《我农家武状元,你让我作诗?》 第1章 受伤的爹,怀孕的妈,年幼的妹 “小安,你爹出事了!” 十万大山山脚下,祖父吴大福满脸着急朝山上喊道。 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松树林,惊起山脚下正在田间除草的村民纷纷抬头看去。 山上,吴承安正蹲在一处隐蔽的陷阱旁,手里攥着一根细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陷阱中间那几粒谷子。 听到祖父的喊声,他心头猛地一跳,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绳子勒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爹不是去服徭役了吗?怎么会出事?” 他丢下绳子,再也没有心思守着陷阱,三步并作两步往山下冲。 十岁的身体在陡峭的山路上灵活得像只小鹿,但心里却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吴大福站在山脚的老槐树下,粗糙的大手不停地搓着衣角。 见孙子从山上飞奔下来,他一把抓住吴承安的手,声音沙哑: “这次服徭役是帮助军营加强防御,需要砍伐树木运送回军营。没想到搬运的时候,另外一人忽然晕倒,你爹为了救那人不慎被砸伤了腿。” 吴承安闻言,眼前一黑。 穿越到这个类似宋朝的古代世界已经十年,他深知在这个时代一个劳动力的价值。 父亲受伤,对他们二房这个小家可以说是天塌了。 “伤得重吗?”他声音发颤,跟着祖父快步往村里走。 “军营的郎中说……伤筋动骨。” 吴大福叹了口气:“你爹现在被人抬回来了,就在家里。“ 吴承安鼻子一酸。 这些年父亲为了积攒银子能让他去学堂读书,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才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想到父亲可能因此落下残疾甚至永远都无法下地干活,眼泪顿时模糊了视线。 两人急匆匆穿过村子。 时值初春,田里的麦苗刚冒出嫩芽,远处几个村民正在地里忙碌。 看到吴家爷孙俩行色匆匆,有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张望,低声议论着什么。 还未到家门口,就听见母亲李氏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吴承安脸色大变,甩开祖父的手冲进院子。 吴家的房子是典型的农村土坯房,三间正屋坐北朝南,东西各两间厢房,围成一个简陋的院落。 泥墙上爬着几根枯黄的藤蔓,院角堆着柴火和农具。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西厢房,屋内挤满了人。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奶奶柳氏坐在床边抹眼泪,大伯吴大河和伯母赵氏站在一旁,三个堂哥——十五岁的吴承宗、十三岁的吴承祖和九岁的吴承业挤在角落里。 自己的母亲李氏跪在床前,六岁的妹妹吴小荷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抽泣。 三叔吴三河和新婚不久的婶婶周氏站在门边,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堂妹吴小花。 而他的父亲吴二河则躺在床榻上,脸色惨白,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打湿了枕巾。 他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哪怕右腿已经肿得老高,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爹!”吴承安扑到床前,握住父亲粗糙的大手。 那手上满是老茧和裂口,此刻却冰凉得吓人。 他转向哭成泪人的母亲:“娘您先别着急哭,有伤咱们找郎中就是,您这样哭当心动了胎气。” 李氏已经怀有六个月身孕,肚子明显隆起。 “回来之前,军营内的郎中已经看过……” 李氏抽噎着说,“说要治好你爹的腿,最少也需要三十两银子,咱们这一大家子就算不吃不喝,三年也挣不到三十两银子啊。” 屋内一片死寂。 三十两银子,足够普通农家五六年的开销。 吴承安感到一阵眩晕,他看向祖父,老人蹲在墙角,抱着头不说话。 这时,床榻上的吴二河虚弱地开口:“这么多银子,我……我不治了。” 吴承安看到父亲眼中的决绝和更深处的恐惧。 一个庄稼汉失去劳动能力的恐惧。 他两世为人,岂能不明白父亲在想什么? 前世,他是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从来没有感受到什么叫做父爱和母爱。 这一世,他从小就被父母宠着,哪怕他身材比一般同龄人高上一个头,父母也不愿意让他干重活。 甚至,他的父亲为了筹齐他束脩上学的银子,在给自己家干完活之后还要去做帮工,以此来赚银子。 他的父亲,此刻也才不到三十岁啊! 若是就这样瘫痪在床上,下半辈子就彻底完了! “不行!” 他声音陡然提高,把屋里人都吓了一跳。 “咱们家这三年都是父亲您服徭役,这才让大伯安心读书,也让三叔安然娶妻生下堂妹。” “您为家里付出了这么多,若是您的腿不治,今后只能躺在床上!“ 他环视屋内众人,目光最后落在祖父身上:“爷爷,您说我爹的腿该不该治?” 吴大福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痛苦。 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二儿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大儿子和大房的三个孙子,最后目光落在抽泣的二儿媳和年幼的孙女身上。 “治……当然要治……” 老人声音颤抖:“可这银子……” “爹!” 大伯吴大河突然开口,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一副读书人打扮。 “我明年就要参加科举了,若是……若是动用家里的积蓄,我怕是没办法没办法参加科举。” “大哥!” 三叔吴三河打断他:“二哥是为了全家才去服徭役的,现在他受伤了,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他一辈子在床榻上吗? “我不是说不治!” 吴大河涨红了脸:“我是说,能不能想个折中的法子?”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吴承安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亲人——大伯一心考取功名,多年来几乎不事生产。 三叔新婚不久,孩子刚满周岁。 而自己的父亲,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却承担了家里最繁重的劳动和徭役。 “我有办法。” 吴承安突然说。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孩子。 “什么办法?”吴大福问。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我去镇上找王员外借。” “胡闹!” 奶奶柳氏第一个反对:“王员外是什么人?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去年老刘家借了他五两银子,利滚利现在还不上,连闺女都抵给他家当丫鬟了!” “那也不能看着我爹变成废人!” 吴承安声音哽咽:“我去找他,写下借据,我可以去他家做工抵债!” “不行!” 床上的吴二河突然挣扎着要坐起来,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我就是瘸了,就算一辈子在床榻上,也不能让你去当奴仆!” 李氏哭得更厉害了,紧紧抱住吴承安:“我的儿啊,你才十岁啊!” 吴承安挣脱母亲的怀抱,跪在祖父面前:“爷爷,求您了,让我试试吧,爹的腿耽误不得啊!” 吴大福老泪纵横,颤抖的手抚过孙子的头顶:“孩子,你让我再想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家丁站在院门口,正是村里最富有的王员外。 “听说吴老二受伤了?” 王员外笑眯眯地说,眼睛却不停往屋里瞟:“需要银子的话,王某倒是可以帮衬帮衬~” 第2章 不会有特殊嗜好吧? 吴二河一看到王员外,蜡黄的脸顿时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他强撑着要从床上爬起来,受伤的腿却使不上力,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臂: “王……王员外!我不治了,不需要银子,您……您赶紧离开吧!” 屋里众人被吴二河激烈的反应惊住了。 吴承安敏锐地注意到父亲眼中的恐惧比腿伤时更甚,手指死死攥着被角,骨节都泛了白。 这时,大房媳妇赵氏忽然堆起笑脸,快步迎上前去:“哎哟,王员外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呀,来来来,快里面请!” 她回头瞪了吴二河一眼,“二弟你这是做什么?王员外能到咱们家是看得起咱们,不管要不要借银子,也没有赶人家走的道理。” 赵氏边说边用袖子擦了擦屋里唯一完好的凳子,殷勤地请王员外坐下。 吴承安看到大伯吴大河站在一旁,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不自在地整了整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 王员外五十出头,圆脸盘上嵌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穿着蓝色绸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他慢悠悠地踱进屋内,目光在逼仄的土屋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吴二河肿胀的腿上。 “今天在镇上遇到邓郎中,听说吴家老二的腿受伤,治好需要三十两银子。” 王员外抚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怜悯:“我这个人呐,心善,特意给你送银子来治腿了。”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立即抬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走进来,“咚”的一声放在屋内唯一的木桌上。 布袋口松开,十颗银锭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着冷冰冰的光。 屋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吴承安的堂哥吴承祖眼睛都直了,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被他娘赵氏一把拽了回去。 吴承安却皱起眉头。 他前世虽然是现代人,但穿越这十年来,早已熟悉了这个世界的银钱价值。 他上前一步,声音清亮:“王员外,我爹治腿只需要三十两银子,您带一百两来,是不是太多了?” 屋内霎时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吴承安感觉到母亲在后面紧张地拽他的衣角,但他没有退缩,直视着王员外那双细长的眼睛。 王员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脸上的肥肉跟着颤动。 他上下打量着吴承安,目光像黏腻的糖浆一样从吴承安的头顶一直滑到脚底,最后满意地点点头: “早就听说吴家二房的孩子十分乖巧伶俐,人长得俊俏不说,身材也比同龄人高半个头。” 他转头对身后的家丁说:“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模样,这机灵劲儿,整个青山镇都找不出第二个。” 吴承安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虽然只有十岁,但他比同龄孩子高出一截,常年劳作让他体格结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黑亮有神。 但此刻王员外那目光让他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王员外又转向床榻上的吴二河,笑得愈发和蔼:“吴老二,你放心,我这次来不是放贷,也不是故意趁火打劫。”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压低:“是专门为你儿子来的。”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李氏一把将吴承安搂进怀里,声音发颤:“王……王员外,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家安儿才十岁啊!” 王员外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听说吴家打小就聪明,吴家老大教他一边,他就能识字?来,看看这个。” 吴承安定睛一看,竟是一张卖身契! 纸上清清楚楚写着“自愿卖身为奴“几个大字,落款处还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这是——”吴承安猛地抬头。 “别紧张~” 王员外笑眯眯地说:“这是去年刘家丫头的,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吴家做笔买卖。” 他指了指桌上的银子:“这一百两,买你家小子十年,十年后还他自由身,如何?” 屋内顿时炸开了锅。吴二河挣扎着要下床:“休想!我就是瘸一辈子也不会卖儿子!” 李氏抱着吴承安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三叔吴三河抄起门边的扁担就要赶人,被家丁一把推开。 最让人意外的是,赵氏竟然小声嘀咕:“一百两呢,够大河考好几次县试了。” “大嫂!”吴三河怒目而视:“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王员外对这场混乱视若无睹,只是盯着吴承安:“小子,你自己说,是看着你爹变成瘸子,全家跟着挨饿,还是跟我走?” “我王府顿顿有肉,月月有新衣,比你在这破屋子里强多了。” 吴承安感到全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他盯着那张卖身契,手指微微发抖。 十年为奴,换父亲一条腿,值不值? 屋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盯着吴承安。 这时,赵氏眼珠子一转,堆着笑凑上前:“哎哟,安哥儿,王员外这是看得起你!” “王府是什么人家?吃穿用度比咱们强百倍!十年一晃就过去了,到时候你爹腿好了,家里日子也好过了,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大伯吴大河也轻咳一声,故作深沉地开口:“承安啊,你年纪小,不懂事,咱们吴家现在艰难,你爹的腿耽误不得。” “王员外愿意出这一百两,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吴承安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还没开口,床榻上的吴二河突然挣扎着坐起来,脸色铁青,怒吼道: “放屁!签了卖身契,一辈子都是奴仆!我吴二河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我儿子去当别人的奴才!” 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震得屋内鸦雀无声。 王员外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吴老二,你可想清楚了?不签这卖身契,你这腿可就废了。” “到时候,你们全家都得跟着你喝西北风!“ 吴二河冷笑一声:“我们吴家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王员外也不恼怒,轻笑一声看向吴承安:“小子,老夫看得出来你有主见,十年换你父亲一条腿,很划算的一笔买卖。” 吴承安看了床榻上自己父亲一眼,脑海中回想的都是这十年的经历。 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喊对方爹的时候,第一次在对方的陪伴下微微颤颤走路的时候,第一次跟着对方上山挖陷阱抓野鸡的时候。 这个永远在他身前的高大背影,此刻却只能躺在床榻上。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王员外问道:“员外,我才十岁,就算去你府上做奴仆,恐怕也干不了什么重活。”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银子让我签下这卖身契!” 虽说名声在外,但他可不相信对方为了他那点所谓的名声就愿意花高价雇佣他为奴仆。 王员外,这可是镇上出了名的有钱人,但人家不是冤大头! 他必须弄清楚对方真正的目的! 万一对方有什么特殊癖好,那他可就要门庭不保了。 第3章 卖身?诱惑,抉择! 王员外那双细长的眼睛紧紧盯着吴承安,见他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孩子果然不是寻常农家子弟,若是莽撞无知之人,此刻要么吓得发抖,要么就一口回绝了。 可吴承安却在认真权衡利弊,这让王员外心中更加满意。 “唉……” 王员外突然长叹一声,脸上伪装的淡然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愁苦模样。 他重重坐在屋内唯一完好的木凳上,那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实不相瞒!” 王员外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终落在吴承安身上: “请你去府上,其实是为了家中那不成器的逆子。”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连一直啜泣的李氏都止住了哭声,疑惑地抬头看向王员外。 吴承安敏锐地注意到,王员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玉佩上雕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胖娃娃,想必就是他的儿子。 王德发——这位在青山镇呼风唤雨的大户,此刻竟露出几分落寞神色: “我儿子王宏发今年也十岁,与你同年生。” 他苦笑一声:“老夫四十岁才得子,老来得子自然是想让我儿接受最好的教育,这才特意将宏发送去了县城学堂。” 吴承安注意到,提到儿子时,王员外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但很快又变得阴郁: “可县城学堂里的娃娃,哪个不是有权有势之家出身?这其中就以马千户的儿子马子晋为首。” “因其父是千户的缘故,在学堂内可以说是横着走。” 屋内众人屏息听着,连一向爱插嘴的赵氏都闭上了嘴。 吴承安看到祖父吴大福的眉头越皱越紧,三叔吴三河则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小女儿。 “我儿生得胖些!” 王员外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一开始是不惧马子晋的,可那马子晋纠结了学堂里一帮娃娃,三天两头就欺负我儿。”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上月我儿回来,左眼青紫一片,前日又被打得鼻青脸肿!” 说到激动处,王员外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碗被震得叮当作响。 他转向床榻上的吴二河,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吴老二,你也是父亲,若是你儿子遇到这样的事,你会如何处理?” 吴二河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站在一旁的吴承安。 他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作为成年人,他太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了。 大人若出面,只会被说成以大欺小。 而且若真闹起来,王家哪里斗得过手握兵权的马千户?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李氏压抑的抽泣声时断时续。 吴承安注意到,大伯吴大河此刻脸色发白,嘴唇不停地颤抖,想必是想到了自己若考取功名后可能面临的官场倾轧。 王员外见吴二河沉默不语,转身看向吴承安,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小安,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快思索。 结合王员外今日亲自登门的举动,他忽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他抬起头,试探性地说:“找个和您儿子年纪相仿之人,保护他?” “哈哈哈哈!” 王员外突然大笑,脸上的肥肉跟着颤动,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 “不错!我就是想让你去学堂保护我儿子!” 他上前两步,伸手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 “你身高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身体也结实,有你在,我儿子就算被打也有个帮手!” 屋内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赵氏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声道:“哎呀!这不就是书童嘛!安哥儿能去县城学堂,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闭嘴!” 吴二河突然暴喝一声,吓得赵氏一哆嗦。 他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却被疼痛逼得倒抽冷气。 “小安,这银子咱们不要,得罪马千户的事,咱们千万不能做!” 李氏脸色惨白,一把将吴承安搂进怀里,声音发抖:“这……这怎么行!我儿就算块头大些,可马千户儿子身边也有帮手,他们两个怎么是对手?” 她紧紧抱着儿子,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他:“权贵打死平民……那是常有的事,想伸冤都没地儿!” 吴承安感到母亲的手臂在剧烈颤抖,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他抬头看向屋内众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恐惧。 祖父吴大福蹲在墙角,粗糙的大手不停地搓着衣角,大伯吴大河脸色铁青,嘴唇不停地蠕动,像是在计算这件事对他科举仕途的影响。 三叔吴三河抱着熟睡的女儿,眼神闪烁不定,几个堂兄弟挤在一起,满脸茫然。 王员外冷眼看着这一家子的反应,笑着朝吴承安说道:“这样吧,老夫也不白白让你做书童,你去学堂的银子,老夫也给你出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这是入学文书,只要签了,不但你爹治病的银子有了,今后你还能在县城最好的学堂读书识字。” “另外,我每个月还给你额外的工钱二百文!” 屋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二百文,对农家来说已是不小的数目。 何况现在是吴承安才十岁而已! 吴承安看到大伯母赵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连一向沉默的三婶周氏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行!” 吴二河突然大吼,声音嘶哑得可怕。 “小安,你知不知道马千户是什么人?他手下有兵!真要闹出人命,咱们全家都得陪葬!” 王员外脸色一沉:“吴老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王德发再不堪,也不会让一个孩子去送死!” 他转向吴承安,声音突然柔和下来。 “小安,你只需在学堂里护着我儿,若真遇到危险,跑就是了。马千户的儿子再嚣张,也不敢在学堂里闹出人命。” 吴承安沉默不语。 他前世虽是个现代人,但也清楚古代阶级森严,平民与权贵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若真得罪了马千户的儿子,后果不堪设想。 但看着父亲肿胀的腿,听着母亲压抑的哭声,想到全家可能因父亲的伤而陷入绝境。 如果拒绝,他还能从其他地方弄到银子吗? 第4章 条件,离家! 吴承安站在昏暗的土屋里,盯着父亲肿胀发紫的右腿,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硬石头。 窗外的夕阳透过破旧的窗棂,在泥地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照得父亲腿上的淤青更加触目惊心。 那肿胀处已经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皮肤紧绷得发亮,仿佛随时会裂开似的。 “爹,疼吗?”他轻声问道,手指悬在半空,不敢触碰那可怕的伤处。 吴二河强撑着摇了摇头,额头上却渗出豆大的汗珠。 这个平日里能扛起两百斤粮食的汉子,此刻连翻个身都疼得直抽气。 “没事,养两天就好……”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剧痛袭来,让他猛地咬住了发白的嘴唇。 “小安啊,考虑得怎么样了?” 王德发捋着胡须,声音温和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他并不着急。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吴承安表现得越沉稳,他越高兴。 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保护好他的儿子。 吴承安感到全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他能感觉到母亲在微微发抖,而赵氏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银子,就差流出口水来。 十岁的他第一次体会到,原来人的命运可以被几块金属决定。 “十年……”他在心里默算着。 十年后他就是二十岁,最好的青春年华都要在别人家度过。 但看着父亲痛苦的表情,他又想起郎中说的话:再不医治,这条腿就要废了。 而他,确实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挣到三十两银子为父亲治腿。 “王员外!”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我可以去保护令郎,但有些条件要说清楚。” “安儿!” 吴二河大惊,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一阵剧痛逼得跌回床上。 祖父吴大福猛地站起来,上前扶着吴二河躺下。 伯母赵氏刚要开口,就被王德发抬手制止了。 “说说看。”王德发眯起眼睛,脸上依然挂着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吴承安不卑不亢地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只要三十两,正好够治我爹的腿。” “第二,我不签卖身契。” “第三,若是有大人介入打架,我没办法确保令郎的安全。” 屋里顿时炸开了锅。 赵氏尖声叫道:“你这孩子疯了?七十两银子说不要就不要?” 大伯吴大河扯着嗓子喊:“不签卖身契算什么卖身?” 三叔和婶婶周氏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只有母亲李氏紧紧搂着妹妹,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王德发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好!好!果然是个有主意的!” 他拍着吴承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人生疼:“就依你,三十两,不签卖身契,不过……” 他话锋一转:“今天就得跟我走。” 吴承安看向父亲。 吴二河的眼睛通红,拳头砸在床板上:“不行!我就是瘸了也不要卖儿子!” “老二!”祖父吴大福突然暴喝一声。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老人转向王德发时,腰却不自觉地弯了几分:“王员外,您别见怪,这孩子我们一定……” “我要看着郎中给爹治腿。” 吴承安突然打断祖父的话,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王德发挑了挑眉,随即笑道:“巧了,邓郎中就在村口等着。” 他朝门外打了个手势,一个家丁立刻跑了出去。 为了自己的儿子,他什么都想到了,来之前就将邓郎中一并带上。 等待郎中的时间里,屋里安静得可怕。 吴承安蹲在父亲床边,小心翼翼地用湿布擦拭他额头上的冷汗。父亲的手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儿啊,爹对不住你!”这个从不落泪的汉子,此刻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吴承安摇摇头,凑到父亲耳边轻声说:“爹,您放心,我有打算。” 他其实没说实话。 前世作为现代人的记忆让他比同龄人成熟许多,但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十岁孩童的身体限制了他的所有可能。 邓郎中很快提着药箱进来了。 这是个精瘦的老头,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 他检查伤势时,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胫骨断裂,好在没碎。” 邓郎中的话让众人松了口气:“不过耽误了小半天,里面已经化脓了。” 说着,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 吴承安等人被赶到了屋外。 他蹲在院子里,听着屋里传来父亲压抑的惨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六岁的妹妹不知何时爬到了他身边,脏兮兮的小手拽着他的衣角。 “哥,你要走了吗?”小荷仰着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惶恐。 吴承安喉头发紧,只能轻轻点头。 “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问题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他抱起妹妹,闻到一股淡淡的体香味。 “等爹的腿好了,等娘生下小弟弟……”他声音越来越低。 突然,屋里传来一阵骚动。 接着是邓郎中如释重负的声音:“脓血放干净了,骨头也接好了,三个月不能下地,我开几副药调理调理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吴承安冲进屋里,看到父亲腿上已经缠好了干净的布条,脸色虽然苍白,但眉间的痛苦已经减轻了许多。 李氏刚想跪在地上给邓郎中磕头,被老人连忙扶起。 王德发拍了拍手:“老邓头,这是给你的。” 他从桌上拿起三锭银子塞给邓郎中,剩下的一锭推到李氏面前。 多给了十两银子? 这个发现让吴承安心头一紧——王德发多给了十两。 为什么? 这时,王德发和蔼地说,但语气里已经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你爹的腿虽然治好了,但还需要调理,这十两银子能让你父亲的腿好得快一些。” 吴承安刚想拒绝,王德发却接着说道:“你母亲怀孕看样子应该有六个月了吧?多出来的银子也能让她补补身子。” “只有这样,你才能安心保护我儿嘛~” “好了,时候不早了,去收拾收拾吧。” 不愧是大户人家,做事面面俱到。 吴承安默默地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他全部的家当:两件打满补丁的旧衣,一双草鞋。 他把这些塞进一个粗布包袱,动作慢得像是在拖延时间。 母亲李氏突然塞过来一个还温热的布包,里面是三个杂粮饼子。 “路上吃……”她的话没说完就泣不成声。 父亲吴二河躺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房梁,胸口剧烈起伏着。 “走吧。” 王德发已经站在了门口,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吴承安脚边。 吴承安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家。 掉皮的土墙,漏雨的屋顶,墙角堆着的农具,还有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当他迈过门槛时,身后突然传来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声:“哥……” 吴承安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王德发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黑漆车厢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上车吧。”王德发亲自掀开车帘,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吴承安攥紧包袱,最后一次回头看了眼自家低矮的茅屋。 烟囱里正冒出缕缕炊烟,在晚霞中袅袅上升,那么平常,那么温暖。 马车缓缓启动时,他收回了目光。 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一片尘烟。 吴承安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他清楚一点:从此刻起,他必须靠自己的智慧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 马车转过山脚时,他收起了心思。 “老爷,和我说说马千户和他儿子马子晋吧。” 既然已经做出了交易,那就应该主动适应现在的身份,了解他接下来需要面对的是什么人。 第5章 对手很强大! 马车在崎岖的道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的“咯吱”声在寂静的乡间格外清晰。 吴承安坐在柔软的锦缎坐垫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粗布包袱的边缘。 这辆装饰考究的马车对他来说太过陌生,就连车厢内熏香的檀木气味都让他感到些许不适。 王德发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个十岁少年恭敬的姿态,捋着胡须笑道: “小安啊,既然你开口问了,那有些事我也不瞒你。” 吴承安微微颔首,目光却透过半开的车帘,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夕阳的余晖将山脊染成金色,像极了父亲劳作归来时背上的汗珠。 “你可知道马千户的性子?”王德发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几分。 吴承安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他一个乡下孩子,连这些大人物的名号都只是听说过,哪里知道对方的性子。 王德发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扶手:“咱们大乾王朝向来重文轻武,武将地位低下,按理说,一个县最多配个百户,可咱们这路县不一样。” 他掀开车帘,指向西北方向:“那边五十里就是边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其他王朝的兵马来袭,所以才破例配了个千户。” 吴承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看到一片暮色中的农田。 五十里对现在的他来说,太远了。 “这马千户脾气火爆得很。” 王德发继续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偏偏膝下只有一个儿子马子晋,从小娇惯得不成样子。” 车厢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王德发示意家丁点亮了车壁上的铜油灯。 跳动的火光照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说来可笑。” 王德发冷笑一声:“马千户一心想让儿子练习武艺,可那马子晋偏偏只爱读书,对武艺一窍不通。” “听说为此挨过不少鞭子,最后还是马夫人以死相逼,马千户才不得不把儿子送进学堂。” 吴承安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 这个故事让他想起了前世那些被父母逼着上补习班的同学。 “可谁曾想。” 王德发突然提高了声音,吓得拉车的马匹都嘶鸣了一声。 “这马子晋虽然爱读书,却把他爹的暴脾气学了个十成十!在学堂里横行霸道,专门欺负同窗。” 说到这里,王德发的脸色变得铁青,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我家宏儿因为体胖,又与他身高相仿,起初并不怕他,两人打过一架,马子晋吃了亏。” 吴承安敏锐地注意到,王德发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自豪,但很快又被愤怒取代。 “可那马子晋阴险得很!” 王德发猛地一拍扶手:“他收买了学堂里五个同窗,六个人一起围攻宏儿,还威胁其他人不得相助。”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儿被打得……被打得现在连学堂都不敢去了!”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吴承安看到王德发的眼眶微微发红,这个在青山镇叱咤风云的中年商人,此刻却因为儿子的遭遇而显露出罕见的脆弱。 “六个人!” 吴承安轻声重复着这个数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前世虽然学过些格斗技巧,但以现在十岁的身体,对付三个同龄人已是极限,四个勉强能自保。 六个人……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单薄的肩膀。 王德发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连忙道:“你不必与他们硬拼,只需护着宏儿避开就是,马子晋虽然嚣张,但也不敢闹出人命!” “避开不是长久之计。” 吴承安突然打断道,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坚定:“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霸凌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王德发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一个十岁的乡下孩子会有这般见识。 他正想追问,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家丁恭敬的声音: “老爷,到家了,夫人在门口候着呢。” 吴承安透过车窗,第一次看到了王家的宅院。 高大的青砖围墙向两侧延伸,朱漆大门上铜钉闪闪发亮,门前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 这气派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与他家那三间茅草屋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王德发匆忙整理了一下衣冠,拉着吴承安下了马车。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中,一位身着绛紫色锦缎褙子的妇人正焦急地在大门前踱步。 她约莫四十出头,体态丰腴,发髻上插着一支银凤衔珠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身边一个穿绿袄的小丫鬟亦步亦趋地跟着,手里捧着个鎏金手炉。 “老爷!” 妇人一见王德发,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忧虑。 “你可算回来了,宏儿他……”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吴承安身上,上下打量起来。 王德发连忙介绍:“夫人,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安,吴家那孩子。” 吴承安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见过夫人。” 王夫人走近了些,吴承安闻到她身上传来一阵淡淡的檀香。 这位养尊处优的妇人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与母亲李氏那饱经风霜的黝黑面孔形成鲜明对比。 她伸出戴着翡翠戒指的手,轻轻抬起吴承安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 “确实长得高大结实!” 王夫人最终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若你真能护得我儿周全,我王家绝不会亏待你。” 她说着,从腕上褪下一个银镯子塞到吴承安手里:“这个你先拿着。” 吴承安刚要推辞,王夫人却已经转向丈夫,脸上的忧色更浓:“宏儿躲在房里不肯出来,说什么也不去县里大宅住,连学堂都不愿去了,方才还把丫鬟端去的饭菜全掀翻了。” 大户人家,老家一套老宅,县里一套大宅。 王德发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这还了得!” 他一把拉住吴承安的手腕,“走,跟老夫去看看!” 吴承安看了看手中的银镯子,最少也值好几两银子。 王家为了唯一的儿子,真是下血本了。 虽然被马车颠得有些昏昏沉沉,但他还是跟着王德发朝后院而去。 王家对他不薄,他自然要体现自己的价值! 想要立足,第一件事就是劝说王宏发去学堂! 第6章 少年拉弓如满月,不惧岁月不惧风! 吴承安被王德发拽着穿过一道道雕花回廊,心中暗自盘算着对策。 六对二确实没有胜算,但若能分化马子晋的跟班…… 正思索间,他们已来到一间精致的厢房前。 房门紧闭,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和一个少年带着哭腔的怒吼: “滚!都给我滚!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王德发深吸一口气,轻轻叩门:“宏儿,爹回来了,给你带了个……” “我不听!” 里面的声音更加激动。 “你们就是想让我去挨打!我不是你们的儿子吗?为什么非要我去受那个罪!” 吴承安听到这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轻轻拉了拉王德发的衣袖,低声道:“王员外,让我试试。” 王德发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吴承安走到门前,没有急着敲门,定了定神,随后整理了一下衣冠。 “少爷。”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里面的人听清。 “我是吴承安,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书童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吴承安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六个打一个,确实不公平。” “你……你怎么知道?”门内的声音透着惊讶。 吴承安嘴角微微上扬:“因为老爷都告诉我了,但你知道吗?我在村里有个外号,叫小诸葛。” “什么意思?”门内的少年显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吴承安瞥了一眼身旁目瞪口呆的王德发,压低声音道:“意思是,我有一百种办法,能让那六个人再也不敢碰你一根手指头,要听听看吗?”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圆润的,带着泪痕的胖脸。 “真的?” 王宏发狐疑地打量着吴承安:“可你看起来也不比我壮多少啊。” 吴承安笑了:“打架不光靠力气,更靠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比如,你知道马子晋最怕什么吗?” 王宏发瞪大了眼睛:“他……他天不怕地不怕。” “错!” 吴承安神秘地摇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我敢打赌,不用一个月,我就能让马子晋见到你就绕道走。” 王宏发将信将疑地把门开得更大了些。 吴承安这才看清,这位王家少爷约莫十岁,身材圆润,眼睛因为哭过而红肿着,但眼神中已经闪烁起希望的光芒。 “进来吧!” 王宏发侧身让出一条路:“但要是你骗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吴承安从容地迈过门槛,在踏入房间的瞬间,他回头对王德发夫妇眨了眨眼。 王夫人惊讶地用手帕掩住了嘴,而王德发的眼中,则闪过一丝赞赏和期待。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吴承安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正式踏入了这个陌生世界的权力漩涡。 而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纨绔子弟,而是六个。 但,那又如何! 少年拉弓如满月,不惧岁月不惧风,他岂能被区区六个纨绔子弟给吓到? 何况,他已经想好了对策。 吴承安跨过那道雕花门槛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王宏发的房间比他一家四口人住的茅屋还要大上两倍有余。 地上铺着柔软的织花地毯,踩上去仿佛踏在春天的草地上,与他家那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形成鲜明对比。 东墙上开着一扇镂空花窗,夕阳透过精致的窗棂,在屋内洒下斑驳的光影。 吴承安的目光扫过那张紫檀木雕花大床,上面铺着锦缎被褥,床头还挂着绣有吉祥图案的帷帐。 这让他想起家里那张用稻草铺就的硬板床,一家子在一起,冬天只能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喂,你发什么呆?” 王宏发不耐烦的声音将吴承安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位王家少爷一屁股坐在窗边的梨木书案上,震得案上的青瓷笔洗微微晃动。 “你刚才说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吴承安收回打量房间的目光,轻咳一声:“我先问你,你能对付几个人?“ 王宏发闻言,圆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他低头摆弄着腰间挂着的玉佩,嘟囔道:“我……我最多能跟马子晋打个平手,其他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能打三个。” 吴承安直视着王宏发的眼睛:“极限是四个,如果你能牵制住两个,我们今后你不怕他们!” “不行不行!” 王宏发连连摆手,脸上的肥肉跟着颤动:“他们六个总是一起上,我最多……最多能拖住马子晋一个。” 吴承安对此并不意外,笑道:“若是有把趁手的兵器,我一个人就能对付六个。” “兵器?” 王宏发猛地从书案上跳下来,眼睛瞪得溜圆,“你疯啦?带着兵器别说进学堂,连县城大门都进不去!上次马子晋偷偷带把小匕首,被他爹知道后差点打断腿!” 吴承安不慌不忙地从书案上拿起一枚铜钱,在指间灵活地翻转着: “我说的兵器是这个——” 他做了个拉弓的动作。 “弹弓!” “弹弓?” 王宏发先是一愣,随即双眼放光。 “对啊!弹弓不算兵器!我小时候也玩过,就是准头太差。” 吴承安将铜钱弹向空中又稳稳接住:“我在村里时,经常用弹弓打飞鸟,三十步内,百发百中。” 他遗憾地摊开手:“可惜这次来得急,没带我的那把弹弓。” 王宏发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吴承安的手腕:“你等着!我这就去找爹要!” 说完就像阵风似的冲出了房间。 随后,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兴奋的叫喊: “爹!娘!快给我准备两把好弹弓,要最好的牛筋和牛皮,我明天就跟安哥儿去学堂!” 吴承安透过窗棂,看到庭院里王德发夫妇惊喜交加的表情。 王夫人用手帕擦拭着眼角,而王德发已经大声吩咐管家去准备弹弓了。 “老爷,明日要不要派两个家丁跟着?”管家小声建议道。 “不必!” 王德发大手一挥,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彩。 “有小安在,我放心!” 说着,他朝房内的吴承安投来感激的一瞥,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王夫人则快步走向厢房,一边吩咐丫鬟:“快去库房取几匹好料子,连夜给安哥儿赶制两套新衣裳。” “明儿个去学堂,可不能让人小瞧了咱们王家的人。” 吴承安站在窗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别样的“学堂生活”。 但此刻,他更想念村里那片小树林,想念自己那把用老树杈做成的简陋弹弓。 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他心中开始思索接下来要做什么。 王宏发要做两把弹弓,分明是想跟着他一起学。 看来今晚还得先教一教这位少爷,不然真动手打起来,他百发百中,少爷一发不中,让人家面子往哪搁? 第7章 厚待,少爷脾气 “安哥儿,裁缝来了,快来给你量量。” 王家客厅内,吴承安正和王宏发一起用晚膳。 窗外的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虽不算奢侈,但在这小镇上已是难得的丰盛。 吴承安小心翼翼地夹着菜,生怕弄脏了身上这件唯一没有补丁的粗布衣裳。 王夫人带着一名裁缝和两名侍女急匆匆赶来,脚步声在回廊上格外清晰。 吴承安连忙放下筷子起身,只见王夫人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她身后跟着的刘裁缝是镇上最有名的,手里抱着几匹布料,两名侍女则捧着针线筐和量具。 吴承安心中一阵感动。 他如今十岁,长这么大,除了他母亲以外,还从未有人给他买过衣服。 记忆里,他总是穿着堂兄们穿剩的旧衣,补丁摞补丁。 去年冬天,母亲熬夜给他改了一件棉袄,手指都被针扎出了血。 虽然明白王夫人这么对他是想让他拼命保护王宏发不被马子晋欺负,但人家这可是实打实的拿出了诚意。 先是王德发老爷给的三十两银子为他爹治腿——那笔钱足够普通农家两年的开销。 还让他能去学堂听课,要知道镇上的私塾一年束脩就要五两银子。 接着是王夫人下午在门口给他的银镯子,沉甸甸的,少说也值几两。 如今又要给他量身定做衣服。 想到这里,吴承安鼻子有些发酸。 这一刻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古代的死士愿意为主人拼命,没办法,人家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前世在现代社会活了二十多年,见惯了人情冷暖,却也很少遇到这样实打实的恩惠。 哪怕他两世为人,此刻也忍不住被感动。 “安哥儿?发什么呆呢?”王宏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这胖乎乎的小少爷见吴承安不说话,干脆拉着他的手朝那刘裁缝走去: “两件衣服而已,明天你要是帮我教训那马子晋,今后每月都给你做一件新衣!” 王夫人这时也笑道:“难得我儿今天高兴,安哥儿你今后就好好在我家待着,这样你们也有个伴。” 她心里盘算着,不管安哥儿明天能不能保护自己家孩子,至少自己家孩子喜欢和安哥儿玩,不至于在学堂被人排挤而厌恶学习。 虽然王家在镇上乃至县里都排得上号,但归根结底还是商人,若是能出一个秀才或者是举人,那王家才算后继有人。 “多谢夫人,多谢少爷。”吴承安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配合裁缝量身高。 刘裁缝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手脚麻利,一边量一边在本子上记着尺寸。 “哟,这小哥儿身量可不一般。” 刘裁缝惊讶道:“肩宽一尺二,腰围……这腰倒是细。” “刚才我还奇怪夫人您为何一定要我亲自来量,现在看到这小哥的身高,我才明白,十岁就有十七八岁的身高,确实惊人啊。” 王夫人满意地点头:“安哥儿虽然年纪小,但力气大得很,我听老爷说,安哥儿在村子里可没少干活。” 刘裁缝量完最后一处尺寸,笑着说:“幸好这次带足了布料,大约两个时辰能做两套衣服。” “一套藏青色,一套靛蓝色,都是耐磨的料子,袖口和领口再加层衬布,能多穿些时日。” 王夫人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荷包,取出几块碎银递给刘裁缝:“一定要做工精细一些,针脚密实点,这孩子平日里活动多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德发带着两把弹弓急匆匆赶来,这位王家老爷额头上还带着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爹!” 王宏发眼睛一亮,立即丢下手中的糕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抢过两把弹弓,翻来覆去地看: “这弹弓是用牛筋做得吗?” 王德发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嘿嘿一笑:“放心吧,这些东西是管家亲自去买的,老夫亲自出面请镇上赵木匠做的。” 说完,他看向吴承安:“来,安哥儿你来试试。” 吴承安上前接过王宏发递过来的一把弹弓,入手沉甸甸的。 弹弓架是上好的枣木做的,打磨得十分光滑,牛筋弹性十足,皮兜用的是小牛皮。 他掂量了一下,随后伸手试了试牛筋的强度,内心大概评估了一下力气,这才走到厅外院子里。 院子里种着几株山花,正值花期,开得正艳。 吴承安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放在皮兜里,拉开牛筋,眯起一只眼睛瞄准了三丈开外的一株盆栽。 “嗖!” 石子宛如流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命中目标。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盆栽上新发出的枝丫应声而落。 “厉害啊!我也来试试!” 才十岁的王宏发顿时双眼放光,拍着手跳了起来。 他胖乎乎的双手拿起另一把弹弓,从地上捡了颗石子,学着吴承安的样子拉开弹弓,朝那盆栽打去。 可石子打出去却偏出好远,连花盆的边都没碰到。 原本还满脸兴奋的王宏发顿时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小嘴撅得老高。 “哼,我就不信了!” 他又捡起一颗石子,这次更加用力地拉开弹弓,但因为姿势不对,石子打出去依旧差了不少。 毕竟才十岁,力气和准头都有限,王宏发顿时来了脾气,一把将弹弓摔在地上,牛筋弹回来发出“啪”的一声响。 “什么破弹弓!” 小少爷气得满脸通红,转身就要往屋里冲,差点撞到端着茶水上来的丫鬟。 这可把王德发夫妇急坏了。 王夫人连忙上前拉住儿子:“宏发,别急啊,打弹弓也需要练习啊。” 王德发也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我的小祖宗,这弹弓是赵木匠做的,绝对没办法! 吴承安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把被摔的弹弓,又看看气冲冲的王宏发,心中暗道果然是少爷脾气。 好在他对此并不意外,心中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少爷,刚才不是说好我教你嘛。” 吴承安将其地上的弹弓递过去。 第8章 开始兴奋了 院子里,烛火下。 吴承安伸手递上弹弓。 就在这时,王宏发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恶狠狠地瞪着吴承安:“都怪你!谁让你打得那么准的!” 说着,竟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朝吴承安扔来。 吴承安下意识侧身躲开,石子擦着他的衣角飞过。 院子里顿时一片寂静,连王德发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小少爷会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宏发!”王夫人声音陡然提高:“你这是做什么?” 王宏发见父母都变了脸色,这才意识到自己过分了,但又不肯认错,只是红着眼睛站在那里,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毕竟小孩子心性,他自己打不准,吴承安却一下打中,他觉得没面子。 何况他自己是少爷,却被一个请来的农家小子比下去,他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不服气的。 这时,吴承安深吸一口气,他走到王宏发面前将弹弓双手奉上: “少爷,是我不好,没有提前告诉你打弹弓的诀窍,这弹弓要这样拿。” 他说着,耐心地示范正确的握法:“拇指按在这里,食指和中指勾住这里,拉开的时候不要太用力,先找感觉。” 一旁王德发这时用鼓励的语气,劝说道:“安哥从小在村子里,他还上过山打过鸟呢,你快和安哥儿学学。” 王宏发虽然有些小少爷脾气,可一想到自己被马子晋欺负的模样,脸上和鼻子又隐隐作痛。 相比起被吴承安比下去的面子,他觉得还是教训马子晋更重要! 想到这里,王宏发将信将疑地接过弹弓,按照吴承安说的方法试了试,这次石子虽然还是没打中盆栽,但至少飞向了正确的方向。 “你看,好多了。” 吴承安微笑道:“我第一次玩弹弓时,连方向都找不准呢,少爷您天资聪颖,多练几次肯定比我强。” 王德发夫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 虽然吴承安是农村出来的孩子,但人长得俊俏高大不说,说话还好听,很有分寸感。 他们要的就是这分寸! “真的吗?我打弹弓比你还有天赋?”王宏发半信半疑地问,但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 “当然。” 吴承安认真地说:“要不我们打个赌?明天去学堂前,少爷若能打中那片树叶。” 他指着院墙边一棵槐树:“我就……就把夫人给我的银镯子送给少爷。” 王宏发眼睛一亮:“当真?” “安哥儿!“王夫人惊呼,“这怎么行!” “夫人,”吴承安转身行礼:“小的相信少爷一定能做到。” 王德发突然哈哈大笑:“好!有志气!宏发,你可要加把劲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走,爹陪你练去!” 看着父子俩走向院子的背影,王夫人轻叹一声,对吴承安低声道: “安哥儿,你有心了。” 吴承安摇摇头:“夫人言重了,这是小的应该做的。” 夕阳西下,院子里传来王德发指导儿子的声音,还有石子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 刘裁缝已经告辞去做衣服了,两名侍女在一旁抿嘴偷笑。 吴承安站在廊下,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却开始思索明天要面对的对手。 明天要面对的马子晋,那可是马千户的儿子,虽然不喜欢习武,但耳熏目染之下,难免会个一招两式。 看来还是得提前准备一些东西。 眼神移动,瞥向厨房所在的位置。 他趁着王德发父子练习弹弓之际,接着上厕所的机会去了一趟厨房。 返回之后,听到了王宏发的欢呼声。 抬眼一看,王宏发打中了院子里的槐树干。 微微一笑,他上前继续教导。 其实打弹弓只需要注意动作,再多练习就行。 足足两个时辰,快到子时时,王宏发终于打中了一片树叶。 “哈哈,我打中了,我打中了!”王宏发激动的跳了起来,整个人兴奋不已。 一张胖脸上,全部都是笑容。 这时,吴承安将王夫人送给自己银手镯递过去。 “你这是做什么?” “少爷,这是我打赌输给您的。” 王宏发眼睛一瞪:“真以为我会要你的银手镯吗?这东西我都不知道有多少,才不稀罕!” 说完,他不等吴承安说完,转身就走,嘴里还念叨: “你今晚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学堂呢。” 王夫人看了看天色,拉着吴承安的手笑道:“安哥儿,你今天才从村子里出来,一路上颠簸也累了,去洗个澡早点休息,明早换上衣服咱们一起去学堂。” 说完,她还朝一旁王德发使眼色。 王德发反应过来,拍了拍几乎和他差不多高的吴承安肩膀:“这手镯是夫人送你的,宏发是不会收的。” “而且你今晚教会了他打弹弓,他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小子只是觉得刚才对你发脾气,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呢。” “刚才的事,你别介意,小孩子嘛,就是这样喜欢闹脾气。” 身为主家,其实王德发大可不必如此。 可现在他宝贝儿子对吴承安这么好,他觉得自己必须将吴承安留下! 这吴承安可是他让儿子去读书最后的希望。 他这辈子是没办法靠科举了,但他儿子,一定要考上! 吴承安自然不会和一个十岁小孩斤斤计较,应了一声,便在侍女的带路下去厢房休息。 次日卯时,天才蒙蒙亮,薄雾笼罩着镇上街道,一辆马车便从王家大院驶出,车轮碾过潮湿的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 车里坐着王德发、王夫人、王宏发,还有一身新装的吴承安。 晨光熹微中,吴承安那身靛蓝色新衣格外醒目。 裁剪得体的衣袍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虽才十岁,却已有了少年人的英气。 藏青色的束腰将他劲瘦的腰身收束得恰到好处,衬得肩背越发宽阔。 新衣的领口袖口都滚着深色云纹,针脚细密整齐,在晨光中泛着低调的光泽。 他原本略显凌乱的头发今日也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同色发带束在脑后,更显得剑眉星目,气度不凡。 王夫人不时用欣慰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焕然一新的少年,就连王德发也暗自点头。 唯有王宏发浑然不觉,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那把枣木弹弓,圆脸上满是兴奋,嘴里不住念叨: “这次,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六个王八蛋!” 说着还用力挥了挥弹弓,牛筋发出“啪”的轻响。 吴承安端坐在车厢一角,新衣的布料摩擦声让他有些不习惯。 他低头看了看袖口精致的针脚,又摸了摸胸前平整的衣襟,心中既感动又忐忑。 这身装束让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农家孩子,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公子。 但想到即将面对的麻烦,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毕竟接下来,他要以一敌六! 何况那六人都是富人子弟,平日里不愁吃喝,营养足够,在力气上和身高上肯定比农村那些泥腿小子有优势。 虽然他还有王宏发这个帮手…… 但,他可没打算对方真能帮上忙。 他是真准备以一敌六! 这是一场恶仗! 第9章 见面就开打!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王德发夫妇的马车已停在了县学门口。 因来得早,学堂外静悄悄的,只有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王德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叮嘱道:“宏发,今日好好念书,莫要再惹事。” 王夫人则看向吴承安,柔声道:“安哥儿,照顾好少爷。” 吴承安点头应下,目送马车离去。王宏发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往学堂里走,兴奋道: “走,我带你看看!” 学堂坐落在竹林深处,青瓦白墙,虽不奢华,却透着几分清雅。 院中几株老梅,枝干虬曲,想必冬日开花时必定极美。 正堂前立着一块石碑,上书“明德至善”四字,笔力遒劲。 吴承安不由感叹,这小小县学竟也如此雅致。 王宏发见他出神,得意道:“怎么样?比你们乡下私塾强多了吧?” 吴承安正要回答自己没去过乡下私塾,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新来的?这么没见过世面?” 吴承安转身看去,只见六个少年站在不远处,为首的男孩身材比其他人略高,却仍比他矮了半头,正抱着手臂,满脸讥讽。 王宏发一见那人,脸色骤变,咬牙道:“马子晋!” 吴承安眼神一凝,立刻绷紧了身子。 此人就是王宏发的对手! 马子晋上下打量了吴承安一眼,见他衣着不俗,一时没敢轻举妄动,转而看向王宏发,咧嘴笑道: “哟,这不是手下败将吗?我不是说过,见你一次打一次吗?怎么,上次挨的打还不够,今天又送上门来?” 他话音一落,身后几个跟班顿时哄笑起来。 “我看他是皮痒!” “胖成这样,怕是上次打轻了,不长记性!” “那今天就再揍他一顿!” 几人说着,慢慢逼近。 王宏发气得浑身发抖,却不知如何反驳,只能攥紧拳头,死死瞪着马子晋。 眼见自家少爷吃亏,吴承安主动上前来到王宏发身前。 马子晋见吴承安挡在王宏发身前,皱了皱眉,伸手一指旁边,傲慢道: “这里不管你的事,滚一边去!要不然,连你一起打!” 吴承安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沉声道:“想动我家少爷,先过我这关!” 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小少爷呢,原来是个奴仆!” “这条狗倒是忠心,面对我们六个人还敢站出来!” “喂,小子,只要你学几声狗叫,我们今天就放过你们,怎么样?” 王宏发气得双眼通红,怒吼道:“你们欺人太甚!” 马子晋哈哈大笑,双手抱胸,一脸得意:“没办法,谁叫你人少呢?” “当然,如果王大少爷你不想你的狗叫,你也可以替他叫两声,哈哈哈哈!” 周围学子陆续赶来,听到马子晋的话,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这也太过分了……” 马子晋眼神一冷,扫视众人:“谁觉得过分?站出来!是你?还是你?” 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毕竟,马子晋的父亲是县里的千户,谁敢得罪? 见无人敢反驳,马子晋满意地转回身,盯着吴承安,冷笑道: “作为奴仆,就该有奴仆的样子!来,学狗叫,叫两声让本少爷听听!” 吴承安目光沉静,缓缓攥紧了拳头。 他听过纨绔子弟这四个字,但一直都不明白。 今天,他算是明白了。 只因为他要保护自己的少爷,对方就要他学狗叫。 难道就因为他出身低微,就应该学狗叫? 这样也就罢了,他那位少爷居然也被这几人狠狠羞辱。 看着周围敢怒不敢言的一众学子,他眼睛一眯,脑中顿时有了计划。 “少爷,咱们别理他们。”吴承安伸手拉着满脸愤怒的王宏发就要进入学堂。 马子晋见状,顿时怒吼一声:“大胆,谁允许你们离开了?” “拦住他们,今天他们不学狗叫别想离开!” 转身看向身后他们的六名奴仆,冷声道:“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不准插手,本少爷要亲自收拾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马子晋一声令下,六名少年如狼似虎般冲了过来,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奴仆则是退到一旁。 吴承安见对方六人冲来,眼神一凝,迅速从怀中掏出弹弓,手指一勾,一颗石子已稳稳卡在皮兜里。 “嗖——” 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冲在最前面一人的肩膀。 “哎呦!” 那少年惨叫一声,捂着肩膀蹲了下去,疼得眼泪直冒。 “他……他打我!” 吴承安没有停顿,一边后退拉开距离,一边朝身后的王宏发喊道: “少爷,用弹弓!他们人多,我们拉开距离打才有胜算!” 话音未落,他第二颗石子已经装填完毕,手臂一甩,石子如闪电般射出。 “啪!” “啊!” 另一名少年手臂中弹,疼得龇牙咧嘴,连忙撸起袖子一看,皮肤上已经渗出血丝。 他顿时暴怒:“你敢把我打出血?找死!” 说着,竟不顾疼痛,继续冲了过来。 吴承安心中一沉,知道不能再拖,擒贼先擒王! 目光锁定马子晋,第三颗石子瞬间上弦。 马子晋见状,瞳孔一缩。 他毕竟是马千户的儿子,从小练过些拳脚,反应比常人快些,见石子飞来,立刻抱头蹲下。 “咻——”石子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直接命中后面一名少年的脸上。 “啊……!” 那少年捂着脸蹲下,指缝间已经渗出鲜血:“我的脸!我的脸好疼!” 此时,剩下的三人已经冲到近前,吴承安来不及多想,手指一翻,竟同时夹住三颗石子,一齐装入弹弓皮兜。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绷紧,牛筋被拉到极限—— “嘭!”三颗石子呈扇形急射而出! “啊!”“我的额头!”“我的下巴!” 两名少年应声倒地,一个额头鲜血直流,另一个捂着下巴哀嚎。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受伤的少年们哭喊着:“你竟敢下这么重的手!我要告诉我爹!” 剩下的最后一人见状,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再不敢上前。 局势瞬间逆转! 吴承安微微喘息,转头看向王宏发,却发现自家少爷因为紧张,手抖得厉害,连第一颗石子都没能装上。 他心中暗叹,果然不能指望少爷。 就在他准备再次装填,以备不时之需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学子高声喊道:“夫子来了!“ 这一声如同惊雷,场中众人顿时僵住。 马子晋脸色一变,急忙扶起受伤的同伴,恶狠狠地瞪了吴承安一眼: “你给我等着!今天这事没完!” 吴承安握紧弹弓,目光沉静。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打了马千户的儿子,夫子岂会袖手旁观? 第10章 严苛夫子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竹林间的学堂前已是一片混乱。 韩夫子排众而出时,他那张常年板着的瘦长脸上阴云密布。 四十出头的年纪,鬓角已见斑白,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长衫裹着单薄的身躯,腰间束着的牛皮腰带勒得紧紧的,仿佛要把自己勒成两截。 “都杵在这里做什么?” 韩夫子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剪刀,又干又涩。 “辰时三刻就要早课了,为何不进去温书?” 他习惯性地摸着腰间挂着的戒尺,细长的眼睛在学子们脸上扫过,目光所及之处,学子们纷纷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马子晋眼珠子骨碌一转,突然一个箭步冲到韩夫子跟前,扯着嗓子喊道: “韩夫子!是王宏发和他的奴仆用弹弓伤人,害得我们不敢进学堂!” “您看看,蓝元德、谢绍元、周景同都被他们打出血了!” “什么?” 韩夫子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前面。 只见三个少年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嚎不止。 蓝元德的额头肿起一个大包,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谢绍元双手捂着脸,鼻血糊了满脸。 周景同最惨,下巴被石子划开一道口子,血水混着泪水在脸上纵横交错。 刺鼻的血腥味在晨风中弥漫,韩夫子喉头滚动,强忍着不适,脸色越发阴沉。 “王宏发!” 韩夫子猛地转身,声音陡然拔高:“身为读书人,竟下如此狠手!” 他气得胡子都在发抖,腰间挂着的戒尺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动,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王宏发吓得小脸煞白,胖乎乎的身子不住颤抖。 他慌乱地摆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这一摆手不要紧,藏在袖中的弹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啊!” 韩夫子弯腰捡起弹弓,枯瘦的手指因愤怒而微微发抖:“凶器在此,还敢狡辩?” 他举起戒尺指着王宏发:“此事老夫定要告知令尊!小小年纪,殴打同窗,简直……简直……” 他气得一时语塞,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无可救药!” “现在立刻去偏堂罚站!” 韩夫子厉声道:“今日抄写《古文观止》十遍!不抄完不准回家!” 王宏发闻言如遭雷击,圆润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十遍《古文观止》! 那可是厚厚的一册,真要抄完,怕是要把手腕都抄断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吴承安,却见对方正死死盯着马子晋,眼中似有火光闪动。 “还不快去!” 韩夫子一声暴喝,吓得王宏发一个激灵,只得耷拉着脑袋,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偏堂挪去。 就在这时,马子晋突然伸手指向吴承安,尖声道:“韩夫子,还有他!这个奴仆才是主谋!” 韩夫子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吴承安。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心中暗自诧异:学堂何时来了这么个学子?看这身量,倒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可那张脸分明还带着稚气。 “他就是王宏发的奴仆!” 马子晋不依不饶:“王宏发就是仗着有他撑腰才敢对我们动手的!您看他这身高,还有……” 他眼尖地发现吴承安手中还攥着弹弓:“他手里也有弹弓!” “对!就是他打的我们!” “韩夫子要为我们做主啊!” “一个奴仆也敢在学堂撒野!” 受伤的几个少年纷纷附和,哭喊声此起彼伏。 韩夫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皱纹密布的额头青筋暴起。 “一个奴仆!” 韩夫子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连书童都不是,竟敢在老夫的学堂闹事?” 他突然提高音量。 “简直岂有此理!” 学堂前顿时鸦雀无声,连竹林里的鸟雀都停止了鸣叫。 所有学子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雷霆之怒。 “你,马上离开!” 韩夫子指着学堂大门,枯瘦的手指像一柄利剑:“这里不欢迎你!从今往后,永远不准踏入学堂半步!” 马子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得意地瞥了吴承安一眼,心中暗想:没了这个碍事的家伙,王宏发那个废物还不是任我拿捏?。 区区一个奴仆,也配和我作对?待会儿倒要看看,这家伙是怎么灰溜溜地滚出学堂的! 吴承安站在原地,手中的弹弓攥得死紧。 晨光透过竹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目光从韩夫子铁青的脸,移到马子晋得意的笑容,最后落在偏堂方向——那里,王宏发正扒着门框,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竹林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个世界的不公平。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望着韩夫子那张刻板严厉的脸,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愤怒与失望。 这个世道弱肉强食,他懂。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个本该教书育人、明辨是非的夫子,竟会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处罚王宏发,还要将他这个护卫赶出学堂。 晨风拂过竹林,沙沙声仿佛在嘲笑这荒唐的一幕。 吴承安的目光扫过马子晋得意的嘴脸,掠过那几个装腔作势的受伤学子,最后定格在韩夫子那张写满偏见的脸上。 若是今日被赶出去,不仅永远无法再踏入这个学堂,更辜负了王老爷的嘱托,对不起王夫人待他的厚爱。 虽然王宏发懦弱不成器,但王家夫妇待他恩重如山,这份恩情,他必须偿还。 想到这里,吴承安忽然冷笑一声,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学堂前格外清晰: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韩夫子,居然也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不明是非之辈!”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让每个学子都能听清:“既如此,这学不上也罢!” 他转头看向躲在偏堂门口的王宏发,目光坚定:“少爷,这里的夫子道德品行不行,咱们回去,让老爷另外请夫子教您!” 王宏发闻言瞪圆了眼睛,胖乎乎的小脸瞬间血色尽褪。 他太了解韩夫子了,这位老夫子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和颜面,安哥儿这番话简直是把韩夫子得罪死了。 今后莫说继续在这里读书,怕是连学堂大门都别想再进了。 就在王宏发六神无主之际,吴承安已经大步朝他走来,伸手就要拉他离开。 王宏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他既怕得罪夫子,又不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吴承安,整个人僵在原地,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 竹林间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学堂前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所有学子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场冲突的最终爆发。 韩夫子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戒尺指着吴承安,却因震怒而一时语塞。 马子晋则抱臂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冷笑,眼中闪烁着阴谋得逞的快意。 敢顶撞老夫子,王宏发这辈子怕是都不能在这里读书了! 这时,韩夫子怒吼一声:“你这竖子,如何说老夫是不明是非之人?” 吴承安心中一喜。 激将法,成功了! 第11章 现在知道怕了? 激将法成功,接下来就该好好让少爷去解释一番。 面对韩夫子的询问,吴承安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偏堂,一把将躲在门后的王宏发拉了出来。 少年瘦削却有力的手紧紧握住王宏发颤抖的手腕,将他带到韩夫子面前。 “这件事,还是让我家少爷亲口告诉您吧。” 吴承安挺直腰板,声音清亮:“从一开始,我们就是被动还手的一方。” 韩夫子眉头一挑,灰白的眉毛下那双锐利的眼睛转向王宏发:“你说,到底发生何事?竟用这等手段对付自己的同窗?” 他手中的戒尺轻轻敲击着掌心,发出令人心惊的“啪啪”声。 马子晋见状顿感不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若是让王宏发说出实情,他必定会被责罚。 想到这里,他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尖利地打断道:“夫子,现在证据确凿,您还听他狡辩什么?这种人就应该赶出学堂!” “是啊,赶出去!” “把王宏发赶出学堂!” “这种人不配在我们学堂读书!” “今天他敢打我们,改天他就敢打夫子您啊!” 其他几名被打的少年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 韩夫子微微皱眉,花白的胡须轻轻抖动,敏锐地察觉到这几个人似乎有些过于急切了。 这时,吴承安发出一声冷笑:“怎么,你们开始怕了?” 这些人才十岁,遇到事果然就开始慌了。 如此迫不及待想要赶走王宏发,只会增加韩夫子的怀疑。 马子晋脸色一变,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唾沫才强作镇定道: “怕?我们为什么要怕?” “当然是怕我家少爷说出实情!”吴承安目光如炬,直视马子晋闪烁不定的眼睛。 马子晋还想狡辩,韩夫子却突然重重地咳嗽一声:“够了!” 他手中的戒尺猛地拍在身旁的石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让王宏发说!” 王宏发此刻已经稍稍镇定下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声音虽然还有些发抖,但已经比方才清晰多了: “夫子,从马子晋来到这里开始,他就联合蓝元德、谢绍元、周景同他们几个欺负我!” “胡说!”马子晋厉声打断。 “让他说完!”韩夫子怒目而视,马子晋立刻噤若寒蝉。 王宏发继续说道:“他们不仅在学堂上干扰我学习,还在放学之后欺负我,您看……” 说着,他拉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青紫交加的伤痕。 “这就是他们昨天打的。” 韩夫子倒吸一口冷气,快步上前仔细查看。 只见王宏发白胖的手臂上布满了掐痕和淤青,有几处甚至已经破皮结痂。 老夫子的脸色顿时阴沉如水,转身死死盯着马子晋等人:“这是你们干的?” 马子晋眼珠一转,立刻矢口否认:“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我们怎么可能欺负自己的同窗呢?” “是啊夫子,您可不能被王宏发的话给蒙蔽了啊!”蓝元德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声音含糊地帮腔。 “没错,王宏发是在骗您!”谢绍元也急忙附和。 周景同更是跳脚道:“他说这伤势是我们打的,就一定是我们打的吗?他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我们打的?” 韩夫子被他们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几人都是县里有头有脸人家的孩子,若是轻易给他们定罪,势必会得罪不少人。 更何况现在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些伤就是他们所为。 就在僵持之际,吴承安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双手恭敬地呈给韩夫子: “韩夫子,这是小人的入学文书。” “我家少爷被这几人欺负得不敢来学堂,为此,我家老爷花了三十两银子从乡下请我来此,并承诺让我来这里上学保护少爷。” 既然敢玩激将法,他自然不可能没有任何准备。 韩夫子接过文书,眉头越皱越紧。 文书上盖着王家和官府的印章,这做不得假。 能让王家花三十两银子去乡下请这么一个人来保护王宏发,那必定是王宏发被打惨了,王家老爷又不敢亲自插手此事,这才选择花钱买人来学堂保护王宏发。 “若不是实在被逼得没办法,我家老爷也不可能花这么多银子请我来这里。” 吴承安补充道,声音不卑不亢。 韩夫子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一个才十岁的孩童,王家居然愿意花三十两银子!”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马子晋一眼:“甚至还要花银子给老夫送束脩,看来你们的话确实有几分可信。” 马子晋大惊失色,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夫子,您怎么可以信一个奴仆的话?” 王宏发此刻已经完全镇定下来,见马子晋一口一个“奴仆”,顿时怒火中烧: “谁说他是我的奴仆了?安哥儿又没签卖身契,他只是我爹请来保护我的玩伴而已!” 马子晋嘴角一撇,还想开口嘲讽,韩夫子却猛地一挥戒尺: “够了!还想吵到什么时候?” 他环视众人,声音严厉:“既然事情是你们咎由自取,那这件事各退一步,到此为止!” 学堂前顿时鸦雀无声,连竹林中的鸟雀都停止了鸣叫。 “若今后还有谁敢在学堂闹事,或者干扰其他人学习!” 韩夫子一字一顿地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老夫便将他退回去!” 这番话将众人彻底镇住。 在这个科举至上的年代,若是被夫子退学,不仅名声尽毁,今后想参加科举都难上加难。 然而马子晋却不服气,他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突然伸手指向吴承安,恨恨地说道: “夫子,他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泥腿子,难道您还真想让他进入学堂不成?” 报复不了王宏发,他决定拿这个“该死的泥腿子”出气。 马子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想:一个乡下小子,也配和我们这些读书人同堂学习? 竹林间的晨风吹拂,带着春季的凉意。 吴承安静静地站在原地,面对马子晋的挑衅,他的眼神愈发坚定。 这场风波,远未结束。 第12章 这条件叫严苛? 学堂外,竹林道内,夏风吹拂,竹叶沙沙作响。 吴承安面对马子晋的挑衅,心中并不意外。 这位千户儿子的嚣张跋扈,他刚才已经见识过。 那趾高气扬的模样,活像只骄傲的小公鸡,恨不得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哼,乡下来的泥腿子也配进我们学堂?” 马子晋双手抱胸,嘴角挂着轻蔑的冷笑。 他身后站着蓝元德,谢绍元,周景同,杜建安,秦致远五人,此刻也都露出不屑的神情。 吴承安的目光扫过这群锦衣少年。 他们身上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腰间佩戴的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自己身上这新衣裳,虽然布料不错,但在这些华服面前,确实显得寒酸。 韩夫子方才已经明确表态不准闹事,想将此事按下。 马子晋当然不服气,但又不敢违背韩夫子的话再对王宏发出手,只能将一腔怒火全部发泄在他这个“软柿子”身上。 吴承安瞥了一眼身旁的少爷王宏发。 那张圆润的胖脸此刻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似乎想开口为他说话。 但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孩童,嘴巴张了张,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 “马、马子晋,你……你别太过分!” 这位少爷,嘴巴未免笨了些。 吴承安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这事只能靠他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竹林间清新的空气让他头脑更加清醒。 两世为人的经验告诉他,面对这种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越是示弱,对方就越会得寸进尺。 “我是乡下来的泥腿子不错!” 吴承安挺直腰板,声音清朗:“但往上数几代,你家也未必不是泥腿子!” 这话一出,竹林间顿时安静下来。 连风吹竹叶的声音似乎都小了许多。 韩夫子原本皱着的眉头突然舒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身为读书人,他也是乡下出来的,不过是运气好一些,考取了秀才才能在这县城开学堂。 马子晋如此看不起乡下来的,那就是看不起他。 只不过因为对方是马千户的儿子,他多少给对方几分面子,这才没有开口训斥。 但这被王家请来保护王宏发的少年竟如此大胆,倒是有些出人预料。 想到这里,韩夫子的脸上露出几分欣赏之色。 他捋了捋下巴的胡须,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不卑不亢的少年。 马子晋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吴承安脸上:“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吴承安没有后退,反而微微昂起头:“怎么,马公子是觉得我说错了吗?要不我们一起去查查族谱?” “你!”马子晋气得脸色发青,拳头已经攥了起来。 他身后的蓝元德赶紧拉住他:“马兄,夫子在这儿看着呢。” 马子晋这才强压下怒火,但眼中的恨意更甚。 他冷笑道:“休要扯什么往上数几代,我们这里哪个不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你一个乡下来的野娃,也敢和我们一同进入这学堂读书?” 蓝元德立刻附和道:“就是!我们可都是正经读书人家的子弟,哪像你,怕是连《三字经》都背不全吧?” 谢绍元也轻蔑地笑道:“看他那身打扮,怕是连笔墨纸砚都买不起。“ 周景同、杜建安、秦致远三人也纷纷出言讥讽。 一时间,竹林间充满了刺耳的嘲笑声。 吴承安却面色不改,晃了晃手中的入学文书:“我买不买得起笔墨纸砚,与你何干?” “这是县衙盖印的入学文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环视众人,声音沉稳有力:“怎么,难道你们想质疑县衙,质疑夫子,质疑这入学文书吗?” 马子晋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轻蔑一笑:“这还不简单?我让我爹和县令说一声,收回你这入学文书就是了。” 吴承安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对方的本事竟如此之大,而且还光明正大说出来。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这份入学文书得来不易,是王家老爷费了不少人情才办下来的。 若真被收回,自己才通过科举考试帮扶家人的想法也就泡汤了。 他本想进入学堂,好好学习。 凭借自己两世为人的见识和阅历,就算无法考上状元,举人肯定是没问题的。 到时候可以帮扶家里人,让父母不再受穷。 可若是他无法入学,那这条路便走不通。 竹林间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竹枝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也在为这不公的世道叹息。 吴承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想办法应对。 他注意到韩夫子眉头紧锁,显然对马子晋的嚣张言辞也很不满。 有了! 既然他无法解决,那就让有能力的人来解决! “当着夫子的面,你竟敢如此放肆!” 吴承安提高声音:“当真目中无人!能不能入学,不是你说了算,而是夫子说了算!” 他无法改变马子晋的决定,但韩夫子能。 对方毕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对夫子还是有恐惧的。 果然,韩夫子闻言眉头一挑,觉得这马子晋仗着有个千户的爹,屡次不将他放在眼中,这样下去,他夫子的威严何在? 念及于此,韩夫子冷哼一声:“行了,此事老夫自有计较。” 他转向吴承安,目光严厉中带着一丝探究。 “吴承安是吧,你想入学也并非不可以,但老夫这学堂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竹林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等待夫子的下文。 韩夫子捋着胡须,沉吟片刻:“这样吧,若是你能在一天之内背出《千字文》,老夫就收你。” “若是不能,那就从哪来,回哪去!” 此言一出,马子晋等人立刻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千字文》虽说是启蒙读物,但对于一个刚入学的乡下孩子来说,一天之内背诵全文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王宏发急得直跺脚:“夫子,这……这太苛刻了!” 韩夫子却不为所动,目光直视吴承安:“如何?敢接受挑战吗?”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 他前世虽然没有读过《千字文》,但两世为人,加上他超强的记忆力,一天之内背出来问题不大。 何况,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学生愿意一试。”他郑重地拱手行礼,声音坚定有力。 马子晋嗤笑一声:“装模作样!明天这个时候,看你怎么出丑!” 韩夫子摆摆手:“很好,明日此时,老夫在此检验,今日你先在偏堂开书,王宏发,你给他拿一本《千字文》。” 看了一眼其他人,眼睛一瞪:“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去,老夫要讲课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学堂,长衫在风中轻轻飘动。 一众孩童顿时如释负重,纷纷跟了上去。 王宏发拉着吴承安的袖子,小声道:“安哥儿,这可怎么办啊?《千字文》那么长,你一天怎么背得完!” 吴承安拍拍他的肩膀,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虽然有信心,但毕竟他也才十岁,该配合的演出还是要配合。 一天的时间,决定去留,他必须抓紧。 第13章 不服气! 吴承安随着众人进入学堂,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石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学堂正厅宽敞明亮,摆放着十几张红木书案,每张案几上都整齐地叠放着笔墨纸砚。 韩夫子已经端坐在前方的太师椅上,手持戒尺,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陆续入座的学子们。 吴承安注意到,正厅里坐着的都是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翻阅书籍。 而像他这样的伴读和奴仆,则被安排到了偏堂。 偏堂与正厅仅一墙之隔,陈设简朴许多,只有几张略显陈旧的木桌和长凳。 偏堂里已有十几名十来岁的孩童,他们都是其他学子的伴读或奴仆。 这些孩子大多衣着朴素,有的甚至打着补丁。 当吴承安迈入偏堂时,原本嘈杂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眼神中带着畏惧和疏离。 就在三刻钟前,这些孩子亲眼目睹了吴承安用弹弓击退马子晋等人。 他那精准的弹弓技艺和临危不惧的气势,让这些平日里饱受欺负的伴读们既敬佩又害怕。 此刻见他进来,竟无一人敢与他靠近。 吴承安每走向一个座位,旁边的孩童就会吓得连忙起身,像躲避瘟神一般躲开他。 “快让开,别坐他旁边!” “马少爷的人肯定记恨着他呢。” “要是被牵连就惨了!” “咱们可得离他远点。” 细碎的议论声在偏堂里此起彼伏。 吴承安听在耳中,心中了然。 这些孩子都是底层出身,在学堂里本就地位卑微,若是与他走得太近,恐怕会遭到马子晋等人的报复。 他不想让这些人为难,径直走向最角落的一个位置。 那里光线昏暗,桌椅都有些摇晃,但胜在清净。 正当吴承安刚坐下整理书本时,王宏发抱着一本《千字文》急匆匆地跑来。 这位王家少爷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安哥儿!” 王宏发喘着气在他旁边坐下:“韩夫子给了我半个时辰教你背《千字文》,时间紧迫,咱们得抓紧了。” 说着,他翻开书本,又补充道:“不过你也别太着急,若是实在背不下来,晚上我找我爹去和韩夫子求求情。” 吴承安闻言心中一暖。 虽然与王宏发相识才两天,但这位少爷对他确实不错。 要知道现在正是学堂的授课时间,王宏发能牺牲自己的学习时间来教他,这份情谊着实难得。 “少爷放心,”吴承安郑重地接过《千字文》:“我一定认真学。” 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他可不会轻易放弃。 王宏发点点头,立即开始逐句教导。 吴承安翻开书页,心中暗自庆幸——书上的文字与他前世的记忆完全一致。 这让他信心倍增。 凭借前世的学识加上这一世超强的记忆力,背诵一篇《千字文》应该不在话下。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王宏发读一句,吴承安就跟读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吐字清晰,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偏堂里的其他伴读虽然不敢靠近,但都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有几个胆大的甚至悄悄挪近了些,想要偷学几句。 与此同时,在正堂这边,因为王宏发去教导吴承安的关系,韩夫子让一众学子先自行预习半个时辰。 待韩夫子去隔壁房间喝茶后,学堂里立刻骚动起来。 蓝元德凑到马子晋身边,压低声音道:“马兄你听,王宏发那小子在教那泥腿子背书呢。” “万一那泥腿子真能在一天之内背出《千字文》怎么办?难道真要我们和他同窗?” 谢绍元也愤愤不平地插话:“就是!这要是传出去,说我们和个乡下泥腿子一起读书,颜面何存?” 周景同撅着嘴,一脸嫌弃:“咱们将来可都是要考举人的,这要被人知道曾与贱民同窗,岂不贻笑大方?” 杜建安和秦致远也连连附和。 马子晋脸色阴沉如水,手中的毛笔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环视众人,冷笑道:“你们放心,他绝对背不出来!” 说着,他压低声音:“等中午休息时,让我们的仆人去找那泥腿子的麻烦,让他无法安心读书,当然,若是能将他打伤最好!” 马子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可是马家的少爷,未来的举人老爷,怎能容忍一个乡下小子与他同窗? 这不仅关乎颜面,更关乎他在学堂里的地位。 不管那泥腿子能不能背出来,他都必须干扰对方。 这是他爹教的,不给对手任何机会! 既然出手,那就必须快,准,狠! 然而,杜建安却面露忧色:“方才韩夫子已经说了此事到此为止,我们若再动手,恐怕会惹韩夫子生气。” “怕什么?” 马子晋厉声打断:“韩夫子只是让我们不准找王宏发的麻烦。” “那泥腿子不过是个乡下来的贱民,就算打了他,韩夫子难道会为了一个乡下小子为难我们几个?” 他阴险地笑了笑:“等收拾了那泥腿子,没人保护的王宏发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这时,下巴上还缠着纱布的秦致远怯怯地说:“可……可那家伙的弹弓太准了!” “闭嘴!” 马子晋怒目而视:“你就是被他打怕了!六个仆人打不过,那就十二个一起上!十二对一,难道还收拾不了他?” 马子晋的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一开始他们为了面子,没有让仆人动手,谁知那吴承安不但比他们高出半个头,弹弓技艺更是了得。 现在想来,当时就该让仆人一拥而上。 面子固然重要,但若连一个泥腿子都收拾不了,那才是真正的丢脸! 想到这里,马子晋环视众人,压低声音道:“中午休息时,我们这样……” 六个富家子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中午的计划。 关乎颜面,他们一点都不敢大意。 何况他们今天被王宏发和吴承安弄到这种地步,甚至还被夫子责骂,此仇岂能不报? 六个人打不过,十二个人还不行? 十二对一,优势在我! 第14章 优势在我! 四月底的春风裹挟着竹叶的清香,在学堂外的竹林道上轻轻拂过。 王宏发教了吴承安半个时辰后,满脸喜色地回到正堂,圆润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连走路都带着几分雀跃。 他刚跨过门槛,就听见马子晋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教一个泥腿子识字就让你高兴成这样?” “王宏发,你还真是和那泥腿子一丘之貉啊!” 正堂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几个富家子弟捂着嘴,眼中满是讥讽。 周景同更是夸张地拍着桌子:“王胖子,你是不是把自己也当成泥腿子了?” 王宏发圆胖的脸涨得通红,但他这次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腰板: “马子晋,你就等着吧!安哥儿很快就会背出《千字文》,到时候,他会堂堂正正地和我一起在这正堂学习!”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正堂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马子晋脸色瞬间阴沉如墨,他忍不住转头看向偏堂方向,心中惊疑不定。 难道那泥腿子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否则王宏发这怂包怎会如此自信?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韩夫子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踱步进入正堂。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学堂内立刻鸦雀无声。 “时候不早了。” 韩夫子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今日老夫给你们讲解《古文观止》第七篇。” 学子们纷纷翻开书页,正襟危坐。 很快,朗朗的读书声回荡在学堂之中。 而在偏堂,吴承安已经能够流畅地诵读《千字文》全文,他闭目凝神,正在尝试一字不差地背诵。 窗外的竹影投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沉静。 日头渐渐升高,转眼到了午时。 王宏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兴冲冲地来到偏堂。 他看见吴承安仍在埋头苦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安哥儿,背得怎么样了?”王宏发紧张地问道。 吴承安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放心吧,没问题!” 王宏发闻言大喜过望,一把拉住吴承安的手腕:“走!管家该送饭来了,咱们一起去吃饭!” 不等吴承安回应,他就拽着对方往外走。 学堂外的竹林道上,已经停满了各式马车和轿子。 四月底的阳光透过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各家的小厮和书童正忙着为主子们布置午膳。 不少学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吃边议论着今早马子晋和王宏发的冲突。 “听说那乡下小子一弹弓就打伤了秦致远。” “马少爷这次可丢脸了。” “嘘——小点声,别让马少爷听到!” “你们看,那乡下小子来了!” 众人的议论声在看到吴承安的身影时戛然而止。 吴承安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将那些或好奇或敌意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正要朝王家的马车走去,忽然一个瘦高的学子匆匆跑来: “王宏发,夫子叫你去一趟!” 那人说完就急着离开,似乎赶着去吃饭。 王宏发不疑有他,对吴承安交代道:“我家的马车你认得,先去拿饭,我去夫子那儿,一会儿还在这里碰头。” 待王宏发走后,吴承安独自走向王家的马车。 四月的风带着竹叶的沙沙声,让他想起家乡的山林。 王家管事福伯早已等候多时,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红漆食盒。 “福伯,您怎么亲自来了?”吴承安有些意外地接过食盒。 福伯讪笑一声,压低声音道:“老爷让我来看看少爷……” 话未说完,目光却不住地往学堂方向瞟。 吴承安顿时会意。 王老爷虽然将儿子托付给他,但终究放心不下,这是借送饭之机来打探情况。 他微微一笑:“福伯放心,马子晋那伙人已经被我教训过了,今后他们不敢再欺负少爷。” 福伯闻言大喜,正要细问详情,忽然一个尖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一个泥腿子,也敢吹这种大话?简直不自量力!” 吴承安猛地转身,只见马子晋带着十一个人气势汹汹地排众而出。 他们显然早有预谋,将吴承安团团围住。 吴承安脸色阴沉,右手偷偷缩入袖口。 马子晋瞥了眼吴承安手中的食盒,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突然抬脚将两个食盒踢翻在地! “给我狠狠揍他!”马子晋一声令下,十二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吴承安脸色骤变。 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讲规矩,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群起而攻。 食盒里的饭菜洒了一地,精致的瓷碗碎裂开来,清蒸鲈鱼和红烧肉的香气顿时弥漫在空气中。 “你们……你们竟敢打翻我家少爷的食盒!”福伯气得浑身发抖,却被人群挤到一旁。 吴承安来不及多想,眼中闪过一抹寒芒,右手袖口忽然朝众人甩出。 顿时,一大片黑色之物迎面洒向马子晋等人。 这竟是一大片的锅灰! 昨晚他就知道今天不会轻易过关,这才去厨房找了一些锅灰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趁着锅灰挡住视线之际,他仗着身高的优势,身形一闪,狠狠撞开一人,随后就朝竹林深处冲去。 四月底的竹林新叶初发,郁郁葱葱,正是藏身的好去处。 他必须利用地形优势,否则以一敌十二,绝无胜算! “追!别让他跑了!” 马子晋气急败坏地吼道,一边拍打身上的锅灰,一边带着众人紧追不舍。 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今天丢失的面子,必须当众找回来! 吴承安在竹林中灵活穿梭,耳边是马子晋等人的叫骂声和竹叶的沙沙声。 他心中飞快盘算着对策。 对方人多势众,硬拼不是办法。 但若逃回学堂,恐怕会连累王宏发。 既然躲不过去,那就只能放手一搏! 吴承安眼睛一眯,闪过一抹狠色,藏在左边袖口的弹弓也被他拿了出来。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到马子晋得意的狞笑: “泥腿子,今天就要你知道得罪本少爷的下场!” 可马子晋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吴承安嘴角却露出了一抹猎人的微笑! 游戏,开始了! 竹林和树林一样,都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地形好,石子还多! 关键是,对方还没有“武器”! 在这样的环境下,一对十二,优势在我! 今天,必须一次性将这些人打服,一劳永逸! 第15章 现在知道要拼爹了? 吴承安被“追”入竹林,王宏发慌了。 他不想失去这个帮助自己对付马子晋的伙伴,只能去找韩夫子帮忙。 王宏发急匆匆来到学堂内,也来不及在屋外通报,直接冲入韩夫子的房间,大喊道: “夫子,不好了!马子晋带着十一个人去找安哥儿的麻烦,您要是不管,今天怕是会闹出人命!” 韩夫子正在批阅学生课业,被人擅自闯入正欲呵斥,闻言顿时拍案而起,紫檀木的戒尺在案几上震得嗡嗡作响。 他本就严肃的脸上浮现一抹怒意,花白的胡须都跟着颤抖: “简直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聚众欺凌同窗!” 说着已大步流星往外走。 “快带老夫过去!” 王宏发不敢怠慢,连忙小跑着为韩夫子引路。 两人穿过回廊时,惊起一群正在啄食的麻雀,扑棱棱的振翅声更添几分紧迫。 而此刻,学堂后山的竹林内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初春的竹林还带着几分寒意,新生的竹笋刚破土而出,细密的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吴承安背靠一根碗口粗的毛竹,右手紧握着那把油光发亮的枣木弹弓,弓身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比他在村子里的那般简易弹弓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在那儿!” “别让他跑了!” “小子,今天看你往哪里跑!” “我们将他围起来打!”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马子晋带着十一个人气势汹汹地围拢过来。 前面的马子晋手持一根竹棍,脸上浮现一抹戾气。 十二个人呈扇形散开,将吴承安可能的退路都堵死了。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竹叶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潮湿涌入鼻腔。 他脚尖轻点,身形如游鱼般闪到另一根竹子后面。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他特意选了个背光的位置,让追来的人难以看清他的动作。 “嗖——” 第一颗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地打在冲在最前面的谢家仆从鼻梁上。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蹲了下去,指缝间立刻渗出鲜血。 吴承安手法极快,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又是连续三发。 “哎哟!” “我的脸!” 三个奴仆应声倒地。 吴承安专挑这些助纣为虐的恶仆下手,每颗石子都瞄准面门。 有个身材魁梧的仆役想硬冲,结果被一石子打在门牙上,当场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废物!都给我上啊!” 马子晋气得直跺脚,昂贵的锦缎靴子沾满了泥泞。 他父亲是千户,在学堂里向来横行霸道,此刻他俊俏的脸蛋扭曲着,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吴承安趁机一个翻滚,藏到几丛刚竹后面。 他手法娴熟地从腰间皮囊里摸出几颗石子——竹林内石子不少,刚才冲进来的时候他就捡了几颗,加上随身携带的几颗石子,足够应对了。 阳光透过竹叶的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那里!” 周景同突然指着一处晃动的竹枝喊道。 这位盐商之子体态肥胖,跑了几步就气喘如牛,但眼神倒是尖得很。 十二个人立刻包抄过去。 吴承安却不慌不忙,借着竹子弹性纵身一跃,竟单手抓住一根细竹的顶端。 那竹子被他压得弯成满月,待追兵冲到下方时,他突然松手。 “啪!” 反弹的竹枝如鞭子般抽在杜建安身上,这位绸缎庄少爷白净的身上顿时多了道竹痕。 吴承安借着这个空当,像只猿猴般荡到另一片竹丛中。 “小王八蛋!” 杜建安疼得眼泪直流,气急败坏地命令家仆:“给我抓住他!打断他的腿!” 吴承安听到这狠话,眼神一冷。 他原本只打算教训一下这些纨绔,现在却动了真怒。 他故意露出半个身子引诱,待两个仆役扑来时,突然从侧面闪出,弹弓拉满如满月。 “砰!砰!” 两颗石子先后击中两人膝盖。 惨叫回荡在竹林里。 吴承安这些年跟着猎户在山里打猎,早就练就了百步穿杨的本事。 他知道打哪里最疼又不会致命——膝盖外侧三寸,既能让对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又不会造成永久伤害。 马子晋见势不妙,悄悄绕到侧面想偷袭。 他手里攥着块尖锐的石头,眼中闪着狠毒的光。 谁知刚靠近,就听“嗖”的一声,手腕传来剧痛。 “啊!” 他痛呼着松开手,石块掉在厚厚的竹叶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低头一看,手腕已经肿起鸽蛋大的包。 吴承安从竹丛中走出,阳光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 虽然才十岁,但他身高已近六尺,常年劳作练就的肌肉在粗布衣衫下若隐若现。 他缓缓拉动弹弓,这次对准了马子晋的额头。 “你……你敢!” 马子晋声音发颤,色厉内荏地威胁:“我爹是……” “嗖!” 石子擦着他耳边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耳垂生疼。 马子晋腿一软,竟瘫坐在地上。 他这才发现,带来的十一个人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六个奴仆满脸是血,有两个还在地上打滚哀嚎。 五个公子哥也好不到哪去。 蓝元德捂着肿起来的右手,谢绍元一瘸一拐地扶着竹子,周景同的锦袍被竹枝划得稀烂。 只有秦致远还算体面,但也是因为从一开始就躲在最后面。 这位药铺少爷此刻脸色煞白,活像见了鬼似的。 吴承安缓步走来,靴子踩在积年的竹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马子晋身上。 春日的暖阳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却化不开眼中的寒意。 “你们六个,带着你们的狗腿子。”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以后见了我,绕道走。” 马子晋嘴唇哆嗦着,突然瞥见远处晃动的身影,眼中顿时闪过喜色。 他强撑着站起来,指着吴承安狞笑:“你完了!韩夫子来了!看到你打伤这么多人,定不会将你收入学堂!” 吴承安闻言转身,果然看见竹林小径上,韩夫子正带着王宏发匆匆赶来。 老远就能看到夫子铁青的脸色,手中戒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时,马子晋忽然大喊:“夫子,快救救我们,吴承安出手狠毒,将我们打成这般模样,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打不过,那就告状。 只要吴承安无法进入学堂,也就失去了左右,今后他想怎么对付吴承安都行。 第16章 这还带连坐的啊? 韩夫子冷着脸急匆匆赶来,青布长衫的下摆被疾走的步伐带得翻飞不止。 他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王宏发,王家管家福伯,以及二十多个闻讯赶来的学子。 这些十岁左右的孩童像群叽叽喳喳的麻雀,有人提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食盒,有人衣襟上还沾着几粒饭,个个伸长脖子往前挤,生怕错过半点热闹。 今天的热闹,可比他们一年的热闹还好看。 吃瓜,是人的天性! “让开让开!” 福伯用仗着自己的大人,伸手拨开人群,朝里面望去,浑浊的老眼突然瞪得滚圆。 只见竹林空地上,吴承安单手持着枣木弹弓,衣衫上连道皱褶都没有,正慢条斯理地将石子放回腰间皮囊里。 而他对面三丈开外,马子晋等六个纨绔子弟东倒西歪地瘫在竹叶堆里。 六个奴仆更惨——有个抱着血流如注的鼻子打滚,还有个门牙缺了两颗,正吐着血沫子哀嚎。 “这……” 韩夫子蓄了三十年的山羊胡抖了抖。 他原以为会看到吴承安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场景,哪曾想竟是十二个围攻者全军覆没。 老秀才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自己的戒尺绊倒。 后面跟上来的学子们顿时炸开了锅。 穿绿绸衫的小胖子张着嘴,手里的桂花糕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更有胆小之人捂住眼睛,却又从指缝里偷看。 几个平日被马子晋欺负过的学子互相掐胳膊,怀疑是在做梦。 “我的亲娘咧!” 王宏发圆脸上的肥肉直颤,小眼睛瞪得像铜铃。 “安哥儿你……你一个人把他们干翻了?” 他突然蹦起来竖起大拇指:“厉害啊!” 这声喝彩像块烧红的炭扔进雪堆。 韩夫子猛地回头,戒尺“啪”地敲在王宏发头顶:“放肆!” 胖少爷捂着脑袋缩到福伯身后,却还是忍不住朝吴承安挤眼睛。 这时,马子晋艰难起身,走到韩夫子脚边,锦袍沾满泥土也顾不得了: “夫子明鉴!这野小子还没入学就殴打同窗,您看他把我们打的!” 他掀起衣袖,露出手腕上铜钱大的淤青——正是刚才被吴承安的弹弓给打的。 “就是就是!” 马子晋的奴仆顶着乌青的眼眶帮腔:“这种凶徒若进了学堂,谁还敢来读书?” 他说话时缺了颗门牙,喷出的唾沫星子带着血丝。 谢绍元一瘸一拐地凑过来,突然“哎哟”一声跪倒在地:“学生腿怕是折了……得抬去医馆治疗!” 说着偷偷拧了把大腿,硬挤出两滴眼泪。 他身后周景同更绝,直接哇哇大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爹妈呢。 围观人群里响起嘘声。 有个曾经被马子晋的学子脆生生道:“十二个人打不过一个,还有脸告状!” 他旁边的麻脸少年接茬:“马少爷上月不是吹嘘能开一石弓吗?怎么连弹弓石子都躲不开?” 这话引得众人哄笑,几个商户子弟更是你一言我一语: “听说马公子昨儿个还说要单手撂倒耕牛呢!” “蓝少爷的箭术不是得过县尊夸奖吗?” “谢公子前日吃饭时,可是把筷子使得虎虎生风啊!” “没想到啊,他们这么厉害居然会输给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哈哈哈哈!” 马子晋脸色由红转青,突然抓起块石头往人群砸去:“都闭嘴!” 石头和众人擦身而过,吓得一众学童顿时就闭嘴,不敢再说话了。 随后,马子晋转头盯着韩夫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家父最疼我,若知道我今日在学堂被人打,夫子你承担的起后果吗?” 这话像盆冷水浇在韩夫子头上。 老秀才眼前浮现马千户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去年就因儿子背书挨戒尺,那武夫差点拆了学堂匾额。 他握戒尺的手微微发抖,余光瞥见吴承安腰杆笔直的背影,心中暗叹:可惜了这根好苗子! “吴承安。” 韩夫子沉声道,“今日之事,是你做得不对,现在你马上离开学堂,今后不准再来。” “夫子,学生斗胆请问!” 少年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夫子早上是否说过,只要我能一日内背出《千字文》,就准我入学?” “经过一上午的学习,我现在已经能背出千字文。” 他说话时眼睛亮得出奇,像暗夜里的星子。 满场哗然。 有个穿绸缎的学子惊呼:“胡扯!我背了半个月才勉强记住!” 马上有人附和:“是啊,这千字文可不好背,哪有人半天就能背出来的?” 马子晋突然尖笑起来:“放屁!你这种乡下野种识得几个字?” 他转向韩夫子:“他若真能背出来,学生自愿领二十戒尺!" 韩夫子此刻骑虎难下。 忍不住转头看向吴承安,盯着对方被竹影分割的脸庞,忽然发现这少年气定神闲,稳如泰山。 这分明就是胜券在握的模样! 韩夫子捻须沉吟道:“你若真能做到半日背出千字文,老夫说话算话,你可留在学堂!” “但若是你敢骗老夫,那不但你无法入学,还要追究你殴打同窗之罪!” 顿了顿,看向一旁王宏发,伸手之下对方:“还有你,也要受罚!” 吴承安嘴角一抽。 这还带连坐的啊? 王宏发顿时就慌了,胖乎乎的下手连连摆手:“夫子,这……这事和我没关系啊。” 韩夫子冷哼一声:“若不是你带他来,今日哪会有这么多事端?” 王宏发幽怨的眼神看了吴承安一眼。 他知道自己肯定是无法拒绝的,如今也只能希望吴承安能背出《千字文》。 这时,马子晋满脸得意看向吴承安:“泥腿子,别说夫子没给你机会!” “这可是你自己说能背千字文的,我们可没逼你,一会输了,你可别不认账。” 吴承安撇了马子晋一眼。 手中的弹弓无意中抬了起来。 吓得马子晋脖子一缩,顿时就不敢说话,生怕吴承安一弹弓打过来。 这副怂样让吴承安心中暗笑:再怎么纨绔,终究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孩而已。 “我若是背出来,你今后就不能找我家少爷和我的麻烦!” “行,当着夫子的面,谅你也不敢反悔!” 马子晋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现在就开始背吧!” 一上午就会被《千字文》,你当你是神童啊! 第17章 不好意思,我是神童! 竹林内,阳光透过细密的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吴承安站在一片空地中央,腰杆挺得笔直。 微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却遮不住那双明亮的眼睛。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他清朗的声音在竹林中回荡。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几声轻笑。 马子晋抱着胳膊,嘴角挂着讥讽的弧度:“前面几句连三岁孩童都会背,有什么稀奇的?” 他故意提高音量,引得几个跟班附和着笑起来。 王宏发急得直跺脚,圆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马子晋!你闭嘴!” 他挥舞着胖乎乎的手臂:“安哥儿正在背诵,你别捣乱!” 韩夫子眉头紧锁,戒尺在掌心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老秀才锐利的目光扫过马子晋,后者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讪笑着缩了缩脖子。 吴承安丝毫不受影响,继续背诵:“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随着背诵的深入,竹林中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少年清越的嗓音和竹叶沙沙的轻响。 当背到“金生丽水,玉出昆冈”时,韩夫子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老秀才不自觉地向前倾身,山羊胡微微颤抖。 他教了三十年书,自然知道能背到这里意味着什么——这已经超出普通学童的记忆范围了。 “这……这不可能……” 马子晋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转头看向蓝元德,发现对方正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谢绍元突然抓住周景同的手臂,声音发颤:“他……他不会真的能背完吧?” 周景同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望着场中央的吴承安,嘴唇无声地蠕动着,似乎在跟着默诵。 杜建安和秦致远站在人群边缘,两人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 秦致远压低声音道:“我们是不是……惹错人了?” 杜建安没有回答,但他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 吴承安的背诵还在继续:“布射僚丸,嵇琴阮啸。” 他的语速始终平稳,没有一丝迟疑。 韩夫子此刻已经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动,老秀才脑海中浮现出无限可能。 若是这少年真能完整背诵《千字文》,那必定是神童无疑。 到时候传扬出去,他韩某人就是培养出神童的夫子!若是将来这少年高中状元…… 老秀才越想越激动,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胡须,差点揪下几根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名扬天下的场景,连带着学堂门楣都要镀上一层金。 “恬笔伦纸,钧巧任钓。” 吴承安背到这里时,马子晋已经面如土色。 他突然抓住蓝元德的袖子,声音嘶哑:“他肯定作弊了!一定是王宏发提前给了他《千字文》,他提前就背好的!” “闭嘴!” 韩夫子厉声喝道,戒尺“啪”地打在身旁的竹子上,吓得几个小学童一哆嗦。 吴承安的声音突然提高:“释纷利俗,并皆佳妙。”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有星辰在其中流转。 围观的学子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有几个甚至开始跟着默念。 王宏发激动得满脸通红,胖手死死攥着衣角,嘴里无声地跟着念。 他身旁的几名小孩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吴承安,满脸崇拜。 “指薪修祜,永绥吉劭。” 当背到最后几句时,整个竹林鸦雀无声。 连风都似乎停了下来,竹叶不再沙沙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矩步引领,俯仰廊庙。” 吴承安的声音越发清亮:“束带矜庄,徘徊瞻眺!” 马子晋的腿开始发抖,他死死盯着吴承安的嘴唇,仿佛要用目光将那里封住。 蓝元德已经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孤陋寡闻,愚蒙等诮。”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最后几句如珠玉落盘:“谓语助者,焉哉乎也。” 最后一个字落下,竹林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片刻之后,韩夫子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吴承安的手,老泪纵横: “好!好啊!”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一上午就能背诵《千字文》,这是奇才,这是神童啊!” 韩夫子转向众人,宣布道:“从今日起,吴承安就是我们学堂的一员!” 他的目光如刀般扫过马子晋等人:“今后谁再敢针对王宏发和吴承安,就滚出老夫的学堂!” 马子晋的脸色由白转青,突然跳起来喊道:“他作弊!他一定是提前背好的!” 他指着王宏发:“王家肯定有《千字文》,他一定是提前就背好的!” “放屁!” 王宏发气得浑身发抖,圆滚滚的身子像颗炮弹一样冲出来。 “安哥儿昨天下午才到我家的,昨晚还要教我打弹弓,哪有时间背书?不信你去问我爹!” 韩夫子眯起眼睛。 他当然知道王老爷的为人,若是去求证,必定会惊动整个县城。 但转念一想,若吴承安真是神童…… 韩夫子捋着胡须,沉声道:“此事老夫自会查证,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马子晋一眼:“就算吴承安是昨晚开始背诵,一夜之间能背出《千字文》,那也是神童无疑。”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马子晋头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韩夫子环视众人,语重心长道:“你们要记住,同窗之谊最是珍贵。” “若吴承安真是神童,你们作为他的同窗,将来脸上也有光。” 随后,韩夫子挥了挥手:“今日下午放假,都散了吧。” 他特意看了眼那几个挂彩的学子和奴仆:“受伤的去医馆看看,药钱……记在学堂账上。” 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议论声此起彼伏。 几个学子围着吴承安问东问西,眼神中满是崇拜,已经开始准备结交吴承安和王宏发。 马子晋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他突然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转身大步离去。 吴承安望着马子晋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位马千户的少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只要他坐实了神童之名,将事情闹大,就算是马千户也不可能对他怎么样。 毕竟,大乾王朝以文为尊! 别说一个千户对神童下手,就算是朝中那些将军也没这个胆子! 而这,就是他暴露超强记忆力的底气。 也是他科举的第一步。 第18章 态度转变和担忧 暮春时节的午后,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王家那辆枣红色的马车缓缓驶入县城西门。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惊起了路边几只正在啄食的麻雀。 这辆马车算不得多么华贵,但用料扎实,车厢两侧挂着写有“醉仙楼”三个大字的灯笼,在县城里也算是个显眼的标识。 吴承安透过半卷起的车帘打量着这座县城。 城墙是用青砖砌成,约莫两丈来高,城门口站着两个懒散的衙役,正倚着长枪打盹。 街道两旁的店铺多是两层小楼,青瓦白墙,偶尔能看见几家挂着彩绸的绸缎庄和飘着药香的药铺。 行人往来不绝,挑担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炸油糕和卤肉的香气。 “安哥儿,快看那边!” 王宏发兴奋地拍着吴承安的肩膀,肉乎乎的手指指向远处。 “那就是我家在县里的醉仙楼,三层呢!整个县城就数我们家的酒楼最高!” 吴承安顺着望去,果然看见一座三层的木楼矗立在街角,飞檐翘角上挂着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楼前挂着大红灯笼,门匾上“醉仙楼“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门前停着几辆装饰讲究的马车,几个穿着体面的客人正往里走。 “少爷坐稳了,前面要拐弯了。”福伯的声音从车辕上传来。 马车拐进一条稍显安静的巷子,两侧是整齐的院落。 约莫行了百来步,停在一座青砖灰瓦的大宅前。 宅门不算特别气派,但门楣上“王府”二字写得方正有力。 一个小厮正在门前洒扫,见马车到来,连忙放下扫帚迎了上来。 “少爷回来啦!”小厮殷勤地掀起车帘。 胖乎乎的王宏发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圆滚滚的身子差点绊了一跤,吓得福伯赶紧伸手扶住。 他却顾不上这些,一溜烟跑进大门,边跑边喊:“爹!娘!你们快出来!安哥儿是神童,是天才!” 吴承安不紧不慢地下了车,整了整有些皱褶的衣衫。 这件靛蓝色的长衫是王家昨日才给他置办的,虽然料子不算上乘,但比起他原先打补丁的粗布衣服已经好太多了。 他抬头打量着这座宅院——三进的院落,前院种着几株石榴树,正值花期,火红的花朵在绿叶间格外醒目。 东西两侧是下人住的厢房,中间一条青石小路通向正厅。 “你这孩子,怎么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穿着湖绿色对襟襦裙的王夫人从正厅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 王夫人看到王宏发活蹦乱跳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看来今日发儿并未被那马子晋等人欺负,请吴承安保护发儿果然有效,那些银子和镯子花得值。 王宏发跑到母亲跟前,拉着她的手直跳脚:“娘,您不知道,今天安哥儿可厉害了!” “他不但以一敌十二,打服了马子晋那帮人,还用一个上午就背出了《千字文》,韩夫子都被惊到了!” 王夫人闻言一震,手中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看向刚走进院子的吴承安。 这个瘦高的少年比她矮不了多少,清秀的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怎么看都不像能以一敌十二的样子,更别说一个上午背出《千字文》了。 “安哥儿,这是真的吗?”王夫人强压住心中的震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吴承安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夫人,我从小记忆力就好。” 王夫人将信将疑地看向随后进来的福伯。 老管家会意,上前一步道:“夫人,老奴亲眼所见,那马子晋带着十一个人把安哥儿追进林子里,结果反被安哥儿用弹弓打得哭爹喊娘。” “若不是韩夫子及时赶到,那些人怕是要吃更多苦头。” 得到福伯的证实,王夫人这才确信此事不假。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一个十岁的孩子能一个上午背出《千字文》,这要是传出去,别说县令,怕是连知府大人都要惊动。 虽然王家没和吴承安签卖身契,但好歹也算是他的主家。若是这孩子将来真能考上举人,甚至进士,王家岂不是要跟着发达! 想到这里,王夫人脸上堆满笑容:“福伯,你快去醉仙楼把老爷请回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安哥儿,你这身衣服都脏了,翠儿,带安哥儿去沐浴更衣。” 她转向身旁的丫鬟吩咐道,又对吴承安说:“从今儿起,你就住发儿旁边那间厢房,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吴承安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夫人。” 他跟着名叫翠儿的丫鬟往后院走去,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大乾王朝以文为尊,只要能考上举人,最差也能在县学当个夫子,甚至去府城做个师爷。 王家现在对他好,不过是想结个善缘罢了。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是个小巧的花园。 假山旁种着几株桂花树,角落里还有个小池塘,几尾锦鲤在水中游弋。 翠儿领着吴承安来到西厢房,推开门,里面陈设简单但齐全。 一张木床,一个书案,还有个小书架。 窗外正对着一株开得正艳的海棠,微风拂过,花瓣飘落在窗台上。 “这就去准备热水。”翠儿福了福身退出房间。 跟在王夫人身边,翠儿已经看出了王夫人对吴承安的态度,她也跟着恭敬了起来。 毕竟,这有可能是未来的举人老爷! 吴承安走到书案前,发现上面已经备好了笔墨纸砚。 他随手翻开一本放在案头的《论语》,心中却在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 读书科举自然是要紧事,但眼下更急迫的是马子晋那边的麻烦。 那小子是马千户的独子,今天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在这县城里,能制衡马千户的恐怕只有县令赵大人了。 “安哥儿,热水备好了。”翠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浴房里热气氤氲,一个大木桶中盛满了热水,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干净的衣物。 半个时辰后,梳洗完毕的吴承安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蓝色长衫,头发用布带整齐地束起,整个人显得精神了许多。 他刚走出浴房,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安哥儿在哪?快带我去见他!”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吴承安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向前院。 只见正厅里王德发满脸兴奋,腰间挂着一串钥匙,显然是刚从酒楼赶回来。 “老爷。”吴承安上前拱手施礼。 王德发上下打量着吴承安,突然哈哈大笑:“好!好!发儿都跟我说了,没想到安哥儿不但身手了得,还是个读书的料子!” 他亲热地拉着吴承安的手:“从今往后,你就安心在府里读书,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吴承安闻言却面露忧色:“王老爷,今日之事恐怕没那么简单,马子晋是马千户的公子,吃了这么大亏,若是回去告状,马千户恐怕不会袖手旁观。” 王德发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捋着短须沉思片刻,道:“不如这样,老夫亲自去马千户府上赔礼道歉,看在都是孩子的份上,他应该不会计较。” “恐怕不妥。” 吴承安摇头:“马千户位高权重,贸然登门道歉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他毕竟才十岁,虽然他很想让王德发去请赵县令来处理此事,但这话他不能说出口。 他只能引导王德发往这方面去想。 果然,王德发闻言眉头一挑,沉思良久才说道: “这件事本就是马子晋无礼在先,老夫若是还主动登门道歉,确实不妥。” “罢了,今晚老夫在醉仙楼宴请赵县令和马千户,彻底处理好此事,你们两人才能安心读书。” 第19章 都被震惊了 暮色四合,县城渐渐安静下来,唯有醉仙楼灯火通明。 三楼最里间的“听雨轩”包间内,王德发不停地搓着胖手,在红木圆桌旁来回踱步。 桌上早已摆好了八冷八热的席面,一壶上等的碧螺春冒着袅袅热气。窗外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更显得屋内气氛凝重。 “老爷,您坐下歇会儿吧。”福伯低声劝道:“赵大人应该快到了。” 王德发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苦笑道:“我怎能不急?马千户那脾气你是知道的,若是处理不好……” 话未说完,楼下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王德发连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楼梯口。 只见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缓步上楼。 他身着青色官服,胸前补子上绣着鸂鶒,头戴乌纱帽,面容清癯,一双凤眼透着几分疏离。 身后跟着两个衙役,腰间配着水火棍。 “赵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王德发连忙躬身行礼,脸上的肥肉堆出殷勤的笑容。 赵承平微微颔首,目光在醉仙楼内扫视一圈。 这酒楼虽算不得多么奢华,但胜在干净整洁。 三楼包间更是布置得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盆兰草,窗外正对着县城的万家灯火。 “王员外今晚好端端的,为何要宴请本官和马千户?” 赵承平落座后开门见山问道,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王德发讪笑一声,亲自为赵承平斟茶:“说起来也是惭愧,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和马千户的公子有些过节,想请赵大人从中调解一番。” 听到这话,赵承平紧绷的神色略微放松。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弥漫。 作为三甲进士出身,他被派到这偏远边境担任县令不过是个过渡。 朝中有人承诺,只需三年任期一满,就能调回京城任职。 因此他一向谨言慎行,生怕留下什么把柄。 但若只是调解孩童间的矛盾,倒也无伤大雅。 “小孩子打闹而已,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赵承平淡淡道,心中却在盘算。 这王德发虽是商贾,但每年给县衙捐的银子不少,修缮县学时也出了大力,卖他个人情未尝不可。 王德发察言观色,连忙道:“赵大人明鉴,若是寻常打闹,小人也不敢劳您大驾,只是这次情况不同。” 他欲言又止,正待解释,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 赵承平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只见一名身着铁甲的中年男子大步上楼,腰间佩刀随着步伐铿锵作响。 此人约莫四十左右,身高七尺,虎背熊腰,一张方脸上布满风霜痕迹,浓眉下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亲兵,个个杀气腾腾。 “马千户!”赵承平起身拱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虽然大乾王朝重文轻武,武将品级普遍低于文官,但眼前这位毕竟是手握一千精兵的千户,他也不敢怠慢。 马元正抱拳回礼,声如洪钟:“赵大人这么早就来了?看来今晚这顿饭不简单啊!” 说着,锐利的目光扫向王德发。 王德发只觉得后背发凉,连忙上前引座:“马大人从军营赶回,快请上座!” 三人分宾主落座。 马元正大马金刀地坐着,铁甲与椅子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朗声道:“今晚若不是看在赵县令的面子上,我是绝对不会从军营赶回来的。” “说吧,找本千户何事?” 行伍之人,做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王德发擦了擦汗,赔笑道:“是这样的,犬子和令郎有些过节,都是小孩子家打打闹闹。” “我愿意赔偿一百两银子,这件事能不能到此为止?“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袋放在桌上。 马元正闻言,浓眉一挑,心中冷笑。 前几日夫人还跟他说,儿子马子晋在学堂把王德发的儿子王宏发打得不敢出门。 现在看来,是这王胖子心疼儿子,不惜拉上赵县令来说情。 想到这里,他嘴角露出一丝轻蔑。 赵承平察言观色,适时开口:“马千户,小孩子打闹本是常事,但若因此耽误学业就不好了。” “既然王员外诚心赔礼,不如就此揭过?”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马元正面子,又全了王德发的心意。 马元正看了眼桌上的银袋,估摸着确实有一百两之数。 他哈哈一笑,一把抓过银袋掂了掂:“既然王员外如此有诚意,此事本千户定会妥善处理。” 不就是让儿子别再欺负王宏发嘛? 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王德发见状,心中稍安,却又从怀中取出另一个更大的锦袋,讪笑道: “这些是赔偿令郎去医馆看伤的药费,还请马千户笑纳。” “医馆?” 马元正一愣,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 “给我儿子的药费?”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明明是自己的儿子打了王家小子,怎么反倒要王家赔药费? 就在这尴尬时刻,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兵慌慌张张冲进来,单膝跪地:“千户大人,不好了!少爷被人打了,现在还在医馆闹脾气不肯回去呢!” “什么?” 马元正猛地站起,铁甲哗啦作响,面前的酒杯被震翻,酒水洒了一桌。 他虎目圆睁,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乱跳:“好大的狗胆!谁敢打本千户的儿子!” 王德发脸色煞白,双腿不自觉地发抖。 赵承平也皱起眉头,暗自思忖:看来事情并不简单。 马元正一把揪住王德发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王胖子!你儿子敢打我儿子?活腻歪了是不是?” 王德发双脚离地,吓得语无伦次:“马、马大人息怒,不、不是我儿子打的。” “那是谁?”马元正怒吼,声音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是……是……”王德发支支吾吾,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赵承平。 赵承平见状,轻咳一声:“马千户,有话好好说,先把王员外放下如何?” 他心中已有计较:看来这王德发是给自己挖了个坑,但事已至此,不如先弄清原委。 马元正冷哼一声,松开手。 王德发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气:“是……是我府上一个叫吴承安的孩子。” “吴承安?”马元正眯起眼睛:“什么来路?敢动我儿子?” 王德发擦了擦汗,偷瞄了赵承平一眼,小心翼翼道:“这孩子……这孩子可不一般!” “今日在学堂,他一个上午就背出了整本《千字文》,韩夫子都惊为天人,称他为神童!” “背出《千字文》?” 赵承平原本淡然的神色突然一变,手指不自觉地敲击桌面加快了几分。 “还是一个上午?” 马元正却不耐烦地挥手:“我管他背什么书!打了我儿子,就得付出代价!来人!” 他转身就要招呼亲兵。 “且慢!” 赵承平突然起身,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马千户,此事恐怕另有隐情,不如先听听事情经过?” 马元正皱眉看向这位年轻县令,只见对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虽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赵承平背景不简单,只得强压怒火坐回椅子上: “好!本千户倒要听听,这吴承安是什么来路!” 王德发见事情有转机,连忙将今日学堂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说到吴承安如何以一敌十二,如何利用地形将马子晋等人打得落花流水时,马元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打了他儿子不说,还以一敌十二? 说出去谁信? 而在说到吴承安一个上午背出《千字文》时,赵承平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第20章 神童啊! 包间内,马元正听完亲兵的汇报,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叮当作响,怒喝道:“好一个小畜生!竟敢提前藏好锅灰,害我儿等人视线不明,这才让他钻了空子!” “区区一个泥腿子,也敢动本千户的儿子?今晚我就要他死!” 他霍然起身,腰间佩刀“锵”的一声出鞘半寸,寒光闪烁,杀气腾腾。 王德发见状,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朝赵承平拱手哀求: “赵大人!这吴承安可是我县城难得一见的神童啊!您可不能袖手旁观!” 他不敢提是马子晋先动手的事,只能拼命强调吴承安的天赋。 一方面,他确实想保住这个神童,结个善缘。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王宏发。 若是吴承安被马千户杀了,那以后王宏发在学堂里,岂不是又要被马子晋欺负? 赵承平眉头微皱,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若真让一个神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杀,传出去,他这县令岂不是要背上“渎职”之罪? 若是被朝中那些清流御史得知,他这好不容易熬来的前程,怕是要毁于一旦! 不过,吴承安是否真是神童,还需确认。 “马千户!” 赵承平突然开口,声音沉稳而威严:“令郎现在还在医馆,您不如先去看看他。” “至于那吴承安,本官亲自去王家一趟,有本官在,他跑不了。” 马元正眯起眼睛,冷冷地盯着赵承平。 他虽是武将,但也知道这位赵县令背景不简单,若是硬来,反倒不好收场。 况且,杀一个十岁小孩,确实不急在这一时。 “好!” 他冷哼一声,收回佩刀,转头对两名亲兵厉声道:“你们两个,跟着赵大人去王家,给我盯紧那小子!” “若是让他跑了,提头来见!” 说完,他大步离去,铁甲铿锵作响,显然是要先去看自己的宝贝儿子。 赵承平目送他离开,微微摇头,随即看向王德发:“带路。” 王德发不敢怠慢,连忙引着赵承平、两名衙役以及马千户的亲兵匆匆赶回王家。 才踏入王家大门,赵承平便听到厅内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好!好啊!果然是神童!老夫没看错人!” 赵承平心中一动,这声音他认得,正是县学里的韩夫子。 韩夫子为人严谨,极少如此失态,能让他如此激动,看来吴承安的天赋确实非同凡响。 他快步走进客厅,只见厅内站着韩夫子、王夫人、王宏发,以及一名瘦高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岁,却比同龄的王宏发高出半个头,面容清秀,眼神沉稳,丝毫没有寻常孩童的怯懦。 赵承平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吴承安身上,心中暗自点头:“此子气度不凡,确实不似寻常农家子弟。” 韩夫子见到赵承平,连忙躬身行礼:“见过赵大人!” 王夫人和王宏发也赶紧施礼,唯独吴承安不卑不亢,学着拱手施礼,目光却悄悄打量着赵承平,心中暗道: “看来计划成了,只要县令认定我是神童,马千户就不敢轻易动我!” 赵承平负手而立,故作淡然地问:“韩夫子,何事让你如此高兴?” 韩夫子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指着吴承安道:“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此子不仅半日背出《千字文》,方才老夫又考了他《古文观止》” “您猜怎么着?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啊!老夫教了他五篇,他竟能全部背出来!” 此言一出,赵承平瞳孔猛然一缩! 他是进士出身,自然知道《古文观止》的难度。 当年他苦读时,五天才能背下一篇,而这吴承安,竟能在半个时辰内背出五篇? “这……” 赵承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沉声问道:“韩夫子,此言当真?” 韩夫子拍着胸脯道:“千真万确!老夫亲自考校,绝无虚言!” 赵承平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起来! 若吴承安真有如此天赋,那他的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状元或许难说,但探花、榜眼,几乎是板上钉钉! 更何况,他才十岁,若是加以培养,未来甚至可能成为一代大儒! 而作为发现并保护这位神童的县令,他赵承平的名字,必将载入史册! 想到这里,赵承平心中已然下定决心。 这吴承安,他保定了! 马千户来了也没用! 吴承安察觉到赵县令的眼神,顿时放松了不少。 他一开始不想暴露自己的记忆力,只想按部就班。 但看马子晋等人的态度,他觉得若是不展露天赋,得到庇护,他多半会半路夭折。 所以,在韩夫子今晚来王家考究他的时候,他选择了暴露自己的实力! 只有如此,才能保命。 身处底层,他深知这个世界的阶级有多难打破。 如果没有人庇护,哪怕他再有天赋,马千户一句话就能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所以,他将宝压在了县令身上。 大乾王朝,以文为尊,他展现足够的天赋,县令只要不是傻子,便不会袖手旁观。 得到县令的庇护,马千户便不敢动他。 加上王家的财力,今后在学堂好好学习,这科举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便是他的计划! 从答应王德发开始,他就知道去学堂保护王宏发这件事不是小辈之间的大闹。 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想到了自己得罪马千户的后果。 沉思间,赵承平来到了他身边,两人的身高竟是相差不了多少。 “好,好啊!” 赵承平满脸激动:“想不到我清河县居然出了一位神童,马千户的事,你不必担心,本官会为你化解。” 得到赵县令的保证,吴承安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多谢县令大人,大恩大德,小子铭记在心!”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 赵承平拍着吴承安的肩膀大笑,眼中的满意之色更浓。 他就是喜欢和聪明人讲话! 只要吴承安记得他今日所作所为,今后科举高中,还能忘记他不成? 但这时,福伯却急匆匆来到厅内:“不好了,马千户带着人把咱们宅子给……给围了!” 第21章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砰!” 王家大门被狠狠踹开,沉重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马元正一身铁甲铿锵作响,带着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入,瞬间将王家前院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的光亮映照在士兵们冰冷的铠甲上,肃杀之气弥漫整个院落。 “老爷!不好了!” 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客厅,脸色惨白:“马……马千户带兵闯进来了!” 厅内众人闻言色变。 王德发准备敬茶的茶盏“啪”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溅湿了衣袍。 韩夫子眉头紧皱,下意识将吴承安往身后拉了拉。 王夫人则一把搂住瑟瑟发抖的王宏发,眼中满是惊恐。 吴承安表面惊慌,实则心如明镜。 他悄悄观察着赵承平的反应——这位县令大人虽然面色凝重,但眼中并无惧色,反而隐隐透着一丝坚定。 “砰!”客厅大门被猛地推开。 马元正大踏步走进来,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腰间佩刀已然出鞘半寸,寒光闪烁。 身后两名亲兵手持长矛,杀气腾腾。 马元正扫视了现场一眼,见王夫人抱着王宏发,旁边还有一名瘦高之人,顿时将眼神定格在对方身上。 “好你个小畜生!” 马元正虎目圆睁,目光如刀般直刺吴承安:“竟敢打伤我儿子,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 “锵”的一声,长刀完全出鞘,刀锋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吴承安“吓得”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两步,看似惊慌失措,实则暗中观察着局势变化。 他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表现出丝毫镇定,否则只会激怒这位暴怒的千户大人。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之际,一道青色身影倏然挡在吴承安面前。 “马千户!” 赵承平声音冷峻如冰:“你这是要做什么?当着本官的面,无缘无故杀人?” 马元正刀势一顿,眼中怒火更盛:“赵县令,一个泥腿子而已,杀了又如何?” “你给我个面子,此事过后,本千户欠你个人情!现在,马上让开!” 儿子受伤,正在医馆闹着不回去,他只有今晚杀了吴承安,才能安抚自家儿子。 可赵承平却纹丝不动,官袍下的身躯挺得笔直:“不行!这是我们清河县的神童,将来极可能高中状元。” “若今日折在你手中,此事传到京都,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神童?” 马元正嗤笑一声,刀尖指向吴承安:“就这小畜生?赵大人莫不是被蒙骗了?” 这时,韩夫子神色微动,上前正色道:“马千户,老夫方才亲自考校过,吴承安半个时辰内背出五篇《古文观止》。” “此等天赋,老夫执教快二十年从未见过!” 马元正神色微变。 他可以不把县令放在眼里,但对这位德高望重的韩夫子却不得不敬三分。 毕竟自己儿子还在人家学堂读书。 若真如韩夫子所言,眼前这小子确实是个难得的神童。 杀一个普通农家子不算什么,但若杀的是被县令和夫子共同认可的神童…… 马元正握刀的手微微松了松,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吴承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微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今日小子多有冒犯,还请马千户海涵。” 少年清朗的声音在厅内回荡。 他保持着躬身姿势,继续说道:“小子一时冲动,伤了令郎,实在罪过。” “若千户大人不嫌弃,小子愿亲自登门向马公子赔罪。”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马元正台阶下,又巧妙地将冲突定性为“孩童间的打闹”。 赵承平眼中闪过赞赏之色——此子不仅天赋过人,处事更是圆融老练,完全不像个十岁孩童。 马元正脸色阴晴不定。 杀一个认错的神童,传出去确实有损名声。 但就此放过,又觉得颜面扫地。 他冷哼一声:“赔罪?我儿现在还在医馆躺着,一句赔罪就想了结?” 赵承平见状,适时插话:“马千户,吴承安既已知错,何须揪着不放?” “这毕竟只是孩童之间的打闹,真要追究起来,还不知道谁错谁对呢。” 他在警告马千户,若是追究,那可就要查到马子晋身上。 说完,他转头看向韩夫子:“韩夫子,此事您看该如何惩戒?” 这是要将事情压缩在孩童之间的打闹范围内! 韩夫子会意,立即板起脸看向吴承安,沉声道:“吴承安!你今日行为确实不当!” “老夫罚你抄写《古文观止》二十遍,三日内完成!”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装帧精美的书册,郑重地递给吴承安。 这看似惩罚,实则是将价值几两银子的《古文观止》赠予吴承安研读。 马元正嘴角抽搐。 这哪是惩罚? 分明是变相栽培!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但他也明白,有县令和韩夫子力保,今日确实难以如愿。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火把的光芒在众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王德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王夫人紧紧搂着儿子,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马元正“锵”的一声收刀入鞘,冷冷道:“看在你认错的份上,本千户暂且饶你一命。” “但若再有下次……” 他目光如刀,在吴承安脸上刮过:“定不轻饶!”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铁甲铿锵作响。 士兵们紧随其后,火把的光亮渐渐远去,只留下院子里杂乱的脚印。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吴承安才长舒一口气。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也有些发软。 但他很快调整好状态,转身向赵承平和韩夫子深深一揖:“多谢二位大人相救之恩。” 赵承平扶起吴承安,温声道:“不必多礼,你且记住,从今日起,你不仅是王家的书童,更是清河县的神童。” “好好用功,莫要辜负了这份天赋。” 韩夫子也捋须点头:“三日后,老夫要检查那二十遍罚抄。” 眼中却满是期许。 王德发这时才回过神来,连忙招呼下人准备酒菜,要好好款待县令和韩夫子。 王夫人则拉着吴承安的手,眼中含泪:“安哥儿,今日多亏有你。” 夜色渐深,王家宅院重新恢复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夜起,吴承安的命运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十岁的少年,注定不会平凡。 可只有吴承安看向院子外,心中还有些担忧。 这马千户如此强势,今后会不会还找他麻烦? 还有那马子晋等人,吃了大亏,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第22章 县令赏识,结缘! 夜幕低垂,王家宅院内的灯笼次第亮起,橘红色的光芒透过精致的窗棂,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正厅内,八仙桌上的青花瓷盘已撤去大半,只余几碟时令鲜果和桂花糕点缀其间。 县令赵承平端坐在紫檀木雕花主位上,指尖轻叩着扶手,目光不时扫过厅内众人。 王德发挺着圆润的肚子坐在右侧太师椅上,绸缎长衫在烛光下泛着水纹般的光泽。 王夫人坐在王德发身侧。 县令左侧的韩夫子捋着花白胡须,一脸满意看着吴承安。 酒足饭饱,此刻的赵承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笑道: “我清河县出了吴承安这样的神童,韩夫子可要好好教导啊。” 韩夫子颔首笑道:“赵大人请放心,老夫一定竭尽全力教导吴承安。” 吴承安这时也主动开口:“小子一定努力跟随韩夫子学习!” 这话让赵承平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他目光扫过韩夫子惊喜的神色,又掠过王德发得意的笑容,最后定格在吴承安不卑不亢的姿态上。 “韩先生,此子假以时日,怕是要青出于蓝啊。” 韩夫子连忙拱手:“大人明鉴,吴承安天资卓绝,更难得的是心性质朴。” 是啊,这小子面对他这位县令都丝毫没有慌张,这份心性确实难能可贵。 此子将来必成气候! 他得提前和对方结缘! “吴承安。” 赵承平忽然解下腰间羊脂玉佩,莹润的玉面上,“赵承平”三个篆字在烛火中流转生辉。 “此物随本官十年,今日赠予你。” 他看见少年瞳孔骤缩,却仍稳稳托着玉佩没有立即接过。 “他日若遇难处,可持此物来县衙。” 满座寂然。 王夫人手中的团扇停在半空,王德发脸上的肥肉激动得直颤。 这玉佩谁人不识? 这可是赵县令的信物啊! 有了此物,今后清河县没有人敢为难吴承安。 可吴承安却后退半步,郑重行了个礼:“大人,如此重礼,小子愧不敢当,家父常言,无功不受禄……” “诶!” 赵承平笑着打断:“本官是替朝廷提前笼络人才,他日你金榜题名时,莫忘了咱们清河县便是。” 这话说得漂亮,眼角却瞥见王德发神色微变。 那三十两银子的“雪中送炭”,终究比不过这块玉佩的“锦上添花”。 提前和吴承安结缘,今后吴承安高中,岂会忘记他这位县令? 更漏声遥遥传来。 赵承平起身笑道:“好了,玉佩你拿着,时候也不早了,本官先行一步。” 王德发赶忙跟着站起来,圆脸上堆出十二分热情:“大人何不再饮些醒酒汤?” “不必了。” 赵承平摆摆手:“一个月之后,韩夫子亲自向本县禀报安哥儿的学习情况。” 说完,在众人施礼下转身离去。 待县令的皂靴声消失在影壁后,王德发一把抓住吴承安的肩膀: “好孩子!真给老爷长脸!” 王德发满脸激动道:“从今往后,你在学堂的一应笔墨纸砚,都记在我王家账上!” 说着朝厅外高喊:“福伯!明日去锦绣坊给安哥儿裁两身新衣裳!记得用最好的布料!” 这是要把吴承安当做儿子来养了! 王夫人摇着团扇轻笑:“老爷且收着些,仔细吓着孩子。” 她目光掠过吴承安磨破的袖口,转头吩咐丫鬟:“去把我房里那套松烟墨取来,安儿哥今后可是要高中状元的,没有好墨怎么行?” 吴承安深深作揖,垂下的眼睫掩住了眸光。 虽然知道王家对他这么热情是为了留下一份香火缘分,但人家给的是实打实的好处。 他铭记在心! “宏发我儿!” 这时,王德发突然拉过自家胖儿子:“往后在学堂多跟安哥儿学学!” 王宏发撅着嘴嘟囔:“放心吧爹爹,我不但会和安哥儿一起学习,还会让安哥儿教我打弹弓。” 话没说完就被父亲瞪得缩了脖子。 这时,二更梆子响过三重。 韩夫子见时候不早,便也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特意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戒骄戒躁,切莫心浮气躁,安心学习!” 他担心吴承安一次性得到这么多人的赏识,还有许多好处,心态会发生改变。 吴承安自然明白韩夫子的良苦用心,拱手施礼:“夫子教导的是,小子一定戒骄戒躁,专心学业!” 韩夫子哈哈大笑,这才摸着下巴的胡须离去。 这吴承安不但有天赋,他长得俊俏,说话更是中听,今后前途无量啊。 想到自己今后有可能成为状元的夫子,韩夫子便忍不住想回去再多喝几杯。 而吴承安在回到厢房后,并没有立即就寝。 他借着月光打量那块玉佩,发现背面竟刻着细如蚊足的“承平三年进士及第“字样。 这位县令大人居然是进士! 一位进士,居然来这偏远的边境当县令? 难道是京都大户人家来镀金的? 不过,这和他没关系,赵县令来头越大,对他越有利。 有了赵县令的玉佩,只要他自己不作死,今后这清河县没有人敢故意针对他。 就算是马千户,那也得掂量掂量得罪赵县令的后果。 在他展现出自己的天赋,有了利用价值之后,马千户是绝对不会暗中对他下死手的。 接下来的几年,他只需安心读书,等到十六岁便可参加科举! 想着想着,一阵困意袭来,迷迷糊糊中,吴承安就睡着了。 次日卯时,天边才泛起蟹壳青。 吴承安已穿戴整齐在府门前等候。 他毕竟还是王家少爷的陪读,不能坏了规矩。 王家的马车候在垂花门外,车辕上挂着的琉璃灯尚未熄灭。 当王宏发揉着眼睛被丫鬟抱上车时,发现吴承安已经在等候,打着哈欠说道: “安哥儿怎么气得这么早?” 吴承安笑道:“在村子里,有时候为了去抓兔子,我起得比这还早呢。” 王宏发眼睛一亮:“改天咱们一起去抓兔子!” 吴承安耸耸肩:“我自然是没问题,但这事恐怕要和老爷夫人商量。” 王宏发嘴角一抽,看了一眼大灾,兴趣索然道:“算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想去抓兔子,怕是会打断我的腿。” “福伯,走吧。” 吴承安轻笑一声,跳上马车,朝福伯打了声招呼。 在去学堂的路上,吴承安还向福伯请教如何驾驶马车。 福伯暗中点头,这安哥儿丝毫没有因为得到县令的重视而颐气指使,光是这份心性就不是他那少爷能比的。 看来王家这次是走大运了! 随后,马车朝学堂驶去,完全不知一场阴谋正在学堂等着他们。 第23章 以大欺小! 四月中下旬,正是春意最浓的时候。 学堂外的竹林郁郁葱葱,晨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福伯驾着王家的马车缓缓驶入竹林小道,车轮碾过铺满竹叶的泥路,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王宏发坐在车厢里,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笑嘻嘻地递给吴承安: “安哥儿,你尝尝,今早厨房新做的,可甜了!” 吴承安微微一笑,正要接过,忽然,福伯猛地勒住缰绳,马车骤然一顿,车厢内的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怎么回事?” 王宏发掀开车帘,探出脑袋,刚想抱怨,却猛然瞪大了眼睛。 只见竹林前方,黑压压站着一群人,足足有二三十个,个个手持棍棒,面色不善。 福伯脸色骤变,低声喝道:“少爷,快缩回去!” 王宏发吓得一哆嗦,连忙退回车厢,结结巴巴道:“安哥儿,外……外面好多人。” 吴承安眉头一皱,掀开窗帘一角,目光扫过前方。 只见竹林小道上,五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站在最前方,身后各自跟着五名家丁,个个膀大腰圆,手持棍棒,眼神凶狠。 这时,福伯小声介绍。 为首的是一名体型肥胖的中年男子,身穿绛紫色锦缎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玉带,拇指上戴着一枚碧绿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芒。 他面容圆润,但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正是清河县最大的盐商——周明达。 也是昨天被打周景同的爹。 在他身旁,另外四名男子也皆是衣着不凡。 杜兴生,绸缎庄老板,一身靛蓝色绣云纹长衫,腰间挂着一块白玉佩,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 昨天被打杜建安的爹。 蓝力夫,米店老板,身材魁梧,穿着一身深褐色绸缎短褂,袖口卷起,露出粗壮的手臂,满脸横肉,眼中尽是狠厉。 昨天被打蓝元德的爹。 秦兴安,药铺掌柜,身形瘦削,一袭墨绿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腰带,脸色阴沉,嘴角微微抽动,似乎压抑着怒火。 昨天被打秦致远的爹。 谢阳云,茶商,头戴一顶青玉冠,身穿月白色锦袍,手中摇着一把檀香木折扇,看似儒雅,眼神却冰冷至极。 昨天被打谢绍元的爹。 吴承安嘴角一抽,顿时明白对方来意。 好家伙,这是来复仇的! 打了小的,又来了老的。 前世当中看过的脑残情节,居然发生在他身上。 “来者不善!” 福伯脸色煞白,压低声音道:“安哥儿,这是昨天被你教训的那几个学子的父亲!他们带人堵在这里,怕是要找你麻烦!” 吴承安眼神一沉,心中已然明白。 这些家伙不讲武德,不顾大人身份,居然为了小孩在学堂的事而选择大打出手。 这一关过不了,哪怕他是神童都没用。 毕竟,夭折的神童啥都不是。 他今天必须活下去! “福伯,你和少爷先走,我驾车冲过去!”吴承安低声道。 对方的目标是他,只要他在车上,想必这些人不会为难王宏发和福伯的。 虽然他想活下去,但也不会忘记王宏发和福伯。 而且他驾驶着马车,对方一时半会估计是追不上的。 福伯咬牙点头,正将手中马鞭交给吴承安,可就在这时,周明达已经发现了他们,眼中寒光一闪,冷笑道: “这不是王家的马车吗?给我围起来!” 话音一落,二十五名家丁瞬间冲上前,将马车团团围住,棍棒重重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尘土飞扬。 杜兴生冷哼一声,右手一挥:“敢打我儿子?今日不废了你,我杜家颜面何存?” 蓝力夫狞笑一声:“小子,昨天怎么对我儿的,今日我要你十倍偿还!” 秦兴安阴森森地盯着吴承安,声音低沉:“区区一个贱民,也敢动我儿子?今日不打断你的腿,我秦家如何在清河县立足?” 谢阳云“啪”地合上折扇,眼神冰冷:“吴承安是吧?狗一样的东西,也配跟我儿子动手?” 王宏发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但还是鼓起勇气,探出脑袋喊道: “明明是你们的儿子先欺负我!安哥儿是为了保护我才动手的!你们儿子自己没用,这么多人都打不过安儿哥一人,还好意思找大人来报复,丢不丢人?” 吴承安闻言心中暗叫一声:“糟了!” 果然,谢阳云闻言,眼中怒火更盛,冷笑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 “既然你说我们儿子没用,那今日,就让我们这些当爹的亲自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蓝力夫不耐烦地一挥手:“废话少说,直接动手!” 周围已经有不少上学的学子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驻足观望,低声议论: “天啊,这不是谢绍元他们的爹吗?居然亲自带人来堵吴承安?” “太不要脸了吧!明明是他们的儿子先欺负人,现在反倒来报复?” “唉,谁叫人家有钱有势呢?吴承安这下惨了。” “快去告诉韩夫子吧,不然真要出人命了!” 五位老爷听到这些议论,脸色越发难看。 他们本就不愿意亲自出面,毕竟以大欺小,传出去确实难听。 但他们的儿子因为昨天被打,不愿意来学堂,他们才想亲自来此教训吴承安一顿,给自己的儿子一个交代,让对方敢来学堂。 可如今被王宏发一激,再加上围观学子的指指点点,他们彻底撕破脸皮,决定速战速决! 杜兴生眼中寒光一闪,厉声道:“一起上!打断他的手脚!” 二十五名家丁齐声怒吼,挥舞棍棒,朝马车冲来! 吴承安眼神一凛,右手悄然摸向袖中——那里藏着他随身携带的弹弓,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武器! 眼见对方动手,福伯顿时就急了。 只见福伯猛地跳下马车,张开双臂挡在车厢前,大喊道:“安哥儿,快带少爷跑!” 可话音未落,一名家丁已经一棍砸下! “砰!” 福伯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额头鲜血直流。 吴承安眼中寒光暴涨,猛地推开王宏发:“少爷,躲好!” 下一秒,他拿起马鞭,朝马背上狠狠一抽,迎着冲来的家丁,不退反进! 被包围,既然逃不了,那就不逃了! 他要反客为主! 第24章 拼命! 四月的风裹挟着竹叶的清香,却吹不散此刻竹林间的肃杀之气。 吴承安双目赤红,手中缰绳猛地一甩,马车车轮碾过松软的地面,发出沉闷的轰响。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群家丁,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福伯!”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福伯额头上的鲜血顺着皱纹蜿蜒而下,滴落在衣襟上,染红了一片。 他勉强睁开眼,想要伸手抓住吴承安,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摇晃,双腿一软,险些栽倒。 “福伯!快上来!” 吴承安大吼,同时猛地探出身子,手臂肌肉绷紧,一把拽住福伯的衣襟,硬生生将他拉上了马车。 “少爷!把福伯拖进去!”吴承安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声音低沉而急促。 王宏发脸色苍白,手忙脚乱地爬过来,拽住福伯的胳膊,拼命往车厢里拖。 福伯虽然瘦弱,但毕竟是个成年人,王宏发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将他拖进车厢。 “安哥儿!你、你快上来!”王宏发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恐惧。 吴承安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些正朝马车冲来的家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打了福伯,还想打断我手脚?今天你们也别想好过!” 少年心中的怒气值在这一刻拉到了顶端! 虽然他才来王家几天而已,但福伯却对他像亲孙子一样,每次都是福伯来接送他,还给他送饭。 如今福伯被打,对方还要打断他的手脚,他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对付恶人,只能用恶人的办法! 他们凶,那就比他们更凶! 他猛地一甩缰绳,马车骤然加速,巨大的马车带着惯性猛然朝对方冲去。 那些原本还想围攻福伯的家丁见状,顿时慌了神,纷纷向两侧躲避。 “拦住他!拦住他!” 杜兴生怒吼道,可那些家丁哪敢硬挡疾驰的马车? 只能眼睁睁看着吴承安驾车冲向他们身后的五位老爷! “不好!他冲我们来了!” 蓝力夫脸色大变,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颤,转身就要逃跑。 “这该死的贱民!他疯了吗?” 谢阳云手中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煞白。 “快躲开!他真敢撞过来!”秦兴安尖叫一声,狼狈地往竹林里钻。 五位老爷平日里养尊处优,哪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架势? 眼见马车越来越近,他们再也顾不得颜面,纷纷抱头鼠窜,狼狈不堪地往竹林深处逃去。 “老爷!小心!” 家丁们见状,也顾不得围攻吴承安了,连忙冲过去保护自家主子。 吴承安冷笑一声,猛地勒住缰绳,马车在距离竹林边缘不到一丈的地方骤然停下。 他翻身跳下车,从袖中掏出一把弹弓,又从兜里摸出几颗光滑的石子,眼神冰冷地扫视着竹林内的众人。 “是你们先动手的!” “嗖!” 第一颗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一名家丁的膝盖。 “啊!” 那家丁惨叫一声,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嗖!嗖!嗖!” 又是三颗石子接连飞出,分别击中三名冲在最前面的家丁。 其中一人被打中手腕,手中的棍棒“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另一人被打中肩膀,疼得连连后退。 最后一人最惨,石子直接命中他的鼻梁,顿时鲜血直流,捂着脸哀嚎不止。 “废物!都是废物!” 谢阳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吴承安怒吼道:“你们这么多人,连一个小孩都拿不下?” 家丁们面面相觑,硬着头皮再次冲上前。 可他们刚踏出竹林,吴承安便猛地一甩缰绳,马车再次作势前冲,吓得他们连忙后退。 “哈哈哈哈!” 周围的学子见状,忍不住哄笑起来。 “吴承安太厉害了!一个人吓退二十多个家丁!” “那几位老爷平时耀武扬威的,今天可算踢到铁板了!” “你们看蓝老爷那脸色,跟猪肝似的!” “这吴承安可真是狠啊,居然敢和几位老爷的家丁打。” 嘲笑声传入耳中,蓝力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吴承安怒吼道: “贱民!你竟敢当众行凶!此事我定要告到县衙,让赵县令将你拿下!” 吴承安闻言,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冷冷地盯着蓝力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好啊,我也正想去县衙。” 说着,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块莹润的白玉,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正面刻着“赵承平”三个篆字,背面则是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承平三年进士及第”。 “我倒要看看,赵县令送我的这块玉佩,是不是真的有用。” 这就是他敢动手的底气!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五位老爷的心头。 周明达瞳孔猛地一缩,失声叫道:“这……这是赵县令的贴身玉佩!” 杜兴生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蓝力夫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眼中的怒火瞬间被恐惧取代。 谢阳云重新捡起的折扇“啪嗒”一声再次掉在地上,他死死盯着那块玉佩,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秦兴安更是直接后退了两步,险些被竹根绊倒。 ——这块玉佩,代表着赵承平的意志! 吴承安缓缓收起玉佩,眼神冰冷地扫过众人。 “现在,谁还要去县衙?” 竹林间,一片死寂。 谁都没想到,吴承安的手中居然会有赵县令的玉佩。 难道,这吴承安和赵县令有什么关系? 可这不可能啊,他们调查过,这吴承安就是青山镇下面一个小村子里出来的人。 只不过因为身材高大,这才被王德发选中来学堂保护王宏发而已。 这样一个贱民,手中居然会有赵县令的玉佩? 简直不可思议! 五位老爷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惊骇之色。 如果吴承安真和赵县令有关系,那他们今天可就闯大祸了!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满脸肥胖的周明达忽然大吼道:“你这玉佩肯定不是赵县令给你的,一定是你偷的!” 他无法想象吴承安和赵县令有关系,只能强行为自己找个理由。 “偷的?” 吴承安脸上浮现一抹冷色:“好啊,那就去县衙找赵县令当面对质!” 第25章 赶出学堂? 竹林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吴承安手中那枚莹润的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上面“赵承平”四个篆字格外刺眼。 周明达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死死盯着那块玉佩,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这位在清河县横行多年的盐商第一次感到如此棘手——眼前这个十岁的少年,竟敢如此强硬地与他们对峙。 “怎么?不敢说话了?” 吴承安的声音冷得像冰:“方才不是还要打断我的腿吗?” 杜兴生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悄悄扯了扯周明达的衣袖,低声道:“周兄,这玉佩……莫不是真的?” “放屁!” 周明达猛地甩开他的手,却因为用力过猛,腰间挂着的银算盘“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他慌忙弯腰去捡,肥胖的身躯显得格外笨拙,引得周围学子一阵窃笑。 蓝力夫抹了把脸上的汗,强作镇定道:“小子,你别以为拿块破玉就能唬住我们!赵县令何等人物,怎会把贴身玉佩给你?” “就是!” 谢阳云附和道,却不敢直视吴承安的眼睛:“这玉佩定是你偷的!” 吴承安冷笑一声,将玉佩翻转过来。 阳光下,背面那行“承平三年进士及第“的小字清晰可见。 他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得五位老爷心头一颤。 “要不要现在就去县衙验证?”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正好让赵县令评评理,看看这坏玉佩是不是我偷的,再看看今日是谁在学堂门口聚众闹事,是谁先动手打伤老人!” 秦兴安闻言突然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想起去年县衙审理的一起案子——有个富商当街殴打乞丐,被赵县令判了三十大板,还在衙门口示众三日。 那凄厉的惨叫声,至今回想起来都让他毛骨悚然。 周围的学子议论声越来越大:“看他们那怂样!” “平时不是挺威风的吗?” “活该!仗势欺人的东西!” “这些老爷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想不到今日遇到硬茬了吧?” 周明达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吴承安如此信誓旦旦,那玉佩肯定是真的,这说明赵县令和吴承安有关系。 一想到自己惹上了县令,周明达冷汗直流。 他猛地转身,对家丁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走!” 说完就要往竹林外挤。 眼下局势不利,还是先离开,调查清楚再说。 “站住!” 吴承安一声厉喝,惊得周明达一个趔趄。 只见吴承安指着马车上的福伯,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打了人就想走?今日不给福伯赔礼道歉,谁也别想离开!” 福伯虚弱地靠在车厢上,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 王宏发红着眼睛,用袖子小心地替他擦拭。 “你!” 周明达气得浑身发抖:“你也打伤了我们的人!真要算起来……” “是你们先动手!” 吴承安强势打断,寸步不让:“二十五个人围攻我一个,还打伤福伯,这就是清河县富商的做派?” 现场再次陷入死寂。 五位老爷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他们心里都清楚,今日这事要是闹到县衙,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就在这时,竹林小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韩夫子带着几个年长的学子匆匆赶来,他的灰白胡子气得直翘,宽大的儒衫都被汗水浸透了一片。 “韩夫子!” 五位老爷像抓到救命稻草般一拥而上。 周明达抢先道:“您来得正好!这吴承安目无尊长,打伤我们这么多家丁,您一定要……” “住口!” 韩夫子一声怒喝,惊得竹林里的鸟雀四散飞逃。 老夫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五位老爷的鼻子骂道:“你们带着几十号人围攻我的学生,还有脸恶人先告状?” 谢阳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韩夫子,您看清楚,是我们啊!” 他以为韩夫子老眼昏花,没有认错他们来。 韩夫子冷冷瞥了谢阳云一眼。 “从今日起,你们五家的子弟不必再来学堂了!” 韩夫子满脸冷漠,斩钉截铁地说,“我韩某人教不了这样的学生!”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得五位老爷呆若木鸡。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韩夫子!您连事情都没问清楚,怎么能轻易下结论?”蓝力夫还想争辩。 “滚!” 韩夫子怒发冲冠,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再敢骚扰我的学生,老夫拼着这把老骨头,也要去县衙告你们一状!” 这五个王八蛋,差点坏了他的好事! 教了这么多年书,还不容易遇到神童,将来甚至他有可能成为状元的夫子,可不能让这五个家伙给破坏了。 他实现不了的愿望,无法高中的遗憾,全部都放在吴承安身上! 谁敢不让吴承安在他这里读书,他就要和谁拼命! 此刻,五位老爷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今日这跟头是栽定了。 虽然不知道韩夫子为何如此维护吴承安,但韩夫子连这种话都说出来,双方等于撕破了脸。 周明达恶狠狠地瞪了吴承安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家丁灰溜溜地钻进了竹林。 其他四位老爷见状,也只得悻悻离去。 杜兴生临走前还不忘放狠话:“小子,这事没完!”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韩夫子这才转身,关切地看向吴承安: “承安,你没事吧?” 吴承安摇摇头,快步走到马车旁查看福伯的伤势。 老管家脸色苍白,但神志还算清醒。 吴承安松了口气,转身对韩夫子深深一揖: “多谢夫子解围。” 韩夫子捋着胡须,看了一眼吴承安手中的玉佩,正色道: “今日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老夫会亲自向赵大人解释,你安心学业即可。” “你们几个,将福伯送回王家,其他人回学堂上课。” 吴承安看了一眼五位贾商离去的背影,心中暗下决心,必须再次展露自己的天赋。 他要在十天之内将《古文观止》全部背出来! 只要他的价值大,赵县令和韩夫子才会一直站在他身后! 第26章 借刀杀人,懵了 四月的阳光炙烤着清河县的青石板路,周明达一行人怒气冲冲地穿过熙攘的街道。 盐商肥胖的身躯在烈日下汗如雨下,锦缎长袍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 “岂有此理!” 周明达狠狠踹飞路边一颗石子:“那个小混蛋手里怎么会有赵县令的玉佩?” 杜兴生阴沉着脸,手中把玩的檀木核桃被他捏得咯吱作响:“这事蹊跷得很,赵承平向来清高,连我们送的礼都不收,怎会平白无故给个毛孩子玉佩?” “查!必须查清楚!” 蓝力夫抹了把脸上的油汗,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我这就让账房去打听,县衙里一定有知道内情的人。” 五人转过街角,醉仙楼的鎏金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谢阳云突然停下脚步,折扇“啪”地一合:“既然不能去学堂闹事,咱们就找王德发算账!” “吴承安是他家的陪读,这笔账自然要算在他头上!” 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众人响应。 秦兴安阴测测地补充道:“不错,听说王德发今日在醉仙楼宴请客人,咱们现在就去找他讨个说法!” 醉仙楼二楼雅间内,王德发正举杯向几位客商敬酒。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藏青色杭绸直裰,腰间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酒过三巡,众人正谈得兴起时,突然“砰”的一声巨响,雅间的雕花木门被人狠狠踹开。 “王德发!你好大的胆子!” 周明达带着四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 王德发的酒杯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他慢慢放下酒杯,对几位客商拱手道:“诸位且稍坐,容王某处理些家务事。” “少装模作样!” 杜兴生一把掀翻了旁边的茶几,茶具摔得粉碎。 “你家的陪读打伤我们儿子和家丁,今天必须给个交代!” 王德发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袖,冷笑道:“当初你们六个儿子联手欺负我儿一人时,老夫可曾上门讨要说法?” “现在不过给我儿找了个陪读,你们就受不了了?” 蓝力夫一拳砸在桌子上:“少废话!今日若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从今往后,我们五家与王家的生意往来就此断绝!” 这句话让在座的几位客商脸色大变。 要知道,周、杜、蓝、谢、秦五家几乎垄断了清河县的盐、绸、米、药、茶五大行业,若是联合抵制王家,那王家今后可就麻烦了。 王德发闻言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他擦了擦眼睛,讥讽道:“五位真是好大的威风,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们难道就没想过,这次事情的始作俑者马子晋,他爹马千户为何至今没有动静?”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五人的气焰。 周明达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啊,以马千户护短的性子,儿子被打怎么可能忍气吞声? 王德发趁势追击:“实话告诉你们,安哥儿是百年难遇的神童,赵县令亲口说过他有状元之才。” “那玉佩,是赵大人亲手所赠!” 他眯起眼睛:“马千户早就知道这事,所以才把你们当枪使!” 雅间内顿时鸦雀无声。 谢阳云手中打开的折扇都忘记合拢,秦兴安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卷入了一个可怕的陷阱。 “不……不可能!” 周明达还在强撑:“一个泥腿子怎么可能是神童?” 王德发冷笑一声:“昨日安哥儿一个上午就背出《千字文》,昨晚韩夫子亲自在我府上考验,安哥儿一个时辰就背出了五篇文章!” “前者,你们的儿子可以作证。” “后者,你们可以亲自去向韩夫子求证!” 此言一出,五位富商的脸色顿时无比难看。 难怪他们去马千户府邸找对方的时候,马家关键说马千户不在军营,让他们想怎么做就放手去做。 当时他们还以为马千户真是军务繁忙,而且有了马家管家那句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他们当然不会有任何忌惮。 如今细想起来,他们真有可能被马千户给利用了。 这一刻,他们冷汗直流。 如果今天不是吴承安自己身手利落,一旦他们真的动了吴承安,赵县令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现在明白了?” 王德发看着冷汗直流的五人,冷笑一声:“马千户明知安哥儿受赵县令器重,自己不敢动手,就怂恿你们出头。” “若是惹怒了赵县令,倒霉的是你们,若是事情闹大,他再出来收拾残局,既给儿子出了气,又能在赵县令面前卖个好。” 五人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周明达的嘴唇哆嗦着,突然转身就走:“此事……此事待我们查清楚再说!” 其他四人见状,也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醉仙楼外,炽热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可五位老爷却觉得浑身发冷。 “周兄,现在怎么办?”谢阳云的声音都在发抖。 周明达咬了咬牙:“先派人去县衙打听清楚,若那小子真是赵县令看中的人才,那咱们只能认栽。” 名不与官斗,哪怕他们是富商也依旧不可能和官斗。 何况大乾王朝重文轻武,如果吴承安真是神童,他们巴结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去找人家的麻烦。 而此时,醉仙楼上的王德发望着五人狼狈的背影,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他摩挲着酒杯,低声自语:“马千户……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可真漂亮啊。” “你自己不敢动手,就让毫不知情的周明达等人动手。” “若是能将安哥儿置于死地,你便可称心如意。” “若是这五人失败,那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真是狡猾啊。” 随后他却微微一笑:“可惜啊,有赵县令在,就算是马千户也不敢轻易对安哥儿动手,我王家还能接着赵县令的威势扩大生意。” 这一刻,王德发不得不感叹,当初花四十两银子将吴承安带到此地真是值了。 而且随着吴承安是神童的消息传出去,王家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看来今后对安哥儿还要再好一些。 这安哥儿简直就是他的福星! 第27章 嫌少了?再多给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王宏发和吴承安一前一后走在回王家大宅的路上。 转过街角,王家大宅已映入眼帘。 守门的小厮见他们回来,连忙打开门。 一进院子,就看见王夫人正在西府海棠旁浇水。 她身着藕荷色对襟衫,发髻上的金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娘!”王宏发唤了一声。 王夫人闻声转身,目光先是在自己儿子身上仔细逡巡了一圈,见他除了衣衫有些凌乱外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她将视线转向吴承安,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安哥儿,今日学堂之事,我已经听福伯说了。” 吴承安连忙上前,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夫人。” 王夫人放下水壶,绢帕轻拭额角细汗:“那五位老爷实在欺人太甚,为了小孩子的事,他们居然亲自带人去学堂动手。” 她声音温婉,却带着掩不住的怒意:“今日多亏有你在,否则我儿和福伯怕是不能全身而退。”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吴承安垂首答道。 虽然年仅十岁,言行举止却已显出不俗的气度。 他顿了顿,又关切地问道:“对了,福伯的伤势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点皮外伤。” 王夫人示意丫鬟接过浇花的器具:“已经叫郎中看过,也服下药了。郎中说静养三五日便好。” 正说着,前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众人回头,只见王德发大步流星地从影壁后转出,身后跟着两个捧着账册的伙计。 他身着靛蓝色直裰,腰间玉佩叮当作响,圆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笑意。 “老爷今日这般高兴,可是酒楼的生意又有进益?”王夫人迎上前,接过丈夫脱下的外袍。 王德发哈哈一笑:“生意倒是其次。” 他目光转向吴承安,赞许地点头:“安哥儿,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经此一事,相信那些家伙应该都知道你的本事了。” 吴承安刚要行礼,王德发却摆摆手示意不必:“中午他们五个老家伙还来找过老夫,想逼迫老夫把你交出去。”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老夫说赵县令对你很赏识,又将马千户想借刀杀人的想法告诉了他们。” “你是没看见他们当时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活像吞了只苍蝇!” 王宏发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吴承安却只是微微颔首:“多谢老爷回护。” “诶,这话就见外了。” 王德发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青色布袋,递向吴承安。 “这两次你为了帮助宏发,屡次陷入危机,这是老夫的一点心意。” 吴承安一眼就看出这袋子里最少有十两银子,连忙后退半步,双手推拒: “老爷,说好了我是来给少爷做陪读的,这多余的银子您就不用给了。” 他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定。 当初王德发已经给了四十两银子作为聘金,王家又包了他的一切开销,他现在确实用不上这些银两。 王德发故意板起脸,浓眉倒竖:“怎么,嫌少了?那我再多拿一些?” 说着作势要唤王夫人再取银两。 “不不不,老爷误会了。” 吴承安连忙摆手,正要解释,一旁的王宏发已经接过钱袋,一把塞进他怀里。 “我爹给你,你就拿着吧!” 王宏发笑嘻嘻地说:“反正我家也不缺这点银子,这次要不是你啊,我还指不定怎么被马子晋那几个家伙欺负呢。” 王夫人也柔声劝道:“安哥儿,就算你现在用不上,但你可以给你的家人啊。”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慈爱之色:“我听说你母亲还有两个多月就要临盆,难道你不想她的日子好过一些吗?” 这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吴承安记忆的闸门。 他眼前浮现出山村那间低矮的茅屋——母亲挺着大肚子在灶台前忙碌,六岁的妹妹小桃踮着脚帮忙添柴。 上次回家时,他看见母亲用旧布条缠着裂开的鞋底,却还笑着说“不碍事”。 吴承安的眼眶顿时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钱袋收进怀中,向王德发夫妇深深一揖: “承安谢过老爷、夫人。” “好了好了,别这么多礼数。” 王德发拍拍他的肩膀,转头对妻子说:“让厨房今晚加菜,我要和安哥儿喝……呃,喝茶!” 他本想说要喝酒,突然想起吴承安才十岁,连忙改口,惹得王夫人掩嘴轻笑。 吴承安却道:“老爷,我想先去看看福伯。” 王德发赞许地点头:“去吧,他在西厢房养伤。” 穿过两道回廊,吴承安来到下人居住的西院。 推开福伯的房门,只见老人半靠在床榻上,额上缠着白布,隐隐透出些许血色。 见吴承安进来,福伯挣扎着要起身。 “福伯快别动!” 吴承安连忙上前按住他:“您伤着脑袋,郎中说了要静养。” 福伯叹了口气:“老了,不中用了,今日若不是安哥儿你出手,老朽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学堂了。” 吴承安闻言更加愧疚:“都是因为我,福伯才会受伤。” 他从怀中取出钱袋,摸出一块约莫一两的银子。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福伯收下,买些补品养养身子。” “这可使不得!” 福伯连连摆手:“老朽是王家的下人,护主是分内之事,再说了,夫人已经赏了医药钱,我怎么还能拿你的银子。” 吴承安却执意将银子塞进老人手中:“福伯若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吴承安。” 说完不等老人再推辞,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福伯看着吴承安离去的背影,长叹一声,心想如果自己的孙子和安哥儿一样懂事就好了。 吴承安回到自己居住的东厢房,吴承安点亮油灯,从书箱中取出《古文观止》。 昏黄的灯光下,他展开宣纸,研墨提笔,开始一笔一画地抄写起来。 毛笔在他手中仍显笨拙。 穿越到这个时代十年,但他已经并未使用过毛笔,这种书写方式对他来说还是有难度的。 前世的硬笔书法功底让他的字结构尚可,但笔画的粗细变化总掌握不好。 第28章 吴承安的弱点? 厢房内,烛火闪烁,映照在吴承安身上。 “《郑伯克段于鄢》” 他轻声念着《古文观止》开头,手腕悬空,努力控制着毛笔的走向。 才写了十几个字,额头就已见汗。 想到韩夫子要求抄写二十遍的惩罚,以及想要在十日内背完整本《古文观止》的计划,吴承安咬了咬牙,继续埋头书写。 夜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 吴承安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面前歪歪扭扭却已写满三页的白纸,轻叹一声。 忽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安哥儿,还没睡?”是王宏发的声音。 吴承安连忙起身开门。 只见王宏发端着个食盒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个小丫鬟捧着壶热茶。 “我娘说你晚饭没吃多少,让我给你送些点心来。” 王宏发将食盒放在桌上,好奇地凑过来看吴承安写的字。 “哇,你已经开始抄写了?韩夫子也真是的,明明是你帮了我们,还要罚你。” 吴承安笑了笑:“夫子罚的是我做给马千户看的,和少爷你无关。”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碗还温热的银耳羹。 这时,王宏发在椅子上坐下,突然压低声音:“安哥儿,你今日打的弹弓又快有准,能不能教教我?” 吴承安舀了一勺银耳羹的手微微一顿。 他和王宏发接触了几天,知道对方小孩子心性,一定会来找他提及此事。 “打弹弓是有诀窍的,一开始我教你的方法不过是基础,想要打得和我一样又快有准,还需要多练。” 王宏发眼睛一亮:“那你能教我吗?” “少爷想学,我自然愿意教。” 吴承安咽下口中的食物:“不过我是少爷的陪读,若是少爷因为打弹弓而耽误了学业,老爷怕是会罚我。” “万一老爷不高兴,把我退回去,今后少爷怕是都见不到我了。” “这……” 王宏发胖脸上浮现一抹纠结之色:“那有没有让你能教我打弹弓,又不让爹赶你走的两全之策呢?” 吴承安放下勺子,故作沉吟,想了想才说:“如果少爷的学业没有退步,甚至超过以前,老爷肯定是不会反对我教你打弹弓的。” 王宏发眼睛一亮,直接蹦起来:“对啊,只要我学业没落下,爹肯定不会说什么!” 说完,他朝屋外走去,嘴里还念叨:“我把学业完成,你教我打弹弓,到时候你还要带我去打兔子!” 吴承安笑着点头:“半个月之后,我回家探亲的时候带上少爷!” “那就这样说定了!”王宏发满脸兴奋回屋准备复习今天夫子教的。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激发对方的好奇心。 两世为人,吴承安知道如何让对方去学习。 再怎么样,他也是王家的陪读,王家对他不薄,他当然要盯着王宏发的学业。 吴承安送走王宏发,回到书案前,却没有立即继续抄写。 他取出怀中的钱袋,将银子倒在桌上——足足九两银子,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应该够娘和妹妹过上几年好日子了。” 他轻声自语,眼前又浮现出母亲粗糙的双手和妹妹瘦小的身影。 等半个月之后,他彻底稳定下来,就亲自把银子捎回去。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亥时。 吴承安收起银两,重新提笔。 夜风拂过窗前的梧桐,沙沙作响,仿佛在为他诵读那些千古文章。 少年的身影映在窗纸上,挺得笔直,如同一株正在抽枝拔节的新竹。 二十遍《古文观止》后天就要教,他得抓紧一些。 接下来的两天,学堂内一片祥和。 马子晋等六人依旧没有出现,这让许多学子暗自欣喜。 平日里,马子晋仗着父亲是千户,在学堂里横行霸道,其他五人也是富商之子,常常欺压同窗。 如今这六人突然消失,学堂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课间休息时,几个平日里被马子晋欺负过的学子主动凑到吴承安和王宏发身边,言语间满是感激和亲近。 “吴承安,这次真是多亏了你,那马子晋平日里嚣张得很,现在总算消停了!” 一个瘦高的少年笑着说道。 “是啊,以前他们动不动就抢我们的笔墨纸砚,现在总算能安心读书了。”另一个学子附和道。 王宏发得意地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那是,我这位兄弟可不是一般人,马子晋那几个家伙再来,照样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吴承安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两天后,吴承安将自己抄写的二十遍《古文观止》整理好,恭敬地递到韩夫子面前。 韩夫子原本面带微笑,可当他翻开那厚厚一叠宣纸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这……”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笔画粗细不均,有的地方墨迹晕染成团,有的字甚至缺笔少画,勉强才能辨认。 韩夫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幸好吴承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夫子,您没事吧?”吴承安关切地问道。 韩夫子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苦笑道:“承安啊,你这字迹未免太……” “太丑了,是吗?”吴承安坦然接话,丝毫没有羞愧之色。 韩夫子一愣,没想到他会自己说出来,只好干咳一声,道:“咳咳,老夫不是这个意思……” 吴承安诚恳道:“夫子,我出生在乡下,以前从未碰过毛笔,连私塾都没上过,字写得不好,还请您见谅。” 韩夫子这才反应过来,心中暗叹自己太过心急。 他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语气温和了许多:“原来如此,是老夫疏忽了。” “不过,字迹确实需要勤加练习,将来科举考试,字若写得不好,可是要吃大亏的。” 吴承安点头:“学生明白,日后一定多加练习。” 韩夫子满意地捋了捋胡须,又道:“至于马子晋他们,你不必担心,就算他们回来,也不敢再找你麻烦。” 吴承安眉头微皱:“他们还会回来?” 韩夫子叹了口气,解释道:“马子晋是马千户的儿子,其他五人也是富商之子,若老夫将他们逐出学堂,他们这辈子都可能无缘科举。” “老夫并非赶尽杀绝之人,所以……” 吴承安立刻明白了,那几位老爷必定私下找过韩夫子求情。 他淡然一笑:“只要他们不来找我和少爷的麻烦就行。” 韩夫子欣慰地点头:“你放心,他们绝对不敢,而且,这几日他们应该都不会来学堂。” “哦?为何?”吴承安有些疑惑。 韩夫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据说,是被你打怕了,不敢来。” “那几位老爷想着,过两日再送他们回来。” 吴承安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对这件事并未放在心上。 只要对方不来招惹他和王宏发就行。 可他不知道,此刻那五位富商和马千户却都在为如何让自家儿子重返学堂而犯难。 第29章 逆子,造孽啊! 马家大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身穿甲胄的马千户站在床榻前,脸色阴沉如水,一双虎目死死盯着躺在床上的儿子马子晋。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经怒到了极点。 “这都五天了!你那点小伤早就好了,为何还不去学堂?”马千户的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马子晋撇了撇嘴,翻了个身背对着父亲,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那吴承安在学堂,我去做什么?去让别人看笑话吗?” “混账东西!” 马千户暴怒,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狰狞的蚯蚓。 “十二个人都对付不了对方一人,你还有脸在老子面前说这种话?今天你要是不去学堂,看老子打不打死你!” 马子晋也是个倔脾气,闻言直接从床榻上跳了起来,冲到父亲面前,指着自己的脑袋大喊: “来啊!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反正我是不想去学堂丢人现眼!” 马千户的火爆脾气哪里受得了这种挑衅? 他怒目圆睁,右手猛地抄起旁边的红木椅子,双臂肌肉虬结,只听“咔嚓”一声,竟硬生生将椅子掰断。 他右手握着断裂的椅脚,作势就要朝马子晋打去。 “老爷!使不得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夫人从屋外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把将儿子护在身后,眼泪簌簌而下。 “咱们家就子晋一个孩子,您下手没个轻重,要是真打坏了,马家可就要绝后了啊!” 马千户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椅脚的手微微发抖。 他死死盯着躲在妻子身后的儿子,最终狠狠地将椅脚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妇人之仁!气煞我也!” 他怒喝一声,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板咚咚作响。 与此同时,城东的蓝家大宅内,蓝元德正跪在祠堂里,任凭父亲蓝力夫如何责骂,就是不肯起身去学堂。 “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蓝力夫气得胡子直翘,手中的藤条在空中挥舞得呼呼作响。 “平日里跟着马子晋作威作福,现在遇到点挫折就当缩头乌龟?” 蓝元德低着头,声音却异常坚定:“爹,您不知道,那吴承安下手有多狠。” “我这胳膊到现在还疼,要是再去学堂,他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报复我。” “放屁!” 蓝力夫一脚踹翻旁边的香案,香炉滚落在地,香灰洒了一地。 “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韩夫子已经保证过,那小子不会再动手!“ 这时,蓝夫人匆匆赶来,见状连忙挡在儿子面前: “老爷,您消消气,元德从小娇生惯养,哪受过这种委屈?让他再歇两天也无妨。” 蓝力夫看着妻子护犊子的模样,气得直跺脚:“慈母多败儿!你就惯着他吧!” 说完甩袖而去,决定去找其他几家商议对策。 谢家大院里。 谢绍元正躲在假山后面。任凭父亲谢阳云如何呼喊,就是不肯出来。 “小兔崽子,你给我滚出来!” 谢阳云气得满脸通红,手中的折扇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再不去学堂,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假山后传来谢绍元带着哭腔的声音:“爹,您就饶了我吧!那吴承安简直是个怪物,我们六个人都打不过他一个,现在去学堂不是自取其辱吗?” 谢阳云正要发怒,管家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谢阳云脸色变了变,最终长叹一声:“罢了,你就在家反省吧!” 说完转身离去,显然也是打算去找其他几家商量。 周家后院。 周景同正抱着柱子死活不肯松手,任凭父亲周明达如何拉扯,就是不肯去学堂。 “你这个逆子!” 周明达累得气喘吁吁:“老子花了那么多银子让你读书,你就这样报答我?” 周景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爹,您不知道,那吴承安太可怕了。” “他一个人打我们六个,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这胸口现在还疼呢!” 周夫人见状,心疼得直掉眼泪,连忙劝道:“老爷,孩子都吓成这样了,您就让他再休息几天吧。” 周明达看看哭成泪人的儿子,又看看满脸心疼的妻子,最终无奈地松开了手: “造孽啊!” 他跺了跺脚,转身朝门外走去。 杜家书房里。 杜建安跪在地上,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你今天要是不去学堂,就别想吃饭!” 杜兴生拍案而起,桌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 杜建安梗着脖子回道:“不吃就不吃!反正我不去学堂丢人!” 杜兴生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老夫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兴生啊,孩子受了惊吓,你就不能体谅体谅?” “娘!您就别护着他了!” 杜兴生无奈地喊道,但看着老母亲严厉的眼神,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愤愤地甩袖而去。 秦家院子里。 秦致远正在上演一出“宁死不屈”的戏码。 他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任凭父亲秦兴安如何威胁利诱,就是不开门。 “你这个孬种!” 秦兴安气得直踹门:“我秦兴安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 门内传来秦致远带着哭腔的回应:“爹,您要打要骂随您便,我就是不去学堂!” “那吴承安简直不是人,他一个人能打我们一群!” 秦夫人急得团团转,不停地劝道:“老爷,您消消气,致远从小胆子就小,这次是真被吓着了。” 秦兴安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看焦急的妻子,最终长叹一声: “罢了!我找其他几家商量去!” 说完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院子。 午时,马千户约见五位老爷在县令另外一家酒楼见面。 他们包下了最顶层的雅间,吩咐小二不许任何人打扰。 马千户最先开口,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诸位,咱们的孩子被一个乡下小子欺负成这样,这口气你们咽得下吗?” 蓝力夫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咽不下!但韩夫子那边已经打过招呼,咱们总不能明着来。” 谢阳云眯着眼睛,阴测测地说:“明的不行,就来暗的,那小子不是能打吗?咱们就找更厉害的人来治他!” 周明达皱眉道:“可是王德发那边……” “怕什么!” 杜兴生冷笑一声:“王德发不过是个商人,咱们几家联手,还怕他不成?” 秦兴安沉吟片刻,突然压低声音道:“诸位,我觉得咱们应该换个想法。” “那吴承安是神童,而且还得到了赵县令的赏识,咱们现在在对付他是不可能的。” “与其如此,还不如……” 六人凑在一起,声音越来越低。 秦兴安的话让另外四位老爷愣住,最终将目光看向马千户。 这件事,他们做不了主,只能是马千户拿主意。 马千户犹豫片刻,脸上露出纠结之色。 可想到自己那躺在床榻上不愿意去学堂的儿子,他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行,我们现在就去王家等那小子!” 第30章 有求于人 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王家大宅的飞檐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王家的马车缓缓驶入院中,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帘一掀,王宏发率先跳了下来,捂着肚子大声嚷嚷:“娘,饭好了没有?我都饿死了!” 奇怪的是,往日听到儿子声音就会迎出来的王夫人今日却不见踪影。 只有侍女小翠匆匆从廊下跑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少爷,马千户和另外五位老爷来了,夫人让你们回来之后马上去后院。”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王宏发头上。 十岁的少年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微微发抖:“他……他们来做什么?”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那些老爷们会从厅堂里冲出来似的。 吴承安眉头微蹙,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轻轻拍了拍王宏发的肩膀,转向小翠问道:“小翠姐,可知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小翠摇摇头,压低声音道:“不知道,他们中午就来了,夫人特意派人去酒楼把老爷请回来,现在正在客厅招待呢。” 这时,厅内传来王德发洪亮的声音:“既然回来了,那就进来吧,正好有件事要和安哥儿你商量。” 吴承安心中稍定。 他知道王德发为人正直,既然让自己进去,应该不会有危险。 而且对方中午就来,如果真有对他不利之事,王德发下午就应该会派人通知他。 他整了整衣襟,迈步向客厅走去。 王宏发回过神来,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这毕竟是他的家,何况连吴承安都敢进去,他有什么不敢的? 踏入客厅,吴承安立刻感受到一股凝重的气氛。 马千户和王德发分坐主位左右,王夫人站在丈夫身侧。 另外五位老爷——蓝力夫、谢阳云、周明达、杜兴生、秦兴安分别坐在两侧的太师椅上,个个面色阴沉。 吴承安上前一步,恭敬地向众人行礼:“见过马千户,老爷,夫人,还有几位老爷。”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举止得体。 虽然这几家的公子与他有过节,但礼数不可废。 他不过是个陪读而已,没有身份和地位,要是乱了礼数,对方追究起来,会丢王家的脸。 王德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捋着胡须笑道:“不必多礼,马千户和五位老爷来此,是有事和你商量。” 他顿了顿,目光在马千户等人脸上扫过。 “是这样的,他们几位的公子因为担心去学堂会再次和你发生冲突,所以想请你亲自去他们府上说一声。”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王宏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 “明明是他们动手在先,居然还让安哥儿去他们府上说?一群手下败将,难道不应该他们自己上门来吗?” 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王德发脸色一变,厉声喝道:“这里没你的事,滚到后院去!” 王宏发撇了撇嘴:“正好我去打弹弓!” 想到回来路上吴承安教他的弹弓技巧,少年又兴奋起来,转身就跑出了厅堂。 待王宏发离开,众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吴承安身上。 王夫人眼中带着担忧,柔声说道:“安哥儿,其实这事对咱们来说也是件好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吴承安明白王夫人的顾虑。 对方毕竟有权有势,要是能谈和,对双方都好。 何况他也不想每次去学堂都遇到麻烦。 他故作乖巧地点头:“夫人说得是,既然马千户和几位老爷亲自上门,小子自然不会不识抬举。” 但他却又话锋一转,“可现在天色已晚,一次性跑六家,怕是跑不完。” 这番话表面恭敬,实则暗藏心思。 吴承安清楚,若真去了这六家府邸,万一对方设下埋伏,他一个十岁孩童如何应对? 人家有权有势,真把他打死了,王家也不可能拿对方怎么样。 性命是他的,当然要小心谨慎一些。 王德发听出了弦外之音,哈哈一笑:“这简单,今晚老夫做东,在我的醉仙楼摆上一桌,马千户和五位带上你们的儿子过来便是。” 马千户是个爽快人,见事情谈妥,霍然起身:“半个时辰之后,醉仙楼见!” 他浓眉下的虎目在吴承安身上停留片刻,转身大步离去。 其余五人也纷纷起身告辞。 待客人走远,王德发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低声对吴承安道:“安哥儿,今晚的宴席你要多加小心,这六人表面客气,实则各怀心思。” 王夫人忧心忡忡地补充:“尤其是马千户,他儿子在你手上吃了大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吴承安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老爷、夫人放心,我会见机行事。” 回到厢房,吴承安开始为晚上的宴席做准备。 他从床底下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枚打磨光滑的石子——这是他平日练习弹弓用的。 想了想,又去厨房取出一些锅灰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安哥儿,你在做什么?”王宏发突然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新得的弹弓。 吴承安迅速将东西收好,笑道:“没什么,准备一下晚上的宴席。” 王宏发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那六个家伙也会去,要不要我偷偷跟着,万一他们使坏,我就用弹弓打他们!” 吴承安失笑,拱手施礼:“少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种事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 “可是……” “放心吧。” 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既然他们主动求和,那只要我帮助他们解决了这件事,应该不会再生事端。” 半个时辰后,醉仙楼最豪华的雅间内灯火通明。 王德发作为东道主,已经命人摆好了丰盛的酒席。 马千户带着马子晋最先到达,随后其他五位老爷也陆续带着儿子们到来。 吴承安跟在王德发身后步入雅间时,明显感觉到六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射来。 马子晋等人虽然换了干净衣裳,但有人脸上的淤青还未完全消退,看起来颇为滑稽。 “诸位请坐。” 王德发热情地招呼道:“今日咱们把话说开,日后孩子们在学堂也能和睦相处。” 第31章 我们也是有骨气的? 醉仙楼三楼雅间内,檀香袅袅,八仙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屋内烛火透过雕花窗棂,在街道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德发捋着花白胡须,率先起身举杯:“今日承蒙马千户和诸位老爷赏光,王某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酒盏在桌上重重一顿。 吴承安会意,立即起身向主座上的马千户和两侧的蓝力夫、谢阳云、周明达、杜兴生、秦兴安五位乡绅深深一揖。 他出来的时候特意换了身崭新的靛青色长衫,腰间束着素白腰带,更显得身姿挺拔。 他声音清朗却不失恭敬:“千户大人,五位老爷,小子才从乡下来县里,前些日子不知轻重,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诸位莫要和小子一般见识。” 说话时,他目光依次扫过在座众人。 马千户今日穿着绛紫色团花锦袍,腰间玉带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蓝力夫正用牙筷夹着水晶虾饺,手上的翡翠扳指碧绿通透。 谢阳云则眯着眼睛打量他,山羊胡随着咀嚼一翘一翘。 吴承安知道这些上位者最在乎的就是面子,今日他必须给足对方面子,让对方有台阶下,这件事才能彻底了结。 即便这次是对方有求于他,他也要配合着把戏演圆满。 果然,这番低姿态让原本斜靠在椅上的马千户直起了身子。 这位县里掌管兵马的千户大人第一次正眼打量眼前这个十岁的孩童。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特别是那比他儿子马子晋还高出大半个头的身量,活脱脱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难怪赵县令会看上你。” 马千户摩挲着酒杯,语气缓和不少:“不光长得周正,听说书也念得好?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要是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 说着瞥向角落里闷头扒饭的马子晋。 那锦衣少年闻言立刻摔了筷子,瓷勺撞在青花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德发见气氛缓和,连忙打圆场:“千户大人过誉了,承安不过是庄稼把式,哪比得上马公子。” 边说边朝吴承安使眼色。 吴承安会意,不卑不亢道:“今后在学堂,只要不对少爷和小子动手,之前的事就不再会发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保证又不失骨气。 烛火恰好照在他半边脸上,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好!” 马千户拍案大笑道,转向儿子:“听见没有?人家吴承安已经……” 话音未落,马子晋“腾”地站起来,锦缎衣袖带翻了汤碗,浓稠的汤汁在桌布上洇开一片污渍。 “骗鬼呢!” 马子晋涨红了脸:“上次在学堂,他下手那么重,你还信他的话?” “乡下人都是这般阴险狡诈,反正我是不信他的话!” 马千户脸色瞬间铁青。 只见他额角青筋暴起,蒲扇大的手掌“啪”地拍在桌上,震得杯盘叮当乱跳。 “逆子!” 抬手就要扇过去。 马子晋却梗着脖子不躲不闪,眼中噙着泪花,活像只炸毛的斗鸡。 “千户大人息怒。” 吴承安突然横跨一步,恰好挡在父子之间。 “马公子只是一时气话,那日确实是小子莽撞,小子在此向马公子赔不是。” “谁要你赔不是!” 马子晋猛地挥手将吴承安推开,丝毫没有想要缓和关系的意思。 满座哗然,谢阳云手中的茶盏“咣当”掉在地上,周明达的筷子也惊得掉了一根。 马千户气得浑身发抖,抄起酒杯就要砸。 王德发慌忙拦住:“使不得啊千户大人!” 另一边蓝力夫也赶紧起身相劝,腰间玉佩叮咚作响。 “诸位且听我一言。”始终沉默的杜兴生突然开口。 这位以智谋闻名的乡绅捋着长须道:“孩子们闹别扭,何须动肝火?要我说……”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吴承安:“不如请这位吴承安每日护送几位公子上下学,路上也好互相照应。” 只要吴承安答应了这件事,他们最多出些银子就是。 银子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叫事。 可马子晋闻言脸色大变:“谁要他护送!我们六人……” 他转身指向蓝元德等人:“早就发过誓同进退!我不去学堂,他们也不会去!” 话才说完,蓝元德父亲蓝力夫“嚯”地站起来,腰间玉带扣撞在桌沿上发出脆响。 “德儿!” 蓝力夫额头渗出冷汗:“你当真如此胡闹?” 其他四位老爷也纷纷变色,他们这次赴宴本就是为了平息事端,哪想到自家孩子竟私下结盟。 雅间内顿时乱作一团。 谢阳云拽着儿子谢绍元的耳朵训斥:“不去学堂,若是学业落下,今后你还如何科举?” “不能科举,你还如何光耀门楣?你是在气死你爹吗?” 谢绍元满脸正气凛然:“爹,俗话说要讲义气,这件事是我们六人商量还的,我可不能反悔。” 周明达正苦口婆心劝说着周景同:“儿在,咱家就你一个儿子,你爹我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可不能让爹失望啊。” “听话,明日就去学堂,好吗?” 可周景同却一脸正色道:“爹,要考科举你自己去考,别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啊。” “再说了,这件事我们已经决定了,有吴承安在学堂,我们就不去!” 杜兴生则阴沉着脸盯着杜建安:“混账小子,竟敢如此大逆不道,不去学堂,你看我敢不敢打断你的腿!” 杜建安嘴角一撇:“我不管,反正马子晋不去学堂,我也不去!” “除非,你们想办法把吴承安从学堂赶出去,否则我们才不去学堂丢面子!” 最年轻的秦致远突然“哇”地哭出来,被他父亲秦兴安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没出息的东西!” 秦致远捂着脑袋,眼泪直流,却不敢哭出声。 吴承安见状眉头紧锁。 他算是看明白了,马子晋等人是想以赶走他为目的,以此威胁马千户等人。 若是不能解决此事,以马千户等人对这几人的宠爱,说不定真会不择手段。 深吸一口气,吴承安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让马子晋等人返回学堂! 第32章 傲娇马公子?拿捏拿捏~ 醉仙楼雅间内,烛火摇曳,映照在众人神色各异的脸上。 吴承安眼见局势僵持不下,目光在马子晋倔强的面容和马千户阴沉的脸色之间游移。 他忽然眯起眼睛,脑中顿时闪过一个念头。 “马少爷!” 吴承安清朗的声音打破现场的混乱:“我知道了,你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所以才不敢去学堂的,对吗?” 话音未落,他敏锐地注意到马千户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抢风头?” 马子晋猛地拍案而起,腰间玉佩撞在桌沿发出脆响:“你拿什么和本少爷抢?” 他一把扯开锦缎衣领,露出内里绣着金线的中衣。 “看清楚,我爹是堂堂正五品千户!你不过是个泥腿子,连身上的新衣裳都是王家施舍的吧?” 雅间内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蓝元德故意把玩着手中的和田玉扇坠,眼睛却斜睨着吴承安的反应。 谢绍元更是夸张地捂住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异味。 吴承安面不改色,余光瞥见马千户依旧沉默地啜饮着杯中酒,浑浊的酒液在琉璃盏中微微荡漾。 他深吸一口气,顿时安下心来。 他原本还担心马千户会出言阻拦,但看马千户这副模样,多半是不会管了。 想想也是,马子晋刚才当众顶撞马千户,此刻马千户心中的气还没消呢。 想到这里,吴承安故意冷笑提高声音道:“我听韩夫子说,你在学堂的学业向来名列前茅。” 他故意顿了顿,看到马子晋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满脸傲娇道: “可惜现在我来了,我只用了一个上午就背完《千字文》,韩夫子夸我颖悟绝!” “你不敢去学堂,不过是担心比不过我而已。” “毕竟,你是少爷,我不过是泥腿子,要是你连我都比不过,在学堂确实没面子。” “你!” 马子晋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极了醉仙楼门口挂着的灯笼。 王德发吓得胡子直颤,急忙拽住吴承安的袖子:“安哥儿慎言!” 他的指甲几乎要掐进吴承安的皮肉,但吴承安恍若未觉。 “让他说!” 马子晋一脚踢开圆凳,上好的黄花梨木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本公子倒要听听这泥腿子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吴承安冷笑一声,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本蓝皮册子——正是韩夫子亲笔批注的《古文观止》。 书页边缘已经泛黄卷曲,显然经常被翻阅。 “实话告诉你!” 吴承安将书册“啪”地拍在桌上,惊得一旁的王德发差点打翻茶壶, “我与韩夫子立了赌约,十日之内背出全书。” 他伸出三根手指:“如今还剩三天。” 雅间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周明达手中的茶盏“当啷”落地,碎瓷片飞溅到杜兴生织金的袍角上,这位素来爱洁的老爷却浑然未觉。 “荒谬!” 马千户终于放下酒杯,酒液在桌面溅出几滴琥珀色的痕迹。 “《古文观止》收录二百二十二篇,就是翰林院的老学士也不敢夸此海口!” 吴承安不慌不忙翻开书页,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朱批:“千户大人若不信,三日后可亲临学堂查验。” 他转向面色铁青的马子晋:“马公子定是早知此事,怕到时候被我当众比下去,这才不敢去学堂。” “放屁!” 马子晋一把抓起桌上的筷枕就要砸来,却在半空被马千户铁钳般的手掌拦住。 五位乡绅此刻如梦初醒。 蓝力夫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听见没有?人家这是神童转世!你跟着瞎闹什么?” 谢阳云更是直接掏出钱袋塞给儿子:“明日就去学堂,爹给你买新出的湖笔!” 杜建安也被他爹拉着手臂,狠狠教训道:“听清楚了吗,人家吴承安可是要十天背出《古文观止》的神童,你和人家比什么?” 蓝元德等人面面相觑,目光在马子晋和吴承安之间来回游移。 这一刻,他们忽然觉得自己被马子晋骗了。 这分明就是马子晋提前得知了吴承安和韩夫子的约定,这才故意不去学堂。 而他们,跟着马子晋一起不去学堂,这是被当枪使了啊。 终于,最胆小的秦致远怯生生开口:“子晋哥,要不……我们明日还是回学堂吧?” 蓝元德也小心翼翼道:“既然今日吴承安已经把话说开了,今后肯定不敢再对我们动手。” “滚!都给我滚!” 马子晋额角青筋暴起,忽然抓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呛得满脸通红。 “好你个奸诈的泥腿子!” 他踉跄着指向吴承安:“明日学堂见!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在剩下的三天内背完《古文观止》!若你背不出……” 恶狠狠地抹了把嘴角:“我要你跪着爬出清河县!” 说罢,他踹开雅间雕花木门冲了出去。 自己的小弟都已经“背叛”了他,父亲也看好那泥腿子,他继续待在这里只会丢人现眼。 而这时,马千户却不怒反笑,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吴承安肩上: “好小子!” 他解下腰间令牌塞给吴承安:“今后在清河县,持此物可直入千户所寻我!” 转身时又压低声音道:“那逆子从小倔得像头驴,今日总算有人能治他了。” 待马千户龙行虎步地离去,五位乡绅立刻围住王德发。 他们不是傻子,岂能听不出马千户话中含义。 这分明也是看上吴承安了! 一个乡下小子,同时被赵县令和马千户看上,他们还不得好好和王德发搞好关系。 万一今后这吴承安高中状元,他们也能沾光啊。 蓝力夫亲热地揽着老掌柜的肩膀:“王兄,听说贵号新到了一批蜀锦?正好我下月要往大坤王朝走商……” “蓝老爷消息灵通。” 王德发笑得见牙不见眼,悄悄朝吴承安竖起大拇指:“这批蜀锦可是用苗疆秘法染的雨过天青色,在大坤皇室都能卖出天价!” 随后,众人开始聊了起来。 吴承安见没有自己什么事,正欲推辞离去,却被王德发一把按在铺着软垫的圆凳上: “安哥儿今日立了大功!” 他亲自舀了碗热汤推到他面前:“你可知道,那蓝家的商队能直达大坤王朝?周家更是在边境有关系,跟着他们做生意,今后我王家可要发达了。” 说完,他开始将蓝力夫等人送走。 “老爷。” 五人才走,吴承安突然压低声音:“那些大坤商人,可靠么?” 王德发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做生意嘛,银货两清就行。” “不过你还有三天就要背出《古文观止》,真能行吗?” 吴承安满脸自信:“老爷放心吧,既然敢说出来,我就能做到。” 王德发哈哈大笑:“好好好,你可真是我王家的福星,来来来,多吃点。” 他很期待吴承安三天之后背出《古文观止》,届时,他王家的威望将再上一层,跟着其他几家做生意的事也能定下! 第33章 你还真以为你是神童不成? 戌时的更鼓刚敲过三响,王家大宅门前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王德发带着吴承安穿过垂花门时,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 院角那株老槐树沙沙作响,惊起几只栖息的麻雀。 “爹!” 王宏发从抄手游廊里窜出来,靛蓝色的绸衫下摆沾着墨渍,显然刚从书房跑出来。 少年一把抓住父亲的衣袖:“怎么样?马千户没为难安哥儿吧?” 王德发捋着胡须大笑,腰间玉佩随着笑声叮咚作响:“不仅没为难,马千户还给了安哥儿一块通行令牌,今后安哥儿遇到麻烦都能直接找马千户了!” “从今往后,你们在学堂只管安心读书,不要再和马子晋等人发生冲突。” 王宏发撇撇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腰间的弹弓:“谁稀罕跟他们打交道。” 忽然瞥见自己父亲袖口沾着的酒渍,嘿嘿一笑道:“你们去了咱家酒楼,那八宝鸭可有打包一份回来?” “就知道吃!” 王德发佯怒着拍了下儿子的后脑勺,忽然压低声音:“安哥儿要和韩夫子赌十天背出《古文观止》,你这混小子也给我争口气!” “什么?” 王宏发惊得倒退两步,后背撞上廊柱震得檐铃叮当乱响。 他一把拽住吴承安的胳膊:“你疯啦?那书比砖头还厚,去年有个举人老爷来家里做客,说他背了整整半年才背出来。” 吴承安笑着从怀中掏出那本蓝皮书册,书页间密密麻麻夹着枯叶做的签子: “已经背了七成了。” 月光照在他指尖的茧上,那是夜夜挑灯翻书留下的痕迹。 王宏发瞪圆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灯笼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举起弹弓: “嘿嘿,还是安哥儿你厉害,不过你教我的回旋打我练会了!” 说着从荷包掏出颗泥丸。 “你看那盏灯笼!” “嗖”的一声,泥丸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绕过廊柱,将三丈外挂着的气死风灯打得摇晃不止。 值夜的小厮吓得惊呼出声。 “少爷果然厉害!” 吴承安眼前一亮:“等休沐日带你回我们村,后山上的野兔肯定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话完,他望着东南方向——那是村子的位置。 月光下,他眼前浮现出父亲以前在院中劈柴的身影,母亲挺着孕肚在灶台前忙碌,六岁的小妹正蹲在鸡窝旁数鸡蛋。 梆子声打断了思绪。 亥时二刻,王家大宅渐渐沉寂。 吴承安躺在厢房的榆木床上,他摩挲着枕下的《古文观止》,心中想着家中父母,终于沉沉睡去。 次日。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王家的马车已经碾过青石街道。 车辕上挂着的铜铃惊飞一群早起的麻雀。 这时,王宏发忍不住开口问道:“他们真会来学堂?” 王宏发第三次问道,手指不停卷着书袋系带。 吴承安轻笑一声:“放心吧,马子晋这么高傲的人,不可能食言。” 很快,马车来到学堂,两人一前一后进入。 学堂的铜钟刚刚响过第一声。 当两人走进明伦堂时,空着的六张紫檀木案格外扎眼。 窗边几个学子正在咬耳朵,见他们进来立刻噤声,只用眼睛瞟着马子晋常坐的首位。 “看吧,我就说他们不会来。” 王宏发的抱怨才说完,忽听门外一阵骚动。 马子晋一袭月白锦袍,腰间新换的羊脂玉佩随着步伐轻晃。 他身后跟着蓝元德等人,每人腰间都悬着崭新的书袋。 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一个正啃着烧饼的学子差点噎住,慌忙把剩下的半张饼塞进袖中。 马子晋的目光像刀子般扫过众人,最后钉在吴承安身上。 “你说十天背出《古文观止》,如今只剩下两天。” 他竖起两根手指,冷笑道:“若背不出《古文观止》,就从学堂滚出去!” 周围学子闻言顿时议论纷纷。 “十天背出《古文观止》,这不可能吧?” “谁说不是呢,我看啊,一定又是马子晋在逼迫吴承安。” “难道就因为人家是从乡下来的,便要如此欺负人家吗?” 这番话气得马子晋脸色阴沉。 此刻他只想高呼: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 这哪里是他逼迫吴承安,分明就是吴承安自己提出来的! “肃静!” 不知何时,韩夫子已经来到了堂内。 韩夫子的戒尺重重拍在讲台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 老先生今日特意换了崭新的藏青长衫,银白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马子晋!” 戒尺指向白衣少年:“你缺课半月,今日先把《孟子·告子》抄十遍!” 马子晋却不慌不忙地行礼:“学生愿领罚,不过……” 他忽然提高声调:“若有人欺世盗名,谎称十日能背《古文观止》,该当如何?” 学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掰着手指计算天数,有人偷偷翻看自己那本崭新的《古文观止》,更多人则用看疯子的眼神望向吴承安。 韩夫子花白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他根本就不知道吴承安要在十天之内背出《古文观止》。 好在吴承安有所准备,当即主动站出来,朗声道:“夫子,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若是两天之后我还背不出完整的《古文观止》,甘愿领受任何惩罚。” 韩夫子脸色大变。 这可是他看上的学子,是最有希望考上状元的,他可不想吴承安发生任何意外。 “你有信心是好事,但《古文观止》并非这般好背,你可要想清楚。” 韩夫子苦口婆心,甚至还朝吴承安使眼色,示意对方现在如果服软,他可从中调节。 可吴承安却满脸自信道:“夫子请放心,如今我已背完了七成,剩下的两天完全没问题!” “你就吹吧!” 马子晋昂着脑袋,满脸不屑:“你还真以为你是神童不成?” “哼,两天之后,若你背不出来,这学堂你今后就不用来了!” “否则,就算我动用爹爹麾下之人也要将你赶出去!” 这一次,马子晋有备而来,下定决心要将吴承安赶走。 第34章 不好意思,我就是神童 接下来的两天,吴承安仿佛置身于一场无声的战役中。 无论是晨曦初露的清晨,还是暮色沉沉的傍晚,他的嘴唇始终微微翕动,无声地重复着《古文观止》中的词句。 学堂的角落里,他捧着厚重的书卷,指尖轻轻划过泛黄的纸页。 王家后院的小亭中,他负手而立,仰望着天边的流云,口中却念念有词。 他知道,自己作为陪读的身份,注定了他的起点比别人低。 在这等级森严的清河县,想要打破那道无形的阶级壁垒,唯有展现出无可替代的价值。 而背诵《古文观止》,正是他为自己铺设的第一块垫脚石。 王宏发偶尔会好奇地凑过来,问他:“安哥儿,你当真能十天内背完?那可是两百多篇文章啊!” 吴承安只是淡淡一笑,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少爷放心,我自有分寸。” 夜晚,当王家的灯火渐次熄灭,吴承安仍坐在窗前,就着微弱的烛光苦读。 他的指尖因长时间翻动书页而微微发红,眼睛也因熬夜而布满血丝,但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知道,自己正在与时间赛跑,而这场比赛的赌注,是他的未来。 两天后,当吴承安和王宏发像往常一样踏入学堂时,一股异样的气氛扑面而来。 平日里喧闹的学堂此刻鸦雀无声,所有的学子都站在自己的座位旁,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指指点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莫名的躁动。 吴承安跟在王宏发身后,神色如常,但内心却绷紧了一根弦。 他知道,今天就是检验他这十日苦读成果的日子。 “约定的时间到了,你们觉得他真能背出完整的《古文观止》吗?”一个瘦高的学子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可能!” 旁边一个圆脸少年嗤笑一声:“我可是花了整整半年才勉强背完,他十天就想做到?简直是痴人说梦!”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学子插嘴道:“我当初也是废寝忘食八个月才背下来的。”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快看!马子晋他们来了!”有人惊呼。 “让开让开!韩夫子也到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马子晋带着蓝元德等五人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他们径直来到吴承安和王宏发面前,形成一个半圆将两人围住。 虽然马子晋才十岁,但仗着父亲是千户,平日里在学堂横行霸道,此刻更是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吴承安比马子晋高出大半个头,但他并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压倒。 他平静地与马子晋对视,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约定的时间到了!” 马子晋双手背在身后,活像个小大人:“现在你要是认输,只要跪下认错,今后当我的跟班,我可以大发慈悲让你继续留在学堂。” 这话顿时激怒了王宏发。 他猛地瞪大眼睛,怒喝道:“马子晋!你当着我的面抢我的陪读,是不把我王家放在眼里吗?” 马子晋冷笑一声:“我爹是千户,看上他是他的福气,你识相的话就乖乖让出来!” “你——” 王宏发气得脸色通红,正要发作,突然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怎么,你们又想闹事?是想抄一百遍《古文观止》吗?” 韩夫子缓步走入,花白的胡须随着他严厉的话语微微颤动。 马子晋和王宏发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出声。 韩夫子在主位上坐下,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吴承安身上: “今天确实是约定的日子,不过天色尚早,老夫可以在下课后再考校你。”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显然是想给这个天赋异禀的少年多些准备时间。 但吴承安却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谢夫子美意,不过学生确实已将《古文观止》全部背熟。” 学堂内顿时一片哗然。 子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在众人或期待或怀疑的目光中,吴承安开始了他的背诵。 他的声音清朗有力,从《郑伯克段于鄢》到《曹刿论战》,再到《烛之武退秦师》,每一篇都背得一字不差。 韩夫子起初还端坐着听,后来不知不觉地捋起了胡须,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 当背到第五篇时,学堂里的气氛已经变得微妙起来。 学子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都第五篇了!” “十天背出五篇,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们说,他该不会真能全部背完吧?” “别忘了,他可是半天就背出了《千字文》的神童!” 这些议论声传入马子晋耳中,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王宏发则得意洋洋地冲马子晋挑眉:“怎么样?我早说过安哥儿不是一般人!” 马子晋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说:“得意什么?《古文观止》有两百多篇,我看他能背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韩夫子也意识到这样一篇篇背下去太费时间。 他抬手示意吴承安停下,和蔼地说:“既然你这么有信心,不如让老夫随意抽查几篇,这样既节省时间,也能检验你的真实水平。” 吴承安恭敬地行礼:“学生谨遵夫子安排。” 说着,他转向马子晋,眼中闪过一丝挑战的光芒:“不知马公子意下如何?” 韩夫子也将目光投向马子晋。在众目睽睽之下,马子晋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就……就按夫子说的办。” 接下来的场面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韩夫子随意点出《谏逐客书》《过秦论》《报任安书》等难度较高的篇章,吴承安不仅能够流畅背诵,甚至还能说出每篇文章的写作背景和主旨。 他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死记硬背的学生,倒像是一个浸淫古文多年的学者。 马子晋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在极度的不甘心下,他突然跳起来,自己点了几篇冷门的文章,如《子产不毁乡校颂》《季札观周乐》等。 然而,吴承安依然对答如流,甚至连一个字的停顿都没有。 学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表现震撼了。 韩夫子激动得胡须直颤,连连点头:“好!好!果然是神童!清河县出了你这样的人才,实乃文教之幸!” 马子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突然像疯了一样,歇斯底里地喊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一定是作弊了!” 说着就要冲上前去拉扯吴承安。 “放肆!” 韩夫子猛地一拍桌案:“马子晋,你当学堂是什么地方?愿赌服输,这是君子之道!” 王宏发也挡在吴承安面前,冷笑道:“怎么?输不起?要不要我把这事告诉你爹?” 马子晋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退到了一边。 这场比试的结果很快传遍了整个清河县。 吴承安“神童”的名号彻底坐实,连县太爷赵承平当天都派人来向韩夫子打听,确定吴承安是否真能十日背完《古文观止》。 晚上回去之后,听闻此事的王德发对吴承安的态度也大为改观,不仅提高了他的月钱,还特意嘱咐王宏发要多向他学习。 然而,吴承安并没有被这些赞誉冲昏头脑。 他知道,这只是他向上攀登的第一步。 今后,他定要努力学习参加科举,改善家里的生活。 这次他的动静闹得这么大,正好向王老爷请求回去一趟。 正好三天之后是沐休,王德发也答应让王宏发带着一些礼物陪同他回去。 可他没想到,第二天王家却来了一大群人。 第35章 上门抢人,成香馍馍了 次日辰时还未到,天色刚刚泛白,吴承安就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院中等待王宏发。 清晨的露水沾湿了他的衣角,微凉的晨风拂过他的脸庞,带来一丝清爽。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这时,王宏发打着哈欠从屋内走出,看到吴承安早已等候多时,不由得笑道: “安哥儿,你可真是勤快,我都还没睡醒呢。” 吴承安微微一笑,道:“少爷,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两人正准备登上王家的马车,忽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仿佛一支队伍正朝王家大宅奔来。 吴承安和王宏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王家虽是清河县的大户,但平日里门前少有如此阵仗。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匹高大的战马已经率先冲入视线。 马背上坐着一名身着戎装的壮硕男子,浓眉虎目,威风凛凛。 在他身后,六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依次驶来,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王宏发瞪大了眼睛。 吴承安心中一动,低声道:“是马千户。” 听到动静的王德发夫妇匆忙从内院赶到大门口,一见来人,王德发连忙整理衣冠,上前拱手施礼: “见过马千户!” 马千户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哈哈大笑道:“王老爷,不请自来,莫要见怪啊!” 吴承安和王宏发也赶紧上前行礼。 马千户的目光却直接越过众人,落在了吴承安身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吴承安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不错,不错,你很不错!” 马千户连连点头,那热切的目光让吴承安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心中既惊讶又忐忑。 马千户这副模样,活像几十年没见过女人的光棍突然见到个天仙似的,恨不得将吴承安一口吞下。 这时,后面的马车陆续停下。 第一辆马车的帘子掀开,马子晋和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走了下来。 那妇人面容端庄,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想必就是马夫人。 更让王德发吃惊的是,后面五辆马车里走下来的,赫然是清河县另外五位大商贾。 蓝力夫和其子蓝元德、谢阳云和其子谢绍元、周明达和其子周景同、杜兴生和其子杜建安、秦兴安和其子秦致远。 眼前的阵仗让王德发心中顿时“咯噔”一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些人在清河县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同时登门,莫非是商量好了来找麻烦?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挤出一丝笑容:“不知千户大人和五位老爷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马千户大手一挥,朗声道:“把东西拿上来!” 只见两名身着甲胄的士兵快步上前,一人捧着一张做工精良的弓箭,另一人则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马千户拉着吴承安的手,笑道:“前些日子,我家这臭小子多有得罪,这是我特意准备的赔礼。” “这弓箭是我命人精心打造的,正适合你的力气,这一百两银子,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是你愿意现在跟我走,今后每个月给你一两银子!“ 吴承安愣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马子晋,只见对方依旧昂着头,一副高傲的模样,但眼中却藏不住得意之色。 吴承安顿时明白了——昨日他在学堂的表现已经传开,马千户这是要挖王家的墙角,让他去做马子晋的陪读。 王宏发最先反应过来,像护崽的母鸡一样,一把抓住吴承安的另一只手: “不行!安哥儿是我的陪读!” 王德发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千户大人,这…….这恐怕不妥吧?” 马千户眼睛一瞪,正要说话,身后的蓝力夫却笑眯眯地走上前: “王老爷,一个陪读而已,价高者得嘛。” 说着,他身后的小厮捧上一个更大的钱袋。 “这里是三百两!” 蓝力夫笑道:“只要王老爷肯割爱,这银子就是你的。” 谢阳云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我出四百两!” “四百五十两!”周明达不甘示弱。 “五百两!”杜兴生高声喊道。 几位商贾你一言我一语,竟当众竞价起来。 他们个个家财万贯,区区几百两银子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场面让马千户脸色铁青——他虽然官职在身,但论财力,确实比不上这些商贾。 眼看自己就要败下阵来,马千户急中生智,高声道:“吴承安,你若愿意来我马家,我可以免去你家十年的徭役!”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让吴承安浑身一震。 他想起了父亲因服徭役而被砸伤腿,想起了家中为此承受的苦难。 免徭役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然而,蓝力夫却嗤笑一声:“马千户,一家只需交十两银子就能免一年徭役,你这十年不过一百两银子罢了。” 其他商贾也纷纷附和,表示他们的银子同样可以用来抵徭役。 马千户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没想到这些商人竟如此不给他面子。 就在这尴尬时刻,马子晋突然扯着嗓子喊道:“爹!我不管!我就要他做我的陪读!不然我就不去学堂了!” 这一嗓子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马千户看着儿子倔强的表情,又看了看被众人围住的吴承安,一时进退两难。 王德发眼见局势僵持,连忙打圆场:“各位老爷,承安确实是我儿的陪读,这事恐怕……” “王老爷!” 秦兴安突然开口,语气意味深长:“你可要想清楚,我们亲自登门,诚意已经很足了。” “吴承安是神童,留在你们王家可惜了,我们六家都是清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吴承安必须选一家!” 这话中的威胁意味让王德发心头一凛。 他知道,若是一下子得罪这么多有势力的人,王家在清河县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吴承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思绪万千。 他明白,自己突然成了众人争抢的香饽饽,表面上是好事,实则暗藏危机。 无论选择哪一方,都会得罪其他人。 第36章 因为……嫉妒! 吴承安站在王家大宅门前,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一群为了争夺自己而咄咄逼人的权贵们。 马千户的威势,蓝力夫的财大气粗,谢阳云的咄咄逼人,还有周明达、杜兴生、秦兴安等人虎视眈眈的目光,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包围。 他心中暗叹:“有了利用价值,这些人果然会趋之若鹜。” 这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的眼神更加坚定。 他清楚地记得,是王德发将他从那个贫穷的小山村带出来,给了他改变命运的机会。 王家不仅供他吃穿,还让他有机会读书识字。 这份恩情,他不能忘。 更重要的是,吴承安明白一个道理:今日若因利忘义,他日必遭人唾弃。 这些老爷们现在争相拉拢他,不过是因为看中他的“神童”之名。 可一旦他表现出背信弃义的一面,这些人转眼间就会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想到这里,吴承安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他先是轻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时,他才恭敬地向众人躬身施礼。 “千户大人,各位老爷,” 他的声音清朗有力,不卑不亢:“王老爷对小子不薄,若是现在离他而去,背信弃义不说,想必今后诸位也不敢用小子。”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马千户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地问道:“此言何意?” 吴承安正色道:“若是小子今日因为见利忘义,跟随诸位当中的一人离开,那就是不忠之人。” “试问不忠之人,诸位谁敢用?”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这些头脑发热的老爷们头上。 蓝力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谢阳云摸着胡子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 确实,他们今日前来,不过是看中了吴承安的神童之名,想让他成为自家儿子的陪读,提升儿子的学业。 但如果吴承安真是个见利忘义之人,他们又怎敢放心让他接近自己的儿子? 儿子是家族的希望,是他们的心头肉,万一这陪读心怀不轨…… 这个念头让几位老爷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周明达甚至下意识地往自己儿子周景同身边靠了靠,仿佛要保护他不受伤害。 见众人陷入沉思,吴承安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诸位老爷不过是看中小子天赋,但诸位公子和我在同一个学堂,若是诸位公子今后学业有不懂的地方,可随时来找小子,小子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一番话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给了这些老爷们一个台阶下。 吴承安明白,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张旗鼓地来挖人,若是空手而归,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所以他主动提出可以辅导他们的儿子,这样既保全了他们的颜面,又不会让自己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 果然,蓝力夫最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好个神童,说话滴水不漏!” 他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 周明达也满意地点点头:“你的话确实有道理,倒是我等唐突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王德发:“王老爷,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就在气氛逐渐缓和之际,一个尖锐的童声突然打破了平静: “爹,不管他说什么,我就要他跟着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马子晋撅着嘴,一脸倔强地站在那里。 他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更加理直气壮地说: “哼,我可是听王宏发说了,三天之后休沐,他要跟着吴承安回乡下打野兔!”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吴承安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这位高傲的少爷大闹一场,竟是因为嫉妒王宏发能去打野兔! 马千户此刻也反应过来,想到自己的儿子因为这种小事而兴师动众,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他举起手就要教训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却被一旁的马夫人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敢动儿子一下试试?”马夫人冷冷地说。 马千户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能无奈地放下。 他尴尬地咳嗽两声,转头看向吴承安,眼中带着几分恳求。 吴承安会意,立即笑道:“这个简单,三日之后,诸位少爷和我一起回去便是。” “届时你们在林外等着,待我回家打过招呼,就带你们一起去打野兔。” 这个提议让马子晋眼前一亮,但随即又皱起眉头:“为什么我们要在林外等着?” 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少爷脾气又上来了。 不等吴承安回答,马千户就抢先说道:“就这么定了!” 他实在丢不起这个人,连忙将手中的弓箭塞给吴承安:“这弓箭你拿着,三日后见。” 说完,他几乎是拖着妻儿上了马车,匆匆离去。 其他几位老爷见状,也纷纷告辞,约定三日后在此地集合,一同前往吴承安的村子。 待众人散去,王德发长舒一口气,感激地看着吴承安:“承安啊,今日多亏了你。” 吴承安连忙摆手:“王老爷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王宏发则兴奋地跳了起来:“太好了!这么多人一起去打野兔,一定很热闹!” 看着王宏发天真的笑脸,吴承安也忍不住笑了。 随后,吴承安仔细端详着马千户送的弓箭。 这是一把上好的猎弓,弓身用坚韧的紫檀木制成,弓弦紧绷有力。 他试着拉了拉,发现正好适合自己的力道。 “马千户倒是用心了。”吴承安喃喃自语。 但随即他又皱起眉头,思索着三日后的安排。 这么多少爷一起去村里,安全问题必须考虑周全。 那片山林他虽然熟悉,但毕竟有野兽出没,更重要的是,这些少爷个个娇生惯养,万一有个闪失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吴承安决定提前做些准备。 他看向王德发,正色道:“老爷,这次去林中打野兔,还需提前准备一些东西。” 王德发心情大好:“要什么,你尽管写出来,老夫亲自去准备!” 这可是一个和蓝力夫等人拉近关系的好时机! 吴承安随后找来纸笔,开始列清单:需要准备的干粮、药品、绳索,还有应急用的火折子。 写完之后交给王德发。 王德发看完哈哈一笑:“都是些小玩意,老夫这就去准备,对了,为了以防万一,三日后老夫会多几个家丁跟着,以防万一。” 吴承安点点头,心中稍安。 有王家的人跟着,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第37章 搞好关系? 次日,吴承安依旧陪着王宏发前往学堂。 自从他那日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后,韩夫子和学堂内的学子们对他的态度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原本对他爱答不理的同窗们,如今见了他都会主动打招呼。 就连一向严厉的韩夫子,在课堂上提问时看向他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期待。 这种变化让吴承安感到既欣慰又压力倍增。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个“神童”的名头来得并不容易,必须时刻保持谨慎,不能有丝毫懈怠。 他毕竟出身底层,就算有天赋,那也要他能活着。 当然,最令人意外的是马子晋等六人的态度转变。 这几位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公子哥,现在见到他时虽然依旧保持着几分傲气,但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轻蔑。 特别是当他们听说要带他们去村子附近打野兔后,一个个都显得格外兴奋。 午休时分,马子晋带着蓝元德等五人,手里拿着精致的弹弓,径直朝吴承安走来。 王宏发一见这架势,立刻警惕地挡在吴承安面前,瞪着眼睛问道: “你们要做什么?” 马子晋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却落在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吴承安身上。 这位千户之子虽然才十岁,但举手投足间已经带着几分官家子弟特有的傲气。 他微微抬起下巴,用不能拒绝的口吻说道:“吴承安,教我们打弹弓。” 这傲慢的语气让王宏发忍不住“切”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们要干嘛呢,到头来还不是要来请教安哥儿。” 吴承安见状,连忙合上手中的《论语》,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走吧,我们去外面的竹林,我把打弹弓和捕捉野兔的技巧都告诉你们。” 他深知这些公子哥背后的势力都不简单,要么是千户的儿子,要么是当地富商的公子,随便哪一个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虽然顶着“神童”的名号,但他心里明白,在这个讲究门第的时代,自己这个农家出身的少年若是真惹恼了这些权贵子弟,恐怕连韩夫子都保不住他。 因此,他打定主意要借这次机会与这些公子哥搞好关系。 一行人来到学堂后的竹林。 初夏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竹子的清香。 吴承安先是详细讲解了打弹弓的要领:“握弓的手要稳,拉弦的力道要均匀,最重要的是要预判目标的移动轨迹。” 他边说边示范,只见他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拉满弹弓,只听“嗖”的一声,石子精准地击中了十步外的一片竹叶。 “哇!” 几个公子哥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 马子晋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 “看起来也不难嘛。” 吴承安不以为意,继续耐心地指导他们练习。 待众人基本掌握了弹弓的使用方法后,他又开始讲解设置陷阱捕捉野兔的技巧。 “野兔最喜欢走固定路线,我们可以在它们经常出没的小路上挖一个浅坑。” 吴承安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出示意图:“坑里要放些嫩草做诱饵,上面用细树枝搭个架子,再铺上一层薄土。” 这些来自城里的公子哥哪里听过这么有趣的野外知识? 一个个都听得入了迷。 蓝元德突然拍手道:“我可以去买只烧鸡做诱饵!兔子肯定抵挡不住烧鸡的香味!” 周景同闻言眼睛一亮:“那我带些盐过去,到时候烤兔子吃!” 说着还咽了咽口水,仿佛已经闻到了烤兔肉的香味。 杜建安不甘示弱地表示:“我带几套衣服过去,谁的衣服弄脏了弄破了就换我家的,反正我家开绸缎庄的,最不缺的就是衣服!” 秦致远摸着下巴想了想,突然神秘兮兮地说:“我带些蒙汗药过去,要是实在抓不到兔子,我们就用药!” 王宏发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秦大少爷,你们家药铺的蒙汗药就是用来抓兔子的?” 秦致远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总不能什么都不出吧?再说这药效温和,兔子吃了睡一觉就没事了。” 谢绍元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终于想到自己能贡献什么:“那我带些好茶去,到时候口渴了就喝我家的茶!” 吴承安看着这群兴致勃勃的公子哥,心中暗自好笑。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两天你们先把弹弓练好,等熟练了我们再去打兔子。” 说完,他回到学堂,拿起马千户送的那把弓箭开始练习。 他知道,这次带这几位公子哥去打猎,必须确保他们能有所收获。 虽然他的弹弓技艺精湛,但用弓箭还是头一回。 起初几箭都偏离了目标,但很快他就找到了感觉。 在微风的干扰下,他十箭中能有五箭射中晃动的竹竿,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了。 一天的课程结束后,吴承安和王宏发结伴返回王家。 路上,王宏发忍不住问道:“安哥儿,你真要带他们去打兔子啊?那几个公子哥娇生惯养的,到时候别给你添麻烦。” 吴承安笑了笑:“放心吧,我有分寸,再说,和他们搞好关系对我们也有好处。” 回到王家,王德发今天显得格外高兴。 晚饭时,他破例让吴承安上主桌吃饭,还亲自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王德发红光满面地说:“我已经和蓝家的粮食生意、谢家的茶叶生意都谈妥了,这几天和大坤王朝的商人打交道,双方约定五月初八就能交货,这次至少能赚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王夫人惊喜地问道:“五百两?” “五千两!” 王德发得意地说:“这还是保守估计,若是行情好,说不定能多一些。” “不过,这五千两肯定是他们两家占大头,但我应该也能有个一千两左右。” 吴承安闻言暗自咋舌。 五千两银子,这在他们乡下简直是天文数字,足够一个普通农户几辈子的开销了。 只不过他心中有些奇怪,隔壁大坤王朝的生意这么好做的吗? 这时,王德发突然正色道:“不过,两天后我得出门,押送货物过去,没法送你们去乡下了。” “承安啊,那几位公子哥的安全可就交给你了。” 吴承安郑重地点头:“王叔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们。” 晚饭后,吴承安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初五的月亮出神。 五月初的夜风还带着些许凉意,但他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他知道,这次打猎活动不仅关系到他和那些公子哥的交情,更是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他能回去看到自己的家人! 想到自己的父母和妹妹,他脸上浮现一抹期待之色。 第38章 准备充分,衣锦还乡 两天后,天刚蒙蒙亮,王家的宅子外便热闹起来。 六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整齐地停在大门外,每辆马车旁都站着四名家丁,腰间挎着短棍,神情肃穆。 这些家丁都是各家派来保护自家少爷的,毕竟这次是要去野外打猎,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谁也担待不起。 最先到的是马子晋的马车,车身漆黑,四角挂着铜铃,车帘上绣着精致的虎纹,一看就知道是军户家的派头。 马子晋穿着一身深蓝色劲服,腰间束着牛皮腰带,背后还背着一把乌木长弓,箭囊里插着十几支羽箭,整个人显得英气逼人。 他见吴承安和王宏发从王家大门走出来,故意掀开车帘,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箭矢,少说也有一百支,密密麻麻地堆在车厢里,寒光闪闪。 吴承安见状,不由得露出惊讶之色。 要知道,寻常百姓家连一把像样的弓都难弄到,更别说这么多箭矢了。 毕竟大乾王朝重文轻武,很少会有普通人去弄这些东西。 可马子晋是千户之子,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见吴承安果然被震住了,马子晋这才满意地放下车帘,嘴角微微上扬,一副“怎么样,厉害吧”的傲娇表情。 这时,其他几辆马车的车门也纷纷打开,蓝元德、谢绍元、周景同、杜建安和秦致远陆续跳下来。 他们也都换上了统一的劲服,颜色各异,但款式相近,一看就知道是提前商量好的。 王宏发一看这情况,顿时撇了撇嘴,不满道:“你们几个什么意思?全都换上劲服,就我和安哥儿没有?这不是明摆着排挤我们吗?” 杜建安闻言,嘿嘿一笑,右手一挥:“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放心,不会忘了你们的!” 他身后的两名家丁立刻上前,手里捧着两套崭新的劲服,一套深褐色,一套墨绿色。 王宏发眼睛一亮,一把抓过来,将明显大两号的那套丢给吴承安: “安哥儿,快换上!反正他家是开绸缎庄的,不要白不要!” 吴承安接过衣服,朝杜建安拱手道谢:“多谢杜少爷。” 杜建安摆摆手,笑道:“客气什么,咱们现在可是同伙了!” 吴承安和王宏发回屋换好衣服,再出来时,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尤其是吴承安,他本就比同龄人高壮,穿上合身的劲服后,肩膀宽阔,腰背挺直,肌肉线条在紧致的衣料下若隐若现,整个人显得英姿勃发。 连马子晋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随即又撇过头去,冷哼一声: “行了,时候不早了,赶紧出发吧!” 王宏发凑到吴承安耳边,压低声音笑道:“这家伙肯定是看风头被你抢了,心里不爽呢!” 吴承安摇头失笑,心想这位千户之子还真是个傲娇性子。 王夫人站在门口,满脸担忧地叮嘱道:“承安,宏发,你们路上小心,别逞强,早点回来!” “娘,放心吧,有安哥儿在,不会有事的!”王宏发笑嘻嘻地挥手。 吴承安也郑重地点头:“夫人放心,我会照顾好宏发的。” 王夫人这才稍稍安心,目送着马车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街角,才依依不舍地回屋。 七辆马车,外加四匹战马,浩浩荡荡地向城外驶去。 那四匹战马上坐着的是马千户派来的护卫,个个身材魁梧,腰间挎着军刀,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上过战场的精锐。 而其他五位公子哥的马车旁,也各自跟着四名家丁,全部配有棍棒,阵仗颇大。 刚出城门,吴承安就注意到路边站着几个衣着打扮明显异于大乾王朝的人。 他们穿着宽松的长袍,腰间系着彩色布带,头上裹着布巾,正和几个本地商人讨价还价。 王宏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那些是大坤王朝的商人,咱们这儿离边境只有五十里,他们经常过来做生意,咱们这边的人也会过去。” 顿了顿,他又笑道:“原本我爹的生意只限于城里,但托你的福,这次蓝家和谢家的生意都让我爹参与了。” “等我爹挣了大钱,肯定不会亏待你!” 吴承安笑了笑:“我不过是个陪读,若不是老爷看重,我现在还在村子里玩泥巴呢。” 王宏发拍拍他的肩膀,认真道:“安哥儿,你可不是一般人,我爹说了,你将来必定有大出息!” 吴承安没有接话,只是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脉,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马车行驶了足足一个半时辰,远处才出现一座村子的雏形。 临近中午,炊烟袅袅。 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缓缓驶入吴家村村口,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阵阵烟尘。 这样大的阵仗,让正在田间弯腰除草的村民们纷纷直起身子,惊诧地望向车队。 几个正在田埂上玩耍的孩童更是兴奋地蹦跳着,嘴里喊着“大马车来啦”。 “老天爷,这是谁家的马车?这么气派!”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拄着锄头,眯着眼睛张望。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多马车一起进村。 ”旁边的中年汉子擦了把汗,啧啧称奇。 几个正在河边洗衣的妇人也都停下手中的活计,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看这架势,莫不是城里的大老爷来咱们村了?” 这时,最前面的那辆黑漆马车停了下来。 车帘一掀,一个身着劲装的少年利落地跳下车。 阳光照在他挺拔的身影上,显得格外精神。 田间的村民们顿时愣住了,总觉得这少年有些眼熟。 一位头发花白、约莫五旬的老者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颤声喊道: “是……是安哥儿吗?” 少年闻声转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二爷爷,是我!” 原来这老者正是吴承安的亲二爷爷吴二福,是他爷爷吴大福的亲兄弟。 吴二福顾不得满手的泥土,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路旁,又惊又喜地问道: “安哥儿,你不是去王家做陪读了吗?怎么才一个多月就回来了?” 说着,老人突然紧张起来,压低声音:“你……你不会是偷偷跑回来的吧?” 吴承安笑着摇头:“二爷爷您想哪儿去了,我是正大光明回来的。” “这次是带着王家少爷和几位城里公子哥一起回来,我先回家看看爹娘,一会儿还要带他们去山上打野兔呢。” 听到这番话,吴二福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好啊!这么说咱们安哥儿是真有出息了!” 老人激动地转身对田里的乡亲们喊道:“都愣着干啥?这是咱们村的安哥儿回来了!” 说着,吴二福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挺直腰板道:“走,二爷爷带你们回去,你爹娘要是知道你回来,准得高兴坏了!”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回头张望那些豪华的马车,眼中满是骄傲的神色。 第39章 不是被卖了吗? 吴承安本想自己和二爷爷吴二福回去就行,毕竟带着这么多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回自己那简陋的土屋,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还没等他开口,王宏发已经利落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等等本少爷!” 吴承安看了一眼其他六辆马车:“少爷还是在这里稍等片刻吧,我去去就回。” 王宏发眼睛一瞪:“你是我的陪读,我当然要跟你一起回去!” 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吴承安刚要婉拒,马子晋等六人也纷纷从各自的马车上下来。 马子晋依旧是一副高傲的模样,双手抱胸,抬着下巴道:“本少爷倒要看看,你家是不是真像你自己说的那样家徒四壁。” 话虽如此,他身后的侍卫却已经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篮子猪肉,足足有十几斤重。 其他五位公子哥的家丁也纷纷从马车上取下礼物——蓝元德家准备了上好的白米,谢绍元带了几包精细的粗盐,周景同让人搬下两坛酒,杜建安则准备了几匹上好的棉布,秦致远更是贴心地带了些滋补药材。 吴承安看着这些礼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郑重地向众人拱手施礼:“多谢诸位厚赠。” 马子晋依旧保持着高傲的表情,挥了挥袖子道:“这是我爹让带的,可不是我给的。” “行了,别磨蹭了,带路吧!” 吴二福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瞪圆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哪见过这么多富贵人家的少爷亲自上门,还带着这么多厚礼? 老人激动得手足无措,连连道:“这边走,这边走!” 吴承安和吴二福在前面引路,身后跟着一群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和他们的家丁。 这阵仗引得村里不少村民放下手中的活计,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热闹。 “那不是吴家被卖出去的那位吗?他怎么回来了?” “谁说安哥儿被卖了,我可是听说没有签卖身契呢。” “是啊,我看安儿哥这多半是出息了,不然那些人怎么可能会提这么多吃的?”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吴承安灯人转过几个土墙院落,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吴家。 看着眼前这间低矮的土坯房,吴承安的眼眶顿时湿润了。 这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家啊! 就在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听到动静,从屋内探出小脑袋查看。 “妹妹!”吴承安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六岁的妹妹吴小荷。 吴小荷眨了眨眼睛,突然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哥?真是你吗?你不是被卖去王家了吗?” 在她幼小的心灵里,哥哥被送去王家当陪读,就跟被卖掉没什么两样。 这话让王宏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只是做我的陪读,不是卖给我家!” 吴承安已经冲上前去,一把抱起妹妹,哭笑不得道:“傻丫头,谁告诉你我被卖了?” 吴小荷喜极而泣,搂着哥哥的脖子不撒手:“都是吴二狗、吴麻子他们说的,害得我真以为你被卖了。” 兄妹俩说话间,吴二福已经快步走进屋内,扯着嗓子喊道: “哥!大河!二河!三河!安哥儿回来了!” 话音刚落,厨房里传来“哐当”一声响,像是锅铲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挺着大肚子的李氏在大嫂赵氏的搀扶下快步而出。 “二叔,你说……我家安哥儿回来了?” “是啊,我亲自领回来的!” 吴二福笑得满脸褶子:“对了,大哥和大嫂呢?” “去田里除草,还没回来呢。” 这时,吴承安抱着妹妹走进院子。 听到动静的大伯吴大河、三叔吴三河,以及抱着刚满周岁堂妹吴小花的三婶周氏都从屋里跑了出来。 吴承安挨个儿喊了一遍,最后来到母亲李氏面前。 李氏也不说话,只是紧紧抱住儿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一幕让站在门口的马子晋不自然地转过头去,假装打量院子里的鸡窝。 但微红的双眼却出卖了他内心的触动。 这位平日里骄横的千户之子,此刻也被这浓浓的亲情所感染。 大伯母赵氏小声问道:“安哥儿,你怎么回来了?还有,后面这几位小哥是……” 她一眼就看出这些少年衣着不凡,必定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要是伺候好了,说不定还能得些赏钱呢。 吴承安擦了擦眼角,笑着向家人介绍:“这位是王家的宏发少爷,我的东家。” 然后又一一介绍了马子晋等人的身份。 当听到这些人里有千户的儿子、米粮店老板的公子、茶商盐商的少爷时,赵氏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连忙招呼众人去堂屋坐,又手忙脚乱地要去烧水泡茶,还让老三去把爹妈喊回来。 几位公子哥也没闲着,命人把带来的粮食,肉,粗盐等礼物放在吴家堂内。 本就不大的内堂,顿时就被这些东西给堆满了。 而这时,吴承安则快步走向西边的房间,那里躺着他的父亲吴二河。 见到儿子回来,吴二河激动得就要坐起来,却被吴承安轻轻按住: “爹,您别动,伤还没好呢。” 吴二河握住儿子的手,眼中含泪:“好多了,好多了,郎中说再养两个月就能下地干活了。” 他急切地问道:“你在王家过得怎么样?他们待你可好?” 吴承安笑着说:“王家待我如半个儿子,不但给我涨了工钱,还置办了新衣裳。” 他又补充道:“我在学堂的功课也很好,夫子说我有望考上举人呢。” 他故意没提自己“神童”的事,怕吓到父母。 吴二河闻言,激动得直拍床板:“好!好!我儿有出息了!” 一旁的李氏和吴小荷也喜极而泣。 一家人正说着体己话,屋外传来马子晋不耐烦的声音:“时候不早了,什么时候出发打猎啊?” 吴承安连忙应道:“马上就好!” 他帮父亲掖了掖被角,轻声道:“爹,我带几位少爷去山上转转,晚饭前就回来。” 吴二河连连点头:“去吧去吧,别怠慢了贵客。” 当吴承安重新来到院子里时,发现马子晋等人已经整装待发。 王宏发正蹲在地上逗吴小荷玩,而杜建安则慷慨地给每个围观的村里孩子都分了一块蜜饯。 这温馨的一幕,让吴承安心中涌起无限感慨。 谁能想到,一个月前还在田间劳作的农家少年,如今竟能与这些富贵公子称兄道弟? “走吧!” 他振作精神,领着众人向村后的山林进发。 一场改变命运的狩猎冒险,正等着这群少年。 第40章 该死的胜负欲 午时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山林间,给翠绿的树叶镀上了一层金边。 虽是中午,但山林太大,林中薄雾还未完全散去。 吴承安带着王宏发、马子晋等七位少年来到山脚下,身后跟着三十多名家丁护卫。 五月的山林散发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呼~” 一向高傲的公子哥马子晋此刻也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这里的空气可比城里好多了!”马子晋回头对众人说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蓝元德眯着眼睛,满脸笑容地打量着四周:“看这树木繁茂的样子,里面肯定有不少野兔。” “咱们第一次来打猎,说不定能满载而归!” 周景同激动地搓着手:“要是能打到猎物,回学堂一定要好好炫耀一番!看那些家伙还敢不敢说我们打不到猎物!” 吴承安看着兴奋的众人,嘴角微微上扬。 作为这群中唯一有过打猎经验的人,他清了清嗓子吸引众人的注意,这才开始介绍: “这山外围基本上没什么猎物,只能靠运气,山林深处是马千户的猎场,这次托马公子的福,我们才能进去。” 说到这里,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有几点必须事先说清楚。” 众人闻言都安静下来,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第一,进去后所有人都要听我指挥。” “第二,里面环境复杂,可能会有豺狼虎豹出没,那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第三,我们这次的目标只是野鸡、野兔这类没有攻击性的小猎物。” 马子晋撇了撇嘴,依旧保持着高傲的姿态:“行了行了,说这么多干什么?我们都才十岁,能走多远?再说了,不是有这么多人保护着吗?” 他指了指身后三十多名壮实的家丁护卫。 吴承安闻言忍不住嘴角抽搐。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人太多会把猎物都吓跑的,我们八个人进去就够了,其他人就在外围等着,如果遇到危险,我们可以放信号箭。” 这话让负责保护马子晋的四名护卫皱起了眉头。 为首的护卫队长沉声道:“不行,千户大人吩咐我们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公子。” 马子晋冷哼一声:“不过是打些野兔野鸡罢了,又不是去猎豺狼虎豹,你们担心什么?” 他不耐烦挥了挥手,“在外围等着就是!” 说完,不等护卫再开口,他就率先朝树林走去,猎靴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宏发、蓝元德等人见状,也纷纷吩咐自己的家丁在外围等候。 很快,七人在吴承安的带领下,踏入了这片充满未知的山林。 一进入树林,光线立刻暗了下来。 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树叶间隙洒落在地面的枯叶上。 吴承安弯着腰,目光专注地扫视着地面。 “你在找什么?”第一次进山的马子晋好奇地问道,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吴承安头也不抬,轻声回答:“不管是野鸡还是野兔,只要在地面活动过就会留下痕迹,我在找它们的踪迹。” 就在这时,吴承安突然神色一变,快步走到一处杂草丛前。 他蹲下身,轻轻拨开杂草,指着地面说:“看这里,有兔子跳跃时压弯的草茎,还有这些细小的脚印。” 众人闻言都围了过来,七颗小脑袋凑在一起,好奇地观察着这些他们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吴承安直起身,压低声音安排道:“这样,王少爷、谢少爷、秦少爷和杜少爷去前面那片空地布置陷阱。” “我和马少爷、蓝少爷、周少爷去找那只兔子。” 八人迅速分成两组。 王宏发带着三人轻手轻脚地前往指定地点布置陷阱,而吴承安则领着马子晋三人沿着兔子的踪迹慢慢追踪。 树林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偶尔的鸟鸣打破这份宁静。 四个少年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前进。 忽然,马子晋眼睛一亮,指着前方一处灌木丛:“在那里!” 不等其他人反应,马子晋已经拉开短弓,瞄准射击。 箭矢破空而出,却见那灰褐色的野兔敏捷地一跃,轻松避开了箭矢,转眼间就窜出数丈远。 “都怪你!”闻讯赶来的蓝元德懊恼地跺脚,“这么近都射不中!” 马子晋脸涨得通红:“谁知道这兔子这么狡猾!” 他握紧拳头,眼中满是不甘。 作为马千户的独子,他从小就被教导要事事争先,此刻在众人面前失手,让他倍感丢脸。 就在两人争执的瞬间,吴承安已经迅速搭箭拉弓。 他屏住呼吸,目光如炬,手中那把看似普通的弓箭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精准地命中了正在逃窜的野兔。 这一幕让马子晋三人目瞪口呆。直到吴承安提着还在抽搐的野兔走回来,他们才回过神来。 “运气不错。”吴承安谦虚地说,将猎物放入随身携带的布袋中。 马子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冷哼一声:“得意什么?今天我一定要打到兔子!” 说完,他不顾吴承安的劝阻,径直朝树林深处走去。 蓝元德和周景同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吴承安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该死的胜负欲啊。 “安哥儿,怎么了?” 布置完陷阱的王宏发四人走了过来,见吴承安神色凝重,不由得问道。 “马少爷他们往深处去了。” 吴承安皱眉道:“那边可能有大型猎物出没。” 谢绍元闻言脸色一变:“那得赶紧追上他们!” 五人迅速沿着马子晋三人留下的痕迹追去。 随着深入,树木越发高大茂密,地面的灌木丛也更加浓密。 阳光几乎无法穿透厚厚的树冠,四周的光线变得昏暗起来。 忽然,前方传来马子晋兴奋的喊声:“快看!好大一只——”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山林! 那绝不是野兔或野鸡能发出的声音。 “不好,肯定遇到猛兽了!” 吴承安脸色大变,加快脚步冲向前方。 第41章 意外,惊变! 吴承安阴沉着脸,手持弓箭快速冲到马子晋等人所在的位置。 当他拨开一片灌木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马子晋三人正惊恐地后退,而在他们面前不到十丈的地方,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正愤怒地刨着地面,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光芒! “别动!” 吴承安压低声音喊道,同时缓缓取下背上的利箭。 要是没有这马千户提供的利箭,他肯定会转头看跑。 但有武器在手,加上马子晋还是马千户的儿子,他想试一试能不能救出对方! 他知道,激怒的野猪比老虎还要危险,特别是这头看起来至少有二百斤重的成年公猪。 所以他第一时间并未让马子晋等人有所异动,免得彻底激怒野猪。 这时,野猪发出低沉的吼声,充血的小眼睛死死盯着闯入它领地的人类。 它前蹄不断刨地,显然已经进入了攻击状态。 马子晋此刻脸色惨白,先前的傲气荡然无存。 他颤抖着声音问:“现……现在怎么办?”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有人,慢慢后退,不要转身跑,那会刺激它追击。” 众人按照指示,一步步向后退去。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蓝元德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树林中格外刺耳。 野猪被这声音彻底激怒了! 它发出一声嘶吼,低着头,亮出锋利的獠牙,猛地朝少年们冲来! “散开!” 吴承安大喊一声,同时拉开弓箭,瞄准野猪的眼睛射去。 箭矢精准地命中目标,野猪吃痛,冲锋的方向发生了偏移,擦着马子晋的身边冲了过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 “快上树!” 吴承安抓住这个机会,指挥同伴们就近爬上周围的大树。 惊魂未定的众人手忙脚乱地攀爬,马子晋因为惊吓过度,几次都没能爬上去。 野猪摇晃着脑袋,将插在眼旁的箭矢甩掉,鲜血顺着它的脸颊流下,更添几分狰狞。 它很快锁定了还在树下挣扎的马子晋,再次发起冲锋! 千钧一发之际,吴承安从树上跳下,一把推开马子晋,自己却被野猪的獠牙划伤了手臂。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衣袖。 “吴承安!”树上的众人惊呼。 吴承安强忍疼痛,迅速从腰间掏出一支信号箭,用火折子点燃后射向天空。 红色的信号弹在树林上空炸开,即使在白天也格外醒目。 野猪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亮光吓了一跳,暂时停止了攻击。 但它很快又盯上了受伤的吴承安和瘫坐在地的马子晋。 就在这危急时刻,树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护卫们看到信号后正急速赶来! 野猪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它犹豫了片刻,最终不甘心地哼了几声,转身钻进了密林深处,很快消失不见。 直到确定野猪真的离开,树上的众人才敢下来。 马子晋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傲气,他颤抖着扶起吴承安: “你……你没事吧?” 吴承安勉强笑了笑:“皮外伤,不碍事。” 这时,护卫们终于赶到,看到受伤的吴承安和惊魂未定的少爷们,护卫队长脸色铁青: “公子!您没事吧?” 马子晋摇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吴承安:“多亏了他。” 这次惊险的遭遇让众人深刻体会到了山林的危险和吴承安的重要性。 护卫们看了吴承安一眼,随后一人上去查看。 “没有大碍,只是皮外伤,涂抹一些止血药即可。” 说完,护卫从怀中掏出一包药开始为吴承安涂抹。 吴承安一看到那包药顿时瞪大双眼,这可是上好的药,想不到他居然也能用上。 看来这次马千户为了马子晋确实下了血本,什么事情都提前准备好了。 吴承安忍着臂上伤口的剧痛,咬牙撕下衣角简单包扎后,立即提议道: “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反正已经打到野兔了,今天先回村子里休息一晚,明天再来继续狩猎。” 众人方才被野猪惊得魂飞魄散,此刻听到这个建议,纷纷如释重负地点头。 马子晋那张向来高傲的脸此刻苍白如纸,连声应和:“对对对,今天就先回去。” 这一刻,他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傲娇。 然而就在众人转身欲走之际,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声。 “嗷呜——” 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在暮色渐浓的山林中回荡,仿佛死神的召唤。 “不好!” 吴承安脸色骤变,话音未落,只见七八头灰狼追着那头受伤的野猪从灌木丛中窜出。 野猪半边脸还插着断箭,鲜血淋漓,而狼群眼中泛着饥饿的绿光。 它们看到这么多人,又闻到新鲜的血腥味,立刻分散开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跑!快跑!”吴承安声嘶力竭地大喊。 四名护卫和三十多名家丁迅速拔出腰刀和棍棒,组成一道人墙挡在少爷们前面。 马子晋的护卫首领红着眼睛吼道:“吴少爷!带我家公子走!一定要把他安全带出去!” 话音未落,狼群已经扑了上来。 一头体型硕大的头狼猛地跃起,精准地咬住一名蓝家家丁的咽喉。 “咔嚓“一声脆响,鲜血如喷泉般溅射在周围的树干上。 那家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瞪着眼睛倒在了血泊中。 “啊——” 马子晋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其他几位少爷也都面无人色,周景同甚至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处湿了一片。 更可怕的是,那头受伤的野猪彻底发了狂。 它发出凄厉的嚎叫,不顾一切地冲向人群。 两名护卫举刀欲砍,却被它锋利的獠牙直接挑飞,重重撞在树上,口吐鲜血。 狼群见状更加疯狂,撕咬着倒地的护卫,惨叫声此起彼伏。 吴承安强忍恐惧,一把拽起瘫软的马子晋:“不想死就快跑!” 他转头对其他人大喊:“跟着我!别回头!” 借着护卫们用生命争取的时间,吴承安带着少爷们拼命往林外逃去。 身后不断传来凄厉的惨叫和狼群的撕咬声,每一次声响都让他们的脚步更加慌乱。 树枝划破了他们的衣衫,荆棘刺伤了他们的皮肤,但没人敢停下脚步。 两炷香后,当众人终于冲出树林来到山脚下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吴承安撑着膝盖,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滴落。 他颤抖着数了数人数,突然浑身一僵。 “王少爷呢?”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我家少爷怎么不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发现队伍中少了一人。 马子晋结结巴巴地说:“好……好像刚才跑散的时候,他就没跟上来。” 吴承安顿时脸色大变。 他刚才只顾着拉着走不动路的马子晋,没有想到王宏发没跟上。 他望向那片已经笼罩在暮色中的恐怖山林,耳边仿佛又听到了狼群的嚎叫。 “不行,我要去找少爷!” 第42章 林中夜影! “你疯了吗?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马子晋死死拽住吴承安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却仍强撑着最后的倔强。 吴承安猛地甩开他的手,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冷光:“我是少爷的陪读,岂能丢下少爷独自逃命?”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幽暗的树林。 待众人反应过来时,只听见他的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你们先回我家,我找到少爷便出来汇合!” 蓝元德脸色煞白,嘴唇不住地哆嗦:“现……现在怎么办?” 他的目光不断在幽暗的树林和同伴们之间游移。 周景同瘫坐在地上,裤裆处还残留着尿渍的痕迹:“反正我是不敢再进树林了。”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却道出了众人的心声。 谢绍元沉吟片刻,提议道:“不如我们先回吴家?” 这个折中的建议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 “胆小鬼!”马子晋突然厉声喝道,眼中满是鄙夷。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无法掩饰自己同样颤抖的双腿。 秦致远冷笑一声:“你刚才不也是被吓得走不动路?要不是带你出来,吴承安也不至于让王宏发跑丢。”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直刺马子晋最脆弱的自尊。 “你……” 马子晋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他猛地抬手欲打,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最终,他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朝吴家村方向走去。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他们心里都清楚,刚才的野猪和狼群绝非他们能对付的,与其白白送死,不如听从吴承安的安排。 而这时,密林深处,吴承安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潜行在阴影中。 血腥味越来越浓,刺激着他的鼻腔。 很快,他来到了刚才遇袭的地方。 他躲在一棵粗壮的橡树后,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 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部一阵痉挛。 三十多名家丁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咽喉被撕裂。 马千户派来的四名精锐护卫也倒在血泊里,但他们身上的伤口却与其他家丁截然不同——整齐的刀口,精准地割断了颈部大动脉。 “这是……人为的!” 吴承安倒吸一口冷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现场。 护卫们的佩刀都拔出来了,甚至刀上面还有血迹,说明他们和对方有过激烈对战。 地上的脚印杂乱无章,但有几处特别深的脚印显示出对方人数至少在十人以上。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野猪和狼的尸体全部不见了,只留下拖拽的痕迹。 吴承安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背上的弓箭,却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快速分析: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四名马千户的精锐护卫,对方必定是训练有素的之人。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清理掉所有野兽尸体,说明他们组织严密。 选择在这个时机出手,明显是早有预谋。 “难道是冲着马子晋来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他否定。 如果是刺杀,对方完全可以在混乱中直接对马子晋下手。 那么,他们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天色越来越暗,林中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蔓延。 吴承安知道,自己必须抓紧时间。 他猫着腰,沿着王宏发可能逃跑的方向搜寻,同时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他没有朝密林深处而去,因为他们刚才是朝外面逃的,就算跑丢了,王宏发也只会在外面。 每走几步,他就要停下来倾听周围的声响。 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掩盖了其他可能存在的动静。 突然,吴承安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呻吟声。 他立刻屏住呼吸,循声找去。 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他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小土坑,王宏发正蜷缩在里面,脸色惨白,额头上有一道血痕。 “少爷!” 吴承安惊喜地低声叫道,连忙跳进土坑检查王宏发的伤势。 幸好只是皮外伤,可能是逃跑时被树枝刮伤的。 王宏发见到吴承安,眼中顿时涌出泪水:“安哥儿,我还以为……” 他的声音哽咽,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没事了,我们这就出去。”吴承安轻声安慰,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在吴承安准备扶起王宏发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立刻示意王宏发噤声,两人屏息凝神地趴在土坑里。 借着渐渐升起的月光,吴承安看到几个黑影正在林中穿行,他们动作敏捷,配合默契,显然是在搜寻什么。 “不是官府的人……” 吴承安眯起眼睛,注意到这些人穿着统一的深色战甲,腰间配着制式相同的短刀。 领头的那人突然停下脚步,做了个手势。 其他人立刻散开,呈扇形向吴承安他们藏身的方向搜索过来。 吴承安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轻轻按住王宏发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出声。 黑衣人越来越近,吴承安甚至能听到他们低沉的交谈声: “刚才我们的人禀报,逃出去几个小孩。” “哼,你们真是废物,居然会被人察觉。” “大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几个家伙忽然出现在密林内,还将野猪赶了进来。” “废话少说,接下来该这么做,不用我说吧?” 吴承安听到这些人的对话,大脑飞速运转。 对方明显是早就在树林内,只不过今日被他们的来到给发现了。 可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在密林内? 要知道这密林是马千户的猎场,平时是没有人敢进来的。 这些人是什么人,居然如此胆大妄为? 沉思间,异变突起! 林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鸟鸣。 所有人影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望向声源处。 片刻后,远处传来回应般的兽吼声。 领头的那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一行人竟迅速改变方向,朝着吼声传来的地方疾驰而去。 吴承安长舒一口气,但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黑衣人确实走远后,才低声对王宏发说: “少爷,我们得换个方向出去,你能走吗?“ 王宏发点点头,眼中满是惊恐和困惑:“我还能走,不过,刚才那些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 吴承安摇摇头:“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他搀扶着王宏发,选择了一条迂回的小路。 这条路要绕远一些,但能避开那群人离去的方向。 夜色已深,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林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吴承安只能凭着记忆和对地形的熟悉,摸索着前进。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那群人却已经来到了吴家村大开杀戒! 第43章 屠村,斩首! 夜幕低垂,浓重的乌云遮蔽了月光,整个吴家村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 吴承安搀扶着惊魂未定的王宏发,两人踉踉跄跄地来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十岁的王宏发脸色苍白,单薄的身子在夜风中不住颤抖。 方才树林中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让这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至今仍心有余悸。 “安哥儿,我们……我们真的安全了吗?” 王宏发的声音细若蚊蝇,一双小手死死攥着吴承安的衣角。 吴承安正要回答,忽然一阵夜风裹挟着异样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鼻翼微动,脸色骤变, 那是铁锈般的腥甜气息,是鲜血的味道! 而且不是一两个人的血,是大量鲜血汇聚才能散发出的浓重气味。 “不好,有血腥味!”吴承安压低声音,喉头发紧。 他迅速环顾四周,借着微弱的天光,发现村口本该亮着的灯笼全都熄灭了, 整个村子静得可怕,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 王宏发闻言浑身一颤,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血……血腥味?会不会是……是那些追我们的人?” 吴承安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抬眼看向安静的村子,面露沉吟之色。 不管村子里发生什么,他都必须进去看看。 他的家人在里面,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做不到视而不见。 “少爷,你先在这棵大树下藏着。” 吴承安强自镇定,将王宏发推到老槐树粗壮的树干后:“除了我喊你之外,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露面。” “记住,是任何声音!” 王宏发惊恐地瞪大眼睛,瘦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安……安哥儿,你……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看看我家人。” 吴承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那里还有马子晋等人。” 不等王宏发再说什么,吴承安已经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夜色中。 他熟悉村子的每一条小路,此刻这些成了他最大的优势。 少年瘦削的身影在黑暗中灵活穿梭,像一只警觉的夜行动物。 随着深入村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 吴承安不敢点燃火折子,生怕暴露行踪。 他只能放慢脚步,借着偶尔从云层缝隙透出的月光辨认方向。 经过张婶家时,他注意到院门大敞,里面静得可怕。 他不敢停留,继续朝村子里走去。 当来到村子北面的二爷爷家时,吴承安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那是二爷爷家的大黄狗,平日里最是凶猛,此刻却无声无息地倒在血泊中,喉咙被利落割开。 吴承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颤抖着推开半掩的院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 二爷爷吴二福仰面倒在堂屋门口,双眼圆睁,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二奶奶倒在灶台边,手里还攥着一把菜刀。 最令人揪心的是九岁的堂弟吴大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墙角,身下的血已经凝固发黑。 “呕——” 吴承安再也忍不住,弯腰剧烈干呕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死人,而且还是朝夕相处的亲人。 泪水模糊了视线,胃里翻江倒海,但更强烈的是滔天的怒火。 “畜生!连孩子都不放过!” 吴承安抹去嘴角的秽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蹲下身检查伤口,发现所有人都是被一刀割喉,手法干净利落,与杀死马子晋护卫的凶手如出一辙。 这个发现让吴承安浑身发冷。 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屠村绝非临时起意。 想到父母和妹妹可能面临的危险,吴承安顾不得悲伤,转身就朝自家方向奔去。 路过村口时,他注意到马子晋等人的七辆马车还停在原地。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吴承安脑海中成形。 他迅速卸下所有马匹,用缰绳将它们连成一串,这些训练有素的马匹是他救人的唯一希望。 就在吴承安忙着准备马匹时,村子另一头正在进行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五十名身着黑色甲胄的士兵如鬼魅般穿梭在村舍之间。 他们行动默契,六人一组,踹门、杀人、搜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报告百夫长,东边二十户已清理完毕。”一名士兵低声汇报。 “继续推进,不留活口。” 为首的百夫长冷声命令:“记住,找到那几个公子哥是首要任务。” 而此时,吴家院子里却出人意料地灯火通明。 马子晋等六位公子和吴家人聚集在院中,气氛凝重。 吴承安的大伯吴大河正在给受伤的马子晋等人包扎伤口,母亲李氏挺着大肚子在厨房烧水,妹妹周氏抱着熟睡的婴儿坐在角落。 “我说子晋,马夫已经派出去了,你爹到底什么时候派人来接我们?” 蓝元德不耐烦地踱着步:“这穷乡僻壤的,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马子晋正要回答,突然“砰”的一声巨响,院门被粗暴踹开。 六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入,冰冷的铠甲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蓝元德先是一愣,随即喜形于色:“子晋,这不会是你爹派来接我们的吧?” “闭嘴!” 马子晋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他们穿的是大坤王朝的战甲!” 为首的士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子眼力不错。”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马子晋身上:“看来今晚的猎物都聚在一起了,省得我们挨家挨户找。” 吴大福颤巍巍地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几位军爷,这里是我们大乾王朝的地界,你们越界……” 寒光一闪,老人话未说完,头颅已经滚落在地。 鲜血喷溅在最近的蓝元德脸上,这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当家的!” “爹!”周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怀中的婴儿被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士兵们哈哈大笑,似乎很享受这种恐惧的氛围。 其中一人盯着怀孕的李氏和抱着孩子的周氏,眼中露出淫邪的光芒: “头儿,这儿还有两个小娘子,虽然有个大肚子的,但另一个姿色不错。” 为首那人舔了舔嘴唇:“先办正事,这几个公子哥一个都不能少,至于女人……”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等完事了兄弟们轮流享受。” 李氏护在周氏身前,尽管双腿发抖,却死死盯着这些刽子手:“你们这些畜生,会遭报应的!” 为首的百夫长不以为意地挥了挥还在滴血的刀:“报应?今晚过后,别说你们这小小的村子,就是清河县也是我大坤王朝的,哈哈哈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第44章 巧妙救人 夜色如墨,寒风呜咽。 吴承安站在院墙外,心跳如擂鼓。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放声大喊:“马少爷,千户大人派人来接您回去了!”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惊得院中所有人都是一愣。 紧接着,吴承安用力拍打身旁的战马,让它们发出密集的马蹄声。 七匹战马同时踏地,在黑夜中竟如数十骑般声势骇人。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箭矢如流星般射向屋内。 这一箭他瞄准的是那名百夫长,但对方反应极快,手中钢刀一横,“铛”的一声脆响,箭矢被格挡开来,擦出一串火星。 “什么人!”百夫长暴喝一声,脸色骤变。 他转头看向马子晋等人,眼中惊疑不定:“这里有人居然是那马千户的儿子?“ 屋内顿时一片混乱。 马子晋等人趁机后退,而吴家众人也纷纷寻找掩体。 周氏抱着孩子缩在灶台后,李氏则护着女儿吴小花退到堂屋角落。 “百夫长,现在该怎么办?”一名士兵紧张地问道,手中的刀微微发抖。 百夫长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院外黑暗处。 他做了个手势,一名士兵立刻匍匐前进,捡起地上那支被格挡的箭矢。 “头儿,您看!”士兵将箭矢递过来。 百夫长借着屋内微弱的火光仔细查看,只见箭杆上刻着清晰的“乾”字徽记,箭羽更是用上等的雕翎制成。 这分明是大乾边军的制式箭矢! “果然是大乾王朝军中利箭!” 百夫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来那马千户为了救他儿子,派出了精锐骑兵。” 他当机立断:“传讯,快撤!” “咻——”一道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这哨声似乎带着某种特殊的节奏,三短一长,在村中各处响起回应。 很快,分散在村中屠杀的士兵们纷纷停止行动,如潮水般向村后集结。 吴承安屏住呼吸,听着院内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确定那些士兵真的翻墙离开,他才小心翼翼地摸进院子。 一进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借着堂屋透出的微弱灯光,吴承安第一眼就看到了爷爷吴大福的无头尸体。 老人佝偻的身躯倒在血泊中,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似乎临终前还想保护身后的家人。 “爷爷!”吴承安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那个总是笑眯眯给他蜜饯吃的老人,那个手把手教他射箭的爷爷,就这样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安哥儿?”一个颤抖的声音从堂屋传来。 大伯吴大河探出半个身子,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恐。 当他看清来人是吴承安时,眼中顿时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刚才是你救了我们吗?” 吴承安强忍悲痛,用力抹了把脸。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快步走向大伯:“那些人被我骗出去了,但不敢保证他们还会不会再回来,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说着,他冲向堂屋西侧的厢房。 父亲吴二河正躺在床上。 看到儿子突然出现,吴二河挣扎着要起身:“安儿……发生何事……” “爹,别说话,我背您走。”吴承安不由分说地将父亲扶起。 这时吴二河才看到院中的景象,当目光落在父亲的无头尸体上时,这个坚强的汉子顿时面如死灰,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另一边,奶奶柳氏正跪在血泊中,小心翼翼地将吴大福的头颅抱在怀里,用一块干净的布包裹起来。 老人家的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了熟睡的老伴,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滑过布满皱纹的脸颊。 “奶奶,我们得走了!” 吴承安红着眼睛催促道:“去村口,那里有马车!”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也顾不得收拾东西,直奔村口而去。 “快!所有人跟我来!”吴承安背着父亲走在最前面。 他刻意避开村中的主路,专挑偏僻小巷行进。 那群大坤王朝士兵训练有素,而且十分狡猾,他不敢保证对方是否真的全部离开。 为了安全起见,他只能小心行事。 可一路上,不管是张婶还是二爷爷,或者是自己爷爷的惨状,不断涌入他脑中。 吴承安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惨状。 他必须保持冷静,现在全家人的性命都系在他身上。 来到村口,吴承安吹了声口哨。 老槐树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是王宏发。 这小少爷看到大队人马,顿时哭喊着跑过来:“安哥儿!我以为你……我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没事了,先上马车。”吴承安简短地安抚道。 在大伯和三叔的帮助下,七匹马当中的三匹很快被套在三辆马车上。 人数太多,他们不得不挤在一起。 吴承安驾驶第一辆马车,载着受伤的父亲、母亲李氏、妹妹吴小荷、婶婶周氏和堂妹吴小花,还有惊魂未定的王宏发。 大伯吴大河驾驶第二辆,带着奶奶柳氏、大伯母赵氏以及两位堂兄。 三叔吴三河则负责马子晋,蓝元德等六位公子哥。 “驾!”吴承安一甩马鞭,三辆马车同时启动。 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没有点燃车灯,全靠吴承安对地形的熟悉在黑暗中前行。 马车刚驶出村子不到二里地,后方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吴承安心头一紧,回头望去——只见月光下,十多名身着黑甲的大坤骑兵正风驰电掣般追来! 为首之人手持火把,火光映照出那张狰狞的面孔,正是刚才那个百夫长! “不好!被发现了!”吴承安浑身汗毛倒竖。 他这才明白,那些士兵根本不是被他的计策吓退,而是故意做出撤退的假象,实则绕到村后集结骑兵追击! 若他真是马千户派来的援军,对方见到之后当然会撤退。 但在发现他们不是援军之后,对方便要杀人灭口! 这些人,真是狡猾! “安哥儿,怎么办?”王宏发带着哭腔问道。 马车里的女眷们也发出惊恐的啜泣。 吴承安握紧缰绳,手心全是冷汗。 前方都是官道,马车根本跑不过轻装的骑兵。 照这个速度,不出一刻钟就会被追上。 一旦被追上,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第45章 再次牺牲! 马蹄声如雷,越来越近。吴承安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握着缰绳的双手微微发抖。 他回头望去,只见月光下,黑压压的骑兵队伍如同索命的恶鬼,距离他们已经不足百丈。 那些士兵手中的火把连成一片跳动的血光,照亮了他们狰狞的面容。 “这样下去不行!” 吴承安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他虽然有着两世为人的灵魂,但此刻这具十岁的身体却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尽管身高已经接近成人,但面对数十名训练有素的大坤骑兵,他连一丝胜算都没有。 “安哥儿!” 走在最后面那辆马车上的大伯吴大河突然大喊,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悲壮。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来拦住他们,你带着你两个堂哥走!” 吴承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吱呀”一声,第三辆马车猛地停下。 帘子被粗暴地掀开,奶奶柳氏和伯母赵氏正用力将两位堂哥往外推。 “承祖、承业,快跳下去!”赵氏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决。 十五岁的吴承祖和十三岁的吴承业脸色惨白,呆若木鸡地站在车辕上,双腿像是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 他们惊恐地望着后方越来越近的火光,眼中满是绝望。 “照顾好他们!” 平时最爱唠叨的伯母赵氏朝吴承安喊了一声,随即果断拉上了马车帘子。 那一刻,吴承安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还有嘴角那抹决绝的微笑。 “驾!”大伯吴大河一声暴喝,猛地调转马头。 那辆载着三位至亲的马车竟迎着追兵冲了过去! “不——” 吴承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本能地勒住缰绳。 马车剧烈颠簸,差点翻倒。他踉跄着跳下车,发疯似的朝两位堂哥跑去。 吴承祖和吴承业仍站在原地,像是被吓丢了魂。 吴承安冲上前,一手一个拽住他们的衣领:“快走!” 他几乎是拖着两个比自己年长的少年奔向马车。 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接着是战马的嘶鸣和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 吴承安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不要回头。 他知道,此刻回头看到的景象会成为他一生的梦魇。 “上车,快点上车!”吴承安将两个堂哥推上马车,自己一跃而上。 他甩动缰绳时,清晰地听到后方传来凄厉的惨叫——那是大伯的声音! 紧接着是伯母的哭喊,最后归于沉寂。 “驾——”吴承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眼布满血丝。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此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带着剩下的人逃出去! 马车在崎岖的道理上疯狂颠簸。 吴承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飞速思考对策。 他注意到前方道路开始分岔——左边是通往县城的大路,右边则是蜿蜒的山间小道。 “自不量力的贱民!” 后方传来百夫长冷酷的嘲讽:“快把这破车挪开!继续追,一个都不能放过!” 接着是士兵的应答声:“头儿,这三具尸体怎么办?” “先不管他们,将马车移开再说!” 百夫长怒骂:“派个人去通知刘校尉,让他提前行动,今晚的事若传出去,我们都得掉脑袋!” 很快,大坤士兵开始移动马车到路边上。 而这时的吴承安,心中疑窦丛生。 这些大坤士兵为何如此肆无忌惮在他们大乾境内屠村? 这些人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还是先逃出去再说。 转过一个陡峭的山坳,吴承安突然勒住缰绳。 马车猛地停下,扬起一片尘土。 “三叔!” 他跳下车,快步走向吴三河驾驶的马车:“你带着他们先躲起来,我驾驶马车引开追兵!” 吴三河闻言脸色大变:“胡闹!你一个孩子怎么能让你来干这种事,还是让三叔我去引开他们。” “没时间了!” 吴承安已经开始动手将两辆马车连接在一起:“我这辆车上有马千户给的弓箭,我能自保,而且我会想办法逃回县城求援。” “县里的人认识我,他们会相信我的话,若是三叔你过去,他们未必会信。” “你们在附近找个隐蔽处藏好,记住千万别生火免得被人发现!” 他说着,目光扫过马车内的众人。 父亲吴二河那担忧的目光,母亲李氏紧紧抱着妹妹,脸上泪痕未干,婶婶周氏则护着堂妹,眼中满是恐惧。 马子晋等六位公子哥陆续下车,个个面如土色。 当看到吴承安真的要独自引开追兵时,马子晋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你……你疯了吗?那些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吴承安甩开他的手,双眼通红如血:“我当然怕死!但我不愿看着家人为我陪葬!” “如果今晚必须有人牺牲,那个人应该是我!” 这番话让马子晋如遭雷击。 这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公子哥,第一次用全新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农家少年。 吴承安身上有种令人震撼的勇气,那是他在锦衣玉食的生活中从未见过的品质。 “驾!” 吴承安不再多言,甩动缰绳。 两辆连在一起的马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朝着大路疾驰而去。 他故意点燃了车头的马灯,橘黄色的火光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吴三河背起自己的二哥的二哥,长叹一声:“二哥,小安他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吴二河没有说话,眼神却紧紧盯着吴承安离去的背影不放。 这时,吴三河看向其他人:“快,跟我进树林!” 就在这时,远处再次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 吴三河脸色骤变:“快躲起来!” 众人仓皇钻进路旁的灌木丛。 马子晋被荆棘划破了华贵的锦袍,却浑然不觉。 他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队骑兵呼啸而过,紧追着吴承安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马子晋声音颤抖:“我爹若知道我在此遇险,定会派人来救。” 吴三河长叹一声:“先进入树林保命吧,希望小安能带来援军。” 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坤王朝的兵马来到他们大乾王朝,那就是开战前奏! 第46章 这不合理!灵机一动! 黑夜如墨,浓稠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吴承安紧握着缰绳,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两辆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夜风一吹,冰凉刺骨。 “再快些!” 吴承安低声催促着马匹,手中的鞭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这两匹老马已经跑了许久,口鼻间喷出的白沫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他知道,马儿快要到极限了。 身后传来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 吴承安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出那些大坤骑兵的模样。 清一色的玄铁铠甲,马鞍上挂着制式的弯刀,每个人的左臂都绑着一条猩红的布带——那是大坤王朝精锐骑兵的标志。 “最多还有半刻钟就要被追上!” 吴承安在心中估算着距离,喉咙发紧。 他清楚地记得数个时辰前在吴家村看到的那一幕:这些大坤士兵在村子里见人就砍,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放过。 若不是他灵机一动,假装是马千户派来的人,此刻他的家人已经全部变成了尸体。 沉思间,远处黑暗中浮现出模糊的轮廓。 吴承安眯起被汗水刺痛的眼睛——是青山镇! 那些错落的屋舍在月光下显露出熟悉的轮廓。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镇子里巷道纵横,岔路极多,若是能让马车引开追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刚起,吴承安立即行动起来。 他反手掀开车厢的布帘,拿出那把马千户送给他的长弓。 随后,他又迅速抓起两个箭囊,每个箭囊里都装着二十支羽箭。这些原本是马千户给马子晋准备去猎野兔用的,没想到现在要用来保命。 马车已经驶到镇口。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看准路旁一片松软的草地,纵身跃下。 落地时他的右腿狠狠磕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钻心的疼痛让他差点叫出声来。 但他死死咬住嘴唇,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棵粗壮的榆树后面。 无人驾驶的马车继续向前冲去,很快就消失在镇子的巷道中。 十几个骑兵紧随其后冲进镇子,竟无一人察觉异常。 吴承安屏住呼吸,直到最后一个骑兵的背影也消失在视线里,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得赶紧回县里!” 他揉着疼痛的右腿,正要起身,突然浑身一僵。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大坤王朝这次出动了骑兵,难道只是为了屠戮他们吴家村? 这明显不合理! 毕竟他们村子里没什么重要之物。 如果不是为了他们村子,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掠夺县城! 这时,前几日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王老爷前几日说要和另外两位老爷去大坤王朝做生意,还说能挣不少银子。 加上这两日县里多出来不少大坤王朝的人! “不好!”吴承安猛地握紧拳头。 县里这几天突然多出不少大坤来的商队,如果这些人根本不是商队,而是大坤士兵,那他们就能里应外合打开县城城门! 冷汗顺着脊背流下。 吴承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县里驻军不多,主力都在城外的军营。 若大坤人真要动手,必定会先切断县城与军营的联系,现在回去报信,恐怕是自投罗网。 月光下,吴承安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想起王老爷曾经说去过的军营位置——在县城以北十里处,依山而建。 从青山镇过去,翻过前面那座鹰嘴山就能看到。 而且马千户身为千户,或许有可能就在军营内! 就算马千户不在军营,凭借马千户之前给他的那块令牌,他也能取得军营内士兵的信任! 与其去县里找赵县令,还不如直接去军营找马千户。 毕竟去找了赵县令,对方依旧要去找马千户调兵。 打定主意,吴承安立即行动起来。 他忍着腿上的疼痛,沿着一条猎人踩出的小路向北疾行。 林间的夜露打湿了他的裤脚,树枝不时划过脸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但他顾不上这些,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赶在大坤人动手前找到援军! 一个半时辰后,精疲力竭的吴承安终于看到了远处的火光。 军营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瞭望塔上的火把像是指引方向的明灯。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营门,却被两名持枪守卫拦下。 “站住!军营重地,闲人免进!”守卫的长枪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吴承安连忙举起双手,沙哑着嗓子喊道:“我叫吴承安,是吴家村人!在醉仙楼王老爷家当陪读!和马子晋是同窗!有紧急军情要禀报马千户!” 守卫将信将疑地对视一眼,其中年长些的皱眉道:“你说认识马公子,可有凭证?” 吴承安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这是马千户给我的,说是有事可凭此物来寻他。” 令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马”字。 守卫见状脸色稍缓,但仍不敢大意:“吴城安是吧,你先在此等候,我去通报。” 说完转身跑向营地中央的大帐。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吴承安焦急地望向县城方向,生怕下一刻就会看到冲天的火光。 终于,守卫带着一个披着外袍的中年男子匆匆赶来。 “安哥儿,果然是你,你不是陪子晋去狩猎了吗?”马千户的声音低沉,不怒自威。 借着火把的光亮,吴承安认出这正是马千户——马子晋的父亲,县里驻军的最高统帅。 吴承安连忙说道:“千户大人,我等在林中狩猎,无意中发现了大坤埋伏在林中的士兵。” “随后,大坤士兵连夜屠了吴家村,我猜测他们的目的是掠夺县城!小子侥幸逃脱,特来报信!” 马千户闻言脸色大变,一把抓住吴承安的肩膀:“你说什么?详细道来!” 吴承安强忍肩膀的疼痛,将所见所闻一一道出。 当说到县里可能潜伏着大坤士兵时,马千户猛地转身对身后的亲兵吼道: “传令全军集合!派快马去县城打探!再派人去通知周边各村加强戒备!” 军营瞬间沸腾起来。 号角声划破夜空,士兵们从营帐中蜂拥而出,火把的光亮很快连成一片。 吴承安瘫坐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马千户转身看向这个浑身是伤的孩童,语气缓和了些: “你做得很好,来人,带他去军医那里包扎。” 可吴承安却摇摇头:“不行,我要去找我爹娘。” 马千户眉头一挑:“也好,我给你二十人去找人,顺便将子晋也带回来!” 说是顺便,但其实能给二十人,完全是看在马子晋的面上。 “多谢千户大人!” “马三,你带二十人跟着他去找公子!” 随后,吴承安被那名叫马三的高大男子抱上了战马,开始朝吴家村方向而去。 “前往不能有事啊!” 马千户看了一眼吴承安等人离去的背影,随即大步走向已经列队完毕的士兵们。 夜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吴承安转头望着眼前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但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大坤王朝的人既然敢袭击县城,必定做好了完全准备,他只能希望马千户和赵县令能应对。 不过,那不是他一个十岁孩童能管的,如今他只能尽可能找到自己的家人。 第47章 暴走!展露天赋! 晨光熹微,东方泛起鱼肚白。 吴承安紧紧抓住马鞍前的铁环,胯下战马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的大腿内侧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骑马,若是平日,他定会为这新奇体验而兴奋不已。 但此刻,他满脑子只有父母安危,对骑马的恐惧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抓紧了!”马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这位马千户的亲兵队长身材精瘦,双臂却异常粗壮,此刻正单手控缰,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吴承安能感觉到身后之人紧绷的肌肉,就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射出致命一击。 忽然,县城方向腾起一道漆黑的烟柱,在渐亮的天色中格外刺目。 那烟柱笔直如剑,直插云霄,顶端被晨风吹得微微散开,宛如一朵狰狞的恶之花。 “狼烟!” 马三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嘶鸣。 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县城果然出事了!” 吴承安死死盯着那道烟柱,喉咙发紧。 按照大乾军制,狼烟需在敌军出现的第一时间点燃。 但大坤的袭击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必定是昨晚就开始了。 昨天晚上没有点狼烟,怕是点狼烟的人第一时间就被干掉了! 如今烟起,说明县城已经陷入苦战多时。 “他们肯定是趁夜摸掉了哨兵。” 吴承安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等到守军发现时,恐怕城门已经失守。” “闭嘴!” 马三厉声喝断,但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内心的震动。 他猛地调转马头,对身后跑步跟随的二十名士兵吼道:“全速前进!一定要找到公子!” 县城的事,自然有马千户处理,他现在的任务是找到马子晋! 战马再次奔驰起来,后面二十名士兵也跑步跟上。 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来到了昨晚吴承安和父母分开的地方。 吴承安跳下马背时踉跄了一下,滑了个趔趄。 他顾不上膝盖传来的疼痛,扯开嗓子喊道:“爹!娘!” 声音在寂静的路上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分头找!”马三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即散开。 吴承安蹲下身,仔细查看泥地上的痕迹。 晨露未干,若有行人经过,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忽然,他眼睛一亮——几株蕨类植物的叶片上有明显被拂过的痕迹,断口处还渗着新鲜的汁液。 “这边!”吴承安带头钻入树林灌木丛。 马三紧随其后,手中钢刀已然出鞘,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在林中没走多远,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大笑:“哈哈哈,果然在这里!” 那声音嘶哑难听,像是钝刀刮过骨头。 紧接着是金属出鞘的铮鸣,和一声女子的惊叫。 吴承安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那是母亲的声音! 他发疯般冲上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十几名身着皮甲的大坤士兵围成半圆,为首的什长正高举弯刀,刀锋对准了瘫坐在地的母亲。 李氏怀有八个月身孕的肚子高高隆起,她正用单薄的身躯死死护着六岁的小女儿。 父亲吴二河额头流血,正被他的三叔吴三河护着。 马子晋等人也全部被围在了中间。 此刻,那名什长的刀朝着李氏的肚子就要劈下。 “不!!” 这一声怒吼仿佛不是从喉咙,而是从灵魂深处迸发而出。 吴承安的动作快过思考,背后长弓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 搭箭、拉弦、放箭一气呵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宛如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一样。 羽箭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 那什长闻声转头,正好迎上疾驰而来的箭矢。 精铁打造的箭簇精准地没入他的咽喉,带出一蓬血花。 弯刀当啷落地,尸体轰然倒下时,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敌袭!” 大坤士兵顿时乱作一团。 马三见状暴喝一声:“杀!” 二十名乾军士兵如猛虎出闸,钢刀映着晨光,化作一道道银色闪电。 战场瞬间分成三个部分:右侧是混战的士兵,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惨叫倒地。 左侧是被解救的吴家人和马子晋等公子哥,他们蜷缩在一棵巨杉下瑟瑟发抖。 而吴承安却像变了个人,他背靠一棵栎树,呼吸急促却目光如炬,手中长弓不断发出死亡的嗡鸣。 刚才那一箭,消耗了他许多体力,经过不断呼吸调整才恢复过来。 “嗖!” 第二箭直奔一名正在压制乾军的大坤壮汉。 那人反应极快,回身一刀竟将箭矢劈飞。 但这一分神,对面的乾军士兵立即抓住机会,一刀捅进他的肋下。 壮汉倒地时,那大乾士兵朝吴承安投来感激的一瞥。 吴承安无暇回应,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马三的对手身上。那 是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使一柄弯刀,每次劈砍都带起骇人的风声。 马三的右臂已经挂彩,动作开始迟缓。 “必须帮他!”吴承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次他故意放低弓弦,箭簇对准了大汉没有护甲的脚踝。 若是对准咽喉和胸膛,太容易被打落,对住对方没有护甲的地方反而更加容易让对方受伤。 松弦的瞬间,他仿佛回到了猎兔的日子——风偏、距离、目标的移动轨迹,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啊!” 大汉惨叫一声,手中之刀差点脱手。 马三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一个箭步上前,钢刀自下而上划出致命的弧线。 鲜血喷溅在晨雾中,化作一片猩红的雨。 战局就此逆转。 随着这名精锐敌兵倒下,剩余的大坤士兵士气崩溃,很快被逐个击杀。 当最后一名敌人咽气时,林间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吴承安的双腿突然失去力气,跪倒在地。 直到此刻,他才感觉到双臂火烧般的酸痛。 那是过度拉弓导致的肌肉撕裂。 他毕竟才十岁,连续几箭消耗了他全身力气。 但他顾不上这些,连滚带爬地扑到母亲身边:“娘!您怎么样?” 李氏脸色惨白如纸,却强撑着露出微笑:“没……没事……” 话音未落,她突然捂住肚子,发出一声痛呼。 吴承安这才发现,母亲的裙摆已被鲜血浸透。 “军医!快叫军医!“ 他转身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 马三面带尴尬之色:“我们只来了二十人,没有军医,而且军医已经跟随千户大人去了县里。” 这时,一旁父亲吴二河虚弱道:“一定是刚才跑动的时候惊动了胎气,你母亲要生了,得去找接生婆。” “对,找接生婆,我们现在就去镇上找接生婆!” 吴承安说完连忙扶起自己的母亲。 直到这时,吴承安才有空打量其他人。 马子晋——马千户的独子,那个在学堂里总是趾高气扬的公子哥,此刻正瘫坐在地上,锦袍沾满泥土和血迹。 旁边是王宏发等六个富家子弟,个个面如土色,有个甚至尿了裤子。 不过现在他也顾不得这些人,自己的母亲动了胎气,很快就要生了,必须尽快找到接生婆。 第48章 决心救母!勇闯! 青山镇的石板路上乱作一团。 背着包袱的百姓像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孩童的哭喊声、老人的咳嗽声、妇女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吴承安搀扶着母亲李氏冲进镇子时,差点被一个扛着米袋的壮汉撞倒。 “让开!都让开!” 马三挥舞着佩刀在前面开路,刀鞘拍打在一个个挡路的肩膀上。 二十名士兵组成人墙,护着吴家人艰难前行。 “接生婆!谁知道接生婆在哪?” 吴承安朝人群大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回应他的只有惊恐的摇头和更快的逃窜。 一个挎着药箱的老者匆匆掠过,吴承安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大夫!我娘要生了!” 老者惊恐地挣脱:“我不是接生婆!南边张婆子才是!” 说完指着南方:“但她今早跟着儿子逃出镇子了!” 怀里的李氏突然发出一声痛呼,指甲深深掐进吴承安的手臂。 鲜血已经浸透了她下半身的粗布裙,在青石板上滴出触目惊心的红点。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吴承安牙齿咬得咯咯响:“去县里找接生婆!” “胡闹!”父亲吴二河一把拽住儿子。 这个老实巴交的农夫此刻双眼通红,脸上的皱纹里嵌着干涸的血迹。 “县里正在打仗!你过去不是送死吗?” 三叔吴三河跛着脚凑过来——他的左腿在树林里被大坤士兵所伤。 “大坤人谋划这么久,肯定布下天罗地网。” 他压低声音:“马千户带的那点人马,能不能拦住对方都不好说啊。” “住口!” 马三厉声打断,刀鞘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千户大人昨夜就派快马去求援了!王将军的铁骑说不定已经到了县衙!” 李氏虚弱地摇头,汗湿的头发黏在惨白的脸上:“安儿……别去……” 又一阵宫缩袭来,她疼得整个人蜷缩起来,指甲在儿子手臂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吴承安看着母亲扭曲的面容,十年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那个总在油灯下为他缝补衣裳的母亲,那个寒冬里把最后一个鸡蛋留给他的母亲,现在正在他怀里痛苦挣扎。 他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汗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娘,您放心,我只是去找接生婆,不是和大坤士兵作战。” 说完他轻轻将母亲交给父亲,转身时衣摆擦过妹妹小荷的脸。 六岁的小丫头死死拽住他的裤腿,眼泪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哥……别走……” 马子晋突然上前一步:“我和你一起去!” 这位锦衣公子此刻袍子撕破了好几处,但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目光! 这次的时间对他打击不小,眼见吴承安要去县里,他胆子顿时也大了起来。 可吴承安皱眉打量他:“马公子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周围的士兵:“若您有什么闪失,就算此战得胜,我全家也难逃连坐之罪。” 马子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何曾被人这样当面驳过面子? 但树林里那支救命的箭矢改变了一切。 最终他只是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石子蹦跳着滚进路边的阴沟。 马三见状,主动说道:“我带十个兄弟跟你去,剩下的人保护公子。” 他朝吴承安挤挤眼:“不必拒绝,刚才要不是你那神来一箭,老子早就去见阎王了。” 很快,一匹战马冲出镇子,后面十名士兵跑步跟上。 吴承安与马三共乘一骑,劲风扑面而来,吹得他睁不开眼。 沿途逃难的百姓像潮水般涌向相反方向,有人被马队冲倒,包袱里的锅碗瓢盆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让开!官军办事!”马三的吼声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众人一定是官差,哪里还敢阻拦,纷纷让出道路。 大半个时辰后,县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原本应该高耸的城门楼此刻冒着滚滚黑烟,像一柄烧焦的巨剑插在天地之间。 越靠近城墙,空气中的焦臭味越浓,其间混杂着某种肉类烧糊的可怕气味。 “停!” 马三突然举手示意。前方官道上,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正踉跄奔逃,他的儒巾不知丢在哪里,发髻散乱如草。 马三策马上前,像老鹰抓小鸡般将他拎起:“城里情况如何?“ 书生吓得牙齿打颤:“好多地方被烧了,县衙还在打,到处都是尸体。” 他忽然死死抓住马三的铠甲:“带我走!求您了!我爹是……” 马三不耐烦地将他扔到路边,转头看向吴承安:“你怎么想?” 吴承安眯眼望着冒烟的城墙。 十岁的少年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如果我是大坤指挥官……”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一定会先拿下县衙和粮仓。” “没错。” 马三点头:“但接生婆会在哪?现在城里乱成这样,要去哪里找接生婆?” “回春堂。” 吴承安突然说:“韩大夫的医馆在城西,远离县衙,而且他夫人就是县里最好的接生婆。” 马三眼前一亮:“有道理,我们现在就去城西!” 一阵突如其来的号角声打断了他的话。 那声音苍凉悠远,像是从地底传来。 马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是大坤的冲锋号!” 吴承安不懂军号,但他看到马三的表情就明白了。 战况恐怕比想象中更糟。 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灼烧着肺部:“马大哥,我们没时间了。” 马三狠狠抹了把脸,突然解下腰间的水囊塞给吴承安:“喝一口。” 见少年犹豫,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不是水,是烧刀子。”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吴承安被呛得连连咳嗽,但一股暖流很快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惊讶地发现颤抖的双手稳定了下来。 “走!”马三一夹马腹:“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停!” 战马如离弦之箭冲向城门。 坍塌的城门洞像一张血盆大口,将他们吞入黑暗。 穿过门洞的瞬间,吴承安看见墙角堆着几具尸体,其中一具小小的,看身形不过八九岁。 然后他们冲进了人间地狱。 第49章 救人,主动暴露! 吴承安站在县城的断壁残垣间。 五月的阳光本该温暖明媚,此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将眼前的惨状照得无所遁形。 他瘦小的身躯微微发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那张已经失去温度的弓。 两日前离开时,清河县还是大乾王朝边境最繁华的商贸集散地。 街道上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西边的香料与江南的丝绸在阳光下交相辉映。 可如今,这繁华的街道却成了如今这般人间炼狱。 许多店铺被掠夺一空,地上到处都是尸体,街道上是随处奔逃的人们。 “安哥儿,别看。” 马三粗糙的大手突然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已经晚了。 吴承安透过指缝看见一具女尸挂在倒塌的茶楼栏杆上,鹅黄色的裙摆被血染成了褐色。 远处传来瓦砾滚落的声音,几个百姓仓皇逃过街角。 马三立即将吴承安拽到残墙后,十名护卫默契地散开警戒。 这些老兵都是马千户精挑细选出来的,此刻铠甲上沾满血迹和尘土,却仍保持着战斗队形。 “大坤的狼崽子怎么会打到清河县?”最年轻的张三声音发颤:“边关明明有镇北军守着。” “闭嘴!” 马三狠狠瞪了他一眼:“这种事岂是你我能议论的?不管如何,安哥儿救了我们的命,我们就要帮他找到韩大夫夫妇!” 说完,他看向怀中的吴承安,安抚道:“韩大夫在城西,距离县衙有一段距离,或许大坤士兵并未过去。”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战甲撞击的声音。 耳朵天生就比人灵敏的吴承安神色微动,转头朝不远处看去,只见一支十人队的士兵朝这边快速冲来。 “那边有大乾军士!” 嘶哑的喊声打破死寂。 街角转出十名大坤士兵,玄铁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不好,是大坤士兵,他们朝我们杀来了!” 马三一把将吴承安从战马上抱下,动作利落地解开自己腰间的短刀塞进他手里。 “安哥儿,躲到那间米铺去。” 他指向斜后方半塌的房屋,声音又快又急。 “解决完这些杂碎,我立刻带你去接韩大夫,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吴承安刚要开口,马三已经翻身上马。 十名护卫同时抽出兵刃,寒光连成一片。 对面大坤士兵发出狼嚎般的战吼,双方如同两股铁流轰然相撞。 金属交击声震得耳膜生疼。 吴承安蜷缩在米铺门板后,从缝隙中看到张三被个独眼敌兵砍中肩膀。 这一幕让他想到了昨晚在林中双方激战,大乾士兵的战斗力明显是弱于大坤士兵的。 按照这样打下去,不但马三等十一会死在此地,连他也无法走脱,跟别说找韩大夫夫妇为自己的母亲接生。 想到这里,吴承安深吸一口气,悄悄绕到屋后。 墙面被火烧出了裂缝,他像往常爬村口老槐树那样,手指抠着砖缝轻盈上攀。 五月的风掠过耳畔,带来远处燃烧的焦糊味。 当他爬上屋顶时,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马三正与敌军队长缠斗,其余护卫大多和对方一对一。 吴承安解下长弓,从箭囊抽出一支利箭。 这时,下方独眼士兵正举刀劈向倒地的张三,吴承安扬箭搭弓,拉弦的手指微微发抖。 “嗖——” 箭矢破空的声音被喊杀声淹没,但独眼士兵突然僵住,喉头绽开朵血花。 张三愣了片刻,立即滚地起身反杀另一个敌兵。 吴承安来不及欣喜,迅速搭上第二支箭。 这次瞄准的是正压制马三的敌军队长。 弓弦震动的刹那,他右臂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箭矢偏离了预想轨迹,勉强射中敌军队长肩膀。 但这已足够让马三抓住机会,刀光闪过,一颗头颅滚落尘埃。 “撤!”剩余六名大坤士兵转身就逃。 马三抹了把脸上的血,突然仰头大笑:“安哥儿好箭法!” 其余人纷纷朝屋顶竖起大拇指。 吴承安却盯着逃兵消失的方向,掌心全是冷汗——这些人肯定会带更多敌人回来。 “马大哥,我们还是进口去城西回春堂,那些逃走的大坤士兵一定会叫人来的,我们必须在他们来之前离开!” 马三脸色微变:“所有人,立即赶往城西回春堂!” 他们都是本地人,对城内的地形环境十分熟悉,虽然城内大乱,但他们还是偷偷摸摸来到了城西。 可当众人赶到回春堂时,韩大夫夫妇正被八名大坤士兵用刀指着。 药柜倾倒,草药洒了满地。吴承安注意到韩夫人左颊有淤青,明显是被那些大坤士兵打的。 “快点把所有的疗伤止血药拿出来,否则我们兄弟几个就要好好享受享受你夫人了,哈哈哈哈!” 大坤士兵为韩夫人的性命威胁韩大夫。 韩大夫心中愤怒,但却不想让自己的夫人受辱,连忙点头答应: “我……我这就给你们,求你们放过我和夫人。” “废话少说……啊……” 话还没说完,一支利箭便破空而来。 随即,马三带着人冲杀进去。 在绝对的人数优势,以及吴承安利箭协助下,八名大坤士兵被他们十二个齐心协力干掉! “我娘要生了!” 吴承安拽住韩大夫衣袖:“求您和韩夫人快去青山镇为我娘接生。” 韩大夫满脸犹豫:“唉,按理说,你救了老夫和夫人的性命,老夫应该报道你,但如今城内这般情况,老夫和夫人怕是连城都出不去啊。” 话音才落,街尾传来密集脚步声。 透过门缝望去,至少三十名敌兵正挨家搜查,其中有几个正是刚才逃走的几人。 吴承安一咬牙:“来不及了,我去引开他们,马大哥你护着韩大夫夫妇去镇上救我娘。” 马三知道不是犹豫的时候,当即点头答应:“张三李四,你们跟着安哥儿。” 吴承安二话不说,带着张三李四他冲出门外,故意踢翻了个陶罐。 “他们在那边!” 吴承安三人狂奔过燃烧的街道,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分开走!” 在岔路口他猛地刹住脚步:“李四哥往东去河边,张三哥往西进林子。” “那你呢?” 张三的声音才传出来,惊见吴承安朝北边去了。 北边是大坤士兵最多的地方。 张三李四知道,吴承安这是想故意暴露,为马三他们拖延时间。 届时,大坤士兵一定会全力在城北搜索,马三和韩大夫夫妇就能从其他地方出城。 为了救娘,吴承安拼命了! 第50章 死了,逃生! 张三和李四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敬佩。 这个年仅十岁的少年,竟为了掩护马三和韩大夫夫妇安全出城,主动选择往城北方向逃。 那里可是大坤士兵驻扎最多的地方,几乎等同于自投罗网! “这小子……” 张三喉咙发紧,粗糙的手掌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他想起刚才在街道上厮杀时,若不是吴承安那一箭射杀独眼敌兵,自己早已命丧黄泉。 而现在,这个半大的孩子竟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 李四狠狠吐了口唾沫,眼中燃起一团火:“现在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张三咬牙,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吴承安一个十岁的小孩都敢这样做,我们还有什么不敢的?反正这条命也是他救回来的!” “好!” 李四猛地拍了下大腿,眼中再无犹豫:“那就跟着他痛痛快快当一回男人!” 两人再不迟疑,拔腿就朝吴承安消失的方向追去。 他们穿过燃烧的废墟,跳过横陈的尸体,耳边还回荡着远处百姓的哭喊声。 五月的风挟着烟尘和血腥味,刮得人脸颊生疼。 吴承安正猫着腰在一条小巷中穿行,突然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他心头一紧,立即闪身躲到一截断墙后,迅速搭箭上弦,手指因紧张而微微发抖。 “安哥儿,是我们!” 熟悉的声音让吴承安松了口气。 他探出头,看到张三和李四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你们……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好分头逃跑吗?” 吴承安又惊又急,声音都变了调:“我们在一起会被他们一锅端的!” 张三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安哥儿救了我两次,我岂能丢下你一个人逃跑?” 他说着拍了拍腰间的水囊:“再说了,这城里我比你熟。” 一旁的李四豪迈地大笑:“人死卵朝天,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吴承安的脑袋:“要死咱们仨一起死!” 吴承安眼眶发热,正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他们朝北边去了,哈哈哈哈,真是自寻死路!” “快追上他们,我要亲手宰了那个放箭的小杂碎,他杀了我兄弟!” “站住,你们跑不了!” 三人脸色骤变。 吴承安迅速扫视四周,指向一条狭窄的巷道:“走那边!穿过染坊就是北城门!” 他们在迷宫般的街巷中狂奔,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吴承安虽然箭术精湛,但此刻根本无暇放箭——他才十岁,臂力有限,每一箭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更何况,在高速奔跑中射箭,准头会大打折扣。 “左转!” 张三突然拽住吴承安,三人闪进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李四迅速搬开几个破木箱,露出一个狗洞大小的缺口。 “快!这是老刘家酒坊的后院,穿过去就是染坊!” 吴承安灵活地钻了过去,张三和李四也紧随其后。 他们穿过散发着酒糟味的院子,翻过一道矮墙,果然来到了染坊区。 五颜六色的布匹散落一地,被踩踏得满是泥污。 “再往前就是……”李四的话戛然而止。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他的后背。 李四闷哼一声,魁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李大哥!”吴承安惊呼,就要扑过去。 张三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怒吼道:“快走!是大坤弓箭手!” 话音未落,又是数支箭矢呼啸而来。 张三猛地推开吴承安,自己却来不及躲避。 五支利箭几乎同时命中他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得后退了一丈多远,才轰然倒地。 “张大哥!”吴承安的哭喊撕心裂肺。 他看到张三倒下的身躯还在抽搐,鲜血从嘴角汩汩流出,却仍用最后的力气朝自己摆手,示意快跑。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吴承安知道,此刻停下就是辜负了两位大哥用性命换来的逃生机会。 他咬破嘴唇,强迫自己转身继续奔跑。 身后传来追兵的狞笑和箭矢破空的声音,但他不敢回头。 染坊尽头是一条湍急的河流——这正是吴承安选择这条路线的原因。 作为在乡下长大的孩子,他五岁就能像鱼儿一样在水中畅游。 “跑啊,你倒是继续跑啊?” 身后的大坤士兵已经追到河岸,为首的汉子满脸狰狞,正是之前那个逃走的敌兵。 “小子,之前就是你放箭杀了我兄弟,” 他举起染血的长刀,眼中满是仇恨:“现在我要你血债血偿!” 十几个大坤士兵呈扇形围了上来,最近的离吴承安只有十步之遥。 吴承安冷冷扫视这群刽子手,将每一张狰狞的面孔都深深刻在脑海里。 然后,在对方扑来的瞬间,他猛地一个后跃,扎进了湍急的河水中。 “该死!放箭!快放箭!” 十几支箭矢接连射入水中,却连一丝血都没激起。 河水裹挟着吴承安迅速向下游漂去,他像条鱼一样灵活地潜游,直到肺快要炸开才悄悄浮出水面换气。 岸上的追兵仍在原地搜寻,但已经失去了目标。 吴承安借着河湾的掩护,悄悄游到对岸,爬上一处长满芦苇的浅滩。 未时的太阳毒辣地炙烤着大地。 吴承安瘫坐在芦苇丛中,剧烈喘息着检查自己的状况: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马千户送的长弓幸好还在,但箭囊已经不知去向。 唯一能用的武器只剩马三给他的那把短刀。 “咳咳……”他吐出几口河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危险区域。 小心翼翼地拨开芦苇,吴承安观察四周地形。 这里位于城北和城东的交界处,远处还能听到零星的喊杀声。 城北肯定不能去了,那里被大坤兵马彻底占据。 而城东是县衙所在地,必然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 “也许马千户带着主力去了城东……”吴承安喃喃自语。 县衙有高墙和守军,如果赵县令和马千户还在抵抗,那里就是最有可能遇到自己人的地方。 打定主意后,吴承安悄悄摸进附近一户无人的民宅。 屋里一片狼藉,显然主人已经仓皇逃走。 他快速找了套粗布衣裳换上,将湿衣服扔进灶膛,又搜罗了一些干粮塞进怀里。 临出门前,他在水缸前停顿了一下。 水面倒映出他的脸庞——脸色苍白,眼睛布满血丝。 “娘……韩大夫他们应该快到青山镇了吧?” 吴承安看向青山镇方向,想到即将临盆的母亲,他深吸一口气,握紧短刀,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屋子。 城东方向的天空被浓烟笼罩,时而有火光冲天而起。 吴承安像只警觉的野猫,借着废墟和阴影的掩护,一点点向战斗最激烈县衙的方向摸去。 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倾听周围的动静,生怕遭遇巡逻的敌军。 当然,遇到地上有残留的箭矢,他还是会收集起来。 转过一个街角时,他突然僵住了。 第51章 我死不死无所谓,我只要你死! 吴承安紧贴着墙角,潮湿的青苔浸透了他的衣衫。 五月的阳光本该温暖和煦,此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将县衙前的惨状照得无所遁形。 箭矢破空的尖啸声不绝于耳。 他悄悄探出半张脸,看到数十名大坤弓箭手排成三列,轮番向县衙内倾泻箭雨。 木制的衙门大门已经被撞得摇摇欲坠,十几个彪形大汉正抱着攻城木做最后的冲击。 更可怕的是,四架梯子已经架上了县衙围墙,穿着玄色铁甲的敌兵像蚂蚁一样向上攀爬。 但县衙内的攻势和防守也没有停下。 不断有弓箭从县衙内射出来,将冲上来的大坤士兵射杀。 也有人在院墙上当着,只要有大坤士兵爬上去就被被他们推下来。 双方一攻一守,打得十分激烈,不断有惨叫声传出。 而在这激烈的战场上,却有一人格格不入。 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 拓跋锋。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一身锃亮的鱼鳞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玄色披风上绣着狰狞的狼头图案。 他翘着二郎腿,右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左手把玩着一枚青铜虎符。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吴承安也能感受到那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难道此人这就是屠了半个清河县的恶魔?” 吴承安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他想起今早路过城北时看到的惨状——老人被钉在门板上,孕妇被开膛破肚,孩童的头颅像西瓜一样滚落街头。 还有被屠的吴家村…… 就在此时,拓跋锋突然站起身。 这个动作让周围十几个亲卫立刻绷直了身体。 “停。” 简简单单一个字,传令兵立刻挥舞令旗。 霎时间,箭雨停歇,撞门的士兵退后,攀爬云梯的士卒也静止不动。 整个战场诡异地安静下来,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在街道上回荡。 拓跋锋负手而立,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将乃大坤定远将军之子拓跋锋。” “尔等困兽犹斗,不过是徒增伤亡,现在投降,本将保你们性命。” 县衙内沉默片刻,突然爆发出粗犷的骂声:“放你娘的狗屁!” 这声音吴承安再熟悉不过——是马千户! 那个桀骜不驯,但却愿意为儿子做任何事的粗狂男人。 “两朝盟约墨迹未干,你们就背信弃义!” 马千户的怒吼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等王将军援军一到,定叫你们这些杂碎有来无回!” 拓跋锋眼中寒光一闪,却听县衙内又传来一个文雅却坚定的声音:“拓跋锋,本官听过你的大名,你是大坤王朝的主战派,和你父亲一样,不希望与我朝和平共处,一直想找机会和我朝开战!” “若是本官猜得不错,此次应该是你自作主张,自己出兵攻打我清河县的吧?” “哼,若是失败,此次你回去之后必定会受到惩罚!” 这是赵县令的声音。 拓跋锋闻言,突然大笑,笑声中却无半点温度:“赵大人不愧是文人,说话就是这么令人不爱听。” 他猛地收敛笑容:“不过,本将从出生到现在就不知道失败两字怎么写!” “今日这清河县,本将要定了!” “最后问一次,降还是不降?” “若是你们识趣,主动归降,本将可以网开一面,留你们一命。” “如若不然,本将今日便哟取你们两人首级!” 周围大坤士兵顿时举起手中兵器高呼:“归降留命,归降留命,归降留命!” “放屁!” 县衙内的马千户气得破口大骂:“想取老子的首级,有本事你就杀进来!” 拓跋锋冷笑一声:“真是冥顽不灵,你真以为你们能活下去不成?” 右手一挥:“杀!” 大坤士兵顿时疯狂杀去,战斗再次开启! 这时,吴承安的手不自觉地摸向箭囊——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箭囊早已在逃亡途中遗失。 好在他一路来此的路上,收集了三支利箭,只不过这些利箭都是大坤王朝的。 “只有一次机会!” 他挑选了一支利箭,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定拓跋锋的背影。 这个距离约莫三四十步,正好是他最有把握的射程。 刚才拓跋锋坐着,身边四名侍卫将其保护的水泄不通。 但如今对方主动站起来,这给了他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杀掉拓跋锋,大坤士兵将会群龙无首! 吴承安闪电般抽箭搭弓,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可就在他即将放箭之际,异变突起。 此刻他的心跳如擂鼓,眼前不断闪回亲人的惨状:爷爷被砍下首级,奶奶和伯父,伯母为他争取时间用马车撞向了大坤士兵。 “不行!”吴承安猛地松开弓弦,箭尖在最后一刻垂向地面。 他剧烈喘息着,额头抵在冰冷的墙砖上。 刚才那一瞬,仇恨几乎吞噬了他的理智。 但这一箭若不能一击毙命,死的就不只是他。 县衙里浴血奋战的马千户、赵县令,还有可能正在赶来救援的王将军部队,都会因为他的鲁莽而陷入险境。 “冷静……必须冷静……” 他用力掐着自己大腿,直到疼痛驱散眼中的血色。 当吴承安再次抬头时,拓跋锋依旧站着,双手负背,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吴承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箭搭上弓弦。 他知道,拓跋锋的铠甲在脖颈处有一道明显的缝隙,那是为了方便转头留下的设计缺陷。 “就是那里!” 吴承安屏住呼吸,弓弦渐渐拉满。 “嗖——” 白羽箭离弦而出,划破燥热的空气,直奔目标脖子而去! 这一箭,带着吴承安一往无前的气势,带着他复仇的怒火。 他知道,这一箭射出,不管是否命中,他都九死一生。 命中,拓跋锋死,他被发现,被追杀,但大坤士兵群龙无首,马千户趁机杀出来,他九死一生。 没命中,他被发现,被追杀,十死无生! “今天,我死不死无所谓,我只要你死!” 亲人残死的仇恨,清河镇百姓被屠杀的愤怒,在这一刻给了吴承安莫大的勇气! 第52章 射杀,改变! 利箭离弦的刹那,吴承安的手指被弓弦震得发麻。 那支白羽箭穿过战场扬起的尘土,精准地钻入拓跋锋脖颈处的铠甲缝隙。 “噗——” 血花飞溅的声音被震天战鼓淹没。 拓跋锋的身体突然僵住,他不可置信地摸向脖子,却只触到一支深深没入的箭矢。 这位大坤将领踉跄两步,轰然倒地时,眼中的震惊仍未消散。 他是堂堂定远将军的儿子,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将军,手握数千兵马,前途不可限量。 本以为这次拿下清河县,可以挑起两国大战,今后为国建功立业。 没想到,却不明不白死在这里。 至死,他都不明白自己的身后为何会有利箭? “将军!” 最先反应过来的亲卫发出凄厉嘶吼。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连撞门的士兵都停下了动作。 “刺客在那边!” 吴承安看到一名眼尖的亲卫指向自己藏身的拐角,立刻缩回身子。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生疼。 他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四个全副武装的亲卫追了上来。 “不能硬拼!” 吴承安咬紧牙关,虽然他个头与成人相仿,但力气远不如这些久经沙场的战士。 他闪身钻进两条民宅间的窄巷,这是城里最复杂的区域,巷道交错如蛛网。 “分头堵他!”追兵的声音近在咫尺。 吴承安突然急停,抓起路边一个陶罐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哗啦”的碎裂声在巷道里格外刺耳,立刻有两名亲卫被引了过去。 他趁机翻过一道矮墙,落在堆满稻草的院子里。 “还剩两个!” 他屏住呼吸,从草堆缝隙中看到剩下两名亲卫正在巷口徘徊。 其中一人突然弯腰,捡起了他逃跑时故意掉落的鞋子。 “往东边去了!” 听着脚步声渐远,吴承安却没有立即行动。 他记得父亲说过,猎户追兔子时往往会故意喊错方向。 果然,片刻后一道阴影笼罩在草堆上方——那名看似离开的亲卫去而复返,正用长矛拨弄草堆! 千钧一发之际,隔壁突然传来鸡群的惊叫。 亲卫立刻被吸引过去。 吴承安趁机从后墙狗洞钻出,爬上了相邻的屋顶。 从这个高度,他能清晰看到县衙前的战况。 “轰”的一声,县衙大门突然洞开。 马千户挥舞着九环大刀冲杀而出,身后跟着数十名浑身是血的守军。 “弟兄们随我杀!” “马千户且慢!” 赵县令带着几个衙役追出来,官袍上沾满烟灰:“当心有诈!” 马千户一刀劈翻冲来的敌兵,头也不回地吼道:“书生懂什么打仗!现在不冲更待何时?” “莽夫!”赵县令气得脸色发青:“若是敌军故意诈败,引诱我等出去呢?” “诈你娘!” 马千户指着满地溃逃的敌兵:“你见过用主将性命诈败的?” “刚才我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拓跋锋已经被冷箭射杀了!” 两人争吵间,大坤士兵已经乱作一团。 有的在抢运拓跋锋的尸体,有的开始四散奔逃。 就在这时,城南方向突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是王将军的援军!”城头的哨兵欢呼起来。 吴承安长舒一口气,正要从屋顶下来,突然浑身汗毛倒竖。 一支弩箭“哆”地钉在他脚边不到三寸处。 转头看去,那名最精瘦的亲卫不知何时爬上了相邻屋顶,正给手弩装填第二支箭! 吴承安想都没想就纵身跃向旁边的枣树。 树枝断裂的脆响中,他重重摔在院子里。 顾不得疼痛,他爬起来就往人声鼎沸处跑。 “拦住他!”身后亲卫的怒吼引来更多追兵。 吴承安钻进一条挤满逃难百姓的小巷,趁机扯过一件晾晒的旧衫裹在身上。 当他混入人群时,已经像个普通的逃难少年。 追兵从他身边跑过,竟没认出这个满脸煤灰的孩子就是刺客。 “让开!都让开!” 王将军的骑兵正在清剿残敌。 吴承安躲在粮店地窖里,透过木板缝隙看到马千户带着人清点俘虏,而赵县令正在跟王将军说着什么,不时指向马千户,脸色很不好看。 王将军年约五旬,双鬓泛白,但双眼却炯炯有神。 赵承平满脸不忿道:“此战虽胜,但马千户擅自出击。” 老将军摆摆手打断赵县令,转头问马千户:“听说拓跋锋是被冷箭射杀?可知是何人所为?” 马千户挠挠头:“末将也不清楚,许是哪个猎户。” 吴承安并未在此刻现身,也不敢贸然出来领功。 此刻他只想尽快返回青山镇,看看自己的母亲。 沉思间,木板上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喊道:“这有人!” “是谁,出来!” 顿时,周围锵然声四起。 这是拔刀的声音! “别……别动手,是我!”吴承安只好从地窖中出来。 众人看到吴承安身形高大,但却满脸稚嫩,一时间有些愣住。 而这时,谈话的三人也主意到这边的情况,马千户满脸不悦朝这边走来: “发生何事?” “马千户,是我!”吴承安连忙躬身施礼。 马千户脸色大变,连忙上前追问:“你怎么会在此地,子晋呢?” 他可不敢说自己派人跟着吴承安区救自己的儿子,毕竟顶头上司王将军在这里呢。 吴承安倒也机灵,连忙回答:“我和马公子汇合之后将他们安顿在青山镇,因为我母亲动了胎气,所以我来城里找接生婆。” “不过城里太乱,我见到处都是大坤士兵在杀人,本想来县衙找赵县令,没想到这里人更多,我便找了个地窖躲起来。” 听到自己的儿子没事,马千户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随后,马千户也下令:“你们几个带着我的马跟他去青山镇,将我儿接回来!” 吴承安大喜,连忙道谢,跟着几名军士离开。 而不远处的王将军见马千户和对方认识,当即摆手道:“马千户,处理完此事到县衙来一趟,商议后续之事!” 说完,他看向赵承平:“接下来的事,还要麻烦赵大人你多劳心费神。” 长叹一声:“此次清河县遇袭,朝廷也应该重视起来了。” 赵承平连身称是,眼神却看向了急匆匆离去的吴承安。 吴承安这个神童没事,他安心不少,只要将神童举荐上去,应该能抵消这次的过错。 第53章 生出来了 吴承安跟着马千户派来的几名军士,策马直奔青山镇而去。 此刻的他还不会骑马,只能由一名身材魁梧的军士载着。 那军士姓赵,是马千户麾下的老兵,一路上对吴承安颇为照顾。 见他面色苍白,赵军士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子,掰了一半递给他。 “小兄弟,先垫垫肚子吧。”赵军士粗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 吴承安接过干粮,感激地点了点头。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腹中空空如也,此刻也顾不得饼子的粗糙,大口咀嚼起来。 尽管心系母亲的安危,但他知道,若自己饿昏在路上,反而会耽误事情。 干粮虽硬,却让他恢复了些许力气。 战马的速度确实比步行快得多,半个时辰后,他们便抵达了青山镇。 远远望去,镇上的景象与吴承安离开时已大不相同。 原本因战乱而荒废的街道上,如今陆续有百姓返回,许多人正忙着修缮被战火损毁的房屋。 炊烟袅袅升起,孩童的嬉闹声隐约可闻,整个镇子似乎正在恢复生机。 吴承安心中稍安,但一想到母亲临产在即,又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他指引军士们直奔王家老宅,那里是他们一家暂时安顿的地方。 才进院子,吴承安便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正是母亲李氏的声音。 他的心猛地一沉,顾不得礼节,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后院。 院内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父亲吴二河因腿伤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渗着冷汗。 妹妹吴小荷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眼中噙着泪水。 三叔吴三河和婶婶周氏站在一旁,神情凝重。 而王宏发、马子晋和其他几个孩子则站在另一侧,脸上写满了不安。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院子中央的马三和十几名军士。 马三见吴承安回来,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要上前询问清河县的情况,却被吴承安抢先一步。 “爹!娘怎么样了?”吴承安冲到父亲身边,声音因焦急而微微颤抖。 吴二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儿,你回来就好……韩大夫和他夫人正在里面给你娘接生。” 吴承安望向紧闭的房门,里面不时传来母亲的痛呼声,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这都过去好几个时辰了,怎么还没生出来?”他喃喃自语,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一旁的婶婶周氏见状,轻声安慰道:“安哥儿,别太着急。” “生孩子这事,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人快,几个时辰就能生下来,有的人慢,甚至要熬上一整天。” 话虽如此,吴承安依旧坐立难安。 他来回踱步,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扇门。 马三此时已经从送吴承安回来的军士口中得知了清河县的情况,得知拓跋锋已死,他长舒了一口气。 走到吴承安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哥儿,放宽心,韩大夫的夫人是清河县最有名的接生婆,再加上韩大夫的针灸之术,你娘一定会没事的。” 马三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听说拓跋锋被人一箭射杀,不会是你干的吧?” 吴承安正欲回答,突然,屋内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 “生了!生了!” 吴二河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吴承安连忙扶住他。 “爹,您别急,韩夫人会出来报喜的。” 吴承安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知道,既然孩子平安降生,母亲应该也无大碍了。 果然,片刻之后,韩夫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走了出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恭喜恭喜,是个带把的小子!” 吴承安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只见小家伙脸蛋红扑扑的,正闭着眼睛哇哇大哭。 他抱着孩子给父亲和其他人看了一眼,便又交还给韩夫人。 “有劳韩夫人照料了。”他恭敬地说道。 韩夫人笑着点头:“孩子怕是饿了,我先带进去喂奶,你娘现在需要休息,你们暂且别进去打扰她。” 这时,韩大夫也背着药箱从屋内走出,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他朝吴承安拱了拱手,感激道:“吴小兄弟,多谢你在县里救了我们夫妻一命。” 吴承安连忙回礼:“韩大夫言重了,您能救我娘,我才该谢您。” 韩大夫摆摆手,疲惫地笑了笑,随后告辞去休息了。 吴承安环顾四周,发现王宏发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他明白对方想问什么,叹了口气,上前拱手道:“少爷,这次去县城,我并未到王家,所以不知道夫人的情况。” 王宏发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也不知道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爹爹,他这次和大坤王朝的人做生意,不知道有没有回来。” 他的话让一旁的蓝元德、周景同、谢绍元、杜建安和秦致远等人也面露忧色。 他们同样担心家人的安危,但吴承安确实无法提供更多消息。 “各位别太担心!” 吴承安安慰道:“等县里局势稳定下来,马千户一定会派人来接马公子,到时候大家一同回去,自然能知道家里的情况。” 众人闻言,稍稍安心了些。 经过一天一夜的奔波,大家都已疲惫不堪。 在王宏发的安排下,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只有吴承安并未离去,他守在院子里,准备等母亲恢复之后第一时间进去看望。 夜幕降临,韩夫人终于允许吴承安进屋探望母亲。 李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带着满足的微笑。 她虚弱地握住吴承安的手,轻声道:“安儿,娘没事……你弟弟很健康……” 吴承安眼眶微热,低声道:“娘,您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交给我。” 李氏点点头,很快便沉沉睡去。 吴承安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回到自己的住处。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倒在床上,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然而,他并不知道,一场巨大的阴谋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而他,正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而这一切的原因,当然是因为拓跋锋的死! 第54章 死了,悲痛! 次日下午,马千户终于派了二十名军士前来青山镇接马子晋回县。 这些军士身着轻甲,腰间佩刀,神情肃穆,显然县里的局势尚未完全稳定。 马子晋见到来人,脸上露出喜色,但很快又收敛了笑意,转头看向王宏发、蓝元德等人,问道: “你们要一起回去吗?” 众人纷纷点头。 随后,蓝元德壮着胆子向军士们问道:“不知诸位可知道我蓝家的情况?” 其他既然面带期待之色,他们自然都想知道家中情况,可军士们却摇头道: “县里如今百废待兴,各处都在清理尸首、修缮房屋,我们也不清楚各家的情况。” 王宏发咬了咬牙,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一同回去看看!” 蓝元德、周景同等人也纷纷点头。 他们离家几日,心中早已焦灼不安,如今既然有军士护送,自然不愿再等。 王宏发转身看向吴承安一家,略一思索,便道:“吴家村已毁,你们回去也无处可去,不如就留在我家老宅,帮忙看守房屋。” “这次大坤士兵劫掠,我家留守的两个小厮早已逃了,偌大的宅院无人照看,你们住下正好。” 他和吴承安的关系好到穿同一条裤子,自然要照顾吴家。 何况这次要不是吴承安相救,他怕是早就是在林中被那些大坤士兵所杀。 吴二河闻言,感激道:“少爷大恩,我们一家铭记于心。” 王宏发摆摆手,笑道:“不必客气,你们替我守着宅子,我自然也会付你们工钱。” 吴承安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少爷照拂!” 事情定下后,众人便收拾行装,跟随军士们启程返回县城。 由于人数众多,行进速度比来时慢了不少,直到傍晚时分,他们才远远望见清河县的城墙。 一进县城,吴承安便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街道上仍有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几处房屋被烧得焦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王宏发脸色微变,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很快,他们来到了王家宅院。 大门半开着,门框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显然曾被人强行破开。 吴承安心中一沉,隐约感到不妙。 王宏发率先冲了进去,刚穿过前院,便听到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抬眼望去,只见院中摆放着三具尸体,上面盖着白布,血迹已经干涸,渗入布料,呈现出暗红色。 “娘!发生什么事了?”王宏发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厅内的哭声戛然而止,随后,王夫人在老管家福伯和侍女小翠的搀扶下踉跄走出。 她衣衫脏兮兮的,发髻松散,双眼红肿,显然哭了许久。 见到王宏发,她先是一愣,随即扑上前抱住儿子,放声大哭: “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娘还以为……以为你……”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抓着王宏发的衣袖,生怕他消失一般。 王宏发强忍悲痛,扶住母亲,沉声问道:“家里到底怎么了?这三个小厮怎么死了?” 福伯叹了口气,低声道:“少爷,大坤军士闯进府里洗劫,见人就杀。” “老奴带着夫人和小翠躲进了地窖,这才逃过一劫,可这三名小厮……唉,他们没能躲开。” 王宏发听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中怒火燃烧:“这群畜生!待我日后有了本事,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这时,王夫人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吴承安,勉强收敛情绪,问道: “安哥儿,你没事吧?你们是怎么回来的?” 吴承安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隐去了自己射杀拓跋锋的部分。 即便如此,王夫人听完仍心惊肉跳,忍不住赞叹道: “你小小年纪,为了救母,竟敢冒险进城寻接生婆,真是孝子!吴家有你这样的孩子,真是福气。” 她顿了顿,又道:“既然宏儿已经安排你们一家替我守着老宅,那便这么定了。” “你们安心住下,工钱不会少你们的。” 吴承安点头致谢,随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夫人,可有老爷的消息?” 王夫人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我也正为老爷担心,他这次出门与大坤人做生意,至今未归。”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大门被推开。 马千户带着几名军士大步踏入,身后还抬着一副担架,上面盖着一块白布,隐约可见人形轮廓。 王夫人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马千户面色沉重,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王夫人身上,缓缓开口: “王德发死了,被大坤人杀了。” “老爷——!” 王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吴承安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在王夫人即将倒地的瞬间稳稳托住了她的肩膀。 他感受到怀中的妇人浑身冰凉,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王宏发见状顿时慌了神,扑上前来抓住母亲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 “娘!娘!您醒醒啊!” “少爷别慌。” 吴承安沉着冷静地低声道,同时小心地将王夫人扶正。 “夫人应该是伤心过度,一时气血上涌才会晕厥,我先送夫人回房休息。” 他说着,已经利落地将王夫人打横抱起,转头对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福伯道: “劳烦福伯速去请郎中,越快越好。” 老管家这才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我这就去!” 说罢便踉跄着朝门外跑去,连拐杖都忘了拿。 吴承安抱着王夫人快步穿过回廊,他能感受到怀中妇人的重量,还有那微微颤抖的身躯。 王宏发紧跟在后,不时伸手想要帮忙,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侍女小翠早已哭红了眼,小跑着在前面引路,不时回头张望。 来到后院的主人房,吴承安轻手轻脚地将王夫人放在床榻上,又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 他注意到王夫人的眼角还挂着泪痕,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也难掩悲痛。 “少爷,小翠,你们先照顾夫人。” 吴承安后退两步,恭敬道:“我去外面候着,等郎中来了立刻引进来。” 王宏发胡乱地点着头,已经跪坐在床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吴承安见状,又低声嘱咐小翠准备些温水,这才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站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吴承安长舒一口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的余晖将云彩染成了血色。 作为王家的陪读,他深知自己的身份,方才情急之下抱了主母已是逾矩,现在自然要懂得避嫌。 至于王老爷的丧事,那不是他一个陪读能决定的,自然是等王夫人醒来之后再说。 正思索间,他忽然注意到院子角落里还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马千户竟然没有离开,此刻正背着手站在一株老槐树下,目光如炬地打量着他。 吴承安连忙整了整衣襟,快步上前行礼:“见过千户大人。” 马千户嘴角微扬,锐利的目光在吴承安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看穿这个少年的心思。 半晌,他才笑道:“好小子,身手不错,反应也快。” “你这次做得很不错,不但救了我儿子,还及时揭发了大坤的阴谋。这次能保住清河县,你可是立了大功。” 说着,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说吧,想要什么奖励?本官向来赏罚分明。” 吴承安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马千户身上散发出的威严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脊背。 夕阳的余晖照在马千户的铠甲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芒,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第55章 功劳让出来?交易! 马千户的气势让吴承安微微有些不适。 但他对此并没有露出任何愤怒之色,毕竟他的身份和对方天差地别,这并非是马千户故意针对他。 吴承安微微躬身,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声音恭敬却不失沉稳: “千户大人过誉了,小子年纪尚轻,不过是恰巧撞见大坤军士的动向,赶回来报个信罢了。” “真正保住清河县的,是王将军和千户大人您指挥有方,将士们奋勇杀敌。” 马千户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他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吴承安肩上,力道大得让少年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步。 “好!好!好!” 马千户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横肉随着笑容抖动。 “年纪轻轻就懂得谦逊,更难得的是明白事理,本官果然没看错人!” 吴承安悄悄活动了下被拍得发麻的肩膀,心中暗自警惕。 这位千户大人的态度太过热络,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马千户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道:“既然你这么懂事,本官也不瞒你,你可知道此次大坤军为何能如此轻易攻入县城?” 吴承安摇头,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注意到马千户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 “都是王德发、蓝力夫和谢阳云这三个蠢货干的好事!” 马千户咬牙切齿道,声音压得更低:“大坤人以高额利润为诱饵,骗他们亲自去边境交易,又以货物太多为由,派护卫随行。” “这些所谓的护卫,全都是大坤精锐!” 吴承安瞳孔微缩。 他想起前些日子王老爷确实带人和蓝,谢两位老爷在做生意,而且还说最少有五千两的利润。 “这三个蠢货引狼入室!” 马千户冷笑道:“他们带来的护卫进城后,与潜伏在城内的大坤细作里应外合,控制了北城门,这才让大坤军长驱直入!” “不过,这三个蠢货最后也被大坤军灭口了!” 吴承安听得脊背发凉。 他忽然想到什么,眉头微皱:“既然三位老爷都被灭口,这消息从何处传出?” “问得好!” 马千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如你猜猜这消息从何而来?” 吴承安略一思索,突然福至心灵:“莫非……是大坤人自己放出的消息?” 马千户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震天大笑,笑得连腰都弯了: “哈哈哈!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天才!不错,正是大坤定远将军拓跋炎亲口所言!” 吴承安心头一跳。 拓跋……这个姓氏让他瞬间联想到那个被他射杀的拓跋锋。 马千户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拓跋炎的条件很简单——要找出杀他儿子的凶手!” 说完,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吴承安,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吴承安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他终于明白马千户的用意了——对方怀疑是他杀了拓跋锋! 冷汗悄悄浸湿了他的后背,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困惑的表情。 庭院里一时陷入沉默。 良久,吴承安恭敬行礼:“不知千户大人为何将此事告知小子?” 马千户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你小子当时就在县衙附近,本官觉得你可能看到那个射杀拓跋锋的人。” “说说看,那人是怎么得手的?” 吴承安心中一凛。 他刚要否认,却听马千户状似无意地喃喃道:“王德发这次罪过大了,若无人作保,他的家眷怕是要被发配边疆,家产也要充公。”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吴承安心上。 他猛然抬头,对上马千户意味深长的目光。 原来如此!马千户是要他描述杀死拓跋锋的经过,以此为筹码保全王家! 吴承安脑中飞速权衡利弊。 马千户显然已经猜到真相。 他若承认是自己所为,拓跋炎绝不会放过他。 思及此,他深吸一口气,故作恍然道: “千户大人这么一说,小子想起来了!当时确实看到有人用弓箭射杀拓跋锋。” “那人用的不是我们大乾的箭矢,而是捡了地上的大坤箭矢。” 他详细描述了射杀过程,从箭矢穿过盔甲连接处的位置,到拓跋锋中箭倒地的细节,无一遗漏。 说到关键处,他甚至用手比划着射箭的角度。 马千户眼中精光闪烁,心中暗道:果然是这小子! 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引导道:“你看到的那人,身高约五尺八寸,身形修长,面容白皙,二十五六岁年纪,长得与王将军有几分相似,对不对?” 顿了顿,又解释道:“对了,王将军就是那天和我在一起找到你那位,还和赵县令说过话,所以你有印象,对不对?” 吴承安闻言一怔,随即会意。 这是要把功劳安在王将军儿子头上! 他恰到好处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对对!正是如此!那人身高五尺八寸,身形修长,面容白皙,二十五六岁年纪,长得与王将军极为相似!” 他一字不差地重复马千户的话,语气笃定,眼神坚定,任谁都看不出半点虚假。 马千户满意地大笑:“好!好!好!你小子果然是个可造之材!放心,王家这次绝不会有事。” 他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声音突然转冷:“不过过几日会有人来询问此事,你该知道怎么回答。” 说完,马千户转身大步离去,铠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只留下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吴承安站在原地,直到确认马千户真的离开,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背上。 暮色四合,院中树影婆娑。 吴承安抬头望向渐暗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不仅关系到王家的存亡,更可能改变他自己的命运。 “安哥儿?”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吴承安回头,看见小翠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刚刚点燃的灯笼。 “夫人醒了吗?”他轻声问道。 小翠摇摇头:“还没,少爷一直守在床边。” 她犹豫了一下:“刚才那位大人,没为难你吧?” 吴承安勉强笑了笑:“没事,你去照顾夫人吧,我去外面看看福伯回来没有。” 看着小翠离去的背影,吴承安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这场风波远未结束,而他,已经不知不觉被卷入了一个更大的漩涡之中。 他该思考自己何去何从了。 第56章 何去何从? 夕阳西下,暮色渐沉,王家宅院内一片凄凉。 吴承安从内宅缓步走出,抬头便看见福伯领着一个背着药箱、须发花白的老郎中匆匆穿过前院。 那郎中步履稳健,神色凝重,显然已经知晓王家遭遇的不幸。 “福伯,这位就是您请来的郎中吗?”吴承安快步迎上前去,声音中透着疲惫与急切。 “正是。”福伯点点头,眼中满是忧虑:“夫人情况如何?” 吴承安摇摇头:“一直昏迷不醒,还请您快带郎中进去看看。” 三人快步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王夫人的居所。 屋内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小翠正守在床前,不停地用湿毛巾为昏迷的王夫人擦拭额头。 见他们进来,小翠连忙让开位置。 郎中放下药箱,仔细为王夫人诊脉。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吴承安注意到郎中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心中忐忑不安。 良久,郎中终于收回手,轻叹一声:“夫人这是急怒攻心,气血淤堵所致。” “所幸底子尚好,待我开副方子,早晚各服一剂,七日之后便可痊愈。” 福伯闻言,连忙作揖:“多谢大夫救命之恩。”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双手奉上。 郎中并未推辞,收下诊金便转身离去。 小翠立即去煎药,不多时便端来一碗黑褐色的药汤。 在众人的帮助下,王夫人勉强服下汤药。 约莫半个时辰后,王夫人的眼皮微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儿子王宏发身上。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泪水夺眶而出,一把抱住王宏发: “老爷没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这可如何是好啊!” 王宏发被母亲这一抱,也想起了躺在院中的父亲尸体,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悲恸之情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小翠早已泪流满面,福伯也老泪纵横,就连一向坚强的吴承安也不禁红了眼眶。 哭声在寂静的宅院中回荡,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积压的恐惧、悲伤全部宣泄出来。 过了许久,王夫人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她擦了擦眼泪,这才注意到站在床前的三人。 “福伯、小翠、安哥儿。” 王夫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如今我王家遭逢大难,家中银钱所剩无几,你们……还是去别处谋生吧。”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 王夫人知道,丈夫与叛军有牵连,官府必定不会放过王家。 她和儿子尚且自身难保,又怎能连累这些忠仆? 突然,“扑通”一声,福伯重重跪在了地上。 这位在王家服侍了几十多年的老管家声音颤抖:“夫人,老奴从小跟着老爷,如今老爷虽去,但老奴生是王家人,死是王家鬼!” 小翠见状也立即跪下,泪眼婆娑:“夫人,若不是您当年从人贩子手中买下奴婢,奴婢现在还不知道在何处受苦,奴婢只求一辈子伺候夫人!” 王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泪水再次涌出。 她挣扎着要下床扶起他们,却被吴承安抢先一步。 他将二人扶起,转身对王夫人说:“夫人,我虽年幼,但也知恩图报。” “老爷、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吴承安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可是……” 王夫人欲言又止:“安哥儿,你是读书的料子,将来必有大出息,何必……” “夫人不必多言。” 吴承安坚定地打断道:“关于朝廷追责一事,我已求得马千户相助,他答应会从中斡旋。” “当真?”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火花。 吴承安郑重点头:“千真万确,马千户为人重诺,绝不会食言。” 他没有说出这是用斩杀拓跋锋的功劳换来的。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王夫人神色稍缓,但随即又愁容满面:“可如今家中拮据,怕是连你们的月钱都给不起。” “老奴不要工钱!”福伯立即说道。 “奴婢也是!”小翠连忙附和。 吴承安沉思片刻,忽然抬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夫人,我能让醉仙楼重新开张。” “这……” 王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岁的少年:“如今城内百废待兴,哪还有人会来酒楼吃饭?” 吴承安胸有成竹:“夫人放心,只要您信得过我,将此事交给我来办,我定能让醉仙楼起死回生。” 见王夫人仍有疑虑,他又补充道:“这样吧,给我一个月时间。若是不成,到时候再卖掉酒楼也不迟。” 王夫人环顾屋内众人,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好,就依你所言。” 她顿了顿,问道:“那眼下我们该当如何?” 吴承安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先让王老爷入土为安。” 提起这个沉重的话题,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王夫人才艰难开口:“府上银钱都被叛军劫掠一空,看来只能先卖掉几亩良田,筹措丧葬费用了。” 福伯立即上前一步:“老奴明日一早就去办。” 吴承安看了看天色:“今日已晚,大家先休息吧,明日我去城里打探消息,顺便看看学堂什么时候继续上课。” 他心中已有盘算,王家这般模样,想必蓝家和谢家也同样如此。 只要拉拢蓝元的和谢绍元,醉仙楼的资金就有了。 夜深了,王家宅院终于恢复了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每个人都心潮起伏。 吴承安躺在偏房的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思绪万千。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将肩负起远超年龄的重担。 但为了报答王家的恩情,他义无反顾。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吴承安就起身了。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前院,发现福伯已经在准备出门的事宜。 “福伯,这么早?”吴承安轻声问道。 福伯转过身,脸上带着疲惫:“早点去把地契的事办妥,也好让老爷早日入土为安。” 吴承安点点头:“我去城里打探消息,顺便去学堂看看,您路上小心些。” 叮嘱了一句,吴承安这才离开,他准备先去学堂看看韩夫子的情况。 第57章 都死了,怒火! 吴承安穿过尚显冷清的街道,发现虽然叛军已退,但城中的萧条景象依旧令人心酸。 不少店铺大门紧闭,街上行人稀少,偶尔经过的也都行色匆匆。 来到学堂时,发现此地漆黑一片,原本的竹林被大火烧毁,学堂被毁于一旦。 吴承安愣了愣,随后找附近的人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大坤士兵来此纵火时,韩夫子挺身而出,怒斥对方。 但最终的结局却是被大坤士兵一刀洞穿了腹部,还被推入了学堂内,随着学堂被一把火给烧了。 得知此事,吴承安愣了好大一会。 他没想到平日里那位为人严苛的韩夫子在面对大坤军士时,居然能挺身而出。 想到那位对他很是温厚的夫子此刻却命丧黄泉,他双手忍不住死死握着! 大坤王朝,这笔账,他记下了! 他的爷爷,奶奶,大伯,伯母,主家老爷都死在了这些人的手中。 如今,又添了他夫子这笔账! 离开学堂后,他径直前往谢家。 谢家是城中有名的茶商,府邸比王家还要气派,是城内有名的富商。 然而,当他来到谢府门前时,却发现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家仆,神色冷漠,仿佛在防备着什么。 吴承安上前一步,拱手道:“两位大哥,我是王家的吴承安,特来拜访谢少爷。” 其中一名家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道: “谢少爷?谢家现在可没什么谢少爷了,你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吧!” 吴承安眉头一皱,正欲再开口,忽然,谢府大门被人猛地推开,谢绍元怒气冲冲地冲了出来,指着那家仆骂道: “狗奴才!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对我的客人说话?” 那家仆却丝毫不惧,反而讥讽一笑:“哟,谢少爷,现在可是二爷当家做主,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要教训也是二爷教训!” 谢绍元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看就要动手,吴承安连忙一把拉住他,低声道: “谢少爷,别冲动,我们先离开这里。” 谢绍元强压怒火,跟着吴承安走到街角一处僻静处,这才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帮狗奴才,以前见了我连头都不敢抬,现在竟敢如此放肆!” 吴承安沉声问道:“谢少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绍元双眼通红,声音沙哑:“我爹的尸体昨晚被马千户送回来,二叔立刻发难,说我谢家就是因为父亲才落得如此地步,随后他便自作主张成了家主。” 吴承安皱眉:“你母亲呢?难道就任由他这般胡来?” 谢绍元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低声道:“我母亲……也没了。” 吴承安沉默片刻,心中叹息。 谢家的情况比王家更糟,谢绍元如今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若继续留在谢家,恐怕凶多吉少。 他思索片刻,开口道:“谢少爷,你在谢家已经没了依靠,与其留在这里受制于人,不如离开。” 谢绍元苦笑:“离开?我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去哪儿?” 吴承安目光坚定:“分家!” 谢绍元一愣:“分家?” “对。” 吴承安点头:“你二叔急于掌握家族大权,你只要提出分家,他一定会答应。” “到时候,他肯定会分一些不重要的产业给你,你就表示自己年纪小,不会打理,让他全部换成银子。” 谢绍元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担忧道:“可就算拿到银子,我一个小孩,怎么守得住?” 吴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我正打算重开醉仙楼,如果你相信我,可以拿一部分银子入股。” 谢绍元犹豫片刻,但想到吴承安的神童之名,以及他曾在吴家村救过自己一命,最终一咬牙,点头道: “好!我信你!” 吴承安松了一口气:“拿到银子后,你立刻去王家等我,到时候,你父母的丧事可以和王老爷的一起办。” 谢绍元重重点头,转身回府去找他二叔。 吴承安目送他离开,心中稍定,随即转身朝蓝家方向走去。 然而,当他来到蓝家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震。 蓝家府邸已经化作一片焦黑的废墟,残垣断壁间仍冒着缕缕黑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废墟前,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在地上,对着地上的一具尸体痛哭流涕。 那人正是蓝元德,他哭得声音嘶哑,双眼红肿,显然已经哭了一整夜。 吴承安快步上前,蹲下身轻声道:“蓝少爷……” 蓝元德听到声音,猛地抬头,见是吴承安,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安哥儿……我家……全没了!” 吴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蓝元德抽噎着说道:“那些大坤士兵洗劫了我家,抢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最后……最后还放了一把火,我爷爷、我娘、我妹妹全都没逃出来。” 吴承安心中一痛,低声道:“节哀……” 蓝元德抹了抹眼泪,声音沙哑:“现在……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吴承安脸上露出无奈之色,大坤士兵真是宛如土匪一般,抢走钱财就算了,居然还放火烧房子。 他思索片刻,低声对蓝元德说道:“元德,如今你蓝家只剩下你一人,但你家产业众多,恐怕会有人趁机抢夺。” 蓝元德闻言,脸色骤变。 他虽然才十岁,但也知道世道险恶,一旦家族败落,那些所谓的亲戚、朋友,转眼就会变成豺狼虎豹,恨不得将蓝家剩下的产业全部瓜分干净。 他一把抓住吴承安的衣袖,焦急道:“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吴承安沉吟片刻,道:“趁着还没人盯上你,立刻将手中的产业全部出手。” 蓝元德却满脸茫然:“可……可我家被一把火烧了,地契、账本全都没了,怎么出手?” 吴承安叹了口气:“这样吧,我陪你去一趟县衙,找赵县令。” 蓝元德连忙点头:“好!我听你的!” 如今的他,家破人亡,无依无靠,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吴承安了。 吴承安扶起蓝元德,低声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第58章 是个机灵孩子~ 吴承安带着蓝元德来到县衙时,发现衙门正在修缮。 大坤军士攻破县城时,县衙也遭到破坏,如今工匠们正忙着修补破损的围墙和门柱。 门口站着两名衙役,手按腰刀,神色警惕。 吴承安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两位差爷,烦请通报赵县令,吴承安求见。” 左边那名衙役斜眼瞥了他一下,冷笑道:“你是何人?县令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吴承安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赵县令之前给他的玉佩,递了过去: “这是赵县令的信物,他曾说,凭此物可随时见他。” 两名衙役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接过玉佩仔细端详,确认无误后,态度稍稍缓和: “确实是县令大人的信物,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县令大人此刻正与王将军、马千户等人议事,短时间内恐怕无法见你。” 蓝元德闻言,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吴承安却并未气馁,略一思索,又问道:“不知刘书吏可在衙内?” 衙役点头:“刘书吏倒是在。” 吴承安微微一笑:“那烦请通报刘书吏,就说我等有要事相商。” 衙役犹豫片刻,但见吴承安手持县令信物,不敢怠慢,只得答应进去通报。 不多时,衙役返回,将他们带入了县衙后院。 后院的偏厅内,刘书吏正伏案疾书。 他年约四旬,身材瘦削,下巴蓄着一撮山羊胡,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与世故。 见吴承安和蓝元德进来,他头也不抬,只是淡淡说道: “不管你们和县令大人是什么关系,老夫只有半柱香的时间给你们。” 吴承安拱手道:“刘大人,这位是蓝家的少爷蓝元德,蓝家遭逢大难,如今只剩他一人,难以守住家业,特来寻求大人帮忙。” 刘书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故作淡然道: “哦?本官能帮你们什么?” 蓝元德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我想将蓝家所有产业全部出售!” 刘书吏猛地抬头,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又故作镇定:“此话当真?” 蓝元德点头:“我一个十岁孩童,守着这些产业,迟早被人吞掉,不如趁早出手。” 刘书吏捋了捋山羊胡,露出一丝赞许之色:“倒是个机灵孩子!” 他伸出手:“既如此,把地契房契拿来吧,本官替你看看。” 蓝元德面露难色,吴承安连忙接话:“大人,蓝家被叛军一把火烧了,地契房契皆已焚毁,今日前来,正是想请大人补办。” 刘书吏闻言,眼睛微微眯起,右手轻轻叩击案几,沉吟不语。 没了房契地契,补办手续繁琐,他自然不愿轻易答应。 吴承安察言观色,立刻补充道:“大人若能帮忙补办房契和地契,今后便由您亲自出售,待蓝家产业出售后,必有重谢!” 刘书吏哈哈大笑,意味深长地看了吴承安一眼:“你倒是个聪明人。” 他亲自出售,自然是有许多操作的空间。 他顿了顿,故作慷慨道:“看在赵县令的面子上,此事本官担下了!” 然而,他话锋一转:“不过,此事关系重大,一两天是办不成的,至少需要十日。” 吴承安心中冷笑,知道刘书吏是在故意拖延。 他无非是想等官府对蓝家做出惩处,届时便能以“抄没家产”为由,将蓝家产业据为己有。 但他早已从马千户那里得到保证,蓝家绝不会因叛军之事受牵连。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拱手道:“既如此,那就多谢刘大人了。” 他拉起蓝元德,临走前又补充了一句:“这段时间,蓝少爷会暂居王家,大人若有需要,可到王家寻他。” 刘书吏目送二人离开,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意:“王家?哼,这次你们两家和谢家谁都跑不了!” 他低声自语:“算算时间,赵县令和王将军应该已经商议好处置之法了。” 走出县衙,蓝元德忧心忡忡地问道:“承安,那刘书吏明显不安好心,我们该怎么办?” 吴承安目光沉静:“他不过是想拖时间,等官府对蓝家下手,但他打错了算盘。” 蓝元德仍有些不安:“可若官府真要惩处,我该怎么办?” 吴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坚定道:“放心,有马千户作保,蓝家绝不会有事。” 蓝元德这才稍稍安心,但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县衙,低声道:“可那刘书吏若暗中使绊子……” 吴承安冷笑一声:“他若敢耍花样,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转头望去,只见几辆豪华马车从街上经过,周围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吴承安眉头一皱,拉住一名路人问道:“这位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那路人低声道:“听说这些人是是隔壁县的富商,见我们县遭难,想过来捞一笔呢。” 吴承安心中一凛,隐约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他低声对蓝元德说道:“走,我们先回王家,再从长计议。” 蓝元德点头,两人加快脚步,朝王家方向走去。 回到王家,谢绍元已经在此地等候。 吴承安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夫人和谢绍元。 王夫人听完,面露忧色:“想不到蓝家居然落得如此地步。” 而这时,谢绍元咬牙道:“我二叔刚才答应分家,但只肯给我五百两银子,还说这是看在我爹的份上!” 吴承安沉思片刻,忽然抬头道:“夫人,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否则一旦其他县的富商接手咱们这边的产业,一切都晚了。” 王夫人焦急道:“可我们能做什么?” 吴承安目光坚定:“醉仙楼必须立刻重开,而且要闹出动静,让所有人都知道,王家并未倒台!” 王夫人犹豫道:“可如今城中人心惶惶,哪还有人会来吃饭?” 吴承安微微一笑:“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反其道而行。” 他看向谢绍元和蓝元德,郑重说道:“两位,如今我们三家同气连枝,唯有联手,才能渡过此劫!” 谢绍元和蓝元德对视一眼,齐声道:“我们听你的!” 吴承安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好,那我们就让那些想落井下石的人看看,我们没那么容易倒下!” 第59章 重建的第一步,好消息!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县城街道上。 吴承安早早起床,站在王家院落里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未散的烟熏味,但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他们必须抓紧时间行动起来。 “三位少爷,都起来了吗?”吴承安轻轻敲响了三人的房门。 不一会儿,三个少年陆续走出房间。 王宏发的眼睛还有些红肿,显然昨夜又哭过。 蓝元德面色苍白,嘴唇紧抿。 谢绍元则是一副强打精神的模样,但眼底的悲伤依然清晰可见。 “今天我们有很多事情要做。” 吴承安拍了拍三人的肩膀:“首先要去醉仙楼看看情况,然后雇些人手帮忙。” 四人简单用过早饭,便向醉仙楼出发。 街道上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偶尔能看见几个神情麻木的百姓在废墟中翻找着什么。 王宏发看着这景象,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这些该死的大坤人!” “小心说话。” 吴承安低声提醒:“现在局势还不明朗,我们行事要谨慎。” 醉仙楼位于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上,三层高的建筑在周围一片狼藉中显得格外醒目。 虽然外墙有些烟熏的痕迹,但整体结构完好无损,这让四人都松了一口气。 “看来大坤士兵确实没打算烧毁这里。”谢绍元打量着建筑说道。 “他们大概是想留着以后自己用。”蓝元德冷冷地说。 进入醉仙楼,里面的景象却让人皱眉。 桌椅东倒西歪,杯盘碗盏碎了一地,酒坛被打翻,空气中弥漫着酒水和食物腐败的混合气味。 二楼雅间的屏风被劈成两半,三楼最好的包间里,墙上还留着几道刀痕。 “这群畜生!” 王宏发一脚踢开挡路的碎木片:“这可是我爹的心血啊!” 吴承安环顾四周,心中已有计较:“损坏不算太严重,收拾一下就能重新开张,我们现在需要人手帮忙清理。”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原来是福伯带着五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安哥儿,人我找来了。” 福伯擦着额头的汗水说:“有三个是原先在醉仙楼做事的,对这里很熟悉。” 是吴承安提前让福伯去找的人。 吴承安打量着这五人。 其中三个确实面熟,是醉仙楼以前的跑堂和帮厨。 另外两个看起来老实巴交,像是城郊的农家子弟。 “多谢各位愿意来帮忙。” 吴承安拱手道:“工钱按市价双倍计算,还管一顿午饭。” 五人闻言都露出感激的神色。 其中一个瘦高的青年上前一步:“安哥儿,我是李二,以前在醉仙楼做跑堂,能回来帮忙是我们的福分,工钱按平常给就行。” 他知道吴承安是王宏发的陪读,王宏发也是最听吴承安的话,所以他对吴承安也十分尊敬。 “不行,现在是非常时期,大家都不容易。” 吴承安坚持道:“开始干活吧,争取今天把这里收拾出来。” 九个人立刻分工合作。 李二带着两个原醉仙楼的伙计负责一楼大厅。 两个农家子弟力气大,负责搬运重物和清理垃圾。 吴承安几人则处理二楼和三楼的雅间。 中午时分,王夫人派小翠送来了简单的午饭——几个粗粮馒头和一锅青菜汤。 众人围坐在清理出来的一张大桌前吃饭,虽然食物简陋,但劳动后的饥饿让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下午的清理工作进展更快。 到太阳西斜时,醉仙楼已经焕然一新。 虽然有些损坏的家具需要更换,但整体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整洁。 “真不敢相信我们一天就完成了这么多。”王宏发擦着汗说。 吴承安满意地环视四周:“多亏了大家齐心协力,福伯,你带这五位先去领工钱,等重新开工之后,这五位就是醉仙楼的人。” 随后,他忽然压低声音:“对了,还要请打听一下官府对这次事件的结论。” 福伯会意地点点头,带着五人离开了。 回王家的路上,四个少年都沉默不语。 一天的劳动让他们筋疲力尽,但心中的重担却丝毫没有减轻。 当他们走进王家大门时,发现王夫人和小翠已经回来了。 “娘!“王宏发快步上前:“棺材的事怎么样了?” 王夫人神色疲惫但平静:“已经谈妥了,四副棺材十五两银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都是上好的杉木,匠人答应连夜赶工,后天就能做好。” 这话让四个少年都沉默了。 蓝元德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起来:“我娘……她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王夫人红着眼睛将蓝元德搂入怀中:“好孩子,今后你就把这里当做是你自己的家。” 蓝元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多谢王夫人,我为以前欺负过宏发的事情道歉,多谢您能不计前嫌收留我。” 一旁的谢绍元也跟着跪下:“王夫人,我也要道歉,以前是我们不懂事。” 王夫人连忙将两人扶起:“别这样说,现在我们三家在一起,我也会把你们当做儿子一样对待。” 王宏发拍了拍胸膛:“今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别动不动就下跪。” 他转向吴承安:“安哥儿,我爹他们什么时候下葬?” 吴承安沉思片刻:“需要等朝廷对这件事有个正式结论才能下葬,贸然行事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福伯满脸喜色地冲进厅内:“夫人!好消息!官府的消息出来了!” 所有人都紧张地站了起来。 “官府明确表示,此事并非三位老爷的责任。” 福伯激动地说:“公告上说,三位老爷是被大坤士兵挟持,被迫带路进城的,这件事和我们三家完全没有关系!” 王夫人闻言,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王宏发和谢绍元抱在一起又跳又叫,蓝元德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谢绍元突然冲出厅堂,跑到院子里对着停放尸体的地方大喊:“爹!您听到了吗?官府说您不是卖国贼!您是被迫的!爹!” 吴承安虽然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毕竟这是他用这杀了拓跋锋的功劳换来的。 但亲眼看到伙伴们如释重负的样子,还是感到一阵欣慰。 他转向福伯:“还有其他消息吗?” 福伯点点头,继续说道:“官府通报说,这次袭击是那个大坤定远将军的儿子拓跋锋擅自发动的。” “这个恶贼在攻打县衙时,被王将军的儿子王浩然一箭射杀了!现在功劳已经上报朝廷,就等着封赏呢!” 吴承安闻言沉默了片刻,轻咳一声,继续问道:“福伯,还有其他消息吗?“ “有,有。” 福伯继续道:“赵县令已经发出通告,由于本县损失惨重,将邀请邻县的富商前来协助重建,那些富商已经来看过了,他们的人将会在三日之后抵达。” 吴承安眼睛一亮,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 重建意味着大量工人的涌入,而工人需要吃饭的地方,商人们更需要洽谈生意的场所。 醉仙楼若能抓住这个机会,不仅能快速恢复,甚至可能比从前更加兴旺。 “现在事情已经明朗。” 吴承安立即说道:“我们可以发出请帖,定于三日后为三位老爷举行葬礼,邀请所有与他们有交情的人,还有本家亲戚前来赴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同时,请福伯尽快打听新来富商的名单,给他们也都发请帖,地点就定在醉仙楼。” 王夫人露出诧异的神色:“安哥儿,丧事一般都是在府上办的,去醉仙楼会不会有些不妥?” 吴承安叹了口气,解释道:“夫人,王老爷的丧事自然可以在府上办。” “但蓝老爷和谢老爷……两位少爷现在没有府邸,只能在醉仙楼设灵堂。” “而且醉仙楼地方宽敞,更适合接待众多宾客。” 他见王夫人仍有犹豫,又补充道:“再者,这次葬礼不仅是送别三位长辈,也是向全县宣告我们三家没有倒下。” “醉仙楼重开在即,需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一点。” 王夫人沉思片刻,终于点头:“你说得有理,就按你说的办吧。” 吴承安转向三个伙伴:“明天我们分头行动,宏发少爷负责联系本家亲戚,元德和绍元少爷整理醉仙楼需要的物品清单。 “我去给几位与三位老爷交好的商贾送请帖,确保他们能来参加葬礼。” 三个少年郑重地点头。 虽然悲伤仍在,但有了明确的目标,他们的眼神中已经重新燃起了斗志。 夜幕降临,吴承安独自站在院中仰望星空。 他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艰巨的挑战。 但无论如何,他们已经迈出了重建生活的第一步。 这次若是无法成功,那他们将失去在清河县生存的资格。 第60章 神童的面子大 清晨的露珠还未散去,吴承安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王家大门前。 他手中紧握着福伯连夜写好的请帖。 “安哥儿,这么早就出门?”王夫人披着外衣从内院走出来,眼中满是关切。 吴承安转身行礼:“夫人早安,今日要送的请帖不少,我想早些出发。” 王夫人走近几步,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辛苦你了,这些本该是大人去做的事。” “夫人言重了。” 吴承安正色道:“老爷待我如子,如今我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王夫人眼中泛起泪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路上小心,我让厨房给你备了些点心,路上垫垫肚子。” 吴承安谢过王夫人,将点心包好塞入怀中,大步流星地向县衙方向走去。 街道上,灾后的重建工作已经开始。 几个工匠正在修补被烧毁的房屋,官府的差役在指挥着清理废墟的民夫。 吴承安小心地绕过一堆碎瓦砾,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转过两条街,县衙那朱红色的大门已经遥遥在望。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门走出,正是那位管理户籍地契的刘书吏。 吴承安眼睛一亮,加快脚步上前行礼:“见过刘大人。” 刘书吏正低头整理袖口,闻声抬头,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是你啊。”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十岁的少年。 “来县衙何事?不会是为了蓝家补办的房契和地契吧?本官不是告诉过你,要十天吗?这才过去不到三天你就来了?” 吴承安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份请帖,双手奉上: “刘大人误会了,今日小子来此并非为了蓝少爷的事,而是想请赵县令参加三位老爷的葬礼。” 刘书吏接过请帖,翻开仔细看了看。 请帖上用端正的楷书写着葬礼的时间地点,落款是王、谢、蓝三家联名。 他微微颔首:“原来如此,官府已经对三家的事有了结论,他们这个时候下葬倒也合情合理。” 说着,他忽然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吴承安: “不过,你怎么确定赵县令会参加他们三人的葬礼?县令大人公务繁忙,可不是什么人家的丧事都会去的。” 吴承安刚要开口解释,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街道另一端传来。 只见四名衙役开路,后面跟着一顶青布小轿,正是县令赵承平的轿子。 “是县尊大人!”刘书吏连忙整理衣冠,快步迎上前去。 轿子在县衙门前稳稳停下。 轿帘掀起,一位三十出头、面容清癯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身着青色官服,头戴乌纱,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下官参见县尊大人!”刘书吏躬身行礼。 赵承平微微点头,目光却落在了吴承安身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赞许的神色:“是你啊,这么早就来县衙办事?” 吴承安连忙跪下磕头:“学生吴承安,拜见县尊大人。” “起来吧。”赵承平虚扶一下:“来此所为何事?” 吴承安双手奉上请帖:“三日后是王、谢、蓝三位老爷的葬礼,学生特来送请帖,恳请大人拨冗前往。” 赵承平接过请帖,略一浏览便合上:“本官三日之后准时前去王家吊唁。” 这话一出,不仅刘书吏面露惊色,连周围几个衙役也都悄悄交换着眼色。 要知道,县令亲自参加商贾的葬礼,在本县可是极为罕见的事。 赵承平似乎没注意到属下的反应,继续对吴承安说道: “等丧事一过,学堂也差不多建好,你便安心学业,莫要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学生谨记大人教诲。”吴承安恭敬应答。 赵承平满意地点点头,迈步走进县衙。 刘书吏站在原地,眼神在县令背影和吴承安之间来回游走,心中惊疑不定。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十岁的农家小子居然与县令如此熟稔,看来之前是小瞧了这个孩子。 想到这里,刘书吏脸上的表情立刻热情了几分:“吴家小子,你回去告诉蓝元德,让他明日来拿银子。” “房契和地契已经补办出来了,卖家也联系好了,只不过他们今天回去筹银子了。” 吴承安心中一喜,脸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恭敬地拱手:“多谢刘大人!学生这就回去告知蓝少爷。” 现在正是需要用银子的时候,这笔银子来的正是时候。 离开县衙,吴承安沿着城东大道向马千户的府邸走去。 马家是本地军户之首,马千户更是掌管着一营兵马。 若能请到他参加葬礼,对三家日后的生意大有裨益。 马府坐落在城东一处高地上,朱漆大门耸立,气势不凡。 吴承安整理了一下衣衫,上前叩响门环。 “谁啊?”一个小厮打开侧门,探出头来。 吴承安拱手道:“在下吴承安,特来送请帖,请马千户参加王、谢、蓝三家的葬礼。” 小厮正要接过请帖,院内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谁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锦衣少年大步走来,正是马千户的独子马子晋。 他一见吴承安,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吴承安?” 吴承安不卑不亢地行礼:“马少爷安好。” 马子晋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吴承安:“王家都那样了,你还留在那里做什么?” 他忽然眼睛一亮:“不如来我马家,做我的陪读!只要你肯来,我和我爹说,给你月钱翻倍!” 吴承安心中苦笑。 这马子晋自小骄纵,向来目中无人,唯独对自己另眼相看,三番两次想要挖他去马家。 但此刻不是纠缠的时候,他正色道:“马少爷,我并非忘恩负义之辈。王家对我恩重如山,如今遭逢大难,若是我此刻离他们而去,那我岂配为人?” 马子晋闻言,脸色变了变。 他虽然一向傲气,但对吴承安的为人确实有几分佩服。 只是以他的性子,断不肯轻易承认罢了。 “哼!” 马子晋别过脸去:“不愿意来就算了!把请帖留下,我会交给父亲!” 说着,一把抢过吴承安手中的请帖,转身就要走。 “马少爷留步。” 吴承安叫住他:“请务必转告马千户,三家的葬礼定在醉仙楼,届时还有邻县几位商贾到场。” 马子晋头也不回地挥挥手:“知道了!啰嗦!” 话虽如此,他的脚步却明显慢了几分,显然是把话听进去了。 离开马府,吴承安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城南的李家。 周家做的是粗盐生意,与王家的酒楼常有往来。 周明达见到吴承安亲自送帖,连忙迎进正堂。 “贤侄啊,王兄的事我听说了,真是世事无常啊。” 周老爷叹息着摇头:“你放心,三日后我一定到场,对了,醉仙楼何时重开?我这儿可存着几坛好酒等着送去呢!” 吴承安感激地道谢,又详细说明了醉仙楼的筹备情况。 离开李家时,日头已经偏西,但他还有秦家和杜家两处要去。 秦家老爷正在院中喝茶,见吴承安来了,立刻招呼他坐下: “小安啊,来得正好,我刚从邻县回来,带了些新鲜糕点,你尝尝。” 吴承安谢过秦老爷,将请帖奉上。 秦老爷看也不看就放在一旁:“不用看我也知道,三家的葬礼我肯定去,说起来我和他们交情也不错。” 他压低声音:“我听说县令大人也要去?” 吴承安点点头:“赵大人已经答应出席了。” 秦老爷眼睛一亮,拍案道:“好!就冲这一点,我也得多带几个朋友去!“ 最后一站是杜家。 杜老爷是三家最亲密的朋友,见到吴承安时,这个一向坚强的汉子竟红了眼眶: “王兄他们,走得太突然了。” 他紧紧握住吴承安的手:“孩子,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杜叔!” 当吴承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王家时,已是华灯初上。 王夫人和三个少年都在厅堂里焦急地等待着。 “安哥儿回来了!”王宏发第一个跳起来:“怎么样?请帖都送到了吗?” 吴承安点点头,将今日的经过一一道来。 当听到县令答应出席时,四人都不禁露出惊喜的神色。 “太好了!” 谢绍元激动地说:“有县令大人坐镇,那些观望的人肯定会来!” 蓝元德更关心另一件事:“刘书吏真的说明天就能拿倒银子?” “千真万确。”吴承安笑道:“明日一早我陪你去县衙。” 王夫人看着四个孩子,眼中满是欣慰:“都累了一天了,快用饭吧。小翠,把饭菜热一热端上来。” 这一夜,王家的灯火久久未熄。 四个少年围坐在桌前,详细规划着葬礼的每一个细节。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他们迈出了重建生活的第一步。 第61章 银子到手,干就完事了! 次日,吴承安和蓝元德已经站在了县衙门前。 青灰色的石阶上沾着露水,踩上去有些湿滑。 蓝元德紧张地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别担心,”吴承安低声安慰道:“刘书吏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蓝元德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自从家破人亡后,这是他第一次来领取本该属于蓝家的财产。 两人拾级而上,衙门口的差役认出了吴承安,竟主动让开了路。 刘书吏正在偏厅整理文书,见二人进来,脸上堆起了笑容:“来得真早啊,蓝少爷。” 蓝元德局促地行礼,吴承安则不卑不亢地拱手:“刘大人,我们依约前来领取蓝家的银两。” “急什么,”刘书吏慢条斯理地捋着胡须:“先喝口茶。” 吴承安却正色道:“大人,我们还急着去处理丧事,您看是不是……” 他在提醒对方,赵县令是要参加丧事的,若是因为蓝家没银子而导致丧事无法举动,赵县令必定会追查! 刘书吏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起身:“来人,把蓝家的银两抬上来!” 不多时,两个差役吃力地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走了进来。 箱子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 “这是……”蓝元德瞪大了眼睛。 刘书吏亲自打开箱盖, 白花花的银子在晨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他清了清嗓子:“蓝家宅院和田产共计卖得两千两白银,请蓝少爷点验。” 两千两!这个数字让两个少年都愣住了。 吴承安虽然料到刘书吏会看在县令面子上多给些,却没想到能有这么多。 蓝元德更是直接红了眼眶——这笔钱足够他们重振醉仙楼了。 “多、多谢刘大人!”蓝元德声音哽咽,深深作揖。 刘书吏摆摆手:“不必客气,不过……” 他压低声音:“这么多银子,你们两个孩子怎么运回去?” 这确实是个难题。 吴承安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刘大人,醉仙楼重开后肯定需要马车运送食材,我们现在花点银子买一辆马车,正好把银子运回去。” 刘书吏闻言大笑:“好主意!城南车马行的赵掌柜与我相熟,我让差役带你们去,定能便宜些。” 好家伙,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吴承安当然知道,这件事只能再让对方挣点中间费。 出了县衙,蓝元德还沉浸在震惊中:“安哥儿,我真的没想到能拿回这么多。” 吴承安看着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银子,轻声道:“刘书吏肯定还是贪墨了不少,但能给你这么多,已经出乎意料了。” 他拍了拍蓝元德的肩膀:“有了这笔钱,醉仙楼就能真正重开了。” 在差役的引荐下,他们很快在城南车马行选中了一辆结实的青篷马车。 虽然价格比平时贵了三成,但眼下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坐稳了!” 吴承安亲自驾车,甩了个鞭花,马车缓缓启动。 蓝元德紧紧抱着银箱,生怕有个闪失。 吴承安则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回去后得立刻召集人手,明天就是葬礼,醉仙楼必须准备妥当。” 马车刚停在王家门口,听到动静的王宏发就冲了出来:“怎么样?拿到了吗?” 当看到那一箱白银时,王宏发和闻声赶来的谢绍元都倒吸一口凉气。 四个少年围着银箱,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福伯!” 吴承安高声唤道:“快叫上几个可靠的小厮,我们得马上去采购食材和器具!” 接下来,醉仙楼内外忙得热火朝天。 吴承安将人手分成三路。 王宏发带着两个小厮负责购置新的桌椅碗筷。 谢绍元和蓝元德跟着福伯去请原来的厨师和小厮。 他自己则亲自去市场挑选最新鲜的食材。 “吴少爷!”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菜市场响起。 吴承安回头,看见醉仙楼的老主顾张屠户正挥舞着油腻腻的手。 “听说醉仙楼要重开了?我这儿可留着最好的五花肉呢!” “多谢张叔惦记,”吴承安笑着拱手:“明天就要用,能送二百斤过去吗?” “包在我身上!”张屠户拍着胸脯保证:“对了,听说县令大人要去?” 吴承安但笑不语,但这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很快,醉仙楼重开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城,连带着三位老爷葬礼的规格也被传得神乎其神。 最令人惊喜的是醉仙楼的老厨师们。 当福伯和王宏发登门拜访时,几位老师傅二话不说就答应回来。 领头的赵师傅更是拍案道:“东家待我们不薄,如今遭了难,我们要是这时候撂挑子,还是人吗?” 更难得的是,这些老师傅还主动请缨去市场挑选食材。 “小少爷们不懂行,容易被奸商糊弄。” 赵师傅捋着花白的胡子说:“老头子我在这一行干了四十年,哪家的菜新鲜,哪家的肉注水,一摸就知道!” 转眼到了葬礼当天。 天还没亮,王家就已经灯火通明。 王夫人一身素缟,正在灵堂前焚香。 小翠带着新招募的小厮们忙着布置祭品,四个少年则早早去了醉仙楼,监督最后的准备工作。 醉仙楼外搭起了两座素白的灵棚,分别是谢老爷和蓝老爷的灵位。 这个安排引起了不少路人的议论。 “在酒楼外设灵堂?真是闻所未闻。” “你懂什么,听说这是县令大人点头的。” “嘘,小点声,那边好像是周家的人来了。” 只见三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年轻人缓步走来。 领头的周明达是城内最大的盐商,身后跟着的是绸缎商杜兴生和秦兴安。 这三人平日里极少同时露面,今日竟然联袂而来,引得围观人群一阵骚动。 “周老爷到!” “杜老爷到!” “秦老爷到!” 唱名声中,吴承安连忙带着三个伙伴迎上前去。 周明达拍了拍蓝元德和谢绍元的肩膀,叹道:“贤侄节哀,蓝兄和谢兄他们走得突然,但能有你们这些孩子送终,也算欣慰了。” 两人红着眼睛躬身还礼。 就在众人寒暄之际,远处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威严的喝令声:“肃静!” “县尊大人到!”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队衙役手持水火棍开道,后面跟着一顶青布官轿。 轿帘掀起,县令赵承平一身素服走了出来. 第62章 当众拉拢 醉仙楼外,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 临时搭建的灵堂前,白幡随风轻轻摇曳,香烛的烟气袅袅升起,为整个场景增添了几分凄凉。 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半掩着门,店主们或站在门口,或从窗户探出头来,目光都聚焦在那座临时灵堂上。 人群中不时传来低声的议论和叹息,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惋惜。 赵承平下了轿,目光扫过四周,众人纷纷低头行礼,不敢与之对视。 他微微颔首,随后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灵堂。 灵堂内,两具黑漆棺椁并排摆放,棺前供桌上摆满了香烛果品。 谢绍元和蓝元德早已跪在棺前,见县尊到来,连忙起身相迎。 “学生拜见县尊大人。”两人齐声行礼,声音中带着哽咽。 赵承平抬手示意他们起身,沉声道:“节哀顺变。” 说罢,亲自取过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对着棺椁郑重地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上升,仿佛要将生者的哀思带到九泉之下。 “谢、蓝两位都是本县富商,如今突遭横祸,实乃本县一大损失。” 赵承平叹息道,目光转向两个孩童:“待学堂重建,你们一定要专心学业,唯有金榜题名,方能告慰令尊在天之灵。” 谢绍元眼眶通红,强忍泪水道:“学生谨记大人教诲,定当发奋苦读,不负父亲期望。” 蓝元德也哽咽着说:“多谢县尊大人关怀,学生必当以学业为重。” 赵承平点点头,正欲再说什么,忽然眉头微皱,环顾四周后问道: “吴承安何在?”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支送葬队伍正缓缓而来。 队伍前方,八名力士抬着一具黑漆棺木,棺木上覆盖着绣有“寿”字的锦缎。 王夫人一身素缟,在王宏发的搀扶下缓步前行,脸上泪痕未干。 吴承安作为陪读,也身着白色孝服,跟在王宏发身后,神情肃穆。 送葬队伍来到灵堂前,力士们小心翼翼地将王老爷的棺木与另外两具并列摆放。 王夫人强忍悲痛,向赵县令深深一礼:“民妇拜见县尊大人。” 赵县令微微颔首:“夫人节哀。” 他的目光却越过王夫人,落在吴承安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道: “此事过后,希望你以学业为重!” 吴承安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多谢县尊大人关心,小子谨记大人教诲。”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听一个洪亮的声音喊道:“马千户到!”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位身材魁梧、身着戎装的武将大步而来,身后跟着一个十岁的少年。 来人正是本县驻军千户马大人和他的独子马子晋。 马千户龙行虎步地走到灵堂前,先是对着三具棺木恭敬地上了香,然后才转向赵县令,抱拳行礼: “赵大人。” 赵县令淡淡回礼:“马大人也来了。” 马千户点点头,随即目光炯炯地看向吴承安:“吴承安,这次你救了我儿子,马某感激不尽。” “子晋一直念叨着要报答你,他想让你做他的陪读……” 话未说完,王宏发突然一个箭步冲到吴承安身前,像护崽的母鸡一般张开双臂: “不行!安哥儿是我的陪读!马千户怎能如此强人所难?” 马千户浓眉一竖,正要发作,他儿子马子晋却抢先开口: “如今你王家遭此变故,供养你一人尚且困难,难道还要拖累吴承安与你一同受苦?或者说,你忍心埋没他的才华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王宏发头上,他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确实,自从父亲去世后,王家产业一落千丈,吴承安要把醉仙楼开起来,他今后恐怕连他的束脩都难以支付,更遑论供养吴承安了。 王宏发转头看向吴承安,眼中满是不舍与挣扎。 他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安哥儿,马兄说得有理,我……我不能耽误你。” 声音越来越低:“如今醉仙楼已经重新开张,生计暂时无忧,你……你还是去马家吧。” 马千户见状,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朗声道:“吴承安,只要你来我马家,每月工钱五百文,外加每月一套新衣裳!” 这个条件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五百文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已是不小的数目,更别提每月一套新衣的待遇了。 要知道,寻常陪读能有五十文月钱已是极好的待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吴承安身上,等待他的答复。 赵县令也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似乎想看看这个年轻人会作何选择。 吴承安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王宏发通红的双眼,又看了看马家父子期待的神情,最后落在三具棺木上。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马千户厚爱,小子感激不尽,只是今日乃王老爷下葬之日,若此时离去,实在有负王家多年养育之恩。” “恳请千户大人宽限几日,容小子考虑周全。” 马千户闻言,不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赞赏之色:“好!有情有义,不愧是读书人。” “也罢,学堂重建尚需时日,在开学之前给我答复即可。” 这时,人群中突然走出几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 他们分别是邻县的沈、刘、吴等几位富商。 虽然接到了请帖,却并未第一时间现身,而是在暗中观察。 见赵县令和马千户都现身,他们这才主动现身。 “王夫人节哀。”沈老爷上前拱手,随后依次给三位逝者上香。 其他几位富商也纷纷效仿,场面一时庄严肃穆。 待吊唁完毕,送葬的队伍开始准备启程。 八名力士重新抬起棺木,王夫人和王宏发走在最前面,吴承安紧随其后。 谢绍元和蓝元德也各自带着小厮,三支送葬队伍汇成一股,缓缓向城外行去。 赵县令望着远去的队伍,对身旁的马千户道:“马大人,不如一同去醉仙楼坐坐?邻县富商几位远道而来,也该尽尽地主之谊。” 马千户爽快地答应:“正有此意。“ 于是,赵县令、马千户父子,以及周、秦、杜还有邻县等几位富商在衙役的引领下,向醉仙楼走去。 街道两旁的百姓见大人们离开,这才敢低声议论起来。 “听说那吴承安前日救了马公子一命。” “可不是嘛,要不然马千户怎会如此看重一个陪读?” “王家如今没落了,吴承安若真去了马家,倒也是条出路。” “嘘,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 “这醉仙楼今日新开张,县尊和马千户就进去,看来今后生意必定不错!” “不如咱们也进去尝尝?” “正有此意!” 第63章 爆火! 夏日炎炎,山路蜿蜒。 吴承安跟在送葬队伍的最后,看着前方王夫人瘦削的背影在风中颤抖。 几名力士抬着三具黑漆棺木,沉重的脚步声与落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谢绍元和蓝元德分别走在自家父亲的棺木旁,两个十岁的少年脸上泪痕未干,却倔强地挺直腰杆,努力模仿着记忆中父亲的样子。 山路越来越陡,吴承安快步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王夫人:“夫人小心,这段路不好走。” 王夫人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哥儿有心了。” 话音刚落,一滴泪水又顺着她憔悴的面庞滑落。 终于来到选定的墓地,这里背靠青山,面朝溪流,是块风水宝地。 力士们开始挖掘墓穴,铁锹与泥土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王夫人再也支撑不住,扑倒在丈夫的棺木上嚎啕大哭:“老爷啊,你怎么就抛下我们母子走了,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王宏发见状,也扑到母亲身边,母子二人抱头痛哭。 谢绍元和蓝元德也跪在各自父亲的棺木前,小小的肩膀不住地抖动。 吴承安站在一旁,双眼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他知道,今天除了送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让醉仙楼的生意红火起来,这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夫人,节哀。” 吴承安轻轻扶起王夫人:“老爷在天之灵,定希望您保重身体。醉仙楼今日开业,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您主持。” 王夫人擦了擦眼泪,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自从丈夫去世,若不是有吴承安里外操持,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撑下去。 下葬仪式结束后,吴承安朝众人拱手:“今日有劳诸位帮忙,正逢醉仙楼开业,夫人已备下宴席,还请诸位赏光。” 他的声音清朗有力,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让在场众人都不由多看他几眼。 回城的路上,吴承安走在队伍最前面,脑海中不断盘算着醉仙楼的准备工作。 那道他精心准备的叫花鸡,应该已经引起轰动了吧? 当众人回到醉仙楼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酒楼门前排起了长队,一楼大堂早已座无虚席,五名新招的小厮穿梭其中,忙得脚不沾地。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食客们的谈笑声、碰杯声此起彼伏。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夫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 一名小厮见到主人回来,连忙上前行礼:“夫人回来了!客人们尝过咱们的新菜后,一传十十传百,来的人越来越多,每桌必点叫花鸡!” “叫花鸡?”王夫人满脸疑惑:“这是什么菜?” 小厮看了吴承安一眼,笑道:“这可是安哥儿的功劳!昨天他亲自教赵师傅做的这道菜。” “您看,几乎每张桌子上都有,咱们备的五十只鸡早卖完了,刚才又紧急买了三十只回来。” 王夫人转头看向吴承安,眼中满是惊讶和感激:“难怪安哥儿你这么有信心重开酒楼。” 吴承安腼腆地笑了笑:“这是我在乡下时琢磨出来的,乡下人没什么讲究,就喜欢捣鼓些吃食。” 说完,他转向身后众人:“诸位,二楼已经预留了雅座,请随我来。” 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但同样座无虚席。 吴承安带着众人来到预留的几张大圆桌前,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只荷叶包裹的叫花鸡。 当小厮揭开荷叶的瞬间,浓郁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金黄酥脆的鸡皮上还冒着油花,看得人食指大动。 “这……这真是鸡肉吗?”一位客人惊叹道:“怎么如此酥香入味?” 吴承安亲自示范吃法:“这叫花鸡是用荷叶包裹,外糊黄泥,慢火煨烤而成,泥壳锁住了鸡肉的鲜香,荷叶又添了一份清香,诸位请尝尝。” 众人纷纷动筷,一时间赞叹声不绝于耳。 王宏发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朝吴承安竖起大拇指: “安哥儿,真有你的!这鸡肉又嫩又香,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 蓝元德也连连点头:“看来咱们的酒楼这次是真的开起来了!这味道,绝对能留住客人。” 谢绍元激动地拍桌:“只要保持这个水准,用不了多久,咱们醉仙楼就能让那些看笑话的人刮目相看!” 看着三个小伙伴重拾信心,吴承安暗自松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就是三人因丧父之痛而一蹶不振。 如今有了醉仙楼这个寄托,他们总算有了前进的动力。 正当众人吃得热火朝天时,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马子晋昂首挺胸地从三楼下来,锦衣华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走到王宏发桌前,居高临下地问道:“有这么好吃的叫花鸡,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王宏发翻了个白眼:“马公子锦衣玉食,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哪会在意我们这小酒楼的粗茶淡饭?” 马子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吴承安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这道菜是我昨天临时想出来的,你也知道我昨天忙着送请帖,实在没来得及告诉你。” 马子晋神色稍霁,昂着头道:“方才我爹尝了这叫花鸡,说味道不错,让你每月送三十只到军营。”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转身就走。 王宏发对着马子晋的背影撇撇嘴:“神气什么?还不是要来我们这儿买叫花鸡!” 话音刚落,一名衙役从三楼下来:“吴承安,县尊大人有令,让你每月送三十只叫花鸡到县衙。” 吴承安连忙躬身行礼:“小子一定按时送到。”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邀请赵县令和马千户来醉仙楼,不仅是为了给酒楼撑腰,更是要借他们的影响力打响叫花鸡的名声。 有了官府和军营的订单,醉仙楼就算正式站稳脚跟了。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小厮焦急的喊声:“几位少爷,叫花鸡又卖完了!后厨说一只都不剩了!” 吴承安当机立断:“再去买一百只鸡回来!让赵师傅多准备些泥料和荷叶!” 王夫人看着吴承安指挥若定的样子,眼中泛起泪光。 她仿佛看到了丈夫年轻时的影子,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醉仙楼的火爆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而这都要归功于这个不起眼的陪读少年。 夕阳西下,醉仙楼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楼内推杯换盏的声音不绝于耳,楼外排队等候的食客依然络绎不绝。 吴承安站在二楼窗前,看着这热闹的景象,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今天注定是收获的一天,等晚上福伯算一算就知道盈利多少。 第64章 挣翻了,分红,拉拢 夜色已深,醉仙楼内的喧嚣渐渐散去。 最后一桌客人饮尽杯中酒,摇摇晃晃地离开,店门终于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王夫人早已被吴承安安排小翠送回了王家府邸,但王宏发、谢绍元和蓝元德三人却说什么也不肯走,非要留下来帮忙收拾。 他们年纪虽小,但今日醉仙楼的火爆让他们兴奋不已,根本不想回去。 三人帮着跑堂的小厮收拾碗筷、擦拭桌椅,忙得不亦乐乎。 吴承安则站在柜台旁,看着福伯手指飞快地拨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你们说,今天咱们能赚多少银子?” 王宏发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我猜至少二十两!”蓝元德搓着手,兴奋道。 “二十两?你也太小瞧咱们醉仙楼了!” 谢绍元撇撇嘴:“光是叫花鸡就卖了两三百只,再加上酒水,怎么也得三十两!” “安哥儿,你觉得呢?” 王宏发转头看向吴承安,见他只是笑而不语,不由催促道,“别卖关子了,快说!” 吴承安摇摇头,故作神秘:“等福伯算完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福伯的手指突然一顿,整个人猛地僵住,随即颤抖起来,连带着算盘都跟着晃动。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脸上的皱纹因激动而舒展,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一百二十两!足足一百二十两啊!这还只是纯利润!” “什么?” 众人瞬间呆若木鸡,仿佛被雷劈中一般,连呼吸都停滞了。 一百二十两! 这是什么概念? 寻常酒楼一个月能赚个五六十两已经算是生意兴隆。 而醉仙楼仅仅一天,就盈利一百二十两! 王宏发瞪大眼睛,结结巴巴道:“福……福伯,您没算错吧?” 福伯摇头,声音都在发颤:“我算了三遍,确实是一百二十五两!而且,这还是扣除了食材、工钱等所有成本后的净利!” 吴承安微微一笑,解释道:“其实今日能有这么多盈利,除了客人多之外,还因为县衙和军营那边预付了定金,再加上周、秦、杜几位富商也订购了不少,所以才有这么多银子。”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王宏发兴奋得直搓手,一把拉住吴承安:“走走走!赶紧回去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 回到王家府邸时,已是深夜,但王夫人仍未休息,正坐在厅堂里等他们。 见众人回来,她连忙起身问道:“如何?今日生意可还顺利?” 王宏发迫不及待地冲上前,激动道:“母亲!您猜今日咱们赚了多少银子?” 王夫人见他如此兴奋,心中已有预感,但还是试探着问道:“三十两?” “一百二十两!”王宏发几乎是喊出来的。 王夫人身子一晃,差点站立不稳,幸好小翠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她定了定神,看向福伯,声音微颤:“福伯,这是真的?” 福伯郑重地点头:“夫人,千真万确。”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 自从丈夫去世,王家产业一落千丈,她日夜忧心,生怕支撑不下去。 可如今,醉仙楼仅仅开业一天,就赚了一百二十两!这简直是天降之喜! 然而,短暂的喜悦过后,王夫人很快冷静下来。 她将四个孩子拉到身边,正色道:“醉仙楼能有今日,全靠安哥儿的谋划。” “若非他拿出叫花鸡的方子,又请来县尊和马千户撑场面,咱们的酒楼绝不可能如此火爆。”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所以,我决定,醉仙楼的利润,安哥儿占三成!” 吴承安闻言,连忙摇头:“夫人,这可使不得!我只是出了个主意,酒楼还是王家的产业,我怎么能拿这么多?” 王宏发却一把抓住吴承安的手,认真道:“安哥儿,你别推辞!若非你,我们王家可能连醉仙楼都保不住!” 蓝元德也点头附和:“是啊,安哥儿,这钱你该拿!” 谢绍元更是直接道:“你要是不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王夫人见三个孩子都如此坚持,欣慰地笑了:“安哥儿,你就别推辞了。” “这样吧,醉仙楼的利润,你占三成,我们王家占三成,绍元和元德各占两成,如何?” 吴承安见众人态度坚决,终于不再推辞,郑重地拱手:“多谢夫人,多谢诸位。” 接下来的几天,醉仙楼的生意依旧火爆。 叫花鸡的名声越传越广,甚至有不少邻县的食客专程赶来品尝。 每日天还没亮,酒楼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后厨的师傅们忙得脚不沾地,连王宏发三人都亲自上阵帮忙招呼客人。 吴承安则负责统筹全局,从食材采购到人员调配,事无巨细,全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短短几天,醉仙楼的名声便已响彻清河县,甚至传到了周边几个县。 就在醉仙楼生意蒸蒸日上的第七日傍晚,吴承安正在后厨检查明日要用的食材时,一个小厮匆匆跑来: “安哥儿,马公子在后门等您。” 吴承安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账本,跟着小厮来到酒楼后巷。 只见马子晋一身锦缎便服,正不耐烦地用靴尖踢着墙角的石子。 见吴承安出来,他立刻挺直腰板,故作老成地咳嗽一声:“吴承安,你可让我好等。” “马公子怎么不走正门?”吴承安拍了拍沾着面粉的衣袖。 马子晋撇撇嘴:“本少爷才不要和那些粗人挤在一起。” 说着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爹让我来问问,你考虑得如何了?学堂再过半月就要重建完毕,你到底来不来我们马家做陪读?” 巷子里的灯笼将马子晋期待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马公子厚爱,只是……” 吴承安露出为难的神色:“学堂毕竟还未建好,现在谈这个为时尚早,再说醉仙楼刚有起色,王家这边也离不开人。” 马子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莫不是舍不得那三成利润?我爹说了,只要你来,每月再加二百文!” 吴承安摇摇头,语气诚恳:“与银钱无关,王老爷待我恩重如山,如今王家正值艰难,我若就此离去,实在有违读书人的操守。” “迂腐!” 马子晋气得跺脚:“你可知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我们马府?” 见吴承安不为所动,他又放缓语气:“罢了,反正还有时日,不过……” 他突然神秘地压低声音:“我爹说了,等县学重开那日,你若还不答应,他可就要……” 话未说完,前院突然传来王宏发的大嗓门:“安哥儿!新到的荷叶放哪儿了?” 马子晋立刻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襟:“总之你好好想想。” 说完转身就走,却在巷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明日的叫花鸡记得多留两只,我爹要宴客!” 吴承安望着马子晋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马家的权势能给自己带来多少便利,但摸着袖中王夫人刚给的分红钱袋,终究还是转身朝王宏发的方向走去。 可是,三天之后,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却让整个清河县百姓陷入了愤怒之中! 也彻底改变了吴承安的想法! 第65章 丧权辱国的协议 五月的清河县,骄阳似火。 正午的阳光像熔化的金子般倾泻而下,将醉仙楼的青瓦屋檐晒得发烫。 楼前那株老槐树上,知了声嘶力竭地鸣叫着,仿佛也在抗议这难耐的暑热。 楚宁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手中的抹布在桌面上来回擦拭。 醉仙楼里人声鼎沸,一楼大堂座无虚席,跑堂的小二们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像一群忙碌的工蚁。 二楼雅座不时传来推杯换盏的喧闹声,就连平日里清静的三楼,今日也破天荒地坐满了贵客。 “安哥儿,周老爷、杜老爷和秦老爷在三楼雅间,你先把他们的菜送过去吧。” 福伯沙哑的嗓音从后厨传来,他手里端着个红木托盘,上面摆着醉仙楼的招牌菜——叫花鸡,八宝鸭、清蒸鲈鱼和蜜汁火腿。 “好嘞!” 吴承安应了一声,接过托盘时,指尖被碗底烫得微微一颤。 他如今虽然才十岁,但身高已与成人无异,加上在醉仙楼历练多时,举手投足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到三楼,吴承安调整了一下呼吸。 这三层雅间平日里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才能预定,今日却格外热闹。 他轻轻叩响“梅”字间的雕花木门,里面传来周老爷低沉的应答声。 推门而入的瞬间,吴承安就察觉到了异样。 往日里这三位老爷聚在一起,必定是谈笑风生,可今日雅间内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周明达周老爷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杜兴生杜老爷盯着窗外出神,连茶凉了都没察觉。 秦兴安秦老爷则不住地叹气,那叹息声重得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叹出来。 “三位老爷,这是您们点的菜。” 吴承安恭敬地将菜肴一一摆上桌,眼角余光瞥见桌上的茶盏里飘着几片沉底的茶叶,显然已经泡了许久没人动过。 正当他准备退出时,周明达突然开口:“安哥儿,你们醉仙楼这次也要出不少银子吧?” 吴承安脚步一顿,托盘差点脱手。 他转过身,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周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里带着困惑,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三位老爷凝重的面容。 “你不知道?” 杜兴生惊讶地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位老爷面面相觑,秦兴安甚至站起身来,仔细打量着吴承安的表情: “难道王家没有接到官府的传讯,要筹银子赔给大坤?” 吴承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五月的暑热瞬间消散无踪。 他摇头时,后颈的汗珠顺着脊背滑下,在粗布衣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迹: “王家没有接到消息,小子也不知道此事,还请三位老爷解惑。” 雅间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槐树叶沙沙作响。 三位老爷交换着眼色,最终秦兴安长叹一声,那叹息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吴承安心中某个隐秘的角落。 “此次大坤士兵入侵我朝,掠夺我清河县,但却被王将军领军打退,按理说,应该是我们获胜才对!” 秦兴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锤,砸在吴承安心头。 “可在经过朝廷的谈判之后,大坤王朝那边咬死他们损失了一员将领,就是不依不饶,甚至想爆发全部战争。” 吴承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托盘边缘,木刺扎进指缝也浑然不觉。 他脑海中闪过那个雨夜,闪过拓跋锋狰狞的面容,闪过那支穿透敌人咽喉的箭矢。 那是他的手笔,是他用十岁孩童不该有的狠绝,为清河县挣来的一线生机。 “朝廷的人不想承担全面开战的责任。” 周明达接过话头,声音里满是疲惫:“便询问对方有何条件,对方要求我朝赔偿他们此战的损失,以及出兵的粮饷。” 杜兴生重重拍了下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最终双方讨价还价,我朝要赔付对方白银二十万两,粮食三万石!” “啪”的一声,吴承安手中的托盘掉在地上。 少年清秀的面容瞬间涨得通红,眼中燃起两簇愤怒的火焰。 他弯腰捡托盘时,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明明我们是战胜的一方,为何还要答应他们的无礼要求?” 吴承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尖锐。 “大不了再打过一场就是!” 他说这话时,眼前浮现出吴家村被屠的惨状,浮现出蓝家那被焚毁的废墟,浮现出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无辜百姓。 三位老爷闻言,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一把盐,狠狠洒在吴承安鲜血淋漓的心口上。 “打过?谈何容易。” 周明达摇着头,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这次若不是王将军的儿子侥幸射杀了拓跋锋,输的肯定是我们。” “是啊。” 杜兴生接口道,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 “而且王将军和他的儿子因为此事得到了升迁,据说两人都是官升三级,已经离开了清河县。” 秦兴安冷笑一声:“就连马千户,这次也得到了升迁,从千户直接升到了偏将,现在掌管两营军士,接替了以前王将军的职位,以后看到他可不能叫马千户,要喊马将军。”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闷棍,重重敲在吴承安头上。 他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身旁的屏风稳住身形。 屏风上绣着青松白鹤的图案,那鹤的眼睛黑得发亮,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天真。 别人不知道拓跋锋是怎么死的,他还不知道吗? 那是他躲在暗处,用颤抖的手拉开弓弦。 是他屏住呼吸,看着箭矢穿透敌人的咽喉。 是他用这份功劳,与马千户做了交易,换取了王家、谢家和蓝家的平安。 可现在,他豁出性命换来的胜利,竟成了这些人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王将军拿着他的功劳远走高飞,留下清河县百姓承担这天价赔偿。 雅间里的熏香突然变得刺鼻,吴承安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这样的人,不配为将!”吴承安在心底嘶吼。 他终于明白为何大乾王朝重文轻武。 若边疆将领都是王将军这般尸位素餐之辈,国家安危岂不如同儿戏? 他攥紧的拳头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不怪马千户,因为他知道那个满脸风霜的汉子在这件事上做不了主。 一定是王将军,那个道貌岸然的将军,为了早日升迁,才迫不及待地与大坤达成这屈辱的和议! 而代价,是清河县百姓要负担二十万两银子和三万石粮食。 吴承安眼前浮现出自己爷爷奶奶那佝偻的背影,浮现出蓝元德在废墟中翻找尸体通红的眼眶。 这些刚刚经历战火的百姓,如何承受得起这样的盘剥? “难道赵县令就没有反对吗?” 吴承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反对?赵县令为何要反对?” 周明达苦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这笔银子又不是赵大人出,他为何要反对?” 杜兴生压低声音:“我还听说因为处理此事妥善,赵县令过不了多久也要升迁了呢。” “可不是吗!” 秦兴安讥讽道:“赵县令非但不会反对,反而是他和王将军一起与大坤谈判定下的此事。” 吴承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赵县令——那个在他心中公正廉明的父母官,那个曾亲自为受灾百姓发放赈济粮的好官,竟也成了这场肮脏交易中的一员? 他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想起赵县令摸着他头说“安哥儿是个好孩子“时的和蔼笑容,想起县衙门前“明镜高悬”的匾额。 想起自己曾天真地以为,这世上总有些人是不同的。 可现在,他心中那座名为“信仰”的高塔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埃。 如果朝廷上下都是王将军、赵县令这样的人,如果浴血奋战的将士换不来尊严,如果百姓的苦难只是官员晋升的阶梯,那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希望? “不,我不信!” 吴承安突然转身,撞翻了身后的矮凳。 他声音里的绝望与愤怒让三位老爷都愣住了,。 “我要去找赵县令问个明白!” 不等回应,少年已经冲出雅间。 他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撞到了端着热汤的小二也浑然不觉。 醉仙楼外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但他还是拼命朝县衙方向跑去。 五月的风裹挟着槐花香拂过少年满是泪痕的脸。 吴承安跑过集市,跑过茶楼,跑过那些刚刚修复的商铺。 他跑得那么急,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能追回那个还相信正义与公理的自己。 在县衙高大的朱红色大门前,吴承安终于停下脚步。 他抬头望着门楣上“清正廉明”四个鎏金大字,突然觉得那金色刺眼得可笑。 汗水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背上,就像这个荒谬的世道,让人透不过气来。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赵承平的那块玉佩沉声道:“我要见赵县令!” 第66章 信仰塌了,彻底崩了 五月的骄阳炙烤着县衙前的青石板,蒸腾的热浪扭曲了空气。 吴承安站在县衙高大的朱漆大门前,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里全是汗,分不清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愤怒。 “吴承安?” 守在门口的衙役认出了这个在清河县小有名气的神童,连忙上前两步。 “这么热的天,你怎么来了?” 吴承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发疼。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我……我要见赵大人。” 衙役见他脸色不对,也不敢怠慢。 谁不知道赵县令对这小神童青眼有加? 一个上午就背出千字文,赵县令才将贴身玉佩赏赐给了他。 “跟我来吧,大人刚用完午膳,正在书房休息。” 衙役引着吴承安穿过仪门,绕过照壁。 县衙内绿树成荫,比外面凉爽许多,但吴承安的心却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般焦灼。 穿过回廊时,来到了县衙后院。 “大人,安哥儿求见。”衙役在书房外恭敬地通报。 里面传来赵承平温和的声音:“让他进来。” 推门而入的瞬间,书墨的清香扑面而来。 赵县令的书房陈设简朴,靠窗的书案上堆满了公文,墙上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 三十岁的赵承平穿着一身靛青色便服,正在案前批阅文书,见吴承安进来,立刻放下毛笔,脸上露出笑容。 “就算你不来,本官也准备去找你!” 赵承平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他起身绕过书案,亲热地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 “坐,坐下说话。” 吴承安机械地行了一礼,刚要开口询问和大坤谈判的事,赵县令却已经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 “这一次清河县的事,我军打败大坤士兵,立下功劳,本官也因此得到升迁。” 他说这话时,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神采,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新换的玉佩。 “你天赋不错,待在这清河县浪费了你的天赋。” 赵承平倒了杯凉茶递给吴承安,茶水温热,显然已经泡了很久。 “不如跟着本官去京都,到了那里,你就在本官府上做个府丁,你所有的束脩本官给你出。” 吴承安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茶水溅出来,在案几上留下几点深色的痕迹。 他低着头,看见自己粗糙的布鞋踩在光可鉴人的青砖地上,鞋尖还沾着醉仙楼后厨的油渍。 赵县令还在滔滔不绝:“本官已经打点好了,下个月就启程赴京,你年纪小,正好可以……” “赵大人!” 吴承安突然抬头,声音像刀子一样划破了赵承平的兴致。 “在和您离开之前,我想问一下,这次和大坤王朝的谈判,您也参与了吗?”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两簇愤怒的火焰。 赵承平这才注意到吴承安的不对劲——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没有半点喜悦,反而绷得紧紧的,嘴角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不错,确实是本官和王将军一起与大坤王朝谈判的。” 赵承平的笑容淡了些,坐回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 “对方咬着拓跋锋被杀一事不放,无奈之下,本官也只能答应他们的赔偿要求。” 吴承安的手指死死抠住茶杯边缘,指节泛白。 他想起那天吴家村被屠,想起自己射出的那支箭,想起倒在血泊中的拓跋锋。 那是他用命换来的胜利,现在却成了这些人讨价还价的筹码!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重建工作要交给其他县的富商来做?” 赵承平没有察觉少年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那是因为本县的富商要出这笔银子!” 他说到这里,语气突然变得和缓:“不过你放心,王家这次也遭了难,所以王家不用出银子。” “砰”的一声,吴承安将茶杯重重放在案几上,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他终于忍不住了,抬头直视赵县令的眼睛:“明明我们才是获胜的一方,为何要答应他们的无礼要求?大不了就是再打一场就是!” 少年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震得窗纸都微微颤动。 赵承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站起身,三十岁的面容突然显得严厉而陌生:“再打一场?你说得轻巧!” 他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跳了起来:“再打一次,不要粮饷吗?你觉得朝廷会答应吗?” 吴承安倔强地仰着脸,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是……” “可是什么?” 赵承平冷笑一声,绕到书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我军将士战力本就不如大坤军士,再打一场,万一输了,你来负责吗?” “那也不能……”吴承安的声音哽住了。 “不能什么?” 赵承平的声音陡然提高:“战端再开,生灵涂炭,万一战败,清河县百姓将会是什么下场,你有想过吗?” 他越说越激动,额头上青筋暴起:“你以为本官愿意签这城下之盟?可这就是为官之道!权衡利弊,两害相权取其轻!” 吴承安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书架。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赵县令,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这就是他敬重的赵大人?这就是朝廷命官的为官之道? 吴承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两害相权取其轻,所以您就和大坤达成协议?您这样做……” 赵承平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你以为一场小胜就能改变什么?” “大坤王朝将领如云,死了一个拓跋锋,他们还能派十个、百个来!” “继续打下去,我们只会失败,最终害得清河县百姓无家可归!”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将吴承安浇了个透心凉。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突然觉得眼前发黑。 被屠杀的吴家村人,那支箭,那些拼上性命的厮杀……在这些人眼里,原来什么都不算。 这些人关心的只有他们自己的前途!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过了许久,吴承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赵大人,我不能跟您去京都!” “你说什么?”赵承平眯起眼睛,声音危险地压低。 “我说……”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我不想去京都,不想做您的府丁。” 赵承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一把抓住吴承安的肩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一个十岁的孩子,难道要在这小县城里蹉跎一生?” 吴承安的肩膀被捏得生疼,但他没有退缩:“如果朝廷是这样的朝廷,官员是这样的官员……” 他的声音颤抖着,却异常坚定:“那我宁愿一辈子待在清河县。” “放肆!” 赵承平勃然大怒,一把推开吴承安。 “你一个黄口小儿,懂什么朝廷大事!本官念你年幼无知,今日不与你计较,滚出去!” 吴承安踉跄着退了几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让他敬仰的赵大人——对方气得胡须都在发抖,那张儒雅的面孔此刻扭曲得可怕。 少年转身推开房门,五月的阳光迎面扑来,刺得他眼泪直流。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县衙,跑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跑过正在重建的商铺,一直跑到城外的小河边才停下来。 河水哗哗流淌,倒映着蓝天白云。 吴承安跪在河岸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他为那个晚上的自己哭,为那些战死的将士哭,也为那个曾经崇敬赵县令的傻孩子哭。 远处,清河县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吴承安擦干眼泪,突然从怀里掏出那方赵县令赏的令牌,用力扔进了河里。 “咚”的一声,水面泛起一圈涟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青山脚下。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会想着去考什么科举了。 第67章 君子有所不为 夕阳的余晖将王家的青砖黛瓦染成了橘红色,吴承安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大门。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映在影壁上,像一抹游魂。 “安哥儿回来了?” 王夫人正在庭院里修剪一株花,见吴承安进门,连忙放下剪刀。 “厨房还热着饭菜,我让小翠给你端来。” 吴承安恍若未闻,眼神空洞地穿过庭院。 他的布鞋上沾满了城外河边的泥泞,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安哥儿?” 王夫人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孩子平日里最是知礼,今日怎么这般失态? 吴承安这才如梦初醒般停下脚步,机械地行了一礼:“夫人。” 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王夫人走近几步,借着夕阳的余晖看清了少年红肿的眼眶和苍白的脸色。 她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摸了摸吴承安的额头——冰凉一片,全是冷汗。 “这是怎么了?” 王夫人柔声问道,手指轻轻拂过少年凌乱的发丝:“可是在醉仙楼受了委屈?” 吴承安木然地摇摇头,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的目光越过王夫人,落在远处那株开得正艳的牡丹上,眼神却像是穿透了它,看向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王夫人心中一沉。 她朝站在廊下的小翠招了招手:“带安哥儿回房休息,让厨房熬碗安神汤送去。” 小翠连忙上前搀扶,吴承安却轻轻挣开了她的手,自己拖着步子往偏院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看着少年消失在回廊转角,王夫人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转身对身边的老仆吩咐道:“去把宏发他们叫回来,就说……就说安哥儿出事了。” 半个时辰后,王家的偏院里炸开了锅。 “安哥儿!安哥儿!” 王宏发一马当先冲进院子,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蓝元德和谢绍元。 三个少年刚从醉仙楼回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吴承安坐在厢房的门槛上,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 听到喊声,他缓缓抬头,眼神依然涣散。 “你这是怎么了?” 王宏发一个箭步冲上前,蹲下来与吴承安平视:“娘派人来说你出事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蓝元德凑过来摸了摸吴承安的额头:“也没得风寒啊。” 谢绍元最是细心,他注意到吴承安衣袖上的水渍和泥印:“你去哪了?怎么弄得一身狼狈?” 吴承安的睫毛颤了颤,终于开口:“我去见了赵县令。”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三个少年面面相觑。 王宏发一屁股坐在吴承安身边:“然后呢?他骂你了?” “他要带我去京城。” 吴承安苦笑一声:“说让我做他的府丁。” “这是好事啊!” 蓝元德脱口而出,被谢绍元拽了拽衣袖才意识到不对,连忙闭嘴。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将今日在县衙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他说得很慢,声音平静得可怕,但说到朝廷要赔偿大坤二十万两白银时,手指不自觉地抠进了门框的木头里,木屑刺进指甲也浑然不觉。 “所以,他们用清河县百姓的血汗钱,换了自己的锦绣前程。” 吴承安说完最后一句话,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苦涩的东西。 院子里一时寂静无声,远处传来厨房剁菜的声响,咚咚咚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混账!” 王宏发突然暴起,一拳砸在廊柱上:“朝廷怎么能这样!我们明明打赢了!” 蓝元德气得脸色发白:“赵县令平日里装得道貌岸然,没想到竟是这种人!” 谢绍元咬着下唇,手指绞着衣角:“这……这简直就是出卖清河县!” 三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义愤填膺。 王宏发甚至一脚踢翻了院中的花盆,泥土撒了一地。 他们虽然只有十岁,但骨子里的热血和正义感让他们无法接受这样的背叛。 “我决定了!” 王宏发突然站定,胸膛剧烈起伏:“就算学堂建好了,我也不去上课!这样的朝廷,不值得我效忠!” “对!我也不去了!”蓝元德立即附和。 谢绍元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君子有所不为。” 吴承安却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雾散去了些:“不行!” 他的声音突然有了力量:“我只是个陪读,读不读书无所谓。” “但你们不同——王家、蓝家、谢家都需要你们重振门楣!若不读书,如何考取功名?如何光宗耀祖?” “可是……” 王宏发急得直跺脚:“难道要我们和赵县令那样的人同朝为官吗?” 吴承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读书明理,修身养性,只要你们记住今日之耻,将来不做那等蝇营狗苟之事,便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夕阳完全沉了下去,院子里点起了灯笼。 昏黄的光线下,四个少年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那你呢?”谢绍元敏锐地抓住重点:“你真的不读书了?” 吴承安的眼神又黯淡下来:“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如此朝廷,我羞于与这等人为伍。” “不行!” 王宏发急得一把抓住吴承安的肩膀:“醉仙楼已经开起来了,不缺你那点束脩!你跟我们一起读书!” 蓝元德也凑上来:“是啊,只要我们以后不和赵大人他们同流合污就行了!” “安哥儿,”谢绍元轻声说,“你天赋这么好,不读书太可惜了。” 吴承安却固执地摇头,挣脱王宏发的手,转身往屋里走:“我意已决。” 就在这时,王夫人带着丫鬟走了进来。 她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脸上写满了担忧:“安哥儿,宏发他们说得对,你年纪还小,前途要紧。” “夫人,” 吴承安恭敬地行礼,语气却不容置疑:“多谢您的好意,但我可以继续做陪读,陪三位少爷读书。” “至于科举,请恕我不能从命。” 说完,他转身进屋,轻轻关上了房门。 木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院子里一片死寂。 王夫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小翠手中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这样下去不行!” 王宏发突然打破沉默,拳头握得咯咯响:“安哥儿的天赋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蓝元德愁眉苦脸:“可现在谁也劝不动他啊。” 谢绍元眼珠一转,突然压低声音:“不如……我们去找马子晋帮忙?” “马子晋?“王宏发一愣:“找他做什么?” “他爹是马千户啊!”谢绍元解释道:“马千户一直很看重安哥儿,说不定他有办法。” 王宏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黑夜中突然点燃的火把: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去找马千户!” 三个少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大门跑去。 王夫人在后面喊了几声,他们却已经跑远了,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暮色中。 偏院的厢房里,吴承安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紧了双膝。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也被黑夜吞噬了。 第68章 傲娇!他不去,我也不去! 五月的夜晚,清河县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偶尔几声犬吠和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在街巷间回荡。 王德发、蓝元德和谢绍元三个十岁的少年,此刻却无心欣赏这春夜的美景。 他们急匆匆地穿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脚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两侧斑驳的院墙上。 “快些,再晚些马府就要闭门了!” 王德发压低声音催促道,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跑得太急。 蓝元德和谢绍元紧随其后,三人气喘吁吁地来到马千户府邸前。 马府的门楼高大威严,两盏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马府”两个烫金大字照得忽明忽暗。 王德发深吸一口气,抬手扣响了铜制的门环。 清脆的叩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过了片刻,厚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厮,显然是被从睡梦中惊醒。 他眯着眼睛打量门外,待看清是三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时,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哪里来的野孩子?大晚上敲马府的门,活得不耐烦了?” 小厮厉声呵斥,声音里满是被打扰的不悦。 他作势就要关门,王德发连忙上前一步,半个身子卡在门缝里。 “这位大哥且慢!”王德发急声道:“我们是马子晋的同窗,有急事找他!” 小厮闻言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他狐疑地打量着王德发,又看向他身后的两人。 这时蓝元德和谢绍元也凑上前来,月光下,小厮终于认出了这两个常来府上找少爷玩耍的公子哥。 “原来是蓝公子和谢公子!” 小厮的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笑容。 “小的眼拙,没认出三位公子,还请见谅。” 他连忙将大门又拉开几分,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位公子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少爷。” 小厮匆匆离去,不多时便回来引着三人穿过前院。 月光如水,洒在精心修剪的花木上,假山流水在夜色中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但三人此刻无心欣赏这些,他们跟着小厮穿过几道回廊,来到灯火通明的客厅。 马子晋早已在厅内等候。 他身着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虽然只有十岁,却已经显露出几分世家公子的气度。 见三人进来,他故意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哟,什么风把你们三个吹来了?” 马子晋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吧,是不是有事求我?” 王德发顾不上计较马子晋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 “马子晋,安哥儿和赵县令闹翻了,现在他连学业都不想继续,更别提科举的事了!你快去劝劝他吧!” 马子晋闻言,脸上的傲娇表情瞬间凝固。 他猛地站起身,茶杯被碰翻在桌上,茶水溅湿了衣袖也浑然不觉。 “什么?安哥儿和赵县令?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王德发深吸一口气,将今日发生在县衙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原来吴承安偶然得知,赵县令和王将军在与大坤王朝的谈判中,竟然在清河县大胜的情况下,答应赔偿对方粮饷。 吴承安当场质问赵县令,却被恼羞成怒的赵县令赶了出来。 “安哥儿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说这样的朝廷不值得他效忠,他再也不想参加科举了。” 谢绍元补充道,声音里满是担忧。 马子晋听完,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愤怒。 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十岁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岂有此理!”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具叮当作响。 “我清河县明明打了胜仗,为何还要赔偿大坤粮饷?朝廷里都是些什么酒囊饭袋!” 这一刻,他完全理解了吴承安的心情。 他们这些少年虽然年幼,却从小读圣贤书,深知“威武不能屈”的道理。 朝廷这般软弱,难怪吴承安会对科举失去兴趣。 就在厅内气氛凝重之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金属声,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响起: “放肆!朝廷大事,岂是你们这些黄口小儿可以妄议的?”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明光铠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厅内。 月光从门外洒进来,照在他铠甲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正是刚刚从军营回来的马千户。 王德发三人连忙躬身行礼:“见过马大人。” 马子晋却倔强地站在原地,直视着父亲的眼睛:“爹,难道我说错了吗?这样的朝廷,值得我们去效忠吗?” 马千户脸色阴沉,他解下佩刀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混账东西!你可知此事背后牵扯多大?若非朝廷授意,赵县令和王将军怎敢擅自做主?”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马子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冷笑一声:“难怪安哥儿心灰意冷,看来他已经看透了,这样的朝廷,科举又有何用?” 他转向父亲,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既然安哥儿不参加科举,那我也不去了!” 马千户闻言,顿时勃然大怒。 他一把拍在桌上,震得茶具跳了起来:“胡闹!我马家就你一个独子,你若不去科举,我马家岂不是要没落?” 话一出口,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长叹一声,语气缓和下来。 “你们还小,很多事不是你们现在能明白的。” 马子晋却不为所动,他挺直腰板,十岁的少年此刻竟显出几分铮铮铁骨: “爹,您别以为我不知道,如今朝廷重文轻武,那些文官一个个胆小如鼠,只会对敌人卑躬屈膝! 就算我高中了,以我的性子,怎能与这些人为伍?万一惹出祸事,岂不是连累全家?与其如此,倒不如不参加科举!” 这番话虽然稚嫩,却不无道理。 马千户一时语塞,但很快又强硬起来:“不行!我刚升任偏将,掌管两营兵马,若是我马千户的儿子连科举都不敢参加,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月光透过窗棂,在马子晋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随即恢复平静,淡淡道: “要我参加科举也行,只要您能说服安哥儿也参加,我就去。” 马千户,不,现在应该称他为马将军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但转念想到吴承安的天赋,他又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神童若是放弃科举,确实是大乾王朝的损失。 “罢了罢了” 马将军重重地叹了口气:“明日我亲自去找吴承安谈谈。” 他揉了揉太阳穴,忽然觉得这些孩子虽然年幼,却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这让他既欣慰又头疼。 夜更深了,五月的晚风带着花香从窗外飘进来,轻轻拂过厅内众人的脸庞。 远处的打更声隐约可闻,提醒着时辰已晚。 但这个夜晚,对这几个少年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他们的心中,已经种下了对家国天下的思考, 这种思考,将改变他们未来的人生轨迹。 第69章 还是小孩子好骗啊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才泛起鱼肚白,整个清河县还笼罩在薄雾之中。 五月的晨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昨夜的闷热。 马良才将军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戎装显得格外威武。 他站在院中,看着还在打哈欠的儿子马子晋,眉头微皱:“打起精神来,我们这就去王家。” 马子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昨晚与父亲争执到深夜,此刻还有些困倦。 但想到要去见吴承安,他立刻振作起来:“爹,您真的打算说服安哥儿?” 马良才哼了一声:“你以为为父是言而无信之人?” 他大步走向府门,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不过那小子若是不识抬举……” “爹!” 马子晋急忙打断:“安哥儿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不想和朝廷的那些人为伍。” “行了行了,”马良才摆摆手:“赶紧走吧。” 父子二人出了马府,沿着青石板路向王家而去。 清晨的街道上,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整理摊位,见到马将军纷纷行礼。 马良才微微颔首,脚步却不停。 此时的王家大院里,王夫人早已起身。 昨晚从儿子王宏发口中得知吴承安与赵县令争执一事,她一夜未眠。 此刻她站在大门前,不时向外张望,手指绞着帕子,脸上写满担忧。 “夫人,马将军来了!"一个家丁匆匆跑来禀报。 王夫人连忙整理衣衫,刚走到院门口,就见马良才父子已经到了门前。 她福身行礼:“见过马将军。” 马良才大手一挥:“王夫人不必多礼。” 他环顾四周:“那孩子在哪?前面带路。” 王夫人点点头,领着二人穿过前院。 晨露打湿了石板小路,走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院中的海棠花开得正艳,几只早起的蜜蜂已经开始在花间忙碌,但这些美景此刻无人欣赏。 众人来到后院吴承安的房间外,却见房门已经打开。 吴承安穿戴整齐,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见到来人,他放下手中的书本,拱手施礼:“见过马将军,马公子。” 他特意在“将军”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马良才听出了少年话中的讥讽,脸色微沉,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毕竟别人不知道,但他可知道拓跋锋其实是吴承安射杀的。 他这个将军的位置,说起来也是靠吴承安才坐上去的。 别人若是讥讽,他肯定会将对方暴揍一顿。 但对吴承安,他没有这种想法。 这可是他的半个恩人! 何况吴承安还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他当然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对吴承安动怒。 他环顾四周,看向众人:“你们都退下吧,本将单独与吴公子谈谈。” 王夫人犹豫了一下,马子晋也站着不动。 马良才瞪了儿子一眼:“怎么?连为父的话都不听了?” 马子晋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王夫人退出院子,临走时还回头看了吴承安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待众人离开,马良才走进房间,随手关上门。 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吴承安虽然只有十岁,但身量已经接近成人,眉宇间透着一股倔强之气。 “听说你不想参加科举了?”马良才开门见山。 吴承安神色平静:“将军消息灵通。” 马良才在桌前坐下,铠甲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你可知道,因为你不愿意参加科举,我儿居然也不想参加!” “其实,以你的天赋,若是参加科举,必定能高中?届时入朝为官,慢慢改变朝中现状。” “改变?” 吴承安突然打断,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从上到下重文轻武,国力羸弱,面对大坤王朝的欺辱只会委曲求全。” “这样的朝廷,岂是我一人能改变的?” 他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决定了,不参加科举,只做宏发的陪读。” 马良才闻言,心中暗急。 他太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格,若是吴承安真的放弃科举,马子晋必定也会效仿。 想到这里,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忽然,他眼睛一亮,计上心来。 “既然你觉得文官无用,那不如弃文从武!” 马良才猛地站起身,铠甲哗啦作响:“若是能掌握兵马大权,你一人之力也可改变现状!” 吴承安微微一怔,抬头看向马良才。 马良才趁热打铁:“况且,你作为陪读,也需要保护王宏发的安全。” “若是能习武艺,参加武举,既能保护宏发,高中武状元后还有机会改变现状!” 这番话让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他确实需要学武保护王宏发,至于改变朝廷……虽然不抱希望,但马子晋为了他竟以不参加科举相逼,这份情谊他不能不领。 马良才见少年神色松动,心中暗喜。 他原本与儿子约定的是让吴承安参加科举,可没说一定是文科举还是武科举! 这文字游戏玩得妙极。 “可是……”吴承安犹豫道:“我一介农家子弟,如何习武?” 马良才哈哈大笑,铠甲随着笑声震动:“这个简单!本将亲自传授你武艺,刀法、剑法、枪法,你要什么秘籍都可以给你” 他压低声音:“不过,此事不能告诉子晋。” 这正是吴承安所愿。 他不想让马子晋为自己操心太多:“好,我答应将军。” 马良才顿时眉开眼笑,重重拍了下桌子:“很好!现在就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说完立刻随我去军营挑选秘籍!” 屋外,马子晋和王夫人焦急等待。 见房门打开,两人立刻迎上去。 马子晋迫不及待地问:“安哥儿,你……” 吴承安微微一笑:“子晋,我想通了,会继续参加科举!” 武科举,也是武举,他不算食言。 马子晋大喜,一把抱住吴承安:“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想通的!” 马良才在一旁捋须微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果然,还是小孩子好骗啊。 和你爹斗,你小子还嫩了点。 可马良才不会想到,就因为他今天的小聪明,导致他接下来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第70章 赠送,选择! 清晨的薄雾刚刚散去,马良才便带着吴承安出了城。 五月的阳光已经带着几分灼热,照在官道的黄土上,蒸腾起淡淡的尘土气息。 远处,军营的轮廓渐渐清晰,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前面就是清河营。”马良才指着前方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随着距离拉近,军营中的景象逐渐清晰。 营门外,两名持枪士兵如雕塑般挺立,见到马良才立即行礼: “参见将军!” 声音洪亮有力,惊飞了附近树上的几只麻雀。 走进营门,操练场上的景象让吴承安不禁驻足。 数百名士兵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有的在练习枪阵,长枪如林,整齐划一地刺出。 有的在练习刀法,钢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还有的在练习弓箭,箭矢破空的声音不绝于耳。 汗水浸透了士兵们的衣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怎么样,我清河营的儿郎们还不错吧?”马良才笑着问道。 吴承安看得入神,点了点头:“军容整肃,气势如虹。” 马良才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走,带你去看看好东西。” 二人穿过操练场,来到一座青砖砌成的库房前。 门口站着两名守卫,见到马良才立即行礼。 马良才从腰间取出一把铜钥匙,打开了厚重的铁门。 “吱呀” 一声,库房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墨香与陈旧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库房内光线昏暗,马良才点燃了墙上的油灯,昏黄的灯光渐渐照亮了整个房间。 吴承安这才看清,库房内整齐地摆放着数十个木架,每个架子上都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秘籍和兵器图谱。 “这里收藏着我这些年收集的武学秘籍。” 马良才的声音在库房中回荡:“来,我给你一一介绍。” 他走到第一个木架前,取下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破军刀法》,战场上刀乃百兵之帅,大开大合,最适合冲锋陷阵。” 他翻开书页,里面画着详细的刀法图解:“一刀下去,可破甲胄,取敌首级。” 接着,他又拿起另一本蓝皮册子:“这是《游龙剑法》,剑为百兵之君,轻灵飘逸,近身搏斗时最是实用。” 他做了个刺剑的动作:“在狭小空间或是马战时,剑比刀更灵活。” 吴承安的目光被第三本红色封面的秘籍吸引。 马良才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着取下来:“《燎原枪法》,好眼力!枪乃百兵之王,长兵之祖。” “在战场上,一寸长一寸强,枪可及远,又可近战,是骑兵和步兵都不可或缺的兵器。” 他继续介绍着其他秘籍:“这是《方天戟法》,戟可刺可砍,威力巨大,但对力量要求极高。” “这是《流星锤法》,适合力量型武者,这是《穿云箭术》,弓箭乃远攻利器,战场上先发制人的关键。” 吴承安的目光在枪法和剑法的秘籍上来回游移,陷入了沉思。 马良才见状问道:“怎么,有决定了?” 吴承安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将军,我想学枪法和剑法。” “哦?为何?” “正如将军所说,战场上人数众多,一寸长一寸强,枪法可以在混战中发挥作用。” 吴承安解释道:“而剑法则是在近身时保命用,两者结合,远近皆宜。” 马良才听完,脸上露出赞许之色,但随即又有些遗憾:“明智的选择,只可惜本将擅长的是刀法,若是你选刀法,我还能亲自指点。” “既然你选择枪法,那就只能靠你自己研习了。” 他走到一个木箱前,取出两本装帧精美的秘籍递给吴承安:“这是《燎原枪法》和《游龙剑法》的完整抄本,你拿回去好好研习。” 吴承安双手接过,如获至宝般小心收好。 马良才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你的箭法也不能荒废,武举要考箭术和力量的,这几年你得好好打磨身体,提升力量。” 他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走,带你去兵器库挑几件趁手的兵器。” 兵器库比秘籍库更大,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式兵器,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马良才亲自为吴承安挑选了一把精钢打造的长枪,枪身乌黑发亮,枪尖寒光闪闪。 又选了一把锋利的宝剑,剑鞘上雕刻着精美的纹路。 最后还取了一把三石硬弓,弓身用上好的柘木制成,弓弦紧绷有力。 “试试看。”马良才将长枪递给吴承安。 吴承安接过长枪,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微微吃惊。 他试着做了个刺枪的动作,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嗖”的声响。 “好枪!”吴承安由衷赞叹。 马良才满意地点头:“这是用上好的镔铁打造的,跟随我多年,今日就赠予你了。” 吴承安闻言大惊:“将军,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马良才摆摆手打断他:“别急着推辞,还有呢。” 说着,他领着吴承安来到马厩,指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说道: “这匹照夜白也送给你。” 吴承安彻底惊呆了,这匹马毛色如雪,四肢修长有力,一看就是难得的良驹。 他连忙摆手:“将军,这万万不可!如此厚赐,吴承安受之有愧!” 马良才哈哈大笑:“你救了我儿子的命,这点东西算什么?再说了,武举还要考骑术,你这几年得把骑术练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学堂三天后就会建好,届时你记得带王宏发他们去上学。” 吴承安望着眼前这个威严的将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深深一揖:“将军厚恩,吴承安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马良才扶起他:“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让人护送你把这些东西带回去。” “记住,从明天开始,每天勤加练习,若是有任何疑问之处,随时可来军营找我。” 夕阳西下,吴承安牵着白马,带着新得的兵器和秘籍在几名士兵的护卫下离开了军营。 他的背影在落日余晖中显得格外挺拔,仿佛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 这条路或许艰难,但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在这条武举之路上走出一片天地。 不为别的,只为他在意的人不再受到欺负! 他不想再遇到类似吴家村被屠时,自己无能为力。 也不想再遇到县城被攻打时,自己只能逃跑。 他要改变这一切! 他要变强! 第71章 习武!真正的强者! 残阳如血,将王家宅邸的灰瓦屋顶染上一层金红色的光辉。 吴承安牵着那匹通体雪白的战马,缓缓穿过王家大门前的青石板路。 战马的铁蹄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他身后背着那把通体漆黑的长枪,枪尖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腰间悬挂着一柄三尺青锋,剑鞘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皮革。 左肩上挎着一张长弓,弓弦紧绷,显示出惊人的张力。 “几位军爷辛苦了。” 吴承安转身,向护送他回来的几名军士抱拳行礼。 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少年的清亮,但举止间已经有了几分军人的沉稳。 为首的军士连忙还礼:“吴小兄弟客气了,马将军吩咐的事,我们自当尽心。” 他看了眼少年背上的长枪,眼中闪过一丝赞叹:“小兄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气度,将来必成大器。” 送走军士后,吴承安将战马系在院中的老槐树下。 这匹白马是马将军特意从军中挑选的良驹,肩高已近五尺,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它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吴承安的肩膀,喷出一股温热的气息。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安哥儿!” 王宏发第一个冲出来,十岁的少年跑得气喘吁吁,圆脸上写满了好奇。 紧接着是蓝元德和谢绍元,三人像一阵风似的围了上来。 “这马是从哪里来的?” 王宏发瞪大了眼睛,想伸手去摸又有些畏惧,白马警惕地打了个响鼻,吓得他连忙缩回手。 蓝元德的注意力则完全被那把长枪吸引:“哇,你这把长枪看起来好威风!” 他仰着头,目光顺着枪杆一直看到枪尖:“这得有多重啊?” 吴承安微微一笑,单手将长枪取下,轻松地转了个枪花:“约莫三十斤。” 这个重量对普通成人来说都算沉重,但他天生神力,十岁的年纪就已经能轻松挥舞。 “我的天!” 谢绍元倒吸一口冷气,目光转向那张长弓:“这长弓怕是有三石了吧?” 他比划着弓的长度,几乎和他差不多高。 三个十岁孩童围着这些兵器啧啧称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王家的院子一时间充满了少年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吴承安将兵器一一放好,解释道:“还有两天就要去新的学堂,马将军想让我也保护马子晋,所以将这些东西送给我,让我勤加练习。” 他刻意隐去了准备参加武举的真实目的,毕竟这几个伙伴都是要专心准备文举的,他不想因此影响他们的学业。 王宏发闻言,圆脸上立刻露出不悦的神色:“哼,要我说啊,就是马子晋那家伙想让你成为他的陪读,所以才让他爹对你怎么好。” 他撇着嘴,显然对那个富家公子没什么好感。 “宏儿!”一个温和的女声从厅内传来。 王夫人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她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慈祥:“别胡说八道,时候不早了,安哥儿应该饿了,快些进来吃饭。” 暮色渐浓,院子里飘来饭菜的香气。 众人相视一笑,暂时放下话题,跟着王夫人向饭厅走去。 饭桌上摆满了家常菜肴,一盆冒着热气的萝卜炖羊肉,几碟时令青菜,还有王家厨娘拿手的葱油饼。 饭桌上,王宏发三人还在询问吴承安那三把兵器的事。 王夫人见状,不禁笑着说道:“你们几个要多用功,后日就要去新学堂了,听说新来的李夫子可是严厉得很。” 听到这话,王宏发三人顿时紧张起来,连扒饭的速度都变快了。 新学堂、新夫子对十岁的孩童来说,总是带着几分未知的恐惧。 晚饭后,王宏发三人立刻回房温习功课。 而吴承安虽然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但他从怀中取出的不是经史子集,而是两本从马将军那里得来的秘籍——《燎原枪法》和《游龙剑法》。 油灯下,他仔细研读着《燎原枪法》的要诀。 这本秘籍记载的枪法讲究以强大的力道,在短时间内爆发距离的力量。 每一招都势如烈火,讲究的是“一点燎原”的爆发力。 而《游龙剑法》则截然不同,注重配合灵活的身法,讲究“如蛟龙戏水,一击必杀”的精准。 “好精妙的武学。”吴承安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本就天赋异禀,十岁的年纪身高已近五尺五寸,力气更是远超同龄人。 这两本秘籍若是练到圆满,确实如马将军所说,足以在战场上纵横驰骋。 心痒难耐之下,他提着长枪来到院中。 月光如水,将院中的青石板照得发亮,吴承安深吸一口气,按照秘籍所示摆开架势。 起初几个动作还有些生涩,但他很快就找到了感觉。 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刺出时如毒蛇吐信,横扫时似狂风卷叶。 三十斤的长枪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破空声。 一个时辰后,吴承安已经满头大汗,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发现自己天生就适合这种大开大合的兵器,每一招每一式都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接下来的两天,王宏发三人都在埋头苦读,为即将到来的学堂生活做准备。 而吴承安则利用一切空闲时间练习枪法、剑术,还跟着马将军派来的马夫学会了基本的骑术。 第二天傍晚,夕阳西下时,吴承安已经能够骑着白马在王家后院的空地上小跑。 他双腿紧夹马腹,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自然摆动,长枪在手中舞出一道道银光。 “安哥儿累了吧,来喝完莲子羹。”突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吴承安勒马回头,发现王夫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院门口,正含笑看着他。 “夫人。”吴承安连忙下马行礼。 王老爷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哥儿,你天赋异禀,将来必成大器,不过……” 她意味深长地说:“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明日就要去学堂了,今晚早些休息。” 吴承安郑重点头:“谨遵夫人教诲。” 夜深人静时,吴承安躺在床上,脑海中回放着这两天的练习成果。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那是属于武者的热血与豪情。 但同时,他也明白王夫人话中的深意——真正的强者,应当文武兼备。 虽然他不准备文举,但武举也需要读书识字。 窗外,一弯新月挂在树梢。 明天,新的学堂生活就要开始了,他已经做好了身为陪读的准备。 吴承安闭上眼睛,脑中浮现自己父母和妹妹的身影,他准备等这边彻底安定下来就回青山镇看看。 第72章 新的开始,比试! 清晨,天刚蒙蒙亮,王家宅院里便已忙碌起来。 王夫人早早起身,亲自检查了书箱里的笔墨纸砚,又让厨房准备了热腾腾的肉包子和甜粥,生怕孩子们饿着。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四个少年陆续登上马车,眼中满是慈爱和不舍。 王宏发第一个跳上马车,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催促道: “安哥儿,快走快走,再耽搁就要迟到了!” 蓝元德和谢绍元紧随其后,两人规规矩矩地向王夫人行礼:“夫人,我们走了。” 吴承安坐在车辕上,手握缰绳,回头朝王夫人恭敬地拱手:“夫人放心,我会照顾好三位少爷。” 王夫人点点头,又忍不住絮叨起来:“去了学堂一定要好好学习,要听夫子的话,要……” “知道了娘,真啰嗦!”王宏发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安哥儿,快走吧!” 吴承安无奈一笑,轻轻一甩马鞭,马车缓缓驶离王家大门。 王夫人站在门口,直到马车拐过街角,仍高声喊道:“安哥儿,路上小心些!” 马车行驶在青石板路上,车轮碾过晨露未干的街道,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厢内,蓝元德瞪了王宏发一眼,语气略带责备:“你怎么能这样和夫人说话?” 谢绍元也皱眉道:“就是,那可是你娘!” 王宏发刚想反驳,可一抬头,却见蓝元德和谢绍元眼眶微红,顿时语塞。 他这才想起,清河县遭难时,这两人的母亲都死于大坤军士之手,如今他母亲待他们如亲子,他们自然格外珍惜这份温情。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王宏发撇了撇嘴,难得没有继续争辩。 驾车的吴承安听到车厢里的对话,嘴角微微扬起。 经历了这么多事,这三位少爷终于不再像从前那般骄纵任性,而是渐渐懂得了体谅和感恩。 三刻钟后,马车抵达城南新学堂。 这里原本是一座大户人家的庄园,雕梁画栋,庭院深深。 可惜那户人家在大坤军入侵时惨遭屠戮,如今官府便将此处改作学堂,供县中子弟读书。 吴承安刚勒住马,便见另一辆华贵的马车也缓缓驶来。 车门一开,马子晋带着周景同、杜建安和秦致远三人走了下来。 八人再次相遇,气氛微妙。 马子晋目光扫过王宏发等人,最终落在吴承安身上,嘴角扬起一抹傲然的笑意: “新来的李夫子可严格得很,你们最好打起精神,若是背不出他交代的文章,可是要挨板子的。” 王宏发冷哼一声:“谁背不出来还不一定呢!” “是吗?”马子晋挑眉:“那不如比一比?” “比就比,怕你不成!”王宏发毫不退让。 “你若是输了怎么办?”马子晋挑衅道。 “哼!我若是输了,请你去醉仙楼随便吃!”王宏发昂首道:“但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马子晋嗤笑一声:“本少爷若是输了,带你去狩猎!” “好!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为誓,赌约就此立下。 吴承安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这两人一见面就斗嘴,如今竟还较上劲了。 辰时三刻,学堂钟声敲响。 一位年约五旬的清瘦老者迈步走入堂内,正是李夫子。 他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鹰,目光所至,众学子纷纷噤声。 “不管你们是谁家的公子,也不管你们的父亲是谁。” 李夫子声音低沉而威严:“到了学堂,一切都得听老夫的!” 堂内鸦雀无声,连最顽劣的马子晋也收敛了神色。 “五年之后便是乡试。” 李夫子环视众人,冷冷道:“老夫希望,你们之中至少有一半人能考上!” 话音一落,他不再多言,直接翻开书卷,开始讲解《论语》。 吴承安作为陪读,虽不能与几位少爷同坐正堂,但也在偏厅静静聆听。 他虽不打算参加文试,但也深知文武兼修的道理,因此听得格外认真。 窗外,晨光渐盛,照进学堂,映在少年们专注的脸庞上。 数个时辰之后,下课钟声响起,马子晋便迫不及待地拦住了正准备离开学堂的王宏发。 他嘴角微扬,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道:“怎么,刚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赢我吗?现在可敢比试一番?” 王宏发眉头一皱,但很快挺直了腰板,毫不示弱地回应: “比就比!谁怕谁?刚才夫子讲的《论语·为政》篇,我可都记着呢!” 蓝元德和谢绍元见状,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到一旁。 他们知道,这两人一旦较上劲,旁人劝也无用。 吴承安则抱臂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 只要这场比试是公平竞争,他并不打算干涉。 毕竟,适当的较量也能促进彼此进步。 马子晋负手而立,朗声道:“那好,我先来考你——‘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此句何解?” 王宏发略一思索,答道:“这是说,治理国家要以德服人,就像北极星一样,居于固定位置,其他星辰自然环绕它,比喻君主若以德治国,百姓自会归附。” 马子晋点点头,又道:“那‘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呢?” 王宏发这次回答得更快:“这是说,如果只用政令来约束百姓,用刑罚来整顿他们,百姓虽然会避免犯罪,但内心却不会有真正的羞耻感。” 马子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随即又抛出一个更深入的问题:“那依你之见,为何夫子认为‘德治’优于‘法治’?” 王宏发一时语塞,支吾道:“这……自然是因为德治更能教化人心……” 马子晋见状,微微一笑,从容道:“德治之所以优于法治,是因为它能从根本上培养人的道德自觉,使人从内心认同仁义,而非仅仅因为畏惧惩罚而守规矩。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王宏发脸色微红,显然在理解的深度上略逊一筹。 他抿了抿嘴,最终叹了口气,道:“好吧,这次是你赢了,沐休之日,醉仙楼见。” 马子晋得意地扬起下巴,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神态,拍了拍王宏发的肩膀道: “其实你的记性不错,只是思考得还不够深,下次再比过!” 王宏发虽然输了,但并未恼怒,反而因马子晋的话若有所思。 他点了点头,道:“下次一定赢你。” 吴承安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场比试不仅没有引发矛盾,反而让两人对学问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走上前,道:“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学堂的屋檐上,少年们的身影被拉得修长。 他们并肩走出大门,争论声渐渐消散在晚风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默契的安静。 或许,这就是成长的模样——在竞争中互相砥砺,在较量中共同进步。 接下来的五年,若是双方都能保持如今这种状态,一定很有趣! 第73章 还不死心,来自县令的威胁! 夜幕低垂,王家大院内一片寂静,唯有后院传来阵阵破空之声。吴承安手持长枪,身形如电,一招一式间,燎原枪法的凌厉气势尽显无遗。 枪尖在月光下划出银色的弧光,仿佛要将黑夜撕裂。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但他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沉浸在武学的世界里。 过去的五天里,他的生活规律而充实。 白天陪着王宏发三人去学堂读书,晚上则雷打不动地练习枪法和剑术。 燎原枪法讲究爆发,每一枪刺出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而游龙剑法则灵动飘逸,剑随身走,如蛟龙戏水。 短短数日,他的武艺已有了明显的精进。 正当他练到兴头上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安哥儿!安哥儿!” 小翠慌慌张张地跑来,脸上带着几分惊惶:“赵县令来了,他说要见你!” 吴承安眉头一皱,手中长枪一顿。 赵承平? 这个他以为再不会有交集的人,为何会在深夜突然造访? 上次谈判不欢而散后,他本以为两人之间已无话可说。 “人在哪里?”他沉声问道。 “在正厅,夫人正在招待。” 小翠紧张地绞着衣角:“安哥儿,我看赵大人的脸色不太好看,你可要小心些。” 吴承安点点头,将长枪靠在院中的石桌上,拿起一旁的汗巾擦了擦脸。 虽然对赵承平的为人不齿,但对方毕竟是朝廷命官,深夜来访必有要事。 “我这就过去。” 正厅内,烛火摇曳。 赵承平端坐在主位上,神色莫测地品着茶。王夫人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眼中却满是忧虑。 “见过赵大人,见过夫人。”吴承安进门后恭敬行礼。 赵承平微微颔首,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夫人一眼。 王夫人会意,轻声道:“安哥儿,好好伺候赵大人。” 临走时,她悄悄拉了拉吴承安的衣袖,低声道:“小心应对,莫要惹怒赵大人。” 她知道吴承安对赵承平没有好感,担心吴承安无法控制脾气,冲撞了赵承平。 那毕竟是县令大人,得罪了对方,王家在清河县恐怕无法待下去。 吴承安明白王夫人的担心,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明白。 见吴承安答应,王夫人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加快了离去的步伐。 待王夫人退下,厅内只剩下二人。 吴承安垂首而立,不卑不亢地问道:“不知赵大人深夜来访,有何指教?” 赵承平放下茶盏,长叹一声:“本官知道,你对谈判一事颇有微词,今日前来,是想与你把话说清楚……” “赵大人!” 吴承安打断道:“小子不过一介陪读,这等朝廷大事,实在不该与我说。”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赵承平伪装的善意。 他的脸色骤然阴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么说,你是铁了心不跟本官走了?” 他站起身,在厅中踱步:“本官实在不明白,跟着我去京都,难道不比留在这个小县城强?” “以你的天赋和才智,本官保你前途无量!王家如今没了顶梁柱,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他不相信吴承安没有考虑过前途。 这种聪明人,应该会为今后铺路,抓住他这条大腿才是。 他在县衙等了几天,想等吴承安来向自己道歉,没想到非但没有等到,反而听到吴承安和马将军走的很近。 这种聪明人,他可不希望被别人所用,必须留在自己身边才行。 为了得到吴承安,他不惜放下身段,亲自来王家再次邀请对方随他离开。 可他万万没想到,吴承安的态度依旧和之前一样! 这让他很不舒服,觉得自己一腔热血喂了狗! 而这时,吴承安抬起头,目光坚定:“我吴承安虽出身寒微,却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 “若非王老爷将我带出吴家村,我至今还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 “如今王老爷不在了,我若一走了之,良心何安?” 他顿了顿,拱手道:“听闻赵大人高升,小子在此恭贺,若无他事,我还要去练武,恕不奉陪了。” 赵承平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缓步走近吴承安,眼中寒光闪烁: “好,很好,本官向来有个规矩——不能为我所用的人才,也绝不能为他人所用。” 他冷笑一声:“你以为拒绝本官就完了?王宏发他们三人不是准备五年后参加乡试吗?若本官在离任前给下任县令留句话,那他们三人便参加不了乡试!”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吴承安心头。 他猛地抬头,眼中怒火闪现:“赵大人这是何意?” “意思很明白。” 赵承平负手而立:“本官三日后离任,你若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否则……”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那几个孩子的仕途,恐怕就要断送在你手里了。” 说完,他大步走向厅外,在门口停下脚步:“记住,你只有三天时间考虑,错过了,后悔的可不止你一人。” 随着赵承平的离去,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吴承安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万万没想到,赵承平竟会如此卑鄙,用王宏发三人的前程来要挟他。 “安哥儿。” 王夫人不知何时回到了厅中,满脸忧色:“赵大人他……” 吴承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夫人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走出正厅,夜风拂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仰望星空,吴承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一边是恩情与承诺,一边是三个孩子的未来。 这个选择,实在太难。 回到院中,他重新拿起长枪,却再无心练习。 枪尖垂地,在月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就像压在他心头的重担。 “难道真要屈服于他的威胁?”吴承安喃喃自语。 但若不答应,王宏发他们多年的寒窗苦读岂不付诸东流? 夜色更深了,吴承安站在院中,如同一尊雕塑。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第74章 铤而走险! 夜空沉沉,繁星点点。 五月底的晚风带着几分燥热,从半开的窗棂间钻入,吹得桌上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 吴承安独坐在简陋的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 窗外传来几声犬吠,紧接着是更夫沙哑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却让吴承安本就纷乱的思绪更加烦躁。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树投下的斑驳影子,赵承平白日里的话语又一次在耳边回响。 “以本官的身份,只需对下任县令留下一句话……” 赵承平说这话时,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冷笑。 吴承安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木窗框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屋角的铜漏滴答作响,已是子时三刻。 吴承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回到桌前。 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斑驳的土墙上扭曲变形。 若是拒绝赵承平,王宏发三人便无法乡试,今后前程就没了。 可若是跟着赵承平离开…… 跟着一个伪君子,今后怕是会被对方卖了还为对方数钱。 如今看来,似乎只有求助马将军。 “不可。”吴承安低声自语。 马将军待他恩重如山,不仅赠他白马、长弓和兵器,更在战后为他谋划,使他王家得以保全。 若因这事再去叨扰,未免太过不知分寸。 油灯剧烈摇晃,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若因自己连累王宏发三人无法乡试,他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看来只能铤而走险了!”五更鼓响时,吴承安终于拿定主意。 晨光微熹中,少年清秀的面容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决然:“既然你要赌前程,我便陪你赌这一局。” 接下来的两日,吴承安表现得与往常无异。 清晨与王家三子同去学堂,途中还帮王宏发纠正了《论语》中的一处错漏。 午后在学堂外树林内练习枪法,银枪如龙引得王家护院连连喝彩。 有时候夜里则借着月光练习马将军赠的那把长弓,弓弦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第三日辰时,变故如期而至。 吴承安正在院中给白马梳理鬃毛,忽见一个身着藏青短打的小厮疾步而来。 此人太阳穴微微隆起,步伐轻盈,显是练家子。 小厮在丈外站定,抱拳道:“吴承安,赵大人在城南五里外的老槐林候着。“ 王宏发闻言从厢房跑出,满脸警惕:“赵大人?他找安哥儿作甚?” 小厮眼观鼻鼻观心,并不答话。 吴承安注意到对方右手虎口处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不妨事。” 吴承安拍拍王宏发的肩,感觉掌心下的肌肉因紧张而绷紧。 “赵大人如今高升,或许是想在临别前见见我。” 说着向老管家福伯使了个眼色:“劳烦福伯送少爷们去学堂,我去去就回。” 小厮指向门外马车:“大人备了车驾。” 吴承安却已走向马厩:“不必,我自己骑马过去。” 白马似乎感知到主人心绪,不安地刨着前蹄。 当吴承安从墙上取下长弓时,注意到小厮的瞳孔骤然收缩。 晨风扑面,官道两旁的麦田泛起金色波浪。 吴承安纵马疾驰,心中默算着种种可能。 赵承平选在老槐林见面大有深意——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做什么的行。 为了安全起见,他特意带上了长弓和一袋利箭。 半个时辰后,槐林在望。 这片百年老林郁郁葱葱,树冠如云。 林边停着三辆青幔马车,十余名带刀侍卫呈扇形散布。 见吴承安单骑而来,为首侍卫拇指顶开了刀格。 “下马!”侍卫厉喝。 吴承安勒住缰绳,白马人立而起,长嘶声响彻林间。 他就着这个居高临下的姿势抱拳:“小子吴承安,应赵大人之约前来。” 中间马车的帘子微微掀起,露出赵承平半张阴晴不定的脸:“你并未带行李前来,看来已经做出了选择。” 话音才落,侍卫已呈合围之势。 吴承安注意到最外侧两个侍卫正悄悄往林子里退——这是要断他后路。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吴承安翻身下马,正色道:“我收了王老爷的银子,成为王家的陪读,自然要陪着王少爷参加科举。” “赵大人的一片心意,小子感激不尽,但确实不能跟您离开!” 林间霎时寂静,连蝉鸣都戛然而止,赵承平的脸色由青转白,随即冷笑: “既如此,那王宏发,蓝元德,谢绍元三人将无法参加乡试!” 吴承安对此并不意外,淡然道:“赵大人,您觉得拓跋锋真是王将军的儿子所杀吗?” 赵承平眉头一挑,一股强悍的气势压向吴承安,冷声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吴承安虽然才十岁,但面对赵承平的气势压迫却一脸淡然:“我是什么意思,赵大人您应该很明白,当时您就在县衙内,王将军的儿子并未在现场。” “而我,就在现场,这是您亲眼所见的。” 这话让赵承平脸色大变,满脸不可思议盯着吴承安。 难道拓跋锋是吴承安杀的? 沉思间,吴承安又说道:“对了,您可能还不知道,大坤将士掠夺清河县之前,马将军送给了我一把长弓。” “马将军赠我的长弓,可开三石力。” “对了,若是我记得不错,射杀拓跋锋的箭矢是大坤王朝的。” “您猜,若这事传到出去,您的前程会不会受到影响?” 拓跋锋真是这小子射杀的! 否则他不可能知道的如此详细! 赵承平脸色大变,双眼瞳孔急速收缩,随后才反应过来,又冷静下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想要什么?” “学生别无他求,只望王家三位公子能如期参加乡试。” 吴承安说罢退后三步,郑重作揖:“若大人应允,这件事我会烂在肚子里。” 赵承平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官服后背已湿透一片。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突然发现对方按在弓弦上的左手,指节处有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厚茧。 “好,很好。” 赵承平忽然阴森森地笑了:“这件事你最好永远都不要告诉别人,否则你和你的家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吴承安一脸泰然自若:“大人放心,只要王家公子前程无碍,学生的记性向来不好。” 赵承平冷哼一声,摆手道:“你可以滚了,本官今后不想再看到你!” 吴承安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躬身施礼,翻身上马,最后策马离去。 可他没注意到,后面的赵辰平却在这时对那几名护卫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第75章 反杀! 吴承安策马离去没多久,身后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回头一瞥,只见五名黑衣侍卫纵马追来,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为首那人高声喊道:“吴小兄弟留步!赵大人有厚礼相赠!“ 吴承安闻言脸色骤变。 他与赵承平已经彻底撕破脸皮,对方怎么可能送他东西? 这分明是要杀人灭口! 他猛地一夹马腹,白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狂奔起来。 身后顿时传来怒骂声:“小畜生!敬酒不吃吃罚酒!待老子抓到你,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风声呼啸,吴承安伏低身子,感受到白马的速度已经达到极限。 可身后的追兵却越来越近——他们的战马都是成年骏马,而他的白马尚未完全长成,耐力与速度都稍逊一筹。 照这样下去,不出一刻钟,他就会被追上。 “必须想办法!” 吴承安咬牙,目光扫向腰间的长弓和箭袋。 箭袋里只剩下五支箭,而追兵却有五人。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勒住缰绳,白马前蹄扬起,尘土飞扬间,吴承安已经转身搭箭,弓弦拉满如月。 “嗖!” 第一箭破空而出,如流星划过,直奔为首那人的心口! 那人显然没料到这少年竟敢反击,还未来得及躲避,利箭已经贯穿胸膛,鲜血喷溅而出! 他惨叫一声,从马背上重重栽落。 “找死!” 其余四名侍卫大怒,纷纷抽出腰间长刀,加速冲来。 吴承安不敢停留,再次催马狂奔,同时回身连射两箭。 “嗖!嗖!” 第二箭射中左侧一人的肩膀,那人吃痛,却未落马,反而更加凶狠地追来。 第三箭被右侧侍卫挥刀格挡,“铛”的一声,箭矢被劈飞。 吴承安心中一沉,箭袋里只剩下两支箭了! “小杂碎!你跑不掉了!” 剩下的四名侍卫已经分散开来,呈扇形包抄。 吴承安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他目光一扫,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片茂密的树林,当即调转马头,朝林中冲去。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侍卫们怒吼着紧跟其后。 冲入树林后,吴承安立即翻身下马,拍了拍白马的脖颈,低声道: “快走!” 白马通人性,嘶鸣一声,朝林深处奔去。 吴承安则迅速躲到一棵粗壮的橡树后,屏住呼吸,静待追兵。 很快,四名侍卫冲入林中。 他们勒住马,警惕地环顾四周。其中一人冷笑道:“小崽子,你以为躲进林子就能活命?” 另一人则阴森道:“赵大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吴承安握紧长弓,悄悄从树后探出,瞄准其中一人。 “嗖!” 第四箭射出,正中一名侍卫的咽喉! 那人瞪大双眼,捂着喷血的脖子,从马背上栽倒。 剩下三人顿时暴怒:“在那!杀了他!” 吴承安立即翻滚躲避,一支飞刀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顾不得疼痛,迅速爬起,朝密林深处狂奔。 身后怒骂声如雷,三名侍卫紧追不舍。 “嗖!” 最后一箭射出,可惜被树枝挡偏,只擦伤了一名侍卫的手臂。 吴承安暗骂一声,扔掉长弓,拔出腰间短刀,继续逃窜。 树林越来越密,战马难以穿行,侍卫们不得不下马步行追击。 吴承安借着地形优势,时而翻滚躲避,时而攀爬树木,试图甩开追兵。 可对方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护卫,很快便锁定他的位置。 “小畜生,你跑不掉了!” 一名侍卫狞笑着逼近,手中长刀寒光闪烁。 吴承安背靠一棵大树,退无可退。 他握紧短刀,目光冰冷。 “去死吧!” 侍卫挥刀劈来,吴承安侧身一闪,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割破衣衫。 他趁机反手一刀,刺入对方腹部! 侍卫闷哼一声,却未倒下,反而一把掐住吴承安的脖子,将他狠狠按在地上! “小杂碎……老子要捏碎你的喉咙!” 侍卫面目狰狞,手指越收越紧。 吴承安呼吸困难,眼前发黑,他拼命挣扎,右手摸到一块尖锐的石头,猛地砸向侍卫的太阳穴! “砰!”侍卫脑袋一歪,手上力道稍松。 吴承安抓住机会,膝盖狠狠顶向对方胯下! 侍卫痛嚎一声,松开了手。 吴承安趁机翻身而起,一刀刺入他的心脏! “呃啊——”侍卫倒地抽搐,很快没了声息。 可还没等吴承安喘口气,另外两名侍卫已经赶到。 其中一人冷笑道:“小子,有点本事,可惜今天你必死无疑!” 另一人则阴森道:“别废话,一起上!” 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而来,吴承安浑身是血,体力几乎耗尽。 他知道,硬拼必死无疑,只能智取。 他猛地抓起一把泥土,朝左侧那人脸上扬去! “啊!我的眼睛!”那人捂脸痛呼。 吴承安趁机扑向右侧侍卫,短刀直刺对方咽喉! 可那侍卫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反手一刀劈向吴承安的后背! “嗤——”刀锋划破皮肉,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吴承安闷哼一声,踉跄几步,差点摔倒,他咬牙转身,死死盯着对方。 “结束了,小子。”侍卫冷笑着逼近,长刀高举,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承安猛地扑向对方,拼着再挨一刀,短刀狠狠刺入侍卫的腹部! 两人同时倒地,吴承安压在对方身上,死死按住刀柄,直至对方彻底断气。 最后一名侍卫此时已经揉掉了眼中的泥沙,见同伴全部战死, 又惊又怒:“小畜生!我要你偿命!” 他抽出腰间匕首,朝吴承安扑来。 吴承安已经精疲力尽,可他知道,若倒下,必死无疑。 他强撑着一口气,抓起地上的长刀,与对方拼杀在一起。 “铛!铛!”金属碰撞声在林间回荡。 吴承安肩膀、后背多处受伤,鲜血不断滴落。 可他咬牙坚持,终于抓住对方一个破绽,一刀斩断其手腕! “啊——”侍卫惨叫一声,匕首落地。 吴承安没有犹豫,长刀横扫,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鲜血喷溅,最后一名侍卫倒地身亡。 吴承安踉跄几步,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他大口喘息,浑身颤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否则失血过多必死无疑。 他艰难地爬向一具尸体,扯下对方的衣衫,简单包扎了伤口。 随后,他吹了一声口哨,白马很快从林深处奔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 “走……我们得离开这儿……”吴承安咬牙爬上马背,强撑着最后的意识,朝王家方向赶去。 夕阳西下,染红了整片树林。 少年单薄的身影在血色余晖中渐行渐远,只留下五具冰冷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之战。 第76章 刻骨铭心的恨! 白马驮着昏迷的吴承安冲进王家后院时,夕阳的余晖正将青砖墙染成血色。 马鞍上的吴承安面色惨白如纸,右臂无力地垂落,指尖还在滴血。 白马不安地刨着前蹄,嘶鸣声惊动了正在后院晾晒衣物的丫鬟小翠。 “啊呀!” 小翠手中的木盆“咣当”落地,清水泼洒在青石板上,混着少年衣袍滴落的血迹,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夫人!夫人快来!”她尖利的嗓音划破了暮色。 王夫人提着裙摆匆匆赶来,待看清马背上的人影,她手中的绣帕“簌”地飘落在地。 “安哥儿!” 她颤抖着伸手去探少年的鼻息,指尖沾到对方脸上未干的血迹,凉得吓人。 “还、还有气!” 小翠突然叫道:“奴婢这就去请济世堂的孙郎中!” 她转身就要跑,却被王夫人一把拽住。 “慢着!” 王夫人强自镇定,却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抖:“从后门走,别惊动街坊。”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晚霞如血:“就说……就说是我旧疾发作。” 小翠会意,提着裙摆匆匆离去。 王夫人招呼两个粗使婆子将吴承安抬进厢房,当褪下那件被血浸透的粗布衣衫时,她倒吸一口凉气。 吴承安的背上交错着三道狰狞刀伤,最深的一道几乎可见白骨。 “造孽啊!”王夫人用温水擦拭伤口的双手抖得厉害。 水盆换了三遍,清水仍被染得猩红。 她注意到少年右手虎口处新磨出的血泡,那是长时间拉弓留下的痕迹。 三刻钟后,孙郎中背着樟木药箱匆匆赶来。 这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看到伤者时眉头一跳,却默契地没有多问。 他剪开临时包扎的布条时,凝固的血痂被撕开,昏迷中的吴承安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万幸没伤到脏腑。” 孙郎中拨开少年被冷汗浸透的额发,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燎过。 “但失血过多,伤口再深半寸就会要命。”他手法娴熟地施针止血,药箱里的金疮药散发出苦涩的气息。 王夫人攥着佛珠站在一旁,檀木珠子“咔嗒咔嗒”地响。 “能……能醒过来吗?” “看造化。” 孙郎中缠上最后一道绷带,白布很快洇出淡红。 “我开个方子,用老山参吊住元气,若能熬过今夜……” 话未说完,床榻上突然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吴承安的眼睫颤了颤,在众人惊喜的目光中缓缓睁眼。 烛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恍惚间看到王夫人含泪的面容。 “安哥儿!” 王夫人扑到床前,又怕碰着他的伤,双手悬在半空。 “是谁把你……” 话到嘴边突然哽住——少年颈侧有一道勒痕,分明是被人后扼颈所致。 吴承安虚弱地摇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水……” 小翠连忙端来温水,他啜饮时喉结滚动,牵动锁骨处的箭伤又渗出血丝。 孙郎中见状连忙制止:“慢些喝。” 他转向王夫人:“夫人且回避,老夫要检查腿上的伤。” 一个时辰后,煎好的汤药在青瓷碗里冒着热气。 吴承安靠坐在床头,看着窗纸上摇曳的树影。 药苦得舌根发麻,但确实让他清醒不少。王夫人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欲言又止。 “夫人不必问。” 吴承安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砂:“今日之事……知道越少越安全。” 他目光扫过门外——小翠正假装整理花架,实则竖着耳朵。 王夫人攥紧了帕子,她当然记得早晨赵承平派来的那个太阳穴鼓胀的小厮。 此刻吴承安伤痕累累的模样,必定和对方有关系。 “既如此……” 王夫人突然起身:“小翠,去醉仙楼把福伯找回来,就说……就说库房新到的黄酒要他来验。” “福伯回来後……” 吴承安因疼痛顿了顿:“请他去军营找马将军。” 他艰难地摸出块青铜令牌,上面血污了一半:“就说城南老槐林有五具土匪尸首。” 王夫人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连忙点头:“你放心,福伯回来我马上交代他,你好好休息。” 傍晚时分,王宏发三兄弟下学归来。 刚进二门就听见小厮们窃窃私语,说安哥儿受了重伤。 三人冲进厢房时,正看见吴承安在喝第二碗药。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药苦,熏得年纪最小的王宏业当场红了眼眶。 “安哥儿!” 王宏发扑到床前,书袋“啪”地掉在地上:“是不是赵……” 话未说完就被吴承安的眼神制止。 “专心学业。” 吴承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今后再也没有人能阻拦你们的前程。” 这话顿时就让王宏发三人反应过来。 吴承安这是为了他们三人才会成为这般模样。 蓝元德突然一拳砸在桌子上:“我们定会考取功名!” 他盯着吴承安颈侧的淤青,牙齿咬得咯咯响:“到时候一定为你报仇!” 谢绍元死死握着双手:“这个该死的混蛋,居然如此卑鄙!”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燃烧的怒火。 吴承安摇头,虚弱道:“你们安心学业就行,其他的事不用管。” 王宏发看到他这副模样,心如刀割:“算了,你先好好休息吧,我们不吵你了。” 他们安静地退出房间,却在廊下不约而同地转向书房——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戌时三刻,福伯带着一身露水回来。 老管家鞋底沾着林间的腐叶,他凑到吴承安耳边低语:“马将军亲自带兵去的,那五具尸体已经处理好了。” “会按剿匪上报。” 吴承安长舒一口气,牵动肋间的伤又皱起眉。 福伯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将军给的白药,说是对你的伤势有奇效。 窗外传来打更声,吴承安望着跳动的烛火,眼前浮现出老槐林里的生死搏杀。 那支射偏的箭、那截折断的树枝、那个被他用石头砸碎喉骨的侍卫。 每一幕都刻在骨子里。 “安哥儿?”福伯见他不说话,担忧地唤道。 吴承安收回思绪,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事,今日有劳福伯了。” 福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叮嘱了一声转身离去。 吴承安躺在床榻上,脸上浮现一抹坚定之色。 今日若不是因为他会武艺,恐怕是回不来的。 如今赵承平已经离开,而且自己手中有对方的把柄,想必对方是不敢对王宏发等人出手的。 这件事告一段落,接下来他可以安心陪着王宏发三人学习,也能安心练习武艺。 不过,这仇今后若是有机会,他必报! 第77章 放弃,五年,开考在即! 一日之后,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才泛起鱼肚白,一条通往京都城的官道上便已有了行人的踪迹。 三辆装饰考究的马车正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为首的马车内,赵承平正闭目养神。 他身着崭新的官服,腰间玉带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身打扮昭示着他即将赴京任职的喜讯。 车帘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晃动,透进来的光线在他阴鸷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那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鼓点般密集。 赵承平猛地睁开眼,眉头微皱,伸手掀开车帘向后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铁甲的军士正策马飞奔而来,马匹口鼻中喷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明显。 那军士见到车队,高声喊道:“前方可是赵承平赵大人的车队?” 赵承平示意车夫停下,整了整衣冠,淡然道:“正是本官。” 军士勒住马缰,战马前蹄扬起,在地上踏出几个深深的蹄印。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双手呈上:“这是马将军命小人送来的亲笔信,请大人过目。” 赵承平接过信件,心中暗自诧异。 他与马将军素无深交,对方为何要在他升迁之际突然传信? 他用小指挑开火漆,展开信纸细读。 随着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握着信纸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 “五个废物!” 他在心中怒骂:“去杀一个十岁孩童都能失手,还被反杀!” 更令他心惊的是,马将军不仅知晓此事,还在信中暗示若他继续追究吴承安,便会将拓跋锋之死公之于众。 赵承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今正值升迁关键时期,若此事曝光,不仅前程尽毁,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思及此,他强压下心头怒火,对那军士冷声道:“回去告诉马将军,就说本官明白他的用意,若他所言属实,此事本官不再追究。” 军士抱拳行礼:“小人定当转达。” 说罢调转马头,扬鞭而去,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赵承平望着军士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转头望向清河县方向,咬牙切齿地低语:“吴承安,算你走运。” 随即对车夫喝道:“加快速度,务必在日落前赶到驿站!” 车队再次启程,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赵承平靠在车厢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 他安慰自己:不过是个乡野孩童,即便有些天赋又如何?自己即将入京为官,与那清河县已是云泥之别。 更何况马将军信中明确表示吴承安不会参加文试,一个不考科举的神童,终究难成大器。 想到这里,赵承平的心情稍稍平复。 他掀起车帘,望着远处逐渐升起的朝阳,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京都,才是我赵某人大展宏图之地。” 而在当天晚上,清河县王家大宅内,吴承安正躺在床榻上养伤。 窗外的梧桐树影投在青砖地面上,随风轻轻摇曳。 王夫人轻叩房门,领着一名风尘仆仆的军士走了进来。 “安哥儿,这位军爷说是马将军派来的。”王夫人温声道。 吴承安连忙撑起身子,军士见状快步上前:“小公子不必多礼,马将军命我传话:安心养伤,其他事不必担忧,将军已处理妥当。” 吴承安闻言,眼眶顿时湿润。 他明白马将军定是为他化解了赵承平的威胁。 这份恩情,让他心头涌起阵阵暖流。 “请转告马将军,”吴承安声音微颤:“今日之恩,小子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军士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养伤的注意事项,便告辞离去。 待房门关上,吴承安长舒一口气,紧绷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窗外,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的叫声显得格外欢快。 时光如水,转眼间五年过去。这五年间,吴承安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每日清晨,他都会与王宏发、蓝元德和谢绍元结伴前往学堂。 傍晚归来后,便在王家后院的练武场苦练燎原枪法和游龙剑法。 每逢休沐日,他还会带着弓箭到城外练习射术。 这日清晨,学堂内格外热闹。 李夫子手持戒尺站在讲台上,目光严肃地扫过台下学子。 年过五旬的他鬓角已见斑白,但双目依然炯炯有神。 “肃静!” 李夫子用戒尺敲了敲桌面,学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今日有要事宣布,县试在即,年满十四岁者皆可报名参考。” 此言一出,学堂内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县试是科举之路的第一步,对在座学子而言意义重大。 李夫子等众人安静下来,继续道:“县试分三场,首场考《四书》义两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次场考《五经》义一篇,末场考策问一道。”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需注意,答卷必须用正楷书写,不得涂改。” “入场时需自备考篮,内装笔墨纸砚及三日干粮,严禁夹带,一经发现,终身禁考。” “考试之前,你们记得休息好,莫要因此而耽误考试。” 李夫子又详细讲解了考试流程和注意事项,包括如何应对考官提问、如何避讳等细节。 最后他语重心长地说:“县试虽只是科举第一步,却也是淘汰最多的一关,尔等务必认真准备,莫要辜负多年苦读。” 课后,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学堂。 吴承安弯腰帮助王宏发正收拾书箱,忽然感觉有人挡在面前。 抬头一看,是以马子晋为首的四人,正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 此时的马子晋,生得高大魁梧,此刻正抱着双臂,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的神童吗?这次县试可有把握?” 王宏发见状,立即挡在吴承安身前:“马子晋,你们想干什么?” 第78章 瞒天过海 学堂外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学堂内,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马子晋双手抱胸,微微抬着下巴,一脸傲娇地看着吴承安四人。 他身材修长,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身上穿着上好的锦缎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精致的玉带。 “这五年,我日日夜夜苦读,就为了在科举上超过你们!” 马子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但眼神却很纯粹,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地想和吴承安比一比。 虽然这五年吴承安从未在他面前卖弄过神童的天赋,甚至低调得像个普通的陪读,但“神童”这个名号始终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他心里。 这次县试,他一定要赢过吴承安,打破自己的心魔。 周景同、杜建安、秦致远三人也纷纷开口附和,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情。 “没错,这五年我也没有落下,这一次,我一定要比你们考得好!” “蓝元德,你不是一直不服气吗,这次县试敢不敢和我比一比?” “嘿嘿,这次我可是有备而来,科举要考的那些我都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三人意气风发,似乎自己赢定了一样。 他们四人站在一起,气势十足,而吴承安这边也是四人,正好可以比一比哪边的成绩更好。 王宏发一听,眼睛一瞪,挺直了胸膛,毫不示弱地说道:“比就比,谁怕谁!” 他身材壮实,虽然年纪尚小,但已经隐隐有了几分豪迈之气。 蓝元德眯着眼睛,冷笑道:“真以为你们赢定了不成?就算你们不说,我也要和你们比一比!” 谢绍元也一脸自信:“你们没落下,我也也落下,这次县试,我志在必得!” 三人不甘示弱,直接顶了回去。 同样的年纪,同样的年少气盛,谁怕谁啊! 这时,吴承安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虽然才十五岁,但身高却比众人高了一个头还要多,修长的身形在阳光下投下一道挺拔的影子。 他穿着一身和王宏发等人一样的绸缎长衫,衣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间系着一条素雅的腰带,整个人显得英气逼人。 他的面容俊朗,眉如剑锋,眼若寒星,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既有书生的儒雅,又有武人的英武。 他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马子晋,嘴角扬起一抹淡笑,轻笑道: “马公子想要比试一番,我等自然不怕。” 马子晋被他那居高临下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傲娇地扬起下巴,道: “既然是比试,那就得有赌注!输的人要给赢的人做一天书童,还要去醉仙楼大摆三天宴席,如何?” 王宏发一听,顿时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还真以为你赢定了不成?哼,你就做好成为我书童的准备吧!” 蓝元德眉头一挑:“马公子,这县试可不比平时,你可别阴沟里翻船,到时候我也要拿给我做书童!” 周景同嘴角一咧:“蓝元德,你的对手是我,真想看到你输了之后成为书童的模样,哈哈哈哈~” 杜建安则是看向谢绍元,轻笑道:“谢大公子,你不是一直觉得比我厉害吗,这一次就看看我们谁的排名高!” 谢绍元一脸自信满满:“放心,我就算比别人低,也不会比你低!” 双方各自的人纷纷出言,虽然言语间带着自信,但并没有嘲讽之意。 他们本就是同窗好友,这次比试更像是少年意气之争,谁也不愿意输给对方。 最终,双方达成一致,各自离去。 回到王家后,王宏发兴冲冲地将县试的事情告诉了母亲。 王夫人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她温柔地看着四个少年,道: “你们学习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参加科举了,一定要好好考,莫要辜负了这些年的努力。” 吴承安站在一旁,微微颔首,随后开口道:“夫人,明日我去给三位少爷报名吧。” 王宏发有些奇怪,转头看向他:“这事交给福伯就行了,何必你亲自跑一趟?” 吴承安笑了笑,解释道:“福伯要打理醉仙楼的事务,抽不开身。” “而且,我过去也能顺便打探一下县试的消息,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王宏发想了想,觉得有理,便点头答应:“那好吧,你路上小心些。” 吴承安自考奋勇,当然不单单为了报名的事,还要询问武举之事。 马将军这五年都没有升迁,这两年大坤王朝又在蠢蠢欲动,马将军每天都亲自带着人巡视,十分繁忙,他也不好去打扰对方,只能自己去打听武举的事。 次日,清晨,吴承安独自来到县衙。 县衙门口已经排了不少前来报名的学子,他站在队伍中,静静地等待着。 轮到他时,他上前向负责登记的衙役递上了王宏发、蓝元德和谢绍元三人的名字,并缴纳了报名费用。 登记完毕后,他并未立即离开,而是向衙役微微拱手,问道:“这位差爷,不知武试的报名是否也在此处?” 那衙役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年纪虽轻,但气度不凡,便耐心答道: “武试的报名在县衙西侧的武备司,不过,小公子是读书人,为何要打听武试?” 吴承安微微一笑,道:“只是好奇,想了解一下。” 衙役点点头,倒也没多问,继续说道:“武试分三场,首场考骑射,次场考步射,末场考刀枪武艺。” “报名者需年满十四,且需有保人作保,确保身家清白。” 吴承安认真记下,又问道:“那武试的日期和县试是否冲突?” 衙役摇头:“武试在县试之后,通常是县试放榜后的第十日举行。” 吴承安心中了然,拱手道谢:“多谢差爷指点。” 衙役摆摆手,笑道:“小公子客气了,若真想参加武试,记得提前准备,武试可不比文试,没点真本事可过不了关。” 吴承安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他站在县衙门口,望着远处的天空,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要参加武试! 但若是他没有参加文试,如何向王夫人和家人交代呢? 想了想,他决定向和自己的父母坦白。 第79章 做父亲的终究是心软 吴承安离开县衙后,并未直接回王家,而是拐进了同一条街道的吴家宅院。 这座宅子虽不及王家那般雕梁画栋、气派恢宏,但青砖黛瓦、庭院整洁,在这县城里也算是一处体面的住所。 五年前,靠着醉仙楼的分红,吴承安买下了这座宅子,将父母、弟妹、三叔一家全都接了过来,结束了吴家没有家的日子。 推开漆红的院门,迎面是一方不大的天井,角落里栽着几株翠竹,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五岁的弟弟吴承乐正蹲在石阶旁,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哥哥!哥哥回来啦!” 小家伙丢下树枝,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般扑了过来。 吴承安弯腰将他抱起,顺手掂了掂分量,笑道:“又沉了,看来娘没少给你加餐。” 说着捏了捏弟弟红扑扑的脸蛋:“娘和姐姐呢?” “在厨房蒸馍馍呢!” 吴承乐搂着哥哥的脖子,小手指向厢房方向:“姐姐说今天要做肉包子!” 正说着,厨房的门帘被掀开,李氏和吴小荷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李氏手上还沾着面粉,见长子突然回来,诧异道:“今儿怎么没陪王少爷去学堂?” “马上要县试了,我去县衙给几位少爷报了名。” 吴承安将手中油纸包递过去:“路过肉铺买了二斤五花肉,爹和三叔晌午回来吃饭,正好加个菜。” 李氏接过肉,油纸渗出些许油渍,浓郁的肉香已经飘了出来。 她嗔怪道:“又乱花钱,前日不是才吃过肉?” 话虽这么说,眼角却堆起了笑纹。 这时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响,婶婶周氏抱着两岁多的堂弟吴小江走出来,身后跟着六岁的吴小花。 小女孩怯生生地喊了声“堂哥”,便躲到母亲身后去了。 “安哥儿回来得正好。” 周氏笑道:“你三叔昨儿还说,要请你帮着看看承祖他们的功课呢。” 吴承安点点头,放下弟弟,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 吴承乐眼尖,欢呼着扑上去:“是芝麻糖!” “小馋猫。”吴小荷笑着戳了下弟弟的脑门,接过吴承安递来的另一包糖,分给堂妹小花。 小女孩接过糖,终于露出笑容,脆生生地道了谢。 日头渐渐爬高,院子里飘起炊烟。 吴承安蹲在天井边,看弟弟妹妹们分食芝麻糖。 五岁的吴承乐吃得满嘴糖渣,还不忘掰下一小块往哥哥嘴里塞。 吴小荷端来盆清水,拧了帕子给弟弟擦脸,动作娴熟得像个小大人。 午时刚过,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吴二河和吴三河并肩走进来,两人额上还带着汗珠,显然是刚从醉仙楼忙完回来。 见到长子在家,吴二河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今儿倒是稀奇。” 饭桌上很快摆满了菜肴:清炒时蔬、酱拌豆腐、腌萝卜,最中间是一大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 吴小荷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糙米饭,李氏又端出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这是特意给孩子们准备的。 “听说今儿去报县试了?” 吴三河夹了块肉放进吴承安碗里:“咱们安哥儿这次定能考个案首回来。” 吴二河却叹了口气:“承祖、承业这两个不成器的,在学堂混了五年,连《g古文观止》都背不全,这次县试怕是没戏。” 他说着看了眼坐在下首的两个侄子。 中午放学回来的十七岁的吴承祖低着头扒饭,十六岁的吴承业则涨红了脸。 “现在有醉仙楼的营生,两位兄长若实在走不通科举路,不如去酒楼学着管事。” 吴承安给堂兄各夹了块肉:“账房老周不是总说缺人手吗?” 饭桌上气氛刚轻松些,吴承安突然放下筷子,轻声道:“其实,我不想参加科举。” “啪!” 吴二河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你再说一遍?” 李氏吓得赶紧按住丈夫的手臂,吴三河也急忙打圆场:“安哥儿,你可是咱们县出了名的神童,你爷爷奶奶、大伯他们要是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若是不参加科举,你怎么能对得起他们。” “正是因为他们,我才要做这个决定。” 吴承安目光坚定,声音却异常平静:“五年前大坤王朝劫掠清河县,朝廷事后反而赔款求和的事,爹和三叔都忘了吗?” 饭桌上霎时死寂。 吴二河的手微微发抖,那场惨剧仿佛又在眼前:父亲被大坤军士一道斩首,母亲为护着自己的儿子等人,跟着大哥乘坐马车冲向了大坤军士。 他猛地闭了闭眼。 “这五年,我每日寅时起床练武,如今枪法箭术小有所成。” 吴承安解开袖口,露出手臂上坚实的肌肉:“武举我志在必得。只有手握兵权,才能真正护住家人。” 吴三河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倒是吴承祖突然抬头,眼中闪着光:“堂弟,我、我能跟你习武吗?” 最令人意外的是一直沉默的吴承业,这个平日在学堂总躲在后排的少年,此刻竟红着眼眶道: “那年要是有人能驻扎在我们吴家村,或许娘他就不会……” “胡闹!”吴二河猛地站起,却又缓缓坐下。 他看着长子坚毅的眉眼,忽然发现这个曾经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孩子,如今肩膀已比自己还要宽厚。 良久,他哑着嗓子问:“罢了,你向来有主意,我知道拦不住你,但王家那边你准备如何交代?” “我会亲自向王夫人说明。” 吴承安给父亲斟了杯酒:“至于宏发他们,暂时先瞒着,等武试放榜再说,免得影响他们县试发挥。” 窗外,春日的阳光洒满庭院。 五岁的吴承乐听不懂大人们在争什么,正偷偷把肥肉挑到哥哥碗里。 吴小荷悄悄抹了抹眼角,给弟弟夹了块瘦肉。 微风吹动竹叶,沙沙声里,这个曾经支离破碎的家,正在孕育着新的希望。 吴二河长叹一声:“你既然已经有打算,我们也只能支持你,但你可不能忘本,王家那边必须说清楚。” 顿了顿,又说道:“武试之前通知我一声,我陪你一起去。” 做父亲的,最终还是心软。 吴承安点了点头,对武试,他志在必得,只不过眼下他要想办法骗过王宏发等人。 第80章 输了洗一个月衣服 吴承安在自家用过午饭,陪着弟弟妹妹玩耍了一会才回到王家。 正午的阳光透过院墙边的老槐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蹲下身,让五岁的弟弟骑在自己肩上,在院子里转了两圈,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十一岁的妹妹则拽着他的衣角,嚷嚷着要学昨天新教的字。 吴承安耐心地在地上用树枝写下“忠““勇“二字,看着妹妹一笔一划地模仿。 “大哥,你什么时候再教我耍枪?”弟弟吴承乐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吴承安揉了揉他的脑袋:“等你再长高些,现在先去帮娘亲收拾碗筷。” 看着弟弟妹妹跑进屋,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接下来,该回去说服王夫人了。 不一会,他回到王家大院。径直走向后院,远远就看见王夫人正俯身在花圃前修剪月季。 五年来,这位慈祥的妇人眼角又添了几道皱纹,但修剪花枝的手法依然娴熟利落。 “夫人。”吴承安站在三步外恭敬行礼。 王夫人闻声回头,沾着泥土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安哥儿回来啦?报名的事可还顺利?“ “已经办妥了。” 吴承安从怀中取出盖着官印的文书:“这是县试的凭证,我们四人的都在这里。” 王夫人接过文书,指尖在朱红官印上轻轻摩挲,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这么多年寒窗苦读,总算是熬到了县试。” 她抬头望向东南角那间书房,五年来夜夜亮到三更的灯火仿佛还在眼前。 “真希望这次你们四人都能考上。”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自从五年前那场变故,王夫人已将吴承安、蓝元德和谢绍元三人视如己出。 每日寅时便起身为他们准备早膳,冬夜总要亲自去书房添炭火,连他们衣衫的针脚都要亲自检查。 吴承安却突然沉默下来。 “安哥儿你怎么了?“王夫人注意到他神色异常,急忙放下剪刀。 “是不是晌午太阳太毒,中了暑气?我让小翠去请郎中来瞧瞧?“ “不必了夫人。”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忽然退后一步,郑重其事地躬身行礼:“承安有要事相告。” 王夫人被他这架势惊得后退半步,手中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吴承安这么严肃。 “这次县试……”吴承安直起身,目光坚定如铁:“我不想参加。” “什么?” 王夫人失声惊呼,保养得宜的手紧紧攥住衣襟:“好端端的怎么不愿意参加县试?” 她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可是有人威胁于你?还是报名时出了岔子?” 吴承安摇头,声音低沉,“夫人还记得五年前,赵承平和大坤王朝签订的协议吗?” “五年了,自赵承平与大坤王朝签订,我清河县这五年一直落于邻县之后。” “这件事,不是一个小小的县令能决定的,必定是朝中文官定下的,如此文官,我羞于他们为伍!” 说到这里,他猛地收住话头,拳头攥得发白。 王夫人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她的思绪被拉待了五年前。 五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又浮现在眼前——丈夫的遗体被抬回来时,胸前的箭伤还在汨汨流血。 “我明白你的心思。” 王夫人声音发颤:“可你们吴家也需要你光耀门楣,你有如此天赋若是不参加科举,你父亲他们……” “刚才我已说服家父。” 吴承安打断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耳闻我我不参加文试,但我会走武举之路。” 王夫人这才注意到,当年那个瘦弱的少年,如今肩宽背阔,握笔的指节处布满老茧。 她忽然想起这五年来,每天寅时总能在后院听到的破空之声——原来那不是风声,是少年在练枪。 “燎原枪法我已练至巅峰。” 吴承安似看出她心中所想,右手虚握成拳:“游龙剑法也能使的随心所欲。” 说着脚尖轻点,身形忽然后撤三步,做了个收势的动作。 院中落叶无风自动,打着旋儿聚在他脚边。 王夫人怔怔望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忽然发觉他眉宇间那股书卷气,不知何时已化作凛冽锋芒。 知道这一刻,她才明白对方早就有所打算。 长叹一声,她问道:“此事你可有和宏儿提及?” “正要请夫人帮忙隐瞒。” 吴承安恳切道:“待武举放榜之日,我自会向少爷解释。” 午后阳光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夫人沉吟了许久,终于缓缓点头:“我答应你,只是县试当日你又该如何瞒过他们?” “夫人放心。”吴承安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我已有安排。” 王夫人见他有主意,最终也只能答应下来。 说服了王夫人,吴承安见时间还早,便去练习武艺。 申时三刻,后院忽然响起凌厉的破空声。 吴承安手持一杆镔铁长枪,枪头红缨如跳动的火焰。 只见他马步稳扎,枪出如龙,每一式都带着摧枯拉朽之势。 枪尖划过处,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断,断面光滑如镜。 这便是“燎原枪法”! 讲究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虹。 吴承安将枪法使完,额头不见半点汗珠,反手又抽出腰间佩剑。 剑光闪烁,在夕阳下泛着秋水般的光泽。 游龙剑法讲究“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但见吴承安身影忽左忽右,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忽然他纵身一跃,剑尖在槐树干上连点七下,落地时,树皮方才簌簌剥落,露出七个整整齐齐的“杀”字。 “好剑法!”院外突然传来喝彩。 蓝元德第一个进来,笑着调侃道:“安哥儿今日怎么有兴致练武?莫不是县试在即,压力太大,练习武艺释放一番?” 吴承安收剑入鞘,笑而不答。 这时王宏发和谢绍元也从前院走来,三人围着石桌讨论起县试的考题。 吴承安将三人的县试文书交给他们。 王宏发接过文书,大笑道:“这次我的排名一定比你们高!” 蓝元德眼睛一瞪:“要是你比我低怎么办?” “随你怎么办!” “那就给我洗一个月衣服!” “哼,好啊,如果你比我低,你也给我洗一个月衣服!” 吴承安看着烛光下好友们兴奋的面庞,悄悄握紧了袖中的武举文书。 当夜,他辗转难眠。 武举县试,虽然他有把握,但心中难免有些紧张和兴奋。 不过,想道武举放榜之后王宏发和马子晋等人的表情,他脸上又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第81章 年轻人不讲武德,来骗!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晨光熹微,县衙考场外的青石板上还凝着露水。 衙役们手持水火棍分列两侧,为首的班头不时呵斥着靠近的闲杂人等。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辚辚声,王家的马车缓缓停在梧桐树下。 车帘一挑,吴承安率先跃下,反手将踏凳放稳。 他今日特意穿了件靛青直裰,腰间束着王夫人新缝的锦带,衬得身形越发挺拔。 王宏发紧跟着跳下来,绛红袍角翻飞间露出内衬的云纹——这是王夫人连夜赶制的“登科袍“。 “宏儿慢些!” 王夫人被小翠搀着下车,见状急得直跺脚:“这袍子要是蹭脏了可怎么进考场?” 蓝元德摇着湘妃竹折扇踱步而来,扇面上“蟾宫折桂”四个金字在朝阳下闪闪发亮。 他故意用扇骨轻敲王宏发肩头:“宏发这般毛躁,怕是要在策论里写出之乎者也了。” 话音未落,谢绍元已默默掏出帕子,替王宏发掸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们……” 王宏发被自好友调侃,记得正要跳脚,忽见吴承安从福伯手中接过考篮,动作明显顿了顿。 那考篮里装着特制的“定胜糕”,是吴家昨夜送来的。 谢绍元见状,眼睛微微眯起:“安哥儿,令尊令堂今日怎么没来?” “醉仙楼今日要接知府大人的宴席。” 吴承安主动接过考篮,笑着说道:“我娘带着弟妹在后厨帮忙。” 他说得平静,可指尖在竹篮提手上留下的汗渍却洇出一圈深色。 他知道谢绍元是四人当中最细心之人,可不能被对方发现不对劲。 王夫人突然咳嗽一声,从袖中取出四个绣着“魁星点斗”的香囊: “都戴上这个,我在大佛寺开过光的。” 她系香囊时手指发颤,尤其在给吴承安佩戴时,因为紧张差点打成了死结。 这时,远处传来鸣锣开道声。 马将军骑着乌云盖雪的骏马疾驰而来,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芒。 他身后四辆鎏金马车排成一列,最前头那辆挂着“马”字灯笼的车厢里,突然探出个簪着金冠的脑袋。 “哟,这不是王家的小秀才吗?” 马子晋故意把“小”字咬得极重,腰间玉佩随着马车颠簸叮当作响。 “听说你们要跟我们赌县试排名?” 声音很大,大到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他看是要故意宣扬出去,让众人知道他和王宏发打赌。 他身旁的周景同立即附和:“赌注可是醉仙楼三天的席面!” 王宏发额角青筋暴起,却被蓝元德用折扇抵住后背。 谢绍元也拉了拉王宏发:“马上要考试了,冷静些。” “都闭嘴!” 马将军一声暴喝,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 他甩镫下马时,铁靴在石板上磕出火星。 “当这里是菜市口?”目光扫过众人,却在吴承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衙役们慌忙搬来朱漆杌凳。 马子晋四人踩着凳子下了马车,直奔考场而去。 这时,考场内传来三声鼓响。 “让开让开!”马子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几个衙役立刻退到两旁。 周景同紧随其后,杜建安和秦致远则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三人如众星拱月般围着马子晋。 王宏发远远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啧”了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真是二世祖!仗着有个当将军的爹就无法无天了。” 他故意把声音放得不小不大,刚好能让前面的人听见。 果然,马子晋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来。 他细长的眉毛高高挑起,一双丹凤眼里燃着怒火:“王宏发,你再说一遍试试?” 他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玉佩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说有些人啊。”王宏发丝毫不惧,反而上前一步,挺直了腰板。 “仗着家世显赫就目中无人,连排队的基本规矩都不懂。” 两人剑拔弩张地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一旁的蓝元德见状,连忙用折扇挡住嘴角的笑意。 谢绍元摇摇头,目光在马子晋和王宏发之间来回扫视。 站在不远处的马将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捋了捋浓密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作为父亲,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马子晋天资聪颖却懒散成性,唯有被人激将时才会认真起来。 “好了子晋,”马将军终于出声,声音洪亮如钟:“马上就要入场了,别耽误正事。” 他这话看似在训斥儿子,实则眼中带着赞许。 马子晋闻言,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带着三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向考场大门。 经过搜检时,监考官对他点头哈腰,连随身带的糕点都没仔细检查就放行了。 很快轮到王宏发一行人。 就在他们准备入场时,马将军突然开口:“安哥儿,你等一等,本将有话和你说。“ 王宏发闻言立刻紧张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折返回来:“马将军,马上就要考试了,有话不如等考完之后再说?” 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生怕因为自己刚才的冲动连累了吴承安。 马将军哈哈大笑,声若洪钟,震得附近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 “你小子想什么呢?” 他用力拍了拍王宏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少年一个踉跄。 “难道本将还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人不利吗?” 吴承安从容上前,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少爷你先进去,我回马将军说几句话就进去。” 他说话时不疾不徐,声音清朗,眼神平静如水。 王宏发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两人,又转头望向考场大门,最终还是跟着蓝元德和谢绍元进去了。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考场内,马将军一把揽过吴承安的肩膀,带着他走到一旁的槐树下。 “真有你小子的!” 马将军压低声音笑道,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居然让本将跟你合伙骗几个毛头小子。”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给,今早军营里刚烤的羊肉,揣着路上吃。” 吴承安恭敬地拱手行礼:“多谢马将军成全。” 他动作标准利落,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 马将军满意地点点头,突然正色道:“不过武举可不是儿戏,这次主考的韩将军跟我是老相识了,那老顽固最讨厌花架子。 吴承安目光坚定,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马将军请放心,燎原枪法我已练至巅峰,游龙剑法也能使出龙翔九天,这次武试,我一定拿第一名!” “好!有志气!” 马将军朗声大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本将就等着你的喜讯!” 说完翻身上马,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转眼间便消失在街角。 站在不远处的王夫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显得端庄素雅。 此刻她终于明白吴承安的计划——原来是要借马将军之口将自己留在考场外。 想到这儿,她不禁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既为吴承安的机智欣慰,又为这几个孩子之间的情谊感动。 考场内传来三声鼓响,县试正式开始了。 王夫人望着紧闭的大门,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等王宏发他们考完出来,自己还得帮着圆这个谎。 不过此刻,她更担心的是吴承安——武举比文试危险得多,那孩子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第82章 三日文试!不太对劲 晨雾未散的县试考场内,数百间考棚如棋盘般整齐排列。 每间考棚不过六尺见方,三面是斑驳的灰砖墙,正面挂着半旧的青布帘子。 王宏发弯腰钻进自己的“丁字二十三号”考棚,顿时被扑面而来的霉味呛得咳嗽起来。 棚顶茅草稀疏处漏下几缕天光,正好照在面前那张瘸腿的杉木案几上。 左边凹陷处积着不知多少届考生留下的墨渍,右边还刻着首打油诗: “三更灯火五更鸡,功名不过一张纸”。 “这破地方。” 王宏发嘟囔着掏出帕子擦拭案几,突然听见隔壁考棚传来马子晋刻意提高的嗓音: “周景同,把你那方端砚借我用用!” 紧接着是周景同谄媚的回应:“马兄尽管拿去,这可是家父从徽州特意买来的。” 王宏发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从帘子缝隙往外张望。 视野里只有一列列相似的青布帘子,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远处巡视的学政官员正挨个核对考生相貌,腰间悬挂的铜牌叮当作响。 他伸长脖子想找吴承安的身影,却冷不防被根水火棍抵住了后背。 “开考在即还敢东张西望?” 满脸横肉的衙役俯下身,口里的蒜臭味喷在王宏发脸上:“再乱看就逐你出场!” 王宏发强忍恶心赔笑:“差爷息怒,我就是看看同伴进来没有。” “所有考生寅时三刻就已入场!” 衙役的棍子重重杵地,震得案几上的砚台一跳:“坐好!” 这话倒让王宏发松了口气。 既然所有考生都进来了,安哥儿肯定也在某间考棚里。 想到这儿,他总算安心研墨。 铜锣声穿透晨雾,题纸随着衙役的脚步沙沙传来。 王宏发展开一看,题目是《四书》里面的,正是吴承安前日重点讲解过的。 他嘴角扬起,信心爆棚,提笔就开始写了起来。 这三天如同在蒸笼里煎熬。 正午阳光直射时,考棚里热得能看见空气扭曲。 夜半寒风又从砖缝钻进来,冻得人手指发僵。 王宏发裹紧单衣,借着灯笼微光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题纸上凝结成霜。 远处不时传来咳嗽声,某个考棚突然爆发出嚎哭——原来是有考生污了卷子。 第二日傍晚,巡考提着灯笼经过时,王宏发瞥见马子晋正偷偷往嘴里塞蜜饯。 两人视线相撞,马子晋竟破天荒地分了他两颗杏脯,压低声音道: “别输得太难看。” 王宏发愣神的功夫,那袭锦缎衣袍已经转回考棚,只留下掌心两枚沾着金箔的果脯。 最煎熬的是如厕时刻。 每个考区角落放着几只木桶,用屏风草草遮挡。 王宏发憋到第三天才不得不去,回来时发现案几上落了只麻雀,正啄食他带的干粮。 他挥手驱赶,那雀儿扑棱棱飞起,翅膀扫倒了笔架——幸亏墨盒盖得严实。 第三日申时的散场锣响时,整个考场如同炸开的蜂窝。 王宏发揉着酸痛的腰踉跄走出,发现蓝元德的月白长衫已经皱成腌菜,谢绍元则是盯着两个黑眼圈,俨然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模样。 三人互相搀扶着往外走,活像打了败仗的残兵。 “安哥儿呢?” 王宏发突然站定,引得身后考生差点撞上来。 他踮脚张望,却见马子晋四人正堵在出口处,周景同手里晃着个精致的鎏金食盒。 “让让!”王宏发拨开人群,正对上马子晋挑衅的目光。 “我《四书》篇倒背如流。”马子晋抚平袖口根本不存在的褶皱:“这次案首非我莫属。” 王宏发刚要反唇相讥,忽听考场外传来清朗的喊声:“少爷!这边!” 吴承安站在考场外的石狮子旁,一身靛青短打干净利落,腰间牛皮水囊在夕阳下泛着光泽。 最令人吃惊的是他神采奕奕的模样——眼底没有血丝,头发丝都透着清爽,与周围蔫头耷脑的考生形成鲜明对比。 “你……你怎么还有如此精神?”王宏发张大了嘴。 谢绍元眉头一挑,突然伸手摸了摸吴承安的袖口——干燥挺括,完全没有三天伏案的痕迹。 “我练武之人嘛。” 吴承安笑着递过水囊,里面是冰镇的酸梅汤:“就算三天三夜不睡觉都没关系,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王宏发闻言这才恍然大悟,一拍额头:“你瞧我,把这事给忘记了。” 蓝元德瞥了撇嘴:“早知如此,当年我就应该跟着你一起习武,这三天把我熬的,你看看我这眼睛,血丝的出来了。” 一旁谢绍元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满脸神采奕奕的吴承安,脸上露出沉吟之色。 马子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鼻尖几乎碰到王宏发的耳朵:“这次县试,你输定了!” “醉仙楼三日宴席,马某笑纳了。” 他特意看了眼吴承安,“除非有人能考过我。” “安哥儿肯定能赢过你!”王宏自信满满。 别人不知道吴承安的厉害,但他可是吴承安辅导出来的。 学堂上,夫子将的一些内容他听不懂,可吴承安却能听懂。 每日回去之后,都是吴承安给他讲解的,甚至将的比夫子的还要详细。 在他心中,吴承安的水平早就超过了那秀才出生的李夫子。 区区一个马子晋,根本就不是吴承安的对手! “是吗?” 马子晋瞥了吴承安一眼:“那这次就看看究竟谁才是第一名!” 一旁周景同嘿嘿一笑:“说再多都没用,等三日之后放榜便知分晓。” 蓝元德看不惯李景同这副狗腿子行为,眉头一挑,冷哼一声: “周大公子,我可是听到你把砚台借给了马公子,也不知道这次你考得怎么样?” 周景同脸色一边:“哼,肯定考得比你好!” 这是,王夫人适时出现,手里帕子带着淡淡檀香:“都饿了吧?醉仙楼备了鲥鱼羹。”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吴承安:“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回程路上,谢绍元落在最后,一直盯着吴承安。 很快,众人来到了醉仙楼。 三天没吃好吃的王宏发三人一顿狼吞虎咽,而吴承安察觉到谢绍元的眼神,但人并未多言,只能跟着一起吃。 解释就是掩饰,不如装作自己已经考过的模样,就算谢绍云心细发现了什么,但也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 现在,就等着三日之后放榜再解释了。 第83章 放榜,出人预料的排名 三日的县试终于结束,对于王宏发、蓝元德和谢绍元这三位富家少爷来说,这三天简直比三年还要漫长。 考场内狭小的号舍、硬邦邦的木板、刺鼻的墨汁气味,都让他们这些平日里锦衣玉食的少爷们吃尽了苦头。 回到王家宅院后,三人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缓过劲来。 “这哪是人待的地方!” 王宏发揉着酸痛的腰背抱怨道:“那木板床硌得我浑身疼,连翻身都不敢,生怕掉下去。” 蓝元德苦笑着摇头:“最要命的是那如厕之处,离号舍不过数步之遥,那气味……” 话未说完,三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鼻子,仿佛又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相比之下,吴承安这三日的安排却截然不同。 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便已在王家后院的练武场挥汗如雨。 一柄长枪在他手中虎虎生风,每一式都精准到位。 午后小憩片刻,他便开始研读武举规则,将每一个细节都牢记于心。 夜深人静时,他还会就着油灯反复推演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 放榜这天清晨,县城的主街道早已人声鼎沸。 商贩们早早支起了摊位,叫卖着各种小吃。 看热闹的百姓三五成群,议论纷纷;更多的则是焦急等待的考生及其家人。 王宏发一行人赶到时,街道已经水泄不通。 身材肥胖的王少爷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别挤别挤!”王宏发扯着嗓子喊道,却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吴承安见状,眉头微皱:“少爷,你们在后面等着,我过去看。” 不等回应,他高大的身躯已经如游鱼般挤入人群。 常年习武练就的体魄让他在这拥挤的人潮中游刃有余,转眼间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我要是有安哥儿这么高大的身材就好了。”王宏发望着吴承安离去的方向,不无羡慕地说。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嗤笑:“人高马大有什么用?” 马子晋摇着折扇,一脸倨傲地走来。 他身后跟着周景同,杜建安,秦致远和几个家丁,将人群隔开,为他清出一小片空地。 王宏发转身看到这位“宿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本事马大公子你也挤进去啊。” 马子晋“啪”地合上折扇,得意道:“本公子的仆役卯时就在这里候着了,现在正站在最前排。” “只要放榜,他就能第一个看到。“” 两人正斗嘴间,突然一阵铜锣声从考场方向传来。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望向声音来源。 两名衙役抬着红榜缓步走出,小心翼翼地将其贴在告示栏上。 吴承安凭借身高优势,一眼就看清了榜单内容。 第一名赫然写着“王宏发”三个大字,他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目光下移,第二名是马子晋,第三名谢绍元……当看到第六名蓝元德时,他微微皱眉,这位蓝少爷怕是要失望了。 退出人群,他直奔本王宏发等人所在位置。 “怎么样?我第几名?”王宏发迫不及待地迎上来,胖乎乎的脸上写满紧张。 马子晋、周景同等人也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 吴承安展颜一笑:“恭喜少爷,您是本次县试案首!” “什么?” 王宏发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回过神后,顿时手舞足蹈。 “哈哈哈,我是案首!我赢了!” 他转向马子晋,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怎么样,马大少爷?案首可是我!” 马子晋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马公子考得也不差。”吴承安平静地说:“您是第二名。” 接着,他将其他名次一一报出。 蓝元德听到自己仅列第六,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而周景同更是不敢置信:“我才第五?这不可能!以我的才学,至少应该进前三才对!“ 杜建安听到自己第七名,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他没想到自己在几人当中居然是垫底的存在。 就在这时,马家的一名小厮兴冲冲地跑来:“少爷大喜!您是第二名!老爷夫人知道了一定高兴!” 这本是报喜的话,却让马子晋脸色更加难看。 那小厮不明就里,还以为主子是让自己赶紧回家报喜,连连作揖: “小的这就回去给老爷夫人报喜!” 说完一溜烟跑了,留下马子晋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王宏发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拉住吴承安: “等等,安哥儿,你的名字呢?你学业比我好,我都考了第一,你怎么连前三都没进?”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吴承安身上,连马子晋也暂时忘记了不快,好奇地望过来。 吴承安神色如常,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少爷误会了,我的名字在武举榜单上。” 他展开纸张,上面清楚地写着“吴承安”三字,这是参加武举初试文书。 “什么?你参加的是武举?” 王宏发瞪大眼睛:“你不是一直和我们一起去参加了文试吗?” “那天我并未进入考场。” 吴承安解释道:“我毕竟是少爷的陪读,今后是要保护少爷的,若是不会武功怎么行?” “所以,我参加了武举。” 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件事我已经和夫人说过了。”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马子晋最先反应过来,冷笑道:“好啊,原来当初你答应参加科举只是为了敷衍我!” 吴承安摇摇头:“马公子,我答应参加科举,但没有说是文科举,还是武举。” 马子晋嘴角一抽,无语了。 而王宏发却不以为然,听到自己的母亲也同意,反而兴奋地拍着吴承安的肩膀: “我相信安哥儿你文武双全!武举案首肯定是你!走走走,今天必须好好庆祝!” 他转身对马子晋做了个鬼脸:“别忘了我们的赌约,醉仙楼三天宴席,一个铜板都不能少,还要给我做一天书童!” 马子晋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回府的路上,王宏发兴致勃勃地计划着庆祝事宜,蓝元德和谢绍元则讨论着接下来的府试。 吴承安默默跟在后面,思绪却已飞到了即将到来的武举上。 “安哥儿,”王宏发突然回头:“武举什么时候开始?我一定要去看你比武!” “四日后。”吴承安答道。 蓝元德和谢绍元两人也表示要去看他武试。 夕阳西下,将四个年轻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次放榜揭晓的不仅是名次,更是一段全新人生的开始。 文试与武举,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将引领他们走向意想不到的命运交汇点。 第84章 文案首,准备武考! 吴承安,王宏发一行四人乘坐的马车缓缓停在府前。 还未等马车停稳,王宏发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府内,胖乎乎的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娘!娘!我考中案首了!”王宏发的声音响彻整个前院,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王夫人正在花厅与管家福伯核对账目,闻声连忙放下账本迎了出来。 她身着淡紫色绣花褙子,发髻上的金步摇随着急促的步伐轻轻晃动,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真的?我儿真考了案首?” 王夫人双手颤抖地接过王宏发递来的三份喜报,眼中泛起泪光。 她仔细端详着红纸上“王宏发”三个烫金大字,仿佛要将每一个笔画都刻进心里。 “好!好!我儿果然有出息!” 王夫人激动地拉着儿子的手,随即又转向蓝元德和谢绍元:“元德第六名,绍元第三名,都是好样的!” “你们三个要互相扶持,将来在科举路上走得更远。” 最后,王夫人的目光落在静静站在一旁的吴承安身上。 她缓步上前,正色道:“安哥儿,这次宏儿能考上案首,全是你的功劳。” “这五年来,若不是你日夜辅导,以他的性子,怕是连考场都进不去。” 吴承安连忙侧身避礼,恭敬道:“夫人言重了,少爷天赋异禀,只是平日里贪玩了些,以少爷的聪慧,今后定能在科举路上大放异彩。” 王宏发闻言撇了撇嘴,突然插话道:“少说这些好听的!你瞒着我们偷偷习武参加武举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他双手叉腰,故作凶狠地瞪着吴承安:“除非你能考上武案首,否则我可不原谅你!” 花厅内顿时一片寂静。 王宏发却不管不顾,直勾勾盯着吴承安:“怎么样?敢不敢应下?” 吴承安挺直腰板,目光坚定如炬:“少爷放心,这次武举案首,我势在必得。” 见他说得如此笃定,王宏发突然哈哈大笑,用力拍着吴承安的肩膀: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安哥儿!” “娘!” 王宏发转向母亲,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这次我考上案首,可得好好庆祝一番!” 王夫人看了看吴承安,慈爱地说道:“还是等安哥儿考完之后吧,到时候一起大摆宴席!” 王宏发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对!到时候咱们四个人的宴席一起摆!文试案首加武试案首,看谁还敢小瞧我们王家!” 接下来的四天里,吴承安比往常更加刻苦。 天还未亮,他便在院中练习枪法,一招一式都力求完美。 练完之后他又来到马厩,与自己那匹名为“追风”的战马培养默契。 王宏发三人这几日也出奇地安静,不再像往常那样呼朋引伴到处游玩,而是常常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托着腮看吴承安训练。 有时他会让人准备些点心茶水,等吴承安休息时享用。 四天时间,很快过去。 武举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王家的马车就已准备就绪。 与往常不同,今日驾车的是府上的管家福伯。 王夫人特意嘱咐,要让吴承安保存体力,以最佳状态应考。 “安哥儿,上来吧!”王宏发从马车窗户探出头来招呼道。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湖蓝色直裰,腰间挂着一块上好的玉佩,显得格外精神。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向着城外的军营行进。 吴承安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军营外。 令他们意外的是,营门外已经停了四辆装饰华贵的马车。 王宏发刚跳下车,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王大案首吗?怎么,文试考好了,还想来武举凑热闹?” 马子晋手持折扇,一袭月白色锦袍,正倚在一棵老槐树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他身旁站着周景同、杜建安和秦致远三人,也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王宏发眉头一皱,上前质问道:“你们来此做什么?” 马子晋“啪”地合上折扇,下巴微扬:“我爹是这里的将军,我来此地与你何干?”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吴承安身上瞟。 眼看两人又要争执起来,吴承安连忙上前,拱手笑道:“多谢马公子今日赏光,前来观看我参加武举。” 马子晋被说中心事,耳根微红,撇嘴道:“谁、谁特意来看你了!我只是来这里看我爹。” 他顿了顿,突然正色道:“你可不要大意,虽然参加武试的人不多,但敢来的都是有真本事的。” 吴承安郑重地点点头:“多谢马公子提醒,承安必当全力以赴。” 马子晋轻哼一声,转身向军营走去,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众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军营内旌旗招展,士兵们列队而立,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马子晋、王宏发等人被军士礼貌地请到了观战区的栅栏外,而吴承安则凭借文书进入了考场。 考场中央已经布置好了骑射和步射的场地,箭靶整齐排列,远处的跑马道上尘土飞扬。 东侧搭着一个凉棚,里面端坐着此次武举的主考官——邻县的驻军将领韩成练。 他年约四旬,身高近七尺,一身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不怒自威。 吴承安被一名军士引至凉棚前,那里已经站着十二名少年,年纪都在十五六岁左右。 他们或高或矮,或壮或瘦,但个个眼神锐利,站姿挺拔。 与文试时上百名考生的盛况相比,武试的冷清令人唏嘘。 “将军,人都到齐了。”军士向韩成练禀报。 韩成练扫视着眼前的少年们,脸色阴沉如水:“堂堂一县之地,竟然只有十三人参加武试!”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显然对这种情况极为不满。 一旁的师爷见状,连忙小声劝道:“将军息怒,如今朝廷重文轻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韩成练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罢了。” 他站起身,铠甲随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现在宣布考试规则。” 一名军士上前,声音洪亮:“本次武试县试共分三项:骑射、步射和武艺比试!” “每项满分十分,总分三十,作弊者,打断双腿逐出军营,永不录用!” 他详细解释道:“骑射需在奔驰的马背上射中三十步外的三个箭靶,中靶心得两分,中靶得一分。” “步射则是站立连射十箭,中靶心得一分,中靶半分。” “最后的武艺比试由将军亲自考核,包括力量、敏捷和实战技巧。” 军士说完规则,拿出一本名册:“现在开始点名,第一位,赵大勇!“ 一名身材魁梧的少年应声出列。 他皮肤黝黑,肌肉虬结,活像一座铁塔。 观战区的王宏发见状,不禁为吴承安捏了把汗。 第85章 奇怪考官,技惊四座! 考场上,赵大勇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来,黝黑的脸上写满紧张。 军士例行公事地问道:“可有自备战马?” “回大人,没有。”赵大勇声音粗犷,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 军士指向马厩方向:“去选一匹吧。” 赵大勇挑了一匹枣红色的战马,笨拙地爬上马背。 那马儿似乎感受到骑手的生疏,不安地打着响鼻。 三十步的距离,对熟练的骑手来说不过眨眼工夫,可赵大勇却紧张得额头冒汗。 他颤抖着拉开长弓,“嗖”的一声,第一箭脱靶而去,激起一片尘土。 “噗嗤~”观战的人群中传来几声轻笑。 韩成练的脸色顿时阴沉如墨,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出沉闷的响声。 接下来的九箭,赵大勇只勉强射中三箭,还都只是擦着靶边。 韩成练连连摇头,低声对身旁的师爷道:“这般骑术也敢来应试?” 步射环节,赵大勇的表现总算挽回些颜面。 十箭中了七箭,其中两箭正中靶心。 韩成练紧绷的面容这才稍稍舒展。 最后的武艺展示,赵大勇选了把重达三十斤的大锤。 他双臂肌肉虬结,锤风呼啸,看起来威势惊人。 但在行家眼中,这不过是花架子罢了。 吴承安静静站在一旁,心中暗忖:动作太慢,若真交手,三招之内必能取其要害。 随后一个接一个考生上场,结果却令人失望。 骑射环节尤其惨不忍睹,有人甚至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韩成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栅栏外,王宏发看得眉开眼笑:“看来安哥儿这次武案首稳了!” “案首”二字像针一样刺进马子晋耳中。 他“啪”地合上折扇,冷笑道:“他还没考呢,你就在这里大放厥词?” 王宏发斜睨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马公子,何时兑现承诺?给我当一天书童,还要在醉仙楼摆三天宴席?” 马子晋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手中折扇“咔嚓”一声被捏断了一根扇骨。 他正要发作,场内突然传来军士洪亮的声音: “下一位考生,吴承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吴承安稳步上前,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军士照例询问:“可有自备战马?” “有。” 吴承安声音清朗,指向场外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那匹追风便是在下的坐骑。” 军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由眼前一亮。 只见那马儿四蹄修长,肌肉线条流畅,在阳光下宛如白玉雕成。 与军营中那些普通战马相比,简直鹤立鸡群。 “好马!”韩成练忍不住赞叹出声。 他打量着吴承安,见这少年身高近八尺,肩宽腰窄,面容俊朗中透着英气,不由精神一振,身子微微前倾。 追风被牵入场内,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主人的肩膀。 吴承安轻抚马鬃,一个漂亮的翻身跃上马背,动作行云流水,引来一片喝彩。 他取下长弓,双腿一夹马腹。追风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鬃毛在风中飞扬。 三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吴承安在疾驰中稳稳拉开弓弦。 “嗖!” 第一箭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嗖!嗖!嗖!” 接连九箭,箭无虚发。 场边负责报靶的军士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十箭……十箭全中靶心!“ “什么?”韩成练猛地站起身,铠甲哗啦作响。 他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的箭靶,果然见到十支白羽箭整齐地钉在红心上,如同盛开的白梅。 意识到自己失态,韩成练轻咳一声坐回椅子上,强作镇定道:“许是运气好,且看他步射如何。” 栅栏外,王宏发兴奋地手舞足蹈,被军士呵斥后才勉强安静下来,但眼中的喜色怎么都藏不住。 吴承安翻身下马,来到步射区域。 他深吸一口气,从箭囊中取出利箭,闭上一支眼睛瞄准。 “开始!” 军士话音刚落,吴承安已经拉满弓弦,他的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十支箭几乎连成一线飞出。 “噔噔噔!”箭矢入靶的声音密集如雨点。 报靶军士小跑过去,突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结结巴巴地喊道:“又……又是十箭全中靶心!” 这一次,韩成练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激动得满脸通红:“好!好一个神射手!” 他转向身旁的师爷,声音都有些发颤:“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好苗子了?” 师爷也看得目瞪口呆,连连点头:“将军慧眼,此子确是非凡。” 最后的武艺比试,吴承安选了杆红缨长枪。 枪尖寒光闪烁,在他手中宛如活物。 他先是一个标准的起手式,随即枪出如龙,使出了练习已久的燎原枪法。 枪影重重,如烈火燎原,势不可挡。 刺、挑、扫、劈,每一式都精准狠辣,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美感。 场边观战的士兵们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仿佛置身于千军万马的战场。 韩成练看得如痴如醉,右手不自觉地跟着比划。 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个少年英才招致麾下! 枪法收势时,吴承安一个漂亮的回马枪,枪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耀眼的弧光,随即稳稳收于身后。 场内外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 “太精彩了!” “这才是真正的武者!” 欢呼声此起彼伏。 王宏发激动得满脸通红,不停地挥舞着拳头。 就连一向高傲的马子晋也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韩成练激动的在凉棚内来回踱步:“好小子!本将军很久没见过如此出色的表现了!” 他转向记录成绩的师爷,声音洪亮:“吴承安,骑射十分,步射十分,武艺十分,总分三十!” 因为距离的远,他的话考生们并未听到。 随后,剩下的考生继续考试。 吴承安牵着战马离开考场,栅栏外突然传来王宏发兴奋的喊声: “安哥儿!我就知道你能行!这次武案首一定是你,文武双案首,咱们王家这次可露脸了!” 吴承安朝王宏发微微一笑,并未说话。 还没有放榜,他可不敢半路开香槟。 一切,都要等到三日之后放榜才知道。 第86章 装作没看到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一辆装饰简朴的马车缓缓驶入王家大院,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帘掀开,吴承安、王宏发、蓝元德、谢绍元四人依次下车。 早已在院中等候多时的王夫人立即迎了上来,她身着绛紫色绣花裙袄,发髻上只簪着一支素雅的银钗,却掩不住通身的贵气。 “安哥儿!” 王夫人快步上前,眼中满是关切:“这次武试考得如何?” 她说话时,不自觉地伸手为吴承安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眼神中流露出母亲般的关怀。 吴承安拱手行礼,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回夫人,考上武童生应该没问题。” “什么叫没问题!” 一旁的王宏发忍不住插嘴,他眉飞色舞地说道:“娘,您可不知道,今日安哥儿在考场上那叫一个威风!连主考官韩将军都被惊得站了起来。” 他说着,还夸张地比划起来:“安哥儿拉弓射箭,箭箭正中靶心,那准头,啧啧~” 王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轻轻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若真能拿到武案首,那安哥儿今后可就前途无量了。” 她说话时,目光柔和,显然是在为吴承安的前程考虑,而非像儿子那样只想着给王家长脸。 吴承安再次深深一揖:“承安能有今日,全赖夫人这些年来的照顾。” 王夫人摇摇头,眼中泛起些许泪光:“傻孩子,这都是你自己的本事。若不是你,我王家怕是早就没落了。”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笑道:“你父母该等急了,快些回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吧。” 吴承安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王夫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对身旁的管家福伯吩咐道:“去买些请帖来,三日后武举放榜便将请帖送出去。” 她虽未明说要给吴承安什么好处,但这个安排已经表明了一切。 她要将吴承安的庆功宴与王宏发的放在一起办。 福伯满脸喜色地应下,转身去置办请帖。 王宏发则凑到母亲身边,狡黠一笑:“娘,马子晋还欠我醉仙楼三天宴席呢,不如这次的开销就让马家来。” 王夫人略一思索,点头道:“也好,马将军一直看重安哥儿,借此机会也能与马家拉近关系。”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安哥儿今后走武举的路子,少不得要马将军提携。” 王宏发得意地搓着手:“嘿嘿,看马子晋这次还如何嚣张!” 他话音刚落,王夫人便瞪了他一眼:“请帖由你来写。” 王宏发顿时苦着脸,向蓝元德和谢绍元投去求助的目光,两人却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开玩笑,王宏发不写,那就得由他们来写。 与此同时,吴承安已快步来到自家院门前。 这是一座不大的院落,青砖灰瓦,院墙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 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妹妹吴小荷清脆的笑声。 “我回来了!” 吴承安推开院门,只见院子里热闹非凡。 父亲吴二河正在修理一把旧椅子,母亲李氏在井边洗菜,三叔吴三河和婶婶周氏坐在石桌旁剥豆子, 几个堂兄弟在追逐打闹,五岁的弟弟吴承乐骑在一根竹竿上,嘴里“驾驾“”地喊着,假装在骑马。 见吴承安回来,全家人立刻围了上来。父亲吴二河放下手中的工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儿子面前: “考得如何?” 吴承安看着家人期待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应该能考上,现在就等放榜看是不是武案首了。” “能考上就好!” 母亲李氏激动地抹了抹眼角:“案首不案首的咱们不在意。” 她嘴上这么说,但颤抖的声音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期盼。 三叔吴三河拍拍侄子的肩膀:“咱们吴家终于有人考上童生了!” 他转头对妻子周氏说:“快去把昨天买的那坛好酒拿出来!” 婶婶周氏笑着应下,又关切地问吴承安:“安哥儿饿了吧?饭菜都准备好了,有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说着,她招呼几个孩子:“小荷,带弟弟妹妹们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十一岁的吴小荷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着哥哥的手:“哥,你今天射箭厉害吗?能不能教教我?” 她仰着小脸,眼睛里满是崇拜。 吴承安宠溺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等哥有空就教你。” 他弯腰抱起五岁的弟弟吴承乐,小家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 “哥哥最棒!”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堂屋。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一大碗油亮亮的红烧肉,一盆清炒时蔬,一碟咸菜,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鸡汤。 虽然不算丰盛,但透着家的温暖。 “来,安哥儿坐这儿。” 父亲吴二河拉着儿子坐在主位,自己则坐在一旁。 三叔吴三河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连小荷和承乐也分到一小杯甜米酒。 “这次咱们吴家出了个武童生,这是祖上积德啊!”吴三河举起酒杯,声音有些哽咽。 众人纷纷举杯,连最小的孩子也有模有样地学着大人的样子。 饭桌上,吴承安详细讲述了考场上的经历。 说到他射箭时的精彩表现,弟弟妹妹们都睁大了眼睛,连饭都忘了吃。 父亲吴二河虽然没说什么,但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 “哥,你当了官以后,是不是就能带我们去省府玩了?”吴小荷天真地问。 “那当然,”吴承安夹了一块肉放到妹妹碗里:“到时候哥带你们去吃最好的点心,买最漂亮的衣裳。” 母亲李氏听到这话,突然红了眼眶。 她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又转回来给儿子盛了碗鸡汤:“多喝点,补补身子。” 夜深了,月光如水般洒在院子里。 吴承安站在屋檐下,望着满天星斗。 他对武案首势在必得,但对今后的路,他还没有考虑好。 毕竟当今朝廷重文轻武,若是他一路上去,依旧不会被重用。 他又无力改变这一切,届时反而会进退不得。 想到这里,吴承安眼睛一眯,闪过一抹坚定之色! 第87章 放榜,武案首! 三天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即逝。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吴承安便已穿戴整齐,站在院中活动筋骨。 他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感受着胸腔中那颗跳动得比平时更快的心脏。 “安哥儿,这么早就起来了?” 小翠笑着推开房门,手里拿着一件崭新的靛蓝色长衫,“来,换上这件新衣裳,图个吉利,这可是夫人特意给你做的。” 吴承安接过衣服,指尖触到细密的针脚。 他知道这是王夫人亲手赶制的,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正要道谢,院门外已经传来王宏发的大嗓门:“安哥儿!快出来,咱们该出发了!” 吴承安匆匆换好衣服,走出院门。 只见王家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外,王宏发、蓝元德和谢绍元三人正在车旁等候。 更让他意外的是,王夫人随后也在丫鬟小翠的搀扶下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一同前往。 “娘,我放榜的时候您可都没去看呢。” 王宏发撅着嘴,一脸委屈:“怎么安哥儿放榜您就要去?” 王夫人瞪了他一眼:“文试人山人海的,武试能一样吗?” 她整理了一下披肩:“再说,武试放榜处清净,我去看看怎么了?” “有时候真搞不懂,”王宏发小声嘀咕:“究竟他是你儿子还是我是你儿子。” “你说什么?“ 王夫人眼睛一瞪,吓得王宏发脖子一缩,连忙摆手:“没……没什么,娘您去是应该的,应该的。” 众人正要上车,却见吴二河和吴三河兄弟俩匆匆赶来。 两位长辈今日特意换上了过节才穿的衣裳,这是为了去看放榜图个吉利才换上的。 “爹,三叔,你们怎么来了?”吴承安惊讶道。 “这么大的日子,我们当然要一起去。” 吴二河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正色道:“这么打的事,我们怎么可能错过。” 吴三河笑道:“咱们吴家可能要出个武案首了,这等大事,岂能错过?“ 王夫人见状,便安排道:“一辆马车坐不下这么多人,小翠,你跟我坐马车先过去。” “你们几个年轻人陪着两位吴叔走路去吧,反正县城也不远。“ 众人分头行动。 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吴二河和吴三河一左一右走在吴承安身边,时不时说些宽慰的话。 “安哥儿,考上武童生就很好了,别太在意是不是案首。”吴二河嘴上这么说,眼神却透露出期待。 “是啊是啊,”吴三河接话道:“咱们吴家世代务农,能出个武童生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吴承安知道两位长辈是在给自己减压,笑着应道:“爹,三叔放心,我心里有底。” “哎呀,两位吴叔就别担心了!” 王宏发从后面蹦过来,一把搂住吴承安的肩膀:“安哥儿这武案首是板上钉钉的事!你们是没看见那天他在校场上的威风。” 就这样,一行人说说笑笑,约莫两刻钟后,来到了县衙外的放榜处。 此时天色已亮,放榜处前却出人意料地聚集了不少人。 更让众人意外的是,马子晋、周景同、杜建安和秦致远四人已经站在最前排等候。 “哟,这不是马大少爷吗?” 王宏发一见到马子晋,立刻开启了嘲讽模式:“怎么,你也来看武试放榜?该不会是来看安哥儿笑话的吧?” 马子晋冷哼一声,出人意料地绕过王宏发,直接走到吴承安面前: “我爹让我来看放榜的,不是我要来的。” 他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语气却比平时缓和了不少。 吴承安心中暗笑,这位马公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傲娇。 他拱手行礼:“多谢马将军关心,也多谢马公子专程前来。” 这个得体的回应显然让马子晋很受用。 他微微扬起下巴:“你可别让我爹失望,他可是亲口说你能拿下武案首的!” “说得好像安哥儿考上武案首有你的功劳一样。”王宏发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马子晋眉头一皱,正要反驳,突然一阵清脆的铜锣声响起。 两名身着皂衣的衙役手持榜单走了出来,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肃静!肃静!”年长些的衙役高声喊道:“武童生试放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缓缓展开的红纸上。 由于武试关注者不多,站在前排的众人能清楚看到榜单内容。 只见“第一名”后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吴承安! “是案首!安哥儿是武案首!”吴三河激动得一把抓住二哥的手臂,声音都变了调。 吴二河此刻也是热泪盈眶,他颤抖着嘴唇,反复念叨着: “我吴家也出案首了……我吴家也出案首了……” 王夫人站在一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转身对福伯吩咐道:“快将请帖发出去,这次我王家文武双案首,要在醉仙楼大摆宴席!”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还要在大佛寺布施三日,为两个孩子祈福!” 福伯连连点头,满脸喜色地小跑着去安排了。 马子晋四人此时也走上前来道贺。 虽然依旧端着架子,但马子晋眼中还是流露出一丝真诚的喜悦: “恭喜你成为武案首,我这就回去告诉父亲这个好消息。”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背对着吴承安说:“宴席我们一定会来,毕竟……毕竟银子是我们马家出的。” 说完,便带着周景同几人快步离开了。 吴承安望着马子晋远去的背影,不禁莞尔。 这位傲娇的公子哥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地其实不坏。 他能感受到马子晋是真心为他高兴的。 就在众人沉浸在喜悦中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十几名身着甲胄的军士正朝这边疾驰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如同闷雷,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这支突如其来的队伍让放榜处的喜庆气氛瞬间凝固。 吴承安下意识地挡在家人前面,眯起眼睛望向那些越来越近的军士。 他们是谁?为何而来?是福是祸? 马蹄声越来越近,扬起的尘土中,隐约可见为首军士腰间佩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第88章 天大机缘! 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待那队军士靠近,吴承安定睛一看,发现为首的竟是当日武试考场上的主考官韩将军。 只见他身披玄铁铠甲,腰佩虎头令牌,胯下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威风凛凛。 战马在众人身前骤然停住,铁蹄在地面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围观众人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纷纷弯腰施礼,不敢直视这位威严的将军。 韩将军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铠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的目光首先扫向放榜处的红纸,当看到“第一名”后面“吴承安”三个字时,刚毅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今日他专程前来,正是为了这个少年! “诸位不必多礼。” 韩将军声音洪亮,目光如炬地看向人群:“本将今日来此,是为寻此次武试案首吴承安。” 吴二河闻言,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挡在儿子身前。 这位庄稼汉虽然被将军的气势所慑,双手微微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将、将军大人,不知找我家安哥儿有何要事?” 韩将军见状,不禁莞尔。 他放缓语气道:“不必紧张,本将是来为他送一场富贵的!” 说罢,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吴承安,正色道:“本将要收你为徒,不知你可愿意?”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王夫人手中的帕子掉在了地上,吴三河张大了嘴巴,连一向聒噪的王宏发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谁能想到,堂堂监将军竟会亲自前来收一个农家少年为徒? 然而,处在风暴中心的吴承安却沉默了下来。 他眉头微蹙,目光沉静地回望着韩将军。 拜师不是小事,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不了解对方品性,岂能轻易答应? 况且这位将军位高权重,若是个性情暴戾之人,自己岂不是自投罗网? 韩将军见状,非但不恼,眼中反而闪过赞赏之色。 以他的身份,多少人挤破头想拜入门下而不得,眼前这少年却能冷静思考,实属难得。 “看来你有所顾虑。” 韩将军捋了捋胡须,声音温和了几分:“这也难怪,你与本将素不相识,确实不该贸然答应。” 他忽然提高声音:“不过本将今日特意请了见证人!”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更加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个粗犷豪迈的嗓音: “好你个韩疯子!竟敢来老子的地盘抢人!” 这声音由远及近,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一队骑兵已冲到近前。 为首之人虎背熊腰,满脸虬髯,正是本县驻军统领马将军。 “见过马将军!”众人又是一阵行礼。 马将军大笑着翻身下马,拍了拍韩将军的肩膀:“老子这次可是被你硬拉来做见证的!” 他转头看向吴承安,眼中满是遗憾:“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厚着脸皮把你抢回军营!这文武双案首若在我马家,该多风光!” 他这话倒是不假。 以吴承安的文才,若不是对朝中文官失望,此次文试案首也非他莫属。 韩将军闻言,虎目一瞪:“在本将面前,别一口一个老子的!何况这是本将的徒弟,你客气些!” “瞧瞧,又来了!” 马将军朝吴承安挤了挤眼:“这古板的性子,难怪人称韩疯子!” 他正色道:“不过话说回来,韩将军如今掌管整个辽西府兵马,算是我的顶头上司。” “他为人刚正不阿,最是爱才,你若拜他为师,前途不可限量。” 这番话让吴二河、王夫人等人脸色大变。 他们这才知道,眼前这位韩将军竟是如此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只有吴承安神色如常,他早已从马将军的态度中猜出了几分。 “既有马将军作保,小子不敢不识抬举。” 吴承安拱手一礼,却仍谨慎地问道:“只是不知韩将军为何选中小子?” 韩将军仰天大笑,声如洪钟:“好!问得好!”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吴承安:“那天本将见你箭术超群,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本将年近五旬,一身兵法战策若无传人,岂不可惜?”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场众人无不为之动容。 吴承安再不犹豫,当即撩袍跪地,行了大礼:“弟子吴承安,拜见师父!” “好!好!” 韩将军大喜,连忙扶起爱徒,拍着他的肩膀连声道好。 阳光下,这一老一少的身影显得格外和谐。 马将军在一旁抚掌大笑:“妙极!这拜师仪式不如就定在三日后的文武双案首庆功宴上如何?让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见证!” 韩将军欣然应允:“此事就交由马将军安排!” 王夫人此刻喜不自胜,连忙吩咐福伯:“快去醉仙楼,将宴席规格提到最高!” 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谁能想到,短短几日间,吴承安就从一介农家子,摇身一变成了府城兵马总兵的关门弟子! 围观的百姓早已将消息传开,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奇事。 县衙的差役们更是奔走相告,很快,整个县城都沸腾了。 吴二河看着儿子,老泪纵横。 他拉着吴三河的手,哽咽道:“三弟,咱们吴家……咱们吴家这是要改换门庭了啊!” 吴三河也是热泪盈眶,连连点头。 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与这等大人物攀上关系? 王宏发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一把搂住吴承安的肩膀,兴奋得语无伦次: “安哥儿!你……你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 此刻,阳光洒落,金色的光芒洒在吴承安身上,让他看起来宛如谪仙般耀眼。。 随后,韩将军翻身上马,对吴承安道:“三日后,为师再来,拜宴席之后,为师带你去府上见过你师娘。” 说完,他朝马将军点点头,带着亲兵绝尘而去。 马将军也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小子,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说完也带人离去。 直到两位将军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围观的百姓才敢大声议论起来。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转眼间就传遍了整个县城,甚至向周边村镇扩散。 王夫人拉着吴承安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安哥儿……这……这真是太好了。” 吴承安却显得格外平静。 他望着将军离去的方向,心中明白,从今日起,他的人生将走向一条全新的道路。 而三日后的宴席,注定会成为全县瞩目的盛事! 可谁也不会想到,这场看似普通的拜师宴,将会在辽西府掀起怎样的波澜。 第89章 担忧?衣锦还乡 吴承安等人回到王家时,已是正午时分。 初夏的阳光透过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蝉鸣声此起彼伏,为这热闹的院落更添几分生气。 王夫人今日格外高兴,脸上一直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她站在正屋的台阶上,看着院中几个年轻人说笑的身影,转头对小翠吩咐道: “你去把吴家那几位都叫过来,今日在这里用午饭。”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让厨房多准备些好菜,再开一坛去年酿的桂花酒。” 小翠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往偏院走去。 她心里也为吴承安高兴,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已把吴家当成了自家人。 院中,王宏发、蓝元德和谢绍元三人正围着吴承安,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 王宏发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笑道:“想不到安哥儿这次竟有如此机缘!不但中了武案首,还被韩将军看中收为徒弟,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啊!” 蓝元德也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说:“是啊是啊,看来今后我们可得和安哥儿搞好关系了,说不定哪天我们也能沾沾光呢!” 谢绍元则学着戏文里的腔调,拱手作揖道:“安哥儿,苟富贵勿相忘啊~” 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人这番调侃却让吴承安正色起来。 他环视一周,认真地说:“三位少爷莫要取笑我,成为师父的弟子后,我可能要随军训练,怕是没多少时间在家了。” 这话一出,王宏发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他挠了挠头,有些着急地说:“这……这可如何是好?我还指望你继续辅导我学业呢。” 他太清楚自己的水平了,若是没有吴承安的指点,后面的府试他实在没把握。 正在这时,王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宏儿,说什么胡话!” 她快步走来,眉头紧蹙,“你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学业,就耽误安哥儿的前程?” 语气中带着责备。 王宏发被母亲训斥,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来,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吴承安见状,连忙打圆场:“夫人不必动怒,现在师父还未安排具体事宜,少爷的学业我自会继续辅导,况且……” 他微微一笑,“教导少爷的过程,也是我温故知新的好机会。” 王夫人闻言,脸色缓和下来。 她看着吴承安,眼中满是欣慰:“你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这点我倒是不担心。” 说着,她眉头又轻轻皱起,“只是韩将军突然收你为徒,虽是好事,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吴承安明白王夫人的顾虑,温声解释道:“夫人不必忧心,今日您也看到了,韩将军虽是马将军的顶头上司,但马将军在他面前爆粗口,韩将军并未见怪,这说明韩将军心胸宽广,非是那种苛刻之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非亲眼所见马将军的态度,我也不会贸然答应拜师,况且……” 他压低声音:“韩将军说看重我的天赋,想来是真心要传授兵法战策。” 正说话间,小翠已领着吴家众人来到院中。 吴二河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李氏、周氏,吴承祖,吴承业,吴小荷、吴小花,吴承乐,还有吴三河一家子。 众人先向王夫人行礼问安。 李氏一见到儿子,就激动地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吴承安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安儿,娘听说……听说你中了案首,还被韩将军收为徒弟了?这是真的吗?” 虽然丈夫和三弟已经告诉她这个消息,但她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非要亲耳听儿子确认才安心。 吴小荷也挤到哥哥身边,仰着小脸问道:“哥,你真的要当将军的徒弟啦?那以后是不是可以学很厉害的武功?” 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吴承安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又转向母亲:“娘,是真的,我确实中了案首,韩将军也收我为徒了。” “三日后在醉仙楼设宴,既是庆功宴,也是拜师宴。” 李氏闻言,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她一把抱住儿子,哽咽道:“我儿有出息了……你爷爷奶奶在天之灵,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说着说着,泪水已经打湿了吴承安的衣襟。 吴二河站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眼眶也微微发红。 他想起这些年家里的艰辛,想起父亲的死,心中百感交集。 吴承安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温声道:“娘,吃过午饭,我们一家回村祭祖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爷爷奶奶。” 午饭时,王家的饭厅里热闹非凡。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纷纷向吴承安道贺。 宴席散后,吴承安租了两辆宽敞的马车,带着全家人返回吴家村。 马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初夏的风带着麦田的清香从车窗钻进来。 吴小荷和吴承乐兴奋地趴在窗边,指着路边的野花叽叽喳喳。 到了村口,已有不少村民闻讯而来。 虽然吴家村五年前被屠了,但因为当时吴承安逃跑的缘故,使得大坤军士并未屠杀完整个村子的人就去追他。 这也使得吴家村还有一半人幸存了下来。 此刻,吴家出了个武案首的消息,早已在村里传开了。 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道喜:“二河啊,你们家安哥儿可给咱们村长脸了!” “中午县里就派人来通知了,没想到你们下午就回来。” 吴二河连忙下车还礼,谦虚道:“老叔公过奖了,孩子不过是运气好些。” 众人寒暄一阵,便往村尾的树林走去。 那里安葬着吴家的先人——吴承安的爷爷奶奶,以及大伯和大伯母。 四座坟墓静静地立在松柏之间,坟前打扫得很干净。 吴二河和吴三河带着孩子们摆上祭品,点燃香烛。 纸钱在火盆中慢慢化为灰烬,青烟袅袅上升。 吴二河跪在父母坟前,声音哽咽:“爹,娘,安哥儿中了武案首,还被韩将军收为徒弟了,咱们吴家终于有出息了。” 他说不下去了,只能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吴承安也跪下来,郑重地说:“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孙儿一定勤学苦练,不辜负韩将军的栽培,也不辜负您们的期望。” 祭奠完毕,夕阳已经西斜。 吴家众人又在村里走了一圈,拜访了几位长辈。 等回到王家时,天已完全黑了。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光芒,仿佛这一天的阳光还留在他们心间。 而福伯这时也回来,表示请帖已经发出去,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答应过去,就等着三日之后的庆功宴呢。 这文武双案首的宴席,多少人都想去沾沾喜气! 第90章 陷阱以最朴实无华的方式出现 三日后的醉仙楼张灯结彩,朱红色的灯笼从三楼一直挂到街面,在初夏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楼前铺着崭新的红毯,一直延伸到街道中央,两旁站着身着统一服饰的小厮,个个精神抖擞。 吴承安和王宏发并肩站在醉仙楼门前,两人皆是一身崭新的红色绸缎衣裳。 那料子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衣襟上用金线绣着祥云纹样,腰间束着玉带,显得格外喜庆。 “安哥儿,你这一身可真精神。” 王宏发笑着打量身旁的好友,忍不住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 吴承安本就生得高大挺拔,十五岁的年纪已经比寻常成人还要高出半头,此刻更显得器宇轩昂。 街道上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不时传来阵阵赞叹声。 “那就是新科武案首?好一个俊朗少年!” “听说才十五岁,这身量比军中的将士都高了。” “可不是吗,听说他已经被韩将军看上,今后前途不可限量。” “王家的公子也一表人才,不愧是文案首。” 吴承安耳尖微红,却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他身后,王夫人和吴二河、吴三河正低声交谈着。 吴家两兄弟今日也换上了体面的衣裳,虽然料子不及两位少年华贵,却也整洁大方。 “来了!”王宏发突然低声道。 只见街道尽头缓缓驶来三辆装饰华美的马车。 车帘掀起,城内赫赫有名的富商周明达、杜兴生、秦兴安各自带着儿子下了车。 吴承安连忙上前几步,正要拱手行礼,周明达却慌忙摆手:“安哥儿可使不得!” 他圆润的脸上堆满笑容,“你现在是县试案首,又是韩将军的高徒,这礼我们可受不起。” 杜兴生也连连附和:“正是正是,往日你是王家陪读,行礼无妨,如今身份不同,这礼数也该变一变。” 秦兴安更是直接:“安哥儿成为韩将军的高徒,说不定今后我等还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呢,怎能受你行礼。” 吴承安微微一笑,也不坚持:“三位老爷,三位少爷里面请。” 他侧身让开道路,举止从容有度。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权没势,就会被人欺负。 但当你有权有势,甚至是背后有人时,没有人敢欺负你,甚至连行礼都不必! 随后,吴二河赶紧迎上前,将六位贵客引入楼内。 紧接着,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只见四名衙役手持水火棍开路,后面跟着一顶朱漆官轿,轿帘上绣着本县的徽记。 “是县太爷的轿子!”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围观的百姓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慌忙退到路边,有人伸长脖子张望,更多人则是交头接耳,脸上写满惊讶。 “县尊大人居然亲自来了?” “这吴家小子好大的面子!” “听说蒋县令最重文教,想必是冲着王家公子来的。” “这可不好说,毕竟武案首可是韩将军的弟子!” 轿帘掀起,蒋县令缓步而出。 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如冠玉,三缕长须垂至胸前,一双凤眼炯炯有神。 头戴乌纱,身着青色官袍,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整个人气度儒雅,却又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吴承安和王宏发对视一眼,连忙整衣上前。 两人在轿前三步处站定,齐声行礼:“学生见过县尊大人。” 蒋县令微微一笑,伸手虚扶:“二位贤契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温和清朗,目光在吴承安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本官今日乃是为了参加宴席而来,不必拘礼。” 这时王夫人已快步迎上前来,福了一礼:“民妇见过大人,县尊亲临,蓬荜生辉。” 蒋县令颔首还礼:“王夫人客气了,令郎与吴贤契同登案首,实乃本县佳话,本官岂能不来道贺?” 王夫人侧身让路:“大人请上座,民妇备了些薄酒,还望大人不嫌简陋。” 蒋县令捋须笑道:“夫人说笑了,醉仙楼若是简陋,这县城里怕是没有像样的酒楼了。” 这话引得周围人一阵轻笑,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在众人簇拥下,蒋县令迈步入楼。 待县令入内,围观的百姓再也按捺不住,议论声此起彼伏。 谁能想到,一个庆功宴,竟连县尊大人都亲自到场? 这吴家小子,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就在此时,街道尽头再次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十余辆马车排成长龙,浩浩荡荡向醉仙楼驶来,围观的百姓纷纷议论:“这是哪家的阵仗?” “看那车上的徽记,好像是邻县的富商。” “乖乖,这得有十几家吧?” “这怕是周围几个县的富商都来了。” “可不是嘛,你们快看,那是赵家的徽记。” 马车在醉仙楼前一字排开。 最先下来的是一位年约五旬的男子,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 他身后陆续下来十几位衣着华贵的商人,有的须发花白,有的腆着肚子,个个气度不凡。 那为首的男子上前几步,拱手笑道:“敢问这位可是韩将军的高徒吴承安公子?” 吴承安并不认识这些人,不卑不亢地回礼:“正是在下,不知诸位……” “老朽赵长通,做药材生意的。” 男子笑容可掬:“这些都是附近几个县的同行,听闻吴公子高中武案首,特来道贺。” 说罢转身招呼:“把贺礼抬上来!” 只见数十个仆人抬着各式礼盒鱼贯而出。 有雕花红木箱,有描金漆盒,还有盖着锦缎的托盘,不用掀开都知道里面放的是银子。 赵长通笑道:“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吴公子笑纳。” 吴承安目光一扫,心中已然有数。 那些所谓的“薄礼”,单看包装就知道价值不菲。 他暗自思忖:这些人哪里是冲着他这个武案首来的?分明是冲着韩将军的面子。 大乾王朝重文轻武,一个武举人尚且不被看重,何况区区县试案首? 可眼下这情形却让他进退维谷。 若是收下这些重礼,难免落人口实。 可若是不收,又恐拂了众人好意,在这大喜之日显得不近人情。 就在他沉吟之际,不远处的一条僻静巷子里,两个身影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马将军依旧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他倚在墙边,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韩疯子,你徒弟遇到麻烦了,真不打算出面?” 韩成练负手而立,面容冷峻如常:“想当我的徒弟,就得经得起考验。”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远处的少年:“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他也不配做我韩成练的弟子。” 马将军耸耸肩,吐掉嘴里的草茎:“行吧,你说了算。” 他饶有兴趣地眯起眼睛:“不过本将倒是好奇,这小子会怎么化解这个局面?” 第91章 轻松化解,拜师! 醉仙楼前,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富商见吴承安迟迟不表态,脸上笑容也开始有些僵硬。 赵长通轻咳一声,正要再说什么,却见吴承安突然展颜一笑。 “诸位厚爱,承安实在受之有愧。” 他声音清朗,传遍四周:“今日这宴席,原是为答谢师长教诲、亲朋关爱而设,诸位远道而来,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他话锋一转,拱手环视众人:“不如这样,诸位的心意承安心领了。” “这些贺礼,就请诸位折算成银钱,捐给县里的义塾和大佛寺如何?” “如此一来,也好让更多寒门子弟有机会读书,也能让大佛寺多布施给需要的人。” 此言一出,满街哗然。 那些富商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这一招。 赵长通最先反应过来,抚掌大笑:“妙!妙啊!吴公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胸襟,难怪能得韩将军青睐。” 他转身对众人道:“诸位觉得如何?” 商人们哪敢说不?纷纷附和称是。 有人当即掏出银票,表示要追加捐赠。 场面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巷子里,马将军鼓掌笑道:“好小子,这一手玩得漂亮,既全了礼数,又博了美名,还不得罪人。” 韩成练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还算机灵。” 他整了整衣襟:“走吧,该我们出场了。” 马将军咧嘴一笑:“就等你这句话了!” 这边,就在吴承安与王宏发准备返回醉仙楼时,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两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并肩走来,虽身着便服,却掩不住一身肃杀之气。 “是韩将军!” 王宏发眼尖,一眼认出了来人,连忙拽了拽吴承安的衣袖。 吴承安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师父。 只见韩成练一身靛蓝色长衫,腰间束着一条黑色革带,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剑般锋芒毕露。 他身旁的马将军则穿着褐色短打,腰间挂着酒葫芦,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两人连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去,恭敬行礼:“见过韩将军,马将军!” 韩成练目光如炬,在吴承安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你刚才的表现很不错。” 这简短的一句夸赞,却让吴承安如沐春风。 将军说完便径直朝醉仙楼走去,吴承安一时愣在原地。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师父早就到了,方才那些商人的刁难,竟是一场考验! “行啊小子!” 马将军突然大笑着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没想到你三言两语就把那些老狐狸给打发了,若是刚才没处理好,你怕是要掉入他们设下的陷阱!” 吴承安揉了揉发疼的肩膀,疑惑道:“陷阱?还请马将军明示。” 马将军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咱们这儿是边境要地,有些商人专干走私的勾当。” 他指了指腰间挂着的酒葫芦:“要想货物顺利通关,非得有韩疯子的牒文不可。” “那韩将军……” “他?” 马将军嗤笑一声:“油盐不进的主儿!那些商人这才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他挤了挤眼睛:“方才你要是收了那些"薄礼",往后他们求你办事,你还好意思拒绝?” 吴承安闻言,背后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他这才明白那些商人为何如此热情,送的礼物又为何那般贵重。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县试武案首而已,就算他是韩成练的弟子,也不应该送这等大礼。 原来,这陷阱在这里等着他呢。 幸好他向来没有占便宜的习惯,否则这陷阱他肯定会掉进去。 这些商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马将军见他神色凝重,又坏笑着补了一句:“俗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小子往后可得把招子放亮些!” 说完,他晃着酒葫芦,哼着小曲追韩将军去了。 王宏发这时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咂舌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也太多了吧?要是我,刚才肯定已经着了道。” 吴承安看了好友一眼,神色严肃:“少爷,往后咱们遇到的麻烦,恐怕比这还要凶险百倍。您得多长几个心眼才是。” 王宏发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有你在身边,天塌下来我也不怕!” 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让吴承安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抬头看了看日头,吴承安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该来的宾客也都到齐了。 “好了,时候差不多了,咱们也该进入了。” 他整了整衣冠,与王宏发一同步入醉仙楼。 楼内早已高朋满座,随着司仪一声唱喏,宴席正式开始。 蒋县令作为本地父母官,率先起身致辞。 “今日双喜临门,本县文试案首王宏发,武试案首吴承安,实乃我县百年难得之盛事。” 蒋县令捋须微笑,目光在两位少年身上扫过:“望二位贤契戒骄戒躁,在府试中再创佳绩。” “诸位,请举起你们手中之杯,祝贺他们两人成为案首,也希望他们在接下来的府试当中能取得好成绩。” 众人纷纷举杯庆贺,觥筹交错间,拜师仪式正式开始。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走到韩成练座前,双膝跪地,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从丫鬟托着的漆盘中取过茶盏,双手奉上:“请师父用茶。“ 韩成练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他将茶盏放回盘中,沉声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本将的弟子,今后定要安分守己,保家卫国,莫要做危害家国之事,否则本将第一个饶不了你!” 顿了顿,语气缓和道:“明日随我去府上,一是见见你师娘,二是传授你兵法。” “弟子谨遵师命。”吴承安恭敬应答,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他知道,从今日起,自己的人生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宴席持续到日暮时分才散。 吴承安站在醉仙楼前,望着渐沉的夕阳,思绪万千。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清河县,进入辽西府! 下一场的府试,也是在那边,这次过去,说不定师父就不会让他返回清河县。 看来还得先和家里人说清楚此事。 第92章 儿行千里母担忧 暮色四合,清河县的大街上已少见行人。 吴承安等人从醉仙楼返回王家时,已是戌时三刻。 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少了白日的喧嚣。 王家大宅门前,两盏红纱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映照出四名少年兴奋的脸庞。 蓝元德一袭靛蓝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腰带,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他率先跨过门槛,朗声笑道:“这次文武双案首宴席请来了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后宏发和安哥儿前途不可限量。“ 谢绍元紧随其后,他身着月白色儒衫,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是啊,今日连县令大人都亲自到场祝贺,还特意夸赞了宏发的文章,今后在这清河县,没有人敢看不起咱们了。” 说着,他回头看了眼走在最后的吴承安,眼中满是真诚的祝福。 虽然他们三人并非王家人,但这五年来在王家的生活,早已让他们与这个家密不可分。 王夫人不仅待他们如己出,更在生活上无微不至地照顾。 这份恩情,他们铭记于心。 穿过前院的回廊,远远就看见正堂灯火通明。 走在最前面的王夫人此刻也是喜笑颜开:“你们两人这次县试也考得不错,下次府试说不定也能考上。” 后面跟着的王宏发大步上前,脸上带着几分醉意,却掩不住兴奋: “娘,今后这清河县,可没人敢看清咱家了!” 王夫人闻言,眼中闪过欣慰之色。 她看向吴承安,柔声道:“这次能请来韩将军、马将军,还有县令大人,甚至是邻县那些富商,都是安哥儿的功劳。” 说着,她轻叹一声:“若非安哥儿在武试中一鸣惊人,被韩将军看中收为弟子,我们王家哪有这般风光。” 烛光下,吴承安略显黝黑的脸庞泛起一丝红晕。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夫人言重了,若非王家收留,承安哪有今日。” 王夫人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安哥儿,明日你就要跟着韩将军去辽西府了,恐怕这一去就要在那边住下。” 她转头对身旁的丫鬟吩咐道:“小翠,快去给安哥儿收拾行李,把前些日子新做的几套衣裳都带上。” 吴承安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再次深深一揖:“多谢夫人厚爱!” 王宏发在一旁插话道:“娘,您别担心,两个月后就是府试,到时候我们都要去辽西府的。”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到时候我要在府试中再夺案首,让那马子晋知道我的厉害!” 提起马子晋,王宏发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服。 今日宴席上,马将军之子马子晋借着酒劲,又与他打赌府试胜负。 想起马子晋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王宏发就气不打一处来。 谢绍元眉头微蹙:“宏发,莫要小看马子晋,我听闻马将军已经为他请了一位致仕的举人专门辅导,就是冲着府试案首去的。” “怕什么!” 王宏发不以为意地挥挥手:“我能赢他一次就能赢他第二次,那马子晋仗着家世显赫,平日里目中无人,这次县试被我压了一头,心里指不定多憋屈呢!” 吴承安看着王宏发斗志昂扬的样子,欲言又止。 他知道这位少爷性子倔强,越是有人挑战,他越是来劲。 与其劝他谨慎,不如让他保持这份斗志。 烛火摇曳,映照在四张年轻的脸上。 “好了,时候不早了。” 王夫人忽然打断话题:“安哥儿,今晚你就住在家里,明日一早我让厨房准备些干粮,你带着路上吃。” 吴承安恭敬应下,却又犹豫道:“夫人,我想回家与父母告别。” 王夫人了然地点点头:“去吧,今晚你和自己父母住一起也好,明日出发前,记得来见我一面。” “是,夫人。” 吴承安辞别众人,独自走出王家大门。 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酒意。 转过两条街巷,远远就看见自家小院中透出的灯光。 那灯光虽不如王家大宅明亮,却让他心头一暖。 推开院门,只见正堂内烛火通明。 父亲吴二河、母亲李氏、三叔吴三河和婶婶周氏都在堂上坐着,气氛却有些凝重。 “爹、娘,我回来了。”吴承安轻声唤道。 李氏闻声立刻起身,快步上前拉住儿子的手:“安儿,明日什么时候出发?” “师父说辰时就要动身。”吴承安答道,感觉到母亲的手微微颤抖。 李氏眼眶瞬间红了:“这么早……为娘都来不及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说着,声音已经哽咽。 吴二河轻咳一声,严肃道:“韩将军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去了辽西府,一切都要听从韩将军安排,莫要惹是生非,给将军添麻烦,明白吗?” “父亲放心,孩儿一定谨记教诲。”吴承安郑重应道。 三叔吴三河拍拍侄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安哥儿,到了辽西府不比在家,那里达官显贵多,遇事要多忍让,莫要与人争执。” 吴承安点头称是。 李氏抹着眼泪道:“我去给你蒸些馒头,明日带着路上吃。” 说着就要往厨房去。 周氏连忙跟上:“嫂子,我帮你一起做。” 待两位妇人离开,堂内一时陷入沉默。 吴承安环顾四周,问道:“堂兄他们呢?” 吴二河叹了口气:“我让几个小的先去睡了。” 顿了顿,又道:“安儿,你这次能被韩将军收为弟子,是祖上积德,到了将军府上,定要勤学苦练,莫要辜负了这番机缘。” “孩儿明白。” 夜渐深,屋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吴承安站在院中,望着满天星斗,心中既有对未来的憧憬,又有对家人的不舍。 厨房里,李氏和周氏正忙着和面。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入面团中。 这个从小就懂事的儿子,如今要远行求学,做母亲的怎能不牵挂? “嫂子,安哥儿有出息是好事。” 周氏轻声安慰道:“韩将军在辽西府可是响当当的人物,跟着他,安哥儿前途无量啊。” 李氏点点头,却止不住眼泪:“只是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堂屋内,吴二河与吴三河相对而坐,默默饮茶。 “二哥,你也别太担心,孩子大了,总是要出去闯一闯的。”吴三河打破沉默。 吴二河望着跳动的烛火,缓缓道:“是啊,孩子大了,总要飞出去的。” 夜风穿堂而过,烛影摇曳。 这一夜,吴家小院无人安眠。 第93章 解开疑惑 次日卯时三刻,天边才泛起鱼肚白,吴家小院便已灯火通明。 李氏一夜未眠,此刻正忙着将刚出锅的肉包子用油纸包好,一层层裹在棉布里保温。 周氏在一旁帮忙,将昨夜蒸好的馒头和腌制的酱菜装入竹筒。 “安儿,这些包子你带着路上吃。” 李氏声音哽咽,将包袱系得紧紧的:“棉布里还缝了一些银子,现在家里宽裕了一些,你别太节省。” 吴二河轻咳一声打断道:“跟着韩将军还能缺了吃穿?”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阻止妻子往包袱里塞钱。 吴承安接过还带着母亲体温的包袱,沉甸甸的份量让他心头一热。 三叔吴三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别让韩将军等急了。“ 晨雾朦胧中,四人踏着青石板路向王家走去。 街边的早市刚刚开张,卖豆浆的摊贩升起袅袅炊烟。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将这熟悉的街景深深印在脑海中。 王家大宅门前,王夫人早已带着众人等候多时。 王宏发一反常态地穿戴整齐,蓝元德和谢绍元也是一身正式装扮。 福伯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站在一旁,小翠手中捧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见吴家人到来,王夫人快步迎上前。 吴承安刚要躬身行礼,却被她一把扶住:“安哥儿,你现在是县试案首,今后不可再对我行礼。” “夫人,礼不可废。” 吴承安话未说完,王夫人便摇头打断:“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 说着从小翠手中接过包袱:“这是连夜给你收拾的四季衣裳,里面还有些干粮和银两。” 包袱入手沉甸甸的,吴承安鼻头一酸。 五年来,王夫人待他如亲子,这份恩情他铭记于心。 正要道谢,王宏发已经凑了过来,故作轻松道:“去了辽西府,可别把我们忘了,听说那边新鲜玩意多。” 蓝元德笑着插话:“宏发你这是嫉妒吧?谁让你只懂文墨不通武艺。” “胡说!”王宏发涨红了脸:“我这是……这是……” 谢绍元轻笑着打圆场:“安哥儿此去是学艺,又不是享福,宏发你就别担心了。” “何况,两个月之后咱们也要过去。” 吴承安郑重点头:“两个月后府试,我定要亲眼见证宏发少爷再夺案首。“ 王宏发闻言哈哈大笑,拍着胸脯道:“好!这次我定要那马子晋好看!”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只见一队骑兵踏着晨露而来,为首的正是身着玄色劲装的韩成练将军。 他腰佩长剑,肩披猩红大氅,在晨曦中格外醒目。 众人连忙行礼。 韩将军勒住缰绳,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吴承安身上: “时候不早了,你是准备乘马车,还是骑马?” 吴承安挺直腰板:“回师父,弟子愿骑马与您同行。” “好!”韩将军朗声大笑:“本将正想看看你的骑术如何!” 福伯闻言,立即牵出那匹名为“追风”的白色战马。 此马通体雪白,唯有四蹄如墨,在晨光中神骏非凡。 “好马!” 韩将军眼前一亮:“此马如此高大,比一般良驹更胜一筹。” 吴二河上前一步,恭敬道:“将军,犬子能拜您为师,是吴家祖上积德,今后还望将军严加管教。” 韩将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府试之后,本将会派人接你们去辽西府观榜。” 说罢看向吴承安:“上马吧。”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利落地翻身上马,再将陪伴了自己五年的长枪和长弓也带上。 追风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绪,不安地踏着蹄子。 他最后看了一眼送行的众人——强忍泪水的母亲,严肃的父亲,慈祥的王夫人,还有故作轻松的三个伙伴。 “驾!” 随着韩将军一声令下,十余骑绝尘而去。 吴承安没有回头,但隐约听到了母亲压抑的哭声。 他咬紧牙关,双腿一夹马腹,追风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晨风扑面,吹散了眼中泛起的湿意。 一行人很快出了城门,在官道上疾驰。 韩将军不时侧目观察自己的新弟子,见他始终目视前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查看之意,不由得暗自点头。 一口气奔出十里地,韩将军才抬手示意放慢速度。 他驱马与吴承安并行,忽然笑道:“你一定很奇怪,为何本将会来这小县城做主考官?” 这个问题确实困扰吴承安多时。 以韩将军的身份,便是做府试主考都绰绰有余,何至于屈尊来此? “还请师父解惑。”吴承安恭敬道。 韩将军抚须而笑:“此事说来话长,月前本将在马将军府上做客,听他提起清河县有个文武双全的少年,不但文采斐然,更有一身好武艺。” 吴承安闻言一怔。 果然是马将军举荐的。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韩将军继续道:“马将军对你评价颇高,特别是……”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吴承安一眼:“五年前那件事。” 吴承安心头一震。 五年前,大坤军士杀入清河县,对方主将拓跋锋正是被他用弓箭射杀。 此事他从未对外人提起,只有马将军知晓内情。 “一个十岁孩童,为救母亲敢闯入敌营,一箭毙敌。” 韩将军目露赞赏:“更难得的是,你甘愿将这份功劳让出去,以此换取王家平安。” “如此胆识,如此义气,本将自然要亲眼见识。” 吴承安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当年的选择,竟在五年后引来了这般机缘。 韩将军忽然压低声音:“马将军还提到,你对朝廷的看法,很是有趣。” 吴承安顿时沉默。 自己对五年前朝廷和大坤王朝签订的协议很是不耻,这也使得他对文官没有任何好感。 见弟子神色紧张,韩将军大笑:“不必担忧,本将最欣赏的就是敢说真话的人!” 他目光炯炯:“当今天下,正需要你这等有胆有识的少年!” 这番话让吴承安心中激荡。 他忽然明白,韩将军此来并非偶然,而是特意为他这个无名小卒而来! “多谢师父赏识!”吴承安由衷说道。 韩将军摆摆手:“先赶路吧,等到了辽西府,再与你细说训练之事。” 他眯眼看了看天色:“本将对你另有安排。” 追风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兴奋,欢快地打了个响鼻。 吴承安轻抚马鬃,望向远方逐渐升起的朝阳。 辽西府,将是他人生新的起点。 官道两旁,麦浪翻滚,一片金黄。 韩将军忽然扬鞭指向远方:“看见那片山了吗?翻过去再往南七十里就是辽西府。” 吴承安极目远眺,只见天际处群山起伏,如巨龙盘踞。 山的那边,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天地? “驾!” 随着韩将军一声令下,十余骑再次加速。 吴承安紧握缰绳,追风如一道白色闪电,在朝阳下奔向远方。 第94章 辽西府,见师娘 四月的晨风还带着几分凉意,吴承安一行人在官道上疾驰两日,终于在这日晌午望见了辽西府的城墙。 官道两旁的农田里,农人们正弯腰插秧。 见十余骑飞驰而来,纷纷退至道旁避让。 有老农抬头望见韩将军的旗帜,连忙拉着孙子跪地行礼。 吴承安注意到,这些农人虽然衣衫褴褛,眼中却无惧色,显然辽西府的百姓早已习惯了军马往来的场面。 “到了。”韩将军勒住缰绳,指着前方巍峨的城墙。 吴承安仰头望去,不由得屏住呼吸。 辽西府的城墙高达五丈有余,青灰色的墙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比清河县的城墙足足高出一倍。 城墙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甲士巡逻的身影。 “好生雄伟。”吴承安喃喃道。 第一次看到如此高大的城墙,饶是吴承安心中有所准备,此刻也被震撼到了。 他的脑中,满是攻城之时,要如何才能将城池拿下。 韩将军闻言大笑:“这算什么?等你去了蓟城,那才叫开眼界!” 蓟城乃是幽州州府,自然是要比这辽西府大多了。 城门口,一队披甲执锐的军士正在盘查过往行人。 见韩将军旗号,为首的校尉连忙上前行礼:“恭迎将军回府!” 韩将军微微颔首,带着众人径直入城。 穿过幽深的城门洞,眼前的景象让吴承安眼前一亮——宽阔的街道可容三辆马车并行,两侧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绸缎庄的伙计正在招揽客人,茶楼里飘出阵阵清香,更有挑着担子的小贩穿梭其间,好一派繁华景象。 “辽西府在幽州也算大府。” 韩将军放缓马速,为弟子介绍道:“府衙设在城北,城东是官员居所,城南多为商贾世家。” 他顿了顿,没有说城西,他相信吴承安一定懂。 吴承安心领神会。 城西自然是平民区,这是大乾王朝朝根深蒂固的等级之别。 他忽然想起清河县的王家宅院,与眼前景象相比,确实小巫见大巫。 “师尊,两个月后的武举府试是在军营举行吗?”吴承安好奇问道。 韩将军摇头:“府衙设有武备司,专门建造了武举考场。” 见弟子面露疑惑,他解释道:“县试为节省开支常在军营举行,但府试不同,朝廷拨有专款。” 吴承安恍然大悟。 正说话间,一行人已来到城东一座气势恢宏的三开门宅院前。 朱漆大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门前一对石狮威风凛凛。 吴承安暗自咋舌,这宅院规模怕是马将军府邸的两倍有余。 “下马。”韩将军翻身下马,带着吴承安从中门而入。 绕过雕花照壁,穿过曲折回廊,沿途仆役纷纷行礼。 一位身着淡绿色襦裙的侍女迎上前来,福身道:“见过大人,夫人得知您今日回府,已在花厅等候。” 韩将军点头,领着吴承安来到花厅。 厅内陈设典雅,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妇人正含笑而立。 她身着藕荷色对襟长衫,下系月白色百褶裙,发髻上只簪一支白玉兰花簪,整个人如空谷幽兰般清雅脱俗。 “见过夫君。”妇人声音温柔似水。 韩将军连忙上前搀扶:“夫人何须多礼。” 转身对吴承安笑道:“这便是你师娘。” 吴承安不敢怠慢,当即跪地叩首:“徒儿吴承安,拜见师娘!”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的妻子,自然是要当成母亲来对待。 韩夫人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但见他剑眉星目,身姿挺拔,虽风尘仆仆却掩不住一股英气,心中愈发欢喜。 她上前亲手扶起吴承安:“好孩子,快起来,你的事,夫君已在信中与我细说。” “这些年他总愁一身本事无人继承,如今收了你这个徒弟,总算能安心了。” 韩夫人说着,眼角泛起温柔的笑意。 韩将军轻咳一声,略显尴尬:“夫人说这些作甚?快给承安安排住处,他还要准备府试。” “瞧你急的,这不是还有两个月嘛。” 韩夫人掩口轻笑:“我这就带承安去后院安排房间。” 她转向吴承安,柔声道,“今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莫要拘束。” 吴承安躬身施礼:“多谢师娘。” 他又朝韩将军躬身施礼。 韩成练微微颔首:“你今日先休息,明日辰时我带你去军营训练,今后每日都随本将去军营训练。” 虽然在家中也可以训练,但缺少军营当中的铁血气息。 何况这是他唯一的弟子,他当然要一直带在身边细心教导。 加上他每日都要去军营巡视,自然是让吴承安去军营训练最为稳妥。 吴承安应了一声,随后便跟着师娘朝后院而去。 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韩夫人为吴承安介绍府邸的情况。 可在即将走到后院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欲言又止:“承安啊,有件事师娘觉得有必要提前告诉你。” 吴承安心中有些奇怪,师娘怎么忽然变得如此客气了? “师娘请讲。” “我家若儿性子顽劣,若是遇上,你多担待些。”韩夫人面露无奈。 吴承安一怔:“若儿是……” “是你师父的掌上明珠。” 韩夫人叹道,“这丫头从小不爱女红,就喜欢舞刀弄枪,让你师父头疼得很。” “这不,今日又和王家小子出城打猎去了,算时辰也该回来了。” 说起自己的宝贝女儿,韩夫人也是一脸头疼的模样。 正说着,忽听前院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女声由远及近: “听说父亲收的徒弟到了?本小姐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入得了我父亲的法眼!”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身影已旋风般冲进后院。 吴承安定睛一看,只见来人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一袭火红色骑装,腰间别着长剑,足蹬鹿皮小靴。 乌黑的长发束成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少女杏眼圆睁,上下打量着吴承安,忽然“唰”地抽出腰间短剑,直指吴承安咽喉: “你就是我父亲收的弟子?让本小姐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寒光乍现,剑尖已至眼前! 第95章 有眼无珠,激怒 后院长廊上,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木窗斜斜地洒落,将青石板地面映出斑驳的光影。 “嗖!” 一道银光划破长廊的宁静,直奔吴承安面门而来。 那剑势凌厉,带着破空之声,显然不是儿戏。 吴承安眉头微蹙,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能在这里动手,而且还自称本小姐,毫无疑问,这位持剑的少女正是师父唯一的女儿韩若薇。 他有些犹豫。 若是他下手太重,必定会让这位大小姐颜面尽失。 可若是一直纠缠,又会被人看轻。 念及于此,吴承安身形如游龙般一转,轻巧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他站定身形,拱手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师父的掌上明珠若儿姐吧?” “在下吴承安,不过是从清河县来的乡下人,武艺粗浅,哪里敢与若儿姐过招。” 长廊两侧的紫藤花随风摇曳,散发着淡淡幽香。 话音刚落,韩若薇那双杏眼中顿时满是怒意。 “油嘴滑舌!” 韩若薇冷哼一声,手中三尺青锋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能说服我的只有你的武艺!”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剑尖挽出三朵剑花,分别刺向吴承安上中下三路。 吴承安心中暗叹,这位大小姐的剑法确实厉害,每一招都凌厉非常,怕是有个七八年的苦练才能有这般实力。 他不敢怠慢,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柳絮般轻盈飘动,将韩若薇的攻势一一化解。 两人一攻一守,转眼间已过了十余招,剑风激荡,将长廊上的落叶卷得纷纷扬扬。 韩若薇见自己连续十几招竟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不由得恼羞成怒: “难道你就只会像个泥鳅一样躲来躲去吗?” 吴承安正欲解释,长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冷笑:“果然是乡下来的泥腿子,没几分真本事。” 这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明显的轻蔑。 吴承安侧身避开韩若薇的一记横扫,眼角余光瞥见说话之人。 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墨绿色劲装,腰间配着一把镶金嵌玉的宝剑。 他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鸷,最令吴承安惊讶的是,这少年的眉眼竟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子建见过韩夫人。” 那少年朝站在廊柱旁的韩夫人拱手施礼,动作看似恭敬,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屑。 韩夫人并未看王子建一眼,微微颔首:“王公子不必多礼。” 吴承安注意到,韩夫人虽然言语客气,但眼中并无多少热忱。 而那被称为“王公子”的少年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点,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他父亲乃是总兵,与韩成练平级,平日里两家素有往来。 他王子建身为总兵之子,何曾受过这等冷遇? 若不是为了追求韩若薇,他才不会对一个妇道人家如此低声下气。 心思电转间,王子建忽然笑道:“韩夫人,要我说,这小子根本就没什么本事,也不知道韩将军为什么会看上他这样的人。” 他说着,轻蔑地瞥了吴承安一眼。 “我爹曾想让我拜在韩将军门下,都被婉拒了,如今看来,韩将军的眼光……” 话未说完,但言外之意已是不言而喻。 吴承安闻言,心中顿时了然。 难怪韩若薇一见自己就拔剑相向,想必是这王子建从中挑拨。 自己一来就遇到这种事,若是不给对方一个教训,今后的麻烦怕是会一茬接一茬。 念及于此,他身形一转,右手如灵蛇出洞,一掌拍在韩若薇剑身上,发出“铮”的一声清响。 韩若薇只觉虎口一麻,长剑险些脱手,不由得后退两步,惊讶地望着吴承安。 “若儿姐!” 吴承安正色道:“你是师尊的掌上明珠,身为弟子,我不能对你不敬!” 说着,他忽然伸手指向王子建,声音陡然提高:“但此人竟敢说师父有眼无珠,今日若不讨个说法,我吴承安枉为师尊弟子!” 此言一出,长廊上顿时一片寂静。 韩夫人眉头微蹙,韩若薇也露出疑惑之色。 王子建则脸色大变,怒喝道:“你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韩将军有眼无珠了?” 吴承安冷笑一声:“你方才不是说‘不知道韩将军为什么会看上他这样的人",还口口声声称我为‘泥腿子",这不就是说师尊识人不明吗?” 他转向韩若薇:“若儿姐,此人辱我师门,我必不能轻饶,但念在他是韩府客人,不如让他和我打一场!” 王子建气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他万没想到这个乡下小子竟如此牙尖嘴利,三言两语就把矛头转向了自己。 眼见韩夫人和韩若薇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他急忙辩解:“韩夫人明鉴,我绝非此意!” 吴承安却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朗声道:“既然若儿姐想看看我的武艺,不如我与王公子比试一场。” “若我输了,甘愿磕头认错,若王公子输了,必须为辱我师门之言道歉!“ 王子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自幼习武,又得父亲真传,自信绝不会输给一个乡下小子。 若是能借此机会在韩若薇面前露脸,岂不美哉?想到这里,他冷笑道: “好!但若你输了,不仅要跪下磕头,还要滚出韩府,永远不得踏入半步!” 韩夫人闻言,眉头皱得更紧:“王公子,这……” “娘!” 韩若薇忽然开口:“让他们比试一番也无妨。” 她带着几分兴趣之色看了吴承安一眼:“我也想看看,爹看中的弟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自己的父亲从来没有收过徒弟,她很想看看这个让自己父亲行动的少年究竟有什么本事。 王子建的实力和她差不多,让吴承安和王子建交手,便能知道她和吴承安之间有没有差距。 这时,吴承安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一战不仅关乎个人荣辱,更关系到韩成练的声誉。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廊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王子建“唰”的一声抽出腰间宝剑,剑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阴笑道: “乡巴佬,既然你自取其辱,那本公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剑法!” 第96章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夕阳下,利剑散发着寒芒,映照在王子建那张阴冷的脸上。 手腕一转,就要准备出手! 可就在这时,韩夫人忽然说道:“等等,你用兵器,承安却赤手空拳,这不公平。” 她看向吴承安问道:“孩子,你用什么兵器,后院那边兵器架上都有,我让人给你取来。” 这毕竟是她夫君的第一个弟子,她自然不能任由王子建欺负。 不过,年轻人既然要比试,她也不好阻拦。 但比试必须是在公平公正的情况下进行! 吴承安知道韩夫人关心自己,但今日他打定主意要狠狠羞辱王子建,免得对方今后再来找他麻烦。 “多谢师娘关心,不过,对付他,我不需要兵器!” 说话间,语气中的自信伴随着他身上的气势呼啸而出。 本想劝说的韩夫人见状顿时微微颔首:“这般气势,看来你对自己很有自信,既如此,那便试试吧。” 韩若薇则是将手中利剑归鞘,调侃道:“赤手空拳?你可要做好准备,王子建的武艺和我差不多,万一输了,你可是要跪下磕头认错的。” 吴承安满脸自信:“若儿姐放心,我不会输!” 因为,他已经认出了眼前之人是谁。 姓王,而且长相还很熟悉,答案呼之欲出了。 他认识姓王的,那就只有五年前在清河县的那位王将军! 当时他的战功就是给了王将军的儿子。 当然,以王子建的年纪来算,那功劳肯定不是在王子建身上,也许王子建还有哥哥。 可就算如此,他今日也要收点利息! 这时,王子建已如猛虎般扑来,剑势凌厉非常,直取吴承安心口。 这一剑又快又狠,显然是要置人于死地。 韩若薇见状,不由得惊呼一声:“小心!” 吴承安却不慌不忙,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如游鱼般滑向一侧。 他看似随意地一抬手,竟精准地拍在王子建持剑的手腕上。 王子建只觉手腕一麻,剑势顿时偏了三分。 “第一招。”吴承安淡淡道。 王子建大怒,剑招一变,使出父亲传授的“追风十三剑”。 只见剑光如雨,将吴承安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吴承安却如闲庭信步,在剑影中穿梭自如,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第五招。”吴承安的声音依旧平静。 韩若薇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比斗,越看越是心惊。 吴承安的步法看似简单,实则暗含玄机,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又不失反击的机会。 换做是她和王子建对战,绝对不可能做到如此轻松。 难道,吴承安的实力远超她和王子建? 这个念头一出,韩若薇顿时双眼放过,紧紧盯着眼前战况。 转眼间,王子建已攻出十余招,却连吴承安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反观吴承安,依旧气定神闲,仿佛不是在生死相搏,而是在庭院漫步。 “二十招已过。”吴承安忽然开口:“王公子,该我了。” 话音未落,吴承安身形陡然加快,如鬼魅般贴近王子建。 他右手成爪,直取王子建咽喉,左手如刀,横切对方手腕。 王子建大惊失色,慌忙举剑格挡,却见吴承安招式一变,右手化爪为掌,重重拍在他胸口。 “砰!” 王子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长廊尽头。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再也动弹不得。 吴承安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公子,现在可以道歉了吗?” 王子建面如死灰,眼中满是怨毒。 他颤抖着嘴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给打败。 王子建强忍着胸口的剧痛,一只手撑着廊柱,缓缓站起身来。 他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 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吴承安,仿佛要用目光将对方千刀万剐。 “你敢让我道歉?” 王子建咬牙切齿,声音嘶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长廊上的气氛骤然凝固。 韩若薇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韩夫人则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庭院里的风似乎也静止了,只剩下王子建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吴承安神色不变,负手而立。 他早就从对方的长相猜到此人身世,但此刻仍故作惊讶地挑眉道: “哦?看来王公子有靠山,那我倒是想听听您的父亲是谁。” 只见王子建冷笑一声,挺直了腰板,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疼得额头冒出冷汗。 他扬起下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我的父亲是右北平府总兵王振,哥哥是建平县校尉王子安,掌管两营军士。”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如何,你还想让我道歉吗?” 果然是那王将军! 吴承安眼中闪过一抹冷色,袖中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五年前在清河县,他杀死拓跋锋,立下大功,但功劳被王将军夺走。 这还不算什么,毕竟他本就不图虚名。 但最令他痛心的是,王振与当时的赵县令与大坤国签订协议,导致清河县百姓饱受欺凌,而王振却因此步步高升! 韩若薇敏锐地察觉到吴承安神色的变化,心中不禁疑惑。 这个看似温和的少年,为何听到王家的名号会露出如此冰冷的表情? “哼!” 吴承安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不管你父亲和兄长是什么人,你刚才和我打赌输了,就应该道歉认错!”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怎么,你想在若儿姐面前食言吗?”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把利剑,直刺王子建的要害。 作为将门之后,他向来以“一言九鼎”自诩,若是在心仪的女子面前失信,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王子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目光不自觉地瞥向韩若薇,只见她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目光中似乎带着几分失望? 这个发现让王子建如芒在背。 他咬了咬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内心天人交战。 若是道歉,颜面何存? 若是不道歉,又如何在韩若薇面前自处? 吴承安看穿了他的犹豫,淡然道:“王公子,男子汉愿赌服输,难道你想背负食言的骂名过一辈子吗?”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王子建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好好好!”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日是本公子言语有失,不该胡言乱语!” 说完,他猛地转身,衣袍在空气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但刚走出两步,又突然停住,侧过半张脸,阴森森地说道: “吴承安,今日之辱,我王子建记下了,咱们来日方长!” 韩夫人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王公子伤势不轻,不如先在府上……” “不必了!”王子建粗暴地打断,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他每一步都踏得很重,仿佛要将满腔怒火发泄在青石板上。 转过回廊时,他狠狠一拳捶在柱子上,震得檐角风铃叮当作响。 望着王子建远去的背影,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知道,今日之事绝不会就此结束。 以王家的权势和王振护短的性子,后续的麻烦恐怕会接踵而至。 “喂!” 韩若薇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你刚才为什么要故意激怒他?” 吴承安回过神来,发现韩若薇正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阳光下,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鼻尖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汗珠。 那张充满英气的脸上,透露出几分好奇之色。 事已至此,有些事,他也不想隐瞒了。 第97章 坦白,安家 吴承安看着眼前韩夫人和韩若薇那充满疑惑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 庭院里的风拂过他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 他并非喜欢炫耀之人,但此刻若不说明缘由,恐怕会引起更多误会。 “五年前……” 吴承安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大坤军士突袭清河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当时我母亲动了胎气。” 吴承安继续道,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我潜入城中赵郎中,正好遇到了大坤主将拓跋锋。” 韩夫人手中的团扇突然停住了,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看似温和的少年话语中隐藏的血腥气息。 韩若薇则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吴承安。 “随后,我用箭将其射杀。”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韩家母女已经明白了结局。 庭院里一片寂静,连树上的知了都停止了鸣叫。 韩若薇瞪大双眼,小嘴微张,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就是那个……” 韩夫人声音发颤:“五年前射杀拓跋锋的人?” 吴承安轻轻点头,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韩若薇突然竖起大拇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厉害!难怪你会对王子建不假以颜色!” 她绕着吴承安转了一圈,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当年那件事之后,整个北境都传遍了,人人都在夸赞射杀拓跋锋之人!” 韩夫人却若有所思:“可是,上报朝廷的战功中,明明写的是王子安射杀了拓跋锋。” 她的话戛然而止,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吴承安冷笑一声:“正是如此,王家父子借此平步青云,从一县偏将升到一府总兵。” 他抬头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我不在乎功劳被抢,但王将军随后和大坤签订协议,赔了不少银子和粮饷,这些都是清河县百姓出的,这害苦了清河县百姓。” 韩夫人闻言却眉头紧锁:“王家虽然不在这里,但他们在城中也有不少产业。” 她忧心忡忡地看着吴承安:“而且,那位王将军出了名的护短,今日之事恐怕不会善了。” “娘!” 韩若薇突然打断母亲的话,撇了撇嘴:“怕王家做什么?父亲也是总兵,难道还会怕了他们不成?” 她转向吴承安,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吴……吴……” “我叫吴承安。”吴承安微微一笑,阳光下的侧脸线条柔和了几分。 韩若薇眼珠一转,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那以后我就叫你师弟吧!” 她凑近一步,好奇地追问:“快告诉我,你是怎么练的武?我爹说你才十五岁,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韩夫人皱眉:“若儿,承安刚到咱家,应该先让他休息。” 她看了看天色:“一会儿还要和你爹一起用晚饭呢。” 韩若薇眼珠一转,立刻自告奋勇:“娘你去厨房看看晚餐做好了没有,我带师弟去他房间!” “好吧。” 韩夫人无奈地摇头,临走前叮嘱道:“他的房间在西厢第一间,已经收拾好了。” 待母亲走远,韩若薇立刻拉起吴承安的手腕:“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吴承安被她拉着穿过几道回廊,来到西厢房。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房间宽敞明亮,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红木雕花大床,床上铺着崭新的锦缎被褥。 靠窗处是一张书案,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几本兵书战策。 “这是……” 吴承安有些惊讶地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还摆着一个兵器架,上面放着几把品质上乘的刀剑。 韩若薇得意地笑道:“怎么样?这可是府上最好的客房了!父亲特意吩咐要把你安排在离他书房最近的地方。” 她指了指隔壁:“那边就是父亲的书房,他说要亲自指点你兵法呢!” 吴承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放下随身带来的包袱——那只是一个简单的粗布包裹,与这华丽的房间显得格格不入。 “师弟,你的东西怎么这么少?”韩若薇好奇地戳了戳那个瘪瘪的包袱。 吴承安淡然一笑:“我乡下来的,轻装简从最好。” 韩若薇突然眼睛一亮:“不如我们现在去练武吧!我想看看你的真本事!” 不等吴承安回答,她已经拽着他的袖子往外走。 两人来到后院的练武场。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韩若薇迫不及待地拔出长剑,摆出起手式:“来,指点我几招!” 吴承安无奈地摇头,但还是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柄木剑。 他站定身形,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内敛沉稳。 “你先攻过来。”他轻声道。 韩若薇娇喝一声,剑光如虹,直取吴承安咽喉。 这一招“白虹贯日”是她最拿手的起手式,速度快若闪电。 然而吴承安只是微微侧身,木剑轻轻一挑,精准地击在韩若薇剑身的七寸之处。 韩若薇只觉手腕一震,剑势顿时偏了三寸,擦着吴承安的衣角划过。 “手腕太僵。”吴承安点评道:“剑如臂使,需刚柔并济。” 韩若薇不服气,又是一招“回风拂柳”,剑光如匹练般横扫而来。 吴承安不退反进,木剑如灵蛇出洞,在韩若薇剑势将发未发之际轻轻一点,竟将她蓄势待发的力道生生截断。 “时机把握不对。”吴承安的声音平静如水:“剑招未成,其势已老。” 就这样,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过了三十余招。 韩若薇香汗淋漓,却惊讶地发现,经过吴承安的指点,她的剑法确实流畅了许多。 那些平日里父亲说过但自己始终无法领悟的要诀,在吴承安的引导下竟然豁然开朗。 “师弟,你太厉害了!” 韩若薇收剑而立,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父亲教了我三年都没让我明白的道理,你几下就点透了!” 吴承安微微一笑:“只是旁观者清罢了,你的天赋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韩若薇迫不及待地追问。 “只是太急躁了。”吴承安收起木剑:“剑道如水,急则浊,缓则清。” 正当韩若薇要再问时,一名侍女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道:“小姐,吴公子,老爷回来了!听说王公子的事,正在大发雷霆呢!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夫人让你们赶紧过去!” 韩若薇脸色一变,紧张地看向吴承安:“糟了,父亲最讨厌府上发生争斗。” 吴承安却神色如常,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吧,别让师父久等。”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正厅,夕阳将他们的影子融合在一起。 远处,隐约能听到韩成练愤怒的咆哮声,震得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第98章 站着说话!传授! 吴承安跟着韩若薇穿过曲折的回廊,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已是戌时三刻。 偏厅门前悬挂的两盏红纱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 韩若薇突然停下脚步,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目光游移不定。 吴承安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正欲询问,却听见厅内传来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夹杂着压抑的说话声。 透过半开的雕花木门,可见厅内烛火通明,一桌丰盛的饭菜摆放整齐,却无人动筷。 韩成练端坐主位,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刚毅面庞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身旁的韩夫人正低声说着什么,保养得宜的面容上满是忧虑,时不时朝门口张望。 “爹,您回来了。” 韩若薇的声音细若蚊呐,话刚出口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后退两步,躲到了吴承安身后。 她今日穿的红色骑装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娇嫩,此刻却因主人的不安而微微颤动。 厅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韩成练鹰隼般的目光扫来,在看到女儿躲闪的姿态时更沉了几分。 他没有立即回应,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吴承安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个标准的弟子礼:“弟子吴承安,见过师父、师娘。” 少年挺拔如松的身姿在烛光下拉出修长的影子,声音清朗却不失稳重。 韩成练的目光在爱徒身上停留片刻,紧绷的面容稍霁:“坐吧。” 声音虽仍带着沙场武将特有的粗粝,却已温和许多。 吴承安刚要落座,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住动作。 他侧身让开半步,朝身后的韩若薇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里毕竟是师父的府邸,韩若薇作为师父的掌上明珠,理当先行入座。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韩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韩若薇也不客气,纤纤玉手撩起裙摆就要坐下。 “我让你坐了吗?” 韩成练突然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他浓眉倒竖,眼中怒火灼人:“给我站着!我有话问你!” 韩若薇被这声怒喝惊得浑身一颤,刚弯下的膝盖立刻绷直。 她委屈地撇了撇嘴,杏眼中泛起水光,却倔强地咬着下唇不敢出声。 吴承安见状,也保持着躬身站立的姿势,没有独自入座。 厅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在韩成练铁青的脸上。 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父告诉你多少次,不要和王家那小子有来往,你为什么不听?” 韩若薇张了张嘴,正要解释。 “行了!” 韩成练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她:“我不想听你那些借口,这是最后一次警告,若再让我发现你与王家往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沉了下来:“那就当韩家没你这个女儿!”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吴承安瞳孔微缩。 他悄悄观察师父的神色,发现那不仅是寻常的愤怒,更夹杂着某种深切的忧虑。 按理说,师父与王振同为一府总兵,即便政见不合,也不该在家人面前表现得如此激烈。 这背后……莫非有什么隐情? 正当他思索间,韩夫人轻叹一声,起身为丈夫斟了杯茶:“是我让若薇去的。” 她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王家那小子日日来府前纠缠,引得街坊四邻议论纷纷。” “妾身想着,与其让他闹得满城风雨影响夫君声誉,不如让若薇应付一二。” “今日说是去西山猎场散心,光天化日之下,又有家丁跟随,不会出什么差错。” 韩成练闻言冷笑一声,手中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王家是什么底细,夫人难道不清楚?竟还纵容若薇与他们来往?”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那王振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 话到此处突然刹住,警惕地扫了眼厅外。 韩夫人被这番话说得面色发白,纤长的手指紧紧攥住帕子:“是妾身考虑不周。” 她连忙转移话题,朝吴承安露出慈爱的笑容,“承安赶了两天路,怕是饿坏了,快坐下用饭吧。” 虽然少年身高已近七尺,但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庞在韩夫人眼中,终究还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韩成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后率先落座,朝吴承安招了招手: “来,坐这儿。” 他指了指身旁的位置,这是对亲近弟子才有的待遇。 众人这才开始动筷。 席间只听得碗筷轻碰的声响,连平日里最爱说笑的韩若薇也安静得出奇。 她小口扒着饭粒,时不时偷瞄父亲的神色,像只警惕的小动物。 这顿饭吃得极快。 待丫鬟撤下碗碟,韩成练的神情已缓和许多。 他轻咳一声,似是斟酌着开口:“承安,马将军对我提过你习武的情况。” 说着从袖中取出两本装帧考究的册子:“燎原枪法和游龙剑法你已入门,现在缺的是一套上乘身法。” 吴承安连忙起身,双手接过。 借着烛光,可见上面那本蓝皮册子上用金粉写着《云深七重影》五个飘逸的大字。 翻开首页,密密麻麻的注解旁还配有精细的人形图谱,显是经过高人精心修订。 “这门身法共分七重。” 韩成练解释道,手指在桌面上虚画几道:“每练成一重,便能多幻化出一道残影,若能臻至第七重……” 他眼中闪过追忆之色:“在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吴承安听得心驰神往,却见师父突然正色,指着下面那本褐色封皮的册子: “这是我二十年来征战沙场的心得,从排兵布阵到粮草调度,都有详细记载。”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爱徒:“武道固然重要,但要想成为真正的将才,兵法战策这些同样不可或缺。”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吴承安郑重地将两本册子贴身收好,只觉胸口沉甸甸的,不仅是书的重量,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期望。 韩成练满意地点点头:“府试在即,明日寅时三刻,随我去军营操练。” 待吴承安告退回房,夜已深沉。 他点亮烛台,迫不及待地研读起《云深七重影》。 烛火摇曳间,那些腾挪闪转的图示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脑海中交织成玄妙的轨迹。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当他合上册子时,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子时了。 “该歇息了。”吴承安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吹灭烛火前,他最后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铁枪,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明日开始,将是全新的征程。 第99章 军营内的刁难! 寅时的梆子声刚过,吴承安便已穿戴整齐站在院中。 四月的辽西清晨还带着几分寒意,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薄雾。 他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指,铁枪在朦胧晨光中划出冷冽的弧线。 “起得倒早。”韩成练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他今日换了身玄色劲装,腰间玉带在晨光中泛着青芒,比昨日家宴时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见过师尊!” “走吧!” 师徒二人策马带着护卫出城时,东方才泛起鱼肚白。 官道两侧的枯草上覆着层白霜,马蹄踏过发出细碎的脆响。 韩成练突然勒住缰绳,指着远处连绵的营帐:“看那旌旗。” 吴承安极目望去,但见晨雾中无数黑底红边的旗帜猎猎作响, 旗面上“幽州韩”三个大字隐约可见。 旗杆下哨塔林立,刁斗声声,俨然一座小型城池。 “辽西大营驻军五千,皆是我辽西儿郎。” 韩成练语气中带着自豪,马鞭遥指北方,“往北百里是一座要塞,常年驻守三千边军。” 他转头看向吴承安:“知道为何幽州七府能养七万大军么?” 少年思索片刻:“可是因地处边陲?” “只答对一半。” 韩成练轻抚马鬃,:“二十年前先帝北伐时,幽州军死伤过半,特意颁布旨意,幽州府增加兵马数量。” 他声音突然压低:“表面防的是大坤王朝,实则……”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三骑斥候飞驰而来,为首者在丈外翻身下马:“禀总兵,柳千户已点齐兵马在校场候着!” 他说话时目光不断瞟向吴承安,满是探究之意。 韩成练微微颔首,待斥候退下后朝吴承安说道:“入营之后,少说多看。” 说罢猛抽马鞭,战马嘶鸣着冲向大营,吴承安立即策马跟上。 营门处十六名持戟甲士同时行礼,铁甲碰撞声如雷霆炸响。 吴承安紧随师父穿过三重栅栏,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让他呼吸为之一滞。 校场上数千军士正在操练,长枪如林,刀光似雪,喊杀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辽西军每日操练六个时辰。” 韩成练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提高嗓音:“那边是弓弩营,用的是三石强弓。” 他指向西侧,只见数百健儿正在练习连珠箭,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突然鼓声骤变,原本分散的军阵如潮水般退开,露出中央空地。 十余名将领大步走来,为首者身高八尺,铁塔般的身躯将铠甲撑得紧绷,每走一步都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 “末将参见总兵!”众将齐声行礼,唯独那巨汉动作慢了半拍。 他铜铃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吴承安,目光中的敌意几乎化为实质。 韩成练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恰好挡住对方视线:“这位是柳元开柳千户,掌左营骑兵。” 又指向旁边瘦高将领:“赵毅,弓弩营千户。” 吴承安正要行礼,柳元开突然冷笑:“总兵大人,这就是您新收的关门弟子?” 他绕着吴承安走了一圈,铠甲哗啦作响:“细皮嫩肉的,怕是连一石弓都拉不开吧?” 这五年来,虽然吴承安的身高长高了不好,也结实了许多,但和眼前的壮汉还是有些差距。 校场上顿时响起零星笑声。 吴承安面色不变,抱拳道:“清河吴承安,见过柳千户。” 他声音清朗,在嘈杂的校场上清晰可闻。 既然师父说过少说多看,多余的话他也懒得废话。 何况此人一看就来者不善。 言多必失,不如干脆闭嘴。 “好个乡下来的小子!” 柳元开猛地提高嗓门,“诸位!总兵大人放着我们辽西儿郎不收,偏要去清河县找个乡下小子当关门弟子!” 这话顿时激起一片哗然。 吴承安这才注意到,校场边缘站着不少年轻面孔,此刻都对他怒目而视。 有个与柳元开相貌相似的少年更是咬牙切齿,手中长枪狠狠插进土里。 韩成练眉头微皱:“柳千户,注意你的言辞。” “末将失礼。” 柳元开嘴上告罪,眼中却闪着精光,“只是犬子柳天昊苦练十年枪法,就盼着能拜入总兵门下。” 他忽然单膝跪地:“求大人给个机会!” 仿佛接到信号般,又有五六个将领同时跪下。 校场上的操练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数千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这边。 忽来凉风卷着沙尘掠过校场,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韩成练沉默片刻,突然轻笑一声:“你们这是要逼本将收徒?” 他声音不大,却让跪着的将领们齐齐一颤。 “末将不敢!” 赵毅连忙解释:“只是想着……不如让年轻人们比试一番?” 他偷眼看向吴承安:“若柳贤侄在府试中胜过这位吴公子,总兵可否他一个机会?” “何况军中许多位千户和百户的家中也有适龄孩童参加府试,大人若是不给他们一个机会就收吴承承安慰关门弟子,怕是难以服众。” “承安。”韩成练突然转头:“你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少年身上。 吴承安能感觉到柳元开眼中射来的威胁,也能听到远处柳天昊将枪杆捏得咯吱作响。 柳天昊周围几名同样十五六岁的少年,此刻也是满脸恨意盯着他,一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的模样。 想想也是,自己的师尊还是一府总兵,位高权重,若是能拜其为师,不管是资源还是人脉,都能为任何人铺出一条康庄大道。 哪怕大坤王朝重文轻武,可武举在这些武人眼中同样重要。 加上这里是边境,相比起其他地方,武人们更加重视武举。 今日他若是不答应,今后想要在军营内安心习武是不可能的。 而这也是自己师尊没有立即拒绝的原因。 哪怕是总兵,也不可能完全不顾下面所有千户和百户的面子。 而没有拒绝,意味着师尊是想答应下来。 但自己毕竟初到此地,师尊不可能不顾及到自己的感受,所以才让自己选择。 说是选择,但其实没有选择! 这场比试,他必须接下! 不过,不可能什么都由这些人说了算。 要比试是吧? 那就干脆痛快一些! 第100章 轻松拿下,下一个! 校场上,吴承安承受着众人的目光,脸上并未有任何退缩之意。 “师尊,弟子初来乍到,本不该动手。”吴承安先是向韩成练表态。 随后,拱手环视众人,声音不卑不亢:“但既然诸位将军有意考校……”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射:“不如现在就比,何须等到府试在比?”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柳元开先是一愣,继而大笑:“好!有胆色!” 他朝校场西北角挥手:“天昊!还不过来见见总兵大人新收的弟子。” 人群自动分开,走出个豹头环眼的少年。 他手中丈二长枪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在距离吴承安十步处突然发力,枪尖如毒蛇吐信般直刺面门! “铛!” 韩成练袖中飞出一道银光,精准地击偏枪尖。 他面沉如水:“军营比试,当守规矩。” 说着解下腰间玉佩高举,朗声道:“胜者,得此玉。” 阳光照在羊脂玉上,映出其中血丝般的纹路,上面写着一个韩字。 这是韩成练的信物! 众将顿时哗然。 谁都知道这信物意味着什么。 只要得到此物,今后便能得到韩总兵的支持! 一时间,不管是千户还是百户,甚至是后面的什长,伍长都双眼放光。 柳天昊盯着韩成练手中那枚羊脂玉佩,瞳孔骤然收缩。 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内里血丝般的纹路仿佛活物般蜿蜒。 这是韩成练的信物,更是总兵权威的象征,也是他今后的前程! 他猛地踏前一步,铁靴将地面尘土震得飞扬:“总兵大人,可以开始了吗?” 校场上数千士兵的呼吸声为之一滞。 韩成练深邃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准。”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哗!” 铁甲摩擦声如潮水般退去,转眼间清出方圆三十丈的空地。 柳天昊上前两步,浑身战意高涨。 他虽比吴承安矮了半个头,但浑身肌肉虬结,像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幽州柳天昊,请赐教!” 他枪尖点地,青石板上顿时迸出几点火星。 这杆镔铁长枪寒光四射,枪杆上缠着防滑的犀牛皮,显然是件杀人利器。 吴承安也懒得废话,右手一抖,枪身发出龙吟般的清响,日光在八尺枪锋上流转,映得他眉目如画。 他没有摆任何花哨架势,只是简单地将枪尖斜指地面:“清河吴承安,请。” “装模作样!” 柳天昊突然暴喝,脚下青砖应声碎裂。 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长枪在空中划出凄厉的弧线,直取吴承安咽喉! 这一式“青龙探海”狠辣至极,引得围观的老兵们都倒吸凉气。 “铛!” 金铁交鸣声响彻校场。 吴承安看似随意的横枪格挡,竟将势若千钧的一击稳稳架住。 两杆枪相撞处迸发的火星溅在柳天昊脸上,烫得他眼皮一跳。 不等他变招,吴承安手腕轻抖,枪杆如灵蛇般顺着对方兵器滑下,直削柳天昊五指。 这一记“灵蛇吐信”快若闪电,逼得柳天昊仓皇后撤,铁靴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好!”韩成练抚须轻笑。 他看得分明,吴承安这招看似轻巧,实则蕴含燎原枪法“绵里藏针”的精髓。 方才若用全力,柳天昊的手指早已不保。 柳元开脸色铁青。 他儿子自幼力大无穷,在幽州年轻一辈中罕逢敌手,此刻却被个外乡小子一招逼退。 场中二人已战作一团,枪影纵横间,柳天昊的镔铁枪每次与对方相碰,都会震得他虎口发麻。 三合过后,他持枪的右手已然见血,在枪杆上留下道道血痕。 “昊儿,用家传枪法!”柳元开忍不住喊道。 柳天昊闻言突然变招,枪势由刚转柔,竟使出一套阴柔诡谲的枪法。 枪尖如毒蛇吐信,专挑吴承安周身要穴。 这是柳家秘传的“灵蛇枪法”,战场上不知取过多少军士性命。 吴承安眼中精光一闪,身形突然变得飘忽不定。 众人只见他足尖轻点,竟在枪影中闲庭信步般游走。 正是昨夜初学的《云深七重影》! 虽然只练到第一重,但配合燎原枪法,已足够应对。 “怎么可能?”柳天昊额头见汗。 他每一枪都仿佛刺中幻影,力道用老时,对方银枪又如鬼魅般袭来。 十招过后,他呼吸已乱,枪法也露出破绽。 吴承安突然长啸一声,亮银枪化作匹练白光。 这一枪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燎原枪法“星火燎原”的真意。 枪尖震颤间,竟同时笼罩柳天昊七处大穴! “嗤啦!” 柳天昊勉强架住五枪,肩头、肋下却同时飙出血线。 他踉跄后退数步,还未站稳,吴承安已如影随形般贴上来,枪杆横扫其腰间。 “砰!” 柳天昊整个人被扫得腾空而起,重重摔在三丈外的沙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呕出一口鲜血,再也握不住那杆祖传的镔铁枪。 校场上死一般寂静。 数千双老兵眼睛瞪得滚圆,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将士子弟,此刻都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柳元开面如死灰,他儿子在幽州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竟在这少年手下走不过三十回合! 吴承安收枪而立,晨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下一个。” 既然要比试,那就一次性比完,免得以后这些人来找麻烦! 而这却三个字像火星溅入油锅,瞬间点燃了整个校场。 弓弩营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冷笑:“狂妄!” 只见一名蓝袍少年越众而出,他背负雕花长弓,腰间箭囊插着十二支白羽箭。 “弓弩营千户侄子赵挺,请教阁下箭术。”他说话时手指轻抚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赵毅在旁微微颔首。 也许吴承安只是枪法厉害,箭法不简单有多准。 自己这个侄子还算聪明,知道要比试箭法。 韩成练眉头微皱。 赵家“流星赶月”的箭术名震幽州,六十步内能射穿三层铁甲。 他正要开口,却见吴承安已经走向箭垛,顺手摘下了场边悬挂的柘木弓。 “请。” 少年挽弓如满月,眸中战意熊熊燃烧。 要战,那便一次性战个够! 第101章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强项 校场上凉风骤起,卷起细碎的沙尘拍打在众人脸上。 赵挺握弓的手指节发白,那张价值百金的紫杉弓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 这个来自清河县的乡下小子,凭什么能成为总兵大人的关门弟子? 若是自己得了这个身份,赵家在幽州的地位至少能再上一层! “我们各射十箭,以准度论胜负!” 赵挺声音刻意拔高,引得周围将领纷纷侧目。 他大步走向箭道,却在经过标准射距时故意多走了二十步,最终停在六十步开外的位置。 这个距离,就连许多老兵都难以保证准头。 “六十步?”一名百户惊呼出声:“赵公子好胆色!” 赵毅捋着胡须,脸上掩不住得意之色:“我这侄子虽不成器,上月倒也能在六十步射中六箭。” 他斜睨着吴承安,意有所指道:“不过对某些乡下孩子来说,怕是三十步都勉强吧?” 校场四周响起零星笑声。 柳天昊抱着仍在隐隐作痛的胸口,阴恻恻地补了句:“枪法再好又如何?战场上箭雨之下,还不是个活靶子!” 吴承安对这些嘲讽充耳不闻。 他安静地站在韩成练身侧,目光却落在赵挺的箭囊上。 十二支白羽箭的尾羽修剪得整整齐齐,箭杆上还刻着细密的防滑纹,显然是精心打造的好箭。 赵挺见吴承安不说话,也懒得废话,站在六十步的位置,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呼吸。 随即,扬箭搭弓,利箭离弦! “嗖!” 第一箭破空而出,稳稳钉在箭靶外环。 虽然未中靶心,但这个成绩已经引得满场喝彩。 赵挺嘴角微扬,故意朝吴承安投去挑衅的一瞥,他想看看对方那惊讶的眼神。 可是,他失望了。 吴承安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并未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这让赵挺眉头微皱。 哼,故弄玄虚,待下一箭定要让那家伙知难而退! 随即,拔出利箭,扬箭搭弓! 第二箭的轨迹明显更加稳定,箭头深深嵌入靶心红圈,尾羽犹自颤动不休。 “好!” 观看的赵毅激动地拍手喊道:“这才是我赵家流星箭的真传!” 接下来的三箭,赵挺仿佛找到了最佳状态。 他屏息凝神,每一次拉弦都稳如磐石。 三支白羽箭几乎首尾相连地钉在靶心上,远远望去像朵盛开的白花。 “神乎其技!” 一名弓弩营的百户惊叹道:“这般年纪就能五箭连中靶心,假以时日,定能在战场上扬名。” 但此刻,赵挺此刻却已额头见汗。 连续的高强度射击让他臂膀酸麻,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息。 毕竟在十五岁,力道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刚才连射几箭已经消耗了他许多力气。 他暗自庆幸自己穿了宽松的箭袖,否则众人定能看到他颤抖不止的手臂。 剩余五箭虽然准头稍逊,但也全部上靶。 当报靶兵颤抖着喊出“十箭全中,五箭靶心”时,整个弓弩营都沸腾了。 赵毅更是红光满面,仿佛已经看到侄子拜入总兵门下的场景。 “吴承安!” 赵挺擦着汗走回来,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轻蔑:“若是觉得六十步太远,也可以退后二十步!” 话音才落,吴承安已经大步走向射位。 一道淡然声响起:“不必了,只是区区六十步而已,还难不倒我。” 说话间,他走向了赵挺刚才的位置。 既然要一次性解决麻烦,那就要让这些人心服口服。 “他该不会要...“柳天昊瞪大眼睛。 只见吴承安随手试了试手中之弓的力道,站在与赵挺完全相同的位。 六十步开外!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竟一次抽出三支箭搭在弦上! “狂妄!” 赵毅气得胡须直抖:“连珠箭岂是你一个乡下小子能使出来的!” “嗖!嗖!嗖!” 三支箭几乎在同一瞬间离弦而出。 第一箭刚中靶心,第二箭已经追尾而至,精准地劈开前一支箭的尾羽! 第三箭则斜斜钉在靶心边缘,显然是故意为之。 校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这手“三星连珠”的绝技,就连许多浸淫箭术多年的老将都使不出来! 吴承安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动作行云流水般再次搭箭,这次连续抽出四支箭! 四道银光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分别命中四个不同的靶子——全部正中红心! “这……这不可能!” 赵挺面如死灰,手中的紫杉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苦练这么多年的箭术,在这个乡下少年面前竟如儿戏! 最后一组三箭,吴承安突然变换手法。 只见他侧身背对箭靶,反手拉弓,三箭以“品”字形呼啸而出,全部钉在最初那个靶子的红心上,与之前的箭簇挤成一团。 整个校场死一般寂静。 报靶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十……十箭全中,七箭靶心……不,是九箭!后面几箭都……都挤在一起了。” 韩成练抚须的手突然顿住。 他看得分明,吴承安最后三箭分明是故意射偏。 若真要认真比,十箭全中靶心都不在话下! 这个弟子,是在给赵家留面子啊! 赵毅的脸色已经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猛地抓住身旁亲兵,声音嘶哑:“去……去查查这小子的底细!清河县哪来的这等箭术?” 柳元开更是如遭雷击。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小子不但枪法打败了他的儿子,还在箭法上打败了赵毅的侄子。 要知道在这群少年当中,只有这两人的实力超群,若是这两人都比不过吴承安,那军中的少年自然无人是此人对手。 难怪韩总兵会看上此子! 如此年纪便有如此实力,他们输得不冤。 “还有人要比吗?” 吴承安平静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那杆长枪映得熠熠生辉。 少年挺拔的身影和气势在这一刻,竟与韩成练年轻时有七分相似。 一时间,全场安静无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吴承安身上。 他们知道,从今往后,这军营内的情况要不一样了。 第102章 威震军营!还有谁? 校场上,微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刮得旌旗猎猎作响。 数百名身着铠甲的士兵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中间空地上,吴承安手持一杆长枪,枪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的对面站着十余名辽西府最优秀的少年武者,此刻却无一人敢上前挑战。 “还有谁?” 吴承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他身形挺拔如松,股凌厉的气势令人不敢直视。 那双清澈的眼睛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少年们纷纷低头避让。 韩成练双手负背,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甚是痛快。 这位统领辽西府兵马的总兵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对自己新收的弟子十分满意。 韩成练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场中那个与众不同的少年身上。 场中,吴承安见无人应战,转身朝观武台方向抱拳行礼:“师尊,弟子幸不辱命!” 韩成练放声大笑,笑声如雷,震得校场上空的旗帜都微微颤动: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从今日起,吴承安便与诸位一同训练,想必,不会再有人反对了吧?” 台下,柳开元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捏得咯吱作响。 这位千户大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安排的刁难,反倒成了对方扬名的机会。 柳开元不敢开口说话,其他千户和百户自然也不敢说话。 韩成练满意地看着噤若寒蝉的众将校:“既然无人有异议,那便散了。” 他挥了挥手,转身对吴承安道:“随我来,带你熟悉营地。” 韩成练命人牵来两匹战马,一匹是他惯骑的枣红骏马,另一匹则是吴承安的追风。 两人策马而行,韩成练指着各处营房介绍:“我的大帐在中央,西边校场是你们习武之地,南面存放粮草,东面和北面分别是步兵、骑兵和弓弩手驻地。” 吴承安认真记下每一处细节。 当经过北面弓弩营时,他注意到这里的士兵比其他营地更加肃穆,训练也更加刻苦。 箭靶设在百步之外,靶心处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矢。 “辽西府以箭术闻名,” 韩成练顺着他的目光解释道:“赵家箭术更是名震边关,今日你胜了赵挺,恐怕会引起不小震动。” 吴承安微笑道:“弟子只是侥幸。” 韩成练大笑:“军中不讲侥幸,只论胜负!“ 正午时分,两人来到中军大帐用膳。 帐内陈设简朴,一张长案上摆着几样简单菜肴。 韩成练亲自为吴承安斟酒:“尝尝这烧刀子,边关特产,烈得很。” 吴承安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如火烧般滚烫,他却面不改色。 韩成练见状,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午后,吴承安独自来到西校场。 这里已有数十名少年在练习武艺,见他到来,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 吴承安视若无睹,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杆长枪,走到角落开始练习。 他今日要尝试将燎原枪法与新学的《云深七重影》身法融合。 只见他枪出如龙,却在半途陡然变向,身形如烟似雾,忽左忽右。 在外人看来,这练习确实怪异——明明一枪直刺,却在关键时刻停滞不前,明明该后退避让,却突然前冲。 “看那乡巴佬,练的什么歪门邪道?”不远处,柳天昊冷笑道。 他身旁几个少年附和着嘲笑,却无人敢大声说出来。 吴承安全神贯注,对外界议论充耳不闻。 他额头渐渐渗出细密汗珠,却依然一遍遍重复着那些看似不协调的动作。 枪法与身法的融合比他想象中困难,每次快要成功时,总差那么一丝火候。 “吴承安!”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练习。 吴承安收枪而立,转头看见赵挺站在不远处。 这位赵家子弟今日在箭术比试中败给他,此刻却看不出半点怨恨,反而神色复杂。 “有事?”吴承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赵挺犹豫片刻,突然抱拳行礼:“我想请你指点箭法。”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不是吧,赵挺居然向吴承安请教箭法?” “难道是刚才吴承安的箭法让他折服?” “可赵家的剑法在辽西府都是一流的,赵挺怎么能拉下脸面去求一个乡下小子?” “唉,我们辽西府的面子,今日算是丢尽了。” 众人的话让柳天昊脸色铁青,他大步走来,冷声道: “赵挺!你疯了吗?向一个乡下小子请教箭法?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挺却神色坚定:“达者为师,他箭法确实在我之上,请教有何不可?” 吴承安看着赵挺真诚的眼神,心中微动。 他放下长枪,笑道:“其实没什么诀窍,我六岁起就用弹弓打野鸡兔子,练就了眼力和手感。” “弹弓?”赵挺难以置信。 “万变不离其宗。” 吴承安解释道:“射箭关键在于三点:眼到、心到、力到,你眼力不错,心也静,唯独力道不足。” 赵挺浑身一震,这正是他长久以来的困扰。 赵家箭法讲究“追风逐月”,需要极强的臂力才能发挥全部威力。 他因为年少体力不强,始终无法将弓拉满。 吴承安继续道:“我建议你在手臂上负重二十斤练习,两月后必有突破。” 赵挺眼中闪过亮光,郑重行礼:“多谢指点!” 说完便匆匆离去,竟是要立刻开始练习。 其他少年见状,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又有几人鼓起勇气上前请教。 吴承安来者不拒,一一解答。 他言语朴实,却总能切中要害,不一会儿,身边就围满了求教的少年。 校场边缘,柳天昊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曾几何时,这些人都唯他马首是瞻,如今却纷纷转向那个乡下来的野小子。 这个该死的混蛋,不但今日打败了他,让他颜面尽失。 如今还抢走了他的风头,让他今后在军营内无法再和一起一样高高在上。 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凭什么夺走本该属于他的待遇。 他不服! “等着吧,只要这次府试你考砸了,你所有的一切都将属于我!” 柳天昊恶狠狠看了吴承安的背影一眼,随后转身去找自己的父亲。 他相信自己的父亲一定会帮自己查清楚吴承安的底细。 第103章 震惊,吃醋,阴谋 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为辽西府的城墙镀上一层金边。 吴承安跟在韩成练身后,穿过城门时,守城士兵纷纷挺直腰板行礼。 韩成练今日心情极好,不时回头与吴承安说话,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能让韩总兵如此亲近的少年,定非等闲之辈。 韩府坐落在城东一处清幽之地,朱漆大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威风凛凛。 刚踏入府门,便闻到一阵饭菜香气从偏厅飘来。 “夫人,晚饭可有准备好?”韩成练洪亮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 韩夫人闻声从偏厅迎出,一袭淡紫色罗裙,发髻简单挽起,虽已年过四旬,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 她惊讶地看着丈夫眉飞色舞的模样,掩嘴轻笑:“晚饭早就备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不知夫君今日为何如此高兴?” 这时,一道鹅黄色的身影从回廊处快步走来。 韩若薇腰间系着一根红色绸带,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衬得腰肢越发纤细。 她好奇地打量着父亲和吴承安,一双杏眼中满是探究之色。 韩成练大笑着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今日承安在营内给我长脸了!他不但打败了柳千户的儿子,还在箭术上胜了赵千户的侄子赵挺。” “这不可能!” 韩若薇惊呼出声,红唇微张,精致的脸蛋上写满难以置信。 “那柳天昊的枪法很是厉害,连我都不是他的对手,而那赵挺的箭术更是了得,吴承安怎么可能赢过他们?” 虽然她知道吴承安的枪法很厉害,或许能胜过柳天昊,但在箭术上赢过赵挺是不可能的! 毕竟,赵家的剑术是整个辽西府都出名的。 韩成练闻言脸色一沉,浓眉倒竖:“你以为自己能和承安交手,就觉得自己的实力不错了?那不过是他看在我的面子上,让着你而已!” 吴承安站在一旁,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韩若薇转头瞪向他,眼中既有怀疑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真的打败了他们?” “若儿姐觉得师尊会在这种事上骗你吗?”吴承安不卑不亢地回道。 韩若薇咬了咬下唇,突然眼睛一亮:“想不到你这么厉害!那明日我也跟着你去军营练习!” “胡闹!” 韩成练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叮当作响:“女孩子家家就应该在家中做做刺绣,去军营成何体统?” 韩若薇嘴角一撇,露出几分倔强:“以前你总是担心我的安全,可现在有师弟陪着,你又找其他借口。” “你……”韩成练气得嘴角抽搐,额头青筋暴起。 若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堂堂总兵,竟是被气得双手发抖。 吴承安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温声道:“师尊,有些事既然无法强求,不如顺其自然。” “反正徒儿也是要去军营训练,路上也能保护若儿姐。” 自己今后还要在这里住着,可不想天天看到师尊和韩若薇吵架,若是能缓和两人的关系,今后也能住的清净些。 何况他也看出来,师尊不过是太过担心韩若薇,其实并不是真想限制韩若薇。 韩成练闻言沉默了下来,随后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 他长叹一声,目光在女儿倔强的小脸上停留片刻,终于妥协: “你说得对,明日你们两人一同去军营,正好我明日要去府衙,无法配你们去。” “多谢爹爹!” 韩若薇喜出望外,明亮的眸子转向吴承安时,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她对吴承安的表现很满意! 韩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泛起温柔的光芒。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吴承安碗里:“练武很辛苦,你现在又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肉。” 吴承安正要道谢,韩若薇却撅起小嘴:“娘,到底我是您女儿,还是他是您儿子?您都还没给我夹过菜呢。” 话音刚落,韩成练便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碗里。 韩若薇顿时眉开眼笑:“多谢爹爹!” 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度过。 吴承安安静地吃着饭,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韩若薇灵动的眉眼,韩夫人慈爱的笑容,以及韩成练难得舒展的眉头。 这种温馨的家庭氛围,让他想起了自己还在清河县的父母。 饭后,吴承安回到自己的厢房。 房间不大却整洁,他先是翻阅《云深七重影》的身法秘籍,细细揣摩其中奥妙。 接着又研读了半个时辰的兵法战策,在“虚实篇”处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夜深人静时,他提着长枪来到院中。 月光如水,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蛟龙出海,时而如灵蛇吐信。 那套融合了身法的枪术越发纯熟,七道枪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宛如七条银龙在空中游弋。 与此同时,城西柳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柳开元背着手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阴沉的脸上。 柳天昊在书房内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爹,那泥腿子的底细查出来没有?”柳天昊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柳开元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已经查清楚了,那人是清河县的马千户举荐给韩总兵的,为此,韩总兵还亲自去清河县做主考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不过,说到底,他还是一个泥腿子,没有背景,咱们想收拾他易如反掌。” 柳天昊眼睛一亮,凑上前来:“爹有法子了?” 柳开元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昨日那小子才来就打败了王家老二。” “那可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待找到合适的机会,只需从中挑拨,此人定会和吴承安不死不休。” “咱们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柳天昊恍然大悟,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儿,一点就通!”柳开元大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书房内,父子二人的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窗外,一片乌云悄然遮住了月亮,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104章 挑拨离间 次日,辰时的阳光穿过薄雾,洒在城外的官道上。 吴承安骑着他的白色战马“追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匹骏马通体雪白,唯有四蹄处有一圈黑色毛发,宛如踏着乌云,故而得名“追风”。 韩若薇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驹,与吴承安并肩而行。 她今日换了一身劲装,腰间系着一条绣有梅花的红色腰带,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银簪挽起,显得英姿飒爽。 四名护卫跟在身后,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爹爹今日要去府衙商议府试之事,怕是又要和那些文官们争得面红耳赤。” 韩若薇撇了撇嘴:“那些酸儒总说武人粗鄙,却不知边关安宁全靠将士们用命换来。” 吴承安微微一笑:“师尊胸有韬略,定能应对得当。”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明白,大乾王朝重文轻武,别说同级别的武将比文臣低一头,就算是低一级的文臣也敢和高一级的武将叫板。 究其根本,自然的因为当今皇帝独尊儒家,使得朝中文臣当道,不重军事。 当然,这些话他不能和韩若薇说。 两人说话间已到军营。 守门士兵见是韩小姐,纷纷挺直腰板行礼。 韩若薇笑着挥手,显然与众人相熟。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打趣道:“韩小姐和总兵的关门弟子在一起,还真是郎才女貌啊。” 韩若薇顿时俏脸飞红,扬起马鞭作势要打:“胡说什么!这是我的师弟,不可胡言乱语!” 吴承安面色如常,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引得周围士兵暗暗喝彩。 来到西校场,已有十几名少年在练习武艺。 见二人到来,众人竟纷纷围了上来。 韩若薇正要打招呼,却见这些少年全都聚到了吴承安身边。 “吴兄,昨日你指点的那招回马枪,我练了一宿,果然精进不少!” “承安哥,你教的握剑手法太神了,我感觉剑招流畅了许多!” “若不是你昨天指点我,说不定我现在都还一直困在这一招当中。” 就连一向高傲的赵挺也走了过来,郑重抱拳:“吴兄,昨日你教的方法我试过了,叔父看后大加赞赏,说这法子比赵家祖传的练力之法还要精妙。” 韩若薇站在一旁,美目瞪得溜圆。 她从未见过这些心高气傲的世家子弟对谁如此恭敬,更别说是一个刚来一天的“乡下小子”。 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何昨日会这般高兴。 原来是吴承安彻底征服了这群世家子弟。 吴承安看着眼前不断恭维的众人,他还礼笑道:“诸位不必如此,若不是你们自身努力,就算有人指点也无用。” 顿了顿,他眼神瞟向韩若薇:“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诸位训练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朝韩若薇施礼。 韩若薇嘴角一撇:“现在才看到我啊?你们眼里只有我这个小师弟吗?” 众人知道她在开玩笑,故作道歉。 韩若薇摆摆手:“行了行了,都散了。” 她现在有些迫不及待想让吴承安指点自己训练,哪里有空搭理这些人。 待众人散去,韩若薇凑到吴承安身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师弟,什么时候也指点指点我?” 吴承安转头打量了她一番,目光清澈而专注:“师姐的招式灵巧有余,但力道欠缺,负重训练能让你的力量增长不少。” “行吧,我听你的!” 韩若薇爽快地答应,随即又犯了难:“可我该如何进行负重训练?” 吴承安环顾校场,目光落在角落的沙袋上。 他走过去精心挑选了四个小沙袋,每个约莫五斤重。 回到韩若薇身边,他双腿蹲下,动作轻柔地为她绑在手腕和脚踝上。 “先适应这个重量,三日后再增加。”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韩若薇试着挥了挥手臂,新奇地感受着这份重量。 她没有注意到,吴承安为她系沙袋时,指尖微微发颤,耳根也悄悄红了起来。 这一幕,恰好被刚到的柳天昊尽收眼底。 他站在校场入口,手中的长枪“咔嚓”一声被捏得作响。 韩若薇是他心仪已久的姑娘,他早就计划在府试夺魁后让父亲去韩家提亲。 如今看到心上人与吴承安如此亲近,怎能不妒火中烧? “贱民!”柳天昊咬牙切齿,眼中杀意迸现。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一枪刺死吴承安,但残存的理智让他冷静下来。 耳边回响起父亲昨夜的话:“让王家来收拾他。” 柳天昊阴冷一笑,招手唤来贴身家丁,低声吩咐几句。 家丁领命,匆匆离开校场。 “王子建那个莽夫也喜欢韩若薇!” 柳天昊盯着远处浑然不觉的二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若是让王子建得知此事,以那家伙的脑子,一定会对吴承安动手。” “到那时,就有好戏好了。” 王家的实力,自然不是他柳家能比的。 王子建的父亲王振也是总兵,与韩成练同级! 双方闹起来,他便能渔翁得利。 此时校场上,韩若薇已经开始尝试带着沙袋练习剑法。 起初动作有些笨拙,但在吴承安的指导下,渐渐找到了感觉。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幅和谐的画面。 而这和谐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城内,王家大宅内,王子建正在后院练武。 这位王家二少爷生得虎背熊腰,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 听到柳府家丁传来的消息,他顿时暴怒,一枪刺碎了面前的木桩。 “好个吴承安!敢碰老子的女人!”王子建双目赤红,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家丁添油加醋道:“小的亲眼所见,那吴承安亲手为韩小姐系上沙袋,两人亲密得很呐!” “备马!”王子建怒吼:“带上一队人,老子要去会会这个乡巴佬!” 与此同时,军营校场上的训练正进行得热火朝天。 吴承安正在指导几名少年练习枪法,韩若薇则在一旁专心适应负重训练。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队人马正气势汹汹地向军营赶来。 第105章 半路拦截 暮春的辽西府,阳光将城外的官道染成金色。 王子建策马狂奔,身后二十余名亲兵铁蹄如雷,扬起一路烟尘。 他紧握缰绳的指节发白,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半个时辰前柳家家丁汇报的那一幕 吴承安那个乡野匹夫,竟敢握着韩若薇的手教她训练! 少女纤细的腰肢几乎贴在那莽夫胸前,发丝间的茉莉香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更可恨的是韩若薇并未拒绝,那是他王子建用尽金银珠宝都换不来的倾慕。 “贱女人!”王子建猛地一鞭抽在马臀上,惊得坐骑嘶鸣着人立而起。 亲兵队长赵铁柱急忙上前稳住马头:“公子当心!“ 王子建充耳不闻。 他眼前浮现出更不堪的画面——韩若薇罗衫半解地躺在吴承安怀里的模样。 这个想象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喉间涌起腥甜的怒火。 右北平府总兵之子,竟比不上一个来乡下来的野小子? “公子,前面就是军营了。”赵铁柱的提醒将他拉回现实。 王子建眯起眼睛,远处辕门上“辽西”二字在阳光中泛着冷光。 不同于父亲掌控的右北平,这里每一寸土地都透着陌生与敌意。 “直接闯进去!”王子建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把吴承安那杂碎给我拖出来!” 亲兵们面面相觑。 赵铁柱硬着头皮劝道:“公子,这毕竟是别家军营,若是闹大了……” “闭嘴!” 王子建反手一马鞭抽在赵铁柱肩甲上,金属碰撞声惊起林间飞鸟。 “我父亲是右北平府总兵,就算踏平这破营寨又如何?” 正争执间,辕门阴影里转出个青衫少年。 柳天昊执枪而立,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王公子好大的火气。” 王子建瞳孔骤缩。 柳天昊的父亲是韩成练的部下,这柳天昊对韩若薇的心思路人皆知。 此刻见他现身,王子建心中警铃大作:“柳天昊,休要挡路!” “王公子误会了。” 柳天昊上前两步,袖中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早派小厮盯着王子建一举一动,此刻见他果然如预料般暴怒而来,心中暗喜。 柳天昊故作忧色:“王公子有所不知,那吴承安如今在营中威望极高,那些百户千户的子弟都唯他马首是瞻。” 他压低声音:“您若在此动手,那些家伙最讲义气,怕是不会袖手旁观。” “笑话!” 王子建冷笑:“我这些亲兵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还怕几个毛头小子?” 柳天昊眼中精光一闪。 蠢货上钩了。 他佯装焦急地跺脚:“王公子,那些少年的父辈可都在辽西军中任职,您想想,若他们的宝贝儿子有个闪失,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这话像盆冷水浇在王子建头上。 他猛然想起临行前父亲的警告——辽西军与右北平素有嫌隙,若真闹出大事,恐怕连父亲都保不住他。 见王子建神色动摇,柳天昊趁机凑近:“其实要收拾吴承安,何须在此冒险?” 他声音如毒蛇吐信:“他每日申时末必返韩府,半路老槐树那段路僻静得很。” 王子建眼中燃起新的火焰。 他重重拍在柳天昊肩上:“好兄弟!今日之情,王某记下了!” 说罢翻身上马,带着亲兵旋风般离去。 待马蹄声远去,柳天昊脸上谦恭瞬间化作讥诮。 他转身望向校场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吴承安指导射箭的喝彩声。 “得意吧,野狗。” 柳天昊冷笑连连:“明日此时,不是你的尸体漂在护城河,就是王子建那蠢货身败名裂。” 他忽然想起韩若薇今早对吴承安展露的笑靥,喉间涌起酸苦的胆汁。 “至于若薇……终究会明白谁才配得上她。” 校场上,吴承安正挽弓如满月。 四月的风掠过他紧绷的背肌,汗湿的单衣贴在精瘦的腰线上。 韩若薇站在三步外,不自觉地咬住下唇。 “看好了。” 吴承安声音沉稳,箭簇在夕阳下划出金色弧线,“嗖”地钉入百步外的靶心。 “这不可能!”韩若薇提着裙摆跑向箭靶,发间银铃清脆作响。 她踮脚拔下箭矢,愣愣看着靶心。 “八十步已是神射,你如今才十五岁,居然能射八十步!” “你……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无他,唯手熟尔。” 吴承安接过箭矢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掌心。 两人同时一颤,少女耳尖瞬间红透。 远处树影里,柳天昊死死握着手中长枪。 手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身体也不断颤抖。 他望着韩若薇娇嗔着要吴承安教她握弓姿势的模样,五脏六腑像被钝刀搅动。 “再忍忍。” 他眼中闪烁着浓烈怒火:“等王子建的刀砍进那杂碎脖子,我看你还怎么笑。” 申时三刻,吴承安收好长弓。 韩若薇招呼远处的四名护卫准备回去,夕阳给她侧脸镀上柔光。 吴承安不自觉多看了一会,直到少女疑惑地回望。 “看什么呢,走吧,该回去了。” 韩若薇翻身上马,绯色披风在风中舒展如蝶翼:“父亲说今晚有松江府来的鲥鱼。” 队伍刚出营门,暗处就有小厮飞奔而去。 吴承安若有所觉地回头,却只看到一道一闪而过的身影。 行至城西槐树林,暮色已浓。 老槐树扭曲的枝桠在官道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忽然前方响起整齐的马蹄声,二十余骑黑甲武士如鬼魅般堵住去路。 “王子建!”韩若薇厉声呵斥:“你这是要做什么?” 夕阳照亮王子建扭曲的面容。 他目光死死钉在韩若薇的腰肢上,一想到吴承安的手可能已经放过在上面,嫉妒的怒火彻底焚毁了理智。 “杀!” 他剑指吴承安,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给我剁碎这杂碎!” 二十把钢刀同时出鞘,寒光惊散了栖鸟。 吴承安一把将韩若薇推向护卫,反手抽出鞍侧长枪。 枪尖红缨在夜风中怒放如血,映亮他骤然冷峻的眉眼。 “带若儿走!” 他对韩府护卫吼道,同时枪出如龙,精准挑飞最先袭来的两把马刀。 金属碰撞的火花中,他瞥见韩若薇非但没有离去,反而拔出佩剑。 第106章 惊人战力,横扫! “王子建,你敢对我动手,我爹不会放过你!” 韩若薇的怒喝在暮色中炸响,绯色披风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策马前冲,手中三尺青锋直指王子建咽喉。 都这个时候了,她当然不会丢下吴承安独自逃跑。 一来她的性格让他做不出这种事。 二来王子建带了二十人,她根本逃不出去。 王子建的脸在火把映照下扭曲如恶鬼。 他狂笑着挑开韩若薇的剑锋,枪杆顺势横扫,震得少女虎口迸裂。 “等我杀了这小子,再和你生米煮成熟饭!” 他舔着干裂的嘴唇,眼中淫光毕露:“到时候你爹就是我老丈人,他舍得杀女婿?” 这句话像毒蛇般钻进韩若薇耳中,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又立刻沸腾起来。 自幼被父亲捧在手心的将门虎女,何曾听过如此污言秽语? “畜生!” 她厉声尖叫,剑锋划出七道寒光,恨不得将这无耻之徒当场斩杀。 “铛铛铛!” 三声脆响,王子建仓皇架住要害处的三剑,剩下四剑却被突然插入的亲兵用盾牌挡下。 火星四溅中,韩若薇忽觉身下坐骑惨烈嘶鸣——一柄厚背砍刀深深劈入马颈。 滚烫的马血喷溅在她月白色骑装上,宛如雪地绽开红梅。 “小姐!”韩府护卫的惊呼被金属碰撞声淹没。 四名黑衣护卫背靠背结成战阵,每人却要应对两把不断袭来的制式军刀。 最年长的护卫赵三刀左肩已见血色,仍死死守着阵脚不让敌军突破。 吴承安此刻终于看清局势。 八名披甲亲兵如铁桶般将他围在中央,远处还有四名刀手正将韩若薇逼向槐树林深处。 他原本温润如玉的眼眸骤然血红,浑身战意猛然高涨,杀意瞬间化为实质。 本以为王子建只是找他麻烦,没想到这个畜生居然还想对韩若薇下手。 那是他师尊的女儿,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这一刻,他不再留手! “杀!”八把军刀同时劈下。 吴承安足尖轻点马镫,身形如鹤冲天。 枪尖红缨在空中划出血色圆弧,燎原枪法第一式“星火燎原”骤然爆发。 最前排两名亲兵只觉手腕剧痛,精钢打造的军刀竟被生生挑飞,旋转着插入三丈外的树干。 王子建在树林边缘狞笑:“武艺高强是吧?” 他猛地挥手:“再上四人!那四个韩家护卫不必管了,先给我乱刀砍死这小子!” 说罢竟转身朝树林走去,腰带玉扣在火光中泛着森冷的光。 新加入战团的四名亲兵都是百战老卒。 他们默契地分成两组,两人持盾前压,两人执弩在后。 淬毒的弩箭在暮色中泛着蓝光,死死锁定吴承安周身要害。 “韩小姐,请吧。” 逼向韩若薇的四名亲兵中,领头的亲兵苦笑着拱手:“我们实在不愿伤您。” 话音才落,韩若薇突然扬手——三枚柳叶镖从袖中疾射而出! 最右侧的亲兵惨叫捂眼,指缝间立刻涌出黑血。 韩若薇趁机一个翻滚,剑锋划过另一人脚踝。 这是她偷藏的最后暗器,镖上淬的是辽东特有的黑蝮蛇毒。 树林里传来王子建癫狂的大笑:“带刺的花才够劲!” 伴随着布帛撕裂声,韩若薇的外裳被刀风划破,露出内里银丝软甲。 四名亲兵终于失去耐心,刀背重重拍向她膝窝。 千钧一发之际,场中央突然爆发出龙吟般的啸声。 吴承安身形诡异地一分为三,三道残影同时施展不同枪招。 左侧残影使“火树银花”荡开盾阵,右侧残影用“烈焰焚天”击落弩箭,真身却如鬼魅般突进到弩手身前——枪杆横扫,两名弩手肋骨尽碎的声音清脆可闻。 这正是吴承安修炼的身法云深七重影,短短几天,他已经修炼到第二重。 王子建的亲兵满脸错愕,根本看不清眼前的声音。 忽然,咽喉突然一凉——枪尖已穿透三层牛皮护颈。 剩余六人发狂般扑来。 吴承安长枪插地,借力腾空翻到众人身后。 落地时双掌狠狠砸出。 最靠近的两名亲兵后背铠甲瞬间被砸出凹痕,五脏六腑如遭沸油烹煮。 两人的尸体顿时宛如短了线的纸鸢般飞出。 “怪物!” 最后站着的亲兵颤抖后退,却被自己绊倒。 他看见少年眼中不属于十五岁少年的冷酷,那分明是经历过尸山血海的杀神目光。 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吴承安身形一旋,抓住长枪,猛然此出,最后那名亲兵在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倒下。 解决八名亲兵,吴承安甚至没看满地尸体一眼。 他旋风般冲向槐树林,沿途拾起一把掉落的手弩。 月光透过枝桠,照见林间空地上骇人一幕——韩若薇外衫尽碎,银丝软甲被割开数道裂口,右臂一道刀伤深可见骨。 四名亲兵两人按着她手脚,第三人正用刀挑开她腰间系带。 “噗!”第一支弩箭穿透执刀亲兵的眼窝时,王子建才惊觉转身。 第二箭已到喉前三寸——这位纨绔子弟竟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反应力,扯过身旁亲兵当了肉盾。 “吴承安!”韩若薇的哭喊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 剩余两名亲兵慌忙举刀,却见少年弃弩持枪,身形如大鹏展翅掠过三丈距离。 枪尖红缨在月光下拖出猩红光尾,宛如流星坠地。 “燎原百击!” 无数枪影同时绽放。 两名亲兵只觉周身要穴同时刺痛,低头看见自己铠甲上突然出现数十个细密血洞。 他们至死不明白,为何一杆枪能同时刺出这么多击。 王子建裤裆已经湿透,他踉跄后退着似乎想要逃跑。 “你……你知道我爹是谁……你若是杀我……” 威胁的话戛然而止,吴承安的枪尖抵在他喉结上,冰冷触感让所有狂言都咽了回去。 树林外突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韩若薇挣扎着撑起身子:“是辽西军的巡逻队!” 王子建此刻也松了一口气。 辽西军的巡逻队来了,吴承安肯定不敢当着众人的面杀自己。 第107章 总兵儿子,照杀不误! 夜色如墨,槐树林深处,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 “我在这里!” 王子建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刺耳。 他就是要让辽西府的巡逻士兵听见,只有这样,他才能活命! 果然,树林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铿锵声。 十余名辽西府军士手持火把冲了进来,火光映照下,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变了脸色。 韩若薇的外衣被撕得破碎,银丝软甲上沾满血迹,右臂的伤口仍在滴血。 而吴承安手中长枪寒光凛冽,正抵在王子建的咽喉上。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四具尸体,鲜血浸透落叶,触目惊心。 为首的巡逻队长张猛瞳孔一缩,连忙上前:“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韩若薇眼中怒火未消,指着王子建,声音冰冷彻骨:“这畜生……意图对我行不轨之事!若非承安师弟及时赶到,我今日怕是……” 她咬紧嘴唇,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中之意,已让在场所有军士勃然大怒。 韩若薇虽是总兵之女,却从不摆架子,时常带着点心去军营看望将士们,甚至亲自为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 辽西府军士们对她既敬重又疼爱,如今见她险些遭辱,众人眼中杀意骤起。 张猛脸色阴沉如铁,死死盯着王子建:“敢对韩小姐动手,你找死!” 王子建却丝毫不惧,反而狞笑一声:“找死?呵,我乃右北平府总兵王振之子!你们这些低贱军卒,谁敢动我?”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右北平府总兵王振,乃是整个幽州高级将领之一,手握重兵,权势滔天。 若真伤了他的儿子,莫说他们这些普通军士,就连韩总兵都可能被牵连! 张猛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一时进退两难。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吴承安眼中寒芒一闪,手中长枪猛然向前一送! “噗嗤!” 锋利的枪尖瞬间贯穿王子建的咽喉! “你……唔……” 王子建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他颤抖着抬手,想要捂住喷涌而出的鲜血,可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砰!”尸体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血泥。 吴承安缓缓抽回长枪,神情冷峻:“就算你是王总兵的儿子,也不能对若儿姐不轨!” 这句话让韩若薇心头一颤,她抬头望向吴承安,月光洒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想到他刚才不顾一切冲进树林救她,少女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脸颊微微发烫。 可张猛却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吴公子,这……这可是王总兵的独子啊!您杀了他,这祸闯大了!” 吴承安目光扫过众人,冷声道:“王子建仗着人多,意图强辱若儿姐,我赶到时,他麾下亲兵阻拦,乱战之中,我失手杀了他。”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统一口供! 张猛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王子建和他的护卫先动手,混战中被杀,此事与吴公子无关!” 吴承安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韩若薇,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低声道: “若儿姐,我们回去。” 韩若薇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搀扶着上马。 四名韩府护卫紧随其后,一行人迅速离开槐树林,朝城中方向疾驰而去。 待他们走远,张猛脸色骤然阴沉,转头看向巡逻队众人,厉声道: “刚才的话,都记住了吗?谁要是敢乱说半个字,老子先砍了他的脑袋!” 众人噤若寒蝉,连连点头。 张猛一挥手:“把尸体收拾干净,带回军营,等候韩总兵发落!”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将王子建和其余亲兵的尸体抬上马背,匆匆离开。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树林最深处的阴影里,一双阴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一切。 待所有人离去,那人才缓缓走出黑暗,月光下,露出一张俊美却阴鸷的脸——正是柳天昊! 他盯着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吴承安,你居然真敢杀了王子建?很好,这次,你死定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吴承安被王振千刀万剐的场景。 接下来,只需将吴承安杀死王子建的消息传出去,王总兵得知消息,必定不会轻易放过吴承安。 只要除掉了吴承安,武举府试他就能得到案首。 成为府试案首,便可向韩若薇提亲! 这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发展。 夜风呜咽,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夜色沉沉,辽西府城内灯火稀疏。 马蹄声踏碎寂静的青石板路,吴承安一行人穿过城门,沿着长街疾驰。 夜风掠过韩若薇染血的衣袖,她眉头微蹙,却仍紧握缰绳想要继续前行。 “先回府……”她刚开口,身侧忽传来少年沉稳的声音。 “去医馆。” 吴承安勒马横挡在前,月光在他眉宇间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目光落在她右臂那道翻卷的伤口上,凝固的血迹将银丝软甲与皮肉黏连在一起。 韩若薇怔了怔,这才后知后觉地倒吸一口冷气。 方才生死搏杀时浑然不觉的疼痛,此刻竟如潮水般涌来。 “还是师弟心细。”她勉强笑了笑,苍白的唇瓣微微发抖:“听你的。” 城南济世堂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 老郎中提着油灯迎出来时,吓得差点摔了药箱。 四名护卫默契地守住医馆前后门,刀柄上的血迹都未擦净。 “这伤势不但要外敷,还需要开两幅方子。” 郎中看过之后拿出一瓶药递过去:“你先敷药,老夫去开方子给你抓药去。” 说完郎中便转身离开。 韩若薇打开药瓶,药粉洒落的瞬间,她猛地抓住诊床边缘,指节泛白。 “嘶!”钻心的疼痛让她眼泪都要涌出来。 那瓶褐色药膏刚触到伤口,就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皮肉。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师弟!”她终于忍不住朝门外喊,“你进来一下。” 布帘外,正在为护卫包扎伤口的吴承安动作一顿。 护卫们交换着眼色,有人欲言又止——总兵千金与男子独处一室…… 沉思间,吴承安却已掀帘而入。 烛光摇曳间,他看见韩若薇散乱的青丝黏在汗湿的额角,月白中衣半褪至肩头,露出大片雪肤上狰狞的伤口。 她眼眶通红地望过来时,一滴泪正巧落在染血的绷带上。 “师弟,你来给我上药吧。” 这个在刀光剑影中都不曾示弱的将门虎女,此刻声音细得像猫儿呜咽。 吴承安的喉结动了动。 第108章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 医馆内,夜色已深,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留下几缕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棂洒落进来。 屋内,一盏青铜烛台静静燃烧,烛火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让人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韩若薇靠坐在一张端坐在凳子上,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英气的娇嫩脸庞此刻却显得格外苍白。 烛火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五官轮廓。 —柳叶般的眉毛微微蹙起,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鼻尖因为疼痛而沁出细密的汗珠,而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灵动光芒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水雾。 右臂上那道三寸长的伤口正在汩汩地冒着鲜血,鲜红的血液顺着白皙的手臂滑落,在地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刚才洒上去的药粉已经被血水冲散了大半,只剩下些许白色粉末还黏附在伤口周围,显得格外刺眼。 韩若薇紧咬着下唇,原本粉嫩的唇瓣已经被她咬得发白,甚至渗出了一丝血丝。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发出痛呼声,但眼角却不争气地滑落两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流下,在下巴处悬而未落,在烛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楚楚可怜。 吴承安站在韩若薇前,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他才十五岁,虽然两世为人,见识过不少场面,但陡然看到师姐这般柔弱无助的模样,已经那白嫩的手臂,整个人脑子都嗡嗡的。 在他的眼中,韩若薇永远是那个英姿飒爽、神采飞扬的师姐,而不是眼前这个疼得直掉眼泪的柔弱女子。 烛火的光芒在她脸上跳动,将她细腻的肌肤映照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般温润。 吴承安不自觉地盯着她看,心跳突然加速,胸口像是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砰砰直跳。 他感觉喉咙发紧,手心沁出了汗水,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起来。 “师弟,愣着干嘛,快给我上药啊。” 韩若薇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惊醒。 那声音不似平日里的清脆响亮,而是带着几分虚弱和颤抖,听得吴承安心头一紧。 “啊?哦!” 吴承安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几步,却在接过药瓶时不小心碰到了韩若薇的指尖。 那一瞬间的触碰像是一道电流穿过全身,让他差点失手将药瓶摔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却在低头看向伤口时又不自觉地被那截裸露的手臂吸引了目光。 韩若薇的手臂纤细修长,肌肤如雪般白皙,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此刻那完美的肌肤上却横亘着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不断渗出,看得吴承安既心疼又莫名地心跳加速。 他急忙移开视线,不敢多看,生怕自己再次失态。 “师姐放心,上药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吴承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还是带着几分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倾斜药瓶,将淡褐色的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嗯——” 韩若薇猛地绷直了身体,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一阵剧痛如潮水般袭来,让她差点尖叫出声。 她死死咬住嘴唇,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吴承安见状,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几乎是屏住呼吸一点点地撒着药粉。 就在这时,一滴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正好滴在韩若薇的手臂上。 她下意识地抬头,却看到烛火映照下吴承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平日里她从未仔细打量过这个小师弟,此刻才发现,年前少年长得竟这般英俊。 烛光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清澈如泉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盯着她的伤口,眉头微蹙,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关切。 他的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显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韩若薇突然想起今日在城外树林中的情景。 当时她被王子建带着二十多名家丁围困,那些人满脸淫笑,口中说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就在她以为在劫难逃时,是吴承安如天神下凡般杀入重围。 她清楚地记得,吴承安以一敌四,将那四名王家亲卫快速斩杀,这才让她幸免于难。 那一刻,少年的身影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中。 而现在,这个为她拼上性命的少年正小心翼翼地为她疗伤,眼中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想到这里,韩若薇突然感觉脸颊发烫,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在胸口蔓延开来。 “师姐,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吴承安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没……没什么,只是有些疼。”韩若薇慌忙别过脸去,不敢让吴承安看到自己发烫的脸颊。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甚至担心对方会不会听到这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但,少女的脸红却胜过一切。 吴承安以为是自己动作太重,连忙道歉:“对不起师姐,我再轻一些。” 说完,他更加小心地为她包扎伤口,手指偶尔碰到她手臂的肌肤,每一次触碰都像是火星溅到干草,让韩若薇浑身一颤。 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韩若薇急忙转移话题:“你刚才杀了王子建,这个消息肯定是瞒不住的,王家一定会派人前来调查。” 说到正事,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只是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吴承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正色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人是我杀的,若是王家执意追究,那我一力承担就是。” “说什么胡话!” 韩若薇猛地转过头来,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你是为了救我才杀人的,这件事怎么可能让你承担!” 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她不由得轻哼一声,但眼中的坚决丝毫未减。 吴承安见状,连忙安抚道:“师姐别激动,小心伤口。” 他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感受到掌心下纤细骨骼的触感,不由得放柔了声音。 “我只是不想连累韩府。” 韩若薇的神色也柔和下来,她轻声道:“等回去之后,找爹爹商议,相信爹爹也不会让你承担此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只是王家在右北平府势力庞大,王子建又是王总兵最疼爱的小儿子,此事恐怕难以善了。” 吴承安还想说什么,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郎中恭敬的声音: “韩小姐,药抓好了。” 韩若薇看了一眼包扎好的手臂,试着活动了一下,虽然还有些疼,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对吴承安道:“走吧,回去告诉爹爹!” 第109章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吴承安和韩若薇两人走出医馆,四名护卫立刻迎了上来。 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韩若薇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吴承安见状,二话不说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 韩若薇愣了一下,想要推辞,却在看到少年坚持的眼神时默默接受了这份体贴。 随后,韩若薇询问那四名护卫受伤情况,见对方已经包扎好,也开了药,这才回府。 夜幕下的韩府显得格外冷清。 府门前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 客厅内,韩成练背着手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在灯下显得更加深刻。 韩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帕子已经被她绞得变了形,眼中满是焦虑。 “老爷,若儿他们怎么还不回来?这都什么时辰了?”韩夫人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韩成练停下脚步,沉声道:“再等等,我已经派人去寻了。” 话虽如此,他握紧的拳头却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作为辽西府总兵,若是有人敢在这里对他的女儿动手,那必定也是有背景之人。 何况他并未派太多人跟在自己女儿身边,万一…… 沉思间,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韩成练耳朵一动,锐利的目光立刻投向门口。 只见吴承安扶着受伤的韩若薇快步走进来,两人的衣衫上都沾着血迹,一看就知道刚才经历过战斗。 “若儿!” 韩夫人惊呼一声,几乎是扑了过去,颤抖的手抚上女儿苍白的脸颊。 “这……这是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韩成练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意。 他大步上前,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吴承安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他们回城途中如何遭遇王子建带人埋伏,对方如何出言不逊甚至企图轻薄韩若薇,自己如何在危急关头出手相救,最后不得已杀了王子建。 随着讲述,韩成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听到王子建竟敢对自己的女儿起歹念时,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上好的红木桌案应声而裂。 “好个王子建!好个王家!” 韩成练怒极反笑,声音如同寒冰:“真当我韩成练是泥捏的不成?” 他转身对门外喝道:“来人!拿我的请帖去请王振来一趟!” “另外,调集三百精兵来府上!” 韩夫人搂着女儿,心疼得直掉眼泪:“老爷,那王家虽然欺人太甚,但那王振也是总兵,万一闹起来…… 韩成练冷哼一声,打断道:“夫人不必担心,我韩成练在辽西经营这么多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转向吴承安,目光复杂:“承安,这次多亏了你,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王家动你一根汗毛。” 吴承安深深一揖:“师父言重了,保护师姐是弟子分内之事。” 韩成练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变得凝重:“不过此事非同小可,王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先下去休息,明日我们再从长计议。” 韩若薇在母亲的搀扶下起身,临走时忍不住回头看了吴承安一眼。 少年站在灯下,挺拔如松,眉宇间的坚毅让她莫名安心。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间仿佛有无数话语在无声传递。 待女眷离开后,韩成练示意吴承安留下。 他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色,沉声道:“承安,你可知道,你今日杀的不只是王子建,更是捅了辽西最大的马蜂窝。” 吴承安挺直腰背:“弟子明白,只不过那王子建对师姐居心不良,若是这次不杀他,难保他今后不会用卑鄙手段继续纠缠师姐。 在他看来,打虎不死,今后必定会被其所害。 所以,王子建必须死! “你做得对。” 韩成练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是要告诉你,接下来可能会面临什么。”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王家掌控着右北平府的兵马,而且与朝中多位大臣交好,甚至刺史大人都和其有些交情,王子建一死,他们必定会疯狂报复。” 吴承安握紧拳头:“师父,不如让我……” “别说傻话。” 韩成练摇头:“你是我的弟子,我岂能让你一人面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几日,你也别去军营了,就留在府内,明白吗?” 吴承安知道师尊为自己着想,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夜更深了,韩府上下却无人入眠。 每个人都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次日卯时,天色尚未大亮,右北平府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晨雾之中。 青石板街道上还残留着夜露的湿气,一匹浑身汗水的快马踏着清脆的马蹄声,疾驰至王家大宅门前。 马背上的信使衣衫凌乱,面色苍白,显然是连夜赶路所致。 “什么人?”守门的侍卫厉声喝问,手中长矛已然对准来人。 信使滚鞍下马,踉跄几步才站稳身形,气喘吁吁道: “辽西府柳千户家急信,事关重大,求见王总兵!“ 侍卫见他神色慌张,不敢怠慢,连忙唤来管家。 须发花白的管家提着灯笼匆匆赶来,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来人: “可有凭证?” 信使从怀中掏出一枚柳家令牌,管家仔细查验后,这才点头道:“随我来。” 穿过重重院落,信使被带至客厅。 厅内烛火通明,檀木家具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不多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王振披着外袍大步走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刚被从睡梦中惊醒,眼中还带着血丝,但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说吧,这个时候找本将何事?”王振声音沙哑,如同闷雷。 信使连忙跪下行礼:“王总兵,小的乃是辽西府柳千户家的下人,奉少爷之命来给您传讯。” 说着,他颤抖着从贴身衣物中掏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信件,双手呈上。 王振眉头紧锁,他粗暴地拆开火漆,展开信纸,借着烛光快速浏览。 随着目光下移,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握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 “竖子,竟敢杀我儿!”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王振一掌拍在身旁的梨木桌上,坚实的桌案应声碎裂,木屑四溅。 管家和信使都被吓得倒退数步,厅内的烛火剧烈摇晃,在墙上投下狰狞的影子。 “来人!” 王振双目赤红,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点一千精兵,备齐刀甲,随本将去辽西府讨个公道!” 整个王府瞬间沸腾起来,急促的脚步声、兵器碰撞声、马匹嘶鸣声此起彼伏。 王振站在厅中,死死攥着那封信件,眼中燃烧着滔天怒火。 信使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只听见王振咬牙切齿地重复着: “韩成练……吴承安……还有韩若薇,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第110章 侵门踏户! 四月的辽西平原上,一支千人铁骑如黑色洪流般席卷而来。 马蹄踏过官道,扬起漫天尘土,惊得路旁农田里的农夫纷纷丢下锄头躲避。 为首的正是右北平府总兵王振,他身披玄铁重甲,腰间佩着一柄鎏金宝刀,刀鞘上镶嵌的七颗宝石在阳光下泛着血色的光芒。 王振那张方正的国字脸上布满阴云,浓眉下的双眼赤红如血,仿佛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的右手紧握马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左手则死死攥着那封染血的家书。 每想起信中描述的惨状——爱子王子建咽喉被刺,他的心脏就像被利刃反复穿刺。 “驾!” 王振狠狠抽打坐骑,那匹来自西域的汗血宝马吃痛,四蹄如飞,将身后的亲兵甩开数丈之远。 辽西府南城门处,守城队长赵铁柱正叼着旱烟袋与手下闲聊。 突然,他感到脚下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烟袋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地龙翻身?”一个年轻士兵疑惑道。 赵铁柱脸色骤变,一把扯下烟袋:“放屁!是骑兵!大批骑兵!”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城楼,只见远处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城池推进。 随着距离拉近,那黑线渐渐显露出真容。 是密密麻麻的骑兵方阵,最前方那面绣着金色“王”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快!鸣钟示警!” 赵铁柱声音都变了调:“小六子,你腿脚快,立刻去总兵府报信!就说右北平王总兵带兵压境!” 当沉重的警钟声响彻城头时,王振的先头部队已至城下。 赵铁柱强压心中恐惧,整了整衣甲,挤出笑脸迎上前去:“不知王总兵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啪!” 一道鞭影如毒蛇般袭来,赵铁柱只觉脸颊火辣辣地痛,整个人竟被抽得凌空飞起,重重摔在一丈开外的青石板上。 他吐出一口血沫,里面混着两颗断牙。 “总兵大人!”守城士兵见状大怒,纷纷拔出佩刀。 可当他们看清城门外黑压压的军队时,握刀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王振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睥睨众人:“挡路者死!” 这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守军耳膜生疼。 他身后千名精锐同时拔刀,雪亮的刀光连成一片,在夕阳下泛着森冷的光芒。 守军面面相觑,最终缓缓退开。 王振冷笑一声,策马入城,铁蹄踏在青石板街道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辽西府城内顿时大乱。 王振的亲兵队横冲直撞,战马撞翻路边的水果摊,鲜嫩的梨子被践踏成泥。 卖绸缎的商铺慌忙收起门板,却仍被骑兵用长矛挑得七零八落,一个躲避不及的老者被马鞍挂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总兵府内,韩成练正在书房研究边防图册。 突然,房门被猛地推开,报信士兵跌跌撞撞冲进来,单膝跪地: “总兵大人,不好了!王总兵带着上千人冲进城里了!” 韩成练手中毛笔“啪”地折断,墨汁溅在羊皮地图上,晕开一片漆黑的污渍。 他缓缓起身,声音异常平静:“来了多少人?” “城、城外密密麻麻全是骑兵,少说……少说一千人!” “一千人?”韩成练瞳孔微缩。 他昨日只调了三百亲兵入府防卫,若真动起手来…… “你立刻持我手令去城外大营,” 韩成练从腰间取下一枚青铜虎符:“命刘参将点一千精兵火速入城!记住,要快!” 士兵刚要接过虎符,书房门再次打开。 吴承安端着茶盘站在门口,脸上满是震惊——他本是来送茶的,却无意间听到这惊人消息。 “师尊!” 吴承安放下茶盘快步上前:“王振既敢带兵入城,必已做好万全准备,城外大营恐怕……” 韩成练闻言色变:“你是说……” “王振此来摆明是要将事情闹大。” 吴承安声音低沉:“弟子猜测,他必定在城外要道设下伏兵,就等我们调兵求救。” 书房内一时寂静得可怕,只有更漏滴水声清晰可闻。 韩成练踱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盛开的海棠,突然冷笑:“好个王振,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师尊,不如让弟子乔装出城。” 吴承安单膝跪地:“弟子武艺尚可,又有追风相助,或能突破封锁,还请师尊速请黄知府前来周旋,拖延时间。” 韩成练沉思良久,终于重重点头,他将虎符交给吴承安,正色道: “一定要小心!” 一刻钟后,一匹枣红马从西门疾驰而出。 马背上的青年作猎户打扮,腰间别着柴刀,背后负着长弓,正是乔装改扮的吴承安。 他胯下的“追风”乃是良驹,四蹄生风,转眼间就将城墙远远甩在身后。 官道两旁的麦田已泛起金黄,微风拂过,掀起层层麦浪。 吴承安却无心欣赏这田园风光,他不断催动马匹,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 当追风跃过一道土坡时,吴承安突然勒住缰绳。 前方百丈外的三岔路口,赫然立着一队骑兵! 阳光照在他们的铠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冷光。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马身上都披着伪装用的草衣,显然是早有预谋的埋伏。 “不好!”吴承安暗叫一声,调转马头就要撤离。 可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为首的将领一声令下,三十余骑同时发动,呈扇形包抄而来。 “驾!”吴承安猛夹马腹,追风如离弦之箭向北窜去。 身后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一支铁箭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拦住他!”追兵中有人大喊:“王大人有令,格杀勿论!” 吴承安伏低身子,几乎贴在马背上。 他左手控缰,右手抽出腰间软剑,将射来的箭矢一一格挡。 追风似乎感知到主人危急,速度又快三分,将追兵渐渐拉开距离。 就在吴承安以为即将脱险时,前方树林中突然闪出十余弓箭手! 箭雨铺天盖地袭来! 吴承安脸色大变,勒住战马朝北面而去。 辽西城的轮廓已模糊不清,而更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更多的骑兵正朝这边赶来。 第111章 借刀杀人,故意驱赶 追兵紧追不舍,吴承安策马狂奔,马蹄声如雷般在辽西府北面的官道上回荡。 他紧握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后的追兵如影随形,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距离——既不会太远让他轻易逃脱,也不会太近与他短兵相接。 “不对劲!” 吴承安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侧耳倾听,身后的马蹄声节奏分明,仿佛在刻意控制着速度。 这些右北平府的军士分明是训练有素的精锐,若真要擒他,大可全力追击,何必如此? 而且对方的阵型分明是想要将他故意逼向北边。 扬起的尘土夹杂着沙砾拍打在脸上,带来阵阵刺痛。 吴承安眯起眼睛,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 北边? 为什么要将他逼向北边?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令他浑身一颤。 北边是大坤王朝的地界! 这些追兵分明是要借刀杀人! “好一个王振!” 吴承安咬牙切齿,手中马鞭狠狠抽下,胯下战马吃痛,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他此刻才恍然大悟。 王振带兵围困韩府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竟是自己! 作为县试案首,又是辽西府总兵韩成练的得意弟子,若在辽西府公然杀害,王振难逃朝廷问责。 但若是借大坤王朝之手,那就和王振无关。 如此一来,王振不但能除掉他,还能撇清责任。 王振能做到总兵这个位置,自然不是一般人。 想到这里,吴承安反而冷静下来。 只要师尊一家平安,他就有周旋的余地。 前方不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长白山余脉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那里是两国交界的三不管地带。 只要逃入山林,拖到师尊解决韩府之围,定会派人接应。 “驾!” 吴承安调转马头,毫不犹豫地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身后的追兵见状,竟也默契地调整方向,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仿佛在驱赶猎物一般。 与此同时,辽西府城内已是剑拔弩张。 韩府大门紧闭,三百精锐甲士严阵以待,弓弩手占据制高点, 箭矢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府外,王振率领的右北平府军已将整条街道围得水泄不通,刀枪如林,杀气冲天。 “韩成练!” 王振一袭玄甲,胯下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 “交出杀害我儿的凶手吴承安!否则……” 他“锵”地一声拔出佩剑,寒光乍现:“今日定要你韩府鸡犬不留!” 府内传来韩成练浑厚的声音:“王振!你私自调兵越界,围攻同僚府邸,这是要造反吗?” 话音未落,韩府墙头突然出现一排弓箭手,弓弦拉满,箭簇直指王振。 “造反?” 王振狞笑:“我儿惨死在你弟子手中,此仇不共戴天!什么朝廷律法,今日我只要血债血偿!” 他猛地举起佩剑,身后军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一队衙役簇拥着一顶官轿疾驰而来,轿帘掀开,辽西知府黄泰和面色铁青地走了出来。 “都给本官住手!” 黄泰和一声怒喝,官威凛然。 他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王振身上:“王总兵,你越界带兵,围攻朝廷命官府邸,这是要做什么?” 王振冷哼一声:“黄大人,我儿惨死,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今日只要交出凶手,我立刻退兵。” “荒唐!” 黄泰和拂袖怒斥:“命案自有官府审理,岂容你私自动兵?若人人都如你这般,朝廷威严何在?” 王振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压低声音道:“黄大人,此事与你无关,若执意插手,休怪本将不给面子。” 黄泰和闻言,脸色更加难看:“王振!你当真要一意孤行?私自调兵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韩府大门突然打开一条缝隙,韩成练一身戎装走了出来。 他目光如电,直视王振:“王振,你儿王子建欲对我女儿行不轨之事,被我弟子吴承安撞见,乱斗中你儿技不如人,这是他咎由自取!” “放屁!” 王振勃然大怒,剑指韩成练:“我儿品性纯良,怎会做出此等丑事?分明是你弟子蓄意谋杀!” 韩成练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玉佩:“这是你儿的贴身之物,事发时从我女儿手中夺下,府中护卫皆可作证,要不要当面对质?” 王振看到玉佩,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狰狞:“休要血口喷人!今日不交出吴承安,我誓不罢休!” 眼见局势再度紧张,黄泰和急忙上前:“二位且慢!此事关系重大,不如这样——王总兵先将兵马撤回,本官立即着手调查。” “若证实吴承安有罪,定当严惩不贷。” 王振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故作沉吟道:“好,看在黄大人面上,我可以退兵。” “但必须先将我儿尸身交还,并保证吴承安不得离开辽西府!” 韩成练冷哼一声:“尸身可以交还,但我弟子此刻不在府中,待他回来,自会配合调查。” 王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心知吴承安此刻应该已被逼往北方。 他故作大度地挥了挥手:“既然如此,本将就等黄大人一个交代!” 说罢,调转马头,率领兵马缓缓退去。 待王振的人马消失在街角,黄泰和这才长舒一口气,转向韩成练低声道: “韩总兵,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王振此人睚眦必报,怎会如此轻易退让?” 韩成练眉头紧锁,突然脸色大变:“不好!承安刚才出城搬援兵,莫非……” 他猛地转身:“来人!立刻出城搜索,务必找到承安!” 此时天色已暗,北方天际隐约可见乌云翻滚,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吴承安策马狂奔,已能看见远处黑黝黝的山林轮廓。 身后的追兵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但这份寂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咻!” 一支冷箭突然从侧面射来。 吴承安连忙侧身躲避。 紧接着,数十名军士从两侧树林中杀出,刀光剑影瞬间封锁了去路。 “果然有埋伏!” 吴承安拔出柴刀在手,心知今日难以善了。 这些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明显是军中好手伪装。 第112章 箭无虚发! 夜幕降临,幽暗的树林中,夜风呼啸,枝叶沙沙作响。 吴承安手持柴刀,眼神冰冷如霜,死死盯着前方冲来的十几名大坤军士。 五年前的血仇,今日终于可以亲手讨回! 他的爷爷奶奶、大伯和伯母,就是死在大坤军士的屠刀之下。 那时的他,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倒在血泊中,自己却无能为力。 而今天,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孩童!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吴承安眼中杀意暴涨,浑身战意沸腾! 十几名大坤军士冲杀而来,最前方的两人手持长枪,枪尖寒光闪烁,直刺吴承安咽喉! 吴承安身形一闪,侧身避开枪锋,手中柴刀猛然横斩! “噗嗤!” 鲜血飞溅,柴刀精准划过一名军士的喉咙,那人瞪大眼睛,捂着喷血的脖颈,轰然倒地! 另一名军士见状大惊,急忙收枪再刺,可吴承安动作更快,左手一探,抓住枪杆,右手柴刀顺势劈下! “咔嚓!” 刀锋劈进肩膀,军士惨叫一声,吴承安猛然发力,一脚踹开尸体,同时夺过长枪! “现在,轮到我了!” 长枪在手,吴承安的气势骤然暴涨! 他一开始练习武艺就是枪法,最擅长的便是枪法,尤其是燎原枪法,枪势如烈火燎原,迅猛霸道,一枪出,必见血! “杀!” 吴承安一声长啸,枪出如龙! 剩余的大坤军士怒吼着冲来,刀枪齐出,寒光闪烁! 吴承安长枪横扫,枪杆如铁棍般砸在一名军士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紧接着,他枪尖一挑,刺穿另一人的咽喉! “噗!噗!噗!” 枪影如电,每一击都精准致命! 一名军士挥刀砍来,吴承安侧身避开,枪杆顺势砸在其手腕上,骨裂声响起,军士惨叫一声,刀脱手而落! 吴承安毫不留情,枪尖一送,直接贯穿其胸膛! “第五个!” 他心中默数,枪势不停,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枪锋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一名军士从背后偷袭,吴承安头也不回,反手一枪,枪尖如毒蛇般刺入对方眼眶! “第六个!” 剩余军士终于胆寒,其中一人惊恐大喊:“他不是普通人!快撤!” 大坤军士做梦都没想到,他们十几人埋伏在此地,想要杀一个人,居然还会被对方反杀。 刚才十几个人都打不过,如今剩下一般人,他们士气全无,无心恋战,根本不想继续打下去。 “现在想跑?晚了!” 吴承安冷笑一声,枪势骤然一变,枪尖如暴雨般刺出! “噗!噗!噗!” 三枪连刺,三名军士应声倒地! 最后一人转身就跑,吴承安猛然掷出长枪! “嗖——!” 长枪如流星般贯穿其背心,那人踉跄几步,栽倒在地! “十三个,全灭!” 吴承安喘息着,拔出长枪,鲜血顺着枪尖滴落。 然而,这边的厮杀声已经惊动了其他埋伏的大坤军士!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至少三十多名骑兵正朝这边冲来! 吴承安策马狂奔,身后的大坤骑兵紧咬不放,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他侧身回望,眼中寒光一闪,右手已从箭囊中抽出一支利箭,搭上弓弦。 “嗖!” 箭如流星,破空而去! 最前方的大坤骑兵正扬刀怒吼,忽觉咽喉一凉,箭簇已贯穿他的喉咙! 鲜血喷溅,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栽下马去! “当心他放冷箭!”后面的大坤军士大喊。 吴承安冷喝一声,动作不停,再次抽箭拉弓。 “嗖!嗖!” 两箭连发,快若闪电! 左侧一名骑兵刚举起圆盾,箭矢却以极快的速度狠狠钉入他的眼窝! “啊!” 惨叫声未落,另一支箭已射穿右侧骑兵的胸口,透背而出! 一连损失数人。 大坤骑兵终于慌了,纷纷伏低身子,试图躲避箭矢。 可吴承安的箭术早已炉火纯青,每一箭都刁钻至极! “嗖!” 第五箭射出,竟从两名骑兵之间的缝隙穿过,精准钉入后方一人的眉心! 大坤骑兵怒吼着加速冲锋,可吴承安却突然勒马急停,战马人立而起! 他借着这一瞬的停顿,弓弦拉至满月,一箭射出! “噗!” 箭矢贯穿一名骑兵的皮甲,深深扎入心脏! 剩下的骑兵彻底胆寒,有人大喊:“散开!别让他瞄准!” 可吴承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如幻影般连拨弓弦! “嗖!嗖!嗖!” 三箭齐发,呈品字形飞射而出! 一名骑兵挥刀格挡,箭矢却诡异地下沉三分,直接射入他的大腿!他痛呼一声,跌落马背,被后方战马践踏而过! 另两箭则分别钉入两名骑兵的咽喉和心窝! 箭囊渐空,吴承安却越战越勇,最后一箭,他瞄准了冲在最前的骑兵队长! “嗖!” 这一箭,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骑兵队长只觉胸口一凉,低头看去,箭杆已没入胸膛,只剩箭羽微微颤动! 吴承安冷哼一声,收起长弓,反手拔出长枪。 二十支箭,二十条命! 箭无虚发,例不虚放! 吴承安收起长弓,换上长枪,猛然勒马掉头! “既然追得这么紧,那就都留下吧!” 他策马反冲,长枪如龙,直刺敌阵! 十名大坤骑兵见吴承安竟敢反冲,先是一愣,随即狞笑着挥刀迎上! “找死!” 吴承安眼神冰冷,枪势如狂风骤雨! “燎原枪法——火舞狂龙!” 枪影如电,瞬间刺穿一名骑兵的胸膛! 第二名骑兵挥刀砍来,吴承安侧身避开,枪杆横扫,将其砸落马下! 第三名骑兵挺枪刺来,吴承安枪尖一挑,直接将其长枪挑飞,反手一刺,枪锋贯穿其咽喉! “杀!杀!杀!” 吴承安如猛虎入羊群,枪势狂暴,每一击都带走一条性命! 短短片刻,十名骑兵全部毙命! 他勒马停住,喘息着,浑身浴血。 “呼……呼……” 他翻身下马,拔出插在尸体上的箭矢,重新装回箭囊。 然而,就在这时—— “哒哒哒……” 远处,沉重的马蹄声如闷雷般响起! 吴承安猛然抬头,只见四面八方,数不清的骑兵正朝他合围而来! “糟了!” 他被包围了! 第113章 激将法,杀千户! 夜色如墨,火光摇曳。 吴承安被团团包围,四周火把连成一片,照得林间如同白昼。 他粗略估算,至少有两百名大坤军士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在握,他暗自调整呼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好小子,居然杀了本将麾下这么多人!” 一声粗犷的吼声传来,只见一名身高七尺的光头大汉策马而出。 此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手中一柄精铁打造的狼牙棒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吴承安,狞笑道:“小小年纪,长得如此人高马大,武艺还这般厉害,若是让你成长起来,将来还得了?” 吴承安心中一凛,此人气势不凡,必是久经沙场的悍将。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发现军士们对此人毕恭毕敬,显然地位极高。 “杀了本千户麾下这么多人,你小子今晚除了一死,别无他路!”光头千户厉声喝道。 吴承安脑中急转,突然朗声道:“既然被你们包围,想必我今晚是逃不出去。” “但在临死前,不知可有幸得知将军名号,并与将军交手?” 他故意提高声音:“我乃大乾王朝辽西府总兵韩成练的弟子,死在将军手中,也好过死在这些人当中。” 此言一出,光头千户仰天大笑:“好小子,有胆魄!本将赫连铁!” 他猛地一挥狼牙棒:“既然你想和本将一战,那本将就成全你!” 能亲手杀一位总兵的弟子,这是一个极大的荣誉,今后他有可能靠着这项荣誉升官发财! “大人小心有诈!”身后亲兵急忙劝阻。 赫连铁狂笑不止:“哈哈哈哈,他孤身一人被围,还能耍什么花招?” 他环视四周:“怎么,难道你们觉得这小子能杀了本将不成?” 周围军士顿时哄笑起来。 “那小子杀了我们这么多人,想必体力不支了。” “千户大人英勇无比,那小子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是千户大人的对手。” “哈哈哈哈,这小子孤身一人在这里,玩不出花样的。” 所有人都觉得那亲兵太过杞人忧天。 赫连铁左手一挥,现场立即安静下来。 “这小子敢挑战本将,若是本将不接下这挑战,传出去本将颜面何存?” 说完,他朝吴承安勾了勾手指:“小子,来吧!” 吴承安眼中精光一闪,双腿一夹马腹,长枪如龙,直刺赫连铁面门! 赫连铁不慌不忙,狼牙棒横空一扫,“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吴承安只觉虎口发麻,心中暗惊:好强的力道! 二人错马而过,立即调转马头。 赫连铁狞笑着抢先出手,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砸下。 吴承安不敢硬接,侧身避让,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取赫连铁咽喉。 “来得好!” 赫连铁大喝一声,狼牙棒回防,将长枪格开。 他随即变招,狼牙棒横扫千军,逼得吴承安连连后退。 吴承安心中凛然:此人不仅力大无穷,招式更是老辣。 他立即改变策略,以巧破力,长枪不再硬碰硬,而是专攻赫连铁招式间的空隙。 “嗖!”枪尖擦过赫连铁肩甲,留下一道血痕。 “找死!” 赫连铁暴怒,狼牙棒舞得密不透风。 吴承安被迫连连后退,几次险些被砸中。 有次狼牙棒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一缕断发。 观战的大坤军士齐声喝彩:“千户威武!” 吴承安额头见汗,但眼神越发锐利。 他注意到赫连铁每次重击后都有短暂的回气时间。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中成形。 吴承安突然策马急退,佯装不敌。 赫连铁果然中计,大笑着追击:“小子,哪里跑!” 就在两马即将交错之际,吴承安猛然勒马急停,战马人立而起! 赫连铁的狼牙棒擦着马腹掠过,砸了个空。 电光火石间,吴承安长枪如闪电般刺出! “噗嗤!” 枪尖精准地刺入赫连铁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赫连铁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脖子的长枪。 全场鸦雀无声。 吴承安手腕一抖,枪尖一挑,赫连铁的首级应声飞起! 他纵身一跃,在半空中接住首级,稳稳落回马背。 “千户大人!”大坤军士这才反应过来,发出惊恐的呼喊。 吴承安不等敌军合围,高举赫连铁的首级,厉声喝道:“尔等千户已死,谁敢上前!” 这一声怒吼震慑全场,大坤军士一时竟无人敢动。 吴承安抓住这瞬息的机会,策马冲向树林方向。 “杀了他!为千户报仇!”终于有军官反应过来,嘶声喊道。 “不能让他跑了,否则我们都没命!” “这该死的混蛋,快追上他。” “放箭,快放箭杀了他!” 箭矢如雨般射来,吴承安伏低身子,将赫连铁的首级挡在背后。 “噗噗”几声,几支箭钉在了首级上。 眼看就要冲入树林,吴承安突然勒马,战马前蹄扬起,他借势跃下马背,反手一拍马臀。 战马吃痛,继续向前狂奔,而他自己则一个翻滚,隐入了黑暗的树林中。 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自己的战马,只能让其先行离去。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大坤军士怒吼着追入树林,火把的光亮在密林中若隐若现。 吴承安在黑暗中疾奔,耳边是追兵的喊杀声。 他紧握长枪,心中明白:真正的生死逃亡,现在才开始。 如今摆在他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被困死在这树林内,要么想办法杀出去。 原本他是想进入树林,等候自己的师尊派人前来接应。 可现在,这些大坤军士宛如疯了一样追进来,他根本没办法从正面杀出去。 对方人数实在是有太多了! 最少也有两百人,他就算武艺超群也不可能一个打两百个。 留在树林内会被困死,饿死! 杀出去,根本就没有机会。 如今他进退两难。 偏偏如今他不能犹豫,否则后面的追兵很快就会追来。 吴承安眼睛一眯,闪过一抹狠色。 既然不能停留在树林内,也不能杀出去,那只能朝北面而去。 此地必定有大坤军营,或许那里有吃的。 而此刻大坤军士在这里围杀他,或许军营内没有多少人。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连水都没喝,刚才又连续激战许久,体力消耗了许多。 看来只能铤而走险了! 第114章 铤而走险,烧营!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林间的雾气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为这片古老的树林增添了几分诡谲的气息。 吴承安的靴子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次落脚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绝不能停下!” 他在心中默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身后不远处,大坤士兵的呼喝声此起彼伏,火把的光亮在树影间忽明忽暗,如同索命的鬼火。 一支流箭“嗖”地擦过他的身体,钉在前方的树干上,箭尾犹自震颤不已。 吴承安猛地一个侧身,藏入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松背后。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像是被火烧般灼痛。 借着短暂的喘息之机,他迅速扫视四周——东面地势陡峭,西面隐约可见溪流反光,北面则是连绵的密林。 手中的长枪此刻显得格外沉重,枪尖上还残留着方才激战时的血迹。 “只能这样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右臂肌肉绷紧,将手中长枪全力掷向西面的灌木丛。 长枪破空而去,发出尖锐的呼啸,最终“咔嚓”一声没入黑暗。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猫腰向北疾奔,身形灵活得像只山猫,巧妙地避开横生的枝桠。 半刻钟后,十余个大坤士兵追至岔路。 火把的光亮映照出地上杂乱的足迹,为首的什长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左眼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抚过被长枪压倒的草丛,又捡起一片被刮落的布条。 “什长,我们朝哪边追?”一个年轻士兵紧张地问道,手中的长矛微微发抖。 刀疤什长眯起独眼,突然冷笑起来:“北面是我们的军营,这小子除非想自投罗网,否则他肯定不会朝北面去!” 他冷笑一声:“所有人随我朝北面追去!” 士兵们呼喝着转向西边,脚步声渐渐远去。 而在他们身后二十丈外的树冠上,吴承安屏息凝神,直到最后一个火把的光点消失在山林尽头,才轻轻跃下。 他摸了摸腰间仅剩的八支箭矢,转身向北疾驰。 这片山林对他而言如同故友,出身下下的他,幼年时期就经常上山。 他时而攀援藤蔓越过沟壑,时而俯身钻过密实的灌木,动作行云流水。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出一双如狼般锐利的眼睛。 一个时辰后,吴承安的脚步开始踉跄,汗水浸透了里衣。 终于,他看到了不远处的灯火,远处的景象让他浑身一震。 层层树影之外,数百盏灯火连成一片光海。 随着天色渐明,一座森严的军营轮廓逐渐清晰。 木制的瞭望塔上旗帜猎猎,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 此刻正值卯时交替,东方已泛起鱼肚白,为军营的轮廓镀上一层冷冽的蓝灰色。 “应该是赫连铁的营地!” 吴承安靠在树干上剧烈喘息,喉间涌起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待呼吸稍平,他解下长弓,像只觅食的豹子般悄无声息地向营地摸去。 军营外围的栅栏足有两人高,顶端削尖的木桩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吴承安蛰伏在草丛中观察良久,终于找到一处防守薄弱的位置——靠近马厩的西侧栅栏因常年受潮,底部已经腐朽。 他等待巡逻队经过的间隙,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抓住木桩用力一撑,身体如游鱼般滑入营地。 落地瞬间,他立即滚入阴影处。 浓重的马粪味扑面而来,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借着渐亮的天色,他迅速打量四周。 前方是整齐排列的营帐,约莫五十余顶,后方营帐处有士兵巡视,应该是存放粮草和辎重之处。 “果然空了一些。” 吴承安暗中查看部分营帐之后得出结论:估算留守士兵不超过三百人。 他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决定先解决最迫切的需求。 他摸到后营厨房,两个值守的士兵倚在门框上打盹。 吴承安从箭囊取出两支箭,弓弦拉至满月。 “嗖!” 破空声几乎微不可闻,两支箭同时贯穿咽喉。 他箭步上前扶住倒下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 随后,他进入其中找了一会才找到了一些剩下的馒头。 一连吃了六个馒头,这才半饱,干涩的喉咙让他不得不喝水。 他抱起水缸痛饮,清水顺着下巴流到衣襟上也浑然不觉。 随后,他迅速用油纸包起十几个馒头捆在腰间,又在灶台边搜出五个火折子。 当然,他不会就这样轻易离开,否则一旦被发现,大坤军士必定会追击。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此地乱起来! 所以,他要去烧毁这些人的粮食。 粮仓外的守卫比预想的要多。 十二个披甲士兵围镇守在此地,其中五人已经鼾声如雷,剩下的也哈欠连天。 吴承安潜伏在阴影中观察良久,终于抓住时机,他闪电般连发三箭! “呃!”三个守卫同时捂住喉咙倒下。 另外两人刚要呼喊,却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面前。 寒光闪过,吴承安手中的利箭精准刺入一人咽喉,另一只手成爪扣住最后那人的下巴猛力一扭。 “咔嚓”的骨裂声响起,那人脖子直接被扭断。 处理完醒着的守卫,他拾起地上的长枪,走向熟睡的士兵。 枪尖在晨光中划出冰冷的弧线,五个沉睡的生命在梦中悄然消逝。 吴承安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只是在收割庄稼。 火折子擦亮的瞬间,他点燃了营帐。 火势蔓延的速度超乎想象。 橙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粮垛,浓烟冲天而起。 当第一个巡逻兵发现异常时,整个粮仓已经陷入火海。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凄厉的喊叫声撕破晨雾。 军营瞬间沸腾,衣衫不整的士兵从各个营帐涌出,有人提着水桶,有人抱着被褥,场面乱作一团。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正逆着人流移动。 吴承安压低铁盔,从容地混入救火的人群。 当他经过兵器营房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腰间的火折子,还剩下四个。 第115章 声东击西,轻松拿捏 五月初的大坤军营,潮湿的暖风裹挟着草木气息,拂过大坤军营的旌旗。 吴承安伏在营外三丈处的草甸中,呼吸轻缓如蛇。 他眯起眼睛,双目凝神,将营内布防尽收眼底——辎重营位于西北角,由四名持戈甲士把守,前营箭楼上站着两名弓箭手,每隔半刻钟会巡视一次。 而中军大帐前,因为赫连铁不在此地,所以并未有人在中军大帐巡视。 “时候到了。” 吴承安唇角微勾,从腰间皮囊中取出火折子。 “嗤!” 橙红的火苗骤然窜起,顺着麻绳如毒蛇般游向粮垛。 吴承安却已翻身滚向侧翼,迅速离开此地。 第一缕黑烟腾起时,大坤士兵尚未察觉。 直到火舌“轰”地吞没半座营帐,才有撕心裂肺的吼声炸响: “不好了,辎重营帐走水了!” 军营再次沸腾。 吴承安混在奔涌的士兵中,铁盔压低,长枪倒提。 他刻意模仿着大坤军士的口音,跟着人群高喊:“快取水来!” 右手却悄然摸向腰后的短刀。 混乱中,一名满脸雀斑的年轻士兵撞到他身上。 “对、对不住……” 少年慌忙道歉,却在抬头时愣住——这面孔陌生得紧。 寒光闪过。 吴承安的短刀自下颌刺入,贯穿颅骨。 他揽住瘫软的尸体,假意搀扶:“兄弟怎么了?” 顺势将人拖到辎重车后,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附近提桶奔跑的士兵竟无一人侧目。 粮仓和辎重营的火势已无法控制。 吴承安借着浓烟掩护,绕到马厩后方。 这里站着个偷懒的老兵,正对着火场啐唾沫:“直娘贼,这个时候怎么会走水……” 话音未落,长枪尖已从后背透出前胸。 吴承安捂住他的嘴,轻轻放倒,顺手扯下老兵腰间的酒囊泼在草料上。 火折子一闪,新的火头“噼啪”爆开。 “马惊了!” 二十余匹战马嘶鸣着冲出火场,铁蹄将救火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吴承安趁机潜入后厨区域,这里空无一人——厨子们都去救火了。 他踢翻油瓮,菜油汩汩漫过地面。 当火苗舔上灶台时,整座帐篷“轰”地化作火球。 热浪掀飞帐布的刹那,吴承安早已闪到十步开外。 前营箭楼下,三名守军正抻着脖子张望火场。 “不对劲!” 络腮胡百夫长突然握紧刀柄:“粮仓,辎重和后厨同时起火!” 破空声骤响! 第一箭射穿喉咙时,另外两人尚未反应过来。 第二箭贯穿左边士兵的眼窝,第三箭则钉入最后一人张开的嘴巴,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吴承安从阴影中走出,指节抚过长弓弦,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拾起掉落的火把,随手抛向最近的帐篷。 当第五处火头燃起时,军营彻底乱了套。 “有奸细混进来了!” “所有人原地列队!” “该死,有人在故意放火,快点找到那人!” “一定要抓住那该死的混蛋,居然烧了我们这么多营帐。” 千户们的吼声淹没在嘈杂中。 而这时,吴承安甚至帮着一队士兵抬起水桶,途中“不小心”撞倒火盆,又引燃了兵器架。 在吴承安的刻意安排之下,更多的营帐被点燃,这也使得现场更加混乱。 趁着混乱,吴承安时不时杀一些落单的大坤军士。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吴承安蹲在营墙阴影里清点战果:十七具尸体,五处主要火场,整个军营已乱作一锅粥。 箭楼上幸存的哨兵突然敲响警锣:“树林方向有人!” 这正是他等待的信号——那些搜山的敌军果然被火光引回来了。 他放火扰乱此地的目的就是吸引这些人回来,只有对方离开,他才能穿过树林,返回辽西府。 对方这么多人在树林中搜查,他可不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杀出去。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才是最好的选择。 当第一批骑兵冲进营门时,吴承安已翻出西墙。 他像幽灵般穿过三十丈的开阔地,在追兵火把照到前滑入树林。 腰间赫连铁的的首级袋轻微晃动,这是他此次的战利品,准备回去献给师父的。 晨雾弥漫的榉树林中,吴承安嚼着顺来的馒头,耳畔是敌军收兵的铜哨声。 他仔细抹去长枪上的血迹,突然轻笑出声。 之前经过饮马池时,大坤军士在那边打水,他顺势将那五人给收拾。 东南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吴承安系紧首级袋,身影没入晨雾。 身后的大坤军营浓烟滚滚,像一座巨大的烽火台,向辽西方向传递着无声的捷报。 吴承安在林内快速穿梭,身影如鬼魅般掠过灌木与树影。 他步伐轻盈,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枯枝落叶,不留半点痕迹。 五月的树林本该虫鸣鸟叫不断,可此刻却静得诡异,连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即将冲出树林边缘时,他猛然停下脚步,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多年的丛林经验让他嗅到了危险——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活物该有的气息。 他悄无声息地攀上一棵粗壮的古树,藏身于茂密的枝叶间,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 很快,他发现了端倪。 前方的地面上,几片落叶的分布极不自然,隐约可见细绳紧绷的痕迹,显然是绊索陷阱。 再往远处看,几棵大树的枝叶时不时轻微晃动,可此刻并无风。 “有埋伏!” 吴承安脸色一沉,眼中寒芒闪烁:“看来他们虽然回营救火,却还是留了后手。” 他冷笑一声,摘下背后长弓,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手指轻捻,搭弦拉弓,动作一气呵成。 “嗖!嗖!嗖!” 三箭连发,破空之声未落,远处树冠上已传来闷哼,三具尸体接连坠落。 埋伏的弓箭手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精准射穿咽喉。 吴承安动作不停,再次搭箭,瞄准另外两处晃动的枝叶。 “噗!噗!” 又是两箭,树影间传来两声惨叫,随即重物砸地的闷响传来。 短短几个呼吸,他已射杀五人! “敌袭!放箭!” 远处终于有人嘶吼出声,随即弓弦震动,箭雨朝他藏身之处倾泻而来。 吴承安早已跃下树干,身形如猎豹般低伏疾冲,精准避开地上的绊索和陷坑。 他速度极快,几个纵跃便冲出树林边缘。 然而,就在这时,其他方向的伏兵听到动静,怒吼着朝他合围而来! “杀!别让他跑了!” 数十名大坤军士从两侧包抄,长矛如林,寒光闪烁。 吴承安眼神冰冷,右手已按在腰间短刀上,准备血战突围。 “嘶聿聿!” 突然,一声熟悉的马嘶从远处传来! 吴承安猛然抬头,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如闪电般冲来,鬃毛飞扬,四蹄踏地如雷! “追风?”他眼中闪过惊喜。 这匹白马正是他五年前亲手养大的坐骑,通灵性,极通人性。 昨夜他潜入敌营前,曾将它放归山林,没想到它竟在此刻出现! “好马儿!” 吴承安大笑一声,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马背上。 追风长嘶一声,前蹄高扬,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身后的大坤军士怒吼连连,箭矢破空射来,可追风速度太快,转眼间便冲出射程。 吴承安伏在马背上,回头望了一眼追兵,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一人一马已绝尘而去,直奔辽西方向! 第116章 赌一把,怕了怕了 吴承安策马狂奔,追风四蹄翻飞,踏起一片烟尘。 他本以为甩开了追兵,可不过半刻钟,身后便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回头一瞥,只见数十骑大坤军士如狼群般紧追不舍,当先一人手持长槊,怒吼道: “贼子休走!” “还真是不死心!” 吴承安冷哼一声,心中却已了然。 他斩杀的是大坤千户赫连铁,此人在军中地位不低,若是让他这个凶手安然离去,这些追兵回去必定难逃军法处置。 伸手摸了摸箭囊,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眉头一皱——仅剩六支箭了。 这数量要对付数十骑追兵,简直是杯水车薪。 “看来只能赌一把了!” 吴承安眼中寒光一闪,突然勒紧缰绳。 追风通灵,立即会意地放慢速度。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吴承安已然张弓搭箭,弓弦震动之声未落,身后已传来一声惨叫。 一名追兵应声落马,咽喉处插着颤动的箭羽。 这一箭来得太过突然,追兵队伍顿时大乱。 “放箭!杀了他!”为首的什长怒吼道。 数十支利箭破空而来,吴承安却早有准备。 他双腿一夹马腹,追风如离弦之箭般猛然加速,竟在箭雨落下前冲出了射程。 待箭矢纷纷落空,他又突然减速,回身又是两箭连发。 “嗖!嗖!” 两名追兵应声坠马,一人被射穿眼眶,另一人则是咽喉中箭。 这精准得可怕的箭术让剩余追兵胆寒,追击的速度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箭法太准了!” “这样追下去,我们都要死!” “什长,快想想办法!” 恐慌在追兵中蔓延。 吴承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又是两箭射出。 这次他故意选择了队伍最后方的两名骑兵,箭矢穿透皮甲的闷响过后,又是两具尸体栽落马下。 转眼间,追兵已折损近半。 剩下的军士面面相觑,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 那什长见状大怒:“他不可能有太多箭!继续追!”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已呼啸而至,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咽喉。 什长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捂着喷血的脖子,缓缓栽下马去。 擒贼先擒王! 这名什长连续两次发号施令,吴承安已经注意到了此人,最后一支利箭就是专门留给此人的。 这一箭彻底击溃了追兵的斗志。 他们勒住战马,惊恐地望着吴承安远去的背影,再无人敢追。 “现、现在怎么办?” “还追什么追?那家伙箭无虚发!” “先把什长的尸体带回去吧。” 追兵纷纷停下,开始收拾尸体。 远去的吴承安没有听到马蹄声,转身看去,发现身后确实空无一人。 直到确认甩开追兵,吴承安才长舒一口气。 他赌赢了——用有限的箭矢制造出箭矢充足的假象,又以百发百中的箭术震慑追兵。 这一手心理战,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来的惊心动魄。 若是对方没有被他给震慑到,继续追来,那他就危险了。 夕阳西沉时,辽西府巍峨的城墙终于映入眼帘。 吴承安心中一喜,催马加速。 然而刚到城门前,守军却突然刀枪出鞘,厉声喝道: “站住!” “大胆!大坤军士敢来我辽西府!” 吴承安一愣,低头看到自己身上还穿着大坤军服,不由失笑: “赵队长,是我。” 守门队长赵铁柱眯眼细看,突然惊呼:“吴公子?” 他急忙喝退士兵,快步迎上前:“您可算回来了!总兵大人发动全城在找您!” 待走近了,赵铁柱才注意到吴承安腰间悬挂的首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 “大坤千户赫连铁的首级!” 吴承安拍了拍血迹已干的头颅:“特意带回来给师尊的礼物。” 赵铁柱瞪圆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赫连铁可是大坤有名的猛将,曾让辽西军吃尽苦头,没想到竟死在眼前这个年轻人手里。 吴承安收起笑容,正色问道:“我走这两日,王总兵带兵围府的事,后续如何?” “府尊黄大人出面调停了。” 赵铁柱压低声音:“不过这事还没完,黄大人正在调查,现在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吴承安点点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我回来的消息先别声张,我这就回府见师尊。” 说罢,他一抖缰绳,追风长嘶一声,载着主人向城中疾驰而去。 夕阳将一人一马的影子拉得很长,腰间的首级随着马背起伏,在城砖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风卷起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 辽西府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战马踏着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吴承安策马来到韩府高大的朱漆大门时,夕阳的余晖正将府内的飞檐斗拱染成金色。 追风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归心似箭,马蹄声比平日更加急促。 “娘,您说师弟这都两天一夜没消息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刚绕过影壁,韩若薇带着哭腔的声音便从正厅传来。 吴承安心头一热。 师姐向来英气逼人,此刻声音里却满是掩不住的担忧。 “承安这孩子……” 韩夫人的叹息声里浸着深深的忧虑:“你也别太担心,你爹已经亲自去找了。” 吴承安不想师娘担心,立即朝厅内走去。 “谁?”韩若薇的厉喝声中,一柄长剑已经出鞘。 “师娘,师姐,我回来了。” 当吴承安的身影出现在厅前时,韩若薇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愣了一瞬,随即像阵风般冲了过来,却在距离三步时猛地刹住脚步。 “你……” 她的目光从吴承安染血的额角扫到破损的铠甲,最后落在他腰间那个渗血的布袋上,声音都变了调: “这两天你去哪了?你怎么浑身是血?还有,你怎么穿着大坤军士的衣服?” 韩夫人快步上前,却在看清那个布袋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布袋底部已经被血浸透,隐约露出一个人头的轮廓。 “孩子!” 韩夫人的手微微发抖,却不是害怕那颗首级,而是抚上吴承安脸颊时发现的一道尚未结痂的擦伤。 “这两天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117章 总兵的震撼 客厅内,吴承安望着眼前两双盈满关切的眼睛,喉头突然有些发紧。 师娘和师姐的关心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这些记忆像暖流般涌过四肢百骸,冲淡了连日厮杀的戾气。 “我没事。” 他轻声说道,嘴角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却在牵动脸上伤口时忍不住“嘶”了一声。 韩若薇立刻红了眼眶:“这叫没事?” 她一把扯开吴承安的领口,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淤青。 “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我们多担心……”话到一半突然哽住,别过脸去抹了把眼睛。 韩夫人已经转身吩咐侍女:“快去取金疮药来,再备热水和干净衣裳。” 她回头细细打量着吴承安,突然伸手按在他左肋下:“这里疼不疼?“ 吴承安下意识缩了缩,随即摇头:“只是皮外伤。” “胡说!” 韩夫人沉下脸:“你走路时右肩不敢用力,左腿落地也比往常轻,至少有三处伤。” 她突然压低声音:“那颗首级是何人?” 她知道吴承安的性格,若不是重要之人,必定不会将首级带回来。 吴承安一怔,随即苦笑:“果然瞒不过师娘。” 他解开布袋,露出里面狰狞的首级:“此人乃是大坤千户赫连铁,就是此人带着兵马在林中埋伏我,我怀疑王总兵暗中和此人勾结,想要趁机除掉我。” 韩若薇倒抽一口冷气。 吴承安居然能杀一位千户? 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韩夫人却猛地抓住吴承安的手腕:“你杀了大坤千户?” 她的指甲几乎掐进吴承安的皮肉:“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 “师娘,”吴承安轻声打断:“当时我也是被逼无奈,只能用激将法先杀此人才能脱身。” 吴承安望着师娘通红的眼眶,他轻轻抽回手,转移话题道:“对了,师尊呢?” 韩夫人长叹一声:“为了寻你,你师尊调动营内兵马,如今正在四处寻找。” 韩夫人话音刚落,厅外便传来了战甲的锵然声,那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身穿玄铁战甲的韩成练大步流星地踏入厅内,战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腰间悬挂的青铜令牌随着步伐晃动,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师尊!” 吴承安见师父归来,连忙上前躬身施礼,动作虽快却不失恭敬。 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长衫上凝结成暗红色的斑块,显得格外刺目。 韩成练锐利的目光在徒弟身上一扫,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伸手按住吴承安的肩膀,沉声问道:“回来就好,伤到哪了?” 声音虽低,却透着掩不住的关切。 吴承安微微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都是一些皮外伤,不打紧。” 他说着活动了下右臂,虽然动作略显僵硬,但确实没有伤及筋骨。 韩成练这才微微颔首,宽厚的手掌在徒弟肩头重重一拍:“此次是我失算。” 他眼中闪过一丝懊悔:“没想到那王振居然如此胆大包天,敢带这么多人围我府邸。” 说着,他转向妻子和女儿,目光中带着歉意。 厅内烛火摇曳,将韩成练刚毅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继续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此事已经闹到黄大人那里。” 他眼中精光一闪:“相信他会还你一个清白。” 韩夫人递上一杯热茶,韩成练接过一饮而尽,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 他放下茶杯时,瓷器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若是真要撕破脸!” 他冷哼一声,眼中寒光乍现:“那也是他儿子咎由自取!我倒要看看他还要不要这张脸!” 就在此时,韩成练忽然注意到地上放着一颗首级。 他眉头一皱,指着问道:“这是何人首级?”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自己这几日的遭遇。 他的声音平稳,但说到危急处,手指仍会不自觉地收紧。 “弟子被右北平府军士追击,被迫朝北而行……” 吴承安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危机四伏的山林。 他描述自己被逼入大坤王朝地界的经过,说到赫连铁率领的大坤军士设下埋伏时,语气中仍带着一丝后怕。 “无奈之下,弟子只好言语相激,迫使赫连铁与我单打独斗。” “那赫连铁武艺不错,弟子故意用身法和此人周旋,消耗他的体力,暗中寻找机会。” 韩若薇听到这里,忍不住轻呼一声,小手紧紧攥住了母亲的衣袖。 韩夫人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但自己的眉头也始终未曾舒展。 吴承安继续道:“最终弟子抓住他的破绽,一击毙命。” 他顿了顿:“趁着大坤军士心神大震之际,弟子冲入树林。” 他讲述自己如何穿越密林,如何发现大坤军营,又是如何冒险放火制造混乱。 “虽然路上还有埋伏,但被弟子提前察觉,趁机射杀数人,这才得以脱身。” 这番经历听得韩成练、韩夫人和韩若薇三人目瞪口呆。 烛光下,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随着火焰的跳动而微微晃动。 虽然吴承安说得轻描淡写,但他们都知道这其中危险重重,稍有不慎就会命丧黄泉。 厅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烛芯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韩夫人手中的茶早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 韩若薇眼中噙着泪水,紧紧盯着师弟身上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 最终,韩成练率先回过神来。 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洪亮,震得人耳膜生疼。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重重拍案而起:“你斩杀大坤王朝千户,对我朝有功!” 他眼中精光闪烁:“那王总兵想刁难你就更难了!” 说着,他转向女儿:“若儿,快些带着你师弟下去沐浴换身衣服,让他好好休息。” 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韩若薇闻言,立刻破涕为笑。 她蹦跳着来到吴承安身边,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师弟,我早就让厨房烧好热水了!” 她笑嘻嘻地说着,拽着吴承安就往厅外走。 吴承安被拉得一个踉跄,无奈地朝师父师母行了一礼,这才跟着师姐离开。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韩若薇银铃般的笑声在走廊上回荡。 待两人走后,韩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忧心忡忡地看向丈夫:“夫君,你说那王总兵真会就此罢手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韩成练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王振此人,睚眦必报。” 他转过身来,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韩夫人闻言,手中的帕子无声地滑落在地。 “夫人你不必太过担心,这是本将唯一的弟子,绝不会让他出事!” 韩成练拉着韩夫人的手,正色道:“何况我还等着他武试高中,今后去了京都城也能引荐给岳父大人。” 说到自己的父亲,韩夫人的脸色露出追忆之色。 “唉,父亲大人当年因为我嫁给你,这些年一直没来往,你如此栽培承安,其实也是想向父亲证明我的选择没错。” 韩夫人长叹一声:“不过眼下我家那边的势力是靠不上的,那王振若是发难,你可有想好应对之策?” 韩成练眼睛一眯,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是不怕丢脸,那就公堂上见!” 第118章 谁给你的胆子! 一夜无事。吴承安两天一夜未曾休息好,这一晚睡得格外沉实。 窗外树影婆娑,月光如水,他连梦都没做一个,就这样一直睡到次日日上三竿。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将吴承安从深沉的睡眠中惊醒。 他眉头一皱,几乎是本能地翻身而起,右手已经按在了床边的剑柄上。 待看清是自家院落,这才松开紧绷的神经。 窗外阳光刺眼,显然已是正午时分。 吴承安揉了揉太阳穴,迅速穿戴整齐。铜镜中映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他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推开房门,院子里一片混乱。 下人们神色慌张地来回奔走,有几个小厮甚至撞在了一起。 “见过吴公子。” 见到他出来,下人们慌忙行礼,声音里都带着颤抖。 吴承安眉头紧锁:“何事如此慌张?” 一名身着淡绿色襦裙的侍女战战兢兢地福了福身:“吴公子,王……王总兵又来了,如今正和老爷在前厅吵着呢。” 她声音细若蚊蝇,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王振来了! 吴承安瞳孔微缩。 他昨晚才秘密回府,王振怎么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 除非……有内奸。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眼中寒芒乍现,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我知道了。”他沉声道,大步流星地朝前厅走去。 穿过两道月门,前厅的争吵声已经清晰可闻。 吴承安放轻脚步,在廊柱后驻足聆听。 “韩疯子,你真要和本将作对不成?”王振的声音如同炸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作对?” 韩成练冷笑一声,声音虽然不高,却字字如刀:“应该是你和本将作对才是吧?” “先是你儿子胆大包天想欺辱我女儿,随后又是你故意设局,想要让大坤士兵杀死我唯一的弟子,如今又侵门踏户要本将交人!” “砰”的一声巨响,似是有人拍案而起。 “你是总兵,本将也是总兵,真以为本将怕你不成!” 刹那间,两股强悍的气势在厅内轰然相撞。 吴承安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传来的压迫感,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窗纸被无形的气浪震得哗啦作响,院中的树叶无风自动,簌簌落下。 眼看局面即将一发不可收拾,吴承安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大步迈入厅内。 阳光从他身后洒入,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身上。 王振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瞬间锁定了吴承安。 他身着战甲,一张方脸上满是怒容,当他看清吴承安的面容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个年轻人……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王振心中暗忖,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吴承安对王振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先向韩成练恭敬行礼:“见过师尊。” 韩成练脸色一变,眼中既有欣慰又有担忧:“谁让你出来的?” 声音虽严厉,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关切。 他正在想办法周旋,这个时候吴承安突然现身,反而让他进退两难。 吴承安挺直腰背,目光坚定:“师尊,此事因我而起,还是让弟子来处理吧。” 说完,他转向王振,不卑不亢地拱手道:“王总兵想找我算杀子之仇,但在此之前,我师尊是不是也可以找你算若儿姐被欺辱之仇呢?” 王振闻言,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冷笑道:“果然是伶牙俐齿之辈!韩若薇并未受辱,但你却杀了我儿,这两笔账如何能一起算?” “是吗?” 吴承安神情骤然转冷,眼中寒芒闪烁:“若不是当时我拼死斩杀王子建身边的亲卫,你觉得若儿姐会安然无事吗?” “放肆!” 王振突然暴喝一声,声如雷霆,震得厅内烛火摇曳。 他猛地站起身,打翻了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在青石地板上,升起袅袅白烟。 “小小县试案首,竟敢如此对本将说话,谁给你的胆子?” 吴承安丝毫不惧,反而上前一步,目光如炬:“要说放肆,那也是王总兵你吧?”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可闻:“纵子行凶,擅自调动兵马围一位总兵府邸,如今又侵门踏户……” 说到这里,他忽然提高声调:“你是当辽西府是你的后花园,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厅内顿时一片死寂。 连韩成练都微微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日温文尔雅的弟子,今日竟如此锋芒毕露。 王振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他怒极反笑:“好,很好!” 话音才落,他突然抬手,一掌拍向吴承安面门。 这一掌来势汹汹,掌风凌厉,竟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千钧一发之际,吴承安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 掌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将身后的茶几击得粉碎。 “好小子!” 王振见一击不中,更加恼怒:“以下犯上,本将今天就结果了你!” 他浑身杀意暴涨,就要准备出手。 韩成练见状,脸色阴沉如水,正欲出手阻拦,忽然厅外传来一声冷哼: “王总兵,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辽西总兵府邸动手!”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府尊黄泰和阴沉着脸大步而来。 他身着正四品绯色官袍,头戴乌纱,身后跟着一队衙役,个个手持水火棍,神情肃穆。 “黄大人来得正好!” 韩成练抓住机会,立即上前拱手:“王总兵侵门踏户,你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理?” 他特意加重了“侵门踏户”四个字的语气。 王振脸色变了变,强压怒火道:“黄大人,此事和你没关系,你休要插手。” “放肆!” 黄泰和怒斥一声,官威毕露:“此乃本府管辖之地,岂能和本官没关系?” 他环视厅内众人,目光最后落在王振身上:“既然你们想闹,那就将此事闹大吧。” 说着,他一挥袖袍:“你们所有人立即随本府回公堂,本府要公开审理此案!”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黄泰和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高大,他这句话一出口,厅内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王振脸色阴晴不定,韩成练则若有所思地捋着胡须。 而吴承安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游移,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第119章 嚣张?可敢签生死状? 王振一听黄泰和要动真格的,脸色顿时大变。 他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面庞此刻竟显出几分苍白。 他没想到黄泰和居然要公开审理此事,一旦他儿子意图对韩若薇行不轨之事传出去,不但他的前程没了,就连整个王家都会跟着遭殃。 念及于此,王振一咬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魁梧的身躯直接挡在黄泰和面前。 他双手抱拳,声音刻意压低:“黄大人,此事没必要闹得沸沸扬扬。” 说话间,他眼角余光瞥向厅外,生怕有闲杂人等听到这番对话。 可黄泰和却冷哼一声,官袍袖口一甩,带起一阵风:“你已经是第二次带兵来此地了!” 他声音陡然提高:“本官若是不给你个交代,说不定你今后还会继续带兵来此!” 王振眉头一挑,脸上横肉微微抖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道:“只要今日解决此事,本将今后便不会再来。” “解决?当然要解决!” 黄泰和眼中精光闪烁,手指向门外方向:“本官不是说了吗,要去公堂上审理此事!” 他态度坚决,丝毫不给王振留面子。 原因很简单,王振两次带兵入城,都将城内街道闹得鸡飞狗跳。 百姓们纷纷闭户,商贩们仓皇收摊,甚至有几个老弱妇孺在混乱中被撞伤。 这些事早已传到了府衙,状纸堆满了黄泰和的案头。 身为知府,他岂能坐视不管? 王振见软的不行,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挺直腰板,正色道:“此事在此地就能解决,何须上公堂?” 声音中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是吗?” 黄泰和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地盯着王振:“那你想如何解决?” 厅内气氛骤然紧张,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振站在一片光影交界处,半边脸隐在阴影中,显得十分阴鸷。 他眼睛一眯,闪过一抹冷色,右手猛地抬起,食指如刀般指向吴承安: “此人杀了我儿,若是就这样一笔勾销,本将实在不甘心!” 声音如同闷雷,震得厅内烛火摇曳。 “不如这样如何?” 王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让他和本将过上三十回合,若是他能撑过去,此事便到此为止!”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这家伙居然要以大欺小! 韩成练闻言顿时冷笑一声,一步跨出挡在吴承安身前:“想过招是吧?本将来陪你练练!”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以大欺小这种事,你也能说得出口!” 眼中满是鄙夷之色,仿佛在看什么肮脏之物。 就连一向中立的黄知府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他皱眉道:“王总兵,你这要求未免太过分!” 王振见两人如此护着吴承安,心中诧异之余,眼珠子一转,又换了个条件: “既然你们觉得本将以大欺小,那就换本将亲卫和他动手。” 他阴笑道:“若是吴承安能撑过三十回合,此事便到此为止!” 说完,他朝厅外高声喊道:“曹军!” 声音刚落,厅外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名身材高大、穿着漆黑战甲的魁梧壮汉大步走入。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甲片就发出“哗啦”的碰撞声,宛如死神在摇动手中的锁链。 “总兵大人。”曹军抱拳行礼。 他抬起头时,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左眼处一道狰狞的伤疤一直延伸到嘴角,显得格外骇人。 王振微微颔首:“三十回合,拿下此子,本将升你为千户!” 声音中充满诱惑。 此言一出,曹军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顿时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吴承安不放,仿佛在看一堆闪闪发光的金子。 而韩成练则是脸色微变——他认识这个曹军,此人曾随军征战边疆,作战极为勇猛,手上沾的血比寻常士兵喝的水还多。 黄知府见韩成练没有开口说话,心知此人必非善类,但碍于身份,他也只能选择沉默。 厅内一时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曹军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总兵大人放心!” 曹军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那小子在我手中走不过十回合!” 他活动着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 “是吗?” 一直沉默的吴承安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缓步上前,与曹军四目相对。 两人身高相仿,但曹军明显壮硕许多,像一堵墙般挡在吴承安面前。 “既然你如此有自信……” 吴承安嘴角微扬,眼中却无半点笑意:“可敢立下生死状,此战生无怨,死无尤!” 此言一出,现场四人顿时一愣。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居然会主动提及生死战! 王振最先反应过来,突然放声大笑:“好,很好!” 他鼓掌大笑:“这生死状,本将做主签下!” “等等!” 吴承安抬手制止,眼中精光闪烁:“既然要签下生死状,那王总兵是不是也该签下协议——此事过后,不论胜负,你都不再追究此事?”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可闻。 王振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盯着吴承安。 虽然他不知道这小子哪里来的自信,但他对曹军的实力有绝对把握。 “好,本将应下了!”他一挥大手,震得袖袍猎猎作响。 可这时,韩成练却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承安,此战……” 声音中满是担忧。 “师尊放心!” 吴承安转身恭敬一礼,随即抬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徒儿自有打算!” 说完,他朝外高喊:“来人,笔墨伺候!” 很快,一名身着淡绿色襦裙的侍女战战兢兢地端上文房四宝。 她低着头,不敢看厅内任何一个人,放下东西后便匆匆退下。 吴承安挽起袖口,露出修长有力的手腕。 他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很快写就两份生死状。 字迹遒劲有力,如刀刻斧凿般深刻。 “请黄大人过目。”他将生死状双手呈给黄泰和。 黄知府接过一看,顿时眼睛一亮。 他被这一手漂亮的字给吸引了——结构严谨,笔力雄浑,竟有大家风范。 心中暗想:这小子不去文试真是可惜了。 “内容无误!”黄泰和看完后颔首道。 吴承安又提笔写下一份与王振的协议。 黄知府看完递给王振,王振扫了一眼,二话不说,抓起毛笔在落款处重重写下自己的名字,墨迹几乎力透纸背。 一旁曹军也在生死状上歪歪扭扭地签下名字,随即狰狞一笑:“小子,好好欣赏这最后的阳光吧,今日过后,你将再也看不到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杀意毕露。 “是吗?” 吴承安冷笑一声,将生死状仔细折好收入怀中:“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厅外走去。 第120章 直接打死! 五月初的辽西府,空气中已带着几分燥热。 庭院里的老槐树撑开浓密的树冠,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几只知了藏在枝叶间,发出断断续续的鸣叫,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对决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吴承安站在院中,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他身上,形成点点光斑。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初夏特有的草木清香。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长廊传来。 “师弟!” 韩若薇小跑着赶来,怀中抱着他那杆长枪。 她今日穿着一袭淡粉色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显得格外清爽。 但此刻那张俏脸上却满是担忧,秀气的眉头紧紧蹙着。 “你的枪。” 她将长枪递过来,指尖微微发颤:“一定要小心……那个曹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吴承安接过长枪,他朝韩若薇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师姐放心。” 另一边,曹军正从同伴手中接过一柄寒光闪闪的大斧。 斧面足有脸盆大小,斧刃锋利得能映出人影。 他故意将斧头在手中转了个圈,带起呼呼风声,引来同伴们一阵喝彩。 “小子!” 曹军狞笑着看向吴承安,斧尖直指对方胸口:“死在我的大斧之下,你也不算冤枉!” 他炫耀般地拍了拍斧面:“这把大斧最少杀了百名大坤军士!” 吴承安身不动,心不移,只是平静地将长枪横在身前: “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厅门口,黄泰和、韩成练与王振三人已经站定。 韩成练双手抱胸,目光如炬,黄泰和捋着胡须,神色凝重,王振则满脸倨傲,仿佛胜券在握。 长廊下,韩夫人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若儿,要不……让你师弟认输吧?” 她声音发颤:“那斧头看着就吓人。” 韩若薇却坚定地摇头:“娘,您别担心,师弟一定能赢!” 她眼中闪烁着信任的光芒:“他的枪法可是连爹爹都称赞过的。” 场中,曹军见吴承安如此不给面子,顿时怒发冲冠。 他猛地一声怒吼,声如雷霆,震得廊檐下的燕子扑棱棱飞起,院中树叶簌簌落下。 就连知了都停止了鸣叫,仿佛被这声怒吼吓住了。 “受死吧!” 曹军大步前冲,手中大斧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朝吴承安劈去! 这一斧势大力沉,若是劈实了,怕是连青石板都能劈成两半。 吴承安却不慌不忙,身形如柳絮般轻盈一闪。 斧刃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带起的劲风掀起他额前几缕碎发。 “轰!” 大斧劈在地上,碎石飞溅,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曹军见一击不中,立刻变招,大斧横扫而出。 吴承安脚尖轻点,身形后仰,再次险之又险地避开。 一连三斧,斧斧致命,却都被吴承安以毫厘之差躲过。 “哈哈哈!” 王振见状,忍不住出言嘲讽:“韩总兵,你这徒弟莫非是属兔子的?只会躲躲藏藏!” 韩成练冷笑一声:“王大人急什么?好戏还在后头。”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场中,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长廊下,韩夫人已经紧张得闭上了眼睛。 韩若薇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小声为吴承安加油。 一连十招,吴承安都在闪转腾挪,始终不与曹军正面交锋。 这让曹军越发暴躁,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狰狞的面庞滑落。 “鼠辈!”曹军怒骂一声,声音嘶哑:“有种接我一斧!” 话音刚落,吴承安眼中寒光一闪。 他身形突然一顿,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刺出。 枪尖寒芒闪烁,竟越过曹军的大斧,直取其心脏! 曹军大惊失色,慌忙回斧格挡。 斧面与枪尖相撞,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 原来,吴承安方才一味躲避,不过是在观察曹军的招式路数。 此刻他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套路——曹军虽然力大无穷,但招式大开大合,变化不多,且每次出斧后都有短暂的僵直。 “燎原枪法!” 吴承安一声清喝,手中长枪突然化作漫天枪影。 配合“云深七重影”的身法,他的身影在曹军眼中时而一分为二,时而三分为四,虚实难辨。 “该死!”曹军怒吼连连,大斧左劈右砍,却总是落在空处。 他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韩成练见状,转头看向王振,冷笑道:“王大人,现在如何?” 王振脸色阴沉如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胜负未分,本将相信曹军!” 场中局势已经逆转。 吴承安枪出如龙,招招直指要害。 曹军节节败退,战靴在地上拖出凌乱的痕迹。 他那身厚重的铠甲此刻成了累赘,在初夏的阳光下蒸腾着热气。 “娘,您看!”韩若薇兴奋地拉着母亲的衣袖:“我说师弟能赢吧?” 韩夫人这才敢睁开眼睛,看到场中情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曹军被逼到院角,退无可退。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突然怒吼一声,竟是要用左臂硬接吴承安一枪,同时高举大斧,准备拼着受伤也要取吴承安性命! “找死!” 吴承安冷哼一声,枪势突然一变。 原本直取咽喉的一枪中途变向,如灵蛇般绕过曹军的防御,精准地刺入其心脏部位! “噗嗤!” 枪尖入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曹军高举的斧头僵在半空,随即“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长枪,嘴唇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好!” 韩成练抚掌大笑:“不愧是本将的徒弟!” 他转向王振,声音中带着胜利者的从容:“王大人,此事到此为止,你可以回去了。” 王振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死死盯着吴承安,眼中满是怨毒。 黄泰和冷哼一声:“既然已经签下生死状,而且王总兵也签下协议,那此事便到此为止。” 他官威十足地一甩袖袍:“若是让本府知道你再追究此事,绝对不会给你王家留面子!现在,王总兵你可以回去了。” 王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狠狠瞪了吴承安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他带来的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抬起曹军的尸体,灰溜溜地跟着离开了韩府。 待王振一行走远,黄泰和这才露出笑容,走向吴承安:“想不到你的武艺如此高超。”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眼中满是赞赏:“看来这次府试案首非你莫属。” 顿了顿,他又道:“你斩杀大坤千户的功劳,本官想等你成为案首之后一同报上去,这样对你的仕途更有帮助。” 吴承安抱拳行礼:“多谢黄大人栽培。” “好好准备府试。” 黄泰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接下来应该不会有人找你麻烦了。” 说完,这位知府大人也告辞离去。 韩若薇拉着母亲快步走来,俏脸上满是兴奋:“师弟,你也太厉害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吴承安收起长枪,微微一笑:“是师尊教的好。” 他转向韩成练,眉头却微微皱起:“师尊,此次王总兵来得蹊跷,我昨晚才秘密回府,他怎么会知道我回来了?” 这个问题一出,院中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第121章 终究是要处理的 院子里,吴承安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韩家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韩成练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脸庞瞬间阴沉如铁,浓密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额头上青筋若隐若现。 站在一旁的韩若薇却丝毫不给父亲面子,她那双明亮的杏眼瞪得溜圆,红唇微张: “师弟,你是说有内奸给王总兵报信?” 她的声音清脆如铃,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和愤怒。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地点头。 他注意到师父韩成练的眼神已经变得锐利如刀。 他斟酌着词句:“没有证据之前,我不敢乱说。”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不过我回城之际,在城门口和守卫城门的赵铁柱队长说了几句话。” “砰”的一声,韩成练的拳头重重砸在身旁的石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 他冷哼一声,声音如同闷雷:“来人!” 一个侍卫立刻小跑过来。 “去将城防营的赵铁柱给本将喊来!”韩成练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待侍卫离去,韩成练转向自己的夫人和女儿,语气稍微缓和:“你们先回后院,这件事我和承安处理。” 他眉头紧锁,显然在强压怒火。 韩若薇嘴角一撇,倔强地扬起下巴:“爹,我也想知道谁是内奸。”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心里却在想:若是让我知道是谁出卖师弟,定要他好看! 韩成练看着女儿倔强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这个女儿的性子了,就算拒绝她也会想方设法参与进来。 正当他犹豫时,韩夫人轻轻拉了拉女儿的衣袖,柔声道:“若薇,军中的事让你父亲处理吧。” 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韩若薇刚要反驳,却见母亲冲她微微摇头。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没有出声。 韩夫人转向丈夫:“我去让厨房的人准备午饭。”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示意她跟自己离开。 看着妻女离去的背影,韩成练的表情稍微缓和。 他转向吴承安,声音低沉:“承安,把事情详细说一遍。” 他的目光如炬,似乎要看穿弟子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吴承安恭敬地拱手:“师父,弟子此次回城,除了赵铁柱等守卫城门的人知道外,应该无人知晓。” “但王总兵却在我刚进城不到一个时辰就派人来请,这未免太过巧合。” 韩成练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三刻钟后,赵铁柱满头大汗地赶到韩府。 这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城门队长此刻满脸惶恐,脚步虚浮。 “参见总兵大人!”他单膝跪地行礼,声音微微发颤。 客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韩成练端坐在主位上,锐利的眼神如刀般刺向赵铁柱,右手有节奏地叩击着案几,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赵铁柱心上。 见韩成练迟迟不开口,赵铁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慌乱地瞟向站在一旁的吴承安。 “砰!”韩成练突然重重拍案,惊得赵铁柱浑身一颤。 “本将自问对麾下之人不薄!” 韩成练的声音如同寒冰:“想不到竟会出现内奸!”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赵铁柱:“说,王振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居然将承安回来的消息告诉他?” 赵铁柱闻言,脸色瞬间煞白。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连连叩首: “总兵大人明鉴!小的怼天发誓,绝对没有将吴公子的行踪告诉王总兵!”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韩成练眉头一皱,心中暗自思量:赵铁柱跟随自己多年,一向忠心耿耿,难道真的冤枉他了?他的目光转向吴承安,似乎在询问弟子的意见。 吴承安敏锐地察觉到师父的犹豫,他上前两步,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感: “我回城的消息,你可以告诉其他人?” 赵铁柱闻言,身体明显一僵。 他抬起头,眼神闪烁:“这……”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昨晚柳千户回城之际随口问了一句吴公子是否回来,小的……小的多嘴说您已经回来。” 说完,他立刻低下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柳开元!” 吴承安眼神一冷,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总是针对自己的千户,以及他那个被自己打败后怀恨在心的儿子柳天昊。 想到这里,他转身对韩成练拱手:“师尊,弟子的行踪必定是柳开元泄露的!” 韩成练的脸色顿时阴沉得可怕。 他缓缓坐下,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打,发出“笃笃”的声响。 “本将一手将他提拔为千户!” 他的声音低沉而阴冷:“想不到他居然干出这种事。”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时,躲在后厅的韩若薇迫不及待走出来。 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她早就看柳家父子不顺眼,特别是那个柳天昊,每次见到她都色眯眯地盯着看。 她紧握双手喊道:“爹爹,这次您一定要好好收拾那两个家伙!” 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已经在想象如何教训那对父子了。 韩成练看了看女儿兴奋的样子,又看了看吴承安坚定的眼神,猛地一拍桌子: “走,现在就去军营,本将要找他问清楚!” 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韩若薇则是眼睛眯成一条线,跟着吴承安一同出来。 三人刚走到院子里,却见韩夫人迎面而来。 她手中端着茶盘,见三人气势汹汹的样子,微微蹙眉:“老爷,先用过午饭再去办事吧。” 她的声音温柔却不容拒绝:“你们早上都还没吃呢,现在去军营又需要一些时间。” 她看向吴承安和韩若薇:“你倒是习惯了,但可别饿着两个孩子。” 韩成练看了看妻子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两个年轻人,终于叹了口气: “也罢,先吃饭。”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但眼中的怒火仍未熄灭。 四人来到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韩若薇虽然心急,但也知道拗不过母亲,只好乖乖坐下。 她偷偷瞄了一眼吴承安,发现师弟虽然表面平静,但握筷子的手却比平时用力许多,指节都泛白了。 她心想:师弟待会定要好好教训柳家父子。 韩成练机械地咀嚼着饭菜,心思却早已飞到军营。 他在脑海中回想着柳开元近期的种种行为,越想越觉得可疑。 这个自己一手提拔的千户,最近确实和王振走得很近。 看来这次,不处理柳开元是不行了! 第122章 先下手为强! 五月的辽西府,骄阳似火,城外军营的旗帜在热风中无力地垂着。 营帐内,柳开元正襟危坐,手中捧着一盏青瓷茶盏,袅袅茶香在闷热的空气中弥漫。 他微闭双目,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脑海中正浮现着一幅令他心潮澎湃的画面: 王总兵率领铁骑冲入韩府,刀光剑影间,吴承安那小子血溅当场,韩成练震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自己的儿子柳天昊顺利拜入韩成练门下,最终迎娶韩若薇,攀附上韩家。 想到这些,柳开元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盏边缘,仿佛已经触摸到了柳家飞黄腾达的未来。 “只要吴承安一死了,韩家的一切都是我儿子的。” 柳开元喃喃自语,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柳家在辽西府的势力如日中天,连知府大人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茶水温热,他轻啜一口,任由那微苦的滋味在舌尖蔓延,正如他此刻复杂的心绪——既有即将得逞的快意,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忐忑。 就在这思绪万千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遐想。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亲兵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脸上写满惊慌。 “千户大人……” 柳开元眼睛骤然睁开,寒光乍现。 他缓缓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哼,没大没小,我不是告诉过你,进来之前要通报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出去,通报之后再进来!” 亲兵脸色一僵,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在柳开元冰冷的目光下,最终还是低头退了出去。 片刻后,帐外传来亲兵刻意提高的声音:“千户大人,小的有万分紧急之事禀报。” “进来吧。”柳开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的怒意从未存在过。 亲兵再次入内,这次规规矩矩地拱手施礼,但眼中的焦急之色更甚: “千户大人,小的奉命盯着韩府,发现今日王总兵带人过去,但随后府尊黄大人也赶去了!” “最终在黄大人的调停之下,王总兵答应让吴公子和曹军比试。” 柳开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端起茶盏,悠然自得地品了一口,仿佛在品尝胜利的滋味。 “曹军的实力本千户知道。” 他轻笑道:“就算是本千户遇到他也要避其锋芒,想必吴承安一定死在了曹军的大斧之下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画面——曹军那柄重达几十斤的开山斧劈下,吴承安那单薄的身躯如何能抵挡? 韩成练痛失爱徒,自己儿子取而代之! 这些念头让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然而亲兵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大人,是曹军被吴公子杀了!” “哈哈哈哈……本千户就知道吴承安一定会死在……” 柳开元的笑声戛然而止,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浸湿了他的靴子。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嗯?等等,你说什么,曹军被吴承安杀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亲兵的衣领,力道之大几乎将对方提离地面: “你可有看清楚?”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 亲兵被勒得脸色发青,艰难地点头:“小的……小的亲眼看到曹军的尸体被抬出来,胸口……胸口有个血洞。” 柳开元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矮几。 茶具滚落一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曹军是何等人物? 右北平府的猛将,曾一人独战三名武艺超群的马贼头目而不落下风。 吴承安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怎么可能杀了曹军? 柳开元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帐柱,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计划失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 但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很快镇定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沉声下令:“立即去集合本千户的所有亲兵,另外把天昊叫来!” 亲兵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退下。 柳开元在帐内来回踱步,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不断回想着计划的每一个环节——借王总兵之手除掉吴承安,这本是天衣无缝的计策,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帐帘再次被掀开,柳天昊兴冲冲地闯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父亲,是不是吴承安被王总兵杀了?” 他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这下韩总兵就只能收我为徒了!” 柳开元看着儿子天真的表情,心中一阵刺痛。 他阴沉着脸,声音沙哑:“事情不对,王总兵已经返回右北平府,咱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柳天昊的笑容僵在脸上:“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注意到父亲反常的神色和满地的狼藉,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路上再告诉你,现在我们必须要马上离开!” 柳开元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柳天昊皱起眉头。 他拉着儿子快步走出营帐,外面五十名精锐亲兵已经整装待发,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 柳开元翻身上马,动作依然矫健,但柳天昊注意到父亲的手在微微发抖。 “出发!” 他一声令下,马蹄声如雷,一行人冲出军营,扬起漫天尘土。 营门守卫刚要询问,柳开元一个凌厉的眼神就让他噤若寒蝉。 千户大人出行,谁敢过问去向? 离开军营数里后,柳天昊终于忍不住催马赶上父亲:“爹,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到底出什么事让您如此紧张?” 柳开元目视前方,声音冷得像冰:“吴承安杀了曹军,王总兵在黄大人的调停之下只能不了了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而吴承安回来的消息是我们泄露给王总兵的,韩总兵一旦追查下来,必定不会轻饶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柳天昊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吴承安杀了曹军?他……他居然有这等实力?” 他握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一直看不起的那个家伙,竟然能击杀右北平府猛将?这个事实让他难以接受。 柳开元侧目看了一眼震惊不已的儿子,冷哼一声:“怕什么,今日我就要他死在这里!” 他扬鞭指向远处两山夹峙的一处峡谷:“前面的回风谷最适合埋伏,等他们追来,那将成为他们的葬身之地!” 阳光照在柳开元阴鸷的脸上,勾勒出深深的阴影。 既然事情无法回转,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韩成练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对于背叛者,那位总兵大人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传令下去!” 柳开元对身旁的亲兵队长低声道:“在回风谷两侧埋伏,弓弩手占据制高点,等我的信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第123 你必死! 柳开元离开军营之际,韩府内的韩成练也用完午餐。 韩成练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来人,备马!” 他转向吴承安:“承安,你随我一起去军营,若薇,你留在府中。“ “我也要去!”韩若薇倔强地抬头:“柳天昊一直对我……哼,我必须亲眼看到他们伏法!” 韩成练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韩成练带着吴承安和韩若薇来到了军营。 守门士兵见总兵大人亲至,连忙行礼。 韩成练直接问道:“柳开元何在?” 士兵战战兢兢地回答:“柳千户两个时辰之前带着人出营了。” 韩若薇闻言冷哼一声:“这家伙跑得倒是挺快,恐怕是去投靠王总兵了吧?” 她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韩成练眼中寒光闪烁:“可知他离去的方向是哪边?” “回大人,是右北平府方向。” 韩成练顿时大怒,转身对随行的亲卫喝道:“立即点齐三百精骑!” 他又看向吴承安和韩若薇,“你们在此等候。” “师父!”吴承安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坚定:“此事因我而起,请允许弟子随行。” 韩若薇也坚定地站在吴承安身侧,无声地表明态度。 韩成练看着两个年轻人,最终点头:“好,但必须听我指挥。” 他翻身上马,声音如雷:“出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韩成练一马当先,吴承安和韩若薇紧随其后,三百铁骑如洪流般冲出军营,向着柳开元逃窜的方向追去。 五月的骄阳炙烤着大地,远处的山峦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谁也不知道,在前方的回风谷中,一场生死较量正等待着他们。 烈日当空,辽西府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韩成练率领三百精骑疾驰而来,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微微颤动。 前方不远处,两座陡峭的山夹出一条狭窄的谷道,正是回风谷。 “加快速度!”韩成练沉声喝道:“柳开元逃不远!” 韩若薇策马紧随父亲身侧,俏脸紧绷,眼中闪烁着怒意: “爹,绝不能让他逃去右北平府,否则后患无穷!” 吴承安则微微皱眉,目光扫视四周,似乎在思索什么。 他一边策马前行,一边仔细观察山谷两侧的地形。 忽然,他瞳孔一缩,脸色骤变,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师尊!”吴承安急声道:“谷内有埋伏!” 韩成练闻言,立刻抬手一挥:“全军停下!” 三百铁骑瞬间止步,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扬起一片尘土。 韩成练转头看向吴承安,目光锐利:“何以见得?” 吴承安指向山谷两侧的密林:“我们的战马动静如此之大,可林中却没有惊鸟飞出,这不正常!” 韩若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山谷两侧的树林寂静无声,连一只飞鸟的影子都看不见。 “要么是林中无鸟,要么……”吴承安声音低沉:“是林中的鸟早已被人惊走!” 韩成练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继续说。”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冷静分析道:“柳开元主动离开军营,说明他知道阴谋败露,师尊您绝不会放过他。既然如此,他只能放手一搏!” “此地地形险要,两侧山势陡峭,谷道狭窄,一旦我们贸然进入,伏兵居高临下,弓箭齐发,我们必遭重创!” 韩若薇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浮现惊骇之色:“他……他难道敢对父亲下杀手?” “有何不敢?” 吴承安沉声道:“若师尊在此遇害,他完全可以嫁祸给大坤军士!” “毕竟我刚刚杀了大坤的千户赫连铁,他大可以说这是大坤王朝的报复!” “而一旦师尊身亡,辽西府总兵之位空缺,最有可能接任的……” 他目光冷冽:“就是柳开元自己!” 韩成练眼中寒光一闪,冷笑一声:“好一个狼子野心!” 他沉默片刻,忽然看向吴承安,问道:“那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吴承安目光坚定,沉声道:“弟子建议,师尊可命一百人继续缓慢前进,装作不知埋伏,迷惑敌军。” “同时,我与师尊各带一百精锐,从两侧山上上去,突袭伏兵!” 韩成练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即哈哈大笑:“好!不愧是我的弟子!看来我教你的兵法军策,你已经琢磨透了!” 他猛地一挥手,朗声道:“既如此,此战就由你来指挥!” 此言一出,韩若薇和周围的亲兵皆是一惊。 韩成练向来军令如山,从未将指挥权交给他人,更何况是一个才拜师的年轻人? 但吴承安并未推辞,只是郑重抱拳:“弟子领命!” 他迅速调整部署,低声对韩成练道:“师尊,我率一百人从左侧山崖突袭,您带一百人从右侧包抄。” “剩下的一百人,由若薇率领,缓缓进入谷道,吸引敌军注意。“ 韩若薇闻言,立刻道:“我?” 吴承安看向她,目光坚定:“你只需缓慢前行,若敌军放箭,立刻举盾防御,不必冲锋,只需拖住他们!” 韩成练点头:“就这么办!” 很快,三百精骑分成三队,吴承安与韩成练各自率领一百精锐,悄然离开主队,借着山林的掩护,向两侧山崖迂回而去。 韩若薇则深吸一口气,握紧缰绳,率领剩余的一百骑兵,缓缓向谷内行进。 她抬头望向两侧山上,心跳微微加速,但眼神却越发坚定。 “柳开元!”她低声呢喃:“今日,必让你伏诛!” 而在山谷两侧的密林中,柳开元正冷笑着注视谷道,身旁的亲兵低声道: “大人,他们来了!” 柳开元眯起眼睛,看着缓缓进入谷道的骑兵,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韩成练,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缓缓抬起手,只待韩若薇的队伍完全进入伏击圈,便要下令放箭! 然而,他并不知道,真正的杀机,正从两侧山崖悄然逼近。 第124章 嫉妒令人面目全非 五月中旬的夜,闷热得令人窒息。 山谷中一丝风也没有,连树叶都静止不动,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埋伏在山谷树林内的柳开元浑身已被汗水浸透,却浑然不觉,他只是死死盯着谷口的方向,粗糙的手指紧紧攥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大人,已经快到子时了,他们真的会来吗?”身旁的亲兵压低声音问道,声音里带着不安。 柳开元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闭嘴,等着。”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远处,一只夜枭发出凄厉的叫声,在山谷中回荡。 柳开元知道,这是约定的信号——韩成练的队伍已经接近谷口了。 “来了。”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压抑着兴奋。 月光被浓密的云层遮蔽,只有零星的星光洒落。 柳开元眯起眼睛,看到谷口处终于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 骑兵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虽然刻意放轻了脚步,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闻。 柳开元的心跳加速,他数着进入山谷的骑兵数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眼中闪过凌厉的杀意。 只要韩成练进入伏击圈,他一声令下,利箭齐发,这个曾经的上司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到那时,凭借他千户的身份和背后的靠山,足以镇住剩下的士兵。 在辽西府,将再没有人能威胁到他的性命。 所以,今晚韩成练必须死! “爹!” 身旁传来儿子柳天昊压抑的声音:“杀一位总兵,朝廷一定会彻查的,万一查到我们身上……” “怕什么!” 柳开元低声呵斥,声音里充满不屑:“你爹我头上又不是没有人。” “只要我们能给对方足够的利用价值,对方就会保我们,明白吗?” 柳开元转头看向儿子,月光下,他看到柳天昊年轻的脸庞上写满忧虑。 这个儿子是他唯一的血脉,也是他全部的希望。 他压低声音,语气变得稍微柔和:“韩成练若是死了,总兵的位置必定是我的。” “到那时,我们才能活命,柳家也能保全,一会动手,你切莫妇人之仁!” 柳天昊的眼神逐渐坚定,如今他们所做之事败露,若不是他们先下手为强,恐怕现在被围剿的就是他们了。 “大人,他们入谷了!”亲兵紧张地报告。 柳开元立刻转头,果然看到韩成练的骑兵已经完全进入了伏击圈。 月光下,一队骑兵出现在山谷口。 “放箭!”柳开元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 刹那间,山谷两侧埋伏的五十名亲兵同时松开弓弦。 箭矢破空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密集如雨般射向谷底的骑兵队伍。 然而,出乎柳开元意料的是,谷底的骑兵似乎早有准备。 只见领头的那人——借着火光,柳开元这才看清那竟是韩成练的女儿韩若薇——高举佩剑,清脆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举盾!” 辽西府的士兵训练有素,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了随身携带的圆盾。 箭矢叮叮当当地射在盾牌上,竟无一命中目标。 “不好!”柳开元脸色骤变:“他们早有防备!” 就在此时,山谷两侧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左侧,韩成练亲自率领一百精兵从密林中杀出。 右侧,吴承安带着同样数量的士兵包抄而来。 两支队伍如同铁钳般向柳开元的伏兵合围。 “杀!一个不留!”韩成练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山谷中回荡。 柳开元身边的亲兵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 韩成练手下的士兵个个骁勇善战,加上人数上的绝对优势,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保护大人!”一名亲兵高喊着冲向韩成练,却被对方一枪挑落马下。 柳开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山谷的草地。 他怒吼一声,挥刀砍翻两名冲上来的士兵,却发现身边的亲兵已经所剩无几。 “爹,我们被包围了!”柳天昊背靠背与父亲站在一起,声音里带着惊恐。 柳开元环顾四周,只见韩成练、吴承安和韩若薇已经率领士兵将他们父子团团围住。 火把的光亮照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一张张充满仇恨的面孔。 韩成练策马向前,阴沉着脸盯着柳开元:“为什么要背叛本将?为何要泄露承安回来的消息给王振?“ 柳开元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树林中显得格外凄凉。 笑罢,他双眼一冷,狠狠说道:“我的儿子明明如此优秀,我求了你怎么多次,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收他为徒?” 说完,他猛地指向吴承安:“而他,一个闲下来的泥腿子而已,你却收他为关门弟子!” “当年在战场上,我可是跟着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 韩成练眉头一皱:“收何人为徒,那是本将的选择,难道还要听从你的安排不成?” 他失望地摇头:“哼,这些年安逸的生活,早就腐蚀了你的身心,让你变成这般汲汲经营之人。” 面对韩成练的斥责,柳开元却忽然再次放声大笑:“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吧!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何收他为徒?”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你不过是想向你的岳丈证明自己的本事而已,说到底,你不是想往上爬?” 这话让吴承安微微一愣。 他来韩家也有半个多月了,但从未听师傅提及过韩夫人父亲那边的事。 就连韩若薇此刻也是一脸惊讶,显然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厉害的外公。 “放肆!” 韩成练脸色阴沉如水:“本将本想念在旧情上饶你一命,没想到你竟是这般不知好歹。” 说完,他翻身下马,手中长枪一旋,枪尖直指柳开元:“既如此,那本将今日便亲手了结你。” 柳开元毫不畏惧,一把推开想要阻拦的儿子,手中大刀一转,刀锋在火把下映照出刺目的寒芒: “哈哈哈哈,好啊!今日我也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本事!“ 第125章 柳家父子,死! 山谷树林内,韩成练和柳开元各自亮出兵器,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士兵不自觉地后退几步,为这场生死对决让出空间。 韩成练率先出手,长枪如龙,直刺柳开元咽喉。 柳开元侧身避过,大刀横扫,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砍向韩成练腰间。 韩成练枪杆一竖,挡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金属碰撞的火花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已交手十余回合。 柳开元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韩成练的枪法则灵动多变,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猛虎扑食。 “爹!小心!”柳天昊突然大喊。 柳开元闻声急忙后退,却见韩成练的枪尖已经在他胸前划出一道血痕。 原来刚才那一枪竟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后。 柳开元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与韩成练之间仍有差距。 “柳开元,束手就擒吧!” 韩成练沉声道:“看在我们多年并肩作战的份上,我可以饶你儿子一命。” 柳开元喘息着,目光扫过周围。 吴承安和韩若薇已经将柳天昊控制住,数十名士兵的弓箭对准了他们父子。 他知道,今晚已经无路可逃。 “饶我儿子?” 柳开元惨笑一声:“然后让他一辈子活在耻辱中吗?韩成练,你太不了解我了!” 话音未落,柳开元突然暴起,大刀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向韩成练。 这一击蕴含了他全部的愤怒和绝望,速度快得惊人。 韩成练仓促举枪格挡,却见柳开元中途变招,刀锋一转,竟是朝着自己的儿子方向掷去! “天昊,走!”柳开元怒吼。 大刀旋转着飞向控制柳天昊的士兵,逼得他们不得不后退。 柳天昊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个翻滚躲开韩若薇的剑锋,朝着树林深处狂奔而去。 “拦住他!” 吴承安大喝,正要追击,却见柳开元已经扑向韩成练,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 “去死吧!”柳开元面目狰狞,匕首直刺韩成练心窝。 千钧一发之际,韩成练侧身避过要害,同时长枪如电,贯穿了柳开元的胸膛。 “噗——”鲜血从柳开元口中涌出。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枪杆,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韩……韩成练,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王总兵不会放过你们的!” 韩成练拔出长枪,柳开元的身躯轰然倒地。 他的眼睛依然圆睁,仿佛在看着某个遥远的未来。 “追!绝不能放走柳天昊!”韩成练厉声命令,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吴承安和韩若薇立刻带着一队精锐追入树林。 韩成练站在原地,望着柳开元的尸体,眉头紧锁。 他知道,今晚的事情远未结束,更大的风暴可能才刚刚开始。 吴承安和韩若薇带着精锐骑兵冲下山谷,马蹄声如雷,惊起林间飞鸟。 柳天昊已经抢到一匹战马,正疯狂抽打马鞭,向山谷外逃窜。 他的衣袍被树枝划破,脸上满是血污,眼中却闪烁着疯狂与不甘。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追上,否则今晚必定会命丧于此。 “绝不能让他逃了!” 吴承安冷喝一声,翻身跃上自己的战马“追风”。 这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韩若薇则带着另一队人马从侧面包抄,试图堵住柳天昊的去路。 夜风呼啸,柳天昊回头望去,见追兵越来越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拔出腰间短刀,狠狠刺在马臀上。 战马吃痛,嘶鸣着加速狂奔,但吴承安的“追风”更快,马蹄踏碎落叶,距离逐渐缩短。 “嗖!” 吴承安摘下长弓,搭箭拉弦,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柳天昊胯下的战马。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入马腿。 战马悲鸣一声,前蹄一软,重重栽倒在地。 柳天昊被甩飞出去,在地上翻滚数圈,狼狈不堪地爬起,却发现吴承安已经策马挡在前方。 而身后,韩若薇也带着人马堵住了退路。 吴承安冷冷盯着他,声音如寒冰:“为了前程,居然出卖我的行踪,害我险些丧命!” 柳天昊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怨毒。 然而,他并未理会吴承安,反而死死盯着韩若薇那张精致的脸,怒吼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亲手葬送这一切!” 韩若薇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不知所谓!” 柳天昊却像是疯了一般,歇斯底里地咆哮:“明明我和你一起长大!明明我可以成为韩总兵的弟子!明明我可以和你订婚!明明我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恨意:“都是因为这个泥腿子的出现,这一切才变得如此!” 他的目光转向吴承安,眼中满是嫉妒与疯狂:“你为什么要看上一个泥腿子?他哪里比我强了?” 韩若薇的脸色不可察觉地红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冷冽:“胡言乱语!和你一起长大就必须嫁给你?简直荒谬!” 她握紧手中长剑,声音坚定:“在我心中,师弟哪里都比你强!”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柳天昊的理智。 想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居然喜欢他最讨厌的人,他的理智在这一刻被怒火彻底摧毁。 他的面容扭曲,眼中只剩下疯狂。 “既如此,那就一起死吧!”他猛地拔出腰间长枪,怒吼着冲向韩若薇。 吴承安冷哼一声,手中长枪如龙般刺出,精准地磕开柳天昊的攻势。 随即,他手腕一翻,枪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 “噗!” 鲜血飞溅,柳天昊的首级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最终重重砸落在地。 他的无头身躯摇晃了一下,轰然倒下。 至此,这对野心勃勃的父子,终于走完了他们最后一程。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的光芒洒落山谷,驱散了夜的阴霾。 吴承安收枪而立,望着远处渐渐升起的朝阳,长舒一口气。 韩若薇走到他身旁,低声道:“结束了。” 吴承安点点头,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不,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这件事不可能轻易结束。 曹军的死,还有柳开元这位千户的死,一定会成为王振再次出手的理由! 第126章 善后,栽赃 韩成练带着亲兵赶到山谷时,战斗已经结束。 他目光扫过柳天昊的尸体,微微颔首,沉声道:“将所有人的尸体全部收好,我要回去禀报黄大人!” 士兵们应了一声,立即开始清理战场。 山谷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横七竖八的尸体被一一抬上马车,血迹被沙土掩埋。 吴承安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心中思绪翻涌。 “师尊。”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这次死了这么多人,该如何向朝廷交代?” 柳开元毕竟是一位千户,手下五十多名士兵也都是登记在册的官兵,一次性死了这么多人,不可能隐瞒不报。 若朝廷追查下来,恐怕会惹出不小的麻烦。 这件事毕竟是因他而起,他担心会连累到自己的师尊。 韩成练阴沉着脸,目光冷峻:“此事我会和黄大人商议,相信黄大人会妥善处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严厉起来:“接下来你好好习武,府试案首必须拿下!” 吴承安郑重点头:“师尊放心,府试案首,弟子势在必得!”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选择了沉默。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涉及到了更高层次的权力博弈。 他不过是个县试案首,总兵弟子,在朝廷的权谋面前,根本没有插手的资格。 很快,尸体被全部带回军营,而韩成练则带着吴承安和韩若薇返回府邸。 一进门,他便匆匆换上官服,准备出门。 “爹,您又要出去?”韩若薇忍不住问道。 “我去见黄大人。”韩成练简短回答,语气不容置疑。 吴承安知道,自己的师尊是要和知府黄泰和商议如何给柳开元的一事定性。 那毕竟是一位千户,就这样死了,若是不给朝廷一个交代是说不过去的。 何况这里还是边境,死一个千户可不想小事。 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一旦惊动朝廷派人下来调查,那些文官会拿此事大做文章。 可韩若薇大小姐脾气上来,张口就想开口说话。 吴承安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多问。 “师姐,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吴承安低声说道。 韩若薇点点头,但眼中仍带着一丝忧虑。 吴承安回到自己的房间,虽然现在是白天,但一夜未眠,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傍晚时分,韩成练返回府邸,脸色比出门时缓和了不少。 晚饭时,韩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多做了几道菜,似乎是想缓和气氛。 饭桌上,韩成练放下筷子,看向吴承安:“黄大人和我商议之后,决定将大坤王朝埋伏你的事算在柳开元头上,给他按一个勾结外敌的罪名。” 吴承安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如此一来,本将杀他也合情合理。”韩成练淡淡道。 然而,一旁的韩若薇却忍不住了:“爹!勾结大坤王朝的人明明是王振那个可恶的家伙!怎么能让柳开元背锅?” 韩成练狠狠瞪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王振是总兵,这种罪名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根本无法给他定罪!” 他放下酒杯,语气低沉:“但柳开元不一样,他不过是个千户,勾结外敌、埋伏暗杀总兵,任何一条罪过都足以让他抄家灭族!” “而那王振若是得知勾结外敌的罪名安排在柳开元头上,必定不会再追究此事。” 韩成练冷笑一声:“因为他也怕黄大人查下去,会查到他头上!” 韩若薇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爹爹果然狡猾。” 韩成练老脸一抽,显然被女儿的评价噎得不轻。 吴承安连忙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韩夫人见状,连忙岔开话题:“承安,还有一个月就要武举府试了,趁着这件事结束,你明天让人带信给你父母,让他们早些过来吧。” 吴承安心中一暖,抬头道:“多谢师娘关心,一会儿我就写信,让人给他们送去。” 想到自己的父母,他眼眶微红。 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家这么久,心中难免挂念。 韩若薇在一旁听着,脸颊忽然泛起一丝红晕,低着头扒饭,不敢抬头。 那模样,活像是即将见公婆的小媳妇,既紧张又期待。 夜深人静时,吴承安站在院中,望着满天星辰,心中思绪万千。 柳开元父子虽然伏诛,但真正的幕后黑手王振仍然逍遥法外。 这场争斗远未结束,而他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以王振此人的心胸和手段,就算现在不追究柳开元被杀一事,也一定会想办法对付他。 他能做的,只能是在短时间内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只有实力强大到让王振害怕的地步,对方才不敢针对他。 “府试案首!”他低声呢喃,拳头缓缓握紧。 这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师尊的期望,更是为了将来能够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夜风微凉,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这时,韩若薇忽然来到院子里时。 吴承安听到动静,回过神来,见她突然出现,有些奇怪地问道: “师姐找我?” 韩若薇站在院中的桂花树下,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局促。 “娘让我来问问你家人都有哪些人,我好给他们置办一些衣物。”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柔许多,还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停顿。 吴承安闻言心中一暖,没想到师娘连这些细枝末节都能关注到。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着说:“我家在清河县一家酒楼有分红,现在收入还不错,衣服什么的一两个月就能添置一件,就不麻烦师娘了。” 谁知韩若薇突然抬起头,眼睛一瞪:“那不行!”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随即又意识到失态,赶紧压低声音道: “这可是我家的一番心意,你、你总不能驳了娘的好意吧?” 吴承安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反应逗笑了,见她如此坚持,只好妥协道: “好吧。”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细细数道:“我父母都在,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三叔和三婶还有堂弟妹,以及两个堂弟,不过这次过来应该只是我父母和弟弟妹妹过来。” 韩若薇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月光下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好,我知道了!” 她突然站起身,语速飞快地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院中烛火摇曳,吴承安分明看见她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怎么会脸红?一定是我看花眼了。” 吴承安摇摇头,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回到屋里,吴承安躺在床上,想起方才韩若薇反常的举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连日来的疲惫很快袭来,他的思绪渐渐模糊,沉入了梦乡。 窗外,一轮明月静静地挂在树梢,院子里只剩下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第127章 得知真相,不必急于一时 三天之后,右北平府军营内。 总兵王振端坐在中军大帐内,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虎符,眼神阴鸷地盯着帐外逐渐昏暗的天色。 “报——大公子求见!”亲兵在帐外高声禀报。 王振头也不抬,只是轻说一声“进来”。 帐帘掀起,王子安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身上的铠甲还带着未干的露水,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爹,已经弄清楚了。” 王子安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柳开元带着五十名亲兵离开军营后,韩成练亲率三百精锐骑兵追击。” “据探子回报,在山谷发现了打斗痕迹,现场有大量血迹,但未见尸首。” 王振的手指突然收紧,虎符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直视着长子:“黄知府那边怎么说?” “哼!” 王子安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黄知府居然说柳开元勾结大坤王朝,意图叛国。” “这分明是栽赃!依孩儿看,分明就是韩成练设局杀了柳开元!” 帐内烛火摇曳,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振沉默。 “爹,这件事咱们要不要做点文章?” 王子安迫不及待地打断道,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只要将此事捅到兵部,韩成练必定难逃干系,届时他自身难保,咱们就能趁机杀了吴承安为弟弟报仇!” 说起弟弟王子建,王子安的声音陡然提高,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可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从小一起长大的手足,居然被吴承安那个泥腿子出身的武夫给杀了。 这个仇,他日日夜夜都记在心上。 王振却突然转身,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糊涂!” 王子安被这一声厉喝震得后退半步,不解地望着父亲。 王振眯起眼睛,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韩成练为何要杀柳开元?看来韩成练已经怀疑咱们和大坤王朝有联系,所以才故意将此事栽在柳开元身上,这是在警告咱们!” “可……可他们没有证据。”王子安结结巴巴地反驳。 “够了!” 王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就算没有证据,但只要此事捅出去,朝廷也会派人下来调查,到时候咱们这些年做的事,经得起查吗?” 王子安顿时语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当然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这些年他们私通大坤王朝,贩卖军械粮草,走私物品,每一件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王振见长子被震慑住,语气稍缓:“能压下来最好,至于吴承安……”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咱们今后有的是手段除掉他,不必急于一时。” “可是爹……”王子安仍不甘心:“那吴承安如今是韩成练的弟子,若让他继续成长下去,今后想对付他就难了。” “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王振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扔在案上:“我已经查清楚了那吴承安的底细,五年前,拓跋锋就是死在此人手中!” “什么?” 王子安大惊失色,连忙展开竹简细看。 越看脸色越是惨白:“若是此事传出去,那……那我们……” “所以吴承安必须死!” 王振阴森森地说:“但不是现在,韩成练想用柳开元的死来换取相安无事,那咱们就陪他演这出戏,等风头过去……”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王子安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爹,您打算如何除掉吴承安?” “明面上肯定不行。” 王振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毕竟是武举县试案首,虽然朝廷不重视武举,但他如今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不过……” 他忽然压低声音:“辽西府马上就要举行武举府试了,你觉得一个寒门出身的武夫,在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出点意外很难吗?” 王子安立刻会意,阴笑着点头:“孩儿明白了。” “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 王振挥挥手:“去准备一下,三日后随我去辽西府,记住,在韩成练面前,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王子安躬身退下,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帐帘落下时,他仿佛已经看到吴承安血溅考场的场景。 与此同时,在清河县吴家小院内,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砖地上,将整个院子染成金色。 吴二河手持一封书信,激动得双手微微发抖。 “快,把大家都叫来!”他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妻子李氏喊道。 不一会儿,吴家老少齐聚一堂。 长女吴小荷从厨房出来,次子吴承乐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三弟吴三河和弟妹周氏带着侄女吴小花、侄子吴承家匆匆赶来,另外两个大侄子因为在醉仙楼帮工,暂时未能回来。 “怎么了这是?”李氏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疑惑地问道。 吴二河扬了扬手中的信纸,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安儿来信了!他说还有一个月就要进行武举府试,想让咱们全家都去辽西府观礼!” “真的?”李氏惊喜地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安儿这是……这是有把握啊!“ 吴三河笑着拍了拍兄长的肩膀:“看来安哥儿对这次府试胸有成竹,还未开考就让你们过去,这是好事啊!” 一般来说,考生都是在考完后等待放榜时,觉得有把握才会叫家人前往。 吴承安此举,显然是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 吴二河点点头,眼中满是骄傲:“安儿在信中说,韩总兵对他倾囊相授,这段时间进步神速。” “韩总兵甚至说,以安儿现在的实力,冲击府试案首都大有希望!”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六岁多的吴小花蹦蹦跳跳地跑到十一岁的吴小荷身边,拽着她的衣袖撒娇: “姐,这次去辽西府你可得给我带糖人回来!” 还未等吴小荷回答,五岁的吴承乐就挺起胸膛,学着大人的口气说: “放心吧小花,二哥说了,等考完试就带咱们去吃辽西府最有名的糕点!” 众人被这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吴小荷温柔地摸了摸弟弟的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爹,辽西府那么远,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去,盘缠够吗?” 吴二河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安儿在信里附了二十两银子,说是韩总兵给的赏钱,再加上咱们这些日子攒下的,足够了。” 这时,李氏突然想起什么,犹豫着开口:“当家的,咱们去辽西府是不是该和王夫人说一声?我听说王少爷也要去参加文举府试。” 吴二河一拍脑门:“对对对,差点忘了这事,前几天在醉仙楼遇到王少爷,他还特意提起,说他们准备这几天就动身去辽西府备考,正好可以结伴同行。” 吴三河接过话头:“二哥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照应,醉仙楼那边我也会时常去看看,不会出什么乱子。” 夜幕渐渐降临,吴家小院里却依然热闹非凡。 女人们开始讨论要带哪些衣物,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想象着辽西府的繁华景象。 第128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三日之后,天刚蒙蒙亮,清河县城门处还笼罩着一层薄雾。 两辆装饰简朴的马车已经停在城门外,福伯正检查着马匹的缰绳。 吴家四人和王宏发、蓝元德、谢绍元三人陆续登上马车。 “都坐稳了?” 吴二河探头向后面的马车问道,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朝福伯和车夫点点头。 “出发吧。”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马车才出城门不到百步,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王宏发懒洋洋地掀开帘子一看,只见四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从城内疾驰而出。 “呵,”王宏发眼皮一翻,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是马子晋那家伙。” 后面马车内的吴二河闻言,也掀开帘子向后望去。 只见那几辆马车上都挂着马家的家徽,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他思索片刻,说道:“他们想必也是去辽西府赶考的,不如和他们一起吧,一路上也有个伴。” 吴二河心里清楚,若不是马将军从中推荐,韩总兵也不可能收吴承安为弟子。 如今马千户的儿子要去辽西府赶考,于情于理都应该结伴同行。 王宏发嘴角一撇,没有答话,但脸上明显写着不情愿。 就在这时,前面的车夫已经按照吴二河的示意将马车停下。 众人纷纷下车,后面的马车见状也缓缓停下。 马子晋、周景同、杜建安、秦致远四人依次从马车上下来。 马子晋一身锦缎长袍,腰间挂着玉佩,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子弟的气派。 吴二河笑着上前施礼:“四位公子也是去辽西府赶考的吧?不如一起同行?” 马子晋依旧是那副高傲的模样,微微颔首道:“没错,文试府试案首,我志在必得!” 他说这话时,眼睛直视前方,仿佛在对着空气宣告。 这话立刻戳中了王宏发的痛处。 他一个箭步上前,挡在马子晋面前:“喂,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看一眼我?难道你忘记上次是怎么输给我的?”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直刺马子晋的心窝。 县试时他确实输给了王宏发,不得不在醉仙楼摆酒席请对方大吃大喝,这成为了他心中永远的“奇耻大辱”。 马子晋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哼,失去的东西,我会自己亲手夺回来!” 马子晋冷笑道:“县试时,你有吴承安帮着,本公子一时不察才被你夺了案首。” 他挺直腰板,语气中充满自信:“但这次,本公子绝对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吴承安这段时间去了辽西府,无法再辅导王宏发。 而马子晋则在父亲重金聘请的私塾夫子指导下,学问大有长进。 这次的府试案首,他志在必得。 王宏发闻言却不怒反笑,他双手抱胸,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是吗?那敢不敢再赌一次?” “赌注是什么?”马子晋挑眉问道。 “还是赌在酒楼吃三天,”王宏发咧嘴一笑:“不过这次的酒楼要换成辽西府的!” “好,我答应了!” 马子晋斩钉截铁地说完,转身便上了马车,背影中透着十足的自信。 王宏发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辽西府最豪华的酒楼大快朵颐的场景。 他冲吴二河挤了挤眼睛,也转身上了马车。 吴二河见状只能摇头苦笑,招呼众人重新登车。 就这样,两支队伍合为一处,浩浩荡荡地向辽西府进发。 一路上,风景如画。 初夏的田野里,麦浪翻滚,农夫们正在田间劳作。 偶尔经过村庄,还能听到鸡鸣犬吠之声。 两天的行程中,白天赶路,夜晚就在沿途的驿站歇息。 马子晋一行人住在最好的上房,而吴家则选择了普通客房,但王宏发总是找各种理由往马子晋那边凑,两人斗嘴不断,给旅途增添了不少乐趣。 第三天中午,辽西府高大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远远望去,城墙上旌旗招展,城门处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终于到了!”吴小荷兴奋地从车窗探出头,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红。 入城后,他们找了一家名为“悦来居”的客栈下榻。 这家客栈虽然不算最豪华,但干净整洁,价格也公道。 安顿好行李后,吴二河就带着王宏发等人准备去韩府拜访。 就在这时,马子晋突然说道:“我爹现在是韩总兵麾下的偏将,来到此地,我也该去拜访。” 众人心知肚明,他这是想借机去看吴承安。 吴二河笑着答应:“那正好一起。” 韩府位于城西的高处,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院。 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韩府”二字的匾额,门前站着两名持刀护卫,威风凛凛。 通报身份后,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热情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穿过前院的回廊时,众人听到后院传来阵阵兵器碰撞的声音。 “那是承安在练武,”管家笑着解释:“老爷吩咐他每日必须练足三个时辰。“ 正说着,只见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后院飞奔而来。 一个月不见,吴承安似乎又长高了些,皮肤被晒得黝黑,但眼神更加锐利有神。 他看到家人,顿时喜出望外:“爹!娘!” 李氏激动得双眼通红,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吴二河拍拍妻子的肩膀,笑着对儿子说:“接到你的信,我就和王少爷商量一起过来,没想到正好和马公子他们遇上,就一起过来了。” 吴承安这才注意到站在后面的王宏发和马子晋等人。 他笑着拱手行礼:“诸位同窗远道而来,今日我在城内天香楼设宴,为大家接风洗尘!” 这短短一个月,他经历了太多——严格的军事训练,韩总兵的悉心教导,甚至是遭遇的几次险情。 此刻见到家人和昔日同窗,他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 谁知话音刚落,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内院传来:“难得来一次,怎么能去外面吃?” 第129章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韩府,前院。 众人转身,只见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在一名年轻女子的搀扶下缓步而来。 妇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慈祥但眉宇间透着英气,正是韩夫人。 而她身旁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身着淡绿色襦裙,明眸皓齿,正是韩总兵的独女韩若薇。 韩若薇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吴承安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厨房已经备好了酒菜,诸位远道而来,就在府上用膳吧。” 吴承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师母,这位是师姐韩若薇。” 王宏发和马子晋等人连忙行礼。 韩夫人温和地笑着点头,而韩若薇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从清河县来的客人。 特别是当她的目光扫过吴承安父母时,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就这样,原本计划的天香楼之宴变成了韩府的接风宴。 下人们很快在前厅摆好了两张大圆桌,韩夫人亲自安排座次。 吴家人和韩夫人一桌,而年轻人们则坐在另一桌。 席间,韩若薇落落大方地为客人们布菜斟酒,举止得体又不失活泼。 她似乎对清河县的风土人情很感兴趣,不时询问王宏发和马子晋关于吴承安的一些事情。 “听说你们二位是县试的文试前两名?” 韩若薇眨着大眼睛问道:“这次府试可有把握?” 王宏发正要回答,马子晋已经抢先说道:“区区府试,不足挂齿,倒是韩小姐对文事如此关心,实在难得。” 韩若薇掩嘴轻笑:“马公子过奖了,家父虽是武将,但一直教导我读书明理。” 她转头看向王宏发:“王公子呢?可有信心再夺案首?” 王宏发瞥了马子晋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有人想从我手中夺走案首,恐怕没那么容易。” 马子晋轻蔑一笑:“没有了吴承安的帮忙,你这次想再得案首,怕是痴人做梦!” 这话让韩若薇眼睛一亮:“这么说,师弟的文采也不错?” 王宏发嘿嘿一笑:“那是自然,若不是他弃文从武,这县试案首的位置也轮不到我,某些人也不可能得第二名,而是第三名!”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顿时浓了起来。 吴承安见状,连忙举杯打圆场:“来,为我们能在辽西府重聚干杯!” 宴席在和谐的氛围中进行着。 酒过三巡,韩夫人突然对吴二河说道:“有件事想与你商量,承安这孩子天赋异禀,我家老爷有意收他为义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让整个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吴二河和吴承安身上。 吴二河一听还有这等好事,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拱手道:“韩夫人抬爱,这是犬子的福气啊!” 他黝黑的脸上因激动而泛着红光,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能在辽西府攀上韩总兵这样的靠山,对他们这样的农家来说简直是天大的造化。 不过吴二河虽然老实本分,却也懂得分寸,转头看向儿子:“承安,这事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期许,却又不想给儿子压力。 吴承安闻言,立刻放下筷子,恭敬地站起身来。 他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真诚的感激之色:“师尊待我如子,不仅传授武艺,更教导我做人的道理,能拜在师尊门下已是三生有幸,如今师尊和师母更愿收我为义子。” 说到这里,他声音微微发颤:“弟子无以为报,唯有勤学苦练,不辜负师尊师母的厚爱。” 王宏发见状,笑着打趣道:“好啊承安,今后我们可都要沾你的光了!” 他冲吴承安挤挤眼睛:“等韩总兵成了你义父,你可别忘了咱们!” 马子晋虽然没说话,但眼中也闪过一丝羡慕。 韩家在辽西府的地位他是知道的,能成为韩总兵的义子,那在军中的地位可就大不一样了。 谁知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韩夫人身旁的韩若薇突然“啪”地一声拍案而起,精致的瓷碗被她这一下震得在桌上转了个圈。 “这件事,我不同意!” 她清亮的声音在厅堂内回荡,白皙的脸颊因激动而泛起红晕,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 成为义子?那她和吴承安岂不是…… 想到这里,韩若薇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每天看着这个英俊的少年在后院练武,看着他认真听父亲讲解兵法,看着他对自己温柔体贴。 她早就……早就…… 韩夫人诧异地看着女儿:“若儿,你这是怎么了?这段时间你不是和承安相处得很好吗?多个弟弟对你也没什么影响啊。” 韩若薇急得眼眶都红了,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裙角:“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韩夫人眉头微蹙,起身想要安抚女儿:“若儿,别耍小性子,今天这么多客人在……”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韩若薇不等母亲说完,猛地一跺脚,转身就往外跑。 她跑得那样急,连裙摆被门槛绊了一下都顾不上,差点摔了一跤。 厅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吴承安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望着韩若薇离去的背影,心想师姐今天是怎么了? 平日里她虽然活泼,但从未这样失态过啊。 倒是李氏若有所思地看着韩若薇离去的方向,又转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儿子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嘴角忽然浮现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韩夫人尴尬地向众人赔礼:“诸位见谅,我家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性子有些倔。” 李氏却突然笑着开口:“韩夫人,我倒觉得若薇这孩子很好。” 她眼中闪烁着慈爱的光芒:“率真可爱,有什么说什么,这样的性子最是难得。” 众人闻言又是一愣。 这还好?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耍大小姐脾气,这叫好? 只见李氏凑到韩夫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韩夫人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难怪我就说她这几日怎么总是心神不宁的,原来她……” 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吴承安一眼,脸上的尴尬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这件事啊,”韩夫人笑着对李氏说:“等武举府试放榜之后,我亲自和老爷商量,要是能定下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在她看来,女婿和义子没什么区别,甚至女婿还更亲一些呢! 吴承安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位长辈,完全不明白母亲到底说了什么,能让韩夫人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他求助似的看向父亲,却发现吴二河也是一脸茫然。 宴席结束后,韩夫人热情地留吴家一家四口在韩府住下:“府试在即,你们就安心在这里住着,也好让承安专心备考。” 她特意安排吴家人住在离内院不远的厢房,又吩咐下人好生伺候。 晚上,吴承安陪家人说了一会话,随后便回自己的房间。 夜深人静时,吴承安躺在床榻上,脑海中却不断浮现韩若薇那双含泪的眼睛和她离去时那倔强的背影。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忽略了。 要不要去找师姐问问? 第130章 重逢,温情,心意 夜色如墨,韩府后院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皎洁的月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吴承安独自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眉头紧锁,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今日韩若薇的情绪明显不对 “师姐到底怎么了?” 吴承安低声自语,抬头望向韩若薇闺房的方向。 窗棂间透出微弱的烛光,显示主人尚未就寝。 他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前去询问。 就在他抬脚欲行之际,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极轻,若非吴承安自幼习武,耳力过人,几乎难以察觉。 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迅速转身望去。 只见一盏摇曳的灯笼由远及近,昏黄的光线下,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缓缓映入眼帘。 来人一袭藏青色官袍,腰间玉带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正是今日去府衙议事一整天都未归的师尊韩成练。 “见过师尊!”吴承安连忙松开剑柄,躬身施礼。 借着灯光,他注意到韩成练的脸色异常难看,眉头紧锁,额头上还带着未干的汗珠,官袍下摆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一路疾行而归。 韩成练见到爱徒,紧绷的面容稍稍缓和,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经过长时间的争论。 “今日你父母过来,我本该亲自招待,奈何在府衙和那群文官争吵许久,这才耽误了时间。” 吴承安闻言一怔。他深知自己师尊的脾气——韩成练向来沉稳持重,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与文官起争执。 毕竟在这大乾王朝,重文轻武已成定局,武将再怎么争辩也难以占得上风。 “师尊不必挂怀。” 吴承安收敛心神,温声道:“师娘已经将我爹娘安顿妥当,就住在厢房那边。” 韩成练点点头,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示意吴承安也坐下说话。 “今日去府衙,是为了商议文举和武举考官一事。” 韩成练开门见山,声音低沉:“文举本将并未参与,但武举那边,因本将官职之故,被派往其他府担任考官。” 吴承安静静聆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边缘。 他敏锐地察觉到师尊话中有话,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 果然,韩成练眉头越皱越紧,继续道:“不幸的是,许多人举荐王振来做辽西府武举考官。” “王振?”吴承安瞳孔猛然收缩。 虽然早料到王振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对方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 他杀了王振的独子和最得力的亲卫,如今对方要成为他的考官,必然会从中作梗。 “师尊是担心他会在武举之际故意刁难弟子?”吴承安声音平静,但指节已经因用力而发白。 “没错!” 韩成练重重拍了下石桌:“王振此人,向来睚眦必报,这次如此多文官举荐他,必定是他从中经营。” 说着,他长叹一声,眼中流露出罕见的无奈:“这次,师尊也没办法帮到你了。” 院中一时陷入沉默。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吴承安望着天边那轮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原本以他的实力,夺取府试案首如探囊取物,可如今王振横插一脚,局势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师尊放心。” 片刻后,吴承安挺直腰背,目光坚定如铁:“武举最终靠的还是实力,若弟子能以绝对优势碾压众人,任王振如何作梗也无可奈何。” 韩成练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既欣慰又忧虑:“话虽如此,但他是考官,想刁难你的办法多如牛毛,这次你千万不可大意。” 夜风拂过,带来一阵花香。吴承安郑重抱拳:“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韩成练这才微微颔首,起身整理了下衣袍:“时候不早了,明日放你一天假,好好陪你父母在城里转转。” 说完便转身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吴承安目送师尊离开,又望了望韩若薇的闺房。 窗内的烛火已经熄灭,想来师姐已经睡下。 他思索片刻,决定今晚不便打扰,明日陪父母出游时再邀师姐同行。 次日清晨,韩府饭厅内热闹非凡。 吴承安的父母——吴二河和李氏,弟弟吴承乐,妹妹吴小荷,与韩家三口围坐一桌,享用着丰盛的早膳。 “韩大人,韩夫人,这次真是叨扰了。“吴二河搓着手,局促地说道。 韩成练爽朗一笑:“吴老弟不必客气,承安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韩夫人也温声道:“是啊,你们远道而来,一定要多住些日子。” 吴承安注意到,韩若薇今早虽然出现了,但一直低着头默默吃饭,与平日的活泼判若两人。 他心中疑惑更甚,决定趁今日出游好好问个明白。 “师姐。” 吴承安放下筷子,微笑着看向韩若薇:“我今日要带爹娘去城里逛逛,你对城里比我熟悉,能不能和我们一起?” 原本情绪低落的韩若薇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有星辰落入其中。 她放下碗筷,迫不及待地应道:“好啊!我从小在城里长大,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我都知道!” 说着已经站起身来,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韩夫人看到这一幕,意味深长地看了丈夫一眼,轻声道:“老爷,你也看到了,若儿这颗心呐,已经在承安身上了。” “收为义子的事,你就别想了。” 顿了顿,她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其实吧,我觉得女婿也不错。” 韩成练摸了摸下巴的胡子,看着女儿欢快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女婿当然比义子好,趁着这次吴家人都在,若是承安这次能拿案首,那就将他们两人的婚事定下。” 另一边,韩若薇已经领着吴家人出了府门。 辽西府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她如数家珍地介绍着街边的店铺,时不时买些小吃分给大家。 “这是刘记的糖葫芦,全城最好吃的!” 韩若薇将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递给吴小荷,小女孩怯生生地道谢,咬了一口后立刻笑开了花。 吴承安走在韩若薇身侧,看着她神采飞扬的侧脸,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 “师姐,昨日你是怎么了?为何一直躲着我?“ 韩若薇脚步一顿,脸上飞起两片红云。 她咬了咬下唇,小声道:“我……我听说母亲想收你为义子。” “原来是因为这个。” 吴承安恍然大悟,随即失笑:“师姐是担心我们成了兄妹,就不能……” “不许说!”韩若薇羞恼地跺脚,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但她的嘴角却悄悄上扬,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吴承安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满是温柔。 韩若薇的情愫,他又怎能感受不到。 只不过府试在即,他还未考虑男女之事。 待府试之后,再向师尊表明心意不迟。 而即将到来的武举,他必将以绝对的实力,粉碎王振的一切阴谋。 第131章 苟富贵,勿相忘! 韩若薇得知吴承安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她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仿佛踩在云端一般。 阳光似乎比往日更加明媚,连空气中都飘散着甜丝丝的味道。 一整天,她都兴致勃勃地带着吴家人在城里游玩。 从城东的绸缎庄到城西的点心铺,从城南的戏园子到城北的古玩街,她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每一处景致。 吴二河和李氏从未见过如此繁华的街市,眼睛都看直了。 吴小荷紧紧攥着韩若薇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崇拜。 “韩姐姐,这个簪子好漂亮啊!”吴小荷站在一个首饰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支雕着梅花的银簪。 韩若薇蹲下身,温柔地将簪子别在小女孩的发髻上:“小荷眼光真好,这簪子配你正合适。” 说着便掏出荷包付了钱,任凭李氏如何推辞都不肯收回。 午饭选在了城中最好的酒楼“天香楼”。 韩若薇点了一桌子的招牌菜:水晶肴肉、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每一道都让吴家人惊叹不已。 吴承乐狼吞虎咽地吃着,含糊不清地说:“韩姐姐,这比我们过年吃的还好!” “慢点吃,别噎着。” 韩若薇笑着给他倒了杯酸梅汤,转头看向吴承安时,发现他正含笑望着自己,眼中满是柔情。 她顿时红了脸,急忙低头扒饭,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下午,他们去了城郊的桃林。 时值暮春,桃花开得正艳,粉红的花瓣随风飘舞,落英缤纷。 韩若薇拉着吴小荷在花雨中转圈,裙裾飞扬,笑声清脆如铃。 吴承安站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眼前这幅画面美得让人心醉。 傍晚回府时,众人都累坏了。 吴小荷趴在父亲背上睡得香甜,吴承乐也哈欠连天。 用过晚膳后,大家早早回房休息。 韩若薇临走前,特意拽了拽吴承安的衣袖:“后天去报名,我要跟你一起去。“ 吴承安点点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暖意。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就到了报名这天。 府衙门口人山人海,前来报文举的学子排成了长龙。 有人捧着书卷念念有词,有人紧张地整理衣冠,还有人三五成群讨论着考题。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的气息。 吴承安和韩若薇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来到武备司。 与府衙大门的喧嚣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冷清,只有三三两两的武人前来报名。 “看来重文轻武之风愈演愈烈了。”吴承安环顾四周,不禁感慨。 偌大的武备司门前,前来报名的不过十余人。 韩若薇撇撇嘴:“那些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真要打起仗来,还得靠你们这些习武之人。” 正说着,一名身着皂衣的衙役快步迎了上来。 这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精瘦,脸上堆满笑容:“韩小姐今日怎么有空来府衙?有什么事您吩咐一声就是。” 作为辽西府总兵的掌上明珠,韩若薇在城内可谓无人不知。 她性格豪爽,经常女扮男装出入军营,与将士们比武切磋,在军中颇有威望。 这府衙,她自然也是来过许多次的。 “我陪师弟来报名。” 韩若薇指了指身旁的吴承安,骄傲地扬起下巴:“这次我师弟可是要拿案首的!” 那衙役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吴承安:“原来这位就是韩总兵的高徒,久仰久仰!不知可有带好文书?” 吴承安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一个蓝布包裹,小心翼翼地展开,取出里面的文书双手递上: “请过目。” 衙役接过文书,仔细查验。 户籍、县试成绩、清河县的推荐信,一应俱全。 当看到“清河县县试案首”几个字时,他不禁赞叹:“想不到吴公子竟是县试案首,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啊!” 他引着二人来到案几前,取出笔墨纸砚,一边填写一边介绍: “武举府试与县试有些区别,共分三项:骑射、马术和臂力。” “骑射以十箭为准,射中靶心越多,成绩越好,靶子设在五十步外,用的是军中制式硬弓。” 顿了顿,他继续道:“马术相对简单,只需跨越一些障碍,不掉落下马就能过关。” “不过今年新增了马上斩将的环节,要在疾驰中斩断草人首级。” “至于臂力测试,用的是五十斤的石锁,要举过头顶才算合格。” 说到这里,衙役压低声音:“往年只要举到胸前即可,今年突然提高了标准,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吴承安眉头微皱,但很快舒展开来:“多谢告知。” 衙役将写好的文书递给吴承安,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这才小声道: “吴公子,听说这次府试考官是右北平府的王振总兵,您可要多加小心。” 辽西府上下都知道吴承安与王振有过节,只是具体缘由不甚清楚。 作为辽西府的衙役,他自然站在吴承安这边。 吴承安郑重地拱手致谢:“这次案首,我势在必得!” 离开武备司,韩若薇撅着小嘴,满脸不悦:“这个王振,真是贼心不死!我看他特意运作来当考官,就是想刁难你!” 吴承安却淡然一笑,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师姐不必担心,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任他有千百种手段,我只一力破之!” “好个一力破之!”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吴承安回头,只见马子晋一袭青衫,手持折扇,依旧是那副高傲的模样。 他身后跟着周景同、杜建安和秦致远三人。 “这次,我希望同你一起成为文武双案首!”马子晋收起折扇,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上次县试案首被王宏发夺去,他痛定思痛,闭门苦读一个多月,这次誓要一雪前耻。 吴承安笑道:“四位也是来报名的?” 马子晋微微颔首,虽然依旧保持着高傲的姿态,但看向吴承安的眼神中却带着真诚的敬意。 这个从乡下来的少年,如今已是总兵高徒,身份地位远在他之上。 骄傲如马子晋,也不得不承认吴承安的优秀。 “这次,你可一定要拿下武案首!”马子晋郑重道。 话音未落,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你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这次府试文案首,我势在必得!” 只见王宏发带着蓝元和谢绍元从人群中走出。 五年过去,当初那个胆小怯懦的小胖子已经长成了意气风发的少年。 虽然身形依旧圆润,但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看到吴承安,王宏发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安哥儿,这次的文武双案首,一定还是咱们的!” 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吴承安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不禁感慨万千。 五年前那个被欺负得不敢上学的小胖子,如今已是能在文坛上与马子晋一较高下的才子。 岁月如刀,将他们都雕刻成了更好的模样。 他刚要开口,马子晋却冷哼一声:“文案首必定是我!” “是吗?那就走着瞧吧,反正只剩一个月了!”王宏发毫不示弱地回击。 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吴承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些在清河县求学的日子仿佛就在昨日,青涩而美好。 他忽然伸出右手,朗声道:“不管谁成为案首,苟富贵,勿相忘!” 众人一愣,随即被这句话深深触动。 韩若薇更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常听王宏发和马子晋夸赞吴承安的文采,却从未亲眼见识。 此刻这简简单单六个字,却道尽了少年人的豪情壮志,让她真切感受到了吴承安的才华。 片刻的静默后,众人纷纷将手叠在吴承安的手上,齐声高喊:“苟富贵,勿相忘!” 声音在府衙上空回荡,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阳光洒在这群少年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一刻,他们仿佛看到了无限可能的未来。 第132章 胆子大的人活不长! 报名之后,吴承安和韩若薇返回韩府。 接下来的一个月,吴承安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武举备考之中。 每日天还未亮,他便已起身,简单用过早饭,便直奔城外的军营。 韩成练早已打过招呼,让他可以随意使用军营内的训练场地和器械。 吴承安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但王振作为考官,必定会从中作梗。 因此,他必须做到毫无破绽,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武举府试的第一项是骑射,十箭定胜负。 吴承安在清河县时便已练就一手好箭术,但府试的难度更高——靶子设在五十步外,且用的是军中制式硬弓,拉力极强,寻常人连拉满都困难。 他站在靶场,深吸一口气,搭箭、拉弓、瞄准、松弦——“嗖!”箭矢破空而出,稳稳钉在靶心。 “好!”一旁的韩若薇拍手称赞。 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劲装,腰间佩剑,英姿飒爽地站在场边观看。 吴承安微微一笑,继续练习。 十箭过后,九箭正中靶心,只有一箭稍稍偏出。 他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师弟,已经很厉害了。”韩若薇走上前,递过汗巾。 吴承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摇头道:“还不够,王振既然敢来当考官,必定会在规则上做手脚。” “若他故意增加难度,比如移动靶、风阻干扰,我必须做到十箭十中,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韩若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很快又坚定道:“那我也陪你练!”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韩若薇也加入了训练。 她虽不如吴承安箭术精湛,但胜在熟悉军中考核的套路,时不时提出刁钻的射箭角度,帮助吴承安适应各种突发情况。 除了箭术,马术和臂力也是考核重点。 马术新增了“马上斩将”的环节,要求考生在疾驰中挥刀斩断草人首级。 吴承安骑术虽佳,但马上作战的经验并不多,因此他每日都要在跑马场上反复练习,直到能在高速冲刺中精准斩击。 至于臂力,原本只需举起五十斤的石锁,但今年突然提高到了八十斤。 吴承安知道,这必定是王振暗中操作的结果。 他冷笑一声:“想用这种方式难倒我?未免太小看人了。” 他每日加练,不仅举石锁,还负重奔跑、攀爬城墙,甚至每天还做深蹲。 一个月下来,他的臂力比之前更强,别说八十斤,就是一百斤的石锁在他手中已能轻松举过头顶。 这一个月里,王宏发、马子晋等人偶尔会在晚上来韩府小聚。 他们各自在客栈埋头苦读,为文举府试做最后的冲刺。 “安哥儿,你这次武举可有把握?”王宏发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吴承安笑了笑:“尽力而为。” 马子晋冷哼一声:“王胖子,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别到时候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呵,马大才子,这次案首必定是我的!”王宏发不甘示弱地回击。 吴承安看着两人斗嘴,心中感慨。 五年前,他们还是清河县学堂里的少年,如今却都已站在了更大的舞台上。 “不管谁成为案首,苟富贵,勿相忘。”他举起酒杯,众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而这一个月里,大坤王朝出奇地安静。 按理说,死了一个千户,还被烧了一座军营,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奇怪的是,两国边境竟无半点风声。 吴承安曾私下问过韩成练,韩成练只是冷笑:“大坤王朝丢不起这个人,自然不会声张。” “而我们这边,黄大人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双方都默契地不提此事。” 吴承安了然。 看来,这件事已经成了两国之间的禁忌,谁都不愿再掀波澜。 一个月后,文举府试率先开始。 考场外人山人海,各地学子在家人的陪同下前来应试。 吴承安带着父亲吴二河和韩若薇,亲自送王宏发、马子晋等人进考场。 “宏发,仔细审题,字迹一定要工整,哪怕写慢点也无妨。”吴承安叮嘱道。 王宏发拍了拍胸膛,自信满满:“放心吧安哥儿!四书五经我倒背如流,这次案首非我莫属!” 马子晋嗤笑一声:“风大别闪了舌头。” 两人正要斗嘴,铜锣声响起,考生开始入场。 他们这才收敛神色,郑重其事地整理衣冠,迈步走向考场。 吴承安目送七人进入考场,正准备离开,忽然——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街道上的百姓纷纷避让,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右北平府总兵——王振! 他一身戎装,眼神阴鸷,战马竟是直直朝吴承安冲来! “师弟,小心!”韩若薇惊呼。 “安儿,快让开!”吴二河脸色大变。 然而,吴承安却纹丝不动,目光冷峻地站在原地。 “嘶——”战马在即将撞上他的瞬间,猛然停住! 王振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冷笑一声:“好胆量!” 他本想给吴承安一个下马威,却没想到对方竟不闪不避。 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他自然不可能真的撞上去,只能被迫勒马。 吴承安神色淡然,缓缓开口:“王总兵好雅兴,竟在辽西府城内策马狂奔,不知黄大人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王振眼中杀意一闪:“你在威胁本将?” 吴承安摇头:“不敢。我只是提醒总兵,在辽西府,就该守辽西府的规矩。” “这里,可不是右北平府。” “哈哈哈哈!” 王振忽然狂笑,随即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阴森森地说道: “你胆子很大,可一般胆子大的人……都活不长。” “这次武举府试,嘿嘿……“” 他冷笑一声,猛地一扯缰绳,带着亲卫扬长而去。 吴承安眯起眼睛,盯着他的背影,心中暗忖:“看来,他已经有了对付我的办法。” 这次府试,恐怕不会那么顺利了。 王振如此嚣张,还敢故意在他面前提及此事,必定是有绝对的把握阻拦他成为武案首。 吴承安皱眉。 王振究竟想了什么办法对方他? 第133章 文举府试 王振的威胁虽然让吴承安警惕起来,但他相信以自己的实力,一定能在接下来的府试当中取得案首。 这些日子以来,他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练武,夜深人静时仍在研读兵书,汗水浸透了衣衫,烛光映照着他坚毅的面庞。 韩总兵曾说过,武道一途,天赋固然重要,但后天的努力才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吴承安深以为然,他相信自己的付出终将得到回报。 当然,在此之前,还需要等文试之后。 文试考试三天时间。 三天的时间,对等待的人来说一晃而逝,但在考场内的考生却度日如年。 文举府试和县试虽然形式相似,但府试的规矩更为严格。 每个考生都被分配到一个狭小的木屋内,不仅吃喝拉撒都要在里面解决,就连一举一动都会被衙役严密监视。 木屋内只有一张简易的木桌和一把硬邦邦的椅子,角落里放着一个便桶,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汗臭混合的古怪气味。 王宏发坐在木屋内,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这次的考题确实比县试难上许多,那道关于《春秋》微言大义的题目就让他冥思苦想了大半天。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站得笔直的衙役,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吓得他赶紧低下头继续答题。 这样的环境下,连打个哈欠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当作作弊的嫌疑。 马子晋则显得从容许多。 他端坐在木桌前,笔走龙蛇,字迹工整如印刷一般。 虽然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神情依旧镇定。 偶尔遇到难题时,他会轻轻摩挲腰间挂着的玉佩——那是他父亲给他的护身符,总能让他静下心来。 终于,煎熬的三天过去了。 当考场的大门打开时,考生们如获大赦般蜂拥而出。 王宏发揉着自己发酸的眼睛,脚步虚浮地走出考场,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看见马子晋也从隔壁的考棚出来,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依然保持着那副高傲的神情。 “这次的题目可比之前难多了,你不会连第二名都考不上吧?”王宏发故意挑衅道,想借此缓解连考三天的疲惫。 马子晋那张傲娇的脸顿时一沉:“哼,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皱褶的衣襟,语气中带着惯有的不屑。 两人说话间,后面的蓝元德、谢绍元、周景同、杜建安、秦致远等人也陆续出来。 他们个个面容憔悴,有的扶着腰,有的揉着肩膀,显然都被这三天的考试折磨得不轻。 才出考场门,他们就看到了不远处身材高大,比周围人高出一个头的吴承安。 “嘿嘿,我就知道安哥儿会来接我!” 王宏发也顾不得和马子晋斗嘴,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一把搂住吴承安的肩膀。 “这三天就吃干粮,可把我饿死了,快带我去吃点好吃的。” 吴承安被他这一扑差点没站稳,笑着扶住他:“慢点慢点,我看你是饿得眼冒金星了吧?” 他早就料到王宏发会这样,因为这位少爷一天不吃肉就馋得慌。 “走吧,去天香楼,我在那边定了一桌子酒菜。”吴承安拍了拍王宏发的肩膀。 这样的场面在清河县已经经历过一次,所以他今天特意提前在天香楼订好了席面。 马子晋不急不缓地走过来,不等王宏发开口说话,便微微颔首道: “成为韩总兵弟子后,你为人处世更加周到了。” 他说话时下巴微扬,语气中带着赞许,却又保持着居高临下的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吴承安的长辈呢。 王宏发最是看不惯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嘲讽:“安哥儿可没喊你去吃饭。” 吴承安一看两人又要斗嘴,连忙打圆场:“我特意定了八只烤鸭,得早些过去,一会冷了就不好吃了。” 他知道这两人虽然见面就吵,但其实惺惺相惜,只是谁也不肯先低头罢了。 王宏发一听烤鸭,顿时双眼放光,什么斗嘴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立即拉着吴承安就往马车上钻:“快快快,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马子晋看着他们匆忙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从一旁奴仆手中接过折扇,优雅地摇了摇,这才不紧不慢地上了另一辆马车。 天香楼是辽西府最有名的酒楼,三层的木质建筑雕梁画栋,门口挂着大红灯笼,显得格外气派。 吴承安订的是二楼临窗的雅间,推开雕花木窗,正好能看到府衙前广场的热闹景象。 众人落座后,小二很快就端上了香气扑鼻的烤鸭。 金黄酥脆的鸭皮泛着油光,片好的鸭肉整齐地码在青花瓷盘中,旁边还配着薄如蝉翼的荷叶饼和秘制甜面酱。 王宏发哪里还顾得上形象,抓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鸭肉塞进嘴里,烫得他直哈气也舍不得吐出来。 “唔……太好吃了!这三天可馋死我了!”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又伸手去拿第二块。 马子晋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用筷子优雅地夹起一片鸭肉,蘸了点酱,再用荷叶饼小心包好,这才送入口中。 即便是饿了三日,他依然保持着世家公子的做派。 谢绍元等人也顾不上说话,都埋头苦吃。 这些平日里文质彬彬的学子,此刻都化身为饕餮之徒,桌上的菜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 吴承安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莞尔。他倒了一杯清酒,慢慢啜饮着。 作为武者,他早已习惯了节制饮食,况且再过几日就是武举考试,他更不能放纵。 一顿饭在众人风卷残云般的攻势下很快结束。 王宏发满足地拍着鼓起的肚皮,打了个饱嗝:“总算活过来了!“ 马子晋用丝帕擦了擦嘴角,看向吴承安:“过几日就是武举府试,你可准备好了?” 吴承安点点头:“这些日子一直在加紧训练,应该没问题。” “安哥儿肯定能拿武案首!” 王宏发信心十足地说:“到时候咱们一文一武,看谁还敢小瞧我们清河县的学子!” 放榜需要三天之后,吴承安建议他们先去客栈好好休息。这几日的考试已经耗尽了他们的精力,眼下最需要的是恢复体力。 第134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放榜这一日,整个辽西府都沸腾了。 天还没亮,府衙前的广场上就已经挤满了人。 有焦急等待的考生,有来看热闹的百姓,还有趁机做生意的商贩,叫卖声、议论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吴承安带着韩若薇一同前来。 韩若薇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素雅中透着高贵。 虽然现场人山人海,但韩总兵女儿的身份摆在那里,加上周围还有护卫开道,众人纷纷让出一条路来,不敢靠得太近。 “师弟,你说王宏发能考第几?” 韩若薇小声问道,她手里还拿着一包刚买的糖炒栗子,时不时捏开一个塞进嘴里。 吴承安想了想:“以他的才学,进前五应该没问题,不过府试汇集了整个辽西府的精英,竞争肯定比县试激烈得多。” 正说着,远处传来清脆的铜锣声。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往府衙方向张望。 两名身穿皂衣的衙役扛着长长的榜单,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了放榜处。 他们小心地将榜单贴在专门准备的告示板上,然后退到两侧维持秩序。 “放榜了!放榜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往前挤,想要第一时间看到结果。 吴承安仗着身高优势,不需要挤到最前面就能看清榜单。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最上方的位置——那里写着本次府试的案首名字:马子晋。 这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引得周围一片惊叹。 马子晋本人就站在不远处,看到自己的名字高居榜首,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但当他继续往下看时,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第二名不是王宏发,而是一个叫赵子平的陌生名字。 此刻的王宏发也发现了自己只排在第三名,顿时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肩膀明显垮了下来。 吴承安见状,连忙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少爷,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府试汇集了全府的精英,你能考第三已经很了不起了。” 王宏发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就是有点意外。” 但他眼中的失落却掩饰不住。 在县试时他是案首,马子晋是第二,没想到到了府试两人的位置却调换了。 马子晋走过来,难得地没有出言嘲讽。 他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院试再比过。” 吴承安继续往下看榜单,寻找其他同伴的名字。 谢绍元排在第十八名,蓝元德第二十九名,周景同第三十八名,杜建安第五十七名,秦致远第七十五名。 按照规矩,府试一般录取前五十名进入下一阶段的院试,这意味着杜建安和秦致远两人今年无缘院试了。 这两人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 他们站在榜单前,久久不愿离去。 苦读这么多年,却在府试止步,任谁都会感到沮丧。 马子晋走到他们身边,难得地放柔了语气:“你们还年轻,今后还有机会,莫要颓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童生的身份已经足够你们谋个差事了。” 杜建安苦笑着摇头:“下一次考试又要等三年,到时候我们都差不多二十岁了。” 在古代,这个年纪还没考取秀才,确实算得上是“老童生”了。 秦致远也叹了口气:“看来我真不是读书的料,也许该考虑回家帮父亲打理店铺了。” 这时,王宏发也调整好了情绪,走过来安慰道:“别这么说,你们在县试时表现得很好啊,这次可能是状态不佳,下次一定能考得更好!” 吴承安看着这群或喜或忧的同伴,心中感慨万千。 科举之路就是这样残酷,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 他转头看向韩若薇,发现这丫头不知何时已经跑到旁边的糖人摊子前,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艺人捏糖人呢。 “安哥儿!” 王宏发突然抓住他的手臂,眼神坚定:“这次我没能拿下文案首,但你一定要拿下武案首!咱们清河县的面子就靠你了!” 马子晋也难得地附和道:“不错,文试我们算是打了个平手,武举你可不能输。” 吴承安感受到同伴们期待的目光,郑重点头:“少爷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他握紧拳头,再过几日就是武举府试,他必须用实力证明自己,也为这些一路同行的伙伴争一口气。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府衙前的广场上,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放榜的喜悦与失落都将在夜幕降临时暂时平息。 吴承安和韩若薇回到韩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府中灯火初上,韩承练正在书房翻阅兵书,见二人归来,便放下书卷,抬眸问道: “今日文举放榜,结果如何?” 吴承安拱手答道:“回师尊,马子晋夺得案首,王宏发位列第三,其余几位同窗也大多榜上有名,只是杜建安和秦致远未能进入前五十,无缘院试。” 韩承练微微点头,沉吟片刻后道:“府试汇聚全府才俊,能上榜已是不易。”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地看向吴承安:“再过三日便是武举府试,此次王振担任考官,你切莫大意。” 吴承安神色一肃,郑重道:“师尊请放心,弟子日夜苦练,早已做好万全准备,绝不会让您失望。” 韩承练见他神情坚定,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皱眉道: “你的实力我自然信得过,只是王振此人阴险狡诈,我担心他会从中作梗。” 他长叹一声,语气略显无奈,“此次我也奉调前往临江府担任考官,无法亲自坐镇,接下来的武举,只能靠你自己了。” 吴承安目光坚毅,沉声道:“即便王振有意刁难,弟子也必以实力破局,绝不让他得逞!” 一旁静听的韩若薇眼睛一亮,连忙凑上前道:“爹爹,我能不能去武举现场看师弟比试?” 韩承练略一思索,点头道:“也好,明日我去和黄大人说一声,允你在一旁旁观,有你在场,王振多少会有所顾忌,不至于太过放肆。” 韩若薇顿时眉开眼笑,欢喜道:“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 她转头冲吴承安眨了眨眼,信心满满地说道,“师弟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那王振欺负你!” 吴承安见状,心中微暖,拱手笑道:“多谢师姐。”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三日之后,武举府试便将正式开场。 第135章 武举府试开始! 六月初的清晨,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在韩府的青瓦上。 院中的石榴花开得正艳,几只早起的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跳跃着。 韩若薇穿着一身红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银色丝带,乌黑的长发高高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风风火火。 她一大早就站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看向厢房的方向,嘴里小声嘀咕着: “怎么还不出来?再磨蹭下去就要迟到了!” 终于,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吴承安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劲服走了出来,衣襟上绣着暗纹云纹,腰间系着一条黑色束带,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 晨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更添几分英气。他活动了下手腕,抬头正好对上韩若薇的目光。 十六岁的少女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脸颊不自觉地泛起红晕。 她急忙别过脸去,假装整理衣袖,掩饰自己的失态。 “咳咳,你总算出来了!” 她故作镇定地说道:“走吧,一起去用早膳,我娘还有你家人都在等着呢。” 吴承安微微一笑,跟着她朝偏厅走去。 一路上,韩若薇的余光忍不住瞥向身旁的少年。 自从父亲收他为徒后,这个农家少年在短短两个月内就脱胎换骨,不仅武艺精进,连气质都变得沉稳了许多。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偏厅里,吴二河和李氏正拘谨地坐在下首,他们穿着最好的衣服,却依然掩饰不住庄稼人的朴实。 吴小荷和吴承乐乖巧地站在父母身后,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韩府华丽的陈设。 韩夫人坐在主位,正在给众人斟茶。 “见过师娘。”吴承安恭敬地行礼。 韩夫人慈爱地笑道:“好了,今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快些用膳吧,待会儿还要赶去考场。”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金黄酥脆的油条、香甜的米粥,还有几碟时令小菜。 吴二河看着儿子熟练地使用筷子夹菜,心里既欣慰又感慨。 五年前,这个儿子还在田间地头挥汗如雨,如今却已经能从容地与官宦人家同席而坐了。 “安儿,” 吴二河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发颤:“爹知道你本事大,但待会考试千万别逞强,要是……要是实在不行,咱也不是非要拿案首。” 李氏也红着眼眶附和:“是啊,平安最重要。” 吴承安握住父母粗糙的手,坚定地说:“爹、娘,你们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韩若薇在一旁看得鼻子发酸,赶紧插话道:“叔叔婶婶别担心,师弟武艺超群,区区府试难不倒他!” 她骄傲地扬起下巴:“连我爹都说,这次武举他准能拿第一!” 用完早膳,除了韩夫人要留守府中,其他人都坐上了前往考场的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吴小荷趴在车窗边,兴奋地看着街景,吴承乐则一直偷瞄着韩若薇腰间的佩剑,眼中满是向往。 武举考场设在府衙后面的武备司。 虽然武举不如文举受重视,但毕竟是一府之试,场外还是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五十多名考生正在排队等候入场,他们大多十五六岁年纪,有的穿着崭新的武服,有的则是一身粗布衣裳,显然出身各不相同。 吴二河拉着儿子的手再三叮嘱:“千万别紧张,就当是平常练武。” 话才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铜锣声打断。 “考生入场!”衙役高声喊道。 韩若薇凭借父亲的关系,从侧门进入了考场观战区。 她回头朝吴承安挥了挥拳头:“加油!我看好你!” 考场中间整齐地摆放着十个箭靶,不远处是一条特制的跑道,上面立着十几个稻草人。 最北边搭着一个凉棚,十余名手持长枪的士兵肃立两侧。 总兵王振端坐在主位上,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官服,腰间佩着一把镶金宝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当吴承安随着众考生来到场中时,明显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他抬头望去,正好对上王振充满恨意的双眼。 这位总兵大人自从儿子王子建死后,就一直在寻找报复的机会。 今天这场武举,就是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见过考官大人!”众考生齐声行礼。 王振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吴承安身上。 “府试的规矩想必你们都清楚。” 他声音沙哑:“本官就不多赘述了,第一项考核,骑射,五十步外射中箭靶,中靶越多,成绩越好。” 说到这里,他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不过,为了公平起见,这次不准用你们自己的战马。” 他拍了拍手:“来人,把战马牵上来!” 两名士兵费力地拽着一匹枣红色的烈马走进考场。 那马儿显然还未被驯服,不停地扬蹄嘶鸣,马鬃飞扬,眼中透着野性的光芒。 两个壮汉被它拖得踉踉跄跄,好不容易才把它控制在场地中央。 考生们顿时炸开了锅: “这……这马根本就没驯化啊!”一个瘦高个少年惊呼。 “别说骑射了,能坐稳就不错了!”另一个圆脸考生擦着冷汗说。 “完了完了,我连普通马都骑不好,这烈马岂不是要我的命?” 吴承安眯起眼睛,瞬间明白了王振的用意。 这分明是冲着他来的刁难。 他下意识看向观战区,只见韩若薇急得直跺脚,小脸气得通红。 王振得意地欣赏着考生们的慌乱,特意提高声音: “时间有限,马上开始!” 他阴冷的目光锁定吴承安:“第一位考生,吴承安!” 场边顿时一片哗然。 按照常理,考试顺序应该是抽签决定,王振这明显是在针对吴承安。 更阴险的是,让第一个考生尝试未驯服的烈马,无论成败都会影响后面考生的心态。 观战区的韩若薇气得咬牙切齿:“卑鄙!这分明是要害师弟!” 她握紧拳头,恨不得冲上去理论,却被一旁的侍卫拦住。 “韩小姐,你只能在这里看着,不能过去!” 韩若薇记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第136章 智闯第一关!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向那匹烈马。 他能感觉到王振毒蛇般的目光正死死盯着自己,也能听到身后考生们的窃窃私语。 这匹马确实野性难驯,但它眼中除了暴戾,还有深深的恐惧——这是一匹刚从草原捕获不久的野马。 “师弟!”韩若薇紧张地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水。 吴承安忽然想起韩总兵教过他的一句话:“真正的武者,不仅要战胜对手,更要战胜自己。” 随即,他看向场中战马,鬃毛如乱云狂舞,铁蹄不住刨地,溅起阵阵沙石。 那马双目赤红,鼻孔喷着白气,猛然人立而起,嘶鸣声裂帛般刺破长空。 围观者纷纷后退,心惊胆战,开始为自己接下来的考试而担心。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缓步向前。 战马察觉逼近的人影,突然调转马身,后蹄如流星锤般横扫而来。 吴承安侧身闪过,衣袂翻飞间已抓住马鬃,一个鹞子翻身跃上马背。 马背如怒海狂涛般剧烈颠簸。 野马先是一记“黄龙大转身”,前蹄腾空急转,接着又使“倒挂金钟”,后臀猛地高耸。 吴承安双腿似生了根,腰胯随马势起伏,左手紧握鬃毛,右手轻抚马颈暴突的筋脉。 战马很是不忿有人骑在自己的背上,当即身体连续蹶了三下,想用快速的震动将背上之人震下来。 吴承安却忽然长笑一声,竟松开双手,仅以膝力控马。 随即,他轻轻抚上马颈,低声在马耳边说了些什么,同时用手温柔地梳理着马鬃。 王振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喝道:“磨蹭什么?再不开始就取消你的资格!“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那匹原本暴躁的烈马竟然渐渐安静下来,它打了个响鼻,居然用头蹭了蹭吴承安的肩膀!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吴承安趁机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接过士兵递来的弓箭,双腿一夹马腹:“驾!” 烈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却在奔跑中展现出惊人的默契。 吴承安在颠簸的马背上稳稳拉开长弓,第一箭破空而出。 “嗖!” 箭中靶心! 观战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韩若薇激动得跳了起来:“师弟,太厉害了!” 连一向严肃的侍卫们都忍不住鼓掌。 王振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拍案而起:“这……这不可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竟然成了吴承安展现才华的舞台。 但随后,他却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既然选择了出手,他的手段当然不会只有这么一点。 烈日当空,校场之上尘土飞扬。 吴承安骑在那匹刚刚驯服的烈马背上,目光如炬,手中长弓紧握。 第一支箭给了他自信,第二支箭已然搭上弓弦。 他深吸一口气,弓如满月,箭似流星,骤然射出! 然而,箭才离弦,他的瞳孔猛然一缩——这支箭的轨迹不对! “箭矢上做了手脚!”他心中警铃大作。 箭矢在空中微微偏斜,照此下去,必定脱靶! 千钧一发之际,吴承安毫不犹豫,第三支箭已然在手,弓弦震颤,箭如闪电! “嗖——!” 第三支箭后发先至,竟在半空中狠狠撞上第二支箭的箭尾! “砰!” 一声脆响,第二支箭被硬生生撞偏,虽未正中靶心,却也稳稳钉在靶上。 而第三支箭,则去势不减,直贯红心! “这……这怎么可能?” 场边一片哗然,考生们目瞪口呆,有人甚至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在第二支利箭即将脱靶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在短时间发出第三支箭,甚至撞上第二支箭。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第二支箭的时候,吴承安并未用全力,所以才会被第三支利箭追上。 远处观战的韩若薇紧握双手,激动得满脸通红,眼中满是骄傲: “师弟,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 这一刻,吴承安在她心中的地位再次提升了许多。 虽然以前知道吴承安很厉害,但具体厉害到什么程度,她并不清楚。 此刻看到吴承安还有这种神乎其技的手段,她激动的俏脸通红。 脸上的骄傲之色,洋溢于表。 而主考官王振的脸色却阴沉如水,他死死盯着吴承安,心中暗恨: “这小子,箭术竟如此了得!” 不过很快,他嘴角又浮现出一丝冷笑:“可惜,本将的连环计,可不止这点手段!” 为了对付吴承安,他可谓是手段进出,今日这场武举,吴承安的成绩别说是案首,就是前五十名都排不上! 而此刻的吴承安并未放松警惕,他深知王振不会轻易放过他。 第四支箭已然搭上弓弦,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射出—— “咯吱!” 弓身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裂响! 吴承安眼神一凛,瞬间明白——这把弓也被动了手脚! 若强行射出,弓身必定断裂,箭矢也会偏离方向。 “王振,果然好算计!”他心中冷笑,眼中寒光一闪。 电光火石之间,他身形猛然在马背上一转,在众人眼中,他仿佛只是借助转身的冲力,想要将箭射得更远。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的右手却悄然一甩! “嗖!” 箭矢破空而出,却不是由弓射出,而是被他以腕力甩出! “笃!” 箭矢精准钉入靶心,纹丝不动! “这……这怎么可能?”王振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可吴承安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他动作如行云流水,连续拔箭、转身、甩手! “嗖!嗖!嗖!” 剩下的六支箭,一支接一支,如流星赶月,全部命中靶心! 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韩若薇激动得几乎跳起来。 而王振的脸色却阴沉得可怕,他死死攥紧拳头,心中暗恨: “吴承安……你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可吴承安只是冷冷瞥了王振一眼,嘴角微扬,眼中尽是傲然。 随后,吴承安勒住马缰,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翻身下马。 他恭敬地向考官席行礼,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振一眼。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拿下了第一局。 他知道王振一定会刁难自己,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相信自己能粉碎一切阴谋! 第137章 勇过第二关! 烈日灼烧着校场,黄沙地面蒸腾着滚滚热浪。 第一项骑射刚刚结束,吴承安以神乎其技的箭术震慑全场,但考场上暗流涌动,主考官王振的阴谋才刚刚开始。 第二名考生上前,牵过那匹已经被吴承安驯服的烈马。 这马先前还桀骜不驯,此刻却温顺地任由考生骑上,显然已被彻底折服。 那考生心中稍定,伸手接过吴承安方才用过的长弓,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拉—— “咔嚓!” 弓身骤然断裂,箭矢无力地跌落在地。 全场哗然! “这……这长弓断了!” 考生愣在原地,随即抬头大喊:“考官大人,学生申请一把新弓!” 王振端坐凉棚之下,嘴角微微上扬,故作威严地点了点头:“准,不过,方才那一箭未中靶心,此箭成绩作废。” 考生脸色一垮,心中愤懑,却又不敢多言。 他低头看了看断裂的长弓,眉头紧锁——这弓不可能是被他拉断的,必定是先前吴承安使用时出了问题。 可吴承安后面的箭矢全部命中靶心,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考生心中疑惑重重,但考场上容不得他多想,只得接过新弓,继续考试。 足足一个多时辰后,第一项骑射终于结束。 众考生稍作休整,很快便迎来了第二项考试——马术斩将! 校场中央,一列稻草人整齐排列,每个稻草人旁都站着一名军士,负责监督考生是否成功斩首。 规则很简单:考生需策马冲锋,在疾驰中挥刀斩下稻草人的首级,若斩空,则成绩作废。 凉棚内,王振冷眼旁观,目光始终锁定在吴承安身上。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案,心中冷笑:“吴承安,你以为第一项侥幸过关,就能安然无恙?这第二项,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早已安排亲信军士,在吴承安考试时暗中操控稻草人的高度。 只要吴承安挥刀斩下,军士便会瞬间压低木棍,让稻草人“矮”一截,使其斩空! 如此一来,吴承安的第二项成绩便是零分,纵使他骑射再强,总分也必定大受影响。 “考生吴承安,上前!”军士高声喊道。 吴承安神色平静,迈步上前,接过一柄长刀。 他翻身上马,目光如电,扫了一眼远处的稻草人,又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军士,心中已有计较。 “驾!”吴承安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稻草人。 他手中长刀寒光闪烁,在烈日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稻草人脖颈!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斩落的刹那—— “咔!”一声细微的机关声响,稻草人竟骤然矮了一截! 吴承安的刀锋擦着稻草人的头顶掠过,斩了个空! “什么?”观战的韩若薇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这不可能!” 她与吴承安朝夕相处,对他的实力再清楚不过。 这稻草人直挺挺地立着,莫说是吴承安,即便是她,也能轻易斩首。 吴承安怎么可能失手? 凉棚内,王振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心中冷笑: “吴承安,任你箭术再强,这一刀斩空,便是零分!我看你如何翻身!”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吴承安失手之际…… 吴承安的刀势未老,手腕猛然一翻,刀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竟反手一撩! “唰!” 寒光闪过,稻草人的首级应声而落!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 “这……这怎么可能?”王振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那名操控机关的军士也呆住了,他明明已经让稻草人矮了一截,吴承安怎么可能还能斩中? 韩若薇激动得双拳紧握,眼中满是骄傲:“师弟,干得漂亮!” 吴承安勒马回身,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名军士,又看向凉棚内的王振,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王振脸色阴沉如水,心中怒极:“该死!他竟能临机应变,反手斩首?” 他原本以为这一计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吴承安的刀法竟已臻至化境,能在电光火石之间逆转刀势! 王振脸色阴晴不定,死死盯着校场上那具被斩首的稻草人。 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厉声道:“吴承安!你这一刀分明未能斩首,是用了第二刀才得手,已经违反考试规矩,成绩作废!” 校场上一片哗然,众考生面面相觑。 韩若薇气得俏脸通红,正要出声反驳,却见吴承安不慌不忙地抱拳一礼: “主考官大人容禀,学生这一刀乃是回风拂柳的变招,刀势未老便已变向,严格来说只算一刀。”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般扫过那具稻草人。 “倒是这稻草人,似乎有些蹊跷,不知是否有人暗中动了手脚,若是上报朝廷彻查……” 王振闻言瞳孔骤缩,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死死盯着吴承安,只见对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中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那具特制的稻草人若是被查出来,不仅他总兵之位不保,恐怕还要落个舞弊欺君的罪名。 场中气氛一时凝滞,连负责记录的文吏都屏住了呼吸。 王振额头青筋暴起,藏在袖中的双手不住颤抖。 良久,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罢了!念在你习武不易的份上,此事本官就不追究了。” 吴承安深深一揖:“多谢大人体恤。” 他直起身时,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名负责操控机关的军士,吓得对方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王振重重坐回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攥着扶手,指节都泛出青白色。 这一局他不仅没能打压吴承安,反而被对方拿住了把柄。 更可恨的是,在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他堂堂总兵竟被一个武举考生当众威胁! “下一项考试准备开始!” 王振几乎是吼出这句话,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阴鸷的目光始终钉在吴承安身上,心中暗自发狠:接下来的比武环节,定要让你血溅校场! “吴承安,你休要得意!”王振心中恨恨道,“第三项考试,才是真正的杀局!” 第二项考试结束,吴承安的成绩无可争议地被评为优等。 但王振岂会善罢甘休?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第三项考试,你绝对无法通过!” 校场上,烈日依旧灼烧着大地,但暗处的杀机,却比骄阳更加炽烈。 第138章 力破第三关! 烈日当空,校场上的黄沙被晒得滚烫。 第三项考核即将开始,场边围观的考生们议论纷纷。 今年的举重考核突然从五十斤提升到八十斤,让不少人暗自叫苦。 “考生吴承安上前!”军士的喊声在校场上回荡。 吴承安稳步走出队列,目光落在场中央那个看似普通的石锁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石锁表面看起来与寻常八十斤石锁无异,但他知道王振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这石锁必有蹊跷。 “看来是暗中增加了重量。” 吴承安在心中盘算:“但王振不敢做得太过明显,最多一百二十斤。” 这个重量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他抬眼望向凉棚,王振正襟危坐,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反而更让人生疑。 深吸一口气,吴承安扎稳马步,双手握住石锁。 就在他发力的瞬间,脸色骤变。 这重量远超预期! 原本预估最多一百二十斤的石锁,入手竟有两百斤之重! “该死!”吴承安心中暗骂。 王振这是要置他于死地! 两百斤的重量,普通人根本不可能举过头顶。 就算勉强举起,巨大的压力也会震伤内脏。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阳谋——要么认输放弃,要么重伤甚至丧命。 凉棚内,王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嘴角挂着阴冷的笑意。 他特意命人打造了这个特殊石锁:外表与八十斤石锁一模一样,内里却是用密度极高的玄铁填充。 这种罕见金属产自西域,同等体积下重量是普通铁石的三倍有余。 “举啊,快举啊!” 王振在心中疯狂呐喊,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吴承安七窍流血倒地的场景,为他的爱子报仇雪恨。 场边,韩若薇敏锐地察觉到吴承安神色有异。 “不对劲!” 她眉头紧锁:“以师弟的实力,八十斤应该轻而易举才对。”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这石锁绝对不止八十斤! 校场中央,吴承安调整呼吸,感受着手中石锁的重量。 两百斤,确实出乎意料,但并非不可战胜。 他忽然长啸一声,体内真气奔涌,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起!” 随着一声低喝,吴承安双臂肌肉暴起,青筋如虬龙般盘绕。 石锁开始缓缓上升,一寸、两寸……最终稳稳举过头顶! 王振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捏得粉碎,热茶溅了一身都浑然不觉。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景象——吴承安不仅举起了石锁,甚至还从容地转了一圈! “可以了吗?”吴承安声音平稳,丝毫不见吃力。 负责记录的军士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答道:“可……可以了……” 连忙在册子上记下成绩。 当石锁稳稳落地,吴承安脸上的绯红迅速褪去。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凉棚方向,王振那张惨白的脸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这场较量,终究是他赢了。 但事情远未结束。 吴承安握紧双拳,眼中寒光闪烁。 王振三番五次设计陷害,这笔账,必须要好好清算。 敢在府试之时,光明正大设计陷害他,他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对方的。 王振此刻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悄然滑落。 他死死盯着场中那个被吴承安轻松举起的石锁,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两百斤的玄铁石锁,寻常武者根本不可能举过头顶,更别说像吴承安那样还能从容转圈! “第二名考生上前应试!”军士的喊声将王振拉回现实。 他猛地回过神来,眼见第二名考生正要走向那个特殊的石锁,心头顿时一紧。 “且慢!” 王振突然出声,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尖锐。 他强自镇定地站起身,指着场地说:“方才考生吴承安在原地转了一圈,地上已留下痕迹。” “为保公平,第二名考生换到这边这个石锁继续考核。” 校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众考生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个理由颇为牵强。 那第二名考生虽然心中疑惑,但见是主考官发话,只得拱手应道: “学生遵命。” 就在他准备转向另一个石锁时,吴承安忽然上前一步,朗声道:“主考官大人,学生有一事不明。” 王振脸色骤变,阴沉着脸道:“吴承安,你还有何事?” 吴承安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学生记得武举规章中明确规定,除非考核器材损坏,否则不得随意更换。” “如今这石锁完好无损,主考官大人却以地上有痕迹为由要求更换,这似乎不太符合规矩吧?” “放肆!” 王振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你是在教本将做事?” “学生不敢。” 吴承安神色淡然,但目光如炬:“只是觉得朝廷武举,事关重大,应当保持绝对的公平公正。” “如今学生用过的石锁,主考官大人却以奇怪的理由不让其他考生使用,这未免蹊跷。” 他故意顿了顿,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分:“此事若是传出去,朝廷必定会派人彻查。”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换个石锁这么简单了。” 说罢,吴承安意味深长地看向王振身边的两名副考官。 那两人原本一直默不作声,此刻听到“朝廷彻查”四个字,顿时变了脸色。 其中年长的那位立即起身,拱手道:“王大人,下官以为吴考生所言确有道理。” “这石锁既未损坏,贸然更换确实不合规矩。” 另一名副考官也连忙附和:“是啊大人,武举规章白纸黑字写得明白,若因此事惹来御史弹劾,我等都难辞其咎啊。” 他们都听说过王振和吴承安的过节,但并未涉及到他们的利益,他们当然会袖手旁观。 可一旦涉及到他们自己的利益,那他们不得不出手。 如果王振做得天衣无缝,牵扯不到他们,他们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要是会牵连到他们,那他们可不会为了王振的事而把自己的前程甚至是性命搭进去。 王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当然明白吴承安话中的威胁——若真让其他考生使用那个特制石锁,舞弊之事必定败露。 可若坚持更换,又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第139章 较量,有靠山的作用! 考场上,吴承安的质疑掀起了惊涛巨浪。 场边围观的考生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看向王振的眼神都带上了怀疑。 烈日下,王振的官服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你们,这是在质疑本将吗?”王振双眼闪烁着寒芒。 校场上的气氛骤然凝固。 王振的怒喝声在烈日下回荡,惊得几名军士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他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一双鹰目死死盯着吴承安,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王总兵,这……” 左侧的考官李大人面露难色,手中的折扇不自觉地开合着:“朝廷规制确实不能轻易更改。” “住口!” 王振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跳起:“本将说了,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他转向场中军士,厉声喝道:“还愣着做什么?换石锁!” 军士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动。 场边围观的考生们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看向吴承安的眼神中已带上敬佩之色。 敢在武举考场上当面质疑主考官,这份胆识着实罕见。 吴承安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如水。 他目光扫过那具特殊的石锁,又看向王振身边两位踌躇不定的考官,嘴角微微上扬: “两位大人明鉴,这石锁若真无问题,王总兵为何执意要换?莫非……” “放肆!”王振霍然起身,腰间佩刀与甲胄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大步走到场中,靴底碾过滚烫的黄沙,在吴承安面前站定。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吴承安,你三番五次扰乱考场秩序,真当本将治不了你?” 王振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吴承安不卑不亢地抱拳:“学生只是依规办事,若这石锁确实只有八十斤,让下一位考生使用又有何妨?” 他故意提高声音:“除非……石锁另有玄机?” 这句话像一滴冷水落入滚油,场边顿时炸开了锅。 考生们议论纷纷,不少人开始用怀疑的目光打量那具石锁。 “你!”王振右手不自觉地按上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眼角余光瞥见两位考官正在交头接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事情正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右考官周大人突然开口:“王总兵,下官以为还是按规矩来为好。” 他捻着胡须,意味深长地说:“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若传到御史耳中,你我都难逃责任。” 虽然王振说了一力承当,可真要出事,王振绝对会拉他们下水。 官场上就是如此! 所以,他们根本就不相信王振的话。 王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当然明白言外之意——若事情闹大,别说总兵之位,恐怕项上人头都难保。 他死死盯着吴承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很好!” 转身时,王振的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意。 他强压怒火,对军士喝道:“继续考核!就用这个石锁。”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二名考生战战兢兢地上前,双手握住石锁的瞬间,脸色骤变。 “这……这绝不止八十斤!”他失声叫道,引得全场哗然。 王振面如死灰地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他知道,自己精心设计的局,不仅没能困住吴承安,反而成了对方的踏脚石。 更可怕的是,这场舞弊案一旦彻查…… 凉棚阴影下,吴承安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今天的事,可大可小,他可以不揭穿,但也可以选择揭穿。 但最重要的是,他要告诉王振:他不是任人宰割之人! 既然对他出手,那就要承受反噬的后果! 双方已经是敌人,他自然是不会对王振手下留情。 就像王振今天想利用石锁害死他一样,他只要抓住机会就不会给王振活命的机会! 而这时,考官李大人和周大人闻言脸色骤变,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若这石锁真有问题,他们作为监考官难辞其咎。 周大人猛地站起身,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尖锐:“这石锁出了些误差,换石锁!” 这一声令下,校场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其他考生虽然不明就里,但见考官如此慌张,也都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几名军士正要上前更换石锁,吴承安却突然跨前一步,沉声道: “且慢!”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校场为之一静。 吴承安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两位考官身上:“考官大人,这对学生不公平,学生提议将这石锁保留,待考试过后,学生要亲自禀报师尊!” “这……”李大人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当然知道吴承安口中的师尊是谁——辽西府总兵韩成练,那可是出了名的护短。 若此事真闹到韩总兵那里…… 周大人也是面色发白,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他偷眼瞥向王振,只见对方脸色铁青,眼中杀意凛然。 这让他们进退维谷——若答应吴承安,就是公然与王振作对。 若不答应,韩总兵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场边围观的考生们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看向吴承安的眼神中已带上敬佩之色。 能在武举考场上让两位考官如此为难,这份胆识着实令人惊叹。 吴承安见两位考官犹豫不决,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两位大人只需按规矩办事,相信朝廷明察秋毫,绝不会为难秉公执法的官员。” 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两位考官台阶下,又暗示他们可以置身事外。 李大人和周大人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周大人突然拍案而起:“来人!将那石锁好生保管,没有本官和李大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这一声令下,王振猛地站起身,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死死盯着两位考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很好!” 校场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几名军士战战兢兢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具特殊的石锁抬了下去。 吴承安冷眼旁观,嘴角微微上扬——这场较量,他已占得先机。 远处的韩若薇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欣喜之色。 而此刻的王振,脸色阴晴不定。 他知道,自己精心设计的局已经被彻底搅乱。 更可怕的是,那个要命的石锁现在落入了他人之手。 第140章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六月的骄阳似火,炙烤着武举考场的青石地面,蒸腾起阵阵热浪。 考场四周的槐树上,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着,为这紧张的氛围增添了几分躁动。 随着最后一名考生放下那新换的石锁,这场持续了整整一天的武举府试终于落下帷幕。 场边负责记录的文吏们早已汗流浃背,却仍一丝不苟地整理着名册。 “铛!”铜锣声响彻全场。 副主考官周大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身旁面色阴沉的王振。 见对方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只好主动站起身,官袍在热风中微微摆动。 “今日考场之事,不得外传,否则后果自负!” 周大人的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考生和官吏。 他顿了顿,沉声道:“三日之后放榜!” 一众考生纷纷躬身施礼,三三两两地退下。 他们中不少人经过吴承安身边时,都投来或敬佩或复杂的目光。 今日这场考核,所有人都看得分明——主考官王振在三个项目上都做了手脚,却被这位一一化解。 “让开让开!”清脆的女声从场外传来。 只见一袭劲装的韩若薇终于被允许进入考场,她快步穿过人群,腰间佩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师弟!” 韩若薇冲到吴承安面前,杏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今天真是太厉害了!” 她忍不住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周围几个尚未离开的考生都侧目而视。 吴承安微微一笑,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有劳师姐担心了。” “担心?我差点把栏杆捏碎!” 韩若薇夸张地比划着,随即又咬牙切齿道:“那王振简直无耻至极!居然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你!” 她说着,指向场边那个被单独放置的石锁——这是吴承安特意要求保留的证据。 石锁表面看起来与其他无异,但内里却是玄铁锻造,重量足足是标准的两倍有余。 “不过现在好了,”韩若薇得意地扬起下巴:“这石锁已经保存下来,只要告诉黄大人,派人一查便知,到时候他王振吃不了兜着走!” 吴承安正要回答,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寒意袭来。 他眉头微皱,缓缓转身。 “是吗?”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仅凭一个石锁就想扳倒本将,你们未免把本将想得简单了。” 韩若薇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一步跨到吴承安身前,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身着官服的王振,他阴鸷的脸上挂着冷笑,身后还跟着两名亲兵。 “我们要如何做是我们的事!” 韩若薇强作镇定,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几分:“怎么,你还想在此地对我们出手不成?” 她挺直腰板,直视王振的眼睛:“我告诉你,这里耳目众多,你现在若是动手,传到我父亲耳中,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王振闻言轻蔑一笑,伸手抚了抚官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本将虽然想杀吴承安,但还不会蠢到在这里动手。” 他目光越过韩若薇,直接锁定吴承安:“小子,做笔交易如何?” 吴承安面色平静,将韩若薇轻轻拉到身侧:“我似乎没有资格和王将军做交易吧?” “以前没有,但现在有了!”王振冷哼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他身材高大,这一逼近顿时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你只要不揪着石锁的事,本将便不阻拦你成为府试案首,如何?” 见吴承安不语,王振又压低声音补充道:“本官是主考官,只需本官一句话,你这案首的位置就没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何况追究那石锁对你而言,并无好处,不是吗?” “你说什么呢!” 韩若薇气得脸颊通红:“我师弟的实力如此厉害,案首必定是他的,何须与你做交易!” 王振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是吗?但若是你们执意将石锁的事闹大,本将必定会丢官。” 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既如此,那本将不如拼着还未丢官之前先阻拦他成为武案首!”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韩若薇头上。 她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确实,如果王振明知自己会被朝廷惩处,在被撤职前竭尽全力阻挠吴承安,似乎完全说得通。 “你……你怎么能如此不要脸!”韩若薇最终只能愤怒地跺脚。 “脸?” 王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脸面有本将的官职甚至是性命重要吗?” 韩若薇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攥住吴承安的衣袖。 “王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 吴承安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但这件事,我不答应!” 这话让韩若薇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自己的师弟是不会轻易屈服的! 王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青筋暴起:“好好好!”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你很好,记住你今天的回答,也接受本将的报复吧!” 说完,他猛地一甩官袖,转身大步离去。 两名亲兵急忙跟上,其中一人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吴承安一眼,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直到王振的身影消失在考场大门外,韩若薇才长出一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 “师弟,你太冲动了!他毕竟是总兵,今日拒绝了和他交易,今后他必定会阻拦你成为武案首。” 吴承安摇摇头,目光坚定:“师姐,若我今日妥协,日后如何在军中立足?更何况……” 他压低声音:“王振此人阴险狡诈,就算我答应他的条件,他也未必会信守承诺。” 韩若薇咬了咬下唇,忽然拉起吴承安的手就往外走:“快些回去将此事告知爹爹!” 她的掌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王振刚才那番话分明是威胁,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吴承安任由她拉着自己离开考场,眉头却始终紧锁。 他比韩若薇更清楚王振的为人——一定会阻拦他成为武案首! 六月的热风拂过面庞,却让他感到一丝寒意。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141章 父亲被抓! 六月的夕阳将整条街道染成血色,吴承安站在武举考场外,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却不是因为炎热。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场外等候的人群,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奇怪,吴叔人呢?”韩若薇踮起脚尖四处张望,红色劲装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吴承安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绝不会因为任何原因错过儿子的武举。 “我父亲一定会在场外等候!” 吴承安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如今不见他身影,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灰布短打的下人打扮男子悄然靠近。 那人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想知道你父亲在哪里,那石锁的事就不能闹大。” 吴承安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伸手去抓那人衣领,却见对方身形如泥鳅般滑溜,一个鹞子翻身便跃入人群。 吴承安刚要追击,那人已经三两步窜入巷弄,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王振的人!” 韩若薇气得直跺脚,腰间佩剑随着动作铮铮作响:“想不到堂堂右北平府总兵,竟用这等下作手段!” 吴承安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六月的热风裹挟着街边小摊的油烟味扑面而来,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他太清楚王振为何铤而走险——在武举器械上做手脚,轻则丢官,重则掉脑袋。 而现在,父亲成了对方手中的筹码。 “师姐!”吴承安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若我现在去找黄知府……” “你父亲必死无疑。” 韩若薇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明白了其中利害:“王振这厮心狠手辣,和你有杀子之仇,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眼下只能先瞒着石锁的事,除非能提前救出父亲。” “走,先回府!” 韩若薇一把拉住吴承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我这就给父亲写信!” 两人快步穿过熙攘的街道,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吴承安心中盘算着各种可能——师尊韩成练作为其他府的主考官,放榜前不可能回来。 庆幸的是王宏发和马子晋等人幸好没在场外等候,否则恐怕也难逃毒手。 如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韩府大门前,两个家丁见他们回来,连忙推开朱漆大门。 刚跨过门槛,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内院传来。 “安儿,你回来了!” 李氏第一个冲出来,双手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刚想说什么,却忽然发现少了人。 “咦,你爹呢?” 吴承安看着母亲殷切的眼神,喉头一阵发紧。 他轻轻扶住母亲颤抖的肩膀,沉声道:“今日王振在武举器械上做手脚,被我识破后,他……把父亲带走了。” “什么?” 李氏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十一岁的吴小荷连忙扶住母亲,吴岁的吴承乐则紧紧抱住姐姐的腰,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造孽啊!” 李氏终于哭出声来,泪水顺着布满细纹的脸颊滚落:“这该如何是好。” 韩夫人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氏,声音坚定如铁: “王振身为总兵,竟用这等下作手段!承安,你速去写信告知老爷。” 吴承安点点头,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内,吴承安提笔蘸墨,手腕悬停片刻,最终落下: “师尊钧鉴:弟子今日武举考核,发现王振在器械上做手脚,现父亲被其掳走,以性命相胁,弟子决意今夜前往营救,万望师尊勿忧。若有不测……” 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吴承安盯着那团黑色看了许久,最终将信纸揉成一团,重新写道: “弟子已掌握王振舞弊证据,父亲被其掳走,请师尊见信后速归。” 封好信笺,吴承安唤来府中最快的信使:“务必亲手交到师尊手中。” 目送信使骑马远去,吴承安站在院中,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 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峦如同蛰伏的巨兽。 他知道,自己等不到师尊回来了。 回到正厅,母亲仍在低声啜泣,妹妹小荷正笨拙地拍着母亲的背,弟弟承乐则蜷缩在师娘怀里,小脸上满是泪痕。 看到这一幕,吴承安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师娘。” 他上前一步,声音坚定:“此事因我而起,我决定亲自去找王振。” 韩夫人脸色骤变:“你疯了?王振身边有许多护卫,你一个人去不是送死吗?还是等你师尊回来处理此事。” “来不及了。” 吴承安摇头:“武举放榜前师尊不能离开,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以王振的为人,多耽搁一刻,父亲就多一分危险。” 韩夫人还要再劝,一旁的韩若薇突然开口:“娘,让师弟去吧。” 她走到吴承安身边,轻声道:“我跟你一起。” 吴承安转头看向师姐,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她英气的眉眼间洒下细碎的金光。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点头答应。 但想到王振府上那些如狼似虎的亲兵,他还是摇了摇头。 “师姐,麻烦你照顾我娘她们。” 吴承安说完最后看了一眼哭泣的母亲和惶恐的弟妹,转身大步走向门外。 韩若薇连忙追了出去。 夜色已完全笼罩了庭院。 韩若薇站在府门口,手中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 远处,更夫敲响了戌时的梆子,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不知道吴承安此去的目的是什么,是妥协,还是直接动手抢人? 要知道王振身边的亲兵有二十多人,加上王振本身武艺不弱,真要动手,师弟一个人肯定不是对手。 难道,她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师弟一个人深入虎穴吗? 可是,就算不忍,她现在又能做什么呢? 望着逐渐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韩若薇迷茫了。 第142章 单刀赴会,受辱?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知府黄泰和的府邸内,烛火摇曳,映得厅内三人的脸忽明忽暗。 主位上,黄泰和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神色淡然,仿佛今日武举舞弊之事与他毫无干系。 而下首左右两侧,周大人和李大人却如坐针毡,额头上冷汗涔涔,官袍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们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王振在考核器械上动手脚的事情禀报给了知府。 可黄泰和听完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继续喝茶,既不表态,也不下令。 沉默像一把钝刀,磨得两人心神不宁。 终于,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衙役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禀报: “启禀大人,吴承安离开了韩府,去向不明,咱们的人正在跟着。” 黄泰和放下茶杯,嘴角微微扬起:“知道了,继续盯着就是。” 衙役领命退下,周大人终于忍不住,试探性地问道:“黄大人,咱们盯着吴承安做什么?” 黄泰和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这件事,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即可。” “王振是总兵,吴承安的师尊韩成练也是总兵,这两人若是斗起来,必有一伤。”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声音低沉而笃定:“届时,总兵的位置就会空出来,明白吗?” 周、李二人闻言,顿时恍然大悟,脸上的惶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大人英明!”两人连忙拱手,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是啊,武将相斗,文官何必插手? 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美哉? 黄泰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中映着烛火,深不可测。 与此同时,吴承安孤身一人来到王家在城西的一处宅院。 这是一座高墙深院的大宅,门口两名侍卫持刀而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什么人!”侍卫厉声喝问。 “吴承安。” 他声音冰冷:“请通报王总兵,就说我孤身前来,商议今日之事。” 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冷笑一声:“原来是你,进去吧,总兵大人正等着呢。” 大门缓缓打开,吴承安迈步而入。 刚踏入庭院,两排侍卫骤然拔刀,寒光闪烁,刀锋交错,形成一条刀架通道。 吴承安面色不变,径直从刀下走过,刀光映在他冷峻的脸上,却未能让他有丝毫动摇。 他知道,这是王振的下马威。 很快,他被带到正厅。 厅内烛火通明,王振早已换上一身战甲,端坐主位,浑身散发着铁血杀伐之气。 见吴承安孤身前来,他哈哈大笑:“果然有胆量,竟敢一个人来此,你就不怕本将杀了你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猛然一拍桌案,狂暴的气势如怒涛般席卷而来! 吴承安眼睛微眯,丝毫不退,声音冷得刺骨:“就算是死,我也不能坐视父亲落在你手中!” “你不就是想让我来谈吗?我已经来了,我父亲呢?” 王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右手一挥:“带上来!” 两名侍卫抬着一副担架走进来,上面躺着一个人——吴二河。 吴承安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父亲浑身是血,嘴唇惨白,气若游丝,身上布满鞭痕,皮肉翻卷,鲜血早已浸透了衣衫。 吴承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山上打猎,教他拉弓射箭,想起夏日里,父亲背着他去河边摸鱼,笑声爽朗,想起寒冬深夜,父亲半夜为他盖被子,手掌温暖而粗糙。 可现在,那个如山般伟岸的父亲,竟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王!振!你!找!死!” 吴承安的怒吼如惊雷炸响,整座宅院仿佛都在震颤! 他的双眼瞬间血红,浑身肌肉绷紧,一股狂暴的杀意如火山喷发般席卷而出! 王振却只是冷笑:“怎么,想动手?别忘了,你父亲还在我手里!” 吴承安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放了我父亲,否则……” “否则如何?”王振讥讽道:“就凭你一个人,还想在本将的地盘上翻天?” 吴承安没有再说话。 他的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的短刀,刀身漆黑如夜,却泛着森冷的光。 王振想到自己惨死的儿子,眼中闪过一抹刻骨的恨意,他冷笑着盯着吴承安,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令人心颤的声响。 “想让本将放了你父亲?” 他缓缓起身,铁甲发出冰冷的碰撞声:“也不是不可以。” 他踱步到吴承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跪下,给本将磕三个响头认错,本将就大发慈悲,让你带着这个老东西滚回去。” 他特意加重了“磕头”二字,眼中闪烁着报复的快意。 就在这时,躺在担架上的吴二河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强忍剧痛,颤抖着抬起伤痕累累的手臂,声音虚弱却坚定: “安儿……不可!” 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男子汉,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儿子:“吴家……没有跪着求饶的种!” 王振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一脚踹在担架上,吴二河顿时痛苦地蜷缩起来。 “老东西!” 王振狞笑着:“看来刚才的鞭子还是抽得太轻了,让你还有力气在这逞英雄!” 他转头对侍卫厉声道:“去,再取蘸了盐水的鞭子来!”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彻底刺穿了吴承安最后的理智。 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眼前这个畜生,不仅残忍折磨他的父亲,现在还要当着他的面继续施暴! “王振!” 吴承安的声音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低沉而恐怖:“你以为披着这身官皮,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他缓缓抬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我父亲若有三长两短,我必让你王家满门陪葬!” 王振闻言不怒反笑,他悠闲地坐回主位,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好大的口气。” 他放下茶杯,突然拍案而起:“你今晚孤身闯我府邸,本将就算当场格杀你,明日上奏朝廷说你意图行刺,谁能证明你是冤枉的?” 他阴冷地笑着:“就算你师尊韩成练来了,也只能给你收尸!” 厅内的烛火突然剧烈晃动,映照在吴承安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黑色短刀,刀身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芒。 “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今晚,我们就做个了断。” 王振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抬手一挥:“拿下!” 瞬间,数十名侍卫蜂拥而上! 吴承安眸中寒光一闪,身形骤然暴起! 刀光如电,血溅三尺! 一场血战,就此爆发! 第143章 不可能放任你成长! 王家大宅的客厅内,血腥味已经悄然弥漫开来。 吴承安握紧手中的短刀,刀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十八名亲兵呈扇形围拢过来,他们手中的钢刀在烛火映照下如同一条条吐信的毒蛇。 这些亲兵眼神凶狠,脸上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冷酷,每一步踏出都带着杀伐决断的气势。 “杀!” 随着王振一声令下,最前面的三名亲兵同时出手。 三把钢刀从不同角度劈来,封死了吴承安所有退路。 刀锋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仿佛死神的狞笑。 吴承安瞳孔微缩,十五岁的少年身形却异常挺拔。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施展“云深七重影”身法。 只见他身形一晃,竟在刀光剑影中分出三道残影,真身却如游鱼般从两名亲兵之间的缝隙滑过。 “铛!” 短刀精准地架住左侧劈来的一刀,吴承安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飘退。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宛如演练过千百遍。 但亲兵们配合默契,后方又有两人横刀拦截,刀锋直取他的后心。 “安儿小心!”倒在地上的吴二河虚弱地喊道,嘴角还挂着血丝。 吴承安耳廓微动,听风辨位,身体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短刀划出一道银弧。 “嗤”的一声,一名亲兵手腕中刀,钢刀当啷落地。 吴承安脚尖一点,踢起落地的钢刀,左手接住,顿时双刀在手。 “好俊的身法!” 王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眼中寒光闪烁:“不愧是韩成练看中的人,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造诣。” 庭院中,月光如水,将厮杀的人影拉得老长。 吴承安背靠一株老梅树,双刀交叉于胸前。 十几名亲兵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他们变换着阵型,如同群狼围猎。 “上!别给他喘息的机会!”亲兵队长一声令下,六人同时扑上。 吴承安眼中精光暴涨,他清楚必须速战速决。 当即眼神一冷,云深七重影催动到极致。 只见他身形忽左忽右,在刀光中穿梭,每一次移动都带出数道残影,让亲兵们难以分辨真身。 “噗!” 短刀刺入一名亲兵的咽喉,鲜血喷溅在吴承安脸上,温热而腥甜。 他来不及擦拭,右侧又有刀风袭来。 长刀横挡,“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些亲兵个个力大无穷,显然都是经历过沙场洗礼的老兵。 “杀了他!赏银三千两!”王振的声音从厅内传来,如同催命符咒。 亲兵们闻言,眼中凶光大盛。 三千两白银,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富贵一生。 他们进攻更加疯狂,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吴承安渐渐感到吃力。虽然身法精妙,但对方人多势众,且配合默契。 他的后背已经被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死亡的临近。 “不能这样下去!”吴承安心中暗道。 他忽然变招,双刀舞出一片银光,逼退近身的三名亲兵,然后猛地冲向看起来最年轻的一个亲兵。 那亲兵显然经验稍逊,见吴承安扑来,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就是这半步的空隙,吴承安长刀直取其胸口。 亲兵仓促格挡,却见吴承安突然变招,短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他的肋下。 “啊!”惨叫声中,吴承安夺过他的钢刀,三刀在手,气势陡增。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吴承安想起师傅韩成练的教导。 现在长短兼备,他的战法更加多变。 长刀主攻,短刀偷袭,另一把短刀则用于格挡。 亲兵们显然没料到这少年如此难缠。 转眼间又有三人倒下,庭院中的青石板上已经血流成河。 吴承安身上也添了几道新伤,左臂的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厅内,王振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 “这小子的韧性超出预期啊。” 他低声自语,转头对身后六名护卫道:“准备锁龙阵,等他体力耗尽就出手。” 庭院中,战斗进入白热化。 剩下的亲兵改变了策略,不再急于进攻,而是围着吴承安游走,消耗他的体力。 吴承安呼吸渐重,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了衣衫。 他知道这是对方的疲兵之计,但形势所迫,不得不主动出击。 看准一个空档,吴承安突然暴起,长刀如龙,直取亲兵队长咽喉。 队长冷笑一声,钢刀横挡,却不料吴承安这一招是虚。 只见吴承安身形一晃,短刀从袖中飞出,如毒蛇吐信,直取队长心窝。 “噗嗤!”短刀入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队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刀柄,缓缓倒下。 余下的亲兵见状,一时胆寒。 吴承安抓住机会,刀法更加凌厉。 云深七重影配合三刀齐出,在月光下宛如死神起舞。 每一次刀光闪过,必有一人倒下。 终于,最后一名亲兵捂着喉咙跪倒在地,双眼圆睁,气绝身亡。 庭院中横七竖八躺着十八具尸体,鲜血染红了整个院落。 吴承安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他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流血。 但他知道,真正的危险还在厅内——王振和他那六名尚未出手的护卫。 “啪啪啪啪!”掌声从厅内传来。 王振缓步走出,脸上带着虚伪的赞赏:“精彩,实在精彩,十五岁就能独战我十八亲兵,韩成练后继有人啊。” 吴承安强撑着站起身,三把刀依然紧握在手:“放了我父亲!” 王振笑了笑,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放了他?你以为杀了几个小喽啰就能跟我谈条件?” “实话告诉你,本将就没想过这些人能杀的了你,他们不过是来消耗你的体力而已。” 王振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玩味之色:“你今日在考场上展现出来的实力和天赋,本将实在不想让你继续活下去。” “因为,你活得越久,对本将越不利。” “本将,不可能放任你成长!” 他忽然变脸,厉声道:“锁龙阵!” 第144章 王振,死! 王振的话宛如催命符! 六名护卫如鬼魅般闪出,瞬间将吴承安围在中心。 他们手持特制的铁链刀,刀身细长,尾部连着精钢铁链。 六人站位暗合六合之数,显然训练有素。 吴承安心中一沉。 这六人的气势比之前的亲兵强了不止一筹,而且这锁龙阵显然是专门用来对付高手的合击之术。 “安儿……快走!” 吴二河虚弱的声音传来:“别管我了……咳咳……” 吴承安咬牙:“爹,我不会丢下你!” 话音才落,六把铁链刀已经呼啸而来,如同六条毒龙,从不同角度攻向吴承安全身要害。 吴承安勉力格挡,但铁链刀诡异多变,刚挡开一把,另一把又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 “嗤!”一把铁链刀划过吴承安大腿,带起一蓬血花。 他闷哼一声,身形微滞,立刻又有两把刀缠向他的手腕。 生死关头,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忽然放弃防守,长刀直取正前方的护卫。 这一招同归于尽的打法出乎所有人意料。 那护卫仓促闪避,锁龙阵顿时出现了一丝空隙。 吴承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如电,冲出包围,直扑王振! “保护将军!”护卫们大惊失色。 王振显然也没料到吴承安还有余力,仓促间拔剑相迎。 两刀相交,火花四溅。 王振被震退三步,脸色大变:“你的力气比本将还大……这不可能!” 吴承安嘴角溢血,但眼神更加锐利。 他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那十几名亲兵的拖延战法是故意消耗体力,为此,他特意保留了部分体力,只为对付王振。 “王振,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吴承安声音嘶哑,三把刀化作夺命流光。 护卫们急忙回援,但已经来不及了。 吴承安的刀太快,太狠,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王振左支右绌,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 “拦住他!拦住他!”王振终于慌了,他没想到这个少年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实力。 就在吴承安即将得手之际,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他心头一震,回头看去,只见一名护卫的刀正从吴二河胸口拔出。 “爹!”吴承安目眦欲裂。 这一分神,王振的剑已经刺入他的肩膀。 同时六把铁链刀如影随形,瞬间缠住了他的四肢和脖颈。 “结束了,小子。”王振狞笑着,剑锋抵住吴承安的咽喉。 吴承安浑身浴血,视线因失血过多而模糊。 但他依然死死盯着王振,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你……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的我吗?”他艰难地说道。 王振冷笑:“这句话,留着对阎王说吧!” 说着,长剑就要刺下。 吴承安的四肢和脖颈被铁链刀死死缠住,精钢打造的锁链深深勒进皮肉,鲜血顺着伤口渗出。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前阵阵发黑,但心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我不能死在这里……爹还在等我!” 他猛然咬牙,体内残存的体力疯狂爆发,身体在半空中骤然旋转! “轰!” 强大的旋转之力带动铁链,那四名死死拽住锁链的侍卫猝不及防,被硬生生扯到身前。 吴承安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钢刀如旋风般横扫而出! “噗!噗!噗!噗!” 四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泉喷涌,四具无头尸体摇晃着倒下,铁链刀“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吴承安落地时踉跄几步,浑身鲜血淋漓,气息紊乱。 他以刀驻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哈哈哈哈哈!” 王振的狂笑声骤然响起,他站在厅堂门口,眼中满是狰狞和得意。 “小畜生,你还能撑多久?一起上,杀了他!” 剩下的两名侍卫对视一眼,脸上浮现残忍的笑容。 在他们眼中,此刻的吴承安已经是强弩之末,任由他们宰割的羔羊。 “死吧!” 两人一左一右,挥舞钢刀,凶狠地劈向吴承安! 刀锋破空,寒光刺目! 然而—— 就在刀锋即将斩中吴承安的瞬间,他那低垂的头颅却缓缓抬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爹,你总算安全了。” 原来,他刚才的虚弱,不过是伪装! 只有让王振和侍卫们以为他再无反抗之力,他们才会放松警惕,不再去管躺在地上的吴二河。 而现在,只剩下王振和这两名护卫。 他,不再保留! “轰!” 吴承安眼中骤然闪过一抹血红之色,残留的体力如火山喷发般沸腾! 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两名冲来的侍卫瞳孔骤缩,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脖颈一凉! “噗嗤!” 两颗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如喷泉般从断颈处喷涌而出! 他们的尸体甚至因为惯性,继续向前冲了几步,才轰然倒地。 “什么?” 王振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你……你居然还有力气?!”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吴承安从一开始就在演戏,为的就是让他放松警惕,不再以吴二河作为威胁! “逃!” 王振二话不说,转身就逃! 他此刻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少年,而是一头凶残的猛兽! “逃得掉吗?” 吴承安怒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闪烁,瞬间消失在原地。 “轰!” 空气仿佛被撕裂,王振只感觉背后传来一股恐怖的杀意,他惊恐地回头,却见吴承安的身影如闪电般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竟宛如空间扭曲一般震荡开来! “不!” 王振仓促间拔剑回斩。 然而—— “哐当!” 刀剑相撞的瞬间,他手中的利剑竟被硬生生斩断! 而吴承安的拳头,已经如陨石般砸向他的心脏!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王振整个人被打得腾空而起,口中鲜血狂喷! 还未等他落地,吴承安已经一跃而起,在半空中一脚踏下! “轰隆!” 王振的身体如破布般砸在地上,院子里的青石板寸寸碎裂,尘土飞扬! “噗!” 他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碎,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 “你……你……” 他颤抖着抬起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手臂无力地垂下,眼神彻底黯淡下去。 王振,死! 吴承安站在他的尸体旁,浑身浴血,身体摇晃了几下,终于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安儿!”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父亲吴二河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第145章 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砍他的头! “安儿,安儿……” 这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近在耳畔。 吴承安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一片黑暗的混沌中,那呼唤声是唯一能抓住的绳索。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 眼皮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次尝试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终于,一丝微弱的光亮透了进来,模糊的视线中,一张熟悉的面容渐渐清晰。 那是母亲李氏憔悴的脸,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娘……” 吴承安想要起身,却发现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碾碎重组过。 一阵剧痛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不由得闷哼一声。 “别动!” 李氏急忙按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身上七处刀伤,后背那道差点伤到心脉,失血太多,郎中说你要静养一个月才能下床。” 随着意识逐渐清醒,吴承安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站满了人。 韩夫人端庄的面容上写满担忧,站在她身旁的韩若薇双眼红肿,显然哭过。 再往后,妹妹吴小荷紧紧攥着弟弟吴承乐的手,两个孩子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更让他意外的是,王宏发和马子晋这两个平日里针锋相对的冤家,此刻竟然并肩站在房间角落。 “我这是……”吴承安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在韩府,你的房间。” 韩夫人上前一步,衣袖间飘来淡淡的安神香气息:“你昏迷了两天两夜,你师尊已经收到消息,明日放榜后就会赶回来。” 韩若薇递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扶起他的头:“王振那个狗官欺人太甚!不仅在你武试时做手脚,还敢绑架吴叔父……” 她突然噤声,偷瞄了一眼李氏。 吴承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心头猛地一紧。 他强撑着支起上半身:“我爹呢?他怎么样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李氏转身掩面,肩膀微微颤抖。 吴小荷突然扑到床前,带着哭腔喊道:“哥,爹他、他……” “吴叔父性命无碍。” 韩若薇急忙接过话头,却欲言又止:“只是……” “只是什么?”吴承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郎中说…王振用重手法伤了脊柱,可能…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韩若薇的声音越来越低。 “噗——” 一口淤血毫无预兆地从吴承安口中喷出,染红了素白的被褥。 记忆中最后那个画面突然清晰起来——父亲被铁链锁着,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安哥儿别急!” 王宏发一个箭步冲上前:“秦致远家那株百年老参已经去取了,最迟后天就能到!我爹说过,这种年份的人参能续筋接骨!” 马子晋也难得露出焦急之色:“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王振毕竟是朝廷命官,这事不会轻易了结,黄知府那边……”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从昨晚开始就派人在王家大宅附近徘徊。”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吴承安头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迅速分析着局势。 黄知府作为地方官,不可能不知道昨晚的厮杀,却始终按兵不动。 这老狐狸分明是在等鹬蚌相争,好坐收渔利。 如今王振已死,下一个要对付的,恐怕就是…… “多谢诸位。” 吴承安强压着胸口的闷痛,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特别是秦兄,那株人参多少钱,我一定……”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王宏发直接打断他,突然瞥了眼马子晋,不情不愿地补充道:“府试放榜在即,我和马少爷还等着喝你的双案首庆功酒呢。” 这番话说得别扭,却让房间里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 吴承安知道,能让这个骄傲的富家公子当着死对头的面说出这种话,已经是破天荒的让步。 韩夫人适时拍了拍手:“好了,郎中说承安需要静养,若儿,你留下照顾,其他人都先出去吧。” 人群陆续离开时,吴承安注意到妹妹偷偷抹眼泪的样子,弟弟则一直紧握着小拳头。 母亲临走前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当房门轻轻关上,韩若薇突然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般跌坐在床边的圆凳上。 直到这时,吴承安才注意到她淡绿色裙摆上暗褐色的血迹,袖口还有几处撕裂的痕迹。 “是师姐救了我?”他轻声问道。 韩若薇猛地抬头,脸颊突然泛起红晕:“你、你怎么知道?” “师姐衣袖上的血迹还没洗净,眼底青黑,想必这两日都没合眼。” 吴承安试图扯出个笑容,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 “你们师徒怎么都这么可怕!” 韩若薇红着脸小声抱怨,随即正色道:“那晚我见你迟迟不归,就带着府里几个护院去寻,结果刚到王家后巷,就听见打斗声……” 她的声音突然发抖:“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血……” 吴承安默默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我们把你和吴叔父抬出来时” 韩若薇压低声音:“发现墙头有人影晃动,等护院追过去,只看到对方穿着府衙的服饰。” 吴承安眼神一凛。 果然如马子晋所说,黄知府的人一直在暗中监视。 这老狐狸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是想要拿捏他的把柄,还是…… “师弟,你这次太冲动了。” 韩若薇突然严肃起来:“杀朝廷命官是诛九族的大罪!就算王振有错在先,你也不能直接杀了他啊。” “我不后悔。” 吴承安打断她,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若再来一次,我依然会砍下他的脑袋。” 韩若薇怔住了。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照在少年苍白的脸上。 她突然发现,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眼神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话音才落,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更鼓声。 韩若薇脸色骤变:“已经三更了!师弟你快休息,早日养好伤也能应对接下来的询问。” 她起身掖了掖被角,吹灭了两盏烛火。 当房门轻轻合上,吴承安望着帐顶出神。 身体各处伤口火辣辣地疼,却比不上心里的煎熬。 父亲可能终生残疾,家族面临灭顶之灾,而这一切,都源于王振那个卑鄙小人。 他缓缓攥紧被褥,指节发白。 窗外,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 明天放榜后,等待他的恐怕不只是功名,还有更凶险的狂风暴雨。 但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的家人。 第146章 各有算计 六月的辽西府,暑气渐浓。 府衙后堂,檀香袅袅。 知府黄泰和端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新到的龙井。 两名武举副主考官周大人和李大人垂手而立,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 “大人,此事当真?”周大人声音发颤,手中的茶盏险些打翻。 他年约五旬,鬓角已经斑白,此刻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李大人也是一脸凝重,山羊胡子不住抖动:“那吴承安孤身闯入王家宅院,居然杀了王总兵身边二十多名护卫,还……还杀了王总兵本人?” 他咽了口唾沫:“这……这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 那吴承安不过才十五岁而已,一个人居然能杀掉近三十人! 实在太令人震撼! 黄泰和放下茶盏,瓷器与红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二位大人觉得本官会在此事上诓骗你们不成?” 他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堂内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周大人连忙拱手:“下官不敢!只是此事太过骇人听闻。” “骇人听闻?” 黄泰和轻笑一声:“王振这些年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骇人听闻?只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如今他死了,还是死在武举考生手里,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窗外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拍打在窗棂上。 周大人和李大人对视一眼,一时间摸不透黄泰和内心想法。 不过,放榜在即,身为主考官的王振被杀,那榜单之事肯定要和黄泰和商议。 毕竟吴承安的成绩摆在那里,如果不给吴承安案首,那就是他们失职。 可若是给了,一旦王振的事情闹大,他们也会受到牵连。 李大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大人明鉴,只是明日就是放榜之日,不知大人对此有何见解?” “所以本官才请二位前来商议。” 黄泰和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按成绩,案首自然是吴承安的,但如今他杀了主考官,这案子一旦上达天听,两位大人势必会被卷入其中。” 周李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大乾律法森严,考官被杀乃是重罪,即便王振有千般不是,朝廷也必定追究。 而他们作为副主考官,难逃干系。 “那……依大人之见,该如何处理此事?”周大人试探着问道。 黄泰和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本官只是觉得,目前还不宜将吴承安定为案首。” 他走回案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样吧,放榜推迟三日,待韩总兵回府,本官与他商议后再定。” 两位大人顿时恍然大悟。 韩成练是吴承安的师父,又是朝廷重臣,若有他出面周旋,此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下官明白,这就去安排告示。”二人齐声应道,匆匆退下。 待二人离去后,黄泰和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取出一封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纸张渐渐化为灰烬。 “韩成练啊韩成练,”他低声自语:“这次看你如何抉择。” 府衙告示一出,整个府城却出奇地平静。 大乾王朝重文轻武,寻常百姓对武举之事并不关心。 只有几家酒馆里,三三两两的武人对此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武举放榜推迟了。” “据说是主考官王总兵出了事。” “嘘!慎言!不要命了?” 而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雅间里,一个身着灰袍的青年男子正细细擦拭着一柄短剑。 剑刃寒光凛冽,映出他阴鸷的眼神。 “大人,已经查清楚了,吴承安现在在韩府养伤。”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禀报。 “韩成练什么时候到?” “最快也要三日。” 灰袍人冷笑一声:“三日……足够了。” 韩府后院的房里,吴承安半倚在床榻上,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窗外蝉鸣聒噪,却掩不住他心中翻涌的思绪。 “师弟,喝药了。” 韩若薇端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推门而入,绣着兰花的裙裾在门槛上轻轻拂过。 她今日特意梳了个简单的垂鬟髻,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钗,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 吴承安接过药碗,苦涩的气味让他皱了皱眉。 韩若薇见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这是蜜饯梅子,我特意让厨房准备的。” “多谢师姐。”吴承安心中一暖。 药汁入喉,苦涩难当,但随即含入口中的蜜饯梅子却甜得恰到好处,让他想起小时候生病时,父亲也是这样照顾他。 这次为了救父亲,他杀了一位总兵,但若是能重来一次,他也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对了。” 韩若薇忽然想起什么,从腰间取出一封信笺:“今早收到爹的传讯,说他等明日放榜之后就回来,最快明日下午能到家。” 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放下药碗,望向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紫薇花:“师姐,你觉得师父会怪我吗?” 韩若薇怔了怔,随即明白他指的是王振之事。 她轻轻握住师弟的手:“爹最是护短,何况那王振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我听说府衙那边向来和军方不合,怕是会利用此事做文章。”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韩府管家匆匆赶来,在门外低声道:“小姐,府衙贴出告示,武举放榜推迟三日。” 吴承安眼睛一眯,闪过一抹异色:“推迟三天?看来对方是在等师尊回来。” 韩若薇一愣:“谁在等爹回来?师弟,你在说什么?” 吴承安不想她过多参与此事,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是,师姐,这两日府城可有什么异常?” 韩若薇摇头:“表面上看一切如常,不过……” 她压低声音:“我让府中护卫暗中查探,发现有人在城内活动。” 吴承安目光一沉:“果然如此,王振背后还有人。” “你是说有人在推波助澜?” “师姐,我总觉得这次武举推迟不简单。” 吴承安望向府衙方向:“黄泰和是在等师父回来,但他等的恐怕不只是一个人。” 夜色渐浓,一轮残月爬上树梢。 所有人都在等。 武举考生在等武举府试放榜。 吴承安在等他伤势恢复。 黄泰和在等韩成练回来! 第147章 归来,派系! 六月的晚风裹挟着燥热,在韩府后院的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 吴承安赤着上身,在月光下缓缓舒展筋骨。 汗水顺着他结实的背脊滑落,浸湿了腰间缠着的纱布。 两天前还狰狞可怖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每一次伸展仍然会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却倔强地继续着动作。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二更时分。 夜露打湿了庭院里的青草,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泥土混合的气息。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吴承安警觉地停下动作,抓起放在石凳上的短衫披上。 马蹄声在府门前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沉重的门环叩击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他皱眉自语,正要前去查看,却听见前院传来一阵骚动。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铠甲摩擦的金属声响。 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 那人身着玄铁战甲,腰间佩剑随着步伐铿锵作响。 当看清来人面容时,吴承安浑身一震,连忙躬身施礼:“弟子拜见师尊!” 韩成练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扶住爱徒:“不必多礼!” 他的手掌粗糙有力,掌心布满老茧。 借着月光,这位沙场老将仔细打量着徒弟身上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 “听说你这次差点丢了性命?” “弟子……” 吴承安刚要开口,却被韩成练打断:“我不是给了你信物,可以凭此去城外军营调兵吗?为何要孤身犯险?” 韩成练的声音里既有责备,又藏着心疼。 吴承安挺直腰背,目光坚定:“此乃弟子家事,不想因此拖累师尊。” “糊涂!” 韩成练重重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你以为不用我的人,就能撇清关系?” 他压低声音:“以你的身份,就算不用我的人,其他人也会揪着此事不放!” 一只夜枭从树梢掠过,发出凄厉的鸣叫。 吴承安瞳孔微缩:“师尊的意思是有人要大做文章?” “这件事已经不单单是你个人之事。” 韩成练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继续道:“它关系到老夫,关系到整个韩家,甚至……”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关系到朝中某些人的布局。” 吴承安脸色骤变。 月光下,他看见师尊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那是久经沙场之人特有的警觉。 “有人觉得可以利用此事赚取足够的利益。” 韩成练双眼闪烁着寒芒:“朝中有人要借题发挥。” 夜风忽然转凉,吴承安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攀升。 他想起那夜血战王振时,对方临死前诡异的笑容。 “对了,你父亲的伤势如何?”韩成练突然话锋一转。 提到父亲,吴承安神色稍缓:“多亏师娘每日派人悉心照料,加上郎中开的方子,父亲已经能勉强下床走动,郎中说有很大几率能完全恢复。” “在老夫的地方让他受伤,是老夫之过。” 韩成练拍了拍徒弟的肩膀:“今后你们就住在这里,我韩府虽不是铜墙铁壁,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撒野的地方。” 吴承安喉头滚动:“师尊,这恐怕不太好吧?” “行了,这点小事,老夫还能做主。” 韩成练摆手打断,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你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恢复,准备接下来的院试。” 他直视徒弟双眼,一字一顿道:“只有你表现得足够优秀,上面才有人保你,明白吗?”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砸在吴承安心头。 他敏锐地捕捉到师尊话中深意——连韩成练这样的边关大将都需要寻求更高层的庇护,此事牵扯之广已超出他的想象。 就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 管家老周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老爷,知府黄大人到访!说是有要事相商。” “来得可真快!” 韩成练冷笑一声,铠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铿锵之声:“本将前脚回来,他后脚就到,这是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老夫啊。” 吴承安眉头紧锁:“师尊,黄大人此来……” “还能为什么?” 韩成练从腰间取下佩剑递给侍从,冷笑道:“自然是为了王振之死,这位黄大人可是朝中清流一派的得力干将。” “清流派?”吴承安面露疑惑。他虽然武功出众,但对朝堂之事知之甚少。 月光被一片乌云遮蔽,庭院顿时暗了几分。 韩成练示意管家先去应付,然后压低声音为弟子解惑:“我朝重文轻武,朝中文官主要分为三派。” 他伸出三根手指:“保守派墨守成规,以先帝旧制为尊。” “激进派锐意革新,唯当今圣上马首是瞻,而这清流派嘛……” 韩成练嘴角浮现一抹讥讽:“表面两不相帮,实则待价而沽,谁势大就依附谁,最是难缠。” 韩成练眼中寒光一闪:“王振之死之所以还未传开,就是黄泰和在待价而沽,他想用这件事做筹码,在朝中换取更多利益。” 吴承安恍然大悟。 他想起那日府衙突然推迟放榜,又联想到师尊刚才说的“上面有人”,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心头。 自己可能已经沦为朝堂博弈的一枚棋子。 夜风骤急,吹得庭院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一片落叶飘落在石桌上,韩成练用手指轻轻捻起:“黄泰和此来,无非两个目的,要么逼我站队,要么……” 他冷笑一声:“借机染指军权。” 吴承安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忽然单膝跪地:“师尊,弟子愿一同面见黄知府!” 韩成练目光如电,在徒弟脸上逡巡片刻,忽然大笑:“好!有胆识!” 他一把拉起吴承安:“那就让黄泰和看看,我韩成练的徒弟是何等人物!” 前院传来黄知府与管家的谈笑声,越来越近。 韩成练整了整衣甲,忽然压低声音:“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没有老夫的允许,你都不准开口。” 吴承安瞳孔微缩,但见师尊神色凝重,郑重点头。 月光重新穿透云层,照亮了通往花厅的石径。 远处,黄知府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幕僚模样的人。 韩成练挺直腰背,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走!” 韩成练拍了拍徒弟的肩膀,声音里透着沙场特有的肃杀:“随为师去会会这位清流名士。”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跟在师尊身后迈入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 他隐约感觉到,今晚的会面,将决定许多人的命运。 第148章 交易,平事,妥协 韩府客厅内,烛火摇曳。 黄泰和端坐在主位左侧的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轻叩扶手。 他身后两名幕僚如泥塑般静立,其中一人手持折扇,看似随意地扇着风,实则眼睛不断在厅内各处扫视。 “哈哈哈,什么风把黄大人吹到本将这寒舍来了?” 韩成练洪亮的笑声先至,随后才见他龙行虎步踏入厅中,战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吴承安紧随其后,在门槛处站定,向黄泰和躬身施礼。 黄泰和的目光在吴承安身上停留了片刻。 烛光下,他注意到年轻人虽然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站姿挺拔如松,丝毫看不出重伤初愈的虚弱。 这个发现让他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夜的战报明明说此子身中数刀,怎么恢复得如此之快? “黄大人深夜造访,想必是有要事?” 韩成练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右侧坐下,与黄泰和分庭抗礼。 黄泰和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才缓缓道:“今晚前来,确有两件要事。” 他竖起两根手指:“一是明日武举放榜之事,二是……” 他故意顿了顿:“右北平府总兵王振遇害一案。” 厅内烛火忽然爆了个灯花,映得众人脸上光影摇曳。 韩成练面色不变,右手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本将乃他府主考,按例当回避辽西府武举之事。” 他抬眼直视黄泰和:“至于王振之死,本将方才回府,尚不知情。”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黄泰和手中茶盏微微一颤。 他没想到韩成练竟能面不改色地矢口否认——那王振分明就是被你徒弟所杀! “韩将军当真不知?” 黄泰和放下茶盏,转向吴承安:“不如请令高足说说当晚详情?” 吴承安上前半步,抱拳道:“大人此话何意?莫非怀疑小子杀害朝廷命官?” 他声音清朗,眼神澄澈,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正直的少年。 黄泰和嘴角抽动。 好一对师徒!老的装糊涂,小的扮无辜! 他强压怒气,干笑一声:“有些事,不必说得太明白。”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韩成练:“王振毕竟是朝廷总兵,死在我辽西府境内,总要给朝廷一个交代。” 窗外一阵风吹过,烛火剧烈摇晃,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韩成练眯起眼睛,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黄大人想要什么交代?” 黄泰和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王振与柳开元交情匪浅。” 话只说半句,却已足够——柳开元之死已被归咎于大坤王朝,如今正好将王振之死也推过去。 吴承安闻言心头一震。 这招借刀杀人着实高明。 大坤王朝向来跋扈,朝廷早有不满,却苦于边关不稳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将两条人命都推给大坤,既能给朝廷台阶下,又能为日后用兵埋下伏笔。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韩成练与黄泰和隔案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烛芯又爆了个灯花,“啪”的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终于,黄泰和打破沉默:“王振一死,右北平总兵之位空缺。” 他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观察韩成练的反应,“本官想举荐一人,还望韩将军鼎力相助。” “哦?”韩成练冷笑:“不知黄大人要举荐何人?” “千户何兵。” 韩成练突然大笑,笑声震得人耳膜发疼:“若本将没记错,何兵似乎是黄大人的妹夫?”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锐利如刀,“从千户直升总兵,不合规矩吧?就算本将同意,兵部那边也不会批复。” “只要韩将军肯在举荐信上署名,其余事宜本官自会打点。” 黄泰和打断道,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吴承安一眼:“至于王振之死,本官也会在呈报朝廷时妥善处理。”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图穷匕见。 韩成练脸色阴沉如水,右手青筋暴起。 吴承安注意到师尊的太阳穴在跳动——这是暴怒的前兆。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黄泰和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对了,明日就是武举放榜之日。”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若今夜谈不拢,明日榜单上吴承安的名字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将是海捕文书。 “咔”的一声,韩成练手中的茶盏出现了一道裂纹。 茶水顺着裂缝渗出,滴在他的战靴上。 黄泰和身后的幕僚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手按上了腰间暗藏的匕首。 吴承安突然上前,为师尊换上新茶。 这个动作打破了僵局。 韩成练深吸一口气,松开双手:“黄大人好算计。” 黄泰和笑而不语,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他胜券在握,就等着韩成练屈服。 “何兵此人……” 韩成练缓缓开口:“本将倒也见过几次。” 他话锋一转:“听闻他去年在剿匪时,曾纵容部下劫掠商队?” 黄泰和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谣言止于智者,韩将军久在边关,想必也明白,有些事真假难辨。” 又是一阵沉默。 屋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是三更时分。 “黄大人!” 韩成练突然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黄泰和:“本将可以署名举荐。” 他话锋一转:“但有个条件。” 黄泰和挑眉:“请讲。” “何兵上任后,右北平府的军务,需按本将的规矩来。” 韩成练一字一顿道:“否则这举荐信,本将宁可撕了。” 黄泰和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掩饰过去。 他起身整了整官服:“韩将军果然快人快语。” 他拱手一礼,“既如此,本官告辞,明日午时,自当派人送来举荐信。” 韩成练冷哼一声,算是回应。 黄泰和转身欲走,忽又停步,意味深长地看了吴承安一眼:“吴公子伤势恢复得不错,想必能在院试中大放异彩。” 说完,带着两名幕僚扬长而去。 待黄泰和的脚步声远去,吴承安才低声道:“师尊,此事何必答应他?” “不必多言。” 韩成练摆手打断,脸色阴沉得可怕:“去把李师爷叫来,老夫要连夜修书几封。” 吴承安领命而去。 走出厅门时,他听见师尊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茶具叮当作响。 夜风拂过,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抬头望去,东方已现出鱼肚白。 这一夜的博弈,看似平息,实则暗流涌动。 吴承安隐约感觉到,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第149章 府试案首! 六月的骄阳炙烤着青州城,蝉鸣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燥热与不安。 吴承安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厢房,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屋内闷热异常,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黏腻地贴在背上。 “砰!” 他重重倒在床榻上,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在正厅的一幕——师尊韩成练那向来挺直的脊背,竟为了他向知府黄泰和微微弯曲。 “师尊何等人物,竟为我而妥协!”吴承安喉头发紧,胸口仿佛压着块千斤巨石。 窗外树影婆娑,斑驳的光影在土墙上跳动,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翻了个身,竹席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处境——他不过是这偌大王朝中的一只蝼蚁,若非师尊庇护,必定会成为别人的棋子,任人摆布。 师尊这份恩情,他铭记于心,心中也打定主意,一定不能辜负师尊所托。 他如今能做的,只能是按照师尊说的去做,在成为府试案首之后尽可能成为院试案首。 因为,只有成为院试案首,他才能算是真正进入了朝廷的眼中,到那时,哪怕是一位总兵也不敢轻易动他。 因为到那时,他身份和地位将得到极大的提升。 若是今后能在后续的会试,会试,乃至殿试当中取得案首,连中六元,哪怕大乾王朝重文轻武,他也能得到重用。 到那时,他便可以帮助到自己的师尊。 今日虽然不忿,但他并未作出过分之举,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根本做不了什么,靠嘴上说话,还不如在武举中证明自己。 想到这里,吴承安打定主意,要连中六元! 这一夜,他梦见自己站在金銮殿上,腰间玉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黎明的鸡啼划破寂静。 吴承安猛然睁眼,发现天光已大亮。 他急忙起身,不慎牵动身上的伤势,右肩传来钻心的疼痛。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却听见院中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师弟今日倒是起得晚!” 一袭鹅黄劲装的韩若薇倚在院中的桂花树下,晨露未晞,在她绣着暗纹的靴边留下深色的痕迹。 吴承安匆忙束发:“师姐怎的来了?我正要去……” “看放榜?” 韩若薇柳眉一挑:“今日你别去了,我替你看!” 说罢转身便走,马尾辫在脑后欢快地跳跃。 “等等!师姐!”吴承安刚要追赶,右肩又是一阵剧痛。 等他缓过劲来,院中早已没了韩若薇的身影。 此时放榜处已聚集了二三十人。 王宏发摇着折扇,胖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马子晋一袭青衫,正用帕子擦拭额角,蓝元德,谢绍元,周景同三人站在树荫下,不时朝官道张望。 “韩小姐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众人回头,只见韩府马车缓缓驶来,车前两个侍卫开道,惊得路人纷纷避让。 韩若薇利落地跳下马车,鹅黄裙裾在阳光下翻飞如蝶。 王宏发连忙上前行礼,腰间玉佩叮当作响:“韩小姐安好。” “诸位也是来看师弟成绩的吧?” 韩若薇笑道:“以师弟的成绩,想必定能成为案首。” 突然铜锣声响,两名衙役抬着朱漆木牌走来。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紧张地吞咽口水,有人不停搓着手掌。 “第一名,吴承安!” 王宏发猛地一拍大腿:“我就知道安哥儿会成为案首!” 他圆润的脸上绽开笑容,腰间赘肉跟着颤动。 马子晋“唰”地合上折扇,扇骨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韩若薇杏眼微眯,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她向王宏发等人笑道:“诸位都是师弟好友,不如随我回府报喜?” “正有此意!”王宏发迫不及待答应,他也想趁机看看吴承安恢复的情况。 韩府正厅内,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 韩成练端坐主位,茶盖轻叩杯沿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内格外清晰。 李氏不断绞着手中帕子,粗粝的指节微微发白。 年仅十一岁的吴小荷站在木身后,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韩小姐回来了!” 吴承乐突然喊道,话音未落,韩若薇已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发间一支金步摇叮咚作响。 “爹!娘!师弟是案首!”她声音清亮,让整个府邸顿时热闹了起来。 韩成练手中茶盏一顿,茶水溅出几滴,在檀木案几上留下深色痕迹。 他缓缓起身,玄色官服上的云纹在光影中流转:“好!好!” 连道两声好,重重拍了拍爱徒肩膀。 吴承安正要行礼,却被师尊按住。 他看见师尊眼角细密的皱纹舒展开来,那是数月未见的笑意。 “都是师尊教导有方。”吴承安声音有些发颤。 余光瞥见母亲正在抹泪,粗布衣袖已湿了一片。 “我……我去将好消息告诉你爹!”吴李氏突然起身,差点带翻凳子。 她踉跄着往后院跑去,发间木簪歪斜也顾不得扶正。 这时王宏发一行人已至厅前。 马子晋率先行礼:“见过总兵大人,韩夫人。” 韩成练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忽然笑道:“三日后天香楼设宴,你们都来。” 说着朝门外唤道:“韩忠!发帖去!” 老管家应声而入,手中捧着烫金帖子,这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请帖,足见韩成练对吴承安的信心。 随后,韩成练看向众人笑道:“老夫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待师尊一家离开,王宏发立刻凑上前,身上熏香混合着汗味扑面而来: “安哥儿,这些你可替我们清河县争光了!” “建安呢?”吴承安突然问道。 秦致远回去拿人参的事,他是知道的,但杜建安怎么也不在这里? 厅内霎时一静。 蓝元德轻咳一声,解释道:“他和秦致远都落榜,便结伴一同回去。” 马子晋“唰”地展开折扇,绢面上墨竹摇曳:“秦致远回去拿人参,算算时间,庆功宴那日能赶到。” 他顿了顿,扇面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意味深长的眼睛:“他说要亲眼看着你连中六元。” 吴承安胸口一热,正色道:“我一定会连中六元!” 可他并不知道,自己今后竟是再也见不到秦致远。 第150章 庆功宴上的变故! 六月,连续三日的骄阳将青石板路烤得发烫,韩府上下却无人在意这酷暑。 丫鬟们捧着鎏金果盘穿梭于回廊之间,绸缎摩擦的窸窣声与蝉鸣交织成忙碌的乐章。 厨房里蒸汽氤氲,厨娘正挥汗如雨地指挥着十几个帮厨:“那坛三十年陈酿小心些!碰掉个角卖了你们都赔不起!” 西厢房内,吴承安活动着右肩,铜镜中映出他逐渐舒展的眉头。 桌上放着一套雪白锦衣,银线绣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这是师娘昨日特意送来的。 他指尖抚过衣襟,料子滑得像山涧清泉,与平日所穿的粗布截然不同。 “安儿。”父亲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气弱。 吴承安连忙转身,见吴二河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急忙上前将对方按下。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父亲凹陷的脸颊上投下斑驳光影。 吴二河枯瘦的手指突然抓住儿子手腕,骨节发白:“记住,咱们吴家……咳咳……没有忘本之人!”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他盯着儿子衣领上的银纹:“如今你既走了武举这条路,那就要坚定走下去。” “爹爹放心。” 吴承安单膝跪地,让父亲能平视自己:“孩儿定会连中六元,光耀门楣。” 他说得极轻,却字字千钧。 院外突然传来韩若薇清脆的嗓音:“师弟!马车备好了!” 吴二河松开手,浑浊的眼里泛起欣慰:“去吧。” 顿了顿又补充道:“莫要辜负韩总兵的栽培。” 韩府正门前,数辆黑漆马车排成长龙。 最前头的车辕上插着韩字帅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吴李氏正小心翼翼地将小荷拉上车,小女孩粉色的裙裾扫过车辕,沾上了些许尘土。 “娘,我来。”吴承安大步走来,他弯腰将妹妹托上车。 “哥,你今天真好看!“小荷仰着脸,小手抓住他垂落的一缕鬓发。 阳光穿过她指缝,在吴承安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不远处,韩成练骑着战马缓缓而来。 总兵大人的目光在爱徒身上停留片刻,突然朗声笑道:“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这时,前面那辆马车的锦帘突然掀起一角,又迅速落下。 韩若薇绯红的脸颊在帘子缝隙间一闪而过,耳垂上的明珠坠子晃出细碎光点。 “小姐害羞了呢。”随行的厨娘抿嘴偷笑,却被韩夫人瞪了一眼。 这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今日着了正红色衣服,发间金凤衔珠步摇随着马车微微颤动。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沉闷而规律。 吴承安透过纱窗望去,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几个顽童追着马车奔跑,被侍卫呵斥才嬉笑着散开。 “听说天香楼今日全包了?” “那可不,韩总兵的面子谁敢不卖。” 零碎的议论声飘进车厢。吴承安握紧了拳头,掌心渗出细汗。 他知道,今日之后,自己将真正踏入辽西府的权贵圈子。 天香楼前张灯结彩,八丈高的朱漆牌楼上悬挂着“武魁”金匾。 十二名红衣小厮分立两侧,见车队到来立即敲响迎客鼓。 沉闷的鼓声惊起了楼顶栖息的鸽群,白色羽翼掠过湛蓝天空。 “辽西守备刘大人到~” “盐运司李大人贺~” 唱名声此起彼伏。 吴承安跟在师尊身后,看着一个个或肥胖或精瘦的官员递上烫金名帖。 他们腰间玉带的颜色深浅不一——那是官阶最直白的彰显。 这时,街道尽头传来鸣锣开道声。 八名衙役抬着杏黄轿子稳步而来,轿顶的铜铃随着步伐叮咚作响。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几个来不及躲避的菜贩子差点打翻了担子。 “知府大人到~” 韩成练眼睛一眯,随后大步迎上前,对方毕竟是知府,他自然不会怠慢。 轿帘掀起,黄泰和那张圆润的脸庞探了出来,三缕长须随风轻摆。 “黄大人能来,蓬荜生辉啊!” “韩总兵客气了。”知府笑呵呵地拱手,目光却越过总兵肩膀,在吴承安身上停留片刻。 年轻人挺拔如松的身姿让他眯了眯眼,随即又恢复成和善模样。 两人擦肩而过时,黄泰和突然压低声音:“王振的案子,刺史大人那边已经定调,和本官所说无二。” 话才说完,韩成练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被吴承安看在眼里,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遮住了骤然冷厉的眼神。 “安哥儿!”熟悉的喊声打破凝重气氛。 王宏发摇着洒金折扇走来,圆润的身躯将宝蓝色绸衫撑得紧绷。 身后马子晋一袭青衫,脸上依旧是那副傲娇的模样,手中折扇和王宏发似乎在互相较劲。 吴承安脸上冰雪消融:“楼上右厢给你们留着。” 他指了指二楼雕花栏杆处,那里几个侍女正往鎏金果盘里摆放冰镇葡萄。 王宏发眼睛一亮,肚子配合地“咕噜”一声:“听说今日有不少好吃的?”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搓着手快步上楼,靴子踩得木楼梯吱呀作响。 正厅内,三十六张黄花梨圆桌按品级排列。 最前方的主桌铺着明黄桌布——那是专为知府准备的。 侍女们端着鎏金酒壶穿梭其间,翡翠杯碰撞声如清泉叮咚。 “诸位。” 韩成练举杯起身,铠甲在烛光下流转着暗金色光芒:“今日小徒侥幸得中,蒙各位赏光!”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压过了厅角的窃窃私语。 吴承安跟着起身,白衣在满堂朱紫中格外醒目。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时,喉结上下滚动,引得二楼女眷席位一阵低呼。 韩若薇急忙用团扇遮脸,却挡不住发间步摇的轻颤。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突然正门处传来骚动,一个满身风尘的老者踉跄闯入。 吴承安定睛一看,竟是秦家老仆秦文! “吴少爷,我家少爷他……”老仆扑倒在地,怀中滚出个红绸包裹。 包裹散开,一株品相极佳的野山参赫然在目,只不过那包裹上还沾染了鲜血。 厅内霎时寂静。 吴承安手中酒杯“当啷”落地,手中之酒溅在雪白衣摆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致远他……他怎么了?” 第151章 挚友之死! 天香楼内觥筹交错的声音戛然而止。 “到底发生何事?致远他人呢?” 吴承安一把扣住秦文瘦削的肩膀,五指深深陷入老人皮肉。 他闻到老人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汗臭,看到对方干裂的嘴唇上凝固的血痂。 秦文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沟壑滚落:“老奴和公子带着人参赶来庆贺……” 老人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溅在吴承安手背上:“在城外十里坡,突然冲出七八个黑衣人。” 二楼雅间传来“哐当”巨响,王宏发撞翻案几冲了出来,腰间玉佩叮当乱响: “放屁!谁敢动秦家少爷?” 他圆胖的脸上肥肉颤动,眼睛瞪得血红,不愿意相信秦文的话。 “他们只问了一句可是秦致远公子。”秦文的声音越来越低:“公子刚应了声,他们就.动手。” 吴承安眼前突然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想起数日前秦致远那爽朗的笑声犹在耳边,如今却天然永别! “他们都死了,为何你独活?”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 马子晋不知何时已站在秦文面前,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盯住猎物的毒蛇。 满堂宾客屏住呼吸。 知府黄泰和的茶盖“咔”地磕在杯沿,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马子晋的话让黄泰和反应过来,若是对方真下死手,秦文这个老头为何能逃出来? 秦文浑身发抖:“那些人……故意留老奴带话。” “带什么话?”韩成练的声音如寒铁相击。 总兵大人玄色常服无风自动,腰间玉带上的虎头铜扣嗡嗡震颤。 吴承安看到师尊双手紧握,骨节泛白,俨然已经动怒。 “为首那人说。” 秦文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这只是开始,他们要杀光与吴公子交好之人,让吴公子尝尽在意之人惨死的痛苦。” “放肆!”韩成练怒喝一声,周身气势轰然爆发。 临近的几张案的客人被吓得纷纷站起来,酒水菜肴洒了一地。 吴承安感到一股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翻飞。 “黄大人!”韩成练转向知府,声音里压着雷霆之怒:“此事你待如何?” 黄泰和圆脸上的肥肉抽搐着。 吴承安注意到知府保养得宜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青瓷表面映出他阴晴不定的脸色。 “本官即刻下令全城戒严!” 黄泰和突然拍案而起,腰间玉带上的银鱼符叮当作响:“如此猖狂之徒,本官定要将其捉拿归案!” 吴承安突然深吸一口气。 他闻到空气中浓郁的酒香混合着血腥味,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的声音。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致远的尸体在哪里?”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在城外十里坡的槐树林。” 吴承安转身就走,雪白的长衫下摆扫过地上那株沾血的山参。 身后传来了呼喊声,但他已经听不到了,脑中只有秦致远的身影。 这位陪伴了他五年的玩伴和同窜,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他必须找回对方的尸体。 “备马。”他对门口的侍卫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楼内,王宏发满脸怒火:“到底是哪个该死的混蛋,居然杀了致远,不行,我也要过去!” 马子晋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上。 后面的蓝元德,谢绍元和蓝景同也一同出来。 暮色四合,六匹骏马踏碎官道上的夕阳。 吴承安的白衣早已沾满尘土,束发的玉冠不知何时脱落,黑发在风中狂舞。 身后王宏发拼命抽打马臀,汗水将他宝蓝色的绸衫浸成深色。 “左转!前面槐树林!”马车里的秦文嘶声喊道。 马子晋突然勒紧缰绳,骏马人立而起——道旁灌木上挂着半截靛蓝色衣袖,正是秦致远最常穿的那件锦袍。 吴承安认得袖口金线绣的竹叶纹,那是去年秦致远生辰时,王宏发亲手所赠。 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吴承安跃下马背时,靴底陷入黏腻的泥土。 月光惨白,照见地上拖拽的血痕,像一条条蜿蜒的毒蛇。 蓝元德突然弯腰干呕——他踩到了一截断指,翡翠扳指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在在树上!”谢绍元的声音变了调。 众人抬头。 三颗头颅悬在槐树枝头,发丝缠绕着枝条。 秦致远的眼睛还睁着,凝固的目光正好与吴承安相对。 一滴温热的液体突然落在吴承安脖颈上,他伸手一抹——是血。 “咔嚓!” 吴承安生生掰断了手边的树枝。 粗糙的树皮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滑落,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王宏发突然暴起,肥胖的身躯狠狠撞向树干:“畜生!我??你祖宗!” 树枝剧烈摇晃,血滴如雨落下。 马子晋默默解下外袍。 当他踮脚去够秦致远的首级时,谢绍元突然按住他手腕:“等等。” 书生苍白的手指拨开发丝,露出脖颈处整齐的切口:“这是军中破风刀的刀法。” 吴承安瞳孔骤缩。 他想起师尊书房里那本《大乾军械录》,破风刀是边军特制,刀刃有三道血槽! 回程的马车上,吴承安抱着用衣袍包裹的头颅。 秦文蜷缩在角落,老泪纵横:“公子今早还说,要亲眼看着您连中六元,想不到如今却……” 马车突然剧烈颠簸。 吴承安下意识护住怀中,却摸到逐渐僵硬的冰冷。 一滴泪终于砸落在包裹的衣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查。”他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既然是军中之人干的,调查范围就不会太大!” 马子晋阴沉着连,烛火映照的光芒他阴鸷的脸上游走:“秦家与谁结过仇?” “不是秦家的仇人。”谢绍元轻声道:“那人说要杀光与吴兄交好之人。” 吴承安突然想起什么,脸色陡然一变。 “不管你是谁!” 他轻声说,指尖抚过秦致远冰冷的发丝:“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好友被杀,他无法无动于衷,这件事他必须查清楚。 当然,他也明白,这件事既然涉及到军中之人,那必定和那人有关! 因为,他现在只有那一个仇人! 第152章 冷漠知府 戌时的梆子声刚敲过三下,辽西府城的西门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守城的兵丁眯起眼睛,借着城头火把的光亮,看见几匹快马拖着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车板边缘渗出暗红色的血迹,在青石板上拖出几道蜿蜒的血痕。 “是吴案首!” 领头的兵丁认出了为首的青年,连忙招呼同伴推开半掩的城门。 吴承安一袭白色劲装已被血污浸透,他身后跟着王宏发、马子晋等五个同窗,个个面色铁青。 最引人注目的是马车上三具用草席裹着的尸体——在马车疾驰之际帘子被夜风吹开,展露了出来。 “直接去府衙。”吴承安的声音像淬了冰。 他怀里紧紧抱着个包袱,隐约可见里面是三个用黑布包裹的球状物。 守城兵丁倒吸一口凉气——那分明是人的首级。 府衙西侧的停尸房点着十二盏长明灯,将三具无头尸首照得惨白。 知府黄泰和捏着绢帕掩住口鼻,眉头拧成个“川”字。 当他掀开盖着秦致远尸体的白布时,脖颈处整齐的切口让他瞳孔骤缩——这绝非普通盗匪所为。 “好狠的手段。”黄泰和指尖微颤。 多年宦海沉浮,他见过漕帮斗殴的锯齿刀伤,也验过山贼劫道的狼牙棒痕,但这般利落的切口,分明是沙场老手所为。 他余光扫过吴承安染血的衣摆,心里飞快盘算:韩总兵这弟子若真要闹起来,自己这个四品知府怕是压不住,不如先做个姿态! “破风刀法。”韩成练总兵的声音突然在身后炸响。 这位戍边二十年的老将迈步进来,径直走到尸体前,指尖轻触尸体肩胛处的斜切伤: “军中七品以上武官才能学全的招式,这一式雁落平沙使得干净利落。“ 黄泰和闻言心头剧震,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能使用此刀法的只有军中之人。 “黄大人。” 吴承安突然上前半步,烛火在他眼中投下跳动的阴影:“致远是为取家父的救命人参才遭此大难的。” 他解开怀中包袱,秦致远青灰的面容赫然呈现,双目仍维持着惊怒圆睁的状态。 看着那颗年轻的首级,黄泰和胃里翻涌起午膳的鲈鱼腥气。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个死局——若追查到底,他似乎没有任何好处。 若敷衍了事,眼前这韩总兵弟子的眼神,活像要生啖人肉。 袖中的玉扳指硌得腕骨生疼,他忽然想起恩师的训诫: “为官之道,当如持秤。” “尸体先放在这,本府会令仵作验尸,并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黄泰和几乎是阴沉着脸说出这句话。 可吴承安却摇头道:“黄大人,对方既然敢动手,那就吃准了你们找不到证据,若是没有证据,官府也不好拿人。” “其实凶手是谁,黄大人心知肚明,只是没有证据而已。” 吴承安神色淡然,但双眼却闪烁着复仇的怒火。 先不说他和秦致远是这五年的玩伴,光是秦致远为了他父亲的伤势亲自回去拿人参这一点,他就必须为其报仇! 而一旁王宏发听到这里,此刻也反应过来:“安哥儿,你的意思是说杀害秦致远的凶手是……” “行了!” 马子晋忽然开口打断道:“这事不是你我能参与的!” 王宏发被打断,很是不忿 这时,黄泰和故意提高声调:“本府自会详查。” 眼角余光却瞥向房梁阴影处——那里有他刚安排的师爷在记录。 只要表面功夫做足,朝中那些顽固便抓不到把柄。 韩成练突然冷笑:“那本将就等着黄大人的好消息!” 虽然知道黄泰和的话是敷衍之语,但在明面上,他还真不能将对方怎么样。 这时,吴承安却忽然说道:“黄大人,尸体我要带走。” 黄泰和皱眉:“若是不让仵作验尸……” “我师尊已经验过尸体,难道黄大人是不相信我师尊吗?” “本府绝无此意!” “既如此,那尸体我带走了。”吴承安说完就带着王宏发等人间三具尸体搬走。 三人才死不救,尸体还未完全僵硬,趁着这段时间,能让城内裁缝将尸首缝合。 人死为大,他想尽快将三人的尸体带会清河县下葬。 此刻,天空电闪雷鸣,竟是下起了大雨。 子时的更鼓声中,城南“锦绣轩”的裁缝铺突然被拍得震天响。 六十岁的苏掌柜战战兢兢拉开门闩,只见雨中站着一群人。 待看清吴承安的面容,老裁缝竟扑通跪下:“不知吴案首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一具尸体五十两。”吴承安直接扔出钱袋。 苏掌柜看着手中的银子,又看向那三具尸体,顿时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原本还畏畏缩缩的神态顿时一扫而空。 “吴案首亲自来此,还给了这么多银子,老朽今晚就是不睡觉也要将三具尸体缝合好。” 苏掌柜连忙打开门示意吴承安等人进去:“还请吴案首将尸体抬进来。” 吴承安等人亲自将三具尸体抬进去。 苏掌柜的裁缝铺内,油灯昏黄,灯芯偶尔爆出细碎的火星,映得众人脸色阴晴不定。 铺子里弥漫着血腥气与陈年布料的霉味,混合着窗外暴雨的湿冷,让人呼吸都变得滞重。 苏掌柜颤抖着接过桑蚕丝线,针尖在烛火上燎过,算是尽了消毒的简陋之礼。 他深吸一口气,枯瘦的手指抚上秦致远断裂的脖颈,皮肉翻卷处已经泛出青白。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苏掌柜的手有如神助,快速将其缝合。 “致远兄!”吴承安站在一旁,目光死死盯着那具无首的尸身。 秦致远的衣衫还是那日来辽西府所穿的靛蓝直裰,袖口还沾着些许酒渍——几个时辰前,他还笑着举杯,说要去取家中珍藏的老参给吴父疗伤。 可现在,他的头颅被粗线一针一针地缝回躯体,针脚歪斜,像一条狰狞的蜈蚣爬在颈间。 “喀嚓!”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秦致远青白的面容——那双眼睛至死未瞑,仿佛仍在质问凶手。 吴承安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珠渗出,却浑然不觉。 他盯着那逐渐闭合的伤口,心中如滚油沸腾。 “致远,你放心……”他在心中立誓:“我必让凶手血债血偿” 最后一针收线,苏掌柜剪断丝线,颓然坐倒。 秦致远的尸首终于完整,可那缝合的痕迹,却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所有人心里。 休息了一会,苏掌柜才开始缝合另外两具尸体。 足足到第二天辰时,三具尸体才全部缝合完毕,苏掌柜累得大汗淋漓,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 吴承安付完剩下的银子,带着三具尸体便出城朝清河县而去。 第153章 城外截杀,凶手现身! 昨夜暴雨倾盆,官道早已泥泞不堪,车轮碾过湿软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不时溅起浑浊的水花。 吴承安等人驾着马车,缓缓行驶在返回清河县的路上。 三具尸体被白布覆盖,静静躺在车板上,随着颠簸微微晃动。 此刻,雨过天晴,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泛着细碎的金光。 可这般明媚的天气,却与众人沉重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 吴承安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如铁,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秦致远临死前的模样——那双至死未闭的眼睛,仿佛仍在无声质问。 “致远,你放心……”他在心中默念,指节因握缰过紧而泛白. “我必让凶手血债血偿!” 王宏发骑马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马车上的尸体,咬牙切齿道: “安哥儿,咱们就这么算了?秦兄的仇……” 马子晋皱眉,低声道:“别急,此事没那么简单。” 吴承安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他知道,秦致远的死绝非偶然,对方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就绝不会轻易罢手。 一个多时辰之后,他们来到了一条峡谷。 峡谷两侧峭壁高耸,灰褐色的岩壁上爬满青苔,雨水顺着石缝滴落,在岩面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谷底狭窄的土路被昨夜的暴雨泡得松软,车轮碾过时带起黏稠的泥浆,不时有碎石从崖壁上滚落,在泥水中溅起浑浊的水花。 谷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几株顽强的野草从石缝中探出,叶片上还挂着未干的雨珠。 阳光只能从狭窄的崖顶缝隙斜射进来,在泥泞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山涧奔流的轰鸣声,更显得这峡谷幽深寂静。 偶尔有山风穿过,带起一阵阴冷的湿气,吹得人后颈发凉。 岩壁上几处突出的石块形似狰狞的兽首,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谷底散落着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枯枝,像极了森森白骨。 整个峡谷仿佛一张正在缓缓闭合的巨口,将一行人吞入腹中。 就在吴承安等人驶入这条僻静的峡谷时,异变陡生! “唰!唰!唰!” 两侧山坡上,数十道黑影骤然跃出,刀光闪烁,杀气凛然! “戒备!”吴承安厉喝一声,瞬间拔刀出鞘。 王宏发、马子晋等人也迅速反应,各自退到一起,背靠背围成一圈,警惕地盯着四周。 黑衣人们如潮水般涌来,眨眼间便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缓步走出,黑色面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冷笑道: “吴承安,久仰大名。” 吴承安目光冰冷,刀锋直指对方:“你们是什么人?” 黑衣人嗤笑一声:“你这么聪明,不如猜一猜?” 王宏发脾气火爆,当即怒吼:“就是你们杀了秦致远对不对?你们这群畜生,居然还敢现身!” 马子晋伸手拦住他,沉声道:“冷静,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吴承安盯着那黑衣人,忽然冷笑一声:“王家的人?”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哈哈大笑:“不愧是吴承安,果然敏锐!” 他缓缓扯下面巾,露出一张与王子健有七分相似的脸——正是王子健的兄长,右北平府千户,王子安! “你父亲和弟弟都死在我手里,你想报仇,我能理解。” 吴承安声音冰冷,眼中杀意渐浓,“但你为什么要杀秦致远?” 王子安狞笑:“为什么?这个答案,我已经给过你了!” “杀你,不过头点地,折磨你,才是我现在最想要的!” “因为你,我弟弟死了,我父亲垮了,王家也家道中落!” “本以为我能接替父亲的总兵之位,可朝廷却让何兵那个废物上位!” “此人气量狭隘,一旦他上任,必定会对我王家赶尽杀绝!” “到那时,我不过是他手下的千户,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还谈何报仇?” “所以,我只能先下手为强!” 王子安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继续道:“在城内杀你?你实力强悍,我不是对手,更何况辽西府的兵马随时能支援你。” “所以,我先杀秦致远,再等你送尸回乡时半路截杀!” “如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说完,狂笑一声:“如何?我为你安排的这一切,你还满意吗?” 确实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家道中落,父亲被杀,弟弟被杀,想要接替的职位被人顶了,如此做的仇恨叠加在一起,也能怪会铤而走险。 吴承安听完,缓缓握紧刀柄,冷笑道:“你就这么肯定能杀得了我?若是我今日活着离开,你可有想过后果?” 王子安笑容狰狞:“你虽强,但上次与我父亲一战,伤势未愈吧?短短几日,你能恢复多少?” “而我今日带来的这五十人,全是我王家精锐,上过战场的老兵!” “我们一拥而上,你必死无疑!” 他语气猖狂,仿佛胜券在握。 王宏发怒火中烧,厉声道:“想杀安哥儿?先过我们这一关!” 马子晋则眯起眼睛,冷声道:“你将计划全盘托出,看来是不准备留活口了?” “你可想清楚,我父亲是偏将,杀了我,你王家承受得起后果吗?” 王子安嗤笑一声:“杀了你们,毁尸灭迹,谁知道是我干的?” “更何况,我王家早已没落,你觉得我还会在乎这些吗?” 马子晋心中一沉,知道对方已经彻底疯狂。 然而,就在王子安举刀准备下令围攻时,吴承安忽然冷笑:“你真以为,今日你赢定了?” 王子安眉头一皱:“故弄玄虚?难道你还指望有人来救你?” “实话告诉你,我的人一直盯着韩府和辽西府军营,根本没人出来!” “这就是我敢现身杀你的底气!” 说完,他猛地挥刀,厉喝道:“吴承安,受死吧!” 刹那间,五十名黑衣人同时扑杀而来,刀光如雪,杀意滔天! 大战,一触即发! 第154章 中计的是你! 峡谷内,气氛肃杀。 王子安胜券在握,嘴角扬起狰狞的笑意,手中钢刀直指吴承安,厉声道: “吴承安,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身后的五十名黑衣人早已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吴承安等人乱刀分尸。 然而,就在王子安即将下令动手之际。 “右北平府的千户,来我辽西府杀人,杀的还是此次武举府试案首,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道冷冽的声音骤然从峡谷入口处传来,语气中透着森然杀意。 王子安浑身一震,猛地回头望去,只见峡谷入口处,不知何时已被大批人马堵住。 为首之人身着官服,面容冷峻,正是辽西府知府——黄泰和! “这……这不可能!” 王子安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你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他明明派人盯紧了韩府和城外军营,确认无人支援吴承安,才敢在此设伏。 可偏偏漏了府衙! 黄泰和冷笑一声,负手而立,身后两百名衙役、捕快已呈合围之势,将王子安的人马团团围住。 虽然其中有不少是临时调集的差役,但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已让局势瞬间逆转。 “王子安,你带人潜入辽西府行凶,方才所言,本府已听得一清二楚!” 黄泰和厉声道:“来人,将他们拿下!若敢反抗,当场格杀!” “是!”众衙役齐声应喝,刀光闪烁,步步逼近。 王子安面色铁青,眼中闪过疯狂之色。他猛然咬牙,厉声喝道:“十人随我杀吴承安!其余人挡住他们!” 他今日的目标只有一个——吴承安!即便自己今日难逃一死,也要拉吴承安垫背! “少爷,马公子,你们退到马车后!”吴承安冷喝一声,随即纵身一跃,竟主动迎向王子安。 刀光交错,寒芒乍现! 吴承安身形如电,手中钢刀化作一道银光,瞬间劈开两名黑衣人的咽喉。 鲜血喷溅,那两人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已倒地身亡。 王子安怒吼一声,挥刀直取吴承安咽喉。 吴承安冷笑,刀锋一转,精准格挡,随即借力旋身,一脚踹飞另一名偷袭的黑衣人。 那人胸口凹陷,口吐鲜血,重重撞在岩壁上,当场毙命。 “他有伤在身,撑不了多久!一起上!”王子安厉声催促。 剩余的黑衣人咬牙冲上,刀光如网,将吴承安笼罩其中。 然而,吴承安的身法却诡谲莫测,刀锋所过之处,必有一人倒下。 他的刀法凌厉狠辣,每一招都直取要害,毫无花哨,却招招致命。 “噗!” 又一名黑衣人被一刀穿心,瞪大双眼倒下。 王子安越战越心惊,吴承安的强悍远超他的预料。 他本以为吴承安伤势未愈,战力必然大减,可此刻的吴承安,却宛如杀神附体,刀锋所指,无人能挡! “死!”王子安怒吼,全力一刀劈下。 吴承安冷笑,身形一侧,刀锋擦肩而过。 他顺势一脚横扫,重重踢在王子安膝盖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王子安惨嚎一声,踉跄后退,单膝跪地。 吴承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刀光一闪,直逼王子安咽喉。 “为什么?”王子安目眦欲裂,嘶吼道:“为什么黄泰和会帮你?” 吴承安刀锋抵在王子安脖颈上,冷冷道:“因为,这一切都是我的安排。” “我早知你杀秦致远,是为了引我出城,所以,我将计就计,说服了黄大人。” 王子安瞳孔骤缩,脸色惨白。 原来,他自以为精心设计的杀局,不过是吴承安布下的更大陷阱! “你……你……”王子安浑身颤抖,心中涌起无尽悔恨。 吴承安眼中杀意凛然:“这一刀,是替秦致远还你的!” 刀光一闪,鲜血喷溅! 王子安的头颅高高飞起,最后一眼,他看到自己的无头尸身缓缓倒下,死状与秦致远一模一样。 ——这是吴承安刻意为之,以血还血! “噗通!” 头颅落地,滚入泥泞之中。 峡谷内,一片死寂。 黄泰和负手而立,目光淡漠。 他今日出手,自然不是出于正义,而是因为吴承安给了他足够的理由——证据,以及利益。 王子安一死,他那草包妹夫何兵便能彻底掌控右北平府的兵马,再无阻碍。 “尽快将他们拿下!”黄泰和不想耽误下去。 黄泰和一声令下,两百名衙役与捕快如潮水般涌向黑衣人。 峡谷内顿时喊杀震天,刀光剑影交错,鲜血飞溅。 衙役们虽非军中精锐,但胜在人多势众,四人一组,将黑衣人分割包围。 长矛、钢刀、铁尺齐出,攻势凌厉。 一名黑衣人才刚架住迎面劈来的铁尺,侧腰便被长矛狠狠刺中,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另一名黑衣人挥刀逼退两名衙役,却被背后袭来的铁链缠住脖颈,生生勒断喉骨。 黑衣人虽悍勇,但寡不敌众,很快陷入劣势。 一名黑衣刀客怒吼着冲入衙役群中,刀锋连斩三人,却被四支长矛同时贯穿胸膛,钉死在岩壁上。 另一名黑衣人刚砍翻一名捕快,便被三把钢刀同时劈中后背,血如泉涌,扑地而亡。 战局逐渐明朗,黑衣人数量锐减。 王子安麾下的精锐虽悍不畏死,但在衙役的人海战术下,仍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鲜血染红泥泞的地面,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峡谷中,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黄泰和冷眼旁观,心中盘算着此战的得失。 衙役虽有伤亡,但只要能拿下王子安,便是大功一件。 更何况,这些衙役大多是临时征调的差役,死伤几个,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战至最后,仅剩的几名黑衣人背靠背聚在一起,浑身浴血,眼中满是绝望。 衙役们步步紧逼,刀锋寒光闪烁,胜负已定。 而此刻,吴承安也提着手中之刀,转身走向马车。 杀了这么多人,他混是血,看起来宛如地狱归来的血神,十分骇人! 秦致远的仇,终于得报。 但这件事,还未结束! 第155章 出卖! 六月的辽西府,骄阳似火,炙烤着这片饱经战乱的边陲之地。 峡谷官道两旁的杨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蝉鸣声此起彼伏,更添几分燥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让人几欲窒息。 黄泰和站在尸横遍野的峡谷内,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位辽西知府此刻眉头紧锁,用绣着云纹的袖口死死捂住口鼻,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不耐。 “将这些人的尸体全部火化!”他冷声下令,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身后一众衙役闻言立即行动起来,他们动作麻利却小心翼翼,生怕沾染上这些死人的晦气。 有人拖着黑衣人的尸体堆叠在一起,有人去拾捡散落的兵器,还有人负责洒上火油。 黄泰和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具无头尸体——王子安。 这位王家少爷的首级此刻仰面朝天,双眼圆睁,似乎死不瞑目。 黄泰和心中暗叹,这王子安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却落得个曝尸荒野的下场。 但转念一想,此人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截杀以为武举案首,也是死有余辜。 “大人,这尸体……”一个衙役犹豫地请示。 “一并烧了。”黄泰和挥了挥手,不愿多看。 他转身望向不远处那辆破损的马车,眼神复杂。 马车旁,吴承安提着仍在滴血的长刀,刀尖上的血珠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他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却浑然不觉。 那张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脸此刻冷若冰霜,眼中杀意未消。 王宏发和马子晋等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王宏发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吴承安——那个在书院里总是温文尔雅、谈笑风生的同窗,此刻却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安哥儿,想不到你的实力竟如此厉害。” 王宏发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自己的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像话。 向来目中无人的马子晋此刻也失了往日的傲气,他死死攥着手中的象牙折扇,指节发白。 这把价值连城的扇子此刻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却浑然不觉。 “你这实力,比我爹都强!”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妥,却又不知该如何补救。 吴承安却对他们的惊叹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锁定在躲在最后面的秦家老奴秦文身上。 他提着刀,一步一步向前走去,靴子踩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宏发和马子晋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后面的蓝元德、谢绍元、周景同三人也纷纷退避,如同潮水般分开,最终露出了瑟瑟发抖的秦文。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仆此刻面如土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他佝偻着背,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 见吴承安逼近,他强自镇定,连忙作揖行礼:“多谢吴公子杀了那王子安,为我家少爷报仇!” 吴承安的眼睛微微眯起,眼中寒光乍现:“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想说吗?” 这时,黄泰和快步走来,官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眉头紧锁,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今天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吴承安,你还想干什么?” 这位知府大人此刻脸色铁青,心中暗恼。 今日他带人前来,除了本身的利益以外,也有被吴承安算计的成分。 此刻,王宏发也是一脸茫然:“安哥儿,你这是怎么了?你让他说什么?“ 秦文浑身抖如筛糠,声音带着哭腔:“吴公子,我……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承安冷笑一声,刀尖微微抬起:“秦致远带着人参回辽西府,他的行踪怎么可能会被王子安知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若不是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他就不会被王子安所杀!”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大悟。 王宏发最先反应过来,他怒目圆睁,指着秦文大骂:“你这吃里扒外的狗奴才!竟敢出卖自己的主子!” 秦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黄泰和连连磕头:“知府大人明鉴啊!老奴对秦家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吴公子这是冤枉好人啊!” 黄泰和眉头皱得更紧,看向吴承安:“可有证据?” “证据?” 吴承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以王子安对我的恨意,他怎么可能对秦致远身边的人留手?” 他抬手指向地上的尸体:“这些人下手如此狠毒,怎么可能故意留下一人回去给我报信?” 他向前一步,刀尖几乎要碰到秦文的鼻尖:“唯一的解释,此人被王子安提前收买,泄露了致远的行踪!让此人故意报信,也不过是想引诱我出城杀我而已。“ 王宏发猛地一拍大腿:“对啊!这狗奴才报信时就说致远兄遇袭,却不说具体情形,分明是有意引你出城!” 秦文面如死灰,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他瘫坐在地,老泪纵横:“吴公子饶命啊!老奴也是被逼无奈!” “他们抓了我家老婆子和孙子,说若不说出公子的行踪,就要杀了他们啊。” 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但转瞬即逝。 他冷冷道:“你以为你泄露了行踪,他们就会放过你的家人?” 秦文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忽然想起王子安那阴冷的笑容,想起对方承诺时的轻蔑眼神。 是啊,那些人怎么可能守信?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吴承安手起刀落,秦文的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干燥的土地上,很快被吸收殆尽。 黄泰和嘴角抽搐,心中暗骂: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当着本府的面杀人! 但转念一想,这秦文确实死有余辜,而且吴家势大,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他强压怒气,故作威严道:“一个出卖主子的狗奴才,杀了就杀了!来人,把这尸体一并抬下去火化!” 说完,他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那背影分明写满了“此事与我无关”几个大字。 待黄泰和走远,吴承安这才转身看向五位好友。 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在阳光下呈现出暗红色。 六月的热风吹过,带着尸体烧焦的臭味,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我们将致远的尸体送回清河县。”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王宏发点点头,眼中含泪:“我们大家一起为他送葬。” “走吧。”吴承安轻声说道,率先跨上马背。 身后,马车缓缓启动,载着一个再也回不了家的灵魂,驶向最后的归途。 第156章 彻底转变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吴承安便带着三具缝合好的尸首回到了清河县。 夜露未干,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冷意,马蹄踏过青石板街道,发出沉闷的声响。 吴承安面色冷峻,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他的身后,王宏发、马子晋等人沉默地跟随,几名家仆抬着三具白布覆盖的尸体,缓缓走向秦家宅院。 秦家宅院内,秦兴安正弯腰摆弄着晒在院子里的药材。 他心情不错,一边翻动着人参、黄芪,一边盘算着这次儿子秦致远带着珍贵药材去辽西府送给吴二河,必定能让吴家欠下人情。 吴承安是总兵弟子,又是府试案首,前途无量,若能攀附上这棵大树,秦家日后在清河县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少爷……少爷啊!” 秦兴安猛地抬头,手中的药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心头一颤,快步走向院门,刚推开,便看到吴承安等人抬着三具白布覆盖的尸体走了进来。 “这……这是何人尸体?” 秦兴安声音发颤,目光死死盯着那几具尸首,心中已有不祥预感,却仍抱着一丝侥幸。 吴承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是致远兄的。” “轰!” 秦兴安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踉跄后退两步,双手死死抓住门框才没倒下。 他嘴唇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半晌才挤出一句: “我儿……死了?” 吴承安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揭开白布一角,露出秦致远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啊!”秦兴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爷!老爷!”秦家奴仆惊慌失措,连忙上前搀扶。 秦夫人闻讯赶来,一见儿子的尸首,登时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抓住白布,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你怎么能丢下娘啊!” 整个秦家乱作一团,哭声震天,连街坊邻居都被惊动,纷纷探头张望,低声议论。 足足一个时辰后,秦兴安才被救醒。 他面色灰败,双目无神,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死死抓住吴承安的手腕,声音嘶哑:“是谁……杀了我儿?”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秦致远如何被王子安截杀,自己如何追查凶手,最终手刃仇人,甚至连秦家老奴秦文背叛之事也毫不隐瞒。 当听到凶手是总兵之子王子安时,秦兴安面如死灰,喃喃道:“完了……那可是王家……” 可当吴承安说出自己已经杀了王子安,甚至揪出了叛徒秦文时,秦兴安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与感激。 他挣扎着从椅子上滑下来,竟直接跪在吴承安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头: “多谢吴公子为我儿报仇!” 吴承安连忙将他扶起,沉声道:“伯父不必如此,致远的死,和我有关,我自然要为他报仇。” 顿了顿,他又道:“接下来,您应该振作起来,操办致远的丧事。” “这几天,我会留在清河县,送致远最后一程。” 说完这句话,吴承安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 “安哥儿!”王宏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众人这才发现,吴承安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显然是伤势未愈,又连日奔波,早已到了极限。 “快!扶他去客房!”秦兴安急忙吩咐下人。 接下来的七天,吴承安一直在秦家养伤。 他的伤势不轻,尤其是肩膀上的那道刀伤,虽已包扎,但仍隐隐渗血。 王宏发等人轮流照顾他,马子晋甚至从家里带来了上等的金疮药,亲自替他换药。 “你这伤,再拖下去怕是要废了。”马子晋皱眉道,语气虽冷,但动作却极为小心。 吴承安只是摇头:“无妨,致远的事要紧。” 秦家上下沉浸在悲痛之中,秦夫人终日以泪洗面,秦兴安则强撑着精神,安排丧事。 吴承安虽在养伤,却仍每日过问丧仪细节,甚至亲自挑选棺木、撰写祭文。 “致远生前最爱干净,棺木必须用上好的楠木,内衬丝绸。”他吩咐道。 “灵堂要摆白菊,他喜欢淡雅。” “祭文我来写,我要亲口念给他听。” 每一件事,他都亲自过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心中的愧疚。 七日后,秦家正式举办丧事。 灵堂设在秦家正厅,白幡高挂,香烛缭绕。 秦致远的遗体已被整理干净,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色长衫,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吴承安站在灵前,手持祭文,声音低沉而清晰: “致远兄,你我相识于书院,志趣相投,情同手足,今日阴阳两隔,我心如刀绞……”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又稳了下来,继续念道:“你放心,你的仇,我已亲手了结,你的家人,我会照拂,若有来世,愿再与你把酒言欢。” 念完祭文,他亲手点燃纸钱,看着火焰吞噬黄纸,化作灰烬飘散。 王宏发、马子晋、周景同、蓝元德、谢绍元等人依次上前祭拜,就连得知消息的杜建安也赶来,一身素服,跪在灵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致远兄,一路走好。”杜建安红着眼眶说道。 丧事持续了一整天,直到傍晚,宾客散去,灵堂内只剩下吴承安和秦家二老。 秦兴安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声音沙哑:“吴公子,大恩不言谢,致远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吴承安摇头:“是我连累了他。” 秦夫人抹着眼泪,哽咽道:“孩子,别这么说……致远若在天有灵,也不愿看你自责。” 吴承安沉默良久,最终深深一揖:“伯父、伯母,保重,日后若有需要,吴承安万死不辞。” 说完,他转身走出灵堂,踏入夜色之中。 夜风微凉,星河璀璨。 吴承安抬头望向天空,仿佛看到了秦致远含笑的面容。 “致远,安息吧。” 这是他第一次失去自己的朋友,也深深意识到自己身份太过渺小。 若是他有足够的身份,借给王子安十个胆子,对方也不敢杀他的好友! 这一刻,他打定主意,一定要连中六元,获得安身立命之本! 第157章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吴承安处理完秦致远的后事,心中仍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沉重。 他站在秦家门前,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还能听见秦夫人的啜泣声。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决定先去看望自己的叔叔吴三河一家。 吴三河住在清河县西街,宅院虽不如秦家气派,但也算殷实。 见吴承安登门,吴三河连忙迎出来,拍着他的肩膀道:“承安,听说你回来了,我正想着要不要去秦家看看你。” 吴承安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叔叔不必担心,我没事。” 吴三河叹了口气:“致远那孩子……唉,可惜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你这次死了这么多人,王家那边……” 吴承安神色不变:“王子安截杀致远,本就该死,至于王家,他们若想报复,尽管来。” 吴三河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多劝,只是叮嘱道:“你如今身份不同,行事更要谨慎,你爹在辽西府养伤,你也要多照应。” 吴承安点头应下,又和婶婶、堂弟妹寒暄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离开吴三河家后,吴承安径直去了王家。 王家大宅门前,老管家福伯一见吴承安便惊喜道:“吴公子!您可算回来了!夫人这几日天天念叨您呢!” 吴承安心中一暖,快步走进庭院。 王夫人正在花园里修剪花枝,听到脚步声回头,手中的剪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安哥儿!” 王夫人眼眶瞬间红了,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 “你这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听说你在清河县遇到那么危险的事,可把我吓坏了!” 吴承安鼻子一酸,轻声道:“让夫人担心了。” 王夫人拉着他往屋里走,一边吩咐下人:“快去准备些点心,再把宏发叫来,对了,把我柜子里那盒人参拿出来!” 待吴承安坐定,王夫人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心疼地说: “听说你为了给致远报仇,一个人对付那么多歹人?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莽撞!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可叫我们这些长辈怎么活?” 这时王宏发匆匆赶来,见到吴承安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娘这些天可没少念叨你。” 王夫人抹了抹眼角:“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承安啊,以后出门一定要多带些人手,知道吗?” 吴承安郑重地点头:“夫人教诲,承安记下了。” 王夫人这才露出笑容,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木盒:“这是上好的山参,你带回去给你父亲补身子。” “对了,我还准备了些补气血的药材,你一起带回去。” 王宏发在一旁打趣:“娘,您这是要把咱家药房都搬空啊?” 王夫人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你这孩子,承安家里遭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帮衬些不是应该的?” 说着又转向吴承安:“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别跟伯母客气。” 吴承安喉头微哽,起身深深一揖:“夫人待我如亲子,承安铭记于心。” 王夫人连忙扶起他:“傻孩子,说这些做什么,你爹的伤势好些了吗?” “已经好转了,多谢伯母挂念。” “那就好,那就好。“王夫人欣慰地点头,“对了,马上要院试了,你和宏发都要好好准备。伯母等着看你们都金榜题名呢!” 离开王家时,王夫人一直送到大门口,再三叮嘱:“有空常来,想吃什么提前说,伯母给你准备。” 夕阳下,吴承安回头望去,只见王夫人依然站在门口目送,那慈爱的目光让他心头涌起阵阵暖意。 这一刻,他深深体会到,在这世上,除了血亲,还有这样一份真挚的牵挂。 离开清河县时,吴承安孤身一人。 来的时候,他与王宏发、马子晋等人同行,如今回去,却只剩他一人,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寂寥。 王宏发等人还要准备三个月后的院试,不便同行。 临别时,马子晋难得郑重地说道:“承安,院试之前,我们蓟城再见。” 吴承安点头:“你们好好备考,别辜负了家中期望。” 王宏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吧,我们可不想被你甩得太远!” 众人相视一笑,仿佛暂时冲散了阴霾。 两日后,吴承安终于回到了辽西府。 他刚踏入韩府大门,一道身影便飞快地迎了上来。 “师弟!你总算是回来了!”韩若薇一袭鹅黄色衣裙,眉眼间满是欣喜。 吴承安勉强笑了笑:“师姐,我回来了。” 听到动静,韩夫人、母亲李氏、妹妹吴小荷和弟弟吴承乐也纷纷从屋内走出。 “安儿!”李氏眼眶微红,上下打量着他:“可有受伤?” 吴承安摇头:“娘,我没事。” 韩夫人叹了口气:“这次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呀,今后可不能再这样孤身犯险了。” 吴承安低头应道:“是,让您担心了。” 这时,韩若薇见他兴致不高,连忙岔开话题:“师弟,有个好消息!” “吴叔的伤势已经在慢慢恢复,郎中说不会瘫痪,再过一个月就能下床走动了!” 吴承安闻言,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亮色:“真的?我去看看爹!” 他正要转身,门外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众人回头,竟是韩成练回来了。 “师尊!”吴承安连忙上前行礼。 韩成练微微颔首,目光深邃:“这次的事,你做得很好。” 吴承安一怔。 韩成练继续道:“你让黄知府出手,却没留下任何把柄,王子安的死,朝廷已经认定是大坤王朝的报复,不会追究。” 吴承安眉头一皱:“黄知府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韩成练冷笑一声:“这不过是朝堂上的博弈罢了,保守派和激进派都不想得罪清流派,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接下来,你好好养伤,准备院试,至于你父亲……你去看看他吧。” 吴承安施礼退下。 当他推开厢房的门,只见吴二河正靠在床头,脸色虽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 “爹。”吴承安轻声唤道。 吴二河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回来了?” 吴承安走到床边坐下:“您的伤……” 吴二河摆摆手:“无妨,死不了。” 他顿了顿,沉声道:“听说你杀了王子安?” 吴承安点头:“他该死。” 吴二河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叹道:“你长大了。” 吴承安沉默。 吴二河又道:“韩总兵待你不薄,你莫要辜负他的期望,习武之人,实力才是根本。” 吴承安郑重道:“爹,我明白。” 吴二河点点头:“院试在即,你要好好准备,我们吴家,就指望你了。” 吴承安握紧拳头:“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窗外,夕阳西下,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拉得悠长。 接下来,他将全力以赴院试,争取拿下院试案首! 可他不知道,一张无形大网正朝他悄悄罩来! 第158章 后手,真正的仇家! 秦致远的死如同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吴承安的心头。 虽然父亲吴二河的身体逐渐康复让他稍感宽慰,但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几乎足不出户,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内。 一方面是为了养伤,让被王子安等人打伤的身体得以恢复。 另一方面则是埋头研读各种兵法战策,将这些典籍反复咀嚼,直至烂熟于心。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桌上,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 吴承安的手指轻轻划过《兵法》的竹简,目光停留在“兵者,诡道也”这一句上,眉头微蹙。 他知道,这些知识不仅是为了提升自己的战术素养,更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再沉溺于秦致远离世的悲痛之中。 “致远!”每当夜深人静时,这个称呼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从他唇边溢出。 吴承安会猛地摇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兵书上。 他明白,只有变得更强大,才能保护身边的人,才能告慰秦致远的在天之灵。 兵法战策的研读也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武举做准备。 虽然院试阶段用不上这些,但后面的乡试、会试乃至殿试,都需要考核兵法谋略。 尽管大乾王朝重文轻武,对武举的兵法考核往往只是走个过场,但吴承安却不这么想。 既然决定要连中六元,为家人谋取安身立命之本,就必须做到尽善尽美。 “只有展现出足够的天赋和实力,才能镇住那些宵小之辈!”吴承安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他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唯有实力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然而,吴承安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百里之外的大坤军营中酝酿。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而他却浑然不觉。 辽西府百里之外,大坤王朝边境军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定远将军拓跋炎手握一封已经皱巴巴的信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位年约四十五岁的中年将领身材高大魁梧,常年征战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此刻却因愤怒而扭曲。 “该死!” 拓跋炎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如同雷霆炸响:“五年来,我一直以为杀死我儿拓跋锋的是王振父子,没想到真正的凶手竟是一个十岁的娃娃!” 帐内众将领闻言,无不色变。 拓跋锋是拓跋炎的独子,五年前奉命杀入大乾王朝执行任务时遇害。 这些年来,拓跋炎一直将此仇记在王振父子头上,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如今那娃娃已经十五岁,” 拓跋炎继续咬牙切齿道,手中的信件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连续夺得了清河县县试和辽西府府试的案首!” 说到最后,他再也抑制不住怒火,双手猛然一搅,那封信件顿时化作碎片,如雪花般飘落在地。 帐内众将见状,齐声劝道:“将军息怒!” 拓跋炎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息怒?杀子之仇,你们叫本将如何息怒?” 他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锋儿天资卓绝,五年前若不是遭遇不测,如今早已晋升偏将!” 一名副将小心翼翼道:“将军,若拓跋锋将军是在战场上被王振父子所杀,那也是……” “闭嘴!” 拓跋炎怒喝打断:“信中说得很清楚,锋儿是被那吴承安偷袭,用冷箭射杀的!” “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杀害我儿,此仇不报,我拓跋炎誓不为人!” 众将顿时噤若寒蝉。 他们深知自己主将的脾气,此刻再多言只会引火烧身。 就在气氛凝滞到极点时,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知将军手中信件从何而来?” 说话的是军师顾安福,一位年约五十、留着三缕长须的文士。 他虽不擅武艺,却足智多谋,深得拓跋炎信任。 拓跋炎强压怒火,冷哼一声:“是那王子安留下的后手,此人担心斗不过吴承安,特意写了这封信,命人送到边境等候消息。” 顾安福轻抚长须,若有所思:“如此说来,这王子安是做了两手准备?” “不错。” 拓跋炎点头:“他带人去杀吴承安,若成功,这封信自然不会到我手中。” “若失败,信使就会将信送来,如今看来,王子安已经遭遇不测。”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顾安福眉头一挑:“区区一个清河县出来的少年,竟能杀得了王子安这样的千户?” 拓跋炎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此子已被疯虎韩成练收为徒弟,如今就住在辽西府。” “王子安想必是忌惮韩成练,才布下这步棋。” 说到这里,拓跋炎猛地一拍桌案:“既然现在知道真正杀害锋儿的凶手,本将岂能饶他!” 顾安福却眯起眼睛,谨慎道:“将军,此事恐怕是王子安的嫁祸之计,您若贸然出手,正中其下怀啊。” “就算是计又如何?” 拓跋炎不以为然:“只要能为我儿报仇,被人利用我也心甘情愿!” 众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劝解。 顾安福沉吟片刻,突然正色道:“将军若要杀此子,万万不可在辽西府动手。” “为何?” “辽西府乃韩成练管辖之地,若在那里动手,韩成练必定调兵支援。” 顾安福解释道:“届时非但杀不了吴承安,还会引发两国大战,这个责任,将军承担不起。” 拓跋炎满脸不甘:“难道就让本将眼睁睁看着杀子仇人逍遥法外?” 顾安福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将军,辽西府动不了手,我们可以等他去蓟城。” “蓟城?” “不错。三个月后的院试,吴承安必定前往蓟城参加。” 顾安福胸有成竹地说:“届时他离开韩成练的势力范围,我们提前在蓟城布置人手,想杀一个无人保护的少年,还不是易如反掌?” 拓跋炎闻言,眼中怒火渐渐被冷静取代。 他缓缓点头:“顾先生此计甚妙。” 突然,他猛地站起,声音如铁:“此事就交由先生全权负责!本将把所有亲卫都交给你,务必杀了吴承安,为我儿报仇雪恨!” 顾安福躬身领命:“属下必不负将军所托。” 帐外,六月的骄阳如火,却驱散不了这营帐中的肃杀之气。 一场针对吴承安的致命杀局,就此展开。 第159章 婚事?韩若薇:全凭爹做主 辽西府,韩家后院。 吴承安对外界正在酝酿的风暴一无所知。 这些日子以来,他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除了必要的饮食和休息外,几乎所有时间都用在研读兵法和修炼武艺上。 清晨,天刚蒙蒙亮,他就已经在院中练习枪法。 韩成练传授的“百鸟朝凤枪法”讲究一个“快”字,招式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杀机。 吴承安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基础招式,汗水浸透了单薄的练功服。 “枪出如龙,收如惊鸿!”他默念着师父教导的要诀,手中长枪划破晨雾,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练完枪法,他又开始研读兵书。 《兵法》《吴子》《六韬》《三略》这些常人难以理解的典籍,他却读得津津有味。 每有心得,便提笔记录,日积月累,已经写满了厚厚一册笔记。 午后,他会进行体能训练。 负重奔跑、攀爬、举石锁这些看似简单的训练,他却做得一丝不苟。 因为他知道,在战场上,往往就是这些基本功决定生死。 “安儿,休息会儿吧。”吴二河心疼地看着儿子,递上一碗凉茶。 大半个月过去,吴二河已经能撑着拐杖下地了。 吴承安接过茶碗,一饮而尽:“爹,我没事,院试在即,我必须抓紧时间。” 吴二河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叹一声。 他知道儿子心中憋着一股劲,这股劲既来自于秦致远的死,也来自于对未来的期许。 这时,韩成练正好回来。 “枪法不错,但杀气不足。” 韩成练盯着吴承安,直言不讳地指出问题:“记住,对敌之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容不得半点仁慈。” 吴承安郑重点头,将师父的每一句话都牢记于心。 韩成练重重地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宽厚的手掌传递着沉甸甸的信任。 他的嗓音浑厚有力,带着沙场老将特有的豪迈:“其实,你天赋卓绝,在同龄人中已是顶尖,何必给自己太大压力?” 吴承安刚刚练完一套枪法,额头还沁着细密的汗珠,闻言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如铁: “师尊,既然选择了武举这条路,徒儿便要做到极致!” 他微微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唯有实力足够强大,才能震慑宵小,护住身边之人。” 韩成练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屋檐下的燕子都扑棱棱飞起: “好!好!有志气!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他眼中闪过欣慰之色,随即又收敛笑意,正色道:“不过,今日来寻你,还有一事要与你父子二人商议。” 吴承安微微一愣,而一旁的吴二河早已眼睛一亮,似乎猜到了什么,连忙上前一步,恭敬道: “韩总兵请讲。” 韩成练捋了捋胡须,目光在吴承安和吴二河之间扫过,缓缓道: “此事本该在你夺得府试案首的庆功宴上提起,奈何当时秦致远遇害,老夫便暂且按下不提。如今见你心志坚定,老夫也就放心了。” 吴二河心头一跳,忍不住试探道:“韩总兵的意思是……想让两个孩子定下婚事?” 韩成练哈哈一笑,爽快道:“不错!若儿那丫头,老夫问过她的意思,她只说‘全凭父亲做主’。”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吴承安一眼:“这丫头性子倔,能这么说,便是心里愿意了。” 吴二河闻言,激动得双手微颤,连忙拱手道:“若能娶到韩小姐,实乃我吴家之幸!安儿,还不快谢过韩总兵!” 吴承安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既惊又喜,连忙深深一揖:“徒儿多谢师尊成全!” 韩成练大手一挥,笑道:“谢什么谢!你们二人本就情投意合,老夫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订婚宴暂且不急,待你拿下院试案首后,再风风光光地办一场,如何?” 吴二河连连点头:“应当的!应当的!届时庆功宴与订婚宴一同举办,双喜临门!”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师尊放心,院试案首,徒儿必当拿下!” 拼搏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院试定亲,待他高中武状元后再完婚。 人生两大喜事——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这不正是天下男儿的终极追求? 如今横亘在他面前的,只剩下院试、乡试、会试和殿试。 而两个多月后的院试案首,他势在必得! “好了,若儿那边你也过去一趟。”韩成练留下一句话便离开。 吴承安应了一声,随后扶自己的父亲进屋,这才去找韩若薇。 夜色如水,皎洁的月光洒落在韩府后院的青石小径上。 吴承安站在韩若薇的房门外,轻轻叩了叩门,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师姐,是我。” 屋内静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韩若薇略显慌乱的声音:“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吴承安低笑一声,故意逗她:“都要订婚了,哪有新娘子不愿意见新郎的?这可不是师姐你的性格呀。” “你……” 韩若薇被他激得语塞,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月光下,她一身素白练功服,乌黑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可那张平日里英气逼人的脸此刻却染着淡淡的红晕,连耳尖都透着粉。 吴承安看得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想不到师姐也会有脸红害羞的时候。” “你!” 韩若薇羞恼交加,一脚跺在地上,杏眸圆睁,“怎么,你非要我提着剑和你说话你才高兴是吧?” 吴承安连忙摆手,眼中笑意不减:“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我今晚来,是想告诉师姐,接下来两个月我要全力备战院试,恐怕没太多时间陪你了。” 韩若薇轻哼一声,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我可和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不同,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耽误你的前程。” 她眸光坚定,声音清朗,“放心吧,明天开始,我陪着你一起训练。” 吴承安心中一暖,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多谢师姐体谅。” 韩若薇浑身一僵,指尖如触电般猛地缩回,脸颊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她慌乱转身,快步退回屋内,只留下一句带着几分羞恼的叮嘱: “早点休息,明早我陪你一起训练!” 房门“砰”地关上,吴承安望着紧闭的房门,嘴角不自觉扬起。 月光下,他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去,心中却比来时更加坚定。 为了她,这院试案首,他一定要拿下! 第160章 你们一起上吧! 清晨,天刚蒙蒙亮,辽西大营的辕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吴承安、韩若薇在韩成练的带领下,策马穿过营门。 营中旌旗猎猎,操练声此起彼伏。 “全军听令!”韩成练一声令下,原本喧闹的校场顿时安静下来。 数百名军士齐刷刷望来,目光如刀,带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中热血翻涌——这就是真正的军营气势! “今日带这小子来,是想请诸位陪他练练手。” 韩成练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故意高声道:“他刚拿了府试案首,怕是有些得意忘形,诸位可不要留手,好好给他个教训!“ 话音刚落,几位千户、百户立即围了上来。 就连在军营内训练的那群少年也来了,赵挺第一个冲过来,用力捶了下吴承安的肩膀: “好小子!听说你这次府试把考官都镇住了?” 吴承安笑着回礼:“你这次成绩也不错,看来咱们要结伴去蓟城参加院试了。“ “多亏你指点我练力。”赵挺感激道,随即叹了口气:“可惜这次咱们辽西府能去院试的只有五人。” 说话间,千户赵毅大步走来。 这位擅长弓箭的将领拍了拍腰间佩刀,朗声道:“总兵大人,末将虽以弓术见长,但近身搏斗也不差,不如让我先来会会这位小案首?” 韩成练捋须点头:“正合我意。” 校场中央很快清出一片空地。围观的军士们窃窃私语:“听说这小子才十五岁?““赵千户可是在边关杀过三十多个大坤探子的好手!” “你们看韩小姐那表情,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七月的阳光透过薄云洒在校场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 赵毅接过亲兵递来的长枪,在手中挽了个漂亮的枪花:“吴案首,请了!” 吴承安持枪行礼:“请赵千户指教。” 刹那间,枪出如龙! 吴承安使的正是韩成练新授的“百鸟朝凤枪”。只见枪尖颤动,竟似有数十点寒星同时绽放,让人根本分不清虚实。 赵毅大惊失色,仓促间只得连连后退,枪杆在身前舞成一片光幕。 “铛!”两枪相撞,赵毅只觉虎口发麻。 他心中骇然:这少年哪来如此惊人的力道? 观战的韩若薇嘴角微扬,对身旁的赵挺轻声道:“你二叔要吃苦头了。” 赵挺额头见汗:“我……我提醒过他的。” 场中,吴承安枪势越来越快。 他刻意控制着力道,既要让赵毅感受到压力,又不能表现得太轻松。 枪影翻飞间,他忽然变招,一记“凤点头”直取赵毅咽喉。 赵毅慌忙格挡,却见枪尖倏地一沉,转而扫向他的下盘。 “好!”周围军士忍不住喝彩。 赵毅踉跄后退,手中长枪险些脱手。 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呼吸已然紊乱。 就在这时,吴承安突然发力,枪杆如蛟龙出海,猛地挑飞了赵毅的兵器。 “锵啷”一声,长枪落地。 校场上一片寂静。 赵毅呆立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承让了。”吴承安收枪抱拳。 短暂的沉默后,校场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韩成练放声大笑:“如何?老夫没说错吧?” 他环视众将:“还有谁想试试?” 几位千户面面相觑。 百户孙勇突然出列:“末将请战!” 吴承安站在场地中间,长枪斜指地面,目光扫过周围的八位将领——三位千户、五位百户,皆是军中好手。 他忽然一笑,朗声道:“不如这样,三位千户和五位百户大人一起出手,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小子也太狂了!” “以一敌八?他当自己是谁?” 几位将领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显然觉得被轻视了。 吴承安察觉到众人神色不对,连忙解释道:“诸位莫要误会,我只是想试试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孙勇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既如此,那今日吴公子你可要吃点苦头了!” 就连刚刚败在吴承安手下的赵毅也摩拳擦掌,笑道:“看来本将今天还能找回场子。” 八人各自拿起兵器——长枪、大刀、长戟、长矛,寒光闪烁间,已将吴承安团团围住。 以一敌八,真正的苦战,开始了! “唰!” 孙勇率先出手,一柄长刀破空斩来,刀势凌厉,直取吴承安右肩。 吴承安身形一晃,施展“云深七重影”身法,瞬间幻化出两道残影,长枪如电,反刺孙勇手腕。 “铛!”赵毅的长枪横挡,震开吴承安的攻势,同时另一名百户的长矛已从侧面刺来! 吴承安脚步一错,身形如游鱼般滑开,枪尖一转,使出“百鸟朝凤枪法”,枪影如暴雨梨花,瞬间笼罩三人。 然而,其余将领早已看准时机,同时出手! “轰!” 一柄重戟砸落,吴承安被迫横枪格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好机会!” 赵毅大喝一声,长枪如龙,直刺吴承安胸口! 吴承安眼神一凛,猛然侧身, 枪尖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同时他左手成爪,闪电般扣住赵毅的手腕,借力一甩,竟将赵毅整个人甩向另一名冲来的百户! “砰!”两人撞在一起,狼狈倒地。 然而,剩下的六人攻势不减,刀光枪影交织成网,逼得吴承安节节后退。 吴承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渐渐急促。 他虽身法精妙,枪术高超,但面对八位经验丰富的军中将领,终究难以招架。 “喝!” 他猛然爆发,长枪横扫,逼退两名百户,同时身形如鬼魅般闪至孙勇身后,一记回马枪直刺其背心! 孙勇大惊,仓促间横刀格挡,然而吴承安这一枪力道极大,竟将他震得连退数步,险些跌倒。 “这小子……怎么越战越勇?”一名千户惊愕道。 然而,就在吴承安准备乘胜追击时,赵毅已从侧面杀来,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取他的肋下! 吴承安仓促回防,但终究慢了一拍。 “砰!”枪杆重重抽在他的腰间,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还未站稳,又有两柄长矛同时刺来! 吴承安咬牙,猛然一个后仰,长枪撑地,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 然而,他的体力已接近极限,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啪!”孙勇的大刀拍在他的枪杆上,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长枪脱手飞出! 吴承安倒退之际,大口喘息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滚烫的沙土上,瞬间蒸发。 八位将领也各自退开,胸膛起伏,显然这一战并不轻松。 孙勇抹了把汗,咧嘴笑道:“吴公子,你这实力当真了得!” 赵毅也点头赞叹:“若非我们八人联手,还真拿不下你。” 吴承安缓缓站起身,抱拳笑道:“多谢诸位大人指点,承安受益匪浅。” 韩成练站在场边,眼中满是欣慰。 他知道,这一战虽然败了,但吴承安的潜力,已经远超常人想象。 距离院试,还有两个月。 若是这两个月内,吴承安能以一敌八而不落下风,那接下来的武举将一路通行无阻! 想都这里,韩成练露出了笑意。 但就在这时,一名骑兵快马而来:“报~紧急军情!” 第161章 和平的日子要结束了 七月骄阳似火,炽热的阳光如同熔化的铁水般倾泻而下,将整个军营笼罩在一片蒸腾的热浪之中。 韩成练眉头紧锁,看着眼前前来禀报的传讯兵,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他沉声问道:“发生何事?” 传讯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禀总兵大人,我军细作传回消息,大坤王朝军营有大规模兵马调动的迹象!”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份沾满汗水的密信,双手呈上:“同时,在我朝和他们边境的黑松林内,巡逻队发现多了许多大坤军士活动的痕迹。” 韩成练接过密信,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脸色逐渐凝重。 传讯兵继续道:“另外,我军驻扎在边境的军营外,这两日突然出现大量大坤探子,他们甚至明目张胆地在营外高地上瞭望。” “王百户察觉情况异常,下令让小的立即向总兵大人禀报。” 帐内一片哗然,千户赵毅猛地站起身,铠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浓眉倒竖: “大坤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想撕毁和约不成?” 韩成练将密信捏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天边的边境线: “大坤那边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是想偷袭我军不成?” 他转身面对众将,声音中带着疑惑:“可我朝已经和他们签订了和平协议,按理说不应该啊。” 赵毅上前一步,抱拳道:“大人,末将愿意率本部兵马前去查看!若是大坤真有不轨之心,末将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的声音洪亮,眼中燃烧着战意。 韩成练却摇了摇头,抬手制止了赵毅:“此事蹊跷,大坤向来诡计多端,本将亲自过去一趟更为稳妥。” 他转向站在一旁的弟子吴承安,语气转为温和却不容置疑:“承安,接下来你每日都来军营训练,莫要因为老夫不在而怠慢。” 吴承安立即躬身行礼,清俊的面庞上浮现出担忧之色:“弟子一定勤加训练,绝不辜负师尊期望。” 他犹豫片刻,又补充道:“不过,此次大坤王朝忽然有如此大的动作,行事又如此张扬,恐怕另有隐情。” “师尊还是小心一些,多带些人手过去吧。” 他不想秦致远的事情再次发生。 韩成练刚想拒绝,一旁韩若薇的声音传来:“爹!” 韩若薇快步走到父亲身边,毫不避讳地拉住他的胳膊摇晃着:“边境那地方危险得很,您怎么能只带那么点人去?” 韩成练面对女儿时,严肃的面容顿时柔和下来,他轻拍女儿的手背: “薇儿别闹,军务要紧,爹带的人足够了。” “不够不够!” 韩若薇不依不饶,声音中带着撒娇的意味:“反正将士们在军营内也无事,多带一些人出去能确保您的安全,您要是有个闪失,女儿可怎么办?” 说着,她眼眶微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众将见状,都识趣地低下头或看向他处,一副自己什么都没看到的模样。 韩成练最疼爱这个女儿是全军皆知的事情,每当韩若薇使出这招,铁血总兵也只得让步。 果然,韩成练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笑道:“好好好,依你就是,传令下去,弓箭营全体随本将前去!” 他转向赵毅:“赵千户,你留守大营,加强戒备。” 赵毅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军令一下,整个军营立刻沸腾起来。 士兵们迅速集结,铠甲碰撞声、马蹄声、传令声此起彼伏。 韩成练换上全副武装,腰间佩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站在校场高台上,看着整齐列队的弓箭营士兵,满意地点点头。 “出发!”随着韩成练一声令下,队伍浩浩荡荡开出军营,扬起一片尘土。 吴承安站在营门口,目送师尊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大坤王朝好端端的怎么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而且行事如此张扬,似乎不怕他们知道?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师弟在想什么呢?”韩若薇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歪着头好奇地问道。 阳光透过她额前的碎发,在她精致的面庞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吴承安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只是觉得大坤此次行动太过反常。” 他顿了顿,转移话题道:“师姐陪我训练吧,师尊交代了不可懈怠。”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一同向训练场走去。 与此同时,韩成练率领的队伍正快速向边境推进。 烈日当空,士兵们的铠甲被晒得发烫,汗水不断从额头滑落,但无人抱怨。 韩成练骑在战马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前方的道路,心中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大人,前面就是边境了。”亲兵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军营报告道。 韩成练点点头,下令道:“派斥候先行侦查,全军戒备前进。” 当队伍抵达军营时,已是下午时分。 驻扎在此的百户王端早已得到消息,率领一队士兵在营门口列队迎接。 见韩成练下马,王端立即上前躬身行礼:“总兵大人,您总算来了!这两日大坤军士动作频频,末将实在摸不清他们的意图。” 韩成练沉声问道:“具体情况如何?” 王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指向西边的树林:“大人请看那边,黑松林内这两天不断有惊鸟飞出,我们的巡逻队报告说林中多了许多身影,但对方行踪诡秘,难以追踪具体人数。” 他又指向远处的高地:“那边几乎每隔一个时辰就有大坤骑兵出现,明目张胆地瞭望我军营寨。” 韩成练眯起眼睛,顺着王端所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远处的山坡上,几个黑点正静止不动,显然是敌军的侦察兵。 更令人不安的是,西边的黑松林上空时不时有鸟群惊飞,显示林中确实有人活动。 “带本将过去看看。”韩成练命令道。 在王端的带领下,韩成练和几名亲信将领来到军营西侧的瞭望塔。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边境线另一侧的大坤军营。 只见对方营帐连绵不绝,旌旗招展,士兵进进出出,一派繁忙景象。 “他们在准备什么?“韩成练喃喃自语,眉头越皱越紧。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大坤军队的调动规模远超寻常巡逻或演习,而且毫不掩饰,这分明是在向他们示威,甚至是挑衅。 “大人,您看那边!”王端突然指向大坤军营后方。 只见一支约百人的骑兵队伍正缓缓向边境线移动,阳光下,他们的长矛闪着刺眼的光芒。 韩成练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转身对众将道:“传令下去,全军备战!弓箭手上箭塔,骑兵随时待命,步兵守住各个路口,安排人手换班,时刻盯着大坤军营和林中情况!” “大人,您认为他们会进攻?“”王端紧张地问道。 韩成练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我们必须做好准备,传令回大营,让赵毅加强戒备,随时准备增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和平的日子,恐怕要结束了。” 夕阳西下,将整个边境染成血色。 韩成练站在瞭望塔上,身影被拉得很长。 远处,大坤军队的火把已经点亮,如同一条火龙在黑暗中蜿蜒。 第162章 故意拖延 夜色如墨,大坤军营内却烛火通明,宛如一条盘踞在黑暗中的火龙。 中军大帐内,定远将军拓跋炎身穿黑铁战甲,双手负背而立,冷峻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十分阴鸷。 他微微眯起双眼,听着跪在帐下的军士禀报。 “将军,韩成练已经上当,他亲自率领一营军士前来,目前就驻扎在对面的军营内!” 军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额头紧贴着地面,不敢抬头直视拓跋炎。 拓跋炎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冷笑之色,他缓缓转身,战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韩成练那个老疯子,果然不出本将所料!” 他踱步到悬挂的地图前,粗糙的手指重重按在两国边境线上。 “只要边境一有风吹草动,他便会亲自查看,这次本将故意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不来!” 帐内烛火忽明忽暗,映照出拓跋炎脸上狰狞的恨意。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只要他来了,本将便在此地拖住他!” 他转身对着帐内众将,声音如同寒冰:“哼,只要此人不去蓟城,不在吴承安身边,本将想杀一个十五岁的娃娃,还不是易如反掌?” 拓跋炎脑海中浮现出军师顾安福临行前的保证——“将军放心,属下已在蓟城布下天罗地网,只等那吴家小儿自投罗网!” 想到此处,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当然,他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放过吴承安。 一旦吴承安死了,接下来就轮到吴承安的家人! 先杀吴承安,自然是为了让吴承安的父亲也承受丧子之痛! 为了对付吴承安,他不惜派出自己最得力的军师顾安福潜入大乾王朝的蓟城,就等着吴承安院试时前往。 而他这边在边境上大张旗鼓地调动兵马,就是为了将韩成练牢牢牵制在此地。 没有了韩成练的庇护,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如何能逃过精心布置的杀局? “这一次的计划,天衣无缝,几乎不可能失败!”拓跋炎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猛地抬头,对帐外喝道:“传令下去,每日多派士兵去树林内制造动静,本将要让韩成练草木皆兵,不敢轻易离开此地半步!” “是!”军士高声应诺,迅速退出大帐。 当夜,黑松林内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呼喝声。 树枝被故意折断,惊起一片又一片的飞鸟。 大乾军营的哨兵紧张地盯着黑暗中的树林,握紧了手中的弓箭。 第二天一大早,百户王端就匆匆赶到韩成练的营帐外求见。 他脸色凝重,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未眠。 “总兵大人,大坤军士动作频频,昨夜树林内动静不断,怕是对我军不安好心啊!” 王端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压抑的焦虑:“末将建议,还是再调一千军士过来吧!” 韩成练正站在沙盘前沉思,闻言抬起头来,他放下手中的小旗,沉声道: “本将也察觉到大坤兵马的调动异常,在明知本将到来的情况下,他们居然还有如此多动作,确实不得不防!” 他踱步到营帐门口,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大坤军营,眉头紧锁。 多年的战场经验告诉他,事情绝非表面这么简单。 大坤军队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背后必有更大的图谋。 “来人!” 韩成练突然转身,声音如雷:“立即派快马去辽西府军营,调一千军士来此增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传令赵千户,这段时间由他代管辽西府军营军务!” 亲兵领命而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王端仍跪在原地,犹豫道:“总兵大人,末将总觉得此事蹊跷,大坤军队虽然频繁调动,却始终没有真正进攻的迹象,像是在……” “像是在拖延时间?”韩成练接过话头,眼中精光一闪。 他走回沙盘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本将也有此疑虑,但边境安危事关重大,宁可错防,不可不防。” 就这样,双方在边境线上展开了长达一个多月的对峙。 大坤军队每日都在树林内制造各种动静,有时甚至故意让士兵暴露身形,却又在乾军准备出击时迅速撤退。 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让大乾将士们的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与此同时,远在辽西府军营内,吴承安和韩若薇的日常训练从未间断。 八月中旬的午后,烈日依旧毒辣。 校场上,吴承安手持一杆乌黑长枪,身形如电,枪影如龙。 他正在练习《百鸟朝凤枪法》,每一招每一式都凌厉无比,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喝!” 吴承安一声清叱,长枪猛然刺出,竟在空中留下数道残影,宛如百鸟齐飞,令人眼花缭乱。 枪势收放之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一旁观看的韩若薇双眼放光,忍不住拍手叫好:“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师弟你就将这套枪法练习得如火纯青!” 她歪着头,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怕是爹爹现在都不是你对手了!” 吴承安收枪而立,擦了擦额头上如雨的汗水,摇头笑道:“师姐就别调侃我了,我哪里是师尊的对手。” 他虽然这么说,但眼中却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这一个半月来,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训练中,枪法确实有了质的飞跃。 韩若薇撇撇嘴,知道他在谦虚,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走到场边拿起水囊递给吴承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算算时间,还有半个月就要院试了。” 她仰头看了看天色:“咱们明日该出发了,得提前过去报名,熟悉环境。” 吴承安接过水囊大口喝着,闻言点点头:“前几日王少爷也来信,说他们准备这两日出发。” 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笑道:“咱们明日启程,正好过去和他们汇合。” 韩若薇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听说蓟城比辽西府繁华多了,这次可要好好见识见识。” 她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爹爹那边一直没有新消息传来,大坤军队的举动又那么奇怪。” 吴承安神色一凛,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师姐也有这种感觉?” 他望向边境方向,眉头微皱:“我总觉得大坤军队的行动像是在刻意牵制师尊,但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两人沉默片刻,韩若薇突然展颜一笑,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有爹爹坐镇边境,大坤人翻不出什么浪来。” “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准备好院试!” 她眨了眨眼,“我可是跟爹爹打了包票,要看着你考上武秀才的!” 吴承安也笑了,心中的阴霾暂时被驱散:“那师姐可要盯紧些,别让我偷懒。”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此时,蓟城内已经有人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吴承安踏入。 第163章 住一个房间? 清晨的辽西府城门口,薄雾还未散尽,初升的朝阳为青灰色的城墙镀上一层金边。 韩夫人、吴二河、李氏、吴小荷和吴承乐一行人站在城门外,目送即将远行的吴承安和韩若薇。 吴二河经过两个多月的休养,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他挺直腰板站在马车旁,虽然右腿还有些不便,但已经不需要拐杖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低沉而严肃:“此去蓟城,莫要惹是生非,落了你师尊的面子。” 吴承安一身靛蓝色劲装,腰间佩剑,闻言正色道:“父亲放心,到了蓟城,我报名之后就在客栈待着,专心准备院试。” 一旁的李氏瞪了丈夫一眼,上前为儿子整理衣领:“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她眼角含笑地看了看站在马车旁的韩若薇:“此次韩小姐也和你一同过去,若是闲暇之余,你也陪韩小姐去逛一逛蓟城,听说那里比辽西府繁华多了。” 五岁多快六岁的吴承乐眼睛一亮,拽着哥哥的衣袖摇晃:“哥,到时候给我买好吃的点心回来!” 十一岁的吴小荷闻言翻了个白眼,小脸上满是不屑:“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说完,她不好意思地看了哥哥一眼,声音突然变小:“哥~到时候你也给我带点。” 她的话让众人哈哈大笑,一扫离别时的沉重气氛。 韩若薇不等吴承安回答便笑着应道:“放心吧,到时候我肯定给你们带蓟城最好吃的点心回来。” 韩夫人看着女儿活泼的样子,无奈地摇头:“你呀,别总是去打扰承安,他毕竟还要准备院试。” “知道啦~”韩若薇拖着长音应道,转身轻盈地跳上马车。 她今天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显得格外清爽灵动。 吴承安朝众人深深一揖:“父亲、母亲、韩夫人,我们走了。” 他又摸了摸弟弟妹妹的头:“在家要听话。” 李氏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从吴家村到清河县,再到辽西府,如今儿子又要去更远的蓟城参加院试。 每一次离家,他都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你这妇道人家,真是!”吴二河见妻子偷偷抹泪,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韩夫人善解人意地挽住李氏的手臂:“承安这孩子有出息了,咱们该为他高兴才是。” 她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轻声道:“这次院试若是过了,他明年可就要去京城参加乡试呢。” 言下之意,吴承安未来前程远大,做父母的要学会放手。 李氏红着眼眶点头:“道理我都懂,可事到临头,心里还是堵得慌。” 吴二河长叹一声,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回去吧,咱们只要别让孩子操心就行。” 韩夫人看了看依偎在李氏身边的吴承乐,突然笑道:“承乐快六岁了吧?也该找个启蒙夫子了。” 她顿了顿:“这件事我就做主给你们办了。” 李氏连忙道谢:“多谢韩夫人。” “今后都是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韩夫人笑着摆手,招呼众人返回。 这边,马车沿着官道行驶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正午时分抵达了蓟城。 “到了!”韩若薇掀开车帘,兴奋地指着前方。 吴承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巍峨的城墙如巨龙般盘踞在地平线上。 蓟城作为幽州州治,城墙高达五丈,青灰色的墙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城墙上旌旗招展,巡逻的士兵如同蚂蚁般来回走动。 “好壮观!”吴承安不禁感叹。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如此规模的大城,远比辽西府要宏伟得多。 随着马车接近城门,周围的商队和行人逐渐增多。 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商贾,还有推着独轮车的农夫。 各色人等汇聚在城门前,排成长队等待入城检查。 “让开让开!韩府马车!”护卫高声喝道,亮出了韩府的令牌。 守城士兵一见令牌,立刻恭敬地让开道路:“原来是韩总兵府上的贵人,请进!” 穿过厚重的城门洞,眼前的景象让吴承安和韩若薇都睁大了眼睛。 宽阔的街道足以容纳八辆马车并行,两旁店铺林立,招牌旗帜迎风招展。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糖葫芦!又甜又脆的糖葫芦!” “上好的绸缎,江南新到的花样!” “算命测字,不准不要钱!” 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荡着食物的香气和不知名的香料味道。 韩若薇兴奋地左顾右盼,恨不得立刻跳下马车去逛个痛快。 “师姐,我们先去客栈安顿下来,再去报名。”吴承安提醒道:“等一切安排妥当,再出来逛也不迟。” “之前王少爷来信,让我们去城内最大的客栈悦来客栈。” 韩若薇撇撇嘴:“知道啦,小古板。” 马车最终停在了蓟城最大的客栈——悦来客栈门前。 这是一栋三层的木结构建筑,门面宽敞,挂着红灯笼和“宾至如归”的金字招牌。 两人刚走进客栈大堂,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安哥儿,这里!” 吴承安循声望去,只见王宏发、马子晋、蓝元德、谢绍元和李景同五人正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吃饭。 王宏发那圆润的身材和标志性的胖脸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见过韩小姐!”五人见韩若薇也来了,连忙起身行礼。 韩若薇笑着摆手:“不必多礼,想不到你们居然比我们早到。” 王宏发嘿嘿一笑,胖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谢绍元说这次院试人数众多,城内客栈供不应求,所以我们提前来了。” 他挤了挤眼睛:“对了,我们还给你们定了一个房间。” “一个房间?”吴承安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看向韩若薇。 王宏发嘴角咧得更开了:“这家客栈就剩下最后一个房间了,总不能你让韩小姐去其他客栈住吧?” 他压低声音,促狭地笑道:“再说了,我可是听说了,这次院试之后你们可就要订婚,就算现在住一起也没事。” 韩若薇难得地脸红了,却没有出言反驳。 吴承安却正色道:“不行,不能坏了师姐名声。”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五人:“你们五人,必定是定了三个房间,谁一人一个房间?” 马子晋“唰”地打开折扇,大笑道:“如何,王宏发你输了!我就说吴承安不会同意和韩小姐一个房间。” 他转向王宏发,眼中带着戏谑:“你打赌输了,接下来我们几个的饭钱就交给你了。” 王宏发的胖脸顿时垮了下来:“罢了罢了,输就输了,我认就是。” 吴承安这才明白他们在拿自己和韩若薇打赌,不禁摇头苦笑。 韩若薇眼睛一瞪,盯着王宏发:“好你个王胖子,竟敢拿本小姐打赌?” “哎哟哟,韩小姐饶命!”王宏发夸张地求饶,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就在这热闹的氛围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客栈角落的一张桌子旁,一个身穿褐色短打的中年汉子正冷眼旁观。 他面前只摆了一壶酒,却几乎没怎么动过。 当吴承安转身时,那汉子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他的面容。 确认无误后,他悄悄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对比了一下,随即满意地点点头。 “就是他!”汉子低声自语,将几枚铜钱拍在桌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 他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最后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茶楼。 二楼雅间里,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正在品茶。 “顾先生,目标已经到了。” 汉子恭敬地行礼:“就在悦来客栈,与画像上一模一样。” 顾安福——拓跋炎派来的军师——缓缓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好,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韩成练被牵制在边境,这次看谁能救得了你,吴家小儿你必死无疑!” 第164章 升温,着火 暮色渐沉,蓟州城的天空被染成了深沉的靛蓝色,几颗疏星点缀其间,仿佛也在窥探着这座繁华州城的万家灯火。 悦来客栈内,吴承安一行人刚刚用罢晚膳,店小二正殷勤地撤下碗碟,空气中还飘散着蓟州特色菜“八宝葫芦鸭”的余香。 “安哥儿,你看这蓟州城的夜景多美啊!” 王宏发突然挤到吴承安身边,冲他挤眉弄眼,声音故意拉长: “好不容易陪韩小姐单独来蓟城,不如晚上去游玩一番?听说城南的灯市正热闹着呢!” 韩若薇原本正望着窗外发呆,闻言眼睛一亮,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茶水在杯中荡起一圈涟漪。 她下意识地看向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之色,但随即又觉得这般心思太过明显,连忙低下头去。 烛光映照下,她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如同三月桃花。 她暗自诧异:自己为何忽然这么想和吴承安单独在一起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握着茶盏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 吴承安却有些诧异地环顾王宏发五人:“你们不一起去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 在清河县时,他们六人总是形影不离,无论是踏青赏花还是夜市游玩,从来都是结伴而行。 王宏发嘿嘿一笑,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我们文试比你们武试要早一些,还得抓紧时间复习功课呢!” 说着转向马子晋:“马兄,你说对吧?” 傲娇的马子晋正倚在窗边,闻言眉头一皱,心想着王宏发这家伙就是会做好人! 但转念一想,这事关系到吴承安和韩若薇的感情发展,他们确实不适合一起跟着。 何况王宏发还是第一次称呼他马兄呢! 他轻咳一声,故作严肃地点头:“没错,我们这次又打赌了,看看谁的排名高!” 顿了顿,又补充道:“输的人要请赢的人去醉仙楼吃一个月的席面。” “所以,我们要努力复习功课!” 到了院试阶段,即便骄傲如马子晋也没有十足把握拿下案首,只好退而求其次与王宏发比排名。 他这话一出口,蓝元德、谢绍元、周景同三人立刻会意,纷纷附和。 蓝元德摸着下巴,一脸认真:“正是正是,我那策论还差几篇没背熟呢。”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卷《策论精要》,煞有介事地翻看起来。 谢绍元则夸张地叹了口气:“我那诗赋也还需打磨,前些时日先生还说我用典不够精准。” 周景同最为实在,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本《四书集注》,苦着脸道: “我连《孟子》都还没背全呢,这次怕是要垫底了。” 他这话倒有几分真心,引得众人一阵轻笑。 韩若薇见众人如此识趣,顿时眉开眼笑,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 她站起身来,裙裾轻摆:“既然你们要复习功课,我和师弟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她伸手拉住吴承安的衣袖,声音轻快:“师弟,我们走吧,听说蓟州城的夜市很是热闹呢!" 吴承安还有些犹豫,却被韩若薇不由分说地拉着往外走。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眼挤眉弄眼的王宏发,后者冲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惹得吴承安哭笑不得。 韩家的几名护卫立即跟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蓟州城的夜晚比白日更加热闹。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灯笼,有绘着山水花鸟的绢灯,有做成鱼龙形状的彩灯,还有写着灯谜的走马灯,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好一派繁华景象。 “师弟,你看这个!” 韩若薇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前停下,指着一个精致的糖凤凰,眼中满是欢喜。 她今日穿着一袭淡紫色罗裙,发间只簪了一支银钗,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丽动人。 吴承安笑着掏出铜钱:“师姐喜欢就买下吧。” 他接过糖人递给韩若薇时,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韩若薇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糖人差点掉落。 吴承安眼疾手快地接住,两人相视一笑,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他们循声走去,发现是一位盲眼老者在街角弹奏古琴。 老者面前放着一个破碗,里面零星有几枚铜钱。 韩若薇驻足聆听,眼中流露出怜悯之色。 “《阳关三叠》”她轻声说道:“弹得真好。” 吴承安看出她的心思,从钱袋中取出一块碎银,轻轻放入碗中。 老者似有所感,琴音微微一顿,随即更加投入地演奏起来。 韩若薇看向吴承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柔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两人继续漫步,路过一个卖首饰的小摊时,吴承安突然停下脚步。 他拿起一支雕着梅花的木簪,样式简单却不失雅致。 “师姐,这个很适合你。”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韩若薇惊讶地睁大眼睛,心跳突然加速。 她接过木簪,手指微微发抖:“谢……谢谢师弟。” 她低下头,任由吴承安帮她将簪子别在发间。 这一刻,她感觉心中有某种情愫在悄然滋长。 就在这温馨时刻,街道上的人群突然躁动起来。 人们纷纷朝一个方向奔去,有人高声喊着“走水了!”。 吴承安连忙拉住一位匆匆跑过的老者问道:“老丈,发生何事?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老者气喘吁吁地回答:“悦来客栈着火了!大家伙赶着去救火呢!” 吴承安闻言脸色大变,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王宏发五人埋头苦读的画面。 “不好!王少爷他们还在客栈内!”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转身就要朝悦来客栈方向奔去。 可刚迈出两步,他又猛地停下,转身看向身后的韩若薇,眼中满是挣扎: “师姐……我……” 韩若薇此刻已经恢复了冷静,她正色道:“你先赶过去,不用担心我。” 她指了指远处的州衙:“这里是州衙所在,治安很好,我身边还有护卫。” 说着,她对几名护卫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即上前一步。 吴承安深深看了韩若薇一眼,重重点头:“师姐保重!”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人群,矫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韩若薇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发间那支梅花木簪在灯火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就像她心中那份刚刚萌芽却已无法忽视的情愫。 她轻声自语:“奇怪,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 第165章 冒险救人 夜色深沉,蓟州城的街道上却火光冲天。 吴承安一路狂奔,远远便看见悦来客栈的方向浓烟滚滚,赤红的火舌从窗口喷涌而出,在夜风中肆意翻卷。 八月底的秋风本应凉爽,此刻却成了火势的帮凶,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整座客栈几乎被烈焰吞噬,木梁断裂的爆裂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映红了半边夜空。 街道上乱作一团,行人惊慌奔逃,有人提着水桶匆匆赶来,却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 一名身穿绸缎的中年胖男子站在客栈外,满面油汗,挥舞着双臂大喊: “快救火!快去挑水!我有银子,凡是参与救火之人,每人赏银五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本畏缩不前的百姓闻言顿时振奋起来,纷纷抄起水桶、木盆冲向附近的井口。 然而,火势实在太猛,几桶水泼上去,不过是杯水车薪,火焰依旧疯狂蔓延。 吴承安顾不得许多,一个箭步冲到客栈老板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厉声问道: “里面还有没有人?” 老板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变了调:“当然有人!后院二楼住的都是今年赶考的学子,火势一起,他们根本来不及逃!” 吴承安瞳孔一缩,心脏几乎停跳——王宏发、马子晋他们还在里面! 他二话不说,纵身冲向火场。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灼得他脸颊生疼,但他咬紧牙关,身形一闪,冲入浓烟滚滚的客栈大堂。 “轰!” 头顶一根燃烧的横梁猛然砸落,吴承安侧身闪避,木梁擦着他的衣角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他不敢停留,屏住呼吸,弯腰疾行,避开不断坠落的燃烧物,直奔后院。 后院的情况比前堂更加危急。二楼走廊已经被烈火封锁,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十几名学子被困在楼梯口,进退不得,有人拼命咳嗽,有人绝望地拍打着栏杆,更有甚者已经瘫软在地,几乎窒息。 吴承安抬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王宏发和马子晋等人。 王宏发正扶着一名脸色惨白的学子,拼命用袖子捂住口鼻,而马子晋则试图用椅子砸开窗户,可火势太大,根本无济于事。 “王少爷!马兄!”吴承安高声喊道。 众人闻声低头,见到吴承安的身影,眼中顿时燃起希望。 “是吴兄!我们有救了!” 王宏发却脸色大变,嘶哑着嗓子喊道:“火太大了!你快走,别管我们!” 吴承安充耳不闻,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寻找救人的办法。 后院有一棵老槐树,枝干粗壮,恰好延伸至二楼走廊附近。 他二话不说,纵身一跃,攀上树干,借着树枝的韧性,猛地一荡,直接跃向二楼! “砰!”他稳稳落在走廊边缘,可脚下的木板已经被烧得发脆,刚一踩上便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他不敢耽搁,迅速冲到王宏发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快,我送你们下去!” 王宏发还想推辞,吴承安却不由分说,直接将他推向窗口,让他攀着树枝滑下去。 紧接着是马子晋,他虽然性子傲,但此刻也顾不得面子,咬牙跟着跳了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吴承安像是不知疲倦一般,来回穿梭于火海之中,将困在二楼的学子一个个救下。 他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又被高温烤干,皮肤被灼得通红,呼吸间满是滚烫的烟尘,喉咙火辣辣地疼。 就在他救下最后一名学子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根燃烧的房梁轰然砸落! “小心!”有人惊呼。 吴承安猛地侧身,可还是慢了一步,沉重的木梁狠狠砸在他的背上,他闷哼一声,踉跄几步,差点跪倒在地。 剧痛瞬间蔓延至全身,他咬紧牙关,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抱着那名已经昏迷的学子,纵身跃下二楼。 “轰!”他刚落地,身后的走廊便彻底坍塌,火焰冲天而起。 吴承安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 他的后背火辣辣的疼,不用看也知道必定被烫伤了。 但他顾不上这些,抬头看向被救出的众人,见王宏发、马子晋他们都安然无恙,这才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 “安哥儿!你怎么样?”王宏发冲过来扶住他,声音都在发抖。 吴承安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没事……死不了……” 周围的百姓纷纷围上来,有人递上清水,有人拿来湿布给他擦拭伤口。 客栈老板更是感激涕零,连连作揖:“多谢……多谢!若非你出手,我这客栈怕是要出人命了!” 吴承安勉强站起身,向客栈老板拱手道:“老板客气了,救人本是分内之事,不敢当如此厚礼。” 老板却执意上前,一把拉住吴承安的手,激动道:“此言差矣!若非你挺身相救,我这客栈怕是要背上十几条人命,这生意还怎么做?” 他说着掏出一块烫金木牌塞进吴承安手中:“这是我悦来客栈的贵宾令,持此令者,在我名下所有客栈都可免费吃住!” 吴承安正要推辞,一旁的王宏发已经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安哥儿,掌柜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他压低声音道:“咱们这次来蓟州赶考,少说也要住上大半个月,能省下不少银子呢。” 马子晋也难得地帮腔道:“就是,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死板,人家掌柜的诚心相赠,你非要推三阻四,反倒显得矫情。” 老板连连点头:“这位公子说得极是!少侠今日救下的可都是赶考的学子,其中不乏未来的举人老爷、进士大人。” “这份恩情,岂是区区食宿能报答的?” 吴承安被说得有些窘迫,正要开口,却见韩若薇带着护卫匆匆赶来。 她看到吴承安背上被烧焦的衣衫,眼圈顿时红了:“师弟,你受伤了?” 王宏发见状,立刻从吴承安手中接过木牌,对老板笑道:“掌柜的美意我们心领了,这令牌我就先替安哥儿收着,眼下还是先给他治伤要紧。“ 老板这才注意到吴承安背上的伤势,连忙道:“对对对,我这就去请大夫!” 说完便急匆匆地往人群中挤去。 吴承安无奈地摇摇头,对王宏发道:“你这人……” 王宏发却将木牌在他眼前晃了晃,狡黠一笑:“安哥儿,咱们兄弟之间还分什么彼此?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说罢,在吴承安无奈的目光中,得意地将木牌揣进了怀里。 这时,人群中,几个原本帮忙救火的“百姓”悄然靠近,他们的动作太过沉稳,眼神太过锐利,与周围惊慌的人群格格不入。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手,正缓缓摸向腰间! 吴承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把把寒光凛冽的钢刀! 第166章 蓝元德之死! “小心!” 吴承安瞳孔骤缩,厉声暴喝。 那几名伪装成百姓的杀手已然亮出钢刀,寒光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刺目。 周围百姓这才反应过来,顿时乱作一团,尖叫着四散奔逃。 混乱的人群挡住了杀手的去路,却也掩盖了他们逼近的脚步声。 “王少爷,我们快走!”吴承安强忍背后剧痛,一把拽住王宏发的手臂。 对方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此地不能久留。 王宏发脸色煞白,但还算镇定,连忙扶住吴承安:“走!” 马子晋、蓝元德、谢绍元、周景同四人紧随其后,可还没跑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暴戾的怒吼。 “谁敢挡路就杀谁!” “噗嗤!” 钢刀入肉的声音响起,一名躲避不及的百姓惨叫倒地,鲜血喷溅。 杀手们显然已经不耐烦了,直接挥刀开路,百姓们惊恐避让,瞬间让出一条血路。 “来不及了!” 吴承安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将王宏发推向身后:“你们快走,我挡住他们!” “不行!”王宏发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发颤:“你已经受伤了!” 马子晋也咬牙上前:“要死一起死!” 蓝元德、谢绍元、周景同三人虽然脸色发白,却无一人退缩,全都站在了吴承安身侧。 “你们……”吴承安眼眶发热,可话未说完,杀手已然逼近! “唰!” 刀光如雪,直劈吴承安面门! 吴承安侧身闪避,可体力耗尽,动作终究慢了一分,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而他身旁的王宏发却遭了殃。 “啊!” 王宏发惨叫一声,右臂被刀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王少爷!”吴承安目眦欲裂,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踏步上前,一拳轰向那名杀手胸口! “砰!” 这一拳含怒而发,力道刚猛无匹,杀手胸骨瞬间凹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口吐鲜血,当场气绝! “锵!” 那杀手脱手的钢刀在空中翻转,被吴承安一把接住。 他横刀而立,眼中杀意沸腾:“你们……找死!” 七名杀手对视一眼,同时挥刀攻来! 吴承安虽持刀在手,可体力早已耗尽,加上背伤未愈,动作远不如平日敏捷。 他勉强格挡两刀,第三刀却已避无可避。 “刺啦!” 刀锋划过他的左肋,鲜血顿时涌出。 “安哥儿!”王宏发捂着伤口,目露绝望。 “妈的,跟这群杂碎拼了!”马子晋怒吼一声,抄起地上一根断木冲了上去。 蓝元德、谢绍元、周景同三人也红了眼,随手抓起石块、木棍加入战团。 可他们终究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哪是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的对手? “砰!” 王宏发被一脚踹中腹部,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 “咔嚓!” 马子晋手臂被刀背猛击,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周景同刚举起石块,就被一名杀手用刀柄砸中后脑,当场昏死过去。 谢绍元怒吼着扑向一名杀手,却被对方一记扫堂腿撂倒,脑袋撞在青石板上,直接晕厥。 “王少爷!马兄!”吴承安心神大乱,招式顿时露出破绽。 “死!” 一名杀手抓住机会,纵身跃起,钢刀直取吴承安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 “安哥儿小心!” 蓝元德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冲上前,用身体挡在了吴承安面前! “噗!” 钢刀贯穿胸膛,鲜血喷溅在吴承安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蓝元德嘴角溢血,却还扯出一丝笑容:“安哥……儿,快……跑!” “元德!!!” 吴承安的嘶吼声撕破夜空。 他眼睁睁看着蓝元德的身体缓缓滑落,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啊啊啊啊啊!” 吴承安彻底疯了。 他一把接住蓝元德倒下的身躯,轻轻放在地上,随后缓缓起身。 手中的钢刀在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滔天杀意! “你们……全都得死!” “唰!” 刀光如电,那名杀死蓝元德的杀手还没反应过来,头颅已然飞起! 鲜血如泉喷涌,吴承安踏着血泊,一步杀一人! “云深七重影!” 他的身法骤然变幻,七道残影在夜色中闪烁,杀手们根本分不清虚实。 吴承安的怒吼声震彻整条长街,他缓缓站直身躯,手中钢刀竟因承受不住他的力气而发出“嗡嗡”颤鸣。 “第一个!”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 那名持刀杀手只觉眼前一花,咽喉处突然传来一阵冰凉。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抬手摸向脖子,却见自己的头颅已离体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 “第二个!” 吴承安身形未停,钢刀在月光下划出凄美的弧光。 第二名杀手慌忙举刀格挡,却听“锵”的一声脆响,他的钢刀竟被生生斩断。 刀光余势不减,自左肩斜劈至右肋,杀手的上半身缓缓滑落,内脏“哗啦”一声洒落满地。 剩余五名杀手骇然变色,不约而同地后退数步。 但此时的吴承安已化身修罗,眼中只剩杀戮。 “云深七重影!” 随着一声暴喝,他的身形骤然分化,七道残影同时扑向不同方位。 第三名杀手仓皇挥刀,却斩了个空。 下一秒,他感觉后心一凉,低头看见一截染血的刀尖从自己胸前透出。 “第四个!” 吴承安抽刀转身,刀锋带起一蓬血雨。 他左手成爪,五指如钩,直接抓入第四名杀手的眼眶。 “噗嗤”一声,两颗眼珠被硬生生抠出。 杀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吴承安却已旋身一脚,将他的脑袋踢得转了三百六十度。 “第五个!” 剩下的三名杀手肝胆俱裂,转身就要逃跑。 吴承安狞笑一声,手中钢刀脱手飞出,将第五名杀手钉死在墙上。 刀身余劲未消,仍在“嗡嗡”震颤。 “第六个!” 他身形如电,追上第六名杀手,双手抓住其头颅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杀手的脖子被扭成麻花,脑袋以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 “最后一个!” 第七名杀手瘫软在地,裤裆已然湿透。 吴承安缓缓走近,一脚踩碎他的膝盖骨。 在杀手凄厉的哀嚎中,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半截断刀,慢慢抵住对方咽喉。 “谁派你们来的?”声音冰冷得不像活人。 杀手嘴唇颤抖,正要开口,突然双目暴突,七窍流血而亡——竟是咬碎了藏在牙中的毒囊。 吴承安沉默片刻,将染血的断刀狠狠插进杀手心口,这才踉跄着走回蓝元德身边。 月光下,他浑身浴血的身影宛如从地狱归来的恶鬼,唯有滴落的泪水证明他还是个人。 吴承安浑身浴血,踉跄着走回蓝元德身边,缓缓跪下。 他颤抖着手,轻轻合上蓝元德的眼睛。 泪水混着血水滴落。 “元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浑身是血的韩家护卫跌跌撞撞跑来,嘶声喊道: “小……小姐出事了!” 第167章 不如你猜一猜 吴承安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血渍在月光下凝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里黏腻的血浆还带着体温。 “师姐怎么了?” 这五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像是淬了冰的刀刃。 护卫单膝跪地,甲胄上还带着新鲜的刀痕。 “回公子,火起之后小姐执意要来寻您。” 他的声音发颤,右臂不自然地垂着:“行至半途,巷中突然杀出十二名黑衣人。”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一队披甲军士正疾驰而来。 为首的什长勒马时,马鞭在空中甩出脆响。 “让路!” 他厉声呵斥,却在看清吴承安腰牌的瞬间僵住了动作。 鎏金的“韩”字在火光中格外刺眼。 这种令牌只有辽西府那位韩总兵的人才有! 这个发现让什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知这位公子是韩总兵的是什么人?” 什长滚鞍下马时差点绊倒,抱拳的姿势比面见知府时还要恭敬三分。 他身后几名年轻军士面面相觑——方才呵斥百姓的威风,此刻全化作了额角的冷汗。 吴承安直接抓住缰绳:“辽西总兵韩成练弟子吴承安。” 每个字都像钉进木板的钉子:“我师姐在你们辖区遇袭。” 什长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总兵爱女若在蓟州出事,别说他这个小小什长,就是指挥使大人也要掉层皮。 “公子明鉴!”什长腰弯得几乎要对折:“属下这就亲自带人去找。” “马给我。” 吴承安打断道,染血的手指在缰绳上留下暗红指印:“你带人护送伤员回城。” 他指向昏迷的王宏发等人:“再派快马通知州衙,就说……” 声音突然淬了毒:“有逆贼谋害赴考学子。”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什长后背已经湿透,他偷眼打量这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明明看着不过弱冠之年,说话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势。 “愣着作甚!”吴承安突然提高音量。 什长浑身一抖,慌忙解下自己的佩刀双手奉上:“公子带上这个!” 队伍末尾的年轻军士忍不住嘀咕:“不就是个总兵弟子,神气什么!” 话音未落就被同伴捂住嘴。 什长转头瞪眼时,吴承安已经翻身上马,染血的衣摆扫过马鞍,在火光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城西五里的荒坡上,三十余支火把将老槐树照得鬼影幢幢。 韩若薇被围在中央,两名护卫背靠背护着她,脚下躺着三具黑衣人的尸体。 奇怪的是,杀手们只是维持着包围圈,刀尖上的血珠将落未落。 “韩小姐姑娘别白费力气了。” 为首的黑衣人阴恻恻地笑,面具下的眼睛闪着幽光,“我们只要等那条大鱼上钩!” 韩若薇突然轻笑出声。 这个笑容让黑衣人集体后退半步——明明是被困的猎物,此刻却像掌握全局的猎手。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的褶皱,指尖在暗器囊上轻轻摩挲。 “你们主子没告诉过你们?” 她突然抬头,月光在眸子里凝成冰晶:“我师弟最讨厌被人算计。” “不管你们是谁,我师弟都能看穿你们的诡计,他是不会来的!” 林间突然惊起一群夜鸦。 顾安福摇着湘妃竹折扇缓步而出,月白长衫在黑衣人中格外扎眼。 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像是踩着某种韵律,缎面靴子碾过草丛竟不发出半点声响。 “韩小姐好演技。” 折扇“唰”地展开,露出扇面上血红的曼珠沙华。 “不过……” 他突然上前两步,声音轻得如同毒蛇吐信:“你太小看自己的身份了,他为了你,一定会来!” 话音刚落。,地面开始传来规律的震颤。 顾安福眼睛一亮,折扇突然合拢。 所有黑衣人同时转向声源方向,刀剑出鞘的声音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 远处,一骑孤影冲破月色而来。 顾安福嘴角微扬:“你看,这不就来了?” 韩若薇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见月光下那道孤影策马而来时,心脏几乎停跳。 吴承安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血浸透,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破碎的战旗。 他右肩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顺着马鞍滴落,在黄土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师弟快走!”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可那个固执的身影仍在逼近,马蹄声每一下都像踩在她心尖上。 吴承安抬手抹去糊住眼睛的血痂,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包围圈最前排的黑衣人齐刷刷后退半步。 他的眼神比手中的刀更冷,声音却稳得可怕:“谁敢对师姐动手,我必杀之。” 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刃,在夜色中铮然作响。 顾安福突然抚掌大笑,湘妃竹折扇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放他进来。” 他歪头打量着吴承安染血的衣袍,像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今晚就让他们做一对苦命鸳鸯。” 黑衣人如潮水般分开。 吴承安策马而过的瞬间,韩若薇看见他后背的伤口——烧焦的皮肉翻卷着,露出森森白骨。 可他握缰的手纹丝不动,腰背挺得笔直,仿佛那些伤是画上去的。 “笨蛋!” 韩若薇声音发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这样只会让我们都死在这里!” 马蹄声停在身侧。 吴承安翻身下马时踉跄了一下,却在韩若薇伸手扶他时稳稳站住。 他转身的刹那,月光照亮那张染血的脸——眉骨上一道新伤还在渗血,却衬得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想杀师姐,”他横刀而立,刀尖划过半圈血弧:“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顾安福的折扇突然停住。 他眯起眼睛,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摇摇欲坠的少年。 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可那眼神竟让他想起草原上濒死的狼王。 “我不认识你。” 吴承安的声音带着血腥气:“想必你也是奉命行事。” 他忽然向前一步,惊得前排黑衣人齐齐举刀:“我只问一句——你背后之人是谁?” 顾安福的扇骨“咔”地轻响,面上却浮起玩味的笑:“听说你很聪明。” 他故意拖长声调:“不如……你自己猜一猜?” 吴承安眼底寒光乍现。 夜风突然变得凌厉,卷着血腥味扑在每个人脸上。 “敢对师姐动手,就不会顾忌师尊总兵的身份。” 他每说一个字,刀锋就抬高一分:“我朝虽重文轻武,但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对总兵家眷下手!” 刀尖突然指向顾安福眉心,一滴血顺着寒光坠入尘土。 “除非,你们不是我大乾王朝的人!” 第168章 逃不了?那就战吧! 残月如钩,悬挂在蓟城郊外的枯枝之上。 夜风呜咽,卷起地上零星的落叶,在肃杀的氛围中打着旋儿。 吴承安握刀的指节已经泛白,钢刀上的血槽里,粘稠的血液正顺着刀尖一滴一滴砸在黄土上,发出“嗒、嗒”的闷响。 几十名名黑衣人呈扇形包围着他们,每个人手中的兵器都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韩若薇的呼吸有些急促,她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将鹅黄色的劲装染出一片暗红。 “你果然很聪明。” 顾安福把玩着手中的湘妃竹折扇,扇骨上精致的雕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居然能推断我等不是你大乾王朝之人。” 他突然“唰”地合上折扇,扇尖直指吴承安:“不过,聪明的人一般都活不长!” 话音未落,四名黑衣人同时出手。 最左侧的使一对分水峨眉刺,中间两人用雁翎刀,右侧的则甩出三枚透骨钉。 吴承安瞳孔骤缩,钢刀在身前划出一道银弧,“叮叮当当”将暗器尽数击落。 但另外三人的兵器已到眼前。 “铛!” 韩若薇的剑及时架住左侧的峨眉刺,剑身与钢刺摩擦迸出一串火星。 吴承安趁机一个矮身,钢刀贴着地面横扫,使雁翎刀的两人急忙后跃,但还是被刀锋划破了靴底。 “师姐快走!” 吴承安突然反手抓住韩若薇的腰带,借着转身的力道将她抛向身后的战马。 那匹枣红马似乎通人性,前蹄扬起接住了主人。 剩下的两名韩家护卫浑身是血,却依然挺着长枪护在两侧。 “杀出去!”吴承安暴喝一声,钢刀化作匹练劈向最近的黑衣人。 那人举刀相迎,却见吴承安手腕一抖,刀势突然变向,从对方肋下斜撩而上。 黑衣人的惨叫刚出口就戛然而止——刀锋已切断了他的喉管。 顾安福脸色阴沉如墨:“拦住他们!” 六名黑衣人立即扑向战马。 年长的韩家护卫赵铁枪杆一抖,枪尖如毒蛇吐信,瞬间洞穿一名杀手的咽喉。 但他自己也被三把刀同时砍中后背,铠甲碎片混合着血肉飞溅。 老人闷哼一声,竟借着倒下的力道将长枪掷出,又将一名黑衣人钉在了地上。 “老赵!” 年轻的护卫王虎目眦欲裂,手中双刀舞成旋风,硬生生在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 一支弩箭突然从树梢射下,正中他的肩膀。 王虎咬牙折断箭杆,反手一刀劈断了偷袭者的手腕。 鲜血喷涌中,他转头对韩若薇吼道:“小姐快走!” 韩若薇却猛地勒住缰绳。 月光下,她看见吴承安的后背又添了一道新伤,鲜血浸透了深蓝色的劲装。 她眼中闪过决绝,突然调转马头:“师弟,我绝对不会丢下你!” 枣红马嘶鸣着冲向战团,韩若薇长剑如虹,借着马势一剑斩下某个黑衣人的头颅。 无头尸体还保持着挥刀的动作,颈腔里的血喷起三尺多高。 顾安福终于变了脸色。 湘妃竹折扇“啪”地敲在掌心:“既然你们想一起死,那就成全你们!全部杀了!” 剩下的十几名黑衣人攻势骤然凌厉。 王虎的双刀终于不堪重负,在格挡一柄厚背砍刀时断成四截。 他狂笑着扑向最近的敌人,用断刀插进对方眼眶,自己却被三把长剑同时贯穿胸膛。 濒死的护卫用最后力气抱住一个杀手的腿,朝吴承安大喊:“小姐……公子……保重……” 吴承安眼中血丝密布。 他刀法突然变得诡谲难测,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 一个使链子枪的黑衣人刚甩出兵器,就被他突然近身,钢刀从下颚直插天灵盖。 另一人趁机一刀砍在吴承安左肩,却见他不退反进,任由刀锋卡在肩骨,右手钢刀已捅穿对方心脏。 “师弟!”韩若薇的惊叫传来。 她的战马被四把刀同时砍中马腿,哀鸣着跪倒在地。 她轻盈地跃离马背,落地时剑光如雪,削断了某个偷袭者的手腕。 两人背靠背站定时,吴承安的呼吸已经紊乱。 他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八个,还剩下十几个敌人。 但他自己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右腿也被暗器所伤。 韩若薇的情况稍好,但额头细密的汗珠说明她的体力也快到极限。 “师姐……” 吴承安咽下喉间的血腥气:“我今晚逃不了了,城防军至少还要半刻钟才能到。” “闭嘴!” 韩若薇的剑尖微微发颤,声音却异常坚定:“你我已经有了婚约,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死一起!” 顾安福站在圈外冷笑:“好一对痴情鸳鸯。” 他抬手做了个下切的手势:“送他们上路!” 剩下的黑衣人同时出手。 吴承安突然从腰间摸出三枚铁蒺藜甩向最前面的三人,趁对方闪避时,钢刀如雷霆般劈向第四人。 那人举刀格挡,却见吴承安刀势中途突变,刀背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 韩若薇的剑法则如穿花蝴蝶,看似轻灵实则杀机暗藏。 她故意卖个破绽,待对方中门大开时突然变招,剑尖毒蛇般钻入敌人咽喉。 但另外两人的刀已经砍向她后背! “铛!” 吴承安及时回援,钢刀架住双刀,火星四溅中,他抬腿踹中一人小腹。 突然一阵剧痛从肋下传来,原来最后那名黑衣人不知何时绕到侧面,短剑已刺入他腰间。 “承安!”韩若薇的尖叫划破夜空。 就在这时,远处树林里突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穿透了夜幕。 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就在前面!” 顾安福脸色大变:“蓟城守军?怎么来的这么快!” 他狠狠瞪了吴承安一眼,突然甩出三枚毒镖。 吴承安勉强挥刀击落两枚,第三枚却直奔韩若薇心口而去。 电光火石间,吴承安侧身挡在少女面前。 毒镖深深扎进他的右胸,黑色血迹立刻在衣襟上晕开。 顾安福已带着剩余的黑衣人遁入黑暗,只留下一句飘散的狠话: “算你们命大!” 韩若薇接住摇摇欲坠的吴承安,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见城防军的火把越来越近,怀中人的体温却在迅速流失。 吴承安努力抬起染血的手,想擦去她脸上的泪,却在半空垂落。 “别睡……求你……” 韩若薇撕开衣襟为他包扎,发现镖伤处已经泛起诡异的青色:“撑住……军医马上就到!” 吴承安的嘴角扯出一个微笑,气若游丝:“师姐……你……真好看。”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却还死死攥着韩若薇的手:“若我……死了……你……” “你敢死试试!” 韩若薇的眼泪砸在他脸上:“你说过要娶我的!吴承安你给我听着……” 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她的哭喊。 为首的将领跳下马背,待看清两人面容后大惊失色:“韩小姐?吴公子?快!准备担架!” 月光依旧冷清,照着一地狼藉。 血泊中,那柄卷刃的钢刀静静躺着,刀身上映出天边将散的乌云。 第169章 为了师姐装一次! 吴承安醒来时,只觉喉咙干涩如火烧,浑身上下每一寸筋骨都像是被碾碎后重新拼凑起来,稍一动弹,便是钻心的疼痛。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头顶的素色纱帐轻轻飘动,鼻尖萦绕着一股苦涩的药香。 他眨了眨眼,视线终于清晰了些,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雅致的厢房里。 檀木雕花的床榻,案几上摆着一盏青瓷药碗,窗边垂着淡青色的帘子,微风拂过,帘角微微掀起,透进一缕微光。 床榻前,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趴伏在床沿,满头青丝如瀑般垂落,有几缕甚至散在地上。 吴承安怔了怔,随即认出——是韩若薇。 他下意识想伸手,替她拢一拢散乱的发丝,可指尖刚一动,左肩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闷哼一声。 这一声惊醒了韩若薇。 她猛地抬头,一双杏眸还带着朦胧的睡意,却在看清吴承安睁眼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师弟!你终于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眶微红,显然这几日未曾好好休息。 吴承安想开口,却发现嗓子干哑得厉害,只能勉强挤出一句: “水……” 韩若薇连忙起身,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让他一点点喝下。 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吴承安这才觉得好受了些,低声问道: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 韩若薇咬了咬唇:“你中的镖毒太厉害,军医说若是再晚半刻,恐怕……” 她没再说下去,但吴承安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微微闭了闭眼,随即又睁开,目光落在她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她身上没有重伤,这才松了口气。 “师姐,你没事就好。” 韩若薇摇摇头:“我没事,都是皮外伤,早就包扎好了。” 吴承安点点头,可随即,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色骤然一变:“蓝元德他……” 韩若薇神色一黯,低声道:“他的尸体,已经被王宏发他们四人送回清河县了,过两日应该就能回来。” 吴承安沉默。 蓝元德,他的挚友,从十岁开始一起到现在生活了五年多的兄弟,如今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若是他有权有势,蓝元德怎么会死?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让他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与不甘。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可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心里的痛,远比身上的伤更甚。 韩若薇见他神色阴郁,连忙安慰道:“此事已经惊动了刺史大人,他已下令彻查,绝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彻查?” 吴承安冷笑一声,眼中尽是讥讽,“师姐,这里是幽州州衙,刺客敢在这里动手,就说明他们根本不怕官府追查。” “刺史大人现在最想做的,恐怕不是查案,而是如何把这事压下去,免得影响他的官声!” 韩若薇皱眉:“可那些杀手若是其他王朝派来的,那就是对我大乾的挑衅,刺史大人怎么可能轻拿轻放?” 吴承安摇头,语气低沉:“文官最擅长的,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不影响他们的仕途,死几个人算什么?” 韩若薇还想反驳,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护卫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州衙对此事的结论出来了!” “进来说!” 护卫推门而入,见吴承安已经醒来,先是一喜:“吴公子醒了?太好了!这三日我家小姐寸步不离地守着您,连饭都顾不上吃,我们……” “别说这些没用的!”韩若薇打断他,急切道:“州衙怎么说的?” 护卫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低声道:“州衙说是有人故意纵火,盯上了悦来客栈的银子。” “至于袭击我们的杀手,也是同一伙人,现在已经被州衙缉拿归案。” “什么?” 韩若薇猛地站起身,眼中怒火燃烧“这怎么可能!那些杀手分明训练有素,怎么可能是寻常毛贼?刺史大人难道眼瞎了吗?” 吴承安却只是冷笑一声,眼中尽是讥讽:“师姐,我刚才就说了,这就是他们最想要的结果。” “可是……” “如此定性,事情就只是一场普通的劫案,不会牵扯到其他王朝,更不会影响幽州的官场稳定。” 吴承安的声音冰冷:“至于真相?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 韩若薇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身:“不行!我要去找刺史大人问个清楚!” 她刚迈出一步,吴承安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渗出冷汗。 “师弟?”韩若薇大惊,慌忙折返,一把扶住他:“你怎么了?哪里疼?” 吴承安眉头紧锁,呼吸急促,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似乎疼得说不出话。 “快!快去叫军医!” 韩若薇朝护卫大喊,随即紧紧握住吴承安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师弟,你撑住,军医马上就来!” 吴承安微微睁开眼,见她急得眼眶都红了,心中有些不忍,但为了不让她冲动行事,只能继续装下去。 他虚弱地摇头,声音低哑:“师姐……别去……危险……” “我不去了!我不去了!”韩若薇连忙答应,声音哽咽:“你别吓我。” 吴承安这才缓缓放松身体,装作疼痛稍缓的样子,低声道:“师姐……别冲动……我们……从长计议……” 韩若薇紧紧攥着他的手,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好……我听你的。” 吴承安看着她,心中既愧疚又坚定。 权力,只有掌握权力,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这一刻,他心中的欲望,如野火般燃烧。 他从未想过自己身边的人有一天会一个接着一个离开。 上次是秦致远,这次是蓝元德? 那下次又会是谁? 若是他又有权力,绝对不会是现在这般场景。 权力,他必须要有权力! 这一刻,吴承安无比清晰自己今后的道路。 他要高中武状元,掌握兵马,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第170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接下来的两日,吴承安都待在客栈的厢房里养伤。 为了不让韩若薇冲动地去找刺史理论,他故意装作伤势未愈的模样,时不时便皱眉闷哼一声,引得韩若薇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这日清晨,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屋内,韩若薇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走进来,见吴承安正靠在床头,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 “师弟,该喝药了。” 她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药汁,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吴承安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故作虚弱地咳嗽两声,才缓缓张口咽下。 药汁苦涩,他眉头微皱,韩若薇见状连忙从袖中取出一颗蜜饯,塞进他嘴里。 “苦吧?我特意让店家准备的,压一压药味。” 吴承安微微点头,含住蜜饯,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苦涩。 他抬眸看向韩若薇,见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日都没睡好,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师姐,这几日辛苦你了。” 韩若薇摇摇头,笑道:“这算什么?你以前不也总照顾我?” 吴承安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对了,我们现在住在哪里?” “城东的‘福来客栈’,离州衙不远,方便军医每日来给你换药。” “文试和武举的时间定了吗?” 韩若薇点头:“文试在半月后,武举则在文试结束的第十天。” 吴承安眉头微皱,心中盘算着时间。 他的伤势虽不致命,但若想完全恢复至巅峰状态,至少还需一段时间。 好在武举尚有时日,足够他调整。 “那些杀手,可有消息?”他忽然低声问道。 韩若薇神色一凝,放下药碗,低声道:“我让千户赵毅暗中查探过,那群人应该是回大坤王朝了。” “大坤王朝?”吴承安眸光一冷,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褥。 “师弟,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韩若薇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 吴承安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的仇人不多,而且大多已经死了,唯一还活着的,并且能调动这等精锐杀手的只有一个人。” “谁?” “大坤王朝定远将军——拓跋炎。” 韩若薇瞳孔微缩:“拓跋炎?他为何要杀你?” 吴承安冷笑一声:“五年前,我杀了他儿子,拓跋锋。” 韩若薇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杀了拓跋锋?” 吴承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当年他带兵劫掠边境村庄,屠杀无辜百姓,我进城找稳婆给我母亲接生,正好遇到对方在攻打县衙,便出手了结了他。” 韩若薇沉默片刻,忽然皱眉:“可这件事极为隐秘,拓跋炎是如何得知的?” 吴承安眸光深沉:“知道此事的,只有师尊、马偏将,以及王家父子。” “王家父子已死,师尊和马偏将绝不可能泄露消息。” 韩若薇思索道:“除非……” “除非王子安那混蛋提前留下了后手。” 吴承安冷冷接道:“他临死前,故意将消息透露给了拓跋炎,借刀杀人!” 韩若薇脸色微变:“若真如此,那拓跋炎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吴承安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冷杀意。 “蓝元德的命,不能白丢。” “拓跋炎的人头,我预定了。” 韩若薇轻轻按住吴承安紧握的拳头,柔声道:“师弟,我知你心中恨意难平。” “但拓跋炎身为大坤定远将军,麾下精兵数万,此刻贸然寻仇,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目光灼灼地望进吴承安眼底:“蓝元德的仇要报,但不是现在,院试在即,这是你崭露头角的最好机会。” “待你金榜题名,入仕为官,手握权柄之时,再谋后动岂不更好?” 吴承安眼中怒火未消,韩若薇又轻声道:“你常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拓跋炎跑不了,但你的前程耽搁不得。” “若因一时冲动坏了大事,蓝元德在天之灵,怕是也要怪你不够冷静。” 见吴承安神色稍缓,她继续道:“待你功成名就之日,我陪你一起去找拓跋炎算账,但现在,答应我先把伤养好,专心备考可好?” 吴承安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反握住韩若薇的手:“师姐说得对,是我莽撞了。” 他眼中寒芒内敛,却更显坚定:“这笔账暂且记下,待我功成名就之时,定要他血债血偿。” 第三日傍晚,客栈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吴承安正靠在窗边闭目养神,忽听楼下传来熟悉的嗓音。 “安哥儿!我们回来了!” 他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房门。 不多时,王宏发、马子晋和谢绍元三人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掩不住重逢的喜悦。 “安哥儿!你怎么样?” 王宏发几步冲上前,上下打量着吴承安,见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不由皱眉。 “伤得重不重?” 吴承安摇摇头:“无碍,半月内便能恢复,不会影响武举。” 谢绍元松了口气,随即神色黯然:“蓝元德的尸体我们已经将他送回清河县了。” 提到蓝元德,屋内气氛顿时沉重下来。 吴承安沉默片刻,忽然发现少了一人,不由问道:“周景同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此言一出,三人脸色皆是一变。 马子晋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周景同的父亲看到蓝元德的尸体后,吓破了胆,说跟着你太危险,而且以周景同的实力,院试肯定过不了,便不让他和我们一起回来了。” 王宏发愤愤道:“贪生怕死之辈!枉我们平日还当他是兄弟!” 就连一向沉稳的谢绍元也忍不住咬牙:“从今往后,就当我们从未认识过他!” 韩若薇闻言,秀眉一挑,冷哼道:“想不到他竟是这种人!” 吴承安却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摇头:“他不来也好。” “安哥儿!你怎么还替他说话?”王宏发急道。 吴承安抬眸,目光平静:“人各有志。,周家就他一个独子,若他出事,周家便后继无人。” “可是……” “行了。” 吴承安打断他,语气坚定:“你们三人好好准备院试,争取一举通过,日后去京都参加乡试。” 王宏发还想说什么,但见吴承安神色坚决,只好叹了口气,转而笑道: “那你也要快点好起来!我们还等着你拿下院试案首呢!” 吴承安嘴角微扬,眸光锐利如刀。 “放心,我一定会的。”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护卫的声音:“小姐,吴公子,州衙来人了!” 第171章 就是这样的态度? 暮色渐沉,天边的晚霞如同泼墨般晕染开来,将整个客栈笼罩在一片橘红色的光晕中。 韩若薇听到州衙来人,英气的眉毛微微一挑,转头看向屋内众人: “这个时候,州衙派人来此,所为何事?” 她的声音清脆利落,带着几分武将世家特有的爽朗。 吴承安闻言眼睛微微一眯,闪过一抹冷色:“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王少爷你们回来的时候过来!” “想必我们的行踪一直在州衙的监视中。” 王宏发闻言一愣,胖胖的脸上露出困惑之色:“监视我们做什么?我们不过是赶考的学子。” 马子晋眉头紧锁:“难道是为了这次行刺一事?” 心思最为细腻的谢绍元脸色已经紧绷如弦,低声道:“恐怕来者不善。” 他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吴承安身上:“安哥儿,此事还是小心些。” “哼!” 韩若薇冷笑一声:“本小姐倒要看看他是如何来着不善的!” 说罢,朝门外高声喊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楼梯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深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入,腰间玉带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端正,一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甫一进门便不动声色地将屋内众人扫视一遍。 见所有人都在,他这才将目光定格在韩若薇身上,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这位一定就是韩总兵的爱女吧?久闻韩小姐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韩若薇双手抱胸,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来人:“没错,正是本小姐。不知这位大人姓甚名谁,担任何职,来此何事?” 她语气直白,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戒备。 那人似乎早已料到这般态度,不慌不忙笑道:“本官乃刺史别驾高元亮,此次奉刺史大人之命,特来看望诸位。” 他顿了顿,脸上笑容收敛,换上一副严肃表情:“此次那些劫匪实在可恶,竟选在学子赶考之际行凶作恶!” 屋内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高元亮继续道:“好在天网恢恢,这些贼人尽数伏诛,他们的阴谋未能得逞。” 他说到这里,目光在吴承安身上停留片刻:“此事,也到此为止。” 韩若薇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见高元亮拍了拍手:“刺史大人特意命人备了些薄礼,以示感谢,来人,端上来!” 数名身着皂衣的军士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高元亮掀开第一个托盘上的红布,露出一株形态完整的人参,根须分明,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这是三百年份的野山参。” 高元亮笑道:“不但能加快伤势恢复,对习武之人更是大有裨益,最适合吴公子现在的状况。” 吴承安面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刺史这是要他们闭嘴,不再提及行刺一事的真相。 毕竟若让人知道是大坤王朝的军士潜入大乾境内杀人,作为一州之主的刺史难辞其咎。 韩若薇脸色骤变,张口就要拒绝。 她自幼在军营长大,最是厌恶这等官场把戏。 可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惊讶转头,只见吴承安对她轻轻摇头,眼神中带着恳求。 韩若薇一时怔住,脸颊莫名发烫,竟忘了要说什么。 她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书生,手掌竟如此有力。 高元亮仿佛没注意到这一幕,继续介绍第二个托盘:“这里有纹银五百两,给诸位压压惊。” 掀开红布,整齐码放的银锭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韩若薇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作为总兵之女,这些银两在她眼中不值一提。 高元亮不以为忤,笑着继续说道:“听闻韩小姐自幼习武,最爱良驹,刺史大人特意从西域购得一匹枣红色汗血宝马,此刻正在客栈马厩中。” 韩若薇眼睛一亮,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 她自幼爱马如命,汗血宝马更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但想到自己的立场,她还是强忍住冲动,只是冷哼了一声。 王宏发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心知肚明,刺史这是要收买他们。 但此事主谋是冲着吴承安来的,最终决定权在他手中。 吴承安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明白,一旦收下这些礼物,就意味着放弃追查真相的权利。 可不接受又能如何?他不过是个府试案首,如何能与一州刺史抗衡? 更现实的是,即便他将真相公之于众,刺史会为他主持公道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而且高元亮那句“此事到此为止”分明暗含威胁。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吴承安的决定。 终于,吴承安深吸一口气,正色道:“请高大人替我谢过刺史大人厚爱,此事我们不会出去乱说。” “吴兄!”马子晋忍不住低呼。 韩若薇更是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吴承安,眼中满是失望与不解。 高元亮却哈哈大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吴公子果然明事理!” 他满意地捋了捋胡须:“刺史大人说了,以诸位的才学,此次科举必能金榜题名!”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让众人彻底明白了刺史的威胁——若是不从,他们这次科举将颗粒无收! 待高元亮带着军士离去后,屋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韩若薇一把甩开吴承安的手,怒目而视:“为什么要答应他,事情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向来耿直,有什么就说什么,心中有不解当场就说出来。 吴承安叹息一声:“刚才你也听到了,刺史大人想动我们有很多种手段,阻拦我们科举只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我不可能为了一事气氛,将真相说出去,从而害了他们三人的前程。” “再者,就算我们将事情说出去又能怎么样?刺史大人想到此为止,就算我们说出去,他也不会帮助我们找到杀害蓝元德的凶手。” 韩若薇闻言这才脸色好转了不少。 而王宏发则是挠挠头,小声道:“那……那些人参和银子该如何处理?” “收下吧。” 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今日之辱,他日必当加倍奉还,但不是现在。”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也被暮色吞噬。 客栈内,几个年轻人的心中,却燃起了比夕阳更加炽热的火焰。 第172章 刺史的小算盘 夜幕降临,刺史府内灯火渐次点亮。 高元亮穿过重重院落,青石板路上他的官靴发出沉闷的声响。 廊下值守的衙役见他经过,纷纷躬身行礼,却被他挥手屏退。 客厅内,烛火摇曳。 高元亮负手而立,不时望向厅外。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已过,刺史大人却仍未现身。 他端起茶盏,发现茶水早已凉透,正要唤人更换,忽听厅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见过刺史大人!”高元亮连忙放下茶盏,躬身行礼。 朱文成大步走入厅内,烛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虽已年过五旬,身形微微发福,但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依然锐利逼人。 他身着常服,腰间玉带上的和田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不必多礼。” 朱文成在主位坐下,端起侍女新奉的热茶抿了一口:“事情办得如何?” 高元亮脸上堆起笑容:“回大人,虽然韩小姐起初有些不情愿,但吴承安已经答应了。” “这些寒门学子果然好打发,只需稍加暗示,他便乖乖就范。” “是吗?” 朱文成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放在案几上,发出“咔”的一声响。 “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这吴承安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高元亮一怔,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下官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朱文成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百年老槐:“五年前清河县遭大坤兵马洗劫一事,你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 高元亮连忙道:“当时大坤铁骑越过边境,洗劫我朝,清河县伤亡最为惨重,后来因为他们主将身亡,这才主动退去。” 朱文成转过身,眼中精光闪烁:“那你可知,当时年仅十岁的吴承安,一箭射杀了拓跋炎的爱子拓跋锋?” “什么?” 高元亮脸色骤变,手中茶盏差点跌落:“这……这怎么可能?朝廷邸报明明说是王家父子临阵射杀拓跋锋,为此王振还升任了总兵!” 朱文成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函扔在案几上:“你自己看吧,这是才传来的消息,拓跋锋当年其实是吴承安射杀的。” 高元亮颤抖着打开密函,越看越是心惊:“大人的意思是……” “本官猜测,王子安临死前必定将真相告诉了拓跋炎。” 朱文成捋着胡须,眼中闪过精光:“所以拓跋炎才会铤而走险,派人在我幽州境内行刺。” “吴承安已经连夺两届案首,若此次院试再中,便要进京参加乡试,到那时,拓跋炎再想报仇就难如登天了。” 高元亮恍然大悟,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难怪……难怪那些刺客如此训练有素,原来是大坤的精锐!可大人,此事与我们并无直接干系,为何还要给他们送礼安抚?” 朱文成轻笑一声,踱回主位坐下:“这自然是看在韩成练的面子上,他女儿和弟子在我幽州遇袭,若本官毫无表示,如何向这位边关大将交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况且,那韩若薇对吴承安似乎……”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朱文成脸色一变,猛地起身:“什么人!” 高元亮急忙冲到窗前,只见一只黑猫从屋檐跃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原来是只野猫。” 朱文成松了口气,重新坐下:“好了,接下来的事我们不必再管,经此一事,拓跋炎应该不敢再在我幽州境内动手。至于其他地方……”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高元亮一眼:“只要不牵连到本官,随他们怎么闹。” 高元亮会意,躬身道:“大人英明,下官这就去安排,确保院试期间不会再生事端。” 朱文成摆摆手:“去吧,记住,此事到此为止。”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幽州城的青石板路上。 吴承安早早起身,在院中练了一套拳法。 虽然伤势未愈,但他坚持每日晨练的习惯从未间断。 “安哥儿起得真早。” 谢绍元推开房门,看到院中身影不由赞叹:“伤势可好些了?” 吴承安收势吐纳,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多谢关心,已无大碍。” 他擦了擦汗,望向韩若薇紧闭的房门:“师姐还没起?” 话音未落,那扇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韩若薇一身劲装,腰间别着长鞭,英姿飒爽地走出来:“谁说本小姐没起?我早就去马厩看过那匹汗血宝马了!” 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确实是难得一见的良驹!” 吴承安微微一笑:“师姐喜欢就好。” 不多时,五人齐聚客栈大堂。 王宏发一边往嘴里塞着肉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听说今年院试报名的人特别多,咱们得早点去排队。” 马子晋检查着佩剑,皱眉道:“文试报名在学政衙门,武举却在武备司,两地相隔甚远,吴兄,你……” “无妨。”吴承安整理着衣衫:“我先陪你们去学政衙门,再去武备司。” 一行人出了客栈,融入熙熙攘攘的街道。 幽州城作为边关重镇,街市格外繁华。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各色行人摩肩接踵。 “让开!让开!” 突然,一队衙役开路而来,行人纷纷避让。 吴承安伸手拉着韩若薇退到路边,却见一顶八抬大轿缓缓经过,轿帘微掀,露出一张威严的面孔。 “是朱刺史!”王宏发低呼。 吴承安目光一凝,正好与轿中人对视。 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朱文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快走吧。”吴承安打断众人:“学政衙门到了。” 学政衙门前人头攒动,各地学子排成长龙。 五人排在队尾,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完成报名手续。 “总算报上了!”王宏发擦着汗:“接下来是不是该去武备司了?” 韩若薇眼睛微眯:“当然是了,该给师弟报名了!” 随后,一行人朝武备司而去。 “到了。” 吴承安停下脚步,面前是一座森严的府衙,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匾额上“武备司”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这里和学政衙门不同,虽然也有不少人来报名,但人数明显不及学政衙门的五分之一。 众人陪吴承安报名之后返回客栈,接下来只需等待时间参加科举即可。 而这时,在边境的大坤军团内,拓跋炎正在大发雷霆。 第173章 杀了,才有出兵的借口! 大坤军营,九月初,夜风肃杀。 残月如钩,高悬于阴云之间,将苍白的冷光洒落在连绵的军营上。 大帐外,战旗猎猎,铁甲森然,巡逻的士兵踏着沉重的步伐,刀鞘偶尔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张张阴沉的面孔。 顾安福跪在地上,衣衫褴褛,身上还带着几处未愈的箭伤,血迹早已干涸,却仍透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干裂,显然一路逃亡,未曾好好休整。 “将军……” 他嗓音沙哑,勉强挤出一丝苦笑:“那吴承安……确实实力不凡。” 主位上,拓跋炎端坐如山,身形魁梧,面容如刀削般冷硬,一双鹰目锐利如刃,此刻正死死盯着顾安福,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他未发一言,但指节已经缓缓收紧,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克制杀意。 顾安福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们明明已经将他打伤,可他却硬生生拖到了蓟城守军赶到,无奈之下,我们只能撤退。”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似乎仍心有余悸。 “可就在回程途中,韩成练竟提前得知消息,派兵拦截!”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恨意:“我们拼死突围,可……可身边的弟兄,就只剩下两人活着回来。” 帐内众将闻言,脸色骤变。 一名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将领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五十名精锐,杀一个乡下小子,竟折损至此?” 另一名面容阴鸷、眼角带疤的将领冷笑一声:“顾军师,你可是将军的亲信,此次行动,可是你亲自谋划的。” “如今损兵折将,还打草惊蛇,让韩成练察觉,你可知罪?” 顾安福额头抵地,声音颤抖:“此事……是小的无能,请将军责罚!” 拓跋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如寒冰般刺骨:“废物。” 仅仅两个字,却让帐内温度骤降。 顾安福浑身一颤,连忙抬头,正对上拓跋炎那双杀意凛然的眸子。 “五十人,杀一个吴承安,竟还失败?” 拓跋炎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压迫感如山般倾轧而下。 “如今韩成练必然派人保护,再想杀他,难如登天!” 顾安福脸色惨白,连忙叩首:“将军!此事虽败,但属下愿戴罪立功,再寻机会刺杀吴承安!” “机会?” 拓跋炎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一闪:“你还有何机会?”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来人!” 帐外立刻踏入两名铁甲军士,面容冷峻,腰间长刀已然出鞘半寸。 顾安福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拓跋炎: “将军?!您……您要杀我?” 帐内众将也是一惊,那满脸横肉的将领连忙起身,抱拳道:“将军!顾军师虽有过错,但他毕竟立下过汗马功劳,还请再给他一次机会。” “是啊将军!” 另一名将领也急忙劝道:“如今正值用人之际,不如让他戴罪立功!” “求将军开恩!” 众将纷纷求情,可拓跋炎却只是冷冷扫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小事都办不成,还留着做什么?” 他猛地一挥手:“拖下去,砍了!” “将军!!” 顾安福彻底慌了,挣扎着想要扑上前,却被两名军士死死按住。 他嘶声大喊:“拓跋炎!我为你出生入死多年!你怎能如此对我?” 拓跋炎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被拖出大帐。 顾安福被两名铁甲军士架着双臂拖出大帐,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边塞特有的肃杀寒意。 他的靴底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却仍止不住被拖向刑场的命运。 “两位兄弟!” 顾安福突然压低声音,喉结剧烈滚动:“我在西营还有三百两私藏的银子,都给你们!只要放我一条生路就成。” 左侧那名满脸横肉的军士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顾军师,您觉得我们兄弟的脑袋就值三百两?” 右侧那个年轻些的军士犹豫了一瞬,却被同伴瞪了一眼:“别犯糊涂!他活不过今夜,那些银子迟早是我们的。” 顾安福的指甲深深掐进军士的铁甲缝隙,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挣扎: “我在城里还养着个外室,她手里有……” “省省吧。” 长军士一脚踹在他膝窝,顾安福“扑通”跪在刑台前:“将军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刽子手已经提着鬼头刀走来,刀身在月光下泛着青冷的光。 顾安福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官帽滚落在地,花白的发髻散开: “我还有个秘密!关于将军和太师府的……” “咔嚓~” 鬼头刀落下时,那年长军士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最后半句话化作含糊的呜咽,随着头颅滚落,永远埋进了黄沙里。 年轻军士盯着地上仍在抽搐的尸体,突然打了个寒颤:“大哥,他刚才说太师府……” “闭嘴!” 年长军士狠狠踹了一脚那颗头颅:“今晚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片刻后,军士端着木盘走入帐内,盘中赫然是顾安福血淋淋的首级! 众将脸色难看,有人甚至忍不住别过头去。 拓跋炎却只是冷笑一声,伸手捏起那颗头颅,端详片刻,随即像丢垃圾一般扔回盘中。 “传令下去!” 他声音冰冷,字字如刀:“大乾军士越过边境,杀我军师,挑衅我大坤王朝!” “全军备战!” 众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拓跋炎这是要借机开战! 一旦两国交战,边境大乱,他们便有机会趁乱刺杀吴承安! 那名阴鸷将领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立刻抱拳:“末将这就去整顿兵马!” 拓跋炎微微颔首,随即又补充道:“另外,八百里加急,将此消息送往朝廷,请示是否开战!” “是!” 众将领命而去,帐内很快只剩下拓跋炎一人。 他缓缓走到帐外,望向漆黑的天际,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吴承安,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 夜风呜咽,仿佛回应着他的低语。 血债,终须血偿! 第174章 事态严重! 蓟城的秋意渐浓,庭院里的梧桐叶开始泛黄。 吴承安站在窗前,看着一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思绪却飘回了十天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蓝元德临死前推开他的那一幕,至今仍在梦中反复出现。 “吱呀——”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吴公子,该换药了。”韩家护卫端着药盘站在门口,花白的胡须随着说话轻轻颤动。 “放在桌上吧,我自己来。”吴承安转身说道。 这十天来,刺史府派来的大夫每日都会来查看他的伤势,那株百年人参果然功效非凡,伤口愈合的速度远超常人。 待韩家护卫退下后,吴承安解开衣带,露出缠满绷带的上身。 随着绷带一层层揭开,一道狰狞伤疤显露出来。 伤口已经结痂,边缘处新生的嫩肉呈现出淡淡的粉色。 他伸手轻轻触碰,仍能感受到隐隐的刺痛。 “蓝元德。”吴承安低声呢喃,眼前仿佛又看到那个总是笑呵呵的玩伴。 他记得蓝元德最爱吃城东王婆做的芝麻烧饼,每次从学堂回来都要买上几个。 更记得他最后推开自己时,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整片视野。 “砰!”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茶盏跳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笔血债,他一定要让大坤王朝血偿! 正当他沉浸在仇恨中时,房门突然被推开。 韩若薇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 “师弟,我给你熬了药……”少女清脆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落在吴承安裸露的上身,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韩若薇的脸“腾”地涨得通红,手中的药碗差点脱手。 虽然出身将门,但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何曾见过男子赤膊的模样? 吴承安也愣住了。 十五岁的少年手忙脚乱地抓起外袍往身上套,却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师、师姐……” 他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 “我敲了!是你没听见!” 韩若薇强作镇定,待房门关上后,她才深吸一口气,将药碗放在桌上: “爹爹来信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 吴承安注意到信封上的火漆印有些破损,显然这封信是加急送来的。 当看清信上内容时,吴承安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信中提到大坤军队最近频繁在边境挑衅,甚至有小股部队越界伤人。 更令人不安的是,对方主帅拓跋炎正在散布谣言,声称大乾杀害了他们的军官顾安福——正是那日带队刺杀吴承安的领头人。 “好一个贼喊捉贼!” 吴承安气得手指发抖:“明明是他们在我国境内行刺,现在反倒倒打一耙!” 韩若薇走到他身边,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信纸上:“拓跋炎这是铁了心要开战,上次刺杀失败,他就换了个借口。” 信的后半部分,韩成练叮嘱吴承安专心备考,并透露已经安排人手,待院试结束后就将他们送往京都。 最让吴承安震惊的是,信中明确提到会接他的父母一同撤离。 “连爹娘都要走!”吴承安喃喃自语,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这意味着战火很可能会波及整个幽州,否则以师尊的性子,绝不会让他父母轻易离开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家乡。 韩若薇看出他的忧虑,轻声道:“爹爹已经派人去通知母亲和吴叔吴婶了,等我们这边院试之后便和他们汇合。” 她顿了顿:“对了,王夫人那边是不是也要通知一声?” “我这就去找宏发!” 吴承安猛地站起身,却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伤口,疼得弯下腰。 “先把药喝了!” 韩若薇急忙扶住他,将已经温热的汤药递到他嘴边。 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吴承安却一饮而尽。 这十天来,他每天都要喝下数碗这样的苦药,早已习惯了这种味道。 两人匆匆来到王宏发居住的东厢房,恰好马子晋和谢绍元也在。 三人正在讨论即将到来的院试,见他们神色凝重地进来,都停下了话头。 “这么着急过来找我,出什么事了?”王宏发放下手中的毛笔,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片。 吴承安将信中的内容简要说明,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凝固。 马子晋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我爹岂不是要上战场?”向来骄傲的少年此刻脸色煞白。 他父亲是边防偏将,若真开战必定首当其冲。 谢绍元默默捡起碎片,沉声道:“若战事扩大,以马将军的身份,必定是要上战场的。” 王宏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醉仙楼刚有起色,若是现在撤离,岂不是亏大发了?” “命比钱财重要!” 吴承安斩钉截铁地说:“立刻写信让王夫人变卖家产,带着我父母和三叔一家先去辽西府会合。” 他转向马子晋:“马伯父那边,要不要也提前做好准备?” 马子晋摇摇头:“父亲身为将领,绝不会临阵脱逃。” 他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害怕:“不过我会写信让母亲和妹妹先去京都投奔舅舅。” 众人商议至黄昏,终于敲定了撤离计划。 王宏发当即修书三封,分别给母亲、吴家二老和醉仙楼的掌柜。信使连夜出发,快马加鞭赶往清河县。 夜深人静时,吴承安独自站在庭院里仰望星空。 蓟城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如练横贯天际。 再过三天就是院试,而院试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未知的战争与不确定。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边境线上,大坤王朝的军营灯火通明。 主帅大帐内,拓跋炎正把玩着一枚染血的玉佩——那是五年前从他儿子尸体上取下来的。 “传令下去!” 他阴冷的声音在帐内回荡:“三日后,血洗大乾边关!” 经过十日的朝廷博弈,太师终于说服了大坤皇帝,他们准备和大乾王朝开战! 这一次,他要亲手杀了吴承安,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第175章 开打! 夜色如墨,朔风呼啸。幽州边境的群山之间,隐约传来马蹄踏碎冻土的闷响。 拓跋炎身披玄铁重甲,立于山岗之上,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远处大乾军营的点点篝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传令——五路齐发,一个不留!” “嗖!嗖!嗖!” 三支信号箭划破夜空,刹那间,一万大坤铁骑如黑色洪流般从五个方向奔袭而出! 弓弩手率先发难,火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点燃了军营外围的哨塔和粮仓。 火光冲天而起,映照出大乾士兵仓促迎战的慌乱身影。 “敌袭!敌袭!”哨兵嘶吼着敲响警钟,但已经晚了。 大坤骑兵的铁蹄已经踏破营门,长刀挥舞,鲜血飞溅。 第一波冲锋之下,数十名大乾士兵还未举起兵器,便被铁骑撞飞,骨骼碎裂的声音淹没在喊杀声中。 “结阵!结阵!” 大乾校尉怒吼着,盾牌手迅速集结,长枪如林般刺出,勉强挡住第一波冲击。 然而,拓跋炎早有准备,第二波箭雨紧随而至,箭矢穿透盾牌缝隙,惨叫声此起彼伏。 “杀!” 大坤军阵中,一名魁梧将领手持巨斧,狂笑着冲入人群,斧刃横扫,数颗头颅飞起,鲜血喷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大乾军营内,韩成练站在瞭望台上,冷冷注视着战场。 狼烟四起,五座军营同时遭受攻击,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庞。 “果然不出本将所料。”他低语一声,眼中寒芒闪烁。 “将军!东营告急,敌军已突破第一道防线!”副将浑身浴血,冲进营帐禀报。 “传令各营,坚守待援!” 韩成练沉声道:“援军两个时辰后抵达,在此之前,死守不退!” “是!” 战场已成修罗地狱。 大乾士兵背靠营垒,拼死抵抗。 刀光剑影中,断肢残躯遍地,鲜血染红了积雪。 一名年轻士兵被长矛贯穿胸膛,却仍死死抱住敌骑的马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其拖倒,为同伴争取了一瞬的反击机会。 “噗嗤!”一柄弯刀斩下他的头颅,无头尸身缓缓倒下。 拓跋炎亲自率军冲阵,长枪如龙,所过之处,大乾士兵如麦秆般倒下。 他狞笑着,一枪挑飞一名试图阻拦他的校尉,鲜血溅在他的铁甲上,更添几分狰狞。 “韩成练,你还能撑多久?”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战场已是一片狼藉。 尸横遍野,硝烟未散,血腥味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大乾军营虽损失惨重,但终究守住了防线。 拓跋炎见久攻不下,又听闻大乾援军将至,只得下令撤军。 “哼,算你们走运。” 他冷冷扫了一眼远处的韩字大旗,调转马头:“撤!” 大坤铁骑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尸骸和燃烧的营帐。 蓟城,刺史府。 朱文成紧握着战报,指节发白。他的脸色阴沉如水,眼中闪烁着愤怒和震惊。 “拓跋炎,你竟真敢动手!” 战报上详细记录了五座军营的伤亡——三千将士战死,两座营垒被焚毁,若非韩成练早有防备,恐怕损失更为惨重。 “幸好本官这次听信了韩成练的建议,提前调兵增援,否则丢失军营的大罪足以毁了本官的前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后怕。 “大人,是否要封锁消息?” 别驾高元亮沉声问道:“若百姓得知前线战事,恐怕会引起恐慌。” 朱文成冷冷一笑:“封锁!绝不能让消息扩散,尤其是那些即将参加科举的学子!” 高元亮眉头紧锁:“可是,两日后就是文试,八日后是武试,如今战事已起,科举是否该暂停?” “停?” 朱文成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若停了科举,天下人都会知道幽州出了大乱子!届时流言四起,民心浮动,谁来负责?” 高元亮沉默。 “科举照旧!” 朱文成拂袖而起:“八百里加急,将战报送往京都,请陛下速派援军!” “是!” 待高元亮退下后,朱文成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喃喃自语: “韩成练,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而这时,客栈内。 韩若薇手中紧攥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快步推开房门,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快!都过来!” 吴承安、王宏发、马子晋和谢绍元闻声赶来,见她神色不对,心中皆是一沉。 “打起来了,这次是真的打起来了!” 韩若薇声音微颤,将信件重重拍在桌上:“只是一夜的时间,我父亲的两座军营就被烧毁,若非他提前有所准备,这次定会吃个大亏!” 众人闻言,脸色骤变。 吴承安迅速展开信件,目光扫过字迹凌厉的战报,眉头越皱越紧: “三千兵马……一夜之间?” “三千?” 马子晋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那我父亲呢?他可是在边境驻守!” 韩若薇摇头:“父亲信中并未提及马将军,想来应该无事。”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但大坤王朝的主力正在向幽州增援,看架势,是要以雷霆之势攻下幽州各城!” 王宏发脸色发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我母亲那边……她才收到信件两天,就算立刻动身去辽西府,恐怕也要好几日才能到。” 他声音低了下去:“万一战火蔓延到清河县……” 吴承安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师尊在信中说大坤军暂时退却,清河县离前线尚远,短时间内不会有事。” “眼下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心准备明日的院试!” 王宏发深吸一口气,勉强点了点头,但眼中的忧虑仍未散去。 谢绍元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若幽州真被攻破,我们即便通过院试,又该如何去京都?” 屋内一片寂静。 韩若薇咬了咬唇,低声道:“父亲已安排好了退路,只要我们通过院试,便会有人接应我们离开。” 吴承安目光坚定:“既然如此,我们更不能自乱阵脚,明日院试,必须全力以赴!” 众人相视一眼,皆重重颔首。 窗外,暮色渐沉,远处的天空仿佛被战火染红,隐隐透出一丝不祥的血色。 第176章 毒计! 清晨的蓟城,薄雾未散,学政衙门前的街道早已人声鼎沸。 前来参加院试的学子们或独自一人,或在家人的陪同下,挤满了整条街道。 马车、轿子、行人交织在一起,嘈杂的交谈声、小贩的叫卖声、衙役的呵斥声混成一片,使得原本宽阔的街道变得寸步难行。 吴承安站在人群最前方,目光沉稳地扫视着四周。 他早已预料到今日的拥堵,因此天未亮便带着韩若薇、王宏发、马子晋和谢绍元提前赶到,占据了最靠近学政大门的位置。 “幸好来得早,否则怕是要挤到街尾去了。” 马子晋低声说道,目光略带得意地瞥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人群。 韩若薇微微点头,但眉宇间仍有一丝忧虑。 她昨夜收到父亲的信件,知道边境战事吃紧,大坤军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但此刻,她并未多言,只是低声对吴承安道:“昨晚母亲来信,她已经收拾好行囊,就等王夫人过去和她们回合便来蓟城。” 吴承安“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王宏发身上。 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富家少爷,今日却显得格外沉默,脸色苍白,眼神游离,显然还在担忧母亲的安危。 “宏发。” 吴承安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十年寒窗苦读,只为金榜题名,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又要再等三年!” 王宏发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但眼中的忧虑仍未散去:“安哥儿,我不是担心考试,只是担心母亲。” “王夫人的事,你不必太过担心。” 吴承安打断他,声音坚定:“我已经派人时刻打探消息,一旦有动静,会立刻通知我们,这三日,你只管安心考试!” 王宏发深吸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铛!” 就在这时,一声铜锣巨响传来,学政大门缓缓打开。 数名身着皂衣的衙役手持水火棍,高声喝道:“院试开考,考生依次验明身份入场!”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学子们纷纷向前涌去。 王宏发等人迅速递上考牌,衙役核对无误后,挥手放行。 踏入考场的那一刻,王宏发回头看了一眼吴承安,后者朝他微微颔首,目光坚定。 “去吧。” 王宏发感受到吴承安眼神中的鼓励之色,想到这些年自己的努力,以及吴承安对他的辅导,心中其他的杂念顿时一扫而空。 他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学政衙门的考场内,数百张考案整齐排列,每张案几上摆放着笔墨纸砚,以及一盏小小的油灯。 考官高坐于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的考生,确保无人作弊。 “肃静!”主考官一声令下,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院试为期三日,今日考经义,明日考策论,后日考诗赋。凡交头接耳、偷窥他人试卷者,一律逐出考场,永不录用!” 话音落下,考卷分发至每位考生手中。 王宏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提笔蘸墨,开始答题。 而在考场之外,吴承安和韩若薇并未离去,而是站在学政衙门对面的茶楼二层,远远望着考场方向。 “希望他们一切顺利。”韩若薇轻声道。 数百里外,大坤军营。 中军大帐内,拓跋炎高坐于虎皮椅上,冷眼看着跪在帐下的众将,脸色阴沉如铁。 “你们不是说,一定能拿下五座大乾军营吗?”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为何只烧毁了两座?” 一名光头将领额头渗出冷汗,硬着头皮道:“将军,那韩成练早有准备,不仅在营内埋伏了兵马,还提前调来了援军!若非如此,我们定能一举攻破!” “是啊将军!” 另一名将领急忙附和:“那韩成练狡猾如狐,我军突袭,他却早有防备,实在难以得手!” “够了!” 拓跋炎猛地一拍桌案,怒喝道:“本将不是听你们来夸赞韩成练的!” 帐内瞬间寂静,众将噤若寒蝉。 拓跋炎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按在清河县的位置上。 “既然正面强攻难以奏效,那就从内部杀出来!” 他目光森冷,扫过众将,最终落在那名光头将领身上。 “周狂,今夜我军主力继续佯攻,吸引韩成练的注意,而你……” 他手指一划,冷冷道:“率领两千精锐,绕道突袭清河县!” 周狂一愣:“清河县?将军,那里并非战略要地,为何要袭击此地?” “因为那里是吴承安的老家!” 拓跋炎眼中杀意暴涨:“我儿拓跋锋死在清河县,此仇不共戴天!城破之后,凡与吴承安有关之人,全部杀光!若找不到,那就——屠城!” 帐内众将闻言,皆倒吸一口冷气。 周狂反应过来,狰狞一笑:“将军放心,末将定让清河县血流成河,为公子陪葬!” 夜色渐深,大坤军营内,一支精锐骑兵悄然集结,借着夜色的掩护,向清河县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蓟城,客栈内。 吴承安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夜空,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师姐。” 他忽然开口:“我总觉得,拓跋炎不会善罢甘休。” 韩若薇走到他身旁,低声道:“父亲已经加强了边境防守,短时间内,大坤军队难以突破。” 吴承安摇摇头:“不,我担心的不是前线,而是……”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数百里的距离,直抵那座熟悉的县城。 “清河县?” 韩若薇摇摇头,正色道:“我父亲在前线布置了许多兵马,大坤兵马想要绕道并非易事。” “何况清河县并非军事重地,大坤兵马拿下清河县对他们并无意义,反而会陷入我朝腹地,又被夹击的风险。” 吴承安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 虽然他心中不知为何总是有些心惊肉跳,右眼皮也一直跳,可他也明白打仗并非儿戏。 拓跋炎身为大坤王朝的定远将军,这可是高级武将,此人肯定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而不顾全大局。 “好了,夜深了,师弟你早些休息吧,两天之后我们去接王宏发他们出来。” 韩若薇叮嘱了一句,转身离开,留下满脸沉吟的吴承安。 第177章 杀光和吴承安相关之人! 客栈的油灯早已熄灭,唯有窗外一弯残月洒下清冷的光辉。 吴承安仰卧在床榻上,双眼直直地盯着房梁,那一道道木纹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却仿佛勾勒出五年前那个血色黄昏。 不知为何,他今晚一直心神不宁,脑中竟浮现了已经死去五年的王德发。 “王老爷……”他无声地呢喃着,喉结上下滚动。 五年前那个和蔼可亲的老人,总是笑眯眯地摸着胡须唤他“安哥儿”的老人,如今只剩下一座孤坟。 记忆中那双手布满老茧却温暖有力,曾在他最落魄时将他带回王家,给他衣食,改变了他的命运。 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吴承安翻了个身,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那场清河县的遭难仿佛就在眼前,王老爷的尸体不知为何却换成了王夫人的。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 秦致远爽朗的笑声犹在耳畔,蓝元德沉稳的叮嘱还未散去,可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吴承安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里衣。 月光下,那把镔铁长枪靠在墙角,枪尖泛着寒光。 他赤脚走到窗前,九月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面颊。 蓟城的灯火零星点缀着黑暗,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隐约可闻。 “不能再失去了”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王夫人、三叔、小花,他们都在清河县。” 那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如野火般在胸中蔓延。 五年前的悲剧绝不能重演! 吴承安转身走向书案,动作轻而坚决。 他点燃油灯,昏黄的光晕中,铺开一张信笺。 毛笔蘸墨时微微颤抖,但落笔时却异常坚定: “师姐,我回清河县一趟,亲自把王夫人和三叔他们接去辽西府。” 写完后,他吹干墨迹,将信笺压在茶杯下。 收拾行囊时,他的动作忽然一顿——从包袱深处摸出一个褪色的香囊,那是王夫人亲手绣的,里面装着王老爷送给他的第一枚铜钱。 吴承安将香囊紧紧攥在手心,片刻后塞入怀中。 他系好包袱,提起镔铁长枪,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半月有余的房间。 推开房门的瞬间,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远方的气息。 客栈后院马厩里,他的追风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到来,轻轻打了个响鼻。 吴承安抚摸着马儿的鬃毛,低声道:“老伙计,咱们得赶路了。” 马儿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时,一人一马已悄然出了蓟城北门。 吴承安回头望了一眼晨雾中的城墙,随即扬鞭策马,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师弟,起床喝药了!” 韩若薇端着药碗站在房门外,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侧耳听了听,屋内毫无动静。 “难得睡得太沉了?” 她自言自语,随即提高声音:“师弟,我进来了!” 推开门的一瞬间,韩若薇就察觉到了异常——床榻整齐,根本没有睡过的痕迹。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在看到空荡荡的兵器架时,心猛地一沉。 “这个莽夫!”她快步走到书案前,一把抓起那封信。 读完内容后,韩若薇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信纸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她冲到窗前,推开窗户向外张望,仿佛这样就能看到已经远去的师弟。 街道上行人如常,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切都平静得令人心焦。 “清河县现在明明很安全!”韩若薇话说一半突然停住,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她想起自己父亲传来的信件,说边境有大坤军队调动的迹象,这种情况下,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韩若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皱巴巴的信纸重新展平放回桌上。 师弟已经走了许久,现在追也来不及了。 况且以吴承安的性格,既然决定独自前往,就是不想连累他人。 “佛祖保佑!” 她轻声祈祷:“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而在当晚,清河县城北门,守城士兵张大打了个哈欠。 九月的夜风已有凉意,他裹紧了身上的皮甲,跺了跺发麻的脚。 “老李,你说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张大扭头问旁边的同伴:“我媳妇儿快生了,可别……” 一支羽箭突然穿透老李的咽喉,鲜血喷了张大一脸。 他呆立当场,眼睁睁看着老李瞪大眼睛,无声地倒下去。 “敌袭——!“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 张大这才如梦初醒,转身要敲警钟,第二支箭已经钉入他的后背。 他踉跄着扑向铜钟,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响了它。 “咚——咚——” 钟声未落,密密麻麻的火箭已经如雨点般射向城头。 守军仓促应战,但大部分箭矢都射空了——敌人还在射程之外。 “是佯攻!注意城门!” 守城百户长王英豪大吼道,同时一把拉过身旁的传令兵: “快去县衙求援!告诉县令大人,至少来了两千人!” 传令兵刚跑下城墙,第一架云梯已经搭上了城垛。 王英豪抽刀砍断绳索,云梯轰然倒下,但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放滚木!倒热油!”王英豪的声音几乎嘶哑。 守军手忙脚乱地执行命令,但人数实在太少,很快就有敌军爬上了城墙。 刀光剑影中,王英豪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单手撑墙,轻松跃上城头。 那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在火把照耀下如同恶鬼。 “周狂!”王英豪倒吸一口冷气。 大坤有名的疯将,以屠杀俘虏闻名。 周狂咧嘴一笑,手中九环大刀横扫,三名守军顿时身首异处。 “找!把和吴承安有关的人都找出来!” 他咆哮着:“一个不留!” 城门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王英豪知道,最多再坚持一刻钟。 与此同时,官道上,吴承安猛地勒住缰绳。 追风前蹄扬起,发出不安的嘶鸣,此时已是第二天的深夜,距离清河县还有不到五十里路。 “怎么了,老伙计?”吴承安抚摸着马颈,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抬头望向夜空,发现清河县方向的天空隐隐泛着红光。 那不是朝霞。 “驾!”吴承安狠狠一夹马腹,长枪在手中攥得死紧。 马儿撒开四蹄狂奔,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 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天空也是这样红的。 清河县城门轰然倒塌的那一刻,周狂仰天大笑。 他高举染血的大刀,第一个冲入城中。 “记住!吴承安的亲朋好友,杀!” “和吴承安有来往的,杀!” “说不清和吴承安什么关系的,杀!” 他的吼声在街道上回荡:“我要让吴承安回来时,看到的只有尸体!” 大坤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城中,火把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哭喊声、求饶声、狞笑声交织在一起,清河县的噩梦再次降临。 而此时,距离县城三十里外的官道上,一骑快马正风驰电掣般赶来。 马背上的青年双目赤红,镔铁长枪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芒! 第178章 逃离,千钧一发! 周狂率领的两千大坤军士如潮水般涌入清河县城,火把映照下,刀光剑影,惨叫声此起彼伏。 街道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杀!一个不留!” 周狂狞笑着,手中九环大刀挥舞,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片血雾。 他的目标很明确——凡是和吴承安有关的人,全部诛杀! 与此同时,王家大院内,王夫人面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站在院中,身旁是忠心耿耿的管家福伯和四名家丁,他们手持木棍,神色凝重地守在门口。 侍女小青瑟瑟发抖,死死抓着王夫人的手臂,眼泪无声滑落。 “夫人……我们会不会……”小青的声音颤抖着,话未说完,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砰!砰!砰!” 众人浑身一颤,福伯握紧木棍,厉声喝道:“谁?” “王夫人,是我,吴三河!”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王夫人眼睛一亮,连忙道:“快开门!” 门一开,吴三河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水,衣衫也被汗水浸透。 他喘着粗气道:“大坤军士已经杀进城了,城南暂时还未被封锁,我已经备好了三辆马车,夫人快走!” 王夫人嘴唇颤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是……府上还有其他人。” 福伯急声道:“夫人!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若是您出了事,少爷还怎么安心科举? 王夫人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好,我们走!” 一行人迅速上了马车,吴三河和福伯各自驾驶一辆,另一名家丁则负责第三辆马车。 小青扶着王夫人上了车,自己则紧紧跟在旁边。 街道上早已乱作一团,百姓们哭喊着四散奔逃,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搀扶着老人,更有甚者直接跪地求饶,却被大坤军士无情砍杀。 “让开!让开!“ 吴三河怒吼着,挥舞马鞭,试图在混乱的人群中开辟一条生路。 百姓们见状,纷纷避让,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然而,三辆马车的动静太大,很快就引起了大坤骑兵的注意。 “那边有三辆马车,必定是大户人家!”一名骑兵狞笑着喊道。 “嘿嘿,说不定里面还有女眷,拿下之后先给弟兄们快活快活!” 另一人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芒。 “追!别让他们跑了!”为首的骑兵队长一声令下,二十名骑兵立刻策马狂追。 马蹄声如雷,杀气腾腾! 吴三河回头一看,脸色骤变:“糟了,他们追上来了!” 他狠狠抽打马匹,马车速度加快,但街道狭窄,百姓拥挤,根本无法全速前进。 身后的骑兵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听到他们狰狞的笑声。 “停下!否则格杀勿论!”骑兵队长厉声喝道。 吴三河咬牙怒吼:“快走!别管他们!” 见马车不停,骑兵队长冷哼一声:“放箭!” “嗖!嗖!嗖!” 刹那间,二十支利箭破空而来! “噗嗤!”一声闷响,驾驶第三辆马车的家丁被一箭穿喉,直接从马车上栽了下去。 “啊!”小青尖叫一声,猛地扑向王夫人,将她护在身下。 “噗!” 一支利箭狠狠刺入小青的后心! “小青!”王夫人惊恐地抱住她,却见小青嘴角溢出鲜血,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夫……人……快……逃……“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随即头一歪,气绝身亡。 王夫人泪如雨下,颤抖着抱紧小青的尸体,心如刀绞。 马车因箭雨而减速,二十名骑兵瞬间包围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跑?你们跑得了吗?” 骑兵队长冷笑一声,目光在王夫人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男的杀了,女的嘛……不管老幼,先让弟兄们爽一遍再杀!” 顿时,骑兵们纷纷下马,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解战甲,脸上尽是淫邪之色。 王夫人脸色惨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吴三河见对方要动手,连忙大喊:“你们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若是杀了我们,你们也会不得好死!” 队长狂笑一声,饶有兴趣道:“原来你们还有其他身份?好啊,那你倒是说说,你们背后有什么大人物?” 吴三河不过是个庄家汉子,以为搬出自己侄儿的师尊就能吓唬对方,他冷哼一声: “我侄儿吴承安,他是韩总兵的儿子,你们若是敢对我们下手,韩总兵不会放过你们!” 这话一出,二十名骑兵全部愣住,吴三河以为自己吓住了他们,冷笑道: “怎么样,你们怕了吧?” 随即,大坤军士轰然大笑,为首的队长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们……我们就是来找和吴承安相关之人的,想不到你们居然如此愚蠢,自爆身份!” “既如此,那就更加留你们不得。” “吴承安五年前杀了我们拓跋小将军,今天我们就要杀吴承安的家人!” “弟兄们,立功就在眼前,拿下他们向周将军复命!” 一声令下,二十名骑兵如狼似虎般冲向众人,眼中只有对立功的渴望。 吴三河见对方非但不怕,反而狂笑不止,顿时心头一沉,知道自己弄巧成拙。 他原本只是想借韩总兵的名头震慑这些凶徒,却没想到他们本就是冲着吴承安来的! “你们……你们是冲着承安来的?”吴三河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惊惧。 为首的骑兵队长狞笑着拔出长刀,刀锋在阳光下泛着森冷寒光: “不错!吴承安五年前杀了我们拓跋小将军,今日我们就是来报仇的!” “弟兄们,拿下他们,周将军必有重赏!” 二十名骑兵闻言,眼中凶光大盛,纷纷拔出武器,如狼似虎般扑了上来! 吴三河脸色惨白,但此刻已无退路,他猛地抄起马车上的木棍,怒吼道: “福伯!保护夫人!” 福伯虽年迈,但此刻也红了眼,一把推开王夫人,抄起地上的石块就朝最近的骑兵砸去! 第179章 不够我杀的!彻底疯狂! “砰!” 石块正中一名骑兵面门,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找死!”骑兵队长大怒,挥刀直劈福伯! “锵!” 吴三河奋不顾身地冲上前,用木棍硬生生挡下这一刀,但木棍瞬间被斩断,刀刃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啊!”他痛呼一声,踉跄后退。 骑兵们见状,更加猖狂,有人已经伸手去拽王夫人的衣袖,淫笑道: “老东西,先让你看着我们怎么伺候你家夫人!“ 王夫人面无血色,死死抱着小青的尸体,眼中尽是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那名骑兵的咽喉! “噗嗤!”鲜血喷溅,那人瞪大双眼,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什么人?”骑兵队长大惊,猛地回头。 只见远处官道上,一道身影策马狂奔而来,手中长弓再次拉满,第二支箭已如流星般射来! “噗!” 又一名骑兵应声落马! “是吴承安!”有人惊恐大喊。 当初吴承安闯入大坤军营返回时,遇到过大坤士兵,如今见面,他被人认出来了。 骑兵队长脸色剧变,厉声喝道:“结阵!迎敌!” 然而,已经晚了。 吴承安的身影如狂风般冲入敌阵,镔铁长枪横扫,瞬间将两名骑兵挑落马下! “三叔!王夫人!你们先走!”他怒吼一声,枪出如龙,直取骑兵队长咽喉! 吴三河看着吴承安孤身一人面对十几名骑兵,心急如焚,握紧手中的木棍就要冲上去帮忙: “小安,我来帮你!” “不,三叔你们先走!” 吴承安头也不回地喝道,手中长枪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将一名扑来的骑兵逼退。 “到城隍庙等我!这点人,不够我杀的!” 他的声音里蕴含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刚才看到小青惨死的模样,那支穿透她心脏的箭矢,那染血的衣衫,还有王夫人绝望的眼神——这一切都让他的血液沸腾。 此刻,这些骑兵在他眼中已经是一具具行走的尸体。 吴三河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吴承安一个侧身避开劈来的马刀,反手一枪刺穿对方咽喉的利落动作,终于明白自己留下只会成为累赘。 他咬了咬牙,转身对王夫人说道:“王夫人,我们先去城隍庙!” “可是安哥儿他……”王夫人泪眼朦胧,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放心吧,这些人不是安哥儿的对手。” 福伯也劝说道,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咱们先走,不要拖累安哥儿。” 王夫人最后望了一眼那个在敌群中如猛虎般的身影,终于含泪上了马车。 两辆马车快速驶离这片血腥之地,扬起一路尘土。 见亲人安全离开,吴承安再无顾忌。 他缓缓抬起长枪,冰冷的枪尖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他的眼神比枪尖更冷,扫过面前十几名大坤军士,一字一顿道: “今天,你们必死无疑。” 为首的骑兵队长冷笑一声,手中马刀挽了个刀花:“我们知道你很厉害,但你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而已!” 他环顾四周,示意同伴们形成包围圈:“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我们还有这么多人!今天死的,一定是你!弟兄们,上!” 话音未落,三名骑兵已同时策马冲来。 左侧一人高举长矛直刺吴承安面门,右侧两人则挥刀砍向他双腿。 这是他们惯用的合击之术,不知多少好汉曾命丧于此。 吴承安眼中精光一闪,身形突然如鬼魅般一晃。 他先是侧头避开长矛,同时长枪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左侧骑兵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时,他的身体已经腾空而起,躲过下方两把马刀的横扫,在半空中一个翻转,长枪顺势劈下,将右侧一名骑兵连人带马砸得跪倒在地。 “第一个。”他冷冷道,落地时长枪横扫,又将另一名骑兵拦腰斩断。 剩下的骑兵大惊失色,他们没想到这个少年竟有如此身手。 队长厉声喝道:“别怕!一起上!“ 七八名骑兵同时扑来,刀光剑影将吴承安团团围住。 但他丝毫不乱,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 枪尖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地刺入敌人要害,时而如泰山压顶,以千钧之势将敌人连人带马砸翻在地。 一名骑兵绕到他背后,举刀欲砍。 吴承安仿佛脑后长眼,突然一个回马枪,枪尖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直接洞穿那人的心脏。 鲜血顺着枪杆流下,染红了他的手掌,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五个。” 他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地狱使者。 剩下的骑兵开始胆寒,有人已经萌生退意。 但吴承安岂会给他们逃跑的机会?他身形如电,长枪所过之处,必有一人倒下。 转眼间,场中只剩最后一名骑兵。 那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刀都在发抖。他想跑,但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 吴承安缓步走近,枪尖抵住他的喉咙:“说,这次是谁下令进攻清河县?又是何人领军?” 那士兵面如土色,结结巴巴道:“我、我说了,你就会放过我吗?” “你现在没的选择。” 吴承安手上微微用力,枪尖刺破皮肤,一缕鲜血顺着那人的脖子流下。 “是拓跋炎将军下的令!” 士兵惊恐地喊道:“由周狂将军领军!他们说要杀光所有和吴承安有关的人!” 吴承安眼中寒光更盛:“很好。” 话音未落,长枪已经洞穿了此人的咽喉。 当吴承安赶到城隍庙时,众人见他浑身是血却安然无恙,都松了一口气。 王夫人急忙上前,颤抖着双手想检查他是否受伤,却被他轻轻避开。 “我们得立即动身去辽西府。” 吴承安沉声道:“你们先去辽西府师尊家和我父母汇合。” 吴三河皱眉:“那你呢?” “我还有事要做。”吴承安转身就要离开。 吴三河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做什么?” “杀人。”简简单单两个字,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王夫人闻言大惊:“安哥儿,不可!那周狂身边有千军万马,你一个人……” “小青姐不能白死。” 吴承安打断她,声音低沉却坚定:“清河县那么多百姓也不能白死。” “这次,我要连带蓝元德的仇一起收点利息!” 福伯还想再劝,吴三河却叹了口气,松开了手:“你……一定要小心。” 吴承安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那杆染血的长枪在余晖中泛着猩红的光芒。 他的目标很明确——周狂。 这个屠杀清河县的刽子手,必须用自己的血来偿还这笔血债。 第180章 不讲武德,来骗! 吴承安从城隍庙的阴影中缓步走出,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套从大坤军士身上扒下来的战甲,甲片上还残留着斑驳血迹。 十五岁的少年深吸一口气,将沉重的战甲一件件穿戴在身上。 铁甲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但很快就被体内沸腾的热血所温暖。 “倒是合身。”吴承安活动了下肩膀,铁甲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本就比同龄人高大许多,此刻穿上这套精良战甲,竟比那些久经沙场的大坤军士还要威武三分。 他特意将战盔往下压了压,遮住了自己尚显稚嫩的面容,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翻身上马时,铁甲发出清脆的声响。 吴承安握紧长枪,枪杆上缠绕的布条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最后望了一眼城隍庙破败的屋檐,那里曾经是他和蓝元德、小青等人以前常来的地方。 如今故人已逝,只剩下满腔仇恨驱使着他前行。 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格外清晰。 越靠近清河县,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重。 吴承安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握枪的手指节发白。 转过最后一个山坳,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城外尸横遍野,有穿着大乾军服的士兵,更多的是普通百姓。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趴在一具女尸身上,哭声已经嘶哑。 更远处,几个大坤军士正用长矛戏弄着几个逃命的村民,残忍的笑声随风传来。 “畜生!” 吴承安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前这一幕与五年前的惨剧何其相似。 那时他也是这般无助地看着亲人倒在血泊中,若不是奶奶和大伯,大伯母舍命相救,恐怕他也活不到今天。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城内隐约传来的哭喊声提醒着他时间紧迫。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策马向城门疾驰而去。 城门口,十几个大坤军士正懒散地靠在墙边。 为首的队长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往嘴里灌着酒。 听到马蹄声,他们顿时警觉起来,但当看清来人穿着己方铠甲后,又放松了戒备。 “站住!” 队长抹了把嘴边的酒渍,眯着眼睛打量来人:“哪一营的?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吴承安勒住马缰,故意压低声音:“属下是第三营斥候,奉什长之命回城报信!” “报什么信?”队长不耐烦地挥手:“有屁快放!” 吴承安藏在头盔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却显得急切:“发现吴承安踪迹了!就在城外八里处的林子里!” “什么?” 队长手中的酒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浑浊的酒液浸湿了泥土。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马前,一把抓住吴承安的缰绳:“当真?你可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 吴承安装作激动地说:“那小子穿着青色布衣,腰间挂着柄短剑,和通缉令上画的一模一样!” 周围的士兵顿时骚动起来,个个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一个瘦高个挤到前面,谄媚地对队长说:“头儿,这可是大功一件啊!要是能抓住那小子,我们就能升官发财!” “闭嘴!”队长呵斥道,但眼中的兴奋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转身对士兵们吼道:“都听见了?还愣着干什么!全部跟我出城!” “那城门这里怎么办?”有人迟疑地问。 “管他娘的城门!” 队长一脚踹在那人屁股上:“抓吴承安要紧!快走!” 看着这群人争先恐后往城外跑去,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但随即他的脸色就阴沉下来——城门竟然无人把守,这说明城内的大乾守军恐怕已经全军覆没。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策马进入城内。 街道上的惨状比城外更甚。 燃烧的房屋,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被拖拽着的妇女,吴承安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转过一条小巷,他看见一队士兵正围着一群百姓。 为首的百夫长举着火把,狞笑着对跪在地上的老人说:“老东西,把粮食藏哪了?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军爷,我们真的没有藏……” 老人话未说完,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吴承安策马上前,高声道:“发现吴承安了!就在城外的树林!将军有令,所有人立即前往围捕!” “什么?”百夫长猛地转身,火把照亮了他狰狞的面容:“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吴承安装作急切地说:“那小子杀了我们两个弟兄,现在被围在林子里,就等援兵了!” 百夫长眼中凶光闪烁,突然一把揪住吴承安的领甲:“你小子是哪部分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吴承安心中一紧,但声音依旧平稳:“属下是王千户亲卫,奉命各处传令。” 说着亮出一块从死去军士身上搜来的腰牌。 百夫长将信将疑地松开手,转身对士兵们吼道:“都听见了?跟我走!抓住吴承安,将军重重有赏!” 看着这群豺狼般的士兵离去,劫后余生的百姓们有人认出了吴承安,纷纷跪地磕头。 “是吴案首!” “真的是吴案首,我们是被吴案首救的!” 吴承安连忙下马,压低声音道:“快从东门逃出去!” “恩公!” 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臂:“东门去不得啊!杜家和周家的人都……都被抓起来了,正在被严刑拷问。” “什么?” 吴承安如遭雷击,眼前浮现出杜建安憨厚的笑脸和周景同那胖胖的脸。 他一把抓住年轻人:“杜家少爷和周家公子呢?” “听说……听说被关在杜家祠堂……”年轻人颤抖着说:“大坤的将军亲自审问。” 吴承安翻身上马,铁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远处传来号角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抬头望向东边,那里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 “等着我!” 吴承安低声呢喃,长枪在手中挽了个枪花:“这次,我一定要亲手宰了周狂!” 马蹄声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只留下满地血痕和渐渐笼罩下来的夜色。 城东的火光越来越亮,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第181章 最痛的背刺! 夜幕如墨,笼罩着饱经战火摧残的清河县。 吴承安策马穿行在城东的街道上,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每经过一条街巷,都能听到女子凄厉的哭喊和士兵猖狂的笑声。 他握紧缰绳的手指节发白,却不得不强压怒火——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杜家大院外,二十余名大坤军士持刀而立,火把将朱漆大门照得通红。 吴承安勒马停驻,立即被数支长矛抵住咽喉。 “站住!哪个营的?”为首的校尉厉声喝问,眼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吴承安缓缓抬头,故意让战盔阴影遮住自己的面容:“第三营斥候,有紧急军情禀报周将军!”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沾血的腰牌。 校尉接过腰牌仔细端详,火光照亮了牌面上“骁骑营”三个鎏金小字。 他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高大的士兵:“王将军的人?怎么没见过你?” “属下新调任的。” 吴承安压低声音:“什长发现吴承安踪迹了,让我立即前来禀报将军!”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 校尉脸色骤变,急忙挥手:“快进去!将军正在审问杜周两家的人!” 穿过洞开的大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吴承安瞳孔微缩——偌大的庭院中,杜周两家族人跪了满地,老人孩子无一幸免。 十几个手持染血皮鞭的军士在人群中穿梭,不时传来鞭子抽打在肉体上的闷响。 台阶上,一个身披黑铁重甲的魁梧身影正把玩着九环大刀。 刀背上九个铜环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在死寂的庭院中格外刺耳。 火光映照下,周狂那张布满刀疤的脸显得愈发狰狞。 “本将最后问一次!” 周狂突然暴喝,声如雷霆:“吴承安平时都和你们两家哪些人有来往?” 他猛地将大刀插入青石地面,碎石飞溅:“不说的话,今晚就让你们尝尝凌迟的滋味!” 跪在最前排的杜兴安浑身一颤。 这位往日里养尊处优的绸缎庄老板,此刻锦衣破烂,左眼肿得睁不开。 他身旁的周明达更惨——右手三根手指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被硬生生掰断的。 “将军明鉴啊!” 杜兴安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与那吴承安不过是泛泛之交,他成为案首之后就离开清河县了。” “放屁!” 周狂一脚踹翻杜兴安,靴底碾在他脸上:“探子早就查明,你们两家的崽子跟吴承安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说着朝身后一挥手:“把那两个小畜生带上来!” 两名军士拖着血人般的少年从厢房出来,像扔破麻袋一样将他们丢在台阶下。 吴承安呼吸一滞——那是杜建安和周景同! 昔日跟在自己身后喊“安哥儿”的两个少年,此刻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杜建安的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周景同更是满脸血污,一只耳朵已经不翼而飞。 “建安!” 杜兴安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挣扎着想要爬向儿子,却被军士一枪杆砸在背上,顿时呕出一口鲜血。 周明达死死盯着奄奄一息的儿子,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好啊……好啊……你们大坤军真是好手段!” 他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你们这群恶魔不得好死!” “报!” 吴承安适时高喊,躬身施礼打断周明达的话:“发现吴承安踪迹!就在城外的松树林!” 周狂霍然转身,九环大刀带起一阵腥风:“当真?” “千真万确!” 吴承安保持跪姿,声音故意发颤:“那厮杀了我们三个斥候,现在正被弟兄们围在林中!” 庭院里顿时骚动起来。 周狂兴奋地来回踱步,刀环叮当乱响:“天助我也!传令下去,调两百……不,三百精兵随我出城!” 他忽然想起什么,狞笑着看向满地囚徒:“先把这些杂碎处理了!男的砍头,女的赏给弟兄们玩够再杀!” 就在军士们举刀的瞬间,变故陡生。 “他在说谎!” 周明达突然暴起,竟用身体撞开持刀军士,踉跄着扑到周狂脚下: “将军!我知道真正的吴承安在哪!” 吴承安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藏在铁甲下的后背沁出冷汗。 他缓缓抬头,正对上杜兴安恍然大悟的眼神——那眼神从困惑到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令人心寒的决绝。 “哦?” 周狂一脚踩住周明达的肩膀,饶有兴趣地弯腰:“说说看,若是真的,本将饶你不死。” 周明达剧烈喘息着,染血的手指慢慢抬起,颤抖着指向吴承安: “他……他就是吴承安!”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庭院。 所有军士的刀锋齐刷刷转向吴承安。 周狂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一阵狂笑:“老东西吓疯了吧?这是我大坤的士兵!” “我可以证明!” 杜兴安突然爬过来,脸上带着谄媚到扭曲的笑容:“将军请看他的眼睛!吴承安左眼角眉中有颗红痣!” “还有……还有他握枪的姿势!整个清河县只有他习惯反手握枪!” 吴承安如坠冰窟。 他看向两个曾经亲切称呼自己“贤侄”的长辈,此刻他们眼中闪烁的,是赤裸裸的求生欲望。 杜兴安甚至挤出个讨好的笑容:“将军,我们举报有功,是不是可以活命?” “哈哈哈哈!”周狂的笑声震得众人耳膜发疼。 他一把扯下吴承安的头盔,少年清俊的面容彻底暴露在火光中。 左眼角眉中那颗朱砂痣,此刻红得刺目。 “好!很好!” 周狂的九环大刀缓缓抬起,刀尖指向吴承安咽喉:“五年了,拓跋将军的仇,今夜终于能报了!” “叮”的一声脆响,吴承安的长枪如毒蛇出洞,精准挑开大刀。 他身形暴退三步,枪尖在地上划出半圆,冷冷扫过院中众人。 当目光掠过杜周二人时,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里,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为什么?” 吴声音很轻,却让杜兴安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他不明白,这两人为何要背刺自己! 第182章 善恶终有报 吴承安的反问,让现场忽然安下来。 “你该死!” 周明达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因为你该死!要不是你当年杀了拓跋锋,我们怎么会遭此大难!建安和景同都是被你连累的!” 他转向周狂,满脸涕泪纵横:“将军!我们和他势不两立!求您一定要杀了他!” “闭嘴!” 周狂一脚踹开周明达,贪婪地盯着吴承安,“小子,你倒是重情重义,可惜你被他们背刺了。” 他忽然狞笑着挥手下令:“先把这两个老东西的手脚砍了!让我们的吴案首好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势不两立!” 军士们一拥而上。 杜兴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不!将军我们立过功啊!吴承安你救救我们,看在你和建安交情的份上,啊……!” 求饶声戛然而止——一柄钢刀已经砍入他的肩膀。 与此同时,周狂的九环大刀带着呼啸风声,朝吴承安当头劈下! “铛!” 火星四溅中,吴承安横枪格挡,铁靴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痕。 他望着眼前这张狰狞的脸,突然笑了:“周狂,你刚才有句话说错了。” “什么?”周狂一愣。 “不是势不两立。” 吴承安猛然发力震开大刀,枪出如龙:“是——你死我活!” 长枪化作银色闪电,直刺周狂咽喉! 刀光如雪,枪影似电。 周狂的九环大刀带着呼啸风声当头劈下,九个铜环在空气中震颤出摄人心魄的嗡鸣。 吴承安侧身避过,枪杆顺势一挑,精铁打造的枪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直取周狂咽喉。 “铛!” 周狂仓促回刀格挡,虎口被震得发麻。 他心中骇然,这少年看似单薄的身躯里,竟蕴含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不待他喘息,吴承安的长枪已如毒蛇吐信,枪尖连点他胸前七处大穴。 周狂狼狈后退,重甲在青石板上踏出深深裂痕。 “百鸟朝凤?”周狂瞳孔骤缩,认出了这套属于韩成练的枪法。 他急忙变招,九环大刀舞成一片光幕,刀环碰撞声如暴雨打芭蕉。 但吴承安的枪更快——第七枪突然变刺为扫,枪杆重重抽在周狂腰间。 “咔嚓!”护心镜应声碎裂。 周狂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撞在廊柱上。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的少年,不过是个四五岁的毛头小子,如今竟能将他逼至如此境地? 这时,庭院另一侧突然响起凄厉的惨叫。 吴承安余光瞥见三名军士正将杜建安按在染血的石阶上,雪亮的腰刀高高举起。 “住手!”吴承安下意识要冲过去,却被周狂抓住破绽。 九环大刀贴着地面横扫而来,逼得他不得不回枪格挡。 金属碰撞的火星溅在脸上,灼热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哈哈哈哈!” 周狂抹去嘴角血迹,狞笑着挥手下令:“杀!一个不留!” 屠刀落下,杜建安的头颅滚到吴承安脚边,少年圆睁的眼中还凝固着惊恐。 紧接着是周景同——这个最爱吟诗作对的文弱书生,被长矛贯穿胸膛钉在了照壁上。 鲜血顺着“诗礼传家”的匾额往下淌,在月色中黑得发亮。 “畜生!”吴承安握枪的手剧烈颤抖,枪缨上的血珠簌簌落下。 他看到杜兴安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看到周明达抱着儿子的尸体嚎啕大哭,看到军士们戏耍般将老人孩子赶作一团。 “锵!” 周狂的偷袭来得狠辣刁钻。 刀锋擦着吴承安脖颈划过,在锁骨处拉出一道血痕。 少年踉跄后退,耳边充斥着周狂的狂笑:“心疼了?当年你杀拓跋将军时,可曾想过今天?” 吴承安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周狂莫名心悸——少年染血的唇角勾起,眼中却结满冰霜。 长枪缓缓抬起时,枪尖竟凝出一道道枪影。 随即,吴承安的身影化为数道残影。 “云深七重影?” 周狂的惊呼淹没在骤起的风啸中,这又是韩成练的身法。 吴承安的身影突然一分为七,七个持枪少年从不同角度刺来。 周狂仓皇挥刀,却只斩碎三道残影。 真正的枪尖如毒龙出洞,瞬间贯穿他右肩胛骨。 “啊!” 周狂痛吼着挥刀逼退吴承安,鲜血顺着铁甲缝隙喷涌而出。 他踉跄着退到军阵后方,歇斯底里地咆哮:“放箭!乱刀砍死他!” 二十多名军士同时扑来。 吴承安枪出如龙,最先冲到的三人咽喉同时绽开血花。 但更多的刀枪从四面八方袭来,一柄长矛甚至刺中了他的小腿。 闷哼一声,枪杆横扫击碎偷袭者的膝盖,反手又挑飞两颗头颅。 血雾弥漫中,他瞥见周明达被三把腰刀同时捅穿后背。 这个曾经对他还算不错的商人,临死前竟挣扎着望向他的方向,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而杜兴安更惨——被军士们当作盾牌推在最前,转眼就被乱刀分尸。 “嗬!”吴承安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这些背叛者该死,可看着他们惨死眼前,胸腔里却像塞了块烧红的烙铁。 一个分神,右臂又被划开一道口子。 “他撑不住了!”周狂躲在人后厉声催促:“取首级者官升三级!” 军士们愈发疯狂。 吴承安突然长啸一声,枪法陡然变得凌厉。 百鸟朝凤最后一式“凤鸣九天”施展开来,枪尖竟发出清越的鸣响。 最前排的五名军士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剩余的人惊骇退后。 这瞬息间的空隙,对吴承安已经足够。 他单足点地腾空而起,染血的衣袍在月下展开如鹰隼之翼。 周狂抬头时,只看到一点寒星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噗!” 长枪贯穿咽喉的瞬间,周狂的九环大刀也砍中了吴承安左肩。 两人同时摔在血泊里,但吴承安咬着牙先站了起来。 他踩住周狂抽搐的身体,猛地拔出长枪。 血柱喷起三尺高,有几滴溅在他颤抖的睫毛上。 剩余军士发一声喊,竟四散逃窜。 吴承安没有追,他拄着枪缓缓跪地,望着满院尸骸。 杜兴安扭曲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挠地面的姿势,周明达的肠子流了出来。 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吴承安强撑着站起来,他最后看了眼这个承载着太多记忆的院子,转身跃上墙头。 身后,火把组成的长龙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第183章 逃出! 夜色沉沉,清河县内火光未熄,浓烟滚滚,血腥味弥漫在每一条街巷。 吴承安依旧穿着那套从大坤军士身上扒下的战甲,铁甲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战盔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他贴着墙根潜行,每一步都谨慎至极,生怕惊动巡逻的大坤士兵。 刚转过一条小巷,迎面撞上两名提着火把的大坤军士。 两人醉醺醺地走着,腰间挂着抢来的酒囊,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没能抢到足够的财宝。 见到吴承安,其中一人眯着眼睛打量他:“喂,你是哪一营的?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吴承安低着头,故意压低嗓音:“第三营的,奉命巡查。” “第三营?” 那军士狐疑地走近两步:“第三营不是负责城东吗?怎么跑城南来了?” 吴承安心中一紧,但面上不显,只是微微侧身,让战盔的阴影遮住自己的脸: “将军临时调令,说城南可能有漏网之鱼。” “哦?” 那军士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那你可要小心点,别让那些刁民跑了。” 说着,他伸手就要拍吴承安的肩膀,似是想套近乎。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吴承安猛然抬头,眼中寒光一闪,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对方咽喉,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那军士的喉骨瞬间碎裂,连惨叫都未发出便瘫软倒地。 另一人还未反应过来,吴承安的长枪已如毒蛇般刺出,枪尖精准地贯穿他的心脏! “噗!”鲜血喷溅,吴承安迅速收枪,将两具尸体拖进暗巷,随后继续前行。 越靠近南门,巡逻的士兵越多。 吴承安躲在墙角,看着前方一队十余人的大坤军士正挨家挨户搜查,但凡发现躲藏的百姓,立刻拖出来斩杀。 他握紧长枪,眼中杀意翻涌,但理智告诉他,此时硬拼只会引来更多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随后大步走出阴影,朝那队士兵高喊: “喂!你们几个!” 领头的什长回头,皱眉道:“什么事?” 吴承安压低声音,故作焦急:“将军有令!吴承安出现在城东,正在袭击我们的弟兄!所有人立刻赶去支援!” “什么?”那什长脸色一变:“当真?” “千真万确!我刚从那边过来,已经死了十几个兄弟!” 吴承安语气急促,甚至故意让自己的声音颤抖,显得极为慌张。 那什长不疑有他,立刻挥手:“所有人,跟我去城东!” 看着这队士兵匆匆离去,吴承安冷笑一声,转身继续朝南门潜行。 南门处,四名大坤军士正懒散地靠在城墙边,其中一人抱怨道:“他娘的,别人都在城里抢钱抢女人,就咱们几个在这儿守门!” 另一人嗤笑:“得了吧,待会儿换班了,咱们也去找乐子。” 吴承安缓缓靠近,故意让铁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那四人警觉地抬头,其中一人喝道:“站住!什么人?” 吴承安低着头,声音沙哑:“奉将军令,出城追击逃犯。” “可有手令?” 吴承安假装在怀里摸索,同时缓步靠近。 就在对方不耐烦地想要催促时,他突然暴起发难! “唰!” 长枪如电,瞬间刺穿最前方军士的喉咙! 另外三人还未反应过来,吴承安已拔出腰间短刀,一刀割开第二人的脖子! 第三人刚拔出佩刀,便被吴承安一记回马枪贯穿胸膛! 最后一人吓得转身就跑,却被吴承安掷出的短刀钉入后心! “噗通!”尸体倒地,吴承安迅速收回短刀,推开城门,闪身而出。 出了清河县,吴承安翻身上马,直奔辽西府方向疾驰。 夜风呼啸,吹散了些许血腥味,但他的心却愈发沉重。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从清河县逃出来的百姓,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孤身一人,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吴承安没有停留,只是加快速度,朝着辽西府赶去。 直到第二天卯时,天色渐亮,他才在官道上发现新鲜的车辙痕迹。他心中一喜,立刻策马追赶。 一个时辰后,他终于追上了吴三河和王夫人的马车。 然而,赶车的吴三河远远看到一名身穿大坤军甲的人策马而来,顿时脸色大变,狠狠抽打马匹,想要加速逃离。 “不好,后面有人追来,还身穿大坤战甲!” “王夫人,坐稳了,我们要加速了!” 吴三河虽然不知道这里怎么会有大坤军士,但他顾不得那么多,挥舞马鞭就要加速。 “三叔!是我!”吴承安高声喊道。 吴三河一愣,回头仔细一看,这才认出是吴承安,连忙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 “真的是安哥儿!” “王夫人,是安哥儿回来了!” 王夫人掀开车帘,见吴承安浑身是血,眼眶瞬间红了:“安哥儿,你哪里受伤了?” 吴承安摇头:“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吴三河长舒一口气:“你总算回来了,王夫人担心得一夜没合眼。” 吴承安看了一眼马车内的众人,沉声道:“我先送你们去辽西府,与父母和师娘汇合,再一起去蓟城。” 王夫人忧心忡忡地问道:“城内情况如何?” 吴承安沉默片刻,低声道:“城内百姓死伤惨重,大坤军士肆意屠杀。我本想救杜家和周家的人,可他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们出卖了我,向大坤军告发我的身份。” “什么?” 吴三河勃然大怒,“这两家畜生!安哥儿冒险去救他们,他们竟敢背叛?” “这群白眼狼,活该他们有此下场!” 福伯冷哼一声:“忘恩负义的东西,死不足惜!” 吴承安摇摇头,语气平静:“都过去了,清河县的事,师尊自会处理,我们先去辽西府吧。” 众人点头,马车再次启程,朝着辽西府的方向缓缓驶去。 吴承安骑马跟在车旁,目光深沉。 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他的复仇之路,也远未结束。 因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拓跋炎引起的! 第184章 察觉不对劲 蓟城,九月的天空高远而澄澈,几缕白云如丝如絮,悠然飘荡。 学政考场外的街道上早已挤满了等候的人群,车马喧嚣,人声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与秋日特有的干燥气息,偶尔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地上零落的黄叶,在人们脚边打着旋儿。 韩若薇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裙,外罩月白色纱衣,腰间悬着一柄精致的短剑,站在考场正门右侧的一棵老槐树下。 她身后立着四名身着灰褐色劲装的护卫,个个神情肃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韩若薇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指尖微微发白,显露出内心的焦灼。 “小姐,时辰快到了。”一名护卫低声提醒。 韩若薇点点头,目光紧盯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街道上等候的人们也开始骚动起来,有人踮起脚尖,有人挥舞着手帕,更有小贩趁机叫卖着茶水点心,嘈杂声此起彼伏。 “铛——铛——铛——” 三声浑厚的铜锣响彻云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缓缓开启的大门上。 先是一队身着官服的差役列队而出,随后便是一个个面色憔悴、步履蹒跚的学子。 韩若薇的视线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走出的人影,直到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王宏发走在最前,原本健硕的身形此刻显得有些佝偻,双眼布满血丝。 马子晋紧随其后,一向整洁的衣袍皱皱巴巴,脸色苍白如纸。 谢绍元走在最后,虽然同样疲惫,但依然保持着几分往日的从容。 “这边!”韩若薇快步迎上前去,裙裾在秋风中轻轻摆动。 三人闻声抬头,见是韩若薇,连忙整理衣冠,躬身施礼:“见过韩小姐。” 韩若薇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三人,向考场门口张望。 王宏发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看,疑惑道:“韩小姐在等谁?” “你们三人考得如何?”韩若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岔开了话题。 “还行吧。”王宏发随口应道,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忽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环顾四周:“咦,安哥儿他人呢?” 韩若薇脸色微变,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师弟他……他有事。” 马子晋眉头一皱,声音低沉:“什么事比等我们出考场还重要?吴承安向来重诺,不可能无故缺席。” 秋风卷起一片落叶,擦过韩若薇的裙边。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他临时有急事。” 谢绍元敏锐地察觉到韩若薇神色异常,又见周围人声嘈杂,便低声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客栈再详谈吧。” 韩若薇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对,你们考了三天,想必又饿又累,先回去休息。” 回客栈的路上,王宏发几次想开口询问,都被谢绍元用眼神制止。 马子晋则沉默不语,只是时不时瞥向韩若薇紧绷的侧脸。 客栈名为“青云居”,是蓟城最好的客栈之一。 韩若薇早已包下了一个独立的小院,院中种着几株金桂,此时花开正盛,甜香四溢。 一进门,便有侍女奉上热茶和点心。 王宏发却无心享用,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迫不及待地问道:“韩小姐,现在可以说了吧?安哥儿到底去哪了?” 韩若薇深吸一口气,金桂的香气涌入鼻腔,却无法缓解她胸口的沉闷。 她放下茶盏,瓷器与石桌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爹前日来信。” 她声音低沉:“边境的大坤军士蠢蠢欲动,似有异动,师弟担心清河县安危,想亲自回去一趟,将你娘和他三叔接过来。” 王宏发闻言,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下来:“原来如此。” 他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安哥儿也真是的,这种事派几个得力下人去办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马子晋若有所思:“清河县乃边陲要地,若大坤真有异动,确实危险,不过吴兄行事向来稳妥,想必已有周全准备。” 谢绍元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在韩若薇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中读出更多信息。 但韩若薇已经恢复了平静,正吩咐侍女准备热水和干净衣物。 “行了,你们考了三天,想必身心俱疲,先沐浴更衣,好好休息。有消息我会立即通知你们。” 韩若薇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紧张从未存在。 三人也确实疲惫不堪,便各自回房。 王宏发几乎是沾枕即睡,鼾声如雷,马子晋则强撑着写了封家书,这才躺下。 谢绍元却辗转反侧,总觉得韩若薇的话里有什么未尽之意。 次日清晨,谢绍元早早醒来,发现韩若薇已经不在院中。 他独自来到客栈前厅用早膳,听到邻桌几个商人模样的男子正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清河县那边出事了!” “嘘,小点声!据说大坤军队已经越过边境,清河县首当其冲啊!” “我有个亲戚在兵部当差,说前线传来的消息,清河县怕是已经被屠了。” 谢绍元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那几人桌前: “几位刚才所言,可有确凿证据?“ 那几人被吓了一跳,见是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便不耐烦地挥手: “去去去,我们闲聊罢了,与你何干?“ 谢绍元还要追问,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他回头看去,只见王宏发站在楼梯口,脸色惨白,显然也听到了那些话。 “绍元,他们说什么?清河县怎么了?”王宏发的声音颤抖着,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不等谢绍元回答,那几人中的一个已经接口道:“清河县被屠城了!血流成河啊!你们有亲人在那边?节哀顺变吧!” 王宏发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几步,撞翻了一张椅子。 他双眼瞬间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不可能!我母亲还在那里!安哥儿也去了!” 第185章 注意影响 乍然听到噩耗,王宏发顿时站不住了,他此刻只想尽快回到清河县,确认自己母亲的情况。 谢绍元连忙扶住他:“宏发,冷静点!这些不过是市井流言,未必可信。” “我要回去!现在就走!” 王宏发甩开谢绍元的手,转身就要往楼上冲,显然是要收拾行装。 这时马子晋也闻声赶来,了解了情况后,脸色阴沉如水:“我和你一起回去。” 谢绍元知道劝阻无用,也坚定地说:“算我一个,王夫人待我如亲子,王夫人就是我的母亲。” 三人匆匆回房收拾简单的行装,不到一刻钟便重新在客栈门口集合。 王宏发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催促:“快走快走!多耽搁一刻,母亲就多一分危险!” 然而,就在他们跨出客栈大门的瞬间,一道青色身影如鬼魅般拦在了面前。 韩若薇手持出鞘长剑,剑尖在朝阳下泛着冷光。 她秀眉紧蹙,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让开!” 王宏发怒吼道,声音嘶哑:“我要回去救我母亲!” 韩若薇寸步不让,剑尖微微抬起:“我答应过师弟,不准你们回去。清河县现在太危险了!” 马子晋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如铁:“韩小姐,那是我们的家,我们的亲人,你无权阻拦。” “我答应了吴承安!” 韩若薇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临走前千叮万嘱,要我无论如何看住你们!” 王宏发双眼赤红,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那是他平日用来裁纸的,此刻却对准了韩若薇: “看在安哥儿的份上,我不想动手,但你若再不让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秋风骤起,卷起一地落叶,在剑拔弩张的几人之间打着旋儿。 韩若薇的裙裾猎猎作响,持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一滴汗珠从她额头滑落,她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宏发,放下刀。” 谢绍元试图缓和气氛:“韩小姐也是为我们好。” “为我好?” 王宏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母亲生死未卜,这叫为我好?安哥儿已经去了,现在音讯全无,你们就不担心吗?” 韩若薇的脸色在听到“安哥儿”三个字时明显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这一细微变化没能逃过谢绍元的眼睛。 “韩小姐!”谢绍元声音低沉:“吴承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韩若薇的剑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咬了咬下唇,终于崩溃般地喊道: “他猜测大坤军士会突袭清河县,便孤身一人前去清河县接王夫人离开。” “如今清河县被屠,也不知道师弟他现在情况如何了。” 此言一出,王宏达手中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他喃喃自语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母亲不会有事,安哥儿也不会有事的!” 就在王宏发六神无主,浑身颤抖之际,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雷般轰鸣。 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尘土飞扬中,四辆马车在十几名骑兵的护卫下疾驰而来,最终稳稳停在了客栈门前。 “是军中的马车!” 马子晋眼尖,一眼认出了车辕上插着的旌旗。 那黑底红边的旗帜上绣着一个醒目的“韩”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韩若薇猛地抬头,手中长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为首那辆马车上跃下的身影。 那人一身靛蓝色劲装,腰间配剑,虽然脸色苍白、右臂缠着绷带,但那挺拔的身姿和熟悉的轮廓,不是吴承安又是谁? “师弟!” 韩若薇的呼喊带着哭腔,她顾不得众人惊诧的目光,提起裙摆就冲了过去。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扑进了吴承安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泪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襟。 吴承安被她撞得踉跄了一下,却还是稳稳接住了她。 他左手轻抚着韩若薇的发丝,声音温柔又疲惫:“师姐,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第二辆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在侍女搀扶下缓步下车。 她约莫四十出头,身着绛紫色锦缎长裙,发髻上的金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看到自家女儿这般失态,韩夫人眉头紧蹙,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 “若儿!” 韩若薇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从吴承安怀中退开。 她脸颊绯红,手忙脚乱地抹着眼泪,小跑到母亲身边低声道: “娘……” “你这孩子,注意点影响。” 韩夫人掏出手帕替女儿擦拭泪痕,责备中带着心疼:“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王宏发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吴承安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安哥儿,你总算是安全回来了!伤得重不重?” 他的声音发颤,双手想碰又不敢碰吴承安缠着绷带的右臂。 吴承安摇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浅笑:“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说着,他活动了一下左臂示意自己无碍。 王宏发却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又紧张起来:“我母亲怎么样了?她……她还好吗?” 话音刚落,第三辆马车的帘子被一只布满皱纹却保养得宜的手掀开。 王夫人探出身来,虽然面容憔悴,但精神尚好:“宏发,娘在这儿呢!” “娘!” 王宏发的声音几乎变了调,他冲过去一把抱住母亲,像个孩子似的把脸埋在母亲肩头,肩膀不住地抖动。 王夫人轻拍着他的背,眼中含泪:“傻孩子,娘这不是好好的吗?” 王夫人转向吴承安,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这次多亏了安哥儿,若不是他孤身一人来清河县救我们,说不定你这次就见不到娘了。” “王夫人说这话就见外了。” 后面马车上,吴承安的父亲吴二河带着妻子李氏和两个年幼的孩子下了车。 吴二河穿着朴素,正色道:“王夫人对承安这么照顾,你有事他不能不管。” 紧接着,第四辆马车上,吴三河一家也陆续下车。 最后是一辆稍小的马车,福伯和吴承安的两个堂兄从上面跳下来。 众人虽然风尘仆仆,但精神都还不错。 王宏发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终于长舒一口气:“看到大家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转向吴承安,又是愧疚又是感激,“安哥儿,刚才我们还以为……” 吴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歉然道:“怪我考虑不周,从清河县突围出来后,我本想着直接去辽西府接师娘和爹娘过来与你们汇合,就没来得及派人送信。” 他看了眼韩若薇红肿的眼睛,又看看王宏发三人疲惫的神色,内疚道: “让你们担心了。” 王宏发连连摇头:“不怪你,是我自己太心急,刚才若不是韩小姐拦着,我们差点就冲回清河县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道:“清河县现在怎么样了?” 吴承安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他环顾四周,见客栈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便低声道: “进去再说。” 韩若薇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好了,既然大家都平安无事,不如先安顿下来,好好吃顿饭休息休息。” 她转向韩夫人,请示道:“娘,我已经包下了客栈后面的独立小院,足够安置所有人。” 韩夫人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吩咐随行的护卫和侍女们开始搬运行李。 吴承安则走到韩将军派来的骑兵队长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诸位一路护送。” 那队长连忙还礼:“吴公子客气了,这是韩将军的命令。”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边境局势不稳,将军命我等护送诸位到蓟城后立即返回,公子保重。” 吴承安会意,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塞给队长:“一点心意,请兄弟们路上买酒喝。” 待骑兵队离去,韩若薇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人的住处。 她站在院中的桂花树下,看着吴承安和王宏发他们低声交谈的侧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安心的笑容。 韩夫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轻声道:“这孩子,为了救人差点搭上自己的性命,倒是有几分你父亲当年的样子。” 韩若薇脸一红,却没有反驳。 秋风吹过,金黄的桂花瓣纷纷扬扬地洒落,仿佛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在这温馨的氛围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双阴鸷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院中的一切。 第186章 越来越低了 吴承安等人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有心人暗中观察。 街角处,一个身着灰布长衫的男子佯装整理鞋履,实则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待吴承安一行人消失在客栈门口,那人立即起身,快步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推门而入,屋内烛火摇曳。 男子从袖中取出纸笔,蘸墨疾书,写罢,他将信笺卷好,塞入一根细竹筒中,推开后窗。 一只灰鸽扑棱棱落在窗棂上,熟练地叼起竹筒,振翅消失在暮色中。 一天无事,时间一晃来到了第二天。 次日寅时三刻,晨雾尚未散尽,幽州城已沸腾如粥。 吴承安推开客栈大门时,不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长街上人头攒动,各色衣衫汇成流动的彩河。 富家子弟的马车镶金嵌玉,却在人群中寸步难行。 小贩的叫卖声、书童的呼喊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脆响交织成一片。 “我的老天爷!”王宏发瞪圆眼睛:“这比元宵灯会还热闹!” 韩若薇提着裙裾避开一个横冲直撞的挑夫,笑道:“幸好师弟有先见之明,我们没有坐马车来此,否则连街道都进不来。” 她今日特意将长发挽成利落的单螺髻,却仍被拥挤的人潮挤得钗环微乱。 吴承安不动声色地侧身,为她挡开一个扛着糖葫芦架的小贩。 街道两侧的茶楼早已坐满看客,二楼窗口不时有瓜子壳飘落。 一个身着锦袍的公子哥正摇着折扇高谈阔论:“听说这次院试,朱三公子那篇《论君子之道》写得字字珠玑。” “让让!让让!”几个衙役挥舞水火棍开路。 转过鼓楼,学政衙门前的广场更是水泄不通。 数百名学子如蚁群般聚集在照壁前,有人紧张地搓着手,有人闭目诵经,更有富家公子带着十几个家仆组成人墙。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墨香和不知谁打翻的胭脂气息。 “这次院试案首,必定是朱刺史的第三子。” 一个山羊胡老者信誓旦旦:“据说赵学政阅卷时看到一篇妙文,当场拍案叫绝,后来才知道是朱三公子所作。” 旁边青衫书生却摇头:“未必,赵学政的孙子赵温书三岁能诵《论语》,七岁通《春秋》,去年在鹿鸣宴上即兴赋诗,连蒋提督都称赞有状元之才。” 众人的议论让王宏发嘴角一撇:“这都还没出来,他们就如此笃定吗?” 他踮脚张望,差点踩到个蹲在地上玩陀螺的孩童。 马子晋却一脸正色:“这几位都是幽州高层的人,朱三公子师从致仕的翰林院侍读,赵温书由他祖父亲自教导,就连蒋文昊的蒙师都是两榜进士。” 他说着指了指远处一辆翠盖珠缨的马车:“瞧见没?那是蒋家的车驾,光是车辕上镶的南海珍珠就值百两银子。” 忽然一阵铜锣声响彻云霄。 “放榜了!放榜了!”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涌去。 吴承安眼疾手快地拉住韩若薇手腕,将她护在身侧。 少女的肌肤微凉,腕间玉镯贴在他掌心,泛起温润的触感。 四名衙役抬着朱漆榜单艰难前行,为首的班头差点被挤掉官帽。 当杏黄榜单“哗啦”展开时,千百道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榜首—— “院试第一名,幽州朱文山!” 刹那间,欢呼与叹息如雷炸响。 一个穿着褐色短打的家仆蹦得老高:“是我家少爷!我家少爷中了院首!” 他转身狂奔时撞翻了卖泥人的摊子,五彩的碎片在众人脚下噼啪作响。 吴承安眯眼细看:第二名赵温书,第三名蒋文昊。 直到第六行才看到“马子晋”三字,王宏发名列第八,谢绍元则在第十一。 王宏发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活像被抢了肉骨头的獒犬。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我策论明明写得很好了!” 马子晋倒是很快调整过来,用折柄敲了下王宏发肩膀:“早说了要你多练练制艺,不过……” 他瞥了眼榜单:“能挤进前十已属不易,听说这次落第者中有好几个廪生。” 谢绍元望着榜单若有所思:“你们发现没有?前十名除了我们三个,其余全是官宦子弟。”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让吴承安心头一凛。 韩若薇突然轻呼:“快看!” 只见衙役又贴出张红纸,上书“武科举应试须知”。 吴承安仔细记下日期,转头发现同伴们都在看他。 “安哥儿,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王宏发终于恢复了些精神,拳头捶在吴承安肩上:“三天后武举,定要拿下案首!让那些膏粱子弟知道你的厉害。” 马子晋却皱眉打断:“你手上还有伤。” 他指向吴承安腰间,那里隐约透出纱布轮廓:“骑射考校时若伤口崩裂,会不会影响你发挥?” “无妨。” 吴承安淡然一笑:“皮肉伤罢了,倒是你们……” 他指了指榜单:“既已取得乡试资格,不如想想什么时候启程赴京的事。” 王宏发耸耸肩:“自然是要和你一起去京都城!” 这时,谢绍元突然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觉得,自从我们来到幽州,就一直被人盯着?” 他目光扫过人群,几个原本望向这边的身影立刻别过脸去。 吴承安眸色一沉,正要说话,忽然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一队骑兵从街道上冲来,为首之人身上还有血迹,大喊道: “紧急军情,所有人立即让道,挡路者,杀无赦!”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大变,纷纷让道。 王宏发满脸疑惑:“奇怪,这个时候还有紧急军情,难道是前线又打起来了?” 吴承安眼睛一眯,闪过一抹寒芒:“不好说,我在清河县杀了周狂,此人据说是拓跋炎下面的一员猛将,拓跋炎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会派人进攻。” 这话让韩若薇心中一惊:“快会客栈,看看我爹来信没有!” 若是大坤兵马再次进攻,她父亲一定会提前来信的,现在传讯兵都来了,她父亲的信件应该也到了。 第187章 不想坐以待毙,分头行动! 夜幕低垂,幽州城内华灯初上。吴承安一行人踏着青石板路匆匆赶回客栈时,远远就看见客栈门口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韩夫人身着一袭靛青色长裙,双手紧握在腹前,不停地来回踱步。 王夫人则倚在门框上,不时探头张望,吴家父母更是站在台阶上,脸上写满忧虑。 “师娘!” 吴承安快步上前行礼,他敏锐地注意到韩夫人发髻上的银钗歪斜着,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韩夫人闻声转身,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袖中抽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件:“你们可算回来了!若儿,你爹来信,前线又打起来了!” 韩若薇纤细的手指刚触到信纸就猛地一颤。 她急急拆开信封,借着客栈门口悬挂的灯笼光芒起来。 只见她杏眼圆睁,朱唇微张,突然失声惊呼:“什么?大坤的援军到了,而且正在发起猛烈攻击!” 话音未落,信纸已被她捏出几道褶皱。 吴承安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接过信件。 他修长的手指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逐字逐句细读,眼中寒光乍现:“大坤援军竟来得如此之快!可我朝兵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却还未集合完毕!” 王宏发闻言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泛红的脖颈:“我记得韩总兵不是早就给朱刺史送信了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 吴承安冷笑一声,将信纸重重拍在石阶上:“朱刺史分明是在拖延!”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两簇怒火:“不能再等了!师尊此刻危在旦夕,我这就去找朱刺史!” “我和你同去!” 王宏发大吼一声,胖胖的脸上浮现一抹愤怒之色,他浓眉倒竖,额角青筋暴起,活像只被激怒的豹子。 马子晋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涨得通红,他狠狠踢飞脚边一颗石子: “朱刺史如此不作为,简直令人不齿!” 石子“啪”地打在对面墙上,似乎是要将所有的怒气全部发泄在石子上一样。 一直沉默的谢绍元突然按住吴承安的肩膀。 他指尖冰凉却有力,声音沉稳如古井:“此事,算我一个。” 简短的五个字,却让在场众人都感受到其中分量。 四个少年站在客栈门前,夜风卷起他们的衣袍。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投在青石板路上,宛如四柄出鞘的利剑。 吴承安不自觉地摸向腰间佩剑——五年前清河县的血色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他们才十岁,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坤铁骑踏破县城。 如今……他们十五岁了,都有功名在身,他们不希望再次出现五年前的场景! “都给我站住!”韩夫人突然厉喝。 她一个闪身挡在门前,宽大的衣袖如展翅的鹰隼。 见众人愣住,她深吸一口气,胸前的珍珠项链随着剧烈起伏: “你们以为这样莽撞地去见朱刺史,他就会答应出兵?” 吴承安瞳孔微缩,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师娘的意思是朱刺史故意拖延?” 韩夫人沉重地点头,发间步摇随着动作轻颤。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这是你师尊的密信,朱刺史身为封疆大吏,最怕战事扩大引来朝廷问责。”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恐怕存着让前线将士以少敌多、故意战败的心思,等大坤出了这口气,他再出面和谈,赔些银子了事。” “混账!”王宏发一拳砸在门柱上,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他双目赤红,像头被困的猛兽:“这是拿将士性命当儿戏!幽州百姓的命就值几两银子?” 马子晋突然冷笑出声,那笑声比冬夜寒风更刺骨:“五年前清河县死了多人,我至今记得那个被马蹄踩碎脑袋的小女孩!” 他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谢绍元却反常地安静下来。 他背靠廊柱,月光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边。 片刻后,他轻声道:“若真如此,我们硬闯刺史府反而会打草惊蛇。” “谢绍元!” 王宏发一把揪住他的前襟:“你怕了?” 谢绍元不慌不忙地掰开他的手指,从怀中掏出一把折扇“唰”地展开。 扇面上“静水流深”四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硬碰硬不如智取,朱刺史最在意什么?是官声,是乌纱帽。” 吴承安眼中精光一闪,突然按住谢绍元执扇的手:“你的意思是……” 两人目光相接,谢绍元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只见吴承安眉头渐展,最后竟露出一丝冷笑。 “妙!”韩若薇突然拍手,腕间银镯相撞发出清越声响。 她杏眼发亮,像发现了猎物的小狐狸:“正好这几日赶考的学子都在城内!” 韩夫人与王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 韩夫人整了整歪斜的发钗,沉声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但你们切记——”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个少年:“此事若败露,可是要掉脑袋的。” 吴承安“铮”地拔出宝剑,寒光映着他坚毅的面容:“为救师尊,为保幽州,纵是刀山火海……” “我们兄弟同往!”四人异口同声。 客栈门前的灯笼剧烈摇晃,将众人身影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分头行动。” 吴承安收剑入鞘,声音如金铁交鸣:“我们各自去联络!”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化作耳语。 众人郑重点头,随即四散而去。 韩若薇望着他们融入夜色的背影,突然提起裙摆追了几步:“等等!” 她来到吴承安身边,正色道:“我等你回来!” 吴承安回首,月光下少女的眼中似有星辰闪烁。 他郑重拉起对方的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两人俱是一颤。 “放心,不管是为了救师尊还是为了救幽州,我一定都会活着!” 说完,吴承安义无反顾离开客栈。 第188章 各自的手段,忽悠瘸了 夜色深沉,幽州城内外一片寂静,唯有几处灯火依旧明亮。 吴承安披着一件深色斗篷,独自策马出城,直奔城外军营。 夜风呼啸,吹得斗篷猎猎作响,他握紧缰绳,目光坚定。 军营外,守卫森严,火把映照下,士兵们手持长枪,目光警惕。 吴承安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师尊韩成练的令牌,沉声道:“在下吴承安,奉韩总兵之命,有紧急军情求见蒋提督!” 守卫接过令牌,仔细查验后,脸色微变,立刻抱拳道:“原来是韩总兵的高徒,请随我来!” 吴承安跟随守卫穿过层层营帐,最终来到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蒋正阳正伏案查看军报,眉头紧锁。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望去,见是吴承安,微微一愣:“吴承安?韩成练的弟子?你怎么来了?” 吴承安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道:“提督大人,前线危急,大坤援军已至,我军兵力不足,恐难以抵挡!” 蒋正阳眉头一皱,猛地拍案而起:“什么?大坤援军这么快就到了?” 吴承安点头,沉声道:“不仅如此,朱刺史似乎有意拖延援军调度,师尊推测,他恐怕是想以战败为代价,换取和谈的机会!” “混账!” 蒋正阳勃然大怒,一脚踢翻案几,桌上的笔墨纸砚哗啦散落一地。 他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这群文官,整日只知道算计,拿将士的性命当儿戏!” 他大步走向帐外,厉声道:“来人!备马!本提督要立刻回城,找朱文成问个清楚!” 吴承安连忙拦住他:“提督大人且慢!” 蒋正阳回头瞪着他:“怎么,你还要拦我?” 吴承安压低声音道:“大人,朱刺史向来狡诈,若您此刻贸然前去质问,他必定矢口否认,甚至可能反咬一口,说您扰乱军心!” 蒋正阳闻言,脚步一顿,眉头紧锁:“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凑近低声道:“今日乃是文举放榜之人,相信城内还有许多学子并未离去,大人何不借此机会,当众揭露他的阴谋?” 蒋正阳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重重拍在吴承安肩上:“好小子!韩成练收了你这个弟子,真是有福气!” 他眼中闪过赞许之色,朗声道:“好!明日之事,本提督必定到场,看他朱文成如何自圆其说!” 吴承安微微一笑,抱拳道:“多谢大人信任,弟子告退。” 与此同时,幽州城内最繁华的酒楼——“天仙楼”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今日放榜,许多学子在此聚会,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 王宏发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摆满了酒壶。 他故意喝得满脸通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喊道: “完了!幽州要完了!” 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人谁啊?喝多了吧?”有人低声议论。 “哼,放榜之日,竟敢在此胡言乱语!”一名锦衣公子皱眉呵斥。 王宏发故作醉态,踉跄几步,指着众人狂笑道:“你们这些学子,整日只知道吟诗作对,可曾想过,幽州马上就要被大坤铁骑踏平了!” “放肆!” 那锦衣公子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你可知我是谁?竟敢在此妖言惑众!” 旁边有人立刻附和:“赵公子可是学政大人的孙子,此次院试第二名!你小子说话小心点!” 王宏发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癫狂:“哈哈哈,赵公子?学政大人的孙子?那又如何?朝廷都要放弃幽州了,你们还在这里摆什么威风!” 赵温书脸色铁青,一把揪住王宏发的衣领,怒喝道:“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王宏发眯着眼睛,故意压低声音,却又让周围人都能听见:“前线我军将士正在浴血奋战,可大坤援军已至,我军却迟迟没有增援!” “韩总兵早已上书朱刺史,可朱刺史置之不理!” “他这是要让我军将士白白送死,好换取大坤的原谅!”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什么?朱刺史竟敢如此?” “若此事为真,幽州危矣!” 赵温书脸色骤变,厉声道:“你可知污蔑朝廷命官是何等大罪?” 王宏发冷笑:“污蔑?清河县的血案,诸位想必已经听说了吧?” “那位大坤将领周狂屠城,但此人却死在了清河县,大坤以此为借口,再度兴兵!” “朱刺史怕事情闹大,竟想牺牲前线将士,换取和谈!” “可诸位想想,大坤若占据优势,岂会善罢甘休?他们必定挥兵南下,直取幽州!” 这番话如同一记惊雷,震得众人脸色惨白。 “这……这该如何是好?”有人颤声道。 赵温书眼中阴晴不定,最终咬牙道:“此事重大,我需立刻禀报祖父!” 说完,他猛地甩开王宏发,转身匆匆离去。 王宏发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道:“朱文成,你想一手遮天?可这幽州,不是你的幽州!” 夜色沉沉,赵温书一路疾行,衣袍翻飞,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踏入赵府大门,顾不得府中下人的问候,径直朝祖父的书房奔去。 书房内,烛火摇曳,檀香袅袅。 学政赵咏德正伏案批阅文书,他年过六旬,身形瘦削,脊背却挺得笔直,一身深青色儒袍衬得他愈发严肃。 他面容清癯,眉骨高耸,两道花白的眉毛如刀锋般斜飞入鬓,一双眼睛虽略显浑浊,却仍透着锐利的光。 鼻梁高挺,唇薄而紧抿,下颌蓄着一撮稀疏的胡须,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赵温书推门而入,气喘吁吁道:“祖父,大事不好!” 赵咏德眉头一皱,搁下笔,沉声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赵温书顾不得解释,急声道:“孙儿方才在天仙楼听闻,朱刺史有意拖延援军,欲牺牲前线将士,换取大坤和谈!” “什么?” 赵咏德猛地拍案而起,案上文房四宝齐齐一震,墨汁溅洒在宣纸上,晕开一片乌黑。 他苍老的面容因愤怒而涨红,额角青筋暴起,花白胡须微微颤抖,厉声道: “简直岂有此理!朱文成竟敢如此罔顾将士性命,置幽州安危于不顾?!” 他怒不可遏,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宽大的袖袍甩得猎猎作响,咬牙切齿道: “老夫明日定要当面质问朱大人!若此事属实,老夫拼着这顶乌纱帽不要,也要上奏朝廷,参他一本!” 赵温书从未见祖父如此震怒,心中暗喜,但仍故作忧虑道:“可朱刺史位高权重,若无确凿证据,恐怕……” 赵咏德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烁:“证据?前线将士的性命就是证据!幽州百姓的安危就是证据!” 他猛地转身,袖袍一甩,厉声道:“明日老夫亲自去州衙,倒要看看,他朱文成如何自圆其说!” 第189章 当面质问刺史! 九月的清晨,幽州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秋雾中,微凉的晨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州衙前的青石板上。 赵咏德身着深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双手负于身后,如一棵苍劲的老松般立在州衙大门前。 他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街道尽头,仿佛要将那尚未出现的轿子盯出一个窟窿来。 不多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轿夫的吆喝声由远及近。 朱文成的八抬大轿缓缓停在州衙门前,轿帘一掀,朱文成弯腰走出,他身着绛紫色官袍,腰间玉带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抬头,便瞧见赵咏德那张阴沉的老脸,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拱手道: “哟,赵学政这么早来找本官,莫非是为了文举放榜之事?” 他故意拖长了声调:“放心吧,榜单本官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呈报给了朝廷,绝不会耽误学子们的前程。” 赵咏德冷哼一声,袖袍一甩,厉声道:“朱大人,老夫今日来此,不为文举,只为问你一事!” 他上前一步,苍老的面容因愤怒而微微发红:“大坤援军已至前线,我军将士正在浴血奋战,此事你知不知情?” 朱文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眯起眼睛,语气陡然转冷:“赵大人,你身为学政,主管文教,何时有资格过问军事了?” “放屁!” 赵咏德怒极,花白的胡须气得直抖,指着朱文成的鼻子骂道。 “你少在这里跟老夫打官腔!前线将士的性命,幽州百姓的安危,难道还分什么文武?” “老夫今日就要问个明白——你是不是存心拖延援军,想让我军将士白白送死,好换取你与大坤的和谈?”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朱文成脸上。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额角青筋暴起,厉声喝道:“放肆!赵咏德,你竟敢如此污蔑本官!谁给你的胆子?” 他一挥袖袍,对身后的衙役吼道:“来人啊,将这老匹夫给本官拿下!” 两名膀大腰圆的衙役立刻冲上前去,正要动手,忽听一声怒吼从街角传来: “我看谁敢动我祖父!”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赵温书带着数十名学子气势汹汹地赶来。 这些学子个个身穿儒衫,手持书卷,脸上写满了愤慨。 赵温书冲到赵咏德身旁,怒视朱文成:“朱大人!我祖父不过是为国为民,前来询问军情,你为何要如此欺人太甚?” 朱文成看着眼前越聚越多的人群,心中暗叫不好。 州衙前的动静已经引来了不少百姓围观,若事情闹大,传到朝廷耳中,对他极为不利。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咬牙道:“好一个为国为民!你们聚众闹事,意图扰乱州衙秩序,本官岂能容你们放肆?” “来人,将他们全部轰出去!” 衙役们得令,如狼似虎地扑向学子们。 赵温书见状,厉声喝道:“朱文成!你今日若敢动手,就不怕朝廷追查下来,摘了你的乌纱帽吗?” 朱文成闻言,反而冷笑连连:“本官行事,轮不到你们这群酸儒指手画脚!本官就是不想让朝廷追责,所以才要快刀斩乱麻——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紧接着,一道洪钟般的怒吼响彻州衙上空:“朱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幽州提督蒋正阳身披铠甲,腰佩长刀,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疾驰而来。 他身后跟着一队精锐骑兵,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一串火星。 蒋正阳勒马停在人群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朱文成,虎目中怒火燃烧。 远处街角的茶楼二楼,吴承安站在窗边,远远望着州衙前的对峙,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他轻声道:“蒋提督果然来了。” 一旁的王宏发兴奋地搓着手,低声道:“安哥儿,还是你有办法!这下朱文成那老狐狸不敢不派兵了!” 马子晋也长舒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只要援军能及时赶到,我父亲在前线就安全了。” 马偏将早就被韩成练调到了前线,如今战事吃紧,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来信了,这让马子晋很是着急。 这次大坤的援军赶到,必定会增加攻击力度,他很担心自己父亲的安危。 好在这次蒋提督出现了,只要他们的援军也过去,他父亲自然也会安全许多。 一旁谢绍元对此并不意外,淡然笑道:“安哥儿出手,向来就没有失败过。” “何况这次大坤援军到了,若是蒋提督还不出兵,一旦前线兵败,他也会被朝廷问责。” 这个计划就是他想出来的,利用蒋提督也是武将这一点,让对方出面逼迫朱文成下令出兵! 没办法,他们的力量实在是太有限,只能请有能力的人去和朱文成扳扳手腕! 如今蒋正阳来了,他们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就是逼迫朱文成下令出兵了! 州衙前,朱文成眯眼看着蒋正阳,冷声道:“蒋提督,你带兵闯入州衙重地,意欲何为?” 蒋正阳冷哼一声,声如洪钟:“本将来此,只想问朱大人一句话——大坤援军已至前线,我军将士正在苦战,朱大人准备何时派援兵?” 朱文成袖袍一甩,嗤笑道:“怎么,蒋提督也想教本官做事?” “不敢!” 蒋正阳昂首挺胸,毫无惧色:“本将只是不想让前线的弟兄白白送死!若朱大人怕了大坤的兵马,大可以躲在州衙里喝茶赏花,但这调兵的令箭,你必须给本将交出来!” 大乾律法明文规定,武将调兵须有当地文官手令。 蒋正阳虽是幽州提督,统辖全州兵马,但若无朱文成的调令,擅自出兵便是重罪。 朱文成闻言,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透着几分狰狞:“哈哈哈哈!蒋正阳,若本官就是不答应,你又待如何?” 第190章 威逼! 州衙门前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两队人马正对峙而立。 提督蒋正阳一身戎装,腰间佩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身后二十名亲兵个个面色凝重,手按刀柄。 而对面,身着绛紫色官袍的朱文成负手而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身旁站着数名州衙属官,不时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朱大人,前线军情十万火急,韩总兵已经连发三道求援令!” 蒋正阳声音洪亮,刻意让周围学子都能听见:“本官今日来,就是要讨个调兵手令!” “若是您不肯调兵,那就是见死不救!” 朱文成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蒋提督,调兵之事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况且……” 他故意拖长声调:“本官怎么听说,前线局势并非如你所说那般危急?“ 这番对话清晰地传到街道对面茶楼二层的吴承安四人耳中。 王宏发胖胖的手掌“啪”地拍在窗棂上,震得茶碗叮当作响。 他圆脸上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无耻之尤!前线将士浴血奋战,这厮却在后方推三阻四!” 马子晋双手死死攥着折扇,指节发白。 那把上好的湘妃竹扇“咔嚓”一声断成两截,他却浑然不觉。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青年此刻眼中燃烧着怒火:“我原以为他只是胆小怕事,没想到竟如此冷血!” 谢绍元紧抿着嘴唇,他压低声音:“朱文成这是铁了心要拖延时间。” “朱文成!” 吴承安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冷得吓人:“这笔账,我给你记下了。” “哼,幸好我们还有一张底牌。” 此时州衙门前,蒋正阳忽然翻身下马,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靴底铁钉在青石板上擦出火花。 他身高六尺有余,这一逼近,顿时给朱文成造成极大压迫感。 “朱大人!” 他声如洪钟:“你可知道延误军机该当何罪?若是韩总兵有个闪失,大坤铁骑长驱直入,幽州几十万百姓将生灵涂炭!“” 朱文成不自觉地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地甩袖:“蒋提督这是在威胁本官?” 他眼角余光瞥见师爷悄悄比了个手势,顿时底气更足:“实话告诉你,大坤军队根本不会进犯幽州!”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 茶楼上的马子晋倒吸一口凉气:“他怎敢如此肯定?” 谢绍元脸色骤变:“除非……” 三人不约而同看向吴承安,只见他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果然如此!这狗官早已暗中通敌!” 恰在此时,长街尽头突然传来整齐的呐喊声:“出兵!出兵!出兵!” 只见数十名身着儒衫的学子簇拥着一名蓝衣少年疾步而来,身后跟着数百名愤怒的百姓。 那少年眉目间与蒋正阳有七分相似,正是其子蒋文昊。 蒋正阳瞳孔微缩,心中暗惊。 他昨夜虽与吴承安密谈,却不知对方竟说动了自己儿子。 看着蒋文昊额角的汗珠和坚定的眼神,这位铁血将军既欣慰又忧虑——欣慰儿子有担当,忧虑他被卷入这场政治漩涡。 “父亲!” 蒋文昊在衙门前站定,朗声道:“孩儿与州学同窗听闻前线告急,特来请命!” 他故意提高声调:“朱大人若再不出兵,幽州学子愿自请上前线!”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地挤出人群:“大人啊,我儿子就在韩总兵帐下,求您发兵救救他们吧!” 说着就要跪下,被身旁学子急忙扶住。 朱文成脸色阴晴不定。 他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更没想到向来中立的州学居然会参与进来。 正犹豫间,又见一旁州学政赵咏德缓步而出,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学究拄着藤杖,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朱大人!” 赵咏德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此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难道你还不想调兵支援前线?” “莫非,你真想落得一个见死不救,陷害同僚的名声不成?” 朱文成额头渗出冷汗。 他环顾四周,发现衙役们已被百姓围住,几个心腹属官也悄悄退到了人群边缘。 最要命的是,赵咏德在士林声望极高,若他联合州学上书朝廷…… 后果不堪设想! 蒋正阳抓住时机,铿然拔出佩剑。 寒光闪过,剑尖直指苍穹:“朱文成!今日当着幽州父老的面,你给句准话——这兵,你调还是不调?” 茶楼上,吴承安悄悄做了个手势。 人群中立即有人高喊:“必须要调兵支援前线!” “朱文成通敌卖国!”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王宏发兴奋地搓着手:“好!这下看他如何收场!” 这时,蒋文昊振臂一呼,身后数十名学子齐声呐喊:“出兵!出兵!” 声浪如潮,震得州衙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起初只是零星几个胆大的商贩驻足观望,渐渐地,挑担的货郎、挎篮的妇人、扛锄的农夫,全都涌了过来。 人群如滚雪球般壮大,转眼间已有数百人,黑压压地堵住了州衙前的整条街道。 “狗官!见死不救!”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挤出人群,指着朱文成破口大骂:“我儿子还在前线,你凭什么不派援兵?” “对!凭什么!” 人群爆发出怒吼,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带头往前冲,衙役们慌忙横起水火棍阻拦,却被汹涌的人潮推得连连后退。 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啪”地砸在州衙大门上,朱文成吓得一缩脖子,官帽都歪了半边。 “反了!反了!” 朱文成脸色煞白,踉跄着往衙门里退,一边尖声大叫:“快!拦住他们!关大门!” 衙役们手忙脚乱地抵住门板,可愤怒的百姓已经冲到台阶下。 几个学子趁机高喊:“朱文成通敌卖国!他不救前线将士,是要害死韩总兵!” “胡说!血口喷人!” 朱文成气急败坏,可声音早已淹没在百姓的怒骂声中。 他两腿发软,几乎是被师爷和几个亲信架着往后堂逃,官靴都掉了一只。 身后,州衙大门在人群的推搡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冲破。 朱文成面如土色,官袍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这时,蒋正阳站出来大喊:“朱大人,今日你若是不将调令给本将,怕是过不了这一关!” 第191章 妥协,相识! 朱文成眼见学子与百姓群情激奋,脸色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虽是堂堂一州刺史,但此刻面对汹涌的人潮,竟如惊弓之鸟,连官袍袖口都在微微颤抖。 别驾高元亮见状,连忙上前低声道:“朱大人,事已至此,不如将手令交给蒋提督吧?再闹下去,恐怕会激起民变啊!” 朱文成阴沉着脸,眼中闪过不甘与怨毒。 但最终,他咬了咬牙,从袖中掏出一枚铜制令牌,冷冷道: “给他!” 高元亮连忙接过手令,快步走到州衙门口,朝外喊道: “蒋提督!朱大人的手令在此!还请诸位先退开,本官这就开门!” 蒋正阳闻言,心中一喜,立即高举手臂,朝众人喊道:“诸位乡亲!手令已得,本将即刻调兵驰援前线!还请让开一条路!” 百姓们闻言,这才稍稍平息怒火,缓缓向两侧退开。 州衙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高元亮快步走出,将手令递给蒋正阳,低声道: “蒋提督,此事已了,还望……” 蒋正阳一把夺过手令,确认无误后,冷冷扫了一眼衙门深处,厉声道: “高别驾,转告朱大人——若本提督不在的这段时间,他敢对今日来此的百姓和学子下手,本提督必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高元亮脸色微变,只得勉强点头。蒋正阳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朝众人高声道: “诸位放心!只要本将还有一口气在,大坤兵马休想踏入幽州半步!” “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不少人甚至热泪盈眶,纷纷拱手相送。 蒋正阳一勒缰绳,战马嘶鸣,率领亲卫绝尘而去。 赵咏德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身对自己的孙子赵温书说道:“事已办成,让大家都散了吧。” 赵温书点头,待祖父离去后,他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目光一转,看向站在人群中的蒋文昊,眉头微皱: “蒋公子,你今日为何会来?” 蒋文昊哈哈一笑,折扇一展,潇洒地摇了摇:“怎么,只准你赵公子忧国忧民,不准本公子为幽州出一份力?” 赵温书摇头:“我只是奇怪,你平日鲜少参与这等事,今日却来得如此及时。” 蒋文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道:“自然是有人通知我,若我没猜错,赵公子也是被人‘引’来的吧?” 赵温书目光一凝,随即苦笑:“不错,昨天在酒楼,有人故意在我面前提及前线军情,言语间激我出面,不过……” 他顿了顿,神色坚定:“若能救前线将士,就算被人利用,我也认了!” 身为学政的孙子,从小在蓟城长大,什么世面他没见过? 王宏发那小子的激将法,其实他早就识破,只不过是没有揭穿而已。 而且事关幽州大事,他也想确定真假,这才搬出了自己的祖父。 蒋文昊闻言大笑:“好!赵公子果然痛快!不过,难道你就不想见见幕后之人?” “哦?”赵温书眼中闪过一抹兴趣:“你知道他们在哪?” 蒋文昊折扇一收,遥遥指向街道对面的茶楼二楼:“就在那儿!” 赵温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临窗处,四道身影正注视着这边。 他嘴角微扬:“走,去会会他们!” 茶楼二楼,吴承安四人正低声商议后续计划,忽听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王宏发警觉地抬头,低声道:“有人来了!” 门帘一掀,蒋文昊与赵温书并肩而入。 “几位,不介意我们坐下喝杯茶吧?”蒋文昊笑吟吟地说道,目光却直直看向吴承安。 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起身抱拳:“两位公子请坐。” 六人围坐一桌,气氛微妙。马子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谢绍元则为二人斟茶。 赵温书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率先开口:“今日之事,多谢几位暗中推动,否则朱文成绝不会轻易交出手令。” 吴承安淡淡道:“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蒋文昊哈哈一笑:“吴兄何必谦虚?若非你们策划,我和赵兄也不会‘恰好’出现在州衙门口。” 王宏发挠了挠头,憨厚一笑:“原来两位公子早就猜到了?” 赵温书摇头:“起初只是猜测,但看到你们在茶楼上观望,便确认了。” 顿了顿,他抬头看了王宏发那胖胖的脸蛋一眼,笑道:“何况这位兄台身材如此雄伟,本公子就算是想忘都忘不了啊。” 在看到王宏发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认出了对方是昨晚在酒楼故意散布消息之人。 谢绍元闻言沉吟片刻,说道:“两位既然知道我们在利用你们,为何还愿意配合?” 蒋文昊收起笑容,神色肃然:“因为我们的目标一致——绝不能让大坤铁骑踏入幽州!” 赵温书点头:“不错,朱文成懦弱无能,若无人逼迫,他只会坐视前线将士战死。” “今日之事,虽是被你们引导,但我们心甘情愿。” 吴承安眼中闪过一抹赞赏,郑重抱拳:“两位高义,吴某佩服。” 以前,他只觉得朝廷的文官无能,连带对这些人的家属也没有好感。 但经过今日之事,他发现还是有些人有血性的。 不必是所有人都和文官一样软弱无能! 六人相视一笑,原本的陌生感瞬间消散。 马子晋笑道:“既然大家志同道合,不如共饮一杯?” “好!”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蒋文昊放下茶杯,忽然问道:“此次文试,为何不见吴兄名字? 王宏发,马子晋和谢绍元三人的名字,他都有印象,在此次文试当中榜上有名。 唯独吴承安的名字他没见过。 王宏发嘿嘿一笑,抢先道:“安哥儿要参加明日的武举!” “武举?”蒋天昊和赵温书互相对视一眼,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吴承安点头:“正是。” 赵温书眼中闪过期待:“韩总兵乃当我幽州名将,他的弟子,必定不凡,明日我们定要去校场一观!” 王宏发拍桌大笑:“那你们可要睁大眼睛,看看我们安哥儿的本事!” 众人谈笑风生,仿佛早已熟识。 窗外夕阳渐沉,将六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这动荡的幽州城中,他们因共同的信念而相聚,而未来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192章 本官要他们死! 夕阳西沉,暮色渐染幽州城。 吴承安四人推开客栈大门时,韩若薇正焦急地在厅堂踱步,一见他们回来,立即提着裙摆小跑上前: “师弟!事情如何了?“ 吴承安脸上浮现笑意,还未开口,王宏发已抢着拍肚大笑: “成了!朱文成那老狐狸再狡猾,也架不住全城百姓堵门!手令已经交给蒋提督了!” “真的?” 韩若薇杏眼圆睁,随即欢喜地转身朝内院喊:“娘!王婶!前线有救了!” 内室门帘一掀,韩夫人与王夫人快步走出。 韩夫人虽已年近四旬,眉宇间仍透着将门之妻的英气,此刻眼中闪着泪光: “安儿,快详细说说。” 吴承安恭敬行礼,将州衙前百姓围堵、学子请命、朱文成被迫交令的经过娓娓道来。 说到蒋正阳持令出征时,韩夫人手中佛珠“咔”地断线,檀木珠子滚落一地。 “阿弥陀佛!” 王夫人双手合十,胖脸上满是欣慰:“老爷他们在前线总算有指望了。” 韩若薇兴奋地拉住吴承安衣袖:“幸好爹爹收了你为徒!我这就去写信!” 她转身欲走,忽又折返,俏脸微红却目光坚定:“明日武举,我要去给你助威!” “有师姐观战,我必当全力以赴。”吴承安抱拳笑道,眼角余光瞥见韩夫人赞许的目光。 “安哥儿!” 韩夫人从腕上褪下一枚青铜护符:“这是你师父当年中武举时戴的,明日……” “孩儿必夺案首!”吴承安郑重接过,青铜表面“忠勇”二字已被摩挲得发亮。 王夫人笑着塞来一包芝麻糖饼:“吃饱了才有力气举石锁!” 众人笑声中,吴承安默默握紧护符——这枚韩成练二十年前的吉祥物,此刻重若千钧。 戌时的后院洒满月光,吴承安赤膊立于石锁前。 百斤石锁在他手中如玩具般上下翻飞,肌肉线条在月光下泛着青铜光泽。 忽然“咣当”一声,石锁重重砸入沙坑。 “力道够了,但明日朱文成必会作梗。” 阴影里转出谢绍元,手中抛接着三枚铜钱:“我刚卜了一卦,泽水困变雷水解。” 不知何时,谢绍元已经开始喜欢上易经算卦了。 马子晋倚着老槐树轻笑:“先困后解?倒是应景,那老狗刚吃了大亏,明日武举必定会使诈。” “他敢来,我就敢当着全幽州的面撕破脸!” 吴承安抓起汗巾擦脸,忽然反手接住王宏发抛来的长弓。 弓弦震颤间,十步外灯笼穗应声而断。 “好箭!”王宏发拍肚喝彩:“不过明日骑射场用的可是军制两力弓。” “放心,别说两力弓,就算是三力弓也难不倒我!” 四人相视而笑,月光将他们的影子糅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州衙书房内,烛火被朱文成暴躁的踱步带得摇曳不定。 “查清楚了?”他突然驻足,官袍下摆扫翻茶盏。 高元亮躬身递上密报:“千真万确,王宏发在天仙楼故意说与赵温书听,马子晋夜访蒋府,谢绍元更是在市井安插了十余个托儿。” 他偷眼观察刺史表情:“最棘手的是吴承安,他昨夜竟能进入军营说动蒋正阳。” “砰!”朱文成拳头砸在案上,震得砚台跳起:“本官要他们死!” “大人三思!” 高元亮急道:“吴承安是韩成练关门弟子,马子晋之父乃韩成练麾下偏将,若此时对他们动手,怕是会引起公愤。” “那就让他们意外身亡!” 朱文成獠牙毕露,忽然阴森一笑:“至于吴承安嘛,明日武举,本官亲自照应那小子!” 吃了这么大的亏,他怎么可能放任吴承安四人好过。 明着来不行,那就来暗的! “大人英明,下官这就去安排!”高元亮阴笑一声,躬身施礼离开。 一天无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客栈门口便已站满了人。 韩夫人一身素色衣裙,发髻挽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却掩不住忧色。 她上前一步,轻轻替吴承安整了整衣领,低声道:“安儿,昨日之事闹得这般大,以朱大人的手段,怕是已经查到是你们在背后推动。” “今日武举,他若在场,你千万要小心些。” 王夫人也点头附和,胖胖的脸上难得没了笑意,语气凝重:“是啊,那朱大人毕竟是幽州刺史,权势不小,他若存心刁难,你可得防着点。” 父亲吴二河站在一旁,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沉声道:“安儿,爹知道你性子刚烈,但今日不同往日。” “若那朱大人真要为难你,你……莫要当众顶撞他。”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咱们小门小户的,惹不起啊。” 母亲李氏眼眶微红,拉着吴承安的手不肯放,声音发颤:“安儿,娘不求你考得多好,只求你平平安安的回来。” 吴承安看着眼前一张张关切的脸,心中暖流涌动。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朝父母和两位夫人行了一礼,朗声道: “爹、娘,韩夫人、王夫人,你们放心!今日我是去参加科举,朝廷自有规矩,就算朱大人想针对我,也得按章程来。”更 “何况,这次的主考官是并州提督,并非幽州官员,他奈何不了我。” 王宏发在一旁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就是!安哥儿实力摆在那儿,朱文成再横,还能当着并州提督的面耍花样不成?” 韩若薇双手叉腰,杏眼圆睁,信心满满道:“师弟可是爹爹亲传的弟子,区区武举,案首势在必得!你们就别瞎担心啦!”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晨光已渐渐染红东边的云霞,连忙催促道: “时候不早了,咱们得赶紧去武备司报到,可别迟到了!” 吴承安点点头,最后朝众人抱拳一礼,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韩若薇、王宏发、马子晋和谢绍元紧随其后,五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修长。 身后,韩夫人望着他们的背影,低声喃喃:“但愿一切顺利!” 王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放心,这几个孩子,机灵着呢。” 吴二河和李氏仍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吴承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转身回屋。 第193章 变故,禁令! 晨光熹微,吴承安踏着稳健的步伐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韩若薇、王宏发、马子晋和谢绍元四人。 五人的脚步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引得早起的小贩纷纷侧目。 “今日武备司倒是热闹。”王宏发眯着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指着前方说道。 只见武备司朱红色的大门外,已经聚集了二三十名武举考生,三三两两地站在台阶下交谈。 这些考生大多身材魁梧,腰间配着各式兵器,有挎刀的,有背剑的,还有几个手持奇门兵器的,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停放在武备司正门两侧的两顶青呢轿子,轿帘低垂,四名身着锦袍的轿夫静立一旁。 轿子周围站着几个衣着不凡的随从,腰间都挂着“赵”字和“蒋”字的腰牌,显见主人身份尊贵。 “看来有人比我们还早。”吴承安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今日穿着一身靛青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整个人显得挺拔如松。 韩若薇走在他身侧,一袭湖蓝色骑装,腰间配着一把细长的柳叶刀,英气逼人。 就在他们走近时,两顶轿子的帘子同时掀起。 左侧轿中走出一位身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公子,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透着几分书卷气。 右侧轿中则是一位穿着墨绿色箭袖的壮硕青年,浓眉大眼。 “赵温书和蒋文昊?”马子晋低声惊呼:“他们竟真来了!” 吴承安大步上前,抱拳笑道:“两位公子还真来了。” 这两位权贵子弟确实说过要来观战,但他没想到他们会如此郑重其事。 赵温书朗声一笑,声音清越:“吴兄说哪里话,我赵某一向言出必行。” 他上前两步,仔细打量着吴承安:“早就听闻清河县出了位少年英杰,今日总算能亲眼见识你的武艺了。” 蒋文昊也走上前来,目光在韩若薇身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向吴承安: “家父常说蓟州武备废弛,急需招募英才,若吴兄今日能夺得案首……”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说不定能入得家父法眼。” 韩若薇闻言,英挺的眉毛顿时竖了起来。 她一步跨到吴承安身旁,毫不客气地瞪着蒋文昊:“蒋公子多虑了,只要师弟今日夺得案首,我爹就会当众宣布我们的婚约。”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引得周围几个考生都侧目而视。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谢绍元连忙咳嗽一声,打圆场道:“今日是武试大比之日,其他事不如……” 蒋文昊苦笑摇头:“韩小姐误会了,那都是家父一厢情愿,蒋某对小姐绝无非分之想。” 他转向吴承安,正色道:“今日前来,纯粹是为见证吴兄风采。” 吴承安察觉到气氛微妙,适时转移话题:“时辰不早了,我该进去了。” 他转向韩若薇:“师姐,我的文书。” 韩若薇这才从腰间取出一个锦囊,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户籍和县试、府试的成绩文书。 她的动作轻柔细致,与方才的泼辣判若两人。 “都准备好了,师弟一定要小心。”她低声叮嘱,眼中满是关切。 吴承安接过文书,指尖不经意触到韩若薇的手,两人都是一怔,随即各自移开视线。 这一幕落在赵温书眼中,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就在这时,武备司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两名身着铠甲的军士大步走出,站在台阶上高声宣布: “武试开始!众考生依次入场!” 考生们立刻排成长队。 吴承安向众人抱拳告辞,转身走向大门。 赵温书等人则按照惯例,准备从侧门进入观战。 然而就在他们走向侧门时,一名身材魁梧的什长突然横跨一步,拦住去路: “站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赵温书脸色一沉:“放肆!你可知道我是谁?” 那什长不卑不亢:“赵学政的公子,蓟城谁人不识?但今日接到上峰严令,除考生外,一律不得入内观战。” 蒋文昊眉头紧锁,上前质问:“这是谁的命令?” 什长见是提督公子,态度稍缓,但仍坚持道:“回蒋公子,是州衙朱刺史亲自下的令。” “朱刺史?” 韩若薇脸色骤变,一把抓住那什长的臂甲:“他为何突然下这种命令?是不是要在里面为难我师弟?” 她转头朝武备司内大喊:“师弟!小心有诈!” “这位小姐请自重!” 几名军士立刻围了上来,为首的什长厉声道:“扰乱武试秩序,按律可以当场拿下!” 谢绍元见状,急忙上前拉开韩若薇:“韩小姐冷静!你这样反而会给吴兄添乱!” 王宏发也低声道:“朱刺史若真要在武试中做手脚,你这一闹正好给他借口。” 蒋文昊沉吟片刻,对那什长道:“朱大人可说了为何下此禁令?” 什长摇头:“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韩若薇挣开谢绍元的手,眼中怒火中烧:“我就在这里等着!若那朱老贼敢伤我师弟一根汗毛……” 她“铮”的一声抽出半截宝剑,寒光凛冽。 赵温书见状,忽然轻笑一声:“有意思,朱大人突然改变多年惯例,其中必有蹊跷。” 他转向蒋文昊:“蒋兄,不如我们令祖父问问?” 蒋文昊点头:“正有此意,韩小姐,与其在此干等,不如一同前往?以赵学政,或许能问出些端倪。” 韩若薇咬着嘴唇,目光在武备司大门和自己的佩剑之间游移。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还剑入鞘:“好,我跟你们去,但若师弟有个闪失……” 她没说完,但眼中的决绝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凛。 马子晋擦了擦额头的汗:“那我和王兄、谢兄就在这里守着,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你们。” 就在众人分头行动之际,武备司内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 韩若薇猛地回头,却只见朱漆大门缓缓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走吧。” 赵温书拍了拍她的肩膀:“吴兄不是等闲之辈,就算朱大人真要为难,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韩若薇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转身跟上赵温书和蒋文昊。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但握剑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王宏发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摇头叹道:“今年的武试,怕是不会太平了。” 谢绍元忧心忡忡地点头:“朱刺史一向不管武试,这次突然插手武试,怕是冲着安哥儿去的。” 马子晋忽然压低声音:“先等等再说,实在不行咱们就闯进去!”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而此时,武备司内已经响起了考官宣布考试开始的铜锣声。 第194章 没有任何套路和刁难? 武备司内,肃杀之气弥漫。 初秋的寒风从敞开的校场大门灌入,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吴承安站在一百五十余名考生中间,挺拔如松。 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他等待了整整几年的地方。 只要通过院试,他就能参加乡试,也就是去京都城! “幽州几十万人口,武举院试竟只有这么点人!”吴承安心中暗叹,目光扫过周围参差不齐的考生。 有的身材魁梧却面露怯色,有的瘦弱不堪却强装镇定。 比起文试近四百人的壮观场面,这武举考场确实冷清得可怜。 “大乾立国百年,重文轻武竟至如此地步。”吴承安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身高快七尺,比周围考生足足高出一个头,站在队伍中如鹤立鸡群。 几个站在他旁边的考生不自觉地挪了挪脚步,与他拉开距离。 忽然,校场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身着铁甲的军士列队而入,为首的是一位年约五旬的白须将领。 他身披锃亮的山文甲,腰间悬着一柄鎏金宝刀,刀鞘上镶嵌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是并州提督贺成仁大人!”人群中有人低声惊呼。 吴承安瞳孔微缩。 贺成仁,大乾北境三大名将之一,曾以三千铁骑大破西戎三一万大军,号称“铁壁将军”。 没想到今年竟是他来主持幽州武举。 贺成仁龙行虎步走到校场中央的高台上,锐利的目光如刀般扫过台下众考生。 当那目光掠过吴承安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吴承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心中警铃大作——这位提督大人认识他? “今日乃大乾王朝幽州院试之日!” 贺成仁声如洪钟,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本提督最恨考场舞弊!” 他猛地一拍腰间宝刀:“若有人胆敢作弊,休怪本提督刀下无情!” 台下考生噤若寒蝉。 吴承安却注意到贺成仁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了校场侧门。 果然,侧门处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衙役簇拥着一位身穿绯色官服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入。 男子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白净,白白胖胖,三缕长须垂至胸前,举手投足间尽显文官风范。 “是朱刺史!”有人低呼。 吴承安呼吸一滞。 幽州刺史朱文成,正是这次不出兵救他师尊的罪魁祸首!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现在还不是时候和对方翻脸的时候! 朱文成面带和煦笑容走到贺成仁身旁,拱手道:“这次有劳贺将军了。” 说罢转向众考生:“诸位学子不必紧张,本官今日前来,只为亲眼见证我幽州武学英才的诞生。”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想必诸位都已知晓,大坤王朝正在北境蠢蠢欲动,朝廷急需将才,本官此次前来,正是要为圣上选拔真正的栋梁之材!” 吴承安紧盯着朱文成的一举一动。 当朱文成的目光扫过人群时,在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那文官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开始吧。”朱文成对贺成仁微微颔首。 贺成仁高声宣布:“第一位考生,张铁柱,入场应试!其余考生原地待命!” 一个身材敦实的青年应声出列,快步走向校场中央。 吴承安眯起眼睛——这张铁柱他认识,是幽州城内有名的铁匠之子,据说能单手抡起百斤铁锤。 但更令他在意的是,朱文成看到张铁柱时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第一项,举石锁!”考官高声宣布。 四名军士吃力地抬着一个巨大的石锁走到场中。 那石锁通体青灰,锁柄处已被磨得光滑,显然经历过无数考生的手掌。 吴承安目测那石锁至少有一百二斤重。 张铁柱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双手握住石锁把手。 他手臂肌肉如虬龙般隆起,额头青筋暴突。 “起!” 随着一声低吼,石锁被稳稳举起,直至过头顶。 张铁柱面色涨红,却纹丝不动地坚持了整整十息时间,才缓缓放下。 “合格!”考官高声宣布。 场边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而贺成仁则面无表情地在名册上记录着什么。 “第二项,骑射!” 校场另一端早已竖起三个箭靶,距离分别为五十步、八十步和一百步。 一匹枣红战马被牵到场中,马背上挂着一张硬弓和一壶箭。 张铁柱翻身上马,动作略显笨拙但还算稳当。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小跑起来,在接近第一个箭靶时,他迅速抽箭搭弦。 “嗖!” 第一箭正中五十步靶心。 “好!”场边有人喝彩。 张铁柱继续催马向前,在八十步处连发两箭。 一箭中靶心,一箭略偏。 最后在一百步处,他稳住身形,屏息凝神,一箭射出。 “铮!”箭矢颤巍巍地钉在了靶子边缘,勉强上靶。 “骑射合格!”考官宣布。 吴承安眉头紧锁。 这张铁柱的表现中规中矩,既不出彩也不差劲,完全看不出任何舞弊迹象,也完全没有动手脚的意思。 难道朱文成真的只是来观摩的? “第三项,武艺比试!” 一名身着皮甲的教头手持木刀走入场地,张铁柱也从兵器架上选了一柄木制长枪,摆开架势。 “开始!” 教头率先发难,木刀如狂风暴雨般攻来。 张铁柱连连后退,枪法虽略显生涩,但守得滴水不漏。 十几个回合后,他抓住教头一个破绽,枪尖直指对方咽喉。 “点到为止!武艺合格!”考官高声宣布。 三关皆过,张铁柱满面红光地退到场边。 朱文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甚至亲自上前拍了拍张铁柱的肩膀,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吴承安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全程紧盯着朱文成和贺成仁的一举一动,却未发现任何异常。 难道朱文成不打算在今天刁难他? 还是说……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 “下一位,李大山!”贺成仁的声音打断了吴承安的思绪。 考核继续进行,但吴承安的心思已不在场上。 他反复回忆着张铁柱考试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可能的猫腻。 考官有没有暗中提示?器械有没有被动过手脚?评分标准是否宽松? 然而一切都看似正常,这反而让吴承安更加警惕。 朱文成这样的老狐狸,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武举考场。 他必定有所图谋,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校场上的喊杀声、马蹄声、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吴承安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望向高台上的朱文成。 无论对方设下什么圈套,他都必须通过这次武举。 只有获得官职,掌握权力,才能有安身立命之本! 第195章 非但不针对,反而大力举荐! 校场上,吴承安站在候考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不是因为炎热,而是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疑虑。 他仔细审视着前面几位考生的考核情况——石锁完好无损,弓弦没有被动过手脚,甚至连马匹都精神抖擞。 这太不正常了。 “难道朱文成不想针对我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虽然只与那位刺史大人见过三次,但每一次都让他印象深刻。 这位可不是一个心胸开阔的主! “下一位,吴承安!” 军士洪亮的嗓音打断了吴承安的思绪。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校场中央。 远处凉棚内,朱文成原本懒散靠在太师椅上的身体突然前倾,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寒光。 “朱大人似乎很关心此人?”身旁传来贺成仁浑厚的声音。 朱文成迅速收敛神色,打了个哈哈:“贺提督好眼力。此子乃是韩成练总兵的高徒,你也知道,韩总兵与您并列北境三大名将,本官对他的弟子自然是格外关注。” 这话让贺成仁眼睛一亮。 他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目光如炬地望向场中那个挺拔的身影: “本提督也听说过此子,方才见他入场时龙行虎步,确实气度不凡,只是不知其实力是否如传闻中那般了得。” “那贺提督可要仔细看了。”朱文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玉核桃在掌心转得更快了。 场中央,吴承安已经站在了第一项考核的石锁前。 这是一对重达一百二十斤的铸铁石锁,表面因常年使用而磨得发亮。 活动了下手腕,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凉棚,正好捕捉到朱文成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 “开始!”监考官一声令下。 吴承安沉腰立马,双手稳稳握住石锁把手。 他并没有急于举起,而是先感受了一下重量分布——这是师父教他的,任何时候都要先确认器械是否被动过手脚。 确认无误后,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如虬龙般隆起,轻而易举地将石锁举过头顶。 “好!”周围响起一片喝彩声。 吴承安却不敢大意,他故意多坚持了片刻,直到监考官喊停才放下。 石锁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激起一片尘土。 他再次瞥向凉棚,发现朱文成依然端坐如常,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更甚了。 “奇怪~” 吴承安暗自思忖,“以朱文成的性子,怎会如此沉得住气?难道是因为贺提督在场?” 带着这份警惕,吴承安来到了第二项考核区——骑射。十匹骏马整齐排列,每匹马旁都站着一名军士。 他仔细观察这些马匹的状态,确认它们眼神清澈,呼吸平稳,并无异常。 “选马。”监考官命令道。 吴承安走向一匹枣红色的战马。 “我选这匹。”他朗声道。 说完,吴承安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准备!”号令声响起。 吴承安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如离弦之箭冲出。 他左手持弓,右手从箭囊中抽出箭矢,动作行云流水。 第一个靶子出现在六十步外,他屏息凝神,弓如满月! “嗖!”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好箭法!”凉棚内,贺成仁忍不住拍案叫绝。 他转向朱文成:“朱大人,此子箭术竟如此精湛!” 朱文成脸上挂着假笑:“是啊,他的箭术可是射杀过拓跋炎的儿子拓跋锋呢。” “哦?”贺成仁浓眉一挑:“如此大事,为何本提督未曾听闻?” 朱文成轻抚茶杯,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此事待武试结束后,下官再慢慢说与贺提督听。” 场上,吴承安已经接连射中九个靶子,每一箭都正中红心。 最后一箭最为困难——靶子设在百步之外,且会左右移动。 他催马加速,在颠簸的马背上稳住身形,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目标。 “嗖——” 箭矢划破长空,在众人屏息注视下,精准地钉在了移动靶的正中央! “十箭全中!”监考官高声宣布,校场上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吴承安勒马回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似轻松,实则每一箭都凝聚了全部心神。 特别是知道可能有人暗中使绊后,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凉棚内,贺成仁已经站了起来,眼中满是赞赏:“如此箭术,实乃罕见!朱大人,看来我们北境又要出一位将才了。” 朱文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贺提督说得是。”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机掩饰眼中的阴郁。 最后一项考核是武艺展示。 吴承安选择了长枪——这是他的成名兵器,也是他苦练五年的看家本领。 校场中间,他手持一杆乌木红缨枪,枪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开始!” 随着号令,吴承安身形一动,枪出如龙。 只见他步伐稳健,手中长枪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似猛虎下山,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一套“燎原枪法”使将出来,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好!” 贺成仁忍不住再次喝彩,这位见多识广的提督大人此刻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此子枪法造诣如此之高,若是胆大妄为,本提督都未必有把握胜他!” 朱文成手中的玉核桃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转动,他眯起眼睛看着场中那个矫健的身影,嘴角微微抽动: “确实……了得。” 场上的吴承安此刻已进入忘我之境。 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沙场征战的血性与凌厉。 最后一式,他纵身跃起,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枪尖点地借力,整个人旋转三周后稳稳落地。 校场上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贺成仁猛然站起来,喃喃自语:“好,好啊!如此枪法,此次院试案首,非吴承安莫属!” 朱文成紧随其后,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贺提督所言极是,本官也正有此意。” 他看向吴承安的眼神却冰冷刺骨,仿佛毒蛇盯上了猎物。 吴承安收枪而立,胸膛微微起伏。 他迎着朱文成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锋,暗流涌动。 校场上的欢呼声渐渐远去,吴承安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196章 都很疑惑 武备司的青铜大门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吴承安踏出门槛时,西边的天空已经染成了橘红色。 连续两日的考核让他的肩膀微微发沉,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眯起眼睛适应着光线,却见司门外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韩若薇的鹅黄色襦裙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她正踮着脚尖朝门内张望,发间的银蝶步摇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师弟!”韩若薇一眼看见他,提着裙摆就冲了过来。 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杏眼此刻通红,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吴承安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 “朱大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已经憋了许久。 吴承安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头的师姐,发现她眼底泛着青黑,显然这两日都没睡好。 他轻轻摇头,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没有,我很顺利考完,并未遇到任何阻拦和刁难。”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站在后面的王宏发一个箭步冲上来,那张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方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这是真的?” 他绕着吴承安转了一圈,像是要检查他是否缺胳膊少腿:“那老匹夫大张旗鼓来此,居然没为难你?” 马子晋和谢绍元对视一眼,同时皱起眉头。 就连站在稍远处的赵温书和蒋文昊也露出诧异神色。 赵温书整理了下青缎儒衫的袖口,温润如玉的脸上浮现困惑: “那日见朱大人也在,我还特意带韩小姐去找过祖父。”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但祖父却并未插手此事。” 蒋文昊接过话头,这位向来沉稳的举人此刻也难掩疑惑:“赵老太爷素来爱才,若是觉得朱大人会从中作梗,断不会坐视不理。” 他看向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深思:“难道说,老太爷是断定朱大人不敢对你动手,所以才不参与此事?” 吴承安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两日的考核让众人何等忧心。 他后退半步,郑重地向众人拱手施礼:“多谢诸位挂念,如今考核已毕,朱大人就算是身为刺史也无法改变结果。” 韩若薇突然破涕为笑,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师弟说得对!” 她转头看向众人,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奕奕。 “咱们现在安心等三日之后的放榜就好了!” 说着就拽起吴承安的手往马车方向走:“师弟这两日累坏了吧?走,回客栈弄好吃的去!” 王宏发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促狭地吹了声口哨。 马子晋和谢绍元笑着摇头,三人正要跟上,却见赵温书和蒋文昊站在原地未动。 “既如此,”蒋文昊拱手作揖,月白色的长衫在晚风中轻扬:“那我和赵公子就不去打扰诸位了。” 赵温书也含笑行礼,目光在吴承安脸上停留片刻:“吴兄好生休息,三日后放榜,我们再来道贺。” 暮色渐浓时,一行人回到了客栈。 远远就看见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韩夫人和王夫人正站在灯下张望。 见他们回来,两位夫人同时松了口气。 “安儿!”母亲李氏从客栈里冲出来,发髻都有些松散。 她拉着吴承安上下打量,直到确认儿子毫发无损,才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父亲吴二河站在稍远处,黝黑的脸上皱纹舒展,但眼中的担忧还未完全散去: “听说这次武举,刺史朱大人也去了?他没为难你吧?” “爹娘放心。” 吴承安摇头,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武举很顺利,朱刺史似乎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他说这话时余光瞥见韩夫人眉头一跳,那双与韩若薇极为相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 王夫人适时地笑着打圆场:“安哥儿两天没合眼,肯定累坏了。” 她招呼着小二:“快去把灶上温着的饭菜端来!’ 客栈大堂里,吴家老少、韩夫人母女、王宏发一家围坐成一大桌。 热腾腾的羊肉汤、金黄油亮的烧鸡、碧绿的时蔬很快摆满了桌面。 吴承安确实饿了,但他刚拿起筷子,就发现韩若薇正偷偷往他碗里夹肉,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活像极了疼爱丈夫的小媳妇。 “师姐……”吴承安无奈地低声唤她,却见少女耳尖微红,飞快地缩回手去。 这一幕被对面的王宏发逮个正着,他故意大声咳嗽:“哎呦,有些人啊~” “宏发!” 王夫人一个眼刀甩过去,她儿子立刻埋头扒饭,但肩膀还在可疑地抖动。 韩夫人看着这群年轻人,脸上的忧虑渐渐化开。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突然道:“承安,你师傅来信说……” 她故意顿了顿,等全桌人都看过来,才慢悠悠继续:“只等你这次成为院试案首,他就要宣布你和若儿的婚约。” “啪嗒”一声,韩若薇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她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猛地站起身:“娘!这么多人呢!” 满桌哄笑中,王宏发拍着桌子起哄:“韩小姐害羞了!” 马子晋和谢绍元也跟着笑起来。 吴承安只觉得耳根发烫,低头盯着碗里的米饭,却看见自己倒映在汤面上的嘴角不知何时已经扬起。 “怕什么,都是自家人。”韩夫人笑着看向女儿,眼中满是慈爱。 韩若薇羞得跺脚,转身就往楼上跑,发间的银蝶步摇晃出一道流光。 笑声渐歇时,王夫人体贴地转移话题:“安哥儿吃完饭就早些休息吧。” 她看向吴二河夫妇:“这两日你们也没睡好,今晚总算能安心了。’ 夜深人静,吴承安躺在客房的床榻上,却毫无睡意。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他盯着那些光斑,思绪又回到了武备司的校场。 朱文成那双阴冷的眼睛,贺提督赞赏的目光! “师弟,你睡了吗?“韩若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轻得像片羽毛。 吴承安连忙起身开门。 月光下的韩若薇已经换了寝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手里捧着个食盒: “我看你晚上没吃多少。” 食盒里是几块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吴承安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接过食盒,轻声道:“师姐,其实……”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些阴暗的猜测,何必让她再担惊受怕? “嗯?”韩若薇仰头看他,月光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荡漾。 “没事。”吴承安笑了笑:“三日后放榜,师姐可要早些来叫我。” 韩若薇皱起鼻子:“谁要叫你!睡过头才好呢!” 说完就转身跑开,但吴承安分明看见她转身时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关上房门,吴承安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在口中化开。 他望向窗外的明月,心中暗道:不管朱文成有什么阴谋,这三日,就让他暂且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吧。 至于三日之后,他不相信朱文成在他成为院试案首之后还有什么手段对付他。 第197章 院试案首! 吴承安在客栈休养的三日,对韩若薇而言是煎熬般的漫长等待。 每日清晨,她都会亲自端着熬好的药膳叩响师弟的房门,看着他一口口喝完才肯离去。 客栈后院那株老槐树的叶子已开始泛黄,韩若薇就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目光始终追随着正在练拳的吴承安。 每当见他动作稍大牵扯到伤口,她便忍不住起身制止:“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般逞强,日后落下病根如何是好?” 吴承安知道她是一片好心,并未拒绝,这三天安心在客栈休养. 放榜这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韩若薇就轻叩雕花木门。 她今日特意换了件藕荷色襦裙,发间那支银蝶步摇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门开时带起的气流让她呼吸一滞——吴承安身着靛蓝色劲装,腰间蹀躞带将宽肩窄腰勾勒得分明,额前几缕碎发下,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比塞外的星空还要明亮。 “师、师弟!” 韩若薇慌忙低头,假装整理早已齐整的袖口:“王宏发他们都在前厅候着了。” 她转身时发梢掠过吴承安鼻尖,淡淡的茉莉香混着秋晨的露水气息。 吴承安望着师姐泛红的耳尖,嘴角不自觉扬起,整了整衣服随后便跟了上去。 客栈大堂里,王宏发正用匕首削着梨子,果皮连成长长一条垂到地上。 见他们下楼,这个身材发胖的少年笑声震天:“咱们的状元郎可算起了!” 马子晋默默递来热腾腾的胡麻饼,谢绍元则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 “昨儿特意去城隍庙求的状元符。” 吴承安笑着接过来:“那今日定要不负绍元你的一片苦心。” 顿了顿,看了看时间,他又接过胡麻饼笑道:“时候不早了,走吧,去武备司看放榜!” 秋日的阳光像融化的金箔铺满长街。 武备司门前早已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考生们挤在榜文张贴处。 有的神色紧张,来回踱步,有的故作镇定,却不时踮脚张望,还有的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此次武举的结果。 街边的小贩趁机兜售着热腾腾的蒸饼和甜糯的糖糕,吆喝声此起彼伏,更添几分市井喧嚣。 在人群之外,两顶华贵的轿子稳稳停靠,轿帘半卷,露出内里精致的绸缎衬里。 赵温书一袭月白锦袍,手持一柄象牙骨扇,正与身旁的蒋文昊低声交谈。 蒋文昊身着藏青色长衫,腰间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两人皆是世家子弟,气度不凡,站在一众粗布麻衣的武人之中,显得格外醒目。 见吴承安一行人走来,赵温书唇角微扬,手中折扇“唰”地一收,在掌心轻轻一敲,朗声道: “吴兄,此次武举远试,可有把握夺得案首?” 吴承安尚未开口,韩若薇已抢先一步,柳眉微扬,语气坚定: “若是没有那朱大人从中作梗,案首必定是我师弟的!” 她今日虽然穿着襦裙,但身上的英气和强悍的语气,衬得身形愈发利落。 提及朱文成时,她眸中闪过一丝不忿,显然对这位刺史大人的重重行为耿耿于怀。 蒋文昊闻言,朗声一笑,拍了拍赵温书的肩膀道:“韩姑娘多虑了,此次案首的成绩由贺提督亲自定夺,朱大人纵有心思,也插不上手。” 王宏发原本绷着脸,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胖胖的面庞上浮现出喜色: “这么说,这次安哥儿榜首的位置稳了?” 他嗓门洪亮,引得周围几名考生纷纷侧目。 赵温书微微颔首,眼中带着几分赞许:“不错,我昨日回府特意问过祖父,他老人家也说,以吴兄的武艺和当时的表现来看,若无意外,案首非他莫属。”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喜色。谢绍元轻轻摇着折扇,笑道:“看来今日放榜,咱们得提前备好庆贺的酒了。” 马子晋搓了搓手,兴奋道:“那是自然!安哥儿若是中了案首,咱们今晚非得痛饮一番不可!” 韩若薇嘴角微翘,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吴承安身上,见他神色淡然,并无半分骄躁,心中更是欢喜。 她正欲再说些什么,忽听前方一阵骚动,有人高喊:“放榜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涌动。 两名身着赤甲的军士扛着朱漆木榜大步走来,沉重的榜文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仿佛承载着无数武人的期盼与命运。 突然一阵急促的铜锣声撕裂喧嚣。 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涌动,韩若薇的绣鞋不知被谁踩了一脚。 吴承安立即侧身将她护在臂弯里,这个动作让少女的呼吸乱了节奏,她盯着师弟近在咫尺的喉结,竟忘了拥挤的疼痛。 “肃静!”军士展开卷轴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静止。 韩若薇死死攥住吴承安的衣袖,指甲几乎要透过布料嵌进他手臂。 当“吴承安”三个浓墨大字跃入眼帘时,她喉间溢出一声呜咽,整个人跳起来挂在师弟脖子上。 王宏发浑厚的笑声炸响:“好!好啊,我就知道案首非安哥儿你莫属!” 周围考生或羡或妒的目光如箭矢般射来。 赵温书合拢折扇轻击掌心:“醉翡翠楼新来了个厨子,烤全羊堪称蓟城一绝。” 蒋文昊会意地补充:“我家中还有几坛二十年的梨花白。” 王宏发会意:“两位这是想参加庆功宴吧?正好我们也要回去和几位夫人商议此事,干脆一起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众人说笑间,谁都没注意街角闪过一道阴鸷的目光——刺史府的师爷正躲在茶幌后咬牙切齿。 回程时秋色愈浓,韩若薇踩着落叶蹦跳前行,发间银蝶振翅欲飞。 此次吴承安得偿所愿成为了院试案首,她和吴承安的婚约也要在这次的庆功宴上宣布。 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即将改变,她心中便一阵激动。 和吴承安相处的这大半年一来,她一颗心已经牢牢在对方身上。 想到即将宣布的婚约,她的脚步不禁快了几分。 第198章 庆功宴,定婚约! 众人回到客栈时,大堂内早已坐满了翘首以盼的家人。 韩夫人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时不时望向门口。 王夫人则站在窗边,时不时探头张望街上的动静。 吴二河更是坐立不安,来回踱步,时不时搓着手,嘴里念叨着: “怎么还不回来?” 李氏双手合十,低声祈祷着,而吴家的几个孩子——吴承乐、吴小荷,吴小花等人,则趴在桌边,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等着兄长带回好消息。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吴承安一行人迈步而入。 吴二河第一个冲上前,一把抓住吴承安的手,声音微微发颤: “怎么样?安儿考得如何?” 韩若薇眉眼弯弯,迫不及待地高声宣布:“吴叔,师弟是院试第一名!案首!” 话音一落,整个大堂瞬间沸腾。 吴二河先是一愣,随后眼眶泛红,嘴唇颤抖着,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最终只化作三声哽咽的“好、好、好!”。 粗糙的大手紧紧攥住吴承安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可吴承安却只是微笑,任由父亲宣泄着激动。 李氏泪光闪烁,双手合十,喃喃道:“祖宗保佑,我吴家后人终于有出息了……” 她转身朝天空深深一拜,仿佛要将这份喜悦传达给九泉之下的先人。 韩夫人眼中满是欣慰,起身走到吴承安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 “好孩子,我这就写信给你师尊,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后院走去。 韩若薇连忙拉住母亲的袖子,脸颊微红,低声道:“娘,还有一事要您做主呢。” 韩夫人回头,疑惑道:“何事?” 韩若薇指了指身后的赵温书,笑道:“赵公子提议去翡翠楼庆贺,您看……” 韩夫人莞尔一笑,目光在吴承安和韩若薇之间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件事,让安儿自己做主。” 言罢,她不再多言,匆匆往后院走去,显然是迫不及待要写信报喜。 王夫人这时走上前来,眼中满是慈爱,她轻轻抚了抚吴承安的脸颊,笑道: “安哥儿,这五年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想不到你居然真的走到这一步。”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对碧玉镯子,玉质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吴承安一怔,连忙摆手:“夫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王夫人却不由分说,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 “傻孩子,你和韩小姐的婚事要定下,你总不能空着手吧?这礼物,就当我给你和韩小姐的定情信物。” 这番话虽说得轻,可一旁的韩若薇却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双颊飞红,羞得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吴承安见状,心中一动,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还未准备定亲信物,不由有些惭愧。 他郑重地接过玉镯,深深一揖:“多谢夫人!” 王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他的肩:“傻孩子,一家人客气什么?”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朗声道:“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大家一起去翡翠楼庆祝一番!” “好!” 众人齐声应和,尤其是吴家的几个孩子,吴承乐和小花更是欢呼雀跃,蹦跳着喊道: “去酒楼咯!有好吃的咯!” 一个时辰后,翡翠楼最大的雅间内,众人围坐一桌。 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清蒸鲈鱼鲜嫩可口,红烧狮子头酱香浓郁,翡翠虾仁晶莹剔透,还有各色时令小菜,香气四溢。 小二殷勤地斟上陈年花雕,酒香醇厚,还未入口,便已让人微醺。 酒过三巡,韩夫人见时机成熟,轻轻放下酒杯,环视众人,微笑道: “今日趁着大家都在,我有件事要宣布。”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筷子,目光齐聚过来。 韩若薇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颊绯红,悄悄瞥了吴承安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韩夫人眼中含笑,缓缓说道:“承安与若薇一见钟情,情谊深厚,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两人也互有情愫。” “如今承安高中案首,前途无量,我与吴家商议后,决定为他们二人定下婚约。” 此言一出,满座皆喜。 王宏发哈哈大笑,拍桌道:“好!我早就看出他俩般配!” 马子晋和谢绍元也笑着举杯祝贺。 赵温书摇着折扇,悠然道:“英雄配佳人,天作之合。” 吴承安站起身,郑重地向韩夫人和吴二河夫妇深深一揖,沉声道: “师娘、爹、娘,我吴承安在此立誓,此生必不负师姐,定当竭尽全力,护她周全。” 韩若薇羞得不敢抬头,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吴二河和李氏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欣慰。 李氏从怀中取出一对银镯子,递给韩若薇,柔声道:“若薇,这是我们吴家的传家之物,今日便交给你了。” 韩若薇双手接过,轻声道谢,银镯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仿佛承载着吴家世代的心意。 宴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王宏发喝得满面红光,拉着吴承安划拳;谢绍元则与赵温书对诗助兴。 几个孩子围着桌子追逐嬉戏,整个雅间其乐融融。 窗外,夜色渐深,蓟城的灯火如繁星般闪烁。 吴承安望着身旁低眉浅笑的韩若薇,心中一片温暖。 他知道,今日的荣耀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有她在身旁,便已足够。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包间门外。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房门已被推开,一名身着藏青色长衫、头戴方巾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入。 他面容瘦削,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腰间挂着一枚刻有“朱府”二字的铜牌,显然身份不凡。 包间内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只见他环视一周,最后将视线落在吴承安身上,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吴承安是吧?” 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第199章 来者不善! “在下正是。” 包间内,吴承安起身抱拳,神色平静地回应。 那师爷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请帖,淡淡道:“我是朱大人身边的师爷,听闻你此次高中案首,朱大人特意命我前来召你一见。“ 此言一出,包间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韩若薇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王宏发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赵温书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眉头紧锁。 所有人都明白,这深更半夜的召见,绝非什么好事。 “现在?” 吴承安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沉声道:“天色已晚,恐怕……” “怎么?” 师爷冷笑一声,打断道:“朱大人的命令,你也敢推辞?”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又落回吴承安身上:“马车已在楼下候着,还请吴公子莫要让大人久等。” 这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气得王宏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他虎目圆睁,怒声道: “这深更半夜的,哪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召见?安哥儿,去不得!那朱文成分明没安好心!” 他胖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怒极。 马子晋也立即站起身来,沉声道:“宏发说得对,朱大人若真有要事,大可明日再谈,眼下天色已晚,实在不合礼数。” 他虽是一介书生,此刻却挺直腰杆,毫不退让。 谢绍元轻摇折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师爷,在下虽只是个考生,但也知道朝廷律法,无故深夜传唤新科举子,这事若是传到朝廷诸位大人耳中……” “放肆!” 师爷厉声打断,脸色阴沉如水:“你们三个不过是此次文试的学子,也敢妄议刺史大人?莫要自误前程!” 他阴冷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王宏发闻言更是怒不可遏,正要发作,韩夫人却突然起身。 她缓步走到师爷面前,虽是一介女流,气势却丝毫不弱:“师爷,承安如今已与我女儿定下婚约,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今夜,他哪儿也不去。” 师爷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韩夫人,此事与你无关,还请你莫要插手。” “怎么无关?” 韩夫人声音陡然提高:“他既是我未来的女婿,我岂能看着他被人带走?” 她凤目含威,丝毫不让。 师爷闻言脸色大变,显然没料到这层关系。 他额头渗出细汗,支吾道:“这……韩夫人,您莫要让小的难做啊,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他擦了擦汗,又强作镇定道:“况且,吴案首才高中案首就拒绝刺史召见,这事若传出去,恐怕有损吴案首的声誉。” “声誉哪有命重要!” 韩若薇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到吴承安身前,张开双臂将他护在身后。 她俏脸含霜,眼中怒火熊熊:“你们刺史府安的什么心,当我们不知道吗?今日若想带走我师弟,先过我这一关!” 包间内气氛剑拔弩张,师爷被众人气势所慑,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他目光闪烁,在韩夫人和韩若薇之间来回游移,显然在权衡利弊。 最后,他咬了咬牙,拱手道:“既然韩夫人执意如此,那小的只好如实禀报刺史大人了。” 说完,他阴鸷地扫了众人一眼,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在走廊上渐行渐远。 待师爷走后,包间内众人才长舒一口气。 王宏发重重坐回椅子上,愤愤道:“这狗仗人势的东西!” 韩夫人神色凝重地看向吴承安:“承安,这几日你要格外小心。朱文成不会就此罢休的。” 吴承安郑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毅:“师娘放心,弟子明白。” “不过,今晚这刺史府,我怕是非去不可了。” 这话让众人脸色一变,韩若薇更是连忙拉住他的手:“不行,师弟你不能去!” 可吴承安却摇头道:“若是我不去,他必定会以此事发难,甚至有可能牵连到师尊。” “如今师尊在前线和大坤王朝激战,许多事情还要靠朱刺史。” 说完,他朝包间外走去。 吴承安快步追出翡翠楼,在街角处拦住了正要上马车的师爷。 “师爷且慢!”他沉声唤道。 师爷闻声回头,灯笼昏黄的光线下,那张瘦削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吴案首这是...?”师爷眯着眼睛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在下思虑再三,还是决定随师爷走一趟。” “毕竟刺史大人盛情相邀,若是不去,反倒显得在下不识抬举。” 师爷眼中精光一闪,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容:“吴案首果然明事理。请!” 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吴承安透过车窗望着外面快速后退的街景,心中暗自盘算。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停在了气派的刺史府门前。 穿过几重院落,师爷将吴承安引至正厅。 厅内灯火通明,朱文成端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香茗。 见吴承安进来,他放下茶盏,脸上堆起笑容。 “参见刺史大人!”吴承安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 朱文成哈哈大笑,目光如鹰隼般在吴承安身上来回打量:“好一个少年英才!” “吴承安,清河县人,五年前曾一箭射杀大坤将领拓跋锋!” 他每说一句,手指就在扶手上轻叩一下:“今年又在清河县手刃周狂!更难得的是,听说你还曾单枪匹马深入大坤军营,斩杀对方一名千户!” 吴承安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 这些事迹虽然并非秘密,但朱文成能如数家珍般道出,显然对他做过详细调查。 “大人过誉了。”吴承安不卑不亢地回道。 朱文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意味深长地说:“如此实力,在韩成练麾下实在是屈才了。” 他故意顿了顿:“若是跟着本官,以你的本事,定能在军中谋个更好的前程,本官在朝中还是有些门路的。” 这番话让吴承安眉头微挑。 他总算明白朱文成今夜召见的用意——这是要离间他与师父的关系,试图将他收为己用。 第200章 阳谋在这等着呢 厅内烛火摇曳,在朱文成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吴承安暗自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大人厚爱,在下愧不敢当,只是家师待我恩重如山,在下目前还没有离开师傅的打算。” “恩重如山?” 朱文成打断他的话,嗤笑一声:“韩成练不过是个边关守将,能给你什么?本官可是听说,你这半年来在韩府,不过是个小小的弟子,他并未在军中给你谋差事。” 这话说得露骨,厅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吴承安注意到,朱文成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显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大人此言差矣。” 吴承安挺直腰背,声音沉稳有力:“若无家师栽培,便无今日之吴承安,在下虽不才,却也懂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 朱文成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厅外夜风骤起,吹得窗棂微微作响,仿佛在为这场暗藏锋芒的对话伴奏。 吴承安的话,无疑是做出了决定,拒绝了他的邀请。 这么武艺不错的少年,最终还是和他成为了两条路上的人呐。 随即,他眼睛一眯,闪过一抹寒芒。 朱文成手中的青瓷茶盏“咔“的一声搁在檀木案几上,茶汤溅出几滴,在红木桌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睛,声音陡然转冷:“吴承安,你可知道拒绝本官的后果?” 厅内的烛火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映在雕花屏风上。 吴承安挺直腰背,锦袍下的肌肉微微绷紧,声音却沉稳有力: “大人明鉴,在下如今已是院试案首,功名在身,按大乾律例,无故加害有功名者,当以谋害朝廷栋梁论处。” “好一个伶牙俐齿!” 朱文成突然拍案而起,腰间玉佩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他踱步到吴承安面前,官靴踏在地砖上发出沉闷回响:“原来你早就想好了对策,看来本官还是小看了你。” 说着,他突然伸手掸了掸吴承安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却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吴承安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眼角余光扫过厅外隐约可见的侍卫身影。 夜风穿过回廊,带来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时分。 朱文成忽然转身回到座位,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香在厅内弥漫,他却说出一句让吴承安血液凝固的话:“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你师尊韩成练被大坤兵马围困在黑石峡谷,已经三天了。” “什么?” 吴承安瞳孔骤缩,拳头瞬间攥得咯咯作响:“这不可能!师尊精通兵法战策,黑石峡谷地势险要,怎会……” “怎么不会?” 朱文成打断他,指尖轻轻敲击茶盏边缘:“若是有人提前泄露了换防路线,又或者粮草补给被人动了手脚呢?”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就像猫戏弄爪下的老鼠。 吴承安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他死死盯着朱文成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突然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你到底想做什么?” 吴承安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佩剑上。 厅外立即传来一阵甲胄碰撞声,数名侍卫手按刀柄出现在门口。 朱文成却突然换上忧国忧民的表情:“韩将军乃我幽州柱石,本官岂能见死不救?只是……” 他故意拖长声调,从案几抽屉取出一份军报推过来:“如今边关吃紧,蒋提督麾下兵马都调去前线。” 吴承安抓起军报,上面赫然盖着火漆印。 借着摇曳的烛光,他看清上面写着韩成练部“因冒进中伏,被困黑石谷”的字样,日期正是三天前。 羊皮纸在他手中微微颤抖,那些字迹仿佛化作利箭刺入眼中。 “当然!” 朱文成忽然话锋一转:“若是韩将军的爱徒愿意率兵驰援,本官倒是可以行个方便。”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箭放在桌上,青铜令箭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吴承安盯着那枚令箭,突然冷笑出声:“大人好算计,让我一个没有统兵经验的武举人去解围,岂不是送死?” “话不能这么说。” 朱文成抚须轻笑:“你可是深入过大坤军营的,不过……” 他忽然压低声音:“想要兵马,得去前线找蒋提督调遣,本官这里嘛……”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空荡荡的庭院:“连个护卫都抽调不出啊。” 吴承安额角青筋暴起。 这分明是要他单枪匹马去送死! 可师尊被困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这段时间以来,韩成练手把手教他枪法,甚至将独女许配给他! “好!” 吴承安突然一把抓起令箭:“我去!但若我师尊有个三长两短……” 他猛地将令箭拍在桌上,硬木桌面上竟被按出几道裂痕:“我必让某些人血债血偿!” 朱文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年轻人就是气盛,不过本官提醒你,从这里到黑石谷要经过鬼见愁峡谷,最近那里……呵,不太平啊。” 他说着起身整理官袍,故意露出腰间那枚刺史印绶:“本官乏了,你自便吧。” 吴承安转身大步离去,官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回响。 穿过庭院时,他注意到暗处至少有二十名弓箭手埋伏。 夜风卷着落叶打旋,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 直到走出刺史府大门,吴承安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握紧那枚令箭,尖锐的棱角刺入掌心。 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黑石谷的方向,夜色中隐约可见山脉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师尊,等我!” 他低声呢喃,声音消散在秋夜寒风中。 自己的师尊在被困,他身为唯一的弟子,而且还和其女儿有了婚约,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哪怕知道九死一生,哪怕知道这是朱文成的阴谋,他也必须去! 而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朱文成为何没有阻拦他成为案首。 对方就是要在他成为案首之后去前线,如此一来,也就名正言顺了! 真是好算计啊! 第201章 义无反顾! 夜色如墨,客栈内灯火通明。 吴承安推门而入时,屋内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 韩夫人、王夫人和韩若薇坐在厅中央的木椅上,吴家一大家子围在左侧,王宏发、马子晋和谢绍元站在右侧,就连赵温书和蒋文昊也罕见地聚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安哥!” 父亲吴二河第一个冲上前,粗糙的大手紧紧抓住儿子的肩膀。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眼中满是担忧:“刺史大人这么晚找你,究竟意欲为何?” 吴承安能感觉到父亲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沉着脸摇了摇头:“父亲,这件事我能处理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但指节却因握得太紧而泛白。 说完,他转向韩夫人。 师娘今日穿了一件素色襦裙,发髻略显凌乱,眼角的细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吴承安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师娘,徒儿冒昧,这两天可有师尊的回信?” 韩夫人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中的帕子,眼神闪烁:“你今天成为案首的事,我已经写信过去,等他回信最少也要两天。”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目光始终不敢与吴承安对视。 吴承安眉头紧锁,他太了解师娘了。 这个将他视如己出的女人,此刻分明在隐瞒什么。 他直起身,又上前一步:“师娘,您应该知道徒儿问的是什么。这两天可有师尊的回信?”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急切。 “我……” 韩夫人的嘴唇颤抖着,终于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这几天确实没有接到你师尊的回信,但具体发生何事,我并不知情。”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 “娘!”韩若薇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少女纤细的手指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袖:“爹爹为了不让你操心,他每隔两天都会来信,现在已经好几天没来信了,爹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韩夫人别过脸去,但众人分明看到她眼角闪烁的泪光。 这个平日里端庄稳重的妇人,此刻肩膀微微耸动,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吴承安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转向站在角落的蒋文昊:“蒋兄,不知这几天可有蒋提督的消息?” 蒋文昊眉头紧锁,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父亲三天前来过一次信,直到今日都没有再来信。” 他突然停下动作,脸色骤变:“吴兄,是不是前线出事了?” 屋内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吴承安身上。 烛火在他坚毅的面容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他缓缓点头:“刚才刺史朱大人对我说,师尊被困在黑石谷,他不会派人过去支援,让我去前线。” “什么?” 韩若薇惊呼出声,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吴承安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 少女的手冰凉得吓人,他能感觉到她在自己怀中瑟瑟发抖。 “好一招借刀杀人!” 赵温书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眼中寒光闪烁:“你有功名在身,是武举院试案首,他不敢贸然对你下手。” “但你若是去了前线,死在了那里,他就可以对外宣称是大坤士兵杀的你!” “师弟,你不能去!” 韩若薇死死抓住吴承安的衣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爹已经下落不明,你若再有个三长两短……” 她的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 吴二河一把拉住儿子的右手,粗糙的手掌传来阵阵颤抖:“安儿,这是朱大人的诡计,你不能上当啊!”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眼中满是哀求。 母亲李氏也扑上来抓住吴承安的另一只手:“安儿,前线太过危险,你又没有带兵的经验,不能去啊!” 她的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滴在吴承安的手背上,滚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王宏发、王夫人、马子晋、谢绍元等人也纷纷围上来劝说。 屋内顿时一片嘈杂,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吴承安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韩夫人和韩若薇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师尊待我如子,还将师姐许配给我,如今他遇到危险,我岂能见死不救?” 他轻轻挣开父母的手,走到厅中间位置。 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人固有一死,有人轻于鸿毛,有人重于泰山!” 转身面对韩夫人,他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师娘,请您放心,我一定将师尊平安带回来。” 又转向父母:“父亲,母亲,儿子不孝,但此事关乎师尊性命,儿不得不为。” 最后,他看向泪眼婆娑的韩若薇,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师姐,等我回来。” 简单的五个字,却重若千钧。 “事不宜迟,我连夜就走!”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后院,背影挺拔如松。 韩若薇突然挣脱母亲的手追上去:“等等!”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塞进吴承安手中:“这是……这是我亲手做的,里面装着平安符,你……你一定要带着它回来...” 吴承安紧紧握住香囊,深深看了韩若薇一眼,点了点头。 转身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后院马厩里,他动作利落地收拾着行装。 长枪、弓箭、干粮一一检查完毕。 当他系紧最后一个包袱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温书和蒋文昊并肩走来。 “吴兄!” 蒋文昊递上一把精致的匕首:“这是我父亲去年送我的生辰礼,削铁如泥,你带着防身。” 赵温书则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黑石谷地形复杂,这是我根据军中情报绘制的详图,希望能帮到你。” 吴承安郑重地接过,抱拳行礼:“多谢二位!” “保重。”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当吴承安牵着马走出客栈时,发现所有人都站在门口相送。 夜风吹动众人的衣袍,月光下,每个人的眼中都含着泪光。 “我走了。” 吴承安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些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们,猛地一夹马腹。 骏马嘶鸣一声,载着这个重情重义的少年,向着未知的危险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客栈门前,韩若薇终于忍不住扑进母亲怀里放声痛哭。 天上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仿佛也不忍看这人间的离别。 第202章 半路截杀 蓟城刺史府的客厅内,烛火摇曳,映照出朱文成那张阴鸷而得意的脸。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茶杯,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吴承安啊吴承安,纵使你是武举案首,终究还是逃不出本官的手掌心。” 他轻轻啜了一口茶,茶香氤氲,却掩盖不住他心中的算计。 这次的计划,环环相扣,吴承安明知是陷阱,也必定会跳进去。 “有情有义?呵,这样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他眯起眼睛,望着跳动的烛火,仿佛已经看到吴承安横尸荒野的场景。 果然,片刻之后,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劲装的探子快步走入,单膝跪地,抱拳禀报: “启禀大人,吴承安离开客栈之后,直奔北边去了!” 朱文成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慢悠悠地放下茶杯,问道: “他带了多少人?身上带了些什么?” 探子连忙回答:“他孤身一人,只带了一杆长枪、一副弓箭,还有一个包袱,里面估摸着是干粮。” 朱文成闻言,顿时哈哈大笑,猛地站起身来,宽大的袖袍一甩,冷笑道: “好!果然不出本官所料!吴承安啊吴承安,你重情重义,可这世道,重情重义的人,往往活不长!” 他负手踱步至窗前,望着漆黑的夜色,眼中寒光闪烁。 “该做的,本官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等那些人了……” 只要吴承安死在前线,他不仅能出一口恶气,还能借此机会与大坤王朝和谈,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与此同时,吴承安骑着白色战马“追风”,如一道闪电般冲出蓟城,沿着官道疾驰。 夜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但他的眼神却比这夜色更加冷峻。 “师尊被困黑石谷,情况危急,我必须尽快赶到!” 他心中飞快盘算着。 师尊韩成练身为总兵,麾下至少有两千精兵,而对方既然能围困他,兵力必定远超四千! “我若孤身前去,不过是多添一具尸体罢了!” 他咬了咬牙,心中已有决断——必须先找到蒋提督,请求援兵! 念及于此,他猛地一夹马腹,“追风”长嘶一声,速度更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一个时辰后,当他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时,黑暗中骤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嗖!嗖!嗖!” 数十支利箭从林中疾射而出,直取吴承安周身要害! “果然来了!” 吴承安冷哼一声,手中长枪猛然一旋,枪影如龙,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挑飞! 他并不恋战,双腿一夹马腹,“追风”立刻加速,试图冲出埋伏圈。 然而,林中杀手显然早有准备。 “唰!唰!唰!” 数十道黑影从树后窜出,个个手持钢刀,杀气腾腾地扑向吴承安! “派出这么多人,朱文成还真是看得起我!” 吴承安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勒住缰绳,“追风”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单手持枪,冷冷扫视四周,沉声道: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一动,枪出如龙! “百鸟朝凤枪法——凤翔九天!” 枪尖寒芒闪烁,如凤凰展翅,瞬间刺穿三名黑衣人的咽喉! 鲜血喷溅,染红了夜色。 杀手们见状,怒吼着围攻而上,刀光如潮,从四面八方斩来! “嗖!“”破空声从右侧袭来。 吴承安身形后仰,三枚透骨钉擦着鼻尖掠过。 他双腿夹紧马腹,长枪已如银龙出鞘,枪尖在暮色中划出冷冽弧光。 “叮叮叮”三声脆响,又是七枚暗器被枪杆扫落。 “藏头露尾的鼠辈!” 他厉喝一声,枪尖点地借力,整个人腾空而起。 几乎同时,四道黑影从树冠间扑下,雪亮刀光将马鞍劈成两半。 战马嘶鸣着倒地,吴承安已在半空拧腰转身,长枪横扫千军。 “游龙惊鸿!” 枪影如瀑,最前方的黑衣人举刀格挡,却见那枪尖突然蛇信般一颤,竟绕过刀锋直取咽喉。 血花迸溅的刹那,吴承安靴底踏在尸体肩头,借力向后飘退三丈。 三名杀手呈品字形围上,手中雁翎刀映着火光,泛着血色的光。 左侧杀手突然甩出锁链缠向枪杆,右侧两人趁机抢攻。 吴承安手腕一抖,枪杆嗡嗡震颤,锁链顿时如遭雷击般弹开。 他顺势将长枪抡圆,枪尾铜箍“砰”地击中偷袭者太阳穴,脑浆迸裂。 两名杀手对视一眼,突然同时掷出烟雾。 “砰”的闷响后,官道上腾起紫色毒雾。 吴承安闭气急退,枪尖却如灵蛇探穴,穿过浓雾直刺发声之处。 金属交击声里,他忽觉背后寒意彻骨——有人竟一直潜伏地下! “苍龙摆尾!” 千钧一发之际,吴承安腰肢诡异一扭,长枪竟如活物般弯曲回扫。 枪杆带着裂帛之声抽在偷袭者腕骨上,清脆的骨折声与惨叫同时响起。 他趁机突进,枪尖连点七朵寒梅,最后一记“龙抬头”自下而上,将最后一名站立的杀手从胯至颅劈成两半。 血雨纷扬中,吴承安以枪拄地喘息。 剩下的黑衣人顿时一拥而上! 吴承安冷笑一声,身形骤然变幻,“云深七重影”身法施展,整个人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枪影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噗!噗!噗!” 一个又一个杀手倒下,但剩余的人仍旧悍不畏死地扑来。 “杀了他!刺史大人重重有赏!” 吴承安眼中杀意更盛,长枪横扫,枪风呼啸,直接将两名杀手拦腰斩断! 鲜血喷洒,染红了他的衣袍,也染红了“追风”的雪白鬃毛。 战斗持续了大半个时辰,树林中尸横遍野,血腥味弥漫。 最终,吴承安站在血泊之中,长枪斜指地面,微微喘息。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刀伤,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冷冷地扫视四周。 “五十人……全死了。” 他伸手摸了摸“追风”的鬃毛,低声道: “乖马儿,辛苦你了,我们还得继续赶路。” “追风”打了个响鼻,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再次迈开四蹄,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夜风呼啸,吴承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地尸骸,无声地诉说着这一战的惨烈。 第203章 说服知府 吴承安策马狂奔,风在耳边呼啸,官道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 他已经连续赶路两天两夜,饿了就啃一口随身带的干粮,渴了便抓起水袋灌一口冷水。 偶尔实在撑不住,便在路边歇息片刻,但很快又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一路上,他看到了许多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神色惶恐。 有的推着独轮车,上面堆满了家当,有的牵着瘦马,驮着老人和孩子,更有富商带着家眷,乘着马车匆匆南下。 整个辽西府似乎都在逃离,仿佛大祸将至。 吴承安眉头紧锁,心中不安愈发强烈。 他勒马停在一名老者面前,沉声问道:“敢问老者何方人士?为何要拖家带口离开?” 那老者本不耐烦,可抬头一看,见吴承安手持长枪,衣袍上还沾着血迹,顿时脸色一变,连忙拱手道: “这位少侠有所不知,听说大坤王朝已经将韩总兵困在黑石谷,蒋提督几次派兵救援,都吃了大亏!” “再这样打下去,韩总兵怕是回不来了,百姓们惶恐不安,都想逃到南边去避祸啊!” 说完,老者不敢多留,带着家人匆匆离去。 吴承安脸色阴沉如水。 韩成练是他的师尊,更是辽西府的主心骨,若他战败,整个辽西必将沦陷! 可这种军情机密,普通百姓怎么会知道? 唯一的解释就是——大坤王朝故意放出消息,让百姓恐慌,瓦解辽西府的抵抗意志! “好狠的手段!”吴承安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烁。 他原本打算直接去找蒋提督商议对策,但既然蒋提督已经派兵救援却连连失利,说明大坤王朝早有防备,此时再去求援,不过是徒劳无功。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反其道而行!” 吴承安目光一凛,猛地一夹马腹,朝辽西府疾驰而去。 半日之后,吴承安抵达辽西府。城内一片混乱,街道上挤满了逃难的百姓,商铺纷纷关门,连守城的士兵都神色凝重,显然军心不稳。 吴承安没有耽搁,策马直奔府衙。 “站住!什么人?”府衙门口的衙役横刀拦住他。 吴承安翻身下马,沉声道:“我是吴承安,韩总兵亲传弟子,此次院试案首,有紧急军情求见知府黄大人!” 衙役一听他的身份,脸色一变,连忙换上笑脸:“原来是吴公子!请随我来!” 这等身份,连通报都免了。 衙役直接引他进入府衙后院,很快,吴承安见到了知府黄泰和。 黄泰和年约五旬,面容威严,但此刻眉头紧锁,显然也在为战事忧心。 他一见吴承安,先是一愣,随即皱眉道:“吴承安?你不是在蓟城参加武举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吴承安抱拳一礼,直接开门见山:“黄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我师尊被围困黑石谷一事,您想必已经知晓。” “我此次前来,是想请大人调拨城外驻扎的两千兵马,由我率领前去救援!” “什么?” 黄泰和脸色一变,猛地拍案而起,“不行!这两千兵马是辽西府最后的守备力量,若是调走,谁来保护辽西府?” 吴承安目光如炬,毫不退让:“若我师尊战败,辽西府军心溃散,大坤兵马长驱直入,届时就算有两千兵马,能挡得住吗?” 黄泰和闻言,脸色阴晴不定,显然也在权衡利弊。 吴承安见状,又添了一把火,从怀中取出一支令箭,沉声道:“这是朱文成朱大人的令箭,命我前去救援师尊。” “黄大人调兵给我,并不违反朝廷规制!” 黄泰和盯着令箭,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他知道,这支令箭意味着吴承安背后有朝廷重臣支持,若他执意阻拦,日后追究起来,自己难逃干系。 可若真调兵出去,万一失败,辽西府失守,他黄泰和就是第一个掉脑袋的! 思虑再三,黄泰和忽然冷笑一声,缓缓坐下,道:“既然你有朱大人的令箭,调兵一事,本府便不再阻拦,不过——” 他目光阴冷地看向吴承安,一字一顿道:“今日,本府就当没见过你!” 吴承安眼中寒光一闪,心中冷笑。 这老狐狸,分明是想撇清关系! 若他成功救出师尊,黄泰和必定跳出来邀功。 若他失败,黄泰和便会推得一干二净! “好一个官场手段!” 吴承安心中暗骂,但面上不动声色,抱拳道:“多谢黄大人成全!”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必须尽快带着兵马去救自己的师尊。 吴承安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府衙大门外,黄泰和便从厅内阴影处踱步而出。 他站在廊下,双手负于身后,目光紧紧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师爷悄无声息地从后方靠近,压低声音道:“大人,您当真要将那最后的两千兵马交给他?万一……” 他欲言又止,脸上的皱纹因忧虑而更深了几分:“万一失败,辽西府可就真的守不住了。” 黄泰和没有立即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带上的纹路,那是朝廷赐予的象征。 良久,他才冷笑一声:“你以为,韩成练若死,仅凭城外这两千兵马,就能守住整个辽西府?” 师爷闻言一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 “大坤王朝此番来势汹汹,显然是蓄谋已久。” 黄泰和的声音低沉而冷硬:“若韩成练战败,敌军必会长驱直入,届时,莫说这两千兵马,就是再加一倍,也挡不住他们的铁骑。” 院中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石阶上。 黄泰和盯着那片落叶,眼神愈发锐利:“如今摆在本府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坐视韩成练被杀,辽西沦陷,本府被朝廷问罪;要么……”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赌吴承安这小子能创造奇迹。” 师爷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 黄泰和突然提高声调,吓得师爷一个激灵:“即刻关闭四方城门,严禁任何人进出!张贴告示,招募城中壮丁,编入预备队,加紧训练!” “另外,清点府库粮草,做好长期守城的准备!”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府衙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师爷连忙躬身应诺,正要退下,却又被叫住。 “等等。” 黄泰和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派人盯着吴承安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师爷心领神会,低声道:“大人是担心……” “本府只是不想做糊涂鬼罢了。” 黄泰和冷冷打断他,转身走向内堂,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这场赌局,总要有人坐庄。” 院中重归寂静,只有那几片梧桐叶还在风中打着转,最终落入泥土之中。 第204章 终得兵马 夕阳西沉,血色残阳笼罩着辽西城外军营。 吴承安策马疾驰,马蹄踏起阵阵烟尘,惊起路边枯草丛中几只寒鸦。 军营辕门前的守卫远远望见一骑飞奔而来,立即横戈厉喝:“军营重地,来人止步!” “是我!” 吴承安勒马急停,追风马前蹄高高扬起,溅起一片尘土。 守卫定睛一看,连忙抱拳行礼:“参见吴公子!” 他们认得这位韩总兵的爱徒,更认得他手中间那柄寒光凛冽的长枪。 吴承安翻身下马,身上的血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现在营中是哪位千户做主?” “回吴公子,是赵毅千户当值。”守卫恭敬答道。 “速带我去见他!” 吴承安将缰绳递给另一名守卫:“对了,给追风喂些上好的草料,这一路它辛苦了。” 守卫接过缰绳时,注意到这匹神骏的战马口鼻间泛着白沫,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他暗自心惊:究竟出了什么大事,竟让这位向来沉稳的吴公子如此匆忙? 营内校场上,赵毅正操练士兵。 这位年近四旬的将领身材魁梧,正在不断指挥军士演练。 见吴承安匆匆而来,他浓眉一挑:“吴贤侄?你不是在蓟城参加武举吗?” 吴承安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出大事了,还请赵千户单独一叙。” 赵毅神色一凛,立即挥手示意亲兵退下,带着吴承安快步走向中军大帐。 帐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牛皮帐幕上,显得格外凝重。 “我师尊被围困在黑石谷的消息,赵将军可知?”吴承安开门见山。 “什么?” 赵毅猛地站起,案几上的茶杯被震得叮当作响,“总兵大人被围?如此军情,本将怎会不知?” 吴承安冷笑一声:“如今辽西府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议论此事,赵将军身为守将却蒙在鼓里,看来是有人刻意封锁消息。” 赵毅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总兵大人现在情况如何?” “蒋提督已派过三批援军,皆遭埋伏。” 吴承安眼中寒光闪烁:“对方这是围点打援,要一点点耗尽我军兵力。” 帐外突然传来战马嘶鸣声,赵毅烦躁地来回踱步,铠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猛地转身:“贤侄此来,可是要调兵?” “正是!” 吴承安直视赵毅双眼:“我要带走这两千精兵,前去解救师尊!” 赵毅沉默良久,突然一拳砸在案几上:“我这条命是韩总兵给的,岂能见死不救?” 他的脸因激动而泛红:“但这两千弟兄……” “赵将军放心。” 吴承安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我已探明敌军部署,他们主力埋伏在东侧峡谷,我们可走鹰愁涧这条小路!” 烛光下,两人头碰头细商对策。 赵毅时而皱眉,时而拍腿叫好。 当吴承安说到关键处时,这位老将眼中精光暴射:“妙!就这么办!” 一个时辰后,军营号角齐鸣。 两千铁骑整装待发,火把将夜空照得通明。 赵毅全身披挂,对集结的将士吼道:“弟兄们!韩总兵在黑石谷等着咱们去救!这一去凶险万分,怕死的现在就可以退出!” 回应他的是震天动地的吼声:“誓死追随将军!” “出发!” 一声令下,两千兵马直奔北边边境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辽西府衙内。 黄泰和听着探子的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扶手。 “大人,城外的两千兵马已经离开大营,直奔北边边境而去。” 探子的话让师爷忧心忡忡,挥手示意对方退下之后才说道:“大人,就凭这两千人怕是无法解救韩总兵啊。” “赌局已开,静观其变吧。” 黄泰和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吴承安,你可别让本府失望啊。” 城外,铁骑如洪流般涌向北方。 吴承安一马当先,长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这一次,他一定要救出自己的师尊! 与此同时,蓟城刺史府内,朱文成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 窗外细雨绵绵,将庭院中的青石板洗得发亮,檐角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人!” 一名浑身是血的壮汉跪伏在青砖地上,声音颤抖:“那吴承安……太厉害了!” 朱文成的手指突然停住,玉扳指在指节处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刀般刺向跪着的壮汉:“五十个精锐,连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都杀不了?” 壮汉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汗水混着雨水在砖面上洇开一片深色: “他……他的枪法简直不是人能使出来的……弟兄们连近身都……” “啪!” 朱文成突然抓起案几上的青瓷茶盏狠狠砸去。茶盏在壮汉额角碎裂,滚烫的茶汤混着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壮汉闷哼一声,却仍保持着跪姿不敢稍动。 “废物!” 朱文成猛地站起,锦袍下摆在烛光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五十个饭桶,连个毛头小子都收拾不了!” 师爷见状连忙上前,手中羽扇轻摇:“大人息怒。” 他瞥了眼跪着的壮汉,眼中闪过一丝嫌恶:“还不快滚?留在这污了大人的眼?” 壮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厅外。 雨水打在他佝偻的背影上,很快将血迹冲刷得一干二净。 朱文成负手走到窗前,望着雨幕中摇曳的竹影。 他忽然冷笑一声:“倒是小瞧了这吴承安。” 师爷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大人,这次竹林刺杀本就是试探,如今知道这小子的深浅,反倒……” “反倒什么?”朱文成转身,烛光在他阴鸷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师爷谄笑着递上一封密信:“反倒能让咱们好好准备一份大礼!” 朱文成接过密信,指尖在火漆印上摩挲。 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好!本官倒要看看,他吴承安究竟能活到几时!”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刺史府檐角狰狞的嘲风兽。 雨势渐急,将庭院中的血迹冲刷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第205章 本提督就陪他疯狂一次! 九月的雨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便如泼墨般席卷了整个天际。 豆大的雨点砸在铠甲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仿佛无数细小的战鼓在催促着这支两千人的队伍。 吴承安勒住战马,雨水顺着他的铁盔边缘流淌,在年轻坚毅的面庞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他抬手抹了把脸,眯起眼睛望向远处被雨幕模糊的山路。 黑石谷就在六十里外,那里有他誓死也要救出的师尊韩成练,也有虎视眈眈的大坤敌军。 “所有人检查装备,继续前进!”吴承安的声音穿透雨声,清晰有力。 士兵们沉默地整装列队。 雨水浸透了他们的战袍,沉重的铠甲在湿透的布料下摩擦着皮肤,但没有人抱怨。 这些辽西府的子弟兵知道,他们的总兵正被困在黑石谷,每耽搁一刻,韩总兵就多一分危险。 队伍最前方,千户赵毅焦躁地来回踱马。 雨水打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浇不灭他眼中的焦虑。 他与韩成练是过命的交情,几年前在葫芦口一战,若不是韩成练带兵及时赶到,他早已命丧敌手。 “快点!再快点!” 赵毅挥鞭抽在身旁一棵老树上,树皮应声而裂:“韩总兵等不起!” “赵千户,”吴承安策马靠近:“雨势太大,山路泥泞,再快恐有危险。“ 赵毅猛地转头,眼中血丝密布:“吴公子,您不知道韩总兵对我们辽西府意味着什么!三年前大旱,是他开仓放粮,六年前瘟疫,是他亲自带着医官挨家挨户送药,现在他身陷险境,我们岂能……” “我明白。” 吴承安抬手打断,声音沉稳:“正因如此,我们更要谨慎,若在半路遭遇伏击,不仅救不了韩总兵,这两千弟兄也要搭进去。” 赵毅握缰绳的手青筋暴起,但终究没再说话,只是狠狠一夹马腹,冲到队伍最前方开路。 雨越下越大,山路变成了泥浆的河流。 士兵们的靴子陷在泥里,每走一步都要费尽力气。 马匹打着响鼻,不安地甩着头,马蹄不时打滑。 队伍后方,几辆装载粮草的大车已经陷入泥坑,十几个士兵正喊着号子试图将其推出。 “弃车!”吴承安当机立断:“每人带三日干粮,其余全部丢弃!” 负责后勤的百户急道:“公子,没有粮草我们怎么打仗?” “黑石谷离此不过两日路程,若明日午时不能赶到,再多粮草也无用。” 吴承安目光如炬:“传我命令,轻装前进!” 士兵们迅速执行命令,将必要的干粮分装,其余物资就地掩埋。 队伍行进速度果然快了许多,但恶劣的天气仍在考验着每个人的意志。 行至一处山隘时,前方斥候突然发回警报。 吴承安立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则带着亲兵快步上前。 “公子,这里有马蹄印,很新。” 斥候队长指着泥地上的痕迹低声道:“看方向是从黑石谷那边过来的。” 吴承安蹲下身,雨水冲刷着那些模糊的印记。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深浅,眉头紧锁:“不是战马,蹄印太轻,应该是探马。” 赵毅闻言立刻紧张起来:“我们被发现了?” “未必。” 吴承安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的铠甲流下:“若是敌军主力探马,不会只有一匹,可能是大坤的游骑偶然经过。” 但他心里清楚,无论哪种情况,他们的行踪都有可能已经暴露。 时间变得更加紧迫了。 “急速行军。”吴承安迅速做出决定 命令层层传达,士兵们默默用麻绳系在腰间,连成一条长龙。 没有人质疑这个危险的决定,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为了出其不意地救出韩总兵。 与此同时,一名骑兵正冒雨疾驰在大乾王朝中军大营的方向。 他的斗篷早已湿透,马匹口吐白沫,但他仍不断鞭策着坐骑。 怀中的信件关系重大,必须尽快送达。 雨水模糊了视线,他只能凭着记忆在泥泞中前进。 突然,马匹前蹄一软,连人带马栽倒在地。 骑兵被甩出数丈远,重重摔在泥水里。 他挣扎着爬起,顾不得检查伤势,急忙去查看马匹。 那匹枣红马痛苦地嘶鸣着,一条前腿已经折断。 骑兵咬了咬牙,拔出佩剑给了马匹一个痛快。 然后他从马鞍上取下信件,小心地塞进贴身的油纸包里,开始徒步前进。 天色渐暗时,浑身泥浆的骑兵终于看到了大营的灯火。 他踉跄着跑到营门前,守卫的长枪立刻对准了他。 “辽西府急报!求见提督大人!”骑兵嘶哑着喊道,从怀中掏出令牌。 片刻后,在中军大帐内,大乾王朝前线提督蒋正阳正皱眉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信使。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 “参见提督大人!” 骑兵单膝跪地,艰难地保持平衡:“属下奉吴公子和赵千户之命,送来紧急军情!” 他从贴身的油纸包中取出两份信件,双手呈上:“如今辽西府的两千弟兄正在赶来的路上。” 蒋正阳接过信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挥手示意亲兵带信使下去休息,然后拆开了第一封信。 那是赵毅的笔迹,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 “提督大人钧鉴:末将随吴公子率两千精兵驰援黑石谷,预计明日午时可达。 吴公子有奇谋,望大人届时配合行动,韩总兵性命攸关,恳请大人速决!赵毅顿首。” 蒋正阳眉头紧锁,又拆开第二封信。 这封是吴承安亲笔,字迹工整有力。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雨水敲打帐篷的声音。 蒋正阳将信件反复看了几遍,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周围的将领们屏息等待,不知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会带来什么变化。 良久,蒋正阳忽然吐出一口浊气,猛地拍案而起:“既然吴贤侄有此信心,本提督就陪他疯狂一次!” 他转向传令兵,声音如雷:“来人,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天黑之后直奔黑石谷而去!” 帐内众将大惊失色。 副将李肃急忙上前:“提督大人,黑石谷有大坤兵马的埋伏,我军贸然前去,怕是会中伏啊!” “是啊,提督大人!” 参军刘文也劝道:“就算是想救韩成练总兵,也不能拿弟兄们的性命冒险,我军粮草不足,若陷入苦战。” 其余将领也纷纷站出来反对,他们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大坤兵马决战。 因为,他的兵力不如对方,战斗力也比不过。 第206章 鱼儿上钩了 “够了!” 蒋正阳一声暴喝,震得帐内烛火摇曳:“你们当本提督是莽夫吗?吴贤侄信中已有破敌之策!” 他环视众将,目光如刀:“韩总兵被困多日,生死未卜,如今辽西府的两千子弟都敢冒险来援,我们这些吃朝廷俸禄的,反倒畏首畏尾?” 众将面面相觑,仍有人想再劝。蒋正阳直接拔出佩剑插在案上:“此事本提督自有打算,若有不从者,杀无赦!” 剑身震颤的嗡鸣在帐内回荡,众将知道提督决心已定,只得领命而去。 很快,整个大营动了起来。 士兵们冒雨收拾装备,战马被套上鞍具,火头军忙着分发干粮。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要在这大雨天出兵,但军令如山,必须执行。 而在大营外围的树林中,一双眼睛正密切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一名大坤王朝的探子,他悄无声息地退入雨幕,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两个时辰后,大坤军营主帐内,拓跋炎正听着探子的汇报。 这位大坤名将年约五旬,须发斑白,但身形依然挺拔如松。 烛光下,他脸上的每道皱纹都仿佛刻着战场的记忆。 “将军,大乾兵马调动频繁,有大规模集结的迹象。” 探子跪地禀报:“看方向是要往黑石谷去。” 拓跋炎闻言冷笑一声,手中酒杯被捏得咯吱作响:“如此说来,必定是蒋正阳接到了吴承安带着两千兵马过来的消息,所以才准备去黑石谷救韩成练!” 他站起身,铠甲发出铿锵之声:“哼,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在本将的掌握中!” 帐内众将露出兴奋之色。 副将马魁抱拳道:“将军神机妙算,早就在黑石谷设下埋伏,这次定要让大乾军队有来无回!” “此战我军不管是兵马数量,还是目前的局势,都对我军有利。” “那蒋正阳是昏了头吗?居然选择和我军正面对抗?” “嘿嘿,来得正好,我军可趁机将其一鼓作气拿下!” “没错,只要覆灭了蒋正阳这三万人,我军便可长驱直入杀入幽州腹地!” 拓跋炎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走到帐门前,望着外面如注的大雨。 雨水在地上汇成小溪,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五年前,他的独子拓跋宏就是死在吴承安箭下。 那一箭让他断子绝孙,也让他彻底恨上了吴承安! “传令下去!” 拓跋炎的声音冷得像冰:“所有人立即集结,前锋营先行出发,在黑石谷两侧埋伏,中军随后跟进,待你们将大乾兵马全部围困之后,本将要亲自会会那个吴家小子!” “探子继续盯着敌军,有任何动静立即向本将禀报!” “是!”众将齐声应诺,迅速退出大帐准备去了。 拓跋炎独自站在帐内,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 那是他儿子生前随身佩戴的物件。 雨水从帐顶的缝隙滴落,正好落在玉佩上,像是苍天也在为逝去的生命流泪。 “锋儿!” 拓跋炎轻声呢喃,手指摩挲着玉佩上的雨水:“为父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吴承安的人头,我会亲自割下来祭奠你。” 他脑中已经想了上百种折磨吴承安的方式——剥皮抽筋太便宜他了。 要让他眼睁睁看着大乾的士兵一个个死去,要让韩成练死在他眼前,要让他尝尽世间所有痛苦,最后在绝望中咽气。 帐外,大坤军队正在集结。 雨声中夹杂着金属碰撞声和马蹄声,一支复仇之师即将开拔。 而在二十里外的鹰嘴崖上,吴承安的队伍正艰难前行。 悬崖边的羊肠小道被雨水冲刷得更加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士兵们紧贴岩壁,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吴承安走在最前面探路,突然脚下一滑,半个身子已经悬空。 赵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臂甲,将他拉了回来。 “公子小心!”赵毅的声音有些发抖:“这路太险了,不如……” “没有退路。” 吴承安喘着气,抹去脸上的雨水:“传令下去,所有人把火把点亮。” 赵毅愕然:“这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正相反。”吴承安指向远处,“你看~” 透过雨幕,隐约可见远处的方向亮着零星火光。 那是大坤军队的营地,距离他们不过十里之遥。 “大雨会模糊火光,敌军发现不了我们,但若不点灯,我们自己人反而会失足坠崖。” 吴承安解释道:“让所有人把火把用油布裹住,只透一点光即可。” 命令很快执行。 队伍变成了一条在悬崖边蜿蜒的光带,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大坤营地后方移动。 吴承安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明日此时,不是韩成练获救,就是他们全军覆没。 没错,他这次的计划很冒险,准备奇袭大乾王朝中军大营。 这场暴雨,或许正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战。 正面对抗,他们不可能是大坤兵马的对手,一来战斗力确实不如对方,二来对方兵马数量比他们多。 所以,他的计划是让蒋正阳带着大乾兵马主力前去黑石谷,营造出一副想要拼死一战救出韩成练的假象,以此来吸引拓跋炎的注意。 得知此事的拓跋炎一定会派主力前去黑石谷决战,如此一来,拓跋炎的中军营地便不会有太多人。 而他则是要趁此机会,一鼓作气拿下大坤中军大营,烧毁对方的粮草。 当然,若是有可能,他还想杀掉拓跋炎! 此人对他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要是有机会,他肯定会先杀掉此人。 沉思间,一名探子前来禀报:“吴公子,赵千户,大坤兵马开始集结了!” 赵毅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大约有多少人?” 探子沉声道:“雨势太大,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最少也有两万多人!” “他们的先锋军已经开始朝黑石谷方向去了,后续兵马还在继续集结。” 吴承安闻言冷笑一声:“鱼儿已经上钩,接下来就看咱们的了!” 可赵毅还是有些担心:“万一拓跋炎在中军大营留下了许多兵马保护他呢?” 吴承安眼睛一眯,闪过一抹坚定之色:“那我们只能放手一搏!” 第207章 你败了,败在你是自负! 九月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原本倾盆而下的暴雨渐渐转小,化作细密的雨丝,最终只剩下潮湿的雾气笼罩着黑石谷。 天色越来越暗,暮色沉沉,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加惨烈的厮杀即将展开。 大坤副将马魁站在谷口的高地上,眯着眼望向远处。 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把长刀斜挎在腰间,刀鞘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他刚刚亲自带兵击退了一波韩成练的突围,此刻正指挥士兵在黑石谷外围布下重重防线。 “弓箭手,全部上高地!”马魁厉声喝道:“盾兵列阵,长枪手压住谷口!“ 士兵们迅速执行命令,大坤军队的防线如同铁桶一般,将黑石谷围得水泄不通。 马魁冷笑一声,转头对身旁的亲兵道:“韩成练那老匹夫已经被困这么多天了,粮草耗尽,箭矢用尽,就算他再勇猛,也撑不了多久!” 亲兵低声道:“将军,刚刚探子来报,蒋正阳的大军已经朝这边杀过来了。“ 马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哼,来得正好!传令下去,让前锋营死死挡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靠近谷口!” 就在大坤军队严阵以待之时,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 “杀——!” 震天的喊杀声骤然响起,大乾王朝的军队在蒋正阳的率领下,终于杀至黑石谷外! 蒋正阳骑在战马上,手持长刀,目光冷峻。 他早已接到吴承安的信件,知道对方会从后方突袭,因此他必须全力进攻,吸引敌军注意力。 “全军冲锋!”他一声令下,大乾士兵如猛虎下山,直扑大坤防线。 “放箭!”马魁厉声喝道。 “嗖嗖嗖——!“ 漫天箭雨落下,大乾士兵举盾抵挡,但仍有人中箭倒地。 然而,蒋正阳的军队并未退缩,反而更加凶狠地冲杀上来。 “轰——!“ 两军相撞,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大乾士兵怒吼着向前推进,而大坤军队则死死守住防线,寸步不让。 与此同时,被困在山谷内的韩成练也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 “大人!是蒋提督的军队!援军来了!”一名亲兵激动地冲进营帐。 韩成练原本疲惫的脸上骤然焕发出光彩。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佩刀,厉声道:“全军听令,立刻集结!” “大人,我们的兵力不足,贸然突围恐怕……”一名百户犹豫道。 “蠢货!”韩成练怒喝一声:“现在不突围,等敌军腾出手来,我们必死无疑!” 他大步走出营帐,翻身上马,高举长刀,怒吼道:“弟兄们!援军已至,随我杀出去!” “杀——!” 原本士气低迷的残兵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战意,跟随着韩成练,朝着谷口冲杀而去! 大坤中军大帐内,拓跋炎正听着探子不断传来的战报。 “启禀将军,我军正在和蒋正阳麾下兵马激战!” “启禀将军,山谷内的韩成练发起了攻击!” “启禀将军,蒋正阳部被我军死死挡在山谷外!” “启禀将军,韩成练的兵马无法突围,被我军打退数次!” 拓跋炎听着这些战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看着黑石谷的局势,眼中尽是胜券在握的傲然。 “哼,蒋正阳区区三万兵马,如何能突破我五万大军的防线?韩成练那点残兵败将,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他猛地一拍桌案,狂笑道:“此战,本将赢定了!” 然而,就在他得意之时,他并不知道,一支军队已经悄然逼近了他的大营。 大坤军营外,一支军队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靠近。 “吴公子,对方营内情况已经摸清楚了,大约三千人左右。”一名斥候低声禀报。 吴承安目光冰冷,嘴角微微扬起:“很好,既然只有三千人,那就直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带来的两千辽西府精锐,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战士。 虽然人数略少,但他们是突袭,敌军毫无防备! “传令下去,” 吴承安缓缓举起长枪,寒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全军冲锋,直取拓跋炎首级!” “杀——!” 刹那间,两千辽西士兵如猛虎出笼,直扑大坤军营! 大坤守军根本没想到会有人从后方突袭,顿时乱作一团。 “敌袭!敌袭!” “快拦住他们!” 然而,已经晚了。 吴承安一马当先,长枪挥舞,瞬间斩杀数名敌军。 辽西士兵紧随其后,如狂风暴雨般冲入敌营,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拓跋炎听到外面的喊杀声,脸色骤变:“怎么回事?” “将军!不好了!吴承安带兵杀进来了!”一名亲兵惊慌失措地冲进大帐。 “什么?” 拓跋炎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然而,现实已经不容他多想。 “轰——!” 大帐的帘子被一刀劈开,吴承安手持染血长枪,冷冷地站在门口。 “拓跋炎,你的死期到了!” 拓跋炎瞳孔骤缩,随即狂怒拔刀:“吴承安!我要你血债血偿!”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刀光剑影之间! 两人交手数招,拓跋炎发现自己居然被吴承安纠缠住。 他越打越心惊,自己居然连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都拿不下? 最为关键的是,外面传来的杀喊声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兵马没能组织有效的防御。 继续这样打下去,他非但无法拿下吴承安,甚至有可能会兵败在此地! 偏偏这时,外面传来了怒吼声:“不好了,他们在烧我们的粮草!” “这群该死的混蛋,快去救火!” “不好,他们杀过来的,先挡住他们!” “先救火,否则没有了粮草,大军如何继续打下去?” 外面的声音让拓跋炎分神了。 吴承安冷笑一声,手中长枪猛攻! 拓跋炎被吴承安逼得连连后退,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恐惧。 “不可能……我怎么会败在这里……” 吴承安冷笑一声:“拓跋炎,你败就败在太过自负!” “此战,你输定了!” 第208章 脱困,粮仓被烧 “不可能输!本将不可能输,更不可能输给你!” 拓跋炎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怒吼声震得营帐内的烛火剧烈摇曳。 他猛地一旋手中长刀,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竟在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吴承安瞳孔一缩,急忙横枪格挡,却仍被这一刀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发麻。 “好强的力道!”他心中暗惊:“这老贼竟还有如此余力?” 拓跋炎趁此机会,身形一闪,猛然冲出营帐,高声喝道:“全军向粮仓处集合!” 他话音未落,身后骤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嗖——!” 吴承安的长枪如毒蛇般刺来,直取拓跋炎后心! 拓跋炎反应极快,反手一刀劈向身后! “锵!!”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这一枪力道极猛,竟将拓跋炎震得踉跄后退数步。 他心中骇然:“这小子年纪轻轻,枪法竟如此霸道!” 好在周围的亲兵此时已经反应过来,纷纷持刀上前,将吴承安团团围住。 “将军快上马!”一名亲兵牵来一匹黑色战马。 拓跋炎二话不说,翻身跃上马背,厉声下令:“快命人去通知马魁将军,让他立即领军回援!” 说罢,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直奔后营粮仓而去。 吴承安见状,冷哼一声:“想跑?” 他长枪一抖,就要追击,却被数名拓跋炎的亲兵死死拦住。 这些亲兵个个都是精锐,悍不畏死地扑上来,一时间竟让他难以脱身。 “找死!”吴承安眼中寒光一闪,枪出如龙,瞬间刺穿一名亲兵的咽喉。 鲜血喷溅,但其余亲兵仍前赴后继地扑来。 “该死!”吴承安咬牙,知道短时间内难以突破,只得先解决眼前这些碍事的家伙。 当拓跋炎赶到粮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熊熊烈火已经吞噬了大半个粮仓,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数十名士兵正手忙脚乱地提水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无济于事。 “混账!” 拓跋炎怒吼一声,手中长刀狠狠劈在一旁的木桩上:“一营救火,另一营给我挡住敌军!” 在他的指挥下,原本慌乱的大坤士兵终于有了主心骨,开始有序分工。 然而,这样一来,能投入战斗的兵力就大大减少了。 再加上大乾军队是突袭,第一波冲锋就斩杀了不少大坤士兵,此刻竟将大坤军队压着打! 拓跋炎见状,气得亲自挥舞长刀杀入战团。 “都给本将死开!” 他刀法凶悍,每一刀下去都有一名大乾士兵倒下。 但即便如此,局势仍在恶化——粮仓的火势越来越猛,士兵们的士气也越来越低。 “将军!火势控制不住了!”一名偏将满脸黑灰地跑来报告。 拓跋炎咬牙道:“能救多少是多少!马魁的援军马上就到!” 与此同时,黑石谷前线。 马魁正指挥大军死死压制着蒋正阳的部队,眼看就要突破最后一道防线—— “报——!” 一名传令兵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单膝跪地:“马将军,不好了!我军大营遇袭,粮仓被烧,拓跋将军命您立即回援!” “什么?” 马魁脸色骤变:“大营被袭?粮仓被烧?蒋正阳的主力不是全在这里吗?哪来的兵马袭击大营?” 传令兵颤声道:“是……是吴承安带来的两千辽西兵马!” 马魁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好一招声东击西!蒋正阳在此牵制我军主力,吴承安却偷袭大营!”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眼前战局明明占据优势,此刻撤军实在不甘。 但若不回援,一旦拓跋炎被杀,或者粮草尽毁,此战必败无疑! “传令下去!全军撤回大营,保护拓跋将军和粮草!”马魁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这个命令。 “铛铛铛——!” 急促的鸣金声响起,正在激战的大坤士兵纷纷愕然回头。 “怎么回事?为什么撤军?” “别管了,快撤!” 大坤士兵虽然不理解,也不甘心,但这是鸣金收兵的命令,他们不敢违背。 如潮水般涌来的大坤军队,此刻又如潮水般退去。 黑石谷内。 韩成练拄着长刀,气喘吁吁地靠在一块巨石上。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五百名伤痕累累的士兵,个个都是血染战袍。 “大人,敌军……敌军撤退了!”一名亲兵突然指着谷口惊呼。 韩成练抬头望去,果然看到大坤军队正在快速撤离。 他先是一愣,随即大喜:“难道是蒋提督突破了他们的防线?” 但不管如何,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再不冲出去,他和下面的弟兄坚持不了多久。 他强撑着站起身,高喊道:“弟兄们!随本将冲出去!” 当韩成练带着残部冲出谷口时,大坤军队已经撤得干干净净。 而远处,蒋正阳正率领大军疾驰而来。 两军汇合,韩成练上前拱手,真心实意地说道:“多谢蒋提督冒险相救!此番恩情,韩某没齿难忘!” 能在这个时候派大军前来支援,确实很冒险,他是真心感谢蒋正阳。 可蒋正阳却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韩总兵要谢,就谢你自己有个好徒弟吧!”此 “战若非他想出这声东击西之计,本提督怕是救不了你。” “徒弟?”韩成练一愣:“您是说……吴承安?他不是在蓟城吗?” 蒋正阳摇摇头,眼中露出赞赏之色:“那小子收到你被困的消息后,立刻带着两千辽西精锐赶来。” “若非他冒险偷袭敌军大营,烧了粮草,逼得拓跋炎撤军,我们恐怕还要苦战多时。” 韩成练闻言,虎目微红,声音都有些哽咽:“这小子……竟如此冒险!” 蒋正阳笑道:“走吧,随本提督去接应他,拓跋炎那老贼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韩成练重重点头,翻身上马:“走!” 两支部队合兵一处,朝着大坤军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朝阳的余晖洒在将士们的铠甲上,映出一片血色辉煌。 第209章 气急败坏 夜色如墨,九月的晚风裹挟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在连绵起伏的丘陵间游荡。 大坤军营内,火把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不定,将士兵们疲惫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三个时辰前的那场秋雨让地面变得泥泞不堪,踩上去发出令人不快的“咕叽“声。 此时粮仓外围已陷入混战。 吴承安手持一杆镔铁长枪,枪尖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身形如鬼魅般穿梭于敌阵之中,每一枪刺出必有一名大坤士兵倒下。 鲜血顺着枪杆滑落,在他脚下汇成暗红色的小溪。 “杀!一个不留!”吴承安大喝一声,声音穿透战场喧嚣。 他身后的大乾士兵如同出笼猛虎,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这些平日里受尽欺压的边军,此刻终于能将积压已久的仇恨尽数宣泄。 一名大坤百夫长举刀冲向吴承安,刀锋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银弧。 吴承安侧身避过,长枪如毒蛇吐信,精准刺入对方咽喉。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吴公子!东面有敌军增援!”一名亲兵高声预警。 吴承安抬眼望去,果然看见一队约五百人的大坤士兵正从东侧包抄过来。 他冷笑一声,从腰间取下号角,吹出一长两短的信号。 隐藏在暗处的弓弩手立即现身,箭雨倾泻而下,将增援部队钉死在半路上。 拓跋炎远远望见这一幕,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认出那个在阵中如入无人之境的小子,正是他的杀子仇人。 “将军,粮仓火势控制不住了!” 一名满脸烟灰的校尉跑来报告:“第一营伤亡过半,请求增援!” 拓跋炎额头渗出冷汗。 他环顾四周,发现由于分兵救火,自己身边的兵力竟然不如对方多。 更要命的是,那些大乾士兵个个悍不畏死,完全不像平日交战时有所保留的样子。 “收缩防线!死守粮仓入口!” 拓跋炎嘶吼着下令,同时暗自庆幸自己提前将三分之一的粮草转移到了地下仓库。 只要守住入口,至少能保住部分粮草。 战场另一端,吴承安敏锐地察觉到大坤军阵型的变动。 他挥枪挑飞一名敌兵,跃上一处高台观察全局。只见大坤士兵正放弃外围阵地,集中兵力固守粮仓正门。 而在那里,一个身披金甲的高大将领正在大声指挥——正是大坤主将拓跋炎。 “赵毅!”吴承安高声呼唤:“带五百人绕到西侧,佯攻粮仓后门!” 千户赵毅会意,立即带人离去。 不多时,粮仓西侧响起震天喊杀声。 拓跋炎果然中计,急忙分兵前往防守。 就在大坤军阵型出现空隙的瞬间,吴承安亲率精锐突入,长枪所向,敌军纷纷倒地。 拓跋炎终于看清了吴承安的面容。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沾满血污,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拓跋炎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他从未见过如此充满杀意的眼神。 “拓跋炎!”吴承安声如雷霆:“可敢与我一战?” 拓跋炎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作为大坤名将,他本不该畏惧单挑,但此刻粮仓安危系于一身,若有个闪失。 思及此,他咬牙喝道:“放箭!给我射死他!” 箭雨袭来,吴承安不得不暂避锋芒。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名探子飞马来报:“吴公子!敌军主力回援,距此不足五里!” 吴承安眉头一皱:“可看清人数?” “火把如繁星,至少三万之众!” 这个答案让吴承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师尊韩成练的围困解除了。 他立即吹响撤退号角,同时高声下令:“全军听令!交替掩护,按预定路线撤退!” 拓跋炎见状大喜:“他们要跑!给我追!” 话音未落,一阵密集的箭雨从黑暗中袭来,将冲在最前的大坤士兵射成了刺猬。 拓跋炎慌忙举盾格挡,只听“哆哆”数声,三支利箭深深钉入盾牌。 等箭雨停歇,吴承安的部队已退入夜色之中。 拓跋炎正要下令追击,身后却传来一阵惊呼——粮仓的主梁在烈火中轰然倒塌,冲天的火舌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血红色。 “将军!地下仓库入口被堵死了!”一名士兵惊恐地报告。 拓跋炎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地下仓库里存放着全军三分之一的粮草,若是无法取出,他麾下兵马支撑不了几天。 就在这时,副将马魁带着主力部队赶到了。 “末将来迟,请将军恕罪!”马魁单膝跪地,铠甲上还带着战斗的痕迹。 为了尽快赶回来支援,他不顾蒋正阳的兵马,亲率大军杀了回来。 拓跋炎一把揪住他的领子:“韩成练呢?” 此战打成这样,拓跋炎心有不甘,若是能杀了韩成练,他对朝廷也有个交代。 马魁面露愧色:“末将无能,那老贼狡猾异常,趁蒋正阳带兵解救之际,他里应外合,末将未能杀了他。” “废物!” 拓跋炎一脚将马魁踹翻:“没拿下韩成练,你回来做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粮仓大火,若不及时回援,后果更不堪设想。 马魁挣扎着爬起来,欲言又止。 拓跋炎强压怒火,看着越烧越旺的粮仓,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传我军令,全军救火!能抢出多少粮食是多少!” 与此同时,吴承安已带着部队安全撤回一处隐蔽山谷。 清点人数,此战仅折损不到五百人,却烧毁了大坤军大半粮草,更解了师尊之围,可谓大获全胜。 “公子,拓跋炎那厮怕是肺都要气炸了。”赵毅咧嘴笑道,手里把玩着一枚从敌将身上扯下的玉佩。 吴承安却没有笑。 他望着远处大坤军营方向冲天的火光,轻声道:“这只是开始,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两个时辰,然后……” “然后怎样?”赵毅眼睛一亮。 吴承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然后我们去断他们的水源。” 夜色更深了。 但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第210章 循序渐进,先下手为强! 夜色沉沉,火把闪烁。 辽西的秋风卷着沙尘,在军中旗帜上呼啸而过。 吴承安正擦拭着染血的长枪,赵毅则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土上勾画着下一步的作战路线。 “赵千户,你看这里!” 吴承安指着地图上一处山谷:“若是派一支轻骑从这里绕过去,可以截断大坤军的退路。” 赵毅眯起眼睛,粗糙的手指在那处山谷点了点:“地势险要,确实是个好地方,不过……” 他话未说完,忽然抬头望向远处。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一名探子策马飞奔而来,马匹喘着粗气,嘴角泛着白沫。 探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报——吴公子,咱们的主力到了!蒋提督和韩总兵也来了!” 吴承安原本正在检查箭矢,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他随手将箭囊扔给身旁的亲兵,大步向前走去:“我亲自去接师尊!” 赵毅和吴承安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三人穿过忙碌的众人,来到队伍最前方。 远处尘土飞扬,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正快步而来。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在夜幕火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队伍中央,两员大将策马并肩而行。 左边那位身着明光铠,腰佩宝剑,面容威严,正是辽东提督蒋正阳。 右边那位虽然铠甲破损,脸上带着疲惫之色,但眉宇间的英气不减,正是吴承安的师尊、辽西总兵韩成练。 吴承安快步上前,躬身抱拳行礼:“参见提督大人!见过师尊!” 他抬头仔细打量韩成练,见师尊虽然形容憔悴,但并未受伤,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韩成练看着爱徒,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在来此地的路上,他已经听蒋正阳说了此次的计划完全是吴承安制定的。 这一次若不是吴承安,他怕是要交代在黑石谷。 对于自己的爱徒,他是越看越满意。 这时,蒋正阳哈哈大笑,声如洪钟:“贤侄快快请起!此战多亏了你,若不是你火烧敌营,本提督也无法将韩总兵救出来。” 吴承安起身,再次拱手:“提督大人过誉了,若非大人及时出兵相助,小子一人也难以成事。” 蒋正阳满意地捋着胡须,转头对韩成练道:“韩兄,你这弟子当真了得,打了胜仗不骄不躁,是个可造之材!难怪能夺得武举院试案首!” 韩成练眼中闪过一丝自豪,却故意板着脸道:“提督大人再夸下去,这小子怕是要骄傲了。” 蒋正阳却摇摇头,一脸羡慕:“可惜本提督膝下无女,否则定要招他为婿。” 说着,他促狭地看向韩成练:“还是韩兄慧眼如炬,早早将爱女许配给他,怎么,怕别人抢了去不成?” 这话说得吴承安耳根发热,连忙低头掩饰窘态。 韩成练却一本正经道:“大人有所不知,我这弟子文武双全,日后定要去京都闯荡,,那京都城里官眷如云,我还真担心这小子被人抢走。” 两人相视大笑,爽朗的笑声在军中回荡。 周围的将士们也不禁露出笑容,连日征战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此次他们有些人是从黑石谷出来的,还有些人跟着蒋正阳打退了大坤兵马,他们都有战功。 而他们的战功都来自眼前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年,对这个少年,他们自然是充满了感激之情。 待笑声渐歇,蒋正阳这才正色道:“承安,你这次火烧大坤军营,烧毁了他们大半粮草,想必他们支撑不了多久,该退兵了。” 他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此次战功,本将会如实上报朝廷,你如今已是武举人,说不定不等考取武状元,就能先得个官职。” “虽说此事没有先例,但我朝向来赏罚分明,本将一定会为你争取到朝廷的封赏。” “何况陛下也向来喜欢开创先河,说不定这次你真有机会捞个百夫长。” 虽然大乾王朝重文轻武,但立下如此战功,朝廷不能不赏。 加上此战大乾王朝这边确实也损失了一些人,封个百户长给吴承安并非没有可能。 韩成练也点头附和:“若是先得封赏,再参加乡试、会试和殿试,朝廷必定更加重视。” 两人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此战上。 在他们看来,大坤军粮草被毁,除了退兵别无选择,这场战役已经可以告一段落。 吴承安察觉到两位长辈的想法,眉头微皱,欲言又止。 韩成练最了解这个弟子,见状不禁沉下脸:“怎么,你有不同看法?”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师尊,若换做您是拓跋炎,吃了这么大的亏,会甘心就此退兵吗?” 韩成练一怔,皱眉思索片刻:“若是粮草不足,不退兵又能如何?” “没有粮草,他们可以去征集,甚至是——” 吴承安眼中寒光一闪:“抢夺!” 此言一出,蒋正阳和韩成练同时变色。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蒋正阳沉声问道:“你是说,拓跋炎会派兵进入辽西府抢粮?” “正是!” 吴承安斩钉截铁地说:“拓跋炎若就此退兵,必遭大坤朝廷责罚,更无法为其子报仇。” 他指向东南方向:“所以,他只剩下一条路,在占领区强征粮草,一边派兵深入辽西抢夺粮食。” 营帐内一时寂静无声。 远处传来战马的嘶鸣声,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蒋正阳和韩成练都是沙场老将,自然明白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一旦拓跋炎这么做,战事必将升级,受苦的还是百姓。 韩成练眉头紧锁:“我军只有三万人,对方尚有五万之众,兵力上不占优势啊。” 蒋正阳忽然抬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吴承安:“依你之见,我军该如何应对?” 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先下手为强!” 闪烁的火光洒在他年轻的脸上,勾勒出一道坚毅的轮廓。 远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预示着又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第211章 妙计,提前预判 夜风呼啸,篝火在风中摇曳不定,将蒋正阳和韩成练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吴承安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两位老将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先下手?” 蒋正阳眉头紧锁,眼中的警惕之色愈发浓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佩剑的剑柄:“就算大坤兵马粮仓被烧,可他们仍有五万之众,远超我军!” 韩成练也沉声附和:“三万对五万,就算先发制人取得一时优势,待敌军调整部署后,我军必陷危局。” 他转头望向远处尚未散尽的硝烟,声音里带着沙场老将特有的谨慎,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如今敌众我寡,贸然出击恐非上策。“ 现场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火把上的火光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吴承安却突然上前一步,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年轻的脸上写满坚毅:“正因如此,我们更要一战定乾坤!必须趁其不备,将其彻底击溃,不给敌军喘息之机。” 蒋正阳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想起这个年轻人方才火烧敌营的胆识,又想到他孤军深入救出韩成练的谋略。 不知不觉间,一种莫名的信任在心底滋生。 “过来。” 蒋正阳招了招手,待吴承安走近,压低声音问道:“你有何良策?” 吴承安凑到蒋正阳耳边,低语数句。 只见这位久经沙场的提督先是眉头紧锁,继而眼中精光暴涨,最后竟忍不住拍案叫好: “妙!此计若成,必叫拓跋炎有来无回!” 韩成练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正欲询问,蒋正阳已肃然下令: “吴承安听令!命你即刻率领辽西府千户赵毅及其麾下一千五百精兵,埋伏于辽西府必经之路!” “末将领命!” 吴承安抱拳应诺,转身时铠甲铿锵作响。 他朝赵毅使了个眼色,二人快步离开。 韩成练终于按捺不住:“提督大人,这……” 蒋正阳神秘一笑,附耳低语几句。 韩成练先是一怔,继而眼中闪过恍然之色,抚掌笑道:“妙计!老夫定当全力配合!” “不过韩总兵当务之急是好好休息。” 蒋正阳拍了拍老友的肩膀:“你在黑石谷被困多日,后续计划还需你养精蓄锐。” 韩成练点点头,连日征战确实让他疲惫不堪。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与此同时,大乾军队开始有序撤回主营。 夜色中,士兵们举着火把,宛如一条蜿蜒的火龙。 两个时辰后,全军安然返回。 与此同时,大坤军营内,焦糊味仍未散尽。 被烧毁的粮仓废墟上,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中军大帐内,拓跋炎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副将马魁单膝跪地,声音沉重:“将军,此战我军折损三千余人。其中黑石谷战死两千余人,营内阵亡八百余。” 拓跋炎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众将心上。 他冷冷开口:“粮草呢?” 马魁额头渗出冷汗:“将士们拼死抢救,也只够全军一日之用。” “什么?”一名参将失声惊呼:“五万大军一日之粮?这……这如何能支撑我大军继续作战?” 帐内顿时哗然。 众将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撤军事宜。 “这么点粮食,此战还如何打下去?” “是啊,将军,不如早些撤兵吧。” “此事若是被将士们知道,一定会军心溃散啊。” “还请将军尽快做决断!” “肃静!” 拓跋炎一声暴喝,帐内立刻鸦雀无声。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冷笑道:“没有粮草就不能打仗了?大坤的勇士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娇气?” 他猛地站起身,铠甲哗啦作响:“赵将军!” 一名魁梧将领应声出列:“末将在!” “着你即刻率领一万人马返回平方郡,告诉太守,三日之内,必须凑齐五万大军半月粮草!否则……” 拓跋炎眼中寒光一闪:“提头来见!” “得令!” 拓跋炎又看向其他将领:“再派十名千户,各率本部兵马潜入辽西府。”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大乾不肯给,我们就自己抢!” 众将闻言变色,一名老成持重的参将忍不住劝道:“将军,此举恐会激起两国更大的战事啊。” “战事?” 拓跋炎冷笑,“本将就是要让辽西百姓知道,与大坤为敌的下场!” 他一掌拍在案几上:“执行命令!” 众将不敢再多言,纷纷领命退出。 偌大的军帐内,很快只剩下拓跋炎一人。 他走到帐门前,望着远处大乾军营的方向,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吴承安!”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夜风呜咽,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而哀鸣。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清晨。 辽西府外三十里,一处险要峡谷,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中间只容五马并行。 吴承安率领的一千五百精兵正埋伏于此。 士兵们屏息凝神,连战马都被套上了嘴套,防止发出声响。 “公子,探马来报,大坤果然派出了抢粮队。” 赵毅猫着腰来到吴承安身边,压低声音道:“约莫两千人,由拓跋炎的心腹大将胡尔泰率领。” 吴承安嘴角微扬:“来得正好。” 他转向身旁的传令兵,“通知下去,按原计划行事,记住,放他们先头兵马过去,不许打草惊蛇。” 传令兵领命而去。 赵毅有些不解:“吴公子,为为何要放他们的先头兵马过去,这些人若是去了辽西府,百姓必定会遭殃。” 吴承安摇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胡尔泰既然是拓跋炎的心腹大将,必定不是草包,肯定会十分谨慎。” “若我军贸然出击,怕是会让他如惊弓之鸟般撤退,只有放他的先头兵马过去,我军才能将他们全歼!” “先头兵马听到后面有杀喊声,一定会回来,他们不会去辽西府的!” 赵毅恍然大悟,不禁对这位吴公子更加钦佩。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的吱呀声——大坤的抢粮队,来了。 第212章 已经晚了 山谷内,暮色渐沉,秋风卷着枯叶在狭窄的谷道间盘旋。 大坤偏将胡尔泰骑在一匹乌黑战马上,率领两千兵马鱼贯而入。 他身高七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中嵌着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手中一柄开山斧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虽然外表粗犷,但能成为拓跋炎的心腹将领,自然不可能是表面上那般简单。 “停!” 胡尔泰突然举起大斧,声音如雷般在山谷中回荡。 整个队伍立刻停下,显示出大坤军队的严明纪律。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两侧陡峭的山壁,山谷入口处怪石嶙峋,树木茂密,是个绝佳的伏击地点。 胡尔泰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斧柄,心中警铃大作。 “传令,派三百先锋军先行探路。”他沉声下令,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 一旁的李千户闻言皱眉,这位三十出头的军官面容精瘦,眼中闪烁着不耐烦的光芒。 他策马靠近胡尔泰,压低声音道:“胡将军,大乾兵马虽然侥幸胜了我军一次,但他们的战斗力根本不足为惧。” “我军粮草被烧,急需补给,何必在此耽搁时间?不如全军速速通过,直奔辽西府抢夺粮食。” 胡尔泰眼角肌肉抽动了一下,缓缓转头盯着李千户,目光如刀:“李千户似乎对本将的决定有所不满?” 李千户被他看得背脊发凉,连忙低头:“末将不敢。” “哼!” 胡尔泰冷笑一声:“既然不敢,那就由你率领三百人先行进入山谷探路。记住,仔细勘察两侧山壁,若有异常,立即发信号。” “遵命!”李千户咬牙应道,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很快,三百先锋军集结完毕。 李千户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主力部队,嘴角微微上扬:“弟兄们,加快速度!谁先到辽西府,谁就能先抢到粮食吃饱肚子!” 士兵们闻言精神一振,纷纷加快步伐。 李千户一马当先,甚至懒得抬头看一眼两侧山壁。 在他看来,大乾军队根本不敢主动出击,胡尔泰的谨慎纯属多余。 三百人的队伍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谷中,只留下杂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在谷中回荡。 埋伏在山谷上方密林中的吴承安俯身在一块巨石后,锐利的目光穿透枝叶的缝隙,紧盯着下方通过的先锋军。 他面容清俊却透着坚毅,一身轻甲上覆盖着伪装用的枝叶。 “吴公子,敌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进来了。” 一名斥候压低声音报告:“约三百人,领头的似乎很着急,连基本的勘察都没做。” 吴承安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果然如我所料,传令下去,所有人保持隐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轻举妄动。” 身旁的赵毅千户眉头紧锁,这位上过战场的将领脸上写满忧虑:“吴公子,我们只有一千五百人,敌军可是有两千之众,而且大坤士兵的战斗力超过我军。” “赵千户!” 吴承安打断他,声音虽轻却坚定如铁:“兵者,诡道也,我军占据地利,又出其不意,胜算不小。” 他指向下方匆匆通过的敌军:“你看,他们毫无戒备,连最基本的侦察都不做,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赵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确实,那三百先锋军只顾赶路,甚至没人抬头看一眼两侧可能埋伏的地方。 这种轻敌的态度在战场上往往是致命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刻钟后,三百先锋军终于全部通过了埋伏区域。 山谷再次恢复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山谷入口处,胡尔泰骑在马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斧柄,等待探子的回报。 终于,一名斥候飞奔而来。 “报告将军,李千户他们已经安全通过山谷,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胡尔泰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但眼中仍带着一丝疑虑:“两侧山壁都勘察过了?” 斥候迟疑了一下:“李千户,他似乎没有派人上山勘察,只是快速通过了山谷。” 胡尔泰眼中寒光一闪,拳头猛地握紧,但随即又松开。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西沉,时间确实不多了。 “传令,全军快速通过山谷!” 他终于下令:“但保持警戒,盾牌手在外围防护。” 命令层层传达,一千七百名大坤士兵开始有序进入山谷。 由于先锋军的顺利通过,士兵们明显放松了警惕,队伍行进速度加快,甚至有人开始低声交谈。 胡尔泰骑马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不断扫视两侧山壁。 突然,他注意到上方树林中似乎有金属反光一闪而过。 他心头一紧,正要下令停止前进,却已经晚了。 “放箭!” 吴承安一声令下,一支火箭呼啸着升上天空,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光。 刹那间,山谷两侧的树林中爆发出密集的箭雨,黑压压的箭矢如蝗虫般扑向毫无防备的大坤军队。 “敌袭!盾牌手!” 胡尔泰怒吼一声,声如雷霆,同时挥舞大斧格挡飞箭。 他的反应极快,但大部分士兵就没这么幸运了。 第一轮箭雨落下,谷中顿时响起一片惨叫。 数十名大坤士兵中箭倒地,鲜血很快染红了谷中的碎石。 “结阵!结阵!” 胡尔泰的亲兵们大声呼喊,幸存的士兵慌忙举起盾牌,但山谷地形狭窄,队伍拉得太长,根本无法形成有效防御。 第二轮、第三轮箭雨接踵而至。 箭矢穿透薄弱的皮甲,钉入血肉之躯。 大坤士兵像割麦子般一片片倒下,哀嚎声在山谷中回荡。 “将军,我们中埋伏了!”一名亲兵满脸是血地喊道。 胡尔泰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该死的李千户!” 他咬牙切齿,但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放信号求援!” 一名亲兵迅速取出信号烟花,但还没来得及点燃,就被一支飞箭射穿了喉咙,仰面倒下。 箭雨整整持续了十轮。 当最后一支箭落下时,谷中已经尸横遍野,一千七百人的队伍只剩八百余人还能站立,而且大多带伤。 胡尔泰的战马早已被射死,他站在满地尸骸中,铠甲上插着几支箭,但都不在要害。 他环顾四周,看到士兵们惊恐的眼神,知道士气已经跌到谷底。 第213章 以少胜多 “大乾的鼠辈!” 眼看局势不利,胡尔泰突然仰天怒吼,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有胆就出来与胡某一战!躲在暗处放冷箭算什么本事!” 他表面上怒不可遏,实则暗中向身边亲兵低语:“派两个机灵的,从谷口溜出去求援,记住,不要引起敌人注意。” 亲兵会意,悄悄退入混乱的队伍中。 山崖上,吴承安冷眼看着下方胡尔泰的表演。 他转头对赵毅说:“看,他表面愤怒,实则暗中派人求援了。” 赵毅惊讶地看着他:“吴公子如何得知?” “你看他身边少了两名亲兵!”吴承安指向下方:“而且他站的位置刻意挡住了我们的视线,这是欲盖弥彰。” 赵毅佩服地点头:“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做?”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眼中闪烁着决战的光芒:“传令下去,全军冲锋!记住,三人一组围攻一个敌人,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挥舞手中长枪,枪尖在夕阳下泛着寒光:“为了大乾,杀!” “杀!”一千五百名大乾士兵齐声呐喊,声震山谷。 他们如猛虎下山般从两侧山坡冲下,气势如虹。 胡尔泰抬头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没想到敌人不仅埋伏了弓箭手,还有这么多步兵。 更糟的是,他的部队被箭雨打得七零八落,根本无法组织有效防御。 “结圆阵!长枪手在外!”胡尔泰声嘶力竭地喊道,但混乱中只有少数士兵能执行命令。 大乾士兵已经冲入敌阵。 正如吴承安所料,狭窄的地形限制了大坤士兵的发挥,而从上而下的冲锋给了大乾军队额外的冲击力。 往往两三名大乾士兵围攻一名大坤士兵,战斗呈现一边倒的局面。 “保护将军!”胡尔泰的亲兵们拼死组成人墙,但很快就被冲散。 胡尔泰挥舞大斧,一连劈倒三名敌兵,鲜血溅满他的铠甲。 他如同一头困兽,虽然勇猛,但已陷入绝境。 “胡尔泰!”一声清喝传来。 胡尔泰转头,看到一名年轻将领持剑向他走来,正是吴承安。 “你就是这支伏兵的指挥官?”胡尔泰狞笑道:“好一个阴险的小子!” 吴承安不以为意,剑尖直指胡尔泰:“兵不厌诈,胡将军,你已无路可逃,投降吧。” “放屁!”胡尔泰怒吼一声,抡起大斧向吴承安劈来。 这一斧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 吴承安侧身闪避,枪尖顺势划向胡尔泰的手臂,逼得胡尔泰不得不转身躲避。 两人你来我往,战作一团。 周围的士兵自动让出一片空地,看着两位将领的对决。 胡尔泰力大无穷,每一斧都势如千钧。 吴承安则身形灵动,枪走轻灵。 山谷之中,厮杀声震天。 大坤残兵节节败退,胡尔泰眼见败局已定,怒吼一声,抡起开山巨斧,直朝吴承安冲来。 “小贼!为何躲避,可敢与我正面一战!” 胡尔泰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巨斧横扫,劲风呼啸。 他看出吴承安想消耗自己的体力,这才出言相激。 吴承安目光一凝,手中长枪一抖,枪尖寒芒闪烁,不退反进,迎了上去。 “锵!”枪斧相撞,火星四溅。 胡尔泰力大无穷,这一斧震得吴承安虎口发麻,但他身形一旋,借力卸劲,枪势一转,直刺胡尔泰咽喉。 胡尔泰大惊,急忙侧身闪避,但枪尖仍在他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他怒吼一声,巨斧再次劈下,吴承安长枪一横,硬接一记,脚下泥土深陷,但他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 “将军小心!” 两名亲兵见主将受挫,立刻挥刀冲来,左右夹击。 吴承安冷哼一声,枪势骤然一变,枪影如龙,横扫而出。 “噗!噗!”两声闷响,两名亲兵胸口被枪杆重重砸中,口吐鲜血,踉跄后退。 胡尔泰见状,暴怒至极,巨斧狂舞,势如疯虎。 吴承安却沉着冷静,枪走游龙,身形飘忽,每一枪都精准刺向胡尔泰的破绽。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胡尔泰越战越急,斧势虽猛,却始终碰不到吴承安衣角。 反观吴承安,枪法如行云流水,招招逼人。 “破!”吴承安突然一声低喝,长枪如电,直刺胡尔泰手腕。 “噗嗤!”枪尖贯穿皮肉,胡尔泰痛吼一声,巨斧脱手。 吴承安趁势一记回马枪,枪杆横扫,重重砸在胡尔泰膝盖上。 “咔嚓!”骨裂之声响起,胡尔泰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吴承安枪尖一挑,抵在他咽喉处,冷冷道:“胡将军,你败了。” 胡尔泰面色惨白,咬牙怒视,但终究无力再战。 吴承安一挥手:“绑了!” 两名大乾士兵立刻上前,将胡尔泰五花大绑。 这位大坤悍将,终究成了吴承安的阶下囚。 随着主将的被俘,剩余的大坤士兵也纷纷放下武器。 山谷中回荡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秋风的呜咽。 吴承安环顾战场,看到大乾士兵正在收缴武器,看管俘虏。 赵毅满脸兴奋地跑来:“吴公子,我们赢了!歼敌一千三百余人,俘虏三百多,包括他们的主将!我军伤亡不到一百五!” 吴承安却没有太多喜色,只是点点头:“打扫战场,收集所有能用的武器和粮草,派斥候警戒,防止敌军援兵到来。” 他走到被捆绑的胡尔泰面前,蹲下身与这位败将对视:“胡将军,你是个优秀的将领,可惜你的部下太轻敌了。” 胡尔泰冷哼一声:“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吴承安摇摇头:“我不杀你,但你必须告诉我,现在你大坤军营还有多少人?。” 胡尔泰脸色微变,随后却冷哼一声:“你觉得本将会告诉你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吴承安闻言冷哼一声:“既然你不想说,那留着也无用。” 随即,长枪一送,胡尔泰气绝身亡。 说完,他起身走向高处,眺望远方渐渐暗沉的天际,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暮色完全降临,山谷中点燃了火把。 这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战,以他的大获全胜告终。 但这只是开始,他还有更惊人的计划呢。 算算时间,那边应该也差不多开始了。 第214章 不好,他们的目标是我! 李千户带着三百先锋军刚离开山谷不到二里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他猛然回头,只见一支信号箭划破长空,在昏黄的暮色中炸开刺目的红光。 紧接着,山谷内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刀剑碰撞的铿锵声,以及士兵濒死的惨嚎声。 “不好!” 李千户脸色骤变,握紧缰绳的手猛地一紧:“胡将军遇袭了!所有人,立刻随我杀回去!” 一名百夫长面露犹豫,低声道:“千户大人,对方既然敢伏击胡将军,兵力必定不少,我们这三百人回去……恐怕只是送死啊!” 李千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厉声喝道:“混账!胡将军若出事,我们所有人都得掉脑袋!回去尚有一线生机,临阵脱逃,军法处置!” 说罢,他猛地一夹马腹,率先调转马头,朝山谷疾驰而去。 三百士兵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然而,他们刚刚冲到山谷入口,迎接他们的却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从两侧山壁倾泻而下,瞬间射翻了一百多名大坤士兵。 李千户的战马被一箭射中脖颈,嘶鸣着栽倒在地,他狼狈地翻滚起身,还未站稳,又是一波箭雨袭来! “结阵!快结阵!” 李千户嘶吼着,但已经晚了。 大乾军队的伏兵从两侧山林中杀出,为首的正是千户赵毅,他手持长弓,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李千户,拉弓搭箭,一箭射出! “噗!” 箭矢精准地穿透李千户的咽喉,他瞪大眼睛,捂着喷血的脖子,缓缓跪倒在地。 剩余的先锋军很快被大乾士兵分割包围,在绝对的兵力劣势下,这支三百人的队伍全军覆没。 战斗结束后,吴承安带着主力部队从山谷内走出,赵毅满脸兴奋地迎上去: “吴公子,我们这次大获全胜!两千大坤兵马,全军覆没!” 吴承安却没有丝毫喜色,目光凝重地望向远方:“不要大意,胡尔泰临死前派人求援了,拓跋炎很快就会派兵过来。” 赵毅一愣,随即正色道:“吴公子放心,我这就命人加强防御,布置陷阱!” 吴承安点点头:“我们的任务是拖住敌军,为提督大人和师尊创造机会。” “只要我们能牵制住拓跋炎的部分兵力,主力部队就能趁虚而入,一举击溃大坤军。” 赵毅肃然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防御工事。 吴承安则站在高处,望着逐渐暗沉的天色,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大坤军营内,主将拓跋炎正站在帐外,望着逐渐昏暗的天色,心中莫名烦躁。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却又说不出缘由。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营地,跪倒在拓跋炎面前,颤声道: “将军,不好了!胡将军在山谷遭遇大乾伏兵,死伤惨重,请求支援!” 拓跋炎脸色骤变,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对方有多少人?” “大……大约两千人左右……”斥候结结巴巴地回答。 “废物!” 拓跋炎暴怒,一巴掌将斥候扇倒在地:“两千人对两千人,居然被打得求援?简直丢尽我大坤的脸!” 他转身怒吼道:“沈将军!” 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立刻上前抱拳:“末将在!” “你立刻率领五千精兵,火速驰援胡尔泰!记住,务必全歼敌军,一个不留!”拓跋炎咬牙切齿地下令。 “末将遵命!”沈将军抱拳领命,迅速点齐兵马,浩浩荡荡地离开营地。 拓跋炎望着远去的军队,心中的不安却越发强烈。 他返回营帐,命人准备冷水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就在他刚刚踏入浴桶的那一刻,营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敌袭!敌袭!” 亲兵惊慌失措地冲进营帐:“将军,不好了!大乾主力突袭我军营寨!” 拓跋炎猛地从水中站起,水花四溅,他怒吼道:“来了多少人?谁在领军?” “四面八方都是敌军!至少两万余人!” 亲兵颤抖着回答:“为首的是大乾提督蒋正阳,还有总兵韩成练!” 拓跋炎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粮草被烧、胡尔泰遇袭、援军派出,一切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如今他营内只剩两万兵马,而大乾倾巢而出,兵力占据优势! “不好!” 拓跋炎一拳砸在木桶上,水花飞溅:“本将中计了!他们的真正目标……是我!” “传令,全军迎敌!” 营寨之外,夜风呼啸,火把的光影在黑暗中摇曳。 蒋正阳勒马立于阵前,玄铁战甲映着火光,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他侧首看向身旁的韩成练,朗声道:“吴承安此计甚妙!拓跋炎果然中计,如今他营内空虚,正是我军一举击溃他的绝佳时机!” 韩成练微微颔首,目光深沉地望向远处火光冲天的敌营。 他虽面色沉稳,但眼底仍闪过一丝忧虑:“拓跋炎毕竟不是庸才,他既已派出五千援军,若不能速战速决,承安那边恐怕难以支撑太久。” 蒋正阳闻言大笑,豪迈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韩总兵多虑了!那小子既能算准拓跋炎每一步,自然也有应对之策。” 他眼中精光闪烁,继续道:“况且,只要我军攻势足够迅猛,在拓跋炎反应过来之前将其击溃,便能立即分兵支援山谷!” 韩成练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沉声道:“既如此,末将请命亲自率精锐突袭敌营中军!” 他猛地一抖缰绳,战马前蹄扬起,发出激昂的嘶鸣。 蒋正阳赞许地点头:“好!本提督率主力从正面强攻,吸引敌军注意。” “韩总兵可带三千铁骑,从西侧薄弱处直插敌营腹地!记住,此战关键在一个快字!” “末将明白!” 韩成练抱拳领命,随即调转马头,对身后严阵以待的精锐骑兵高声喝道: “儿郎们!随我杀入敌营,取拓跋炎首级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第215章 马踏大营! “杀!” 三千铁骑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韩成练一马当先,率领这支精锐如利剑般刺向敌营西侧。 铁蹄踏地,卷起漫天尘土,在月色下形成一道势不可挡的洪流。 蒋正阳目送韩成练离去,随即拔出佩剑,剑锋直指敌营:“全军听令!擂鼓,进攻!” “咚!咚!咚!”震天的战鼓声骤然响起,大乾主力部队如潮水般涌向敌营。 箭雨率先覆盖营寨,随后步兵架起云梯,呐喊着攀爬而上。 营墙上,大坤守军仓促应战,但面对突如其来的猛攻,防线很快出现松动。 火光中,蒋正阳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战局变化。 他心中暗忖:“吴承安此子,不仅料敌先机,更懂得用兵之道。此战若胜,当重赏于他!” 而此时,在军营深处,拓跋炎正匆忙披甲上马。 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他脸色阴沉如水:“好一个大乾,好一个调虎离山!” 他猛地抽出战刀,对身边亲卫吼道:“传令各部,死守中军大帐!只要撑到援军回师,胜利就还是我们的!” 然而,他话音刚落,西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支铁骑如狂风般冲破防线,为首的正是韩成练。 他手中长枪如龙,所过之处,敌军人仰马翻。 拓跋炎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不好!中军危矣!” 他急忙调集亲卫队,准备亲自迎战韩成练。 但为时已晚,大乾军队已从多个方向突破防线,整个营寨陷入一片混战。 火光冲天,喊杀震野。 这一夜,注定将决定两军胜负! 震天的喊杀声撕裂了夜的宁静,大乾铁骑如潮水般涌入大坤军营。 蒋正阳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在火光中划出凄厉的弧线,所过之处血花飞溅。 他身后的大乾士兵个个如狼似虎,长矛如林,将仓促应战的大坤守军逼得节节败退。 “杀!一个不留!”蒋正阳的怒吼在战场上回荡。 大乾士兵的攻势越发凶猛,他们分成数股,如利刃般插入敌营各处。 营帐被火把点燃,熊熊烈火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中,大坤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拓跋炎在亲卫的簇拥下冲出中军大帐,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整个营地已陷入混乱,到处都是奔逃的士兵和追杀的大乾铁骑。 他猛地抽出腰间宝刀,刀身在火光中泛着森冷的光芒。 “不要乱!结阵迎敌!”拓跋炎的吼声如雷,暂时稳住了周围溃散的士兵。 他鹰目四扫,很快锁定了正在左翼冲杀的韩成练。 “韩成练!“拓跋炎暴喝一声,策马直冲而去:“纳命来!” 韩成练闻声转头,见拓跋炎来势汹汹,却丝毫不惧。 他长枪一抖,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拓跋炎,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两匹战马轰然相撞,刀枪相交迸出刺目的火花。 拓跋炎的大刀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 韩成练的长枪则如灵蛇出洞,时而刁钻刺击,时而横扫千军。 “铛!” 又是一次硬碰硬的交锋,两人错马而过,各自调转马头。 拓跋炎虎口发麻,心中暗惊:这韩成练的武功竟如此了得! “拓跋将军,看来你的刀法也不过如此。” 韩成练冷笑一声,长枪直指对方咽喉:“投降吧,我可以留你全尸。” “狂妄!” 拓跋炎怒极反笑:“本将征战沙场十余载,还从未遇到过对手!” 说罢,他猛地一夹马腹,大刀抡圆了劈向韩成练。 韩成练不慌不忙,长枪一挑,精准地架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两件兵器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交鸣声。 战马嘶鸣着后退数步,扬起一片尘土。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已交手三十余回合。 拓跋炎越战越心惊,他的大刀虽然威猛,却始终无法突破韩成练滴水不漏的防御。 而韩成练的枪法却越发凌厉,几次险些刺中他的要害。 “将军小心!” 一名亲卫突然冲来,用身体挡住了韩成练刺向拓跋炎心窝的一枪。 长枪贯穿亲卫的胸膛,鲜血喷溅在拓跋炎脸上。 拓跋炎趁机反手一刀,逼退韩成练。 他环顾四周,心沉到了谷底——大乾军队已经彻底突破了防线,蒋正阳正率领主力向中军杀来。 大坤士兵死的死,逃的逃,整个营地已是一片狼藉。 “拓跋炎!”蒋正阳的吼声从远处传来:“你的大营已破,还不速速投降!” 拓跋炎咬牙不语,他知道大势已去。 但身为大将的骄傲让他不愿轻易认输。他抹了把脸上的血迹,对韩成练狞笑道: “就算败了,我也要拉你垫背!” 两人再次交锋,这一次拓跋炎完全放弃了防守,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韩成练一时被逼得连连后退,但他很快稳住阵脚,长枪如龙,将拓跋炎的攻势一一化解。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来,“将军,东营已失,李副将他们……全都战死了!” 拓跋炎闻言,手中大刀不由一顿。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韩成练的长枪如毒蛇般刺来,在他肩头留下一道血痕。 “将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亲卫们拼死护在拓跋炎身前。 拓跋炎看着四周越来越近的大乾军队,终于长叹一声:“传令,全军撤退!” 随着号角声响起,残余的大坤士兵开始向北方溃逃。 拓跋炎在亲卫的掩护下且战且退,临走前还不忘对韩成练放狠话: “今日之耻,他日必报!” 韩成练并未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败军远去。 他收起长枪,对赶来的蒋正阳拱手道:“提督大人,拓跋炎已败,是否追击?” 蒋正阳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败兵,摇了摇头:“不必了,传令下去,清点战场,救治伤员,另外……” 他转头看向山谷方向:“立即派兵支援吴承安!” 随着大坤军队的溃退,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燃烧的营帐还在噼啪作响,火光映照着满地尸骸。 大乾士兵开始打扫战场,收缴兵器,救治伤员。 韩成练站在高处,望着这片修罗场,心中却没有胜利的喜悦。 他轻声自语:“这一战虽然胜了,但战争还远未结束!” 远处,一队骑兵已经整装待发,准备驰援仍在山谷中坚守的吴承安。 夜风拂过,带来浓重的血腥味,预示着这场战争还将继续。 第216章 艰难的绝境 秋日的山谷中,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空中飘落,为这即将成为战场的地方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吴承安蹲在山谷左侧的树林边缘,手指轻轻拨开面前的灌木丛,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身着轻便皮甲,腰间佩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身后,数百名精锐士兵屏息凝神,等待着进攻的信号。 “赵毅那边准备好了吗?”吴承安低声询问身旁的副将。 “回禀公子,赵将军已按计划在右侧布阵完毕。” 一名百户抱拳答道:“所有滚木礌石都已就位,弓箭手也已埋伏好。” 吴承安点点头,目光转向山谷入口处。 远处尘土飞扬,隐约可见一支军队正向这边疾驰而来。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 “来了。” 山谷入口处,大坤偏将沈从云率领五千精兵疾驰而至。 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虎目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当看清谷中景象时,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混账!” 谷中横七竖八地躺着数百具尸体,大多身着大坤军服。 几名大乾士兵正装模作样地“打扫战场”,看到沈从云的军队后,立刻丢下手中物品,惊慌失措地向山谷深处逃去。 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口一匹战马上绑着的尸体——那赫然是拓跋炎心腹将领胡尔泰! 胡尔泰的尸体被刻意摆成跪姿,胸前插着一柄断剑,头颅低垂,仿佛在向敌人认罪。 这一幕让沈从云目眦欲裂。 “该死的大乾狗!竟敢如此羞辱胡将军!” 沈从云怒吼道,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全军听令,杀光这群畜生,为胡将军报仇!” 一名千户急忙劝阻:“将军,此谷地形险要,恐有埋伏,不如先派斥候进去查看。” “放屁!” 沈从云一巴掌将千户打翻在地:“他们不过一千多残兵,刚经历恶战,还能有什么埋伏?全军冲锋!” 随着号角声响起,五千大坤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山谷。 马蹄声、喊杀声震天动地,山谷两侧的鸟群被惊得四散飞逃。 吴承安在树林中静静观察着这一切,当看到最后一名敌军也进入伏击圈时,他猛地举起右手。 “放箭!” 刹那间,山谷两侧箭如雨下。 密集的箭矢划破长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毫无防备的大坤士兵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埋伏!盾牌手!”沈从云反应极快,立即组织防御。 训练有素的大坤士兵迅速举起盾牌,形成龟甲阵型。 但伤亡已经造成。 第一轮箭雨就带走了三百多名敌军性命,谷底很快被鲜血染红。 右侧的赵毅见状,也立即下令放箭。 而两轮箭雨过后,吴承安果断改变战术。 “放滚木!投礌石!” 士兵们砍断绳索,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轰然落下。 巨大的圆木沿着山坡翻滚而下,沿途碾碎一切阻碍,磨盘大小的石块从天而降,将盾牌阵砸得七零八落。 “啊——” 一名大坤士兵被滚木正面击中,胸骨瞬间凹陷,口中喷出鲜血。 另一名士兵试图躲避,却被飞石砸中头颅,当场毙命。 沈从云在亲兵护卫下退到一处岩壁后,脸色铁青。 “王千户、柳千户!各率一千人攻占两侧高地!” 两支精锐立刻分兵出击,向两侧山坡发起冲锋。 吴承安见状冷笑:“找死。” 他拔出佩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 “准备近战!记住,利用地形,三人一组,互相掩护!” 当大坤士兵艰难爬上山坡时,迎接他们的是严阵以待的大乾精锐。 吴承安身先士卒,剑法如行云流水,瞬间连斩三人。 一名敌将举刀劈来,他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穿对方咽喉。 “杀!” 大乾士兵士气大振,三人一组结成战阵,在树林中灵活穿梭。 狭窄的地形限制了敌军的人数优势,战斗陷入胶着。 然而好景不长。 一个时辰后,探子慌张来报:“吴公子,左侧防线被突破了!“ 吴承安眉头一皱,还未答话,又一名士兵奔来:“右侧也失守了!赵将军请求支援!” 最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正面的敌军又开始进攻了!” 三面受敌! 吴承安环顾四周,己方士兵已显疲态,而敌军仍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他擦去剑上血迹,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 “传令赵毅,收缩防线,向中间靠拢。” 他沉声命令,同时看向谷口方向:“再坚持半个时辰,援军就该到了!” 这时,大坤士兵如潮水般涌上山坡,刀光剑影在树林间闪烁。 吴承安长剑一抖,寒芒乍现,迎面刺穿一名敌卒的咽喉。 鲜血喷溅,那人还未倒下,他已旋身横斩,将另一名扑来的敌兵开膛破肚。 “杀!一个不留!” 大坤军阵中,一名千户厉声嘶吼,挥刀劈向吴承安。 吴承安侧身避过,剑锋斜撩,千户的刀锋擦着他的肩甲划过,火星迸溅。 两人错身之际,吴承安手腕一翻,长剑如毒蛇般刺入对方肋下。 千户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却被一名大乾士兵从背后一枪捅穿。 战场已彻底陷入混乱。 树木之间,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厮杀,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交织在一起。 一名大坤悍卒抡起战斧,将一名大乾士兵的头颅劈成两半,脑浆迸溅,但他还未来得及抽回斧头,就被侧面刺来的长矛贯穿胸膛。 “守住阵线!别让他们冲上来!” 赵毅在右侧怒吼,手中长枪如龙,连续挑翻三名敌兵。 然而大坤军人数太多,一波接一波地涌上,大乾士兵的防线开始动摇。 一名大乾士兵被砍断手臂,跪地哀嚎,随即被敌兵一脚踹翻,战刀狠狠扎进他的胸口。 另一处,两名大乾士兵背靠背死战,刀剑挥舞间连杀数敌,但很快被四面围上来的敌兵乱刀分尸。 吴承安眼见防线即将崩溃,厉声喝道:“结圆阵!死战不退!” 残存的士兵迅速收缩,盾牌在外,长枪斜指,勉强挡住敌军的冲击。 但大坤军已从左右两侧包抄,箭矢再度呼啸而来,几名大乾士兵中箭倒地,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缺口。 “杀进去!” 大坤士兵狂吼着冲入阵中,刀光如雪,鲜血飞溅。 吴承安长剑翻飞,连斩两人,但敌兵源源不绝,他的手臂已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战局,已至绝境! 第217章 增援至! 就在大乾军队防线即将崩溃之际,山谷外骤然响起震天动地的马蹄声,紧接着,如雷般的杀喊声席卷而来。 吴承安浑身浴血,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当他听到这熟悉的冲锋号角时,眼中骤然迸发出狂喜之色。 “是我们的援军!” 他高举长剑,嘶声怒吼:“援军已至,杀光敌军!” 原本已经精疲力尽的大乾士兵闻言,精神大振,纷纷怒吼着挥刀迎敌。 而大坤军士则瞬间慌了神,攻势为之一滞。 “怎么回事?” 沈从云猛地回头,只见山谷入口处尘土飞扬,黑压压的大乾骑兵如洪流般冲杀进来,铁蹄踏地,震得山谷隆隆作响。 “将军!敌军援兵已至,数量不下五千!”探子仓皇来报。 沈从云脸色骤变,但很快咬牙怒吼:“不!不可能!大乾主力明明在攻打拓跋将军的大营,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分兵来此?” 他死死盯着冲杀而来的大乾骑兵,心中惊疑不定。 但很快,他做出了决定—— “全军听令!前军盾牌手结阵挡住援军,其余人继续攻山,务必歼灭吴承安所部!” 他绝不甘心就此撤退!只要再给他半个时辰,他就能彻底剿灭山谷两侧的大乾残兵。 更何况,拓跋炎的大营距离此地不远,只要他能拖住这支援军,拓跋炎必定会派兵增援,届时里应外合,全歼敌军! “杀!” 沈从云亲自提刀冲入阵中,怒吼道:“拓跋将军的援军很快便到,给我死战到底!” 然而,他并不知道,此时的拓跋炎早已溃败,大营已被攻破! 大乾骑兵的最前方,韩成练身披黑甲,手持一杆丈二长枪,枪尖寒芒闪烁,宛如死神的獠牙。 他目光冷峻,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沈从云倒是有点胆色,竟不逃?” 他原本以为,这支大坤军队见到援军杀至,必定会仓皇撤退,。 可他没想到对方非但不退,反而分兵抵抗,继续围攻山谷两侧的吴承安所部。 “可惜,你的算盘打错了!”韩成练冷哼一声,长枪一挥:“全军冲锋!一个不留!” “杀——!” 五千大乾精锐如狂风般席卷战场,铁蹄所过之处,大坤士兵如麦秆般倒下。 韩成练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所向披靡。 一名大坤千户怒吼着挥刀迎上,却被他一枪挑飞头颅,鲜血喷溅三尺! “挡我者死!” 大坤军阵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将敌军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沈从云见状,目眦欲裂,怒吼道:“弓箭手!放箭!” 然而,箭雨还未落下,韩成练已经率领亲兵杀至阵前。 他目光如电,一眼就锁定了正在指挥的沈从云。 “沈从云!受死!” 沈从云猛然回头,见韩成练策马杀来,心中一惊,但很快狞笑一声: “韩成练!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先斩了你!” 他挥舞长刀,策马迎上,两人瞬间交锋,刀枪碰撞,火星四溅! 沈从云刀法狠辣,招招夺命,但韩成练的枪术更加凌厉,枪影如电,逼得他连连后退。 韩成练与沈从云的对决在乱军中骤然爆发。 两匹战马嘶鸣着交错而过,韩成练手中丈二长枪如银龙出海,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沈从云咽喉。 沈从云急忙侧身,长刀横架,“铛”的一声震响,火星四溅,震得他虎口发麻。 “老匹夫,找死!” 沈从云怒吼,刀锋一转,使出一记“横扫千军”,刀光如匹练般斩向韩成练腰腹。 韩成练不慌不忙,长枪往地上一杵,借力腾空而起,刀锋堪堪擦过他的战靴。 人在半空,他枪尖一抖,化作三点寒星,分取沈从云双目与心口。 沈从云大惊,急忙一个铁板桥仰躺在马背上,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三枪。 两马错镫之际,他反手一刀斩向韩成练后背。 韩成练仿佛脑后长眼,长枪回旋,枪杆精准挡住这一击,随即一个回马枪直刺沈从云后心。 “噗”的一声,枪尖入肉三寸,沈从云闷哼一声,强忍剧痛反手抓住枪杆。 两人在马上角力,战马嘶鸣着原地打转。韩成练突然变招,枪身一拧,锋利的枪刃在沈从云掌心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 沈从云吃痛松手,韩成练抓住机会,枪出如龙,一记“毒龙钻心“直取对方心窝。 沈从云仓促举刀格挡,却见韩成练手腕一抖,枪尖突然变向,自下而上刺入他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沈从云瞪大双眼,手中长刀当啷落地。 韩成练冷眼看着这个顽敌,缓缓抽回长枪。 沈从云最后一句话,断断续续说出: “拓跋将军……为何……不来……” 韩成练冷笑一声,抽枪一挥,沈从云的尸体重重栽落马下。 “因为拓跋炎,已经败了!” 主将战死,大坤军瞬间大乱。 “将军死了!快逃!” “拓跋将军的援军呢?我们被抛弃了!” 原本还在拼死抵抗的大坤士兵彻底崩溃,有人丢下兵器四散奔逃,有人跪地投降。 但韩成练并未下令停止杀戮,而是冷冷道:“一个不留!” 大乾骑兵继续冲杀,刀光闪烁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师尊!” 就在这时,山坡上传来一声呼喊。 韩成练抬头望去,只见吴承安浑身是血,但目光依旧锐利,正朝他挥手。 韩成练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弛下来,大笑道:“臭小子!你还活着!” 吴承安咧嘴一笑,尽管手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依旧挺直腰背,高声道: “师尊,您怎么亲自来了?” 韩成练策马上前,笑骂道:“废话!你是我徒弟,还是我未来的女婿,这次要不是你的计策,我和蒋正阳哪能轻易攻破拓跋炎的大营?我不来接你,难道让你死在这儿?” 吴承安哈哈一笑,但随即因牵动伤口而龇牙咧嘴。 韩成练见状,眉头一皱:“伤势如何?” “皮外伤,不碍事!” 吴承安摆摆手,随即看向战场,眼中战意未消:“师尊,这些残兵……” 韩成练大笑:“怎么,还想抢功?行!那就比比,看谁杀得多!”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随即同时策马杀入敌阵! 山谷之中,大坤军的最后抵抗,彻底湮灭在铁与血的洪流之中。 第218章 大获全胜 半日之后,山谷内的厮杀声终于平息。 大坤军队的残兵被彻底肃清,战场上尸横遍野,血腥味在秋风中久久不散。 韩成练留下一千士兵打扫战场,自己则亲自护送吴承安返回大营。 “师尊,我的伤真的不碍事。”吴承安骑在马上,看着韩成练紧绷的脸色,忍不住笑道。 “闭嘴!” 韩成练瞪了他一眼:“皮外伤也是伤,若不好好处理,日后留下病根怎么办?” 吴承安知道师尊是关心自己,便不再多言。 两人策马前行,身后的亲兵护卫严密,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师尊,拓跋炎大营一战,战况如何?”吴承安终于忍不住问道。 韩成练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畅快的笑容:“大获全胜!拓跋炎那老贼被我军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具体战损还在统计,但至少歼敌三千余众。” “那老贼一开始还不想退,一直坚守不出,但被我亲自率领骑兵冲入营中,他不得不退!” 韩成练的声音中难掩兴奋:“这次拿下了那老贼的大营,想必大坤朝廷也会处罚这老贼!” 吴承安闻言,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离开幽州参加乡试后,拓跋炎会卷土重来。 如今敌军元气大伤,拓跋炎必定会受到大坤朝廷责罚,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兴兵犯境。 “如此甚好。”吴承安轻声道:“幽州百姓终于可以过上一段安稳日子了。” 韩成练看着爱徒欣慰的表情,心中越发满意。 这个年轻人不仅武艺超群,谋略过人,更重要的是心系百姓,实属难得。 回到大营时,蒋正阳已经率主力部队返回。 听闻吴承安受伤,这位提督大人亲自来到军医帐中探望。 “贤侄啊!” 蒋正阳人未至声先到,洪亮的声音在帐外响起:“这次你可立下大功了!” 帐帘掀起,蒋正阳大步走入。 他身着戎装,腰间佩剑,虽然年近五旬,但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 吴承安正要起身行礼,蒋正阳连忙摆手:“别动别动,好好养伤!” “此次进攻拓跋炎大营,我军歼敌三千余人!” 蒋正阳兴奋地说道:“加上你在山谷歼灭的两千人,以及你们师徒联手消灭的五千人,此战总共歼敌一万有余!” 蒋正阳激动地在帐内踱步:“这可是我大乾对大坤近十年来最大的胜仗!一旦奏报朝廷,封赏是少不了的!” 吴承安谦逊地笑道:“此战全赖蒋提督和师尊运筹帷幄,我只是略尽绵力。” 蒋正阳闻言大笑:“好小子,年纪轻轻就懂得谦让,前途无量啊!” 他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可惜老夫没有女儿,否则定将女儿嫁给你。” “蒋提督!” 韩成练突然打断道:“当着本将的面说这种话,不太合适吧?小女与承安已有婚约,您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蒋正阳哈哈大笑:“开个玩笑而已,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吴承安一眼:“贤侄马上就要去京都参加乡试,京都可是美女如云,韩将军可要看紧点。”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提醒了。 韩成练眼睛一瞪:“我看谁敢!” 吴承安被说得面红耳赤,连忙岔开话题:“蒋提督,还有九支大坤兵马在我朝境内抢粮,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拓跋炎败退的消息,不如趁机将其一网打尽?” 蒋正阳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差点忘了这些跳梁小丑!” “哼,他们居然敢进入我朝境内,那就让他们成为瓮中之鳖!” “现在拓跋炎已经溃败,他们没有了援军,吃掉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他转向韩成练:“韩将军,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如何?” 韩成练抱拳道:“末将遵命!” “贤侄好好养伤。”蒋正阳对吴承安说道:“待本提督回来,亲自为你送行!” 说完,蒋正阳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军帐。 韩成练也嘱咐道:“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你安心养伤。“ 接下来的两天,大乾军队兵分多路,对分散在境内的九支大坤军队展开清剿。 每支敌军不过千余人,在得知主力溃败的消息后,早已军心涣散。 大乾军队以雷霆之势将其各个击破,全部歼灭。 至此,这场持续多日的战役终于落下帷幕。 大乾军队以少胜多,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边境百姓闻讯,无不欢欣鼓舞,纷纷箪食壶浆犒劳将士。 养伤期间,吴承安并没有闲着。 他仔细复盘了这场战役的每一个细节,总结经验教训。 韩成练每天都会来探望,师徒二人常常促膝长谈,讨论兵法韬略。 “师尊,此战虽然大胜,但学生总觉得有些侥幸。” 吴承安认真地说道:“若非拓跋炎轻敌冒进,分兵过多,我军未必能如此顺利。” 韩成练欣慰地点头:“你能有此觉悟,为师很欣慰,战场之上,胜败往往在一念之间,为将者,既要敢打敢拼,又要时刻保持清醒。” “徒儿谨记师尊教诲。” 三日后,吴承安的伤势已经好转。 蒋正阳果然如约前来,为他设宴饯行。 “贤侄啊,此去京都,一定要金榜题名!” 蒋正阳举杯说道:“到时候文武双全,前途不可限量!” 韩成练也举起酒杯:“为师等你凯旋而归!” 吴承安郑重地举起酒杯:“我定不负二位大人期望!” 宴席过后,吴承安回到自己的营帐。 他望着窗外的明月,心中既充满对未来的期待,又带着对这片征战之地的眷恋。 明日,他将返回蓟城与众人汇合,并踏上前往京都的旅程。 等待他的,将是全新的挑战。 想到蓟城,他脑中浮现自己父母的脸颊。 同时,那张精致的脸蛋也出现在脑海。 师姐想必也很担心自己吧? 想到那张充满英气的脸庞,他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随后,他又眉头一挑,这次回去也不知道那幽州刺史朱文成会不会有后续动作。 这一次的阳谋他虽然破解,但他可不相信对方会轻易放过自己。 第219章 平安归来,来者不善! 夕阳的余晖洒在蓟城的青石板路上,楚宁带着几名亲兵护送着吴承安回到了这座熟悉的城池。 城门口的守卫认出了这位年轻的举人,纷纷行礼致意。 吴承安微微颔首,目光却早已越过城门,望向城中那间熟悉的客栈。 客栈门口,吴二河正背着手在堂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这些日子以来,他头上的白发又添了不少。 李氏则站在门槛处,不停地向外张望,双手绞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当家的,你说安儿他会不会……”李氏的声音有些发颤。 “别瞎想!” 吴二河打断妻子的话,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担忧:“咱们儿子福大命大,又有韩总兵照应,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韩若薇端着茶盘从楼上下来,青瓷茶盏里的茶水微微晃动,映出她略显憔悴的面容。 这半个多月来,她既要照顾两位长辈的情绪,又要强压自己内心的担忧,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吴叔,吴婶,先喝口茶吧。” 韩若薇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温柔却坚定:“师弟他武艺超群,一定平安无事。” 李氏接过茶盏,眼眶微红:“好孩子,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要是没有你在,我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 “我相信师弟一定会安然回来!” 韩若薇话音才落,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众人猛地转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韩若薇手中的托盘“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茶盏碎了一地。 “师弟!”她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吴承安。 感受到怀中真实的体温,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药草和尘土的气息,韩若薇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吴承安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是我,我平安回来了。” 吴二河快步上前,上下打量儿子,见他虽然面色疲惫,但精神尚好,这才松了口气: “前线战事如何?韩总兵可还安好?” 韩若薇这才回过神来,急忙从吴承安怀中抬起头,眼中还噙着泪水: “是啊,爹爹怎么样了?“ 吴承安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师尊已经脱困,此战我军大获全胜,攻占大坤军营,歼敌一万余人!这是师尊给师娘的家书。”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不多时,韩夫人、王夫人、吴三河一家,以及王宏发、马子晋、谢绍元等人都从客栈后院赶来。 “安哥儿!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平安回来!” 王宏发大笑着上前,习惯性地要拍吴承安的肩膀,却看到韩若薇警告的眼神,只好讪讪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退到一旁。 吴承安连忙向韩夫人行礼,并地上书信:“师娘,这是师尊给您的信件。” 韩夫人眼眶微红,扶起他仔细端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她接过家书,手指微微发抖。 读完信后,她长叹一声:“幸好有你赶去救援,否则你师尊凶多吉少啊。” “师尊待我如子,他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吴承安正色道。 王夫人笑着打圆场:“好了,平安回来就是喜事,想必一路奔波也饿了,先用些饭菜吧。” 李氏这才回过神来:“对对对,我这就去让后厨准备。” 说着就要往后院走。 韩若薇连忙拦住她:“吴婶您坐着,我去安排。” 说完快步走向后厨,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席间,马子晋忍不住问道:“吴兄,家父可还安好?” 吴承安笑着给他斟了杯酒:“马偏将作战勇猛,亲手斩杀了两名敌将,此战立下大功,朝廷封赏定然丰厚。” 马子晋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多谢吴兄告知。” 王宏发和谢绍元这两个书生则对战场充满好奇,连连追问战事细节。 吴承安挑了些能说的讲述,听得二人时而惊呼,时而拍案。 “这么说,你们是以少胜多?”谢绍元眼睛发亮:“这可是兵法上说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啊!” 王宏发则盯着吴承安包扎的手臂:“你这伤……” “皮外伤而已。” 吴承安轻描淡写地说,却见韩若薇的筷子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正当众人谈笑风生之际,客栈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冷笑:“看来是老夫来得不是时候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正是刺史府的杨师爷。 他一身靛蓝长衫,山羊胡微微翘起,眼中带着几分算计的光芒。 吴承安放下筷子,起身行礼:“不知杨师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杨师爷捋着胡须,皮笑肉不笑地说:“刺史大人听闻吴公子从前线凯旋,特意命老夫前来,请公子过府一叙。” 韩若薇不等吴承安回答,立刻站起身:“我师弟刚回来,身上还有伤,需要静养。” “刺史大人若有事,改日再议不迟。” 杨师爷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却依然保持着表面的客气:“韩小姐多虑了,我家大人只是想了解前线战况是否如捷报所言。” 他转向吴承安,语气突然转冷:“另外,吴公子应该没忘记,要去京都参加乡试,还需从官府领取文书吧?”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吴承安面不改色,轻轻按住想要发作的韩若薇,从容道:“杨师爷说得是,既然刺史大人相邀,学生自当前往拜见,只是……” 他指了指自己的伤臂:“可否容学生换身衣裳?” 杨师爷满意地点头:“自然可以,老夫在门外等候。” 说完转身出了客栈。 待杨师爷一走,韩若薇立刻拉住吴承安:“师弟,那朱刺史明显不怀好意!” 吴二河也忧心忡忡:“安儿,此事……” “爹,师姐,你们放心。” 吴承安安抚道:“如今前线大捷,朱刺史不敢拿我怎样,况且……” 他压低声音:“师尊早有安排。” 韩若薇还想说什么,却被韩夫人拉住:“让承安去吧,他有分寸。” 吴承安上楼换了身干净的劲服,将伤臂的绷带重新包扎整齐。 下楼时,韩若薇执意要送他到门口。 “小心。”她轻声叮嘱,眼中满是担忧。 吴承安对她笑了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等我回来,有礼物送你。” 说完,他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向等在门外的杨师爷。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 第220章 装都不装了,我全要! 夜幕如墨,刺史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吴承安透过车窗望去,只见街巷两旁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将斑驳的光影投在青砖墙上。 马车内,杨师爷那双狭长的眼睛不时瞥向身旁的少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盘算什么。 “吴案首,前方便是刺史府了。” 杨师爷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朱大人对您可是青眼有加啊。” 吴承安微微一笑,目光依旧望向窗外:“杨师爷言重了,学生不过一介武夫,承蒙大人抬爱罢了。” 车轮声渐止,马车停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 朱漆大门上方,“刺史府”三个鎏金大字在灯笼映照下熠熠生辉。 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守卫的兵丁腰挎长刀,神情肃穆。 “请随我来。”杨师爷率先下车,做了个请的手势。 穿过三重院落,吴承安注意到府中处处透着精心设计的富贵气象。 回廊曲折,假山叠石,就连脚下的青砖都打磨得光滑如镜。 远处传来丝竹之声,隐约可见几名舞姬在亭台中翩翩起舞。 “大人,吴案首到了。”杨师爷在客厅外躬身禀报。 “知道了,你退下吧。”厅内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吴承安整了整衣冠,迈步入内。 客厅宽敞明亮,四角立着青铜仙鹤灯台,烛火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主位上,身着绛紫色官服的朱文成正在品茶,见吴承安进来,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立刻投来审视的目光。 “参见朱大人!”吴承安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却不显卑微。 朱文成忽然哈哈一笑,竟是起身相迎:“免礼免礼!来,坐下说话。 ”他亲热地拉着吴承安的手,将他引到右侧首位:“来人,奉茶!” 很快,一名身着淡绿色纱裙的侍女端着茶盘款款而入。 她低眉顺眼,动作轻盈如燕,将两盏青瓷茶盏分别放在二人面前。 茶香氤氲,是上等的龙井。 吴承安不卑不亢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茶水温润,回甘悠长。 他心中暗忖:这朱文成先是摆出亲热姿态,接下来怕是要出招了。 果然,朱文成一边品茶,一边用余光打量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 此子面对一州刺史竟能如此镇定,绝非池中之物啊。 朱文成心中暗惊,面上却不显,只是笑道:“此次前线大捷的战报,本官已经收到,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声调:“关于此战的细节,本官还想知道更多,你亲身参与其中,想必比本官了解得更清楚。” 吴承安放下茶盏,神色如常:“不知大人想知道什么?” 朱文成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正是蒋提督送来的捷报。 他故作随意地问道:“信中蒋提督说,是你提议他集合主力去营救韩总兵,而你则率领两千辽西府兵马攻打敌军大营,还烧毁了敌军粮草?” “正是。”吴承安简短答道。 “哦?” 朱文成眼睛微眯,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本官有两个疑问。其一,蒋正阳身为提督,统帅数万大军,为何会听信你一个院试案首的建议?” 他突然提高声调:“其二,你哪来的胆子,敢带着两千人就攻打敌军大营?” 厅内气氛骤然紧张。 烛火摇曳间,吴承安看到朱文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心知这是对方在试探自己的底线,便不慌不忙地答道: “蒋提督之所以采纳学生的建议,原因有二。” “其一,当时局势危急,韩总兵被困黑石谷,若不相救,我军必遭重创。” 吴承安直视朱文成:“其二,蒋提督一直在寻找破局之法,学生带去的两千辽西兵马,恰好给了他这个机会。” “说到那两千兵马!” 朱文成突然拍案而起,声音陡然转冷:“本官倒要问问,你一个书生,凭什么能调动朝廷兵马?”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吴承安依然神色自若。 早在回蓟城前,他就预料到会有人在此事上做文章,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学生本意是赶去黑石谷救恩师,途经辽西府时,恰逢黄知府得知前线危急。” 吴承安从容道来:“黄知府认为学生熟悉地形,便命我带领这两千兵马先行驰援,此事蒋提督在战报中已有说明。” 朱文成脸色阴沉下来。他本想借此刁难吴承安,逼其自乱阵脚,没想到对方应对得滴水不漏。 他踱步到窗前,背对着吴承安,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辽西府知府未经本官允许就擅自调兵,简直胆大妄为!按律当占!” “朱大人是想责罚一位有功之臣吗?” 吴承安突然打断道,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如此大捷,朝廷奖赏还来不及,大人若在此时鸡蛋里挑骨头,恐怕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朱文成猛地转身,眼中怒火一闪而过。 他没想到这个少年竟敢如此直言不讳。 吴承安却继续道:“此事若传扬出去,怕是有损大人清誉。”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毕竟,黄知府调兵是为解前线之危,功大于过。”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出朱文成阴晴不定的脸色。 良久,他冷哼一声:“本官所为,皆是为维护朝廷律法,若人人如黄知府般擅自调兵,国将不国!” 吴承安眉头微皱:“那依大人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朱文成走回座位,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 他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本官并非不通情理之人。” 他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样吧,只需在捷报上稍作补充即可。” “哦?如何补充?”吴承安佯装不解。 朱文成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就说……是本官派你前往前线解救韩总兵,你集合兵马于黑石谷,迫使大坤主力接战,攻打敌军大营的战法,都是本官临行前交代于你的。” 吴承安闻言,心中冷笑。 这朱文成不仅想分一杯羹,竟是要将全部功劳据为己有! 他面上不显,只是微微蹙眉:“大人此言差矣,战报所述皆为事实,若随意更改,恐有不妥。” “有何不妥?” 朱文成猛地提高声调:“本官身为蓟州刺史,辖制一方军政,难道不该分润战功?”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吴承安,“年轻人,官场之道,你还需多学学。” 这是装都不装了。 吴承安不卑不亢地与之对视:“学生只知实事求是,此战之功,乃前线将士用性命换来,若随意更易,恐难服众。” “你!” 朱文成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 “你可要想清楚,若是拒绝会有什么后果!” 好言相劝不成,他要开始威胁了! 因为,他掌握了吴承安能否去参加乡试的文书。 第221章 有备而来 厅内的烛火忽然剧烈摇曳起来,仿佛也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所惊动。 吴承安站得笔直,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这位撕下伪装的刺史大人。 朱文成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已经毫不掩饰地露出了贪婪与狰狞。 “此次大捷乃是前线将士用性命换来的!” 吴承安的声音在宽敞的厅堂内回荡,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战场上那些倒下的身影——那个替他挡箭的小兵临死前还在喊着娘亲,那个被敌军长矛贯穿胸膛却仍死死抱住敌人的老兵。 吴承安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道有多少母亲失去了儿子,不知道有多少妻子失去了丈夫,更不知道有多少孩子从此再也见不到父亲。” “当我军前线遇到敌军袭击,兵力不足时,朱大人你有想过出兵吗?” “若不是蒋提督主动前来找你,你怕是会让所有的兵马按兵不动吧?” “当我师尊在前线黑石谷遇伏的时候,朱大人你在哪里?” “当我军在前线和敌军激战,为了烧毁敌军粮食而拼杀时,朱大人你又在哪里?” 一连串的反问让朱文成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怎么,你在质疑本官?” 他直视朱文成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难道不该质疑吗?” “朱大人,难道连这样的战功您都要占为己有吗?” 朱文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砸在案几上,茶水溅湿了他的官服袖口。 “小子,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朱文成冷声道:“本官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功劳!” “你这是在吃人血馒头!” 吴承安的声音陡然提高:“你这是踩着将士们的尸骸往上爬!” 既然朱文成连最后的脸面都不要了,那他也没必要再虚与委蛇。 吴承安原本以为对方只是想分一杯羹,没想到竟是打算将全部功劳据为己有。 经历过战场上的生死,亲眼目睹同袍们一个个倒下,他绝不允许有人如此亵渎他们的牺牲。 朱文成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看来,你是不打算按照本官给你的路去走了。” 他缓缓站起身,宽大的官袍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你可要想清楚,一旦如此,你今天可能走不出这刺史府!” 话音未落,厅外隐约传来甲胄碰撞的声音。 吴承安耳尖微动,听出至少有二十名侍卫已经埋伏在门外。 但他神色不变,反而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就算今晚我死在这刺史府,我也绝不会说出违心之言!” 他转头看向厅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知道刺史大人在外埋伏了不少人,但我赌你不敢动手。” “你觉得本官不敢杀你?”朱文成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狰狞。 “自然不敢!” 吴承安挺直腰板,声音清朗:“我乃院试案首,朝廷登记在册的武秀才,若我突然暴毙,朝廷必定派人彻查。” 他故意顿了顿:“何况今晚我来刺史府的事,许多人都知道,你瞒不过去。” 朱文成的眼皮跳了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官袍下摆。 吴承安继续道:“如今我师尊韩总兵和蒋提督都十分器重我,若我有个三长两短……”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朱文成一眼:“特别是这次大捷的功劳,足以让蒋提督高升入朝,朱大人,您可要想清楚动手的后果。”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朱文成头上。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眼中的杀意渐渐被忌惮所取代。 良久,他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好,很好!看来你是有备而来啊!” 他猛地一挥袖:“既然你不识时务,那我们就走着瞧!” 吴承安不再多言,拱手一礼,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如毒蛇般阴冷的目光,但他脚步丝毫不停,径直穿过厅门。 门外果然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侍卫,见吴承安出来,纷纷将手按在刀柄上。 吴承安目不斜视,从容地从他们中间穿过。那些侍卫没有得到命令,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 厅内,朱文成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案几上的茶具全部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音惊动了躲在偏厅的杨师爷,他连忙小跑过来: “大人息怒!” “息怒?” 朱文成咬牙切齿:“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如此顶撞本官!” “哼,等着吧,本官早早晚晚要收拾你!” 杨师爷眼中凶光毕露:“大人,方才为何不直接将其拿下?” “蠢货!” 朱文成怒骂一声:“你没听到他刚才的话吗?他不仅是院试案首,背后还有蒋正阳和韩成练撑腰!” 他烦躁地在厅内踱步:“若今晚杀了他,后天韩成练那个疯子就敢带兵来蓟城为他徒弟报仇!” 杨师爷脸色煞白:“那韩成练真有这么大胆子?” “不然你以为别人为什么叫他韩疯子?” 朱文成没好气地说:“当年他为了给部下讨公道,连兵部侍郎的面子都不给!” 杨师爷眼珠转了转:“大人,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这么大的战功,咱们总得想办法分一杯羹啊。” 朱文成阴沉着脸思索片刻,忽然露出一丝狞笑:“看来只能从蒋正阳那边入手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毒:“不过,吴承安那边也不能轻易放过!“ “大人的意思是……” “他的院试成绩文书还在武备司。” 朱文成冷笑道:“吩咐下去,不准给他发放,看他没有文书,如何去京城参加乡试!” 他仿佛已经看到吴承安跪地求饶的场景,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 没有了成绩文书,就算吴承安是院试案首又如何,京都城的人又不认识这个从未谋面的院试案首,人家只看有没有文书。 “等他来求本官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保持今天这副傲骨!”朱文成的脸上露出一抹阴冷之色。 “大人英明!”杨师爷连忙奉承:“小的这就去安排!” 第222章 故意刁难,下狠手 与此同时,吴承安已经走出了刺史府。 夜风拂面,吹散了些许胸中郁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三更时分,但客栈那边想必还有人等着他。 果然,当他回到客栈时,大堂内灯火通明。 他的父亲吴二河正焦急地在门口踱步,母亲李氏则不停地向门外张望。 韩夫人端坐在桌旁,看似镇定,但手中的帕子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 韩若薇更是直接站在门口,一见到吴承安的身影就飞奔过来。 “师弟!你没事吧?”韩若薇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生怕他少了一根汗毛。 吴承安心中一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师姐放心,我没事。” 吴二河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这个朴实的汉子不善言辞,但眼中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李氏则直接红了眼眶,拉着儿子的手不肯放开:“那刺史没为难你吧?” 这时,王宏发、马子晋和谢绍元等人也围了上来。 王宏发性子最急,直接问道:“安哥儿,那朱刺史找你到底所为何事?” 吴承安环视众人关切的目光,轻叹一声:“他想把这次大捷的所有功劳都据为己有,要我帮他做伪证。” 他摇摇头:“我拒绝了。” “岂有此理!” 马子晋怒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此战乃是前线将士用血肉之躯拼出来的,他一个躲在后方的人,也配?” 谢绍元却面露忧色:“安哥儿,你拒绝了朱刺史,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啊。” 吴承安点点头:“绍元说得对,所以我决定明日一早就去武备司,先把我的院试成绩文书拿到手。” 他看向众人:“后天我们就启程前往京城,免得夜长梦多。” 韩夫人闻言微微颔首:“正该如此,从这里到京城路途遥远,我们确实该早做准备。” 她转向众人:“大家今晚就收拾行李吧,明日拿到文书后立即启程。” 众人纷纷应声。 吴承安却注意到韩若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轻声问道:“师姐怎么了?” 韩若薇咬了咬下唇:“我总觉得那朱文成不会这么容易放我们走。” 吴承安安慰地笑了笑:“放心,只要明日拿到文书,他再想阻拦就是违抗朝廷法度了。”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也隐隐有些不安。 朱文成今晚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必定会想方设法报复。 夜深了,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吴承安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睡。 窗外,一轮残月高悬,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如同铺了一层寒霜。 他想起战场上那些永远闭上眼睛的同袍,想起朱文成那张贪婪的面孔,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朱文成去抢夺前线将士的功劳! 次日,晨光熹微,蓟城的街道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 吴承安一行人早早地来到了武备司衙门前,青石台阶上已经有不少办事的官吏进进出出。 韩若薇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素色劲装,英气逼人地站在吴承安身侧。 “师弟,我总觉得今日不会太顺利。”韩若薇低声道,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 吴承安点点头,目光扫过武备司门前那几个眼神闪烁的差役: “师姐说得是,朱文成昨晚吃了亏,今日必定会从中作梗。” 王宏发大步上前,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怕什么!咱们有理走遍天下,他一个刺史还能只手遮天不成?” 马子晋和谢绍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担忧。 谢绍元轻声道:“还是小心为上,这武备司的人向来见风使舵。” 一行人刚踏上台阶,就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差役拦住了:“站住!干什么的?” 吴承安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吴承安,院试案首,特来领取成绩文书。” 那差役上下打量了吴承安几眼,突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哦?你就是吴案首?等着!” 说完转身进了衙门,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王宏发不耐烦地来回踱步:“搞什么名堂?取个文书要这么久?” 终于,一个身着青色官服的主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翻看着,头也不抬地问道: “谁是吴承安啊?” 吴承安上前行礼:“学生正是。” 那主事这才抬起眼皮,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原来你就是吴案首,这个……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他故作遗憾地摇摇头:“你的成绩文书,找不到了。” “什么?” 韩若薇第一个跳出来,柳眉倒竖:“院试成绩文书何等重要的东西,你们居然说丢就丢?” 主事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这位姑娘有所不知啊,前几日衙门遭了贼,不少文书都被翻得乱七八糟。我们正在加紧整理,说不定过几日就找到了。” 吴承安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却依然平静:“敢问大人,需要几日才能找到?” “这个嘛……” 主事捻着胡须,装模作样地思索着:“少则三五日,多则一个月?” “放屁!” 王宏发怒喝一声,一把揪住那主事的衣领:“你们分明是故意刁难!” 几个差役立刻围了上来,手按刀柄。 吴承安连忙拉开王宏发:“宏发,别冲动!” 主事整理着被扯乱的衣领,冷笑道:“好大的胆子,敢在武备司门前动手?信不信把你们都抓起来!” 马子晋赶紧上前赔礼:“大人息怒,我这位兄弟性子急,冒犯了。” 谢绍元则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悄悄塞到主事手中:“大人行个方便,我们确实急着赶考。” 主事掂了掂银子,脸色稍霁,但还是摇头:“不是本官不帮忙,实在是文书确实找不着啊。”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吴承安一眼:“除非吴案首能去求求刺史大人?说不定大人一句话,这文书就找到了呢?” 吴承安闻言,心中顿时雪亮。 这分明是朱文成设下的局,就是要逼他低头。 韩若薇气得俏脸通红,正要发作,被吴承安一把拉住。 他朝主事拱了拱手:“多谢大人指点,学生明白了。” 离开武备司后,王宏发一拳砸在路边的柳树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一定是那狗屁刺史在背后搞鬼!我们找他去!” 第223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武备司外,秋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寒意渐浓。 吴承安等人的脸色比这十月的天气还要阴沉几分,方才武备司主事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犹在眼前。 而王宏发的也提醒了韩若薇。 韩若薇杏眼圆睁,腰间佩剑“铮”地出鞘半寸,寒光映着她因愤怒而涨红的脸: “对,去刺史府找那狗官去!” 剑穗上的红缨在风中剧烈摆动,如同她此刻翻腾的怒火。 敢故意刁难她的未婚夫,她定要亲自讨回这个公道。 马子晋阴沉着脸,声音低沉得可怕:“朱刺史如此行事,不配为我等父母官!当真无法无天!” 谢绍元冷笑一声:“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去刺史府!” 四人气势汹汹就要往刺史府方向冲去,街边卖炊饼的老汉吓得连忙收摊避让。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吴承安突然横跨一步,张开双臂拦住众人: “诸位莫要冲动!” “你们想想!” 吴承安压低声音:“朱文成既然敢做这事,必定在刺史府布下天罗地网,我们贸然前去,轻则被安个冲击官署的罪名,重则……” 他目光扫过韩若薇发间的银簪:“有人怕是要借机除掉我这个眼中钉。” 韩若薇急得跺脚,簪上珍珠乱颤:“难道就任由他们无法无天?你可知错过这次乡试,又要等三年!” 她突然压低声音:“况且你这次立下战功,若是此次去京都城参加乡试,一定能大放异彩。” 王宏发突然瞪大眼睛:“就是,我们必须为你讨回公道!,不能任由他们为所欲为!” 吴承安目光一凛,他沉声道:“不去找朱刺史,不意味着我会束手就擒。” “成绩文书虽归武备司保管,但科举事务终究要经学政衙门过目。” 韩若薇眼睛一亮,鬓边碎发随着转头动作飞扬:“你想去找赵学政?” 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上月赵大人来客栈看望学子,特意问起过你。” 王宏发却挠着头困惑道:“可你是武试啊,赵学政也能管?” 他粗壮的手指比划着:“我听说文官武官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王少爷你有所不知。” 吴承安唇角微扬,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我朝虽重文轻武,但科举取士皆归学政统辖,武举文书需经学政衙门用印方可生效。” 谢绍元闻言立即转身:“那还等什么?快去赵府!我知道近路!” 众人随后跟上。 赵府坐落在城东文曲坊,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夕阳下泛着古旧的光泽。 听闻是武试案首到访,门房老仆连通报都忘了规矩,跌跌撞撞就往里跑: “老爷!前线立功的吴公子来了!” 穿过种满菊花的前院,众人被引入正厅。 紫檀木的案几上摆着未完的棋局,墨香与药香在空气中交织。 年过六旬的赵咏德端坐主位,雪白的胡须垂在青色棉袍前,像一道瀑布。 身侧侍立的青年一袭月白长衫,正是其孙赵温书——那位曾冒死逼迫朱刺史出兵的赵公子。 “拜见赵大人!”吴承安执礼甚恭。 身后众人齐声附和,连最莽撞的王宏发都规规矩矩行了全礼。 赵咏德抬手示意看茶,眼角皱纹里堆着笑意:“吴承安啊,前线大捷的奏章刚到不久。” “听说你阵斩敌军将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韩总兵收了个好弟子!” 话音刚落,韩若薇突然“砰”地放下茶盏,瓷底与黄花梨木相撞的声响惊得赵温书眉头一跳。 她顾不得礼仪急声道:“赵大人,朝廷恩赏尚在云端,眼前却有人要断送承安的仕途!” 厅内霎时寂静,连窗外聒噪的秋蝉都噤了声。 赵咏德缓缓放下茶壶,壶嘴飘出的白雾在他锐利的目光中扭曲: “细细说来。” 吴承安长叹一声,接过话题:“今晨武备司拒发文书,声称库房遭贼,文书找不到了。” “混账!” 赵咏德突然拍案而起,案上棋篓里的白玉棋子哗啦啦倒了一片。 他消瘦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三日前我奉命验收库房,明明所有的文书都还在。” “哼,想不到武备司居然还有这种人!” 顿了顿,他又沉声道:“你这是故意被人刁难,莫非你得罪了武备司的人?”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厅内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赵咏德威严的面容上。 “此事说来话长,一切还是源自此次前线大捷。”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我回来之后,朱刺史秘密召见我,要求我作伪证,将北境大捷的功劳尽数归于他一人名下。” 厅内的烛火突然摇曳了一下,映照出韩若薇攥紧的拳头。 吴承安继续道:“他许诺若我应允,不仅保我武举高中,还可举荐我入兵部任职。” 说到这里,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但我当场严词拒绝,言明战功乃将士们用鲜血换来,岂能由一人独吞?” 赵温书闻言猛地拍案而起,案几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无耻之尤!这分明是要贪天之功!” 他俊秀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祖父常说,朱刺史最善钻营,没想到竟卑劣至此!” 吴承安点点头,继续道:“今日我去武备司领取成绩文书,那主事先是百般推诿,最后竟直言文书找不到了。” “啪!” 一声巨响,赵咏德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紫檀木案几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 老人雪白的胡须不住颤抖,眼中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简直岂有此理!科举文书乃朝廷重器,岂容他们如此儿戏!” 他猛地起身,青色官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老夫这就去找那朱文成理论!” 韩若薇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吴承安一个眼神制止。 吴承安上前一步,恭敬而不失坚定地说道:“赵大人息怒,学生以为,此刻贸然前往刺史府,正中朱文成下怀。” 赵咏德闻言一怔,随即会意。 他缓缓坐回太师椅,手指轻叩扶手:“你是说他会不承认?” “正是。” 吴承安微微颔首:“朱刺史既然敢这么做,必定早有准备,若大人此刻兴师问罪,他大可推说不知情,反咬我们诬告。” 他目光炯炯有神:“更何况,眼下最要紧的是学生的乡试文书。” 赵咏德捋着胡须,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深思取代。 他沉吟片刻,突然问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吴承安挺直腰背,声音沉稳有力:“当务之急是绕开朱刺史,只要能拿到正式文书,学生便可立即启程赴京参加乡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至于朱刺史,待学生金榜题名之日,自有分说。” 赵咏德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对吴承安赞许地点头: “若只是想拿回文书,确实好办多了。” “此事,老夫亲自为你办!” 第224章 学政上门撑腰! 武备司衙门坐落在城西,朱漆大门上钉着铜钉,门前站着两名持刀守卫,神情倨傲。 吴承安一行人刚走到门前,守卫便认出了他,嘴角一扯,露出几分讥讽之色。 “哟,这不是吴公子吗?怎么,文书还没找着,又回来求情了?” 其中一名守卫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说道。 吴承安神色平静,并未动怒。 倒是韩若薇柳眉一竖,正要发作,却见赵咏德缓步上前,沉声道: “怎么,老夫来武备司,还得先向你们通报?” 那守卫这才注意到站在吴承安身后的老者,定睛一看,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躬身行礼: “赵……赵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大驾光临,罪该万死!” 赵咏德冷哼一声,袖袍一拂:“老夫不来,还不知道你们武备司竟如此胆大妄为!” 他目光如电,扫过守卫,声音陡然提高:“听说你们丢了文书,老夫特意命人前来查看!” 说罢,他右手一挥,身后数名学政衙门的差役立刻上前,神色肃穆,显然是有备而来。 守卫脸色大变,额头渗出冷汗,连忙侧身让路:“赵大人息怒!里面请!” 他心中叫苦不迭,这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 只能赶紧将赵咏德等人迎进去,同时暗中使了个眼色,让另一名守卫速去通知武备司主事何元青。 武备司内,何元青得知消息,吓得脸色惨白。 他原本正在后堂喝茶,听闻赵咏德亲自登门,惊得手中茶盏差点摔在地上。 “赵大人怎么会突然来武备司?”他喃喃自语,随即猛然想起吴承安的事,顿时冷汗涔涔。 “坏了!” 他匆匆整理衣冠,快步赶往前厅,心中盘算着对策。 为难吴承安、扣下文书的命令是朱刺史亲自下的,他不敢违抗。 可如今吴承安竟请来了学政赵咏德,这位可是朝廷钦点的学政大人,掌管一州科举,连朱刺史都要礼让三分! “这……这简直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何元青心中叫苦,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前厅内,赵咏德负手而立,神色冷峻。 何元青一进门,立刻堆起笑容,上前行礼:“下官何元青,见过赵大人!不知大人今日亲临,有何指教?” 说话间,他眼角余光瞥见了站在赵咏德身后的吴承安等人,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来意,心中更加忐忑。 赵咏德冷哼一声,开门见山:“何主事,听说你们武备司遭贼,丢失了一些文书?” 何元青讪笑一声,故作镇定:“想不到区区小事,竟惊动了赵大人,大人请放心,这等小事,下官自会妥善处理。” 赵咏德冷笑一声:“是吗?可你知道这次丢失的文书当中,有这位吴公子的吗?” 何元青额头渗出细汗,勉强笑道:“此事……下官已经和吴公子解释过了,下面的人正在加紧寻找,想必很快就能找到。” 他本想拖延时间,派人去请朱刺史来解围,可赵咏德显然不吃这一套。 赵咏德猛然一拍案几,怒斥道:“大胆!” “这位吴公子乃是韩总兵的亲传弟子,此次北境大捷的功臣!朝廷得知后,必定重重封赏!” 赵咏德目光如刀,直刺何元青:“你现在弄丢了他的文书,若是耽误了他参加乡试,朝廷追究下来,你有几个脑袋?” 何元青被这一声怒喝吓得腿脚发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心中叫苦不迭:“这么大的来头,还有战功?你怎么不早说!” 他连忙擦了擦汗,赔笑道:“大人息怒!下官这就亲自去查,一定给吴公子一个交代!” 韩若薇冷哼一声:“你这是想拖延时间!“ 何元青刚想辩解,赵咏德却已经一甩袖袍,直接在主座上坐下,冷声道: “找!你亲自去找!老夫就在这里等着!”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何元青,又看向自己带来的学政差役:“你们跟着何主事一起去找!今日若是找不到吴公子的文书,老夫就不走了!” 何元青脸色骤变,心中暗叫不妙。 他本想拖延时间,派人去请朱刺史来解围,可赵咏德这一手,直接断了他的退路!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是,下官这就去找!” 何元青领着几名学政衙役穿过回廊,脚步沉重地走向后院书房。 他一边走,一边偷偷抹去额角的冷汗,心中暗自盘算着对策。 推开书房雕花木门时,他故意提高嗓门道:“诸位请随我仔细查找,务必要找到吴公子的文书!” 他装模作样地在书架前踱步,时而踮脚查看顶层,时而弯腰翻检底层,动作夸张得活像个戏台上的丑角。 一名衙役看不过眼,出言提醒:“何主事,文书通常都存放在哪个柜子里?” 何元青闻言一惊,连忙堆起笑容:“这个……下官一时也记不清了,还是都翻一遍稳妥。” 他磨蹭了约莫半刻钟,这才“恍然大悟“地走向最里侧的红木柜。 拉开第三个抽屉时,他故意发出夸张的惊叹:“哎呀!原来在这里!” 只见他双手微颤地捧出一份盖着朱红大印的文书,如获至宝般高举过头: “终于找到了!这下能向赵大人交差了!” 他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眼角却闪过一丝阴鸷。 转身时还不忘对衙役们拱手:“多亏诸位相助,否则这文书不知还要找到何时。” 心里却暗骂:今日这脸算是丢尽了,待会儿定要派人速速禀报朱大人。 不到一刻钟,何元青便满脸堆笑地回来了。 “赵大人!找到了!吴公子的文书找到了!” 他双手捧着一份盖着武备司印信的文书,恭敬地呈上。 赵咏德接过文书,仔细查验无误后,这才微微颔首:“算你识相!” 随后,他将文书递给吴承安。吴承安双手接过,并未急着查看,而是恭恭敬敬地向赵咏德行了一礼: “谢过赵大人!“ 赵咏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是我朝的功臣,老夫岂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小人所害?” 说罢,他冷冷瞥了何元青一眼,这才一挥袖袍:“走吧!” 一行人转身离去,只留下何元青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第225章 故意拖延,帮人帮到底 出了武备司,吴承安郑重地向赵咏德深深一揖,神色肃然道: “今日若非赵大人相助,学生恐怕连乡试的资格都要被人暗中剥夺,此恩此德,学生铭记于心!” 韩若薇也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英气的眉宇间满是感激:“赵大人仗义执言,若薇代家父谢过!” 王宏发和马子晋,谢绍元等人同样纷纷拱手致谢,赵咏德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凝重。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那何元青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你们拿到文书,务必立即离开蓟城!”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道:“朱文成此人睚眦必报,今日你们从他手里硬生生夺回文书,他岂会善罢甘休?若他真想针对你们,恐怕你们连蓟城都出不了。” 吴承安闻言,却并未露出惊慌之色,反而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所以,接下来还希望赵大人再帮我们一次!” 赵咏德眉头一挑,略带诧异:“哦?你还想做什么?” 吴承安上前一步,凑近赵咏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咏德听完,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浮现出一抹赞许的笑意,连连点头: “好,好!你立即前去准备,我让温书随你一同行动。”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对身后的学政众人一挥手:“走,去刺史府!” 韩若薇见赵咏德突然离去,而吴承安神色凝重,心中疑惑,连忙拉住他的衣袖,低声问道: “师弟,你和赵大人说了什么?” 吴承安目光深沉,低声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诸位随我立即出城!” 韩若薇见他神色不对,立刻意识到事情恐怕比想象中更严重,当即不再多问,迅速跟上。 王宏发和马子竟对视一眼,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另一边,赵咏德带着学政众人浩浩荡荡地直奔刺史府。 此时的刺史府内。 朱文成已经接到了何元青派人传来的消息,得知吴承安竟在赵咏德的帮助下拿回了文书,顿时气得拍案而起,怒骂道: “废物!真是一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脸色阴沉,来回踱步,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吴承安这小子,竟敢如此不识抬举!还有那赵咏德,仗着自己是学政,就敢插手本官的事?” 就在这时,杨师爷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发白:“大人,不好了!赵咏德带着学政的人来了!” 朱文成眉头一皱,冷声道:“他来做什么?” 杨师爷苦笑:“恐怕是得知了吴承安被扣押文书一事,特意来兴师问罪的。” 朱文成冷哼一声,不屑道:“本官怕他不成?” 谁知话音刚落,厅外便传来赵咏德洪亮的声音:“是吗?那老夫倒要问问,吴承安的文书为何会无辜被扣押?” 话音未落,赵咏德已经大步踏入厅内,身后跟着一众学政官员,气势逼人。 朱文成脸色一僵,随即强作镇定,挤出一丝笑容:“赵大人何出此言?本官对此事毫不知情啊。” 赵咏德冷笑一声:“不知情?那武备司的何元青为何敢私自扣押武举学子的文书?莫非是有人授意?” 朱文成故作惊讶:“竟有此事?赵大人放心,本官定会彻查,绝不姑息!” 赵咏德眯起眼睛,语气咄咄逼人:“朱大人,科举乃朝廷大事,若有人胆敢从中作梗,老夫必会上奏朝廷,严惩不贷!” 朱文成心中一凛,但面上仍强撑镇定,故作无辜地与赵咏德周旋。 两人唇枪舌战,一个假装不知情,一个步步紧逼,表面上是在争执。 实际上,赵咏德正是借此机会拖延时间,为吴承安争取出城的机会。 与此同时,吴承安等人已经迅速返回客栈,通知韩夫人、王夫人以及吴家众人收拾细软,准备撤离。 “快!所有人立即上马车,一刻也不能耽搁。”吴承安沉声催促。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见他神色凝重,知道情况紧急,纷纷行动起来。 很快,几辆马车便悄然驶出客栈,直奔城门。 然而,刚到城门口,数名守城士兵便拦住了去路。 “站住!出城需查验身份!”为首的士兵冷声喝道。 吴承安心中一紧,正思索对策,忽然,赵温书从后方策马上前,朗声道: “本公子奉祖父之命,护送友人出城,尔等还不速速放行?” 那士兵定睛一看,认出是学政赵咏德的孙子赵温书,顿时脸色一变,连忙抱拳行礼: “原来是赵公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就放行!” 说罢,他挥手示意手下让开道路,马车顺利驶出城门。 吴承安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蓟城城墙,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朱文成绝不会就此罢休,但只要出了城,他们便暂时安全了。 出了城,马车一路狂奔。 到了城外三里处的长亭旁停下,吴承安勒住缰绳。 他翻身下马,郑重地向赵温书抱拳行礼:“赵兄今日相助之恩,吴某没齿难忘,还请回去后代我向赵大人致谢,就说他日吴某必当登门拜谢。” 赵温书连忙下马回礼,青衫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吴兄言重了,家祖父常说,为国建功者当受礼遇,岂能眼睁睁看着有功之臣遭小人陷害?” 他说着,目光扫过马车上的韩若薇等人,压低声音道:“朱文成此人睚眦必报,你们路上务必小心。” 韩若薇掀开车帘,英气的眉宇间满是感激:“赵公子大恩,韩家记下了,他日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王宏发也跳下马车,豪气地说道:“就是!等到了洛阳,我请你喝酒!” 赵温书闻言展颜一笑:“再过五日,我也要启程赴洛阳参加秋闱,届时我们在贡院街的文渊阁书肆碰面如何?那里是家祖父的门生所开,说话方便。” 吴承安接过书信贴身收好,郑重点头:“一言为定,赵兄路上也要当心,我担心朱文成会派人盯梢。” “放心。” 赵温书翻身上马,阳光在他清俊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家祖父已经安排好了,就此别过,洛阳再会!” 目送赵温书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吴承安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众人道: “我们也该赶路了,趁着天色尚早,今日要多赶些路程。” 车队重新启程,扬起一片尘土,向着洛阳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刺史府内,朱文成仍在与赵咏德虚与委蛇,浑然不知吴承安早已远走高飞。 第226章 气急败坏 十月的蓟城,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刺史府前的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府内正堂的雕花木门紧闭,却挡不住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朱大人,此事绝非一句"不知情"就能搪塞过去!” 咏德雪白的胡须因愤怒而微微颤动,枯瘦的手指重重敲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吴承安的文书被武备司故意劫留,若非老夫亲自过问,怕是还要继续不知所踪吧?” 朱文成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他今日特意穿了件绛紫色官服,腰间玉带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本想等着吴承安来求,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赵咏德的兴师问罪。 “赵学政此言差矣。” 他放下茶盏时故意用了三分力,瓷器与檀木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本官日理万机,区区一个考生的文书而故意刁难?” “区区?” 赵咏德冷笑打断:“吴承安可是今科幽州院试的案首!他的文书关系着今年秋闱的考凭,朱大人莫非连朝廷取士的规矩都要践踏?”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杨师爷弓着身子快步进来,额头还带着汗珠:“禀大人,赵学政的孙子赵温书公子在府外求见,说是有急事。” 朱文成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他瞥见窗外日影已过寅时,庭中那株老槐树的影子正斜斜投在照壁上。 这个时辰来访,绝非寻常。 他顺势起身整理衣袖:“既然赵大人府上有事,今日就先到此为止。” “朱大人!” 赵咏德突然提高声调,苍老的声音在厅内回荡:“老夫最后说一次,扣押举子文书乃大罪,若查出有人故意为之……” 他故意停顿,浑浊的双眼直视朱文成:“纵是刺史大人,也难逃御史台问责!” 朱文成袖中的手猛地攥紧,面上却浮起假笑:“赵学政多虑了。” 他转向杨师爷时眼神骤冷:“送客。” 府门外,赵温书正在石狮旁来回踱步。 见祖父出来,他立即迎上前低声道:“爷爷,吴承安他们已从西门出城。” 说话时,他余光扫过刺史府高高的围墙,那里隐约有人影闪动。 赵咏德微不可察地点头,声音却故意提高:“书儿,随我去城南走走。” 说罢拄着紫檀木杖大步前行,木杖底端的铜包头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待转过街角,老人突然加快脚步。 赵温书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瞳孔微缩:“爷爷觉得朱大人会派人追击?” 赵咏德微微颔首:“不得不防啊!” “既然老夫已经出手,那就只能坚定站在吴承安那边,绝对不能让吴承安落入朱文成的手中。” 话毕,带着人直奔城南而去。 此时刺史府内,朱文成正在书房来回踱步。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案上公文哗哗作响。 他突然停下,盯着墙上悬挂的《幽州舆图》,目光落在西门外的官道上。 “大人!” 杨师爷慌慌张张推门而入:“客栈那边……吴承安一行人不见了!守城士卒说半个时辰前,看见赵公子的马车载着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出城,后面还跟着几辆马车。” “砰!” 朱文成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齐齐跳动。 朱文成闻言顿时大怒:“废物,他们为何不阻拦?一定是赵温书带他们出城的!” 杨师爷欲言又止,不敢说话。 毕竟那赵温书乃是赵学政的孙子,蓟城谁敢拦这位的马车。 朱文成此刻也反应过来:“好个赵咏德!” 他咬牙切齿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刚才是故意在为吴承安拖延时间!” 随后,突然想到什么,急步走到窗前。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望见城南方向的驿道。 “你带上一百人,即刻从南门追击。” 朱文成从腰间扯下鱼符扔给杨师爷:“若遇阻拦,就说缉拿江洋大盗!” “追到了,马上将他带回来!” “是!”杨师爷应了一声,快速离去。 暮色四合时分,杨师爷带着百余名刺史府衙役策马赶到城南门。 秋日的晚风卷着枯叶在城门洞中打着旋儿,火把的光影在青砖城墙上摇曳不定。 远远地,他就看见一队学政衙役持刀立在吊桥前,为首的正是拄着紫檀木杖的赵咏德。 老人身披墨青色官袍,雪白的须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身旁站着腰佩玉带的赵温书。 杨师爷的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他勒住缰绳,马蹄在黄土官道上踏出凌乱的印子。 身后的衙役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进该退。 “下官见过赵大人。”杨师爷滚鞍下马,躬身行礼时官帽险些滑落。 他偷眼瞥见路障旁摆着张黄花梨案几,上面摊开着几本账簿,砚台里的墨汁还未干透。 赵咏德用木杖轻敲地面,铜包头与青石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杨师爷带着刺史府精锐倾巢而出,所为何事啊?” 老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像钝刀子般磨得人耳根生疼。 “回大人话。” 杨师爷的喉结上下滚动:“奉朱大人之命,出城缉拿……缉拿流窜的江洋大盗。” 赵温书突然轻笑一声。 年轻的公子哥儿把玩着腰间玉佩,玉穗子在他指间晃出莹润的光泽: “巧了,我们也在缉盗——专偷举子文书的梁上君子。” 杨师爷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他看见赵咏德身后的衙役已经按住了刀柄,火把的光照在冷铁上,映出森然寒意。 赵咏德:“既然都是公差,本官正缺人手。” 他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杨师爷身后的衙役:“这些衙役,老夫征用了。” “这、这不合规矩!”杨师爷急得额头冒汗:“他们是刺史府的。” “规矩?” 赵咏德突然提高声调,木杖重重杵地:“扣押院试案首文书合规矩?阻挠学政稽查合规矩?” 老人每说一句就前进一步,最后几乎要戳到杨师爷鼻尖:“要不要现在就去监察御史论论规矩?” 杨师爷脸色大变。 “杨师爷请回吧。” 赵温书温言细语,眼神却冷得像冰:“这些弟兄,我们借用了。” 杨师爷的嘴唇颤抖着,最终只是深深作了个揖。 当他翻身上马时,听见赵咏德正在高声分派任务:“尔等即刻封锁官道,凡过往文牒都要验看。” 老人的声音突然压低:“特别是盖着刺史印的。” 杨师爷无奈,只能回去。 回城的路上,杨师爷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望着渐暗的天色,仿佛已经看见朱文成暴怒时摔碎的茶盏——那青瓷碎片,怕是要扎在自己身上了。 第227章 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 暮色已深,刺史府的青砖黛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檐角悬挂的灯笼被秋风吹得摇晃不定,在朱漆大门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朱文成负手站在正厅中央,脚下金砖映出他来回踱步的身影。 案几上的铜漏显示已过戌时,滴答水声在寂静的厅内格外清晰。 “怎么还不回来!” 他烦躁地扯了扯绛紫色官服的领口,忽然听见府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的脆响由远及近,最后在府门前戛然而止。 “大人!不好了!” 杨师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伴随着踉跄的脚步声冲进厅内。 他官帽歪斜,额前的散发被汗水黏在脸上,腰间鱼符的绦带也不知何时断了一截。 朱文成猛地转身,烛光下他肥胖的面庞阴晴不定:“发生何事?”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杨师爷扑通跪倒在地,膝盖与金砖相撞发出闷响:“小的带着人刚到城南,就看见赵学政带着学政衙役设了路障。” 他咽了口唾沫:“那老匹夫说……说要彻查吴承安文书被扣一事,硬是把我们带去的衙役全扣下了!” “什么?!” 朱文成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半寸高。 “上百个衙役,就这么被留下了?你脖子上顶的是夜壶吗!” 杨师爷以头触地,额头在金砖上磕得砰砰响:“大人明鉴!赵咏德那老贼是学政,还说……还说要去御史台参您一本。” 他偷眼瞥见刺史大人的皂靴正在向自己逼近,连忙补充:“小的想着,若是硬闯,反倒坐实了阻挠公务的罪名。” 话音未落,朱文成已经飞起一脚。 杨师爷只觉胸口剧痛,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尺,后背重重撞在厅柱上。 他蜷缩着身子咳嗽,却听见头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是刺史大人把茶盏摔在了他身旁。 “废物!” 朱文成气得浑身发抖,官袍下摆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现在吴承安跑了,衙役没了,本官还要被那老匹夫参上一本!” 他突然抓起案上的砚台:“你说,本官留你何用?” 杨师爷顾不得胸口疼痛,连滚带爬地抱住朱文成的靴子:“大人息怒!如今之计……如今之计唯有即刻将前线捷报呈送京城!” 他急中生智:“那吴承安不过是个院试案首而已,可北疆大捷却是实打实的战功啊!” 朱文成的动作突然顿住。 他眯起眼睛,脸上的横肉在烛光下投出深深的阴影:“你是说……” “大人明鉴!” 杨师爷见事情有转机,连忙直起身子:“幽州军此次大破大坤五万铁骑,这泼天战功里,难道没有大人调度粮草的功劳?没有大人安抚民心的苦劳?” 他压低声音:“只要捷报先到京城,到时候谁还会在意一个考生的文书?” 厅内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铜漏的滴水声嗒嗒作响。 朱文成慢慢踱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梅树。 十月的夜风卷着落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说得对。” 良久,朱文成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甘:“可这战功本该更大!” 他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去取本官的紫毫来!” 杨师爷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去取文房四宝。 当他捧着鎏金笔洗回来时,看见朱文成已经展开了一卷洒金宣纸,正在研磨朱砂。 “记住!” 朱文成提笔时忽然说道:“在捷报上要特别写明,本官亲赴前线督运粮草,日夜不辍,还有安抚流民三千户,保境安民。” 杨师爷连连点头,小心地往砚台里添水。 他看着朱砂在纸上蜿蜒成行,忽然想起什么:“大人,要不要提一句赵学政?” “不必。”朱文成冷笑一声:“等战功封赏下来,本官自会收拾那老匹夫。” 笔锋突然一转,在“斩首万余”四个字上加重了墨色。 半个时辰后,一封盖着幽州刺史大印的捷报被装入鎏金铜筒。 朱文成亲手将铜筒交给早已候在院中的驿卒,那驿卒背插三面红色令旗,腰间挂着加急令牌。 “八百里加急,直送尚书省。” 朱文成的声音在夜风中十分阴沉,“若有人阻拦,就说是北疆军大捷!” 驿卒抱拳领命,翻身上马。 随着一声鞭响,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朱文成站在府门前,望着远处城墙上的烽火台,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暮色渐沉,赵府书房内烛影摇红。 赵咏德倚在黄花梨圈椅中,手中捧着一盏雨前龙井。 茶汤清亮,袅袅热气在烛光中盘旋上升,映得老人面上的皱纹愈发深邃。 窗外秋风掠过竹丛,沙沙声与檐角铜铃的清响交织成趣。 “吱呀”一声,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 赵温书踏着轻快的步子进来,月白色锦袍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飘动,腰间玉佩叮咚作响。 “爷爷!”他眉眼带笑,拱手行礼道:“那些刺史府的衙役,孙儿已打发去武备司查问那主事了。”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咱们在刺史府的眼线刚传来消息,朱文成确实没再派人追击吴公子一行。” 赵咏德缓缓放下青瓷茶盏,盏底与紫檀案几相触,发出清脆的“叮”声。 “理当如此。” 老人捋须轻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朱胖子若在被老夫拿住把柄后还敢妄动,这顶乌纱帽也该换人戴了。” 窗外忽然一阵风过,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赵温书顺势在罗汉榻上坐下,自己斟了杯茶:“孙儿打算歇息两日便启程去洛阳。” 他抿了口茶,眼中闪着精明的光:“吴承安此人重情重义,此番结交,于我赵家大有裨益。” “不止于此。” 赵咏德忽然坐直身子,枯瘦的手指轻叩案几。 案上那方端砚映着烛光,墨池里还残留着未干的墨迹。 “你且想想。”老人声音压低:“此番北疆大捷,蒋提督、韩将军少不得加官进爵,吴承安作为韩成练的亲传弟子……” 话未说完,意味深长地看向孙儿。 赵温书手中茶盏蓦地一顿,澄澈的茶汤荡起细微涟漪。 他眼中精光乍现:“爷爷是说,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 “孺子可教也。”赵咏德满意地颔首,伸手拨了拨铜雀灯台上的灯芯。 烛光“噼啪”爆了个灯花,将老人深邃的眼神照得愈发清亮。 “如今他们尚未得势,此时结下的情分,可比日后趋炎附势珍贵得多。” 说着从案几抽屉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荐书:“带去洛阳,交给国子监祭酒周大人。” 赵温书双手接过,触到信封上还带着体温的火漆印,忽然会心一笑。 窗外竹影婆娑,一轮明月已悄然爬上东墙,将清辉洒在书房窗棂上。 祖孙二人的身影被拉得修长,投在绘着《寒林图》的屏风上,宛如一幅精心构画的政治图卷。 第228章 处罚! 与此同时,在距离蓟城三十里外的官道上,吴承安勒住了缰绳。 月光下的土路泛着银白色,两旁的枯草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回头望去,蓟城的轮廓已经隐没在夜色中,只有天际线处还残留着微弱的灯火。 “就在这里歇息吧。” 他跳下马车,靴底踩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几辆马车的帘子相继掀起,露出韩若薇等人疲惫的面容。 王夫人扶着车辕小心下车,锦缎裙摆扫过路边的野菊:“安哥儿考虑得是,这一路颠簸,几位老夫人确实需要休息。” 她说着看向队伍中那辆挂着青布帘的马车——里面坐着吴承安的母亲和婶婶。 谢绍元已经带着福伯去拾柴火。 不多时,路旁的空地上就燃起了篝火。 跳动的火光照亮了围坐的众人,也驱散了十月夜里的寒意。 韩若薇捧着水壶,忽然轻声问道:“师弟,你说父亲他们现在到哪了?” 她的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是北疆战场的方向。 吴承安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师姐放心,师尊来信说大坤军队已经退到黑水以北。” 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等朝廷的封赏下来,大军就能凯旋了。” “哼,我家那老头子最好别回来,看到他就心烦。” 马子晋满脸傲娇,语气依然别扭,但眼中的关切却藏不住。 “上次来信说腿上还留着箭伤,他天天让我担心,我乡试如何能考好?” 王宏发正往火堆里扔栗子,闻言笑道:“子晋兄这是担心令尊呢?” 见对方瞪眼,连忙转移话题:“安哥儿,你说这次马将军能不能升任总兵?” 吴承安笑而不答,只是用树枝拨弄着火堆。 火星噼啪炸开,照亮了他若有所思的神情。 片刻后才开口:“此次大捷,师尊和几位叔伯应该都能更进一步。” 他看向马子晋:“不过子晋说得对,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乡试。” “说到乡试……” 王宏发突然凑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安哥儿这一路上可得指点我们几手。” 篝火旁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就连一直沉默的谢绍元也抬起头,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吴承安无奈地摇头:“我如今走的是武举路子,经义文章怕是不如你们。” 话未说完,就被韩若薇打断。 “师弟莫要推辞。” 少女在火光中笑得明媚:“你的事我可是都听说了,你可是清河县大名鼎鼎的神童,若不是执意习武,今科文状元非你莫属。” 王夫人也点头附和:“是啊安哥儿,你当年在书院可是把他们这些人都比下去了。” 夜风忽然转急,吹得火苗剧烈摇晃。 吴承安抬头望了望星空,起身道:“时候不早,大家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递给韩若薇:“师姐披着,夜里凉。” 韩若薇脸色一红,但并未推辞。 众人陆续回到马车或临时搭起的帐篷。 篝火渐渐微弱,最后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火,守夜的吴承你抱着长枪坐在火堆旁,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虫鸣。 远处,一只夜枭的啼叫划破夜空。 似乎预示着此行吉凶难料。 次日一早,一行人吃过干粮之后继续朝洛阳城而去。 而是另外一边,拓跋炎等到了他的惩罚。 秋意渐浓,北疆的风裹挟着砂砾呼啸而过,刮得大坤军营的旗帜猎猎作响。 拓跋炎立于营门外,身披残破的战甲,腰间佩刀早已卸去,只余一柄象征性的仪剑。 他身后,数十名亲兵垂首肃立,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远处地平线上,一队骑兵踏起滚滚烟尘,为首的将领紫披翻飞,在苍茫天地间格外醒目。 “报——吴王殿下已至辕门!”斥候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拓跋炎瞳孔骤缩,指节捏得发白。 他早料到朝廷会问责,却未想到来的竟是这位煞星。 马蹄声如雷逼近,武镇南勒马而立时,披风上金线绣的螭龙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位大坤王朝的异姓王居高临下地睨视着拓跋炎,面甲下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拓跋将军,别来无恙啊。” 他刻意咬重了“将军”二字,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拓跋炎单膝跪地,铠甲关节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末将参见吴王殿下!” 他垂首盯着对方战靴上未干的泥浆,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不知殿下亲临军营,有何要事?” “陛下很失望。” 武镇南突然打断,解下头盔扔给亲卫,露出鬓角斑白的短发。 “五万铁骑折损近半,还丢一座大营!” 他猛地抽出马鞭指向远处的战场:“这就是你给朝廷的交代?” 风卷着灰烬掠过两人之间,拓跋炎额头渗出冷汗:“末将愿戴罪立功。” “不必了。” 武镇南冷笑着一抬手,身后文官立刻捧出明黄绢帛。 当圣旨展开时,拓跋炎看到玉玺朱印鲜艳得刺目:“即日起免去镇远将军职,改任礼部主事,出使大乾议和。” “殿下!”拓跋炎猛地抬头,脸上疤痕因激动而泛红:“让末将再去阵前戴罪立功。” “啪!” 马鞭抽在泥地上溅起泥土,武镇南俯身凑近他耳畔:“你以为这是商量?” 压低的声音里淬着毒:“三日前朝会上,兵部那帮人可是要你项上人头谢罪的。” 拓跋炎浑身一颤,余光瞥见随行的礼部官员中,赫然站着太子心腹。 他忽然明白,这场惨败早已成为朝堂博弈的棋子。 “记住你的新差事。” 武镇南甩出一卷竹简砸在他胸前:“要么让大乾赔偿此战我军损失的粮草和军,要么……。” 他拍了拍腰间佩刀,金属摩擦声令人毛骨悚然:“本王很乐意亲自教他们什么叫继续开战。” 亲兵捧来文官服饰时,拓跋炎盯着那套靛青袍服,仿佛看着自己的寿衣。 当他颤抖着手指解开甲胄系带时,武镇南忽然高声道:“对了,陛下特意嘱咐……” 他故意拖长声调,看着拓跋炎僵硬的背影:“让你带着败军之册去谈判。” 营帐外突然传来战马嘶鸣,原来是伤兵营在转移重伤员。 拓跋炎望着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士卒,突然单膝跪地:“臣,领旨。” 武镇南满意地转身,紫披风扫过满地枯草。 随行官员立刻围上来,有人高唱:“请拓跋大人即刻启程!” 有人已备好马车,帘幕上礼部的徽记刺得人眼睛生疼。 当拓跋炎被迫换上文官服饰时,他心中暗暗发誓,今天这一切都将还回去! 此次去大乾王朝都城,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杀了吴承安。 因为他有今天的局面,全部都是吴承安造成的! 第229章 奖励下来了 秋风渐起,北雁南飞。 十月的北方已见寒意,而南下的官道上却依旧车马喧嚣。 拓跋炎被免职成礼部官员一事,吴承安等人自然不知道,他们此刻正在赶往京都洛阳的路上。 这一行人马浩浩荡荡,从幽州出发已有半月有余。 越是往南走,路上的景象越是繁华。 官道两旁的农田整齐划一,稻谷金黄,沿途的集镇人声鼎沸,商贾云集。 这让一众没有到过南边的幽州人士兴奋不已。 王宏发那张圆润的脸几乎贴在了车窗上,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时发出惊叹: “乖乖,这南边的集市比咱们幽州城热闹多了!你瞧那绸缎庄的料子,啧啧,怕是刺史夫人都穿不起!” 马子晋虽然依旧保持着世家子弟的矜持,但紧绷的嘴角也微微松动。 谢绍元则若有所思地观察着沿途的风土人情,时不时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记上几笔。 几个孩子更是兴奋得不得了——十一岁的吴小荷拉着五岁的吴承乐,指着路边的糖人摊子直咽口水。 六岁的吴小花则趴在车窗上,对每一个路过的新奇玩意都要问个究竟。 只有韩夫人似乎对这些并不在意。 这位将门之妇端坐在马车内,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眉眼间带着几分忧色。 她不时抬头望向南方,似乎在担忧着什么。 反而是韩若薇一路上尽显本色。虽然还是黄花大闺女,但她却宛如男子一样豪爽。 每经过一个城镇,看到新奇玩意都要拉着吴承安下车观看。 这一日在路过邯郸时,她硬是拽着吴承安去看了当地有名的铁匠铺子。 “师弟你看!” 韩若薇拿起一柄短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寒光:“这锻造工艺比咱们幽州的强多了!” 吴承安接过短剑仔细端详,也不由点头:“确实精良,剑身纹路清晰,刃口锋利,是把好剑。” 铁匠铺老板见二人识货,笑着凑过来:“这位公子好眼力!这可是用上好的镔铁打造的,整个邯郸城找不出第二家这样的手艺!” 韩若薇闻言眼睛一亮,当即掏钱买下了这柄短剑。 出了铺子,她将短剑塞到吴承安手中:“送你了!就当是庆祝你即将参加武举的礼物!” 吴承安正要推辞,却见韩若薇已经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去,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他摇头笑了笑,将短剑仔细收好,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的感情也在这段时间内迅速升温。 韩若薇的活泼开朗感染了向来沉稳的吴承安,而吴承安的细心体贴也让这位将门虎女倍感温暖。 在她的带动之下,整个队伍的气氛都活跃了起来。 这一日傍晚,他们抵达了郑城。 夕阳西下,城墙上“郑城”两个大字在余晖中格外醒目。 守城士兵查验过路引后,一行人顺利入城。 “今晚就在这家客栈休息吧。”韩夫人指着路边一家客栈说道。 客栈看上去颇为干净,门前挂着红灯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馨。 安顿好行李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吴承安刚准备脱衣就寝,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韩若薇清脆的嗓音: “师弟,快起来!爹爹来信了,说是朝廷的封赏下来了!” 吴承安心中一动。 经过大半个月的时间,朝廷的封赏终于是下来了。 他倒不是关心自己的赏赐,而是关心师傅韩成练的封赏。 毕竟这次黑石谷之战,他师尊差点被围困而兵败,但最终也是因为他师尊成为了诱饵,才使得他有机会带兵偷袭大坤军营。 他迅速穿好外衣打开房门,只见韩若薇已经转身去敲其他房门了。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客栈的后院里。秋夜的凉风吹拂着院中的梧桐树,发出沙沙的响声。 王宏发搓着胖乎乎的手,激动道:“快看看信中说了什么,安哥儿这次怎么着也得给些封赏吧?” 他那张圆脸上写满了期待,小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马子晋依旧保持着傲娇的姿态,双手抱胸站在一旁,但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韩若薇手中的信件。 谢绍元则显得沉稳许多,他微笑道:“按照我朝律法,如此大功,最少也应该封个官。” 韩若薇嘻嘻一笑,拆开信件快速浏览起来。 月光下,她的表情从最初的欣喜逐渐变得凝重,最后竟浮现出一丝怒色。 韩夫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的情绪变化,皱眉问道:“若儿,怎么了?” 韩若薇冷哼一声,将信纸捏得皱了起来:“其他的封赏倒是没什么,但有两个人的封赏不太对!” 王宏发顿时急了,圆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了抖:“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她撅着嘴巴,满脸不满地说道:“蒋正阳提督因战功被提拔为兵部侍郎,赴京任职。” “爹爹也因为战功,提拔为幽州提督,也就是接任了蒋大人的职务。” “此战所有将士,全部官升一级!” 王宏发一愣,挠了挠头:“这不是很好吗?蒋大人高升兵部,韩将军接任提督,将士们也都升了官。” 韩若薇瞪了他一眼:“我还没说完!” 王宏发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插话。 韩若薇这才接着说道:“幽州刺史朱文成,因为调动兵马和筹齐粮草,指挥有度有功,被封为礼部尚书!” “幽州别驾高元亮升任刺史,辽西府黄泰和知府升任幽州别驾。” 此言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梧桐叶落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片刻后,马子晋第一个打破沉默:“真是奇怪,朱文成明明没有功劳,为何却会被调去京都?” 他那张俊脸上写满了不解。 谢绍元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怕是这位朱大人有后台啊!” 众人恍然大悟。 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这位朱大人能成为刺史,背后必定是有人的。 吴承安站在一旁,眉头微皱。 他想起战前朱文成百般阻挠出兵的情形,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可这还没完,韩若薇接下来的话让众人更加震惊。 第230章 安慰,大有来头 “明明师弟才是此战的功臣,朝廷却以师弟年纪太小,还在参加武举为由,给了个百户的头衔,积存在父亲军中,还说要等武举完之后让师弟去军中任职。”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哼,这分明是卸磨杀驴,没有给任何实质性的封赏!” 给了个百户,但却不是马上任职,这样的封赏和没封赏有什么区别。 院子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秋风拂过树梢的声音。 吴承安见状,反而笑了出来:“师姐不必动怒,待我成为武状元再去任职,或许效果更好。” 吴父吴二河也连忙点头:“是啊,能给个百户就很好了,咱们吴家祖上都是种地的,现在出了个官身,已经是光宗耀祖了。” 这位朴实的农家汉子脸上写满了欣慰。 三叔吴三哥更是兴奋地搓着手:“咱们吴家终于出了个贵人!等回去后一定要好好祭祖!” 韩若薇见大家都这么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撅着嘴巴嘟囔道: “既然朝廷都已经下了封赏令,那也没办法更改,咱们还是好好休息,早点去洛阳赶考。” 说着,她看向王宏发三人:“你们三人文试也要争点气,别给咱们幽州丢脸!” 王宏发立刻挺起胸膛,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韩小姐!我这些天可没少用功!” 韩若薇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转身离去。 王宏发见状,朝吴承安使了个眼色,胖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示意对方去安慰。 吴承安会意,朝众人点点头,随后跟着韩若薇离去。 月光下,两个年轻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客栈的回廊尽头。 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十月的夜,已有了几分寒意。 月色如水,倾泻在客栈的后院。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斑驳摇曳,两条人影静静对立。 韩若薇双手抱胸,一张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眉宇间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朝廷真是的,为何只给你这样的封赏!” 她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却掩不住其中的愤懑,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在她看来,此战功劳全部在吴承安一人身上。 若不是他临危受命,率领轻骑突袭敌营,哪来的这场大捷? 朝廷这样做,分明就是欺负吴承安没有背景。 想到这里,她胸口剧烈起伏,连带着束发的丝带都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原本她因为自己父亲是总兵,哪怕知道朝廷当中有人为非作歹,但她对朝廷还是抱有希望的。 可这件事让她觉得,这个朝廷已经无药可救!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根本不在乎边关将士的死活,只在乎如何瓜分功劳。 吴承安看着眼前气鼓鼓的少女,忽然轻笑一声:“其实我早有预料。” “什么?” 韩若薇猛地转头,杏眼睁得圆圆的,月光在她眸中映出一片银辉。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吴承安轻轻拉住她的手,触感微凉。 韩若薇下意识要抽回,却在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时停住了动作,低下头,脸颊悄悄染上一抹红晕。 “在离开前线之前,师尊就告诉过我。” 吴承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朱文成身为刺史,绝对不会放弃如此天大功劳。”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吴承安继续道:“这朱文成乃是当朝太师门生,是保守派的人。” “捷报一旦传上去,太师等人必定会将功劳归咎在此人身上,力保此人入京任职。” 韩若薇闻言,眼中的怒火更甚。 她早就听闻朝中党派林立,却没想到竟如此明目张胆地贪墨军功。 她咬了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所以,临行前师尊让我不要在幽州和此人纠缠,拿到文书便立即去京都城赶考。” 吴承安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如今这样的结果,其实是在师尊和我的预料中。” 韩若薇这才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失望:“看来朝廷当中充满了阴险狡诈,哼,这样的朝廷,令人不齿!” 她说得咬牙切齿,连带着被吴承安握着的手都不自觉地用力。 吴承安苦笑:“师姐这话若是被人听去,怕是会给师尊带来麻烦。” 他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旁人,这才稍稍放松。 韩若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可想到会连累到自己的父亲,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月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好了,师姐,夜深了,回房休息吧。”吴承安松开她的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将韩若薇送回房间后,吴承安转身走向自己的住处。 刚转过回廊,却见月光下站着三个熟悉的身影——王宏发、马子晋和谢绍元。 “安哥儿,韩小姐没事吧?” 王宏发那张圆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小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狡黠的光。 他搓着胖乎乎的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吴承安摇摇头:“师姐没事了,你们来找我何事?” 王宏发挠了挠头,讪笑道:“没什么,就是有些担心你。” 他难得收起玩笑的神色,胖脸上露出真诚的关切。 月光下,吴承安看清了三人脸上的担忧。 这么大的功劳,就给这么点封赏,他们怕吴承安想不开。这份情谊让他心头一暖。 “不必为我担心,”吴承安笑道,声音里透着从容:“我对此事早有预料。” 夜风渐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吴承安话锋一转:“倒是你们,这次参加乡试可得努力了。”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乡试各州俊才汇聚,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便无法参加后面的会试和殿试。” 马子晋见他确实没事,这才恢复那副傲娇模样,扬起下巴道:“放心吧,我们这段时间已经下了苦功夫。” 月光照在他俊秀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银边。 谢绍元却仍有些担忧:“倒是你参加武举,乡试开始就要和别人比武,你身上的伤势会不会影响发挥?” 他目光落在吴承安曾经受伤的肩膀处。 吴承安活动了下肩膀,摇头道:“无妨,皮外伤这大半个月已经好了。” 夜已深沉,客栈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变幻的光影。 吴承安看了看天色:“夜深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三人点点头,各自回房。 吴承安站在廊下,望着天边那轮明月,思绪万千。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这十月的夜里,也流淌在他年轻却已历经沧桑的心间。 第231章 没想到吧! 晨光熹微,吴承安一行人已收拾妥当,继续向南行进。 因有女眷孩童同行,车队行进速度并不快。 吴承安与王宏发等人商议着入京后的安排,全然不知一场暗流正在洛阳城中酝酿。 两日后,洛阳城。 朱文成的马车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掀开车帘,望着巍峨的城墙,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车驾径直驶向城东的太师府,沿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尽显帝都繁华。 太师府坐落在城东最显赫的位置,占地近百亩。 朱漆大门上镶嵌着鎏金铜钉,门前一对石狮怒目圆睁,栩栩如生。 门楣上悬挂着御赐“柱国太师”的金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府墙高约三丈,墙头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青蓝色的光泽。 朱文成整理衣冠,将拜帖恭敬地递给门房。 那门房身着锦缎,气度不凡,接过拜帖看了一眼,立即躬身施礼: “太师吩咐过,朱大人来了直接进去,不必等候,里面请!” 穿过朱漆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汉白玉铺就的甬道直通内院,两侧古柏参天,修剪得一丝不苟。 甬道尽头是一道雕花影壁,上面精工细琢着百鸟朝凤图。 绕过影壁,便见九曲回廊蜿蜒其间,廊柱皆用上等紫檀,栏杆上雕刻着精美的云纹。 回廊两侧假山叠翠,奇花异草点缀其间。 一泓清泉自假山间流出,汇入荷花池中。池中锦鲤游弋,在阳光下鳞片闪烁着金红色的光芒。 远处传来丝竹之声,隐约可见歌姬在凉亭中排练。 朱文成虽为一州刺史,见此奢华也不禁暗自咋舌。 门房引着他穿过三重院落,方才来到正厅。 厅前悬着“明德堂”匾额,两侧楹联写着“位极人臣心常泰,功高天下志愈谦”。 厅内陈设极尽奢华。 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羊绒地毯,四壁悬挂着名家字画。 正中摆放着一张紫檀木案,案上陈设着青铜鼎、白玉如意等珍玩。 两侧太师椅上铺着貂皮坐垫,茶几上的茶具皆是官窑出品的青瓷。 太师庞星渊端坐主位,虽已年过六旬,却身姿挺拔如松。 他头戴乌纱幞头,身着绛紫色蟒袍,腰间玉带上系着御赐的金鱼袋。 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双目如炬,不怒自威。 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木念珠,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朱文成连忙上前,行大礼参拜:“学生朱文成见过太师!” 庞星渊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如电,微微颔首:“这些年,你在幽州辛苦了。” 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朱文成肥胖的脸上堆满谄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为朝廷效力,是学生的福气。” “坐。”庞星渊指了指下首的太师椅。 朱文成却不敢真坐,只虚搭着椅子边缘,腰背挺得笔直:“在太师面前,学生不敢坐。” 庞星渊手中念珠一顿,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你对老夫还是有怨言呐。” 朱文成脸色骤变,慌忙起身又要下跪,却被庞星渊抬手制止。 “这些年你在幽州一直想调回京都城。” 庞星渊不紧不慢地说道,目光如刀般锐利:“为此还活动了不少朝中之人。” 他每说一句,朱文成的脸色就白一分:“但老夫一直将你放在那个位置上没动,想必你心中多少是有怨言的。” 朱文成额上冷汗涔涔,官袍后背已然湿透:“太师明鉴,学生……绝对没有怨言!” 庞星渊忽然轻笑一声,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你也不必在老夫面前如此,这是人之常情之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其实,老夫将你放在那边,主要是担心北境不稳。” 朱文成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如今你立下战功。” 庞星渊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让老夫在陛下面前露脸,压过激进派和清流派,这才有机会将你提拔上来。” 朱文成连忙再拜:“多谢太师提拔,此恩学生铭记在心!” 庞星渊微微颔首,忽然话锋一转:“此次你入京,正好有两件事需要你处理。” 朱文成竖起耳朵,身子不自觉地前倾。 “一是文试科举乡试。” 庞星渊缓缓道来,每个字都重若千钧:“你身为礼部尚书,此事是你和翰林院那边一同负责,你是副主考官。” 朱文成眼中精光一闪,立即领会其中深意。 “二是大坤王朝派来了和谈使者!”庞星渊继续道:“你是礼部尚书,此事由你作和谈主使。” 这两件都是关乎国本的大事,朱文成内心狂喜,脸上却保持着恭敬: “太师请放心,学生一定办好这件事!” 庞星渊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意味深长地说道:“朝中之事,错综复杂,你又是新上任,遇事多思考,莫要鲁莽行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至于那韩成练,这次给他提督的位置,也是看在他岳父的面子上,否则……” 话未说完,但其中轻蔑之意已不言而喻。 朱文成立即会意,顺着话头道:“那莽夫若不是命好,娶了那家的女儿,说不定早就死在前线了。” 庞星渊摇摇头,似是不愿多谈:“行了,此人留着老夫还有用,将来说不定能拉拢他岳父。” 说罢闭上眼睛,手中念珠又开始缓缓转动。 朱文成知道这是送客之意,连忙起身行礼:“今日学生多有打扰,改日再来看望太师。”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轻放在茶几上:“这是学生带来的一些幽州特产,还请太师笑纳。” 庞星渊依旧闭目养神,既未拒绝也未接受。 朱文成却心领神会,倒退着退出厅堂。 直到走出太师府大门,他才长舒一口气,背后的官服已经湿透。 府外等候召见的官员排成长队,见朱文成出来,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朱文成整了整衣冠,脸上浮现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忽然,他想起什么似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吴承安!” 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虽然暂时动不了那个小子,但他身边那三个参加文试的学子王宏发,马子晋,谢绍元三人,他想拿捏还是很容易的。 朱文成摸了摸下巴,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心中成形。 太师府门前的石狮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朱文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远处传来暮鼓之声,洛阳城的夜晚即将来临。 第232章 看把你们急的 两日后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官道上时,吴承安一行人的马车终于缓缓驶近了洛阳城。 远远望去,那巍峨的城墙如同一条巨龙蜿蜒盘踞,青灰色的墙砖在晨光中泛着古朴的光泽。 城门楼上“洛阳”两个鎏金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城门两侧站着两排身着铠甲的卫兵,腰间佩刀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到了到了!” 吴小荷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乌黑的发辫在风中飘扬。 她睁大了一双杏眼,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哥,快看,那城门比我们幽州首府蓟城的还要高呢!” 吴承安笑着将妹妹拉回座位,顺手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衣襟:“小心些,别摔着了。” 他转头看向同样趴在窗边的吴小花和吴承乐,两个小家伙正为谁先看到城门上的石雕而争论不休。 马车在城门前停下,王宏发跳下车去办理入城手续。 守卫仔细查验着文书,锐利的目光在车队众人脸上扫过。 韩若薇注意到这些守卫不仅装备精良,腰间还都挂着刻有特殊纹样的铜牌——这是京城禁军的标志。 “每人两文钱入城税。”守卫头领面无表情地说道,手中的长矛在地上顿了顿。 王宏发连忙掏出钱袋,数出足额的铜钱递过去。 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守卫接过钱掂了掂,这才挥手放行。 车轮重新转动,碾过青石板铺就的城门甬道。 甬道内回声阵阵,仿佛穿越时光隧道。 当马车终于驶出甬道,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宽阔的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织,各色旗帜迎风招展。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绸缎庄、茶楼、酒肆、药铺鳞次栉比。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刚出锅的胡麻饼!“ “西边来的琉璃器!” “上好的蜀锦!” 空气中飘荡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檀香、茶香和不知名的花香。 “天呐!”吴小花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她指着路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那老艺人正用糖稀吹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那鸟儿会发光!” 韩夫人笑着解释:“那是糖稀里掺了金粉,阳光一照就闪闪发亮。” 她望着熟悉的街景,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洛阳城的糖人师傅手艺是天下闻名的。” 车队沿着主街缓缓前行,不时有华丽的马车从旁驶过,车帘后隐约可见锦衣华服的贵人。 街角处,几个胡商正在交易,他们高鼻深目,腰间别着镶嵌宝石的弯刀,说着带着异域口音的官话。 更远处,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前挂着大红灯笼,二楼窗口传来悠扬的琵琶声。 “师姐你看!”吴承安突然指向右前方。 韩若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群矗立在晨光中,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是……”韩若薇惊讶地睁大眼睛。 “太学。” 吴承安轻声道,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天下学子心中的圣地。”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队身着彩衣的舞姬正从街上经过,她们手腕脚踝上都系着银铃,随着轻盈的步伐发出悦耳的声响。 领头的舞姬面蒙轻纱,只露出一双含情目,朝车队这边瞥了一眼,惹得王宏发差点从马车上栽下去。 韩若薇见状不禁莞尔,转头对吴承安说道:“师弟,等去客栈安顿下来,咱们带他们出来逛逛吧?” 她指了指几个兴奋得坐不住的孩子:“看把他们急的。” 吴承安颔首笑道:“也好,趁机也熟悉一下洛阳城的环境。” 他环顾四周繁华的街景,若有所思地补充道:“不过我们这么多人,一直住客栈不太划算,我打算去买一座宅子。” 这话让正在欣赏街景的王夫人眉头一皱:“买宅子怕是要花费不少银子。”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荷包:“洛阳寸土寸金,咱们这些外来人怕是买不起。” 可韩夫人却笑着打断她:“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洛阳城我比你们熟悉。” 她的目光扫过街角一处茶楼,那里有几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正在饮茶,见到车队经过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交头接耳起来。 众人虽然知道韩夫人的娘家是洛阳城的,但具体什么家世却从未听她详细说过。 此刻见她神色笃定,眉宇间透着几分自信,都不再多言。 吴承安注意到师娘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块玉佩,那玉质温润,上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不似寻常物件。 车队最终停在了城南的“运来客栈“前。 这是一座三进院落的大客栈,门前挂着两盏硕大的红灯笼,门楣上“运来客栈”四个烫金大字笔力雄浑。 店小二热情地迎出来,见到这么一大队人马也不慌张,显然见惯了世面。 “各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小二躬身问道,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众人的衣着打扮。 “住店,要八间上房,三间下房。”吴承安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些银子。 “先住三日。” 小二接过银子,笑容更加热切:“好嘞!客官里边请!” 他转身朝店内喊道:“八间上房,三间下房!” 安顿好行李后,吴承安便和韩若薇、王宏发、马子晋、谢绍元等人离开客栈,准备去城里逛逛。 临行前,吴小荷拉着哥哥的衣角不放,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哥,你记得要给我买糖人!要会发光的那个!” 吴承安宠溺地摸摸女儿的头:“好,哥记着了。” 谁知才出客栈没多久,迎面就来了一队衙役。 这些差役身着深蓝色公服,腰间挎着铁尺,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队伍中间是一顶紫色轿子,轿帘上绣着精美的云纹,四角挂着铜铃,随着轿夫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声响。 街上行人见状纷纷避让,有经验的商贩立刻收起摊子退到路边。 一个卖绢花的老妇人小声嘀咕:“这是哪位大人出行?看这排场不小啊。” 众人也随着人流退到路边。 可这支队伍在来到他们身边时,却忽然停下。 第233章 见面分外眼红,危机! 街道上,吴承安等人和百姓们退到了一旁。 可那队伍的轿夫却稳稳地放下轿子,为首的差役高声喝道:“礼部朱大人到!” 帘子掀开的瞬间,一张众人熟悉的脸露了出来——竟是朱文成。 比起在幽州时,他看起来更加富态了,圆润的脸上泛着油光,下巴上的肥肉堆出了三层。 他身着正三品官服,胸前补子上绣着孔雀纹样,腰间玉带上挂着一串钥匙和印章,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朱文成那张胖脸上浮现一抹玩味之色: “本官当是谁,原来是前线立下大功,还是幽州武举院试案首的吴承安!” 他故意将“大功”二字咬得极重,眼中闪烁着讥讽的光芒。 韩若薇听到这阴阳怪气的声音就气不打一处来,柳眉倒竖,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可她刚想开口,吴承安却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原来是朱大人!” 吴承安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想不到您居然高升到京都城任职。” 他目光扫过朱文成胸前的补子,心中已然明了——这是礼部尚书的官服。 这话一出,众人才恍然大悟。 这次朝廷封赏中,朱文成才是最大的赢家,从偏远州府的刺史直接升任礼部尚书,可谓是一步登天。 王宏发的胖脸顿时涨得通红,拳头在袖中握得咯咯作响。 朱文成似乎很享受众人惊讶的表情,得意地捋了捋胡须:“是啊,能者多劳嘛。” 他故意顿了顿,环视众人:“这次本官作为礼部尚书,要负责此次文试科举的诸多事宜。” 说着,他阴鸷的目光落在王宏发、马子晋和谢绍元三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们都是幽州出来的,本官一定会……重点关注。”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慢,仿佛在品味着什么美味。 “哈哈哈哈!”在一阵刺耳的大笑中,朱文成放下帘子。 差役们高声喝道:“起轿!” 紫色轿子再次被抬起,铜铃声中,队伍扬长而去,只留下街上一片窃窃私语。 王宏发被这句话气得双眼冒火:“这个混蛋!他这是在威胁我们!”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震得手掌生疼。 马子晋眉头紧锁,清秀的脸上布满阴云:“看来我们这次麻烦了,礼部掌管科举事宜,若他存心刁难,此次科举恐怕我们都上不了榜。” “按照朝廷规制,”谢绍元沉吟道:“会试的主考官是翰林大学士,副主考官才是礼部之人,但阅卷、录取等环节,礼部都有很大话语权。” 韩若薇脸色骤变:“如此说来,朱文成虽然不是主考官,但作为礼部尚书,他完全可以刁难你们……” 她没敢说下去,担忧地望向吴承安。 吴承安伸手拦住她的话头,沉声道:“就算他有权在手,也要按朝廷规矩行事。” 他目光坚定地看着三位同伴:“他才上任不久,根基未稳,若敢明目张胆徇私舞弊,朝中其他派系不会坐视不理。” 王宏发咬牙切齿:“那家伙抢了你的战功不说,现在还想刁难我们!”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斗志:“这次我们一定要考出好成绩,看他还怎么使绊子!” 马子晋已经转身往客栈方向走去:“你们逛吧,我回去温书。” 他的背影透着决绝,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谢绍元叹了口气,对吴承安拱手道:“承安兄,我也先回去了,这次会试,不容有失。” 王宏发看看远去的两位同伴,又看看街上诱人的各色小吃,最终一跺脚: “罢了!我和他们一起回去!” 他转向吴承安,可怜巴巴地说:“安哥儿,你看到好吃的给我带点回来!” 吴承安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我会带杏仁酥回来给你们。” 目送三人匆匆离去的背影,韩若薇轻叹一声:“好好的兴致都被那朱文成搅了。” 她抬头望向繁华的街市,强打精神道:“走吧师弟,至少给小荷买那个会发光的糖人回去。” 吴承安点点头,与韩若薇并肩走入熙攘的人流。 十一月的阳光温暖而不炽烈,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洛阳城的朱雀大街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吴承安和韩若薇并肩走在熙攘的人群中,四周的喧嚣仿佛与他们无关。 韩若薇今日换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钗,衬得她眉目清丽,英气中又带着几分温婉。 吴承安则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衫,腰间悬着一块青玉,步履从容,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街边的店铺,似乎在寻找什么。 “师弟,你在找什么?”韩若薇侧过头,见他目光游移,不由得问道。 吴承安微微一笑:“答应给小荷买个会发光的糖人,可这一路走来,竟没见着。” 韩若薇闻言,唇角微扬:“方才进城时,我倒是瞧见一个糖人摊子,就在前头拐角处。” 两人穿过人群,果然在街角处找到了那个糖人摊子。 摊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手里捏着一根细竹签,正蘸着金灿灿的糖稀,手腕一抖,便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糖稀里掺了金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引得周围孩童一阵惊叹。 吴承安掏出几枚铜钱,买了一只凤凰糖人,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收进袖中。 韩若薇见他动作轻柔,忍不住笑道:“你倒是细心,小荷见了定要欢喜得跳起来。” 吴承安摇头失笑:“那丫头性子跳脱,若是不给她带回去,怕是要念叨我好几天。”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街边店铺琳琅满目,绸缎庄里摆着各色绫罗绸缎,茶肆飘出清雅的茶香,酒楼上隐约传来丝竹之声。 韩若薇在一家首饰铺前驻足,目光落在一支白玉簪上。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玉质温润,做工精细。 吴承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问道:“师姐喜欢?” 韩若薇收回视线,淡淡道:“只是觉得雕工不错。” 吴承安却已迈步进店,不多时便拿着那支玉簪出来,递到她面前: “师姐平日习武,发钗总会掉落而断裂,这支玉簪质地坚韧,应当合用。” 韩若薇一怔,耳尖微红,伸手接过:“多谢师弟。”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队胡商牵着骆驼缓缓走来,驼铃叮当,驼背上驮着各色西域奇珍。 路人们纷纷驻足观望,指指点点。 韩若薇低声道:“洛阳果然繁华,连西域商队都如此常见。” 吴承安点头:“天下商贾汇聚于此,消息自然也最灵通。”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或许我们能在这里打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韩若薇明白他所指,轻声道:“你是说……朱文成的事?” 吴承安微微颔首:“他如今是礼部尚书,权势不小,我们须得早做打算。”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多言,继续向前走去。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青石板上,渐渐融入这座千年古都的繁华之中。 第234章 拦路,动手,和你们走 吴承安和韩若薇并肩走在洛阳城的街道上,夕阳西斜,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往来如织。 韩若薇手里捏着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让她微微眯起眼睛。 “师姐,这洛阳的糖葫芦,倒是比幽州的甜些。”吴承安笑道。 韩若薇轻哼一声:“那是自然,洛阳繁华,连糖都比别处精细。” 两人正说着,忽然前方人群一阵骚动,八名身材魁梧的壮汉排开行人,径直朝他们走来。 这些壮汉身着统一的藏青色劲装,腰间系着铜扣腰带,步伐沉稳有力,显然都是练家子。 吴承安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往韩若薇身前挡了半步。 为首的是一名年约四旬的消瘦男子,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盯着韩若薇,沉声问道: “你是幽州提督韩成练的女儿韩若薇?” 韩若薇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琼鼻微皱:“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为何知道我的身份?” 那男子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家主人请你前往府邸一叙。” 吴承安冷笑一声:“我们在洛阳城并无相识之人,转告你家主人,我们不去!” 说完,他拉着韩若薇的手腕,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那八名壮汉却齐刷刷地踏前一步,将他们的去路彻底封死。 韩若薇这小暴脾气,哪里受得了这般逼迫?她当即柳眉倒竖,右手按在腰间佩剑上,厉声道: “怎么,你们还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强抢民女不成?”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顿时引得周围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有人低声议论起来:“哎哟,这不是何家的人吗?” “何家?哪个何家?” “还能有哪个?洛阳何家!那可是礼部侍郎何大人的本家!” “嘶……那这姑娘可麻烦了……”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传入吴承安耳中,他心中微沉,但仍不动声色。 那消瘦男子见围观者越来越多,冷哼一声,高声道: “何家办事,闲杂人等立即退开!” 此言一出,原本还指指点点的百姓顿时脸色大变,纷纷低头快步离开,唯恐惹祸上身。 转眼间,街道上竟空出一大片,只剩下吴承安、韩若薇和那九人对峙。 吴承安低声问道:“师姐,你家在洛阳有姓何的亲戚?” 韩若薇摇头:“爹爹从未提起。” 吴承安心中已有猜测,但对方这般咄咄逼人,他自然不会退让。 他冷冷道:“不管你们是谁家的人,既然师姐不愿去,谁也不能勉强!” 那男子似乎失去了耐心,右手一挥:“将此人赶走,带韩小姐回去!” “是!” 八名壮汉齐声应喝,随即如猛虎般扑向吴承安! 第一人挥拳直取吴承安面门,拳风刚猛,显然练的是外家硬功。 吴承安不闪不避,左手如闪电般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壮汉闷哼一声,手臂已被卸脱臼! 第二人趁机从侧面袭来,一记鞭腿横扫吴承安腰腹。 吴承安身形一矮,右腿如铁鞭般扫出,正中对方支撑腿的膝盖,那壮汉顿时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第三人、第四人同时出手,一人拳如重锤,一人掌似刀锋,上下夹攻。 吴承安冷笑一声,身形如游鱼般滑步侧移,避开拳锋的同时,右手成爪,精准扣住第四人的咽喉,猛然发力,将其狠狠掼在地上! 第五人见状怒吼一声,双臂肌肉虬结,竟是要以蛮力硬撼。 吴承安不退反进,欺身而上,一记肘击正中对方胸口,壮汉顿时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数步,口角溢血! 第六人、第七人见同伴接连倒下,对视一眼,同时拔刀!寒光闪过,两把短刀直刺吴承安双肋! 吴承安眼中寒芒一闪,身形骤然旋转,右手如铁钳般扣住第六人持刀的手腕,猛然一折! “啊——!” 惨叫声中,短刀落地,吴承安顺势一脚踹在第七人腹部,将其踢飞数丈,撞翻街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 第八人见势不妙,竟从腰间抽出一条铁链,呼啸着朝吴承安脖颈缠来! 吴承安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一闪,铁链落空的瞬间,他已欺近对方身前,一记掌刀劈在壮汉颈侧,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短短片刻,八名壮汉尽数倒地! 那消瘦男子——何家的管家何松,此时已是面色大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指着吴承安,声音微颤: “你……你竟敢对何家的人动手?” 吴承安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不管你是谁家的人,只要师姐不愿意,谁也不能勉强她!” 何松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咬牙道:“好!好!既然韩小姐不愿去,那我也不勉强,不过……” 他忽然话锋一转,“韩夫人如今正在何府做客,韩小姐难道连母亲都不愿见?” “什么?”韩若薇瞳孔一缩,震惊道:“我娘在你们府上?” 何松点头:“正是,韩夫人今日在洛阳城内办事,正好被我何家人发现,如今正在府上与家主叙旧。” 韩若薇神色变幻,最终看向吴承安。 吴承安沉吟片刻,低声道:“师姐,若师娘真在何府,我们倒该去看看。” 韩若薇深吸一口气,冷冷看向何松:“好,我跟你去,不过……” 她一把挽住吴承安的胳膊,“我要带着我师弟一起!” 何松面露难色:“这……家主只是请韩小姐您去府上,并未请其他人。” 韩若薇冷哼一声:“若是不让师弟去,那我也不去,要去就我们两人一起去!” 见韩若薇态度坚决,何松最终只得苦笑一声:“好,两位请随我来。” 吴承安和韩若薇对视一眼,心中各有思量,但此刻也只能先随何松前往何府,一探究竟。 吴承安都不是傻子,对这何府的来历已经有所猜测。 毕竟在这洛阳城,他并没有认识的人,要说唯一有关系的,那也只有师娘的娘家! 具体情况,也只能等到何府才能揭晓答案。 第235章 外公? 夕阳的余晖洒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吴承安和韩若薇跟着何松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 抬头望去,只见朱红色的大门上镶嵌着铜钉,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金漆匾额,上书“何府”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仿佛在审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这就是何府?”韩若薇小声嘀咕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虽然还不确定何家和自己的关系,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府邸的气派确实非同一般。 何松恭敬地推开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请随我来。” 穿过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占地数亩的庭院。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两旁种满了名贵的花木,假山流水点缀其间,几只仙鹤在池边悠闲地踱步。 远处的亭台楼阁若隐若现,飞檐翘角上悬挂着铜铃,微风吹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吴承安不禁暗暗咋舌。 他来自偏远农村,何曾见过这般奢华的宅院?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生怕自己的布鞋会弄脏这光可鉴人的地面。 “师弟,发什么呆呢?” 韩若薇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道:“别被这阵势吓到了,再豪华也不过是个牢笼罢了。” 吴承安回过神来,发现何松已经领着他们穿过回廊,来到了一处雕梁画栋的厅堂前。 厅前站着两名身着锦袍的小厮,见他们到来,立刻躬身行礼。 “老爷,人带到了。”何松在门外恭敬地禀报。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厅内的陈设更是令人目不暇接。 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羊毛地毯,四壁挂着名家字画,紫檀木的家具上摆放着各式珍玩。 正中央的八仙桌上,一套青花瓷茶具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厅内已有两人。 下首位置坐着一位中年妇人,正是韩若薇的母亲韩夫人。 她今日换了一身湖蓝色锦缎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比平日多了几分贵气。 而在首位端坐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约莫六十左右,长着一张标准的国字脸,浓眉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他身着一袭深紫色官服,腰间玉带上的花纹显示着他御史大夫的身份。 此刻他正襟危坐,不怒自威,一看就是久居上位之人。 他不是别人,正在韩夫人的父亲,当朝御史大夫何高轩! 吴承安不由得挺直了腰背,他偷偷瞥了眼韩若薇,发现她虽然表面镇定,但抓着衣角的手指已经泛白。 老者的目光在吴承安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随后转向韩若薇时,严厉的表情却缓和了几分。 他显然对这个外孙女的容貌很是满意——韩若薇继承了母亲的美貌,杏眼樱唇,肤若凝脂,即使穿着朴素的衣裙也难掩天生丽质。 “娘!” 韩若薇快步走到韩夫人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您怎么来这里了?不是说好去看宅子的吗?” 韩夫人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转向老者介绍道:“这是你外公,若儿,快给外公行礼。” 韩若薇抿了抿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不情愿。 她从小听母亲提起这位外公时,总是带着复杂的情绪。 据说当年就是因为他的反对,父母才被迫离开京城。 要不是她这个外公,说不定她父亲当年就能在京都城任职,不必去幽州那偏远之地。 但碍于母亲的面子,她还是上前一步,草草地行了个礼:“见过外公。” 何高轩微微颔首:“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吴承安站在一旁,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烛火在精致的铜灯中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韩若薇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氛围,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小声道: “人已经见过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客栈了?明天还要去看宅子呢。” 韩夫人看了父亲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便起身行礼道:“爹,既然您已经见过若儿,女儿就不多打扰了。” “您身为御史大夫,日理万机,我们这就告辞。” 吴承安见状,连忙也跟着行礼,他注意到何高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就在三人转身准备离开时,何高轩突然开口:“此次入京,你没有第一时间来找老夫,看来还是在为以前的事生气。”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韩夫人的脚步猛地顿住,厅内安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 “但那已经过去了,”何高轩继续道,语气缓和了些:“既然回来了,你们就在府上住下,住外面那些客栈,成何体统。” 韩夫人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必了,爹,女儿已经看上了一座宅子,连定金都付了,明日便搬过去。” “胡闹!” 何高轩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我何家的女儿居然要住在外面的宅子里?你这是存心要让老夫难堪吗?” 韩若薇见母亲受训,顿时火冒三丈。 她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直视何高轩:“我们想住哪里就住哪里!您管得着吗?” “若儿!”韩夫人急忙拉住女儿,但已经晚了。 何高轩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他缓缓站起身,官服上的褶皱随着动作舒展开来,“既然来了,就别想着回去,至于你——” 他盯着韩若薇:“到了该嫁人的年纪,老夫自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这些年你们跟着韩成那个莽夫,让我何家成了朝中笑柄。” 何高轩越说越激动,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这次既然回来了,就哪也别想去!” 这番话如同一记闷雷,震得三人脸色大变。 韩夫人急忙道:“爹,您不能这样!若儿已经和承安有了婚约,这是早就定下的事!” “就是!” 韩若薇一把抓住吴承安的手,十指紧扣:“我这辈子只嫁给师弟!您说的那些亲事,我根本不稀罕!” 第236章 谁比谁强硬! 吴承安感到掌心里传来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挺直腰杆,直视何高轩:“何大人,我与若薇两情相悦,还请您成全。” 虽然这件事可以说是何家的家事,但涉及到韩若薇,他必须站出来表态! “成全?” 何高轩冷笑一声:“你一个参加武举的穷小子,也配娶我何家的外孙女?” 他转向韩夫人,眼中满是失望:“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女儿?果然和你一样固执,当年你非要嫁给那个莽夫,如今你又想让女儿重蹈覆辙!” 韩若薇气得浑身发抖:“娘,跟这老顽固没什么好说的,我们走!” 她拉着吴承安就要往外冲,却听何高轩冷冷道:“老夫让你们走了吗?” 随着他一声令下,院子里突然冲出十几名家丁,个个手持棍棒,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月光下,那些棍棒泛着冷光,与厅内温暖的烛光形成鲜明对比。 吴承安下意识地将韩若薇护在身后,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冲突。 他注意到这些家丁步伐稳健,显然都是练家子,不是普通的仆役。 韩夫人脸色煞白:“爹,您这是要做什么?” 何高轩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既然好言相劝不听,那就别怪老夫用强了。” “来人,把小姐和表小姐请回厢房休息,至于这个小子……” 他冷冷地扫了吴承安一眼:“扔出去!” 家丁们闻言,立刻缩小了包围圈。 吴承安握紧拳头,脑中飞速思考着对策。 他武功虽好,但还要保护韩若薇母女,就这样冲出去,难保韩若薇母女不会受伤。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韩若薇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 “谁敢过来,我就死在这里!” “若儿!”韩夫人惊叫出声。 何高轩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把刀放下!” “放我们走!” 韩若薇的手很稳,刀刃已经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压出一道红痕。 “否则您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何高轩气得胡子乱颤:“一个乡下穷小子,究竟有什么能耐值得你为他这般以死相逼?” 韩若薇双眼坚定:“这或许就是外公你这等高高在上的人永远也无法懂的!” “现在,我自问你一句,放不放我们离开?” “若是不放,一旦我现在死在何府的事传出去,想必对何府和外公你也是有影响的吧?” 她知道自己这位外公注重名声,所以才故意这样说。 可何高轩向来位高权重,还没有人敢这样威胁他! “你,很好!” 何高轩眼睛一眯,闪过一抹冷色:“你死在这里,对老夫确实有影响。” “但今晚若是就这样让你们离开,对老夫同样也有影响!” “既然你如此看重这小子,行,老夫给他一个机会!” “若是他能完好无缺从这走到门口,老夫就让你们和他一起离开!” 说完,他看向吴承安,冷声道:“老夫知道你不但是县试案首,还是府试案首,院试案首!” “三试案首,应该武功不差,如何,是否敢答应老夫的条件?” 吴承安看了一眼那群手持棍棒的家丁,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既然何大人看得起小子,小子自然不会有拒绝的道理,只希望何大人说话算话!” 何高轩冷笑:“老夫难道还会对你这样的人食言?” “好,请何大人记住你说的话!”吴承安说完便朝厅外走去。 韩若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师弟,不可大意!” 吴承安转身朝她咧嘴一笑:“师姐放心,我一定用自己的拳头为你们开路!” 话毕,他走到了院子里,主动进入十几名家丁的包围圈。 吴承安目光一凛,面对十几名家丁的包围,他身形微沉,双拳紧握。 这些家丁显然训练有素,棍棒挥舞间虎虎生风,配合默契,转眼间便将他困在中央。 “师弟小心!”韩若薇在后方焦急喊道。 话音未落,三根长棍已破空袭来。 吴承安侧身闪过第一击,左臂格开第二棍,却被第三棍重重扫在肩头,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他心中暗惊:这些绝非普通家丁,棍法凌厉,配合精妙,竟似军中战阵! 又是几棍袭来,吴承安腾挪闪转,却仍被逼得连连后退。 忽然,他眼角瞥见一名家丁招式用老,当即抓住破绽,一个箭步上前,右手如鹰爪般扣住对方手腕,猛然发力一拧。 那家丁吃痛松手,长棍顿时落入吴承安掌中。 棍一入手,吴承安气势陡变。 他双臂一振,长棍如游龙般横扫而出,正是燎原枪法中的“野火燎原”! 棍影翻飞间,三名扑来的家丁被同时击退,其中一人更是被震得虎口开裂,长棍脱手。 “结阵!” 为首家丁大喝一声,剩余众人立刻变换阵型,呈扇形围拢。 吴承安不慌不忙,长棍斜指地面,突然身形一晃,竟似化作三道残影——云深七重影的身法施展开来,家丁们顿时眼花缭乱。 “在那里!”一家丁挥棍砸向左侧虚影,却扑了个空。 吴承安真身已闪至右侧,长棍如灵蛇吐信,点向另一人咽喉。 那家丁慌忙举棍格挡,却不料这招竟是虚晃,吴承安手腕一翻,棍梢突然下沉,重重抽在其膝盖上,那人当即跪倒在地。 剩余家丁怒吼着同时攻来。 吴承安长棍舞作一团银光,百鸟朝凤枪法的精妙尽显。 时而如凤凰点头,棍尖精准点击手腕穴位,时而似百鸟归巢,棍影层层叠叠笼罩四方。 配合云深七重影的飘忽身法,他时而如鹞子翻身避开合击,时而似燕子抄水突入空门。 “啪!啪!啪!”接连不断的脆响中,家丁们的长棍纷纷脱手。 吴承安最后一记“凤凰展翅”,长棍横扫千军,将最后三人同时击倒。 整个交手过程不过二十余息,地上已横七竖八躺满了呻吟的家丁。 吴承安收棍而立,额角微微见汗。 他转头看向厅内目瞪口呆的何高轩,将长棍“咚”地一声杵在地上: “何大人,现在我们可以走了么?” 第237章 妥协,有了别样心思 何高轩站在厅前台阶上,宽大的官袍袖口无风自动。 他那双常年翻阅奏折的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眼前这一幕让他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震惊之色。 十几名精心挑选的禁军精锐,此刻竟横七竖八地倒在庭院青石板上,呻吟声此起彼伏。 “这……这怎么可能!”何高轩喉结滚动,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这些可不是普通家丁,而是他从禁军都统那里特意借调来的精锐,个个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好手。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特意嘱咐都统挑选最擅长棍法的军士,结果竟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如此轻易地击败? 庭院中央,吴承安将夺来的长棍轻轻放在地上,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那场激战只是随手演练。 他转身时,何高轩这才注意到年轻人额角连一滴汗都没出,呼吸平稳如常。 这份从容让老御史心中又是一惊。 何高轩对女婿韩成练的情况自然了如指掌。 作为幽州提督,韩成练在边关屡立战功,这次幽州大捷更是让圣上龙颜大悦。 至于这个徒弟吴承安,他也有所耳闻——三试案首,前线立功,但传闻终究是传闻。 在何高轩这样的文官眼中,武将再厉害也不过是莽夫之勇,更何况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看来老夫失算了!”何高轩在心中暗叹。 他特意安排这出戏,本想让吴承安知难而退,同时留下女儿和外孙女。 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武艺竟如此深不可测。 “喂!”韩若薇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何高轩的思绪。 她站在厅门口,琼鼻微皱,杏眼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你不会真要食言吧?刚才可是你自己说的,打赢了就让我们走!” 何高轩被外孙女直呼“喂”也不恼,反而因她这副倔强模样想起了年轻时的女儿。 他轻咳一声,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威严:“老夫什么时候说过要食言了?” 官袍袖口一甩:“既然他打赢了,你们可以离开!” 韩若薇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到母亲身边,拉着韩夫人的手就往外走。 经过吴承安身边时,她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年轻人的手腕,三人快步穿过庭院。 月光下,少女的发梢随着步伐轻轻跳跃,在吴承安手臂上扫过,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 何高轩站在台阶上目送三人离去,目光复杂。 老管家何松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欲言又止:“老爷,真就这样让他们离开吗?” “不然呢?” 何高轩面无表情地反问,声音冷得像块冰:“你想让老夫食言?” 何松脸色骤变,连忙躬身:“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小姐和韩小姐好不容易回京……” “行了。” 何高轩抬手打断,目光仍追随着消失在门外的身影:“有些事勉强不来。”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当年老夫确实对韩成练出手,她身为韩成练的妻子,对老夫有怨言也是应该的。” 庭院里,被打倒的“家丁”们陆续爬起身来。 何高轩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忽然问道:“何松,你说那吴承安的武艺,能否夺取此次武状元?” 何松闻言大惊。 作为跟随何高轩三十年的老仆,他太清楚自家老爷对武将的成见了。 如今竟主动问起武举之事,可见心中已有盘算。 “回老爷,今日小的带人去请韩小姐时,府上八名护院也被此人三拳两脚拿下。” 何松小心翼翼地回答:“此人的武艺确实不凡,但能否成为武状元,小的不敢妄言。” 何高轩微微颔首,转身面向院中众人。 月光下,这些“家丁”虽然狼狈,但站姿依旧挺拔,显然训练有素。 “今日有劳诸位了。” 何高轩声音缓和了些:“答应给诸位的五两银子,再多加二两!” 众人闻言大喜,纷纷抱拳行礼:“多谢何大人!” 何高轩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诸位都是禁军精锐,以你们之见,方才那年轻人的武艺,在武举中能走多远?” 这个问题让院中顿时热闹起来。 一名浓眉大眼的汉子率先开口:“何大人,不瞒您说,那小哥的功夫当真了得!方才交手时,我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是啊,”另一个瘦高个接话:“他夺棍那一下快如闪电,我都没看清动作,棍子就到了他手里。” 最年长的一个禁军沉吟道:“依卑职看,以此人的身手,夺取武状元十拿九稳,不瞒大人说,就算是我们的都统大人,恐怕也不是此人对手。”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何高轩眼中精光一闪,挥手道:“有劳诸位了。何松,带他们下去领赏吧。” 待众人退下,何高轩独自站在月光洒满的庭院中,双手负于身后,官袍上的仙鹤补子在银辉下若隐若现。 “韩成练升任幽州提督,若他的弟子再成武状元……” 老御史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多年来对武将的轻视,此刻在现实利益面前开始松动。 幽州大捷让圣上对韩成练青睐有加,若是其弟子再中武状元,这门亲事反倒成了助力。 “看来,得重新考量了。”何高轩轻叹一声,转身走向书房。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一条蜿蜒的河流。 与此同时,吴承安三人已回到客栈。 推开大门时,温暖的灯光扑面而来,与何府的森严形成鲜明对比。 “你们可算回来了!” 吴二河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写满担忧,“再不回来我都准备出去找了!” 大堂里,王宏发、马子晋和谢绍元也纷纷围上来。 王宏发眼尖,注意到韩夫人也在其中,诧异道:“安哥儿,你们怎么和韩夫人一起回来了?” 吴承安简单解释:“正好遇上,便一同回来。” 他不想多谈何府之事,转而说道:“对了,今日我和师姐已经探好了路,等过两日赵公子和蒋公子到了,咱们一起去报名。” 王宏发还想追问,吴承安已经走向楼梯:“时候不早了,我还要把买回来的东西给弟弟妹妹送去,大家早些休息吧。” 众人看出他不想多言,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 韩若薇朝众人做了个鬼脸,拉着母亲快步跟上。 楼梯上,她悄悄凑到吴承安耳边:“师弟,刚才真厉害!那些家伙肯定不是普通家丁。” 吴承安微微一笑,低声道:“是军中之人假扮的,不过师姐别声张。” 韩若薇眼睛瞪得溜圆,随即会意地点头。 走在后面的韩夫人看着两个年轻人亲密的模样,眼中浮现出欣慰之色。 楼下,王宏发挠挠头,对同伴们笑道:“看来咱们安哥儿又有奇遇了,不过无妨,过几日等人都到齐了,一起去报名才是正事!” 马子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能让安哥儿避而不谈的事,恐怕不简单啊。” 谢绍元拍拍他肩膀:“行了,别瞎猜,等考试开始,有的是热闹看!” 三人相视一笑,期待着此次会试。 客栈外,京城的夜空中繁星点点,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 第238章 刁难! 十一月初的洛阳城,已有了几分凛冽的寒意。 贡院街上,落叶打着旋儿飘落,被行人匆匆的脚步碾碎成泥。 文渊阁书肆就坐落在这条街最繁华的地段,三层高的木质建筑飞檐翘角,朱红色的门柱上挂着“文渊阁”三个鎏金大字,在初冬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作为洛阳城数一数二的书肆,文渊阁门前总是车马不绝。 今日更是人头攒动,临近会试,各地赶考的学子如潮水般涌来。 阁前停满了装饰考究的马车,车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搓着手呵气取暖。 书肆门口,几个青衣小厮正忙着招呼客人,他们腰间系着靛蓝色的布带,在人群中穿梭如游鱼。 吴承安一行人刚转过街角,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王宏发瞪大了眼睛:“我的乖乖,这比咱们幽州府学的藏书楼还要热闹!”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揣着的几两碎银,暗自盘算着在这里能买几本书。 文渊阁门前立着一对石狮子,左边那只脚下踩着绣球,右边那只怀里抱着幼崽,雕刻得栩栩如生。 石阶上铺着青灰色的方砖,已经被无数双鞋履磨得发亮。 大门两侧挂着对联:“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笔力遒劲,据说是当朝大学士亲笔所题。 韩若薇今日扮作男装,束发戴冠,穿着靛青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素白腰带。 她紧张地拉了拉衣领,生怕被人看出破绽。 这身打扮是她特意准备的,连束胸的布带都多缠了几圈。 吴承安注意到她的不安,低声道:“别怕,你这样子连我都认不出来。” 韩若薇微微一笑,这才安定下来。 走进书肆,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书香与墨香。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四壁皆是直达屋顶的书架,上面整齐排列着各类典籍。 东侧是经史子集,西侧是诗词歌赋,北面则摆放着时下流行的杂记。 每排书架前都挂着木牌,用端正的楷书写明类别。 大厅中央摆放着十几张红木方桌,每张桌子周围都坐着三五成群的学子。 有的埋头苦读,有的低声讨论,更有人慷慨陈词,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靠窗的位置最为抢手,那里光线充足,还能看到街景。 此刻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几位公子,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今日客满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迎上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他腰间系着与其他伙计不同的靛蓝色腰带,显然是领班。 吴承安正要答话,忽听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一群学子正在争论《春秋》中的某个典故,声音越来越大。 其中一人拍案而起:“郑伯克段于鄢,分明是兄不友弟不恭!” 立刻有人反驳:“此言差矣!庄公忍辱负重,实乃大智若愚!“ 这番争论引得不少人围观,书肆里的嘈杂声更甚。 吴承安不得不提高声音:“我们和赵公子有约。” 小厮眼睛一亮:“是幽州那位赵公子吗?” “正是!” “原来几位就是赵公子等候之人,里面请,赵公子在二楼雅间。” 小厮做了个请的手势,正要引路,忽听一楼大厅里响起一声冷哼。 “他们是何人,为何能去二楼雅间?”一个穿着湖蓝色锦袍的年轻学子站了起来。 他面容白净,眉宇间透着几分傲气,腰间挂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 这一声质问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立刻激起层层涟漪。 周围几个学子也跟着站起来:“没错,这文渊阁不是讲究先来后到吗?” “掌柜的,出来说清楚!”有人甚至拍起了桌子。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男子,闻言连忙从柜台后转出来。 他穿着藏青色长衫,身上带着几分儒雅之气,一看就是读书人出身。 “诸位,这几位是幽州学政赵大人之孙邀请的客人,他们是早就定好的雅间。”掌柜的拱手解释,声音不卑不亢。 “原来是幽州来的蛮夷!”蓝袍学子冷笑道。 他身边的同伴立刻附和:“都说幽州乃蛮夷之地,你们看为首那人长得这般高大,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吴承安身高近八尺,在南方学子中确实鹤立鸡群。 他面色不变,但眉头已经微微皱起。 王宏发就没这么好脾气了,他涨红了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你说谁是蛮夷?” 二楼栏杆处突然传来一声冷哼:“周飞章,又是你!” 众人抬头,只见两名锦衣少年正凭栏而立。 左边那人面容俊秀,眉目如画,正是赵温书,右边那个略显沉稳的是蒋文昊。 他们原本在雅间等候,听到喧哗才出来查看。 王宏发一见赵温书认识对方,压低声音道:“此人是礼部侍郎周大人的孙子周飞章!” 韩若薇闻言心头一跳,礼部侍郎可是四品官职,掌管礼仪,这人来头不小。 赵温书缓步下楼,锦袍上的暗纹在光线中若隐若现。 他走到周飞章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但气质迥异。 一个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一个似深潭静水,暗藏汹涌。 “手下败将也敢在此大放厥词?”赵温书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书肆为之一静。 连正在争论《春秋》的那群学子都停下了话头,好奇地望过来。 周飞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幽州来的蛮子,不过侥幸赢了本公子一次,有什么好得意的?那时我才不到十岁,还未得到祖父真传!” 他环顾四周,提高声音:“但现在不一样了,如今你我都参加了会试,可敢再比一比?” 赵温书轻蔑一笑:“我无意和手下败将再比过。” “你怕了!” 周飞章突然大笑:“果然,你们幽州和传闻中的一样,都是一群蛮子!” 他身后的跟班们也跟着哄笑起来。 王宏发再也忍不住,一步跨出:“你欺人太甚!比就比,怕你不成!” “好!” 周飞章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那就比三场,我们双方各自出三人,三局两胜定胜负!” “第一场我和你比!”王宏发拍着胸脯道。 周飞章却摇摇头,手指直指赵温书:“我不和无名小卒比,我要和他比!” 整个文渊阁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赵温书的回应。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书肆内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书架上的典籍仿佛都化作了沉默的见证者,静静注视着这场即将开始的较量。 第239章 直接碾压 文渊阁内,空气仿佛凝固。 赵温书冷峻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周飞章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声音低沉而有力: “若只是你我个人恩怨,我大可不必理会!”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在袖口金线绣的云纹上轻轻一划:“但你羞辱幽州考生,我便不能坐视不管!” “这场比试,我代表幽州考生接下了!” 话音未落,周飞章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笑声在书肆高耸的穹顶下回荡。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右手“啪”地一声合拢折扇:“既然赵公子如此爽快,那我们就以三难为题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掌柜都不由自主竖起耳朵听。 所谓“三难”,乃是前朝大儒提出的三种极难解答的经义题目,非饱读诗书者不能应对。 一楼角落里,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儒生摇头叹道:“后生可畏啊,一上来就出这等难题。” 周飞章不等赵温书回应,已经朗声道:“第一难,《春秋》载‘郑伯克段于鄢",左氏谓‘不言弟,恶郑伯也"。” 然《公羊传》却言‘克之者何?杀之也"。二者孰是孰非?” “第二难,《尚书·洪范》‘五行"之说,与《周易》‘八卦"之数,何以相合?” 第三难,《诗经》三百零五篇,孔子为何独取‘思无邪"三字以蔽之?” 这三个问题如三道惊雷,在文渊阁内炸响。 第一题涉及春秋三传的争议,第二题牵扯经学中最玄奥的象数之学,第三题更是直指诗教根本。 就连二楼雅间里几位原本在品茶论道的老学究都推开窗户,探头向下张望。 赵温书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第一个问题他尚能应对,但第二个问题已经超出他的学识范围,第三个更是闻所未闻。 文渊阁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如何?答不上来了?” 周飞章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故意拖得长长的:“我就说嘛,你们幽州学子不过如此!” 他转身环视四周,提高声调:“听说赵公子是此次幽州院试前三名?连你都答不出来,想必其他人也答不出来!” 他猛地转身,折扇“唰”地指向赵温书:“所以,刚才我说你们幽州学子都是蛮子的话,没有错!”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进在场所有幽州学子的心里。 王宏发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马子晋和谢绍元面色铁青,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蒋文昊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要把青砖看穿。 他们心中都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却不得不承认这三个问题确实太过艰深。 周飞章得意洋洋地踱着步子,锦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他故意走到王宏发面前,俯身轻声道:“怎么,你们不服气啊?” 声音虽轻,却让整个书肆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若你们不服气,可以替赵温书回答啊!” 王宏发浑身发抖,额角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却在接触到周飞章挑衅的目光时又颓然垂下。 他不是不想反驳,而是这三个问题确实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若你们能答出来!” 周飞章突然提高声调,环视四周:“我愿意收回刚才的话,并向诸位幽州学子赔礼道歉!” 他说得慷慨,眼中却满是戏谑,显然认定无人能答。 王宏发突然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吴承安。 这个动作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只见王宏发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安哥儿,我知道你一定行的,你来!”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周飞章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夸张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腰都直不起来: “就他?一个这么高的傻大个?他能答出来?哈哈哈哈!” 他指着吴承安高大的身形,转头对同伴说:“你们看,幽州真是没人了,居然指望这么一个人!” 其他学子也跟着哄笑起来。 有人窃窃私语:“这人看着像个武夫,能懂什么经义?” 更有人直接嘲讽:“怕不是来挑粪的吧?” 笑声在书肆内回荡,连书架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然而在一片嘲笑声中,赵温书却眼前一亮。 他快步走到吴承安身边,低声道:“吴兄,现在不是隐藏实力的时候,事关我幽州学子名声,必须挽回颜面!” 他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吴承安长叹一声。 他本是武举出身,平日里最烦这些文人的口舌之争。 但此刻,看着周飞章嚣张的嘴脸,看着同乡学子们屈辱的神情,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众人或诧异或嘲讽的目光中,吴承安缓步上前。 他高大的身影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正好笼罩住周飞章。 韩若薇站在后方,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第一个问题!” 吴承安的声音低沉有力,在安静的书肆内格外清晰:“《春秋》笔法,微言大义。左氏言‘恶郑伯",是责其失教,公羊谓‘杀之",是诛其心术。 “二者看似相左,实则相辅相成。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郑伯蓄谋已久,其心可诛,然段叔骄纵不法,亦当受责。” 圣人不言‘弟"者,非独恶郑伯,亦是警后世兄弟相处之道。” 这番论述一出,满座皆惊。 那个须发花白的老儒生猛地站起身,手中茶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二楼雅间的窗户又多了几扇被推开的。 周飞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吴承安,手中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吴承安不疾不徐,继续道:“第二个问题,《洪范》五行,金木水火土,《周易》八卦,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二者相合,在于数理。” 他缓缓说道:“五行相生相克,八卦阴阳变化,河图洛书,数理同源。” “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此乃天地自然之数,万物变化之理。” 文渊阁内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掌柜的双眼瞪大,满脸不可置信。 几个原本在抄书的学子不知不觉放下了毛笔,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片也浑然不觉。 “至于第三个问题!” 吴承安的声音忽然变得悠远,仿佛穿越千年与古人对话:“孔子言‘思无邪",非谓诗三百皆纯正无邪,而是教人读诗当持此心。” “《关雎》乐而不淫,《葛覃》哀而不伤……诗可以兴观群怨,然读者当以无邪之心体之,方得诗教真谛。” 最后一个字落下,文渊阁内仿佛经历了一场风暴后的宁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 韩若薇眼中泪光闪动,嘴角却扬起骄傲的弧度。 周飞章面如死灰,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个被他讥讽为“傻大个”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高大。 第240章 不必了,你再输一场就行! 文渊阁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周飞章那张原本白皙俊秀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泛着油光。 “这……这怎么可能……”周飞章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死死盯着吴承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怎么也想不通这个被他讥讽为“傻大个”的武夫,竟能对三道如此艰深的经学难题对答如流。 二楼栏杆处,几个原本倚栏看热闹的学子不自觉地直起了身子。 其中一人手中的茶盏倾斜,茶水顺着栏杆滴落在一楼的地面上,却无人注意。 角落里那位须发花白的老儒生颤巍巍地站起身,浑浊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妙啊!这番论述,便是国子监的博士也未必能说得如此透彻!” 吴承安高大的身影在烛光映照下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正好将周飞章笼罩其中。 他缓步上前,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飞章的心尖上。 “周公子,”吴承安的声音并不大,却让整个文渊阁为之一静:“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 周飞章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身后的书架。 书架上几册《五经正义》被他撞得歪斜,他却浑然不觉。 “什……什么承诺?”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全然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吴承安眼神如刀,一字一顿道:“你刚才说了,若是我幽州之人能回答上来,你便当众认错道歉!” 他双目紧锁周飞章:“如今,你对我的答案并无异议,说明我的答案让你满意,那你是不是应该道歉了?” “没错,马上道歉!”王宏发一个箭步冲上前,圆脸上因激动而泛着红光。 他指着周飞章的鼻子,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抖:“大家可都听见了,堂堂礼部侍郎的孙子,该不会要当众食言吧?” 赵温书缓步上前,锦袍上的云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周公子,你自己说过的话,不会忘记吧?”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耳光抽在周飞章脸上。 蒋文昊抱着双臂,眉头一挑:“周公子,莫要做那食言之人呐。”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引得周围学子一阵窃笑。 马子晋依旧是那副傲娇模样,冷哼一声:“笑人者,人恒笑之!” 他说完还故意环顾四周,仿佛在寻找认同。 谢绍元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狭长的凤眼中流露出的轻蔑之色,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动作优雅得仿佛在参加诗会,而非对峙。 周飞章被这阵仗逼得连连后退,后背已经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他环顾四周,发现原本簇拥在他身边的学子们此刻都悄悄拉开了距离,有几个甚至躲进了人群深处。 那些曾经谄媚的笑脸,现在都变成了看好戏的表情。 “我……”周飞章的喉结上下滚动,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知道今日若不当众认错,明日“周家公子言而无信”的流言就会传遍整个洛阳城。 到那时,不仅是他,就连祖父的声誉都会受到影响。 “好!” 周飞章突然提高声调,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我承认我刚才的话确实不对,我道歉!”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任谁都听不出半点诚意。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今天是三场比试,三局两胜,你们才赢了第一场而已!” 他故意将“第一场”三个字咬得极重:“剩下的两场……” “不必两场。” 吴承安突然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是三局两胜,那我们只需再赢一局就行了。” 他转头看向赵温书等人:“这一局,我来。” 赵温书闻言哈哈大笑,笑声在书肆内回荡:“吴兄出手,我等自然乐见其成!” 他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眼中满是信任。 王宏发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安哥儿,给他来一个狠的,让他答不上来!” 他边说边挥舞着拳头,仿佛已经看到周飞章吃瘪的样子。 周飞章脸色阴晴不定,他强撑着冷笑一声:“我能参加会试,岂会连你们幽州之人的问题都答不上来?” 话虽如此,他的右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吴承安不再多言,他缓步走向中央的红木方桌,手指轻轻抚过桌面上斑驳的墨迹。 那里不知有多少学子曾伏案苦读,留下过自己的痕迹。 “我的问题是……” 吴承安的声音忽然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尚书·尧典》载‘乃命羲和,钦若昊天",而《周易·系辞》言‘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 “请问,二者观天之道有何异同?又当如何融会贯通?”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文渊阁内炸响。 角落里那位老儒生猛地站起身,胡须颤抖:“这……这是经学中最深奥的天人感应之说啊!” 周飞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这个问题不仅涉及《尚书》和《周易》两部经典的微言大义,更牵扯到古代天文学与哲学的深层联系。 他求助地看向身旁几个平日里以博学自诩的同窗,却发现他们一个个低头垂目,不敢与他对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飞章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文渊阁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爆响。 “怎么,答不上来了?”王宏发故意模仿周飞章先前的语气,引得周围一阵低笑。 周飞章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你这个问题,你自己都答不出来,还拿出来考我们?”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利:“分明是故意刁难!” 吴承安不怒反笑,那笑容让周飞章心底发寒:“如此说来,你是承认自己答不上来了?那这一局就是你们输了!” “让我认输可以!”周飞章歇斯底里地喊道:“除非你自己说出答案!” 吴承安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好奇或期待的脸。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韩若薇身上。 少女站在人群后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对他轻轻点头。 “《尧典》观天,重在历法农时,此乃实用之道,《系辞》观天,重在通晓阴阳变化,此乃哲学之理。” 吴承安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铿锵:“二者一实一虚,一显一隐,融会贯通之道,在于明其用而知其理,察其变而通其常。” 他每说一句,周飞章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文渊阁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位老儒生激动得胡须直颤:“妙哉!此解足以著书立说!” 周飞章面如死灰,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身边的几个跟班连忙扶住他,却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吴承安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山岳压在周飞章心头:“现在,该你认输了!” 第241章 认输,得知消息 文渊阁内,檀香袅袅,书卷气息弥漫。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吴承安的回答让周飞章震惊不已,他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失态了却浑然不觉。 “这……这怎么可能……”周飞章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没想到楚宁居然真能说得头头是道,每一个论点都鞭辟入里,每一处引经据典都恰到好处。 他很想反驳,喉头滚动了几下,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吴承安提出的问题之精妙,论证之严谨,就算是他那位在朝中素有“博学鸿儒”之称的礼部侍郎祖父来了,恐怕也要斟酌再三才能作答。 这时,赵温书缓缓上前,衣袍在行走间微微摆动。 他盯着周飞章冷笑道:“周公子,吴兄让你认输呢。”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周飞章的自尊。 蒋文昊也踏前一步,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刚才是你自己说的,只要吴兄能自己说出他题目的答案,你就认输!” 他故意提高了声调,引得周围学子纷纷侧目。 王宏发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怎么,你不会当着我们这么多学子的面食言吧?” 他浓眉下的眼睛闪烁着戏谑的光芒:“还是说,礼部侍郎家的公子,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马子晋冷哼一声,声音如冰:“若是食言,你那位礼部侍郎的祖父还有何颜面在朝中待着?” 这话说得极重,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谢绍元也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周公子,你今日羞辱我幽州学子不成,如今输了,就应该认输!” 他特意强调了“幽州学子”四个字,引得在场不少来自北方的学子纷纷点头。 周飞章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环顾四周,那些平日里对他阿谀奉承的所谓好友,此刻却都低着头,有的假装在研究地板花纹,有的突然对窗外景色产生了浓厚兴趣。 他眼中闪过一抹仇恨之色,目光在吴承安等人脸上一一扫过,似乎要将这些人的长相全部刻进心里。 “好……很好……”周飞章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他知道今日若不认输,明日“礼部侍郎之孙言而无信”的传言就会传遍整个京都。 念及于此,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承认,今天是我输了!” 话音刚落,王宏发等人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笑声像刀子一样扎在周飞章心上,他猛地转身,宽大的衣袖在空中划出一道愤怒的弧线,灰溜溜地快步离去,连掉在地上的折扇都忘了捡。 待周飞章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赵温书转身看向吴承安,眼中满是钦佩: “想不到吴兄不但武艺超群,就连才华也在我等之上。”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若非你参加了武举,我幽州文举院试案首的位置非你莫属!” 吴承安谦逊地摆摆手:“赵兄过誉了,不过是侥幸而已。” “这哪是什么侥幸!”蒋文昊拍着吴承安的肩膀:“刚才那番论述,连我都听得心服口服。” 赵温书伸手示意:“走,我们去楼上雅间谈。” 他压低声音:“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众人会意,跟着赵温书上了二楼。 雅间内陈设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一张红木圆桌摆在中央,窗外正对着文渊阁的后花园,景致宜人。 一进门,韩若薇就迫不及待地摘下头上的儒生帽,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憋死我了!” 她长舒一口气,脸颊因为长时间戴着帽子而微微发红:“刚才要不是顾忌身份暴露,我真想揍那家伙一顿!” 她女扮男装,一路上都小心翼翼不敢开口说话,生怕露馅,但周飞章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实在让她看不过去。 赵温书闻言不禁笑道:“韩小姐就算不出手,吴兄也以一己之力将周飞章弄得灰头土脸!” 他边说边给众人斟茶:“你们是没看见,周飞章走的时候,那张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蒋文昊接过茶盏,笑道:“好了,咱们难得重聚,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拍了拍手,唤来小二点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不多时,各色佳肴陆续上桌。 清蒸鲈鱼鲜嫩可口,红烧狮子头香气扑鼻,翡翠虾仁晶莹剔透,还有几道时令蔬菜和一大盆香气四溢的鸡汤。 众人推杯换盏,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温书放下筷子,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诸位,有件事不得不提醒大家。” 他环视一圈,压低声音道:“此次前线大捷,大坤王朝却似乎没有罢手的迹象!” “什么?”王宏发手中的筷子一顿:“不是说他们已经退兵三十里了吗?” 赵温书摇摇头:“表面上看是这样,但实际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他们一方面调集更多兵马去前线,一方面派拓跋炎为使者来我朝谈判。”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骤变。 王宏发更是瞪大眼睛,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谁来谈判?” “拓跋炎!” 赵温书正色道,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就是此战大坤王朝主将拓跋炎。” 吴承安眼睛一眯,放下酒杯:“他不是大坤王朝的武将吗?谈判这种事不应该是文官做的?” “这正是蹊跷之处。” 赵温书叹了口气:“据可靠消息,拓跋炎因为上次战败被贬官,现在成了大坤王朝礼部的一名官员,这次谈判,他是大坤那边的主使!” 韩若薇皱眉道:“这不合常理啊,让一个武将出身的人来谈判,大坤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赵温书继续道:“而咱们这边,按照规矩是礼部尚书担任主使。” 众人闻言脸色再次一变。 如今大乾王朝的礼部尚书正是朱文成——那个与他们有过节之人!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王宏发突然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管这么多做什么!他们谈他们的,和咱们没关系!” 他仰头灌下一杯酒:“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准备会试!” 马子晋也点头附和:“没错,朝堂上的事自有朝堂上的人操心,咱们这次把会试考好才是正经。” 韩若薇转动着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这里是京都城,他们不敢乱来。” 她抬头看向众人:“你们都吃好了吧?下午一起去报名?” “正有此意!”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第242章 有预谋的 吴承安一行人离开文渊阁后,径直前往翰林院报名。 翰林院坐落于皇城东侧,朱红大门高耸,门前两尊石狮威严矗立,象征着朝廷对文治的尊崇。 门楣上悬挂着金漆匾额,上书“翰林院”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据传是先帝亲笔所题,笔锋如刀,气势磅礴。 此时,翰林院外早已人山人海。 来自全国各地的学子们排成数条长龙,有的身着儒衫,手持折扇,神情自若。 有的则穿着朴素,面露紧张之色,时不时翻看手中的文书,生怕遗漏了什么。 队伍蜿蜒数十丈,几乎占据了整条街道,嘈杂的交谈声、书童的吆喝声、差役维持秩序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 “这么多人?”王宏发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咂舌:“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赵温书苦笑道:“大乾王朝重文轻武,每次科举报名都是如此。,况且今年朝廷放宽了举人名额,各地学子更是蜂拥而至。” 吴承安环顾四周,发现翰林院大门两侧设有数张案桌,每张桌前都坐着一名翰林院官员,正在逐一审核报名者的材料。 报名流程极为繁琐,学子们需先递交户籍证明,再提交院试成绩文书,最后还需提供当地官员或名士的担保文书。 审核通过后,才能领取考牌,正式获得会试资格。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排不完了。” 马子晋叹了口气:“咱们还是赶紧去排队吧,免得耽误了时辰。” 王宏发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笑道:“吴兄,你还要去兵部报名武举,别在这儿耽搁了。” 韩若薇点头道:“是啊,武举那边虽然人少,但流程也不简单,师弟,我陪你先去兵部报名,免得耽误了正事。” 赵温书赞同道:“理应如此,别因为我们耽误了吴兄的报名。” 王宏发挥了挥手,爽快地说道:“你们先去,若是弄好之后时间还早,就回来找我们。” “若是晚了,你们先回客栈,我和马子晋、谢绍元自己回去就行。” 吴承安点头:“也好,那我们就分头行事。” 就在吴承安和韩若薇离开翰林院,前往兵部报名之际。 距离文渊阁仅一街之隔的一座茶馆内,二楼雅间里,周飞章正满脸怒火地拍案而起,对着眼前的少年怒吼道: “你不是说他们的文采还不如你吗?为何我的问题会被他们答上来?” 坐在他对面的少年约莫二十岁上下,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此人正是礼部尚书朱文成的第三子——朱文山!若吴承安等人在此,必定能认出他,因为此人正是此次幽州文举院试的案首! 朱文山这个名字,本身就透着古怪。 按照大乾礼制,儿子与父亲的名字仅差一字,乃是大忌讳,可朱文成却执意给儿子取了这个名字,足见他对这个儿子的期望之高。 朱文山也确实不负所望,自幼聪慧过人,在幽州院试中一举夺魁,如今更是被视作此次会试的热门人选。 而今日文渊阁的刁难,正是朱文山在背后指使。 他仗着父亲升任礼部尚书,权势滔天,便暗中挑唆周飞章去找吴承安等人的麻烦。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周飞章不仅没能羞辱对方,反而被吴承安当众驳倒,颜面尽失。 “哼,幽州院试案首是我,他们有多少才华,难道我还不知道?” 朱文山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你将刚才发生在文渊阁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一遍!” 周飞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将自己在文渊阁如何出题刁难赵温书等人,又如何被吴承安反将一军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的脸色愈发难看:“那吴承安的问题极为刁钻,我一时竟答不上来,被迫认输!” 朱文山听完,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想不到这吴承安一介武夫,才华居然如此出众,倒是我小看他了!” 周飞章咬牙切齿道:“现在怎么办?若是不找回颜面,我今后怕是无法在洛阳立足!” 朱文山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必紧张,吴承安自有我父亲收拾他!” “至于赵温书那些人……哼,只要不让他们考上举人就行!” “你的意思是……”周飞章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朱文山压低声音,冷笑道:“这次会试,必须将他们全部挤下去!” 周飞章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我这就回去温习功课,绝不能让这些人有机会出头!” 朱文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中寒光闪烁:“吴承安……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而此刻的吴承安,已经来到了兵部衙门外。 韩若薇陪着吴承安来到兵部衙门时,已是申时。 与翰林院门前的人山人海相比,兵部门前显得冷清许多,只有稀稀落落几十个武生在排队报名。 尽管如此,由于武举报名流程同样繁琐,吴承安还是排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轮到他。 兵部衙门虽不如翰林院那般富丽堂皇,却也庄严肃穆。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两侧站着身穿铠甲的卫兵,腰间的佩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门前的石阶上,几名身着戎装的武官正在低声交谈,不时朝排队的人群投来审视的目光。 “终于到我们了。”韩若薇揉了揉发酸的腿,小声抱怨道:“这武举报名怎么也这么麻烦?” 吴承安微微一笑:“毕竟是朝廷大事,马虎不得。” 说着,他上前一步,将准备好的材料递给负责登记的官员。 那官员约莫四十来岁,面容严肃,正低头翻看文书。 当他看到吴承安的名字时,突然抬起头,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年轻人一番: “你是吴承安?此次幽州大捷的那名考生?” 吴承安微微一怔,拱手道:“正是在下。” 官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合上文书:“那你先等一等。” 他站起身,对旁边的同僚交代了几句,便匆匆转身往兵部内院走去,留下吴承安和韩若薇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韩若薇压低声音问道:“难道你的名字有什么问题?” 吴承安摇摇头,眉头微皱:“我也不清楚,幽州一战虽有些功劳,但也不至于让兵部官员如此重视把?” 两人正低声交谈间,周围排队的武生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认出了吴承安,小声议论道:“这就是吴承安啊,听说他此次幽州大捷有他的功劳。” “听说他一人斩杀数十敌兵,武艺超群!” “可不是嘛,他还听说他斩杀了不少大坤偏将和千户!” 韩若薇听到这些议论,忍不住凑近吴承安耳边:“看来你在军中的名声比想象中要大啊。” 吴承安刚要回答,就见方才那位官员快步返回,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绯色官服的中年男子。 那官员正色对吴承安说道:“吴公子,兵部侍郎唐大人要见你。” 第243章 兵部侍郎 吴承安和韩若薇跟随那名官员进入兵部衙门,穿过几重院落,四周守卫森严,不时有身着铠甲的士兵列队经过。 韩若薇悄悄拉了拉吴承安的衣袖,低声道:“师弟,这兵部怎么跟军营似的?” 吴承安微微点头,同样压低声音:“兵部主管军事,自然戒备森严。” 走在前面的官员听到他们的对话,回头笑道:“二位不必紧张,唐大人虽然看起来威严,但待人极为随和。” 吴承安趁机问道:“不知唐侍郎召见学生所为何事?” 那官员笑道:“吴公子在幽州边境立下大功,唐大人自然是要亲自见你的。” “放心,唐大人为人豪爽,最欣赏年轻有为的将士,不会为难你。” 吴承安闻言,和韩若薇对视一眼,心中稍安。 很快,三人来到兵部后院一间宽敞的屋子外。 那官员在门外站定,恭敬道:“唐大人,吴公子到了。” 屋内立即传来一道粗犷洪亮的声音:“让他进来!” 房门被推开,吴承安和韩若薇迈步而入。 只见屋内陈设简单,正中一张宽大的案几,上面堆满了军报文书。 案几后坐着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一身绯色官服,浓眉大眼,满脸络腮胡,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在吴承安进门的瞬间,他就感受到了一道锐利的目光将自己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他不慌不忙,恭敬地躬身行礼:“学生吴承安,见过唐大人。” 韩若薇也连忙跟着行礼,但她始终低着头,不敢出声,生怕自己女扮男装的身份被发现。 唐尽忠先是上下打量了吴承安一番,突然豪迈大笑:“好小子!看你这身板,怕是和本官差不多高了吧?难怪捷报上说你能斩杀那么多敌将!” 他伸手示意二人入座,吴承安和韩若薇刚坐下,唐尽忠的目光却突然转向韩若薇,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你这丫头,还装?真以为这点易容术能瞒过本官的眼睛?” 韩若薇闻言一惊,脱口而出:“啊?您看出来了?” 唐尽忠捋着胡子哈哈大笑:“十几年前你还是个黄毛丫头的时候,本官就见过你!” “虽然女大十八变,但你这眉眼和你父亲韩成练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怀念之色:“你父亲还特意来信,说你和吴承安的婚事,要是这样我都认不出你来,你父亲怕是要找我过几招了!” 得知是父亲的故交,韩若薇顿时放松下来,娇嗔道:“唐伯伯既然认识我父亲,那这次找我们来是……” 唐尽忠一拍大腿,眼中精光闪烁:“当然是来听幽州大捷的详情!本官在这兵部都快闷出病来了,快说说你们是怎么打的这一仗!” 吴承安不敢怠慢,将战事经过娓娓道来:如何设计引诱大坤主力前往黑石谷,如何率奇兵偷袭敌营烧毁粮草,最后又如何截杀了一支大坤精锐部队。 唐尽忠听得两眼放光,时而拍案叫好,时而扼腕叹息。 待吴承安说完,他激动地一掌拍在案几上:“他奶奶的!要是老子在前线,非亲手宰了拓跋炎那个王八蛋不可!” 话一出口,他似乎意识到失态,赶紧咳嗽两声,正色道:“咳咳……刚才你们什么都没听见,明白吗?” 吴承安和韩若薇面面相觑,强忍笑意连连点头。 从这番表现来看,这位唐大人确实是个性情中人。 谈笑过后,唐尽忠神色突然严肃起来:“此次叫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个重要消息,拓跋炎被任命为大坤王朝的和谈主使,不日将抵达洛阳。”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吴承安:“你这次让他损兵折将,他必定怀恨在心,虽然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难保他不会暗中使绊子。” 吴承安眼中寒光一闪:“他若敢对我动手,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唐尽忠摇头叹道:“不可冲动!他现在是使者身份,若有个闪失,就是给大坤开战的借口。” 说着,他从案几抽屉取出一封信,“这是你师父的来信,特意嘱咐我要照看好你。” “从今日起,除了备考,你哪也不要去,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们。” 尽忠不容拒绝地挥了挥手:“好了,你们回去吧。” 离开兵部时,夕阳已经西斜。 韩若薇望着天边的晚霞,轻声道:“师弟,看来这次会试,不会太平静啊。” 吴承安握紧拳头,目光坚定:“不管来的是拓跋炎还是谁,只要敢对我动手,那他们就要做好死的觉悟!” 吴承安和韩若薇刚走出兵部大门,便被眼前的阵势惊住了。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兵部士兵整齐列队,见他们出来,立即齐刷刷地抱拳行礼: “吴公子,唐大人命我等前来保护您!” 这些士兵个个身材魁梧,腰间佩刀,身上的铠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为首的队长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刚毅,上前一步道:“属下王铁,奉命保护吴公子安全。” 吴承安眉头紧锁,摆手道:“多谢唐大人好意,但我吴承安不过一个无名小卒,不需要专人保护。” 王铁面露难色,苦笑道:“吴公子,军令如山,若是我们就此回去复命,唐大人必定会责罚我等办事不力。” 他压低声音:“唐大人的脾气您也见识过了,他若发起火来,谁都拦不住啊。” 一旁的韩若薇见状,轻轻拉了拉吴承安的衣袖:“师弟,他们也是奉命行事,咱们就别为难他们了。” 她眼珠一转,狡黠地笑道:“再说,我们不是还要搬去我娘新买的宅子吗?正好需要些人手帮忙。” 吴承安看了看满脸恳求的王铁,又瞥了眼韩若薇,终于无奈地点头: “好吧,你们随我回客栈。不过记住,没有特殊情况,不要打扰我的日常起居。” 王铁如释重负,立即挺直腰板:“我等明白!我们只会远远跟着,绝不打扰公子清修!” 随后,一行人才离开兵部返回客栈。 第244章 搬家 暮色四合时,洛阳城飘起了细碎的毛毛雨。 吴承安裹紧了身上的棉袍,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他和韩若薇转过街角,身后跟着十名披甲执锐的士兵,靴子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师姐,你看前面是不是宏发他们?”吴承安突然指着客栈门口三个不断张望的身影。 那三人正凑在一起不知议论什么,其中身材最胖的王宏发突然瞪大眼睛,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安哥儿!” 王宏发脸色煞白,一把拽住吴承安的袖子就往客栈里拖:“快躲起来!后面那些兵跟着你们……” 马子晋和谢绍元也是脸色大变,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韩若薇“噗嗤”笑出声来,银铃般的笑声在夜里格外清脆: “你们这三个呆子!” 吴承安连忙解释:“这是兵部侍郎唐大人派来保护我们的。” 他转头看向为首的士兵:“这位是王铁队长,都是自己人。” 王宏发这才松开手,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被官府……” 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警惕地看了眼士兵们。 “进屋说。”吴承安会意地眨眨眼。 众人进了客栈,掌柜连忙让伙计端来热茶。 士兵们在门外值守,只有王铁跟着进了大堂。 围着炭火盆坐下后,王宏发迫不及待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兵部报名武举吗?怎么还带会一队兵?” “唐大人是师尊的故交。” 吴承安捧着茶碗暖手,热气氤氲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说拓跋家那个拓跋炎要来洛阳,担心他找我麻烦。” “拓跋炎?”马子晋皱眉,“他真敢在洛阳城对你动手?” 韩若薇气鼓鼓地插话:“谁知道呢,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王宏发眼睛一瞪,大声道:“难道朝廷会任由此人乱来?” “嘘——”吴承安连忙示意他小声:“这事唐大人已经知道了,所以才派人保护我们。” 王铁适时地咳嗽一声,少年们立刻噤声。 掌柜正好过来添炭,炭盆里噼啪炸开几点火星。 “对了,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早?”韩若薇转移话题:“文举报名不是人山人海吗?” 王宏发顿时苦着脸:“别提了!人太多,队伍都排到安上门外了。” 他比划着:“赵公子说至少得排到明天才能轮到我们登记。” “幸好赵家管事机灵。”马子晋接过话头:“他让我们把名帖和文书留下,说明日卯时派人提前占位子。” 吴承安点点头:“那明日你们继续去报名,我和师姐负责搬家。” 他转向王铁:“王队长,明日能否借几位兄弟帮忙搬行李?” 王铁抱拳道:“吴公子尽管吩咐,唐大人说了,这段时间我们全听您调遣。” 谢绍元打量着门外站得笔直的士兵,突然压低声音问:“安哥儿,他们晚上不会也要守着吧?” 说着做了个睡觉的手势。 “放心,只在客栈外围值守。”吴承安笑道:“不过明日搬到新宅后,恐怕要在院子里安排几个岗哨了。” 众人又闲聊了一阵武举的事。 炭火渐渐弱下去时,韩夫人从楼上下来,见少年们还在聊天,温声道: “时候不早了,都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搬家呢。” 少年们这才散去。 次日天还没亮,吴承安就被隔壁房间的动静吵醒了。 他披衣起身,推开窗看见王宏发三人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呼出的白气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明显。 “这么早?”吴承安趴在窗台上问道。 王宏发抬头咧嘴一笑:“赵家派人来接了,说现在去能排到前头。” 他系紧腰带:“你搬家小心些,你身上的皮外伤还未好完全呢,别磕着碰着。” 等吴承安洗漱完毕下楼时,东方才泛起鱼肚白。 大堂里韩夫人正指挥伙计们打包最后几件行李,见了他便招呼道: “安儿快来,厨房特意给你们留了羊肉馅饼。” 辰时三刻,几辆马车在客栈门前排成长队。 王铁带着士兵们帮忙搬运箱笼,吴三河和福伯在一旁清点数目。 吴承安注意到,每个箱子上都细心地贴着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书籍”“衣物”等字样。 “师娘准备的?”他指着那些标签问道。 韩夫人笑着摇头:“是你师姐昨晚熬夜写的,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着搬家的事呢。” 正说着,韩若薇从马车上探出头来:“师弟!快来帮我把这个妆奁拿过来!” 她今天换了身利落的窄袖衣服,发髻用红绳高高束起,显得格外精神。 车队穿过晨雾中的洛阳城,沿途早市已经开张,卖蒸饼的吆喝声与磨剪子的响铁声交织在一起。 韩若薇掀开车帘一角,忽然指着路边叫道:“快看!糖葫芦!” 吴承安会意,让车队稍停,他买了几串糖葫芦回来,分给众人。 韩若薇接过最大的一串,上面还粘着芝麻,咬下去嘎嘣脆响。 吴小荷,吴小花,吴承乐等人也是兴奋不已,拿着糖葫芦不撒手。 约莫一个时辰后,车队停在一座青砖灰瓦的宅院前。 黑漆大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门楣上是空着的,仿佛在等着它的主人为它上牌匾。 “这宅子虽比不上老城东那边的宅子宽敞,但胜在位置好。” 她边开门边介绍:“离翰林院不是很远,宏发他们几个去考试也方便。” 王夫人连忙感谢。 等行李大致归置妥当,已近午时。 吴承安擦了擦额头的汗,对韩夫人道:“师娘,宅子里还缺些家具,我和师姐去西市看看?” “去吧。”韩夫人替韩若薇整了整衣领:“记得买几个炭盆回来,这天眼看着还要下雪。” 韩若薇却已经拉着吴承安往外跑:“知道啦!要是赶不及回来吃饭,我们就在街上解决!” 王铁连忙点了四名士兵跟上。 即将离开府邸时,吴承安听见韩夫人在后面喊:“别买太贵的!” 而韩若薇头也不回地摆手:“娘就爱操心!” 第245章 战马踏街 西市的晨雾刚刚散去,街道两侧的商铺陆续卸下门板。 吴承安在一家名为“墨韵轩”的字画铺前驻足,指尖轻轻抚过一幅《秋山问道图》的绢本边缘。 “老板,这画用的可是澄心堂纸?”他对着阳光细看纸纹,转头问道。 留着山羊胡的掌柜眼睛一亮:“公子好眼力!这是南唐传下来的老纸,您看这帘纹!” 他小心地展开卷轴:“这山石皴法,可是正宗的董源笔意。” 韩若薇凑过来,发梢扫过吴承安的脸颊:“这黑乎乎的有什么好?我倒觉得那幅《牡丹图》更喜庆。” 她指着墙角一幅设色艳丽的花鸟画。 吴承安笑着摇头:“师姐你看,这画中瀑布的留白,像不像师尊教我们的悬剑式?” 他手指虚划,在空中勾勒出剑招轨迹。 掌柜闻言脸色骤变,连忙将画卷起:“原来公子是行家!” 最终以八十两银子成交。 走出店铺时,韩若薇还嘟囔着“够买三百只烧鸡了”,吴承安却神秘地眨眨眼: “这画右下角有半方残印,怕是南唐后帝御府旧藏,转手至少值二百两。” 在家具坊,吴承安的表现更让王铁等士兵咋舌。 他屈指轻叩一张紫檀书案,侧耳听声后断言:“面板是南云料,腿足却是后配的。” 又掀开罗汉床的藤编底,指着榫卯处的木纹说:“这水波纹是闽地特有的樟木,绝非店家说的什么洞庭老料。” “安师弟什么时候懂这些了?”韩若薇惊讶地瞪大眼睛。 “都是书里看的。” 吴承安抚摸着案几上精美的卷草纹雕花:“这些纹饰的刀工,和咱们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正说着,城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一队披着皮甲的骑兵横冲直撞而来,当先的旗手挥舞着绣有狼头图案的旗帜,厉声喝道: “大坤使团入城,闲杂人等速避!” 大坤使团的铁蹄踏碎洛阳西市的平静时,整条街道仿佛突然被卷入暴风之中。 当先的骑兵手持丈余长的狼头旗杆,旗面猎猎作响,旗角扫过处,瓜果摊的竹棚“咔嚓”一声坍塌。 一筐刚摘的秋梨从推车上滚落,被碗口大的马蹄踏得汁液横流,黄澄澄的果肉黏在青石板上,引来几只野狗争相舔食。 “让开!统统让开!” 为首的虬髯骑士挥鞭抽向躲避不及的百姓,鞭梢在卖炊饼老汉脸上抽出一道血痕。 蒸笼翻倒,雪白的炊饼滚进马蹄扬起的尘土里。 绸缎庄的伙计慌忙收摊,一匹茜色杭绸被马蹄卷住,“刺啦”一声撕作两半。 街角茶肆的矮桌被撞翻,茶壶炸裂的脆响中,褐色的茶汤泼在土墙上,像幅狰狞的泼墨画。 最惨的是个卖糖人的老翁,颤巍巍的手还举着未完成的糖凤凰,就被冲散的撞倒。 插满糖人的草把子栽进馄饨摊的沸锅里,融化的糖丝在汤面上结成诡异的蛛网。 孩童的哭喊声、商贩的咒骂声与战马的嘶鸣混作一团,整条街道如同被狂风肆虐过的麦田,满地狼藉中,只剩那杆狼头旗还在耀武扬威地向前挺进。 卖炊饼的摊子被马蹄掀翻,热腾腾的饼子滚落泥中,挑着鲜果的老汉躲闪不及,箩筐里的梨子被踏得汁水四溅。 一个梳着总角的小女孩站在路中央嚎啕大哭,而她面前三丈处,一匹枣红战马正扬起碗口大的铁蹄—— “嗖!“” 吴承安的身影如离弦之箭射出。 他右脚踏在倾倒的菜筐上借力,左手抄起孩童的瞬间,右手成掌拍向马颈。 “啪”的一声脆响,那匹战马惊嘶着人立而起,背上的骑士“咚”地摔进路边鱼摊,腥臭的污水溅了他满头满脸。 “谁?”满脸鱼鳞的士兵拔出弯刀。 这种制式的雁翎刀吴承安太熟悉了——正是大坤王朝独有的锻刀方式。 韩若薇一个箭步挡在孩童面前,杏眼圆睁:“洛阳城内严禁驰马,你们眼瞎了看不见坊墙上的律令吗?” 那士兵抹了把脸上的鱼血,狞笑道:“小娘皮倒是泼辣!” 刀尖突然转向吴承安:“刚才是你惊了我的马?” 吴承安将孩童交给赶来的妇人,转身时袖中已暗扣三枚铜钱。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若伤了我大乾百姓,今日惊的就不只是战马了。” 围观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大坤士兵脸色铁青,正要挥刀,忽听得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街道尽头,十余骑簇拥着一辆鎏金马车缓缓而来。 马车帘幕掀起,露出张刀满脸阴沉的方脸。 “拓跋炎!”吴承安瞳孔骤缩。 这张脸,他不可能忘记! 拓跋炎的目光如毒蛇般缠上吴承安:“丧家犬也配狂吠?“” 他故意用生硬的官话高声道:“若不是你师父韩老狗的帮助,你也能到这里?” 韩若薇“铮”地拔出随身短剑,剑尖直指拓跋炎:“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我父亲名讳!” 她这一动,王铁等士兵立即列阵,十杆长枪齐刷刷对准马车。 大坤骑兵见状纷纷抽刀。 一时间金属摩擦声不绝于耳,西市上空杀气弥漫。 卖糖人的老翁吓得钻到案板下,临街商铺的窗户接连关闭。 拓跋炎却突然大笑:“哦?韩老狗是你爹?果然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可惜啊,本官现在是使团主,你们不敢伤我一根汗毛!” 话音才落,他猛地甩出马鞭,鞭梢如毒蛇吐信直取韩若薇咽喉! 对于韩成练的恨意,在这一刻转移到了韩若薇身上。 此战若不是韩成练,他不会败得如此之惨! 打不过韩成练,难道还打不过一个黄毛丫头? “当!” 吴承安的铜钱后发先至,将马鞭凌空击偏。 他踏步上前,冷声道:“拓跋炎,你好大的官威。” “不过,这里是我大乾王朝京都城,你敢在此地动手,就不怕回不去吗? “小畜生!” 威胁的话才落下,却闻拓跋炎突然暴喝:“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老夫敢不敢动手!” 第246章 就当是我的战利品 “来人,此人挡住使团去路,将他拿下!”拓跋炎冷笑一声,直接下令。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大坤使团骑兵立即纵马冲出,刀剑出鞘,寒光闪烁,直逼吴承安而来。 这些骑兵个个凶神恶煞,眼中尽是轻蔑,显然根本没把洛阳城的规矩放在眼里。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逼近吴承安之时,王铁猛然一挥手。 十几名兵部士兵齐刷刷上前,长枪横立,组成一道森然枪阵,硬生生拦住骑兵去路。 王铁沉声道:“这里是洛阳城,岂能让你们对我朝有功名之人动手?” 他虽是唐大人派来保护吴承安的,但此刻绝不能直接抬出唐大人的名号,否则反而会给唐侍郎惹麻烦。 因此,他只能以吴承安的功名身份为由,阻止大坤使团行凶。 拓跋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老夫带来了三百多人,你们这点人也敢动手,不怕死吗?” 王铁毫不退让,冷声道:“一旦动手,我兵部之人必定前来支援,而且城防营的人也不会坐视不管!” “是吗?”拓跋炎嗤笑一声:“你真以为兵部和城防营的人敢得罪老夫吗?” 王铁脸色微变,心中暗沉。 他虽是军中精锐,但洛阳城内局势复杂,若真闹大了,兵部高层未必会为了一个吴承安和大坤使团撕破脸。 毕竟,两国正在和谈,朝廷未必愿意节外生枝。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吴承安忽然轻笑一声:“拓跋炎,你也只敢以多欺少,以大欺小!”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整条街道。 “在前线的时候,你差点死在我手中,难道你忘了吗?” 吴承安盯着拓跋炎,目光如刀:“如今你成了此次和谈主使,不好好想着如何和谈,居然在这里故意为难我?” “此事传出去,你大坤王朝将会颜面无存!” 此言一出,拓跋炎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他虽恨极了吴承安,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得没错。 若他真在此地动手,即便杀了吴承安,他也休想安然离开洛阳城。 更何况,大坤皇帝最重颜面,若因他一时冲动坏了和谈大局,太师一脉必定受牵连。 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要闹大! 虽然很想报仇,但报仇的方式有很多种,没有必要用损失最大的这一种。 念及于此,拓跋炎忽然狂笑一声:“很好,你成功引起了老夫的注意!“ “以多欺少是吧?行,老夫亲自和你动手,一对一,你便无话可说!” 话音未落,拓跋炎猛然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瞬间冲出! 他腰间长剑出鞘,寒光如电,直取吴承安咽喉! “卑鄙小人!”韩若薇大怒:“居然策马用兵器,我师弟手中什么都没有!” 她毫不犹豫,一把抽出自己的短剑,朝吴承安抛去:“师弟,接剑!” 她对自己师弟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何况刚才吴承安也说了,拓跋炎曾经败在过吴承安的手中,所以她坚定支持自己的师弟直接开打! 吴承安身形一闪,右手精准接住短剑,同时脚下猛然一踏,整个人如飞燕般腾空而起,堪堪避开拓跋炎的第一剑! 拓跋炎一剑落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冷笑,战马前冲之势不减,剑锋回转,再度斩向吴承安! 然而,吴承安并未落地,而是凌空一翻,竟直接落在拓跋炎的战马背上! 两人同乘一马,近在咫尺! “找死!” 拓跋炎怒喝一声,反手一剑横扫,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吴承安短剑一横,硬接这一剑! “锵——!” 金铁交击,火星迸溅! 两人剑势交错,瞬息之间,已交手十余招! 拓跋炎剑法狠辣,每一剑都直取要害,而吴承安则以短剑格挡,身形灵活,在狭窄的马背上辗转腾挪,竟丝毫不落下风! 街道上,百姓们屏息凝神,王铁等人紧握长枪,随时准备出手。 大坤使团的骑兵则虎视眈眈,一旦拓跋炎有危险,他们必定一拥而上! “锵!锵!锵!” 剑光如电,两人交锋越发激烈!拓跋炎久战不下,心中焦躁,猛然变招,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吴承安心口! 吴承安眼中精光一闪,身形骤然一矮,短剑顺势上挑! “铛——!” 一声震响,拓跋炎的长剑竟被硬生生荡开! 吴承安抓住这一瞬之机,左手成掌,猛然拍在拓跋炎胸口! “砰!” 拓跋炎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一掌震飞,重重跌落马下! 全场寂静! 下一秒,百姓们爆发出震天欢呼! “好!打得好!” “不愧是咱们大乾的好儿郎!” “好样的,没给我们大乾王朝丢份!” “叫他们如此嚣张,这回被打了,知道我们大乾王朝的厉害了吧!” 王铁等人也忍不住喝彩,只不过碍于身份,他们只能小声呼喊。 但心中对这位吴公子的实力却佩服的五体投地,难怪人家能在前线立下大功! 就这实力,他们拍马都赶不上! 而大坤使团的骑兵则慌忙冲上前,将拓跋炎团团护住。 吴承安站在马背上,冷冷俯视着拓跋炎,手中短剑一转,指向对方: “拓跋炎,你输了。“ 拓跋炎被士兵搀扶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满是怨毒。 他死死盯着吴承安,寒声道:“小畜生,你给老夫等着!” 吴承安冷笑一声,从马背上跃下,顺手捡起拓跋炎掉落的长剑,淡淡道: “这把剑,就当做是我今日的战利品。” 说罢,他转身走向韩若薇,将短剑还给她,随后对王铁道:“我们走。” 拓跋炎在后方怒吼:“吴承安!这事没完!” 吴承安头也不回,声音冰冷:“这里不是你大坤王朝,不是你为所欲为的地方!有什么招数,你尽管使出来,我接着就是!” 街道上,百姓们纷纷让开一条路,目送吴承安等人离去。 而大坤使团的骑兵则脸色铁青,只能灰溜溜地带着拓跋炎离开。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247章 还没有回来 大坤使团这么一闹,西市喧嚣渐歇。 吴承安一行人踏着青石板路往回走,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脆。 阳光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如同几道游动的墨痕。 王铁跟在吴承安身后半步,粗糙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这位老兵额头上的皱纹比往日更深了几分,显然心事重重。 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在转过一个街角时,上前小声道: “吴公子,今日您和大坤使团的冲突,小的认为应该禀报给唐大人。” 吴承安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颔首:“这是你们的事,我无权过问。”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让王铁松了口气。 随后,王铁立即转身,朝队伍后方招了招手。 一名身着轻甲的士兵小跑过来,王铁附耳交代了几句,那士兵便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队城防营的士兵正从另一条街道疾驰而过,却对他们视若无睹。 “奇怪,”王铁低声道:“按说城防营早该在西市维持秩序才是。” 半个时辰后,兵部衙门内灯火通明。 唐尽忠听完士兵的汇报,手中茶盏“咔”地一声搁在了案几上。 这位兵部侍郎眉头一挑:“你是说大坤使团在城内街道上踏马而行,并和吴承安发生了冲突,但整个过程城防营都没有出现?” 士兵单膝跪地,恭敬答道:“回大人,正是如此,直到吴公子离开,城防营的人都未能出现,我们还是在回去的路上才见到城防营的人。” 唐尽忠站起身,负手在厅内踱步。 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此事蹊跷!” 他沉声道:“这本是城防营的职责,为何他们迟迟不到?” 他忽然转身:“还有,大坤使团来洛阳城,礼部那边难道不应该安排人接待吗?为何他们会自己入城?”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唐尽忠眼睛微眯,闪过一抹冷色。 他挥了挥手:“回去告诉吴承安,让他小心一些。” 士兵领命退下后,唐尽忠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洛阳城。 远处钟楼的轮廓在烛火下若隐若现,更远处则是皇宫的飞檐翘角。 他喃喃自语:“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与此同时,吴承安一行人已回到了新购置的宅院。 这是一座三进的院落,虽不算奢华,却也宽敞雅致。 门前两株老槐树投下婆娑树影,朱漆大门上的铜环在日光下泛着古旧的光泽。 众人将买回的家具字画一一搬入。 吴二河、吴三河和福伯闻声出来帮忙。 老管家福伯虽然年过五旬,但精神矍铄,指挥着下人们将家具摆放到合适的位置。 “这幅《秋山问道图》挂在大厅正中。”韩夫人指着刚展开的画卷,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画中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一位老者正在松下与童子论道,笔法飘逸洒脱。 韩若薇甜甜一笑:“娘,这可是师弟挑选的!” 吴承安正与王铁一起搬着一张红木案几,闻言抬头道:“师尊喜好山水,这幅画应该合他心意。” 韩夫人满意地点头,亲自指挥着将画挂好。 随后,众人开始布置其他房间。 吴承安的书房里,王铁带着几个士兵将新买的书架摆放整齐。 韩若薇则和母亲一起布置闺房,将绣着梅花的帐幔挂起。 吴二河和福伯在正厅摆放着几盆刚买的兰花,清香顿时弥漫开来。 一个时辰后,宅院已焕然一新。 正厅内,《秋山问道图》高悬正中,两侧是吴承安挑选的对联: “读书随处净土,闭门即是深山”。 几张黄花梨木的圈椅围着中央的八仙桌,桌上摆放着一套青瓷茶具。 角落里,一尊青铜香炉正袅袅升起檀香的轻烟。 就在众人欣赏新布置的宅院时,兵部的那名士兵回来了。 他在王铁耳边低语几句,王铁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他走到吴承安身边,正色道:“吴公子,唐大人让您最近小心一些。” 一旁的吴二河闻言,手中正在擦拭的花瓶差点脱手。 “王队长,发生何事?”他急切地问道,皱纹里刻满了担忧。 王铁刚要开口,吴承安却抢先道:“爹,没什么事,您安心在府上就行。” 他接过父亲手中的花瓶,轻轻放在案几上:“武举在即,孩儿这几日不出门,在宅子里练习武艺,这下您总不会担心了吧?” 吴二河眉头紧锁,还想追问,却被韩夫人适时递来的一杯热茶打断。 “吴老爷。”她温声道:“孩子们都大了,自有分寸,你就安心喝杯茶,看看这新布置的宅子可还满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吴二河也不好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儿子,眼中的忧虑丝毫未减。 此时,王夫人一直站在大宅门口,不停地向外张望。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这都快天黑了,”她忧心忡忡地说:“宏发他们怎么还未回来?” 王宏发、马子晋和谢绍元三人一早就去翰林院报名参加文举,按理说午时就能回来,可如今月亮都已爬上树梢,仍不见三人踪影。 吴承安走到王夫人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漆黑的街道。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色深沉。 “王夫人,您别担心,”他安抚道:“我这就过去看看。” 他转身对王铁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点了两名士兵跟上。 韩若薇也快步走来:“师弟,我与你同去。” 吴承安正要拒绝,却听韩夫人道:“让若薇跟着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又补充道:“带上灯笼,路上小心。” 于是,吴承安、韩若薇在王铁和两名士兵的陪同下,提着灯笼走进了夜色中的洛阳城。 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圈,仿佛为他们开辟出一条光之小径。 远处,翰林院的方向一片漆黑,不知为何连一盏灯都没有点亮。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吴承安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248章 被抓了 十一月的洛阳城,夜风已带着刺骨的寒意。 吴承安一行人提着灯笼,沿着空荡的街道快步前行。 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摇曳,映照出众人凝重的面容。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翰林院的朱漆大门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脚步一顿——本该人声鼎沸的翰林院门口,此刻竟只有两名守卫抱刀而立。 月光下,那两扇紧闭的大门如同一张沉默的巨口,吞噬了所有声响。 “这不对劲。” 韩若薇低声道,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灯笼柄:“就算入夜,也该有学子雇人在此排队才是。” 吴承安眉头紧锁。 他记得王宏发说过,今年文举报名人数众多,翰林院外从早到晚都排着长队。 可此刻,除了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守卫,整个广场上空无一人。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环视四周,却始终不见王宏发三人的身影。 “师姐在此稍候。”吴承安沉声道,将灯笼递给身后的王铁,独自上前。 两名守卫见有人靠近,立即横刀相向。 左边那个满脸横肉的守卫冷喝道:“翰林院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吴承安拱手施礼,声音不卑不亢:“两位大哥,在下吴承安,今日有几位幽州来的同伴前来报名,至今未归,不知他们可曾……” “走走走!” 守卫不耐烦地挥手打断:“老子站岗一天,哪记得什么幽州来的阿猫阿狗!” 这话一出,韩若薇俏脸含霜,正要上前理论,却被王铁一把拦住。 这位老兵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这位兄弟,这位公子是在北疆立下战功的吴承安。他只是打听几个同乡学子的下落,行个方便。” 说着,他袖中滑出几块碎银,悄无声息地塞进守卫手中。 那守卫掂了掂分量,脸色稍霁:“原来是立过战功的。” 他斜眼瞥了瞥四周,压低声音道:“今日确有幽州来的三个书生闹事,说是什么文书被做了手脚,京邑令亲自带人拿下的,连带着两个帮腔的也一并押走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 吴承安与韩若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五人同行,三人报名,剩下两个自然是赵温书和蒋文昊! “敢问军爷,”吴承安强压怒火,声音却已冷了几分:“那三人的文书有何问题?” 守卫咧嘴一笑,拇指与食指轻轻搓动。 王铁会意,又递上几块碎银。 “听说是成绩文书上的刺史府印玺有问题。” 守卫凑近低语:“翰林院内的大人当场验看,说是伪造的,那三个书生不服,闹得可凶了,最终惊动了京邑令大人。” “朱文成!” 韩若薇突然厉声打断,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一定是那个卑鄙小人做的手脚!” 吴承安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想起那日在街道上相遇,朱文成阴鸷的眼神和那句“咱们走着瞧”。 没想到这老贼报复不成,竟对王宏发他们下手! “去衙门。”吴承安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转身就走。 夜风中,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背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众人匆匆离去时,谁也没注意到翰林院侧门的阴影里,一个瘦小身影正阴冷地注视着他们。 待吴承安等人走远,那人转身没入小巷,七拐八绕后,最终停在城东一座高门大宅前。 朱漆大门上,“朱府”二字在灯笼映照下泛着血一般的光泽。 “大人,鱼儿上钩了。”探子跪在书房外低声禀报。 屋内顿时响起一阵得意的笑声。 朱文成抚摸着新蓄的山羊胡,眼中闪烁着阴险的光芒:“好!好!吴承安啊吴承安,你以为衙门是那么好进的吗?” 他转头对身旁的师爷道:“按计划行事,这次老夫要让他知道得罪老夫的后果。” “大人神机妙算。” 师爷谄媚地躬身:“那吴承安仗着有几分军功和有些武艺,屡次与大人作对,这次定叫他有去无回!” 朱文成踱到窗前,望着衙门方向阴森一笑:“本官倒要看看,一个擅闯衙门的武夫,还怎么参加武举!” 他猛地攥紧拳头:“等把他关进大牢,本官有的是手段让他生不如死!” 此时已近子时,洛阳城的街道愈发寂静。 吴承安等人疾步前行,谁也没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 韩若薇突然拉住吴承安的衣袖:“师弟,此事蹊跷,朱文成既然设局,衙门恐怕不能去!” “我知道。” 吴承安声音低沉:“但宏发他们不能不救。” 他转头看向王铁:“王队长,你即刻去唐大人府上,将此事告知。” 王铁犹豫道:“公子,唐大人此刻怕是已经歇下了。” “就说我吴承安欠他一个人情!”吴承安斩钉截铁地说完,大步走向前方隐约可见的衙门灯火。 夜风吹动他的衣袂,腰间佩剑发出清脆的声响。 韩若薇望着师弟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头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她快走几步追上,轻声道:“我与你同去。” 吴承安脚步微顿,终是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而行,灯笼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两条即将投入深渊的游鱼。 远处,衙门口的石狮在月光下张着血盆大口,森然可怖。 吴承安和韩若薇来到衙门外时,夜色已深。衙门前的石阶上结了一层薄霜,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两尊石狮子张着血盆大口,仿佛随时要扑向来人。 四名持刀的衙役守在朱漆大门前,见有人靠近,为首的络腮胡衙役脸色一沉,横跨一步拦住去路: “衙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吴承安抱拳一礼,声音沉稳有力:“在下吴承安,特来求见京邑令大人,有要事相询。” 那衙役闻言冷笑一声,手已按在刀柄上:“京邑令大人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他上下打量着吴承安,眼中满是轻蔑:“识相的就赶紧滚!” 韩若薇见状,柳眉倒竖正要发作,却被吴承安抬手拦住。 他目光如电,声音虽轻却字字千钧:“我再说一遍,我要见京邑令。” “放肆!” 衙役厉声喝道,腰间佩刀已出鞘三寸:“立即离去,否则便将你们拿下!” 其余三名衙役也纷纷拔刀,寒光在月色下闪烁,将吴承安二人团团围住。 夜风骤起,卷起几片枯叶,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打着旋儿。 第249章 夜闯衙门 深秋的夜风卷着枯叶在衙门前打着旋儿,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余下衙门檐角悬挂的几盏灯笼投下昏黄的光晕。 那光芒照在四名衙役冷硬的脸上,将他们狰狞的表情映得愈发可怖。 吴承安站在石阶下,感受着迎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为首的络腮胡衙役嘴角挂着讥讽的冷笑,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其余三人呈扇形散开,封住了所有退路。夜风吹动他们的皂隶服,腰间铁链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看来,你们是铁了心不让我进去了。” 吴承安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他缓缓抬起眼睑,眸中寒光乍现。 这一刻,他彻底确认了心中的猜测——这些衙役分明是在故意激怒他。 韩若薇站在吴承安身侧半步之后,纤纤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 她敏锐地注意到,这些衙役虽然摆出围攻姿态,但站位却暗合阵法,显然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更可疑的是,从他们出现到现在,衙门内竟无一人出来查看,寂静得反常。 “最后一次机会。” 吴承安踏前一步,青石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让开。” 络腮胡衙役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衙门前显得格外刺耳:“小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他猛地抽出佩刀,雪亮的刀锋在灯笼下划出一道冷光:“在这里撒野,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话音才落,吴承安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夜风中只听得“嗖”的一声轻响,下一秒,那衙役只觉得手腕一麻,佩刀已然易主。 吴承安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夺来的刀尖距离他的咽喉不过寸许。 “你……”衙役惊怒交加,脸上的横肉不住抖动。 吴承安右手持刀,左手化掌为刀,正要击向对方咽喉,衙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吴兄?你怎么来了?” 这熟悉的声音让吴承安动作一顿。 他抬眼望去,只见赵温书和蒋文昊正从衙门内快步走出。 两人衣衫略显凌乱,蒋文昊的锦袍下摆甚至还沾着些灰尘,显然经历了一番波折。 蒋文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吴承安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吴兄,万万不可动手!” 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急:“这里是京城衙门,不是边关战场!” 那被夺了刀的衙役趁机后退几步,脸色阴晴不定。 突然,他厉声喝道:“好个狂徒,竟敢在衙门口动手!你们几个看住他,我这就去禀报大人!” 说完转身就往衙门内跑去。 赵温书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拦住衙役去路:“这位差爷且慢!” 他从袖中掏出一锭足有五两的银子,陪着笑脸道:“我这位兄弟一时冲动,还望海涵。” 银锭在灯笼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那衙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又板起脸来: “在衙门口动手,关乎朝廷颜面!今日之事,岂是区区银两就能了结的?” 他一把推开赵温书:“让开!” 蒋文昊见状,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他凑到吴承安耳边低声道:“吴兄,你闯大祸了,趁京邑令还没来,赶紧走!” 然而那三名衙役已经将退路彻底封死,其中一人冷笑道:“走?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吴承安却神色如常,随手将夺来的佩刀掷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他看向赵温书,沉声问道:“宏发他们情况如何?” 赵温书面露难色,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不知为何,他们三人的成绩文书上,刺史府的印玺竟然是假的。” “京邑令当场验看,认定是伪造,就把他们收押了。” 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我和文昊因为身份特殊,只是被盘问了一番就放了出来。” 吴承安眼中寒光一闪。 这就是官场的残酷——赵温书是幽州学政的孙子,蒋文昊是兵部侍郎的儿子,即便京邑令也要给几分薄面。 而王宏发三人没有什么背景,自然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衙役可有为难他们?”吴承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杀意。 蒋文昊与赵温书对视一眼,前者叹了口气:“吴兄,大牢里的事情……你我都明白。” 他没有明说,但颤抖的声音已经说明了一切。 吴承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朱文成这招毒辣至极。 先以文书造假为由将人拿下,到了大牢里,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 而乡试在即,若是王宏发三人在牢中出了“意外”,或是落下残疾,这辈子就毁了。 “不行,我必须立刻进去!”吴承安猛地转身就要往衙门里冲。 就在这时,衙门内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 一个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般从黑暗中钻出: “你说这句话,问过本官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十余名全副武装的衙役鱼贯而出,分列两侧。 最后走出的是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瘦削,一双三角眼微微上挑,唇上两撇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此刻,他正用一方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刚触碰了什么脏东西。 “本官京邑令周永元。”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刀般刺向吴承安:“听说有人要在我的衙门口动手?” 随着他的出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赵温书和蒋文昊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就连韩若薇也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只有吴承安依旧挺直腰背,与这位京邑令对视着。 周永元将手帕随手一扔,那方白绢飘飘荡荡落在地上,很快被夜风吹走。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吴承安脸上: “擅闯衙门,殴打衙役,持械威胁朝廷命官!” 他每说一个罪名,声音就冷一分:“吴承安,你是觉得有战功在身,就能在洛阳城为所欲为了吗?” 夜风骤起,卷起满地落叶。 衙门前的灯笼剧烈摇晃,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吴承安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他知道,今夜之事,恐怕难以善了了。 因为,对方不但一开口就叫出了他的名字,而且还自动他有战功在身,明显是有备而来。 此人很有可能和朱文成是一伙的! 第250章 不配?那我配不配? 夜幕沉沉,如墨般晕染了整个京城。 京邑衙门那对青铜兽首门环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仿佛在叩问着这个不寻常的夜晚。 衙门口高悬的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昏黄的光晕将周永元那张阴鸷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负手而立,官袍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里衬。 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如毒蛇般锁定在台阶下的年轻人身上。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衙门口闹事!” 周永元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身后站着十余名衙役,手中的水火棍整齐地杵在地上,在青石板上敲出令人心悸的节奏。 吴承安站在台阶下,身形挺拔如松,夜风拂过他束起的长发,浑身气势全开! 他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佩剑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烛火在他坚毅的面容上投下跳动的光影,那双如炬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周大人!” 吴承安声音清朗,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在下并非有意冒犯,只是事关三位同窗前程,不得不深夜叨扰。” 周永元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哦?带着兵刃夜闯衙门,这就是你口中的叨扰?” 他故意将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引得身后衙役发出一阵嗤笑。 韩若薇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上前,她今日穿着劲装,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周大人!” 少女清脆的声音划破夜空:“王宏发他们分明是和我们一起从幽州来的举子,他们的成绩怎会有假?” 周永元目光在韩若薇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他当然知道这位韩小姐的身份,但此刻却故作不知:“这位姑娘,深夜抛头露面已是不妥,更遑论干涉官府办案?” “我爹是幽州提督韩成练!” 韩若薇挺直腰板,声音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我可以为王宏发他们作保!” 夜风突然转急,卷起地上的沙砾拍打在众人脸上。 周永元抬手用宽大的袖袍挡了挡,借这个动作掩饰眼中的阴鸷。 他早就收到朱文成的密信,知道今夜会有人来闹事,却没想到会牵扯到韩家的大小姐。 “韩小姐,”周永元放缓语气,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涉及科举舞弊,非同小可,即便是令尊在此,本官也要按章办事。” 赵温书和蒋文昊此时也挤到前面。 赵温书因为着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周大人,学生愿以性命担保,王宏发三人确是幽州举子!” “胡闹!” 周永元突然提高声调,惊起众人心头一跳:“你们几个黄口小儿,也配谈担保二字?”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如闷雷般滚过寂静的街道。 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踏着夜色疾驰而来,为首的将领身材魁梧,络腮胡在火光下泛着铁青色的光泽。 “是唐大人!”韩若薇眼中闪过惊喜。 唐尽忠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并不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扫视众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周永元身上: “周大人,深夜羁押举子,所为何事啊?” 周永元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搐几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原来是唐侍郎,本官正在处理一桩关于科举的案子,这几个学子的成绩文书有问题。” “放屁!” 唐尽忠直接打断他的话,声如洪钟:“王宏发那小子是和吴承安等人一同来京参加考试,怎么可能有问题?” “周永元,你是不是收了谁的好处,在这栽赃陷害?” 周永元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想到唐尽忠如此不留情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指要害。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抵在了衙门朱红色的大门上。 “唐大人慎言!” 周永元强作镇定:“下官秉公执法,何来栽赃一说?若唐大人不信,大可去查他们的文书,上面的印玺分明是假的。” 吴承安突然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唐大人,学生有一计可证王宏发三人清白。” 唐尽忠浓眉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吴承安压低声音,在唐尽忠耳边低语几句。 夜风卷着他们的私语,周永元伸长脖子也听不真切,只看到唐尽忠脸上渐渐露出笑意。 “好!” 唐尽忠突然大笑,震得屋檐上的瓦片似乎都在颤动:“周永元,本官现在就命人去取证据,若证明王宏发三人无辜,你待如何?” 周永元额头渗出冷汗。 他偷偷瞥了眼衙门内某个阴暗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人影晃动。 朱文成给他的承诺言犹在耳,但眼前唐尽忠的威势又让他心生怯意。 “若……若真能证明……他们的成绩无误”周永元声音发颤:“本官自当放人。” 唐尽忠冷哼一声,转头对吴承安道:“小子,带上我的人,速去速回!” 他一挥手,十余名亲兵立即下马列队。 吴承安郑重抱拳,转身时与韩若薇交换了一个眼神。 少女会意,悄悄退到赵温书身边低语几句。 三人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唐尽忠身上时,一同来到了周永元身边。 唐尽忠则是盯着周永元冷笑道:“此事既然让本官遇上了,本官就要管到底!” “这府衙门口冷,周大人不请本官进去坐坐?” 周永元嘴角一抽:“唐大人,此事乃是我衙门之事,您若是插手,怕是不合适吧?” 一位兵部侍郎插手衙门的事,说出去别人只会觉得衙门没本事。 可唐尽忠却淡然道:“左右也是闲着,何况此事还关系到前线立下战功的吴承安,说起来也和本官有些关系!” 说完,他翻身下马,自顾自走入衙门。 周永元无奈,只能跟上去。 韩若薇等人随后也进去。 夜更深了。 乌云不知何时遮蔽了月光,只余衙门前那几盏摇摇欲坠的灯笼,在风中挣扎着发出微弱的光芒。 周永元望着唐尽忠铁塔般的身影,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隐约意识到,今夜之事,恐怕不会如朱文成计划的那般顺利了。 第251章 屈服 夜色如墨,冷风呼啸,洛阳城的街道上,一队人马疾驰而过,铁甲铿锵,马蹄声如雷。 吴承安骑在马上,目光冷峻,身后跟着十几名兵部精锐士兵,个个腰挎长刀,神情肃穆。 朱府并不难找。 作为新任礼部尚书,朱文成的府邸坐落在城东最显赫的地段,朱漆大门,高墙深院,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彰显着主人的权势。 吴承安勒马停在府门前,翻身下马,大步走向门房。 守门的家丁原本正倚在门框上打盹,听到动静,猛地惊醒。 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带着一队甲士闯来,他顿时警觉起来,厉声喝道: “站住!这里是礼部尚书朱大人的府邸,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吴承安冷冷一笑,抱拳道:“幽州武举考生吴承安,求见朱大人!” 门房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年纪轻轻,衣着普通,眼中顿时浮现轻蔑之色,嗤笑道: “我家老爷可是朝廷三品大员,礼部尚书!你一个小小的武举学子,也配求见?” 他虽看到吴承安身后跟着兵部的人,但并不畏惧。 这里是洛阳,天子脚下,谁敢在礼部尚书的府邸闹事? 然而,吴承安早已料到对方的态度,眼中寒光一闪,突然伸手,一把扣住门房的肩膀,猛地一推! “哎哟!” 门房猝不及防,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顿时大怒,指着吴承安尖叫道:“打人了!打人了!你竟敢在朱府门前撒野?!” 吴承安冷哼一声,懒得与他纠缠,直接迈步跨入府门。 “站住!谁允许你进来的?” 府内的家丁听到动静,纷纷冲了出来,为首的管家厉声呵斥,眼中满是怒意。 吴承安目光如刀,冷冷道:“奉兵部唐大人之命,请朱大人去衙门一趟!” “兵部唐大人?” 管家脸色一变,这才注意到吴承安身后站着的都是兵部精锐,顿时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若只是吴承安一人,他大可让人直接轰出去,但牵扯到兵部侍郎唐尽忠,他不敢擅作主张。 “你……你们在此等候,我去禀报老爷!”管家咬了咬牙,转身匆匆向后院跑去。 后院书房内。 朱文成正在品茶,听闻管家慌慌张张地闯进来,眉头一皱:“何事如此惊慌?” 管家连忙跪下,颤声道:“老爷,不好了!那吴承安带着兵部的人闯进府里,说是奉唐大人的命令,要请老爷去衙门!” “什么?”朱文成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如水。 他此次设局,本就是为了引吴承安上钩,再借机除掉他。 可没想到,兵部侍郎唐尽忠竟会插手此事! “唐尽忠……他怎么会掺和进来?”朱文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唐尽忠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在朝中素有“铁面阎罗”之称,连太师都要让他三分。 就在他思索对策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吴承安的声音冷冷传来: “朱大人,我亲自来请你了!” 朱文成脸色铁青,猛地推开门,大步走出。 只见吴承安站在院中,身后站着十几名兵部士兵,个个手按刀柄,目光锐利。 “吴承安!” 朱文成怒极反笑:“没有本官的命令,你竟敢擅闯我的府邸?你可知道,这是死罪!” 吴承安神色不变,淡淡道:“我已向贵府管家通报过,奉唐大人之命前来,不算擅闯。” “时候不早了,朱大人,请吧。” 朱文成冷笑一声,负手而立:“唐尽忠不过是个四品侍郎,本官乃礼部尚书,位列三品!他有何资格命令本官?” 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朱大人,此事关乎你的官位,若是不去,恐怕明日朝堂之上,你这礼部尚书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朱文成瞳孔一缩。 吴承安缓缓道:“王宏发三人的成绩文书印玺是假的,而当时你还在幽州担任刺史,此事若深究,你难辞其咎!” “若朱大人执意不去,明日我便去御史院,请何大人主持公道。” “何大人?”朱文成心中一沉。 御史大夫何高轩,正是吴承安师尊韩成练的岳父,在朝中素来与太师一派不合。 若被他抓住把柄,自己这个刚上任的礼部尚书,恐怕真要栽个大跟头! 可若是就这样跟着吴承安走了,他颜面何存? 朱文成内心翻涌着滔天怒火,指节捏得发白。 身为堂堂礼部尚书,若就这样被一个武举学子胁迫离开,传出去岂不沦为朝野笑柄? 他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府中家丁已闻讯赶来,手持棍棒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足足有三四十人之多。 “若是本官不去呢?”朱文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官袍下的身躯微微发颤。 他刻意将“本官”二字咬得极重,试图用官威压人。 吴承安神色不变,右手却已悄然按在腰间佩剑上。 夜风拂过,吹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露出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那为了完成唐大人的交代,”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能用特殊方法请朱大人你过去了。” “放肆!” 朱文成猛地一挥袖,官袍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本官就在这里,看看你敢不敢动本官一根汗毛!” 他话音未落,四周家丁齐声呼喝,棍棒重重杵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几个护院更是亮出明晃晃的钢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 吴承安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众人。 他忽然轻笑一声,这笑声在剑拔弩张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朱大人,”他慢条斯理地说:“你是知道我实力的。” 说着,他左脚微微后撤,摆出一个起手式,腰间佩剑虽未出鞘,却已隐隐传出龙吟之声。 “若是要动手,”吴承安眼中寒芒暴涨:“这些人不是我的对手!” 他话音未落,身形突然一闪,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站在朱文成身侧三尺之处。 这个距离,足够他在瞬息之间制住这位尚书大人。 朱文成脸色骤变,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这才想起,眼前这个年轻人可是在上过战场,杀过许多人的! “何况这里还有兵部之人!” 吴承安的声音如同催命符:“若是他们有人受伤……”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朱文成逐渐惨白的脸色:“以唐大人的脾气,怕是要砸了你这府邸!” 这句话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文成心头。 他眼前仿佛已经看到唐尽忠那个莽夫带着兵部大军踏平朱府的场景。 朝中谁人不知,那位“铁面阎罗”最是护短?若真伤了他的兵,莫说这府邸,怕是连他这项上乌纱都难保。 朱文成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冷哼一声:“好!本官就随你走一趟!但此事如何判罚,还得看周大人的意思!” 吴承安嘴角微扬,侧身让开一条路:“朱大人,请。” 第252章 用刑,放人,害苦我了 半个时辰之后。 夜色沉沉,衙门大堂内烛火摇曳,映照在众人神色各异的脸上。 吴承安带着朱文成大步踏入,朝堂上首的唐尽忠抱拳行礼: “唐大人,人已带到!” 唐尽忠端坐在太师椅上,闻言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好!你小子办事果然利索!” 他浓眉一挑,目光如电般扫向朱文成,眼中尽是戏谑。 朱文成脸色阴沉如水,官袍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他冷冷道:“唐大人,你今夜擅自调兵,强闯本官府邸,此事本官定要参你一本。” “参本官?” 唐尽忠非但不惧,反而一拍大腿,笑得更加畅快:“好啊!本官巴不得你参一本!最好是让陛下龙颜大怒,一气之下将本官调到前线去!” 他眼中闪烁着嗜战的光芒:“本将这把老骨头早就闲得发痒,去了前线正好带兵打仗!” 这番话让朱文成嘴角狠狠一抽,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朝中谁人不知,唐尽忠乃是当世猛将,曾率三千铁骑大破西境胡虏。 如今大乾重文轻武,将他闲置在兵部,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若真因参奏而被调往前线,反倒是成全了他! 朱文成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周永元,语气中带着质问:“周大人,区区几个考生的文书问题,也要劳动本官亲自到场?” 周永元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心中暗暗叫苦。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朱大人,这三名考生的成绩文书印玺有假,而当时您尚在幽州任刺史,此事……确实需要您来确认一番。” 说罢,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来人,带王宏发三人上堂!” 衙役很快押着三人上堂。 当吴承安看清他们的模样时,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王宏发、马子晋、谢绍元三人浑身是血,衣衫破碎,披头散发,脸上布满淤青。 尤其是王宏发,左腿似乎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疼得直抽冷气。 “你们竟敢对他们用刑?”吴承安怒吼一声,一步跨上前去,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周永元冷笑:“他们的成绩文书是假的,却拒不认罪,本官按律用刑,有何不可?” “放屁!”吴承安双目赤红,周身杀气暴涨,眼看就要暴起伤人。 “冷静!”唐尽忠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这里是公堂!” 王宏发艰难地抬起头,冲吴承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安哥儿……别……别动手……” 他知道自己在吴承安心中的分量,但正因如此,他才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牵扯到吴承安。 这里明显是别人的地盘,在这里动手,很有可能会吃亏。 吴承安见王宏发这副模样,急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对你用了什么刑?” “没…….没什么……”王宏发咧了咧嘴角:“就是挨了几鞭子而已。” 可从他惨白的脸色和满身的血迹来看,绝不只是“几鞭子”那么简单。 一旁的马子晋和谢绍元更是连站都站不稳,全靠衙役架着才能勉强站立。 韩若薇再也忍不住,指着周永元的鼻子怒斥:“堂堂朝廷命官,居然屈打成招!此事传出去,天下学子必会唾骂你这狗官!” “放肆!” 周永元拍案而起:“韩小姐,你再敢咆哮公堂,本官连你一起治罪!” 要不是看在何高轩和韩成练的份上,他才不会让此女在公堂上如此放肆。 毕竟,他下面的衙役都还在看着呢。 “怕你不成!”韩若薇杏眼圆睁,手已按在腰间短剑上。 面对周永元这样的官员,韩若薇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对方,大有一言不合看要动手的模样。 朱文成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阴险的笑意。 他巴不得双方闹起来,只要吴承安当堂动手,就能名正言顺地剥夺他的武举资格! 这里是公堂,哪怕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也不能在这放肆。 他现在就等着吴承安动手呢! 韩若薇是吴承安的未婚妻,一旦韩若薇动手,吴承安不可能无动于衷。 就在局势即将失控之际,唐尽忠突然重重一拍桌案,声如雷霆:“都给本官住口!” 他虎目圆睁,扫视全场,最后看向朱文成:“朱大人,本官只问一句——这三名考生,是否确实在你幽州取得了会试资格?”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尖刀,直刺朱文成要害。 若他否认,就是明目张胆地作伪证。 若承认,就等于自打耳光。 犹豫片刻,朱文成咬牙道:“他们确实取得了资格,但文书印玺有假,此事必须彻查!” “好!” 唐尽忠突然大笑:“既然成绩属实,那要查的就是幽州官员为何盖假章!这三名考生分明是受害者,却被你们屈打成招!”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着周永元:“周大人,明日早朝,本官定将此事原原本本奏明御史台!相信何大人会很乐意查个水落石出!” 周永元面色惨白,求助般看向朱文成。 后者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这下麻烦了,唐尽忠居然要将事情闹大!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帮助朱文成收拾一个没有太大背景的学子,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没想到唐尽忠居然横插一脚! 沉思间,唐尽忠喝道:“吴成安,带上他们,我们走!” 吴承安强压怒火,和几名兵部士兵小心翼翼地将王宏发三人扶起。 临出门前,他回头深深看了朱文成和周永元一眼,那眼神冷得令人心悸。 如今医治王宏发等人最重要,他不能让三人的伤势影响到即将到来的乡试! 至于报仇……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笔账,他记下了! 待唐尽忠一行人离开后,周永元挥退左右,哭丧着脸对朱文成道: “朱大人,这次你可害苦下官了!” 朱文成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塞过去,阴恻恻笑道:“周大人放心,唐尽忠的奏折到不了陛下面前。” “这件事,他翻不了天!” 周永元无奈,但手还是接过了银票。 事已至此,不拿白不拿,能多拿一些是一些! 至于吴承安和王宏发等人,他是管不了,后续的事让朱文成自己去处理。 第253章 情况不妙 夜幕下的洛阳城,本该万籁俱寂,但此刻却回荡着清脆的马蹄声。 皎洁的月光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映出一行人的身影。 唐尽忠策马在前,缓慢而行,身后跟着吴承安、韩若薇、赵温书、蒋文昊、王宏发、马子晋和谢绍元等人。 夜风微凉,吹拂着众人的衣袍,却吹不散他们心中的郁结。 “今晚多谢唐大人出手!” 吴承安率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微微拱手,眼中满是感激。 唐尽忠摆摆手,神色淡然:“本官不能上战场,都是拜那些文官所赐,今天能收拾那两个家伙,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却又透着一丝无奈。 王宏发眉头紧锁,忍不住问道:“那朱文成乃是从幽州刺史的位置上来的,我幽州学子若是考好了,对他也有利,他为了报复安哥儿,居然想断了我们的科举之?”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显然在衙门里受了刑,此刻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沁着冷汗。 吴承安摇摇头,沉声道:“朱文成此人睚眦必报,他儿子朱文山也参加了这次会试,若是我们几人的文章压过了他儿子,他岂能甘心?所以,他才想方设法阻挠我们。” 赵温书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这老匹夫,竟想一箭双雕!既报复吴兄,又为他儿子铺路,真是歹毒!” 蒋文昊握紧拳头,咬牙道:“等我父亲到了洛阳,定要他好看!” 他父亲蒋正阳刚刚升任兵部侍郎,虽然官职略低于朱文成,但兵部与礼部向来不对付,蒋正阳未必会怕他。 唐尽忠闻言,却是摇头叹息:“你们啊,还是太年轻。” 他目光深邃,望向远处的宫城轮廓:“朝堂上的争斗,远比你们想象的复杂,朱文成背后牵扯的势力,不是你们能轻易撼动的。” 众人沉默,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唐尽忠摇摇头:“你们啊,还是太嫩!” “算了,有些事你们现在知道的太多也不好。” “这次文试和武试,你们多努力,争取提高排名。” “你们几个,护送他们去医馆。” 说完,他留下几名士兵,随后策马带着兵部士兵离去。 吴承安担心王宏发三人在衙门内受刑导致身体吃不消,立即带着他们去医馆。 尽管已是深夜,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关门,但吴承安仍不死心,带着众人来到城东的“济世堂”前。 “砰砰砰!”吴承安用力拍打医馆的木门,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里面传来郎中不耐烦的声音。 “先生,我们是兵部的人,有急症求医!”吴承安高声喊道,身后的兵部士兵也配合地亮出了腰牌。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睡眼惺忪的老郎中探出头来,一见兵部的士兵,顿时清醒了几分,连忙将众人让进屋内。 郎中为王宏发三人把脉检查,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他长叹一声:“他们受了鞭刑,气血亏损,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吴承安心中一沉,急忙问道:“三天后就是会试,他们能否参加?” 郎中摇头:“难说,会试要在考场内待三天,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恐怕撑不住。” 吴承安脸色凝重:“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郎中沉吟片刻,道:“除非能拿到养春堂的那株三百年人参,以此为引,配以药方,或许能让他们尽快恢复,不过……” 他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吴承安追问。 “那株人参是养春堂的镇店之宝,向来不对外出售。”郎中无奈道。 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多谢先生指点,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 郎中点点头,取出药膏为王宏发三人敷上。 药膏触及伤口,三人疼得冷汗直冒,却咬牙硬撑。 待伤口处理完毕,吴承安请兵部士兵帮忙,将三人抬上马车,送回住处。 回程的路上,韩若薇低声问吴承安:“师弟,你真要去求那株人参?“ 吴承安目光坚定:“必须拿到,宏发他们若因伤势错过会试,岂不是正中朱文成下怀?“ 赵温书皱眉:“可养春堂背后是何家,他们未必肯卖这个人情。” 蒋文昊冷哼一声:“实在不行,我就让我父亲出面。” 吴承安摇头:“兵部与礼部本就势同水火,若蒋叔叔强行插手,反而会让事情更复杂。” 众人沉默,夜色愈发深沉。 忽然,街角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吴承安警觉地回头,却见一道黑影迅速隐入巷子深处。 “有人跟踪我们。”韩若薇低声道。 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看来朱文成还不死心。” 唐尽忠临走时的话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朝堂上的争斗,远比你们想象的复杂。” 吴承安握紧拳头,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兄弟们的前程毁在朱文成手里!” 吴承安一行人回到韩府时,已是深夜。 府内灯火未熄,显然有人一直在等他们。 王宏发的母亲——王夫人听到动静,急匆匆地迎了出来。 她一眼便瞧见儿子脸色苍白、衣衫染血,顿时眼眶一红,泪水夺眶而出。 “宏发!你这是怎么了?” 王夫人声音发颤,伸手想要触碰儿子,却又怕弄疼他,只能紧紧攥住衣袖,强忍着哽咽。 王宏发勉强扯出一丝笑,轻声道:“娘,没事,就是受了点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吴承安上前一步,郑重道:“王伯母放心,我一定会拿到养春堂那株三百年人参,绝不会让宏发耽误会试。” 韩夫人站在一旁,闻言神色微变。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开口。 她自然知道那株人参的珍贵,更清楚养春堂是何家的产业。 而何家,正是她娘家的族亲,她的父亲何老太爷性格固执,向来不轻易将家传之物外借。 可看着吴承安坚定的眼神,韩夫人终究没有泼冷水。 她默默转身,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物,心中却暗自思量: 若吴承安真能说服何家,那自然是好事。 若不能……她或许得亲自回一趟何府了。 第254章 交换条件:退婚! 次日清晨,吴承安独自来到“养春堂”。 这家药铺位于洛阳城最繁华的南市,门面气派,进出者非富即贵。 掌柜见吴承安衣着普通,懒洋洋地问道:“客官要抓什么药?” 吴承安拱手道:“在下想求购贵店的那株三百年人参。” 掌柜闻言,脸色一变,上下打量他几眼,冷笑道:“那株人参不卖,请回吧。” 吴承安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请将此物交给何老爷,就说幽州故人求见。” 掌柜接过玉佩,见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心知此人来历不凡,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位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正是何家管家何松。 也就是上次邀请吴承安去何家那位。 “原来是吴公子。” 何松心中一动,上前笑道:“听说吴公子来此是为了那株三百年的人生?不知吴公子要此物所为何事?” 吴承安也不隐瞒,沉声道:“我朋友受伤,为了能让他们尽快恢复元气,应对两天之后的乡试,我才来此地求购人参。” 何松眼珠子一转,讪笑道:“吴公子有所不知,此人参乃是专门用来吸引客人的,不对外出售。” “不过,既然是吴公子亲自来此,此事倒是可以问问老爷。” “不如这样如何,吴公子随我回府一趟?算算时间,老爷应该下朝回府了。” 吴承安皱眉,深深看了何松一眼,他何尝看不出对方话中的推脱之词。 但这件事关系到王宏发三人的恢复,他不得不去。 毕竟,王宏发三人是被他连累的。 “带路吧!”吴承安懒得废话。 只要能说服何高轩,这株人参便是他的! 今日他既然敢来,自然不可能没有半点准备。 深冬的洛阳城,寒风凛冽,枯枝在风中摇曳,发出簌簌的声响。 吴承安跟着何松踏入何府大门时,天色阴沉,仿佛随时会飘下雪来。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何府,虽依旧惊叹于府邸的恢弘气派,但心中已无初时的震撼。 毕竟,再雄伟的府邸,也与他无关。 穿过曲折的回廊,何松带着他来到正厅外,躬身禀报:“老爷,吴公子到了。” 厅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回应:“让他进来。”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厅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与外界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何高轩端坐主位,一袭深色官服,胸前绣着威严的獬豸补子,彰显着他御史大夫的身份。 他双目如鹰,锐利的目光直刺人心,不怒自威。 吴承安上前一步,拱手施礼:“见过何大人。” 何高轩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这才抬眼看向他,语气淡漠: “前几日,你才带着若薇,很是硬气地离开,怎么今日又来了?” 话语中带着几分轻蔑,仿佛在嘲弄他的反复。 对于眼前的年轻人,虽然他调查过对方,也有些欣赏对方,但这并不妨碍他内心那种白菜被猪拱了的想法。 他何高轩的外孙女是何等人物,岂能轻易嫁给一个乡下小子? 哪怕这个乡下小子已经取得了三个案首,但依旧入不了他的法眼。 此次对方主动上门,他打定主意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可吴承安神色不变,沉声道:“三位同窗因我牵连,在衙门遭受刑罚,伤势严重,听闻养春堂珍藏一株三百年人参,特来求购。” “哼!” 何高轩重重放下茶杯,冷声道:“何松没告诉你吗?那株人参,不卖!” 这小子懂不懂礼数? 哪有一上来就要东西的? 吴承安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坚定:“世间万物,皆有价码,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换的。” 对付这种老狐狸,吴承安不想和对方兜圈子。 对方活了这么多年,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饭都还多,在这种人面前玩心眼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一开口就拿出了自己的底牌! 他相信,自己手中的东西何高轩一定会感兴趣。 这可是他今日敢来此地的原因! 何高轩眼睛一眯,似笑非笑:“倒是有些胆识,既然你敢来,想必有所准备,说说看,你能拿出什么?” 吴承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这是关于朱文成在幽州任刺史时的所作所为,包括此次前线大捷,他如何按兵不动,被我设计逼迫调兵,以及战后如何逼迫我将功劳转嫁于他。” 何高轩神色微动,起身接过信件,快速浏览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作为朝中改革派的中坚力量,他一直与保守派的太师明争暗斗。 此次幽州大捷,太师借机将朱文成推上礼部尚书之位,使得保守派势力大增。 若能借此扳倒朱文成,礼部尚书之位空缺,他便可安排自己人上位,扭转朝局。 更为重要的是,他身为御史大夫,监察百官,弹劾官员本就是他份内之事。 如今有了吴承安这封信件,省下了他不少麻烦事! 朱文成,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然而,他岂会轻易让吴承安如愿? 吴承安想利用他对付朱文成的心思,他又岂能看不出来? 何高轩冷笑一声,将信件收入袖中:“此物对老夫确实有些用处,不过,想要那株三百年人参,你还得答应一个条件。” 吴承安眉头一挑,但仍正色道:“请何大人明示。” 这老家伙还挺贪心,他给了朱文成的把柄都没能打动? 何高轩目光锐利,一字一顿道:“你必须与若薇退婚!她跟着你,没有前途,老夫会为她物色门当户对的良配。” 他的外孙女,自然不能轻易嫁给一个乡下小子。 这是洛阳城,是京都城,郡王,世子和大世家的公子一大堆,随便找一个都比吴承安强! 厅内骤然寂静,唯有炭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吴承安站在原地,双拳不自觉地握紧。 退婚?他怎么可能答应? 可若是拒绝,他就可能触怒何高轩,无法得到那株三百年的人参! 女人和兄弟,他怎么选? 第255章 谁比谁强硬,你在教我做事? 厅内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檀香在空气中缓缓盘旋。 吴承安与何高轩的对峙让整个房间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窗外,一阵寒风掠过,吹得窗棂微微颤动,仿佛也在为这场交锋感到不安。 吴承安的脸色阴沉如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他深知眼前这位御史大人的分量,但事关韩若薇,他绝不会退让半步。 “何大人!” 吴承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与师姐的婚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是举办过正式的订婚宴。” “即便您是高高在上的御史大夫,也无权违背礼法。” 何高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缓缓起身,官服上的刺绣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老夫现在不是以御史大夫的身份与你谈论此事。”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而是以韩若薇外公的身份通知你——你必须退婚!”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吴承安心头。 但他并未退缩,反而抬起头,直视何高轩的眼睛,冷笑道: “既然您是以外公的身份来说此事,那小子斗胆一问,这十几年来,您对师姐可曾尽过半分长辈之责?” 何高轩一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是啊,这十几年来,韩若薇一直生活在幽州,而他这个外公却从未去看望过她一次。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记忆此刻突然涌上心头——女儿离家时的决绝,外孙女出生时传来的消息,还有这些年偶尔听闻的关于她们母女的只言片语。 “老夫……”何高轩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驳。 他的气势第一次出现了松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说不出来了?” 吴承安乘胜追击,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讽:“您什么都没有为师姐做过,如今她长大成人,您却要横加干预她的婚事?” “此事若是传出去,恐怕对您的名声不利吧?” 这句话正中要害。 在朝为官数十载的何高轩比谁都清楚,一个官员的名声意味着什么。 特别是他这样位高权重的御史大夫,若被传出苛待亲眷的消息,不仅会影响他在朝中的地位,更会成为政敌攻击的把柄。 何高轩的脸色顿时阴沉如水,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怎么,你在威胁老夫?” “不敢!” 吴承安立即拱手,语气却依然坚定:“小子只是想提醒何大人,您若是想改善与师娘、师姐的关系,或许我能帮上忙。” “但若是您一意孤行,还用当年对付师娘的手段来对付师姐,那我只能站在师姐那边。” 这番话让何高轩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十几年前,正是因为自己的固执,导致女儿离家出走,父女关系彻底破裂。 如今历史似乎又要重演,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点醒他。 厅内陷入长久的沉默,窗外的风声渐歇。 终于,何高轩长叹一声,脸上的威严稍稍缓和:“老夫承认,你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他的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吴承安,“不过,你说话的态度让老夫很不悦。” 吴承安心中一紧,知道事情还有转机,立即恭敬地拱手:“小子年轻气盛,言语冒犯之处,还请何大人海涵。” 何高轩踱步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摇曳的树影,沉吟片刻后转身道: “这样吧,退婚的条件可以换一个——你必须成为本届武状元!届时,老夫不仅不再反对你们的婚事,还会亲自为你们证婚!” 这个条件让吴承安瞳孔微缩。 他立刻明白了何高轩的盘算:若他真能成为武状元,加上何高轩的关系,以及未来岳父韩成练在军中的影响力,前途不可限量。 而何高轩也能借此机会修复与女儿一家的关系,更能在朝中多一个得力助手。 吴承安低下头,陷入沉思。 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成为武状元对他来说并非难事,但这就意味着要彻底卷入朝堂的漩涡。 可眼下,王宏发三人的伤势刻不容缓,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好,我答应了!”吴承安终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何高轩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当即朝门外喊道:“何松,把那株三百年的人参取来!” 何松在厅外应了一声,很快便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走了进来。 他双手微微发颤,眼中满是不舍,仿佛捧着的不是药材,而是何府百年的底蕴。 “老爷,人参拿来了。”他低声说道,语气中透着几分心疼。 这株三百年的人参是何府珍藏多年的至宝,平日里连府中主子生病都舍不得动用,如今却要交给一个外人。 何高轩微微颔首,目光示意吴承安。 吴承安立即上前,双手接过木盒。 盒子入手沉甸甸的,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触手冰凉。 他轻轻掀开盒盖,一股清冽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 只见盒内红绸衬底上,静静躺着一株根须虬结的老参,参体饱满,须长如龙,通体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比他在幽州见过的百年老参还要大上一圈。 “确实是三百年以上的野山参。” 吴承安心中一定,合上盒盖,郑重地向何高轩拱手行礼:“多谢何大人成全。” 何高轩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不再多言。 吴承安也不再多话,将木盒小心收入怀中,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脚步沉稳而坚定,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何松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一刻钟后,吴承安怀抱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走出何府大门。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威严的府邸,心中百感交集。 府内,何松不解地问道:“老爷,就这样把珍贵的人参给他,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何高轩冷冷地瞥了管家一眼:“怎么,你要教老夫做事?” 何松顿时冷汗涔涔,连忙躬身:“老奴不敢。” 何高轩冷哼一声,转身走向书房。 有了吴承安提供的关于朱文成的罪证,他终于可以着手对付这个政敌了。 想到此处,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而此时,吴承安已经策马奔驰在返回韩府的路上。 日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坚毅。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人生将走向一个全新的方向。 不仅要为兄弟们讨回公道,更要为了韩若薇,为了他们的未来,在即将到来的武举中拔得头筹。 第256章 女大不中留 吴承安回到韩府时,已是日影西斜的下午时分。 他踏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远远望见韩府朱红色的大门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府门前,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来回踱步,不时抬头张望。 “师姐怎么在门口等着?”吴承安心中一动,加快脚步。 韩若薇今日穿着一袭淡青色罗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素雅中透着几分英气。 她一见吴承安的身影,眼中顿时亮起光彩,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 “师弟!你可算回来了!” 韩若薇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关切:“这都过了午时两个时辰了,你还没用饭吧?我让厨房温着饭菜,快随我去用膳。” 吴承安望着师姐略显疲惫的面容,知道她定是在此等候多时。 他心中一暖,却笑着摇了摇头:“多谢师姐挂念,不过眼下不急,先看看这个。”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盒面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韩若薇的目光落在盒子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这难道就是何家那株三百年的人参?”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你当真从我外公那里求来了?” 她可是见识过那位何老爷子的固执,那倔强的脾气,让韩若薇至今想起都忍不住皱眉。 府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然韩若薇方才的惊呼惊动了众人。 最先出来的是韩夫人,她身后跟着神色焦急的王夫人,再后面是吴二河、吴三河兄弟俩。 众人脸上都带着期待与忐忑交织的神情。 “安哥儿!” 王夫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颤抖的手指指向那个檀木盒子。 “这里面……真的是那株人参?” 吴承安含笑点头,将盒子郑重地递到王夫人手中:“正是,王夫人快取一小节去给宏发他们熬汤,这三百年的人参药力极强,只需一小段参须便足够了。” 王夫人接过盒子时,双手不住地发抖。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漫开来。 盒中静静躺着一株形如人形的老参,参体饱满,须根盘结,表面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一看便知是难得的珍品。 “老天开眼啊!” 王夫人眼中噙着泪水,声音哽咽:“安哥儿,若不是你……宏发他们……”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攥着盒子,仿佛握着救命稻草。 韩夫人见状,温声劝道:“王夫人,既然人参已经到手,还是快些去熬汤吧,宏发他们的伤势耽误不得。” “对对对,我这就去!” 王夫人如梦初醒,抹了把眼泪,转身就要往厨房跑。 吴二河和吴三河连忙跟上:“王夫人,我们兄弟去帮您。” 待三人匆匆离去,韩夫人这才转向吴承安,眼中满是探究:“安儿,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说服我父亲的?他那个人……” 话未说完,韩若薇便插嘴道:“娘,您就别问了,外公那脾气您还不知道吗?肯定是师弟用了什么非常手段。” 说着,她朝吴承安投去一个狡黠的眼神:“那老头子向来是铁公鸡一毛不拔,师弟能从他那要来这宝贝,指不定许了什么天大的好处呢。” 吴承安闻言,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话若是让何老爷子听见,怕是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其实,我只是将朱文成的一些罪证交给了何大人。” “朱文成的罪证?”韩夫人眉头一皱:“你早就在收集他的罪证?” “不错,当初他在幽州对付我们的时候,我就已经收集了他的罪证。” 吴承安点头道:“何大人与朱文成分属不同派系,这些证据对他而言价值连城,作为交换,他便将这株人参给了我。” 婚事和成为武状元的事,他没有说出来。 韩若薇撇撇嘴:“我就知道,那老……外公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她及时改口,却还是换来母亲一记嗔怪的眼神。 “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韩夫人摇头叹息,眼中却带着宠溺 韩若薇俏脸微红,拉起吴承安的手就往府里走:“师弟别理我娘,你奔波一天定是饿了,我特意让厨房留了你爱吃的红烧狮子头和清蒸鲈鱼。” 韩夫人摇摇头:“真是女大不中留。” 一刻钟之后,两人来到花厅,桌上果然摆着几样精致小菜,都用暖笼温着。 吴承安这才发觉腹中空空,闻到饭菜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韩若薇忍俊不禁,亲自为他盛了一碗米饭。 刚动筷子不久,王夫人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进来。 “安哥儿,”她将汤碗放在吴承安面前:“这第一碗汤,你先喝。” 吴承安连忙推辞:“这如何使得?人参是给宏发他们的。” “师弟就别推辞了。” 韩若薇不由分说地将汤碗推到他面前:“这人参本就是你求来的,你喝一碗天经地义,再说,武举在即,这汤对你也有裨益。” 王夫人也连连点头:“是啊安哥儿,若非你出手相助,宏发他们怕是无法参加科举,这汤你一定要喝。” 盛情难却,吴承安只好端起汤碗。 参汤色泽金黄,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他小心地抿了一口,顿时一股暖流从喉间滑入腹中,随即化作无数细小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 “好强的药力!” 吴承安心中暗惊,不敢怠慢,一口气将整碗汤喝完。 放下碗时,他只觉浑身燥热,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在体内奔涌。 这三百年人参果然名不虚传,仅仅一碗汤,就让他感觉力气似乎增长了几分。 “这汤真厉害!” 吴承安站起身,眼中精光闪烁:“对我大有裨益,师姐,我去后院练功!” 不等韩若薇回应,他已大步流星向后院走去。 此刻他体内血气澎湃,急需通过练功来引导消化。 韩若薇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满是骄傲与柔情。 第257章 有效果! 后院中,夕阳的余晖渐渐消散,天色愈发黯淡。 吴承安手持镔铁长枪,枪身乌黑沉重,枪尖寒光凛冽,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轨迹。 他先演练的是燎原枪法,此枪法讲究爆发,招式迅猛如烈火燎原,每一枪刺出都带着破空之声,枪影重重,仿佛能撕裂空气。 “喝!” 吴承安低喝一声,枪势陡然加快,身形如电,。 长枪在他手中宛如游龙,时而横扫,时而突刺,枪尖所过之处,连地上的落叶都被劲风卷起,翻飞不止。 练完燎原枪法,他又转而施展百鸟朝凤枪法。 这套枪法与燎原枪法截然不同,讲究的是群战之法,枪势连绵不绝,枪影如百鸟振翅,层层叠叠,笼罩周身数丈范围。 若是在战场上,这一套枪法施展出来,足以让周围的敌人难以近身,杀伤范围极大。 吴承安越练越觉得畅快,体内气血翻涌,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心中暗喜:“这参汤果然厉害!” 虽然增加的力气不算太多,但他仅仅喝了一碗汤而已,若是每日饮用,甚至直接服用人参,他的力量恐怕会增长得更快! “师弟,你的枪法比之前更快了!” 韩若薇站在一旁,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她自幼习武,自然能看出吴承安的进步。 吴承安收枪而立,微微喘息,笑道:“师姐,这参汤确实有效,我感觉自己的力气比之前大了一分,这杆长枪使起来更加轻松了。” 韩若薇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笑道:“看来接下来几天,你都得喝人参汤了。” 她顿了顿,又道:“等我去看看王宏发他们三人的伤势,若是他们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人参……你就直接吃了吧。” 吴承安微微一怔,随即摇头道:“这怎么行?人参本就是给他们补元气的。” 韩若薇白了他一眼:“这人参是你带回来的,你吃也是天经地义。” “再说了,他们三人是文弱书生,喝汤就够了,若是直接吃人参,反而虚不受补。” “而你马上要参加武举,正是需要增强体魄的时候,吃人参对你最有用。” 吴承安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理,便笑道:“那好,等确认他们无碍,我再考虑。” 他收起长枪,体内沸腾的气血也渐渐平复下来。 夜色已深,韩府各处点起了灯笼,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青石板路上,显得格外温暖。 “走吧,师姐,我们一起去看看他们。”吴承安说道。 韩若薇点点头,两人并肩而行,穿过回廊,先来到了王宏发的房间。 王宏发的房间内,烛火摇曳,王夫人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小心翼翼地喂给儿子。 见吴承安和韩若薇进来,王夫人连忙起身,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安哥儿,若薇,你们来了。” 王宏发原本靠在床头,脸色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不再苍白如纸,而是泛着一丝红润。 他见吴承安进来,咧嘴一笑:“安哥儿,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王夫人也笑道:“宏儿,你这次可要好好感谢安哥儿,若不是他,你这伤势哪能好得这么快?” 吴承安连忙摆手:“王夫人言重了,这次宏发受伤,本就是被我牵连,他才是无妄之灾,我自然要负责到底。” 他说着,走到床边,仔细打量王宏发的脸色,见他精神不错,这才放下心来,问道: “感觉如何?” 王宏发哈哈一笑,拍了拍胸口:“我现在生龙活虎,恨不得立刻下床跑两圈!但我母亲非要我躺着养伤,真是憋死我了!” 王夫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伤筋动骨一百天,哪能这么快就乱动?” 吴承安笑道:“宏发,你这两日还是好好休养,每日喝一碗参汤,等到考试那天,再带几碗进去,以防万一。” 王宏发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说道:“这参汤如此神奇,我自然要多喝点!” “不过安哥儿,你也得喝,你马上要参加武举,这参汤对你肯定更有用!” 吴承安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吴承安和韩若薇便告辞离开,准备去看望马子晋和谢绍元。 马子晋的房间在另一侧,两人穿过庭院,来到他的住处。 推门进去时,马子晋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见他们进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依旧一副傲娇模样。 “哟,还能看书,看来伤得不重嘛。”韩若薇打趣道。 马子晋轻哼一声:“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吴承安笑道:“马兄,伤势如何?” 马子晋放下书,淡淡道:“死不了。” 韩若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人,受了伤还这么嘴硬,安哥儿特意来看你,你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马子晋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低声说道:“多谢。” 虽然声音很小,但吴承安还是听到了,他笑了笑:“马兄客气了,这次是我连累了你们,你们能尽快恢复,我也安心。” 马子晋看了他一眼,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人参汤不错,你若是需要,可以多吃点,我们喝汤就够了。” 吴承安点头:“好,我会考虑的。” 最后,两人来到谢绍元的房间。 谢绍元性格温和,见他们进来,立刻露出笑容:“安哥儿,若薇,你们来了。” 吴承安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道:“谢兄,感觉如何?” 谢绍元笑道:“多亏了人参汤,我现在精神好多了。”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道:“安哥儿,我觉得这人参,你应该直接吃一半。” 吴承安一愣:“这怎么行?你们还需要补元气。” 谢绍元摇头:“我们三人是读书人,体质本就偏弱,喝汤已经足够,若是直接吃人参,反而虚不受补。” “而你不同,你是习武之人,人参对你效果更大。” 韩若薇也附和道:“谢兄说得对,安哥儿,你就别推辞了。” 吴承安见他们如此坚持,终于点头笑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 夜色渐深,冷风拂过庭院,十一月的寒意已经颇为明显。 但此刻的韩府内,却因这一株人参,让众人的心更加紧密地连在了一起。 第258章 是你们的嘴硬,还是我的刀利! 夜色深沉,朱府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阴冷。 朱文成坐在书房内,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脸色阴沉如水。 韩师爷躬身站在一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小心翼翼地汇报着刚得到的消息。 “大人,吴承安今日去了何府,竟真的求得了那株三百年的人参!” 韩师爷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啪!” 朱文成手中的玉扳指重重拍在桌上,眼中寒光闪烁:“何家那老东西,竟真舍得把这宝贝给他?” 韩师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道:“属下也觉得奇怪,何大人向来固执,连朝中重臣的面子都不给,怎会轻易将人参交给吴承安?” “即便他是韩若薇的未婚夫,也不该有这般情面。” 朱文成冷笑一声,肥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哼,一株人参罢了,就算他得了又如何?王宏发那几个废物,就算能参加科举,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倒是这吴承安,三番两次坏我好事,不能再让他蹦跶下去了!” 韩师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压低声音道:“大人,要不要属下安排人手,直接杀了他!”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蠢货!” 朱文成厉声呵斥:“这是洛阳城,天子脚下!若吴承安突然暴毙,朝廷必定彻查,到时候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韩师爷吓得连忙低头:“是属下考虑不周,请大人恕罪。” 朱文成冷哼一声,脸上的肥肉微微抖动,忽然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不过……本官虽不能亲自动手,却可以借刀杀人。” 他缓缓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冷笑道:“明日,便是与大坤使团和谈之日。” 韩师爷眼睛一亮,立刻会意:“大人的意思是……拓跋炎?” “不错。” 朱文成阴测测地笑道:“拓跋炎之子拓跋锋,可是死在吴承安手上,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拓跋炎是绝对不会放过吴承安的!” 韩师爷连忙奉承:“大人英明!让拓跋炎动手,就算朝廷追查,也与我们无关!” 朱文成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去准备吧,明日和谈,本官要好好招待这位大坤主使。” 翌日上午,礼部衙门外。 朱文成身着绛紫色官服,头戴乌纱帽,面带笑容地站在台阶上。 身后一众礼部官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人马缓缓而来。 为首的男子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正是大坤使团主使——拓跋炎。 “拓跋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朱文成拱手笑道,语气热络。 拓跋炎冷冷扫了他一眼,只是微微颔首,便大步走入衙门。 他身后的使团成员个个面色冷峻,手按刀柄,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进入大堂,双方分坐长桌两侧。 大乾官员神色紧张,而大坤使团众人则面带傲色,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朱文成轻咳一声,率先开口:“此次我大乾与大坤之间的小小摩擦,实属误会,若能通过此次和谈化解干戈,对两国百姓都是幸事。” “误会?” 拓跋炎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如金铁交鸣:“我大坤损兵折将,粮草耗尽,你一句误会就想揭过?” 朱文成眉头微皱,仍保持着笑容:“拓跋大人有何高见?既然是和谈,但说无妨。” 拓跋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第一,赔偿我朝此次所有损失,包括将士抚恤和粮草消耗!” “第二,白银五百万两,一分不能少!” “第三——”他眼中寒光一闪:“割让边境五座城池!” “轰——” 大乾官员顿时炸开了锅。 “荒谬!此战明明是我大乾胜了,岂有战胜国赔偿战败国的道理?” “五百万两白银?还要割让城池?你们大坤莫不是疯了!” “这哪是和谈?分明是勒索!” 面对众人的指责,拓跋炎丝毫不为所动,冷笑道:“若是不答应,那就等着我朝十万铁骑南下吧!”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大乾官员顿时噤若寒蝉。 谁也不敢再开口,生怕一言不慎引发两国大战,成为千古罪人。 大堂内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这时,拓跋炎身后的大坤使团副使——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戾的武将猛地拍案而起,厉声道: “怎么?你们大乾的官员只会耍嘴皮子吗?” 他环视众人,声音如雷:“我大坤十万铁骑在边境枕戈待旦,若你们今日不给个交代,明日就等着血染山河吧!” 另一名使团文官也阴测测地补充道:“诸位大人可要想清楚,此次和谈,是给你们大乾一个体面的机会,若是不识抬举……” 他冷笑一声:“我朝大可增兵二十万,到时候,可就不是五座城池能解决的了!” 大乾官员闻言,脸色更加难看。 礼部侍郎忍不住怒斥:“荒谬!此战明明是你们大坤先挑起战端,如今战败,还敢如此猖狂?” “战败?” 拓跋炎突然狂笑,笑声中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大坤只是暂时受挫罢了,你们真以为,靠幽州那点兵马就能扭转乾坤?” 他猛地收敛笑容,眼中杀机毕露,“若今日谈不拢,本将即刻传令边境大军压境!”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我大坤的刀锋更利!” 大坤使团众人纷纷按刀而立,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整个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大乾官员们被这赤裸裸的威胁震慑,竟无一人敢再出声反驳。 拓跋炎见状,冷哼一声:“既然无人敢应,那就将此事转告你们的皇帝,让他做主!” 说罢,他转身就要带人离开。 “拓跋大人且慢!” 朱文成忽然开口,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可否借一步说话?” 拓跋炎脚步一顿,回头冷冷看着他:“朱大人还有何指教?” 朱文成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事关拓跋大人的杀子仇人吴承安!” 拓跋炎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杀气暴涨! 第259章 目的有二 朱文成挥手示意周围参加和谈的大乾官员退下,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仿佛在酝酿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计划。 厅内的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投映在雕花屏风上,显得格外孤傲。 拓跋炎见状,冷哼一声,朝大坤王朝这边的使团官员沉声道:“你们也退下!” 他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寒风,刺骨而凛冽。 这位来自大坤王朝的使者,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身着深紫色官袍,腰间配着一柄镶金短刀,那是他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象征。 可有人却担忧道:“大人,您一个人在此地,是不是太过危险?” 说话的是一位年约四旬的文官,脸上写满了忧虑。 他深知此次和谈的重要性,更明白拓跋炎对大乾王朝的敌意。 拓跋炎冷笑道:“怎么,你真当我是你们文官?” “哼,就算大乾王朝真想对本官不利,本官也能从这礼部杀出去!” “何况朱大人不过一介文官,真要动手,先死的肯定是他!” “你们,去外面候着!” 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如刀般扫过那位文官,让对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可是上过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若不是这次在战场上被大乾兵马打败,他也不可能被安排来和谈。 大坤使团官员见状也只好退下,临走时还不忘回头望了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厅门被轻轻合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仿佛在为即将展开的密谈拉开序幕。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朱文成和拓跋炎相对而立,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对峙,宛如两军对垒。 窗外,一阵秋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拓跋炎这才冷冷看着朱文成:“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为我杀掉吴承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眼中闪烁着仇恨的火花。 吴承安——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就是这个出身卑微的泥腿子,亲手射杀了他的爱子拓跋锋。 若不是他的爱子被射杀,如今必定已在军中立下汗马功劳,接任他的官职也是迟早的事。 可这一切,全部在六年前被吴承安给毁了! 他对吴承安的恨意,从未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改变。 要是能有机会杀掉吴承安,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朱文成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算计。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这才开口道:“这里是我朝都城,在此地杀人,本官就算是三品大员也会被问责。” 他的语气平静,却暗含深意,似乎在试探拓跋炎的反应。 拓跋炎眉头紧锁,他猛地甩袖,不悦道:“既然你无法做到,那你找本官做什么,是想羞辱本官吗?”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儿子死在吴承安这个泥腿子手中,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觉得朱文成这次谈判不成,想要故意说此事来羞辱自己。 厅内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房间。 朱文成却依旧从容不迫,他缓步走向一旁的茶几,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茶香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拓跋大人有所不知,”朱文成正色道,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我和那吴承安也不对付!”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不过,我碍于身份,无法对此人下手,但您身为大坤王朝和谈使者,杀一个乡下来的小子,想必我朝陛下也不会追究。” 朱文成继续说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诱惑的意味。 他深知拓跋炎对吴承安的仇恨,这正是他可以利用的弱点。 拓跋炎闻言眼睛一亮,若是真能杀掉吴承安,也不枉费他来这洛阳城一趟。 他仿佛已经看到吴承安倒在血泊中的景象,那种复仇的快感让他心跳加速。 但转念一想,朱文成会这么好心? 他们如今是和谈对手,朱文成无缘无故示好,必定有所图。 想到这里,拓跋炎上下打量了朱文成一眼,冷笑道:“你会这么好心?说出你的目的,本官不喜欢兜圈子!”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似乎要看穿朱文成的心思。 朱文成呵呵一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他放下茶杯,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踱步到窗前。 窗外,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为洛阳城披上一层血色。 “本官的目的有二!” 朱文成转身,直视拓跋炎的眼睛:“一是除掉吴承安!二是想趁机卖拓跋大人一个人情,这和谈的条件,是否能放宽一些?”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诚恳,仿佛真的只是在做一笔互惠互利的交易。 果然,这家伙无利不起早。 拓跋炎在心中冷笑,不过这也侧面证明,此人是真想杀掉吴承安! 想到能借他人之手除掉仇人,拓跋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闪过一抹寒芒。 “好,我可以答应你!”拓跋炎沉声道,右手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不过,那吴承安武艺超群,等闲之人无法将其杀掉,何况这里还是你大乾王朝的都城,对此人动手必须好好谋划一番。” 他想起战场上吴承安以一敌百的英姿,不禁皱起眉头。 那个年轻人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哪知朱文成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自信:“计划,我已经为拓跋大人想好了。” 他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不过在告诉你之前,我想先谈一谈此次和谈的条件!” 拓跋炎暗骂一声老狐狸,脸上却不动声色:“好,若是你的计划能让本官满意,本官可以适当给你放宽条件!” 他倒要看看,这个狡猾的大乾官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朱文成眼睛一亮,知道机会来了。 第260章 乡试开始! 礼部厅内。 朱文成见拓跋炎上钩,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此战毕竟是我朝胜利,若是割让城池,我朝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显示出不容商量的态度。 “不过……” 朱文成话锋一转,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精明的笑容:“在赔偿金上,我可以做主给你多增加两百万两银子,共计七百万两!” “那五座城池的事,你朝就莫要再提了!” 他说出这个数字时,故意放慢语速,观察拓跋炎的反应。 拓跋炎心中一动,他开出的条件,本来就是等着大乾王朝还价的。 至于要五座城池,他根本就没想过大乾王朝会答应,现在多得两百万两银子,还有杀掉吴承安的计划,他挣得盆满钵满! “此事,本官答应了!” 拓跋炎爽快地说道,随即又冷下脸来:“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计划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朱文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文成轻笑一声,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得意。 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偷听后,靠近拓跋炎,小声说出自己的计划。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 拓跋炎听完之后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从怀疑逐渐变成了赞赏:“果然妙计,本官这就回去准备!” 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计划成功的那一刻。 随后,朱文成亲自送拓跋炎离开礼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厅,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庭院中的梧桐树叶随风飘落,仿佛在为这场密谈画上句点。 等拓跋炎和外面等候的大坤使团官员离开后,朱文成站在台阶上,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吴承安,等着吧,你的死期很快就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恶毒,如同一条毒蛇在吐信。 此时,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朱文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乌云密布,似乎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吴承安自然不知道朱文成正在暗中算计自己。 这几日,他服用了那株三百年的人参汤后,明显感觉气血充盈,精力旺盛,原本就强健的体魄似乎又添了几分力道。 每日清晨,他都会在韩府后院练武,拳脚生风,刀枪挥舞间,劲力比往日更加凌厉。 韩府的下人们偶尔经过,见他练得汗如雨下,都不由得暗暗咋舌,心想这位吴公子果然非同常人。 韩若薇有时也会在一旁观看,见他练得专注,便不打扰,只是吩咐厨房多备些滋补的膳食。 她知道,吴承安虽然表面上轻松,但心里对即将到来的武举考试极为重视。 毕竟,这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 两日之后,便是乡试开考的日子。 天还未亮,吴承安便早早起身,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和韩若薇一同送王宏发、马子晋、谢绍元三人去考场。 乡试不比寻常,能参加的皆是各州府的秀才,寒窗苦读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场考试。 若能中举,便是鲤鱼跃龙门,前途不可限量。 考场外早已人山人海,虽已是十一月,天气渐寒,但考生们的热情丝毫不减。 许多人天不亮就来排队,生怕耽误了时辰。 吴承安和韩若薇站在队伍外,看着王宏发三人挤在人群中,不由得有些担忧。 “食盒里有参汤,若是精神不济,便喝上几口提神。”吴承安叮嘱道,声音沉稳而有力。 “知道啦,知道啦!”王宏发笑着应道,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紧张。 “切记,莫要贪图写得快,一定要把字写工整。” 吴承安又补充道:“考官阅卷时,字迹潦草的,即便文章再好,也可能被黜落。” 马子晋和谢绍元连连点头,神情认真。 他们知道吴承安说得有理,乡试不比平日小考,稍有差池,便可能功亏一篑。 王宏发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半开玩笑地说道:“安哥儿,要我说,你当初就该和我们一起参加文试。” “你参加武举,真是浪费了你的文采!” 吴承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悠远:“每个人的路不一样,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王宏发一愣,随即叹了口气。 他知道吴承安志不在科举,而是想以武入仕,走一条不同的路。 只是他始终觉得,以吴承安的才学,若参加文试,未必不能金榜题名。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一阵铜锣声,考场大门缓缓开启。 衙役们站在门口,高声宣布入场规则,随即开始逐一检查考生的身份文书和所带之物。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考生们一个个接受查验。 虽然人多,但衙役们动作麻利,很快便轮到了王宏发三人。 “姓名?籍贯?”一名衙役冷声问道。 “王宏发,幽州人士。” “马子晋,幽州人士。” “谢绍元,幽州人士。” 三人依次报上姓名,衙役仔细核对了文书,又检查了食盒,确认无误后,才挥手放行。 王宏发回头朝吴承安和韩若薇挥了挥手,笑道:“等我们的好消息!” 吴承安点头,目送他们进入考场,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才收回目光。 韩若薇轻轻舒了一口气,低声道:“我还担心他们会不认王宏发他们的文书呢。” 吴承安摇头,语气笃定:“这件事已经有了定论,那周大人就算再有怨气,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生事。” 韩若薇点点头,心中稍安,她知道,吴承安说得没错。 乡试乃朝廷大事,若有人敢在此时作梗,便是自寻死路。 “走吧,我们回去。”吴承安说道:“三天后再来接他们。” 韩若薇应了一声,两人转身离开考场,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吴承安抬头看了看天色,朝阳初升,洒下一片金色的光辉。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默默想着:“接下来,该专心准备武举了。” 第261章 脸红什么 会试考场内,十一月的寒风从窗缝中钻入,卷着干燥的尘土气息。 王宏发缩了缩脖子,将身上的棉袍又裹紧了些。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没有下雪的迹象,只有干冷的北风呼啸而过。 考棚狭小逼仄,木制的桌椅硌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揉了揉酸痛的腰,低头看向面前的试卷。 题目不算太难,但连考三日的压力仍让他额头渗出细汗。 他伸手从食盒里摸出人参汤的瓷瓶,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温热的药汤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顿时在体内扩散,驱散了寒意和疲惫。 他悄悄瞥了眼不远处的马子晋和谢绍元。 马子晋坐得笔直,眉头微蹙,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显然答得极为专注。 谢绍元则时不时停下来思索,偶尔轻咳两声,但眼神依旧坚定。 王宏发心里暗叹:“幸好有安哥儿的人参汤撑着,否则这身子怕是熬不过去。” 考场内鸦雀无声,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王宏发写完最后一道策论,长舒一口气,刚想活动下僵硬的肩膀,监考官的目光便冷冷扫了过来。 他连忙低头,装作检查试卷。 到了傍晚,第一日的考试终于结束。 王宏发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刚想转头和马子晋交换个眼神,一名士兵立刻厉声喝道: “不准交头接耳!” 他讪讪地收回目光,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 考棚里的夜晚格外难熬。 木板床又硬又冷,王宏发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裹紧薄被,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 他想起韩府的暖阁,想起吴承安熬的人参汤,甚至想起马子晋那副傲娇的样子,不由得咧嘴一笑。 第二天的考题比昨日更难。 谢绍元在作答时几次停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悄悄从食盒底层取出人参汤,一饮而尽,苦涩中带着回甘的滋味让他精神一振。 马子晋依旧坐姿端正,笔走龙蛇,只是偶尔会因旧伤疼痛而微微皱眉。 他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人参汤,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王宏发则一边答题,一边偷偷揉着酸痛的腰。 他心想:“等考完了,一定要好好吃一顿,再睡上三天三夜!” 第三日的铜锣声响起时,王宏发几乎瘫在桌上。 他长舒一口气,看着写满的试卷,心中既疲惫又满足。 走出考场,三人终于能放松下来。 王宏发拍了拍马子晋的肩膀,笑道:“怎么样?这次可别又被我比下去了!” 马子晋轻哼一声,扬起下巴:“我的策论比你强,排名必然在你之上。” 谢绍元揉了揉手腕,笑道:“多亏承安的笔记,那道《春秋》释义题我答得极顺。” 正说着,远处传来熟悉的喊声。 吴承安和韩若薇站在马车旁朝他们挥手。韩若薇的绯色斗篷在风中轻轻飘动,格外醒目。 “考得如何?”韩若薇笑盈盈地问。 王宏发拍了拍胸膛,自信满满:“这次乡试,必中!” 马子晋挑眉:“我的名次肯定比你高。” 谢绍元只是笑笑,没有加入他们的斗嘴。 这时,不远处传来笑声:“原来你们早就出来了。” 赵温书整了整衣冠,与蒋文昊并肩走出考场,两人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赵兄!蒋兄!” 王宏发热情地迎上来:“考得怎么样?我跟你们说,最后那道策论安哥儿之前正好给我们讲过类似的!” 赵温书笑着拱手:“看来这次咱们幽州学子要扬眉吐气了,绍元兄,你脸色不太好,可是累着了?“” 谢绍元摆摆手:“无妨,就是这几日没睡好。” “正好,”蒋文昊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这几日先休息,三日后放榜,咱们一起去看。” “不管结果如何,都得好好聚一聚,我在状元楼订了雅间,到时候不醉不归!” 马子晋挑眉:“你倒是自信。“ “那是自然,”赵温书笑道:“咱们幽州人什么时候怯过场?不过子晋兄若是怕输,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呵,放榜见分晓。”马子晋轻哼一声,眼中却带着笑意。 韩若薇看着他们斗嘴,忍不住笑道:“好了好了,这几日大家都累坏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夕阳西下,六个年轻人的身影在贡院门前拉得老长。 寒风中,熟悉的乡音此起彼伏,仿佛将幽州的那份温暖带到了京城。 回到韩府时,天色已晚。 厅内炭火熊熊,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 韩夫人,王夫人以及吴二河,李氏,吴三河,周氏等人都在厅内等候。 王宏发一进门就直奔烧鸡,抓起鸡腿大口啃了起来。 王夫人瞪了他一眼:“饿死鬼似的,也不怕人笑话!” “娘,您是不知道考棚里的饭有多难吃!”王宏发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辩解。 吴承安笑着给众人斟酒:“这几日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 韩若薇悄悄将一碟桂花糕推到他面前,低声道:“你爱吃的。” 吴承安耳尖微红,故作镇定地拿起一块,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一幕正好被王宏发看到,他眼睛顿时一亮。 “哎哟——” 他拉长声调,油乎乎的手指点了点:“咱们韩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这桂花糕怎么不先给我们尝尝?” 韩若薇耳尖微红,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鸡腿去!” 吴承安接过桂花糕,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笑道:“宏发这是羡慕了?要不要也让你娘给你说门亲事?” “说起来,你年纪也到了。” “就是!” 韩若薇立刻接话,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王夫人前几日还说要物色儿媳妇呢,我看城南西裁缝家李员外家的姑娘就不错!” “别别别!” 王宏发差点被鸡腿噎住,连连摆手:“我错了还不行吗!这桂花糕你们慢慢吃,当我什么都没说!” 他缩着脖子躲到谢绍元身后,逗得众人哄堂大笑。 马子晋轻哼一声:“活该。” 却也没藏住嘴角的笑意。 接下来,就等三日之后的放榜了! 第262章 排名 接下来的三天,王宏发、马子晋和谢绍元一直在韩府休养。 吴承安则每日清晨依旧在后院练武,刀光剑影间,身形矫健如游龙。 韩若薇偶尔会站在廊下静静看着,待他练完,便递上温热的帕子和茶水。 三日转眼即逝,放榜这日,天刚蒙蒙亮,韩府的大门便已敞开。 五人收拾妥当,一同出门。 翰林院外早已人山人海,街道上挤满了前来看榜的考生、凑热闹的百姓,以及各府派来的管事。 马车寸步难行,人群推搡间,吴承安始终护在韩若薇身侧,手臂虚挡在她身前,免得她被挤到。 韩若薇悄悄抬眼看他,见他神情专注,不由抿唇一笑,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正往前挤着,忽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吴兄,王兄!这边!” 众人回头,只见赵温书和蒋文昊站在不远处,正朝他们招手。 赵温书一身锦袍,面带笑意,而蒋文昊则摇着折扇,一派悠闲。 王宏发咧嘴一笑,拉着马子晋和谢绍元挤过去:“你们倒是来得早!” 赵温书笑道:“王兄,这次你预计能进多少名?” 王宏发一拍胸脯,自信满满:“最少也得三十名以内!” 马子晋轻嗤一声:“你能进五十名就不错了。” 王宏发瞪他:“怎么,不服?要不要再赌一顿饭?” 马子晋挑眉:“赌就赌,我还怕你不成?” 眼看两人又要斗嘴,蒋文昊笑着打圆场:“这次的对手可不简单,远的不说,就说那位朱大人的儿子朱文山吧,以他的实力,必定能进前十五名。” 王宏发闻言,眼睛一眯,冷哼道:“他在幽州的成绩,不过是仗着他爹的权势罢了!要我说,论真才实学,他连你们二位都比不上!” 话音刚落,一道冷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吗?那今日我倒要看看,谁的排名更高!” 众人回头,只见朱文山带着几名护卫大步走来。 他一身华服,面容倨傲,身旁的护卫粗暴地推开挡路的考生,硬生生挤出一条路。 周围的考生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地退开。 王宏发一见到他,拳头瞬间攥紧,指节泛白。 他们三人之前被抓,就是朱文山的父亲朱文成在背后搞鬼!若不是他,他们也不至于白白挨了一顿打! 吴承安察觉到他的怒意,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冷静,现在不是闹事的时候。” 王宏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冷笑道:“好,那就等放榜,看看到底谁更有本事!” 就在这时,铜锣声骤然响起,两名士兵抬着榜单走了出来。 “放榜了!”人群瞬间沸腾,所有人拼命往前挤。 吴承安护着韩若薇,目光紧紧盯着榜单。榜首的位置赫然写着三个大字——何向阳。 赵温书微微一笑,道:“果然是何家那位,意料之中。” 蒋文昊也点头笑道:“说起来,这位何公子还是韩小姐的堂兄弟呢。” 韩若薇轻轻“嗯”了一声,神色平静。 何家是洛阳望族,她的外公何高轩在朝中地位极高,何家子弟高中榜首并不稀奇。 只不过她才来洛阳城,对何家没有归属感,对这位从未谋面的堂兄弟也没有太多感情。 另一边,何家的家仆突然高声欢呼:“解元果然是我家公子!” 说完,急匆匆地回去报喜。 吴承安对这些世家子弟的成绩并不在意,他更关心的是王宏发三人的排名。 目光继续往下扫去:第四名:赵温书第七名:蒋文昊第十名:朱文山再往下看——第三十名:马子晋第三十五名:王宏发第四十六名:谢绍元“啊!我怎么还在马子晋后面!”王宏发看到自己的排名,顿时垮下脸,一脸不甘心。 马子晋嘴角微扬,淡淡道:“愿赌服输,记得欠我一顿饭。” 王宏发撇嘴:“行行行,算你厉害!” 朱文山看到自己的排名竟在赵温书和蒋文昊之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蒋文昊见状,笑着问道:“朱兄,今晚我们在状元楼设宴庆祝,你要不要一起来?” 朱文山冷冷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没兴趣!” 说完,甩袖离去。 才走两步,朱文山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冷笑道:“赵温书、蒋文昊,你们好歹也是幽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竟与这些寒门子弟厮混在一起,也不怕辱没了身份?” 赵温书闻言,脸上温和的笑意丝毫未减,只是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朱兄此言差矣。科举场上只论才学,何来贵贱之分?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在朱文山身上扫过:“若论身份,令尊当年不也是寒门出身?” 蒋文昊摇着折扇,接话道:“正是,倒是朱兄这般目中无人,才真是有失大家风范。” 他故意提高声音:“说来也怪,某些人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结果考出来连前十都没进,真是丢人!” 朱文山脸色瞬间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你们!” 他猛地指向王宏发:“就为了这几个下贱东西,竟敢如此说话?” 王宏发勃然大怒,正要上前,却被吴承安一把按住肩膀。 吴承安沉声道:“朱公子,今日放榜大喜之日,何必在此逞口舌之快?若真有本事,不妨在会试时见真章。” 朱文山冷笑连连:“好,很好!你们给我等着!” 说罢重重甩袖,带着护卫扬长而去。 待他走远,赵温书轻叹一声:“此人气量狭小,日后怕是要生事端。” 蒋文昊却笑道:“怕他作甚?咱们幽州子弟,还从未怕过谁。” 说着拍了拍王宏发的肩膀,“走,喝酒去!今晚定要好好庆祝!“王宏发这才转怒为喜,大笑道:“正是!今晚定要灌醉马子晋这个臭屁精!“马子晋冷哼一声:“就凭你?” 众人闻言,顿时笑作一团。 赵温书点头笑道:“不错,难得大家都考中了,今晚不醉不归!” 王宏发立刻来了精神,拍手道:“好!今晚一定要喝个痛快!” 金色的余晖洒在街道上,映照着他们年轻的脸庞。 放榜的喧嚣渐渐散去,但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263章 庆功宴,出事了 十一月的寒风卷着枯叶掠过朱雀大街,吴承安勒紧缰绳停在状元楼前时,酒楼檐下的鎏金铜铃正叮咚作响。 三层歇山顶的建筑张灯结彩,朱漆大门两侧悬着新写的桃符:“禹门三级浪,平地一声雷”! 墨迹在灯笼映照下泛着金粉的光泽。 “好家伙!”王宏发掀开车帘就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酒楼前车马塞道,数十盏写着“状元及第“的绢灯将石阶照得雪亮。 穿褐色短打的伙计们小跑着迎客,呵出的白气在寒夜里凝成团团薄雾。 二楼雕花窗突然推开,某个醉醺醺的举人探出身子高喊:“莫道儒冠误!” 楼下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文章可立身!” 哄笑声中,众人在蒋文昊的带领下,进入了大堂。 刚跨过包铜门槛,蒸腾的热气混着酒香扑面而来。 大堂里二十余张黑漆方桌座无虚席,穿蓝绸直裰的跑堂单手托着五层食盒在人群中穿梭。 东面墙下,几个老儒生正围着《题名录》指指点点,绢纸映着烛火,将金粉写就的名字照得熠熠生辉。 “第五桌再加两坛梨花春!” “恭喜陈老爷高中!” 西北角突然爆发出一阵喝彩。 原来是个青衫学子醉倒在同伴怀里,却还死死攥着酒壶不肯松手。 他腰间解下的玉佩在青砖地上叮当乱转,引得邻桌歌姬掩唇轻笑。 跑堂的适时递上热毛巾,那帕子刚沾了醉汉额头就腾起白雾。 “蒋公子可算来了!” 掌柜的提着算盘从柜台后转出,羊皮袄子领口还沾着墨渍:“青云阁给您留着呢,新到的黄河鲤鱼正养在水缸里。” 蒋文昊微微颔首,笑道:“掌柜的不必招呼我等,直接上菜即可。” 掌柜的笑着让一名小厮带着他们上了二楼雅间。 二楼雅间“青云阁”的门楣上悬着块楠木匾,阴刻的篆字填着石青。 推门进去,地龙烧得暖意融融,鎏金狻猊香炉吐着沉水香。 众人刚解下斗篷,跑堂的已鱼贯而入,端上八样攒盒凉菜——胭脂鹅脯、水晶肘花、糟鸭信、拌海蜇…….青瓷碟子沿着紫檀圆桌摆成八卦状。 “诸位可知?” 蒋文昊率先开口笑道,“今岁不同于往年,礼部前日刚发文书。”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公文抄本:“武举乡试放榜后第七日就开文举会试,腊月十八前要完成殿试。” 赵温书接过话头:“我打听过,说这是圣上的意思。” 他笑着说道:“正月十五前吏部要呈报授官名单,好让新进士们赶上二月铨选。” 窗外忽传来更鼓声,王宏发正啃着的鸭翅膀“啪嗒”掉在碟中:“今天都十一月二十了?那岂不是……” 他掰着油乎乎的手指:“满打满算只剩十来天便要准备会试?” 马子晋突然出声,玉白的指尖摩挲着青瓷酒盏:“你们说此事会不会和大坤王朝使团有关系?” “不好说呐。”蒋文昊摇头道:“现在和谈一点紧张都没有,据说陛下为此很是不悦。” 王宏发翻了个白眼:“没进展更好,反正这是朱文成的事!” 吴承安眼见王宏发又要旧事重提,打断道:“今天大喜的日子,莫要说这些,来来来,喝酒!” 三更梆子响时,众人终于酒酣耳热。 王宏发醉得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青砖墙上降温,马子晋虽还保持着端正坐姿,但玉簪早已歪斜。 只有吴承安还算清醒,正帮韩若薇系斗篷丝带。 状元楼外,北风呼啸着打在脸上生疼。 蒋文昊笑着看着被吴承安一左一右扶着出来的王宏发和马子晋:“他们两人也是有趣,明明不能喝,非要斗嘴喝酒。” “吴兄,今晚就有劳你将他们两人送回去了。” 吴承安笑道:“多谢蒋兄今晚的款待。” 一旁赵温书却在此刻拆台:“吴兄,接下来武举乡试可就看你的了,蒋兄可还等着你还他一顿呢。” 韩若薇微微一笑:“放心,这次武举乡试的解元一定是师弟的!” 蒋文昊哈哈大笑:“这是自然,我可是听我爹说过,吴兄的实力已经远超许多千户,偏将,别说解元,就算是武状元都不再话下!” 吴承安笑着摇头:“咱们就不要互吹了,时候也不早,两位请回吧。” 随后,他将吴承安和马子晋府上马车,还在谢绍元并未喝醉,他们三人在同一辆马车上。 福伯驾着韩府马车缓缓而行,车厢里王宏发鼾声如雷。 行至梧桐巷时,吴承安突然勒住缰绳。 因为,他听到身后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像擂鼓般惊心。 “吴公子!” 血人般的赵家马夫从黑暗中跌出,左肩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他滚鞍下马时,怀里的铜马铃铛啷啷乱响:“快……快去救救我家公子吧!” 吴承安脸色大变,停下马车问道:“发生何事?” 马夫连忙说道:“刚才回去的路上,有人拦截了我家公子的马车,对方出手狠毒,四名护卫正在抵挡,小的奉命出来求援,还请吴公子一定要过去救我家公子啊!” 马车内的韩若薇闻言脸色一沉,掀开帘子问道:“对方有多少人?” “只有四人!”马夫连忙说道。 吴承安眉头一皱:“带路!” 赵温书和蒋文昊对他都不错,而且在蓟城时,赵温书还帮助过他。 若不是当初有赵家和赵温书的帮忙,他也不可能轻易离开蓟城。 如今对方有难,他不能坐视不管。 何况对方人数不多,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大事。 可这时,身后的韩若薇却忽然说道:“师弟,我和你一起去!” 可吴承安却摇头:“宏发他们三人现在都喝醉了,你先带他们回去,我去取就回。” 对方只有四人,他根本不惧,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韩若薇闻言只好点头:“师弟你小心些!” 随后,吴承安跳上那名马夫的马:“走吧!” 两人共乘一骑快速消失在街道上。 韩若薇看着他们两人离去的背影,转身看向福伯:“福伯,咱们先回去。” 对于自己的师弟,她有绝对的自信。 第264章 陷阱! 夜幕笼罩下的洛阳城,寒风如刀,刮得人脸颊生疼。 吴承安与赵家马夫共乘一骑,马蹄声急促如鼓点,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十一月的风裹挟着霜气,吹得吴承安衣袍猎猎作响,他却浑然不觉,只觉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再快些!”吴承安在马背上催促道,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马夫没有答话,只是狠狠抽了一鞭子,马儿吃痛,四蹄翻飞,速度又快了几分。 吴承安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脑海中不断闪过赵温书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刚才前他们还在一起饮酒论诗。 “赵兄,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吴承安在心中默念,喉咙发紧。 赵家虽然在幽州根基深厚,但赵温书的父亲赵大人如今在洛阳任职,因此在城东也有一座不小的府邸。 吴承安想不通,在这天子脚下,什么人敢对户部主事的公子下手? 但此刻他已无暇细想,只盼能及时赶到。 转过一条幽暗的巷子,马夫突然勒住缰绳:“到了!” 吴承安一跃而下,眼前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四名身着赵府服饰的护卫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那辆熟悉的青帷马车静静停在不远处,车帘缝隙中,有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滴落。 “赵兄!”吴承安肝胆俱裂,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马车。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车帘的刹那,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细微的破空声。 身体的本能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千钧一发之际侧身一闪,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丝血线。 吴承安旋身后退数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偷袭他的,竟是方才引路的赵家马夫! “你——” 吴承安话未说完,马夫已狞笑着再次扑来,匕首在月光下划出冷冽的弧线。 “找死!” 吴承安眼中寒光暴涨,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右掌如刀,狠狠劈向马夫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马夫惨叫一声,匕首当啷落地。 吴承安不给对方喘息之机,左掌紧随其后,重重击在马夫胸口,将其震退数步。 马夫踉跄后退,脸上满是惊骇:“不可能!你怎会……” 话音未落,马车内突然寒光乍现,一柄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取吴承安咽喉! 吴承安怒喝一声,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剑锋擦着他的锁骨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两名黑衣人从马车内暴射而出,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 “你们是什么人?赵公子在哪?”吴承安厉声喝问,目光如电扫过二人。 黑衣人沉默不语,手中兵刃却毫不留情地攻来。 一人使剑,剑招凌厉;一人用刀,刀势狠辣。 吴承安措手不及之下,在二人夹击下左支右绌,却仍能勉强支撑。 三招过后,吴承安抓住一个破绽,一记鞭腿将持刀黑衣人踹飞, 随即脸色骤变:“大坤军中的断门刀?你们是大坤王朝的军人!” 两名黑衣人闻言对视一眼,攻势陡然加快。 吴承安心中警铃大作——大坤王朝军中高手出现在洛阳城内? 不等他细想,头顶突然传来弓弦震动之声。 吴承安本能地一个翻滚,两支羽箭深深钉入他刚才站立的地面。 抬头望去,四周屋檐上不知何时已多了四道黑影,手中长弓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有埋伏!”吴承安心中一沉,明白自己已陷入绝境。 前有黑衣人近身缠斗,上有弓箭手虎视眈眈,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当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危急时刻,越要保持头脑清醒。 目光扫过周围环境,吴承安突然一个纵身,躲到了马车后方。 “嗖嗖”两声,两支箭矢射在马车木板上,入木三分。 吴承安背靠马车,短暂获得了喘息之机。 他迅速分析局势:四名弓箭手占据高处,视野开阔,两名黑衣人武功不弱,加上那个马夫,正面硬拼胜算渺茫。 “必须先解决弓箭手!” 吴承安咬牙,从腰间摸出三枚铜钱,这是他平日把玩的物件,此刻却成了救命之物。 他屏息凝神,突然从马车一侧闪出,手中铜钱如流星般射向最近的两名弓箭手。 “噗噗”两声,铜钱精准命中二人手腕,弓箭手吃痛松手,长弓落地。 剩下两名弓箭手立即调转方向,但吴承安已如猎豹般冲向街边一座矮墙,借力一跃,竟跳上了三米多高的屋檐! “拦住他!”地面上的黑衣人大吼。 吴承安充耳不闻,在屋脊上疾奔如飞。 一名弓箭手仓促放箭,却被他侧身避过。 眨眼间,吴承安已欺近第一名弓箭手身前,一记手刀劈在其颈侧,对方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第二名弓箭手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吴承安冷哼一声,脚尖挑起掉落的弓箭,张弓搭箭一气呵成。 “嗖——” 羽箭破空而去,正中那人后心。 弓箭手惨叫一声,从屋顶滚落。 解决了两名弓箭手,吴承安没有停留,纵身跃向另一侧屋顶。 剩余两名弓箭手见同伴惨死,早已乱了方寸,一人慌乱中射出的箭偏离目标甚远。 吴承安如大鹏展翅,凌空扑下,双掌齐出,将二人击落屋顶。 解决了最大的威胁,吴承安重新落回街道,却发现那两名黑衣人已挟持着受伤的马夫退到了马车旁。 “吴承安,果然名不虚传。” 其中一名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难听:“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吴承安缓步逼近,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从地上捡起的长剑:“赵温书在哪?” 黑衣人阴森一笑:“很快你就会见到他了——在地府!” 话音未落,马车突然“轰”的一声炸裂开来,无数碎片裹挟着火光四散飞溅。 吴承安猝不及防,被气浪掀翻在地,左臂被一块飞溅的木片划出深深的血口。 浓烟中,一个高大身影缓步走出。 那人身着暗红色战袍,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鬼面,手中一杆丈二长枪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血色光芒。 “吴承安,你今晚必死!”鬼面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吴承安挣扎着站起,瞳孔微缩:“你是拓跋炎!” 鬼面人发出一声轻笑:“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你今晚必死!” 第265章 你等的人不会来了 夜幕低垂,长街两侧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吴承安握紧手中长剑,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目光如电,直视眼前戴着青铜鬼面的拓跋炎。 “堂堂大坤官员,居然暗杀我一个武举考生,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吴承安声音冰冷,字字如刀。 鬼面下传来一声轻笑,拓跋炎把玩着手中丈二长枪,枪尖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以你的实力,迟早会成长起来,杀了你,我才安心!” 他既未承认身份,也未否认,言语间尽是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吴承安神色一凛,忽然间,他脸上的震惊之色尽褪,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他在北疆战场上曾与拓跋炎交手一次,深知对方的实力虽强,却不足以取他性命。 “哼,你以为加上你就能拿下我吗?” 吴承安冷笑一声,剑锋斜指地面,摆出“苍松迎客”的起手式。 拓跋炎却突然仰天狂笑,笑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惊起远处屋檐上栖息的夜鸟。 “不得不说,你确实很厉害!” 他笑声戛然而止,声音陡然转冷:“但我今晚也是有备而来!” 话音刚落,四周黑暗处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吴承安瞳孔骤缩——只见街道两端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二十余名黑衣人,每人手中皆持制式长刀,刀身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 他们步伐一致,如潮水般涌来,转眼间便将吴承安团团围住。 “看来你为了杀我,确实煞费苦心!” 吴承安脸色阴沉如水,目光扫过四周。 这些黑衣人站位暗合九宫八卦,彼此呼应,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战阵。 收回目光,他冷声道:“不过,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不如在我临死前告诉我,赵公子目前的情况!” 赵温书曾救过他的命,他自然想知道对方现在的情况。 “这里是洛阳城,我不想将事情闹大。”拓跋炎轻描淡写地说道,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吴承安顿时了然——赵温书的父亲是户部主事,杀了他只会引起朝廷震怒。 而自己无依无靠,即便被杀,朝廷也不会为一个没有背景的武举生与大坤使者翻脸。 “真是好算计啊!” 吴承安怒极反笑:“看来你已经计算好了一切,那如果我今晚杀了你,想必朝廷也不会追究!” “你?杀我?” 拓跋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青铜面具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承认你确实有几分本事,但你今晚必死无疑!” 他猛地一挥手:“上,一起杀了他!” 二十名黑衣人闻令而动,瞬间结成“天罗地网阵”。 前排八人持刀逼近,刀光如雪。 后排十二人分列两侧,随时准备补位。 拓跋炎则立于阵眼处,长枪遥指吴承安咽喉。 吴承安不敢大意,身形一闪,先以“云深七重影”中的“浮光掠影”试探。 他剑走偏锋,刺向右侧一名黑衣人的手腕,想先破开一个缺口。 谁知那人竟不避不闪,旁边两人立即挥刀来援,三把长刀同时封死了吴承安所有退路。 “铛!”金铁交鸣声中,吴承安勉强架开两刀,第三刀却已划破他左臂衣衫,留下一道血痕。 他心中暗惊——这些黑衣人配合默契,每个人的武功都不弱于江湖二流高手。 战阵转动,如磨盘般碾压而来。 吴承安被迫连连后退,手中长剑化作一片银光,勉强抵挡着四面八方袭来的刀锋。 他几次想突围,都被拓跋炎的长枪逼回阵中。 “砰!”一声闷响,吴承安后背撞上一堵墙壁,退路已绝。 黑衣人趁机收紧包围,刀光如林,将他困在方寸之地。 “怎么,你只会像老鼠一样躲来躲去吗?”拓跋炎讥讽道,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取吴承安心口。 吴承安咬牙侧身,枪尖擦着肋骨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他强忍剧痛,突然变招,使出“云深七重影”中最诡谲的“影分身”! 身形一晃,竟似分出三道残影,同时攻向三个方向。 “雕虫小技!” 拓跋炎大喝一声,长枪横扫,破开两道虚影。 但真正的吴承安已借机跃起,剑锋直取一名黑衣人的咽喉。 “噗!”血花飞溅,一名黑衣人捂着喉咙倒地。 战阵顿时出现一丝松动。吴承安正欲乘胜追击,却听拓跋炎厉声喝道: “变阵!” 剩余十九名黑衣人立即变换方位,结成“七星锁魂阵”。 七人一组,分居天枢、天璇、天玑等七星方位,彼此呼应。 吴承安每攻一处,必有三人来援,三人防守,三人进攻,剩下十人则在外围游走,随时补位。 吴承安额头见汗,呼吸渐渐粗重。 他剑法虽精妙,但面对这等战阵,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更糟的是,他擅长的燎原枪法和百鸟朝凤枪法都需要长兵器施展,此刻手中只有一柄长剑,威力大打折扣。 “铛!”又是一次硬碰硬的对拼,吴承安虎口震裂,长剑险些脱手。 他踉跄后退,背靠墙壁喘息。 黑衣人却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刀光如潮,一波接一波涌来。 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突然将长剑掷出,贯穿一名黑衣人胸膛,同时双掌齐出,使出压箱底的“惊涛掌法”。 掌风如浪,将三名黑衣人震飞。 但这拼死一击也让他空门大开。 拓跋炎看准时机,长枪如龙,直刺吴承安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吴承安身体诡异一扭,枪尖擦着腰侧划过,撕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他闷哼一声,顺势抓住枪杆,借力一个翻身,竟跃到了拓跋炎身后。 “找死!”拓跋炎反应极快,弃枪不用,反手一掌拍向吴承安面门。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拳掌相击之声如闷雷炸响。 吴承安虽然受伤,但生死关头反而激发出全部潜力,一时间竟与拓跋炎斗得旗鼓相当。 然而黑衣人很快重整旗鼓,再次围拢上来。 吴承安渐感力不从心,动作开始迟缓,一个不慎,右腿又被刀锋划伤,鲜血顿时浸透了裤管。 “哈哈哈哈!” 拓跋炎见状大笑:“吴承安,你已是强弩之末!” 他接过手下递来的长枪,枪尖直指吴承安咽喉:“或者说,你还在等城防营的人来救你?” 吴承安背靠墙壁,大口喘息,身上多处伤口都在流血。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拓跋炎。 “但你觉得,城防营的人会来吗?”拓跋炎的声音如冰刀般刺入吴承安心底。 第266章 直接杀了! 夜风呜咽,长街肃杀。 吴承安背靠墙壁,鲜血顺着衣袍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暗红。 拓跋炎手持长枪,枪尖寒芒闪烁,直指他的咽喉。 二十名黑衣人结成战阵,刀光如雪,将他团团围住。 “吴承安,你已是强弩之末!” 拓跋炎冷笑,青铜面具下的目光阴鸷如鹰:“今日,你必死无疑!” 吴承安喘息粗重,但眼神却愈发锐利。他缓缓抬起染血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拓跋炎,你真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话音未落,他猛然暴起! 不是冲向拓跋炎,而是扑向最近的一名黑衣人! “找死!”黑衣人怒喝,长刀劈斩而下。 吴承安身形如鬼魅,侧身避开刀锋,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猛然一拧! “咔嚓!”腕骨碎裂,长刀脱手! 吴承安一把夺过刀,反手一斩,刀锋划过黑衣人的咽喉,鲜血喷溅! “杀了他!”拓跋炎厉喝,长枪如龙,直刺吴承安后心! 吴承安头也不回,身形一矮,枪尖擦着他的肩膀刺空。 他猛然转身,长刀横扫,逼退拓跋炎,同时左手一探,竟直接抓向枪杆! “找死!”拓跋炎冷笑,枪身一震,试图震开他的手掌。 然而吴承安五指如铁,死死扣住枪杆,任由枪身震颤撕裂虎口,鲜血淋漓,却丝毫不松! “给我——拿来!”他怒吼一声,全身劲力爆发,猛然一拽! 拓跋炎猝不及防,竟被他硬生生扯得踉跄前扑! 长枪易主! 枪在手,吴承安的气势骤然一变! 他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枪杆流淌,滴落在地。 他的眼神冰冷如刀,周身杀气如潮水般翻涌。 拓跋炎瞳孔骤缩,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认得这架势! “燎原枪法?” 吴承安没有回答,枪尖猛然一抖,如烈火燎原,横扫而出! “噗!噗!噗!” 三名冲上前的黑衣人咽喉同时绽放血花,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轰然倒地! “结阵!快结阵!”拓跋炎厉声喝道,自己却悄然退后两步。 剩余黑衣人迅速变阵,刀光交错,如铁壁般压来。 吴承安冷笑,长枪一抖,枪影如龙,猛然刺出! “百鸟朝凤!” 枪尖化作数十道残影,如百鸟齐飞,每一道枪影都精准刺向一名黑衣人的要害! “嗤!嗤!嗤!” 血花迸溅,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战阵瞬间崩溃! 拓跋炎脸色大变,终于意识到——此刻的吴承安,比战场上更加可怕! “退!快退!”他厉声吼道,自己却猛然掷出三枚毒镖,直取吴承安心口! 吴承安长枪一旋,枪杆如铁鞭横扫,毒镖被尽数击飞。 他脚步不停,如猛虎扑食,直逼拓跋炎! “拓跋炎,该你了!” 拓跋炎咬牙,拔出腰间弯刀,刀光如月,迎向吴承安。 “铛!铛!铛!” 枪影刀光交错,火星迸溅! 吴承安枪法凌厉,每一枪都如烈火焚天,逼得拓跋炎连连后退。 而拓跋炎刀法诡谲,数次险些斩中吴承安的手臂。 两人激战十余招,吴承安忽然变招,枪尖猛然一挑,如凤凰展翅,直刺拓跋炎咽喉! 拓跋炎仓促横刀格挡,却见吴承安枪势一变,枪杆猛然下压,重重砸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腕骨碎裂,弯刀脱手! 拓跋炎痛吼一声,踉跄后退。 此刻,吴承安他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此刻所有的痛楚都被转化成了战意。 枪尖微微颤动,在月光下划出细小的银弧。 “铛!” 拓跋炎抢率先出手! 他身形如鬼魅般突进,弯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直取吴承安咽喉。 这一刀快若闪电,刀锋割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吴承安枪杆一横,精准地架住这致命一击。 两件兵器相撞,火花四溅。 拓跋炎手腕一翻,刀锋顺着枪杆削向吴承安的手指,这一变招阴毒至极! 千钧一发之际,吴承安突然松手弃枪,身形后仰,同时右腿如鞭抽出,重重踢在枪尾。 长枪顿时如离弦之箭,枪尾狠狠撞向拓跋炎胸口! “砰!” 拓跋炎闷哼一声,被这一记奇招击退数步。 他低头看着胸甲上的凹痕,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但还未等他喘息,吴承安已经凌空接住下坠的长枪,一招“火凤点头”直刺而来! 枪尖在月光下化作一点寒星,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 拓跋炎仓促横刀格挡,却听“叮”的一声脆响,弯刀竟被枪尖点出一个缺口! 两人身影交错,瞬间又过了十余招。 拓跋炎的刀法诡谲多变,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狂风骤雨。 而吴承安的枪法则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沙场征伐的惨烈气势。 “嗤啦——” 拓跋炎一个突进,刀锋划过吴承安左肩,带起一蓬血花。 但吴承安不闪不避,反而借着这个空档,枪杆如铁鞭横扫,重重砸在拓跋炎腰间! “呃啊!”拓跋炎痛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狰狞一笑,突然从袖中甩出三枚乌黑的铁蒺藜,成品字形射向吴承安面门! 吴承安长枪急旋,枪影如轮,将暗器尽数击落。 但就在这个空档,拓跋炎已经欺身近前,弯刀如月,直取吴承安握枪的右手! 生死关头,吴承安突然松手,任由长枪坠落,同时左手如电探出,精准扣住拓跋炎持刀的手腕。 两人瞬间陷入角力,拓跋炎惊骇地发现,这个已经身负数伤的男人,手上的力道竟然大得可怕!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拓跋炎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断! 弯刀当啷落地,而吴承安的右手已经接住下坠的长枪,枪尖如毒龙出洞,直刺拓跋炎心窝! 这一枪,快!准!狠! 枪尖刺穿铠甲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拓跋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没入胸膛的长枪。 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出,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这一枪!”吴承安的声音冰冷刺骨:“是替北疆死去的将士还你的。” 枪身一拧,猛然抽出! “嗤——” 鲜血喷涌,拓跋炎轰然倒地,青铜面具碎裂,露出一张狰狞不甘的脸。 夜风呜咽,长街寂静。 吴承安持枪而立,四周尸横遍地,鲜血染红青石。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逐渐涣散。 “赵温书……还没找到……”他咬牙低语,想要迈步,却双腿一软,轰然跪地。 “不能……倒下……”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可眼前的世界却越来越黑。 最终,他的身体重重倒下,长枪脱手,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黑暗吞噬了一切。 第267章 后续 “师弟~师弟~“ 吴承安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混沌之中,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唤声。 那声音轻柔似水,又带着几分焦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畔。 在朦胧的意识中,他做了一个漫长而甜美的梦。 梦里,他与韩若薇喜结连理,大红喜烛映照着新房,窗棂上贴着双喜剪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韩若薇身着凤冠霞帔,红盖头下露出一抹娇羞的笑容。 当宾客散尽,洞房花烛夜之际,韩若薇在他耳边轻唤他的名字,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垂,让他浑身一阵酥麻。 “师弟~”那声音如此真实,仿佛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 迷迷糊糊中,吴承安循着这道声音而去,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刺眼的白光。 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白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模糊的视线和全身传来的剧痛。 “师……姐……” 他艰难地张开干裂的嘴唇,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般,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字: “水……” “师弟,你终于醒了!”韩若薇憔悴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她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她急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床边的药碗,褐色的药汁洒在地上,散发出苦涩的气味。 “你一定口渴了吧,我这就给你打水喝!” 韩若薇手忙脚乱地从后面桌上的青瓷茶壶中倒水,白玉般的手指微微颤抖,差点打翻了茶杯。 吴承安缓缓转动眼珠,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韩府,躺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熟悉的雕花木床,床头挂着的那幅山水画,还有窗外那株老梅树的影子——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安心。 只是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桌上堆满了各种药材和绷带。 “师弟,快喝水。” 韩若薇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将温热的茶水送到他唇边。 水珠顺着他的嘴角滑落,韩若薇连忙用帕子轻轻擦拭。 温润的茶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吴承安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清晰起来。 他注意到韩若薇的衣着还是两天前的那身湖蓝色衣裙,只是现在皱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些许药渍。 “师姐,我……”他刚想开口询问,却被韩若薇打断。 “师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来告诉你!” 韩若薇深吸一口气,将这几天的经历娓娓道来:“我带着王宏发三人回去之后,心里一直不安,总觉得要出事。” “那天夜里我辗转难眠,窗外风声呼啸,像是有什么不祥之兆。” 她说到这里,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便带着府上最得力的几名家丁去找你。” “我们顺着你离去的方向寻找,”韩若薇继续道:“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狂笑声,那笑声阴森可怖,听得人毛骨悚然,我立刻策马赶去,可是……”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可是当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你倒在一片血泊中,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体。” “那些尸体穿着黑色夜行衣,带着面巾,应该就是伏击你的那些人。” 吴承安微微点头,示意自己记得当时的情况。 他拼尽全力击杀了拓跋炎和他的手下,自己也因伤势过重而昏迷。 “对了!” 韩若薇突然想起什么:“当时现场似乎还有其他人,但我赶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转瞬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我本想追上去,但看你伤势严重,就没有去追。” 吴承安听到这里,脸色骤然变得凝重。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将拓跋炎等人全部击杀,现场不可能还有活口。 除非……有人在他昏迷后赶到现场。 而那人见到韩若薇一行人接近就立即离开,显然别有用心。 想到这里,吴承安不由得脊背发凉。 如果那人想救他,大可现身相助。 若是敌人,为何不在他昏迷时取他性命? 除非……对方是在等待什么,或者想确认他是否真的死亡。 又或者,当时对方其实是想对他下杀手,但被师姐碰上了! 如果对方想取他性命,那说明对方应该是和拓跋炎一伙的,否则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出现。 而他在洛阳城唯一的仇人只有那位担任礼部尚书的朱文成! 难道,这次的伏击会是朱文成和拓跋炎一起谋划的? 若真如此,那他杀死拓跋炎,朱文成是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这里毕竟是洛阳承,而拓跋炎又是大坤王朝的和谈主使,杀了此人,势必会让两国关系恶化。 而身为礼部尚书的朱文成,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发难。 如此奸计,实在歹毒! 若是拓跋炎杀了他,朱成文便会少了他这个仇人。 若是他杀了拓跋炎,朱文成定会借由朝廷的手除掉他! 对朱文成而言,一石二鸟! 想到这里,吴承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多谢……师姐。”吴承安艰难地说道,心中涌起一阵后怕。 若非韩若薇及时赶到,他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做什么!” 韩若薇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却满是柔情。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被角,轻声道:“你好好养伤,我得去告诉吴叔吴婶这个好消息,这两天他们急坏了,吴婶几乎没合过眼。” 说完,她不等吴承安回应就匆匆离去,背影显得有些慌乱,像是要掩饰什么情绪。 吴承安怔怔地望着门口,脑海中回荡着韩若薇的话。 两天?他竟然昏迷了两天?那距离武举乡试就只剩下几天了! 他猛地想要起身,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被包扎得严严实实,活像个木乃伊。 右臂上的绷带还渗着淡淡的血迹,左腿被木板固定着,稍微一动就传来钻心的疼痛。 “这样的伤势……”吴承安苦笑着摇头,心中一片黯然。 苦练多年的武艺,难道就要因为这次意外而付诸东流吗? 第268章 劝说离开 屋内,就在吴承安他陷入沉思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最先冲进来的是母亲李氏,她双眼红肿,显然哭了很久。 看到醒来的儿子,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到床前泪如雨下: “安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娘以为……以为……” 吴二河紧随其后,这位平日里严肃的父亲此刻也红了眼眶。 他站在妻子身后,强忍着激动道:“安儿,你好好养伤,其他的都不要想。” 吴承安看着父母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酸楚。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爹,娘,你们不必担心,孩儿没事。” 这时,房间里陆续挤满了人。 韩夫人一脸严肃地走进来,身后跟着王夫人。 两位夫人虽然保持着大家闺秀的端庄,但眼中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安儿!” 韩夫人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接下来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养伤就行。” “府上那株三百年的人参还没用完,我这就让人炖了给你补身子。” 王夫人也点头附和:“这次真是太惊险了,想不到居然有人敢在天子脚下行凶,幸好若薇及时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站在角落的王宏发突然冷哼一声:“那个该死的拓跋炎已经被安哥儿杀掉,总算是报了清河县百姓的仇!”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安哥儿,干得漂亮!” 六年前那场惨案仿佛又浮现在众人眼前。 清河县血流成河,无数百姓惨死在异族刀下,而幕后黑手正是这个拓跋炎。 马子晋也一脸愤慨:“此人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朝廷若是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定会……” “马兄!” 向来谨慎的谢绍元打断了他,眉头紧锁:“拓跋炎毕竟是大坤王朝派来的使者,他被杀,朝廷不可能不过问,此事恐怕还有后续。” 这话让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王宏发猛地拍案而起:“如今我们三人都是举人,可以向朝廷递折子说明原委!我就不信朝廷会为了一个异族恶徒惩罚为民除害的英雄!” “就是!” 马子晋也激动起来:“分明是那拓跋炎先对吴兄动手,朝廷若是还要治罪,那这公道何在?” 眼看争论愈演愈烈,韩若薇突然提高声音:“行了!” 她环视众人,目光坚定:“你们别在这里吵到师弟养伤,有什么事等朝廷的决定下来再说也不迟。” 韩夫人赞许地看了女儿一眼,起身道:“若儿说得对,既然安儿已经醒来,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若儿,你留在这里照顾安儿,其他人都随我出去。” 众人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违逆韩夫人的意思,纷纷向吴承安道别后离开。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韩若薇和吴承安两人。 窗外,十一月的寒风呼啸而过,光秃秃的树枝敲打着窗棂。 虽然没有下雪,但空气中已经能嗅到冬天的气息。 韩若薇走到窗前,将窗户关小了些,回头时发现吴承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有些不自在地问。 吴承安轻声道:“师姐,谢谢你。” 韩若薇的脸突然红了,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都说了不用谢。”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两人各怀心事,却又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府门被重重敲响的声音。 韩若薇和吴承安同时抬头,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这个时候有人上门,难道是朝廷那边就有动作了? 可随后,屋外院子里传来了赵温书的声音: “什么,吴兄醒了?正好,我和蒋兄找他有事!” 屋外传来赵温书急切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房门被猛地推开,冷风裹挟着深冬的寒意呼啸而入,吹得烛火摇曳,帐幔轻晃。 赵温书和蒋文昊大步跨入,脸上带着几分匆忙,衣袍上还沾着未化的霜气,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赵温书一眼便瞧见床榻上醒来的吴承安,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喜色,连忙上前拱手深施一礼,语气诚挚而郑重: “此次多谢吴兄了!” 他虽竭力维持着文人的从容,但微微发颤的指尖仍暴露了他内心的后怕。 那晚若非吴承安及时赶到,他恐怕早已在洛阳城的寒夜里冻僵——以他这副文弱身子,若真在街头昏迷一夜,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他也明白自己只不过是个诱饵,但他这个诱饵若不是有吴承安相救,肯定是活不到现在的。 这两日,他每天都来看望,就希望吴承安能平安无事。 而今日,他得知了消息对吴承安不利,立即拉着蒋文昊赶来,想要劝说吴承安离开洛阳城。 这时,吴承安摇摇头,刚想开口,蒋文昊却已上前一步,面色凝重地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客套话。 他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忧虑,声音低沉而急促:“吴兄,我们这次来,是想劝你离开洛阳城的!” 赵温书闻言,立刻点头附和,神情罕见地严肃起来:“我父亲也是如此说的!” 他稍稍压低嗓音,仿佛担心隔墙有耳:“你杀了大坤主使,此事非同小可,朝廷必定要给大坤王朝一个交代!” 蒋文昊目光灼灼地盯着吴承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语气愈发紧迫: “你在洛阳城,朝廷若想拿你,轻而易举!可若是回了幽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有你师尊坐镇,朝廷绝不敢轻举妄动!” 赵温书深吸一口气,补充道:“洛阳虽繁华,却也是是非之地,你如今伤势未愈,若朝廷真要拿人,你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他声音微微发紧,显然对此事极为担忧。 蒋文昊微微倾身,目光如炬:“吴兄,此事宜早不宜迟!” 两人紧紧盯着吴承安,等待他的回应,屋内一时陷入沉寂,唯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第269章 拒绝的理由,何大人来了! “不行,我不能在此刻离开!” 吴承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强撑着从床榻上支起上半身,尽管这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窗外的寒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在应和着他内心的决绝。 “就算我杀了拓跋炎,朝廷要我给交代,那也不会对我动手!”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褥:“是拓跋炎伏击我在先,应该负责的是大坤王朝!” 赵温书闻言顿时急了眼,他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吴承安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吴兄!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你真以为朝廷会为了你而得罪大坤王朝吗?事关两国邦交,由不得你任性啊!”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蒋文昊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右手不停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韩若薇则站在床尾,双手绞着衣角,眼中满是担忧。 赵温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松开按着吴承安的手,后退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可知道,这两日朝廷内为了此事,已经吵翻了天!” 他环顾四周,确认门窗紧闭后继续道:“以太师为首的保守派认为你擅自杀了大坤使者,想要将你斩首示众,并将首级送给大坤使团带回去交差!”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若不是何大人和我父亲,还有蒋大人力保,恐怕朝廷早就派人来拿你了!” 蒋文昊适时上前一步,他的声音比赵温书更加沉稳,但同样透着紧迫: “吴兄,事关重大,还请尽快返回幽州!” 他的目光如炬,直视着吴承安的眼睛:“我们此次前来,就是奉父亲之命劝你速速离开,他们在朝堂上……恐怕保不了你太久。” 韩若薇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 她快步走到床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吴承安的手臂上,声音里带着恳求: “师弟,要不然就算了吧,咱们回幽州。”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越来越低:“考取功名固然重要,但……但你的性命更重要啊。” 房间里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照在每个人凝重的脸上。 吴承安能感觉到韩若薇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知道她是真的害怕了。 但他还是缓缓摇头,目光坚定如初:“不行,若我就这样离开,反而显得我心虚。”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忍着伤口的疼痛继续说道:“若是朝廷真要拿我,不管我躲去哪里,他们都会动手!” 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这件事不解决,就算我回幽州,朝廷一道圣旨下来,难道你们要师尊抗旨不成?”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赵温书和蒋文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韩若薇咬着下唇,眼中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 沉默良久,韩若薇突然一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算了,我去求外公帮忙!”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赵温书一把拉住。 “韩小姐且慢!” 赵温书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疲惫:“其实在朝堂上,何大人已经出力不少。” “奈何此次死的人是大坤主使,加上太师一直要求严办,这让陛下也很为难。” 他松开韩若薇的衣袖,无奈地摇头:“就算你再求何大人,他也未必能说动陛下。” 蒋文昊也叹息道:“何大人已经尽力了,可太师权倾朝野,在朝中党羽众多,此事怕是不好办呐。” 他说着,不自觉地望向窗外,仿佛担心隔墙有耳。 谁知吴承安却突然双眼放光,他强撑着坐直身体,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 “我答应过何大人,必须成为武状元,迎娶师姐!”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震得韩若薇浑身一颤。 她猛地转身,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你……你什么时候和他有过交易?” 她的声音细如蚊呐,眼中满是震惊和羞涩。 赵温书反应最快,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试探性地问道:“那株三百年的人参?” 吴承安点点头,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又传来一阵刺痛,但他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不错,何大人把人参送我,但也有条件!”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三人:“所以,我非但不能在这个时候走,还要成为武状元!” 三人顿时面面相觑,都被吴承安的固执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韩若薇最先回过神来,她急得直跺脚:“师弟!你身上的伤势都这样了,接下来的武举乡试怕是参加不了啊!” 说着,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脸颊更红了:“就算……就算你不是武状元,咱们的婚约也同样有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但吴承安却坚定地摇头: “不行,这不单单只是我和何大人的交易,也是我对师尊的承诺!” 他的目光越过三人,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我吴承安行事,向来言出必行。”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韩夫人惊讶的声音:“爹,您怎么来了?” 随后,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怎么,老夫不能来吗?” 屋内的四人顿时屏住了呼吸。 赵温书和蒋文昊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韩若薇则下意识地抓住了吴承安的手。 吴承安能感觉到她的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院子里,韩夫人看着不请自来的父亲,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她微微欠身行礼,轻声道:“不知父亲大人来此何事?” 何高轩负手而立,神情淡然,但眼中却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自然是为了吴承安。”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女儿:“他情况如何了?” 韩夫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如实相告:“已经醒了。” “正好。” 何高轩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老夫有事找他,带路吧!”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韩夫人无奈,只能带着他前往吴承安的屋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屋内的气氛也越发紧张起来。 第270章 局势严峻 秋末冬初的寒风裹挟着枯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韩若薇搀带着父亲何高轩跨过门槛时,屋内炭盆里的银丝炭正爆出一簇火星。 她特意放慢了脚步,生怕年迈的父亲被门槛绊着。 赵温书和蒋文昊见状连忙上前,两人整齐地撩起衣摆跪地行礼。 赵温书额头几乎触地,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参见何大人!” 蒋文昊的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他偷眼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御史大夫。 只见老人虽鬓发如霜,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鹰目锐利如刀。 “哼!”韩若薇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故意别过脸去。 对于这个才见第二次面的外公,她心中是没有一点好感,特别是对方还在这个时候来看吴承安,她觉得对方很有可能是来故意退婚的。 床榻上的吴承安挣扎着要起身,却牵动了肋下的伤口。 他倒吸一口凉气,额上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 “见过何大人,”他的声音比平时虚弱许多:“小子有伤在身,失礼了。” 何高轩摆了摆手,玄色官袍的袖口在烛光下泛着暗纹。 老人环视屋内,目光在墙角药炉上停留片刻——那里正熬着当归黄芪汤,苦涩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 “都退下吧。”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韩若薇突然张开双臂挡在床前,杏眼圆睁。 她衣袂随着动作翻飞,像只护崽的母鸡。 “不行!”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不放心你和师弟单独见面!” 窗外的北风突然加剧,吹得窗纸哗啦作响。 韩夫人叹了口气,对于自己的女儿,有时候她也很无奈。 但这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她不能不管。 “若儿,”她轻轻握住女儿的手腕:“你外公是带着御医来的。” 她朝门外使了个眼色,果然看见个背着药箱的白须老者候在廊下。 “师姐放心。” 吴承安勉强扯出个笑容,他脸上的擦伤已经结痂,笑起来时牵扯得有些狰狞。 床头的烛火将他消瘦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韩若薇见吴承安开口说话,这才冷哼一声:“师弟,你若是有事就喊一声,我就在外面候着!” 赵温书临走时偷偷塞给吴承安一个瓷瓶,用口型比着“参片”。 当房门“吱呀”一声关上时,屋内的炭火突然爆了个灯花。 何高轩从袖中取出个锦囊放在床头,沉甸甸的发出金属碰撞声。 “大内秘制的金疮药。”他说话时,花白的胡须随着吐字轻轻颤动。 “王御医,幸苦你了。” 外面的御医背着药箱进来:“何大人说哪里话,能为何大人办事是老朽的荣幸。” 吴承安正要道谢,却见王御医枯瘦的手指按在他的脉门上。 那指尖冰凉如铁,激得他一个激灵。 “毒入三焦,气滞血瘀。” 王御医皱眉时,额间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能活下来算你命大。” “好在老夫这里的药还算齐全,服下之后,你这毒可解。” “不过,外伤和内伤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随后,王御医将一颗丹药塞到吴承安嘴里。 顿时,一股冰凉的感觉席卷全身,吴承安只感觉身体好受了许多。 王御医这才转身开口向何高轩:“何大人,老朽下去开几副方子。” 何高轩微微颔首:“有劳王御医了。” 王御医离开,屋内只剩下何高轩和吴承安两人。 “武举乡试三日后开考。” 何高轩突然开口说话:“你这样子,怕是连弓都拉不开。” 吴承安沉声道:“现在距离乡试还有几天,我应该能恢复不少,乡试难不倒我。” 何高轩冷笑一声,官靴踩在青砖上发出“咔嗒”轻响。 他踱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叶子落尽的梧桐:“杀大坤使节,你知道朝中多少人要你死吗?” 枯枝在风中摇晃,投下的影子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当时他带着二十个死士围杀我!” 吴承安冷声道:“何大人,当时是对方要杀我,若我不反击,死的人就是我!” “而且您也看到了我身上的伤势,如果当时对方不死,您现在看到的只能是我的尸体。” 老人突然转身,官袍带起的风扑灭了最近的蜡烛。 黑暗中他的声音格外森冷:“太师已经联合六部给陛下递了折子。” 他从袖中抖出份奏章抄本,纸页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要求将你枭首示众,首级送往大坤赔罪。” 院外传来韩若薇刻意提高的说话声,她在和御医一起煎药。 何高轩瞥了眼窗纸上晃动的人影,压低声音道:“但陛下给你个机会,若是你能说服陛下,可活命。” 面圣? 吴承安喉结上下滚动。 “我这样……如何面圣?”他苦笑着看向自己缠满绷带的身体。 “老夫命人将你抬入皇宫!” 何高轩沉声道:“已经来不及了,太师那边步步紧逼,群臣也正在联名上奏!” “你醒来的消息,相信已经传出去了,明日早朝,陛下必定会做出决断!” “所以,你今天必须面圣!” 吴承安顿时沉默了,他已经从何高轩的告知得知了皇帝的态度。 若是他此次入宫无法说服皇帝,那等待他的将是丢掉性命! “好,我去皇宫!”吴承安眼神坚定道。 何高轩顿时放声大笑:“好,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 “来人,将吴承安抬上轿子!”他们要入宫面圣!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 韩夫人温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父亲,御医说该换药了。” 何高轩沉吟片刻才,提高声调朝外喊道:“进来吧。” 吴承安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进宫之前先换药,也许能让吴承安精神一些。 当韩若薇端着药碗冲进来时,她发现师弟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而那位威严的外公正站在窗前,月光给他镀上道银边,投下的影子几乎笼罩了整个床榻。 她冷哼一声,上前给吴承安喂药。 待吴承安喝完,她忽然开口说道:“我也要和你们一起进宫面圣!” 第271章 进宫,面圣! “胡闹!” 何高轩的怒喝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官袍袖口金线绣的云纹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皇宫大内岂是你说去就能去的?老夫求了陛下两日,才得此觐见之机!” 韩若薇倔强地昂着头,发间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在脸颊投下细碎的光影。 “我不管!” 她一个箭步冲到床榻前,张开双臂将吴承安护在身后:“上次就是你们单独谈话,你还想让师弟跟我退婚。” 话未说完,她突然转身抱住吴承安,这个动作牵动了少年肋下的伤口,疼得他倒抽冷气。 韩若薇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眼眶顿时红了。 窗外槐树上的知了突然齐声嘶鸣,刺耳的声浪淹没了她的哽咽。 “师姐~”吴承安苍白的脸上浮现无奈,他试探性地拍了拍韩若薇颤抖的肩头。 “不如这样,你在午宫门外等着?”他凑到少女耳边低语几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垂。 何高轩看着这对小儿女咬耳朵,花白眉毛拧成了疙瘩。 他背在身后的手不停摩挲着玉带钩,那是先帝赏赐的羊脂白玉,此刻已被他掌心汗水浸得温润。 “好吧。” 韩若薇终于松口:“但是如果你没出来,我就找他算账!” 她瞪向外公的眼神活像只护食的幼兽,阳光透过雕花窗格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虎纹光影。 随后,吴承安被抬出韩府,上了轿子,直奔皇宫而去。 三刻钟之后,皇宫。 八名锦衣力士抬着紫檀步辇穿过朱雀门时,吴承安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忘记了疼痛。 三十六丈宽的御道铺着金砖,每块砖上都烙着工匠姓名,在烈日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两侧持戟禁军如雕塑般肃立,铁甲反射的寒光连成两道银线,延伸向远处巍峨的宫殿群。 韩若薇一开始还跟在后面,但在承天门前被拦下,禁军统领的雁翎刀横在胸前, 刀鞘上镶嵌的七颗宝石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姑娘,再往前可要掉脑袋了。”统领的声音像他铠甲一样冷硬。 韩若薇冷哼一声:“知道了,我在这里等着就是!” 抬眼看向吴承安,叮嘱道:“师弟,小心答话!” 吴承安笑道:“师姐放心,我心中有数。” 步辇穿过五道宫门后,吴承安发现连空气都变得肃穆起来。 廊庑间穿梭的宫人们踩着软底宫鞋,寂静得如同游魂。 突然飘来一阵檀香,他抬头看见鎏金铜龟背负的香炉正在吐纳青烟,那龟眼竟是用翡翠镶嵌的。 “落轿——”尖细的唱名声惊飞檐角铜铃下的金丝雀。 吴承安被搀扶着站在紫宸殿前,九级汉白玉台阶上的盘龙御道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殿前矗立的日晷投下短短的影子,巳时三刻,正是皇帝日常召见臣工的时辰。 何高轩整理衣冠时,吴承安注意到他官服补子上的孔雀羽毛在微微颤动。 老臣深吸一口气,朝着殿内高声道:“陛下,微臣奉命带来吴承安!” 片刻之后,一名宦官出来:“何大人,陛下请您进去。” 殿内飘出的龙涎香熏得吴承安有些眩晕。 当他被搀进大殿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九根合抱粗的金丝楠木柱,每条柱上都盘绕着五爪金龙,龙睛用东海明珠镶嵌,在昏暗的殿内莹莹生辉。 两侧青铜仙鹤灯台吐出三尺高的火焰,将御座照得如同神龛。 龙案后的人影在香雾中若隐若现。 “参见陛下!” 当吴承安跪拜时,他听见玉珠碰撞的清脆声响——那是皇帝冕旒上的十二串白玉珠在晃动。 “平身。”声音比想象中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吴承安抬头,终于看清这位大乾天子的真容。 皇帝赵真穿着明黄色团龙常服,腰间玉带上悬着的和田玉佩随着他前倾的动作轻轻摇晃。 他约莫三十五岁年纪,面如冠玉,三缕短须修剪得一丝不苟,唯有眼角几道细纹透露着操劳的痕迹。 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 吴承安曾在边关见过饿狼的眼神,而此刻皇帝的目光比饿狼更锐利,却又含着几分佛龛里菩萨般的悲悯。 这种矛盾的威严让他不敢直视,连忙低下头。 “你当真只有十五岁?”皇帝突然发问,手指轻叩案上摊开的奏折。 吴承安注意到那双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唯有拇指内侧有层薄茧——那是常年批阅奏章留下的痕迹。 “微臣上月刚满十六。”他听见自己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这话让皇帝一愣。 随后,皇帝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惊动了梁上栖息的燕子。 “好个实诚的少年郎!” 他拿起案上一柄玉如意指了指何高轩:“何卿,你这外孙女婿倒是比你当年有趣得多。” 何高轩正要解释,皇帝却话锋一转:“六年前清河县,你一箭射穿拓跋锋咽喉时,用的可是三石弓?” 不等回答,他又从案头抽出本奏折:“两个月前的幽州之战,你带两千轻骑火烧连营,自己还亲自冲锋陷阵,斩杀敌军将领!” 皇帝突然眯起眼睛:“这些功劳,朕都记着呢。” 吴承安感到肋下伤口突然刺痛起来。 他看见皇帝案头镇纸是只青铜貔貅,张开的獠牙正好对着自己方向。 殿角铜漏滴答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一滴冷汗顺着他的脊梁滑下。 他知道,皇帝这是要敲打自己。 一般来说,敲打一个人,都是先说好话,接着才是问罪。 “微臣不敢居功。”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到冰冷的金砖:“幽州大捷全赖蒋将军坐镇中军,韩师父训练的精锐,还有将士们拼死作战!” 皇帝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起身绕过龙案,明黄靴尖停在吴承安眼前三步之处。 “抬起头来。” 皇帝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仗着战功,丝毫不将朝廷放在眼中,几次三番藐视礼部尚书朱文也就罢了,如今还敢在洛阳城杀人!” “哼,告诉朕,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死拓跋炎?”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第272章 你的命,是朕的! 殿内气氛,随着皇帝的冷声而变得诡异起来。 何高轩有些担忧地看向吴承安,他很担心吴承安的回答不能让皇帝满意,一旦皇帝不满意,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毕竟如今朝堂上,太师那一派的人真在联名上书,准备让陛下处死吴承安,给大坤王朝一个交代。 这时,吴承安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皇帝,正色道:“陛下,回答您的问题之前,可否容臣问一个问题?” 赵真眼睛一眯,有些意外。 何高轩皱眉:“胡闹,现在是陛下在问你!” 可赵真却摆了摆手中的玉如意,来了兴趣:“无妨,让他说,朕倒要看看他问什么!” 吴承安得到允许,这才沉声道:“如果有人带着二十多人围杀您,置您于死地,您是选择束手就擒,还是和他们搏杀?” 赵真顿时就明白吴承安话中的意思,这不就是吴承安此次杀拓跋炎的情况嘛。 “你还反问朕了?” 赵真冷笑道:“以你的实力,打伤拓跋炎不难,为何一定要杀了他?” 大坤王朝的使者,如果只是受伤,那还好交代。 可现在是拓跋炎被杀了,他们无法向大坤王朝交代。 除非……杀了吴承安! 可吴承安却沉声道:“陛下,他们是来杀微臣的,而且不单单只有拓跋炎,还有二十位高手!” “在这样的情况下,微臣做不到你说的只打伤拓跋炎而不杀他。” “而且您也看到了,杀了他之后,微臣也重伤昏迷了两天,今日才醒来!”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烛火摇曳,映照在赵真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 何高轩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悄悄瞥了一眼吴承安,心中暗叹: 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在皇帝面前如此直言不讳! 皇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手中玉如意,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何高轩的心头。 殿外,一阵寒风掠过,吹得窗棂微微震动,仿佛连天地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皇帝的反应。 赵真忽然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直刺吴承安:“吴承安,你可知你刚才这番话,足够让你掉十次脑袋?”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肋下的疼痛,挺直了腰背,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皇帝的视线: “陛下,微臣所言,句句肺腑。” “若陛下觉得微臣该死,那微臣甘愿领罪,但微臣不愿看到我大乾王朝继续如此下去!” “更不想看到陛下受制于人!” “这些年,你受制于朝中保守派,不发展军事,导致我朝虽富却弱!” 何高轩心头一跳,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吴承安年少轻狂,口无遮拦,还请陛下念在他重伤未愈,饶他一次!” 赵真没有理会何高轩,而是盯着吴承安,缓缓说道: “你刚才说,朕被朝中保守派制衡,不敢发展军事,导致大乾王朝虽富却弱?” 吴承安点头:“正是!” “那你倒是说说,朕该如何做?”赵真的语气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吴承安知道,这是皇帝在试探他,若回答不好,今日恐怕真的走不出这座大殿了。 但他既然已经开口,便再无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陛下,微臣斗胆,请陛下听我一言。” “说。”赵真冷冷道。 吴承安目光坚定,声音清晰而有力:“大乾王朝如今国库充盈,百姓富足,但军备松弛,边关将士久不经战阵,早已懈怠。” “而大坤王朝、西域诸部,甚至东海的海寇,皆视我大乾为肥羊,稍有不满,便以武力威胁,而我朝却只能赔款求和!” “陛下可曾想过,为何太师一党极力反对扩军?” “因为他们害怕武将崛起,威胁到他们的权势!他们宁愿每年花费百万两白银去安抚敌国,也不愿让陛下培养一支真正能战的军队!” “长此以往,大乾王朝的财富,终将成为他人眼中的肥肉!” 吴承安的话掷地有声,回荡在大殿之中。 何高轩听得心惊肉跳,额头上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滑落。 他偷偷瞥了一眼皇帝,只见赵真的脸色阴沉如水,眼中似有风暴酝酿。 殿内静得可怕,连烛火燃烧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终于,赵真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吴承安,你可知太师乃三朝元老,朝中半数文官皆出自他的门下?” “你今日这番话,若是传出去,明日便会有无数奏折递到朕的案头,要求朕将你凌迟处死!” 吴承安毫不畏惧,反而露出一丝冷笑:“陛下,微臣既然敢说,便不怕死!” “但微臣想问,陛下难道甘心做太师的傀儡吗?” “放肆!”何高轩再也忍不住,厉声喝道。 然而,赵真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冷,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锋芒。 “好,很好。” 赵真缓缓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吴承安,你倒是第一个敢在朕面前说这种话的人。” 吴承安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赌对了。 赵真负手而立,目光深邃:“你刚才所言,朕并非不知,但朝堂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太师一党在朝中根深蒂固,朕若贸然动手,必会引起动荡。” 吴承安沉声道:“陛下,若不破不立,大乾王朝的军队,永远只能任人宰割!” 赵真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若朕给你一个机会,你敢不敢替朕做一把刀?” 吴承安毫不犹豫:“微臣愿为陛下效死!” 何高轩震惊地看向皇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陛下这是要……借吴承安之手,整顿朝堂? 赵真缓缓走回龙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在思索。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吴承安,朕可以饶你不死,甚至可以让你继续参加武举。” “但朕要你记住,从今日起,你的命,是朕的。” 吴承安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微臣,谨遵圣命!” 赵真微微颔首,随即看向何高轩:“何卿,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何高轩连忙躬身:“臣明白!” 殿外,天色渐暗,乌云压顶,似有风雨欲来之势。 而殿内,一场足以震动朝野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273章 势在必得! 吴承安被四名侍卫用檀木担架抬出大殿时,额角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鬓发。 鎏金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望着朱红宫墙上晃动的日影,这才发觉后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你小子还真是胆大!” 何高轩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紫金官袍的下摆扫过汉白玉台阶。 这位御史大夫此刻须发皆张,压着嗓子道:“敢在陛下面前说那等言语,你是真不怕诛九族?” 说着伸手按住吴承安的肩膀,但却想到吴承安身上还有伤势,手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吴承安咧开干裂的嘴唇:“何大人不是说过嘛,若是这一关过不了,我就要掉脑袋。”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怎么都是死,不如放手一搏。” 何高轩微微一愣,随后放声大笑:“好小子,果然够狂!” “看来将若薇那丫头嫁给你,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婚事还是要等你考上武状元之后再说。” “另外,此次你杀了拓跋炎的事恐怕没这么容易结束,朝堂上必定还会有一番争斗。” “不过你放心,有老夫在,一定会为你争取宽大处理!” “至于你嘛,好好养伤,争取在几天之后的武举乡试中夺得好名次!” 吴承安颔首道:“何大人请放心,此次乡试,我势在必得!”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宫门口 宫门处的铜钉在夕照下泛着血色的光。 韩若薇正攥着帕子来回踱步,忽听得靴声橐橐,抬头就见何高轩龙行虎步走在前面,身后侍卫抬着的檀木担架上,吴承安脸色苍白如纸。 “师弟!”她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 何高轩还以为她会先对在行礼,心中已经做好了说辞,可没想到韩若薇竟是越过他,直奔后面的吴承安而去。 指尖悬在吴承安青紫的额角上方,终究没敢触碰那些伤痕。 吴承安朝她咧嘴一笑:“有劳师姐在此地等候了。” 何高轩重重咳嗽,韩若薇这才草草福了福身,却仍攥着吴承安的袖口: “师弟,你没事吧,陛下有没有把你怎么样?”韩若薇满脸关切问道。 吴承安笑着摇头:“没什么大事,陛下只是和我闲聊了几句。” 现场还有外人,他自然不会将自己和皇帝所说的内容传出去。 韩若薇闻言这才放下心来,接着问道:“那关于拓跋炎被杀一事的结果……” “咳咳……” 何高轩忽然开口打断道:“这件事暂时不必担心,陛下已经有了决断。” “此次回去之后,你安心照顾他即可。” 韩若薇虽然对这个才见过两面的外公没有好感,但一听吴承安没事,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师弟一定会化险为夷!” 再次被无视的何高轩嘴角一抽,又忍不住开口说道:“行了,天色已经黯淡下来,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 随后,一行人离开皇宫,何高轩亲自带着人送吴承安和韩若薇回到韩府, 韩府门前,灯笼高挂,昏黄的光晕映照着众人焦急的面容。 韩夫人一身素色长裙,双手紧握在身前,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目光频频望向宫门方向,眉宇间的忧虑始终未能舒展。 吴二河站在她身侧,粗粝的手掌有些不知所措来回挫着,指节因用力而泛青。 这位农家汉子,此刻却显得格外紧张,眼神中既有对儿子的担忧,又有对朝廷态度的揣测。 吴母李氏则站在丈夫身后,双手合十,嘴唇微动,似在无声祈祷。 终于,远处传来脚步声,众人精神一振。 只见何高轩大步走在前面,身后侍卫抬着担架,吴承安躺在上面,脸色虽苍白,但神情却颇为平静。 韩夫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连忙上前几步,恭敬施礼:“爹,您辛苦了。” 她顿了顿,又柔声道:“不如您就留下一起用晚饭吧?府上已经备好了酒菜。” 何高轩闻言,目光微动,显然有些意动。 他侧头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韩若薇,却见外孙女正撅着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满和倔强,显然对他这个外公仍有怨气。 何高轩心中暗叹,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摆手道:“罢了,老夫还有公务在身,改日再说。” 说完,他朝吴二河和李氏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身离去。 侍卫们紧随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待何高轩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吴二河这才大步上前,一把拉住吴承安的手,声音低沉而急切: “安儿,陛下那边怎么说?” 吴承安微微一笑,尽管面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父亲不必担心,拓跋炎的死,朝廷不会怪罪到我头上。” 他顿了顿,又道:“只不过此事牵扯甚广,后续恐怕还有波折,需要些时日才能彻底平息。” 李氏闻言,眼眶微红,上前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庞,心疼道: “可你这伤……过几日就是乡试了,你这样子怎么上考场?” “要不然这武举,咱不参加了?” 作为一个母亲,她不忍看到自己的儿子这般拼命。 虽然参加武举取得成绩确实能光宗耀祖,可她不忍儿子在这般模样下去参加乡试。 “娘!” 吴承安语气坚定,打断了她的话:“您放心,这点伤算不得什么,以我的实力,这次乡试绝对没问题!” 韩若薇也走上前来,站在吴承安身旁,对李氏笑道: “吴婶,您就放心吧,有我在,这几天一定把他照顾得好好的,保证让他以最佳状态参加乡试!” 吴二河看着儿子坚毅的神情,终于点了点头,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不愧是我吴家的儿郎!既然陛下那边暂时无碍,你就安心养伤,好好备战乡试!” 吴承安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此次乡试,我势在必得!” 夜风微凉,府门前的灯笼轻轻摇曳,映照在众人脸上。 如今皇帝的态度已经明确,接下来,只需安心养伤,静待乡试的到来! 第274章 联名上奏杀吴承安! 次日,卯时的梆子声刚过,凛冽的寒风便卷着枯叶在皇城前的广场上打着旋儿。 天色尚未大亮,一队队身着各色官服的朝臣已踏着青石板路,在值殿太监的引领下依次入宫。 为首的太师李崇义须发皆白,紫金官袍上的仙鹤补子在晨曦中泛着冷光,手中象牙笏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在他身后三步处,御史大夫何高轩正拢着袖口,目光不时扫过两侧的禁军侍卫,脸上看不出喜怒。 宫门前的石阶上,礼部尚书朱文成正在整理冠带。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崭新的孔雀补服,腰间玉带上的金鱼符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见太师走近,他连忙躬身行礼,眼角余光却瞥向站在文官第五位的何高轩,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吉时已至,百官入殿!” 随着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黎明,众官员在丹墀下整齐列队。 文官以李崇义为首,依次是六部尚书、侍郎;武官则以太尉打头,泾渭分明地排成两列。 何高轩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余光瞥见朱文成正在与身旁几名官员低声交谈,时不时朝自己这边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殿前的铜鹤香炉吐出袅袅青烟,在寒风中变幻着形状。 忽然一阵疾风掠过,将烟雾吹得四散,恰似朝堂上暗流涌动的局势。 何高轩拢了拢衣袖,指尖触到藏在袖中的密折,心中稍定。 “陛下驾到!” 三十出头的皇帝赵真身着明黄龙袍踏入大殿,九龙金冠下的面容不怒自威。 当他眼神扫过李崇义身前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深邃的目光在老太师脸上停留了一瞬。 老太师低眉顺目,手中笏板却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臣等参见陛下!” 山呼声中,百官齐齐躬身。 赵真拂袖坐上龙椅,指尖在鎏金扶手上轻叩两下:“众卿平身。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朱文成已抢步出列,笏板上的奏折哗啦作响:“陛下!大坤使臣拓跋炎在洛阳当街被杀一案,臣有本奏!” 他声音陡然提高,在殿中激起阵阵回响,“凶徒吴承安证据确凿,若不严惩,何以向大坤交代?” 殿中铜鹤香炉吐出的青烟突然一颤。 站在后排的几名官员立刻出列附和,其中一人激动得冠缨乱颤: “此子目无王法,当立即枭首示众!” 另一人更是将笏板砸在手心啪啪作响:“大坤使团连日抗议,再不定罪,和谈必毁啊陛下!” 何高轩眯起眼睛,注意到这几人都是太师门生。 他正要动作,身侧突然传来铠甲碰撞的声响。 兵部侍郎唐尽忠大步出列,满脸冷色道:“荒谬!” 他声如洪钟:“分明是拓跋炎伏击在先,吴承安自卫在后!” “唐侍郎此言差矣!” 一位身着绯袍的官员立即出列反驳:“尔等武夫只知打打杀杀,岂懂邦交大事?” 他转身向皇帝拱手:“陛下,武将粗鄙,不明其中利害,若因一介武夫坏了和谈大局,我朝危矣!” “正是此理!” 又一位文官抢步上前,指着唐尽忠的鼻子喝道:“你们这些莽夫在沙场厮杀惯了,动不动就要动刀兵。 可知两国交兵,生灵涂炭?可知和谈破裂,要耗费多少粮饷?“ 朱文成见势立即附和:“诸位大人说得极是,这些武将只会在战场上逞凶斗狠,哪懂得治国理政的韬略?” 他转向唐尽忠,语带讥讽:“唐大人,您还是回去操练兵马吧,这等朝堂大事,不是您能置喙的。” 唐尽忠大怒,刚想反驳,却又被抢先。 朱文成冷着脸说道:“唐侍郎!拓跋炎乃大坤主使,他的死……” “他的死是咎由自取!”殿门处突然炸响一声厉喝。 兵部侍郎蒋正阳迈步而入,战靴上的马刺在晨光中闪着冷芒。 这位刚从边境凯旋的将军径直走到御前单膝跪地:“陛下明鉴,前线将士用命才换来和谈良机,岂能因蛮夷之死自毁长城?” “蒋将军好大的威风!” 一位年迈的文官颤巍巍地出列:“老朽在朝四十载,从未见过如此狂妄的武将!你们这些粗人,除了喊打喊杀还会什么?” “就是!” 另一位官员附和道:“你们以为打了几场胜仗就了不起了?可知治国需要的是智慧,不是蛮力!” 还有官员冷笑道:“蒋大人,这里是朝廷,不是你幽州议事厅,看问题不能如此肤浅。” 香炉中的沉香突然爆出个火星。 李崇义终于睁开半阖的双眼,苍老的声音却像钝刀刮过青石: “蒋将军,若大坤再度兴兵,你认为我朝有几分胜算?” “那就再打回去!”蒋正阳猛地转身,甲胄鳞片哗啦作响:“末将愿立军令状!” 殿角的水漏滴答声中,朱文成突然冷笑:“三万边军对阵十万铁骑,蒋将军好大的口气。” 他转向御座深深一揖,“陛下,当以大局为重啊!这些武将莽撞无知,万不可听信其言!“ “好个大局!” 唐尽忠突然怒斥道:“朱大人怕不会是想向大坤王朝低头,这才将责任算在吴承安一个小孩身上吧?” “武将之言,不足为信!“一位文官高声喝道。 一直沉默的赵真突然抬手,指尖玉扳指磕在龙案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满殿喧嚣顿时凝固,只余殿外寒风掠过檐铃的呜咽。 “太师。” 皇帝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叶,却让李崇义的白须微微一颤:“你以为如何?” 老太师的笏板在掌心转了个圈:“老臣以为……” 他忽然瞥见何高轩袖中露出的半截密折,又想起今日皇帝的态度,话锋一转: “还需详查。” 朱文成不敢置信地望向座师,却见皇帝已经起身。 明黄龙袍掠过丹墀时,所有人都听见那句轻飘飘的裁决:“那就再议。” 退朝的钟声里,何高轩故意落后几步,找上了兵部的两位侍郎。 今日朝堂上,若不是这两人鼎力相助,此事怕不会如此顺利。 殿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却吹不散朝堂上弥漫的硝烟。 这场关于吴承安性命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275章 太师高明~ 大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寒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 何高轩快步追上正要离去的唐尽忠和蒋正阳,紫色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唐大人,蒋大人请留步!” 两位将军闻声转身,见是御史大夫何高轩,立即拱手行礼。 唐尽忠浓眉一挑,爽朗笑道:“何大人有何指教?“ 何高轩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今日多谢两位大人鼎力相助,否则吴承安那小子怕是难过此关。” 唐尽忠闻言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小事一桩!韩成练给我来过信,要我照看他这个徒弟。” 说着,他虎目一瞪:“再说了,那拓跋炎先行动手,吴承安若不出手,死的可就是他自己了!” 蒋正阳整了整腰间佩剑,正色道:“何大人言重了,今日朝堂之上,末将并非只为吴承安说话。” 他目光灼灼:“若是让朱文成得逞,前线将士的军心必然动摇。” 何高轩眼中精光一闪:“哦?此话怎讲?” “大人有所不知。” 蒋正阳压低声音:“此次前线大捷,全赖吴承安献上的突袭火攻之计,若非他识破敌军埋伏,我军三万将士恐怕都要葬身峡谷。” 他顿了顿:“如今在前线,吴承安的名声比他师父韩成练还要响亮。” 何高轩闻言,白眉下的眼睛微微睁大:“那小子竟有这等本事?” 蒋正阳郑重点头:“只多不少,军中将士都说他是神机妙算,用兵如神。” 三人正说话间,远处传来脚步声。 何高轩立即话锋一转,笑道:“不管如何,今日多谢二位,待那小子与老夫外孙女成亲之日,还请二位务必赏光。” 唐尽忠拍着胸脯道:“有喜酒喝,我老唐绝不缺席!” 蒋正阳也难得露出笑容:“末将定当前往讨杯喜酒。” 寒暄过后,三人拱手作别。 何高轩望着两位将军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而在半个时辰之后,太师府内檀香缭绕。 李崇义端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对和田玉球。 朱文成等一众官员分坐两侧,个个面色凝重。 “太师,”朱文成忍不住开口:“今日早朝,您为何妥协了?” “你以为老夫是退缩了?”李崇义冷笑一声,玉球在掌心转得飞快。 朱文成被问得一怔:“下官愚钝,还请太师明示。” 李崇义眯起眼睛:“昨日陛下单独召见吴承安,还让他活着出宫,你们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官员惊道:“难道陛下改变了主意?” “不可能!“朱文成拍案而起:“拓跋炎乃大坤使臣,此事关乎两国和谈,陛下岂会改变主意!” “坐下!”李崇义一声冷喝,朱文成顿时噤声。 老太师缓缓扫视众人:“昨日是何高轩亲自带吴承安入宫的,你们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一位年长的官员捋着胡须道:“莫非改革派想借此机会改变局面?” “正是!”李崇义手中玉球突然停住:“他们这是要以吴承安为突破口,动摇我等在朝中的地位。” 朱文成急道:“那该如何是好?要不要联名上书?” 李崇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急什么?大坤使团不是一直在追问此事吗?”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朱文成:“你身为礼部尚书,与使团接触再正常不过了。” 朱文成眼睛一亮:“太师的意思是……” “让他们去闹。”李崇义重新转起玉球:“等大坤王朝施压,陛下自然知道该如何抉择。” 众官员闻言,纷纷露出会意的笑容。 一位年轻官员谄媚道:“太师高明!如此一来,我等不必亲自出手,就能……” “慎言!” 李崇义突然打断,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记住,此事与我等无关,是大坤使团不满处置结果,明白吗?” 众人齐齐躬身:“下官明白。” 朱文成阴测测地笑道:“下官这就去安抚使团,想必他们很想知道,杀害他们使臣的凶手为何还能逍遥法外。” 李崇义满意地点点头,望向窗外的目光深邃难测。 风卷着落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李崇义走到窗前,望着皇宫方向,喃喃自语:“何高轩啊何高轩,你以为凭借一个毛头小子,就能撼动老夫的地位?” 他苍老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窗棂,节奏与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奇妙地重合在一起。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一个时辰之后,皇宫内灯火通明。 皇帝赵真端坐在龙案前,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他手中朱笔不停,在一份份奏折上勾画批阅,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惫。 殿内铜漏滴答作响,更显得御书房内寂静非常。 忽然,烛火微微晃动,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柱旁。 来人全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中,单膝跪地时连衣袂摩擦声都几不可闻。 “陛下。” 黑衣人声音低沉:“太师回府后立即召见了六位大人,密谈半个时辰,随后礼部尚书朱大人便改换便服,从后门去了大坤驿馆。” 赵真手中朱笔微微一顿,在奏折上留下一个鲜红的墨点。 他缓缓抬头,烛光映照下,那张三十出头的面庞上闪过一丝冷意。 “有意思。” 皇帝轻笑一声,将奏折随手扔在案上:“太师这是想让大坤王朝来压朕。”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龙案,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一招,还真是歹毒。” 黑衣人保持着跪姿,静候指示。 殿外传来侍卫换岗的脚步声,片刻后又归于寂静。 “陛下,是否要采取行动?”黑衣人低声询问。 赵真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必,朕倒要看看,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忽然话锋一转:“武举乡试还有几日?” “回陛下,还有三日。” “很好。”赵真从龙椅上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夜色中,皇宫的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你密切关注吴承安,待三日之后参加乡试之际,将他的情况详细禀报给朕。” “是!”黑衣人抱拳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殿柱的阴影中。 赵真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宫灯出神。 他忽然想起昨日召见吴承安时,那个年轻人虽然身负重伤,眼中却依然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那眼神,像极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太师啊太师!” 皇帝轻声自语:“你以为借外力就能让朕屈服?” 烛火跳动间,赵真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他深知,这场博弈不仅关乎一个年轻人的性命,更关乎朝堂势力的平衡。 而现在,棋盘已经摆好,就等着看各方如何落子了。 殿外,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在回应着帝王的心事。 第276章 问罪?硬气一回! 当夜,洛阳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寒意中。 腊月的北风如刀割般呼啸而过,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皇宫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仿佛在警示着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即将发生。 子时刚过,一队骑兵如幽灵般出现在朱雀大街上。 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为首的是一位年约五旬的官员,他身披大坤王朝特有的紫貂皮大氅,内里露出深紫色的官服,腰间玉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身后跟着十二名精锐骑兵,人人腰佩弯刀,马鞍旁挂着强弓,显然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哒哒哒!” 马蹄声越来越近,惊醒了正在打盹的宫门守卫。 守将韩虎一个激灵站起身来,借着火把的光亮,他看到那队骑兵已经冲到了宫门前三十步处。 “戒备!” 韩虎大喝一声,二十名禁军立刻列阵,长枪齐刷刷地对准来者。 韩虎右手按在刀柄上,沉声喝道:“皇宫重地,何人敢踏马而来?” 那队骑兵在宫门前十步处猛地勒马,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阵嘶鸣。 为首官员端坐马上,双目如电扫过禁军众人,声音冰冷:“老夫大坤王朝礼部侍郎庄英哲,乃是此次大坤使团的副使!” 韩虎心头一震。 大坤使团?他们不是应该在驿馆吗?为何深夜擅闯皇宫? 他借着火光仔细打量来人,只见庄英哲面容消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中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他身后那些骑兵个个面色阴沉,右手都若有若无地搭在刀柄上。 “我朝主使拓跋炎大人被你朝吴承安所杀!”庄英哲的声音如同寒冰:“本官特意来找你们皇帝陛下要个交代!” 韩虎闻言脸色骤变。 作为禁军统领,他自然听说了城中发生的命案。 但对方深夜闯宫,态度又如此嚣张,实在令人恼火。 他强压怒火,拱手道:“庄大人请稍候,小的这就进去通报。” 转身时,他对副将使了个眼色,示意加强戒备。 庄英哲冷哼一声,翻身下马。 他身后的骑兵也跟着下马,十二人整齐地站在他身后,如同一堵人墙。 寒风吹动他们的衣袍,在宫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显得十分阴森。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皇帝赵真正在批阅奏折,烛光映照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 他今年三十有五,正值壮年,案几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奏章。 “陛下,该歇息了。”老太监李德全轻声提醒,递上一杯热茶。 赵真揉了揉太阳穴,正要说话,忽听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禁军统领韩虎在门外单膝跪地:“陛下,大坤王朝副使庄英哲求见,说是为拓跋炎之死而来。” 赵真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放下朱笔,缓缓靠向龙椅背。“来得真快。” 他低声自语,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吴承安当街斩杀大坤使者一事,他心中早就有了处理方案。 “宣他进来。”赵真整了整衣冠,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是!”韩虎领命退下。 李德全担忧地低声道:“陛下,这大坤使者深夜闯宫,恐怕来者不善啊。” 赵真轻笑一声:“朕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拿起案上那份奏折又看了一遍,眼中精光闪烁。 大坤王朝近年来屡屡挑衅,是时候给他们一个教训了。 约莫一刻钟后,庄英哲在韩虎的引领下大步走入殿中。 他昂首挺胸,丝毫没有作为使臣应有的谦卑之态。 殿内烛火通明,照见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傲慢与愤怒。 “外臣见过大乾皇帝陛下。”庄英哲勉强拱手,声音中透着明显的不屑。 赵真端坐龙椅之上,手中依然拿着那份奏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坤使者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庄英哲见对方如此怠慢,眼中怒火更盛:“我朝主使拓跋炎被吴承安当街斩杀,此事难道大乾皇帝陛下不想给我朝一个交代吗?” “交代?” 赵真终于放下奏折,锐利的目光直视庄英哲:“此事应该是朕向你们要交代才对吧?”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身为使团主使,居然在洛阳城半夜伏击我朝有功名在身的武秀才!” “你们如此胆大包天,应该是朕问你们要交代才对吧?” 庄英哲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震住了。 他原以为这位以温和著称的大乾皇帝会像往常一样息事宁人,没想到态度如此强硬。 他迅速调整表情,冷笑道:“看来大乾皇帝陛下是不想给我朝交代!难道您就不怕因此而引起两国交战吗?”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赵真缓缓站起身来,龙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庄英哲,目光如刀:“你这是在威胁朕?” 庄英哲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但想到身后强大的大坤王朝,他又挺直了腰杆: “不,我只是想提醒您,莫要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我大坤王朝如今已经在边境屯兵十万!此事若是您不给我朝一个满意的交代,两国交战势在必行!” 赵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想要朕给你什么交代?” “交出吴承安,并灭其九族!”庄英哲咬牙切齿道。 “好个大坤王朝,这是要欺到朕头上!” 赵真怒极反笑,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你们在洛阳城伏击吴承安不成,被他反杀,反而想要借助朕的手杀掉吴承安。” “你,觉得朕是傻子吗?” 庄英哲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后退半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九五之尊,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时消了大半。 赵真不等他回答,继续厉声道:“若要战,那便战!我大乾王朝能赢你们一次,就能再赢你们第二次!” 庄英哲脸色铁青,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按照他的设想,本该借此事逼迫大乾割让边境三城,谁知对方竟如此强硬。 “好!好!好!” 庄英哲气急败坏地连说三个好字:“希望大乾皇帝陛下不要为今日之事后悔!” 说完,他猛地转身,紫貂大氅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大步向殿外走去。 赵真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才缓缓坐回龙椅。 李德全连忙上前:“陛下,此事……” “传旨,”赵真打断他的话,声音坚定:“即日起,幽州戒备,命兵部侍郎唐尽忠,蒋正阳即刻入宫议事。” “是!” 殿外,庄英哲怒气冲冲地走出宫门。 夜风更冷了,但他感觉不到寒意,只有满腔的愤怒与挫败。 他翻身上马,对随从吼道:“回驿馆!立即派人快马加鞭回国禀报!” 马蹄声再次响起,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宫墙上,韩虎望着远去的黑影,眉头紧锁。 他知道,今夜过后,两国之间恐怕再无宁日了。 第277章 让他吃吃苦头 子时三刻,洛阳城的街道早已陷入沉睡。 太师府外,青石板路上积了一层薄霜,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四名轿夫抬着一顶青呢官轿疾驰而来,轿帘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快些!再快些!”轿内传来礼部尚书朱文成焦急的催促声。 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胖尚书此刻满头大汗,肥胖的手指不停地敲打着轿窗,指节上的翡翠扳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轿子刚在太师府门前停稳,朱文成就迫不及待地掀开轿帘。 他那张圆润的胖脸在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额头上密布的汗珠不断滚落,浸湿了紫色官服的领口。 “砰!砰!砰!” 朱文成顾不上让随从叫门,直接用他那双肥厚的手掌拍打着朱漆大门上的铜环。 沉重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惊飞了屋檐上栖息的几只乌鸦。 “大晚上的,谁啊!” 门房老张头从睡梦中惊醒,披着单衣,提着灯笼骂骂咧咧地走来开门。 当他看清来人面容时,顿时睡意全无,慌忙躬身行礼:“原来是朱大人,不知朱大人这么晚……” “我找太师有急事,速去禀报!” 朱文成粗暴地打断门房的话,一把推开对方,肥胖的身躯灵活地挤进门缝。 他身上的熏香混合着汗水的酸臭味扑面而来,让老张头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老张头见朱文成面色铁青,眼中满是慌乱,心知必有大事发生。 他不敢怠慢,一边吩咐小厮去后院通报,一边亲自引着朱文成往客厅走去。 月光透过回廊的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朱文成急促的脚步不时踩碎这些光影,就像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后院寝室内,太师李崇义正搂着新纳的十六岁小妾酣睡。 这位权倾朝野的老臣虽已年迈,却保养得宜,一头乌发中仅夹杂着几根银丝。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老爷,朱大人来了,说是有紧急要事禀报!”门房的声音中带着惶恐。 李崇义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轻轻推开缠在身上的小妾,沉声道:“这朱文成怎么回事,这个时候前来禀报?” 虽然不满,但多年的政治敏感让他意识到必有要事。 “老爷……” 小妾睡眼惺忪地想要挽留,却被李崇义一个眼神吓得噤声。 她连忙起身,颤抖着双手为太师更衣。 烛光下,李崇义布满皱纹的脸上阴晴不定,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一刻钟后,李崇义阴沉着脸出现在客厅。 他身披一件墨色锦缎睡袍,腰间松松地系着一条金丝玉带,整个人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朱文成见太师驾到,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肥胖的身躯灵活地完成了一个标准的躬身礼: “见过太师!” 李崇义冷哼一声,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你最好能给老夫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朱文成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朱文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声音发颤:“太师,刚才大坤副使庄英哲派人传来消息,陛下拒绝斩杀吴承安给大坤王朝交代。” 他说到这里,偷眼看了看太师的脸色,才继续道:“庄英哲说此次和谈破裂,他已经写信给大坤皇帝,让他们在前线动手!” 李崇义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客厅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良久,李崇义突然冷笑一声:“哼,既然陛下不愿意和谈,那就打!” 他猛地拍案而起,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没有我们支持粮草,韩承练在前线坚持不了多久!等陛下走投无路,自然会求到我等头上!” 朱文成闻言脸色大变,肥厚的嘴唇颤抖着:“太师,真要打?” 作为文官,他本能地畏惧战争可能带来的变数。 “不打不行了!” 李崇义眯起眼睛,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这几日陛下与何高轩走得很近,他觉得有那些人的支持便可以制衡老夫!” 说到这里,他忽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哼,若是不让他吃吃苦头,他不知道这个朝廷是谁在为他操持!” 朱文成这才恍然大悟。 太师这是要借大坤之手给皇帝一个下马威啊!他肥胖的脸上浮现出谄媚的笑容: “下官明白了!” 说着,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准备告退。 李崇义看着朱文成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陛下,你终究逃不出老夫的手掌心!” 他转身望向窗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场权力的游戏,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次日清晨,韩府后院厢房内,吴承安正靠在床头养伤。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胸前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每次呼吸还是会带来阵阵刺痛。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韩若薇穿着一袭淡紫色衣裙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蒋正阳和蒋文昊父子。 “师弟,蒋大人来看你了。” 韩若薇笑盈盈地说道,但吴承安敏锐地注意到她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吴承安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蒋正阳摆手制止:“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这位兵部侍郎今日穿着便服,但举手投足间依然带着武将特有的豪迈气度。 蒋正阳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脸色突然变得严肃:“此次前来,乃是为了告诉你,陛下已经拒绝给大坤王朝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那大坤副使恼羞成怒,连夜派人传讯回去,幽州前线大概率会开战!” “什么?” 韩若薇闻言脸色煞白,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她颤抖着声音问道:“那我父亲会不会有危险?” 作为幽州提督韩成练的独女,她比谁都清楚前线的凶险。 蒋正阳沉声道:“此战的凶险,必定远超之前那一战!” 看到韩若薇泫然欲泣的样子,他又安慰道:“不过,你放心,你父亲精通兵法战策,不可能轻易输给大坤王朝。” 说完,他将目光转向吴承安,语气突然变得郑重:“接下来的武举乡试,你必须取得好成绩!” “不单单是乡试,接下来的会试,殿试你也必须拿到名次,明白吗?” 吴承安眼中精光一闪,直视蒋正阳问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蒋正阳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有些事,你心中明白就行。” 他站起身,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好了,该说的本官都说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蒋文昊上前一步,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家父带来了许多疗伤圣药,相信能加速吴兄的恢复速度。” 吴承安接过木盒,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他郑重地点头:“多谢蒋大人,多谢蒋兄,接下来的乡试我一定全力以赴!” 他已经明白,这些所谓的疗伤药,是皇帝给的恩赐。 既然要成为皇帝手中的利刃,自然要先得到足够的磨砺。 当蒋家父子离开后,吴承安轻轻打开檀木盒,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十几个瓷瓶。 最上面那瓶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静候佳音”。 吴承安将纸条攥在手心,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窗外,朝阳已经完全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属于他的征程,也即将展开。 第278章 武举乡试开始! 清晨的露珠还未散去,韩府后院已经热闹非凡。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吴承安的伤势在御赐药物的调理下已好了七八分。 他换上一套崭新的靛蓝色劲服,腰间束着黑色绣金纹的腰带,整个人显得英姿勃发。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韩若薇今日特意梳了个利落的马尾,一袭鹅黄色劲装更衬得她英气逼人。 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笑吟吟道:“师弟,这是父亲从前线捎回来的护心镜,你今日戴上吧。” 吴承安接过木匣,只见里面躺着一块泛着古铜色光泽的圆形护镜,镜面刻着繁复的云纹。 他心中一暖,郑重地将护心镜贴在胸前,系好丝绦。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院中早已站满了前来送行的人。 晨光斜照,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韩夫人身着绛紫色对襟衫,端庄地站在最前方,王夫人则捧着食盒,眼中满是慈爱。 吴二河和李氏这对朴实的农家夫妇紧张地搓着手,几个半大孩子躲在大人身后,好奇地张望着。 “安儿!” 李氏第一个冲上前,粗糙的手掌抚上儿子的脸颊。 这位农家妇人眼中噙着泪花,声音发颤:“你身上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吴承安握住母亲的手,温和一笑:“娘亲放心,孩儿的外伤已经结痂,内伤也好了七七八八,蒋大人送来的药很管用。” 说着,他故意挺直腰板,展示自己恢复良好的状态。 吴二河走上前,这个常年与土地打交道的庄稼汉今日特意换上了过年才穿的褐色长衫。 他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儿子肩上,声音低沉:“安儿,爹知道你本事大,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千万别逞强,咱庄稼人最懂,伤筋动骨一百天啊。” “父亲放心,儿子心里有数。”吴承安认真点头。 他目光扫过院中众人——三叔吴三河正和婶婶周氏小声嘀咕着什么,几个堂弟妹躲在大人身后偷看。 王宏发激动得满脸通红,马子晋和谢绍元这两个同窗好友则向他竖起大拇指。 王夫人上前两步,将手中的雕花食盒递给韩若薇:“这是我连夜做的桂花糕和肉脯,考场等候时间长,饿了好垫垫肚子。” 食盒缝隙飘出阵阵甜香,显然费了不少心思。 韩夫人见日头渐高,轻咳一声:“时候不早了,该启程了。” 她目光柔和地看向吴承安:“你师父不在,今日就由若薇陪你去考场,记住,无论结果如何,韩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多谢夫人!” 吴承安深深一揖。转身时,他看见王宏发挤到最前面,少年眼中闪着崇拜的光: “安哥儿,你一定能夺魁!” 吴承安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没说什么。 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他与韩若薇登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车帘放下的一刻,他看见母亲偷偷抹泪的身影,心头不由一紧。 马车缓缓驶出韩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吱”声。 透过纱帘,可以看见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张,早市的小贩已经开始吆喝。 韩若薇一反常态地安静,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目光不时瞟向吴承安的胸口——那里藏着未愈的伤。 “师姐怎么突然变淑女了?”吴承安故意打趣道:“莫不是被王夫人的桂花糕收买了?” “你!” 韩若薇气恼地捶了他一下,随即又紧张地查看他的反应:“疼不疼?我忘了你还有伤。” 吴承安哈哈大笑,却牵动了内伤,不由得轻咳两声。 这一下更把韩若薇吓得不轻,她急忙扶住吴承安的肩膀,眼中满是自责。 “好了好了,我没事。”吴承安摆摆手,正色道:“师姐今日怎么如此忧心忡忡?这可不像你。” 韩若薇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下去:“你毕竟有伤在身,我担心最后一关你打不过别人。” 吴承安眼中寒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 他轻轻握住韩若薇微凉的手:“师姐放心,就算我现在有伤在身,但也不是什么让都能赢我的。” 说话间,马车转过一个弯,窗外突然传来鼎沸的人声。 韩若薇掀开帘子一角,只见远处旌旗招展,黑压压的人群正在向前涌动。 “到了。”她深吸一口气:“武举考场。” 洛阳城西的演武场今日张灯结彩,完全不同于往日的肃杀。 高大的辕门上悬挂着“以武会友”的金字牌匾,两侧站着两排披甲执锐的禁军。 场外早已挤满了围观百姓,叫卖的小贩穿梭其间,好不热闹。 “让一让!考生马车!”车夫高声吆喝着,艰难地在人群中开辟出一条路。 吴承安跳下马车,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演武场外设了十几个登记处,每个登记处前都排着长龙。 来自各州的武举人打扮各异:有关外大汉身披兽皮,腰别弯刀,有江南子弟一袭白衣,背负长剑,更多的是像他这样穿着劲装的普通武者。 “这么多人。”韩若薇不禁咂舌。 她踮起脚尖张望:“师弟,你的文书带了吗?” 吴承安拍了拍胸口:“贴身收着呢。” 他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在一处停下——那里站着几个身着华服的年轻人,正对着排队考生指指点点。 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挑衅般地扬了扬下巴。 这时,突然听见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队官兵护送着几位考官模样的人走向主考台。 为首的老者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正是当朝兵部主事秦元化。 “秦大人亲自监考?“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吴承安虽然和兵部侍郎唐尽忠,蒋正阳的关系不错,但对这位兵部主事并不了解。 他整了整衣冠,向韩若薇点点头,大步走向登记处排队。 队伍移动得很慢。烈日当空,不少考生已经汗流浃背。 吴承安借机观察四周,发现考场布置极为考究。 正中央是比武的高台,左侧是箭靶区,右侧则摆放着大小不等的石锁。 更远处,隐约可见马厩和跑马道。 “姓名?籍贯?”登记官机械的声音将吴承安的思绪拉回。 “幽州清河县,吴承安。”他递上文书。 登记官核对后,递给他一块木牌:“丙字区二十七号,下一个!” 第279章 开始针对 武举乡试开考之际,太师府的花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崇义半眯着眼靠在太师椅上,手中两个铁球发出规律的碰撞声。 礼部尚书朱文成躬身站在下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太师放心,下官已经安排妥当。” 朱文成谄媚地笑着:“虽然那吴承安实力不俗,但毕竟重伤未愈,下官特意给他安排了一位好对手——青州袁家的嫡子袁天罡。” 李崇义手中的铁球停顿了一瞬:“袁家?那个以摧心掌闻名的哪一家?” “正是。” 朱文成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袁天罡去年纪轻轻就是青州院试案首,施礼不容小觑!” 李崇义微微颔首,铁球再次转动起来:“这种小事,今后不必来报,老夫对这些一概不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朱文成一眼。 朱文成身子一颤,连忙躬身:“是下官鲁莽了。” 他明白,太师这是在撇清关系,一旦出事,自己就是替罪羊。 “不过,既然做了,”李崇义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就要做得干净些,明白吗?” “下官明白!下官告退!” 朱文成倒退着退出花厅,直到门口才敢转身。 走出太师府时,他的后背已经湿透。 李崇义独自坐在花厅内,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陛下啊陛下,您想培养一把刀,老臣就帮您把这刀折断。” 铁球的碰撞声在寂静的花厅内格外刺耳,如同催命的更鼓。 寒冬腊月,北风呼啸,演武场四周的枯树在风中摇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落下雪来。 演武场四周插着各色彩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为这肃杀的冬日增添了几分生气。 吴承安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牌——“丙字区二十七号”。 木牌边缘粗糙,显然是仓促赶制的,上面用朱砂写的数字已经有些模糊。 他眉头微蹙,这个位置意味着他要在这冰天雪地里站上至少两个时辰。 “这安排未免太巧合了些。”吴承安心中暗忖。 他环顾四周,发现站在丙字区的多是些衣着寒酸的考生,而甲字区凉棚下则坐着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正悠闲地喝着热茶。 其中一人还冲他这边投来轻蔑的一瞥。 寒风刺骨,吴承安感觉右肋下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虽然已经包扎妥当,但站久了还是会牵扯到伤处。 他悄悄活动了下肩膀,试图缓解不适,却引来旁边监考小吏警惕的目光。 “丙字区的都给我站好了!不许乱动!”那小吏厉声喝道,手中的皮鞭在空中甩出“啪”的一声脆响。 吴承安眼神微沉,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场中央的凉亭。 兵部主事秦元化正端坐其中,身着绯色官袍,面前摆着热茶和点心。 这位主考官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正专注地翻看名册,对场下的骚动充耳不闻。 “要不要找他?”吴承安刚升起求助的念头,又立即打消。 若是对方真和唐尽忠一条心,恐怕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也不会让他一直在这站着等。 但对方就这样无视他,说明对方很有可能不是和唐尽忠一条心。 他此刻就算找上去,也只会自取其辱,甚至对方还可以给他安一个扰乱考场的罪名。 届时,他甚至都无法继续考下去。 “忍,必须忍住。” 吴承安暗自咬牙,借着人群移动的掩护,悄悄后退几步,靠在了身后凉棚的木柱上。 柱子冰凉刺骨,但至少能分担些身体的重量,让伤处的疼痛稍缓。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刺在背上。 吴承安警觉地转头,看到不远处站着个身材高大的华服男子。 此人约莫十五六岁,一身湖蓝色劲装,腰间配着把装饰华丽的佩刀。 见吴承安看过来,那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还故意做了个“扶腰”的姿势,明显是在嘲笑他站不稳。 吴承安眯起眼睛,在记忆中搜寻这张面孔,却毫无印象。 但对方眼中的敌意却是实实在在的,就像……就像早就认识他一般。 随后,他足足等了两个时辰! “丙字区二十七号!吴承安!”监考官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吴承安的思绪。 终于轮到他了。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场中央的骑射区。 路过那华服男子时,对方突然压低声音道:“你可别让我失望!” 吴承安脚步一顿,瞳孔微缩。 果然!来者不善! 此人是谁,又是谁派来的? 他强压下心头杂念,面不改色地继续向前走去。 骑射场上,一匹枣红色的战马正不耐烦地刨着蹄子。 吴承安接过缰绳,轻抚马颈安抚马儿,同时感受着这匹坐骑的脾性。 他右肋的伤口在翻身上马时传来一阵锐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开始!” 随着令旗挥下,吴承安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冲出。 寒风吹起他的发丝,吹不散他眼中的专注。 第一个靶子出现在右侧三十步外,吴承安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嗖——”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场边传来几声惊叹。 吴承安无暇顾及,马匹已经转向第二个靶位。 他再次开弓,这次是移动靶,箭矢却依旧精准地钉入红心。 “第三箭!左后方!” 吴承安闻声猛地扭身,这个动作牵动伤处,疼得他眼前一黑。 但他咬牙稳住,箭出如流星,再中靶心! 凉亭中,一直低头批阅文书的秦元化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追随着场上那个矫健的身影。 当看到吴承安完成高难度的回身射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但随后,他又恢复了正常神色,继续观看。 此时吴承安已经射完九箭,全部命中靶心。 最后一箭是百步外的铜钱靶,只有射中悬挂的铜钱方算合格。 吴承安抹去额头的汗水,呼吸因为伤痛而略显急促。 他深吸一口气,拉满弓弦,在战马奔腾的颠簸中寻找平衡。 “嗖——” 第280章 鼠辈伎俩? 箭矢划破长空,铜钱应声而飞,被牢牢钉在了后面的木板上! “十箭全中!”监考官高声宣布,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赞叹。 场边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大多来自同样寒酸的考生们。 那个华服男子却冷哼一声,转身走向举重区,似乎对结果毫不意外。 吴承安下马时一个踉跄,幸好扶住了马鞍才没摔倒。 他强撑着走向举重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举重区摆放着数个石锁,最小的也有百斤重。 “选一个吧。”监考官指了指石锁。 吴承安目光落在那个标着“一百五十斤”的石锁上。 这是武举乡试的最高标准,若能举起,在评分上会有额外加成。 “我选一百五十斤。”吴承安沉声道。 场边顿时一片哗然。 就连凉亭中的秦元化都放下了茶杯,专注地望过来。 吴承安活动了下手腕,弯腰握住石锁的把柄。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力气。 “起!” 随着一声低喝,石锁缓缓离地。 吴承安手臂上青筋暴起,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汗水瞬间浸透了内衫。 但他咬紧牙关,将石锁举过头顶,稳稳地保持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合格!”监考官高声宣布。 吴承安放下石锁时,眼前一阵发黑。 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强弩之末。”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那个华服男子。 果然,对方接着高声道:“考官大人,学生钱世荣请求与这位好汉切磋!” 秦元化微微皱眉:“比试环节尚未开始。” “学生只是见猎心喜。” 钱世荣抱拳道:“况且武举本就是为了选拔真才实学之人,若有人靠运气蒙混过关,岂不有辱朝廷威严?” 这番话明显是针对吴承安。 场边顿时议论纷纷,不少人都看向刚刚完成两项考核的吴承安。 吴承安缓缓转身,与钱世荣四目相对。 他此刻确实状态不佳,但若退缩,不仅前功尽弃,更会坐实对方“蒙混过关”的指控。 “学生愿意应战。”吴承安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秦元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两人,突然道:“比试可以,但要点到为止。” 他特别看了钱世荣一眼:“若有人蓄意伤人,本官定不轻饶。” 钱世荣脸上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换上笑容:“学生谨记。” 场边迅速清出一块空地。 吴承安活动了下肩膀,感觉伤处的疼痛越发剧烈。 他知道钱世荣必定会针对他的弱点进攻,此战凶险,但别无选择。 “开始!” 随着令旗挥下,钱世荣如猛虎般扑来,手中木刀直取吴承安右肋! 监考官令旗挥下的瞬间,钱世荣便如饿虎扑食般冲来。 他手中三尺木刀撕裂空气,发出“呜”的一声尖啸,直取吴承安右肋伤处。 这一刀又快又狠,刀锋未至,凌厉的劲风已激得吴承安伤口隐隐作痛。 吴承安瞳孔骤缩,身形急退。 他手中七尺木枪在身前划出半圆,枪尖精准点在木刀侧面。 “啪”的一声脆响,钱世荣这记杀招被荡开三寸,擦着吴承安衣角掠过。 “躲得挺快啊!”钱世荣狞笑一声,刀势突变。 只见他手腕一翻,木刀由劈变削,贴着枪杆向吴承安手指削来。 这一招“顺水推舟”阴毒至极,若被削中,轻则兵器脱手,重则指骨断裂。 吴承安不慌不忙,突然松手弃枪。 钱世荣刀势顿时落空,整个人因用力过猛向前踉跄半步。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吴承安右手在枪尾轻轻一托,木枪如活物般在空中翻转半圈,又被他稳稳接住。 枪尖借势上挑,直刺钱世荣咽喉! “好!”场边爆发出一阵喝彩。 钱世荣仓促后仰,枪尖擦着他下巴划过,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 他狼狈退开三步,眼中怒火更盛:“鼠辈伎俩!” 吴承安不答,持枪摆出守势。 他呼吸略显急促,右肋伤处传来阵阵刺痛。 方才那记漂亮的回马枪虽然精妙,却牵动了未愈的伤势。 他心知不能久战,必须速战速决。 钱世荣显然看出他的虚弱,冷笑道:“怎么,你这只老鼠只会躲吗?” 说话间突然变招,木刀化作一片青光,使出“狂风十八斩”的连环快攻。 刀影重重,将吴承安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木刀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吴承安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枪法虽妙,却因伤痛无法全力施展,只能以“缠”字诀周旋。 枪尖如灵蛇吐信,总在千钧一发之际点中刀身薄弱处,将致命杀招一一化解。 “铛!铛!铛!”木器相击之声如骤雨打芭蕉。 转眼间二人已过三十余招,钱世荣久攻不下,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他没想到这个带伤的乡下小子竟如此难缠。 突然,吴承安双眼猛然一眯。 他捕捉到钱世荣换气时的一个微小破绽——对方右手腕不自然地抖了一下,这是力竭的先兆。 机不可失! “着!”吴承安一声清喝,长枪突然由守转攻。 七尺木枪如蛟龙出海,一招“横扫千军”将钱世荣逼退数步。 不待对方站稳,吴承安身形猛然跃起,使出“燎原枪法”中的杀招“星火燎原”。 只见枪尖在空中划出七点寒星,虚实难辨地刺向钱世荣周身大穴。 这一枪快若闪电,钱世荣大惊失色,仓促间只能将木刀舞得密不透风。 “啪啪啪”三声连响,他勉强挡住前三枪,却被第四枪突破防线,枪尖直取心窝! 危急关头,钱世荣竟使出江湖罕见的“铁板桥”功夫,整个人如折断般向后仰倒。 枪尖擦着他前胸划过,将华丽劲装撕开一道口子。 吴承安岂容他喘息? 右腿如鞭抽出,正中钱世荣腰侧。 “砰!” 钱世荣如破麻袋般飞出丈余,重重摔在沙地上。 场边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记漂亮的回击震惊。 “你……你……”钱世荣挣扎着爬起,嘴角渗出血丝。 他英俊的面容扭曲如恶鬼,突然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也敢打伤我!” 第281章 车轮战(1) 钱世荣这句话如一道闪电劈进吴承安心头。 此人不仅认识他,还知道他的出身! 此刻的钱世荣已如受伤的野兽般再次扑来。 这次他刀法完全乱了章法,却招招狠辣,专攻吴承安伤处。 木刀带起的劲风将地上沙尘卷得飞扬,有几刀甚至擦着吴承安脸颊掠过,留下火辣辣的疼。 吴承安眼中寒光一闪。 既然对方要置他于死地,那就怪不得他了! 他忽然变招,枪法由灵巧转为刚猛,使出了燎原枪法中最霸道的“烈火焚天”。 “啪!” 枪杆与刀身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 钱世荣只觉虎口一麻,木刀险些脱手。 不待他调整,吴承安第二枪又到,这次是直刺中宫,枪尖如毒龙般直取咽喉! 钱世荣仓皇闪避,却见那枪尖突然变向,改刺为扫。 “砰”的一声闷响,枪杆重重抽在他右肩胛上。 钱世荣痛呼一声,整个人陀螺般旋转着摔出去,木刀脱手飞出三丈远。 “胜负已分!”监考官急忙挥旗制止。 钱世荣趴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竟没能爬起来。他右肩已经肿起老高,显然伤到了筋骨。 吴承安收枪而立,虽然面色苍白,却站得笔直如松。 “丙字区二十七号,吴承安胜!” 监考官高声宣布:“晋级下一轮比试,先在一旁候着。” 场边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那些寒门考生尤其激动,仿佛吴承安这一胜是为他们所有人争了口气。 凉亭中,秦元化若有所思地捋着胡须。 吴承安缓步退到场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他右肋的伤口恐怕又裂开了,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腰间往下流。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钱世荣被抬走时投来的怨毒目光。 “这才刚开始。”吴承安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吴承安盘坐在场边青石上,双目微闭,正借着这短暂间隙调息养神。 右肋处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能感觉到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方才与钱世荣那一战消耗太大,现在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吴承安,轮到你了!你的对手是雷狂!” 监考官粗犷的嗓音如炸雷般响起。 吴承安猛地睁眼,只见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差役正不耐烦地用木牌敲打手心。 远处日晷的阴影才移动不到一指宽——连半柱香的时间都不到。 “大人,我才战过一场。”吴承安强撑着站起身,声音因伤痛而略显嘶哑。 “啰嗦什么!” 监考官指着场中已经开始的几组比试:“你看看,甲字区都打完三场了!” 他又指向西沉的太阳:“再不加快进度,今天这些人都得挑灯夜战!” 场边几个华服公子闻言哄笑起来,其中一人高声道:“穷酸就是事多!打不过趁早认输!” 吴承安眼角余光瞥见凉棚内的情况——秦元化正慢条斯理地品茶。 记录官不时点头,在名册上勾画改动。 这哪是什么赶进度,分明是要用车轮战耗死他! “秦大人有令。”监考官提高声调:“先比试完之人马上进行下一轮,节省时间。” 规则的空子被钻得明目张胆。 吴承安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武举乡试的确没规定比试间隔时间,往年都是考官根据考生状态灵活安排。 如今这“赶进度”的借口,摆明了是故意针对他。 “学生遵命。”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忍着肋间剧痛走向场中。 每走一步都像有把钝刀在伤口里搅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寒风中很快变得冰凉。 演武场中央已经站了个铁塔般的汉子。 此人身高近一米八,膀大腰圆,光头上泛着青茬,活像尊弥勒佛。 但那双眯缝眼里透出的精光,却让人不敢小觑。 他单手拎着把厚重的木斧,斧柄有小儿臂粗,斧头部分缠着防裂的牛皮条。 “我知道你。” 雷狂声如洪钟,震得吴承安耳膜发颤:“能打败钱世荣,确实有几分实力。” 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看你现在这副模样……” 肥厚的手掌拍了拍木斧:“我劝你还是认输吧武举三年一次,命可只有一条。” 吴承安闻言一怔。 这话听着凶狠,实则带着劝诫。 他仔细观察对方神色——雷狂眼中没有钱世荣那种刻骨仇恨,反倒有几分惋惜。 看来此人并非太师和朱文成安排的人,只是恰巧被安排来与他比试。 “多谢好意。”吴承安抱拳行礼,从兵器架上取下木枪:“动手吧!“ 他必须速战速决。 按照报考人数估算,要夺得案首至少要连胜八场。 现在才第一场就伤成这样,若每场都苦战,不等决赛他就会失血而亡。 “丙字区吴承安对戊字区雷狂,开始!” 监考官令旗挥下的瞬间,雷狂竟出人意料地没有抢攻。 这胖子站在原地,木斧杵地,瓮声瓮气道:“让你三招。” 场边顿时哗然。 凉棚里秦元化手中茶盏一顿,眼中寒光乍现。 吴承安知道这是雷狂给他的最后机会。 此人看起来大大咧咧,但为人还算不错。 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不会客气,木枪一抖使出枪法中的“灵蛇出洞”。 这一枪去势极快,直取雷狂咽喉,却在即将命中时突然变向,枪尖划过一道诡异弧线,改刺为挑,袭向对方手腕。 “好!”雷狂不躲不闪,木斧突然上撩。 这一撩看似笨拙,却精准地卡在枪杆发力点上。“当”的一声巨响,吴承安只觉虎口发麻,木枪险些脱手。 “第一招。”雷狂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吴承安心中暗惊。 此人的力气大的惊人,就算他是全盛时期也必须小心应对。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在力量上和他旗鼓相当的对手。 这胖子身手远比外表灵活,方才那一撩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他不敢怠慢,突然变招,木枪如狂风暴雨般刺出七枪,枪枪直指要害。 这是燎原枪法中的“七星连珠”,专破重兵器。 第282章 车轮战(2) 吴承安木枪落下,雷狂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木斧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每次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枪尖。 “当当当”的碰撞声连成一片,火花四溅。 “第二招……第三招!” 雷狂突然暴喝,肥胖的身躯竟灵活地旋身,木斧带起呼啸风声,一招“力劈华山”当头斩下! 吴承安急忙横枪格挡。 “咔嚓”一声,木枪应声而断,上半截旋转着飞出去插在沙地上。 巨力震得他连退七八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下。 “认输吧。”雷狂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收起木斧:“你接不住我下一斧。“ 吴承安抹去嘴角血丝,突然笑了。 他弯腰捡起断枪,将剩下三尺长的木棍在手中掂了掂:“够用了。” 雷狂眯起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 笑声才落,他突然如蛮牛般冲来,木斧横扫,势要将吴承安拦腰斩断! 千钧一发之际,吴承安突然伏低身形。 木斧擦着他发梢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他不退反进,断枪如毒蛇吐信,直刺雷狂腋下空门! “噗!” 枪头重重戳在雷狂腋窝。这胖子痛呼一声,木斧差点脱手。 吴承安趁机贴身上前,断枪抵住雷狂咽喉。 场边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竟能用半截木棍反败为胜! 雷狂愣了片刻,突然仰天大笑:“好!好一个以弱胜强!” 他后退三步,拱手认输,“我雷狂服了!” “胜者,吴承安!”监考官不情不愿地宣布。 吴承安刚要松口气,却听凉棚中传来秦元化冰冷的声音:“既如此,准备下一场吧。” 这位主考官放下茶盏,对记录官吩咐道:“甲字区张岳不是一直想找高手切磋吗?就安排他下场。” 吴承安眼前一黑。 张岳是本届武举有名的煞星,据说曾在边关一人独战五个马匪。 秦元化这是要置他于死地! 而这时,雷狂突然凑近,借着扶他的机会低声道:“小心张岳,此人实力不弱。” 说完大声道:“承让了!” 话毕,便转身离去。 吴承安握紧断枪,看向凉棚内志得意满的秦元化。 这位兵部主事正悠然品茶,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猴戏。 “既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考验才开始! 有人想用车轮战对付他! 演武场上,寒风卷起细碎的沙尘,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微光。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背后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肌肤上。 连续两场激战,让他的体力几乎耗尽大半,更别提那尚未痊愈的内伤,此刻正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定了定神,抬眼看向前方。 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正朝他缓缓走来,步伐沉稳而有力。 此人年约十八,面容冷峻,眉宇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 他手中握着一杆木制大斧,斧头虽未开刃,但在阳光下依然泛着森冷的寒光。 正是甲区考生张岳,以狠辣著称的武学新秀。 “想不到,你居然打败了雷狂。”张岳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毒蛇吐信般令人不寒而栗。 他在吴承安身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看似摇摇欲坠的对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不过,你本就有严重内伤在身,如今又连战两场,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吧?” 吴承安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木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发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的刺痛。 但他不能退缩,更不能示弱。 张岳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这样状态下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恶意:“这样吧,若是你跪下认输,我便不为难你!” 此言一出,周围的考生顿时哗然。 这不过是一场武举乡试考试而已,居然要人下跪,这分明是在故意羞辱吴承安。 作为武人,若是当众下跪,今后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人群中传来阵阵窃窃私语,有人愤慨,有人叹息,更多的人则是冷眼旁观,等待着吴承安的反应。 果然,吴承安闻言脸色阴沉如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张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你是谁,今日我都会打败你!” 张岳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是吗?那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木斧已然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朝吴承安当头劈下。 吴承安不敢硬接,身形一侧,木枪顺势一旋,枪尖如灵蛇般刺向张岳的腋下。 张岳反应极快,斧柄一横,挡住了这一击,随即反手一撩,斧刃直取吴承安的咽喉。 吴承安急忙后仰,斧刃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阵凉风。 两人一触即分,随即又战成一团。 张岳的攻势凶猛如潮,每一斧都势大力沉,仿佛要将吴承安劈成两半。 而吴承安则凭借灵活的身法,在斧影中穿梭闪避,偶尔反击一枪,却也难以突破张岳的防御。 随着时间的推移,吴承安的体力越发不支。 他的动作开始迟缓,呼吸也越发紊乱。 张岳见状,攻势更加凌厉,一斧接一斧,逼得吴承安连连后退。 “怎么了?刚才的豪言壮语呢?” 张岳狞笑着,斧头高高举起:“现在跪下还来得及!” 吴承安咬紧牙关,额头的汗水滴入眼中,带来一阵刺痛。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必须想办法扭转局面。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张岳的左脚在移动时似乎有些迟滞,可能是之前的某次交锋中受了轻伤。 吴承安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已然有了计策。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装作体力不支,踉跄了一下。 张岳果然上当,大喝一声,斧头全力劈下。 吴承安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猛然侧身,木枪如毒龙出洞,直刺张岳的左腿。 “啊!”张岳痛呼一声,左腿一软,攻势顿时瓦解。 吴承安抓住机会,身形一转,右腿如鞭子般抽出,重重地踢在张岳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张岳高大的身躯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再战。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 片刻之后,监考官才回过神来,高声宣布:“吴承安胜,进入下一轮!“ 吴承安长舒一口气,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栽倒在地。 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而是挺直了腰板,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下了演武场。 他知道,这场胜利来之不易,但前方的路还很长。 而他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第283章 我要一打七! 凉棚内,主考官秦元化的眼神微微眯起,右手食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案几,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阴沉的面容。 他今日的目的,便是阻拦吴承安取得好成绩。 可眼下,局势却超出了他的掌控。 吴承安竟接连击败了此次乡试最被看好的三位高手:钱世荣、雷狂、张岳! “这小子……竟有如此实力?” 秦元化心中暗惊,但很快又冷笑起来:“不过,看他这副模样,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吴承安此刻的状态确实极差。 他脸色苍白,呼吸粗重,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 连战三场,再加上内伤未愈,他的体力几乎耗尽,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的刺痛。 然而,他依旧挺直腰背,目光如炬,丝毫不显颓势。 “还剩下七轮!”秦元化眯着眼,心中盘算:“我不信他能一直撑下去!” 念及于此,他朝一旁的记录官使了个眼色。 记录官心领神会,快步走到场中的监考官身前,低声耳语几句。 监考官闻言,眉头微皱,面露难色,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随后,监考官看向正在闭目调息的吴承安,沉声道:“吴承安,下一轮,你的对手是——汪震!” 此言一出,吴承安猛然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一闪。 他本以为连战三场后,对方至少会让他稍作休息,可没想到,秦元化竟如此迫不及待地继续施压! 周围的考生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低声议论。 “这不合规矩吧?哪有连战三场不让休息的?” “嘘,小声点,你没看出来吗?吴承安被针对了!” “可这也太明显了。” “别说话了,监考官大人朝我们这边看了,万一被惦记上就麻烦了。” 众人虽心中不平,但碍于秦元化的权势,无人敢站出来质疑。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大人!这似乎不合规矩吧?”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先前被吴承安击败的雷狂! 他脸色阴沉,大步上前,抱拳道:“按照武举乡试的规矩,考生比试完一场之后可以休息。” “如今吴承安连战三场后,至少可以休息一刻钟。” “吴承安伤势不轻,若强行让他继续比试,恐怕有失公允!” 有人带头,其他考生也纷纷附和,场面一时嘈杂起来。 “是啊,这是根本不给吴承安休息的机会啊,这样打下去,吴承安早晚会落败。” “吴承安被这样对待,那万一我们也是如此呢?” “你小子不要命了,这种话你也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现在不说,难道要等我们被针对的时候再说?” 监考官见状,脸色一沉,冷声道:“哼,这里是考场,规矩由主考官大人定夺,轮不到你们插嘴!” 随即,他转向吴承安,语气强硬:“吴承安,若你不上场,那便算你弃权!” “弃权者判输!” 雷狂大怒,刚想再争辩,吴承安却已上前一步,抬手制止了他。 “好,我可以上场。” 吴承安目光平静,声音却异常坚定:“但在此之前,我想和主考官大人说几句话。” 监考官一愣,转头看向凉棚方向。 凉棚内,秦元化缓缓站起身,神情淡漠:“这位考生,莫非是想质疑朝廷的制度?还是说……你对本官的命令有意见?” 吴承安微微一笑,拱手行礼:“学生不敢。,只是学生觉得,一场一场比试下去,实在太过耗时。” “哦?” 秦元化眉头一挑,似笑非笑:“那你有何建议?” 他没想到吴承安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还嫌太过耗时? 你小子是嫌自己命长了吧!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随后一字一句道: “学生还有七轮比试,不如——让七人一起上!” 此言一出,整个演武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吴承安。 一打七?! 而且是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 雷狂最先反应过来,压低声音急道:“吴兄!你疯了?!你身上的伤势这么重,一打七根本毫无胜算!” 吴承安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雷兄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不远处,张岳冷笑一声:“哼,不自量力!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钱世荣也嗤笑道:“哗众取宠罢了!明知自己赢不了,所以才提出这种荒唐要求,到时候输了,还能找借口说是以一敌七,虽败犹荣!” 其他考生也纷纷议论: “他这伤势,怎么可能打得过七个人?” “莫非是想破罐子破摔?” “唉,看来他是知道自己被针对,索性豁出去了。” “可惜了他一身武艺,这等武艺,若不是有伤在生,这解元的位置必定是他的!” “是啊,如今看来,他怕是这这乡试的榜单都上不了。” 考生们议论纷纷,有的惋惜,有的露出冷笑。 而凉棚内,秦元化眯着眼,心中快速权衡利弊。 他的目的只是阻止吴承安上榜,无论是车轮战还是一打七,都能达成目标。 而若是一打七……吴承安败得更快! 想到这里,他嘴角浮现一抹冷笑,高声道:“吴承安,你确定要一打七?” “确定!”吴承安毫不犹豫。 “好!”秦元化朗声道,“既如此,那便如你所愿!” “诸位考生,你们也看到了,这是吴承安自己要求的,并非本官逼迫他的!” “既然是他自己的要求,本官自然不能拒绝!” 话毕,他朝监考官挥了挥手:“给他安排七个人!” 监考官立即高声点名:“甲区章邈!乙区陈浩!丙区周毅!丁区赵泰!戊区刘猛!己区程武!庚区汪震!” 七名考生大步走上演武场,个个眼神凌厉,气势逼人。 他们虽不是顶尖高手,但能走到这一步,实力皆不容小觑。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缓缓踏入场中。 寒风呼啸,十二月的冷意渗入骨髓。 演武场上,八人相对而立,肃杀之气弥漫。 吴承安站在中央,被七人团团包围。 一敌七,死局已定? 还是……绝地翻盘? 第284章 赢了! 寒风凛冽,演武场上的沙尘被卷起,在肃杀的氛围中盘旋。 吴承安站在场中央,七名对手呈环形将他包围,每个人手中的木制兵器或横握,或斜指,目光冷峻,蓄势待发。 监考官站在场边,手中令旗一挥,高声道: “比试——开始!” 几乎在令旗落下的瞬间,七人同时出手! “唰!”章邈的木刀率先劈来,刀风凌厉,直取吴承安左肩! 吴承安眼神一凝,身形微侧,木枪一挑,枪尖精准点在刀身上,借力一拨,章邈的刀势顿时偏斜。 然而,还未等他喘息,右侧的陈浩已欺身而上,木棍横扫,直击腰间! “砰!” 吴承安勉强横枪格挡,但这一棍力道极沉,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两步。 “他撑不住了!一起上!”周毅大喝一声,木剑直刺吴承安心口! 吴承安眼中寒光一闪,突然身形一矮,枪杆猛地横扫,重重砸在周毅小腿上! “啊!”周毅痛呼一声,踉跄后退。 然而,还未等吴承安追击,赵泰的木枪已从背后刺来! “小心!”场边的雷狂忍不住大喊。 吴承安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猛然侧身,枪尖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他顺势一个旋身,枪尾如鞭子般抽在赵泰手腕上! “啪!”赵泰吃痛,木枪脱手! 但就在吴承安击退赵泰的刹那,刘猛的木斧已当头劈下! “砰!”吴承安仓促横枪格挡,但这一斧势大力沉,竟硬生生将他的木枪劈得弯曲! “噗!”吴承安胸口一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吐血了!再加把劲!”孙武狞笑着,木棍如狂风暴雨般砸下! 吴承安咬牙硬接,但体力消耗太大,动作已不如先前灵活。 “砰!砰!砰!”连续三棍,他勉强挡下两棍,第三棍却重重砸在右肩上! “呃!”吴承安闷哼一声,右臂瞬间发麻,几乎握不住枪。 “完了,他撑不住了!”场边考生惊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吴承安必败时,他的眼神却陡然凌厉起来! “既然躲不开……那就硬拼!” 他猛然暴喝一声,竟不再闪避,而是迎着汪震的木枪冲了上去! “什么?”汪震大惊,但已来不及收枪。 “噗!”木枪刺入吴承安左肩,但他却借着这一冲之势,右手木枪如毒龙出洞,重重捅在汪震胸口! “砰!”汪震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时竟爬不起来! “以伤换伤?”场边一片哗然。 吴承安却毫不停歇,趁着其余六人震惊的瞬间,猛然转身,木枪横扫! “啪!啪!”两名对手猝不及防,被枪杆扫中膝盖,当场跪倒! 此时,场上还剩四人,但吴承安的状态也已濒临极限。 他左肩鲜血渗出,右臂颤抖,呼吸粗重如风箱。 “他不行了!一起上!”章邈怒吼一声,四人同时扑上!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最后一搏!” 他猛然将木枪插入地面,借力腾空而起,双腿如旋风般横扫! “砰砰砰!”三人被踢中胸口,倒飞出去! 最后一人——刘猛,木斧已劈至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吴承安落地一滚,抄起地上的木枪,反手一刺! “嗤!”枪尖抵在刘猛咽喉前,寸进不得! 全场寂静。 刘猛额头冷汗涔涔,缓缓放下了斧头。 “吴承安……胜!”监考官的声音有些颤抖。 全场先是一静,随后爆发出震天的惊呼和喝彩! “一打七……竟然赢了?” “这怎么可能?!他明明已经重伤了啊!” “怪物!简直是怪物!” 雷狂激动得满脸通红,张岳和钱世荣则脸色铁青,难以置信。 凉棚内,秦元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死死捏着茶杯,几乎要将其捏碎。 监考官硬着头皮,高声道: “吴承安,十轮全胜!” 吴承安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随后,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吴兄!”雷狂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了他。 吴承安晕倒的瞬间,整个演武场先是一静,继而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声。 就在雷狂准备扶着吴承下下去时,张岳突然排众而出,高声喊道: “且慢!这场比试不合规矩!” 钱世荣也立即附和道:“不错!武举乡试历来都是单打独斗,哪有以少打多的道理?这成绩不能作数!” 雷狂闻言勃然大怒,一个箭步冲到二人面前,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 “放屁!方才吴兄提议一打七时,你们怎么不反对?现在见他打赢了,倒跳出来说三道四!” 他环视四周,声音愈发洪亮:“诸位同窗都看见了,这二人分明是怕吴兄抢了解元的位置,才在此胡搅蛮缠!” 这番话顿时激起众怒。 一名青衫学子冷笑道:“张兄、钱兄,你们好歹也是名门之后,如此行径,不怕辱没门楣吗?” “就是!” 另一个矮个子考生挤到前面:“方才吴兄连战三场,你们怎么不说规矩?现在倒来谈规矩,真是笑话!” “我看他们是输不起!” 人群中有人高喊:“先前被吴兄打败,现在又在这里耍无赖!” “张兄,你方才不是还嘲笑吴兄自不量力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一个圆脸考生讥讽道。 张岳和钱世荣被众人说得面红耳赤,钱世荣还想争辩:“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 雷狂厉声打断:“只是没想到吴兄真能赢?你们这般行径,简直丢尽武人的脸面!” 场边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考生都对着二人指指点点。 张岳的脸色阴晴不定,钱世荣更是额头见汗,两人在众人的指责下渐渐招架不住。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时,凉棚内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秦元化阴沉着脸站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够了!“ 喧闹声顿时一静。 秦元化缓步走到场中,冷冷道:“既然事前已经说好,就不算违反规则。”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岳二人身上停留片刻:“成绩有效。” 张岳还想说什么,但在主考官凌厉的目光下,终究没敢再开口。 秦元化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他确实大意了,没想到这个吴承安竟有如此实力。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若出尔反尔,一旦传到朝廷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来人,把吴承安抬下去医治。” 秦元化挥了挥手,转身走回凉棚。 这场风波,只能就此作罢。 第285章 定是收了好处 演武场内,残阳如血,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了一片赤红。 几名身着铠甲的士兵小心翼翼地抬着担架,将昏迷不醒的吴承安缓缓移出场外,沉重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 场外,韩若薇早已等候多时。她穿着一袭淡青色劲装,腰间配着一把精致的短剑,乌黑的长发被一根银簪简单挽起。 从午时到现在,她已经在这棵老槐树下踱步了整整快一天,脚下的落叶都被她踩出了一条明显的痕迹。 “怎么还不出来!”韩若薇第无数次抬头望向演武场紧闭的大门,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虽然她深知师弟的武艺超群,但想到他前些日子受的伤还未痊愈,心中便如同压了一块大石。 一阵寒风掠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韩若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将身上的斗篷裹得更紧了些。 十二月的洛阳城,虽未下雪,但刺骨的北风已经让人感受到了严冬的威力。 就在这时,演武场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韩若薇猛地转头,只见四名士兵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缓步而出。 夕阳的余晖照在那人苍白的脸上,赫然正是吴承安! “师弟!” 韩若薇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颤抖的双手轻轻抚上吴承安血迹斑斑的脸庞。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吴承安双目紧闭,嘴唇因失血而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白色,胸前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浸透,凝结成暗红色的血块。 一名年长些的士兵叹了口气:“这位小姐,吴公子只是昏迷,秦大人命我等将他送出医治。” 韩若薇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乍现:“秦大人?是他把我师弟伤成这样的?” 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士兵面露难色,环顾四周越聚越多的围观百姓,压低声音道:“此事……还是等吴公子醒来后,由他亲自告知小姐为妥。” 韩若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北风呼啸而过,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也让她发热的头脑稍稍清醒。 现在最要紧的是救治师弟,其他的账可以慢慢算。 “福伯!快把马车赶过来!”她转头对不远处的老仆喊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须发花白的福伯见状,连忙驾着马车赶来。 几名士兵小心翼翼地将吴承安抬上车厢,韩若薇紧随其后跳了上去。 车厢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她强忍着泪水,用随身携带的手帕轻轻擦拭吴承安脸上的血迹。 “去回风堂!要快!”韩若薇掀开车帘对福伯喊道。 福伯重重地甩了个鞭花,马车顿时疾驰而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马车穿过熙攘的街市,韩若薇的心随着车身的颠簸而不断下沉。 她紧紧握着吴承安冰凉的手,低声呢喃:“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三刻钟后,马车终于停在了回风堂门前。 这是离演武场最近的医馆,门前悬挂的“妙手回春”匾额在暮色中依然清晰可见。 “郎中!快救人!”韩若薇几乎是撞开了医馆的大门。 正在整理药材的学徒被这阵动静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浑身是血的模样,连忙转身去请师父。 须发皆白的老郎中快步走来,只看了一眼便皱起眉头:“快抬到里间去!” 在众人的协助下,吴承安被安置在了诊室的床榻上。 老郎中仔细检查后,连连摇头:“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气血两亏啊,这位公子怕是要静养月余才能恢复。” 韩若薇闻言,立即从腰间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郎中,请您务必治好我师弟,这是五十两银子,若不够,我再去取。” 老郎中接过银两,态度顿时恭敬了几分:“小姐放心,老夫定当竭尽全力,还请二位先出去等候,容老夫先为他施针止血。” 韩若薇虽不情愿离开,但也知道医者施术时需要清净,只得和福伯退出内室。 医馆后院的小灶房里,她亲自守着药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翻滚的药汁。 炉火映照着她憔悴的面容,将眼中的担忧映衬得更加明显。 “小姐,您歇会儿吧,老奴来看着就行。”福伯心疼地劝道。 韩若薇摇摇头,手中的蒲扇依旧不停地扇着火:“不行,这药火候很重要,我得亲自盯着。” 一个时辰后,当最后一缕夕阳也被暮色吞噬时,内室终于传来了动静。 韩若薇连忙放下药碗冲了进去,却见吴承安已经睁开了眼睛,正虚弱地靠在床头。 “师弟!你感觉怎么样?”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吴承安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师姐……我没事。”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吴二河带着李氏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韩夫人、王夫人等一众亲友。 小小的诊室顿时被挤得水泄不通。 “安儿!”李氏一见儿子这副模样,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这个朴实的农家妇女扑到床前,颤抖的手想碰又不敢碰儿子缠满绷带的身体。 吴二河虽然强作镇定,但眼中的心疼怎么也掩饰不住:“怎么回事?好好的武举,怎么弄成这样?” 王宏发挤到最前面,圆胖的脸上满是愤怒:“安哥儿,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告诉我,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说着还挥舞着肉乎乎的拳头,完全忘记了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吴承安虚弱地摇摇头,在韩若薇的帮助下喝完了药,这才缓缓道出原委: “是乡试最后一关……我主动要求一打七。” “什么?”韩若薇手中的药碗差点跌落:“你疯了吗?明明身上还有伤!” 吴承安苦笑着解释:“主考官秦元化故意刁难,安排了车轮战,我只能选择一次性解决。” 马子晋闻言,一拳砸在墙上:“这个秦元化,定是收了朱文成的好处!” 谢绍元若有所思:“看来朱文成是不想放过安哥儿你。” 王宏发气得直跺脚:“这群卑鄙小人!安哥儿你放心,等三日放榜后,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吴承安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以我的表现,定能名列前茅,会试的主考官是唐尽忠大人,他与师父交好,不会为难于我。” 屋外,北风呼啸,吹得窗棂“咯吱”作响。 但在这小小的医馆内,亲友们的关怀却让吴承安感到无比温暖。 韩若薇细心地为他掖了掖被角,轻声道:“师弟,你既然醒了,那咱们先回府养伤,三日之后我替你去看榜!” 吴承安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缓缓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场风波远未结束,但有这些人在身边,再大的困难也终将过去。 第286章 朕没看错人! 是夜,洛阳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韩府内灯火通明,丫鬟仆役们轻手轻脚地穿梭于回廊之间,生怕惊扰了正在西厢房养伤的吴承安。 府中老管家亲自守在门外,不时探头查看屋内情况。 厢房内,吴承安半倚在雕花红木床上,额头上缠着白色纱布,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 韩若薇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手臂上的药膏。 药膏散发出的苦涩气味与屋内熏香的芬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嘶——”药膏触及伤口时,吴承安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忍着点。” 韩若薇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却柔和了几分:“这药膏是外公从皇宫带来的,对你的伤有奇效。”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将庭院中的假山池塘映照得如同白昼。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已是三更时分。 与此同时,太师府的客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八盏鎏金宫灯将厅内照得亮如白昼,四名侍女静立角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主位上,年过六旬的太师李崇义手持一盏青花瓷杯,杯中茶汤碧绿,袅袅热气在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厅内左右两边分别站着两人。 左边是身材臃肿的礼部尚书朱文成,他那张圆脸上布满汗珠,锦缎官服被撑得紧绷绷的。 右边则是兵部主事秦元化,此刻正阴沉着脸,额头上青筋隐约可见。 “太师!” 秦元化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吴承安的实力远超预估,下官亲眼见他连续击败钱世荣、雷狂和张岳三人后,竟还敢主动要求一打七。” 李崇义手中茶杯微微一顿,眼皮都没抬一下:“哦?结果如何?” 秦元化脸上肌肉抽搐:“当时他已经摇摇欲坠,下官以为……以为他必败无疑,谁曾想……” “谁曾想他居然赢了?” 朱文成突然插话,声音里满是讥讽:“秦大人,本官不是再三提醒过你,切莫小觑此人吗?” 厅内气氛骤然紧张。 秦元化脸色由青转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朱大人此言差矣!那吴承安明明已经欲言又止……” “够了。”李崇义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檀木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不大,却让厅内立刻安静下来。 李崇义从桌上拿起两颗乌黑的铁球,在掌心缓缓转动,铁球相撞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秦大人。”李崇义终于抬起眼皮,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被他耍了。” 秦元化一怔:“太师此言何意?” “他那强弩之末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李崇义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目的就是为了让你答应他一打七的要求,若非如此,以你的谨慎,怎会应允?” 秦元化如遭雷击,半晌说不出话来。 铁球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内格外刺耳。 “下官……下官……”秦元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竟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戏耍!” 朱文成冷哼一声,宽大的袖袍一甩:“早知如此,就该听我的安排!现在倒好,武举这条路算是被他走通了!” 李崇义手中铁球突然停住,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太师缓缓起身,锦缎官服上的仙鹤纹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武举会试和殿试我们插不上手了,只能在文试上做文章。” 朱文成闻言,肥胖的身躯微微一颤:“太师,犬子虽有些才学,但文状元……恐怕不敌何家那位。” 武举那边既然已经阻拦不了吴承安,那就只能在文举这边想办法。 而文举这边,目前成绩最好的是他朱文成的儿子! 可他知道自己儿子的水平,想要成为文状元,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这是你的事。” 李崇义打断他的话,声音不疾不徐:“老夫只看结果。” 说完,太师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朱文成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最终狠狠瞪了秦元化一眼,甩袖而去。 此刻,他恨极了秦元化,若不是此人计划失败,这件事也不会落到他儿子头上! 秦元化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窗外一阵冷风吹来,吹灭了角落的一盏宫灯,厅内顿时暗了几分。 与此同时,皇宫大内的御书房却是另一番景象。 龙涎香从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将整个房间笼罩在淡淡的香气中。 年轻的皇帝赵真正伏在紫檀木案前批阅奏折,朱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御史大夫何高轩站在案前,一反常态地眉飞色舞:“陛下是没看到当时的场面!那吴承安明明已经摇摇欲坠,却敢当众扬言要一打七!” 赵真手中朱笔一顿,饶有兴趣地抬起头来。 烛光下,这位年轻的帝王面容清俊,眉宇间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哦?接着说。” “当时全场哗然!” 何高轩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连秦元化那老狐狸都以为他疯了,当即应允。” “谁知那吴承安竟真的一人独战七名好手,最终力竭取胜!” 赵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真的才十六岁?” “正是!” 何高轩连连点头:“而且身上还带着旧伤,陛下,此子在幽州可是上过战场的,又是韩成练的得意弟子,实力非同小可啊!” 赵真放下朱笔,嘴角微微上扬:“看来朕没看错人,这把刀确实锋利。”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的月色沉思片刻:“何爱卿,你去宝库挑选几样宝物,明日给他送去。” 何高轩却笑着摇头:“陛下,臣以为不妥,吴承安此关既过,武状元已是囊中之物,陛下的恩赏,不如留待他真正夺魁之时。” 赵真转身,眼中闪过赞许之色:“爱卿所言极是,那朕就等着他金榜题名之日,再行封赏!” 御书房外,一轮明月高悬,将皇宫的琉璃瓦照得熠熠生辉。 而在韩府的西厢房内,吴承安正望着窗外的月光出神。 他不知道,这一夜的暗流涌动,将如何影响他未来的命运。 第287章 放榜,武解元! 接下来的三日,洛阳城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寒冷的日子。 呼啸的北风卷着枯叶在街道上打着旋儿,将行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韩府西厢房的窗棂被风吹得轻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吴承安半倚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铜盆里的银丝炭偶尔爆出几点火星。 他手中捧着一本《武经总要》,就着烛光细细研读。虽然伤势未愈,但他的气色已经比三日前好了许多。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韩若薇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丫鬟手里捧着几件新做的棉衣。 “师弟,该喝药了。” 韩若薇将药碗放在床边的矮几上,伸手试了试吴承安额头的温度: “烧退了不少。” 吴承安放下书卷,笑道:“多亏师姐悉心照料。” 韩若薇抿嘴一笑,从丫鬟手中接过棉衣:“这是母亲命人给你新做的,用的是上好的江南棉。” “明日放榜,虽然你不能亲自去看,但总得穿得体面些迎接报喜的差官。” 吴承安接过棉衣,触手柔软温暖。衣襟上还用银线绣着松鹤纹样,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替我谢谢师娘。”吴承安心中感动,轻声道。 窗外,夕阳的余晖渐渐隐去,暮色笼罩了整座韩府。 明日就是放榜之日,不知会有怎样的结果等待着他们。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武举放榜处就已经人头攒动。 虽是寒冬腊月,但参加武举的考生和看热闹的百姓还是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形成一片薄雾。 韩若薇裹着狐裘斗篷,带着王宏发、马子晋和谢绍元三人匆匆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还以为我们来得够早。” 韩若薇瞪大美目,红唇微张:“没想到这些人比鸡起得还早!这下可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王宏发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一边撸起袖子一边豪气干云地说道: “看我的!我们三人合力,定能挤出一条路来!” 他那圆胖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神色,活像一只准备冲锋的熊。 就在三人准备行动时,人群内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喊声:“韩小姐,来这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温书和蒋文昊两人正站在靠近榜单的位置朝他们招手。 赵温书一身月白色锦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蒋文昊则是一贯的沉稳打扮,正微笑着向他们点头示意。 韩若薇眼睛一亮,如见救星:“你们怎么来了?” 蒋文昊笑道:“自然是来见证解元的诞生,我对吴兄可是信心十足。” 赵温书则是一脸促狭:“若吴兄真中了武解元,今日少不得要去韩府蹭顿饭,韩小姐不会吝啬吧?” 韩若薇闻言,明艳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朗声道: “若师弟真中了武解元,莫说一顿饭,就是十顿也请得!” 说话间,四人已经挤到了赵温书他们所在的位置。 这里视野极佳,正好能将榜单尽收眼底。 突然,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响起。 “铛——铛——” 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放榜处。 两名身着铠甲的士兵抬着红底金字的榜单缓步而出,在众人的注视下郑重地将榜单贴在了告示板上。 韩若薇屏住呼吸,美眸紧盯着榜单最上方。 “第一名:吴承安”三个烫金大字赫然在目! “师弟中了!是武解元!”韩若薇激动得跳了起来,声音因喜悦而微微发颤。 王宏发哈哈大笑,圆脸涨得通红:“我就知道!安哥儿天生就是当状元的料!” 马子晋素来严肃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容:“看来赵兄和蒋兄今日蹭饭成功了。” 谢绍元抚掌赞叹:“算起来,安哥儿已经连中四元了!县试、府试、院试三案首,再加上这次的武解元,可不就是四元及第?” “若是接下来的会试和殿试再夺魁,那就是连中六元,旷古烁今啊!” 赵温书闻言,眼中闪过钦佩之色:“咱们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吴兄!” “对,立刻回去!”韩若薇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吴承安,将这个喜讯亲口告诉他。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人群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正是雷狂。 他铜铃般的眼睛紧盯着榜单,看到吴承安的名字高居榜首时,粗犷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再往下看: 第二名:雷狂第三名:张岳第四名:钱世荣 看到这个结果,雷狂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其实他与张岳的武艺本在伯仲之间,胜负难料。 但张岳先是被吴承安打伤,后又体力消耗过大未能恢复,这才让他捡了个便宜,夺得第二名。 说起来,他还要感谢吴承安呢。 若不是吴承安,这第二名是不是他犹未可知。 想到这里,雷狂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张岳。 只见对方那张阴鸷的脸此刻黑如锅底,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雷狂见状,不由放声大笑,浑厚的笑声在人群中格外响亮,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笑罢,他转身大步离去,魁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张岳气急败坏,死死握着双手:“吴承安,你给我等着!” 而这时,韩府内,得到消息的众人早已齐聚一堂。 韩夫人、王夫人、吴二河、李氏、吴三河、周氏,以及吴承安的弟弟妹妹、堂兄堂妹等人都闻讯赶来,将后院挤得水泄不通。 小小的厢房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周氏只好带着一群孩子在院子里玩耍。 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透过窗棂传进屋内,为这喜庆的时刻更添几分欢快。 “恭喜师弟,高中武解元!” 韩若薇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宣布,明眸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吴承安靠坐在床头,虽然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时还是忍不住露出笑容: “还要多谢师姐这段时间的悉心照料。” 第288章 寄予厚望 韩夫人慈爱地看着两个年轻人,笑道:“你们本就有婚约在身,若儿照顾你是应当的。” 赵温书适时插话,眼中带着促狭:“等吴兄金榜题名,高中武状元时,我和蒋兄可要讨杯喜酒喝。” 这话让韩若薇俏脸微红,偷偷瞥了吴承安一眼。 吴承安倒是落落大方,朗声笑道:“这是自然!到时候定要请诸位痛饮三日!” 正当屋内欢声笑语不断时,外面突然传来福伯急促的脚步声:“夫人,报喜的差官到了!” 韩夫人眼睛一亮,连忙整理衣襟:“快请进来!” 两名身着官服的差官手捧红绸覆盖的托盘缓步而入。 年长的那位环视屋内,恭敬问道:“请问哪位是吴承安公子?” 韩若薇连忙指向床榻:“这位便是。” “请吴公子出示户籍文书。” 按照朝廷规制,需先验明正身才能发放成绩文书。韩若薇早有准备,立即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文书递上。 差官仔细查验后,恭敬地双手奉还:“恭喜吴公子高中武解元!” 说着,掀开托盘上的红绸,露出里面烫金的成绩文书。 韩若薇代为接过,指尖微微发颤:“多谢两位差爷。” 韩夫人朝福伯使了个眼色:“带两位差爷下去领赏,好生招待。” 待差官退下后,蒋文昊收敛笑容,正色道:“吴兄,按照科考安排,接下来先是文举会试,八日之后才是武举会试,你身上的伤势……”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吴承安身上。 窗外的北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枯叶拍打在窗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仿佛也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吴承安微微直起身子,牵动了胸前的伤口,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但他很快舒展眉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八天时间虽然不能让伤势痊愈,但足以恢复大半,对付张岳、钱世荣之流,绰绰有余。” 王宏发闻言,拍着圆滚滚的肚子哈哈大笑,震得桌上的茶盏都微微颤动: “那是自然!安哥儿可是在幽州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过的,哪是那几个只会花拳绣腿的家伙能比的?” 蒋文昊闻言,紧锁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会试主考官是兵部侍郎唐大人,为人正直,与韩提督交好,吴兄不必担心会像乡试时那样被刻意刁难。”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至于秦元化此次在规则内刁难之事,家父让我转告吴兄,此事牵涉太广,暂且不要追究。” “什么?” 韩若薇闻言顿时柳眉倒竖,杏眼中燃起怒火,白皙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难道就任由那卑鄙小人逍遥法外不成?” 她的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随后是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 “怎么,你还想去对付一位堂堂兵部主事不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紫袍官服、须发皆白的老者迈步而入。 正是当朝御史大夫何高轩。 他虽已年过六旬,但腰背挺直如松,双目炯炯有神,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韩夫人连忙上前,恭敬地福了一礼:“父亲大人。” 屋内众人也纷纷行礼:“见过何大人。” 吴承安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韩若薇一把按住。 她冷着脸道:“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语气中透着对这位外公的疏远。 对于这位见过三面的外公,她还是不给好脸色看。 韩夫人面露尴尬,正欲开口训斥,何高轩却已走到床前,和蔼地摆摆手: “若儿说得对,你有伤在身,不必拘礼。” 说着,仔细打量了吴承安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气色比我想象的要好。此次高中解元,老夫特来道贺。” 他转身对门外吩咐道:“来人,把东西抬进来。” 几名身着青衣的家丁应声而入,抬着一个红木大箱,还有人捧着数个精致的瓷瓶。 何高轩指着这些东西介绍道:“箱中是几套新制的锦袍和几本珍本兵书,算是老夫的一点心意。” “这些瓷瓶里装的都是御医配制的疗伤圣药,对你的伤势大有裨益。” 吴承安正色抱拳,虽然伤口被牵动得隐隐作痛,但他的声音依然坚定有力: “多谢何大人厚爱,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望!” 何高轩满意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沉吟片刻,突然说道:“若是你能夺得武状元,老夫便请陛下亲自为你赐婚!” 说着,目光在吴承安和韩若薇之间转了一圈:“如此一来,你与若儿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 韩若薇瞪大了眼睛,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素来疏远的外公竟会如此为自己着想。 吴二河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得手足无措,连连作揖:“多谢何大人!多谢何大人!” 皇帝赐婚,这对于世代务农的吴家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荣耀! 就连一向沉稳的吴承安也露出了惊讶之色,但他很快回过神来,郑重地拱手道: “晚辈定当全力以赴,不负何大人厚望!” 何高轩开怀大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他转向韩若薇,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和忐忑:“若儿,今日老夫可否留下用膳?” 上次来访被婉拒的经历,让他至今耿耿于怀。 韩若薇低着头,脸颊绯红,声音细如蚊呐:“外……外公若是愿意留下,我们自然欢迎。” 这声“外公”叫得虽轻,却让何高轩如闻天籁。 “好!好!好!” 何高轩笑得胡子都在颤抖:“老夫今日便厚着脸皮留下叨扰了!” 众人闻言,无不欢欣。 能和何大人这样的人物一起吃饭,那也是他们的福气。 唯有韩若薇站在一旁,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吴承安和外公,心中百感交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就像她此刻复杂的心情。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急匆匆跑进来,在何高轩耳边低语了几句。 何高轩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他沉吟片刻,对吴承安说道: “刚收到消息,秦元化今日被陛下召入宫中,出来后脸色极为难看。”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何大人的意思是……” 何高轩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虽然年轻,但心里明镜似的,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窗外,一阵寒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但屋内却因炭火和众人的热情而温暖如春。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此刻,希望的光芒已经照亮了前行的方向。 第289章 礼物,打起来了! 时值腊月,洛阳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寒意中。 虽未飘雪,但刺骨的北风呼啸而过,卷起街角的枯叶,拍打在韩府朱红色的大门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正午时分,韩府宽敞的客厅内却暖意融融。 四角摆放的铜制炭盆里,上好的银丝炭无声燃烧,散发出阵阵暖意。 厅内陈设典雅,正中悬挂着一幅“松鹤延年”图,两侧是韩成练亲笔所书的对联: “忠孝传家久,诗书继世长”。 何高轩端坐主位,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御史大夫今日难得地面带笑意。 他身着深紫色锦袍,腰间玉带上的和田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在他右手边坐着女儿韩夫人,一袭湖蓝色绣金线袄裙,发髻上的金步摇随着她夹菜的动作微微颤动。 左手边则是外孙女韩若薇,发间一支碧玉簪衬得她肌肤如雪。 吴承安坐在韩若薇身侧,身着靛青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素色腰带,显得格外精神。 他时不时为韩若薇布菜,两人目光交汇时,韩若薇脸上总会浮现一抹红晕。 下首依次坐着王夫人、吴二河和吴母李氏。 王夫人今日特意梳了个高髻,插着几支银簪,显得端庄大方。 吴二河穿着崭新的褐色棉袍,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李氏则是一身素净的灰色袄裙,时不时用慈爱的目光看向儿子吴承安。 再往下是赵温书和蒋文昊。赵温书一袭月白色长衫,腰间挂着一枚羊脂玉佩,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公子风范。 蒋文昊则穿着墨绿色劲装,虽是文人,也不改其父的风采。 另一桌上,王宏发正绘声绘色地给马子晋、谢绍元等人讲述着清河县的趣事。 他粗犷的笑声不时传来:“你们是不知道,那年冬天,安哥儿带着我们去打猎……” 吴三河坐在孩子们中间,时不时给这个夹块肉,给那个盛碗汤,脸上始终挂着和蔼的笑容。 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八宝鸭、蜜汁火腿……丫鬟们穿梭其间,不断添酒布菜。 酒过三巡,何高轩放下手中的象牙筷子,轻咳一声,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老夫见你们这里住下不少人,平日里开销也不小。” 何高轩捋着花白的胡须,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这样吧,老夫在城东那边还有一座三层小楼,就先当做是承安你和若儿的礼物送给你们。” 吴承安闻言一惊,连忙起身拱手:“何大人,这如何使得。” 何高轩摆摆手打断他:“你先不要拒绝,听老夫说完。”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道:“你们这么多人,不可能一直无所事事吧?那栋楼给你打理,你们随便做些生意,届时给老夫两成利润即可。” 厅内众人闻言都露出惊讶之色。 城东可是洛阳最繁华的地段,一座三层小楼价值不菲。 吴承安陷入沉思,他明白何高轩的用意——这是要借何家的名头为他铺路。 在洛阳城做生意,没有靠山寸步难行。 况且父亲、三叔一大家子总不能一直寄居韩府。 韩夫人见他不语,温声劝道:“安儿,你莫要多想,爹这样做也是为你好。” 她转向何高轩,眼中满是感激:“爹一直记挂着若儿的婚事呢。” 韩若薇也轻扯吴承安的衣袖,小声道:“师弟,你就答应吧,外公说了,那楼临着洛河,风景极好。” 赵温书放下酒杯,笑道:“吴兄,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城东那地段,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 蒋文昊也附和道:“正是!到时候开业,我定要带一帮兄弟去捧场!” 另一桌上的王宏发闻言,立刻高声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在清河县的时候,安哥儿弄出来的烤鸭和烧鸡都是一绝!那鸭子皮脆肉嫩,蘸着特制的酱料。” 他说得眉飞色舞,引得几个孩子直咽口水。 谢绍元插话道:“可不是!还有那道佛跳墙,听说连庙里的和尚闻着香味都要翻墙来尝!” 众人哄堂大笑。 赵温书眼睛一亮:“哦?想不到吴兄还有这等本事?” 吴承安谦虚地笑笑:“些许小伎俩罢了,上不得台面。” 何高轩开怀大笑:“如此说来,老夫将那座楼送你是送对了!” 他举杯一饮而尽,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威严的御史大夫。 就在这其乐融融之际,厅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何府管家何松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额头上还冒着细密的汗珠。 “老爷,出大事了!” 何松声音发颤:“宫中传出消息,大坤皇帝得知主使拓跋炎被杀,震怒不已!” 何高轩脸色骤变,手中的酒杯“啪”地放在桌上:“慢慢说,怎么回事?” 何松擦了擦汗,继续道:“大坤皇帝认为我朝陛下不想为此事给他交代,已经下令前线兵马出战,幽州……幽州前线又打起来了!” “什么?” 韩若薇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我爹在幽州!他会不会有危险?”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桌布,指节都泛白了。 吴承安连忙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师姐别急,师尊现在是提督,不会轻易上阵的。” 他能感觉到韩若薇的手在微微发抖。 何高轩已经站起身来,脸色凝重:“如此大事,陛下必定会召集群臣商议,你们继续用膳,老夫先行一步!” 就在何高轩转身要走时,吴承安突然开口:“何大人且慢!” 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若想前线取胜,务必为师尊争取到兵马指挥权,幽州刺史素来保守,若由他节制军队,恐误战机,此战若胜,正是我大乾改革之机!” 何高轩深深看了吴承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点点头:“老夫明白。” 说罢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厅内一时寂静无声。 韩夫人强作笑颜:“大家别愣着,菜都要凉了。” 但任谁都看得出她眼中的忧虑。 赵温书率先打破沉默,举杯道:“韩提督用兵如神,定能旗开得胜!来,我们共饮此杯,为前线将士祈福!” 众人纷纷举杯,但欢快的气氛已然不再。 窗外,北风呼啸,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290章 皇帝的决定 腊月的寒风卷着细碎的冰晶拍打在皇宫的朱红宫墙上,午门外已聚集了数十匹汗气蒸腾的战马和各式官轿。 身着紫、红、青各色官袍的大臣们踩着尚未化尽的薄霜匆匆进宫,腰间玉带在疾行中叮咚作响。 值房的小太监们捧着暖手炉来回奔走,却无人敢在这等紧要时刻上前献殷勤。 “张大人!前线又打起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名官员追上走在前面的户部尚书张汝贤,官靴在青石板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他紫袍下摆沾着泥水,显然是从衙门直接策马赶来。 张汝贤捋着花白胡须摇头:“那吴承安当真惹下大祸!好端端的杀那拓跋炎作甚?”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御史中丞周明德快步越过二人,猩红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张尚书此言差矣!分明是拓跋炎伏击吴承安在先,莫非要我大乾官员引颈就戮?” 宫道转角处已聚集了十余名官员。 工部郎中郑世荣正挥舞着象牙笏板高声道:“就算拓跋炎有错,也该交由鸿胪寺处置!那吴承安擅自杀使,分明是给大坤递刀子!” 他身旁立即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几位穿绿袍的年轻官员更是激动得面红耳赤。 “郑大人此言荒谬!” 刑部主事谢衡突然拨开人群:“当日血案证据确凿,拓跋炎带着二十名死士埋伏,分明是要置人于死地!” 他袖口还沾着墨迹,显然是从案牍中匆匆赶来。 争论间,太常寺少卿李敏忽然压低声音:“听说那吴承安是韩成练的女婿?” 这话引得周围几人交换眼色。 有人阴阳怪气道:“难怪这般有恃无恐,原来是有边关大将撑腰。” “肃静!”殿前侍卫突然高喝。 众官员这才发现已至大庆殿外,连忙整理衣冠鱼贯而入。 殿内鎏金蟠龙柱上的宫灯将众人脸色照得明暗不定,青铜熏笼里龙涎香的气息也压不住那股紧张焦灼的味道。 忽然殿角传来窸窣声响。 何高轩冷眼瞥见太师李崇义正在与礼部尚书朱文成交头接耳,后者肥胖的脸上浮现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不动声色地挪到都察院同僚身边,低声道:“今日恐有一场恶战。” “陛下驾到!” 尖细的唱喏声刺破嘈杂。 三十岁的皇帝赵真着明黄龙袍大步而来,腰间玉带上的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群臣山呼万岁时,何高轩注意到天子眼下挂着两片青黑——显然彻夜未眠。 “诸位爱卿免礼。”赵真的声音像浸了冰水。 他在龙椅上坐定时,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最前排的李崇义。 这位三朝元老今日特意换了崭新的紫金冠,雪白的须发梳得一丝不苟。 皇帝突然拍案:“大坤动手了!” 案上茶盏震得叮当响:“幽州八百里加急,敌军已破三座烽燧!”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落几本奏折:“诸位有何良策?” “臣有本奏!”礼部尚书朱文成迫不及待出列,腰间金鱼袋晃得人眼花。 他肥胖的身躯跪拜时活像只翻不过身的乌龟:“此事皆因吴承安擅杀使节而起。臣请斩此獠首级送往大坤,必能平息干戈!” “臣附议!” “微臣以为朱大人所言极是!” “不过是个武举人,杀了有何可惜?” 七八个声音立即从不同方位响起。 何高轩眯眼记下这些面孔,发现多是掌管钱粮税赋的官员。 他余光瞥见皇帝指节已捏得发白。 “荒谬!” 鸿胪寺少卿突然出列,笏板直指朱文成:“当日拓跋炎伏击证据确凿,连他们副使都供认不讳!若杀忠勇之士求和,今后谁还敢为朝廷效死?” 朱文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杜大人此言差矣!两国交兵生灵涂炭,牺牲一人换百万生灵,此乃大善!” “好一个大善!”何高轩突然冷笑出声。 他缓步出列时,殿内顿时安静得能听见银炭爆裂的声响。 “朱大人身为主使,和谈半月毫无建树,若真要杀人谢罪……” 他忽然转身直面朱文成:“不如借阁下项上人头一用?” “你!……” 朱文成涨红了脸,金鱼袋随着剧烈喘息叮当作响。 几名保守派官员刚要出声,却被何高轩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 “况且那拓跋炎敢在洛阳城内行凶,视我朝律法如无物,若不严惩,皇家颜面何在?朝廷威严何存?” 年轻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但李崇义突然轻咳一声,这声音像道冰墙般截断了议论。 老太师出列时连玉佩都不曾晃动一下:“老臣以为,社稷为重。” 他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吴承安不过微末小吏,若能换得边关安宁,实乃其造化。” 何高轩注意到皇帝额角暴起的青筋。 他正要反驳,忽见兵部侍郎唐尽忠出列高声道:“太师此言,是要我大乾自断脊梁?” 这位边关待过的将领嗓门大的惊人,朗声道,“末将愿请缨出征,必叫大坤蛮子有来无回!” “唐将军壮哉!” “我朝雄师几十万,何惧一战?” 改革派官员纷纷响应,声浪几乎掀开殿顶琉璃瓦。 李崇义雪白的眉毛突然扬起。 他转身时,朝冠上金蝉竟无风自动:“尔等可知边关将士一日粮秣耗费几何?可知一场大战要耗尽多少府库银两?” 每问一句就向前一步,逼得几个年轻官员连连后退。 “为逞一时意气,致百姓流离失所,这就是诸公的忠君爱国?” 殿内温度骤降。 何高轩看见皇帝扶在龙椅上的手背已暴起青筋,立即抓住时机出列: “太师既说到民生——”他故意拖长声调:“去年幽州军饷被克扣三成,不知进了谁的私囊?如今倒来忧国忧民了?”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铁扔进雪堆。 李崇义瞳孔骤缩,保守派阵营中有人倒吸凉气。 皇帝突然拍案而起:“够了!” 他抓起案上军报狠狠掷下:“敌军正在屠戮边民,尔等却在此勾心斗角!” 军报滑到何高轩脚边。 他弯腰拾起时,看见上面“妇孺皆屠”四个朱批大字,手指不由攥得发白。 “传旨。” 皇帝的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擢韩成练兼领幽州节度使,总揽军政。” 他盯着李崇义瞬间灰败的脸色,一字一顿道:“朕要的是一战打灭大坤气焰,不是摇尾乞怜!” 第291章 给他们搞点事 “退朝!” 随着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大殿, 赵真一甩龙袍转身离去,明黄色衣袂在鎏金屏风前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不想给李崇义有任何反对的机会! 殿中群臣尚未从皇帝突然的决断中回过神来,那道挺拔的背影已然消失在侧门珠帘之后。 李崇义雪白的眉毛剧烈颤动,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象牙笏板。 三朝元老的尊严让他下意识向前踏出半步,喉结滚动着要喊出那句“陛下留步”。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何高轩洪钟般的声音骤然炸响: “臣等恭送陛下!” 这一声如同惊雷劈开凝滞的空气。 御史台的青袍官员们如梦初醒,齐刷刷跪倒一片,山呼之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李崇义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珠帘最后一丝晃动归于平静,喉间那句谏言硬生生化作了喉头腥甜。 “何大人!” 老太师转身时朝冠上的金蝉佩叮当作响,浑浊的眼珠里泛着冷光。 “你这是要断送我大乾百年基业?” 何高轩正了正腰间玉带,让镶嵌其间的御史台铜印在阳光下闪过寒芒: “太师言重了。” 他缓步逼近,官靴踏在金砖上的声响清晰可闻:“是大坤的铁骑正在踏碎我边关城垣,是他们的弯刀在收割我大乾子民的头颅。” 殿角铜漏滴答声中,两位紫袍大员的目光在半空碰撞出无形火花。 李崇义忽然冷笑,枯枝般的手指划过笏板上“致仕恩荣”四个御赐金字: “幽州战报尚未可知,但老夫记住何大人今日的慷慨陈词了。” 他凑近时,何高轩闻到股陈年药香混着檀木念珠的气息,“若前线溃败,何大人你……” “那本官自会向陛下请罪。” 何高轩突然提高声量,让周围尚未散去的官员都听得真切:“倒是太师门下那位前任幽州刺史……”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听说去年修缮边关的三十万两白银,最后只砌了十里矮墙?” 李崇义瞳孔骤缩。 这个老狐狸竟在此刻翻出这笔烂账!他余光瞥见几个中立派官员突然停住脚步,竖起了耳朵。 而前任幽州刺史,如今的礼部尚书朱文成则是冷汗直流。 “好,很好。” 老太师怒极反笑,腰间鱼袋随着剧烈起伏的胸膛叮咚乱响:“那老夫就拭目以待,看何大人如何用唾沫星子挡住大坤的狼牙箭!” 说罢拂袖而去,玄色官袍在门槛处卷起一阵旋风。 何高轩凝视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拇指无意识摩挲着笏板边缘——那里有道浅浅的凹痕,是三个月前为边关军饷争执时撞出来的。 他知道今日彻底撕破了脸,那个老狐狸定会动用所有力量在后勤上使绊子。 念及此,他转头对身旁的兵部侍郎唐尽忠低声道:“速去韩府找吴承安,让他……” 后面的声音很小,除了唐尽忠以外没有人听到。 唐尽忠听完脸色微变,沉声到:“何大人请放心,下官这就去找吴承安!” 话毕,转身匆匆离去。 随后,其他大臣也纷纷离开。 半个时辰之后,太师府朱漆大门悄然闭合。 影壁后的青石小径上,管家提着羊角灯引路,灯光将几位红袍大员的影子拉得鬼魅般扭曲。 正堂内,李崇义手中两枚玄铁球转动时发出的“咯咯”声,与更漏滴水声诡异地和鸣。 “砰!” 朱文成肥厚的手掌拍在黄花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陛下这是被那群武夫蒙了心!” 他满脸不甘心,忿忿不平说道:“当年就该把韩成练摁死在边关小卒的位置上!” 兵部主事秦元化捻着山羊胡冷笑:“下官早说过那吴承安是个祸根,区区武举人就敢杀使节,背后若无人指使……” 话未说完,角落里传来声轻咳。 众人这才发现阴影中还坐着个戴乌纱帽的干瘦男子——正是户部度支司郎中马明远。 “诸位大人。” 马明远的声音像钝刀刮过竹片:“下官刚查过太仓账簿,若开战,幽州前线每月需粮草二十万石,饷银三十五万两。” 他枯瘦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出个惊人的数字:“而当地存粮不足三万。” 室内骤然安静。 李崇义手中铁球停转,嘴角浮现出刀刻般的笑纹:“高元亮上月奏报,说是今秋虫灾肆虐?” “正是!” 朱文成小眼睛里迸出精光:“下官离任时特意交代过他,幽州地瘠民贫,仓廪需……” 他突然瞥见马明远警告的眼神,急忙改口:“需精打细算。” 窗外忽有惊雷炸响,冬天的暴雨说来就来。 李崇义起身推开雕花窗,任凭雨丝打湿他雪白的鬓角:“好雨知时节啊。” 他转身时,闪电将那张老脸照得青白可怖:“既然天公都不作美,韩成练拿什么养活数万大军?” 秦元化突然阴恻恻道:“太师,要不要让高刺史病休几日?军情如火却无人主事……” “愚蠢!” 李崇义手中铁球猛地相撞,火星四溅:“现在动他岂不是授人以柄?” 他踱步到一副《江山永固图》前,突然用铁球敲了敲画中幽州位置。 “传信给高元亮,就说朝廷体恤边关艰辛,特许他……徐徐调拨。” 朱文成肥胖的脸上渗出油汗:“下官这就用六百里加急!” 他起身时太师却按住他肩膀,枯瘦的手指几乎掐进肥肉里。 “用我们自己的驿道。” 李崇义声音轻得如同毒蛇吐信:“记住,幽州今年赋税可以……缓缴。” 马明远闻言立即拨动算盘:“如此太仓至少短缺八十万两,陛下必会追问。” “南方水患不是还没治理么?” 李崇义铁球突然砸碎了个茶盏,瓷片崩到《江山永固图》上,正好扎穿幽州位置。 “马郎中忧国忧民,不妨亲自去赈灾?” 暴雨声中,众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只有马明远盯着地上茶渍——那摊水迹正缓缓漫向地砖缝隙,像极了正在渗透边疆的阴谋。 “下官明白了!”马明远笑着迎合。 掐断了幽州的钱粮,韩承练有天大的本事也打不赢此战! 第292章 兵部侍郎的请教 寒冬腊月,凛冽的北风呼啸着穿过洛阳城大街小巷。 韩府后院的一间厢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屋外的寒意,却驱散不了屋内人心头的忧虑。 吴承安半靠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仍有些苍白。 武举乡试演武场一战,他虽然最终取胜,但也受了不轻的内伤,需要静养调息。 床榻旁的矮几上摆放着几瓶药膏和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苦涩的药味在屋内弥漫。 韩若薇坐在床边的绣墩上,一袭淡紫色襦裙,外罩白色狐裘,衬得她肌肤如雪。 她手中捧着一本兵书,却无心翻阅,眉宇间满是忧色。 “这次大坤王朝来势汹汹,也不知道父亲那边是否有应对之策。”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窗外的寒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吴承安转头望向窗外,只见院中的老梅树在风中摇曳,几片残存的枯叶被风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 他收回目光,轻轻握住韩若薇的手,触手冰凉。 “师姐不必过于忧虑,”他温声安慰道:“师尊精通兵法战策,定能抵挡大坤兵马。” 话虽如此,吴承安心中其实也颇为不安。 这次大坤王朝不仅派出了精锐之师,兵力更是在幽州守军之上。 更令人担忧的是,领军之人乃是大坤王朝的吴王武镇南,此人不仅位高权重,更是以用兵如神著称。 加上对方打着为拓跋炎复仇的旗号,大坤将士必定士气高涨,来者不善。 韩若薇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脸上微微一红,却没有抽回手。 “师弟有所不知,”她低声道:“幽州军备废弛已久,父亲上任后才发现粮草军械多有亏空,如今大敌当前,我实在担心父亲不敌。” 她的话还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吴父吴二河洪亮的声音: “唐大人,犬子就在里面养伤。” 随即又提高嗓门喊道:“安儿,兵部侍郎唐大人来看你了!” 韩若薇闻言,连忙将手从吴承安掌中抽出,脸上红晕更甚。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襟,刚站起身,房门已被推开。 一阵寒风卷入屋内,炭火盆中的火焰猛地摇晃了几下。 唐尽忠身着绛紫色官袍,外披黑色大氅,大步走入屋内。 他面容刚毅,一双虎目不怒自威,但此刻眉宇间却带着几分疲惫和忧虑。 韩若薇连忙福身行礼:“见过唐大人。” 唐尽忠哈哈一笑,挥手道:“不必多礼,韩姑娘,你父亲与本官乃是生死之交,日后见我不必如此拘礼。” 说着,他转向床榻上的吴承安,关切地问道:“贤侄伤势如何?太医可来看过了?” 吴承安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唐尽忠按住肩膀:“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吴承安只得靠在床头,正色道:“多谢唐大人挂念,学生伤势已无大碍,请大人放心,接下来的会试,学生定当全力以赴,必夺会元!” 唐尽忠微微颔首,眼中闪过赞赏之色:“你的实力,本官自是知晓。不过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了前线军情。” 说到这里,他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屋内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炭火盆中的木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显得格外刺耳。 韩若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微微发白。 唐尽忠沉声道:“前线传来急报,大坤王朝连破我朝三座烽燧,我军伤亡不少。” “什么?”韩若薇惊呼出声,脸色瞬间煞白:“那我父亲他……” 唐尽忠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韩将军已被朝廷提拔为幽州节度使,现坐镇后方指挥,暂无危险。” 韩若薇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眼中的忧虑丝毫未减。 吴承安敏锐地察觉到唐尽忠话中有话,试探性地问道:“唐大人今日亲自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告知这个消息吧?” 唐尽忠长叹一声,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官靴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风势更猛了,呼啸的风声中似乎夹杂着远处战场的厮杀声。 “实不相瞒……” 唐尽忠终于停下脚步,面色凝重如铁:“朝廷粮草军饷筹措困难,幽州军需亏空太大,一时难以填补。” “若此情况持续下去,前线将士恐怕军心涣散。” 韩若薇闻言,俏脸气得通红:“朝廷怎能如此?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却连粮饷都不能保证,这仗还怎么打?”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唐尽忠面露难色:“韩姑娘有所不知,近年来天灾不断,国库空虚,加上幽州前任官员贪腐成风,军需账目混乱不堪。” “如今事发突然,朝廷也是捉襟见肘啊。” 吴承安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他缓缓开口:“唐大人,既然久守必失,不如主动求变。” 唐尽忠眼睛一亮:“哦?贤侄有何高见?” 吴承安撑起身子,忍着伤口的疼痛,正色道:“学生以为,当从易守难攻之处抽调部分精锐,集中兵力在敌军薄弱处打几场胜仗。” “一来可以提振我军士气,二来也能打乱敌军部署。”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大坤军虽势大,但长途奔袭,补给线必然拉长。” “若我们能派轻骑兵绕后袭扰其粮道,再配合正面战场,或可扭转局势。” 唐尽忠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精光闪烁:“妙计!贤侄此计甚妙!” 他兴奋地搓着手:“本官这就以兵部名义,八百里加急将你的建议送往幽州!” 韩若薇看着吴承安,眼中满是钦佩与骄傲。 她轻声道:“师弟伤势未愈,还是先躺下休息吧。” 唐尽忠这才注意到吴承安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连忙道:“是极是极,贤侄好生养伤,武举会试在即,你可是我大乾未来的栋梁之才啊!” 说着,他向二人拱手告辞:“军情紧急,本官这就回衙门安排。” 待唐尽忠匆匆离去后,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韩若薇细心地为吴承安掖好被角,轻声道:“师弟方才一番话,想必能让父亲在前线轻松不少。” 吴承安望着窗外的飘雪,轻叹道:“但愿如此,只是……” 他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韩若薇追问道。 吴承安转过头,凝视着她的眼睛:“只是我担心,朝中恐怕有人不愿看到幽州战事顺利” 韩若薇闻言一惊:“师弟的意思是……朝中有人通敌?” 吴承安微微摇头:“未必是通敌,但肯定有人希望借大坤之手削弱师尊手中兵力。” 韩若薇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屋外,寒风呼啸,仿佛要将整个洛阳城淹没。 第293章 会试,算计 接下来的几天,吴承安躺在床榻上,窗外透进来的冬日阳光洒在他的被褥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的伤势已经好转不少,但内息仍需调养,暂时不能下床活动。 这三天来,韩若薇每日都会亲自为他煎药,监督他按时服药。 “师弟,该喝药了。” 韩若薇端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走进来,药味苦涩刺鼻,但吴承安早已习惯,接过碗一饮而尽。 “师姐,明日就是会试了,不知道王宏发他们准备得如何。”吴承安擦了擦嘴角,眉头微皱。 韩若薇接过空碗,轻哼一声:“那三个家伙这几日都没来看你,怕是临阵抱佛脚去了。” 吴承安失笑:“他们本就勤奋,这次会试对他们而言至关重要,自然要多做准备。” 正说话间,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房门被推开,王宏发、马子晋和谢绍元三人鱼贯而入。 王宏发圆润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一进门就大声道:“安哥儿,今天我们就要去参加会试了!” 马子晋依旧是一副傲娇的模样,双手抱胸站在一旁,但眼神中却透着关切: “你的伤怎么样了?“ 谢绍元则沉稳许多,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吴承安笑道:“已经好多了,可惜我还要养伤,没办法送你们。”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这次会试你们可得小心些,别被那朱文山给比下去。” “朱文山”这三个字一出,王宏发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冷哼一声: “那家伙也就那点本事,就算我们的名次没有他高,但也一定能进入殿试!” 马子晋眯起眼睛,语气不屑:“他不过是因为家世的关系,比我们多读了几年书而已!” 对于朱文山的名次比他们高这件事,虽然内心不忿,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毕竟对方出身就和他们不一样,从小就接受教育,在文学上自然是超过他们一些。 谢绍元则淡然道:“有赵温书和蒋文昊两位公子在,朱文山想取得好名次是不可能的。” 眼见四人聊了起来,韩若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们再聊下去,怕是要错过会试时间了。” 王宏发讪笑一声,摸了摸脑袋:“韩小姐说得对,我们该出发了。” 他转头看向吴承安,“安哥儿,你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吴承安点头,又叮嘱道:“多带些衣服,现在是十二月,天气寒冷。” 王宏发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包袱:“放心吧,我母亲早就准备好了棉衣,还塞了几个暖手炉给我们。” 三人向吴承安和韩若薇告辞后,便匆匆离开。 韩若薇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转头问道:“你觉得他们的排名能高过朱文山吗?” 吴承安摇头:“从幽州的院试,到这里的乡试都说明,朱文山此人的才华确实在他们三人之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不过无妨,有赵温书和蒋文昊在,朱文山根本翻不起浪来。” 王宏发三人乘坐马车赶往考场。 街道上人头攒动,许多百姓不顾寒风,聚集在考场外围观,议论纷纷。 “听说这次会试,礼部尚书家的公子也参加了!” “那朱公子才华横溢,怕是要拿会元了!” “那可未必,赵家的赵温书和蒋家的蒋文昊也不是吃素的!” “就是,乡试解元是何家那位,他不可能让朱文成拿会元的!” 王宏发听到这些议论,撇了撇嘴,低声道:“一群没见识的,朱文山算什么东西!” 马车在考场外停下,三人刚下车,便看到赵温书和蒋文昊正站在不远处交谈。 赵温书一袭月白色长袍,儒雅从容,蒋文昊则穿着深蓝色锦袍,沉稳内敛。 “赵兄!蒋兄!”王宏发挥手喊道。 两人闻声回头,赵温书微微一笑:“王兄、马兄、谢兄,你们来了。” 蒋文昊点头示意,随即问道:“吴兄的伤势如何了?” 王宏发笑道:“已经好转不少,只是还不能下床走动。” 赵温书叹道:“吴兄这身体素质还是厉害啊,换做别人,怕是没有一个月都无法下床走路。” 就在五人寒暄之际,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在众人面前停下。 车帘掀开,朱文山一袭绛紫色锦袍,腰间玉带流光,神情倨傲地走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五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乡试是我大意了,这次会试,绝对要压你们一头!” 他刻意提高声音:“幽州学子,只能以本公子为尊!” 王宏发顿时火冒三丈,胖脸上露出不屑之色:“得了吧你,大话谁不会说?你不会真以为你爹是礼部尚书,你就能为所欲为吧?” 朱文山眼神一冷,轻蔑道:“一个丧家之犬,也敢在本公子面前狂吠?” “你——!”王宏发气得满脸通红,抬手就要冲上去。 蒋文昊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他,低声道:“王兄,莫要上当!他在故意激怒你!” 他目光扫向四周:“你看,周围的衙役都在盯着我们,一旦你动手,他们立刻就会将你拿下,会试你就参加不了了!” 王宏发这才冷静下来,环顾四周,果然发现不少衙役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手按刀柄,随时准备行动。 “王八蛋!”王宏发咬牙切齿:“你算计我!” 朱文山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神情漠然:“哼,似你这等人,也配做我的对手?” 说完,他转向赵温书和蒋文昊,挑衅道:“你们,等着吧,这次会试的名次,我一定在你们之上!” 赵温书眉头一挑,依旧保持着风度:“能不能在我们之上,还是等考完放榜之后再说吧。” 朱文山冷笑一声,挥袖负手,大步朝考场走去。 就在这时,铜锣声响起,考官高声宣布:“会试考生,依次入场!” 人群开始涌动,考生们排队递交文书,接受检查后进入考场。 王宏发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对赵温书等人说道:“走吧,咱们用真才实学说话!” 五人相视一笑,迈步走向考场。 会试,正式开始! 第294章 不正常的排名 会试考场内,数千名考生端坐在各自的号舍中,寒风从缝隙中钻入,冻得人手指发僵。 王宏发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低头继续答卷。 这三日的题目一道比一道难,首日考经义,次日考策论,最后一日考诗赋,每一场都需绞尽脑汁。 朱文山的号舍距离王宏发不远,他神态自若,下笔如飞,偶尔抬头瞥一眼四周,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赵温书和蒋文昊则始终沉稳,笔锋稳健,显然胸有成竹。 马子晋眉头紧锁,盯着策论题目沉思良久,最终落笔写下自己的见解。 谢绍元则一如既往地冷静,一字一句斟酌,力求完美。 三日煎熬终于结束,当最后一场的铜锣敲响,考生们纷纷走出考场,脸上或喜或忧。 王宏发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总算考完了!” 马子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淡淡道:“题目比乡试难了不少。” 谢绍元点头:“尤其是策论,问的是边关军饷调度,若非吴兄平日与我们讨论过,怕是难以答全。” 正说着,赵温书和蒋文昊走了过来。 赵温书微微一笑:“三位考得如何?” 王宏发挠头笑道:“尽力而为吧,反正比乡试强些。” 蒋文昊沉稳道:“三日后放榜,不如我们一同来看?” 五人约定好时间,便各自散去。 王宏发三人回到韩府时,天色已晚。 吴承安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们进来,合上书本笑道:“考完了?感觉如何?” 王宏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声:“累死了!这三日简直比打猎还辛苦。” 马子晋冷哼一声:“某些人怕是连题目都没看懂。” 谢绍元摇头:“策论确实难,不过我们按你之前提过的思路写了,应该不会太差。” 吴承安见他们神色疲惫,便道:“先去休息吧,三日后放榜,自然见分晓。” 三人点头,各自回房歇息。 三日后,清晨。 放榜处早已围满了人,考生、家仆、看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王宏发三人赶到时,赵温书和蒋文昊已经在等候。 “赵兄,蒋兄!”王宏发挥手招呼。 赵温书点头示意,蒋文昊则低声道:“今日放榜,不知结果如何。” 正说着,铜锣声响起,两名衙役抬着榜单走来,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让开!让开!”衙役高声喝道,随后将榜单贴在告示板上。 众人一拥而上,争相查看名次。 第一名:何向阳第二名:朱文山第三名:谢子真第五名:周华容第六名:赵温书第七名:蒋文昊…… 第三十名:马子晋第三十五名:王宏发第三十八名:谢绍元 王宏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朱文山居然是第二?” 马子晋脸色阴沉:“这家伙……怎么可能!” 谢绍元皱眉:“前十名次变动不小,赵兄和蒋兄的名次被压下去了。” 赵温书神色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蒋文昊则低声道:“看来朱文山这次确实下了功夫。” 就在这时,一阵嚣张的笑声传来。 “哈哈哈哈!我就说吧,幽州学子,必定是以本公子为尊!”朱文山摇着折扇,缓步走来,脸上满是得意。 王宏发怒火中烧,冷声道:“得意什么?还有殿试呢!最终名次是陛下来定,你现在高兴得太早了!” 朱文山嗤笑一声:“丧家之犬,也配在本公子面前吠叫?” 王宏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马子晋一把拉住他:“别冲动,先回去告诉吴兄。” 谢绍元对赵温书和蒋文昊拱手:“两位,我们先告辞了。” 赵温书点头:“改日再叙。” 三人转身离去,身后仍传来朱文山的讥讽:“跑得倒快,怕是知道自己不配与本公子相提并论吧?” 王宏发咬牙低骂:“这混账东西!” 马子晋冷冷道:“殿试上见真章。” 三人赶回韩府,准备将榜单结果告诉吴承安。 一路上王宏发仍愤愤不平,嘴里不停念叨着朱文山的事。 马子晋虽未多言,但那双狭长的凤眼中也闪烁着冷意。 谢绍元则始终沉默,只是脚步比往日快了几分。 推开吴承安的房门时,韩若薇正坐在床边为他换药。 见三人神色不对,吴承安抬手示意韩若薇停下,皱眉问道:“怎么?名次不理想?” 王宏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将榜单情况一一道来。 当说到朱文山位列第二时,吴承安猛地坐直了身子,牵动伤口也不顾: “第二?这怎么可能?” “第一名何向阳是何大人之孙。” 吴承安沉吟道:他“从小便被何大人亲自教导,经史子集无一不通,他能夺魁并不意外,但朱文山……” 他眉头紧锁:“此人的才学我清楚,能进前十都算侥幸,怎会突然跃居第二?” 王宏发眼睛一亮,猛地拍案而起:“安哥儿,你说他会不会是作弊了?他爹可是礼部尚书!说不定早就得到了考题!” “慎言!”吴承安立即打断,目光扫向门外。 韩若薇会意,起身将房门关严。 马子晋冷哼一声:“我看八成如此,乡试时他不过第十,会试却能跃居第二,这进步未免太快了些。” 谢绍元终于开口:“没有证据的事,不宜妄下论断。” 话虽如此,他紧握的拳头却泄露了内心的不忿。 吴承安微微颔首:“绍元说得对,此事我们私下说说便罢,切莫外传。” 他看向愤愤不平的王宏发,温声道:“宏发,别忘了还有殿试,会试能作弊,难道殿试他还能在陛下眼皮底下耍花样?” 王宏发闻言眼前一亮,拍腿道:“对啊!到时候殿试露了马脚,看他如何收场!” 说着又担忧地看向吴承安:“不过安哥儿,你的伤……三日后就是武举会试了,能行吗?” 吴承安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放心,这点伤不碍事,武举会元,我势在必得!” 韩若薇在一旁轻哼一声:“就会说大话。” 但眼中却满是骄傲。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为屋内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辉煌。 第295章 月黑夜 夜幕下,十二月的洛阳城寒风瑟瑟,刺骨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呼啸而过。 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已是三更时分,城内大多数人家早已熄灯就寝, 唯有城东一家名为“天香楼“的客栈二楼,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客栈内,两道身影阴沉着脸对立而坐。 烛火在他们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将本就阴鸷的面容映照得更加狰狞。 他们不是别人,正是这次在武举乡试上输给吴承安的钱世荣和张岳。 钱世荣死死握着手中的酒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杯中的酒液随着他颤抖的手微微晃动。 “还有三天就要会试,以我们的实力,断然不是那吴承安的对手!”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不甘与怨恨。 窗外一阵寒风掠过,吹得窗棂咯咯作响,仿佛在应和着他内心的愤怒。 张岳沉默不语,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劣质的烧酒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浇不灭他心头的怒火。 他十八岁,习武已有十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可如今,横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名为吴承安的大山。 “一旦他成为会元,武状元便是他囊中之物,今后就会一直压我们一头!” 钱世荣猛地将酒杯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惊得楼下值夜的小二一个激灵。 张岳抬起阴冷的眼睛:“他受伤在身,这几天的时间,他不可能恢复得如此之快。” “哼!” 钱世荣冷笑一声,脸上的横肉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你太天真了!那吴承安是韩成练的弟子,而韩成练是何大人的女婿。” “这几天何大人去了韩府不下五次!据说,还带去了太医,以及许多疗伤药。” 他凑近张岳,压低声音道:“哪怕吴承安恢复得不多,但他的实力你是知道的,若是单打独斗,就算他受伤,你我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张岳闻言,脸色更加阴沉。 他想起乡试场上,吴承安那如行云流水般的枪法,那看似随意却招招致命的拳脚。 即使最后一场比试中吴承安一打七,依然以微弱优势胜出。 那种天赋和实力,确实令人绝望。 客栈外,风声渐紧,吹得招牌“吱呀”作响,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钱世荣见张岳沉默,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继续添油加醋:“以你的实力,若是没有吴承安,武状元必定是你!” “张兄,莫要再犹豫了!” 张岳的拳头不知不觉已经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十年寒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为的就是这一朝成名。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却被一个吴承安挡了去路。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张兄!” 钱世荣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想想你卧病在床的老父,想想你含辛茹苦将你养大的母亲,他们可都盼着你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啊!”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张岳心中的犹豫。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钱兄,你打算怎么做?" 钱世荣眼中杀意暴涨,声音压得更低:“我已经雇了几名好手,今晚子时去韩府放火,将韩府之人吸引到府前救火。” “最后,你我二人和几名好手冲入后院,杀了吴承安!” 张岳闻言脸色微变:“在洛阳杀人,这是大罪!” “那就将他打残,让他无法参加会试!” 钱世荣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你我单打独斗不是他的对手,但联手,加上其他人的帮忙,不信还对付不了一个受伤的吴承安!” 窗外,一片乌云遮住了本就微弱的月光,客栈内顿时暗了下来。 张岳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良久,他缓缓起身,伸出右掌:“好,此事就此定下!” 钱世荣也起身,抬手和他击掌。 两只手掌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如同敲响了丧钟。 “子时行动,我已安排好一切。”钱世荣从怀中掏出一张韩府布局图,铺在桌上。 “这里是韩府大门,我们的人会在这里放火,后院在这里,吴承安养伤的房间应该在这一带。” 两人凑在烛光下,低声密谋着细节。 烛火忽明忽暗,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变形,如同两只择人而噬的恶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已近子时。 钱世荣吹灭蜡烛,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融入漆黑的夜色中。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与此同时,韩府内一片宁静。 后院厢房中,吴承安正躺在床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白天的疗伤药让他疼痛稍减,但胸口的伤处仍然隐隐作痛。他望着窗外的月色,思绪万千。 “师弟,还没睡吗?”门外传来韩若薇轻柔的声音。 “师姐,我没事,马上就睡。”吴承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韩若薇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别逞强了,你的伤需要好好休息,这是师父特意让人熬的药,趁热喝了吧。” 吴承安接过药碗,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但还是仰头一饮而尽。 韩若薇接过空碗,轻声道:“三天后会试就要开始了,你必须尽快恢复,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吴承安点点头,目送韩若薇离开,重新躺下。 窗外的月光被乌云遮蔽,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涌起一丝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子时将至,韩府大门外,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他们身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领头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其余几人立刻分散开来,从怀中掏出松油和易燃物,沿着大门和两侧的围墙涂抹。 寒风呼啸,正是纵火的好时机。 领头人取出火石,轻轻一擦,火星落在浸满松油的门板上,顿时“轰”的一声燃起熊熊大火。 第296章 失算了 夜幕下,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朱漆大门,迅速向上蔓延。 干燥的木材在烈火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光照亮了方圆数丈的范围。 “走水了!走水了!” 最先发现火情的是巡夜的家丁,他惊恐的喊叫声划破了夜的宁静。 很快,韩府内一片骚动。各院的灯火次第亮起,惊慌失措的仆人们衣衫不整地冲出房门。 韩夫人披着外衣,在王夫人的搀扶下快步走向前院,脸色凝重。 “快!组织人手救火!”韩夫人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依然保持着当家主母的威严。 “马子晋,你去井边指挥打水!谢绍元,带人拆掉两侧的游廊,防止火势蔓延!” 吴二河和吴三河兄弟已经赤着上身,提着水桶冲向井边。 府内的家丁们排成长队,一桶桶井水传递到火场,泼向熊熊燃烧的大门。 火势在寒风的助长下越发猛烈,热浪逼得救火的人们不得不后退几步。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娘,前院的火势太大了!” 韩若薇搀扶着王夫人,脸上满是担忧:“要不要通知官府?” 韩夫人摇摇头:“来不及了,等官府的人赶到,恐怕整个前院都要烧光了。” “先尽快稳住火势,不要蔓延到后院去。” 在一片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几道黑影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绕到了韩府后院的围墙下。 后院厢房内,吴承安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 他强撑着从床上坐起,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让他不由得闷哼一声。 窗外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喊叫声、奔跑声不绝于耳。 “着火了?” 吴承安心中一紧,顾不得伤痛,抓起外衣披上,踉跄着向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三个蒙面黑衣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钱世荣,虽然蒙着面,但那阴鸷的眼神和身形,吴承安一眼就认出来了。 “钱世荣!你想干什么?”吴承安后退几步,背靠墙壁,警惕地盯着来人。 钱世荣扯下面巾,狞笑道:“干什么?当然是送你一份大礼,让你安心养伤,不必参加会试了!” 张岳也从后面走出,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吴承安,别怪我们心狠,要怪就怪你太优秀了。” 吴承安环顾四周,三个黑衣人已经封住了所有退路。 他胸口的伤处隐隐作痛,手中又没有兵器,情况危急万分。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参加会试?” 吴承安强忍疼痛,摆出防御姿势:“就算我受伤,也不是你们能轻易对付的!” 钱世荣冷笑一声:“那就试试看吧!” 说罢,一挥手,三个黑衣人同时扑了上去! 吴承安背靠墙壁,目光冷峻地扫过面前三人。 钱世荣、张岳以及那名蒙面黑衣人呈三角之势将他围住,眼中杀意毕露。 “动手!”钱世荣低喝一声,率先冲上,右拳如锤,直取吴承安面门! 吴承安侧身一闪,钱世荣的拳头擦着他的鬓角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顺势扣住钱世荣手腕,借力一拉,同时左膝猛然上顶,直击钱世荣腹部! “砰!”钱世荣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脸色骤变。 他原以为吴承安受伤后实力大减,可这一交手,对方的速度和力量竟丝毫不减! 张岳见状,立刻欺身而上,右腿横扫吴承安下盘。 吴承安纵身一跃,避开这一腿,可还未落地,那蒙面黑衣人已从侧面袭来,手中短棍呼啸砸向他的肩膀! 吴承安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勉强抬臂格挡。 “啪!” 短棍重重砸在他的手臂上,剧痛瞬间蔓延,但他咬牙忍住,落地瞬间,右腿如鞭,猛然扫向黑衣人膝盖! “咔嚓!”一声脆响,黑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吴承安毫不迟疑,一拳砸向对方下颌,黑衣人当场昏死过去。 钱世荣见状,脸色阴沉如水:“张兄,别留手了!” 张岳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寒光一闪,直刺吴承安胸口! 吴承安眼神一凛,身形骤退,可张岳刀势极快,刀尖仍在他胸前划出一道血痕。 鲜血渗出,染红衣襟,但吴承安却只是微微皱眉,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他撑不了多久!”钱世荣低吼,再度扑上,双拳如暴雨般砸向吴承安。 吴承安冷笑一声,身形骤然一变,脚下步伐如幻影般闪烁,竟在钱世荣的拳影中游走自如,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分毫不差! “这是什么身法,速度如此之快?”张岳瞳孔一缩,失声叫道。 “不好,他刚才是故意示弱!”张岳脸色大变,心中惊骇。 钱世荣咬牙怒吼:“不对!这是他装出来的!他受伤了,撑不了太久!” “他如今不过是强撑而已,只要我们加把劲,一定能打败他!” 可吴承安却冷冷一笑:“若是我不示弱,你们怕是早跑了!” “至于你们想打败我?哼,那就拿出真本事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加速,如鬼魅般欺近钱世荣,右拳如电,直轰其胸口! 钱世荣仓促抬臂格挡,可吴承安这一拳势大力沉,竟硬生生震开他的防御,拳头重重砸在他心口! “噗!”钱世荣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数步,撞翻桌椅,狼狈倒地。 张岳见状,心中惊惧,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握紧短刀,再度刺向吴承安! 吴承安侧身避过刀锋,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张岳手腕,猛然一拧! “啊!”张岳痛呼一声,短刀脱手。 吴承安毫不留情,左拳狠狠砸在他腹部,张岳顿时如虾米般弓起身子,跪倒在地,痛苦干呕。 短短片刻,三人全部败北! 吴承安冷冷扫视着倒地的三人,胸口起伏,呼吸略显急促。 他的伤势确实影响了他,但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是钱世荣之流能轻易对付的! “你们……太弱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尽是轻蔑。 对于上过战场的吴承安来说,钱世荣这等人,他还真不放在眼中。 这时,屋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第297章 与其躲,不如直接面对 “师弟!发生何事?为何你这里会有杀喊声?” 韩若薇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佩剑碰撞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 她猛地推开房门,眼前的一幕却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三名黑衣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而吴承安正捂着渗血的胸口站在房间中间。 “师……师姐……我没事!” 吴承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右臂的衣袖已经被鲜血浸透,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韩若薇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佩剑“铮”的一声出鞘,锋利的剑锋在烛光下泛着森冷寒光。 她一个箭步冲到钱世荣身前,剑尖精准地抵住他的咽喉:“说!是不是你们放的火?” 钱世荣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哈!不错,火就是我放的!”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就是要趁着你们救火的时候,杀了吴承安!有他在,武状元根本不可能是我们!” 一滴鲜血顺着剑锋滑落,在钱世荣的脖颈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韩若薇的手微微颤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就为了一个武状元,你们竟敢在洛阳城纵火杀人?” “师姐!” 吴承安强忍疼痛,上前按住韩若薇持剑的手:“这种人,不值得你动怒。”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让韩若薇狂跳的心稍稍平静下来。 吴承安转向钱世荣,眼神锐利如刀:“有没有人指使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钱世荣嗤笑一声:“杀你,何须别人指使?” 但他的眼神却闪烁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吴承安的眼睛。 吴承安的目光转向瘫坐在地的张岳。 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写满了悔恨与恐惧,与钱世荣的癫狂形成鲜明对比。 “你呢?”吴承安冷声问道 “是钱世荣找上我的。” 张岳的声音颤抖着:“他说……说只有把你打残,我们才有机会成为武状元。” 吴承安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忽然转身,一把扯下第三名黑衣人脸上的面巾。 一张陌生的、约莫三十多岁的面孔,绝不是这次武举的考生! “此人是谁。”吴承安的声音陡然转冷。 钱世荣不耐烦地说:“是我雇来的帮手!” “撒谎!” 吴承安厉声喝道:“你初来洛阳,哪来的门路雇凶?” 钱世荣冷哼一声:“我今日在酒楼喝闷酒,听到隔壁桌这几人在商议着弄点银子,这才主动找上他们。” 可吴承安听完却冷笑道:“你被人算计了!” 在钱世荣诧异的眼神中,吴承安盯着那名黑衣人问道:“说吧,是谁让你故意接近钱世荣的?” 黑衣人只是冷冷地回望着他不说话。 这一幕让韩若薇大怒,手中利剑放在此人脖子上,怒斥道: “师弟问你话,快说!” 黑衣人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韩若薇的剑还架在他的脖子上,却见他猛地向前一扑! “不要!”吴承安大喊,但为时已晚。 “噗嗤”一声,锋利的剑刃割开了黑衣人的咽喉。 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溅在韩若薇的衣裙上,染出一片刺目的猩红。 黑衣人的身体重重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韩若薇呆立当场,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脸色煞白,嘴唇不住地颤抖:“他……他自己撞上来的,我……我不是要杀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韩夫人带着王宏发、马子晋和谢绍元等人匆匆赶来。看到地上的尸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韩夫人的声音有些发颤。 吴承安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当听到黑衣人死在韩若薇剑下时,韩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出了人命,这下麻烦大了!” “麻烦好!” 钱世荣突然狞笑起来:“有了命案,吴承安就别想参加会试了!哈哈哈哈!” “官府得知此事,必定会将他们全部带走,届时,吴承安你将会在大牢中渡过,哈哈哈哈!” “畜生!” 王宏发怒不可遏,一脚踹在钱世荣胸口,将他踢得翻滚出去。 他还想再补一脚,却被吴承安拦住。 “够了。” 吴承安的声音异常冷静:“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理这件事。” 他转向韩夫人:“师娘,我建议立即派人通知何大人,同时去官府报案。” 韩夫人紧锁眉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可是……若薇她……” “师姐是正当防卫。” 吴承安坚定地说:“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这里是洛阳城,天子脚下,我们更应该相信朝廷的律法。” “与其等着朝廷找上门来,不如我们主动将此事告诉朝廷,也能洗清身上的嫌疑。” 躲,肯定是躲不过去的,只能面对! 屋外,救火的声音渐渐平息,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夜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阴影。 此刻的韩夫人脸色有些难看,事关她女儿,她不得不谨慎一些。 最终,韩夫人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好,就按安儿说的办,福伯,你立刻去报官!老赵,你去何府请老爷过来!” 待二人领命而去,吴承安这才长舒一口气,身形不由得晃了晃。 韩若薇连忙扶住他,这才发现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师弟!你的伤……” 吴承安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的目光落在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上,眉头紧锁。 这件事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个黑衣人临死前的诡异笑容,仿佛在嘲笑着什么。 钱世荣和张岳被五花大绑地看管起来。 张岳垂头丧气,而钱世荣却仍在不停地咒骂,直到王宏发用布条塞住了他的嘴。 夜,更深了。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四更天了。 韩府前院的火势虽然已经控制住,但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第298章 不问青红皂白,是何居心? 辰时一刻,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韩府的火势终于被扑灭。 浓烟依旧盘旋在府邸上空,如同一团不祥的阴云。 接到消息的京邑令周永元带着一队衙役急匆匆赶来,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周永元身着深紫色官服,腰间玉带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一双三角眼透着阴鸷,薄薄的嘴唇总是抿成一条线,显得刻薄而严厉。 此刻,他眉头紧锁,眼中满是阴冷之色。 “让开!都让开!”为首的衙役高声喝道,手中水火棍粗暴地推开围观的人群。 韩府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有的提着水桶,有的抱着救出来的物品,更多人则是纯粹来看热闹的。 见到官府来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听说死了人呢。” “这韩府怎么老是出事?” “嘘,小声点,那是京邑令周大人。” 周永元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人群,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冷哼一声,声音如同寒冰:“将不相干的人全部赶走!本官办案,岂容闲杂人等围观!” 一声令下,衙役们如狼似虎地扑向人群,水火棍毫不留情地挥舞着。 “哎哟!” “凭什么打人!” “我们只是来看热闹的……” 百姓们发出阵阵惊呼,有人被推搡倒地,有人被棍棒扫到,顿时乱作一团。 一个老者踉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幸好被身旁年轻人扶住。 “爷爷,您没事吧?” 年轻人关切地问道,随即愤怒地看向周永元:“大人,我爷爷年迈,您怎能……” “放肆!”周永元厉声打断,马鞭直指年轻人:“再敢多言,连你一并拿下!” 年轻人还要争辩,被老者死死拉住。 周围百姓虽然满腹怨言,但在衙役的驱赶下,不得不退到更远的地方。 几个胆大的仍躲在墙角处,探头探脑地张望。 这里毕竟是洛阳城,天子脚下,周永元也不敢太过分。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那些不肯离去的百姓,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刁民!” 这才翻身下马,带着师爷和几名心腹衙役大步走进韩府。 一进前院,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周永元嫌恶地用袖子掩住口鼻,眉头皱得更紧了。 整个前院已经被大火烧得乌漆嘛黑,梁柱倒塌,瓦砾遍地,几处余烬还在冒着青烟。 地面上残留着大量松油痕迹,显然这场火是有人故意为之。 “大人小心。”师爷殷勤地提醒,却被周永元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穿过焦黑的客厅,一行人来到后院。 这里聚集了不少人:吴承安手臂缠着绷带,面色苍白却目光坚毅,韩夫人搂着女儿韩若薇,似乎正在安慰。 王夫人和吴家众人站在一起,神情忧虑,王宏发、马子晋和谢绍元三名少年则满脸愤慨地站在一旁。 最引人注目的是地上被五花大绑的两个黑衣人,以及一具用白布盖着的尸体。 白布下隐约可见血迹渗出,触目惊心。 周永元的脸色顿时阴沉如水。 在洛阳城死了人,他这位京邑令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更重要的是,这事牵扯到了吴承安——礼部尚书朱文成大人一直想找机会对付的人。 “发生何事,为何会死人?”周永元冷声问道,语气如同寒冰,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吴承安上前一步,忍着伤痛沉声道:“回周大人,这三人今晚放火烧府,吸引众人注意,随后潜入后院想杀我。” “哦?”周永元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继续说。” “最终,他们被我击败,但在询问时,这名黑衣人忽然撞上师姐手中之剑,自杀身亡。”吴承安指向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周永元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朱大人一直想找机会对付吴承安,或许这次就是一个完美的机会! 马上就要武举会试,若是能利用此事,将吴承安拿下,或者是阻拦其参加会试,那朱大人必定会对他高看一眼。 想到这里,周永元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他当即冷哼一声,官威十足地说道:“在事情还未水落石出之前,你说的话,本官暂时不予以采纳!”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官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如今闹出了人命案,案情重大,吴承安,韩若薇,你们二人先随本官回府接受审问!” 这话如同一颗炸弹,在场众人顿时哗然。 韩若薇猛地挣脱母亲的怀抱,一张俏脸气得通红:“周大人!这里是我家,他们三人闯进来放火,把我家都烧成这样,难道你没看到吗?” 她指着那两个被绑的黑衣人,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何况这三人现在还穿着夜行衣,鬼鬼祟祟,明显是歹人!” “你不去审问他们,反而来审问我和师弟,究竟是何居心?” “放肆!” 周永元被当众顶撞,顿时恼羞成怒,一张脸涨得通红: “韩若薇!你父亲不过是个五品官,也敢如此对本官说话?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本官!“ 他猛地一挥袖,官袍发出“啪”的声响:“若不是看在何大人的份上,不但是你们两人,现场所有人都要跟本官回府接受调查!” 这话彻底激怒了在场的三位少年举人。 王宏发第一个站出来,他身材高大,此刻挺直腰板,毫不畏惧地直视周永元: “周大人,学生王宏发有话要说!吴兄是受害者,您不查真凶反要带走受害者,这是何道理?” 马子晋也上前一步,虽然年纪最小,但言辞犀利:“周大人,学生马子晋斗胆进言。按照《大乾律》,官员办案当以事实为依据。” “如今证据确凿,您却要颠倒黑白,学生实在不解!” 谢绍元最为沉稳,他拱手行礼,语气却同样坚定:“周大人,学生谢绍元认为此案另有隐情。” “若您执意带走吴兄和韩小姐,恐怕难以服众。” 周永元被三个举人当众指责,气得浑身发抖。 第299章 这就是语言的魅力 王宏发三人站出来维护吴承安,这让周永元有些气急败坏。 他指着三人,手指都在颤抖:“好,好得很!你们三人仗着举人的身份,目无法纪!” 他猛地转身对衙役吼道:“来人!将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一并拿下!既然你们如此不识好歹,那就将你们全部带去府上审问!” 衙役们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动手。 毕竟这三人都是举人身份,马上就要参加殿试,很可能是未来的朝廷命官。 周永元见衙役迟疑,更加恼怒:“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拿下!” 这一幕让被绑着的钱世荣疯狂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吴承安啊吴承安,这次你要连累他们三人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满是幸灾乐祸:“若是他们三人被带走,怕是无法参加文举殿试了!” 钱世荣的笑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虽然今晚的行动失败了,但若是能给吴承安造成困扰,那也值了! 他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期待着看到吴承安痛苦的表情。 吴承安果然脸色大变。 他可以忍受自己受委屈,但绝不能连累三位好友。 他急忙上前一步:“周大人!此事与他们无关,要审就审我一人!” “晚了!” 周永元阴冷地笑道:“既然他们自愿为你出头,那就一同去衙门走一趟吧!” 韩若薇气得浑身发抖,一双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周永元!你分明是公报私仇!我要去告御状!” “大胆!”周永元厉喝一声:“竟敢直呼本官名讳!来人,给我掌嘴!” 一名衙役犹豫着上前,却被韩夫人拦住。这位平日里温婉的妇人此刻展现出惊人的气势: “周大人!小女年幼无知,言语冒犯,还请海涵。 但您今日所为,确实有失公允。 我韩府遭此大难,您不查真凶,反要为难受害者,传出去恐怕对您的官声不利。” 周永元被这番话噎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大人!大事不好!” 一名衙役急匆匆穿过人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都变了调: “御史何大人来了!” 周永元闻言脸色骤变,原本阴鸷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嘴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刚才的意气风发在这一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惊骇错愕的脸。 他万万没想到,何高轩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赶来! 御史大夫何高轩! 那可是韩夫人的父亲,韩若薇的外祖父! 更重要的是,这位大人位居三品,掌管御史台,有监察百官、弹劾不法之权。 若是今日之事被他拿住把柄,莫说是礼部尚书朱文成,就算是当朝太师也救不了自己! 周永元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官服内衬已被冷汗浸透。 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却发现手心全是汗水。 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不得不扶住身旁的案几才勉强站稳。 “这……这可如何是好……”周永元心中暗叫苦不迭。 他原以为能借机讨好朱尚书,谁曾想竟会惊动这位铁面御史? 根据他所知,这位御史大夫和韩家母女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啊,怎么会来相救呢? 若是何高轩将今日之事上达天听,自己这顶乌纱帽怕是要保不住了! 就在周永元心惊胆战之际,一道冷哼声如同惊雷般从院落外传来: “何人要将我的外孙女带走啊?” 这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一柄利剑直刺人心。 院中众人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伴随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何高轩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身着一袭紫色官袍,腰间玉带上的鱼袋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虽已鬓发斑白,但身姿挺拔如松,一双鹰目炯炯有神,眉宇间不怒自威。 周永元见状,慌忙上前三步,深深一揖到底,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下……下官参见何大人!”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连行礼的动作都显得僵硬无比。 何高轩冷冷扫了他一眼,却并未开口让他起身,而是任由这位京邑令保持着那个尴尬的躬身姿势。 院中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听得见周永元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何高轩才移开目光,转向吴承安问道:“发生何事?” 语气虽然平静,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吴承安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指着被五花大绑的张岳和钱世荣沉声道: “回何大人的话,这两人也是此次武举会试的考生,他们知道不是我的对手,为了阻止我参加武举会试,今晚联合另一人对我出手。” 说到这里,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指向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此人被抓后,选择了自己撞在师姐的剑上自尽。”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而周大人却以此事为由,不仅要带走我和师姐,还要将王宏发等三位举人一并带回衙门审问,此举分明是要耽误他们参加殿试。” 何高轩的脸色随着吴承安的叙述越来越阴沉,到最后已是面如寒霜。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刀般刺向仍保持着行礼姿势的周永元。 “身为京邑令,竟如此办案?” 何高轩的声音并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带走举人考生,莫非是想耽误朝廷取士?” 周永元闻言浑身一颤,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在青石板上留下明显的水渍。 他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何高轩冷哼一声,继续道:“看来御史台和监察院的人最近太过懈怠,对官员的督查还不够严格啊!”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周永元双腿发软。 他再也维持不住行礼的姿势,踉跄了一下险些跪倒在地。 若真被这位何大人给惦记上,他这个官算是做到头了。 第300章 好自为之 “何……何大人明鉴!” 周永元声音发颤,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只是想……想试探他们而已,并非真要带他们回府审问。” “哦?” 何高轩挑眉打断他,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讥讽:“如此说来,是吴承安误解了你的意思?” “是是是!” 周永元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脸上的肥肉随着动作不停抖动: “都是误会!下官这就将这两个歹人带回去严加审问,绝不耽误几位举人参加殿试!” 说罢,他转身对衙役们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将这两个逆贼押回衙门!还有这具尸体,一并带走!” 衙役们不敢怠慢,立即冲上前去。 张岳面如死灰,任由衙役拖拽;而钱世荣则拼命挣扎,口中不住叫嚷: “周大人!您不能这样!我们可是……” “住口!” 周永元厉声打断,生怕钱世荣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再敢胡言乱语,大刑伺候!” 何高轩冷眼旁观这一幕,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待衙役们将人犯押走后,他才缓缓开口:“周大人。” “下……下官在!”周永元又是一个激灵,连忙应声。 “今日之事,本官会如实记录。”何高轩淡淡道:“你好自为之。”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周永元如坠冰窟。 他明白,自己这次算是彻底得罪了这位铁面御史,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何高轩不再理会面如土色的周永元,转身对吴承安等人温声道: “你们受惊了,此事老夫会亲自过问,绝不会让歹人逍遥法外。” 韩若薇终于忍不住扑进外祖父怀中,哽咽道:“外公……” 何高轩轻拍外孙女的后背,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望向皇宫方向。 他隐约感觉到,今晚之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背后或许还牵扯着更大的阴谋。 晨光熹微中,韩府后院弥漫着焦烟与血腥混杂的气息。 韩夫人轻拢被夜风吹散的鬓发,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她上前半步,绢帕在指尖绞出细褶:“父亲大人,此事……对您可会有影响?” 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尾音的轻颤。 廊下灯笼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在青砖地上微微晃动。 何高轩闻言转身,官袍广袖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手拂开飘到肩头的梧桐叶,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想牵连到老夫?” 腰间玉带上的银鱼符随着动作折射出冷光:“光靠这等鼠辈的手段,还差得远!”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但却没有人敢怀疑他说的话,毕竟御史大夫有监管百官之责,备受皇帝重要,不是什么人都能弹劾的。 老人将韩若薇扶到石凳坐定,指尖在她肩头重重一按:“倒是你们——” 目光扫过焦黑的房梁:“府上护卫形同虚设,前日些日子唐侍郎要调兵部衙役过来,你们偏要推辞。” “如今发生这等事,想必你们也很清楚府上护卫的重要,老夫会亲自和唐大人所,让他派人来此守卫。” 韩夫人攥着心口衣襟,良久才闭眼点头:“就……就依父亲安排。” 她其实是不想麻烦自己父亲的,一来担心这样会影响到自己的父亲,二来也是担心自己的丈夫对此有微词。 毕竟她的丈夫韩成练向来铁骨铮铮,什么时候需要护卫保护家属了? 可这次发生这种事,而且是在洛阳城发生的,这不得不让她考虑府内众人的安危。 沉思间,何高轩沉声道:“行了,你们都去前院清点损失。” 何高轩突然挥手赶人,待众人迟疑着退出垂花门,他忽然从袖中抖一封盖着兵部火漆的密函。 吴承安瞳孔骤缩——那漆印竟被朱砂画了道斜杠,是边关八百里加急的标记! “你师尊采纳了围点打援之策。” 何高轩指尖点着舆图上朱砂圈出的峡谷:“佯攻白水关吸引敌军主力,却让一队轻骑绕道鬼见愁。” 羊皮地图被唰地展开,露出背面血书战报:两战歼敌三千七百余,缴获粮草辎重无数。 最下方盖着韩承练的虎符印,朱砂红得刺目。 吴承安顿时松了一口,这几天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在前线的师尊。 幽州兵马虽然战斗力还算过得去,但和大坤兵马想比还是有些差距的。 加上大坤兵马数量超过幽州兵马,这使得幽州局势十分不利。 此次能采纳他的建议,铤而走险,也是需要冒险的。 好在,最终还是获胜了! “陛下龙颜大悦。” 何高轩突然压低声音:“武举会试之后的殿试,圣驾要亲临校场。” 说着从怀中取出卷杏黄绢帛,展开竟是御笔朱批:今科武状元,当为北疆虎贲之选。 “哐当——”远处传来衙役搬运焦木的声响。 吴承安指节捏得发白,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大乾开国百二十年,从未有天子亲临武举的先例! 那些文官总说“好男不当兵”,如今皇帝却要亲手为他系上状元金冠。 而这一次观看武举,甚至还要封赏武状元,虽然和前线的战事有关,但大部分还是因为他的缘故! 他沉声道:“何大人请放心,我一定不负众望!” “此次武举最有实力的钱世荣和张岳已经被拿下,将没有人阻拦我成为武状元!” 何高轩闻言这才露出满意之色:“很好,那老夫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顿了顿,看了一眼包扎的手臂,问道:“你的伤势如何?” “皮外伤,不碍事!” “好,老夫先回去,期待你接下来的会试和殿试!” 远处晨钟恰在此时敲响,冬日的太阳撒遍全城。。 何高轩大步离去的背影在朝阳中拉出长长的影子。 吴承安看着何高轩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沉吟之色。 皇帝对武举如此重视,这也难怪张岳和钱世荣两人要对他出手。 这两人必定是提前得知了消息,所以才会铤而走险,否则完全没必要在洛阳城对他下手。 光是这一点,他就断定那两人背后还有人!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些事的时候,明日就是武举会试,他必须先将武举会元拿下! 第301章 武举会试 次日清晨,洛阳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寒意中。 深秋的北风呼啸着穿过街道,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天色尚未大亮,东方天际只露出一抹鱼肚白,整座城市还沉浸在朦胧的晨雾之中。 韩府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吴承安迈步而出。 他身着一套崭新的蓝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暗纹革带,脚踏鹿皮短靴,整个人显得英姿勃发。 这套衣服是师姐韩若薇特意为他准备的,布料选用上等棉麻混纺,既保暖又不妨碍行动。 “师弟,等等我们!” 身后传来清脆的呼唤。 吴承安回头,看见韩若薇领着王宏发、马子晋和谢绍元快步走来。 韩若薇今天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劲装,发髻高高束起,腰间配着一把短剑,英气中透着几分柔美。 王宏发三人也都穿着整齐的棉服,神情肃穆。 “师姐,你们怎么都来了?“吴承安有些意外。 韩若薇白了他一眼:“这么重要的日子,我们怎能不来?” “这次会试,我爹在前线都关注着呢,他上次就说了,等成绩一出来就马上告诉他。 王宏发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安哥儿,我们都看好你,今日定要在考场扬名!” 马子晋和谢绍元也纷纷送上祝福。 吴承安心中一暖,郑重地点头:“放心吧,我的伤势都是皮外伤,这次不会影响我的发挥。” 一行人沿着朱雀大街向城西的演武场走去。 清晨的洛阳城已经开始苏醒,街边的小贩支起摊位,蒸笼里冒出袅袅白气,空气中飘荡着包子和豆浆的香气。 巡逻的士兵列队经过,铠甲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转过几条街巷,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占地数十亩的演武场出现在眼前,四周旌旗招展,正中竖着一面杏黄色大旗,上书“武举会试”四个遒劲大字。 场外已经聚集了数百名考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雾。 “好多人啊!”王宏发惊叹道:“看来随着这次大坤王朝出兵,我朝对武举也开始重视起来了” 韩若薇指向远处:“看,那边有热汤摊,我们过去暖暖身子。” 几人刚走到摊位前,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吴兄,你可来得真够早的!” 吴承安转身,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大步走来。 那人浓眉大眼,一身褐色短打,浑身肌肉胀鼓鼓的,正是上次乡试中帮助过他的雷狂。 “雷兄!”吴承安惊喜地迎上去:“上次乡试之后,我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你呢。” 雷狂大笑着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这天都在城外庙里住着,城内的客栈价格太贵。” 顿了顿,又问道:“怎么样,你的伤都养好了吗?” “多亏雷兄当日相助,已经痊愈了。”吴承安感激地说,随即向雷狂介绍自己的同伴。 韩若薇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豪爽的汉子:“原来你就是雷狂,上次多亏你出手相救。” 上次雷狂将吴承安带出考场交给王宏发等人就走了,韩若薇看的布是很真切,这次算是第一次碰面。 雷狂连连摆手:“韩小姐言重了,吴兄弟武艺高强,就算没有我,也能化险为夷。” 众人说话间,忽然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响起。 “铛——铛——铛——”。 清脆的锣声在寒风中格外响亮。 场边维持秩序的官兵高声喊道:“所有考生列队入场!闲杂人等退至场外!” 韩若薇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塞给吴承安:“这是我昨晚做的桂花糕,你带着,考试间隙可以垫垫肚子。” 王宏发三人也纷纷送上祝福。 吴承安将糕点收好,郑重地向众人抱拳:“多谢诸位,我定当全力以赴拿下会元。” “师弟加油!”韩若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吴承安回头,看见师姐挥舞着手臂,眼中满是期待。 他朝她笑了笑,随后与雷狂并肩走向演武场入口。 场内的景象更加壮观。 数十面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正中央搭建了一座高台,上面摆放着几张太师椅,想必是考官们的席位。 场地被划分为三个区域:东侧是骑射场,摆放着数十个箭靶,西侧是力量测试区,整齐排列着大小不一的石锁。 北面则搭建了十余个比武擂台,四周围着红色绸带。 “肃静!” 一声威严的喝令传来,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只见一队身着官服的官员缓步走上高台,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面容肃穆的男子,正是兵部侍郎唐尽忠。 唐尽忠环视全场,声音洪亮:“今日乃武举会试之日,本官奉圣上之命,主持此次考试,望诸位考生严守考纪,发挥所长,为国选才!” 他身旁的一位官员上前一步,展开一卷绢帛,高声宣读考试规则: “会试分三项:第一项骑射,十箭中六为合格,第二项举石锁,需达百二十斤,第三项比武,抽签决定对手,连胜三场者晋级殿试。” 吴承安一边听一边观察着四周的考生。 这次的武举,最有实力的也就在雷狂,张岳和钱世荣三人,但后面两人已经因为刺杀他被官府拿下。 而雷狂又不是他的对手,这会元他势在必得! 如今大坤王朝出兵,他必须尽快成为武状元,争取去前线帮助自己的师尊。 这次大坤王朝出兵,大半的原因是因他而起,对方来势汹汹,他不确定自己的师尊十分能挡住。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使得师尊在前线遇难。 但他如今只有十六岁,哪怕有个百户的虚职,想要去前线也必须先成为武状元。 只有成为了武状元,他才能向皇帝请命去前线作战! 师尊韩成练对他不薄,若不是对方在幽州的庇护,他肯定没有现在的成就。 所以,就算知道前线又危险,他也必须去! 因为,那里有他的师尊! 沉思间,监考官的声音传来: “第一项,骑射考试开始!考生按号牌顺序入场!” 第302章 轻松过关 考场上,随着号令,考生们开始列队。 吴承安排在中段,趁等待的时间活动着手腕。 约莫三刻钟后,终于轮到他上场。 监考官核对名册:“下一号,吴承安!”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马厩。 马夫牵来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这马儿毛色油亮,四肢修长,一看就是上好的战马。 吴承安轻轻抚摸着马颈,低声道:“伙计,今日就靠你了。”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从兵器架上取下一张硬弓和一壶箭。 马儿似乎感受到骑手的镇定,温顺地小跑着进入场地。 “开始!” 吴承安双腿一夹马腹,骏马立刻加速。 他左手持弓,右手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动作行云流水。 马匹飞奔至第一个靶位时,吴承安已经拉满弓弦。 “嗖!” 第一支箭破空而出,正中靶心。场边传来一阵喝彩。 接下来的九箭,吴承安如法炮制。 他调整呼吸,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马和箭靶。 箭矢一支接一支地射出,每一支都稳稳钉在靶心上。 “十箭全中!”监考官高声宣布,声音中带着惊讶。 场边顿时议论纷纷。 “他这箭术究竟是怎么连的?” “是啊,我从小就开始练习箭术,也无法做到他这般十发全中!”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众人议论声中,吴承安平静地下马,将弓箭交还。 经过雷狂身边时,对方竖起大拇指:“好箭法!” 骑射考试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期间有近三成考生未能达标而被淘汰。 午时刚过,第二项力量测试开始。 测试区摆放着一排石锁,从八十斤到二百斤不等,每个上面都刻着重量。 大多数考生都选择一百二十斤或一百三十斤的石锁,这是合格线以上的标准,又不至于太过吃力。 当吴承安走向石锁区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中等重量的石锁前停留,而是径直走向最后那个二百斤的石锁。 “他疯了吗?那可是二百斤啊!” “上一届殿试的武状元也不过举了一百八十斤。”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我不信他能举起来!” 议论声此起彼伏,连高台上的唐尽忠都放下茶杯,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场下的情景。 吴承安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站在石锁前,调整呼吸。 石锁表面粗糙,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锁柄处已经被无数双手磨得光滑。 他弯下腰,双手牢牢抓住锁柄,双腿分开与肩同宽。 随着一声长喝,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腰马合一,力从地起。 那看似不可能撼动的巨石竟然缓缓离地,被举至胸前,然后继续向上,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头顶上方。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吴承安的手臂连抖都没抖一下,眼神坚定。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朝一旁监考官问道:“大人,可以了吗?” 监考官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可……可以了!” 石锁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吴承安长舒一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直到这时,场边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 “神力啊!“ “这简直是天生神力!” “韩将军的弟子果然非同凡响!” 监考官手忙脚乱地记录成绩,声音都有些发抖:“吴承安,举重二百斤,通过!” 高台上,唐尽忠捋着胡须,满意地点头。 他转头对身旁的官员低声道:“此子不凡,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吴承安走向休息区,对刚才的表现十分满意,目前为止,只有他一个人举起两百斤的石锁。 雷狂迎上来,满脸苦笑:“吴兄,你这也太拼了!” 吴承安擦了擦汗,笑道:“我相信雷兄也能举起两百斤的石锁。” 雷狂苦笑。 他倒是勉强能举起来,但那样风险太大,一个不慎就会失败。 这时,吴承安从怀中取出韩若薇给的桂花糕,掰了一半给雷狂。 两人坐在场边,一边吃一边观察其他考生的表现。 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稳妥的一百二十斤石锁,只有少数几个尝试了一百五十斤,能举起的更是寥寥无几。 而雷狂在斟酌之后,选择了一百六十斤的石锁,是除了吴承安之外举起石锁最重之人! 夕阳西斜,第二项测试接近尾声。 监考官宣布:“今日考试到此结束,明日辰时进行第三项比武!” 考生们陆续离场,吴承安和雷狂并肩走出演武场。 韩若薇和王宏发等人早已在外等候多时,见到吴承安立刻围了上来。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返回韩府。 夜幕降临,洛阳城华灯初上,街道上依旧热闹非凡。 关于今日武举会试的种种传闻,正在酒肆茶楼间飞速传播。 而明日更加激烈的比武较量,将成为全城瞩目的焦点。 吴承安一行人回到韩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府内灯火通明,远远就看见正厅里人影绰绰。 刚跨进院门,管家福伯就迎了上来:“小姐可算回来了,夫人在厅里等着呢!” 踏入正厅,只见韩夫人端坐在主位,旁边坐着王宏发的母亲王夫人。 吴承安的父母——吴二河与李氏坐在下首,桌上摆着热茶和点心,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见他们进来,李氏立刻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儿子跟前,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 “安儿,你的伤势不要紧吧?” 她的眼中满是忧色。 吴承安心中一暖,笑着握住母亲的手:“娘,我内伤已经好了,只有皮外伤而已,不会影响我的实力。” 说着还特意活动了下肩膀给母亲看。 韩若薇见状,笑嘻嘻地插话道:“李婶你就放心吧,师弟今天可威风了!举起了两百斤的石锁呢,现在全洛阳城都在议论这件事。”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当时全场鸦雀无声,连兵部侍郎大人都看直了眼!” 王宏发也附和道:“是啊伯母,吴师弟今日一战成名,现在街上的说书人都在传扬这事呢。” 李氏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仍不忘叮嘱:“没事就好,身体最重要,莫要逞能。” 她理了理儿子的衣襟:“功名什么的都是其次,你现在已经是武举人了,娘已经很知足了。” 一旁的吴二河皱了皱眉,沉声道:“妇道人家懂什么。” 他转向儿子,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赞许:“安儿,今日表现不错,不过你也累了一天,先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比试。” 吴承安恭敬地点头:“父亲说的是。” 他侧身让出一直站在后面的雷狂:“不过在休息之前,得先将雷兄安顿一下,这位就是上次乡试帮我的雷兄,今日在考场又遇见了。” 雷狂上前抱拳行礼:“见过诸位长辈,冒昧打扰,实在过意不去。” 韩若薇抢着说道:“雷狂住城外破庙里,来回太耽误时间了,我想着不如让他在府里住下,也好有个照应。” 韩夫人打量着这个豪爽的汉子,微微颔首:“既是安儿的恩人,自然要好生招待。” 她唤来福伯:“带这位去东厢房住下,再让厨房准备些酒菜送去。” 福伯躬身应下,领着雷狂往后院走去。 吴承安正要告退,却听韩夫人又道:“安儿且慢。” 她示意丫鬟捧来一个锦盒:“这是老爷托人从北地带回来的参片,睡前含一片,对恢复体力大有裨益。” 吴承安郑重接过,向在座长辈一一施礼后,这才退下休息。 走出厅门时,还能听见母亲不放心的叮嘱声和韩若薇绘声绘色描述考场情景的清脆嗓音。 月光洒在回廊上,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接下来,就等明天会试的最后一场比试了! 第303章 主动认输,结识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洛阳城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 吴承安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暗红色绣金纹的腰带,整个人显得英姿勃发。 雷狂依旧是一身褐色短打,背后那对铜锤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 一行人说说笑笑向考场走去。 路上不时有行人认出吴承安,指指点点地议论着昨日那个举起两百斤石锁的少年英雄。 几个年轻女子更是红着脸躲在街角偷看,被韩若薇瞪了一眼才慌忙散去。 考场外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 韩若薇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吴承安:“师弟,我们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吴承安点点头:“有劳师姐了。” 与同伴们告别后,吴承安和雷狂并肩走入考场。 演武场上旌旗招展,数百名考生按地域分成几队站立。 场边搭起的凉棚内,兵部侍郎唐尽忠正与几位考官低声交谈。 “肃静!” 随着一声令下,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唐尽忠站起身,环视众人:“今日乃比武较技之日,武之一道,贵在切磋,点到为止,望诸位考生谨记武德,莫要逞凶斗狠。”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开始!” 铜锣声响彻全场,监考官们开始宣读对阵名单。 吴承安被分在了丙组,与另外七名考生同场竞技。 “丙组第一场,吴承安对岳鹏举!” 吴承安整了整衣襟,大步走向擂台。 他的对手是个二十左右的青年,一身灰色劲装,拿着一把木制长枪。 令人意外的是,那人一看到吴承安,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遇到谁不好,偏偏遇到你。” 岳鹏举苦笑着摇头,随即转身对监考官抱拳道:“我认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还没打就认输?这也太怂了吧!” “兖州来的软脚虾,真是丢我们武人的脸!” “这种人也配来参加武举?回家种地去吧!” 嘲讽声此起彼伏,就连监考官也愣住了。 他皱眉确认道:“还未比试,你就要认输?” 他加重语气提醒:“这可是武举会试,一场失利将会影响你的最终排名。” 岳鹏举却不慌不忙,拱手答道:“大人明鉴,吴承安的实力众所皆知,昨日举起两百斤石锁的场景犹在眼前,在下有自知之明,绝非他的对手。” 他环视四周,声音清晰有力:“与其硬拼受伤,或是消耗过多体力,不如保存实力应对接下来的两场比试。”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场边的嘲讽声。 考生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 “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 “明知打不过,认输确实是明智之举。” “看来此人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 “要是我遇到吴承安,我也认输算了!” 吴承安闻言,不禁对眼前这个名叫岳鹏举的考生刮目相看。 在众人或热血冲动或畏首畏尾的年纪,能如此冷静分析利弊,实属难得。 监考官见岳鹏举态度坚决,言之有理,终于点头:“既如此,这一场岳鹏举败,吴承安胜!” 岳鹏举恭敬地行了一礼,从容退下。 吴承安跟上去,真诚地说道:“多谢岳兄成全。” 岳鹏举苦笑道:“吴兄不必客气,我说的都是实话,以你的实力,这一届武状元非你莫属。”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我早就听说过你,韩将军的关门弟子,十六岁就能上战场,这样的对手,我可不想硬碰。” 两人说话间,场上的比试已经陆续开始。 金铁交鸣声、呼喝声此起彼伏。 吴承安得知岳鹏举是兖州人士,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因读不起书才选择习武。 但闲暇时,他仍会让识字的兄长教他读书。 “武能安邦,文能治国。” 岳鹏举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虽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光靠蛮力是成不了大事的。” 吴承安深以为然。 正说话间,监考官的声音再次响起:“丙组第二场,吴承安对刘勇!” 名叫刘勇的是个魁梧汉子,满脸横肉。 他刚跳上擂台,看到对手是吴承安,顿时僵在了原地。 “我……我也认输!”刘勇涨红了脸,声音却异常坚决。 场边再次哗然。 这次却没人嘲笑,反而有人点头表示理解。 “明智的选择。” “换我我也认输。” “保存实力才是上策。” 监考官已经见怪不怪,直接宣布了结果。 吴承安不战而胜,轻松拿下第二场。 到了第三场,情况如出一辙。 对手张诚是个精瘦的年轻人,一看对阵名单就主动认输。 他挠着头解释道:“我家就我一个独子,老母亲还等着我回去奉养呢,跟吴兄这样的高手过招,万一有个闪失,得不偿失!” 就这样,吴承安连擂台都没上,就轻松取得了三场全胜。 场边的考生们从最初的惊讶到理解,最后甚至开始佩服这几个认输之人的明智。 “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啊!” “识时务者为俊杰。” “看来不光要练武,还得长脑子才行。” 雷狂走过来,大笑着拍吴承安的肩膀:“吴兄,你这可真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吴承安笑道:“我也没想到竟会如此轻松。” 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正在准备下一场比试的岳鹏举:“是他们给了我面子,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正说着,岳鹏举那边已经开始了比试。 只见枪法凌厉却不失稳重,十招之内就逼得对手认输。 场边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 夕阳西下,第一天的比武落下帷幕。 吴承安三战全胜,成绩斐然。 而更让他高兴的是,雷狂和岳鹏举也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雷狂运气好,也是三战全胜,岳鹏举则是只输给了吴承安这一场。 当然,最终排名还是要官府来定,他们只需等三日之后放榜即可。 从演武场出来,吴承安想了想,看向岳鹏举笑道: “岳兄想必也是在城内住客栈吧?那需要花不少银子,不如随雷兄一起跟我去韩府住,如何?” 此人有勇有谋,武艺也不弱,值得他深交! 第304章 朝廷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夕阳西下,演武场外的人潮渐渐散去。 吴承安一行人走出考场大门,迎面吹来的寒风令人脸颊生疼。 岳鹏举站在台阶下,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脸上浮现犹豫之色。 “这……去韩府住,会不会有所打扰?我一个无名小卒……” 吴承安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相交,何谈打扰?韩府客房甚多,多你一个不多。” 一旁的雷狂此刻朗声笑道:“岳兄不必顾虑,我也被吴兄邀请在韩府住下。,韩府上下待人热情,你去了便知。” 岳鹏举看了看吴承安真诚的眼神,又望了望雷狂豪爽的笑容,终于放下心来,郑重地拱手施礼: “如此便打扰了,岳某感激不尽。” 这时,韩若薇和王宏发、马子晋、谢绍元四人从人群中迎了上来。 韩若薇一袭鹅黄色长裙,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她美目流转,先是上下打量了吴承安一番,确认他毫发无损后,才开口问道: “师弟,比试还算顺利吧?” 吴承安笑着颔首:“有劳师姐等候,这次比试全胜。” 一旁的雷狂忍不住哈哈大笑:“韩小姐,你是不知道,那些人听到是吴兄的名字,全部主动认输!”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情景:“第一个认输的就是这位岳兄,后面两个更是连擂台都没上就认输了。” 这话让岳鹏举苦笑连连,拱手解释道:“在下有自知之明,与其不自量力,不如保存实力应对其他比试。” 韩若薇眼睛一亮,原本紧绷的神情顿时舒展开来:“刚才我还担心师弟的伤势,想不到对手居然主动认输,那我白担心了。” 王宏发见状,促狭地眨眨眼,哈哈大笑:“所谓关心则乱嘛,韩小姐心系安哥儿,自然会担心。” 韩若薇俏脸微红,轻啐了一口:“又胡说!” 向来细心的谢绍元看了看天色,适时开口:“这里风大,还是先回府再说吧,几位长辈想必已经等着急了。” 众人纷纷称是。 韩府的马车早已在路边等候多时,车夫见他们出来,连忙掀开车帘。 吴承安让岳鹏举和雷狂先上车,自己则与韩若薇同乘一辆。 马车缓缓驶向韩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车厢内,韩若薇从暗格中取出一个食盒,里面装着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饿了吧?我特意让厨房准备的。” 吴承安接过一块,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多谢师姐。”他顿了顿:“这位岳兄颇为有趣,明明实力不俗,却懂得审时度势。” 韩若薇点点头:“能在这个年纪就懂得取舍之道,确实难得,父亲常说,真正的武者不仅要会打,更要懂得什么时候不该打。”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经驶入韩府大门。 府内灯火通明,仆人们早已在院中等候。 吴承安刚下车,就看见韩夫人和自己的父母站在正厅门前。 “父亲、母亲,师娘,王夫人。” 吴承安上前行礼,随后侧身介绍道:“这位是兖州岳鹏举,今日在考场结识的好友。” 岳鹏举连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晚辈岳鹏举,见过诸位长辈,冒昧打扰,实在过意不去。” 韩夫人打量着这个举止得体的年轻人,温和地问道:“岳公子家中是做何营生?” “回夫人话,家父在兖州一间小武馆打杂,我从小跟着父亲在武馆做些杂事,武馆的师父闲暇之余会教授些粗浅功夫。” 岳鹏举不卑不亢地回答。 吴母李氏见岳鹏举手上有厚厚的老茧,关切地问:“岳公子习武多年了吧?手上这茧子……” 岳鹏举微微一笑:“回夫人,自六岁起便随家父习武,至今已有十三载,这些茧子算是我成长的见证。” 吴二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能坚持十三年,毅力可嘉。” 他转向韩夫人:“这孩子举止有度,是个可造之材。” 韩夫人点点头,对一旁的管家吩咐道:“福伯,带岳公子去东厢房住下,好生招待。” 岳鹏举再次行礼:“多谢韩夫人厚待。” 这时,王宏发的母亲王夫人从厅内走出,笑着说:“都别站在外面了,晚膳已经备好,大家边吃边聊。” 众人移步餐厅。 席间,岳鹏举谈吐得体,既不失武者豪气,又带着几分书卷气。 与此同时,太师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雕梁画栋的书房中,太师李崇义靠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两颗铁球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礼部尚书朱文成站在案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太师,演武场那边传来消息,所有武举考生遇上吴承安都主动认输。” 朱文成咬牙切齿地说:“武举会试的会元,非吴承安莫属了。” 李崇义闻言,脸上却不见丝毫意外,反而淡然道:“以此子在乡试的表现,会元是他早在预料中。” 朱文成顿时急了,上前一步:“太师,此子今日的表现如此惊人,接下来的殿试也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一旦他成为了武状元,今后必定是我们的心腹大患啊!” 烛光下,李崇义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抹寒芒:“朱大人稍安勿躁。有时候,锋芒毕露反而是好事。” 他手中的铁球转得更快了:“过刚易折的道理,朱大人不会不懂吧?” 朱文成愣了一下:“太师的意思是……” “等他成为了武状元,正好有理由让他上战场。” 李崇义轻描淡写地说:“北境战事吃紧,急需良将,这样一个少年英才,岂能闲置京城?” 朱文成恍然大悟:“太师是想……借刀杀人?但兵部那边应该不会同意,何高轩也不会答应。” 李崇义摇摇头,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朝廷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流派那边,也不希望改革派出现这么厉害的人物。” 朱文成眼中精光一闪,顿时明白了太师的谋划——联合清流派,以国家大义为名,将吴承安派往最危险的幽州战场。 一旦上了战场,大坤王朝的铁骑自然会替他们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太师英明!”朱文成喜形于色,深深一揖。 李崇义微微颔首:“接下来,让你的儿子好好准备殿试。” “届时老夫会美言几句,让他进入陛下的视线。” “多谢太师栽培!”朱文成兴奋地躬身退下。 此刻,他心中已经不再担忧吴承安的事,而是盘算着如何让自己的儿子在文举中脱颖而出。 第305章 文举殿试 子时刚过,凛冽的北风呼啸着掠过洛阳城的街道,卷起地上零星的雪花。 韩府大门前,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吴承安披着一件墨色大氅,站在台阶上为三位即将参加殿试的同伴送行。 韩夫人和王夫人亲自出来相送,韩若薇则捧着一个包裹,里面装着刚出炉的糕点。 “宏儿,”王夫人拉住儿子的手,眼中噙着泪水:“圣上面前,一定要注意礼节,莫要冲撞了陛下。” 她声音有些哽咽:“此次殿试,娘不求你能考取状元,但最少也要中个进士,也好回去对你爹有个交代。” 王宏发闻言,眼前浮现出父的面容。 那个严厉却又慈爱的男人,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儿子金榜题名。 他握紧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娘,您放心,孩儿一定好好考,爹在天之灵,一定会为我骄傲的。” 这时,韩夫人转向马子晋和谢绍元,温和地说道:“你们两人都是好孩子,这段时间的用功我都看在眼里,相信你们这次殿试一定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向来傲气的马子晋此刻收敛了锋芒,恭敬地行礼:“这段时间多谢韩夫人的照顾,您放心,我马子晋定不负众望。” 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金榜题名的场景。 谢绍元更是满脸感激,深深一揖:“韩夫人大恩,绍元没齿难忘。,此次殿试,我定当全力以赴,考取进士功名!” 吴承安看了看天色,正色道:“时候不早了,莫要耽误时辰。” 三人点头,依次登上马车。 车帘放下前,韩若薇急忙将包裹递了进去:“里面有些点心和参片,考试间隙可以提神。” “多谢韩小姐。”王宏发接过包裹,眼中满是感动。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韩夫人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轻叹一声:“希望他们都能如愿以偿。” “一定会的。”吴承安坚定地说,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一场关乎三人命运的考试即将开始。 紫禁城外,数百名贡士已经列队等候。 黎明前的黑暗格外深沉,只有宫墙上零星的火把提供些许光亮。 王宏发三人排在队伍中,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霜。 “听说今年殿试改革了,”谢绍元搓着手取暖,低声说道,“先要在保和殿复试,明日才是正式殿试。” 马子晋点点头:“这是圣上亲定的新规,意在选拔真才实学之辈。” 正说话间,宫门缓缓开启。 一队侍卫手持火把走出,开始点名。 被点到姓名的贡士依次入宫,经过严格的搜身后,被引领至保和殿。 保和殿内灯火通明,数百张考案整齐排列。 每张案上都备有笔墨纸砚,一盏小小的油灯提供照明。 王宏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发现案上的宣纸已经铺好,红线直格整齐划一。 “那不是朱文山的儿子朱文山吗?”谢绍元突然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不远处的一个华服青年。 王宏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朱文山正与几名贡士低声交谈,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冷笑。 那神情,仿佛状元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奇怪,”谢绍元皱眉:“据我所知,朱文山的文采远不及何向阳,为何如此自信?” 王宏发冷哼一声:“那家伙向来如此,仗着父亲是礼部尚书,目中无人。不必理会。” 谢绍元却若有所思:“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一会得多留意他。” 这时,钟声响起,考官开始分发试题。 复试题目是《论治国平天下之道》,要求考生在两个时辰内完成。 王宏发展开题纸,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 笔尖落在纸上的一刻,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些年的苦读,父亲的期望,母亲的含辛茹苦,全都凝聚在这支笔上。 保和殿内鸦雀无声,只有毛笔在纸上书写的沙沙声。 偶尔有考生咳嗽或挪动身体的声音,但很快又归于寂静。 两个时辰后,钟声再次响起。 考官收卷时,王宏发注意到朱文山是第一个交卷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不舒服的自信笑容。 次日黎明,殿试正式开始。 贡士们天不亮就来到皇宫,经过更为严格的检查后,被引领至保和殿。 今天的阵仗比昨日更加隆重。 保和殿内外侍卫林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当皇帝赵真在太监的簇拥下步入大殿时,所有人齐刷刷跪倒在地。 “平身。”赵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宏发偷偷抬眼,看到这位年轻的皇帝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一袭明黄色龙袍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殿试的礼节极为繁琐。 贡士们先要行三跪九叩大礼,然后由礼部官员宣读考试规则。 题纸是用上等宣纸裱成,每页长四十厘米,宽十二厘米,红线直格,要求每行二十四字,字字工整。 当太监捧着题盒走来时,王宏发注意到朱文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盒子,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日策问《论中兴之策》,诸生当竭诚以对。”主考官高声宣读。 王宏发跪接题纸,回到座位后仔细。 题目要求论述国家中兴之道,既要引经据典,又要有独到见解。 这是一道相当开放的题目,但也正因为开放,更考验考生的真才实学。 他提笔沉思片刻,决定从“民为邦本”入手,结合当前北境战事和民生凋敝的现状,提出“轻徭薄赋、选贤任能”的主张。 笔锋流转间,他仿佛看到了父亲欣慰的笑容。 殿试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期间有太监送来茶点,但大多数考生都顾不上吃喝。 谢绍元从一开始就发现朱文山拿到题目之后就开始写,连思索的时间都没有。 他悄悄记下这个细节,决定考后告诉王宏发。 日落时分,钟声响起,考试结束。 贡士们依次交卷,拖着疲惫的身体在殿外等候。 王宏发三人走出宫门时,夜幕已经降临。 “总算考完了,”马子晋长舒一口气:“接下来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谢绍元却压低声音:“我在考试时发现朱文山行为可疑,似乎连题目都没看就直接写,我觉得他应该提前知道题目。” 。王宏发眉头一皱:“你确定?” “千真万确,我一直在盯着他!” 三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朱文山真的作弊,那不仅是对其他考生的不公,更是对科举制度的亵渎。 “先等着吧。” 王宏发最终说道:“明日传胪,一切自见分晓。” 第306章 授官 韩府灯火通明。 王宏发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从马车上下来时,发现吴承安、韩若薇、雷狂和岳鹏举早已在府门前等候多时。 屋檐下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怎么样?”韩若薇第一个迎上前,鹅黄色的裙摆在雪地上格外醒目。 谢绍元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进去再说。” 众人会意,快步进入正厅。 仆人们早已备好热茶和点心,炭盆里的火苗噼啪作响,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刚坐下,谢绍元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吴兄,那朱文山果然有问题!” 他将殿试时看到的可疑情形详细道来:“他拿到试卷立即就写,想都不想,分明是早就知道了题目。” 韩若薇闻言,美目圆睁,一掌拍在案几上:“这家伙居然作弊!哼,真是不要脸!” 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 吴承安却神色凝重地摇头:“目前没有确凿证据,就算你们现在告发,太师和朱文成等人也会全力保他。” 他看向愤愤不平的众人:“科举舞弊是重罪,他们必定早有准备,不会留下把柄。” 王宏发握紧拳头,指节发白:“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窃取功名?” “此事尚不明朗,”吴承安沉声道:“明日传胪大典,看看最终排名便知端倪。” 他目光扫过众人:“记住,在掌握确凿证据前,切莫打草惊蛇。” 岳鹏举若有所思:“吴兄所言极是,若朱文山真能提前获知考题,背后必定牵连甚广,贸然行动,反而会陷自己于险境。” 雷狂冷哼一声:“这些权贵子弟,仗着父辈权势胡作非为,迟早要遭报应!” 众人虽心有不甘,但也明白吴承安说得在理。 韩若薇命人准备热水让三人沐浴更衣,又吩咐厨房熬了安神的参汤。 这一夜,韩府众人各怀心思,辗转难眠。 次日寅时,洛阳城还笼罩在黑暗中,皇宫外已经聚集了数百名贡士。 王宏发三人抵达时,宫门前人头攒动,火把连成一片。 寒风中,考生们呼出的白气凝结成霜,挂在眉梢鬓角。 “王兄!马兄!谢兄!” 熟悉的呼唤声传来,三人回头,看见同是幽州出身的赵温书和蒋文昊正向他们招手。 两人挤过人群,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蒋文昊搓着手笑道:“这次殿试感觉如何?” 马子晋谦虚道:“尽力而为罢了,倒是你们,文章想必写得极好。” 赵温书摇摇头:“前三恐怕是进不了,能中进士就心满意足了。” 他压低声音:“不过听说朱尚书的儿子朱文山这次势在必得,也不知道这家伙哪里来的信心。” 谢绍元与王宏发交换了一个眼神,正欲说话,忽然一阵尖锐的喝声传来: “肃静!” 一名身着紫袍的宦官站在台阶上,手持拂尘,目光凌厉地扫视众人。 喧闹的宫门前顿时鸦雀无声。 “按会试名次列队,准备入宫!” 贡士们迅速排成长龙,宫门缓缓开启,一队金甲侍卫鱼贯而出,开始逐一核对名册。 进入皇宫的过程极为繁琐。 每名贡士都要经过三道关卡的严格检查,连发髻都要解开查验。 穿过重重宫门,众人终于来到金銮殿前的广场。 旭日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将整座大殿映照得熠熠生辉。 御林军持戟而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宣考生入殿!” 随着宦官尖细的嗓音,贡士们依次步入金銮殿。 殿内金碧辉煌,九龙宝座高高在上。 年轻的皇帝赵真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端坐于御座之上,不怒自威。 “参见陛下!”数百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在殿内回荡。 赵真微微抬手:“免礼平身。”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乃传胪大典,诸位皆是国之栋梁,无论名次高低,都当以天下为己任,辅佐朕治理江山。” 皇帝简短勉励后,副主考官、翰林院学士唐承德手持金榜走上前来。 殿内顿时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一甲第一名,何向阳!” 洪亮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站在前列的一个清瘦青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礼部尚书朱文成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而他儿子朱文山更是惊得张大了嘴,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 太师李崇义眉头微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站在文官队列前方的何高轩则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 何向阳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跪拜:“臣在。” 赵真微笑着打量这个年轻人:“何爱卿世代忠良,学问造诣匪浅,此次你成为状元,倒也是众望所归。” 他转向身旁的太监:“按照规矩,授翰林院修撰。” “臣叩谢陛下隆恩!”何向阳重重叩首,声音有些颤抖。 唐承德继续唱名:“一甲第二名,朱文山!” 朱文山此刻脸色煞白,但很快调整表情,上前跪拜。 赵真看了看他,笑道:“原来是朱爱卿之子,难怪文章写得如此精妙,想必是得了朱爱卿的真传,按照规矩,授翰林院编修。” “臣……谢主隆恩。”朱文山低着头,声音干涩。 起身时,王宏发分明看到他眼中闪过一抹怨毒。 “一甲第三名,谢子真!” 一个消瘦的约莫二十岁的男子激动地上前跪拜。 赵真依旧保持着帝王威仪:“第三名,按照惯例,授翰林院编修。” “臣谢子真,叩谢陛下!”年轻人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站在后排的谢绍元与王宏发、马子晋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如果朱文山真的作弊,为何不是状元? 这其中必有蹊跷。 传胪大典继续进行,二甲、三甲的名次依次公布。 马子晋中了二甲第十七名,王宏发二甲第二十三名,谢绍元则是三甲第三十名,都获得了进士出身。 赵温书和蒋文昊也如愿以偿,分别位列二甲第三和第四名。 大典结束后,新科进士们按例要赴琼林宴。 第307章 这等于是发配! 琼林苑内张灯结彩,数百盏宫灯将整个园林映照得如同白昼。 虽是寒冬腊月,但苑中特意搭建的暖阁内炭火旺盛,温暖如春。 新科进士们按名次入席,每人案几上都摆放着精致的御膳和美酒。 王宏发三人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看着满园权贵觥筹交错。 翰林院的学士们穿梭其间,不时与新科进士们攀谈。 远处的主桌上,状元何向阳被一众官员簇拥着,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而朱文山那边也同样如此,许多官员都簇拥在其身边,一个个都在不断敬酒。 朱文山对此倒是来者不拒,和一众官员打成一片。 “瞧他那副嘴脸,”马子晋啜了一口酒,挑眉道:“真当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了。” 谢绍元轻轻摇头:“毕竟是榜眼,风光些也是应该的,何况他还有个做礼部尚书的爹,官员门巴结他是正常的。” 王宏发正要接话,忽然发现何向阳离席向他们走来。 这位新科状元身着红色锦袍,腰间玉带上的宝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三位同窗,”何向阳拱手作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在下特来敬酒一杯。” 三人连忙起身还礼。 何向阳一饮而尽后,话锋一转:“听闻三位与吴承安交情匪浅?” 王宏发眉头微皱:“何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何向阳轻笑一声:“爽快,是这样,家祖打算为我举办庆功宴,我想邀请吴承安一同出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然,前提是他能夺得武状元。” 谢绍元敏锐地察觉到话中有话:“何公子的意思是……” “我与若薇表妹有婚约在身!” 何向阳直视王宏发:“而吴承安又与若薇情投意合,若他能成为武状元,两家联姻也算门当户对。” 他嘴角微扬:“我想借庆功宴将此事宣扬出去,所以吴承安这次必须成为武状元。” 王宏发闻言,手中的酒杯重重落在案几上:“就算你不说,安哥儿也会成为武状元!” 他冷笑一声:“至于你提议的合办庆功宴,我可不敢做主,有时间你自己去找他说。” 说完,自顾自地斟满酒杯一饮而尽。 何向阳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没想到一个幽州来的乡下小子,竟敢如此顶撞自己。 气氛一时凝滞,周围的谈笑声似乎都远去了。 谢绍元见状连忙打圆场:“何公子莫怪,王兄性子直爽。” 他赔着笑脸:“您的建议我一定带到,只是吴兄是否答应,实在不敢保证。” 这番话让何向阳的脸色稍霁。 他整了整衣袖,居高临下地说道:“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吴承安好,他的出身毕竟配不上我表妹。” 他刻意拖长了音调:“但若他的庆功宴与我的合办,对他也是种抬举。” “啪!”王宏发猛地拍案而起:“你还不是想借安哥儿武状元的名头,为何家造势!” 周围几桌的宾客纷纷侧目。何向阳面如寒霜:“不识好歹!” 他一甩袖袍,转身离去,红色锦袍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谢绍元苦笑着拉王宏发坐下:“王兄,他毕竟是何大人的孙子,你这又是何必?” 王宏发脸色铁青:“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以为我们什么都不懂吗?” 马子晋也冷笑连连:“成了状元就以为所有人都要对他俯首帖耳?” 正当三人愤懑之际,一阵骚动从苑门处传来。 只见副主考官唐承德带着几名侍卫步入暖阁,手中捧着一叠文书。 “肃静!”唐承德高声宣布:“现在开始授官!” 暖阁内顿时安静下来。 前三甲的授官是皇帝亲自授予,但其他的进士可就没有这种待遇了,只能是副主考官为他们授官。 新科进士们屏息凝神,等待命运的安排。 唐承德从三甲末位开始,逐一宣读委任状。 “赵温书,授翰林院庶吉士!” “蒋文昊,授翰林院庶吉士!” 两位幽州同窗惊喜地接过委任状,向唐承德深深一揖。 王宏发注意到,那些二甲前列的进士大多被授予翰林院职位,或是留在六部观政。 而随着名次往后,外放的官员越来越多。 “王宏发,授幽州辽西府清河县主簿!” 这道任命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王宏发头上。 他机械地上前接过委任状,脑中一片空白。 按照惯例,二甲进士即使外放,也该是富庶之地的县令,怎会直接贬为主簿? 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马子晋,授幽州辽西府青山县主簿!” “谢绍元,授幽州辽西府清泉县主簿!”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解。 授予的官职本身并无问题,但三人全部被派往战火纷飞的幽州,这绝非巧合。 赵温书和蒋文昊匆匆赶来,看到委任状后脸色大变。 “这……这是有人在故意针对你们?”蒋文昊声音发颤。 马子晋冷哼一声:“回幽州也好!或许能助韩将军抵御大坤兵马!” 赵温书沉吟片刻,低声道:“既然已经授官,也只能先赴任了。” 他看了看文书:“按照规矩,过完上元佳节你们就要启程。” 王宏发攥紧委任状,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到远方战火纷飞的幽州。 “正好那时候安哥儿也参加完武举殿试,” 他沉声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接下来,就看安哥儿的了!” 琼林宴的欢声笑语依旧在继续,但三人已无心参与。 暖阁外,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如同他们此刻纷乱的思绪。 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为何偏偏将他们派往最危险的边境? 这些疑问如同幽灵般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朱文山满脸冷笑:“和本公子作对,你们没有好下场!” “去了幽州,一旦韩成练战败,大坤兵马必定血洗幽州,你们必定会死在乱刀之下!” 第308章 担忧后续 马车在宫外的街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王宏发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钻入车厢,打在他僵硬的脸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冷意。 “这官授得蹊跷。”谢绍元终于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得几乎被车轮声淹没。 马子晋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朱家,太师党,一个个都巴不得我们死。” 王宏发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紧攥的委任状,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皱。 二甲进士授主簿,还全都派往战火纷飞的幽州,这分明是要将他们往死路上逼。 马车转过一个弯,韩府高大的门楼映入眼帘。 府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在窗前来回走动,显然都在等他们回来。 “到了。”车夫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在府门前。 三人刚下车,就听见府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韩府大门“吱呀”一声打开,王夫人第一个冲出来,一把抓住王宏发的手。 “宏儿,你得了第几名?”王夫人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眼中满是期待。 王宏发看着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喉头一阵发紧。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娘,我是二甲二十三名。” “二甲二十三名!” 王夫人重复着这个数字,眼中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好,好啊!我们王家终于有人金榜题名了!” 她踉跄着走到院中,对着夜空双手合十:“老爷,你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也会为宏发高兴的,对吗?” 王家在清河县一直都是贾商,王老爷一辈子的心愿就是让家里人出一个读书人。 如今,他的儿子王宏发终于完成了他的愿望! 夜风卷起她散落的发丝,单薄的身影在雪地中显得格外孤寂。 吴承安走上前,轻轻扶住王夫人颤抖的肩膀:“王夫人,这是喜事,应该高兴才对!” 他转向王宏发,笑着问道:“按照规矩,二甲进士最少也该授个县令吧?” 他想转移话题,不让王夫人继续沉浸在回忆的悲痛中。 王宏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声音干涩:“我们三人……都是主簿,全部派往幽州。” 此言一出,院中的欢快气氛瞬间凝固。 韩若薇手中的灯笼“啪”地掉在地上,烛火跳动几下,熄灭了。 “这怎么可能?” 韩若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官职低就算了,怎么全都去了幽州?” 这样的封赏,明显不合理。 韩夫人缓步走来,月光下她的面容显得格外沉静:“幽州有战事,你们都是幽州人,派回去倒也说得过去。”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只不过这其中必有朝廷博弈,否则不会三人都授主簿。” 王夫人闻言,脸色刷地变得惨白:“这……这可如何是好?幽州兵荒马乱的,他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过去……” 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毕竟以前她的丈夫王老爷,就是死在了大坤兵马手中,如今儿子又要去幽州对上大坤兵马,她担心不已。 王宏发强忍心中酸楚,故作轻松地拍拍胸膛:“娘,您别担心,我是主簿,又不用上战场。”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信心:“再说了,幽州城防坚固,还有韩将军坐镇指挥,大坤兵马没那么容易打进来。” 吴承安也连忙附和:“是啊王夫人,幽州有师尊坐镇,固若金汤,他们三人过去,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呢。” 在众人的宽慰下,王夫人终于止住眼泪,但眼中的忧虑丝毫未减。 众人移步正厅。 炭盆里的火苗噼啪作响,却驱散不了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寒意。 谢绍元忽然抬头,直视吴承安:“这次授官很不寻常,我怀疑他们还有后手。” 吴承安眼睛微眯:“你是说……他们会对我出手?” 他和谢绍元认识这么久,自然是听出了对方话中的含义。 “什么?” 韩若薇猛地站起来,茶杯被打翻,茶水在案几上漫延开来:“师弟若是成为武状元,他们还敢动手不成?” 雷狂挠了挠头,满脸不解:“是啊,武状元可是天子门生,朝廷命官,谁敢动他?” 一直沉默的岳鹏举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正因为是武状元,才好动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岳鹏举继续道:“你们三人是幽州籍,被派回幽州,吴兄也是幽州人,若他成为武状元……” 谢绍元接过话头:“他们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派吴兄去幽州领兵!到时候上了战场,刀剑无眼!” 话未说完,韩若薇已经脸色煞白:“不行!” 她一把抓住吴承安的手臂:“师弟,你不能去参加殿试了!” 王宏发也急切地劝道:“安哥儿,他们这是要置你于死地啊!” 就连一向稳重的吴二河也坐不住了,沉声道:“安儿,听大家一句劝,功名虽重,性命更重要。” 厅内顿时乱作一团。 劝说的声音此起彼伏,炭盆中的火光在众人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吴承安静静站在中央,目光从一张张焦急的面孔上扫过。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上过战场。” 简单的五个字,让嘈杂的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幽州大战在即,师尊也在前线。”吴承安的目光如炬:“我若过去,还能助师尊一臂之力。” 韩若薇急得直跺脚:“可那是送死啊!” “师姐,”吴承安轻轻握住她的手:“你忘了师父的教诲吗?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王宏发还想再劝,却被吴承安抬手制止:“我意已决,就算成为武状元有危险,这次殿试我也必须参加!”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飞雪,雪越下越大。 院中的老梅树在风中摇曳,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 屋内炭火渐弱,却无人想起要添炭。 每个人心中都明白,一场比幽州战场更加凶险的博弈,已经悄然开始。 第309章 你懂什么 次日,寅时的洛阳城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中,唯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韩若薇裹紧身上的狐裘披风,踩着厚厚的积雪,独自一人来到何府高大的朱漆大门前。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管家何松睡眼惺忪的脸探了出来。 看清来人后,他顿时清醒了大半。 “韩小姐?” 何松连忙将门完全打开,惊讶道:“这天还没亮呢,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派人知会一声就是。” 韩若薇冷着脸快步走进府中,带进一阵刺骨的寒气:“我要见外公。” 何松面露难色:“老爷昨晚在琼林宴上多喝了几杯,这会儿还没醒呢。” 打扰老爷这种事,何松当然不敢做。 “我去叫他!”韩若薇不等他说完,径直朝后院方向走去。 绣花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何松急得直搓手,却又不敢强行阻拦。 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一道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从侧院传来: “这不是若薇表妹吗?这么一大早就登门,莫非是来恭喜我高中状元的?” 韩若薇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何向阳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玉带上挂着金鱼袋,正倚在廊柱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烛光微熹中,他面容清俊,眉目如画,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气。 “我是来找外公的,与你无关。”韩若薇冷冷道,转身就要继续往后院走。 对于这个才见过两次面的表哥,韩若薇无感。 何向阳眉头一皱,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外公还在休息,有什么事你对我说便是。” 他觉得,自己现在是状元,能摆平不少事。 韩若薇上下打量着这个眼高于顶的表哥,冷哼一声:“算了吧,我要说的事,你根本插不上手。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何向阳被这话一激,白皙的面皮顿时涨得通红。 他挺直腰板,傲然道:“如今我可是新科状元,在这洛阳城里,还没有什么事是我办不到的!” “是吗?” 韩若薇眼珠一转,突然计上心头:“好啊,那我告诉你,我来找外公是为了师弟吴承安的事。” 她直视何向阳的眼睛:“若他成为武状元,我想让外公利用关系,将他调往幽州之外的地方任职。” “你,能做到吗?” 何向阳嘴角一抽,显然没料到是这等棘手之事。 他虽是状元,但朝廷官员调动这等大事,确实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可若直接拒绝,岂不是在表妹面前丢了面子? 他沉吟片刻,故作深沉地摇摇头:“这件事,祖父是不会答应的。” 韩若薇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推开他:“行了,懒得和你费口舌!” 何向阳被推得踉跄几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他很快稳住身形,快步跟了上去:“我倒要看看,祖父会不会答应你!”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后院。 何高轩的卧房还黑着灯,但书房却亮着微弱的烛光。 不等他们敲门,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何高轩身披一件深紫色锦袍站在门口,花白的头发随意披散着,显然已经起身多时。 “大老远就听到你们的声音!” 何高轩锐利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书房内,檀香袅袅。 何高轩在太师椅上坐下,示意两人也坐。 韩若薇却直接跪在了老人面前。 “外公,求您救救师弟!” 她将王宏发三人被授幽州主簿之事,以及他们对吴承安可能被派往幽州的担忧一一道来。 何高轩听完,久久不语。 烛光下,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韩若薇等得心急,正要再开口,却见老人缓缓摇头: “武举前三甲的封赏和文举一样,都是陛下亲自定夺。” 他声音低沉:“老夫虽为礼部尚书,却也无法干涉陛下的决定。” “外公!”韩若薇急得眼眶发红:“您一定有办法的!” “够了!” 何高轩突然提高声音,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此事不是你能插手的!你要做的,是好好照顾吴承安,让他安心准备明日的殿试!” 韩若薇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震住了。 她咬着嘴唇,眼中泪光闪烁。 何高轩见状,语气稍缓:“若薇,朝堂之事复杂,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疲惫地摆摆手:“向阳,送你表妹出去。” 何向阳连忙上前搀扶韩若薇,却被她一把甩开。 “我自己会走!”韩若薇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书房。 何向阳追到府门口时,韩若薇已经上了马车。 他站在台阶上,冲着马车喊道:“若薇!等吴承安成了武状元,记得让他的庆功宴和我的合办!到时候我何家就是文武双状元!” 马车内毫无回应,只有车夫扬鞭的声音。 何向阳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摇头叹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回到书房,何向阳发现祖父正站在窗前,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出神。 “祖父,您真的不打算帮若薇表妹吗?”何向阳小心翼翼地问。 何高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你以为太师党为何要将那三个小子都派去幽州?” 他转过身,眼中精光闪烁:“他们这是在逼吴承安去送死啊。” “那您更应该……” “住口!” 何高轩厉声打断:“你初入朝堂,懂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此事背后牵扯甚广,一个不慎,我何家百年基业就会毁于一旦。” 何向阳从未见过祖父如此严肃,顿时噤若寒蝉。 “去准备吧,”何高轩疲惫地挥挥手:“今日你要进宫谢恩,别误了时辰。” 另一边,韩若薇的马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她靠在车厢内,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车窗外,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明日,就是决定吴承安命运的武举殿试。 第310章 故意刺激 清晨的韩府门前,积雪被清扫出一条小路。 吴承安披着一件墨色大氅,站在台阶上为即将入宫谢恩的王宏发三人送行。 吴承安按住王宏发的肩膀,沉声叮嘱:“现在你们已是朝廷命官,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朝廷体面。” 王宏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官服,腰间系着代表从七品官职的素银带,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只是眉宇间那抹郁色,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安哥儿放心,我会看着他的。”谢绍元整了整衣冠,笑着说道。 他的官服略显宽大,衬得身形更加单薄。 王夫人站在门内,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有出来送行——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声来。 “时候不早了,去吧。”吴承安拍了拍王宏发的背。 马车缓缓驶离韩府,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吴承安站在台阶上,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皇宫南门外,已经聚集了数十名新科进士。 他们按品级列队,等候入宫谢恩。 王宏发三人到时,赵温书和蒋文昊立刻迎了上来。 “宏发兄!”赵温书热情地招呼道:“你们可算来了。” 蒋文昊打量着三人的官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没想到我们幽州几个考生,如今都成了朝廷命官。” 王宏发勉强笑了笑:“是啊,只是……” 他的话被一阵骚动打断。 只见朱文山在一群世家子弟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他身着正六品翰林院编修的绯色官服,腰间鱼袋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傲慢。 “哟,这不是幽州来的几位大才子吗?” 朱文山故意提高声音,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听说你们都被封了主簿?还是回幽州?真是……啧啧啧。” 王宏发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谢绍元连忙按住他的手臂,低声道:“别冲动,记住吴兄的话。” 朱文山见三人没有反应,越发得意。他踱步到王宏发面前,上下打量着: “怎么?不服气?”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大坤这次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幽州……怕是保不住了。” “你!”王宏发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朱文山后退一步,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哎哟,吓死我了。” 他环顾四周,故意大声道:“说不定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你们可要……保重啊!” 马子晋和谢绍元死死拉住浑身发抖的王宏发。 赵温书和蒋文昊见状,快步走了过来。 “朱文山!” 赵温书厉声喝道:“大家都是幽州同乡,你何必如此落井下石?” 蒋文昊也怒目而视:“你不过是仗着父亲是礼部尚书,有什么好得意的?” 朱文山闻言,不仅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怎么?不服气?” 他指着赵温书和蒋文昊:“你们考得没我好,被我比下去了,现在恼羞成怒?” 他整了整衣冠,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下一个就轮到你们的吴承安了,武状元?呵呵……” 说完,他大笑着扬长而去,留下一众新科进士面面相觑。 “肃静!” 就在这时,宫门缓缓开启。 一队侍卫手持长戟走出,为首的官员高声宣布:“新科进士列队入宫,准备谢恩!” 王宏发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心头怒火。 他与同伴们整理好衣冠,按品级站入队列。 穿过重重宫门,众人来到金銮殿前的广场。 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将整座大殿映照得金碧辉煌。 御林军持戟而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场面庄严肃穆。 “宣新科进士入殿谢恩!”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众人依次步入金銮殿。 殿内香烟缭绕,年轻的皇帝赵真端坐在九龙宝座上,不怒自威。 “臣等叩谢陛下隆恩!” 数百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王宏发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平身。” 皇帝赵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王宏发起身时,偷偷抬眼打量这位年轻的君主。 赵真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一袭明黄龙袍更添威严。 礼部尚书朱文成出列,开始逐一宣读新科进士的姓名和授官情况。 每念到一个名字,对应的进士就要出列,向皇帝行大礼谢恩。 “臣王宏发,谢陛下隆恩!” 王宏发跪伏在地,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他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谢恩仪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名进士谢恩完毕,皇帝简短地勉励了几句,便宣布退朝。 走出金銮殿,王宏发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阳光照在脸上,带来久违的暖意。 “总算是结束了。” 谢绍元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接下来只要领了官凭,就可以去幽州任职……”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朱文山带着几个跟班,正拦在宫门外的必经之路上,显然是在等他们。 “怎么?谢完恩了?” 朱文山阴阳怪气地说道:“要不要我帮你们向父亲求求情,换个别的地方?” 王宏发强压怒火,冷冷道:“不劳费心。” 朱文山却不依不饶:“别这么冷淡嘛,好歹同窗一场,我是真心为你们着想。” 他故作关切地压低声音:“听说大坤的铁骑已经击败了我军骑兵,幽州……危在旦夕啊。” “你们去幽州,不过是送死而已!” “朱文山!” 王宏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你再说一遍试试!” 朱文山不慌不忙,反而露出得逞的笑容:“怎么?想动手?” 他指了指周围的侍卫:“在皇宫门口殴打朝廷命官,可是大不敬之罪。” 马子晋和谢绍元连忙上前拉开王宏发,赵温书和蒋文昊也赶了过来,怒视着朱文山。 “朱文山,你太过分了!”赵温书厉声道:“同为幽州人,你怎能如此幸灾乐祸?” 朱文山整了整被扯皱的衣领,冷笑道:“幽州人?” 他轻蔑地扫视众人:“我朱文山是复阳朱家的人,与你们这些乡巴佬有什么关系?” 他后退几步,确保在安全距离外,才继续嘲讽道: “下一个就轮到你们的吴承安了,武状元?呵呵……等他去了幽州前线,看他还怎么嚣张!” 说完,他大笑着扬长而去,那刺耳的笑声在宫墙间久久回荡。 王宏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朱文山的话,很可能就是太师党的计划。 若真如此,吴承安一旦成为武状元,等待他的将是九死一生的幽州战场。 “走吧,”谢绍元轻声道:“先回韩府,从长计议。” 一行人沉默地走向宫门。 阳光依旧明媚,却驱散不了笼罩在他们心头的阴霾。 宫墙外,洛阳城的喧嚣声隐约可闻,而他们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一个被阴谋和危险包围的世界。 第311章 武举殿试开始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韩府的屋檐,王宏发三人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府中。 一进门,就看见吴承安和韩若薇等人已经在正厅等候多时。 “怎么样?”韩若薇第一个迎上来,眼中满是关切。 王宏发沉着脸,将宫门外朱文山的挑衅一五一十道来。 说到朱文山那句“下一个就轮到你们的吴承安”时,厅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吴承安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如此说来,他们真正的目的不单单是你们,还包括我!” “这朱家父子真是岂有此理!” 韩若薇气得俏脸通红,一掌拍在案几上:“都是幽州出来的,为何要如此行事?” 吴二河捋着胡须,忧心忡忡:“若真如此,一旦安儿你成为武状元,他们必定会针对你。” “这是必然的。” 吴承安点点头,目光转向雷狂和岳鹏举:“两位,此事恐怕会连累到你们,不如我为你们在城内客栈租两个房间?”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连累到这两人,只要对方提前离开韩府,和他划清界限,相信朱家父子不可能再去针对他们。 “吴兄说哪里话!” 雷狂豪迈的笑声打断了吴承安的话:“我雷狂与你相交,若是你遇到事便走人,岂是大丈夫所为?”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豪迈道:“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岳鹏举也正色道:“雷兄说得不错,我等并非无情无义之辈,岂能在这时候离开?” 他们都明白吴承安让自己在这个时候走的原因,但他们不想这样做。 真在这个时候走了,他们对不起自己的内心!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洛阳城,他们连租客栈的银子都没有,若不是吴承安将他们带到韩府来居住,他们说不定现在还住在破庙当中。 如今吴承安有事,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走! 两人的话让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笑道:“好!既如此,那我倒要看看那朱家父子能奈我何!” 他环视众人,声音坚定:“明日就是武举殿试,此次陛下亲临,殿试放在皇宫广场上,你们就不必送我过去了。” “不行!” 韩若薇撅着嘴,一把抓住吴承安的袖子:“我偏要跟着去!” 这副娇蛮的模样让厅内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吴承安无奈地摇摇头,只得答应。 王宏发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既有对友人的担忧,也有对他们情谊的羡慕。 一夜无事。 次日辰时,两辆马车缓缓驶出韩府。 前一辆马车内,韩若薇正喋喋不休地叮嘱着:“到了御前一定要谨言慎行,比武时点到为止,莫要伤人,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这个英姿飒爽的女孩,此刻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居然开始唠叨起来了。 吴承安明白她的担忧,忽然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师姐,若我金榜题名成为武状元,希望你在洛阳等我回来完婚。” 韩若薇闻言,美目圆睁:“你想丢下我一个人去幽州?” 她冷哼一声,“休想!我要和你一起去!” 吴承安看着她倔强的表情,心中暗下决心——届时一定要偷偷离开。 想说服她是不可能的,只能避开她,偷偷的走。 但表面上,吴承安还是笑着点头:“是是是,到时候和师姐一起去幽州帮助师尊。” “这还差不多!” 韩若薇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却没注意到吴承安眼中闪过的一丝决然。 前线太过危险,连他都没有太大的把握能活着回来,若是带上韩若薇,危险性更是直线上升。 马车外,小雪初停,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积雪上泛起点点金光。 皇宫高大的城墙渐渐映入眼帘,巍峨的宫门上方,“承天门”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到了。”车夫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下。 宫门外已经聚集了数十名武举考生。 吴承安等人验明正身后,在禁军的带领下穿过重重宫门。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雪水浸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这就是皇宫啊!” 雷狂小声感叹,第一次来皇宫,眼睛不住地打量着四周高耸的宫墙和持戟而立的禁军。 岳鹏举则显得更为镇定,但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穿过几道宫门,众人来到殿前广场。 这是一个足以容纳千人的巨大空地,四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禁军,刀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广场中央画着十几个直径约三丈的白色圆圈,显然是比武用的场地。 “肃静!” 一声尖利的喝令传来,所有人立刻噤声。 只见一队太监手持拂尘走来,为首的紫袍太监高声道:“列队候驾!” 众人迅速按顺序排成方阵。吴承安站在前列,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礼乐声从大殿方向传来。 “陛下驾到——!” 随着这声宣告,文武百官依次从大殿中走出,分列两侧。 最后,一袭明黄龙袍的皇帝赵真缓步而出,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参见陛下!”众人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赵真微微颔首,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平身。”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坤犯境,边关告急。” 赵真开门见山:“正是习武之人报效国家之时。今日殿试,望诸位尽展所长,为朕选拔良将!” 简单的开场后,紫袍太监上前宣布规则:“殿试分三项:骑射、力量、比武,前两项合格者,方可进入最后比武环节。”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下手腕。 他能感觉到背后韩若薇关切的目光,也能察觉到高台上某些官员不怀好意的注视——尤其是礼部尚书朱文成那双阴鸷的眼睛。 “第一项,骑射!” 随着这声令下,殿试正式拉开帷幕。 吴承安握紧拳头,眼中燃起斗志。 无论前方有多少阴谋诡计,他都要用实力证明——他吴承安,不惧任何挑战! 第312章 震撼全场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皇宫广场的青石板上。 吴承安站在队列最前方,能清晰地感受到高台上投来的各色目光——有期待的,有嫉妒的,更有充满恶意的。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精神为之一振。 “第一项,骑射!” 紫袍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广场上回荡。 禁军们迅速在百步外竖起十个箭靶,红心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考生吴承安!” 听到自己的名字,吴承安大步走向马厩。 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被牵了出来,马儿昂首嘶鸣,四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好马。”吴承安轻抚马颈,在它耳边低语几句。 说来奇怪,暴躁的马儿竟立刻安静下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膀。 翻身上马,吴承安从兵器架上取下一张硬弓和一壶箭。 他双腿一夹马腹,白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开始了!” 在第一个靶位前,吴承安突然从箭壶中抽出三支箭,同时搭在弓弦上。 这一举动引得观礼台上惊呼连连。 “他要做什么?” “三箭齐发?这怎么可能!” 就连皇帝赵真也忍不住眼睛一眯,来了兴趣。 这可是他亲自挑选的棋子,自然想知道其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以前,他只在战报和情报当中得知了吴承安的实力,但却没有亲眼看到。 此次科举,正是他亲眼见证吴承安实力的时候! 而面对群臣的话语,吴承安充耳不闻,拉满弓弦的瞬间,三支箭破空而出。 “嗖!嗖!嗖!” 三声几乎连成一片的锐响过后,箭靶红心上赫然钉着三支箭矢,呈品字形排列! “三星连珠!” 观礼台上,兵部侍郎唐尽忠激动地站起身:“这是传说中的三星连珠箭法!” 接下来的几箭,吴承安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准度。 当射到第四箭时,他突然从箭壶中抽出四支箭! “四箭?!”连皇帝赵真都惊得张大了嘴。 四支箭同时离弦,划出四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命中四个不同的靶心! “十箭全中!”监考官声音发颤地宣布:“全部正中红心!” 观礼台上炸开了锅。 文官们交头接耳,武将们则纷纷露出赞叹之色。 皇帝赵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肃静!第二项,力量测试!” 广场中央摆放着一排石锁,从一百斤到三百斤不等。 大多数考生都选择了一百五十斤到两百斤的石锁,这是合格线以上的标准。 轮到吴承安时,他径直走向最后那个两百六十斤的石锁。 这个选择让全场再次哗然。 “他疯了吗?去年武状元也不过举了不到两百斤!他居然超过两百斤?” “这可是两百六十斤啊,一般人连挪动都困难!” “哼,他不过才十六岁而已,居然如此逞能!” “这是想在陛下面前表现啊,但他就不担心表现画虎不成反类犬吗?” 官员中,朱文成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吴承安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站在石锁前,双腿分开与肩同宽,深吸一口气。 随着一声低喝,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腰马合一,力从地起。 那看似不可能撼动的巨石竟然缓缓离地,被举至胸前,然后继续向上,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头顶上方!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吴承安的手臂纹丝不动,仿佛举着的不是两百多斤的石锁,而是一根轻巧的木棍。 “可……可以了!”监考官回过神来,声音都有些发抖。 石锁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观礼台上,唐尽忠激动地拍案而起:“神力!这是真正的天生神力!” 连一向稳重的何高轩都忍不住捋须赞叹:“韩承练果然慧眼识珠。” 皇帝赵真的目光在吴承安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 “第三项,比武开始!” 由于皇帝亲临,没有考生敢主动认输。 吴承安的对手是个魁梧的北方汉子,手持木制长刀,脸色发白地走上擂台。 “请。”吴承安持木枪行礼。 对方大喝一声,挥刀冲来。 吴承安不闪不避,木枪如蛟龙出海,一个简单的直刺。 “啪!” 木刀应声飞出数丈远,那汉子呆立原地,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手掌滴落。 “一招制敌!”观礼台上惊呼连连。 接下来的两场比武如出一辙。 无论对手使用何种兵器,在吴承安手下都走不过三招。 木枪所向,无人能挡! “太强了!” “这简直是碾压啊!” “武状元非他莫属了!” “刚才我还觉得他有些狂妄,现在看来是我小看他了。” “嘿嘿,我要是在他这个年纪有这等本事,怕是比他还要狂!” 考生们的议论声中,吴承安收枪而立,目光如电般扫过高台。 他刻意在朱文成脸上停留了一瞬,看到对方阴沉的表情,心中冷笑。 随着吴承安惊艳全场的表现结束,考官开始呼唤下一个名字:“雷狂!“ “来了!” 雷狂大步走出队列,背后那对铜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选择了一匹枣红色的战马,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 骑射开始,雷狂没有吴承安那般花巧的箭术,但每一箭都势大力沉。 “嗖!” 第一箭破空而出,竟然直接将靶心射穿! 接下来的九箭同样精准有力,虽然没有三星连珠的惊艳,但十箭全部命中红心,引得观礼台上不少武将点头赞许。 “力量测试!” 雷狂走到石锁区,目光在一百八十斤和一百九十斤的石锁间游移。 最终,他选择了后者。随着一声暴喝,石锁被稳稳举起,他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绕。 “一百九十斤,合格!”监考官高声宣布。 比武环节,雷狂的对手是个使双刀的精瘦汉子。 两人交手十余回合,雷狂虽然动作不如对方灵巧,但每一锤都势大力沉,最终抓住机会一锤震飞了对手的双刀。 “雷狂,三关全过!” 紧接着出场的是岳鹏举。 这个看似文弱的青年一上马就展现出惊人的骑术,马匹在他驾驭下如同臂使指。 他的箭法不追求力量,而是精准到可怕——十支箭全部命中同一个靶心,箭箭相连,后箭劈开前箭的箭尾,形成一条笔直的箭线! “神乎其技!”观礼台上有人惊呼。 力量测试时,岳鹏举选择了一百八十斤的石锁。 他的举法与众不同——不是用蛮力硬举,而是借腰马之力,一气呵成。 石锁被举过头顶时,他的手臂竟然纹丝不动,显示出惊人的控制力。 比武场上,岳鹏举的朴刀法更是令人眼前一亮。 他的刀法兼具北派的刚猛和南派的灵巧,三招之内就将对手逼入绝境,第五招时刀尖已经抵在了对方咽喉。 “岳鹏举,三关全过!” 观礼台上,兵部侍郎唐尽忠忍不住对身旁的同僚低声道:“这一科真是人才辈出,除了吴承安那个怪物,这两个也是难得的将才啊。” 皇帝赵真也微微颔首,目光在雷狂和岳鹏举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谁都看得出,这两位虽然不及吴承安惊艳,但也是不可多得的猛将。 当两人退场时,雷狂豪迈地拍了拍岳鹏举的肩膀:“岳老弟,没想到你瘦瘦弱弱的,力气倒不小。” 岳鹏举微微一笑:“雷兄过奖了,比起吴兄,我们还差得远呢。” “哈哈哈,那倒是!” 雷狂大笑着看向正在候场的吴承安:“不过能跟这样的怪物同场比试,也是痛快!”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是昂扬的战意。 他们知道,今日的表现,已经为自己赢得了通往更广阔天地的机会。 而更大的舞台,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第313章 武状元,封赏! 最后一场比武结束,紫袍太监高声宣布:“武举殿试结束,请陛下钦点武状元!” 全场肃静。 皇帝赵真缓缓起身,目光在众考生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吴承安身上。 “吴承安。” 简单的三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 吴承安上前三步,单膝跪地:“臣在。” “朕观你武艺超群,实乃难得之才。” 赵真声音沉稳:“特钦点你为今科武状元!” “臣,谢主隆恩!”吴承安重重叩首。 观礼台上,何高轩面露欣慰,朱文成则脸色铁青。 太师李崇义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按照惯例,”赵真继续道:“武状元授正六品幽州护军校尉,即日赴任。” 吴承安心中一凛——果然来了。 但他早有准备,抬头时眼中毫无惧色:“臣领旨!” 这一刻,他就是要让皇帝看到,也让所有心怀不轨之人明白:他吴承安不惧任何挑战,这把利刃,锋利无比! 退场时,吴承安与朱文成四目相对。 礼部尚书眼中闪过的阴狠之色,让他更加确信——幽州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但正如他在比武中所展现的那样,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实力面前都将不堪一击! 而这时,封赏继续。 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映照出一片庄严肃穆。 皇帝赵真的目光越过吴承安,落在他身后那位气质儒雅的青年身上。 “岳鹏举!” 清朗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岳鹏举立即跨步出列,躬身施礼:“微臣在!” 赵真仔细打量着这个看似文弱的青年。 方才比武时,此人不仅武艺精湛,更难得的是那份沉稳与谋略,完全不像个武夫。 “你方才的表现甚佳,”赵真缓缓开口:“朕听闻你不仅精通兵法,还写得一手好字,可谓文武双全。”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此次武榜眼,非你莫属。” 观礼台上响起一阵低语。 御史大夫何高轩微微颔首,显然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至于官职,”赵真继续道:“就封你个兵部员外郎,先在兵部历练,待时机成熟,再予你合适职位。” 按照惯例,武举前三甲都会在兵部任职,这是难得的殊荣。 众人都以为岳鹏举会欣然领命,谁知他却抬起头,目光坚定: “陛下!大坤王朝屡犯边境,屠我百姓,掠我城池!” 他的声音清越激昂:“身为大乾子民,岂能安居京城,眼睁睁看着敌军肆虐?” 这番话让全场哗然。 文官队列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此人莫不是疯了?兵部员外郎不要,偏要去前线送死?” “装模作样,怕是另有所图吧?” “武人就是武人,有勇无谋!” “是啊,在兵部任职,加上他武榜眼的身份,今后平步青云,不可估量,此时去幽州,无疑自掘坟墓。” 赵真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赏。 他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朗声道:“难得你有如此报国之心!既如此,朕就封你为千户,随吴承安一同前往幽州!” “臣,谢主隆恩!”岳鹏举重重叩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赵真目光转向雷狂那魁梧的身躯,嘴角含笑:“这位勇士也是不凡,武探花非你莫属,按照规矩,你就在兵部做个员外郎吧。” “陛下!” 雷狂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武状元和武榜眼都要去幽州,俺这个探花要是留在兵部,岂不是让人笑话?” 他拍着胸膛,声如洪钟:“俺也请命去幽州!” 这番豪言壮语让赵真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好!好!好!我大乾武人果然都是热血男儿!” 他龙颜大悦:“朕就封你为千户,与他们同去幽州!” “谢陛下!”雷狂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 封赏继续进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三位武举三甲身上。 退到一旁时,吴承安看着身旁的两人,苦笑道:“两位这又是何必?前线凶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回不来。” 岳鹏举微微一笑,打断他的话:“吴兄不怕,岳某自然不惧。” 雷狂更是豪迈大笑:“两位都不怕,俺雷狂会怕吗?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吴承安望着两人坚定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师父韩将军常说的一句话:沙场之上,最难得的不是勇武,而是能托付生死的兄弟。 “既然如此,”吴承安郑重地抱拳:“此去幽州,我们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三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观礼台上,朱文成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正好,一网打尽。” 而何高轩则捋着胡须,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既为这些年轻人的热血感到欣慰,又为他们即将面临的危险担忧。 皇帝赵真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阳光照在这三位年轻人的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今日的武举三甲,注定要在大乾的史册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远在幽州的战场上,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等待着他们。 这时,礼部尚书朱文成缓步出列,手持玉笏躬身道:“陛下,幽州情况危急,大坤铁骑已破一城,兵锋所指,无人能挡,韩将军虽拼死抵抗,然兵力悬殊,形势岌岌可危。” 他抬头看向武举三甲,语气凝重:“军情如火,刻不容缓,臣恳请陛下下旨,命武状元等人上元佳节后即刻奔赴前线。” “早到一日,幽州百姓便多一分生机。” 话音未落,太师李崇义立即附和:“朱尚书所言极是,正所谓救兵如救火,武举三甲既主动请缨,理当速往。” 另外一名官员也出列补充:“幽州乃北方门户,若是有失,我朝危矣,还请陛下早作决断。”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赵真目光在吴承安三人脸色扫过,见他们神色坚毅,终于颔首: “准奏,命武状元吴承安携武榜眼、探花,于上元佳节后即刻开拔,不得有误!” 朱文成低头领旨时,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夕阳西下,为这场惊才绝艳的表演拉下帷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314章 跳梁小丑罢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皇宫朱红的宫墙上,吴承安三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宫门。 韩若薇早已在宫门外焦急等候多时,见他们出来,立即提着裙摆快步迎上。 “师弟,殿试成绩如何?”她眼中满是期待,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吴承安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那份明黄色的委任文书:“有劳师姐在此等候,武状元我已拿下!” 韩若薇迫不及待地接过委任状,纤细的手指微微发颤。 当看清上面的文字时,她的笑容瞬间凝固:“什么?去幽州任职正六品幽州护军校尉?”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白纸黑字的任命,她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吴承安连忙扶住她摇晃的身子,温声安慰:“师姐不必担心,此次岳兄和雷兄也会同去。” 岳鹏举上前一步,儒雅的脸上带着坚定的神色:“前线虽险,但我相信以吴兄之能,定能化险为夷。” 雷狂拍着结实的胸膛,声如洪钟:“韩小姐放心,有俺在,定不会让吴兄少一根汗毛!” 韩若薇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多谢两位,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和吴叔他们吧。” 夕阳的余晖将皇宫前的青石板路染成金色,吴承安一行人正准备登上马车,却见朱文山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从宫门走出。 这位礼部尚书之子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绯色官服,腰间的银鱼袋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哟,这不是新科武状元吗?” 朱文山故作惊讶地停下脚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恭喜吴状元啊,真是少年英才。” 他故意将“武状元”三个字咬得特别重,语气中的讥讽不言而喻。 不等吴承安回应,他又故作关切道:“不过幽州前线可是凶险得很啊,大坤铁骑骁勇善战,吴状元此去怕是会一去不回呢。” 韩若薇顿时柳眉倒竖,上前一步怒斥道:“朱大人身为朝廷命官,不思为国分忧,反倒在此诅咒新科武状元,究竟是何居心?” 朱文山冷笑一声,轻蔑地扫了她一眼:“本官做什么,难道还要向你一个女子交代?” 他故意提高声音:“本官不过是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提醒吴状元早作打算,毕竟刀剑无眼啊。” 他顿了顿,阴恻恻地补充道:“不过韩小姐放心,等吴状元战死沙场,本官定会多烧些纸钱,也好让他在下面过得舒坦些。” “你!” 韩若薇气得浑身发抖,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佩剑。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师姐何必与朱大人一般见识?” 吴承安的声音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些恶毒的话语从未传入耳中。 他转向朱文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要吴某平安归来,朱大人今日之言,便会成为全洛阳城的笑谈。” 朱文山脸色一沉,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是吗?那本官就拭目以待,看吴状元如何从幽州平安归来!” 说罢,他猛地一甩袖袍,带着一众随从扬长而去。 绯色官服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如同一条毒蛇悄然滑过。 韩若薇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犹自愤愤不平:“此人实在可恶!” 吴承安轻轻摇头,目光深邃:“跳梁小丑罢了,师姐,我们该回去了。” 他扶着韩若薇登上马车,自己则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门。 夕阳最后一道余晖洒在他坚毅的侧脸上,映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随后,四人分乘两辆马车返回韩府。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韩若薇坐在车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委任文书上的烫金文字,眼中忧色难掩。 韩府门前,王宏发三人正在焦急等待。 “你们说,陛下会给安哥儿什么官职?”王宏发忍不住打破沉默。 马子晋靠在门框上,淡淡道:“我朝重文轻武,能给个从六品武官就算陛下开恩了。” 谢绍元点头附和:“武举终究难与文举相比,重文轻武,向来是我朝积弊。”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马车车轮声。 三人精神一振,纷纷迎上前去。 王宏发更是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安哥儿,武状元是不是你?” 吴承安还未答话,雷狂洪亮的笑声已经从后面那辆马车传来:“武状元若不是吴兄,还能有谁?” “太好了!” 王宏发大喜过望,一把拉住吴承安就往府里走,一边高声喊道: “韩夫人,吴叔,吴婶,娘!安哥儿是武状元了!” 这一嗓子,把厅内等候的众人都惊动了。 李氏第一个冲出来,激动地抓住儿子的手:“安儿,真是武状元?” 吴承安笑着将委任状递过去:“娘,这是委任文书。” 李氏虽不识字,但看着儿子笃定的笑容,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好,好啊!吴家列祖列宗有灵,一定会为你高兴!” 吴二河擦拭着眼角的泪花,声音哽咽:“我吴家世代为农,总算出了个光宗耀祖的人!” 王夫人笑着打趣:“既然安哥儿成了武状元,那他和韩小姐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韩夫人含笑点头:“我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还得写信问过若薇她爹的意思。” 韩若薇被说得满脸通红,低着头摆弄衣角,不敢接话。 这时,得到消息的吴三河、周氏夫妇带着吴承安的妹妹吴小荷、吴承乐,以及堂妹、堂弟等人都涌进客厅。 一时间,厅内欢声笑语不断,好不热闹。 正当众人沉浸在喜悦中时,福伯匆匆进来禀报:“韩夫人,何家公子来了。” 韩若薇眉头一皱:“他来做什么?” 对这个眼高于顶的表哥,她向来没什么好感。 韩夫人倒是很淡定:“怕是听到消息来祝贺的,请他进来吧。” 客厅内的欢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好奇地望向门口,想知道这位新科文状元此时登门,所为何事。 吴承安与韩若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警惕。 脚步声由远及近,何向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今日依旧穿着那身象征状元的红色锦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晚辈听闻表妹夫高中武状元,特来道贺。”他拱手作揖,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吴承安手中的委任文书。 厅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众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不速之客接下来的话语。 何向阳缓步走进客厅,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吴承安身上。 “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表妹夫即将赴任幽州,怕是来不及操办婚事了吧?” 第315章 嘴脸,答应 何向阳的话音刚落,韩若薇便柳眉倒竖,冷声道:“我与师弟的婚事何时举办,与你何干!” 她俏脸含霜,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何向阳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理了理衣袖,语气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高傲: “若薇表妹,此言差矣,何家在洛阳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桩婚事关系到何家的颜面,岂能草率?” 韩夫人闻言,眉头微蹙:“向阳,婚事的安排,自有我做主。” 她语气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何向阳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坚持:“姑母误会了,侄儿的意思是,既然婚事来不及操办,不如先办庆功宴。” 他转向众人,朗声道:“正好我的文状元庆功宴也要举行,不如两宴合一?” 此言一出,客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了何向阳的用意——他是想借文武双状元的名头,为何家造势。 韩若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何向阳怒斥:“你……你简直自私自利!为了自己的名声,居然想出这种主意!我绝不会同意!” 何向阳对她的指责充耳不闻,转而看向一直沉默的吴承安:“吴状元,你要去幽州赴任,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姑母和若薇表妹考虑吧?” 他刻意放缓语速:“只要你我合办庆功宴,姑母和表妹在洛阳城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这对她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吴承安眉头紧锁。 他向来厌恶这种趋炎附势的做派,但何向阳的话却戳中了他的软肋。 师娘和师姐待他恩重如山,如今师父远在幽州,他必须为她们考虑。 更何况,自己的父母也在韩府,总要为他们的安全着想。 就在他沉思之际,一道威严的呵斥声从门外传来:“混账东西!谁让你自作主张来此逼迫承安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何高轩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众人连忙躬身行礼:“参见何大人。” 何向阳脸色一白,小声嗫嚅:“爷爷,您怎么来了?” 何高轩冷哼一声:“老夫若是不来,岂能知道你竟敢如此放肆!”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孙子:“逼迫新科武状元与你合办庆功宴,谁给你的胆子?” 何向阳急忙解释:“爷爷误会了,孙儿也是一片好心,若是合办庆功宴,各地官员便知道吴状元与我何家的关系。” 他压低声音:“何况吴承安此去幽州,若有我何家这层关系在,沿途官员不敢为难,调拨粮草也会方便许多。” 这番话让吴承安心中一动。 幽州战事吃紧,粮草补给最为关键。 若真如何向阳所说,有了何家这层关系,改革派官员非但不会刁难,反而会行个方便。 他在朝中毫无根基,若有人故意卡粮草,前线将士就要饿着肚子打仗。 想到这里,吴承安深吸一口气,主动开口:“何大人息怒,何兄也是一片好意。” 他看向何高轩,语气坚定:“方才我仔细思量过,何兄所言确有道理,这次的庆功宴,我愿与何兄共同举办。” 何向阳闻言大喜:“爷爷您看,我就说他会答应的!“ 何高轩眉头紧皱,瞪了孙子一眼,转而严肃地对吴承安说: “承安,你可要想清楚,若真合办庆功宴,就等于公然站在改革派一边,太师党必定会更加敌视你。” 吴承安神色坦然:“任何选择都有利弊,既然已经决定,我就会承担后果。” 他目光坚定:“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幽州前线粮草畅通,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 何高轩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点头:“既如此,那就定在两日后,何府举办文武双状元庆功宴!” 何向阳喜形于色,临走前对吴承安笑道:“看在你今日给我面子的份上,届时我定备一份厚礼相赠!” 望着何家祖孙离去的背影,吴承安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决定或许会带来更多麻烦,但为了幽州前线,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他别无选择。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夜幕悄然降临。 何家祖孙的身影刚消失在府门外,韩若薇便一把拉住吴承安的衣袖,俏脸上满是委屈和不忿: “师弟,你为何要答应那个讨厌鬼?你明明知道我最看不惯他那副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做派!” 她气得双颊绯红,眼中闪着泪光:“每次见到他摆出那副施舍般的模样,我就恨不得给他两巴掌!” 吴承安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解释:“师姐息怒,何兄毕竟是你的表兄,而且他说的不无道理。”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合办庆功宴确实能借助何家的势力,这对后续幽州之战大有裨益。” “可是……”韩若薇还想反驳,却被吴承安打断。 “你想想,若是在前线打仗,后方却有人故意拖延粮草,将士们饿着肚子如何作战?” 他语气凝重:“有了何家这层关系,至少改革派官员会行个方便。” 韩若薇撅着嘴,依旧不满:“难道真有人敢故意克扣粮草?父亲现在执掌幽州兵马大权,谁敢如此大胆?” 这时,一直沉默的韩夫人轻叹一声,缓缓开口:“若儿,安儿考虑得周全。” 她走到女儿身边,柔声道:“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远比你想的要复杂,你父亲虽掌兵权,但粮草调度却要经过层层关卡。” 她看向吴承安,眼中带着赞许:“安儿这个决定,确实对你父亲和幽州战事都有好处,有了何家这层关系,至少能确保粮草畅通无阻。” 韩若薇见母亲也这么说,顿时没了脾气,只是小声嘟囔: “可是……可是我就是看不惯何向阳那副嘴脸嘛。” 韩夫人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傻孩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既然已经答应,两日后我们便一同去何府参加庆功宴。” 吴承安见韩若薇仍闷闷不乐,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师姐放心,等庆功宴结束,我定要好生感谢何兄这番好意。” 韩若薇闻言,这才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就你机灵!” 窗外月色如水,府内灯火通明。 这场看似简单的庆功宴,已然成为朝堂博弈的重要一环。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吴承安,正在一步步践行着自己的抉择。 第316章 去,当然要去! 太师府。 晨曦透过雕花窗棂,在太师府客厅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崇义慵懒地靠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两颗包浆温润的铁球不急不缓地转动着,发出规律的摩擦声。 厅内左右侍立着五六名官员,个个屏息凝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 礼部尚书朱文成站在最前方,阴沉着脸躬身禀报:“太师,何府的请柬已经发遍全城,如今文武百官都在议论这场文武双状元的庆功宴。”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清流派那些墙头草已经纷纷表态会去捧场,就连几个平日保持中立的也都表示会参加。” “都在观望老夫的态度?”李崇义眼皮都未抬,声音平淡无波。 朱文成连忙躬身:“正是,咱们的人都不敢擅自答应,全凭太师示下。” 铁球的转动声忽然停顿。 李崇义缓缓抬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众人:“你们的意思呢?” 左侧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立即开口:“太师,这分明是何家故意造势!咱们若是去了,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他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要下官说,干脆称病不去,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旁边一个胖硕的官员连忙附和:“是啊太师!咱们要是都去捧场,这庆功宴的声势可就真让他们做成了!” “文武双状元?哼!”另一个瘦高官员冷笑:“不过是两个毛头小子,也配让太师亲自去道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厅内顿时嘈杂起来。 李崇义却突然轻笑一声,手中的铁球又缓缓转动起来。 “你们啊……”他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失望:“看事情总是这么肤浅。” 官员们顿时噤声,面面相觑。 朱文成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师的意思是……” “若是我们都不去,”李崇义慢条斯理地说:“何家就可以大做文章,说我们保守派心胸狭隘,见不得别人好。” 他目光扫过众人:“到时候,清流派那些墙头草会怎么想?天下士人会怎么议论?” 朱文成皱眉:“可若是我们去了,这场庆功宴的声势将远超从前。” “声势?” 李崇义突然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若是庆功宴上出了什么意外,让何家当众出丑呢?”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朱文成眼睛一亮,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下官明白了!太师英明!” 李崇义缓缓起身,手中的铁球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明明暗暗间显得格外深沉。 “传话出去,”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就说老夫会亲自赴宴,让下面的人都跟着去。” “是!”众人齐声应道,个个面露喜色,躬身退下。 待客厅内只剩下他一人时,李崇信步走到窗前。 庭院中的海棠花开得正艳,他却伸手掐断一枝,在指尖慢慢捻碎。 “文武双状元庆功宴?” 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若是当众出丑,那你何家可就要颜面扫地了。”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风,卷起满地落花,在空中打着旋儿。 李崇义负手而立,望着远处何府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这场庆功宴,注定不会太平。 而他,早已布好了棋局。 ………… 次日,何府。 下人们将一盏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管家何松手持清单,指挥着仆人们忙碌: “东边的灯笼再高些!对,对齐门楣!” “宴席桌椅按品级摆放,一品大员的位置要离主桌最近!” “后厨开始准备食材,今日要宴请百官,万万不能出错!” 整个何府仿佛一架精密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在有序运转。 仆人们抬着紫檀木桌椅在庭院中穿梭,丫鬟们忙着铺设锦缎桌布,摆放鎏金银餐具。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食物的香气,与晨雾交织在一起。 后厨更是热火朝天。 二十余名厨子正在准备盛宴,烤全羊在炭火上滋滋作响,蒸笼里冒着袅袅白气。 主厨高声吆喝着:“海参要提前发好,鹿肉要腌制入味,御赐的琼浆玉液小心搬运!” 就在这一片忙碌中,何府客厅内却是一片宁静。 何高轩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 一旁坐着个年近四旬的中年男子,眉目与何高轩有几分相似,正是兖州刺史何星文。 “父亲,”何星文放下茶盏,神色凝重:“太师府那边传来消息,李崇义答应参加庆功宴了。” 何高轩眼皮都未抬,只是轻轻吹开茶沫:“哦?他倒是爽快。” 何星文皱眉道:“此事对太师党不利,他为何会答应?这不像他的作风。” “哐当”一声,何高轩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你当真以为他是来道贺的?” 何星文心中一凛:“父亲的意思是他另有目的?” “李崇义此人,最擅长的就是笑里藏刀。” 何高轩目光如炬:“他既然敢来,必定有所图谋。”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寒风,吹得窗棂咯咯作响。 何星文不禁打了个寒颤:“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何高轩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晨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吩咐下去,加强府内戒备,所有食材酒水都要经过三道查验。” 何星文连忙应声:“儿子这就去办。” “且慢。”何高轩叫住他:“让向阳去请吴承安早些过来,有些事需要提前商议。” “父亲是担心太师会在庆功宴上对吴承安发难?” 何高轩望着窗外忙碌的景象,目光深远:“李崇义若要出手,必会选最显眼的目标,此次庆功宴的主角,除了向阳,就是吴承安了。” 他整理了下衣袖,“去吧,按计划准备,记住,这场宴,既是庆功,也是战场。” 朝阳终于冲破云层,金色阳光洒满庭院。 何府门前车马渐渐增多,宾客开始陆续抵达。 红绸飘扬,灯笼高挂,一派喜庆景象。但在这喜庆之下,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何高轩站在厅前,望着络绎不绝的宾客,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这场文武双状元的庆功宴,注定不会平静。 而他,早已布好棋局,只待对手落子。 第317章 本状元一定会帮你! 晨曦透过雕花窗棂,在韩府后院的青石板上洒下斑驳光影。 吴承安站在铜镜前,仔细整理着身上的红色锦袍。 这件锦袍用上等苏绣制成,袍身上用金线绣着祥云纹样,领口和袖口处还精心绣着暗纹蟒纹,显得既庄重又不失武人的英气。 “这可是师娘熬了好几个通宵才赶制出来的。”吴承安轻抚着衣袖,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韩夫人待他如亲子,这份情谊他永远铭记在心。 正当他系好腰间玉带时,屋外传来韩若薇清脆的声音:“师弟,何府来人了,请你现在就过去。” 吴承安有些诧异。如今才辰时一刻,离庆功宴开始还有一个多时辰,何府为何这么早就派人来? 他推开房门,只见韩若薇和何府管家何松站在院中。 何松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之色,额角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吴公子,”何松急忙上前行礼:“我家老爷请您尽快过去一趟。” 吴承安眉头微蹙:“时间尚早,为何如此着急?” 何松压低声音:“太师府传出消息,李太师也会参加今日的庆功宴。老爷为防万一,特命小人来请公子早些过去商议。” 吴承安心头一凛。 太师李崇义突然表态参加,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他当即果断道:“正好我们都准备好了,这就出发。” 片刻后,韩府门前车马齐备。 吴承安扶着韩夫人上了首辆马车,韩若薇紧随其后。 王宏发三人与吴家二老同乘第二辆马车,雷狂和岳鹏举以及吴爱其他人坐在后面的马车,车队在晨雾中缓缓驶向何府。 三刻钟后,何府门前已是车水马龙。 朱漆大门前挂着两排大红灯笼,门前石狮子上系着红绸,一派喜庆景象。 达官贵人的轿马车驾络绎不绝,仆人们忙着引导车马停放。 当韩府的马车驶到时,立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车帘掀开,吴承安矫健地跃下马车,一身红色锦袍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快看!是武状元吴承安!” “果真一表人才,这气度非凡啊!” “听说他在殿试上举起了两百多斤的石锁,真是天生神力!” 议论声此起彼伏。 吴承安对众人的目光视若无睹,转身小心搀扶韩夫人和自己母亲下车。 韩若薇跟在一旁,今日她特意穿了件鹅黄色的襦裙,发间簪着步摇,显得格外娇俏可人。 在何松的引领下,众人穿过熙攘的前院。 何府下人见到他们,纷纷躬身行礼,态度格外恭敬。 穿过几重月亮门,来到正厅前,只见何高轩早已端坐主位。 厅内布置得庄重典雅。主位左侧坐着一位身穿绛紫色绸缎的老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间簪着翡翠头面,正是何老夫人。 右侧依次坐着何星文和何向阳,今日何向阳特意穿了件宝蓝色锦袍,腰系玉带,显得格外精神。 “母亲!”韩夫人上前行礼。 吴承安等人也跟着躬身:“见过何夫人。” 何老夫人笑容慈祥:“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不必多礼。” 她起身拉着韩夫人和韩若薇的手:“前厅是他们男人的事,咱们去后院说说话。” 何松适时上前,对吴二河等人道:“几位贵客,请随小人到偏厅歇息,熟悉一下环境。” 众人会意,知道何高轩有话要单独对吴承安说,纷纷施礼退下。 转眼间,厅内只剩下何家祖孙三人和吴承安。 何高轩神色凝重,开门见山道:“何松应该都对你说了,太师此次突然表态参加庆功宴,你怎么看?” 吴承安沉吟片刻,沉声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说得好。” 何高轩微微颔首:“李崇义碍于老夫的身份,或许不敢对向阳怎么样,但一定会为难于你。今日你要格外小心应对。” 吴承安心中感动。 何高轩身为礼部尚书,日理万机,却还如此关心他的安危,这份情谊实在难得。 就在这时,何向阳朗声笑道:“爷爷您就放心吧!这里是何府,量他太师也不敢太过分。” 他转向吴承安,拍了拍胸脯:“真要有什么事,本状元一定会帮你!” 吴承安嘴角微抽。 这位表兄虽然一副世家公子的做派,说话也带着几分高高在上,但心意倒是好的。 他只好笑着拱手:“既如此,那就先谢过何兄了。“ 虽然心中觉得未必需要何向阳相助,但对方毕竟是韩若薇的表哥,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何向阳对吴承安顺从的态度颇为满意,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洋溢着世家公子特有的倨傲笑容: “此次你与我合办文武状元庆功宴,可是在洛阳城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啊!” 他刻意压低声音,却难掩语气中的得意:“你还不知道吧?现在满城官员都以能收到何府请柬为荣呢。” “听说昨日吏部张侍郎为了弄到一张请柬,特意托人来找我说情。” 这副臭屁的模样让吴承安暗自摇头。 他想起傲娇的马子晋,虽然也爱面子,但至少不会如此张扬。 这位何公子,倒是将世家子弟的做派发挥得淋漓尽致。 好在何星文及时开口打断:“好了向阳,少说两句。”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生怕这番炫耀会引起吴承安的反感。 何星文转向吴承安,神色凝重:“太师李崇义此人深谋远虑,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 “今日我何府大出风头,于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他既然敢来,必定早有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吴承安:“而你,作为今日的另一位主角,必将成为他重点打压的对象。” “切记,无论他如何挑衅,都不可鲁莽行事。” 吴承安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关切,郑重颔首:“何大人请放心,晚辈明白轻重。” “太师若想借题发挥,我自有应对之策,绝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何松快步进来禀报:“老爷,太师府的马车已经到了街口。” 厅内气氛顿时一凝。 何高轩缓缓起身,整理了下衣袍:“走吧,是时候去会会这位贵客了。” 阳光透过窗棂,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终于要开始了。 第318章 庆功宴开始! 巳时正,何府门前已是车水马龙。 忽然,一阵喧哗声从街口传来,只见八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武士开道,个个太阳穴高鼓,目光如电,显然是顶尖高手。 他们分列两侧,肃杀之气让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一辆紫檀木打造的奢华马车缓缓驶来,车辕上镶着金边,四角悬挂着太师府的标志性铜铃。 车帘掀开,太师李崇义在众人簇拥下缓步下车。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绛紫色蟒袍,腰系玉带,虽已是花甲之年,却依旧精神矍铄。 “参见太师!”街道两旁的官员纷纷躬身行礼,声音此起彼伏。 李崇义捋须轻笑,声音洪亮:“诸位何必多礼?老夫今日只是来为何府道贺的,你们这般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夫在摆庆功宴呢!”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带着几分得意。 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他缓步走向何府大门,所过之处,官员们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就在这时,何府中门大开。 何高轩领着何星文、何向阳和吴承安迎了出来,双方在门前正好相遇。 “太师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何高轩拱手笑道,语气不卑不亢。 李崇义哈哈大笑,声若洪钟:“何大人太客气了!何府出了文武双状元,这可是我朝开国以来头一遭,如此盛事,老夫岂能不来沾沾喜气?“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却各藏机锋。何高轩侧身让路:“太师里面请!” 又对后方官员朗声道:“诸位大人,请入席!” 李崇义微微颔首,右手一挥。 一名武士立即捧着一个紫檀木盒上前,盒盖开启的瞬间,两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熠熠生辉,即使在日光下也流转着温润的光华。 “西域夜明珠一对!”司礼官高声唱喏,开始在礼单上登记。 紧接着,礼部尚书朱文成上前献礼:“下官献上翡翠如意一柄,恭贺双状元!” 兵部侍郎唐尽忠紧随其后:“下官献百年人参一对,愿二位状元如参天大树,节节高升!” 兵部侍郎蒋正阳也不甘示弱:“下官献金丝楠木屏风一扇,寓意屏退小人,前程似锦!“ 唱礼声此起彼伏,一件件珍贵贺礼被送入府中。 官员们依次入席,宴客厅内很快座无虚席。 午时正,宴席正式开始。 何高轩起身举杯,朗声道:“今日承蒙诸位赏光,来为何某孙儿向阳和新科武状元吴承安道贺,老夫在此谢过!”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侍卫匆匆进来,在何高轩耳边低语几句。 何高轩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诸位,”他起身笑道:“府外来了几位不速之客,说是要为新科状元献艺助兴,老夫命人请他们进来瞧瞧。” 宴席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场庆功宴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丝竹声渐起,如潺潺流水般漫过宴客厅。 十二名身着七彩霓裳的舞姬翩然而入,她们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明眸。 为首的舞姬头戴金丝步摇,身着绯色广袖流仙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 乐师拨动箜篌,清脆的琴音如珠落玉盘。 舞姬们随着节奏轻盈转身,水袖翻飞间带起阵阵香风。 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宛如一人分身十二影,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回眸都恰到好处。 忽然,笛声加入,旋律变得悠扬婉转。 舞姬们分成两列,如孔雀开屏般展开阵型。 中央的领舞女子轻移莲步,腰肢柔若无骨,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说不出的韵味。 她手中的团扇开合之间,仿佛有蝴蝶在花丛中嬉戏。 何向阳手中的酒杯不知不觉已经倾斜,美酒洒在衣襟上都浑然不觉。 他痴痴地望着领舞的女子,口中喃喃自语:“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莫非是失传已久的《霓裳羽衣舞》?” 就连一向沉稳的吴承安也感到一阵恍惚。 舞姬们的步伐似乎暗合某种奇妙的韵律,她们旋转时裙摆展开的弧度,手臂挥舞的轨迹,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魔力。 他只觉得眼前景象渐渐模糊,那些七彩的身影仿佛化作一道道流光,在宴客厅中交织穿梭。 乐声渐急,鼓点加入,如雨打芭蕉般急促。 舞姬们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她们的身影几乎化作一团彩雾。 在座官员个个如痴如醉,有的甚至随着节奏轻轻摇摆。 领舞女子忽然一个急旋,面纱悄然滑落。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眉间一点朱砂更添几分妖娆。 她朝主位方向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间,仿佛有万千风情。 吴承安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急忙运功稳住心神。 他隐约觉得这舞蹈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就在他凝神细看时,领舞女子的目光似乎与他有一瞬间的交汇——那眼神深邃如潭,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意味。 舞至高潮,所有舞姬突然同时腾空而起,水袖如瀑布般垂落。 在众人惊叹声中,她们又如花瓣般轻盈落地,最后以一个完美的屈膝礼结束表演。 乐声戛然而止。 宴客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视觉盛宴中。 过了好一会儿,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何向阳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衣襟尽湿,不禁面露窘色。 当着众人的面露出这等姿态,确实是有些难以启齿。 他偷偷看向吴承安,却发现对方面色凝重,似乎若有所思。 这下,他脸色顿时就挂不住了。 他身为世家子弟,什么世面没见过,居然在这种事上被吴承安给比下去了? 就在这时,领舞女子缓步上前,对着主位盈盈一拜:“奴家献丑了。” 她的声音如出谷黄莺,婉转动听。 何高轩抚掌笑道:“好!好!好!如此精妙的舞技,当真令人大开眼界,赏!”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太师李崇义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神秘微笑。 第319章 开始搞事 众人纷纷举杯回应,酒过三巡,何高轩示意乐师奏乐。 顿时丝竹声起,一队身着霓裳的舞姬翩然而入,水袖翻飞间,宛如仙子临凡。 歌舞正酣时,李崇义忽然举杯笑道:“今日双状元齐聚,实乃我朝盛世。不如请二位状元即兴赋诗一首,以助酒兴如何?” 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 何向阳面对李崇义的突然发难,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朗声大笑,从容起身。 他整了整衣冠,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太师身上:“既然太师有此雅兴,晚辈岂敢推辞?” 这番话引得满堂喝彩。与何家交好的官员们纷纷出声助威: “能亲耳聆听新科状元即兴赋诗,今日真是不虚此行啊!” “何状元的诗词在琼林宴上就令人叹为观止,今日定能再创佳作!” “快快记下,这等佳句可不能错过!” 礼部尚书朱文成却阴恻恻地插话:“即兴赋诗虽好,但总该切合今日宴饮之景才是。相信以何状元的才学,这应该不难吧?” 这话看似捧场,实则将题材限定在眼前场景,不给何向阳发挥的空间。 何向阳闻言不但不恼,反而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自信:“这有何难?” 他负手踱步,目光掠过方才舞姬站立之处,略一沉吟便朗声吟道: “霓裳十二破云来,玉袖翻飞步瑶台。” “金铃摇碎星河影,珠履踏破月华开。” “回眸一笑春风醉,折腰三转晓露催。” “莫道仙娥天上客,人间自有舞徘徊。” 诗句甫落,满堂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兵部侍郎唐尽忠第一个击节赞叹:“妙啊!金铃摇碎星河影,珠履踏破月华开,这联对仗工整,意象瑰丽,当真绝妙!” 另一位老翰林捋须赞道:“最难得的是即景生情,将方才《霓裳羽衣舞》的意境完美呈现。” “回眸一笑春风醉,折腰三转晓露催,这分明就是写给领舞女子的点睛之笔啊!” 就连一向与何家不睦的御史大夫也忍不住点头:“平仄协调,韵脚工整,即兴之作能到此境界,不愧是新科状元。” 朱文成脸色微变,勉强挤出笑容:“果然……果然好诗。” 他原本想让何向阳当众出丑,没想到反而成全了对方。 太师李崇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抚掌笑道:“好一个人间自有舞徘徊!何状元不仅文采斐然,更有怜香惜玉之心啊。” 这话看似夸奖,实则暗指何向阳沉迷美色。 何向阳却坦然受之,举杯笑道:“美酒佳人,本就是人生乐事,太师若是喜欢,晚辈再赋一首如何?”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即兴赋诗一首已是难得,还要再作一首? 李崇义抚掌而笑,眼中却闪过一丝锐芒:“好一个回眸一笑春风醉,折腰三转晓露催!” “何状元不仅文采斐然,对这歌舞伎的观察更是细致入微啊。” 他刻意加重了“细致入微”四个字,语气中带着若有似无的讥讽。 朱文成立即会意,阴阳怪气地接话:“太师说得是,何状元年纪轻轻,对这风月场中的事儿倒是颇为在行,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环视四周:“身为新科状元,当以治国平天下为己任,若是太过沉迷声色,恐怕不太妥当吧?” 秦元化也捻须附和:“朱尚书所言极是,老夫记得前朝就有一位状元,因沉迷歌舞声色,最终荒废政务,被贬黜边疆,何状元当引以为戒啊。” 这番话顿时在宴客厅中激起波澜。 与何家交好的官员们纷纷出面反驳:“此言差矣!诗词歌赋本就是风雅之事,何来沉迷之说?” “正是!若按此理,那天下才子的诗词歌赋岂不是也要被指责?” “何状元不过是即景赋诗,诸位何必上纲上线?” “若是老夫没有记错的话,似乎是朱大人要求何状元以现场为题作诗的吧?” 朱文成却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即景赋诗?那为何偏偏盯着舞姬的腰肢眉眼大作文章?” “‘回眸一笑"、‘折腰三转",这等描写未免太过妖艳!若是传到市井之间,百姓会如何看我朝新科状元?” 他转向李崇义,躬身道:“太师,下官以为此事可大可小,若是被言官参上一本,说新科状元在庆功宴上写淫词艳曲,恐怕对何大人不利啊。” 这话顿时让反驳的官员们都哑口无言。 确实,若是被有心人曲解,这首诗完全可以被说成是轻浮之作。 就连何向阳也微微变色,没想到对方会在这方面做文章。 李崇义故作沉吟状,缓缓道:“朱尚书所言不无道理,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何向阳,“何状元年轻气盛,偶有失当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今后当谨言慎行,莫要辜负了圣恩。” 这话看似开脱,实则坐实了何向阳“行为失当”的罪名。 宴客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许多官员都低头不语,生怕被卷入这场争斗。 何高轩面色阴沉,正要开口解围,却见吴承安突然起身。 他举杯笑道:“太师和诸位大人说得是,不过晚辈以为,诗词本就是抒发性情之作。” “方才那曲《霓裳羽衣舞》确实精妙绝伦,何兄即兴赋诗赞美,正是文人雅士的真性情。”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朱文成等人:“若是连欣赏歌舞都要被说成沉迷声色,那今日在座的诸位大人,岂不是都难逃此嫌?” 这话一出,不少官员都面露尴尬之色。 方才欣赏歌舞时,确实人人都看得如痴如醉。 若是追究起来,谁都脱不了干系。 何向阳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不惧太师的话,当今日之事真要传出去,对他的名声确实有影响。 万一这话传到皇帝的耳中,他这个新科状元怕是会失宠。 以前他还挺看不起吴承安这个闲下来的莽夫,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这个表妹夫有几分真本事。 有事吴承安是真上啊! 不过,吴承安主动开口,怕是会给太师攻击他的理由啊! 第320章 捧一踩一,道心要碎了 吴承安的开口让现场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想到这位武状元竟也有如此口才。 但李崇义却忽然举杯笑道:“今日双状元齐聚,实乃我朝盛世。刚才文状元即兴赋诗一首,武状元说其是雅士风情。” “既如此,不如请武状元也以即兴赋诗一首,助助酒兴如何?” 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 文武状元同场赋诗,分明是要让武状元出丑。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吴承安。 何向阳正要开口解围,却见吴承安从容起身:“承蒙太师抬爱,晚辈就献丑了。“ 何向阳正要开口解围,却见吴承安从容起身:“承蒙太师抬爱,晚辈就献丑了。” 他略一沉吟,朗声吟道:“金戈铁马戍边关,墨笔丹心绘江山。” “文武双全安天下,太平盛世万民欢。” 诗句虽不算精妙,却气势磅礴,既点明了自己武人的身份,又不失文采。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吴承安的诗句甫落,宴客厅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阵阵赞叹。 兵部侍郎唐尽忠第一个击案而起,眼中满是惊艳之色:“好一个‘金戈铁马戍边关,墨笔丹心绘江山"!” “这联对仗工整,意境宏大,将文武之道融会贯通,妙极!妙极啊!” 蒋文昊也抚掌赞叹:“更难得的是即兴之作竟能如此工整,‘文武双全安天下,太平盛世万民欢",这结尾更是点睛之笔,道尽我辈武人和读书人的毕生志向!” 就连一向矜持的几位老翰林也都微微颔首,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平仄协调,韵脚工整,即兴之作能到此境界,实属难得。” “最难得的是气势磅礴,既有武人的豪迈,又不失文人的雅致。” 王宏发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此刻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激动得满脸通红: “安哥儿,好样的!我就知道你不比任何人差!若你不是参加武举,这次的文状元必定也是你的!” 马子晋虽然性子傲娇,此刻也难得地露出笑容,举杯道:“此诗甚好,当浮一大白!” 说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就连主位上的何高轩也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他侧身对身旁的李崇义笑道:“太师觉得如何?这吴状元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惊喜。“ 李崇义面色不变,只是淡淡一笑:“确实……出乎意料。” 他手中的酒杯微微转动,目光在吴承安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的武状元。 宴客厅内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方才被朱文成等人打压的郁闷一扫而空,与何家交好的官员们都扬眉吐气,纷纷举杯向吴承安道贺。 然而在这片欢声笑语中,吴承安却注意到太师李崇义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他心中警铃大作——这场较量,远未结束。 这时,李崇义眼中闪过一抹玩味之色,随即鼓掌笑道:“好一个文武双全安天下!吴状元果然不凡!” 李崇义缓缓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如钟:“妙哉!妙哉!想不到吴状元不仅武艺超群,文采更是斐然!” 他转向全场官员,目光扫过众人:“方才那首《文武颂》,意境宏大,对仗工整,即兴之作能到此境界,便是许多翰林学士也未必能及啊!” 朱文成立即附和,语气夸张:“太师慧眼如炬!下官方才就在想,若是吴状元参加文举,这状元之位恐怕就要易主了!” 他故作惋惜地摇头:“可惜啊可惜,如此文采却投身武举,实乃文坛一大损失!” “其实本官当初在幽州之时便听闻吴状元神童的名头,只是没想到你最后却弃文从武啊!” “以前,老夫还不太相信那所谓的神童传言,但如今看来,确实是老夫小看了你。” “光是这一首文武颂,便足以令你在大乾众学子中脱颖而出!” 秦元化也捻须笑道:“确实如此,‘金戈铁马戍边关,墨笔丹心绘江山",这联既显武人豪迈,又见文人风骨,当真难得,相比之下……” 他故意顿了顿,瞥了何向阳一眼:“某些人的诗作就显得格局小了些。” 这番露骨的吹捧让雷狂瞪大双眼,他凑到王宏发耳边低语:“这是怎么回事?太师那边的人怎么突然夸起吴兄来了?” 王宏发耸耸肩,不以为意:“谁知道呢,不过总归是好事。” “好事?”谢绍元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更低:“事出反常必有妖。太师这般捧杀,怕是另有所图。” 马子晋故作老成地摸着下巴:“不管如何,经太师这么一夸,吴兄今日算是名动洛阳了。” 就在几人窃窃私语时,李崇义突然环视全场,笑着问道:“怎么,诸位觉得老夫的话不对吗?” 宴客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官员们面面相觑,个个面露难色。 说对吧,那就等于承认何向阳文采不如吴承安,这对新科文状元简直是当众打脸。 说不对吧,又等于公然驳太师的面子。 何向阳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想过太师会用各种手段打压何家,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捧一踩一”的阴招。 何高轩面色阴沉,冷声开口:“太师,今日是庆功宴,说的这些似乎与正题无关吧?” 这里是何家,他自然不允许李崇义在这里作威作福。 如今局势不对,他必须强过主动权! 否则再让李崇义那老家伙说下去,他那孙子怕是要道心破碎了。 李崇义却淡然一笑,举杯轻啜:“老夫不过是说出心中所想罢了。” 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何高轩:“对了,何大人觉得呢?就方才两首诗而言,究竟是令孙技高一筹,还是吴状元更胜一筹?”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宴客厅内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何高轩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若是偏袒孙子,就显得心胸狭隘。 若是承认吴承安更胜一筹,又等于当众打何家的脸。 第321章 不如助助兴? 宴客厅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每个人的表情都定格在那一刻。 烛火摇曳,在何高轩阴沉的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他手中的白玉酒杯被攥得指节发白。 李崇义这招可谓毒辣至极,将一位御史大夫的尊严与新科状元的颜面放在天平两端。 何高轩若是偏袒孙子,毕生清誉将毁于一旦。 若是承认吴承安诗才更胜,何家今日就要颜面扫地。 “太师!” 何高轩的声音如同冰刃刮过琉璃:“今日乃是我何家庆功宴,您确定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斤斤计较吗?” 他每个字都咬得极重,目光如实质般刺向李崇义。 李崇义悠然捋着胡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细枝末节?这关系到新科状元的颜面,难道对何家来说也是小事?” 他忽然提高声调,让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还是说……何大人觉得令孙的诗作确实不如武状元?” 这话如同毒蛇出洞,直击要害。 何向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酒液洒在绯红官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席间鸦雀无声,所有官员都屏息凝神。 一些与何家交好的官员面露焦急,却不敢在此刻出声。 朱文成等人则难掩得意之色,等着看好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承安缓缓起身。 他动作从容不迫,先是对何高轩和李崇义各施一礼,这才开口,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太师谬赞了,晚辈不过曾在边关历练,对金戈铁马之事较为熟悉,若是让我以风花雪月为题。” 他转向何向阳,微微一笑:“怕是连何公子的一半都不及。” 他目光扫过全场,不卑不亢:“同理,何公子未曾经历沙场,自然写不出战场豪情。” “这就好比让文人舞剑,武人执笔,各有所长罢了,若非要分个高下,岂不是违背了圣贤因材施教的教诲?” 这番话如春风化雨,又似绵里藏针,既全了何向阳的颜面,又暗指李崇义强人所难。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不少官员暗暗点头。 何高轩眼睛一亮,立即抚掌大笑:“承安言之有理!唐大人,蒋大人,你们兵部出身,想必更偏爱豪迈之作吧?” 兵部侍郎唐尽忠会意,连忙接口:“正是!吴状元那句金戈铁马戍边关,听得老夫热血沸腾,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边关的日子!” 他故意提高声音:“要我说,这等豪迈之气,才是男儿本色!” 蒋文昊也立即附和:“唐大人说得是,我们这些武人,就喜欢这种大气磅礴的诗句,何公子的诗虽然精巧,但未免太过婉约了些。” 翰林院当中也有与何高轩关系不错之人,此刻也笑着附和:“是啊,我等对战场之事不熟悉,自然做不出如武状元这般豪迈诗句。” “所以说吧,每个人熟悉只是不一样,写出来的诗词歌赋也不一样。” “武状元言之有理啊!” 现场大臣态度的转变让太师一派的官员脸色有些难看,有心反驳吧,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朱文成见势不妙,山羊胡急得直抖,正要开口反驳,却被李崇义一个眼神制止。 太师眯着眼睛打量吴承安,忽然笑道:“想不到武状元不仅武艺超群,还如此能言善辩,倒是老夫小瞧你了!”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诗词已毕,不如就请武状元舞枪助兴,让诸位开开眼界如何?” 这话如同冷水滴入热油,顿时激起千层浪。 韩若薇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女眷席上站起身,裙裾飞扬间带倒了一只酒盏。 “太师!” 她声音清亮如磬,带着明显的怒意:“您今日是来道贺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先是逼人作诗,现在又要舞枪助兴,莫非太师府上用膳时,也要让人舞刀弄枪助兴不成?” 朱文成当即厉声呵斥:“放肆!区区女流,竟敢对太师如此无礼!若不是看在韩将军的面子上,此地岂有你立足之地!” “朱大人!” 何高轩冷声打断,目光如刀:“虽然若薇言语冒失,但话糙理不糙。” 他转身直视李崇义,一字一句道:“老夫也想请问太师,今日究竟是来庆贺的,还是来……找事的?”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重,宴客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出每个人脸上紧张的神色。 李崇义却是不慌不忙,悠然品了口茶,这才缓缓道:“何大人言重了,老夫自然是来道贺的,不过……” 他故意拖长音调,目光扫过吴承安:“既然是文武双状元庆功宴,文状元作了诗,武状元总该有所表示才是。” “否则,岂不是厚此薄彼?” 这话看似有理,实则将吴承安逼到了绝境。 若是拒绝,就显得武状元小家子气。 若是答应,又成了供人取乐的武夫。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吴承安忽然朗声一笑:“太师既然有此雅兴,晚辈自当从命。” 他话锋一转:“不过独舞未免无趣,不如请太师派一位高手与晚辈对练,也好让诸位看得尽兴。”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谁也没想到吴承安不仅答应,还敢主动挑战。 李崇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抚掌笑道:“好!果然少年英雄!既然如此……” 他话音未落,身后一名玄衣武士踏步而出,声音低沉如闷雷:“某家谢和安愿向武状元请教!” 宴客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所有人都明白,这场“助兴”的比试,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韩若薇皱眉,有些担心道:“师弟,小心些!” 对方是太师身边的护卫,武艺必定不凡,她不明白自己的师弟为何主动请战。 而吴承安则是朝他微微一笑:“师姐放心,此人不是我的对手!” 此言一出,谢和安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身为太师护卫,当众被人说不是对手? 他也是要面子的好吗! 一股怒气,顿时直冲天灵盖! 第322章 天大赌注! 谢和安对吴承安的态度很是不忿,他苦学武艺多年,岂会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对手? 哪怕这个对手是上过战场,杀过大坤将领的人,他也依旧不惧。 他的信心来自于二十年来寒暑不辍的苦练,来自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信任。 谢和安自幼拜入“北刀”门下,七岁练基础,十二岁通刀理,十七岁已然在同门中难逢敌手。 如今他二十七岁,正值武人巅峰之年,内力精湛,刀法纯熟,实战经验亦十分丰富。 他曾在北疆与马贼厮杀,一人一刀一夜连挑三个贼窝。 也曾在京郊与成名已久的“断魂枪”切磋,百招之内不分胜负。 这些年来,他深受太师李崇义器重,担任护卫统领,见识过无数高手,却从未遇见过能让他未战先怯的对手。 因此,当他看到那个身形尚显单薄、面容甚至还带着一丝少年稚气的吴承安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和好胜心瞬间涌上心头。 一个靠着战场运气和陛下恩宠骤得富贵的少年武状元,竟也配与他谢和安相提并论? 他心中冷笑,今日便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撕碎这所谓“武状元”的光环,。 他要让太师、让满朝文武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 想到这里,谢和安不再犹豫。 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自信。 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已如苍鹰般掠起,轻飘飘地落在了庭院中央,落地时悄无声息,显露出极高明的轻身功夫。 站稳身形,谢和安右手猛然按上腰间刀柄。 只听“锵”然一声龙吟,一道寒光应声出鞘,在午后的阳光下划出一抹刺目的冷冽。 他手中那口百炼精钢刀微微颤动,刀锋指向地面,隐隐发出嗡鸣,仿佛已迫不及待要饮血。 他目光如电,锁定缓缓从厅中走出的吴承安,沉声道: “武状元,请赐教!”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蕴含着强大的战意。 吴承安面对这咄咄逼人的气势,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起身的动作不疾不徐,一步步走向庭院,步伐沉稳,仿佛不是去进行一场可能见血的比试,只是在自家庭院散步。 这份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镇定,反而让一些原本看好谢和安的官员心里泛起了嘀咕。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女声忽然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师弟,他有兵器,你也应该用枪!” 正是韩若薇。她眼见谢和安利刃在手,而吴承安却赤手空拳,顿时心急如焚。 何高轩经她提醒,立刻反应过来,朗声道:“来人,拿枪来!”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何府家丁动作迅捷,很快便从兵器架上取来一杆长枪。 这枪长约一丈,通体由韧木所制,枪头乃镔铁打造,寒光闪闪,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家丁双手捧着,恭敬地递给吴承安。 吴承安接过长枪,右手握住枪杆末端,左手虚托,随意地挽了个枪花。 就在这一刹那,他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 先前那个看似平和甚至有些内敛的少年仿佛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锐利无匹、渊深难测的气息。 他仅仅是随意站在那里,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整个人却仿佛与手中的长枪融为一体,化作了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又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是一种久经沙场、见惯生死之人才能磨砺出的杀气与沉稳的结合。 谢和安距离最近,感受也最为强烈。 他的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眼神中的轻蔑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势并非虚张声势,而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锤炼出来的。 但他对自己的刀法有着绝对的自信,当下深吸一口气,体内内力奔涌,一股丝毫不弱的气势也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如同出鞘的宝刀,锋锐逼人。 两人尚未动手,两股强大的气势已在庭院中央无形地碰撞、交锋、攀升! 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围观的众人都感到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纷纷向后退去,给中间两人让出了更大一片空地。 院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两人身上,紧张地等待着石破天惊的第一击。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端坐于上的太师李崇义却忽然抚须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缓声道:“且慢。二位皆是军中翘楚,青年才俊,此番比试,定然精彩绝伦。” “光是切磋,未免有些单调,既然是比试,何不加点彩头,添些赌注,岂不更有趣味?” 何高轩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一挑,心中已然警惕。 这李崇义老谋深算,绝不会无的放矢。他看向李崇义,语气平静地问道: “哦?不知太师想赌什么?” 李崇义呵呵一笑,看似随意地伸手指向何府客厅正堂之上悬挂的那副紫檀木刻金字对联。 那对联乃是先帝御笔亲书,赐予何高轩之父,表彰何家世代功勋的——“忠勇传家久,诗书继世长”。 “何大人!” 李崇义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此乃先帝御赐予你何家的殊荣,老夫追随先帝多年,虽先帝已然仙去,但老夫睹物思人,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先帝恩德,追忆先帝风采。”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何高轩: “今日,若吴承安败了,还希望何大人能割爱,将此楹联转赠于老夫,以慰老夫思念先帝之情,不知何大人意下如何?” 何高轩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他万万没想到,李崇义的胃口如此之大,竟然直接盯上了这幅先帝御赐的对联! 这对联岂是寻常之物? 它不仅是何家的荣耀象征,更是何家在朝堂上的护身符和立足的根本之一。 不知多少官员是因为忌惮先帝的余威和这份恩宠,才对何家礼让三分。 若是失去此物,何家的影响力必将大打折扣。 他心中迅速权衡,一时难以决断。 第323章 那就直接玩一把大的! 这赌注,实在太重! 一旁的朱文成见状,岂会放过这个煽风点火的机会? 他立刻阴阳怪气地笑道:“怎么,何大人这是……怕了?莫非是对陛下亲点的武状元没有信心?还是舍不得先帝的恩赐啊?” 这话极其刁钻,既挤兑了何高轩,又隐隐将陛下和先帝抬了出来。 何高轩被他一激,心头火起,冷哼一声:“怕?老夫岂会怕?只是……” 他目光转向李崇义:“太师,既然是赌注,讲究的便是个对等,您想要先帝御赐的楹联,此乃无价之宝。” “却不知,太师又能拿出何物来作为赌注呢?” 他必须确保对方拿出足够分量的东西,否则这赌约绝不成立。 李崇义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轻笑一声,从容不迫地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 那玉佩通体莹白,雕琢着精美的龙纹,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此乃当今陛下御赐予老夫的龙凤呈祥佩!” 李崇义将玉佩托在掌心:“陛下恩典,老夫时刻铭记于心,今日,便以此佩作为赌注。” “陛下御赐之物,对先帝御赐之宝,相信何大人应该不会觉得老夫占便宜,也不会拒绝了吧?” 当今陛下御赐之物,对先帝御赐之宝! 这赌注,在象征意义上,确实堪称对等! 李崇义此举,可谓是将了何高轩一军,逼得他不得不应战。 何高轩眼睛微眯,心念电转。 李崇义连陛下所赐玉佩都拿出来了,显然是志在必得,自己若再退缩,不仅颜面尽失,更会让人觉得何家畏惧太师。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场中一直沉默不语的吴承安。 吴承安并非他的下属,而是韩若薇的师弟,更是陛下亲封的武状元,这件事于情于理,都必须征得他本人的同意。 “承安,”何高轩沉声问道,语气凝重:“太师之意,你也听到了。此战关系重大,你的意思如何?” 他将决定权交给了吴承安,这其中既有尊重,也隐含着一丝压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吴承安身上。 却见吴承安手持长枪,神色依旧平静,他似乎只是略作思索,便朗声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既然此事是太师提出来的,长者有意,若是不答应,怕是有些失礼,也说不过去!” 他这话一出,何高轩心中稍定,李崇义和朱文成脸上则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然而,吴承安的话并未说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太师李崇义身上,继续道: “不过,既然是赌注,添彩助兴,不知我吴承安是否也能凑个热闹,下一注呢?” “哦?”何高轩有些诧异,没想到吴承安会主动提出下注:“你想怎么赌?” 吴承安的目光猛地一转,如同实质般射向一旁正等着看笑话的礼部尚书朱文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冰冷彻骨的笑意: “我,想和朱大人单独赌一局,就赌一万两白银!朱大人,可敢接否?” 这个朱文成,从幽州开始便处处针对、为难于他,几次三番欲置他于死地。 吴承安一直隐忍不发,并非畏惧,而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今日,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正好借此赌约,狠狠坑这老贼一笔,先讨回些利息! 朱文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哈哈哈哈……和本官赌一万两?吴承安,你不过一介武夫,侥幸得了状元虚名,你可知一万两白银是何等数目?” “你拿得出来吗?莫非是想空手套白狼?” 话音刚落,韩若薇猛地踏前一步,俏脸含霜,声音斩钉截铁,响彻整个庭院: “我韩府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能为我师弟凑出这一万两!不劳朱大人费心!” 何高轩此刻也已下定决心,既然要赌,那就赌大点! 他立刻出声,声音沉稳有力,给了吴承安最大的支持:“若韩府上若一时不便,老夫的何府还在!” “区区一万两,老夫还补得上!现在,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朱文成,语气带着挑衅:“朱大人,现在的问题是,你敢不敢答应?” 朱文臣被两人一唱一和挤兑得下不来台,尤其是何高轩那句“敢不敢”,更是激起了他的怒火。 他自恃谢和安必胜无疑,这送上门的一万两银子,岂有不收之理? 当下便冷笑一声,拂袖道:“有何不敢!本官难道还怕你一个黄口小儿不成?这赌注,本官接了!” 然而,吴承安似乎仍觉得不够。 他的目光从朱文成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庭院中那些或支持、或中立、或幸灾乐祸的文武官员,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暗藏锋芒的笑容,扬声道: “诸位大人!今日盛会,难得太师和朱大人有此雅兴,添此彩头。小子吴承安不才,愿再开一盘,做一回庄家!” 他声音清朗,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清:“规则简单!压我吴承安此战获胜者,一赔五!压太师府谢护卫获胜者,一赔十!” 此言一出,宛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顿时激起千层浪! 整个庭院瞬间炸开了锅,议论之声鼎沸! “什么?他居然主动坐庄?还开出如此悬殊的赔率?” “一赔五对一赔十?这……这赔率岂不是说明,他自己都更看好谢护卫?” “狂徒!真是狂徒!莫非是自知必败,想临输前再赚一笔?” “不好说啊……看他如此镇定,或许真有倚仗?” “有个屁的倚仗!谢和安的刀法你我不是不知,那可是能媲美江湖一流高手的存在! 这吴承安不过是边军厮杀汉,仗着几分勇力罢了,如何能与谢护卫精妙刀法相比?我压三百两,谢护卫获胜!” “有理!本官也压一千两,谢护卫!” “老夫也压一千两,谢护卫!” 一时间,现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押注声。 第324章 下注,激战! 大部分官员在经过短暂的惊愕和议论后,纷纷选择押注谢和安获胜。 毕竟谢和安的威名是实打实的,而吴承安虽然名头响亮,但过于年轻,且主动开出如此高的赔率,在他们看来更像是虚张声势或是绝望的疯狂。 此刻,何府的官家何松已经极有眼力地命人取来了笔墨纸砚,在一旁设下桌案,开始记录各位官员的姓名和押注金额。 现场气氛变得更加热烈,几乎变成了一场赌局的狂欢。 在一片“压谢护卫”的声音中,也有几个不同的声音响起。 与吴承安交好的唐尽忠和蒋文昊对视一眼,彼此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 他们同时上前一步,朗声道:“本官压一千两,吴承安获胜!” “本官也压一千两,吴承安!” 站在角落的王宏发急得直跺脚,唉声叹气道:“唉!真是急死个人!也就是我没钱,不然非把裤衩子都当了,全部押安哥儿获胜!” 他话音未落,身旁的马子晋已经高声喊道:“我押三百两,吴承安获胜!” 他身为千户之子,身上倒是有些积蓄,此刻毫不犹豫地支持吴承安。 然而,与押在谢和安那边如潮水般涌来的巨额赌注相比,押在吴承安这边的,依旧是寥寥无几,金额也少得可怜,几乎全都是与他有旧、真心相信他。 或是如唐尽忠、蒋文昊这般在政治上与太师本就对立之人。 赌注的记录持续进行着,白银的数额在不断累加,逐渐累积到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这场原本单纯的武艺比试,因为太师的介入、吴承安的惊人回应以及众官员的疯狂下注,已经彻底变味,成了一场牵扯到先帝御物、陛下恩赐、巨额金钱以及各方政治颜面的惊天赌局! 庭院中央,吴承安与谢和安依旧对峙着。 外界的一切喧嚣似乎都无法影响他们分毫。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几乎要溅出火花。 气势的比拼已达巅峰,浓烈的战意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吴承安手中的长枪枪尖微微抬起,谢和安手中的钢刀刀锋嗡鸣之声更盛。 一切,只待那开始的信号! 这时,高踞上座的李崇义,目光缓缓扫过庭院中黑压压的人群,又瞥了一眼桌案上何松笔下那记录着惊人赌注数额的清单,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眼见众官员都已下注,金银筹码已如山堆积,场中吴承安与谢和安两人气势也已积蓄至巅峰,如同两张拉满的强弓,他这才满意地微微颔首。 他轻抚长须,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地传遍骤然安静下来的庭院: “既然彩头已定,诸位兴致已至,那便……开始吧!” 这“开始”二字,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又似战场上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几乎就在李崇义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场中对峙的两人动了! 谢和安眼中寒光爆闪,那一抹因吴承安陡然变化的气势而产生的凝重,瞬间化为了最为凌厉的进攻欲望。 他深知高手相争,先机至关重要,尤其是面对吴承安这种气息渊深、看似毫无破绽的对手,更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打破平衡! 他决意先下手为强! “呔!” 一声短促的爆喝自谢和安喉间迸发,他脚下猛地一蹬,青石板地面竟被踩出细微裂痕,身形如离弦之箭,疾扑向前! 手中那口百炼钢刀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刺耳的尖啸,刀光森冷如严冬寒月,直取吴承安中宫! 这一刀,凝聚了他苦修二十年的精纯内力,快、准、狠兼备,毫无花俏,乃是北地刀法中极为经典的“破阵斩”,讲究的便是一往无前,以力破巧! 刀未至,那凛冽的刀风已激得吴承安额前发丝向后飞扬。 然而,吴承安的应对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的想法竟与谢和安不谋而合,甚至更快一线! 就在李崇义吐出最后一个音节,谢和安肩膀微动、即将发力的电光石火之间,吴承安动了! 他没有选择后退或格挡,而是——进攻! “嗡!” 长枪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颤鸣响。 吴承安右脚后撤半步,腰身一拧,全身的力量如同拧紧的弹簧骤然释放,通过手臂完美地传递至枪身。 那杆长枪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骤然探首! 枪尖一点寒芒撕裂空气,后发而先至,竟精准无比地直刺向谢和安刀势最盛之处,也是其必救之所在! 这一枪,灵动迅捷,轨迹刁钻,带着一股沙场之上磨练出的简洁与致命,隐隐有百鸟朝凤枪的轻灵变幻之意,却又更加直接霸道! “锵!” 枪尖与刀锋于半空中猛烈撞击,爆出一蓬耀眼的火星! 金铁交鸣之声尖锐刺耳,震得周围一些文官耳膜嗡嗡作响。 两人一触即分,旋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战在一起! 谢和安心中大惊,对方不仅反应速度惊人,这第一枪的精准和力量更是远超他的预估。 但他临敌经验丰富,立刻收摄心神,将一身刀法施展到极致。 只见场中刀光滚滚,如惊涛骇浪,又似雪山崩塌,层层叠叠的刀影将吴承安的身影笼罩其中。 他的刀法时而大开大阖,气势磅礴;时而诡异刁钻,专走偏锋。 寒光闪烁间,尽显其北刀嫡传的精妙与狠辣,招招攻向吴承安的要害。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吴承安却如中流砥柱,稳立不倒。 他手中一杆长枪舞动开来,竟展现出两种截然不同却又浑然天成的枪意! 时而,那长枪如同拥有了生命,枪影闪烁,幻化出无数虚实难辨的寒星,仿佛百鸟朝凰,纷繁炫目,灵巧地穿梭于凌厉的刀网之中,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格开或引偏谢和安的杀招。 这乃是百鸟朝凤枪的极致技巧,精妙绝伦,看得人眼花缭乱。 时而,那枪势又陡然一变,从极致的灵巧化为极致的狂猛! 长枪如怒龙出海,又似燎原烈火,攻势一枪快似一枪,一枪猛似一枪! 呼啸的枪风带起地上尘土,气势磅礴,充满了沙场喋血的惨烈与一往无前的决绝! 这分明是燎原枪法的霸道攻势,以攻代守,逼得谢和安不得不屡屡回防,刀势为之一滞。 两种风格迥异的顶级枪法,在吴承安手中竟转换自如,圆融贯通,毫无滞涩之感。 第325章 一点寒芒先到!败了! 何府院内,激战不休! 吴承安时而如灵猿轻跃,时而如渊岳峙立,枪随身走,人借枪威,已然达到了心、意、枪合一的极高境界。 庭院之中,但见刀光枪影纵横交错,劲气四溢,刮得地面尘土飞扬,周围树木枝叶簌簌落下。 金铁交击之声连绵不绝,如同骤雨敲打芭蕉,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围观的众人早已看得目眩神迷,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些原本押注谢和安获胜的官员,脸上的轻松和得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紧张。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年仅十六岁的武状元,竟然真能与成名已久的谢和安战到如此地步,甚至……隐隐占据了上风! 何高轩、韩若薇等人则是全神贯注,手心都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激战持续,转眼间已过了足足三刻钟!双方交手已超过一百招! 谢和安额头已然见汗,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刀法依旧凌厉,但攻势已不复最初之勇猛,久攻不下,内心愈发焦躁。 反观吴承安,气息却依旧绵长沉稳,眼神锐利如初,枪法反而越发纯熟圆融,仿佛不知疲倦。 高手相争,一线之差便可定胜负! 就在谢和安一招力劈华山用老,新力未生之际,吴承安眼中精光暴涨,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脚下步伐一变,巧妙避开刀锋,手中长枪猛然一抖,那百鸟朝凤枪的虚晃与燎原枪法的实攻完美结合! 枪影漫天闪烁,虚虚实实,令人难以捉摸。 谢和安只觉眼前一花,无数枪尖朝自己涌来,下意识地挥刀格挡,却尽数落空! 心中刚叫一声“不好”,便觉右肩猛地一痛! “噗!” 一点寒芒穿透了他的刀网,精准地刺入了他持刀的右肩肩窝! 虽入肉不深,但剧痛瞬间传来,整条右臂顿时一麻,气力骤泄。 “当啷!”一声,那口百炼钢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掉落在地。 而与此同时,那冰冷的、带着一丝血腥味的枪尖,已然如影随形,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咽喉之前! 距离他的皮肤不过一寸,那锋锐无匹的杀气刺激得他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动,全身汗毛倒竖,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满场皆寂! 所有的刀光剑影,所有的呼喝碰撞,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唯有那杆染了一丝殷红的长枪,稳如磐石地定格在那里,宣告着最终的结果。 吴承安持枪而立,呼吸略微急促,额角也有细密汗珠,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他看着面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惊怒交加的谢和安,语气平静淡然,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谢护卫,承让。” “你输了。” 吴承安那一声平静却掷地有声的“你输了”,如同最终判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庭院中。 短暂的死寂之后,韩若薇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骄傲与狂喜。 她猛地跳了起来,丝毫不顾大家闺秀的仪态,出言大笑道,声音清脆而响亮,充满了扬眉吐气的畅快: “师弟!好样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 她的笑声在落针可闻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突出,充满了对吴承安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自豪。 一旁的王宏发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拳头,扯着大嗓门呐喊,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嘶哑: “安哥儿!牛逼!太牛逼了!好样的!真给咱们幽州军长脸!” 他恨不得冲上去给吴承安一个熊抱,若非身旁同僚拉着,他怕是真要冲进场中了。 何高轩一直紧绷的脸上此刻终于露出了畅快无比的笑容,心中积压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抚须长笑,声若洪钟,目光转向主位上面沉如水的李崇义,故意提高了声调,每一个字都透着胜利者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哈哈哈哈!太师!承让,承让了啊!看来今日这场赌注,是老夫侥幸赢了一筹! 先帝御笔,看来还是更眷顾我何家几分啊!至于陛下那枚龙凤呈祥佩,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他特意将“先帝御笔”和“陛下玉佩”咬得极重,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崇义。 李崇义的脸色此刻已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精心设计的局,志在必得的赌注,竟然就这样败了! 败在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手里!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一双冷眼如同毒蛇般,死死地盯着场中战败、失魂落魄的谢和安,那眼神冰冷刺骨,充满了极致的失望与毫不掩饰的迁怒。 他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让靠近他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而此刻,现场的文武百官们也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顿时炸开了锅,议论之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天……天哪!竟……竟然真的赢了?” “谢和安输了?这怎么可能!他可是太师麾下第一刀啊!” “匪夷所思!真是匪夷所思!那吴承安才多大?枪法竟已臻至化境?” “刚才那最后一枪,你们看清了吗?虚虚实实,鬼神莫测啊!” “完了完了……我……我可是押了整整一千两在谢护卫身上啊!” “一赔十啊!这下亏大了!早知如此,就该信那唐大人和蒋大人……” “啧啧,太师这次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脸面丢大了……” “这吴承安,了不得!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些议论声,或惊叹,或懊悔,或恐惧,或幸灾乐祸,如同无数根钢针,密密麻麻地刺入场中谢和安的耳中,更刺在他的心上!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额头上、后背上瞬间沁满了冰冷的汗珠,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太了解太师李崇义了!太清楚自己战败之后会是什么结果! 太师不仅输了颜面,更输掉了陛下御赐的玉佩! 这份滔天的怒火,绝对会全部倾泻到他这个败军之将的身上! 届时,恐怕不仅仅是自己性命难保,甚至连家人都要受到牵连! 第326章 不甘心?那就直接杀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谢和安淹没。 巨大的恐惧之后,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厉骤然占据了他的心神! 与其回去承受太师难以想象的怒火,连累家人,不如……不如就在这里放手一搏! 杀了吴承安! 只要杀了这个让太师蒙羞的小子,虽然自己必死无疑,但或许太师看在自己拼死挽回颜面的份上,会看顾他的家人! 念及于此,谢和安眼中闪过一抹疯狂而决绝的狠辣之色,脸上肌肉因极端的情绪而扭曲狰狞!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何高轩正欲上前接收赌注,吴承安也准备收回长枪之际—— “我没有输!!!” 一声野兽般的、充满了绝望和不甘的怒吼猛地从谢和安喉咙里爆发出来! 声音未落,他根本不顾还流着血的右肩伤口,左手猛地一拍地面,身体借力暴起!同时右脚狠狠踢向掉落在地的钢刀刀柄! “锵!” 那钢刀被他一脚踢得飞起,精准地落入他尚且完好的左手之中!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完全放弃了任何防御,谢和安如同扑火的飞蛾。 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左手持刀,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以最直接、最野蛮、最不要命的方式,朝着近在咫尺的吴承安的脖颈猛劈过去! 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怨恨、恐惧和最后的疯狂,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变生肘腋! 谁也没想到谢和安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已然落败之后暴起杀人! “小心!”韩若薇的惊呼声骤然响起,充满了惊恐。 吴承安也是心中一凛! 但他上过沙场,对危险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 就在谢和安怒吼出声的瞬间,他已然察觉不对,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急退! “嗤啦!” 冰冷的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咽喉皮肤掠过,凌厉的刀气甚至划破了他的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一击不中,谢和安更是状若疯虎,完全不顾自身空门大露,左手刀疯狂挥舞,劈、砍、撩、扫,招招都是搏命的打法,只攻不守,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吴承安席卷而去! 他甚至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撞吴承安的枪杆,试图拉近距离,以伤换命! 鲜血从他肩头的伤口不断溅出,将他半边身子染红,看上去格外惨烈可怖。 吴承安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对方这已是取死之道!他不再犹豫,也不再留情! 面对谢和安泼风般斩来的左刀,他手中长枪一抖,不再使用繁复的技巧,燎原枪法的霸烈之意彻底爆发! “铛!” 长枪精准地砸在谢和安的左腕之上,巨大的力量瞬间让谢和安左手一麻,刀势一滞。 但谢和安竟强忍剧痛,依旧死死握着刀,还想再扑上来。 吴承安不再给他任何机会! 枪身回收半尺,旋即如同毒龙出洞,抓住那瞬息即逝的空档,凝聚全身气力,猛地一刺! 这一枪,快如闪电,狠如雷霆! “噗嗤!” 锐利的枪尖精准无比地穿透了谢和安的胸膛,从他后背透出半尺!鲜血瞬间汹涌而出。 谢和安前扑的动作猛然僵住,左手握着的刀“当啷”一声再次掉落在地。 他低头看了看穿透自己胸膛的枪杆,脸上疯狂的神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解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 吴承安手腕一拧,猛地抽回长枪。 谢和安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神采彻底黯淡,最终“噗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再无生息。 庭院之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那浓郁的血腥味,开始在空中缓缓弥漫开来。 谢和安尸体的鲜血自胸膛的创口汩汩涌出,迅速在青石板地面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他那双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最后的疯狂与不甘,死死地望着天空,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结局,让整个庭院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石火间的逆转和最终的死亡震慑住了,方才的议论喧哗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的浓重铁锈味。 好半晌,兵部侍郎朱文成第一个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的脸色先是煞白,随即涌上一股恼怒的红晕——既因谢和安的败亡和死亡,更因自己那即将输掉的一万两白银! 他猛地伸手指向持枪而立、枪尖仍在滴血的吴承安,声音尖利,充满了义愤填膺的指责,仿佛抓住了天大的把柄: “吴承安!你……你好大的胆子!” 朱文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比武切磋,点到即止!谢护卫已然落败,你竟还敢痛下杀手,公然杀害太师大人的贴身护卫!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太师!” 他这一开口,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那些原本就属于太师一派、同样押注输了钱或感觉被打脸的官员们立刻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纷纷群起而攻之,七嘴八舌地厉声训斥起来: “没错!朱大人所言极是!吴承安,你手段如此狠辣,分明是蓄意杀人!” “简直无法无天!不过一场比试,竟敢当众行凶,必须严惩不贷!” “此子心肠歹毒,留之必成大患!应当即刻拿下,按律论处!”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吴承安,你今日必须给太师、给谢护卫偿命!” “对!偿命!绝不能轻饶了他!” 一时间,各种恶毒的指责和喊打喊杀之声甚嚣尘上,仿佛吴承安不是自卫反击,而是成了一个十恶不赦、主动行凶的暴徒。 他们刻意忽略了谢和安率先暴起偷袭的事实,紧紧抓住“杀人”的结果大做文章。 吴承安听着这些颠倒黑白的斥责,眉头紧紧皱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清晰地反驳道: “诸位大人!请看清楚!比试已然结束,我的枪也已收回。 是谢和安不甘落败,率先暴起偷袭,欲置我于死地! 他手持利刃,招招搏命,我难道要束手待毙,任他砍杀不成?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自卫反击!何来蓄意杀害之说?” 他的话音刚落,韩若薇立刻挺身而出,站到吴承安身边,俏脸含霜,美目怒视着那群发难的官员,声音比吴承安更加激昂锐利: “我师弟说得对!刚才的情形,有目共睹!是那谢和安输不起,败后还妄图行凶杀人! 我师弟不过是迫不得已反击自保!难道在诸位大人眼里,只许太师的护卫杀人,却不许我师弟反抗?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们莫非都没长眼睛吗?!” 王宏发更是气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大吼道:“放你娘的屁!俺看得清清楚楚!是那姓谢的混蛋先动的杀招! 安哥儿不动手,难道站着让他砍吗?你们这些当官的,就知道睁眼说瞎话!” 马子晋和谢绍元也紧随其后,虽然语气不像王宏发那般粗豪,但态度同样坚决: “韩小姐和王兄所言极是,方才确是谢护卫偷袭在先,吴兄乃是自卫。” “此事孰是孰非,一目了然,还请诸位大人明察!” 双方各执一词,场面顿时变得混乱而紧张。 支持吴承安的一方据理力争,太师一派的官员则咬定“杀人”不放,声音越来越大,争执不下。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始终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太师李崇义,忽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却又无比清晰的冷哼。 这声冷哼并不响亮,却像一道冰冷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庭院,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所有争吵声、指责声、辩解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带着敬畏和恐惧,投向了那位端坐于上、面色晦暗不明的当朝太师。 整个何府庭院,霎时间落针可闻。 第327章 杀人偿命?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太师李崇义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一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睛,如同鹰隼盯住猎物般,死死锁定在庭院中央持枪而立的吴承安身上。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每个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良久,李崇义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落在寂静的庭院中: “吴承安……” 他顿了顿,仿佛在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不管今日缘由如何,是非曲直又如何辩驳!你,当着老夫的面,当着这满朝文武的面,杀了跟随老夫多年的贴身护卫——谢和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悲愤与决绝:“此人虽为护卫,却忠心耿耿,多次在危难之际舍身护佑老夫!” “于老夫而言,绝非寻常仆役可比!今日他血溅五步,尸骨未寒!若老夫不能为他讨回一个公道,日后还如何在洛阳立足?” “还如何让麾下众人心服?天下人岂不笑我李崇义连身边之人都护佑不住,寒了忠义之士的心?”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是猛地一沉! 太师这番话,看似在诉说悲愤与情理,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强调自己的颜面与权威受损! 他根本不再纠缠于是非对错,而是直接将问题拔高到了必须“讨回公道”、维护他太师尊严的层面! 这分明是要借题发挥,将事情彻底闹大,不肯轻易善罢甘休! 何高轩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今日是他何府的大喜之日,闹出人命已是极为晦气,若再让太师借机发挥,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上前一步,试图斡旋,语气尽可能缓和: “太师息怒!太师息怒啊!” 何高轩拱手道:“此事确是一场意外,谁也不想看到。谢护卫率先动手固然有错,但承安下手也确实重了些。” “然而人死不能复生,再多的争执也于事无补。” 他看了一眼地上谢和安的尸体,咬牙道:“不如这样,此事既然发生在我何府,我何家愿意一力承担后果!” “谢护卫的丧葬费用,抚恤金银,我何家愿出十倍!不,二十倍!定会让其家人后半生无忧,也算是对谢护卫的一份补偿,全了太师体恤下属之心。” “还请太师看在今日乃我何家喜宴,宾客众多的份上,暂且息怒,以和为贵!” 他这番话,已经是将姿态放得极低,甚至有些委曲求全,只盼着能破财消灾,尽快平息事端。 他儿子何星文也连忙上前帮腔:“太师,何大人所言极是,谢护卫不幸殒命,令人痛心,但若因此大动干戈,恐非逝者所愿。” “高额抚恤,妥善安置其家人,方是眼下最妥当之法啊。” 唐尽忠眉头紧锁,沉声道:“太师,今日之事,众目睽睽,皆有公论。” “谢护卫偷袭在先,吴状元自卫在后,虽结果令人遗憾,但律法情理上,吴状元罪不至重责。” “若因一护卫之死而严惩陛下亲封的武状元,恐惹非议,于太师清誉亦有损,还请太师三思。” 蒋正阳性格更直率一些,也开口道:“太师,不过一护卫耳,何必为此与何府、与武状元闹得如此不可开交?” “十倍抚恤,已是天价,足以显示何大人诚意。不如就此作罢,免得伤了和气。” 几位重臣纷纷出言劝说,希望李崇义能顾全大局,顺势下台阶。 然而,李崇义闻言,却是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他目光扫过何高轩等人,语气冰冷而倨傲: “呵?抚恤?赔偿?你们以为,老夫今日在此,是为了那区区黄白之物吗?” “你们觉得,我太师府,缺这点银子吗?” 他猛地一挥袖袍,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今日不管你们说破天去!吴承安杀了老夫的人,就必须给老夫一个交代!” “一个能让老夫、让老夫麾下众人心服口服的交代!否则,此事绝不算完!” 朱文成、秦元化等太师一派的官员见状,立刻如同得了信号一般,再次群起而攻之,纷纷指着吴承安厉声附和: “太师说得对!杀人岂能赔钱了事?必须严惩!” “此子心狠手辣,目无尊上,若不严加惩治,日后还得了?” “对!必须给太师一个满意的交代!否则难以服众!” “吴承安,你还不快跪下向太师请罪!” 吴承安听着这些话语,看着李崇义那毫不退让的冰冷眼神,心中已然明了。 今日之事,绝非钱财和道理能够平息。 太师铁了心要借题发挥,目标恐怕不仅仅是他,更是要借此打压何府乃至其背后的势力。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仍在滴血的长枪重重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挺直脊梁,目光毫无畏惧地迎向李崇义,沉声问道: “既然如此,那依太师之意,下官究竟该如何做,才能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李崇义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 只见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计谋得逞般的弧度,缓缓吐出四个字,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俗话说——杀人偿命!” “什么?!” “偿命?!” “这……” 众人闻言无不骇然变色! 谁也没想到李崇义竟然敢直接提出如此苛刻的要求! 杀人偿命? 难道太师是想让吴承安今日死在这里? 吴母李氏一听这话,顿时双眼一黑,倒了下去。 一旁吴二河连忙伸手接住,韩夫人心头一紧:“来人,快将吴夫人抬下去,请郎中过来医治。” 立即有两名侍女过来搀扶李氏下去,而吴二河则是一咬牙,猛然转身看要开口。 可韩夫人却沉声道:“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能管的,你此刻开口,只会让承安更加为难。” 吴二河满脸着急:“可是太师他……” 韩夫人摇头打断道:“相信我父亲和承安一定能处理此事!” 第328章 这是陷阱! 李氏的晕倒彻底激怒了韩若薇! 虽然吴二河被韩夫人劝说没有说话,但韩若薇却愤怒不已! 她想都没想就一个箭步冲到了院子中间,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吴承安身前,如同护犊的母狮,对着李崇义激动地喊道: “不行!绝对不行!你这是公报私仇!赤裸裸的报复!” “我师弟是陛下亲封的武状元,国之栋梁!岂能因为失手杀死一个偷袭自己的护卫而偿命?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却异常尖锐清晰:“难道太师就不怕此事传到陛下耳中吗?” “陛下圣明,若是知道太师您因为一个护卫就要逼死新科武状元,相信太师您也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王宏发也急红了眼,跟着大吼道:“没错!俺老王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道理!安哥儿没错!” “要是太师您非要一意孤行,颠倒黑白,那我们就一起去敲登闻鼓,联名上书陛下!请陛下圣裁!” 马子晋和谢绍元也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朗声道:“下官愿一同上书!” “下官也愿联名!请陛下明察秋毫!” 面对这几乎是指着鼻子的威胁和群情激奋,李崇义脸上的冷笑却丝毫未减。 他仿佛早就料到会如此,只是冷哼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话: “急什么?老夫话还未说完!” 他目光扫过韩若薇等人,带着一丝戏谑和嘲讽: “吴承安身为武状元,陛下钦点,老夫自然不会真让他偿命——至少,不会让他今日在此偿命。” 这话让何高轩等人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却提得更高,因为他们知道,李崇义必有后话。 果然,李崇义话锋一转,声音再次变得冰冷强硬: “但是!这件事也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谢和安不能白死!老夫的颜面也不能白白受损!” 他猛地抬手,指向一直如同雕塑般站在他身后,眼神悲愤、死死盯着吴承安的三名带刀护卫: “你们看好了!这三人,乃是谢和安的结义兄弟,一同跟随老夫多年,感情深厚,犹如手足!” “如今吴承安你杀了他们的兄长,于情于理,他们三人自然要为其报仇雪恨!” 李崇义的目光重新回到吴承安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提出了他的最终方案: “吴承安,老夫给你一个机会!也给他们三人一个机会!” “既然你武艺高强,能杀了谢和安,想必也不惧多几人挑战。” “这样吧!你若是有胆量,就与他们三人一战!” “若是你能打败他们三人联手,那么此事便就此一笔勾销,老夫绝不再提!所有赌注、抚恤,照旧!” “但若是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若是你学艺不精,不是他们三人的对手,那今日少不得要让你吃些苦头,受些皮肉之苦。” “也好叫你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便是老夫最后的条件!”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哗然! 所有人都明白了! 李崇义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的目的原来在这里! 他根本不在乎谢和安的死活,他在乎的是如何最大限度地挽回自己的颜面,并狠狠地打击吴承安和何府! 让刚刚经历一场恶战、体力必然有所消耗的吴承安,去同时面对三名太师府精锐护卫的车轮战围攻? 这哪里是给机会? 这分明是要以多欺少,要以最霸道、最羞辱的方式,将吴承安彻底打垮! 无论吴承安是胜是负,太师府都稳赚不赔。 赢了,自然大大出了恶气,落了对方的面子。 输了,也不过是“义兄弟报仇未果”,于太师威严无损分毫! “无耻!” 韩若薇当即气得柳眉倒竖,厉声拒绝:“三打一?你们还要不要脸?这算什么公平比试!” 王宏发跳脚大骂:“我呸!亏你还是当朝太师,竟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有本事一对一单挑啊!” 马子晋也怒道:“太师此举,未免有失身份!胜之不武!” 谢绍元更是直接对吴承安喊道:“吴兄,万万不可答应!此乃陷阱!” 然而,朱文成却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声音刺耳:“现在,你们别无选择!” “太师已是格外开恩,给了活路!若是连这都不敢接,那就不是赔偿的问题了!” “那就只能即刻进宫,请陛下评理!到时候,看看陛下是信你们的一面之词,还是信太师与我等众人的奏报!” 这话无疑是最后的通牒和将军!将所有的压力都抛给了吴承安。 答应,就要独自面对三名高手的围攻,胜算渺茫,极可能被当众重创,颜面扫地。 不答应,就给了太师直接闹到御前的借口,届时在朝堂之上,面对太师一党的攻讦,形势可能更加不利。 一瞬间,整个何府庭院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担忧的、愤怒的、期待的、幸灾乐祸的,全都聚焦在了那个刚刚经历一场厮杀、枪尖血迹未干的少年武状元身上! 等待着他的抉择。 吴承安的目光扫过那三名眼神怨毒、跃跃欲试的太师府护卫,又缓缓移回李崇义那看似公允实则咄咄逼人的脸上。 庭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压力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 然而,他年轻的脸上却不见丝毫畏惧与慌乱,反而掠过一抹决绝的锐色。 他忽然朗声一笑,笑声清越,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太师的条件,下官——接了!” 这三个字掷地有声,让在场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韩若薇更是急得想要开口阻拦:“师弟,你刚才已经打过一场,体力消耗不少!” “如今又要一人面对三人,这对你不公平!” “而且这三人的武艺想必也和谢安和相差无几,他们三人一起出手,你……” 吴承安没有让她说完,打断道:“师姐,相信我!” 韩若薇娇躯一震,抬眼对上吴承安那双坚定的眼神,她明白自己就算劝说也没用了。 因为,吴承安决定的事不会改! 第329章 反将一军 “好吧,我相信师弟你!”韩若薇说完便转身退到一旁。 庭院内,吴承安说服了韩若薇,这才抬起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目光如炬,直视李崇义,继续不卑不亢地说道: “既然太师言明此战乃是为手足报仇,刀剑无眼,生死相搏恐难避免。为避免再生枝节,重蹈方才之覆辙——” 他语气陡然加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在动手之前,需立下生死状!” “白纸黑字,言明此战乃双方自愿,生死各安天命!”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生者无怨,死者无忧,败者一方及其亲眷、师友、同僚,事后均不得以任何理由再行纠缠报复!” “唯有如此,”吴承安的声音斩钉截铁:“下官才敢放手一战,否则,恕难从命!” 此言一出,当真如平地惊雷,震撼全场! 谁也没想到,吴承安非但没有被太师的条件吓退,反而以退为进,提出了一个更加彻底、更加狠绝的方案! 这已不仅仅是一场胜负之争,更是将所有的退路彻底斩断,将这场比试推向了不死不休的极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从吴承安身上,齐刷刷地转向了高踞上座的李崇义! 方才还是太师将难题抛给吴承安,转瞬之间,这烫手的山芋便被吴承安以一种无比刚烈的方式,狠狠地抛了回去! 签,还是不签? 签了,若他的三名护卫再度被杀,太师府将颜面尽失,且再无任何找回场子的借口,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若不签,那他先前所有的咄咄逼人、所谓的“讨回公道”,立刻就成了色厉内荏的笑话,暴露其只想占便宜、不敢担风险的意图,威严扫地! 吴承安这一手,直接将了太师一军! 何高轩目光灼灼,紧盯着场中那身形挺拔、面对强敌环伺却依旧自信昂扬的少年。 吴承安那掷地有声的“生死状”要求,非但没有让他显得鲁莽,反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掌控全局的惊人气势。 何高轩手抚着下巴的胡须,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念头急转。 他深知,此刻主动权似乎又微妙地回到了自己这一边。 他转向脸色阴晴不定的李崇义,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和逼迫: “太师——吴状元已然应战,更是主动提出要签下这生死不论的状书,可谓诚意十足,勇气可嘉。” “却不知……对于吴状元的这项建议,您意下如何啊?” 他将“建议”二字咬得稍重,仿佛在提醒李崇义,这是你逼出来的局面。 京兆尹唐尽忠岂会放过这个火上浇油的机会? 他当即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充满了嘲讽之意:“哈哈哈哈!唐某觉得此议甚好!公平公正,绝无后患!” “此事本就是太师您率先提出要‘讨回公道’,要以武论是非。” “如今吴状元答应了,只不过是想把规矩定得更明白些,免得日后又有不必要的纠缠。” “太师您……该不会是此刻忽然心生怯意,怕了吧?” 这话极其刁钻,直接质疑李崇义的胆魄。 禁军副统领蒋正阳更是故作豪迈地一挥手,看似劝和,实则句句都在挤兑: “太师,要本官说啊,这吴状元可是实打实从尸山血海的边关战场上下来的!” “这种以命相搏、不死不休的打法,他最为精通熟练!您府上这三位壮士虽然勇武,但毕竟久在京城,怕是未必经历过这等阵仗。” “万一再有个什么闪失……唉,岂不是更伤和气?” “不如此事就此作罢,方才何大人所说的抚恤,我蒋某人也愿添上一份,大家哈哈一笑,揭过此事,如何?” 他这话看似给台阶,实则把“太师的人可能还会输甚至会死”的预测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李崇义面沉如水,他如何听不出这几人一唱一和的激将法? 心中怒火翻腾,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重重地冷哼一声,声音冰寒刺骨:“哼!笑话!老夫纵横朝堂数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岂会惧他一个黄口小儿!” 他目光扫过吴承安,语气变得森然而又带着一丝虚伪的顾虑: “老夫只不过是……顾念他身为陛下亲点的武状元,年少得志,若是真的不小心折损在这里,陛下面前,老夫恐怕不好交代,也是我大坤王朝的损失啊。”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担忧”包装成体恤国本、顾虑圣意,试图挽回一些局面。 朱文成、秦元化等太师派官员立刻心领神会,纷纷跳出来帮腔:“太师所言极是!武状元性命关乎国体,岂能儿戏?” “吴承安,你莫要逞一时之勇,若是怕了,早早认输,向太师磕头赔罪便是!” “立什么生死状?简直胡闹!万一伤了你,我们如何向陛下交代?” 面对这些嘈杂的声音,吴承安却仿佛充耳不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李崇义,声音沉稳有力,再次强调核心,彻底堵死对方的退路: “太师多虑了!既然立下生死状,白纸黑字,天地共鉴!” “状中便会写明,此战乃双方自愿,无论生死,各安天命!” “败者一方及其所有关联之人,均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追究复仇!” “陛下若是怪罪,自有下官一力承担,与太师无关!此乃江湖规矩,亦是军中铁律!” 他这话,既回应了李崇义所谓的“担心”,又将“陛下怪罪”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更用“江湖规矩”和“军中铁律”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逼得李崇义再无转圜借口! 李崇义闻言,眼角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 吴承安这话,简直是在将他军! 他若再退缩,就真成了满朝文武的笑柄! 本以为今日能打压吴承安,趁机削弱何家的气势,没想到他居然被反将一军! 现在若是不答应,他反而会被众人笑话。 不过,三打一,他不相信吴承安有胜算! 第330章 签下生死状! 李崇义盯着吴承安,眼中杀机一闪而逝,随即发出一连串的冷笑: “好!好!好!好一个一力承担!好一个军中铁律!” “吴承安,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既然你执意求死,老夫便成全你!” 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厉声道:“既如此,那就立下生死状!朱侍郎,你来执笔!” “太师!”朱文成似乎还想劝一下。 “写!”李崇义语气不容置疑。 何高轩见状,心中一定,立刻高声喊道:“来人!笔墨纸砚伺候!” 很快,何府家丁便端上了准备好的文房四宝,置于一旁早已摆好的桌案上。 身为礼部侍郎的朱文成阴沉着脸,走到案前,提起笔,略一思索,便开始书写。 笔下文字自然是极力偏向太师一方,强调“为兄报仇”、“自愿比武”、“生死勿论”等语。 不多时,两份内容相同的生死状书写完毕。 朱文成将状纸拿起,先是递给了李崇义过目。 李崇义扫了一眼,冷哼一声,点了点头。 朱文成这才将状纸拿到吴承安面前,眼神阴鸷:“吴状元,请吧!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吴承安看都没看他一眼,接过状纸,迅速浏览一遍,确认关键条款无误——特别是“不得复仇”一项写得清清楚楚。 他毫不犹豫,接过毛笔,在那两份生死状上,挥毫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吴承安! 三个字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决然的锐气! 随后,那三名太师府的护卫也在朱文成的示意下,依次上前,在那两份状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的眼神充满了仇恨和杀意,仿佛已经看到吴承安血溅当场的画面。 手续完毕,一份状纸由何府保管,一份交给了太师府的人。 吴承安将手中的毛笔随意一扔,再次握紧了那杆染血的长枪。 枪尖斜指地面,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三名缓缓散开、已成合围之势的护卫,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带着沙场戾气的笑容: “来吧!” 随着吴承安那一声带着冰冷杀意的“来吧!”落下,庭院内的气氛瞬间紧绷至极限! 那三名太师府护卫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为兄弟报仇的决绝杀心。 这三人并非庸手,能被李崇义带在身边,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且常年配合,默契十足。 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色阴鸷,使得一对淬毒的分水刺,名为“鬼影”崔昊,身法最快,擅长偷袭游斗。 左侧一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手持一柄厚重的鬼头刀,名为“暴熊”石勇,力量最强,攻势最为刚猛。 右侧一人,身形精悍,目光锐利,用的是一长一短两把鸳鸯钺,名为“毒蝎”马奎,招式最为刁钻狠毒,专攻下盘要害。 “杀!”石勇最先爆发,一声怒吼如同熊咆,巨大的鬼头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以力劈华山之势,朝着吴承安当头猛劈而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显然是想逼吴承安硬格,为另外两人创造机会。 几乎同时,崔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向吴承安侧后方,手中一双泛着蓝汪汪幽光的分水刺,直取吴承安的后心与腰眼,角度歹毒至极! 而马奎则一个矮身翻滚,如同贴地毒蛇,鸳鸯钺一上一下,分别划向吴承安的脚踝与膝盖,断其根基! 三人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的合击杀招! 上中下三路同时被封死,狠辣凌厉,配合得天衣无缝! 显然是想在一照面之间,就以绝对的人数优势和默契配合,将吴承安彻底绞杀! 围观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韩若薇、王宏发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面对这近乎绝境的围攻,吴承安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他经历过远比这更凶险的沙场围杀,深知陷阵之道,在于险中求胜,以攻代守! 就在石勇的鬼头刀即将临头的刹那,吴承安动了! 他并未如对方所料那般举枪硬架,而是脚下步伐一错,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侧开,同时手中长枪并非刺出,而是猛地向上一撩! “燎原百击·星火燎原!” 枪尖并非迎向刀锋,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击在鬼头刀力量最为薄弱的刀面之上! “铛!”一声清脆却劲力十足的撞击声! 石勇只觉一股诡异刁钻的螺旋劲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 那势在必得的一刀竟被带得偏向一旁,狠狠劈在了空处,将地上的青石板斩得碎石飞溅!而他中门也因此大开! 与此同时,吴承安借着这一点之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半步。 恰到好处地让崔昊那致命的两记分水刺擦着胸腹前的衣襟掠过!那淬毒的尖刺带来的寒意,让他皮肤都起了一层栗子。 而对付下方攻来的马奎,吴承安更是狠辣! 他根本不躲不闪,后退的右脚脚跟猛地向后一跺! 这一跺,时机妙到巅毫,正好跺向马奎持钺的手腕! 马奎万万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如此悍勇,若是被踩中,手腕必然粉碎! 他怪叫一声,不得不狼狈收招向后滚开。 电光石火之间,吴承安以精妙绝伦的判断和险到极处的应对,竟毫发无伤地化解了三人这必杀的合击! “好!”何高轩忍不住低喝一声,眼中精光爆射。 唐尽忠、蒋正阳等人也暗自点头。 李崇义的脸色则更加阴沉。 一击不中,三人攻势更急! 石勇咆哮着再次挥刀猛攻,刀风呼啸,如同狂风暴雨。 崔昊则如同附骨之疽,围绕着吴承安高速游走,分水刺如同毒蛇信子,每一次探出都指向要害。 马奎更是阴险,不再轻易近身,而是不断以鸳鸯钺远程袭扰,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分散吴承安的注意力。 三人配合无间,势要将这位武状元当场斩杀! 身为太师护卫,他们甚至太师今日让他们出手的原因。 这口气,他们必须为太师出。 所以,吴承安今日必须死! 第331章 全杀了!毫不留情! 庭院内,吴承安身处三人围攻中心,一杆长枪却舞得水泼不进! 他将燎原枪法的狂猛霸道与百鸟朝凤枪的灵巧变幻发挥到了极致! 枪影时而如百鸟朝凤,纷繁炫目,精准地格开崔昊的偷袭,点偏马奎的飞钺。 时而又如燎原烈火,枪出如龙,以硬碰硬,与石勇的鬼头刀悍然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 他步伐灵动,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总是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最危险的攻击。 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时而如泰山压顶,势不可挡! 战斗异常激烈,劲气四溢,刮得人面皮生疼。 周围的家丁官员们看得眼花缭乱,心惊肉跳。 转眼间,双方已激斗超过五十招! 吴承安虽然枪法精妙,但毕竟是以一敌三,体力消耗巨大,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也布满了汗珠。 而那三人久攻不下,更是焦躁无比,攻势越发疯狂不要命。 “就是现在!” 吴承安眼中寒光一闪,他故意卖了个破绽,枪势微微一滞,似乎力有不逮。 “死吧!” 石勇果然中计,以为机会来了,狂吼着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吴承安拦腰斩来! 这是他力量最强的一刀,誓要将吴承安腰斩! 然而,就在他旧力已出、新力未生的瞬间,吴承安动了! 他根本没有去格挡那看似致命的一刀,而是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一个险之又险的铁板桥,让那巨大的鬼头刀贴着鼻尖掠过! 同时,他手中的长枪借着后仰之势,如同毒龙出洞,以一個极其诡异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地刺出! “百鸟朝凤·凤点头!” 这一枪,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噗嗤!” 锐利的枪尖精准无比地从石勇的下颌处刺入,直接从其后脑贯穿而出! 石勇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双眼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巨大的鬼头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吴承安手腕一抖,猛地抽出长枪,带出一蓬红白之物。 “石大哥!”崔昊和马奎发出凄厉的惨叫,眼睛瞬间红了!他们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但杀死石勇带来的短暂空档,正是吴承安等待的机会! 他身体如同弹簧般弹起,根本不顾身后崔昊刺来的分水刺,长枪化作一道闪电,直取正面冲来的马奎咽喉! “燎原枪法·烈火焚心!” 马奎惊骇欲绝,双钺急忙回防格挡。 但吴承安这一枪蕴含了他全部的杀意和力量,岂是那么容易格挡的? “锵!噗——!” 长枪先是震开了交叉格挡的鸳鸯钺,随即毫不停滞地直接刺穿了马奎的喉咙!马奎的惨叫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倒地。 而就在此时,崔昊的分水刺也终于到了,狠狠刺入了吴承安的左后肩! “嗯!” 吴承安闷哼一声,剧痛传来,但他眼神中的狠厉之色更浓! 他竟不回头,借着前冲之力,身体猛地一个旋转! 那刺入他肩膀的分水刺硬生生被这股旋转之力带得扭曲,崔虎握持不住,脱手而出! 而吴承安手中的长枪,借着这旋转之势,如同旋风般横扫而出! “死!” 崔昊刚刚因为武器脱手而一愣,那冰冷的枪尖已然扫至他的脖颈!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嗤——!”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带着惊愕与不甘的表情。无头的尸体喷涌着鲜血,摇晃了两下,重重栽倒在地。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庭院之内,只剩下吴承安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地上迅速蔓延开来的三滩血泊。 他拄着长枪,站稳身形,左肩处的伤口血流如注,染红了他的衣袍。 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目光冷冽如冰,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脸色铁青、浑身微微发抖的太师李崇义身上。 三名太师府的精锐护卫,全部当场毙命! 庭院之中,血腥味浓重得令人作呕。三具尸体以不同的惨烈姿态倒在血泊之中,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却残酷无比的搏杀。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使得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唯有场中央那个拄枪而立的少年,沉重的、带着痛楚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他左肩处的伤口仍在汩汩冒着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被染红的青石板上,发出细微却惊心的“滴答”声。 他的脸色因失血和力竭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雪原上的孤狼,冰冷、锐利,且充满了不屈的野性。 片刻的死寂之后,吴承安缓缓转过身。他的动作因伤痛而略显滞涩,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 他无视地上流淌的鲜血,目光穿透弥漫的血腥气,直直射向高踞上座、脸色已然铁青到极点的太师李崇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因力竭而略带沙哑,却依旧沉凝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锤子般敲击在寂静的空气里: “太师——” 他微微停顿,目光毫不避让地迎着李崇义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 “下官幸不辱命,依约以一敌三,已将这三名……欲为兄弟报仇的壮士,当场斩杀。”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紧接着,他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明知故问的“担忧”: “只是不知……太师您,亲眼目睹三位忠仆殒命,是否会因此震怒,从而……不顾方才你我双方白纸黑字、众人见证签下的那份生死状,再向晚辈讨要一个新的‘交代’呢?” 又是激将法!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激将法! 但这番话,在此情此景之下,由这个刚刚浴血搏杀、连斩三人的少年口中说出,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分量和压迫感! 他是在用这三条人命和自身的悍勇,逼着李崇义当众吞下这枚苦果! 何高轩岂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第332章 到此为止?你是不是想赖账? 吴承安赢了! 何高轩知道自己反击的机会来了! 他当即抚须,脸上露出看似关切实则暗藏讥讽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场听到: “哎呀,承安你多虑了!太师是何等人物?一言九鼎,重若泰山!” “既然立下了生死状,自然是生死由命,成败在天。” “太师胸怀宽广,岂会因这等‘公平比试’的结果而动怒?岂不是显得气量狭小了?” 他特意将“公平比试”四个字咬得极重。 唐尽忠也跟着哈哈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是啊是啊,太师向来最重规矩信诺。” “今日之事,虽有伤亡,令人痛心,但规矩就是规矩,想必太师此刻心中唯有痛惜,绝无他念,吴状元,你安心养伤便是。” 蒋正阳更是豪迈地一挥手,声音洪亮:“没错!太师乃朝廷柱石,心胸如海!” “若是连这白纸黑字、众目睽睽之下的约定都能反悔,那日后还如何服众?”太 “师,您说下官说得对不对啊?” 他直接将问题抛回给李崇义,逼他表态。 这几人一唱一和,阴阳怪气,句句都在抬高大帽子,句句都在挤兑李崇义,将他所有的退路彻底堵死! 朱文成、秦元化等太师派官员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纷纷跳出来想要维护:“你们……你们休要胡言乱语!太师……” “吴承安!你竟敢如此对太师说话!” “此子心性歹毒,杀人如麻,绝不能轻饶!” 然而,他们的呵斥在吴承安那冰冷的目光和何高轩等人绵里藏针的话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端坐着的李崇义,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但他终究是城府极深的老狐狸,深知今日局面已彻底失控,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颜面扫地。 他猛地一抬手,制止了身后还想聒噪的朱文成等人。 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冰冷、僵硬,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够了!” 他目光阴鸷地扫过吴承安,又扫过何高轩等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既然签下了生死状,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无比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此事——到此为止!”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一挥袖袍,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就要带着剩下的人灰头土脸地离开这个让他威严扫地的之地。 可就在这时,吴承安却猛地将手中那杆染血的长枪一横,拦在了他们的去路之前! “等等!” 李崇义正要拂袖而去的脚步被那杆横亘在前的染血长枪硬生生拦住。 他猛地停下,缓缓转过身,一双老眼之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冰冷寒芒,死死盯住吴承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 “吴——承——安!”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杀了老夫几个不成器的护卫还不够,你还敢对老夫动手不成?!” 他身后的朱文成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了出来,尖声指责: “大胆吴承安!竟敢以兵刃拦截当朝太师去路!你想干什么?造反吗?!还不快把枪放下!”他试图用大帽子压人。 其余太师一派的官员也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跟着鼓噪起来,训斥之声此起彼伏:“狂妄!简直无法无天!” “速速退开!惊扰了太师,你担待得起吗?” “此子狼子野心,目无尊上,必须严惩!” 一时间,矛头再次对准了吴承安,仿佛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然而,面对这汹汹斥责,吴承安却恍若未闻。 他拄着枪,缓缓抬起头。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叫嚣的官员,最终定格在李崇义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上。 他的声音因力竭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诸位大人……误会了。” 他微微停顿,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每一个字都砸在青石板上: “我吴承安岂敢对太师无礼?我只是想请太师,履行他方才亲口许下的承诺!” “承诺?”有官员下意识地反问。 “不错!承诺!” 吴承安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方才,就在此地,太师与何大人立下赌约!” “以陛下御赐的龙凤呈祥佩,对赌何府先帝御赐的楹联!赌的,便是我与谢护卫一战之胜负!” 他猛地看向李崇义,眼神毫不退避,直接与那双充满怒火的眸子对视,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如今,胜负已分,谢护卫败亡!赌注归属,一目了然!”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太师,您德高望重,一言九鼎,当着这满朝文武的面,不会是想……赖账吧?” “赖账”这两个字,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李崇义和所有太师党羽的脸上!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接连的生死搏杀所吸引,几乎忘了之前那场惊天赌注。 此刻被吴承安毫不留情地当面提起,简直是将在伤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盐! 韩若薇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出声附和,声音清脆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对啊!太师!您可是当朝太师,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那龙凤玉佩,可是您亲口说拿出来做赌注的!” “现在输了,就想拿着玉佩一走了之?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王宏发更是扯着大嗓门嚷嚷:“就是!身为官员,就应该吐口唾沫是个钉!输了就得认!” “太师,您要是赖账,今后还如何辅佐陛下处理朝政!” 马子晋也朗声道:“君子一诺,重逾千金,何况是太师与何尚书之间的赌约?若是食言而肥,恐为天下笑。” 谢绍元虽未说话,但坚定地站在一旁,态度不言自明。 第333章 丢人丢大发了 庭院内,随着韩若薇等人站出来说话,现场官员顿时议论纷纷。 就连唐尽忠也抚着胡须,似笑非笑地开口道:“太师,这……似乎确有其事啊。” “方才赌约立下,我等皆是见证,这……若是赢了便拿,输了便走,传扬出去,确实……呵呵,有损清誉啊。” 他笑得像只老狐狸。 蒋正阳更是故作恍然:“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看比试了,差点忘了这茬!” “太师,您那龙凤玉佩可是陛下御赐的宝贝,拿来当赌注自然是算数的,对吧?” “总不能真让吴状元白打生打死一场,最后啥也落不着吧?那可不是咱们爷们儿干的事!” 这些话语,或直接,或拐弯抹角,或调侃,或挤兑,如同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刺向李崇义,将他牢牢钉在了“输不起”、“想赖账”的耻辱柱上。 李崇义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青转紫,再由紫转黑,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这辈子都没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输掉护卫,颜面扫地,如今还要被逼着交出陛下的赏赐!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朱文成等人还想强辩:“你……你们休要胡言!太师何时说要赖账!只是……” 但他的话被何高轩打断了。 何高轩此刻心中畅快无比,他知道,这是彻底奠定胜局,最大程度打击太师威望的绝佳机会! 他整了整衣冠,面色肃然,一步步走到李崇义面前,挡住了他还想离去的去路,郑重其事地拱手,声音洪亮,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太师!” 他目光直视李崇义,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赌约之事,确系您亲口提出,在场诸位同僚皆可作证。” “如今,承安侥幸胜出,按照约定,那龙凤呈祥佩……理应由老夫代为保管了。” 他微微一顿,加重了语气:“此乃信义所在,亦是规矩!还请太师……将赌注拿出来吧!”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终的通牒,将李崇义彻底逼到了墙角。 那不仅仅是陛下御赐的玉佩,更是他李崇义的颜面,是他权势的象征! 如今,却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逼着交给对手! 李崇义死死盯着眼前的何高轩,那眼神阴鸷得几乎要凝出冰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散发出的寒意而降低了温度。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沉而危险: “何——高——轩!”他直呼其名,不再有任何虚伪的客套,“你……真的非要老夫手中这块玉佩不可?” 这话语中蕴含的威胁意味,几乎毫不掩饰。 那不仅仅是询问,更是一种最后的警告和施压,仿佛在说:拿了这个玉佩,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然而,何高轩此刻胜券在握,岂会被他这色厉内荏的威胁所吓倒? 他面色淡然,目光平静地迎上李崇义那几乎要杀人的视线,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太师此言差矣。” 他微微拱手,姿态做足,话语却寸步不让:“并非老夫非要这块玉佩,而是……愿赌服输!” “这赌约,是太师您亲口答应,在场诸位大人共同见证的!白纸黑字或许没有,但众口铄金,岂能当作儿戏?” 他顿了顿,声音略微提高,目光扫过全场官员,最后重新落回李崇义脸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若是太师今日觉得……此事可以不作数,想要反悔,那老夫也别无他法,为了维护这朝廷法度与信义,也只能……明日一早,便上达天听,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奏请陛下圣裁!” “请陛下为老夫,也为这‘信义’二字,做个主!” “上达天听”、“请陛下做主”!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李崇义的心头! 今日之事,若是闹到御前,他李崇义的脸面往哪里搁? 带头立赌约的是他,输了想赖账的还是他?陛下会如何看待他这个当朝太师? 那些政敌又会如何借此攻讦?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远非一块玉佩所能比拟! 李崇义的双手猛地紧握,手中那两颗盘得油光锃亮的铁球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戛然而止,不再转动。 他的手背因用力而青筋暴起,死死盯着何高轩,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到了极点,却也陷入了无比的挣扎。 良久,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将滔天怒火强行压回了心底,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好……很好!”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你要玉佩是吧?老——夫——给——你——就——是!” 说完,他脸上浮现出极度肉痛和不甘的神色,颤抖着手,极其缓慢地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个明黄色的锦囊。 解开系绳,他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枚玉佩。 那玉佩在午后的阳光下流转着温润柔和的光泽,白玉无瑕,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栩栩如生,一看便知是宫廷御用之物,珍贵无比。 这正是当今陛下御赐的龙凤呈祥佩! 李崇义拿着玉佩,仿佛有千钧之重,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 最终还是一咬牙,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猛地递到了何高轩面前。 何高轩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满意,他并未急着去接,而是再次拱手,说了一句: “多谢太师成全赌约。” 这才伸出手,稳稳地将那枚玉佩接了过来,握在手中。 温润的触感传来,何高轩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 这不仅仅是得到一件御赐之物,更是对太师威望的一次沉重打击! 李崇义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冷哼一声,看也不再看何高轩和那玉佩一眼,猛地转身,就要带着满腔的屈辱和怒火离开这个让他威严扫地的地方。 他身后的朱文成、秦元化等太师派官员也如蒙大赦,连忙低着头,灰溜溜地想要跟着离开。 然而,就在朱文成的脚刚要踏出庭院门槛的瞬间—— 那杆染血的、冰冷的长枪,再一次如同毒蛇般,无声无息地横在了他的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第334章 不能走,想赖账? 吴承安的长枪再次拦路! 朱文成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抬头对着持枪的吴承安厉声喝道: “吴承安!你放肆!太师都已经将玉佩给了何大人,你为何还要拦住我等去路?你真当我等好欺不成?!” 他身后的官员们也纷纷怒目而视,觉得吴承安实在太过得寸进尺。 吴承安缓缓抬起头。他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此刻却朝着朱文成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笑容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冰冷,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算计。 他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朱大人,您误会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朱文成以及他身后那群刚才押注谢和安赢的官员们。 “太师……确实已经履行了他的承诺,陛下御赐的玉佩,已然交出。”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提醒: “但是——朱大人您,还有您身后的诸位大人……你们刚才许下的承诺,似乎……还未完成吧?” “什么承诺?”朱文成下意识地反问,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吴承安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如同盯上了猎物的猛兽:“当然是……诸位大人刚才下的赌注啊!” 他声音提高,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刚才,可是诸位大人争先恐后,将白花花的银子押在了那位谢护卫身上!” “白纸黑字,可是由何管家亲自记录在案的!” “现在,胜负已分,是我吴承安赢了。” 他的目光变得咄咄逼人:“按照我坐庄的规矩,押我赢,一赔五,押谢护卫赢……一赔十!当然,是你们赔给我。” “现在,是不是也该请诸位大人……履行你们的承诺,将输掉的赌注,一一结清了呢?” 此言一出,韩若薇眼睛顿时一亮,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弯弯的月牙,拍手叫道: “对啊!师弟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了!” “诸位大人刚才可是踊跃下注呢!尤其是朱大人,您好像……押得不少吧?”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 王宏发更是嘿嘿直笑,摩拳擦掌,一副等着收钱的架势:“就是就是!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诸位都是朝廷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吐口唾沫是个钉!刚才押注的时候那么痛快,现在输钱了,想必也不会赖账吧?” “要不然传出去,嘿嘿……” 他后面的威胁不言而喻。 马子晋也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悠悠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赌债……也是债啊。” “诸位大人若是赖账,怕是于名声有碍,日后在朝堂之上,怕是也不好相见了吧?” 那些刚才押了重注在谢和安身上的官员们,此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光顾着看热闹和心疼太师,完全忘了自己也是赌局的一员,而且输得血本无归! 尤其是那一赔十的赔率,想想就让他们眼前发黑! 朱文成的脸更是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指着吴承安,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 吴承安直接打断了朱文成即将出口的推诿或怒斥,他的声音虽然因受伤而有些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和冰冷: “朱大人!” 他目光如电,锁定朱文成:“我现在,不想听任何解释,也不想听任何理由。” “我只想拿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他微微喘了口气,继续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和施加压力: “方才,太师与何尚书的赌注,涉及先帝御笔与陛下玉佩,何等重大?” “太师纵然心中不舍,却也依旧秉持‘愿赌服输’四字,当场交割,未有丝毫拖延!”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扫过朱文成以及他身后所有面色惨白的官员,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 “难道……诸位大人觉得,自己下的赌注,比太师的御赐玉佩还要金贵?” “还是觉得……自己的身份地位,比当朝太师还要尊崇,可以超然于‘信义’二字之外,输了便可以不作数?” 这话极其刁钻恶毒! 直接将他们架在了火上烤! 若是谁敢在此刻说一个“不”字,或者表现出丝毫赖账的意图,那就等于公然承认自己比太师还不讲信用,比太师还嚣张跋扈! 这要是传出去,不仅名声尽毁,更是将已经憋了一肚子火的李崇义往死里得罪! 太师岂会放过这些让他更丢脸的下属? 朱文成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急败坏,却又被吴承安这话堵死了所有退路。 他原本确实想找个借口拖延,甚至赖掉这笔巨额赌债,但此刻…… 他死死盯着吴承安,眼中充满了怨毒,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几乎是嘶吼出来: “哼!吴承安!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愿赌服输!本官……本官什么时候说过要赖账了?!”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承认,但随即话锋一转,立刻试图拖延: “只不过……本官今日是来赴何大人宴会的,身上岂会携带如此巨额的银两?” “待……待本官回府之后,自会命人清点,改日……改日必定派人将银子送来何府!” 其他输钱的官员见状,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忙不迭地附和,七嘴八舌,各种推脱之词层出不穷: “是啊是啊,朱大人所言极是!赴宴岂会带那么多现银?” “一万两银子,又不是小数目,总要时间筹措清点。” “本官府上近日开销甚大,也需要几日周转……” “放心,吴状元,我等皆是朝廷命官,岂会赖你这点赌资?改日定当奉上!” “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改日再议?” “待本官回府,立即命账房准备,明日……最迟后日便派人送来!” 朱文成都带头赖账了,他们当然不会傻傻的主动交出银子。 第335章 还嫌不够丢脸吗? 庭院内,一众输了的官员巧舌如簧。 这些人精们嘴上说得漂亮,什么“必定”、“定当”、“放心”,但“改日”二字,却充满了无限的可能和拖延的意味。 谁都明白,今日若是让他们走了,这银子十有八九就要遥遥无期,最终大概率会不了了之。 然而,吴承安手中的那杆染血长枪,依旧稳稳地横在去路之上,没有丝毫要放下的意思。 他听着这些官员们毫无诚意的推诿之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愈发冰冷。 他缓缓摇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漠,彻底击碎了他们的幻想: “诸位大人的难处,下官理解。”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毫无转圜余地:“但是,非是下官信不过诸位大人的‘承诺’和‘信誉’。” 他特意在这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嘲讽意味十足,让一众官员脸上火辣辣的。 “而是因为,陛下有旨,命我上元佳节之后,便需即刻动身,返回幽州前线,抵御外敌!军情紧急,刻不容缓!”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届时,山高路远,烽火连天,就算诸位大人‘改日’想起了这笔赌债,想要践行诺言,恐怕也找不到下官的人了。” “难不成,还要诸位大人不远千里,将银子送到幽州军营去?那未免太过兴师动众,也怕耽误了诸位大人的政务。”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合情合理,彻底堵死了“拖延”的可能性。 随即,吴承安提出了他的解决方案,语气看似商量,实则不容拒绝: “不如这样如何?”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没有什么温度的笑意:“今日何府宴会,美酒佳肴尚且充足,就辛苦诸位输钱的大人,暂且留在府中,再多饮几杯水酒,稍坐片刻。”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诸位大人府上的随从、家丁,可以立即返回各府,将诸位大人输掉的赌注——按照何管家账簿上记录的白纸黑字,一分不少地取来。” “待银两送到,诸位大人是去是留,悉听尊便。” “如此,既全了诸位大人的信义,也免去了日后的奔波与麻烦。岂不两全其美?” 他这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更是搬出了皇命和军务,将“立即支付”的要求包装得无可指摘! 想走?可以!先把钱拿来! 没钱?让你下人回家取! 想拖延?对不起,我要去前线了,等不了! 这简直是将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最重颜面的官员们,当成市井赌徒一般,当场逼债! 朱文成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了亲爹还要难看!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吴承安,竟然敢如此对待他们! 这简直是将他们的脸面扒下来踩在地上摩擦! 庭院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无比诡异和紧张起来。 已经快走到何府大门口的李崇义,脚步并未停顿,但他那远超常人的耳力,自然将身后吴承安逼债、以及朱文成等人推诿拖延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此刻心中本就憋屈愤懑到了极点,不仅输了御赐玉佩,折了四名得力护卫,更是颜面尽失。 听到自己麾下的这些官员竟如此不堪,为了些许银两(在那里支支吾吾,徒惹人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简直是在他已经丢尽的脸面上又抹了一把灰! 他猛地停下脚步,依旧没有回头,仿佛多看一眼身后的闹剧都会让他觉得恶心。 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不耐烦、甚至带着浓浓鄙夷的冷哼。 声音不大,却如同冰冷的鞭子,清晰地抽在每一个太师派官员的耳中: “行了!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他语气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些许银子,输了便是输了!愿赌服输,天经地义!” “磨磨蹭蹭,成何体统!痛痛快快将银子交给他便是!我太师府的人,输不起吗?!” 说完,他再也懒得理会身后之事,仿佛多待一刻都是耻辱。 猛地一甩袖袍,大步流星地踏出了何府高高的门槛,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街道的拐角处。 那背影,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狼狈和萧索,与他来时前呼后拥、意气风发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太师虽然走了,但他这最后一句充满怒意和命令的话语,却如同最终判决,重重地砸在了朱文成等人的心上! 朱文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他明白,太师这话看似在训斥他们,实则是在保全最后一点可怜的颜面——太师府的人,可以战败,可以输东西,但不能输不起! 赖账这种下三滥的名声,绝对不能背! 否则,他们在朝堂上就真的没法做人了,连太师都不会再看得起他们。 他知道,今日这钱,是无论如何也赖不掉了。再拖延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最终,朱文成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着无尽愤怒和肉痛的低吼,猛地转头,对着自家早已吓傻在一旁的府丁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太师的话吗?!立即回府!去账房支取一万两现银!立刻给我送过来!快!” 那“一万两”三个字,他说得心都在滴血! 有了朱文成这个“榜样”,其他那些原本还想挣扎一下的官员们,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彻底认命了。 太师都发话了,领头羊朱文成都认栽了,他们还能怎样? 于是,庭院内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充满肉痛和不甘的吩咐声:“你!马上回府!让夫人开库房,取一千两银子过来!要快!” “你立刻回去!我书房暗格里有个匣子,里面有八百两银票,全都拿来!” “回去告诉管家,速速凑足五百两现银送来何府!不得有误!” “快去快回!取六百两……” 各家府丁得了命令,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然后飞也似的逃离了这个让他们主子无比难堪的是非之地,朝着各自府邸狂奔而去。 第336章 丰厚收获 吴承安彻底控制了场面! 何高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畅快无比。 今日可谓是大获全胜! 不仅保住了先帝御笔,得了陛下玉佩,狠狠打击了太师的嚣张气焰,如今更是让太师党羽大出血,可谓是一箭三雕! 他见气氛依旧有些僵硬和尴尬,便主动站出来打圆场,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声音洪亮地招呼道: “诸位大人!诸位大人!何必为了些许彩头伤了和气?” “今日乃是庆贺我大坤文武双状元的大喜之日,更是老夫的寿辰!良辰美景,岂能虚度?” 他挥手示意侍女们重新斟酒,朗声道:“这些酒,可是老夫特意从江南弄来的三十年陈酿‘玉髓春’,平日可舍不得喝!” “今日借此机会,正好与诸位同僚共谋一醉!还请诸位大人赏光,满饮此杯,忘却方才些许不快,尽情品尝美酒佳肴!” 众人见事已至此,钱是肯定要给了,走又暂时走不了,太师都发话认栽了,自己再绷着脸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何高轩亲自给了台阶下,若是再不识趣,那就是真的不懂官场规矩了。 于是,无论心中如何骂娘、如何肉痛,在场的官员们脸上都勉强挤出了笑容,纷纷拱手回应:“何大人说的是,今日定要一醉方休!” “恭喜何大人,贺喜何大人,文武双状元,何府之幸啊!” “是啊是啊,美酒难得,下官今日有口福了!” 现场的气氛,在何高轩的刻意调和下,竟然又开始诡异地其乐融融起来。 推杯换盏之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血腥逼债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只是那笑容之下,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而吴承安,在确认了这些官员都已派人回去取钱后,强撑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和疲惫感阵阵袭来。韩若薇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俏脸上写满了心疼: “师弟,你撑住,我扶你下去疗伤。” 王宏发、马子晋、谢绍元等人也立刻围了上来,护着吴承安,朝着后院厢房走去。 接下来的大半个时辰里,何府门前可谓是车马络绎不绝。 各府的下人捧着沉甸甸的银箱、银票,陆陆续续赶来,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一脸尴尬地走进何府,将赌资一一交到何府管家何松手中,并由其对照账簿,大声唱喏核对。 “吏部朱文成朱大人,赌银一万两,足额奉上!” “兵部主事秦元化秦大人,赌银两千两,足额奉上!” “……” 每唱喏一声,宴席上对应那位官员的脸色就僵硬一分,而何高轩脸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一分。 这场由太师挑起,却以吴承安悍勇破局、何府大获全胜而告终的惊心动魄的宴会,终于在银钱交割的唱喏声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而吴承安之名,也必将随着今日之事,传遍整个洛阳官场。 宴会终散,喧嚣渐止。 何府宾客尽去,只留下满地狼藉需要收拾,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尚未完全消散的紧张感。 何高轩并未急着处理府中杂事,而是带着儿子何星文,以及孙子何向阳,径直来到了后院厢房。 厢房内,灯火通明。 吴承安褪去了上衣,露出精壮却布满旧伤新痕的上身,左肩处包裹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隐隐有血色渗出。 他靠在床榻上,脸色因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韩若薇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湿毛巾替他擦拭额角的汗珠和手臂上的血污,俏脸上满是担忧和一丝未消的余怒。 听到脚步声,韩若薇抬起头。 见是外公何高轩带着人进来,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既不行礼,也不问候,完全将他们当成了空气。 显然,她对于今日外公最初有意将她当作联姻工具,以及之后虽维护但终究是因势利导的行为,心中仍存着极大的芥蒂和不满。 何高轩对自家外孙女这明显的冷遇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心中微微苦笑,却也并未计较。 他的目光落在床榻上的吴承安身上,脸上露出温和关切的笑容,缓步走到床前,柔声问道: “承安,感觉如何?身上的伤势要紧吗?府上备有上好的金疮药,若需要,老夫即刻命人去取。” 吴承安见到何高轩,挣扎着想要坐直一些,却被何高轩抬手轻轻按住: “不必多礼,躺着就好。” 吴承安这才依言靠好,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回答道: “多谢何大人关心,都是些皮外伤,未伤及筋骨,将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倒是今日之事,一波三折,险象环生,还要多谢何大人多次仗义执言,挺身维护。” 何高轩闻言,顿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欣慰: “哈哈哈哈!承安啊承安,你这话可说反了!今日之事,应该是老夫好好感谢你才对!” 他抚着长须,眼中精光闪烁:“若非是你,以绝强武力连续挫败太师府的挑衅,先杀谢和安,再斩其三名家将,老夫岂能保住先帝御赐的楹联?” “又岂能……赢得陛下赐予李崇义的那枚龙凤呈祥佩?” 说到玉佩,他语气中不禁带上了几分得意。 今日最大的赢家,无疑是他何家。 站在何高轩身后的何向阳,此刻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看向吴承安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佩和热切,再无半分之前那种世家公子隐约的优越感。 他激动地说道:“吴兄!今日我何家可谓是大出风头,狠狠压了太师府一头!” “这一切,全靠你力挽狂澜!从今日起,你吴承安就是我何向阳最佩服的人!” “今后若有用得着我何家,用得着我何向阳的地方,你尽管开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显然是发自肺腑。 今天若不是吴承安,不但何家颜面无存,就连他这位新科状元也会颜面尽失。 这一刻,他是真的彻底服气了! 第337章 开始慌了 吴承安看着神情激动的何向阳,只是谦逊地笑了笑,摇头道: “何公子言重了,今日之事,并非我刻意为之,实是太师主动挑衅在先,我不过是顺势而为,自保反击罢了,谈不上什么功劳。” 何高轩欣赏地看着宠辱不惊的吴承安,微微一笑,道:“好一个‘顺势而为’! 这顺势而为,却需有雷霆万钧之力与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胆魄!并非人人都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神色一正,说道:“承安,今日你不仅为何家立下大功,自己也冒了奇险,负伤流血,老夫绝不会亏待于你。” “今日从朱文成等人那里收来的所有赌注,共计六万三千两白银,已清点完毕,全部归你所有,稍后便让人将银票送至韩府。” 何高轩此举,既是酬功,也是进一步拉拢。 吴承安听到这个数字,眼中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寻常人该有的推辞客套,十分干脆地应道: “如此,便多谢何大人了,这些银子,于我确有大用,我便却之不恭了。” 他深知,想要在幽州军中立足,培养心腹,抚恤伤亡,打造势力,处处都需要巨额银钱。 这笔意外之财,无疑是雪中送炭。 又闲聊了几句,关切了一番伤势,何高轩见吴承安面露倦色,便适时地准备告辞,让他好生休息。 然而,吴承安却在此刻开口道:“何大人,今日府上事务繁多,还需您主持大局。” “晚辈伤势并无大碍,有师姐照料即可,晚辈想就此向您辞行,返回韩府休养。” 何高轩闻言,微微一愣,看了一眼旁边依旧不搭理自己的韩若薇,心中了然。 他知道,吴承安这是顾及韩若薇的情绪,也不想过多打扰何府。 他略作沉吟,便点头答应:“也好,韩府清静,更利于你养伤,老夫这便安排马车,派得力家丁护送你们回去。” “有劳何大人。”吴承安再次道谢。 不久之后,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在几名何府家丁的护卫下,悄然从何府侧门驶出,载着吴承安和韩若薇,朝着韩府的方向而去。 而韩夫人和吴家一大家子以及王宏发,雷狂,岳鹏举等人也都跟着一起回去。 车轱辘压过青石板路,发出碌碌的声响,渐渐融入了洛阳城渐沉的暮色之中。 而何府这一日的惊涛骇浪,也似乎随着马车的远去,暂时告一段落。 马车在暮色中稳稳停在韩府门前。 相较于何府的喧嚣与风波,韩府显得格外宁静,门檐下悬挂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仿佛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与逼债都隔绝在了门外。 一行人下了马车,早有韩府下人迎了上来,见到吴承安包扎着肩膀、脸色苍白的样子,都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帮忙搀扶。 走进前厅,之前是何府不敢开口说话的吴母李氏和吴二河立刻焦急地迎了上来。 李氏看到儿子这副模样,眼圈瞬间就红了,一把抓住吴承安没受伤的右臂,声音都带了哭腔: “安儿!你……你的伤势怎么样了?郎中怎么说,严重吗?” 她上下打量着,心疼得无以复加。 在何府,她根本就没有说话的资格,直到返回韩府,她终于能关心自己的儿子。 吴二河也是一脸紧张:“承安,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韩夫人虽然也面露忧色,但毕竟沉稳许多,先吩咐下人:“快去准备热水、干净的布和最好的金疮药!再让厨房熬些参汤来!” 这时,性格最为跳脱的王宏发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抢着开口,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伯母,叔父,安哥儿只是皮外伤,不要紧的!” “今日安哥儿可是大发神威了!在何府宴会上,那可是大大的出风头。” 就连性格大大咧咧的雷狂,此刻也是满脸佩服,用力一拍大腿,声如洪钟般赞道: “痛快!真是痛快!俺老雷早就看太师府那帮人不顺眼了!” “还以为那谢和安和他那几个兄弟有多厉害,名头吹得震天响,结果四个全折在吴兄手里了!” “吴兄,你这枪法,俺服了!”他朝着吴承安竖起大拇指。 向来沉稳持重的岳鹏举也是颔首微笑,眼中带着赞赏之色:“吴兄今日确实是大出风头,扬我边军威名!” “经此一事,吴兄‘武状元’之名,才算是在这洛阳城里真正立住了,看谁还敢小觑于幽州儿郎!” 然而,岳鹏举的笑容很快收敛,脸色变得有些凝重,话锋一转:“不过,吴兄,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里毕竟是洛阳城,是太师经营多年的地盘,今日你让他颜面尽失,折损臂膀,还输掉了御赐之物,这仇怨可谓是结大了。” “以太师睚眦必报的性格,恐怕……绝不会善罢甘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吴兄,今后在洛阳这段时日,务必要万分小心,谨言慎行,以防报复。” 谢绍元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补充道:“岳兄所言极是,太师为人,向来狡猾如狐,狠辣如狼,他今日被迫退让,绝非心甘情愿。” “一旦让他找到机会,必定会施以雷霆报复,吴兄切不可因今日之胜而有所松懈。” 马子晋听到这话,脸色不由得微变,带着几分惊疑道:“岳兄,谢兄,你们的意思是……太师他……难道真敢在这天子脚下、洛阳城中,对陛下亲封的武状元动手?” 他毕竟出身官宦之家,虽知官场黑暗,但仍觉得对方不至于如此猖狂。 他们这番分析,顿时让刚刚放下心来的吴母李氏再次大惊失色,脸都吓白了,声音颤抖着: “啊?这……这可如何是好?安儿……要不……要不我们明日就去向太师赔罪?或者……或者我们离开洛阳吧?” 在她看来,儿子出风头固然是好事,但若因此被当朝太师记恨,甚至有性命之忧,那她宁愿儿子一辈子平平淡淡,也不要这所谓的风光。 第338章 赌注做军饷! 客厅内,吴二河此刻也紧张地搓着手,脸上满是忧虑,带着一丝侥幸道: “这……这里毕竟是帝都,首善之地,太师……应该不敢随便动手吧?朝廷法度还在呢……” 就连韩夫人也是眉头紧锁,雍容的脸上布满忧色,缓缓道: “此事不好说,越是位高权重之人,有时行事越是无所顾忌。” “今日太师颜面尽失,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咽下这口气,报复……恐怕是迟早的事,只是方式未必会摆在明面上。” 她久居洛阳,对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见识更深。 厅内的气氛一下子从之前的兴奋激动变得凝重紧张起来。 吴承安见众人如此担忧,尤其是母亲吓得脸色发白,不禁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他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依旧清澈镇定: “娘,舅舅,舅母,还有诸位兄弟,不必过于紧张。” 他语气平和,分析道:“岳兄和谢兄的担忧确有道理,太师或许不会甘心。但是,你们忘了陛下的旨意了吗?” “上元佳节之后,我便要即刻返回幽州前线,打满算,我在洛阳也待不了几日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届时,天高皇帝远……呃,是海阔凭鱼跃,幽州是边关重镇,是师尊韩大帅经营之地,更是我军功立身之所。” “就算太师在洛阳手腕通天,他的势力也很难延伸到幽州军中去对付我一个前线将领。” “难不成,他还能派大军去幽州捉拿我不成?” 听到儿子这番话,又想到他确实很快就要离开洛阳这个是非之地,李氏紧张的心情这才稍稍缓解了一些,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完全散去。 吴承安见安抚住了母亲,便不欲再多谈此事,以免徒增家人烦恼。 他话锋一转,笑道:“好了,今日大家也都受惊了,天色已晚,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看向王宏发、岳鹏举、雷狂、谢绍元、马子晋几人,说道: “明日,还要劳烦几位兄弟,拿着何府送来的那些银票,去各大钱庄兑换成现银,或者便于携带的小额汇票。” 提到这笔巨款,吴承安的神色认真起来:“这笔银子,数目不小,但我已有打算。” “如今幽州前线战事吃紧,将士们浴血奋战,却常常粮饷不继,抚恤不足。” “我打算将这些银子,全部用作军饷和抚恤,交由师尊,也算是我们为幽州边防,尽一份心力。” 此言一出,岳鹏举、雷狂等出身边军的人顿时肃然起敬! 他们深知边关之苦,军饷对于士气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吴承安得了如此巨款,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享受,而是用于边关战事,用于同生共死的弟兄们,这份胸怀和担当,让他们心中暖流涌动,更是敬佩不已。 “吴兄(安哥儿)高义!”几人纷纷拱手,齐声说道。 又交代了几句兑换银钱的细节和注意事项,众人见吴承安面露倦色,便不再打扰,纷纷告辞离去,让他好生休息。 吴承安在韩若薇的搀扶下,也缓缓走向自己的房间。 窗外,月色清冷,洛阳城的夜晚依旧繁华喧嚣。 但韩府之内,却渐渐归于平静,只有关于今日何府风波的各种细节,在少数人之间悄然流传,并注定将在不久的将来,震动整个帝都的官场。 夜幕深沉,万籁俱寂。 与洛阳城中其他区域的静谧不同,太师府的书房内虽也安静,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厅内灯火通明,却照不亮在座几人脸上的阴霾。 礼部尚书朱文成、兵部主事秦元化、周明远等几位铁杆的太师党羽核心人物,分坐在厅堂两侧的黄花梨木椅上。 个个正襟危坐,脸色难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目光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瞟向主位。 主位之上,当朝太师李崇义面无表情地靠在太师椅中,微闭着双目,仿佛睡着了一般。 唯有他手中那两颗盘得油光锃亮的铁胆,还在不急不缓地、规律地转动着,发出“咯啦……咯啦……”的轻微摩擦声。 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厅堂内,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转动都仿佛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这压抑的沉默持续了良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朱文成有些按捺不住,他今日损失最为惨重,不仅输掉了一万两白银,更是丢尽了颜面。 他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令人难熬的沉默,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懑和怨毒: “太师!” 他朝着李崇义的方向微微倾身:“那吴承安小儿,实在是太过分了!简直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今日之事,他何曾将您、将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分明是故意让我等难堪,让太师您颜面扫地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而且,您想想,他今日靠着那卑鄙手段,从我们这里,足足卷走了六万多两银子!” “六万多两啊!这简直是在吸我等之血,肥他一人之私!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朝野上下会如何看待我等?” “今后……今后我等还如何在朝堂之上立足?威信何存啊!” 朱文成这番话,如同点燃了引线,顿时引爆了其他人心中的怨气和怒火。 秦元化立刻跟着附和,捶胸顿足道:“朱大人所言极是!此子心肠歹毒,手段狠辣!” “分明是借着比武之名,行敲诈勒索之实!下官那千两银子,可是……可是……” 他心疼得说不下去,那几乎是他大半年的俸禄了。 周明远则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试图从大义上抨击:“太师!下官以为,此子绝非善类!” “今日他敢当众杀人,敢威逼朝廷命官,明日他就敢做出更无法无天之事!此风绝不可长!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没错!必须严惩!” “此子不除,必成祸患!” “太师,您可要为我等做主啊!” 短短几句话,吴承安便成为了他们首要除掉的目标! 第339章 有的是办法治他! 众人纷纷出言,厅内一时间充满了对吴承安的口诛笔伐。 各种恶毒的词汇和愤怒的指控层出不穷,仿佛吴承安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逆贼一般。 就在这片嘈杂的声讨声中,主位上的李崇义,手中一直匀速转动的铁胆,猛然间戛然而止! 那“咯啦”声骤然消失,仿佛掐断了所有人的喉咙。 厅内瞬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朱文成等人立刻闭上了嘴巴,紧张地看向李崇义,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崇义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老眼之中,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滔天怒火,反而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如同毒蛇般冷静的光芒。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声音平稳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此子……确实不简单。” 他缓缓开口,仿佛在冷静地分析一件器物:“不但武艺超群,远超同龄之人。” “更难得的是,胆识过人,心机深沉,懂得借势而为,更懂得如何将对手逼入绝境,还能在最后……给自己留下退路。” 他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变得更加森冷:“今日他看似鲁莽冲动,实则每一步都经过了算计。” “从答应赌约,到提出生死状,再到最后逼债……环环相扣。” “这样的人,若是任由其成长起来,早晚……是个心腹大患!” 朱文成听到李崇义终于表态,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道: “太师明鉴!太师所言极是!此子绝不能留!必须尽快想办法除掉此人,以绝后患!” 他脸上露出狠辣之色。 “对!必须尽快除掉!” “请太师示下!” 其他人也纷纷再次出言附和,群情激愤。 李崇义看着眼前这些义愤填膺却又有些慌乱的部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算计的冷笑: “除掉他?自然是要除掉。” “但此事,急不得。” “他在洛阳待不了几日,很快便会返回幽州,在洛阳动手,目标太大,容易授人以柄。”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不过……我们可以先给他找点麻烦,让他知道,得罪老夫,是要付出代价的。” “就算暂时杀不了他,也要让他脱层皮!” 朱文成等人精神一振,连忙问道:“太师的意思是?” 李崇义冷笑一声,缓缓道:“他不是得了六万多两银子吗?不是想用这些银子去幽州收买人心,充作军饷吗?” “呵呵……那我们就从这些银子开始!” 他目光扫向朱文成,命令道:“朱大人,你立刻去办!动用一切关系,传出风声去!” “洛阳城内,乃至周边州府,所有大小钱庄、票号,谁敢兑换那些银票给他吴承安,或者韩家、何家相关之人,就是与我李崇义过不去!” “老夫倒要看看,一堆无法兑现的废纸,他如何带去幽州!如何收买人心!” 他要让吴承安空守着巨额银票,却一两银子也取不出来!活活憋死他! 朱文成闻言,眼中顿时闪过兴奋和恶毒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吴承安拿着银票却无处兑换的窘迫模样。 他立刻起身,躬身领命,语气中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太师此计甚妙!杀人诛心!下官这就去办!保证让那小子一两银子也休想从钱庄里拿出来!” 说完,朱文成脸上带着狞笑,匆匆行礼后便快步退出客厅,身影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去执行这条阴损的指令。 客厅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李崇义手中那两颗铁胆,重新开始缓慢而压抑地转动起来,发出“咯啦……咯啦……”的声响,仿佛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次日清晨,阳光驱散了洛阳城的薄雾,韩府门前却早已热闹起来。 王宏发、岳鹏举、雷狂、谢绍元、马子晋五人准时在此汇聚。 经过一夜休整,个个精神抖擞,尤其是想到即将去兑换那笔巨款,更是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王宏发手里捏着那一沓厚厚的、代表着六万多两白银的银票,感觉手心都有些发烫。 他咧着嘴笑道:“兄弟们,六万两啊!这可是泼天的富贵!我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多钱!”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大数目,一家钱庄、票号短时间内肯定不好一下子全兑出来,说不定还得从别处调拨,麻烦得很。” 他晃了晃手中的银票,提出建议:“我看,咱们五个人,正好分头行动!” “每人拿上一万两左右的银票,分别去洛阳城里不同的、信誉好的大钱庄兑换。” “这样既能节省时间,免得在一家干等着,也能避免太过扎眼,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你们觉得咋样?” 岳鹏举闻言点点头,沉稳道:“宏发兄考虑得周到,分头行动确实效率更高,也能分散风险,就这么办吧。” 马子晋、谢绍元和雷狂自然也都没有意见。 他们虽然出身不同,但此刻都为能帮吴承安办事,尤其是为边军筹措军饷而感到与有荣焉。 “好!那咱们就分头行动!午时之前,无论兑换多少,都回韩府汇合!” 王宏发将银票按照面额大致分成了五份,分别交给四人。 “放心!” 几人接过银票,小心收好,随后互相一抱拳,便各自认准一个方向,大步流星地离去,身影很快融入清晨熙攘的人流中。 王宏发选择的是离韩府不算太远、位于城南主街的“通宝钱庄”。 这钱庄门面阔气,招牌响亮,是洛阳城里颇有实力和信誉的老字号。 王宏发心情愉悦,甚至哼起了幽州的小调,想着尽快兑出银子,好回去向吴承安报喜。 走进钱庄,柜台后的老掌柜正戴着眼镜拨弄算盘,几个伙计也在忙碌着。 看到王宏发进来,一个伙计立刻迎了上来:“客官,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王宏发大大咧咧地掏出那一叠银票,拍在柜台上,声音洪亮: “掌柜的,兑银子!这是一张一万两的银票,先给我兑一万两!” 那老掌柜闻声抬起头,仔细看去,目光落在柜台那张面额巨大的银票上。 第340章 故意卡着不给兑银子 当掌柜的看清银票上的签发印鉴和数额时,他原本和气生财的脸色骤然一变! 仿佛那不是一张价值万金的银票,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拿起那张银票,仔细看了又看,确认无误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颤抖着手,像是碰到了极其晦气的东西一样,慌忙将银票塞回王宏发手里,声音都变了调,连连摆手: “哎呦……这……这位客观……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小店……小店今日……今日库里现银不足,周转不开,兑不了……兑不了这么大数额的银子!” “您……您改日再来,改日再来看看吧!” 王宏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眉头一皱,粗声道:“啥?没钱?你们这么大个钱庄,连一万两银子都兑不出来?” “唬谁呢!我这可是正经银票!” 老掌柜却只是鞠躬作揖,满脸惶恐和为难,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今日确实不便,库银不足,周转不开……您行行好,改日再来,改日一定给您兑!” 王宏发见他吓得那副模样,心中虽然疑惑,但想着或许人家真有难处,强龙不压地头蛇,也不好硬逼。 他嘟囔着收起银票:“真是晦气!这么大钱庄还没钱?算了算了,我去别家!” 他转身出了通宝钱庄,心里嘀咕着这洛阳的钱庄真是不靠谱。 他也没多想,径直朝着隔了几条街的另一家名气不小的“汇丰票号”走去。 “汇丰票号”的掌柜同样是个一脸精明的中年人。 王宏发再次满怀希望地递上银票。 然而,几乎是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 那掌柜一看到银票,如同见了鬼一般,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眼神躲闪,甚至不敢与王宏发对视。 他甚至连银票都不敢仔细验看,就直接推了回来,语气急促而慌乱: “抱歉!这位客官!小的……小的店小利薄,一时半会儿实在凑不出这么多现银!” “您这生意太大,我们接不了,接不了!您还是……还是去别家问问吧!” 又是库银不足?又是兑不了? 王宏发就是再迟钝,此刻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两家大型钱庄票号,接连用几乎一模一样的借口拒绝兑换万两银票?这怎么可能?!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上他的心头。 他握着那张仿佛变得烫手起来的银票,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看着眼前紧闭的票号大门,第一次感到事情可能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顺利。 与此同时,在洛阳城东市的“裕泰丰”钱庄门前,马子晋也遭遇了与王宏发几乎一模一样的窘境。 他怀揣着一两银票,原本信心满满。 他本以为兑换银票应是手到擒来之事。 然而,当他将银票递进柜台时,那掌柜的反应却让他心头一沉。 掌柜的先是客客气气,但一验看银票,脸色瞬间就变了,那笑容变得极其勉强甚至带着惊恐,仿佛马子晋递过去的不是银票而是催命符。 对方甚至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连连作揖,口称“抱歉”、“库银不足”、“请您另寻他处”,便忙不迭地将银票塞还给他,仿佛多拿一刻都会沾染晦气。 马子晋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又连续跑了两家规模不小的票号,结果竟如出一辙! 不是“今日盘点”,就是“东家不在,无法做主”,各种借口五花八门。 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不兑! 直到这时,马子晋才彻底明白,这绝非巧合! 一股被无形大手扼住喉咙的憋闷感和愤怒涌上心头。 但他毕竟出身官宦,深知洛阳水深,远非他能肆意妄为之地。 他虽气愤难平,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铁青着脸,将银票狠狠攥在手里,垂头丧气地转身往韩府方向走去,一路上都在思索这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 然而,当他闷闷不乐地回到韩府门口时,却惊讶地发现,府门前并非空无一人,而是已经站了四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比他先一步回来的王宏发、雷狂、岳鹏举和谢绍元! 四人皆是空手而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尤其是王宏发,正烦躁地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见马子晋过来,王宏发立刻停下脚步,一个箭步冲上前,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急切地问道: “子晋!怎么样?你那边兑到银子了吗?” 马子晋看着王宏发那急切的眼神,又扫过岳鹏举、谢绍元那凝重的表情以及雷狂那憋得通红的怒容,心中那不详的预感得到了证实。 他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缓缓摇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没有,我连续跑了三家信誉最好的钱庄,结果都一样。” “他们一看到银票,就像见了鬼一样,各种推脱,不是说库银不足,就是借口东家不在,总之就是不肯兑换。” 他顿了顿,目光在空着手的四人身上扫过,心彻底沉了下去,失声道: “看你们这样子……你们……你们也没有兑到?” “兑个屁!” 王宏发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大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我跑了四家!他娘的结果全都一样!开始我还真以为是他们没现银,后来才发现,根本就是串通好的!” “只要我一拿出那银票,那些掌柜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这分明是有人提前打好了招呼,故意卡着我们,不让我们兑银子!” 谢绍元相对冷静,但眼神也异常锐利,他缓缓接口,声音低沉而肯定: “我的情况和你们相差无几,只要我拿出银票,对方就会变脸。” “在洛阳城,能有如此能量,能让全城的钱庄票号在一夜之间统一口径,拒收特定银票的……除了那位一手遮天的太师大人,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太师?” 这两字一出,众人脸色大变。 第341章 这口气,咽不下 王宏发虽然早有猜测,但被谢绍元点破,还是气得浑身发抖: “果然是他!昨日吃了那么大的亏,今日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报复!” “他难道真以为这洛阳城是他李家的天下,可以让他为所欲为,一手遮天不成?” 他越说越气,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转身就要往外冲: “哼!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我这就去太师府找他讨个公道!问问他这堂堂太师,为何行事如此龌龊卑鄙!” “王兄!且慢!” 岳鹏举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冲动易怒的王宏发,神色严肃地劝阻道: “不可鲁莽!你现在毫无证据,仅凭猜测便冲去太师府质问,非但讨不到公道,反而会被他倒打一耙,安上一个诬告上官、冲击府邸的罪名!” “到时候,我们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谢绍元也深以为然,点头附和:“岳兄所言极是。太师此举,阴险就阴险在毫无痕迹。” “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授意,那些钱庄掌柜的绝不会承认。” “贸然前去,只会自取其辱,甚至落入他的圈套。” 王宏发被两人拉住,听着他们冷静的分析,虽然知道有理,但胸中那口恶气实在难平,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憋得通红: “那……那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眼睁睁看着这六万多两银子变成一堆废纸?安哥儿还等着这笔钱去幽州当军饷呢!” 岳鹏举沉吟片刻,道:“自然不能这么算了,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当务之急,是我们先将情况原原本本告知吴兄,他比我们思虑周全,或许能有应对之策。” 谢绍元也表示同意:“对,先看看吴兄怎么说,他如今是陛下亲封的武状元,或许能有不同的门路。” 王宏发看了看紧闭的韩府大门,又想了想眼下这憋屈的局面,最终也只能狠狠一跺脚,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甘,闷声道: “行吧!那就先听听安哥儿怎么说!但愿他能有办法治治那老匹夫!” 五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愤懑。 他们带着一肚子的火气和那叠如今仿佛烫手山芋般的银票,转身推开了韩府的大门,决定先将这个坏消息带给正在养伤的吴承安。 他们径直穿过前院,来到吴承安休养的后院房内。 房门虚掩着,王宏发敲了敲门,便推门而入。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疮药混合着血腥气的味道。 只见吴承安正背对着门口,裸露着上身坐在床沿,。 左肩厚厚的纱布已被解开,露出那道狰狞的、皮肉外翻的伤口,虽然不再大量流血,但依旧红肿可怖,看得人触目惊心。 韩若薇正小心翼翼地站在他身侧,弯着腰,用干净的棉布蘸着温水,极其轻柔地替他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汗渍。 她的动作专注而细致,生怕弄疼了吴承安。 擦拭干净后,她从一个白瓷小药瓶里倒出些淡黄色的粉末——那是上好的止血生肌散,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药粉触及伤口,吴承安的背部肌肉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没哼出声。 韩若薇见状,眼中满是心疼,动作变得更加轻柔,然后取过一旁准备好的新纱布,仔细地为他重新包扎起来,一圈一圈,缠绕得既牢固又不失舒适。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韩若薇头也没回,只当是下人来送东西,便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打趣道: “你们可算回来啦!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银子太多,钱庄一下子点不清?” “还是你们几个看着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挪不动脚了?” 她以为是兑换顺利,众人因搬运银两才耽搁了时间。 然而,进来的五人却异常沉默,没有预想中的兴高采烈。 吴承安虽然背对着门口,但敏锐的直觉让他立刻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王宏发等人阴沉如水、愤懑难平的脸庞,眉头立刻紧紧皱起,沉声问道: “怎么了?发生何事?看你们脸色,兑换不顺利?” 王宏发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吓了正在专心包扎的韩若薇一跳。 他气急败坏地吼道:“何止是不顺利!安哥儿,他娘的……那些钱庄票号,简直欺人太甚!” 他喘着粗气,继续道:“我们五个按计划分头行动,跑遍了洛阳城里大大小小十几家信誉最好的钱庄和票号!” “你猜怎么着?结果他妈的全一样!一开始客客气气,一看咱们的银票,脸色立马就变了!” “不是说什么‘库银不足,请您改日再来’,就是‘东家不在,小人做不了主’,还有更离谱的,说什么‘今日盘账,暂不办理大额兑换’!” “各种借口五花八门,归根结底就一句话:不兑!一两银子都不兑给我们!” 岳鹏举面色凝重地补充道:“王兄所言属实,我等五人遭遇几乎一模一样。” “这绝非巧合,分明是有人从中作梗,提前给全城的钱庄票号都打过了招呼。” 谢绍元眼神锐利,冷静地分析并给出了结论:“在洛阳城,能有如此能量,一夜之间让所有钱庄,票号统一口径,拒绝承兑特定银票的……除了那位昨日颜面尽失的太师大人,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这是他针对我们的报复!” “什么?” 韩若薇刚刚为吴承安系好纱布,听到这里,一双美眸顿时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兑银子?他们……他们连钱庄票号最基本的信誉都不要了吗?以后谁还敢跟他们做生意?!” 她深知对于钱庄,票号而言,信誉乃是立身之本,太师此举,简直是釜底抽薪,恶劣至极。 让钱庄和票号做这种事,完全是不将钱庄,票号的声誉放在眼中。 但偏偏这些钱庄,票号还不敢反对,只能按照太师的话去做! 这一刻,她深深感受到了太师的庞大影响力! 第342章 他们不兑,找其他人兑 吴承安听众人的话,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缓缓套上韩若薇递过来的干净中衣,眼神冰冷,沉吟道: “若果真如此,那便是了,师这是在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告诉我们,在这洛阳城里,和他作对,即便赢了,也未必能拿到战利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而且,此事最难办之处在于,我们没有任何真凭实据。” “那些钱庄掌柜绝不会承认是受太师指使,如果我们此刻冲动地闹将上去,或者试图告官,太师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们无理取闹,诬陷朝廷重臣。” “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我们。” 王宏发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骨节咯吱作响:“难道就这么算了?” “六万多两银子啊!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们变成一堆废纸?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那老匹夫难道真能一手遮天不成?!” 吴承安沉默了片刻,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在飞速思考对策。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众人,沉声道:“未必,太师权势虽大,但也未必能瞬间覆盖到洛阳之外的每一寸土地。” 他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这样吧,还是要再辛苦兄弟们一趟,洛阳城的钱庄走不通,我们可以试试周围的州县。” “偃师、巩县、孟津、宜阳……这些县城离洛阳不算太远,但毕竟不属于直接管辖。” “你们立刻出发,分头去这些地方的钱庄试试运气。” 他分析道:“我们现在只能赌一把!赌太师昨日惨败之后,首要目标是封锁洛阳城内的渠道,他的命令或许还没来得及下达到周围所有的州县!” “赌那些地方的钱庄,还不敢明目张胆地违抗‘见票即兑’的行规!” 王宏发闻言,原本充满怒火的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安哥儿你说得对!那老匹夫昨天才丢的脸,命令传得再快,也不可能一下子飞到所有州县!” “那些小地方的钱庄,未必买他的账,也未必愿意放弃赚取汇水的好机会!” 希望重燃,王宏发瞬间变得急不可耐:“安哥儿,你好好养伤!这点小事包在我们身上!” “我们这就出发,快马加鞭,一定赶在太师的命令扩散之前,把银子兑出来!” 说完,他根本不等吴承安再嘱咐什么,朝着岳鹏举、雷狂、谢绍元、马子晋四人一挥手,风风火火地转身就冲出了房门。 脚步声迅速远去,显然是打算立刻牵马出发,与太师抢时间。 屋内,再次只剩下吴承安和韩若薇。 吴承安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眉头依然微锁。 他知道,这依然是一场赌博,赌的是太师的手腕究竟有多快,赌的是那些州县钱庄的胆量和立场。 韩若薇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师弟,你觉得……他们能成功吗?” 吴承安缓缓呼出一口气,目光深邃:“但愿天佑善人,也希望太师……还没来得及把手伸得太长。” 半个时辰之后,太师府,书房内。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那丝冰冷的算计意味。 朱文成微躬着身子,站在书案前,脸上带着几分谄媚又夹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正向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李崇义禀报着刚收到的消息。 “太师,果然不出您所料!” 朱文成的语气带着几分兴奋:“下面的人来报,王宏发、岳鹏举那五个小子,今天一早就像无头苍蝇一样,跑遍了洛阳城里大大小小的钱庄票号,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哈哈,任凭他们磨破嘴皮子,没有一家敢兑银子给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回去了!” 李崇义手中缓缓转动着铁胆,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朱文成见状,继续添油加醋地说道:“更可笑的是,他们碰壁之后,在韩府门口嘀咕了一阵,居然还不死心!” “又急匆匆地分头出发,看方向,是朝着偃师、巩县、孟津那几个县城去了!” “看来是以为能在周边州县找到漏洞,真是异想天开!” 听到这里,李崇义的嘴角才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他停下转动的铁胆,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哼,蚍蜉撼树,不自量力!老夫既然出手,又岂会给他们留下这等显而易见的破绽?” 他微微抬起眼皮,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早在昨夜,消息就已经通过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周边各州县我们的人手中。” “此刻,恐怕不止是洛阳城,整个京畿地区,但凡是有点眼力劲的钱庄票号,都应该知道,哪些银票是烫手的山芋,碰不得!” 他的语气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掌控力:“就算他们跑断了腿,磨破了鞋,也休想从任何一家正规的钱庄票号里,兑出一两银子!” “老夫倒要看看,他们拿着那几张废纸,能有何作为!” 朱文成连忙躬身,脸上的谄媚之色更浓,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太师英明!算无遗策!此计釜底抽薪,简直是神来之笔!” “那吴承安小儿,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六万多两银子烂在手里!看他还能嚣张到几时!” “接下来,咱们就只需稳坐钓鱼台,等着看他们的好戏便是!看他们如何焦头烂额,如何束手无策!” 李崇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受用的神色。 随后,他重新闭上眼睛,缓缓靠在椅背上,手中铁胆再次“咯啦……咯啦……”地转动起来。 仿佛一切喧嚣都已与他无关,他只等着欣赏对手绝望的挣扎。 何家的这次宴会,不单单只是他一个人丢脸,就连整个保守派都跟着一起丢脸。 若是让吴承安兑换出了他们输的银子,那他这个太师今后还有何颜面在这洛阳城立足? 所以,这次无论如何,他都必须阻拦吴承安兑换银子! 第343章 还是失败了 皇宫大内,御书房。 灯火通明,皇帝赵真一身常服,正坐在龙案之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朱笔御批,神情专注而威严。 忽然,烛火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阴影之中,单膝跪地,仿佛他原本就站在那里一般。 此人全身笼罩在夜行衣中,气息收敛得极好,正是皇帝直属的秘密监察机构——“皇城司”的指挥使,影。 赵真并未抬头,笔尖依旧流畅地在奏折上移动,只是淡淡开口: “说。” 影的声音低沉而毫无感情,如同机器般精准地汇报: “启禀陛下,今日巳时前后,武状元吴承安麾下王宏发、岳鹏举等五人,分头前往洛阳城内十余家大型钱庄、票号,意图兑换总额约六万三千两的银票,均遭婉拒。” “理由各异,但结果一致。” 赵真批阅奏折的笔微微一顿,但并未停下。 影继续道:“此后,该五人返回韩府,约莫一炷香后,再次分头离开韩府。” “随后,他们快马加鞭,分别朝偃师、巩县、孟津、宜阳等洛阳周边县城方向而去,推断其意图应为前往当地钱庄尝试兑换。” 听到这里,赵真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哦?竟有此事?”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朕的这位太师……能量真是不小啊。” “一夜之间,竟能让洛阳城内所有叫得上名号的钱庄票号,齐齐违逆‘见票即兑’的行规,联手抵制几张小小的银票?” “这份掌控力,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依稀可见的洛阳城灯火。 沉默了片刻,他才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冰冷的探究意味: “朕现在倒是更好奇了……他李崇义的手,究竟能伸得多长?” “这洛阳城他经营得铁桶一般,朕暂且不论,那周边的州县……是否也已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那些州县的钱庄掌柜,是认朝廷的法度,行规的信誉……还是,只认他太师府的一句话?” 话音刚落,一抹凌厉如刀锋般的寒芒,从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他并未回头,声音却陡然变得沉凝而充满威严,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 “影,” “臣在!”黑影再次躬身。 “给朕牢牢盯紧他们!无论是洛阳城内,还是周边州县,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尝试了哪家钱庄,结果如何……朕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赵真的命令清晰而冷酷,“有任何消息,立即禀报!” “是!臣遵旨!” 影干脆利落地应声,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御书房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御书房内,再次只剩下赵真一人。 他依旧站在窗前,目光穿透夜色,不知望向何方,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窗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那深邃的眼眸中,暗流汹涌。 一场关于银票兑换的风波,看似小事,却已然悄然牵动了洛阳城最顶层的神经,成为了帝相之间又一次无声的较量与试探。 而王宏发等人的奔波,此刻在更高层的视野里,已然变成了测试太师权力边界的探针。 两天后的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韩府的屋檐染上了一层黯淡的金色,却丝毫驱不散笼罩在门前的压抑气氛。 五匹疲惫不堪的骏马耷拉着脑袋,被家丁牵往后院马厩。 而它们的主人——王宏发、岳鹏举、雷狂、谢绍元、马子晋五人,更是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般,拖着沉重的步伐,垂头丧气地走进了韩府大门。 他们个个风尘仆仆,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倦色,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和难以抑制的愤怒。 这两日,他们几乎跑断了腿,快马加鞭,将洛阳周边偃师、巩县、孟津、宜阳乃至更远一些的新安、渑池等州县都跑了个遍。 每到一处,都顾不得休息,直奔当地最大、信誉最好的钱庄票号。 然而,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无情地浇灭。 无论他们走到哪里,无论他们拿出哪一张银票,遭遇都如同在洛阳城内复刻一般! 那些地方的掌柜或伙计,起初或许态度稍有不同,但一旦验看银票,脸色瞬间就会变得惊惶、躲闪,随后便是千篇一律、熟练得令人心寒的推脱之词: “抱歉客官,小号近日现银紧张……” “哎呀,真是不巧,东家刚吩咐下来,大额兑换需提前三日预约……” “此票……此票小号需向总号核实,请您改日再来……” “实在对不住,这笔生意我们做不了,您另请高明吧……” 甚至在一些地方,他们能明显感觉到暗中有人监视,仿佛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早已被人预料并严密掌控。 此刻,五人再次汇聚到吴承安养伤的后院厢房。 吴承安的伤势恢复得不错,脸色已红润了许多,正靠在床头看书。 韩若薇在一旁替他收拾换下来的纱布。 见五人这副模样进来,吴承安和韩若薇心中都是一沉。 “怎么样?” 吴承安放下书卷,直接问道,其实从他们的表情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王宏发再也憋不住,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他胸膛剧烈起伏,脸因愤怒和憋屈而涨得通红,声音嘶哑地低吼道: “还能怎么样?安哥儿,我们他妈的把这京畿周边能跑的钱庄票号都快跑遍了!” “结果呢?结果全他妈一个德行!” “软的硬的都试了,好话说尽,甚至亮出身份,可那些王八蛋就像是统一了口径,铁了心就是不兑!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编!”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这要不是太师那老匹夫在背后搞鬼,我把头拧下来!” “他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六万多两银子啊,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变成一堆废纸吗?” 第344章 吴承安的应对之策 王宏发越说火气越大! 他猛地看向吴承安,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焦躁:“安哥儿,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咱们必须得想办法把这银子兑出来!” “不然这事传出去,我们兄弟几个以后还怎么在洛阳立足?岂不是要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天下人会说我们赢了赌注却拿不到钱,是彻头彻尾的冤大头!” 岳鹏举、雷狂、谢绍元、马子晋四人虽然不像王宏发这般情绪外露,但紧握的双拳和阴沉的脸色也充分说明了他们内心的愤懑与无奈。 岳鹏举沉声道:“王兄话糙理不糙,太师此举,确实欺人太甚,这已不仅仅是银子的问题,更是颜面和尊严的问题。” 谢绍元补充道:“而且,这笔钱关乎幽州军饷,若真就此搁浅,于边关将士而言,亦是损失。” 一时间,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吴承安身上。 韩若薇也担忧地看着他。 王宏发喘着粗气,盯着吴承安,几乎是咬着牙问道:“安哥儿,你主意最多!你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难道就真的没办法了?这洛阳,难道就真让他李崇义一手遮天了?” 压力,此刻全部来到了吴承安这边。 兄弟们奔波劳碌、受尽白眼却无功而返,太师的步步紧逼,巨额军饷悬而未决,还有那不能丢弃的颜面……所有的难题,都等待着他做出决断。 吴承安迎着众人焦灼、期盼又带着一丝绝望的目光,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手指无意识地在床沿上轻轻敲击着,屋内只剩下王宏发粗重的喘息声和那轻微的敲击声。 良久,他敲击的手指忽然停住,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随后,他眼中寒光闪烁,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决绝意味的冷笑。 他缓缓从床沿坐直了身体,虽然伤口依旧疼痛,但那股无形的气势却让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既然他太师不顾身份体面,用这等阴损手段,不想让我们顺顺利利地将这笔本该属于我们的银子带走……” 吴承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他不让我们好过,我们也把这潭水彻底搅浑!将此事——闹大!”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他不是能捂住钱庄票号的嘴吗?我看他能不能捂住这洛阳城数十万百姓的悠悠众口!” “我们只需将太师授意全城钱庄,拒兑武状元赌赢银两之事,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如实’传扬出去! “”让城内的贩夫走卒、文人学子、三教九流都知道此事!” “妙啊!” 韩若薇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忍不住拍手叫好,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师弟这一招真是绝了!太师最重颜面,尤其注重在士林和民间的声望。” “此事若是在私下里较量,他自然可以一手遮天,可一旦摆到台面上,成为街头巷尾议论的谈资,他那‘德高望重’的面具可就戴不稳了!” “为了平息物议,挽回声誉,他很大概率会不得不捏着鼻子,暗中撤掉禁令,让我们赶紧兑了银子了事,以免事情越闹越大,无法收场!” 王宏发也连连点头,觉得此计大有可为:“韩小姐说得对!那老匹夫最好面子!这种事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他输不起,手段下作,连基本的信誉都不讲!” “这对他名声的打击可比损失六万两银子大得多!他肯定会想办法尽快平息风波,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们悄无声息地把银子兑走!” 然而,谢绍元却依旧眉头紧锁,显得顾虑重重。他沉吟道:“吴兄,此计虽看似巧妙,但风险亦是不小。” “其一,我们这是在赌,赌太师会在乎这流言蜚语。” “万一……万一他铁了心,就是不在乎这虚名,宁可背上骂名也要将我们逼入绝境呢?” “那时我们不仅银子拿不到,反而彻底激怒了他,再无转圜余地。” 岳鹏举也颔首表示同意,补充道:“谢兄所虑极是,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一旦我们开始主动散播消息,无论做得多么隐蔽,以太师在洛阳的势力眼线,很快就能查到源头在我们这里。” “届时,他岂会善罢甘休?这无异于公然向他挑衅,只会将矛盾彻底激化,他对我们的报复恐怕会更加猛烈和不择手段。” “我们……真的准备好承受一位暴怒的太师的全力报复了吗?” 谢绍元和岳鹏举的冷静分析,如同两盆冷水,浇在了有些兴奋的王宏发和韩若薇头上,也让屋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的担忧不无道理,这确实是一场豪赌。 马子晋听着两人略显保守的话,不由得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年轻人的锐气: “谢兄,岳兄,听你们这话里的意思……是怕了?” “难道就因为怕他报复,我们就活该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六万两军饷变成废纸?”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分明是他太师先不顾颜面,行事龌龊在先!” 雷狂更是瓮声瓮气地吼道,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拍胸膛:“子晋说得对!怕他个鸟!分明是那老匹夫先不当人子!” “咱们占着理呢!大不了就和他拼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总好过受这窝囊气!” “这六万两银子又不是咱们自己用,而是用来作为前线将士的军饷,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愿意!” 身为武夫,雷狂身上有着武者的锐气! 他最见不到这种事了。 没有遇到也就算了,如今遇上,他自然不会让对方一手遮天。 哪怕知道胜算不大,他也要争取到这六万两银子! 可谢绍元却长叹一声:“雷兄,话虽如此,但太师实力庞大,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 眼看双方意见相持不下,屋内火药味渐浓。 第345章 散布“谣言” 屋内气氛不对。 吴承安适时地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论: “诸位都稍安勿躁。” 他目光坚定地看着谢绍元和岳鹏举,分析道:“谢兄,岳兄,你们的担忧,我明白。” “但请你们想想,这里毕竟是洛阳城,是天子脚下!太师权势再大,他也需要一块遮羞布,也不敢真的将事情闹到完全无法收拾、激起巨大民怨的地步!” “否则,第一个容不下他的,就不是我们,而是龙椅上的那一位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肯定:“所以,我们主动将消息散播出去,看似冒险,实则是在逼他遵守明面上的规则!” “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反而能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投鼠忌器,对我们而言,利大于弊!” 接着,他指出了另一个关键因素:“而且,如今正是好时机!科举和武举刚刚结束,大量来自全国各地的学子、武生都还滞留在洛阳,等待授官或者游玩访友。” “这些人最是关心朝堂动向,也最是喜欢议论时事,消息在他们中间传播的速度最快!” 他最后部署道:“客栈、酒楼、茶肆、书院附近……这些学子文人聚集的地方,就是最好的消息散播之处!” “我们要让‘太师输不起,打压武状元,罔顾信义’的故事,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整个洛阳城!” 王宏发听完吴承安这番透彻的分析和具体的计划,顿时像被打足了气,刚才的犹豫一扫而空,摩拳擦掌,兴奋道: “安哥儿分析得对!就是这么个理儿!我这就去!” “洛阳最大的几家酒楼和客栈,我都熟!我亲自去传,保证说得绘声绘色,让那些学子们听得义愤填膺!” 马子晋和雷狂也立刻站了出来,异口同声地说道:“我和你一起去!人多力量大!” 雷狂还补充道:“俺虽然不会说文绉绉的话,但俺嗓门大,保证一条街的人都能听见!” 谢绍元和岳鹏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但也有一丝被说服后的决然。 吴承安的话确实有理,如今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两人最终也只能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谢绍元道:“既如此,那便依吴兄之计,我们也分头行动,去一些清流文人常去的茶社和书坊走走。” 岳鹏举也道:“务必小心,言语可以夸张,但核心事实不变,且不要让人轻易抓住是我们散播的确凿把柄。” 意见终于统一,六人不再耽搁,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如同水滴汇入大海般,悄然而迅速地融入了洛阳城的夜色与人流之中,准备掀起一场针对太师威望的舆论风暴。 王宏发等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六颗石子,迅速分散开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洛阳城傍晚时分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人流之中。 他们目标明确,直奔那些信息传播最快、人流最密集、尤其是各地学子聚集的场所。 王宏发选择了一家名为“状元楼”的酒楼,此地因其名字吉利,向来是科举学子们热衷聚会之所。 他寻了一桌正在高谈阔论的几位文举学子旁边坐下,要了一壶酒,几碟小菜,自顾自地喝着。 待那桌学子谈到今日洛阳趣闻时,王宏发便装作无意间听到,重重地将酒杯一顿,唉声叹气起来。 邻桌一位好奇的学子便问:“这位兄台为何唉声叹气?可是有何难事?” 王宏发立刻像是找到了知音,压低声音却又确保周围几桌都能隐约听到: “唉,别提了!是在下一位好友,本是满怀热血,想为朝廷尽忠,谁知却遇上这等腌臜事!” 他故作神秘地扫了四周一眼,才继续道:“诸位可知武状元吴承安?” “自然知道!那可是我辈楷模!”学子们顿时来了兴趣。 “唉,就是这位吴状元!” 王宏发一脸痛心疾首:“他前日在何大人宴席上,与几位大人立下赌约,侥幸赢了六万多两银子!” “诸位可知他赢这银子为何?非为自身享乐,而是听闻幽州前线军饷吃紧,想将这笔巨款悉数充作军饷,送往边关,以解燃眉之急,抚恤伤亡将士啊!” “此等义举,堪称国士无双!” 学子们闻言,纷纷点头称赞:“吴状元高义!” 王宏发话锋一转,表情变得愤怒而憋屈:“可谁知!今日吴状元去城中各大钱庄票号兑换银两,竟无一例外,全都碰壁而归!” “不是库银不足,就是东家不在,各种借口推脱!” “诸位想想,六万两虽巨,但洛阳几家大钱庄岂会连这点现银都凑不出?” “这分明是有人暗中指使,故意刁难,不想让吴状元将这笔军饷送出去啊!” 他捶胸顿足:“边关将士浴血奋战,保家卫国,如今却连军饷都要被人如此卡扣!” “这背后指使之人心肠何其歹毒!简直是在挖我大坤朝的根基啊!” 众人闻言顿时义愤填膺:“是谁,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断前线军饷?” “简直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太过分了,亏得吴状元一心为国,没想到洛阳城内却有人一心拖后腿!” 另一边,谢绍元和岳鹏举则来到了离国子监不远的一处清雅茶社。 此地多是些较为清高的文人士子。 两人看似随意地讨论着时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邻座几位看书的学子听到。 岳鹏举忧心忡忡道:“此事若真,则国将不国矣,前线告急,军饷乃重中之重,竟有人为私怨而罔顾国事,阻塞军饷,此与通敌何异?” 谢绍元则冷静分析:“钱庄票号,最重信誉,若非有他们绝对无法抗拒的强压,岂敢集体违逆行规,拒兑银票?” “这洛阳城内,能有如此能量者,屈指可数,其目的,无非是打压异己,公报私仇,全然不顾大局安危。” 他们的对话,没有指名道姓,但却引导着听者不由自主地去联想、去猜测。 那几位旁听的学子先是疑惑,随即交头接耳,脸上纷纷露出震惊和愤怒的神情。 一时间,议论声顿起! 第346章 哪个缺德的王八蛋 而在外一边。 雷狂和马子晋则直奔南城区的几家大客栈,这里滞留了许多参加完武举、尚未离开的武生。 雷狂嗓门洪亮,根本无需刻意,他像是和人争吵般,在客栈大堂里就吼开了: “妈的!老子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输不起就别赌!赌输了就玩阴的,断军饷?” “这他妈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真刀真枪干一场!” 马子晋则在一旁“劝解”,实则将事情原委又清晰地说了一遍:“雷兄息怒!谁让人家位高权重呢?” “只是苦了边关的弟兄们,盼星星盼月亮盼点军饷,就这么被某些人给掐断了!吴状元一腔热血,怕是也要凉透了!” 武生们大多性情耿直,听闻此事,尤其是涉及军饷和边关,顿时同仇敌忾,骂声一片: “哪个王八蛋这么缺德?” “肯定是朝中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软蛋干的!” “欺负到我们武人头上来了!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流言蜚语,迅速发酵 如同水滴滚入沸油,又如野火遇上春风。 关于“太师输不起,暗中指使钱庄刁难武状元,卡扣边关军饷”的消息,通过种种或巧妙或直接的方式,在王宏发等人有心的推动下,在短短一两个时辰内,就在洛阳城各个学子聚集的角落迅速传播开来。 那些本就心怀理想、容易热血上头的文举学子们,听闻此事,顿时义愤填膺。 他们或许对吴承安不甚了解,但对“边关军饷”、“国事为重”、“打压忠良”、“权臣舞弊”这些关键词极其敏感。 他们纷纷议论: “岂有此理!幽州前线吃紧,军饷关乎无数将士性命和国家安危,岂能因私怨而废公事?” “吴状元赢钱充作军饷,此乃义举!竟遭如此刁难,这背后指使之人心术不正,其心可诛!” “钱庄票号岂有如此大的胆子?必定是受了无法抗拒的指使!在这洛阳城,能有此能量的,还能有谁?” “此事必须彻查!绝不能寒了边关将士的心,寒了天下忠义之士的心!” 武生们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和激烈,骂声不绝,甚至有人扬言要联名上书,或去钱庄门口理论。 流言蜚语一旦起来,便不再是王宏发等人所能控制的了。 它迅速地变异、扩散,添加上各种猜测和细节,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其核心指向也越来越清晰。 虽然没有人敢公开指名道姓,但几乎所有听到消息的人,心中都隐约浮现出了同一个权势滔天的名字。 一股无形的舆论压力,开始悄然在洛阳城中凝聚,并朝着那座深宅大院——太师府,弥漫而去。 太师府。 后院,书房内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压抑。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屋内只点了几盏昏黄的灯烛,将李崇义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随着烛火微微晃动。 他依旧端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手中那两颗铁胆转动得比平时更快、更急。 “咯啦咯啦”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他内心焦躁与怒火的外在体现。 礼部尚书朱文成微躬着身子站在下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也顾不得擦拭,正用急促而带着惶恐的语气汇报着: “太师,大事不好了!不知从何处起的风,如今洛阳城内各大客栈、酒楼、茶肆,乃至那些书生聚集的书社、武生练武的演武场,到处都在议论纷纷!” “许多滞留的科举学子,还有那些武举子,都聚在一起,情绪激动地讨论……讨论那银票之事!” 他偷偷抬眼觑了一下李崇义的脸色,见其面沉如水,心中更是忐忑,语速更快了几分: “他们……他们都说前线幽州吃紧,武状元吴承安想兑那六万两银子全数充作军饷,乃是义举、壮举!却被人无故刁难,定然是朝中有人挟私报复,罔顾国事!” “言语之间,对……对幕后之人极为不敬!” “甚至……甚至有一些激进的学子嚷嚷着要联名上书,向朝廷、向陛下请命,要求彻查此事,还吴承安一个公道,确保军饷顺利送达边关!” 说到此处,朱文成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 “太师!这绝非偶然!这一定是那吴承安小儿的反击!” “他见兑换无门,便使出这等卑劣手段,煽动无知学子,制造舆论,意图逼迫我们就范!” “此子心思歹毒,手段刁钻,若任其成长,日后必成心腹大患!太师,此子……断不可留啊!”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充满了杀意。 李崇义手中急速转动的铁胆猛然停住! 那突如其来的寂静,反而让朱文成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崇义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陷的老眼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如同潜伏的毒蛇,死死盯住朱文成,声音低沉而缓慢地问道: “哦?断不可留?那依你之见……打算怎么做?” 朱文成见太师似乎采纳了自己的建议,心中一阵激动,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狰狞的得意,连忙将自己的“妙计”和盘托出: “太师,此事简单!只需您下一道命令,我们便可立即派人,以‘煽动学子、散布谣言、诽谤朝中重臣’的罪名,将那吴承安拿下问罪!” “只要将他投入大牢,这些流言自然不攻自破!届时看谁还敢在城内散布谣言。” 无法解决这件事,那就解决制造这件事的人。 这套办法,是他长久以来最有效的法子,屡试不爽。 一旦吴承安被抓,那些学子们见到了散布谣言的下场,自然就不敢站出来。 到那时,他再派人出去“澄清”,此事很快就能解决。 吴承安这一招虽然不错,但在他看来,还是太嫩了。 这里是洛阳城,不是幽州,更不是辽西府,吴承安的小伎俩上不了台面! 现在,只等太师点头,他就立即带人拿下吴承安! 第347章 难道你们不会主动? 朱文成对自己的计划很有信心,一脸信心满满地等候着太师的决定。 “蠢货!” 朱文成才说完,李崇义猛地一声冷喝,如同冰锥般刺入朱文成的耳膜,将他后面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李崇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瞬间脸色煞白的朱文成,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怒其不争: “拿下了吴承安?说得好听!拿下了他,难道你要替他去幽州前线领军打仗吗?” “还是你朱文成能披甲上阵,去抵挡北方的铁骑?” “这……我……” 朱文成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质问吓得浑身一颤,顿时语塞。 直到此刻,他才猛地惊醒过来,背后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吴承安不仅仅是武状元,他更是陛下亲封的幽州护军校尉! 赴任的圣旨已下,就在上元佳节之后! 这是皇帝赵真的旨意! 如果此刻以太师的名义,用一个莫须有的“散布谣言”的罪名拿下即将赴任的边关将领,导致其无法履职,这算什么? 这简直就是公然打皇帝的脸,是在挑战皇权! 这其中的政治风险,远比区区流言要可怕得多! 一想到可能引发的帝王之怒,朱文成只觉得双腿发软,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李崇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鄙夷:“遇事不动脑子,只知喊打喊杀!你真以为吴承安此次出手,没有想过后果吗?” 朱文成又羞又愧,连忙躬身施礼:“是下官糊涂,不该出此妄言。” 李崇义看着朱文成狼狈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憋屈。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良久。 流言已经起来,硬压下去代价太大,且效果未必好。 那个小子,倒是给自己出了个难题。 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对身后侍立的朱文成吩咐道: “传我的话下去,让下面那些钱庄的人,不要再耍花样了。” “吴承安的人再去兑银子,照兑不误!六万两,一两都不许少!” 朱文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太师会突然让步,但不敢多问,连忙应道: “下官明白了!” 李崇义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寒的杀意: “反正……过完上元佳节,他就要去幽州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管家耳中: “幽州……那可是个刀枪无眼的好地方,此去,他注定……回不来了。” 话毕,李崇义不再多言,拂袖转身,向内室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之中。 而刚刚退到书房门外、惊魂未定的朱文成,隐约听到了太师最后的命令和那句充满杀机的话。 他先是一愣,随即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继而变得阴冷得意的笑容。 他朝着太师离去的方向微微躬身,心中冷笑道:“吴承安啊吴承安,你尽管得意吧!” “就算让你兑走了银子又如何?得罪了太师,幽州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我看你还能嚣张几天!”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也转身快步离去,准备去执行太师的最新指令,心情却与来时已是天壤之别。 夜色如墨,将洛阳城紧紧包裹。 礼部尚书朱文成的府邸深处,一间门窗紧闭、灯火通明的花厅内,气氛却与外面的寂静截然不同,显得格外凝重而压抑。 厅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紧张感。 朱文成并未坐在主位,而是负手站在厅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垂手躬身站着六个体态不一、但皆衣着华贵、面露惶恐之色的男子。 他们正是洛阳城内实力最为雄厚、此前一致拒绝为吴承安兑换银票的六家大钱庄和票号的庄主或大掌柜。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灯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几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朱文成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般从六人脸上逐一扫过,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将身子躬得更低,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们心中叫苦不迭,昨日才得了死命令拒兑,今日又被紧急召来,不知这位尚书大人又要出什么难题。 良久,朱文成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今日叫你们来,只为一事。之前关于那吴承安银票之事……就此作罢。” “明日,若是他,或者他手下任何人,再持银票前往你们任何一家兑取现银,一律照兑!” “不得再有丝毫拖延和刁难!听明白了吗?” 六位庄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和为难的神色。 这风向变得也太快了! 昨日还是严令禁止,今日就变成畅通无阻了?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颇为富态的“通宝钱庄”刘掌柜仗着资历老,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拱手道: “朱……朱大人,您之前的吩咐,我等皆是严格照办,丝毫不敢懈怠。” “那吴承安的手下前来兑银,我等皆是寻了由头坚决回绝了,想必……想必已经将其彻底得罪。” “如今……如今他们怕是……不会再来自讨没趣,来我们这几家兑银子了吧?” 其他几人也纷纷低声附和:“是啊朱大人,我等昨日态度坚决,他们定然怀恨在心。” “恐怕他们早已另寻他法,或者干脆死心了。” “此时我们再允诺兑换,只怕他们也不会信了。” 朱文成听着他们的诉苦,脸上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浮现出一抹极不耐烦的讥讽冷笑。 他猛地打断众人的话,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阴狠的意味: “他不来兑?哼!” 他环视六人,语气森然:“他不来兑,你们就不会自己想办法吗?” “难道还要本官教你们怎么做生意?脑袋是木头做的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地: “他不来,你们就不会自己主动将银子,给他送——上——门——去——吗?!” 第348章 何高轩的小心思 “送……送上门去?” 六位庄主顿时愕然,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钱庄向来是坐等客户上门,哪有主动捧着巨额现银送上门的道理?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看着朱文成那冰冷而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滔天权势,六人瞬间反应过来! 这不是在和他们商量,而是在下达最终的命令! 太师府的态度已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并且要求他们以最“诚恳”、最“低姿态”的方式,来弥补之前的“过失”,迅速平息此事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 “是是是!小人愚钝!愚钝!” 刘掌柜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将身子躬成了九十度,连声应承: “朱大人英明!此计甚妙!我等明日一早,不!今晚便准备!定将银子足额备好,亲自……亲自送往韩府!向吴将状元表达我等最诚挚的歉意!” 其他五人也立刻醒悟,争先恐后地躬身表态,生怕慢了一步:“朱大人思虑周全,小人佩服!” “我等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让朱大人和太师再费心!” “保证一分不少,即刻送到!” 朱文成看着眼前这群前倨后恭、唯唯诺诺的商人,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但脸色稍霁。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然要平息事端,那就要做得彻底,做得“漂亮”。 “哼,知道就好!” 朱文成冷哼一声:“记住,银子要足额,态度要恭敬!若是再出什么纰漏,惹出什么闲话……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是是是!小人明白!明白!”六人吓得浑身一颤,连连保证。 “滚吧!”朱文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六位庄主如蒙大赦,一边擦着冷汗,一边躬身退出了花厅。 直到走出朱府大门,被夜风一吹,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但随即又为明日该如何“演戏”而头疼起来。 厅内,朱文成独自一人,看着摇曳的烛火,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送上门? 不过是暂时稳住那条急着去送死的野狗罢了。 时值腊月,洛阳城的夜晚寒风凛冽,呼啸的北风卷过街道,带起阵阵尘土和枯叶,吹得人脸颊生疼。 白日里尚存的些许暖意被彻底驱散,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大多数人家早已紧闭门户,躲在烧着炭火的屋内,街上行人稀少,显得格外萧索。 然而,在这寒夜之中,御史大夫何高轩的书房内却温暖如春。 巨大的黄铜炭盆里,上好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散发出融融暖意,将冬夜的严寒彻底隔绝在外。 几盏精致的牛角灯和数根粗大的蜡烛将书房照得亮如白昼,光影在摆满古籍的书架和昂贵的紫檀木家具上跳跃。 何高轩正悠闲地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紫貂皮裘。 手中捧着一只暖手用的紫砂小茶壶,时不时啜饮一口热气腾腾的香茗,神情恬淡安然,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与这份宁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孙子何向阳。 何向阳在温暖的书房里竟急出了一头细汗,他穿着一身锦袍,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 他在书房中间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灼和不安,靴子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爷爷!” 何向阳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稳坐如山的何高轩,语气急切地说道: “您难道还没听说吗?出大事了!太师……太师他出手了!他让全洛阳城的钱庄票号,都不准给吴承安兑银子!” 他走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案上,身体前倾,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那可是六万多两银子啊!是承安他准备送去幽州前线当军饷的!” “太师这分明是输不起,用这种下作手段报复!承安这次真是遇上大麻烦了!” 经过上次何府庆功宴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吴承安以一己之力连斩太师府四大护卫,逼得太师交出御赐玉佩,为何家挣足了脸面,何向阳对这个未来的表妹夫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早已将其视为自己人。 如今见吴承安遭难,他自然是感同身受,心急如焚。 他看向何高轩,眼中带着恳求:“爷爷,咱们不能坐视不管啊!太师势大,那些钱庄不敢不听他的。但咱们何家出面就不一样了!” “若是您老人家肯开口,或者让我们何家的商铺出面去兑,那些钱庄总得给几分面子吧?” “要不然……咱们出手帮他把银子兑出来?绝不能让太师这般欺辱承安,也不能让边关将士寒心啊!” 何向阳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眼巴巴地望着祖父,期待他能点头。 然而,何高轩听完孙子这番情真意切又带着几分天真的话语,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紫砂小茶壶,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何向阳一眼,语气平静得甚至有些淡漠: “急什么?”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遇事如此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他微微后靠,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光滑的桌面,继续说道:“若是吴承安那小子真想让我这把老骨头帮忙,他自然会亲自上门来求。” “他如今不是重伤在身,动弹不得吧?韩府离我何府,也不过几条街的距离。” 何高轩的语气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矜持和算计:“既然他没主动登门,那就说明,他或许自有打算,又或者……还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 “既然如此,老夫又岂能不顾身份,主动凑上去,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嗯?” 他虽然欣赏吴承安,也与吴承安及其背后的韩家关系密切,但在官场上混迹了一辈子,他深谙其中的分寸和利害。 有些事,对方若不主动开口求助,自己就上赶着去帮忙,非但不会让对方感激,反而可能自降身份,显得别有企图,甚至可能打乱对方原有的计划。 更何况,对手是李崇义,每一步都需要慎之又慎。 第349章 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 何高轩的话让何向阳先是一愣,有些不解祖父的冷漠。 但他是何家悉心培养的接班人,并非蠢笨之人,仔细一琢磨祖父的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焦急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和钦佩: “爷爷,您的意思是……您不是不想帮,而是要等承安他主动来求您?” “这样,这份人情才算做实了,他才会更加记着咱们何家的好?将来也能更死心塌地地为咱们何家所用?” 他想到了更深一层,吴承安如今是武状元,即将奔赴边关,前途无量。 若是能借此机会让其欠下何家一个天大的人情,对何家未来的布局确实大有裨益。 何高轩对于孙子的悟性颇为满意,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重新捧起茶壶,轻轻吹开表面漂浮的茶叶,呷了一口香茗,语气愈发淡然高深: “孺子可教也,有些事,急不得,欲速则不达。人情往来,亦是如此。” “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但这炭,也要送到对方最需要、且开口求助的时候,方能显出分量。” 他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能看透窗外的夜色,看到韩府中的情形: “等着吧,以那小子的机灵劲和如今面临的困境,他迟早会想明白,在这洛阳城里,能真正帮他破开太师这道铁幕的,没有几人。” “等他主动来求援,老夫再出手也不迟,届时,一切便都水到渠成。” 何向阳彻底明白了祖父的深意和算计,心中那点焦急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祖父老谋深算的敬佩。 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孙儿愚钝,经爷爷点拨,茅塞顿开!爷爷英明!那孙儿便静观其变,等待佳音了!”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何高轩缓慢品茶的声音。 温暖的烛光下,一老一少,都在等待着那个预料中的求助者的到来。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吴承安早已选择了另一条路,并且,风暴已然悄然掀起。 洛阳城的冬夜,寒意刺骨,巍峨深邃的皇宫大内更是如此。 虽已是深夜,但养心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皇帝赵真并未安寝。 他只穿着一身舒适的常服,外披一件玄色绣金龙的厚实大氅,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鎏金兽首铜暖炉旁。 微微躬身,将一双修长而略显苍白的手伸向炉口,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融融暖意。 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他年轻却已初具威严的脸上,明暗不定。 殿内极其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殿外呼啸而过的北风之声。 忽然,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距离暖炉不远处的阴影里,单膝跪地,仿佛他原本就存在于那里。 来人全身笼罩在紧身的夜行衣中,脸上带着遮住半张脸的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 他正是直属于皇帝、令人闻风丧胆的皇城司指挥使——影。 赵真并未回头,依旧专注地烤着火,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何事?” 影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丝毫起伏,如同在背诵一段与己无关的文字: “启禀陛下,今日午后起,洛阳城内多处学子、武生聚集之地,忽然有流言传开。” “内容直指太师李崇义,言其因庆功宴宴赌局失利,怀恨在心,暗中授意全城钱庄票号,拒为新科武状元吴承安兑换赢得的六万余两银票。” 赵真烤火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并未打断。 影继续毫无感情地汇报:“流言之中,尤为尖锐者,则将此事与幽州前线战事关联。” “声称吴承安欲将此笔巨款悉数充作军饷,支援边关,以解燃眉之急。” “而太师此举,乃是罔顾国事,因私废公,其心……甚或其意在故意拖延军饷,致使前线战事不利。” 听到这里,赵真终于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他眉头微挑,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哦?还有这种事?”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讶异,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将私人赌注与边关军饷挂钩?这流言起得倒是刁钻,直戳要害啊。” 他踱步到龙案旁,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桌面,沉吟道: “不过……若那吴承安,真如流言所说,是打算将这六万两银子用作军饷,那倒是朕,有些小看他了。” 赵真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一个从偏远乡下来的小子,无权无势,凭借自身武艺和些许运气,好不容易鲤鱼跃龙门,成了这武状元。” “那六万两银子,是他真刀真枪、冒着性命风险赢来的,可谓是他如今的全部身家。” “寻常人得了这般横财,想的无非是购置田产、享受富贵,他竟能舍得全部拿出来,用于边关?若果真如此……” 说到这里,赵真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得意笑容,仿佛发现了一件稀世珍宝: “如此说来,朕力排众议,点他为武状元,倒是没看错人!” “此子,确有其过人之处,并非只看重眼前利益的庸碌之辈。” 但作为帝王,他的思维绝不会如此简单。 赞赏之余,他立刻想到了此事背后的波澜诡谲。 他顿了顿,收敛笑容,语气变得深沉起来,问道:“此事既已闹得满城风雨,那两位……有何动静?” 他口中的“那两位”,自然是指太师李崇义和御史大夫何高轩。 影立即回答,信息精准而简洁:“回陛下,流言起后约一个时辰,太师于府中秘密接见了礼部尚书朱文成。” “会谈约一刻钟。朱文成返回府邸后,旋即以紧急事务为由,召集了城内‘通宝’、‘汇丰’等六家最大钱庄票号的主事之人入府。” “微臣推断,太师应是改变了主意,意图让这些钱庄尽快将银子兑给吴承安,以期迅速平息物议,消除流言。” “至于何府……” 影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御史大夫何高轩自下朝回府后,便一直闭门不出,未见任何客,也未对外传出任何指令或表态。” “目前,何家在此事上,尚无任何动静。” 第350章 主动送银子上门 影的话让赵真微微颔首,对李崇义的反应并不意外,这是最符合其利益的做法。 但对于何高轩的沉默,他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思。 “那……清流那边呢?” 赵真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朝堂势力大致分为三派:以太师为首的保守派,以何高轩为首、力求革新的改革派,以及自诩中立、往往在关键时刻发挥平衡作用的清流集团。 如此大的风波,清流那群最爱议论朝政、弹劾大臣的御史言官们,怎么会毫无声响? 然而,影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回陛下,无论是上次何府寿宴风波,还是此次银票流言事件,清流官员皆集体缄默,无人上书,也无人公开议论。” “仿佛……仿佛全然不知此事。” “集体缄默?” 赵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呵……这是想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吗?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无奈。 这些臣子们的心思,他岂会不知。 “罢了!” 赵真挥了挥手,似乎暂时不想深究清流的态度:“既然他们选择作壁上观,那便由他们去。” “影,你的首要之务,仍是给朕盯紧太师府和韩府!” “朕要清楚地知道,李崇义下一步会如何做,以及……吴承安那边的任何反应!” “是!臣遵旨!” 影干脆利落地应道,身形随即如同融入黑暗一般,悄然无声地退出了养心殿,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赵真一人。 他缓缓踱步到殿门口,负手而立,望向殿外那片漆黑深邃、寒风呼啸的夜空。 远处的洛阳城,只有零星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年轻的皇帝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充满好奇和期待的笑容,低声自语道: “吴承安,面对太师这先阻后放的手段,你这六万两银子……还会去兑吗?” “朕,倒是很好奇你的选择了。” 次日清晨。 凛冽的寒风依旧在洛阳城的大街小巷肆意穿梭,卷起地上的残雪和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天色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天际尚未完全褪去夜的沉寂,街道上行人寥寥,唯有更夫裹着厚厚的棉衣,敲着梆子,呵着白气蹒跚而过。 韩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依旧紧闭着,门环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然而,就在这片清冷寂静之中,一阵突兀而沉重的车轮碾压青石板路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韩府门前的宁静。 只见一辆装饰颇为考究、由两匹健马拉着的马车,在一队伙计的簇拥下,缓缓停在了韩府大门前的石狮子旁。 车帘掀开,通宝钱庄的刘掌柜裹着一件厚厚的裘皮大氅,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对着身后马车上下来的伙计们指挥道: “快!动作轻点,把箱子抬下来,小心摆放!” 伙计们应声而动,从马车后厢吃力地抬下两个沉甸甸、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大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在韩府门前的台阶下。 这还没完。 紧接着,又有五辆样式各异的马车,仿佛约好了一般,陆续从不同的方向驶来,纷纷停在了韩府门前。 从车上下来的,正是昨日被朱文成紧急召见的另外五家大型钱庄和票号的主事人。 他们彼此见面,脸上都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尴尬和无奈,互相拱手寒暄了几句,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刘掌柜,早啊。” “张东家,您也来了。” “唉,奉命行事,奉命行事啊……” 简单的招呼过后,他们也纷纷指挥自家带来的伙计,从马车上往下搬运同样沉甸甸的大箱子。 不一会儿,韩府门前便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十多个大木箱,几乎将门前的空地都占满了。 这番动静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府内,老管家福伯早已被门外的车马人声惊醒。 他披了件外衣,疑惑地走到门后,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探出半个脑袋朝外张望。 这一看,顿时让他愣在了原地。 只见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群人,还有十几口大箱子,那几位领头的,分明是洛阳城里几家最大钱庄的掌柜东家,都是他平日里偶尔替府上办事时见过的面孔。 “这……这是出了何事?”福伯心中惊疑不定,还以为府上又惹了什么麻烦。 就在这时,通宝钱庄的刘掌柜眼尖,看到了门缝后的福伯,。 他立刻脸上堆起前所未有的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快步上前,隔着门缝就拱手施礼,声音格外客气: “哎呦,是福伯吧?您老起得真早!” “劳烦您老赶紧通报吴状元一声,就说我们洛阳城内通宝、汇丰、裕泰等六家钱庄,已经将他所需兑换的银两悉数筹齐了!” 他特意提高了声调,确保周围几家的人都能听到,语气充满了“诚恳”的歉意: “前几日呢,实在是店里周转不开,多有得罪,慢待了吴状元和诸位军爷,实在是我们的不是!” “今日我们几家特意联袂而来,主动将银子送来府上,一来是完成兑换,二来也是特地登门,向吴状元赔个不是,聊表歉意!” “还望吴状元有大量,海涵,海涵啊!” 福伯一听,不是来找麻烦的,反而是来送银子的,而且态度如此谦卑,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他连忙将门缝拉大一些,连声说道:“哎呀呀!原来是诸位掌柜东家!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诸位稍候,稍候片刻!老奴这就去禀报我家姑爷!这就去!” 说完,福伯也顾不得寒冷,转身就往府内跑去,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这么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府内众人。 韩若薇、王宏发、马子晋、谢绍元、雷狂、岳鹏举等人也都披衣起身,汇聚到了前院,正好遇上急匆匆跑来报信的福伯。 “福伯,门外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 韩若薇秀眉微蹙,一脸疑惑地问道。 第351章 猖狂一些,傲慢一些! 韩若薇满脸疑惑,一大早怎么就吵吵闹闹的。 身后,王宏发等人也都是一脸警惕和好奇。 福伯满脸红光,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姐!诸位公子!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是钱庄的人!昨天那几家最大的钱庄,掌柜东家全都来了!” “还带着十几口大箱子,说是已经把银子筹齐了,主动给咱们送上门来了!还说是来赔礼道歉的!” “什么?主动送上门了?” 王宏发闻言,顿时眼睛瞪得溜圆,随即爆发出畅快的大笑,“哈哈哈!我就知道!安哥儿的计策成了!” “这些欺软怕硬的家伙!肯定是咱们散播的消息起了作用,他们怕事情闹大无法收场,这才乖乖地把银子送来!” “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兴奋地搓着手,对众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走啊!咱们快去清点银子!六万多两啊,看看他们少没少给!” 马子晋、雷狂等人也是面露喜色,觉得此事总算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憋了几天的恶气终于可以出了,纷纷准备朝大门口走去。 然而,就在众人兴高采烈之际—— “吱呀”一声轻响。 旁边厢房的门被推开,吴承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也早已被惊醒,身上随意披着一件外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清明,不见丝毫刚睡醒的朦胧。 他的神情异常淡漠,甚至带着一丝冷意,目光扫过院内兴奋的众人,最后落在正准备去开大门的福伯身上。 就在王宏发的手快要碰到门闩的时候,吴承安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给这热烈的气氛泼了一盆冷水: “等等。” 众人动作一滞,纷纷疑惑地转头看向他。 吴承安缓缓走上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这银子……不能就这么轻易收下。” 吴承安这突如其来、冰冷决绝的话语,如同在众人兴高采烈的火焰上泼下了一盆冰水,让整个前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转而变成了错愕和不解,面面相觑,不明白这眼看就要到手的银子,为何又不要了? 最终还是韩若薇最先反应过来,她轻轻拉了拉吴承安的衣袖,一双美眸中充满了困惑,低声问道: “师弟,你这是何意?” “他们……他们这不是已经主动将银子送上门来了吗?我们为何不收?这岂不是正好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王宏发也急忙凑上前,压低声音道:“是啊,安哥儿!六万多两啊!咱们费了这么大劲,不就是为了这些银子吗?” “现在人家服软了,乖乖送来了,咱们正好顺势收下,皆大欢喜啊!何必再节外生枝?” 他实在想不通,送到嘴边的肉为什么还要推开。 就连一向神经大条的雷狂也摸着后脑勺,瓮声瓮气地表达不解: “俺觉得宏发兄弟说得对啊,他们送来,咱们收下,一手交票,一手拿钱,这件事不就了结了吗?多痛快!” 在众人或诧异、或疑惑、或焦急的目光注视下,吴承安的神色却依旧冷静得可怕。 他缓缓扫视众人,目光深邃,声音低沉而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剖析着其中的利害: “皆大欢喜?了结?”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若我们就这般轻易地、感恩戴德地收下这些银子,那在他们眼里,在幕后指使者眼里,我们成了什么?” “那便意味着,他们可以随时掐住我们的脖子!可以毫无代价地对我们予取予求!” “高兴了,就施舍一点,不高兴了,就随时可以收回去,甚至肆意刁难!” 吴承安的语气逐渐加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如此,只会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软弱可欺!觉得得罪我们、戏耍我们,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今日他们迫于压力送来,明日就可能因为另一道指令再次翻脸!” 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大门,看到外面那些忐忑不安的钱庄掌柜: “既然他们当初愿意听从太师的指令,毫不犹豫地对我們出手,试图将我们逼入绝境。” “那么如今,想要挽回,想要平息事端,就绝不能如此轻描淡写!” “他们必须——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否则,今日之事,还会重演!” 吴承安最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众人听着他的分析,脸上的疑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和凝重。 他们这才明白,吴承安考虑的远不是这六万两银子本身,而是更长远的威信和立足之道! 确实,如果对方一道歉就接受,那之前的刁难岂不是成了儿戏? 以后谁还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吴承安见众人理解,便开始部署,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一会你们出去,态度不妨猖狂一些,傲慢一些。” “就告诉他们,我们的银票,天下钱庄皆可兑换,并非一定要在他们这几家兑!” “昨日他们爱答不理,今日我们便让他们高攀不起!” “要让他们明白,不是他们施舍我们,而是我们给不给他们这个挽回声誉和损失的机会!” 王宏发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一听这话,顿时恍然大悟,兴奋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坏笑: “高啊!安哥儿!实在是高!我明白了!这是要反过来拿捏他们!” “好好好,这个我在行!看我怎么收拾那几个老家伙!” 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雷狂也明白了过来,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捏着沙包大的拳头: “嘿嘿,原来是要摆架子!这个俺喜欢!” 韩若薇看着吴承安,眼中异彩连连,既佩服他的深谋远虑,又关心他的身体: “师弟,那……你不一起去吗?” 吴承安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自信:“我自然要去,但不能一开始就去。” “总要让前面的人,先把该唱的戏唱完,我……最后出场便是。” 韩若薇闻言,立刻甜甜一笑,挽住他的胳膊:“那我也不去,我和师弟一起最后出现!” 两人说话间,王宏发已经迫不及待,对着马子晋、谢绍元、岳鹏举、雷狂四人一挥手: “兄弟们,走!会会那几位‘诚意十足’的大掌柜去!” 说罢,五人整理了一下衣袍,故意摆出一副倨傲的神情,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朝着府门走去。 第352章 故意刁难 “吱呀”一声,韩府大门被缓缓打开。 门外的刘掌柜等人正等得心焦,寒风之中,他们的手脚都快冻僵了。 一见到门开,立刻脸上堆起最热情的笑容迎上前去,却看到出来的是王宏发等几个年轻人,而且个个脸色不善,并非想象中的喜出望外。 刘掌柜心中“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讪笑着拱手: “王公子,马公子,诸位公子早啊!你看,这银子我们已经……” 王宏发根本没让他把话说完,直接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用眼角余光瞥着刘掌柜以及他身后那十几口大箱子,语气极其嚣张地打断道: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清早的在门口吵吵嚷嚷,原来是通宝钱庄的刘掌柜啊?” “还有这几位……啧啧,都是洛阳城里鼎鼎大名的钱庄票号大东家嘛!” “真是稀客啊!怎么,几位今日联袂而来,是有什么指教吗?莫非又是库银不足,东家不在?” 他这话阴阳怪气,充满了嘲讽,顿时让刘掌柜等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刘掌柜强忍着尴尬和怒气,继续赔笑:“王公子说笑了,说笑了……” “昨日确实是我们的不是,今日我们特意将吴状元所需兑换的银两悉数筹齐,亲自送来,就是为了弥补……” “打住!” 王宏发再次不耐烦地打断,掏了掏耳朵,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兑银子?哦……你说那六万两啊?不好意思啊,几位来晚了一步。”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看着几位掌柜瞬间变得紧张的神色,心中暗爽,继续说道: “我们哥几个昨天想了想,觉得你们几家店大欺客,规矩还多,兑点银子推三阻四的,实在没意思。” “所以呢,我们决定换几家信誉更好的钱庄兑换了。” “反正这银票是硬通货,天下钱庄,难道还愁兑不出去?就不劳几位大驾了!诸位请回吧!” 雷狂也在一旁抱着胳膊,粗声粗气地帮腔:“没错!上次找你们兑,你们推三阻四不给兑!” “现在我们不想在你们这兑了!哪凉快哪待着去!”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刘掌柜等六人的头上!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等人放下身段,主动将银子送上门,竟然会是这般结果! 对方非但不领情,反而还要将他们拒之门外! 这要是真被轰走了,银子没送出去,任务完不成,如何向朱大人和太师交代? 而且对方若真去别家兑换,这“拒兑武状元军饷”的黑锅,他们可就实实在在地背定了! 到时候声誉扫地,生意还怎么做? 一时间,六位在洛阳商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脸色煞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站在寒风中,进退维谷,狼狈不堪。 片刻之后,刘掌柜急得差点跳起来,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连忙上前一步,几乎是哀求道: “王公子!王公子!您息怒,您千万息怒啊!” 他连连作揖,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昨日……昨日确实是我等猪油蒙了心,有眼不识泰山,慢待了诸位公子,慢待了吴状元!” “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我等今日前来,就是诚心诚意来赔罪的!” 另一位“汇丰票号”的张东家也赶紧凑上来帮腔,语气恳切: “是啊是啊!王公子,马公子,诸位公子!您们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这些铜臭商人一般见识!” “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裕泰钱庄”的李掌柜擦着额头的冷汗,赔着笑脸道: “王公子,您看,这银子我们都已经一分不少地给您送来了,足足六万三千两,全都在这儿了!” “您们若是再去别家兑,一来麻烦,二来……呵呵,这洛阳城里,谁家还能比我们几家更方便不是?何必舍近求远呢?” “永昌票号”的东家也急忙点头:“李掌柜说得对啊!王公子,您们贵人事忙,何必再为这点小事奔波?” “现成的银子就在这儿,您们点收一下,也省心省力不是?就给我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宝源钱庄”的孙掌柜更是谄媚地笑道:“诸位公子爷,您们行行好,就收下吧。” “我们保证,日后但凡是您几位,或者吴状元有任何银钱业务,我们几家一定优先办理,绝无二话!而且手续费分文不取!” 六位掌柜你一言我一语,围着王宏发等人,几乎是在苦苦哀求,与昨日那副高高在上、爱答不理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们心中叫苦不迭,只盼着能赶紧完成这要命的差事。 然而,王宏发却依旧摆足了架子,故意拿捏着,斜眼看着他们,冷笑道: “哦?现在知道错了?昨日那股嚣张劲儿呢?不是说库银不足吗?不是说东家不在吗?” “怎么,一夜之间,库银就堆成山了?东家也都从外地飞回来了?” 他的话如同一个个耳光,扇在几位掌柜脸上,让他们无地自容,只能连连赔笑,不敢有丝毫反驳。 马子晋上前一步,他虽不像王宏发那般粗豪,但言辞却更为犀利,带着文人特有的刻薄。 他冷冷扫视着几位掌柜,嘴角噙着一抹讥讽:“诸位掌柜倒是深谙生意之道,昨日将人拒之门外是‘规矩’,今日登门强送便是‘诚意’。” “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莫非这洛阳商界的信誉,便是如此灵活变通的?” 谢绍元则双手负后,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直戳要害: “谢某倒是好奇,是何等的‘苦衷’,能让诸位昨日宁可冒着砸了百年招牌的风险,也要集体违逆‘见票即兑’的行规?” “今日又是何等‘苦衷’,让诸位不惜顶着寒风,将重金亲自送至门前?这前后反差之大,着实令人费解。” “莫非这背后,真有我等不便知晓的‘难处’?” 岳鹏举更是冷哼一声,声如闷雷,带着些许的肃杀之气: “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我只知道,军饷关乎边关将士性命,关乎国家安危!” “昨日尔等推三阻四,便有延误军机之嫌!今日几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想揭过?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若在军中,此等行径,按律当斩!” 他最后一句杀气腾腾,骇得几位掌柜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第353章 唱白脸,唱红脸 就在韩府门前气氛僵持不下,六位掌柜被王宏发、马子晋等人挤兑得面红耳赤、进退维谷、几乎要绝望之际,只听得府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随即,一道清朗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疑惑的声音响起: “外面何事喧哗?大清早的,便在府门口如此吵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吴承安在韩若薇的搀扶下,缓缓从院内走了出来。 吴承安身上随意披着一件外袍,脸色依旧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清亮,步伐沉稳。 韩若薇则是一身鹅黄色衣裙,俏丽地站在他身侧,一双美眸好奇地打量着门外这阵仗。 他们二人的出现,对于那六位如同热锅上蚂蚁般的掌柜来说,简直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六人顿时眼睛一亮,也顾不得王宏发等人的冷嘲热讽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涌上前去,将吴承安和韩若薇半包围起来。 他们七嘴八舌,声音急切而带着哀求,争先恐后地开口: 通宝钱庄刘掌柜声音最大,几乎带着哭腔: “吴状元!吴校尉!您可算出来了!我们是来给您兑银子的啊!银子一分不少都带来了,就在门口!” 汇丰票号张东家挤上前,连连作揖:“吴校尉明鉴!昨日实在是天大的误会!是我等猪油蒙了心,今日特来赔罪,恳请将军收下银两!” 裕泰钱庄李掌柜急得额头冒汗:“吴状元,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这银子您务必收下!” 永昌票号东家声音颤抖:“是啊吴大人,您就看在我们一大清早顶着寒风将银子送来的份上,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宝源钱庄孙掌柜更是几乎要跪下:“吴大人!您行行好,收下吧!不然我们……我们回去没法交代啊!” 最后一位兴隆票号的周掌柜也哽咽道:“吴将军,您高抬贵手,我等日后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这六人你一言我一语,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仿佛吴承安若是不收下银子,便是犯了天大的过错一般。 吴承安看着眼前这六位平日里在洛阳商界也算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却如此狼狈不堪,。 他脸上故作疑惑的神情稍稍收敛,化为一种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平静。 他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原来诸位掌柜是为此事而来。” 吴承安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威严,让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既然不是来闹事的,那便都是客人,这寒冬腊月的,让诸位一直站在门外,倒是我韩府待客不周了。” 他侧过头,对身边的韩若薇温和地说道:“师姐,烦请让人准备些热茶,送到客厅。” 韩若薇乖巧点头,对福伯示意了一下,福伯立刻领命而去。 吴承安这才对六位掌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诸位,请先进府到客厅用杯热茶,暖暖身子再说话吧。” 六位掌柜此刻哪敢有异议? 见吴承安态度缓和,肯让他们进府,已是喜出望外,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连忙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跟着吴承安和韩若薇走进了韩府大门。 王宏发、马子晋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也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跟了进去。 来到温暖宽敞的客厅,分宾主落座。 很快,侍女便端上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上好茗茶。 然而,那六位掌柜此刻如同坐在针毡之上,心思全在那十几箱银子上,哪有半点品茗的心思? 茶杯捧在手里,只觉得烫手,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刘掌柜作为代表,屁股刚沾椅子没多久,便又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对着主位上的吴承安躬身道: “吴大人,这茶……我等心领了,您看……门外那银子……是不是先让人抬进来清点一下?您也好早日安排送往边关?” 其他五人也纷纷点头附和,眼巴巴地看着吴承安。 吴承安闻言,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眉头微蹙,仿佛遇到了什么难题。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六位掌柜,语气沉重地说道: “刘掌柜,诸位东家,你们的心意,吴某领了,但是……这银子,恐怕吴某现在……还不能收。” “为何?”六位掌柜几乎异口同声,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吴承安看着他们,语气愈发诚恳,仿佛真心实意在为他们考虑: “诸位掌柜,想必你们今日出门,也多少听到了一些城内的风言风语吧?” 他不等对方回答,便继续说道:“如今这洛阳城里,到处都在传,说是诸位受了某位大人物的指使,故意刁难吴某,拒兑银票,意图卡扣边关军饷。” “这流言蜚语,可是恶毒得很啊!” 他顿了顿,观察着六人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色,才缓缓说出“理由”: “试想,在此风口浪尖之上,若我吴承安此刻忽然收下了诸位送来的银子,那在外人看来,会作何想法?” “他们绝不会认为诸位是幡然醒悟、诚信经营,只会觉得——诸位是因为惧怕流言,顶不住压力,才被迫前来兑付银子的!” 吴承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我为你们好”的意味: “如此一来,诸位的声誉非但无法挽回,反而坐实了‘欺软怕硬’、‘屈服于舆论’的名声!” “这对诸位苦心经营多年的金字招牌而言,岂不是致命的打击?” “吴某虽急需军饷,却也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陷诸位于如此不义之地啊!这银子,吴某实在不能收!”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情深意切,仿佛他拒收银子,完全是在为这六家钱庄的声誉着想! 一旁的韩若薇立刻心领神会,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头附和道: “师弟说得对啊!几位掌柜,现在收下银子,确实对你们的名声不好!”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们是怕了那些流言呢!” 王宏发也摸着下巴,故作深沉地帮腔:“嗯,有道理!咱们虽然想要银子,但也不能害了人家百年老店的名声不是?” “我看啊,这银子还是再等等,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第354章 原来他还想要银子 客厅内。 随着韩若薇,王宏发两人开口,马子晋、谢绍元、岳鹏举等人也纷纷出言。 他们七嘴八舌,无一例外都是在“劝说”吴承安为几位掌柜的声誉考虑,暂时不要收银子。 这一下,六位掌柜的脸色彻底变了,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难看! 他们心中叫苦不迭,暗骂吴承安这小子真是太狠毒、太难缠了! 这分明是以退为进,将他们最后一点退路都堵死了! 不要银子比要银子更让他们害怕! 刘掌柜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吴承安深深一揖到地,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吴校尉!吴大人!您……您真是折煞小人了!您如此为我等着想,我等……我等真是无地自容!” 他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悔恨”和“诚恳”:“此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等利令智昏,听信……听信了谗言,才做下昨日那等糊涂事!” “与任何人无关!是我等自己坏了规矩,砸了招牌!如今我等是真心知错了!” “只要吴大人肯收下银子,原谅我等这一次,无论您有什么条件,要我等效犬马之劳,我等绝无二话!求大人成全!” “是啊吴大人!您就收下吧!” “都是我们的错,我们认罚!” “只要您肯收下,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其他五位掌柜也纷纷起身,争先恐后地表态,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在苦苦哀求。 这时,韩若薇和王宏发等人互相对视一眼,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开始扮演起“和事佬”的角色。 韩若薇轻轻拉了拉吴承安的衣袖,柔声劝道:“师弟,你看几位掌柜认错态度如此诚恳,也知道自己错了。” “俗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们经营这么大产业也不容易,若是名声真的坏了,一家老小可怎么办呀?” “你就看在几位掌柜一大把年纪,还顶风冒雪亲自送银子上门的份上,勉为其难,收下吧?” 王宏发也装模作样地叹气道:“唉,安哥儿,几位东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咱们要是再不肯收,倒显得咱们得理不饶人了。” “边关将士也等米下锅呢,要不……你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这一番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表演,将六位掌柜的情绪拿捏得死死的。 他们此刻只觉得韩若薇和王宏发简直是天下最善良的人,纷纷向他们投去感激的目光。 然后,又将所有的期待和哀求,都聚焦在了主位上面色凝重的吴承安身上。 客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吴承安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那六位掌柜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吴承安沉吟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六位紧张得几乎要窒息的掌柜,又看了看“劝说”他的韩若薇和王宏发,这才仿佛极其为难地、缓缓叹了一口气。 最终,在六位掌柜近乎绝望的注视和韩若薇、王宏发等人“善意”的劝说下,吴承安仿佛经过了极其艰难的思想斗争,才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那六张写满期盼和紧张的脸庞,语气显得十分无奈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罢了。” 这两个字一出,六位掌柜的心头猛地一松,几乎要喜极而泣! 然而,吴承安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们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再过几日便是上元佳节,佳节之后,吴某便需即刻奉旨奔赴幽州前线,军情紧急,刻不容缓。” 吴承安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兑换军饷之事,确实不能再拖延下去,否则延误了军机,你我都担待不起。”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缓缓说道:“不过……诸位掌柜,你们昨日拒不兑换,今日又主动上门。” “这前后反复,若我就这般轻易收下银子,非但于你们声誉无益,于我而言,也显得太过儿戏。” 韩若薇立刻在一旁恰到好处地接口,声音清脆:“师弟说得是!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得让他们拿出点诚意来!” 王宏发也抱着胳膊,斜眼看着六位掌柜,哼哼道:“就是!空口白牙道个歉谁不会?想让我们收下银子,得看你们诚意够不够!” 雷狂更是直接,粗声粗气地吼道:“没错!没诚意就赶紧把箱子抬走!别在这碍眼!” 马子晋、谢绍元、岳鹏举三人虽未说话,但眼神中的意味也再明显不过。 六位掌柜的心刚刚放下一点,立刻又悬了起来,连忙纷纷表态: “有诚意!有诚意!我们绝对有诚意!” “吴状元有何要求,但说无妨!只要我们能做到,绝不推辞!” “对对对,一定让吴状元看到我们的诚意!” 刘掌柜作为代表,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躬身问道:“不知……吴状元想要我等如何表现诚意?还请明示。” 吴承安看着他们,神色淡然,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提出了第一个条件: “这第一嘛,很简单,你们六家钱庄,起初无端拒兑,此事必须给出一个说法,一个交代。” “否则,难以服众。”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六家,除了兑付原有的六万三千两银票之外,每家再多出一千两银子,共计六千两,作为此次行为的赔罪之礼。” “此事,便算揭过,诸位以为如何?” 六位掌柜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肉痛,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果然如此”和“幸好只是要银子”的释然。 他们这才彻底明白,吴承安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拒收又是为他们的声誉考虑,最终目的,原来是想趁机敲他们一笔! 六千两银子,六家平分,每家出一千两。 这点银子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若是能多出一千两银子来平息此事,他们甚至还觉得有些庆幸! 第355章 孰轻孰重,诸位难道真的算不清吗? 每家一千两银子! 这个数目,对于他们这些日进斗金的大钱庄来说,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甚至不需要请示背后的东家,他们自己就能当场做主。 用六千两银子,来了解这桩麻烦事,平息太师的怒火,挽回潜在的声誉损失,似乎……是一笔还算划算的买卖。 六人用眼神迅速交流了一下,随即纷纷点头,脸上挤出“诚恳”的笑容,争先恐后地答应: “应该的!应该的!这一千两赔罪银,我们通宝钱庄出了!” “我们汇丰票号也绝无二话!” “裕泰钱庄愿意接受!” “永昌票号同意!” “宝源钱庄没问题!” “兴隆票号照办!” 见六人如此痛快地答应了第一个条件,王宏发等人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然而,吴承安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轻松的神色。 他缓缓放下手指,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让六位掌柜脸色骤变的第二个要求: “诸位先别着急答应得这么痛快。这多出的六千两,只是第一点诚意。” “还有第二点。” 吴承安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你们也都知道了,这批银子,总计六万九千两,是要送往幽州前线充作军饷的。” “此去幽州,路途遥远,山高水长,且如今世道并不太平,沿途多有盗匪流寇。” “如此巨额的饷银,若无足够人手押运,无异于小儿抱金于闹市,风险极大。” 他看向六位掌柜,提出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暗藏玄机的要求: “据我所知,诸位开办钱庄票号,行走天下,都有自己的镖师队伍,用以护卫银车,确保安全。” “吴某在此,想请诸位再拿出一份诚意:你们六家,每家派出五十名精锐镖师,共计三百人,负责将这批饷银,一路平安押送至幽州韩大帅军中。”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这个要求一出,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六位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愕、为难甚至是恐惧! 每家出五十名镖师? 那就是三百人! 还要一路押送到正在打仗的幽州? 这可不是出点钱那么简单了! 这是要出人,而且要出的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武装力量! 镖师是他们钱庄的核心护卫,训练有素,忠诚可靠,一下子每家抽调五十名精锐,对他们自身的运营和安全都会造成巨大的影响! 更重要的是,将这么多人派往幽州,卷入边关战事,这其中的政治风险和不可预知性,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掌控范围! 这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商人能够承担得起的! 刘掌柜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连忙拱手,声音都带着颤抖: “吴……吴大人!这……这恐怕使不得啊!” 他急忙解释道:“并非我等推辞,实在是……实在是力有未逮啊!” “如今临近年底,各处商路繁忙,盗匪也更加猖獗,我们各家钱庄的镖师队伍都任务繁重,人手本就紧张,实在……实在抽调不出这么多人啊!” 汇丰票号的张东家也苦着脸道:“是啊吴大人,五十名精锐镖师……这……这几乎是我汇丰票号大半的护卫力量了!” “若是都派出去,我们自家的银车可就无人护卫了,万一出了差错,我等……我等实在是担待不起啊!” 裕泰钱庄李掌柜更是带着哭腔:“大人明鉴!此去幽州,路途何止千里?” “且如今北疆不宁,万一路上遭遇不测,或者……或者被卷入战事,这三百镖师若是有所折损,我等……我等如何向他们的家人交代?又如何向东家交代啊?” 其他三位掌柜也纷纷开口,诉说着各自的难处,话里话外,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钱,可以多给;但人,是万万不能派的! 他们宁愿再多出点钱,也不愿意卷入这趟浑水。 客厅内,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吴承安提出的这第二个“诚意”,显然戳中了他们的命门,让他们陷入了极大的恐慌和抗拒之中。 韩若薇、王宏发、雷狂等人见六位掌柜居然敢推三阻四,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刚才那点和颜悦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王宏发第一个跳出来,他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震得茶杯哐当作响,指着刘掌柜的鼻子就怒斥道: “好哇!刚才还口口声声说绝无二话,说什么条件都答应!” “现在一听到要出人,就立刻推三阻四,开始哭穷喊难了?” “刘掌柜,你们这诚意,未免也太廉价了吧!” “合着你们那道歉赔罪,就只值几千两银子是吧?” 韩若薇也俏脸含霜,美目之中带着冷意,声音虽然不像王宏发那般粗豪,却更加刺人: “诸位掌柜,我师弟体谅你们经营不易,方才还为你们的声誉考虑。” “如今只是让你们派出些许人手,护送本该早就兑付的军饷前往边关,于情于理,这难道不是你们分内之事?” “亦是你们挽回声誉的最佳途径?如此推诿,岂是诚心解决问题的态度?” “莫非……诸位还想让昨日拒兑之事,继续发酵下去不成?” 她的话,隐隐带着威胁的意味,暗示如果不同意,流言绝不会停止。 雷狂更是直接,他捏着碗口大的拳头,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瓮声瓮气地吼道: “俺看你们就是欠收拾!跟你们好说好商量不行是吧?非要俺老雷发火?” “派点人手跟要你们命一样!信不信俺现在就出去嚷嚷,说你们几家钱庄不仅拒兑军饷,连派人护送都不肯,根本就是和北边的敌人一伙的!” 马子晋冷笑一声,言语如刀:“商人重利,果然不假,只可惜,眼光太过短浅。” “你们只看得见眼前抽调人手的些许损失,却看不到此事若持续闹大,对你们百年基业造成的毁灭性打击。” “孰轻孰重,诸位难道真的算不清吗?” 第356章 那就凑个整数吧 韩若薇等人的开口让一众掌柜的脸色难看起来。 而这时,就连夜谢绍元摇摇头,语气“惋惜”道: “若是连这点诚意都不愿展现,那我等也只能认为,诸位今日上门,并非真心悔过,不过是迫于压力,前来敷衍了事。” “既如此,这些银子,诸位还是抬回去吧。” “只是日后这洛阳城中,还有谁敢相信一家毫无担当、毫无信誉可言的钱庄呢?” 岳鹏举最后沉声总结,带着一股紧逼的压迫感:“军情紧急,没时间与诸位在此扯皮。” “行,还是不行,给句痛快话!若不行,大门在那边,恕不远送!” “但今日之后,是敌是友,诸位自行掂量!” 这一连串的斥责、威胁、分析利弊,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六位掌柜。 他们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们原本以为破财就能消灾,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难缠,步步紧逼! 此刻,他们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骑虎难下。 答应? 意味着要抽调核心武力,承担未知风险,甚至可能卷入朝堂和边关的纷争。 不答应? 眼前这关就过不去,流言会愈演愈烈,太师那边无法交代。 更重要的是,这韩府的人看样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定然处处与他们作对,他们的生意恐怕真的会一落千丈! 巨大的压力之下,六位掌柜再次互相对视,眼中充满了挣扎和犹豫。 客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六位掌柜被韩若薇、王宏发等人连番斥责威胁,已是汗流浃背,心惊胆战。 他们深知,今日若不能让这位年轻的武状元满意,恐怕真的无法善了。 不仅太师那边无法交代,这韩府一伙人也绝不会让他们好过,届时他们在洛阳的生意必将一落千丈。 无奈之下,六人只得再次将哀求的目光投向主位上面无表情的吴承安。 刘掌柜作为代表,几乎是带着哭腔,对着吴承安连连作揖请罪: “吴校尉!吴大人!您息怒,诸位公子小姐息怒啊!” 他声音颤抖,姿态放得极低:“非是我等不愿派出镖师,实在是……实在是确有难处,力不能及啊!” 他苦着脸,详细解释着“难处”:“大人明鉴,我等钱庄的镖师,并非闲散之人,个个都肩负着护卫重要银车、确保各处分号银钱安全的职责。” “如今正值年关,各处商路银钱往来最为频繁,亦是盗匪最为猖獗之时。” “若此时每家抽调五十精锐离去,我等各家内部的护卫必然空虚,万一在此期间,自家银车或被劫,或分号遭袭,那后果……我等实在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汇丰张东家也急忙补充,试图动之以情:“是啊吴大人,那些镖师许多都是跟随我等多年的老人,拖家带口,若是远赴险地,有个三长两短,我等……我等良心何安?” “又如何面对其家眷?还望将军体恤我等这点私心与难处!” 裕泰李掌柜更是赌咒发誓:“将军,只要不是抽调镖师,其他任何方式,只要您开口,我等必定竭尽全力,展现最大的诚意!” “哪怕是再多出些银两,我等也认了!只求将军能高抬贵手,换一个条件!” 其他三位掌柜也纷纷点头如捣蒜,七嘴八舌地诉说着抽调镖师的种种不便和风险,核心思想就是: 人,绝对不能派!但愿意在其他方面,尤其是金钱方面,做出更大的补偿。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吴承安,希望他能网开一面,换个条件。 在他们看来,多出点钱,总比派人和卷入未知风险要强得多。 吴承安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诉苦和哀求,脸上依旧是一片淡薄,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直到六人都说得差不多了,客厅内暂时安静下来,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同深潭寒水,扫过六张充满期盼和紧张的脸。 他轻轻“哦?”了一声,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慌:“诸位的意思是,镖师,不能动,但又想展现诚意,是么?” 六位掌柜连忙点头:“正是正是!还望将军成全!” 吴承安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缓缓道: “既然诸位不肯派镖师,那也好办,你们是开钱庄的,对于你们来说,银子,或许真的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清晰而锐利:“前线战况吃紧,将士们浴血奋战,急需军饷物资。” “既然无人押运,那就用银子来弥补人力的不足,用更多的军饷,来激励将士们自行克服困难,确保饷银安全!” 在六位掌柜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吴承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提出了他的最终方案: “这样吧,原本兑换的六万三千两银子,加上方才诸位答应赔付的六千两,共计六万九千两。” “这个数目,零散不便。”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六人身上:“你们六家,凑个整,再加上四万一千两,筹齐十一万两整!” “这十一万两,便算是你们六家钱庄,支援幽州前线将士的军饷,亦是你们展现的最大诚意!如何?” “十……十一万两?!” 这个数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六位掌柜的头顶! 加上之前答应多给的一千两,现在又要多出四万一千两? 六家平摊下来,每家就要再出将近七千两! 再加上原本需要兑付的银票本金,以及之前答应额外赔偿的一千两…… 这一下子,每家需要拿出的真金白银,将是一个让他们都感到肉痛无比巨额数字! 这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破财消灾”的心理预期! 一旁的韩若薇,王宏发等人闻言则是眼睛一亮,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终于明白了吴承安真正的目的。 或许,让这些人派人手是假的,多要银子才是真的。 毕竟,他们可以亲自押送银子去幽州。 若是能多弄些银子,可以缓解幽州军饷吃紧的情况! 现在,端看这些掌柜的如何抉择。 第357章 出银子还是出人? “吴大人!这……这万万使不得啊!” 刘掌柜第一个失声惊呼,脸色煞白:“四万一千两……这……这数目实在太大了!” “我等……我等实在是难以承受啊!” “是啊吴大人!” 张东家也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这……这已经不是赔罪了,这简直是……大人,您这是要我等倾家荡产啊!” 李掌柜捶胸顿足:“大人明鉴!钱庄虽有流水,但那并非我等私产,大多乃是顾客存银,我等只是代为保管运营,岂能轻易动用如此巨款?” “若是周转不灵,引发挤兑,那可是塌天大祸啊!” “将军,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求将军开恩,减少一些吧!” “我等小本经营,实在拿不出这么多现银啊!” 六人顿时乱作一团,纷纷哭穷喊难,试图让吴承安降低数额。 这个数字,已经触及了他们的底线,甚至可能影响到他们钱庄的根本。 然而,面对他们的哀嚎和诉苦,吴承安脸上的淡薄神情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在六人嘈杂的哀求声中,吴承安猛然一掌拍在身旁的茶几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客厅仿佛都晃了一下!茶几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茶水溅了一桌! 这一掌,也瞬间将六位掌柜的所有声音都拍了回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颤,惊恐地看向突然发怒的吴承安。 只见吴承安倏然起身,身姿挺拔如松,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股沙场历练出的杀伐之气却瞬间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目光如电,冰冷地扫视着噤若寒蝉的六人,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 “够了!” “我不是在跟你们讨价还价!” 他的声音如同寒冰碰撞,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两条路,摆在你们面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按照最初所言,你们六家,每家出五十名精锐镖师,共计三百人,即刻筹备,护送军饷前往幽州!” “人手一到,银票即刻兑付,那六千两赔罪银,本将甚至可以不要!” 随即,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更加冰冷:“二,镖师,你们舍不得出,那就凑齐十一万两现银!少一两,都不行!”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六人惨白的脸: “要么出人,要么出钱!没有第三条路可选!你们自己选吧!” 说完,吴承安负手而立,不再看他们,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已经给出了最终的选择,不再接受任何辩驳。 客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六位掌柜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脸色灰败,浑身冰凉。 他们看着吴承安那决绝的背影,又互相看了看对方眼中的绝望和挣扎。 此刻,他们终于明白,今日不出血,是绝对不可能走出这个大门了。 出人?风险未知,且动摇根本。 出钱?数额巨大,肉痛至极。 这简直是一个两害相权取其轻的艰难抉择! 客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六位掌柜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吴承安给出的两个选择,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出人,风险莫测,动摇根基;出钱,数额巨大,伤筋动骨。无论选哪一条,都意味着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不甘和犹豫,谁也不敢轻易开这个口。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几乎凝固的时刻,一向沉稳寡言的谢绍元,却忽然主动开口了。 他并未像王宏发那般疾言厉色,也没有如韩若薇那般绵里藏针,而是用一种极其冷静、甚至带着几分旁观者分析意味的语气,缓缓说道: “诸位掌柜!”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六位掌柜此刻正是六神无主之时,闻言纷纷看向他。 谢绍元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继续说道:“诸位此刻犹豫,无非是在权衡这十一万两银子的得失。” “但在下想请诸位跳出这十一万两,看看更远处。” 他微微停顿,抛出了一个更加尖锐的问题:“诸位难道还没有意识到吗?自昨日拒兑之事发生,再到今日流言四起,你们六家钱庄的‘信誉’二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每过去一个时辰,这件事就在洛阳城中多流传一分,质疑你们的声音就多上一重!”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如同重锤敲击在六位掌柜的心头:“对于钱庄票号而言,什么最重要?是库房里堆积如山的金银吗?” “不,是‘信誉’!” “是存钱的人相信你们能随时兑付,是做生意的人相信你们的银票能通行无阻!” “一旦失去了信誉,就算你们有金山银山,又有何用?” 谢绍元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指向门外,仿佛能看见整个洛阳城: “你们想想,此刻洛阳城内,那些大大小小的钱庄、票号,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恐怕正乐见其成,甚至可能在暗中推波助澜!他们巴不得你们六家百年老店就此声名扫地!” 他描绘着一幅可怕的图景:“一旦储户和商户对你们失去信心,开始恐慌性地提取存款、拒收你们的银票……届时,根本不需要别人动手,你们自己就会陷入周转不灵的绝境!” “而你们空出来的市场、流失的顾客,会立刻被其他虎视眈眈的钱庄瓜分殆尽!” “到那时,诸位损失的,又何止是这区区的十一万两银子?” “怕是百年基业,都会就此一落千丈,再无翻身之日!”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六位掌柜从对十万两银子的肉痛中惊醒过来,一股更深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之前只纠结于眼前的损失,却忽略了谢绍元所描述的、那真正致命的长期风险! 信誉,确实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若是根基坏了,楼盖得再高,也会顷刻崩塌! 第358章 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谢绍元最后总结道:“如今,吴兄愿意收下银子,并以此了结此事,这其实是给了诸位一个最快挽回声誉、止损的机会。” “用十一万两银子,或许能买回即将崩塌的信誉,稳住动荡的根基。” “这笔账,究竟孰轻孰重,诸位难道还算不明白吗?还要继续犹豫,让事态进一步恶化下去吗?” 谢绍元这番冷静而残酷的分析,彻底击溃了六位掌柜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们脸色惨白,冷汗淋漓,仿佛已经看到了顾客流失、竞争对手狂欢、自家基业摇摇欲坠的可怕未来。 通宝钱庄的刘掌柜第一个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他猛地一跺脚,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咬着后槽牙,声音嘶哑地对着吴承安说道: “吴……吴大人!您……您说得对!谢公子说得对!是小的们目光短浅了!” 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做出了决定:“十一万两!就十一万两!我通宝钱庄……认了!只求吴大人能信守承诺,此事就此了结!” 有了刘掌柜带头,其他五位掌柜也深知再无退路,继续拖延下去,损失只会更大。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和决绝。 “我……我汇丰票号也认了!” “裕泰钱庄……同意!” “永昌票号……照办!” “宝源钱庄……没问题!” “兴隆票号……愿出此银!” 五人纷纷艰难地表态,声音中充满了肉痛,却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毕竟,比起可能发生的挤兑和破产,出血十一万两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端坐于上的吴承安,听到六人终于屈服,脸上那冰冷的神色这才稍稍缓和。 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很好,既然诸位做出了明智的选择,那吴某也说话算话。” “待你们将剩下的四万一千两银子悉数送到,与之前的六万九千两凑足十一万之数,吴某便一并接收。” “届时,你我之间此事,便算了结,城外流言,吴某也会设法平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希望诸位尽快办理,吴某赴任在即,时间不多了。” 六位掌柜闻言,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 此刻他们只求尽快了结此事,送走这尊煞神。连忙躬身应道: “是是是!我等这就回去筹措现银!” “最迟今日下午,必定将银子足额送来!” “请吴大人放心!” 说完,六人如蒙大赦,又如同丧家之犬般,一刻也不敢多留。 对着吴承安和韩若薇等人连连作揖,然后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迅速退出了客厅,仿佛生怕吴承安反悔或者再提出什么新的条件。 望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客厅内的王宏发、雷狂等人终于忍不住,爆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声。 而吴承安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 十一万两军饷,足以让他在幽州做很多事了。 望着六位掌柜如同逃难般狼狈离去的背影,客厅内原本紧张对峙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王宏发、雷狂等人脸上都露出了扬眉吐气的畅快笑容,只觉得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然而,韩若薇细长的柳眉却微微蹙起,她走到吴承安身边,俏脸上仍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轻声问道: “师弟,你让他们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足足多掏了四万多两银子。” “他们回去之后,会不会反复权衡,又觉得肉痛不甘,从而反悔?或者再耍什么花样?” 毕竟,十一万两白银绝非小数目,足以让任何商贾伤筋动骨。 她担心对方迫于一时压力答应,冷静下来后又会想出什么拖延或抵赖的招数。 吴承安闻言,却是淡然一笑,笑容中充满了自信和洞察。 他轻轻摇头,语气十分肯定:“师姐不必担心,经过这番较量,他们应该比谁都清楚,再耍花样,只会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他耐心地分析道:“这些掌柜都是精明至极的生意人,最懂得权衡利弊。” “昨日他们敢拒兑,是仗着太师的势,以为可以轻易拿捏我们。” “但今日,他们已然见识了我们的难缠和手段,更看到了流言发酵后对他们百年信誉造成的致命威胁。” 吴承安的目光变得深邃:“信誉,是钱庄的命脉。谢兄方才那番话,可谓是一针见血,彻底打碎了他们的侥幸心理。” “他们现在明白,比起可能引发的挤兑风潮和信誉崩塌,这十一万两银子,反而是代价最小、最能快速平息事端的选择。” “反悔?除非他们想亲手毁掉自己祖辈经营的基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所以,他们非但不会反悔,反而会以最快的速度将银子凑齐送来,以求早日将此事彻底了结,避免夜长梦多。” “我估计,最迟今天下午,剩下的银子必定到位。” 说完,他看向厅内摩拳擦掌的众人,拱手笑道:“届时,恐怕还要再辛苦诸位兄弟,一同帮忙清点查验。” “数目巨大,务必仔细,不能出任何差错。” 王宏发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嘿嘿直笑,搓着手道:“安哥儿放心!这点小事包在俺身上!” “嘿嘿,清点银子这活儿,我最喜欢干了!保证一个铜板都少不了他们的!” 他那副财迷心窍、跃跃欲试的模样,顿时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连韩若薇也忍俊不禁,掩嘴轻笑起来,厅内充满了轻松快活的气氛。 果然不出吴承安所料。 当天下午,日头刚刚偏西,韩府门前再次热闹起来。 比清晨更加庞大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来,通宝、汇丰等六家钱庄的掌柜们去而复返,只是这次他们的脸色更加灰败,但态度却更加恭敬甚至带着几分畏惧。 一辆辆马车上,卸下的不再是木箱,而是一个个更加沉重、需要两名壮汉才能吃力抬动的包铁大银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闪烁着诱人光泽的官铸银锭,晃得人眼花缭乱。 第359章 不幸中的万幸? “吴大人,韩小姐,诸位公子!” 刘掌柜陪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躬身道:“剩下的四万一千两现银,已经悉数送到,请您清点。” “加上早先答应赔付的六千多两,以及兑付银票的六万三千两,共计十一万两白银,全在此处了。” 这一次,根本无需吴承安再出面。 韩若薇身为韩府大小姐,王宏发、岳鹏举、谢绍元、马子晋、雷狂等人作为吴承安的至交和未来同袍,亲自带队上前清点。 众人分工合作,有的核对账目,有的查验银锭成色,有的过秤称重,场面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 王宏发果然如他所说,干得格外起劲,拿起一锭银子又是掂量又是吹气听响,一副专业十足的样子,引得众人不时发笑。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仔细清点核对,最终确认无误。 韩若薇走到一直站在廊下静静观看的吴承安身边,巧笑嫣然,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 “师弟,数目对了,整整十一万两雪花银,一分不少!” 王宏发也大声嚷嚷着汇报:“安哥儿,清点完了,没问题!这帮家伙这次倒是学乖了,没敢再耍滑头!” 吴承安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缓步走下台阶,来到那几位忐忑等待最终“判决”的掌柜面前。 看着眼前这些堆积如山的银箱,他知道,这笔巨款将能为幽州前线解决很大的问题。 他对着几位掌柜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带着终结的意味: “很好,银子吴某收下了,诸位掌柜,请回吧,之前种种,就此一笔勾销。” 听到这句期盼已久的话,刘掌柜等人如同听到了特赦令,差点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们连忙躬身作揖,连声道谢,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带着空车和伙计们离开了韩府这个让他们损失惨重却又不得不低头的地方。 韩府门前,终于彻底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那在冬日阳光下闪烁着耀眼光芒的十一万两白银,以及一群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轻人。 夜幕低垂,寒风呼啸。 礼部尚书朱文成的府邸书房内,却比外面的天气更加冰冷压抑。 通宝钱庄刘掌柜等六人,垂头丧气、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般,站在书房中央,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刚刚将今日在韩府的“谈判”结果,小心翼翼地禀报给了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的朱文成。 当朱文成听到他们不仅没能按照最初的计划“顺利”送出银子平息事端,反而被吴承安层层加码,最终足足付出了十一万两巨款时,他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几下。 原本端着的茶杯“啪”地一声被他狠狠摔在了地上! 名贵的景德镇瓷杯瞬间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也溅到了几位掌柜的袍角上,但他们却吓得一动不敢动。 “废物!一群蠢材!饭桶!” 朱文成猛地站起身,指着六人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怒火: “十一万两!你们……你们竟然真的给了他十一万两?你们的脑子都被狗吃了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刘掌柜脸上:“那吴承安小儿的伎俩,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故意提出一个你们绝对无法接受的苛刻条件——派镖师去幽州!这就是一个幌子!一个抬价的筹码!” “他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逼你们在银钱上做出更大的让步!这么明显的以退为进、坐地起价,你们居然就眼睁睁地跳进去了?” “还自己把价钱抬到了十一万两!真是蠢不可及!” 朱文成越骂越气,仿佛那十一万两银子是从他自家库房里掏出去的一样。 他心疼啊! 虽然这钱不是他出的,但眼睁睁看着政敌如此轻易地拿到如此巨款,用于增强其实力,他怎能不怒? 六位掌柜被骂得狗血淋头,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脸上火辣辣的。 其实,吴承安的阳谋,他们在客厅里被步步紧逼之时,何尝没有反应过来? 大家都是精明透顶的生意人,那点讨价还价的伎俩岂会看不穿? 但是,看穿了又能如何? 当时那种情况,流言已经起来,信誉危机迫在眉睫,韩府众人态度强硬,丝毫不给转圜余地。 他们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呼吸艰难。 继续僵持下去,每分每秒,他们的信誉都在流失,潜在的损失可能远远超过这十一万两! 吴承安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狮子大开口。 用钱买时间,买信誉的暂时稳定,尽快了解这桩麻烦事,是他们当时所能做出的、损失相对最小的选择。 这个道理,他们懂,但他们无法、也不敢此刻向暴怒的朱文成分辩。 书房内只剩下朱文成粗重的喘息声和咒骂声。 过了好半晌,见朱文成的怒火似乎发泄得稍微平息了一些,刘掌柜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用极其卑微的语气说道: “朱……朱大人息怒,您……您教训的是,是我等愚钝。” “可是,事已至此,那吴承安也亲口承诺,收下银子后,此事便算了结,城内的流言蜚语,他也会设法平息。” “想必……想必之后不会再有针对太师和您的不利传闻流出了,这……这或许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若是任由流言蜚语在城内疯传,万一传到陛下的耳中,对太师和您都十分不利啊。” 刘掌柜这番话,刻意将重点引向了朱文成和太师最关心的“舆论平息”上,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减轻他的怒火。 果然,朱文成听到“不会再有针对太师和您的不利传闻”这句话时,暴怒的神色微微一顿,随即缓和了不少。 他最在乎的,终究是太师的颜面和自己的官位。 至于这些商人损失多少银子,他其实并不真正关心,刚才发火多半也是觉得对方愚蠢以及心疼银子没落入自己口袋。 第360章 皇帝的诧异 朱文成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依旧冰冷,但已没有了之前的暴怒: “哼!算你们还办了件明白事!若是此事再继续闹大,影响了太师清誉,你们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厌烦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般:“行了行了,事情既然已经了结,你们都滚下去吧!看着你们就心烦!” 六位掌柜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待片刻?连忙躬身行礼,连声道: “是是是,多谢朱大人,我等告退,告退……” 然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书房。 直到走出朱府,被冰冷的夜风一吹,六人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相视苦笑,皆是满脸疲惫和后怕,摇着头,各自乘上车轿,消失在寒冷的夜色中。 书房内,朱文成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阴晴不定。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冰冷而恶毒的光芒。 “十一万两雪花银……嘿嘿,好大一笔横财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吴承安啊吴承安,你这乡下来的野小子,倒是真敢开口,真敢拿!”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只可惜,这世上有些银子,是有命拿,没命花的!你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到临头了吧?” 虽然那十一万两银子让他极其眼红,但他很清楚,这笔钱是军饷,是烫手的山芋,绝不是他能够沾染的。 否则,一旦出事,追究起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利用这笔巨款来做文章! “带着十一万两军饷上路……这可是块肥得流油的肥肉啊……” 朱文成的眼中充满了算计和杀机:“幽州路途遥远,烽火连天,盗匪横行!” “哼,若是这押送军饷的队伍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比如遭遇了‘大规模’的盗匪袭击,全军覆没,军饷被劫。” “想必陛下和朝廷,也不会过多责怪一个‘为国捐躯’的武状元吧?” “届时,银子没了,人也没了……真是一了百了!” 朱文成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吴承安,你就抱着你的十一万两军饷,一起下地狱去吧!这次去幽州,你将永远——回不来!” 一个借刀杀人、人财两得的毒计,已然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吴承安及其队伍惨死荒野、军饷不翼而飞的“奏报”。 深夜的皇宫,万籁俱寂,唯有呼啸的北风刮过殿宇飞檐,发出呜呜的声响,更衬得这帝国中枢之地深沉肃穆。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巨大的鎏金兽首炭盆将殿内烘烤得温暖如春,与窗外的严寒形成了两个世界。 皇帝赵真并未安寝,他一身明黄色常服,双手负于身后,正站在一副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深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忽然,一道黑影如同融入烛光的阴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中央,单膝跪地,正是皇城司指挥使——影。 “陛下。” 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平稳,毫无波澜。 赵真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影继续禀报,只是这一次,他那万年不变的脸上,似乎也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仿佛遇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又颇为有趣的事情: “今日午后,韩府发生之事已有结果。” “吴承安及其身边之人,联手演绎,红白脸交替,威逼利诱,最终……成功从通宝、汇丰等六家钱庄手中,额外敲得现银四万一千两。” 他微微停顿,似乎也在消化这个数字带来的冲击,才继续道: “加上此前寿宴赌注赢得的六万三千两,以及六家钱庄为‘赔罪’先行应承的六千两,吴承安此次共计获银十一万两整。” “所有银两已于下午时分,全部送入韩府库房,清点无误。” “十一万两?” 赵真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微扬,带着几分玩味和惊讶: “呵,他倒是真敢开口,也真能得手,借太师打压之势,煽动学子舆论之风,行这趁火打劫之实。” “这小子,不仅武艺超群,这敲竹杠的本事和胆量,也是非同一般啊。” 他踱步到龙案旁,手指轻轻划过光洁的桌面,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如此一来,他算是将那六大钱庄,连同他们背后的太师一党,彻底得罪死了。” “一个毫无根基的武状元,甫一入京,便敢如此树敌,这般勇气……或者说莽撞?朕之前,果然还是小看他了。” 然而,赵真的语气中并无多少责备之意,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欣赏和……满意。 他顿了顿,忽然轻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这……不正是朕最想看到的局面吗?” 一个有能力、有胆魄、又恰好能搅动朝局、给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带来麻烦和压力的新人,正是他这位雄心勃勃、意图革除积弊的年轻皇帝所需要的鲶鱼。 “很好。” 赵真脸上的笑容收敛,转化为一种帝王的决断: “待上元佳节,宫中设宴,朕要重重赏他!不仅要赏他武状元之荣,更要赏他这‘筹饷’之功!” “是,陛下。” 影低头领命,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真独自立于殿中,目光再次投向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嘴角噙着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 与此同时,御史大夫何高轩的府邸书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何高轩并未就寝,他正在灯下翻阅古籍,但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房门被轻轻推开,孙子何向阳一脸兴奋地快步走了进来,甚至连礼节都忘了些许。 “爷爷!爷爷!大事!天大的事!” 何向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何高轩抬起头,皱了皱眉:“何事如此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他对自己孙子的才华,还算满意。 但对其性子,很不满意! 第361章 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书房内。 何向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但眼中的兴奋依旧难以掩饰: “爷爷,您绝对猜不到!韩府那边,事情解决了!” “吴承安他……他不仅让那六大钱庄乖乖兑了银子,还从他们手里,硬生生多要了四万一千两现银!” “多少?” 何高轩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他……多要了多少?四万一千两?这怎么可能?那些老狐狸怎么可能答应?” “千真万确!” 何向阳激动地比划着:“咱们安插在韩府附近的人亲眼所见!下午的时候,六家钱庄的车队又去了韩府,抬进去十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里面全是白花花的官银!咱们的人看得清清楚楚,绝对假不了!加上原本的,足足十一万两啊!” 何高轩彻底愣住了,他缓缓坐回椅子上,脸上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喃喃自语道: “老夫还等着他上门来求助,也好让他欠下我何家一个大人情。” “没想到,没想到他居然凭一己之力,就把事情办到了这一步,不仅解决了麻烦,还反敲了对方如此巨款。” 他沉默了良久,眼神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叹息中带着一丝感慨和些许的挫败,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审视后的凝重: “看来,老夫终究还是小看了此子,他的手段、心性、胆魄,远超同龄之人,甚至远超许多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手。” 何高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抬起头,对何向阳沉声道: “既然如此,他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和潜力,那我何家,也不能再端着了,更不能显得小气。” 何向阳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试探着问道:“爷爷您的意思是想将家里那件宝物……送给他?” 何高轩缓缓颔首,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再怎么说,他也是若薇那丫头自己选中的未婚夫,是老夫未来的外孙女婿。” “此物留在府中库房,也不过是蒙尘而已。” “送给他,助他在幽州建功立业,保他性命无虞,倒也算是物尽其用,更能将我何家与他的关系,捆得更紧一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上元佳节之后,他便要奔赴幽州前线了,那里是真刀真枪、尸山血海的战场,绝非洛阳城里的勾心斗角可比。” “此物,或许能大大提高他在战场上的生存之机,这也算是我何家,对他的一份投资和嫁妆吧。” 何向阳闻言,神情也变得肃然起来。 他知道爷爷口中的“那件宝物”是何等珍贵的存在,那是何家压箱底的宝贝之一,世代相传,非到关键时刻绝不会轻易示人。 如今爷爷决定将其赠予吴承安,可见对吴承安的看重程度,已然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夜色更深,洛阳城的暗流却在各方势力的博弈下,涌动得更加汹涌了。 次日清晨,冬日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给寒冷的洛阳城带来一丝稀薄的暖意。 韩府门前一如往日般平静,然而,这份平静很快便被一阵整齐而沉重的马蹄声和铠甲碰撞声打破。 只见一队约二十人、盔明甲亮、神情肃穆的禁军骑兵,护卫着一辆装饰并不奢华却透着宫廷威严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韩府大门前。 为首的禁军队长翻身下马,动作干练地上前叩响了门环。 门房早已被这阵势惊动,慌忙开门询问。 得知是宫中来人,不敢怠慢,立刻飞奔入内禀报。 很快,得到消息的韩夫人带着女儿韩若薇,以及一众下人,匆匆来到前院迎接。 韩夫人虽心中疑惑,不知宫中为何突然来人,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与礼数。 马车帘掀开,一位面白无须、身着深青色宦官常服、年纪约莫四五十岁的公公,在一位小黄门的搀扶下,缓步走了下来。 他面容清癯,眼神平和,却自有一股久居宫闱的沉稳气度。 韩夫人连忙上前,微微福礼:“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公公恕罪。” 那宦官脸上露出程式化的温和笑容,尖细的嗓音却不刺耳:“韩夫人客气了,咱家姓张,当不得夫人如此大礼。” “今日冒昧前来,乃是奉了上意,并非来找夫人,而是特地来寻新科武状元——吴承安吴状元的。” “寻承安的?” 韩夫人和韩若薇对视一眼,心中更是诧异。 韩若薇心中一动,立刻主动请缨:“张公公稍候,我这就去请师弟过来。” “有劳韩小姐了。”张公公微微颔首。 韩若薇转身快步向内院走去,心中念头急转,猜测着皇帝突然派人来找吴承安所为何事。 是封赏?是问罪?还是另有安排? 不一会儿,得到消息的吴承安便在韩若薇的陪同下,来到了前院。 他依旧穿着一身简便的常服,伤势未愈,脸色略显苍白,但步伐沉稳,眼神清澈,对着张公公拱手行礼: “吴承安,见过张公公,不知公公前来,所谓何事?” 张公公上下打量了吴承安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随即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声音也提高了一些,确保周围众人都能听清: “吴状元,咱家今日前来,是奉了陛下口谕!” 一听是皇帝口谕,院内众人,包括韩夫人、韩若薇以及所有下人都立刻神色一凛,下意识地便要跪接。 张公公却摆了摆手,笑道:“陛下有旨,此乃口谕,非正式诏书,将军与诸位不必行大礼,站着听旨便可。”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但依旧垂手躬身,态度极为恭敬。 张公公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陛下口谕:新科武状元吴承安,武艺超群,英姿勃发,乃我大坤栋梁之才。” “适逢上元佳节,朕心甚悦,特于宫中设宴,与群臣共贺。” “闻吴卿枪法如神,特命卿于宴席之上,演练一套枪法,以助酒兴,亦扬我朝武威。钦此。” 第362章 前所未闻 口谕宣完,院内一片寂静。 演练枪法? 助兴? 吴承安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心中涌起一丝不解和疑惑。 上元佳节,宫中盛宴,群臣汇聚,那是何等庄重正式的场合? 让他这个新科武状元,如同江湖卖艺一般,在宴席之上舞枪助兴? 这……似乎于礼不合,甚至隐隐有几分轻慢武人之意。 陛下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是单纯的欣赏? 还是一种试探? 或者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安排? 韩若薇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担忧,她悄悄拉了拉吴承安的衣袖。 然而,尽管心中疑虑重重,但这毕竟是皇帝亲口下达的命令,是“口谕”,代表着不容置疑的皇权。 吴承安迅速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应道: “吴承安,领旨!谢陛下隆恩!定当勤加练习,不负圣望!” 张公公见吴承安如此爽快领旨,脸上笑容更盛,点头道: “吴状元果然快人快语,咱家必定将吴状元的态度回禀陛下,如此,咱家便不久留了,告辞。” “恭送张公公。”吴承安、韩夫人等人连忙行礼相送。 张公公在一众禁军的护卫下,登上马车,缓缓离去。 直到宫中的车队消失在街角,韩府门前凝重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下来。 韩夫人这才看向吴承安,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色:“承安,陛下此举……让你在宴席上演练枪法,这……” 吴承安目光深邃,望着皇宫的方向,缓缓摇了摇头:“舅师娘不必担忧,陛下心思,非我等所能揣测。” “既然陛下有令,我等遵命便是,或许,这只是陛下想看看我的真本事吧。”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中那丝疑虑却并未散去。 他知道,这场上元佳节的宫宴,恐怕绝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宴饮和助兴表演那么简单。 两日时光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上元佳节。 这一日,洛阳城内张灯结彩,火树银花,虽寒意未消,却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气氛。 皇宫之内,更是礼仪隆重,氛围庄严与欢庆交织。 依照祖制,清晨时分,文武百官便身着朝服,按品阶序列,入宫参加大朝会,向端坐于金銮殿上的皇帝赵真行大礼,恭贺佳节,山呼万岁。 整个流程庄严肃穆,与往日并无不同,仿佛前几日那场波及朝野的银票风波从未发生过一般。 太师李崇义、御史大夫何高轩等重臣位列班首,神情肃然,看不出丝毫异样。 朝会之后,皇帝赐下宴席,但白日之宴多为礼仪性质,真正的重头戏在于晚上的御花园夜宴。 是夜,天公作美,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夜空。 清辉洒落,与御花园中精心布置的无数宫灯、彩绸交相辉映,将整个园子照耀得如同白昼,却又比白昼多了几分朦胧梦幻之美。 奇花异草在灯光月影下姿态婆娑,假山流水淙淙作响。 宽阔的宴会场地早已布置妥当,一张张紫檀木案几有序排列,上面摆满了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珍馐美馔、时令瓜果以及醇香的美酒。 被邀请赴宴的王公贵族、文武重臣们皆携诰命夫人盛装出席,衣香鬓影,笑语晏晏,在內侍的引导下依次入座。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一群身着霓裳的宫廷舞姬翩然入场,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身姿曼妙,如梦似幻。 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夜宴,凤驾亲临。 皇后郭未央身着雍容华贵的凤袍,头戴珠翠凤冠,仪态万方地端坐在皇帝赵真身侧稍后的位置。 她的出席,更是为这场宴会增添了几分隆重与恩宠的意味。 帝后同席,君臣共欢,现场气氛可谓是其乐融融,一派盛世祥和景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的气氛逐渐推向高潮。 众人推杯换盏,言笑甚欢,似乎所有人都暂时忘却了朝堂上的明争暗斗。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和谐欢愉的氛围中,端坐于主位之上的皇帝赵真,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脸上带着温和愉悦的笑容,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般,声音清朗地笑道: “今日佳节,君臣同乐,朕心甚慰,光是饮酒赏舞,似乎还少了些助兴的节目。” 他的话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丝竹和谈笑之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皇帝身上。 只见赵真笑容不减,目光似乎无意地落在了勋贵席次中较为靠前的位置,那里坐着的新科武状元吴承安。 “朕听闻……” 赵真继续笑道,语气轻松:“今年的武状元吴承安,不仅文韬武略,更是枪法如神,乃是在边关沙场上真刀真枪磨练出来的本事,与寻常花架子可是大不相同。” 他微微向前倾身,仿佛来了极大的兴致:“如此良辰美景,岂能无英雄助兴?” “朕看,不如就请吴爱卿,于此御园之中,演练一套枪法,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沙场武艺,扬我大坤武威!” “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欢腾的御花园,仿佛被瞬间施了静音法术一般! 丝竹声不知何时悄然停了,舞姬们也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不知所措地退到一旁。 所有王公大臣、诰命夫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交谈声戛然而止。 整个宴会场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让新科武状元,在如此隆重、聚集了所有朝廷重臣和后宫之主的国宴上,如同伶人舞姬一般……舞枪助兴?!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历朝历代,虽有赐宴比武、切磋助兴的惯例,但那多是发生在军营、校场或者特定的武宴之上,而且多是同僚之间的切磋较量。 似这般在正式国宴上,让一位刚刚被授予军职、即将奔赴前线的将领单独演练枪法以供取乐,实属罕见,甚至隐隐带着一种对武人的轻慢和羞辱之意! 第363章 意欲为何? 宴会上,皇帝一句舞枪助兴,令人费解。 一瞬间,无数道目光,震惊的、疑惑的、玩味的、担忧的……齐刷刷地射向了席间的吴承安,。 随即又小心翼翼地瞟向高踞龙椅之上的皇帝,试图从皇帝那依旧带笑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太师李崇义手中捻动的佛珠骤然一停,那双深邃的老眼微微一眯,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其诧异和警惕的光芒。 他绝不相信皇帝会如此无的放矢,仅仅是为了“助兴”? 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让吴承安出场,陛下……究竟想干什么? 是想敲打吴承安?还是想借此敲打其他人? 李崇义的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而与李崇义的惊疑不定不同,坐在他不远处的御史大夫何高轩,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眼中却骤然闪过一抹了然之色。 随即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玩味和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吴承安,心中暗道: “看来我的想法和陛下不谋而合啊!” 至于其他官员,则大多处于茫然和震惊之中,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不明白陛下为何突然有此一举。 而被点到名的吴承安本人,此刻更是成为了全场绝对的焦点。 他端坐在席位上,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一双锐利的眼睛却微微抬起,迎向了皇帝那看似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目光。 御花园中,月光灯影依旧璀璨,但气氛,已然在皇帝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中,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改变。 皇帝赵真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在御花园内激起了千层浪。 那诡异的寂静持续了足足数息之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皇帝、吴承安以及几位重臣之间隐秘地流转,等待着接下来的反应。 谁都知道,第一个站出来表态的人,必将传递出至关重要的政治信号。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御史大夫何高轩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第一个朗声笑了起来,抚掌赞叹道: “陛下圣明!此议甚妙!久闻吴状元枪法绝伦,有万夫不当之勇,乃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本事!绝非寻常花拳绣腿可比。” “若能于此佳节盛宴之上,得见吴状元展现沙场绝技,扬我大坤军威,实乃臣等之眼福,更是佳节之幸事!老臣附议!” 他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充满了对吴承安的赞誉和对皇帝提议的拥戴,瞬间打破了僵局。 随着何高轩这位改革派领袖的率先表态,其他属于何高轩一派的官员们仿佛收到了明确的信号,立刻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争先恐后地出言附和: “陛下英明!臣等早想一睹吴状元风采!” “沙场武艺,正合此情此景,必能令盛宴增色不少!”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改革派官员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显得异常热烈和支持。 然而,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以太师李崇义为首的保守派官员们,却依旧保持着沉默。 他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听到皇帝的提议一般,没有任何人出声。 这种集体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对抗和质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悄悄投向了稳坐如山的太师李崇义。 他的态度,才是关键。 李崇义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手中的茶盏轻轻晃动着,仿佛在欣赏杯中茶叶的沉浮。 直到场内的附和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时,他才缓缓放下茶盏,抬起眼皮。 他的目光先是在对面何高轩脸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转向龙椅上的皇帝,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公式化的、看不出真心的笑容,声音平稳地说道: “陛下既有此雅兴,老臣自然亦觉此议颇佳。” “吴状元年轻有为,武艺超群,若能舞枪助兴,确能为佳节添彩。老臣,附议。” 太师一开口,仿佛堤坝决了口,他身后那些原本保持沉默的保守派官员们立刻像是被解除了禁制一般,纷纷忙不迭地开口: “太师所言极是!臣附议!” “能睹吴状元枪法,乃臣等荣幸!” “陛下圣明!” 一时间,场内似乎呈现出一派“众望所归”的景象。 然而,细心之人却能发现,那些清流中立派的官员,自始至终都未曾发言。 他们只是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冷眼旁观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助兴”表演背后可能隐藏的波澜。 皇帝赵真似乎对下方官员们的心思洞若观火,却又故作不知。 他见两位大佬都已“同意”,脸上露出了更加畅快的笑容,抚掌道: “好!既然诸位爱卿都无异议,那便如此定了!” 他的目光转向勋贵席间的吴承安,笑道:“吴爱卿,那就请吧?让朕与诸位爱卿,都开开眼界。”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吴承安身上。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席,稳步走到御花园中央那片特意留出的空地上。 他先是对着龙椅上的皇帝和皇后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清朗却不卑不亢: “微臣吴承安,领旨。” 随即,他面露难色,拱手道:“只是……陛下,微臣今日入宫赴宴,并未随身携带兵器。” “若要舞枪,还需向禁军的弟兄们,借一杆长枪一用。” 众人闻言,皆觉合情合理。 赴宴岂有带兵刃之理? 然而,皇帝赵真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早有准备的意味: “吴爱卿说笑了!你乃是我大坤王朝的武状元,将来要执掌千军万马的将领,岂有用他人兵器的道理?” “寻常兵刃,怎配得上爱卿的身手?” 他这话让众人一愣。只见赵真轻轻一挥手,对身旁的内侍吩咐道: “来人,去皇宫宝库,将朕珍藏的那杆‘龙胆亮银枪’请来!” 第364章 助兴? “龙胆亮银枪?”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许多熟知典故的老臣脸色都是微微一变,就连太师李崇义和何高轩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异。 很快,两名身材魁梧的禁军士兵,极其费力地抬着一杆长枪,稳步走了过来。 那长枪显然分量极重,以至于两名健壮的禁军都需要全力才能保持平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这杆长枪吸引了过去! 只见此枪长约一丈有余,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而纯净的亮银色,仿佛凝聚了月华精粹。 在四周灯火的映照下,流淌着冰冷而神圣的光泽,竟丝毫不显得刺眼,反而有一种内敛的华贵。 枪身并非寻常木杆,而是由某种不知名的奇异金属整体锻造而成,上面隐隐雕刻着细密而古朴的云纹龙鳞,一路盘旋向上,既增加了摩擦力,又显得神秘而威严。 枪刃部分更是惊人,长约二尺余,形似剑身,两侧开刃,锋锐无比,寒光四射,仿佛多看几眼都会被其锐气所伤。 枪刃与枪身的连接处,并非简单的套接,而是浑然一体,巧妙地雕刻成一个栩栩如生的龙首形状,龙口恰好吐出锋利的枪尖,设计精妙绝伦,霸气十足。 枪缨则是用的不知名的暗红色异兽毛发,如同凝固的血液,沉稳而不张扬。 整杆枪散发出一种古老、苍凉、而又无比锐利的气息。 它一出现,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沉重起来,隐隐有龙吟之声回荡,将那些舞姬手中的轻罗小扇、文人案上的笔墨纸砚,瞬间都比得黯淡无光! 这绝非一件凡品,而是一柄蕴含着历史与力量的绝世神兵! 皇帝赵真看着这杆枪,眼中也流露出感慨之色,他朗声向众人介绍,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豪与追忆: “此枪,名为‘龙胆亮银枪’!乃是由天外玄铁混合百炼精金,由当年最顶尖的十位铸剑大师耗费十年心血,呕心沥血方才铸成!净重八十一斤,非神力者不能舞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肃穆:“当年,我朝太祖皇帝,便是手持这杆龙胆亮银枪,于万军丛中纵横驰骋,所向披靡,不知斩杀了多少强敌,方才奠定了我大坤王朝的万世基业!” “此枪,堪称我大坤之镇国神兵之一!” 他的目光转向场中同样被这杆神枪所震撼的吴承安,语气变得深沉而充满期望: “吴爱卿,今晚,朕便破例,许你以此枪演练!望你好好舞动,莫要辱没了此枪的赫赫威名!” 吴承安闻言,心中巨震!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会将太祖皇帝用过的御用神兵拿出来让他演练!这其中蕴含的意味,实在太深重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澎湃,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极其郑重地从两名禁军手中接过了这杆沉甸甸、蕴含着历史与力量的龙胆亮银枪。 枪一入手,一股冰凉而沉凝的感觉瞬间传来,同时似乎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感从枪身传入他的掌心。 仿佛这杆沉寂已久的神兵,也在期待着一位能真正发挥它威力的主人! 吴承安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另一只手抱拳,对着皇帝躬身行礼,声音坚定而有力,响彻整个御花园: “陛下放心!微臣——定不负陛下厚望,绝不辱没太祖神枪之威名!” 吴承安手持沉甸甸的龙胆亮银枪,立于御花园中间。 那杆传承自太祖、蕴含着无上荣光与杀伐之气的神兵,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冰冷的银色枪身与暗红色的枪缨在月光与灯火下流淌着奇异的光泽。 他先是闭目凝神,调整呼吸,将周身的气息缓缓注入长枪之中,仿佛在与这位古老的“战友”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下一刻,他双目猛然睁开,眼中精光爆射,一股锐利无匹的气势陡然爆发! “百鸟朝凤枪——起式!” 随着他一声低喝,演练正式开始! 起初,枪势并不迅疾,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美感。 只见他手腕轻抖,那沉重的龙胆亮银枪竟仿佛失去了重量一般,在他手中变得轻盈灵动起来。 枪尖颤动,划破空气,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嗡鸣之声,瞬间幻化出无数点寒星。 如同早春时节,无数灵雀破开晨雾,振翅高飞,在空中留下道道虚影,纷繁炫目,令人眼花缭乱! “好!” 已有懂行的武将忍不住低声喝彩。 这起手式便显露出极其高明的控枪技巧和内力修为。 紧接着,吴承安步伐变动,身形如风中柳絮,飘忽不定。 手中长枪更是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攻势陡然加快! “唳!” 仿佛有一声清越的凤鸣凭空响起! 只见那漫天闪烁的枪影寒星骤然一收,随即又猛地爆发开来! 枪尖不再是简单的点刺,而是化作一道道凌厉无比的银色弧光。 时而如灵鹤啄击,精准刁钻,时而如苍鹰扑食,迅猛霸道,时而如雨燕穿梭,轻灵迅捷! 百鸟之态,竟被他以一杆长枪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枪影层层叠叠,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水泼不进! 凌厉的枪风席卷开来,竟吹得离得稍近的一些大臣衣袂飘动,案几上的烛火都为之摇曳不定! 众人看得目眩神迷,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场枪法演练,而是百鸟争鸣、朝拜凤凰的盛大景象! 那枪法中蕴含的不仅仅是杀戮技巧,更是一种近乎于艺术的至高境界! 然而,这还远未结束! 随着吴承安不断挥舞龙胆亮银枪,那枪身发出的嗡鸣之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激昂! 枪影也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快! 到最后,众人几乎已经看不清他的身影,只能看到一团无比璀璨、无比耀眼的银色光团在御花园中急速移动、翻滚、腾挪! 道道枪芒如同实质般疾射而出,刺骨的寒意弥漫开来,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那已不再是百鸟,而是百鸟之王即将降临的征兆! 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必定是惊天动地的一招! 第365章 赐太祖长枪! 百鸟朝凤枪法演练至巅峰。 终于,在气势积蓄到巅峰的那一刻! 所有的枪影、所有的寒芒、所有的嗡鸣声骤然消失! 吴承安的身形猛然定住,如同渊岳峙立! 他双手紧握枪杆,全身的力量和精神都凝聚于一点! “凤——回——首!” 伴随着他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暴喝,他猛地一个转身回马枪,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如同沉睡的巨龙骤然苏醒,又如同凤凰涅槃,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击! 枪尖凝聚着一点极致的寒芒,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猛地向前刺出!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那凝聚到极点的枪意和杀气,竟然隔空将数丈外一株观赏树的几片叶子震得粉碎! 一枪刺出,万物寂寥!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又石破天惊! 演练,至此戛然而止。 吴承安收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气息略微有些急促,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那挺拔的身姿和手中那杆依旧嗡鸣不止的龙胆亮银枪,却仿佛与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最后一枪融为了一体,令人不敢直视。 整个御花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央那个持枪而立的少年,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直到过了好几息—— “好!!!” 如同山洪暴发般,震耳欲聋的喝彩声猛然炸响,瞬间冲破了之前的寂静,几乎要掀翻御花园的顶棚! 无论是文武大臣,还是王公贵族,甚至是那些伺候的宫女太监,全都情不自禁地奋力鼓掌,大声叫好! 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震撼、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啊!” “此枪法只应天上有!今日得见,此生无憾矣!” “不愧是武状元!不愧是能阵斩敌将的少年英雄!” “太祖神枪,终遇明主啊!” 喝彩声、赞叹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经久不息。 这一刻,再无人觉得皇帝让武状元演练枪法是轻慢,这分明是一场无与伦比的视觉盛宴和武力展示! 皇帝赵真抚掌大笑,连声道:“好!好!好!果然未曾让朕失望!未曾辱没太祖神兵!”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太师李崇义,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震惊之色。 而何高轩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与有荣焉。 吴承安以一杆龙胆亮银枪,一套百鸟朝凤枪法,彻底征服了在场所有人,赢得了真正的满堂喝彩! 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如同潮水般在御花园中回荡,经久不息。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方才那套精妙绝伦、霸气凛然的百鸟朝凤枪法所带来的震撼之中。 龙椅之上,皇帝赵真脸上的笑容愈发畅快和满意。 他抚掌赞叹,声音洪亮,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喧哗:“好!好一套百鸟朝凤枪!吴爱卿枪法之神俊,果然名不虚传!” “刚柔并济,变幻莫测,更难得的是其中蕴含的那股沙场锐气,绝非闭门造车所能练就!” 他的目光灼灼,落在场中央那杆依旧散发着冰冷光泽和隐隐嗡鸣的龙胆亮银枪上,又缓缓移到持枪而立的吴承安身上,语气中充满了欣赏和期许: “朕观此枪在你手中,竟无半分滞涩,仿佛本就该为你所用一般!人枪合一,莫过于此!” 赵真微微向前倾身,环视全场众臣,最终目光定格在吴承安身上,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吴爱卿,你既有如此绝世枪法,又即将奔赴幽州战场,为国效力,建功立业。” “正所谓宝枪赠英雄!朕看这杆龙胆亮银枪与你极为相配,留在库房中蒙尘,反倒是明珠暗投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而威严:“今日,朕便做主,将此太祖皇帝昔日所用的龙胆亮银枪,赐予你!” “望你手持此枪,在幽州战场上多杀敌寇,扬我国威,让此神兵利器,再现昔日之辉煌,莫要辱没了太祖皇帝的赫赫威名!” “赐枪?” 皇帝此言一出,刚刚平复下去的喧哗声再次骤然掀起,比之前更加激烈!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个决定惊呆了! 龙胆亮银枪!那可是太祖皇帝的御用神兵,某种程度上堪称大坤朝的镇国神器之一,象征着武运和皇权! 其意义远非一柄厉害的兵器那么简单!历来都是珍藏于皇宫宝库,非盛大典礼或特殊场合绝不轻易请出。 如今,陛下竟然要将它赐给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甚至还未正式建立功勋的武状元? 这恩宠,未免也太过于厚重了! 简直可以说是旷古烁今! 就连何高轩等改革派官员,此刻也都愣住了,他们虽然支持吴承安,但也万万没想到皇帝会给出如此惊人的赏赐。 吴承安本人也是心中剧震,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惶恐交织的情绪。 他连忙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但依旧坚定无比: “陛下隆恩!微臣……微臣何德何能,竟蒙陛下赐予如此神兵!微臣叩谢陛下天恩!” “微臣在此对天起誓,必以此枪护卫疆土,斩杀一切来犯之敌!定不负陛下厚望,绝不辱没太祖神枪之威名!”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在御花园中回荡,表达着无比的感激和决心。 然而,就在这看似君恩臣忠、其乐融融的时刻—— 一个苍老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反对意味,骤然响起: “陛下!且慢!老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师李崇义缓缓从席位上站起身,面色凝重,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躬身行礼。 全场瞬间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太师竟然直接出言反对?这可是公然驳斥皇帝的旨意! 赵真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目光转向李崇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哦?太师有何高见?为何认为朕赐枪之举不可?” 关键时候,果然有人坏他好事! 第366章 各执一词 李崇义抬起头,目光扫过吴承安和他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沉声道: “陛下!老臣绝非质疑吴状元之勇武,亦非不愿见神兵得遇明主。” “只是此枪非比寻常!它乃是太祖皇帝御用之枪,伴随太祖开创我大坤基业,于我朝而言,意义非凡,堪称国之重器,宗庙象征之一!”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忧国忧民”的恳切:“如此重器,岂能轻易赐予臣下?” “即便要赐,也需慎之又慎,择选功勋卓著、德高望重之老臣,方合礼制,方能服众啊陛下!” 他话锋一转,直接指向了最关键、最实际的问题,也是他反对的核心理由: “更何况,吴状元年少英勇,即将奔赴的乃是凶险万分的幽州前线!”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胜负难料,万事皆有可能发生!” 李崇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加重了: “万一……老臣是说万一,吴状元在战场上有个什么闪失,致使此太祖神枪不幸落入敌虏之手……那将是我大坤朝何等巨大的损失?” “届时,我等又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陛下今日之厚爱,恐将成为日后之憾事啊!还望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李崇义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冠冕堂皇,更是直接戳中了“遗失重器”这个最致命的潜在风险, 顿时,不少原本觉得赐枪无碍的官员也纷纷点头,觉得太师所虑甚是。 现场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热烈激昂,变得再次紧张和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皇帝赵真身上,看他如何应对太师这强有力的反对。 吴承安跪在地上,手握龙胆亮银枪,能清晰地感受到从枪身上传来的冰冷触感,以及周围那无数道或支持、或反对、或观望的复杂目光。 他知道,这杆枪,此刻已然成为了朝堂博弈的又一个焦点。 李崇义这番看似站在国家利益角度、有理有据的反对,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在御花园内引发了更大的波澜。 太师一党的官员们仿佛得到了明确的指令,立刻纷纷起身,争先恐后地附和,试图将皇帝这突如其来的赐予之举扼杀在摇篮之中。 礼部尚书朱文成第一个跳出来,他一脸“忧国忧民”的表情,对着皇帝躬身道: “陛下!太师所言句句在理,字字珠玑啊!太祖神枪,非同小可,乃是我朝武运之象征,宗庙之重器!” “岂可因一时兴起而轻易赐下?此举于礼不合,于制不符!若开此先例,后世子孙纷纷效仿,岂不乱了祖宗法度?” “望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收回成命!” 兵部主事秦元化也紧跟着站出来,语气激动:“陛下!太师与朱大人所虑,正是臣等所忧!战场之事,瞬息万变,任你武功再高,也难保万全!” “昔日多少名将也曾马失前蹄?若吴状元……唉,臣非是诅咒,只是就事论事,若真有万一,神枪遗落敌手,被北疆蛮夷所得,用以炫耀武功,羞辱我先祖,那我大坤颜面何存?” “军心士气必将遭受重挫!此绝非危言耸听,乃实实在在可能发生之风险啊!陛下三思!” “是啊陛下,三思啊!” “太祖神枪,不可轻赐!”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其他太师派的官员也纷纷出声,你一言我一语,言辞恳切,仿佛皇帝若不收回成命,便是置国家安危于不顾的昏君一般。 他们紧紧抓住“礼制”和“风险”两点,不断施压。 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支持赐枪的官员一时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体反对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然而,改革派岂会坐视不理? 就在太师党羽声音稍歇之际,御史大夫何高轩冷哼一声,缓缓站起身。 他先是向皇帝行了一礼,随即目光锐利地扫过朱文成、秦元化等人,声音洪亮而沉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太师,朱大人,秦主事!尔等所言,看似有理,实则大谬!” 他一句话便定了调子,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何高轩继续道:“尔等口口声声礼制、风险,却为何偏偏忘了如今是何等时局?” “幽州前线,战事吃紧,北疆敌军虎视眈眈,正值国家用人之际!” “陛下圣明,慧眼识珠,见吴状元武艺超群,与太祖神枪契合无比,故赐下神兵,以激励其奋勇杀敌,扬我国威!” “此乃陛下励精图治、破格用人之举,正体现陛下不拘一格、唯才是举的雄才大略!有何不可?”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目光如电般射向李崇义:“更何况,太师方才所言,老夫实在不敢苟同!” “吴状元年少英雄,武艺冠绝三军,正是士气如虹、欲为国家效死之时!” “太师身为朝廷重臣,不思鼓舞士气,反而在其未出征之前,便张口闭口‘万一战死’、‘闪失’、‘落入敌手’等不祥之言!这究竟是老成谋国之语,还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重重说道:“还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如此言论,若传至军中,岂不令前线将士心寒?” 这番话,可谓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同样扣下了一顶“不顾国家利益”的大帽子,而且更加尖锐直接! “何大人说得对!” 兵部侍郎唐尽忠立刻声援,他身为兵部高官,说话更是直接: “末将以为,陛下赐枪,正当其时!正所谓宝剑赠英雄!吴状元有如此武艺,正需如此神兵,方能如虎添翼,在战场上建立不世之功!” “未战先虑败,未行先言死,此乃懦夫之见,绝非我大坤军人应有之气魄!” “若都如太师这般瞻前顾后,我朝猛将何时才能脱颖而出?神兵利器何时才能发挥其真正作用?难道要永远锁在库房中生锈吗?” 蒋正阳也朗声道:“微臣附议!陛下,吴状元枪法通神,我等皆亲眼所见!” “此枪在他手中,必能重现太祖荣光,杀得敌军闻风丧胆!” “至于风险?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难道因为怕噎着就不吃饭了?” “若怕神兵遗失,那我等军人便更应拼死奋战,护卫疆土,护卫神器!而不是因噎废食,将其束之高阁!” 第367章 清流派的抉择 何高轩三人的话,表明了改革派的立场! “陛下圣明!赐枪之举,英明无比!” “臣等支持陛下!” “请陛下勿疑!” 其他改革派的官员们也纷纷反应过来,群情激昂,起身力挺皇帝。 他们从实际战局、激励士气、人尽其才等角度,驳斥太师一派的言论。 一时间,御花园内彻底变成了两派交锋的战场! 以李崇义、朱文成为首的太师党,坚持“礼制”和“风险”,言辞“恳切”,仿佛处处为国着想。 以何高轩、唐尽忠为首的改革派,则强调“时局”和“激励”,气势昂扬,认为太师一派保守怯懦,不识大体。 双方引经据典,争论不休,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原本祥和欢快的佳节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朝堂之上常见的剑拔弩张和激烈党争。 那些中立的清流官员和勋贵们,则看得目瞪口呆,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轻易插话。 皇帝赵真高踞龙椅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吵成一团的臣子们,手指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谁也看不出他此刻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跪在场地中央的吴承安,则紧紧握着那杆冰冷而沉重的龙胆亮银枪。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杆枪所承载的,不仅仅是历史的重量,更是当下汹涌的政治暗流。 他的命运,再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两派官员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支持者慷慨激昂,反对者“忧心忡忡”,原本庄重祥和的佳节盛宴,俨然变成了朝堂辩论的战场,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皇帝赵真,将下方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帝王的威严和一丝明显的不悦。 就在争论愈演愈烈之际,赵真忽然重重地冷哼一声! 这一声冷哼并不响亮,却如同带着无形的威压,瞬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争吵声戛然而止! 无论是慷慨陈词的何高轩、唐尽忠,还是据理力争的李崇义、朱文成,全都心头一凛,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纷纷躬身低头,不敢再直视龙颜。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等人似乎有些过于激动,竟在御前如此失仪。 赵真目光冰冷地扫过下方鸦雀无声的群臣,声音带着一丝薄怒:“够了!今日乃是上元佳节,君臣同乐之宴!看看你们,成何体统?” “为了一杆枪,吵吵嚷嚷,如同市井泼妇一般,还有没有一点朝廷重臣的风范?” 皇帝的训斥让众人头皮发麻,连忙齐声请罪:“臣等失仪,请陛下恕罪!” 赵真似乎余怒未消,但又强压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平息怒火,目光却在人群中缓缓扫视,最终,定格在了一位一直端坐不语、仿佛超然物外的老臣身上。 此人年约六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眼神温润而透着睿智,身穿从一品的紫色仙鹤补子官服,端坐在那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他便是光禄大夫赵愈,清流一派的领袖人物。 其形象气质,颇有几分名臣之风,注重气节修养,向来不结党营私,在朝中声望极高,无论是太师党还是改革派,都对其抱有几分敬意。 赵真脸上的怒色稍霁,语气也变得平和了一些,开口问道: “赵爱卿,你素来公允,不偏不倚,对于朕欲赐枪于吴状元之事,你有何看法?但说无妨。” 皇帝这一问,瞬间将全场的焦点都转移到了赵愈身上! 太师李崇义、御史大夫何高轩,以及所有文武大臣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位一直保持沉默的光禄大夫。 每个人都想知道,这位清流领袖在此事上,会持何种态度。 他的意见,很可能成为影响皇帝最终决定的关键砝码。 赵愈心中暗暗叫苦。 他本意是想明哲保身,两不相帮,安静地参加完宴会就好,没想到皇帝还是把这道难题抛给了自己。这分明是逼他表态。 但皇命难违,他只能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御前,对着皇帝深深一躬,动作一丝不苟,尽显儒臣风范。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谨慎地斟酌措辞,然后才用他那温和而清晰的嗓音缓缓开口: “陛下垂询,老臣不敢不答。” 他先是对两边的观点都给予了某种程度的“认可”,展现了其不偏不倚的立场: “陛下,依老臣愚见,何大人与唐将军等人所言,确有道理。” “幽州战事确乃国家头等大事,吴状元武艺超群,勇冠三军,若得此神兵相助,必能如虎添翼,于振奋军心、激励士气大有裨益。” “陛下破格赐枪,以示恩宠与期望,用心良苦。” 说到这里,他话锋微微一转:“然,太师与朱大人所虑,亦非全然杞人忧天。” “太祖神枪,意义非凡,关乎国体与宗庙颜面。战场之上,刀兵无情,世事难料,任何意外确有可能发生。” “太师身为朝廷柱石,虑事周全,提醒陛下潜在之风险,亦是老成谋国、尽职尽责之举。” 他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两边都不得罪,仿佛说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没说。 最后,他将问题巧妙地抛回给了皇帝,并悄然施加了一点影响: “故此,赐与不赐,各有利弊,实难两全。” “究其根本,此乃陛下恩典,关乎陛下对前线战局之判断,对吴状元能力之信任,以及对潜在风险之承受。” “究竟该如何抉择,利弊如何权衡,老臣愚钝,实不敢妄断。唯有陛下圣心独裁,方是正理。” “无论陛下作何决定,老臣以为,必是经过深思熟虑,为江山社稷着想之圣断!” 赵愈这番话,看似没有明确表态,实则极其高明。 他既肯定了赐枪的积极意义,又没有完全否定太师的担忧,但最后强调无论皇帝如何决定都是“圣断”。 这就在无形中,为皇帝坚持己见、推行意愿提供了理论支持和台阶下。 因为,皇帝的决定必然是“深思熟虑”的。 第368章 赐枪,证婚! “赵大人所言极是!” “臣等附议,请陛下圣裁!” 其他清流官员见状,也纷纷起身附和,统一口径,将最终决定权完全交还给皇帝。 如此一来,皮球又被踢回了赵真脚下。 但经过赵愈这番“和稀泥”却又暗含支持的处理,场内的对立气氛反而缓和了不少,至少给了皇帝一个可以顺势下坡的契机。 而一直跪在场地中央、冷眼旁观的吴承安,此刻心中已然一片清明。 通过这场因一杆枪而引发的朝堂激辩,他将如今大坤朝堂上三股主要势力的立场和博弈手段,看得清清楚楚: 以太师李崇义为首的保守派,势力根深蒂固,善于利用礼法祖制和国家风险作为武器,阻挠变革,维护自身利益。 以御史大夫何高轩为首的改革派,锐意进取,支持皇帝,但有时略显激进,需要借势而为。 以光禄大夫赵愈为首的清流派,看似中立超然,实则精明谨慎,在关键时刻往往能起到平衡和润滑的作用,其态度虽不鲜明,但倾向性依然微妙地影响着局势。 而最终,能打破平衡、做出决断的,唯有高踞龙椅之上的——皇帝赵真。 现在,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于皇帝。压力,也完全来到了皇帝这一边。 吴承安握紧了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冷静。 他知道,接下来皇帝的决定,不仅关乎他能否得到这杆神兵,更是一次重要的政治风向标。 皇帝是否能顶住保守派的压力,坚持自己的意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皇帝赵真缓缓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赵真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经过光禄大夫赵愈那番“各打五十大板”又将最终决定权巧妙奉还的发言后,场内那剑拔弩张的气氛虽然稍有缓和,但紧张感却丝毫未减。 皇帝赵真面沉如水,手指依旧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深邃,仿佛在权衡着利弊得失。 他扫过下方垂首恭立的太师李崇义,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何高轩。 最后将目光落在那杆散发着冰冷光泽的龙胆亮银枪,以及跪地持枪、神情坚毅的吴承安身上。 沉默了约莫十几息的时间,这短暂的沉默对于在场众人而言却仿佛无比漫长。 终于,赵真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一锤定音: “太祖皇帝当年持此枪征战四方,开创基业,凭的便是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必胜的信念!” “若事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又何来我大坤今日之江山?” 他先是定下了基调,驳斥了保守派“风险论”的核心。 随即,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看向李崇义等人:“太师与诸位爱卿所虑,朕已知晓。” “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幽州烽火连天,正值用人之际,岂可因区区潜在之风险,便寒了勇士之心,缚了猛将之手?”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充满了决断力:“朕意已决!此龙胆亮银枪,今日便赐予武状元吴承安!” “望其能持此神兵,效仿太祖武勇,在幽州战场上奋勇杀敌,扬我国威,以战功来证明朕今日之决定,未有错谬!” 皇帝金口一开,便是最终裁决! “陛下圣明!” 何高轩、唐尽忠、蒋正阳等改革派官员闻言,顿时喜形于色,立刻躬身齐声高呼,声音洪亮,压过了其他一切杂音。 太师李崇义眼皮低垂,掩去了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阴霾,但他知道此刻再反对已是徒劳,甚至可能引来皇帝更大的不满,只得微微躬身,声音听不出喜怒: “老臣……遵旨。” 朱文成、秦元化等人见状,也只好跟着躬身,不敢再多言半句。 跪在场地中央的吴承安,心中巨石终于落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豪情。 他双手高高举起龙胆亮银枪,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因激动而更加铿锵有力,响彻御花园: “微臣吴承安,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信重,赐此神兵,恩同再造!” “微臣在此对天立誓,此枪在,人在!” “枪之所指,必为陛下荡平敌寇!必让此枪在幽州战场上,重现太祖荣光,扬我大坤赫赫天威!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好!朕等着你的捷报!” 皇帝赵真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抚掌赞道。吴承安这番表态,正是他最想听到的。 此事已了,盛宴似乎也接近尾声。赵真心情颇佳,正准备宣布散宴。 然而,就在这时,御史大夫何高轩却忽然再次笑着站起身,对着皇帝躬身道: “陛下,今日双喜临门,老臣心中喜悦,不禁还想向陛下讨个恩典。” “哦?” 赵真心情正好,笑问道:“何爱卿还有何喜事?但说无妨。” 何高轩看了一眼场中的吴承安,朗声道:“启禀陛下,微臣外孙女若薇,与吴状元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老臣与韩家已为他们定下婚约。” “只待吴状元此次从幽州前线立功归来,便可择吉日完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老臣冒昧,届时想恳请陛下能为这对小儿女证婚,若能得陛下圣驾亲临婚礼,那将是他们,也是我何家与韩家莫大的荣光!” “不知陛下……可否应允?” 此言一出,现场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又掀起一阵小小的波澜。 皇帝赵真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看向场中英姿勃发的吴承安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原来还有这等喜事!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好!很好!” 他笑得很是开怀,似乎觉得此事颇为有趣,当即爽快答应: “何爱卿放心!待吴爱卿建功归来,朕必定亲自为他们主婚!这杯喜酒,朕喝定了!” “老臣(微臣)叩谢陛下隆恩!” 何高轩和吴承安连忙躬身谢恩。 赵真笑罢,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带着几分戏谑地看向何高轩,调侃道: “何爱卿,你这未来外孙女婿即将奔赴沙场,为国效力。” “朕这个皇帝都送了如此厚礼,你这位做外公的,又是朝中重臣,难道就不该有所表示吗?总不能比朕还小气吧?” 第369章 何家的礼物 皇帝这番调侃,顿时让现场原本还有些残余的紧张气氛彻底烟消云散,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禁军副统领蒋正阳立刻跟着起哄,大笑道: “陛下说得是!何大人,您可不能藏着掖着啊!陛下连太祖的枪都送了,您怎么也得拿出点压箱底的好宝贝来才行!” 兵部侍郎唐尽忠也笑着附和:“是啊何大人,快表示表示!也让咱们开开眼界,看看何府有什么能配得上吴状元这等少年英雄的宝贝!” 其他与何高轩交好的官员,甚至一些中立看热闹的官员,也纷纷笑着开口打趣: “何大人,快拿出来吧!” “让我们也沾沾光,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何大人府上宝贝肯定不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顿时将何高轩推到了风口浪尖。 何高轩被皇帝和同僚们这般打趣,也不尴尬,反而抚须哈哈大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陛下和诸位同僚既然如此说,那老夫若是再没有表示,倒真显得小气了!” 他目光转向场中的吴承安,眼中充满了赏识和期许: “承安,老夫为你准备的礼物,本想在你出发之日再派人给你送去!” “但既然陛下如今提及,那就提前给你。” “向阳,去府上把老夫为承安准备的礼物拿来!” 皇帝赵真脸上带着愉悦而期待的笑容,他显然很乐意看到何高轩被“将”了这一军,也很想看看这位以收藏闻名的御史大夫能拿出什么样的宝贝来。 他大手一挥,朗声道:“既如此,那朕与诸位爱卿,便拭目以待,静候何爱卿的佳礼了!” 他心情甚佳,对着下首的乐师和舞姬们示意:“接着奏乐,接着舞!众卿家,继续畅饮,不必拘束!” 悠扬的丝竹之声再次响起,身姿曼妙的舞姬们重新翩然入场,随着乐声摇曳生姿。 群臣们也纷纷举杯,互相敬酒,宴会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而轻松起来。 只是这一次,许多人的心思都不完全在歌舞和美酒上了,时不时地瞟向入口处,好奇地等待着何高轩所谓的“礼物”。 太师李崇义面无表情地喝着酒,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冷意。 朱文成等人则暗自揣测,何高轩这老狐狸究竟会拿出什么东西来讨好他那未来的外孙女婿,又能压过陛下所赐太祖神枪的风头? 约莫半个时辰后,。 就在宴会气氛渐趋高潮之时,只见何高轩的孙子何向阳,领着两名身材魁梧的禁军士兵,抬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用上好紫檀木打造、边缘包着铜角的箱子,步履稳健地走进了御花园。 他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乐声和舞蹈不知不觉又停了下来。 何向阳来到御前,恭敬地向皇帝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兴奋和自豪,朗声道: “启禀陛下,这便是祖父命小子取来,欲赠予吴状元的礼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口紫檀木箱上,猜测着里面究竟是何物。 皇帝赵真饶有兴致地身体前倾,笑道:“哦?抬上前来,打开让朕与诸位爱卿都看看,何爱卿究竟准备了何等厚礼?” “是!” 何向阳应声,与那两名禁军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木箱抬到场地中央,然后缓缓打开箱盖。 箱盖开启的瞬间,并没有出现珠光宝气,反而是一种深沉内敛的金属光泽流淌而出。 两名禁军深吸一口气,似乎极为郑重地,从铺着柔软丝绸的箱子内部,合力捧出了一套战甲! 这套战甲一出现,便引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只见此甲通体呈现一种深邃而纯净的亮银色,与吴承安手中的龙胆亮银枪竟是同一种材质和光泽,仿佛本就是一套! 甲胄造型并非当下流行的山文甲或明光铠样式,而是更为古朴、流畅、贴合身体线条的札甲与板甲结合体。 每一片甲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边缘圆润,上面隐隐雕刻着与龙胆亮银枪枪身上相似的云纹暗饰,显得既神秘又威严。 胸甲厚实而弧度优美,完美贴合人体工学,中心微微凸起,形成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能有效卸开正面劈砍的力道。 肩甲是吞肩兽造型,威武霸气。 臂甲、腿甲一应俱全,关节处设计巧妙,用细密的锁子甲连接,既保证了防护又不失灵活。 甚至还有一顶同样材质的银色头盔,盔缨是暗红色的,与枪缨遥相呼应。 整套战甲在月光和灯火下闪烁着冰冷而高贵的光泽,一股沙场宿将的铁血气息扑面而来,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兵部侍郎唐尽忠是识货之人,他仔细一看,不禁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惊讶和调侃: “咦?这……这莫非是何大人您珍藏多年、从不轻易示人的那套‘银麟玄甲’?” “据说此甲乃前朝大师采用天外陨铁与百炼精钢融合所铸,轻便坚固异常,普通刀剑难伤,弩箭难透!” “当年我可是向您求过好几次,您可都舍不得割爱啊何大人!想不到今日竟如此大方!” 禁军副统领蒋正阳也是一脸羡慕,啧啧称奇:“没错!就是这套宝甲!末将也早有耳闻,据说当年何大人也是因缘际会才得到此甲,视若珍宝。” “今日竟然拿出来送给吴状元……唉,真是让人羡慕啊!吴状元,你可是得了一位好外公啊!” 何高轩抚须哈哈大笑,声音中充满了得意与爽快:“蒋将军,唐大人,你们就别眼红了!” “正所谓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这套战甲虽好,但留在老夫库房中,也不过是蒙尘生锈,暴殄天物罢了!” “唯有穿在承安这等少年英雄身上,随他驰骋沙场,建功立业,方能真正体现其价值!” “此甲赠予承安,正是物尽其用,再合适不过了!哈哈哈哈!” 蒋正阳闻言也只能苦笑连连。 没办法,谁家人家吴承安和韩若薇有婚约,是何高轩的准外孙女婿。 这套战甲,自然是要给吴承安的。 第370章 可别乐极生悲了 皇帝赵真看着那套显然与龙胆亮银枪配套、相得益彰的战甲,眼中也是异彩连连,抚掌赞道: “好!好一套银麟玄甲!果然是非同凡响!何爱卿,这份礼物,确实厚重,足见你对你这未来外孙女婿的期许之情啊!” 他兴致勃勃地看向吴承安:“吴爱卿,既然何大人一番美意,战甲也在此,不如你就当场换上,让朕与诸位爱卿都看看,这宝甲配神枪,是何等的英武!” “微臣遵旨!” 吴承安心中也是激动不已。他没想到何高轩竟然送出如此厚礼! 这套战甲一看便知是千金难求的宝物! 他放下龙胆亮银枪,在何向阳和那两名禁军的帮助下,开始穿戴这套银麟玄甲。 战甲分量不轻,但远比同体积的普通铁甲要轻便得多,穿戴起来也并不十分繁琐。 片刻之后,吴承安穿戴整齐。 当他再次握住龙胆亮银枪,昂然立于御花园中央时,整个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月光灯影之下,一位少年将军巍然屹立! 一身亮银色的全身甲胄完美地贴合在他挺拔的身形上,闪烁着冰冷而神圣的光泽。 甲叶上的云纹暗记与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枪身上的纹路交相辉映,仿佛本就一体同源!头盔下的面容俊朗刚毅,眼神锐利如鹰。 银甲银枪,交相辉映! 英姿勃发,威风凛凛! 宛如战神下凡,又似太祖重生!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完美结合的画面所震撼! 就连一直阴沉着脸的太师李崇义,眼底也忍不住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惊艳之色。 皇帝赵真更是看得龙心大悦,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赞赏和期待: “好!好一个少年英雄!好一个银甲神枪!此甲此枪,与你简直是天作之合!仿佛它们等待了百年,就是为了等待你的出现!”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吴承安,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吴承安!朕今日赐你神枪,何大人赠你宝甲!” “望你牢记今日之言,手持龙胆亮银枪,身披银麟玄甲,在幽州战场上奋勇杀敌,建立不世之功勋!扬我大坤国威,卫我社稷江山!” “朕,在洛阳等着你的捷报!” 吴承安单膝跪地,甲胄发出铿锵之声,他抱拳行礼,声音坚定如铁,响彻云霄: “陛下隆恩!何大人厚爱!微臣谨记于心!” “此去幽州,必以手中枪,身上甲,荡平敌寇,复我河山!” “若不建功,誓不还朝!定不负陛下之期望!” 赵真哈哈大笑,一脸满意看着吴承安:“朕,相信你!” “众卿家今日尽兴,便散了吧!” 赵真在內侍的搀扶下起身,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和畅快的笑容,在百官的恭送声中,率先起驾回宫。 皇帝一走,御花园内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 那层笼罩在表面的和谐与欢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真实、也更加微妙的紧张感。 许多官员开始互相道别,准备离席。 然而,就在这片逐渐松散的氛围中,太师李崇义却并未立刻离开。 他面无表情地端着一杯残酒,缓步走向了正在何高轩、韩若薇等人簇拥下,准备卸去甲胄的吴承安。 李崇义的举动,立刻吸引了许多尚未离去官员的注意。 大家纷纷放缓了脚步,或明或暗地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何高轩眉头微皱,上前半步,看似随意地挡在了吴承安身前半侧,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 “太师可是还有指教?” 李崇义却仿佛没看到何高轩一般,那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睛,直接越过了他,落在了吴承安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吴状元。” 他淡淡开口,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陛下恩宠,赐你太祖神枪,此乃旷世殊荣。” “但,福兮祸之所伏,你需得时刻谨记,此枪乃国之重器,象征太祖武运与皇权。” “若是在幽州前线有丝毫闪失,哪怕只是不慎遗失……” 他微微停顿,语气陡然变得森然:“那便是滔天大罪!按律,当以欺君罔上、丢失国器论处,后果,可是要满门抄斩,祸及九族的!” 这话语中的威胁和诅咒意味,毫不掩饰! 如同毒蛇吐信,让人不寒而栗。 紧跟在他身后的礼部尚书朱文成,也立刻阴阳怪气地帮腔,脸上带着讥讽的冷笑: “呵呵,太师所言极是!吴状元,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别到时候功劳没立下,反而把太祖爷的枪给弄丢了,那可就……嘿嘿,乐极生悲了!”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和嘲讽,吴承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轻轻推开何高轩示意无妨的手,上前一步,毫无畏惧地迎上李崇义那冰冷的目光。 他身上还穿着那套银光闪闪的银麟玄甲,手持龙胆亮银枪,虽然年轻,但此刻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太师大人多虑了!” 吴承安的声音清朗而坚定,掷地有声:“陛下赐枪,是让末将用以杀敌报国,而非束之高阁!” “末将此去幽州,自当竭尽全力,奋勇杀敌!不仅不会丢失此枪,更会以此枪,击退北疆蛮夷,扬我国威,保幽州百姓安宁!” “太师的好意提醒,末将心领了,但未免有些……杞人忧天!” “击退北疆蛮夷?保幽州安宁?” 李崇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确保周围不少官员都能听到。 “好大的口气!吴承安,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一个刚刚授官、毫无根基的区区校尉罢了!” “就连你的师尊,镇北侯韩成练,坐镇幽州多年,也不敢夸下如此海口!” “你以为仗着一杆枪,一套甲,就能横扫千军了?真是初生牛犊,不知天高地厚!” 他冷哼一声,语气变得无比阴冷:“老夫就在这洛阳城中,等着看你的‘捷报’!” “若是此战不利,乃至损兵折将,丢失疆土……哼,届时,就休怪老夫在陛下面前,参你一个狂妄自大、贻误军机之罪!咱们……走着瞧!” 第371章 足以震慑一切宵小之辈 李崇义说完这番充满敌意和威胁的话语,不再多看吴承安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他的眼睛一般。 猛地一甩袖袍,转身便带着朱文成等一众党羽,径直离去。 那背影,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傲慢与阴鸷。 周围的官员们见状,纷纷避让,心中各有所思。 太师这番话,无疑是彻底撕破了脸皮,将朝堂之上的矛盾公开化了。 直到李崇义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御花园门口,何高轩才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但眼神却凝重了许多: “不必将他的话太过放在心上,今日你风头太盛,又得了陛下如此厚重的赏赐。” “而太师前番在老夫寿宴上,又将陛下御赐的玉佩输给了我,他心中憋闷窝火,自然会找机会发泄一番,说些难听的话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低声叮嘱道:“不过,承安,他有些话虽难听,却也不无道理。” “幽州之战,绝非儿戏。北疆敌军骁勇善战,且狡猾多端。” “你虽有神兵宝甲,武艺超群,但切不可因此而生出骄矜之心,更不能轻易涉险,逞匹夫之勇!” “需知,你肩上担着的,不仅仅是个人的荣辱,更有陛下和……许多人的期望。” “尤其是这太祖长枪,干系重大,万万不容有失!一切,当以稳为主,步步为营,明白吗?” 吴承安能感受到何高轩话语中的关切和提醒,他收敛了方才面对太师时的锐气,郑重地拱手施礼:“多谢何大人教诲!承安明白其中利害,定会谨记于心,绝不会鲁莽行事,更会誓死护卫太祖神枪!” “嗯,如此便好。” 何高轩满意地点点头:“走吧,时辰不早了,先回府再说。” 吴承安点点头,也向着宫外走去。 月光洒落在他银色的甲胄和长枪上,反射着清冷的光辉。 前方的道路,仿佛也如同这夜色一般,充满了未知与挑战。 夜色深沉,寒星点点。 吴承安辞别了何高轩,带着一身月光和那杆沉甸甸的龙胆亮银枪,以及身上那套同样引人注目的银麟玄甲,回到了韩府。 韩府门前灯笼高挂,温暖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冬夜的寒意。 他刚踏入府门,早已在前厅等候多时的韩若薇、王宏发、雷狂、岳鹏举、谢绍元、马子晋等人便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并未参加宫宴,只是在府中等候消息,此刻见到吴承安这般模样回来,个个都是大吃一惊。 韩若薇一双美眸瞬间亮了起来,目光落在吴承安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只见月光与灯火交映下,吴承安身披亮银战甲,手持丈二长枪,身姿挺拔如松,英气逼人,威风凛凛,仿佛从画中走出的少年战神! 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抹红晕,心跳也加快了几分,既有为心上人感到的骄傲,也有一丝羞涩。 王宏发最为咋呼,他围着吴承安转了两圈,眼睛瞪得溜圆,夸张地大叫起来: “我的个亲娘嘞!安哥儿!你……你这是去参加皇宫宴席,还是去抄了皇宫宝库啊?” “怎么去吃个饭的功夫,就弄了这么一身行头回来?” “这战甲,这长枪,看着就不是凡品!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狂也凑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毫不客气地就摸上了吴承安胸前的甲叶,用力按了按,又屈指敲了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他顿时啧啧称奇: “好家伙!这甲……真他娘的结实!俺老雷敢打赌,寻常刀剑砍上去,怕是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吴兄,你这趟皇宫可没白去啊!” 岳鹏举和谢绍元的目光则更多地被那杆造型古朴、气势非凡的长枪所吸引。 岳鹏举仔细端详着枪身上那若隐若现的云纹龙鳞,以及那锐利无匹的枪尖,脸上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撼之色,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这枪……这纹饰,这气势……莫非是……传说中的那杆……” 吴承安看着伙伴们惊讶又好奇的样子,不禁笑了笑。 随后,将宫中发生的事,从皇帝让他演练枪法,到拿出太祖皇帝的龙胆亮银枪,再到太师反对、何高轩力挺、清流和稀泥,最终皇帝力排众议将枪赐予他,以及何高轩随后赠甲等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虽然他语气平静,但其中的波澜壮阔和惊心动魄,还是让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惊呼连连! “太祖皇帝的御用神枪?” “陛下亲赐?” “太师当场反对?何大人还送了一套宝甲?” 王宏发听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 “值了!值了!安哥儿!这趟宴席去的太值了!” “虽然惊险,但这收获值得了啊!” 雷狂更是兴奋地搓着手,盯着那龙胆亮银枪,眼馋不已: “太祖爷的枪啊!俺能不能摸摸?就摸一下!” 岳鹏举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神色却变得无比凝重,他看向吴承安,沉声道: “承安,陛下将此枪赐予你,意义非凡啊!此枪不仅是一柄神兵,更代表着太祖皇帝的武运和权威!” “你持此枪前往幽州,就如同手持尚方宝剑,见枪如见太祖!” “前线那些骄兵悍将、地方官员,谁敢不服?” “此枪在手,足以震慑一切宵小之辈,让你能放开手脚,大展拳脚!” 岳鹏举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吴承安心中猛地一动! 他之前沉浸在获得神兵的喜悦和应对太师威胁的思考中,尚未完全深思陛下赐枪的深层用意。 此刻经岳鹏举一点拨,他顿时豁然开朗! 是啊! 陛下为何偏偏在此时、此种场合,将具有如此象征意义的太祖御枪赐给自己? 难道仅仅是因为欣赏自己的枪法? 恐怕更深层的原因,是陛下深知幽州情况复杂,派系林立,自己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人骤然空降,即便顶着武状元的名头,恐怕也难以服众,甚至可能处处受到掣肘! 而赐下这杆太祖龙胆亮银枪,无疑是在给自己加持一道无比耀眼的光环和一把无形的尚方宝剑! 持有此枪,便意味着得到了皇帝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更代表着一种传承自太祖的法统和权威! 那些幽州的将领、官员,即便心中不服,面对这杆意义非凡的神枪,也绝不敢轻易造次! 这能为自己在前线行事,扫清许多不必要的障碍和麻烦! 第372章 前线战报传来! “陛下……真是用心良苦啊!” 吴承安心中感慨万千,对那位年轻皇帝的谋算和魄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谢绍元也微笑着点头附和岳鹏举的看法:“岳兄所言极是,吴兄,有此枪在手,你在幽州便等于有了陛下亲临的权威。” “无论是整肃军纪、调配资源,还是推行战略,都将事半功倍,无人敢明面上与你为难。” “陛下此举,是在为你铺路啊。”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都为吴承安感到高兴,同时也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韩若薇见大家讨论得热烈,又看到吴承安虽然精神振奋,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疲惫,毕竟穿着这么重的甲胄站了许久,还经历了一场朝堂博弈。 她不由有些心疼,上前柔声道:“好了,这些事情明日再议也不迟,如今夜深了,师弟穿着这身战甲也累,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 说着,她很是自然地走到吴承安身边,轻声道:“师弟,我帮你把战甲卸下来吧。” 她与吴承安已有婚约在身,未婚妻子帮助未来的夫君卸去甲胄,在这个时代乃是天经地义之事,甚至是一种亲密和关怀的体现。 王宏发等人见状,立刻露出暧昧和善意的笑容,很识趣地纷纷告辞。 “对对对,安哥儿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俺们先回去了!” “明日再来叨扰!” 吴承安看着眼前俏脸微红、眼含关切的韩若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微微一笑,颔首温声道: “好,有劳师姐了。” 在温馨的灯火下,韩若薇小心翼翼地为他解开甲胄的卡扣和系带,动作轻柔而专注。 银麟玄甲一片片卸下,露出里面普通的衣衫。那杆沉重的龙胆亮银枪,则被吴承安郑重地立在身旁。 今夜之后,他肩负的使命,似乎更加沉重,但也更加清晰了。 洛阳城的冬夜,丑时,正是一天中最寒冷、最寂静的时刻。 漆黑的夜幕如同巨大的墨绒毯子,严严实实地笼罩着整座城市,唯有呼啸的北风不知疲倦地穿梭于大街小巷,卷起地上的残雪,发出呜呜的悲鸣。 万家灯火早已熄灭,百姓们都沉浸在睡梦之中,整个城市仿佛都陷入了沉睡。 然而,就在这片万籁俱寂之中,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如同骤雨敲打石板,猛地从空旷的街道尽头响起,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显得异常焦急和紧迫。 只见一匹通体黝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口鼻喷吐着浓重的白气,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黑暗中冲出,。 马上的骑士伏低身体,不断挥动马鞭,拼命催赶着坐骑,风驰电掣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如此深夜,如此速度,绝非寻常! 很快,快马便冲到了皇宫那巍峨肃穆的宫门之前。 宫墙高耸,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门口值守的禁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立刻高度警惕起来。 “站住!皇宫重地,何人胆敢深夜纵马喧哗?” 为首的禁军队长厉声怒叱,手中的长枪猛地抬起,锋利的枪尖在灯笼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对准了疾驰而来的骑士。 其他禁军也迅速结成防御阵型,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那匹骏马被猛地勒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马背上的信使因为急停和长时间的奔驰,差点被甩下马来。 他剧烈地喘息着,浑身热气蒸腾,汗水甚至在他冻得发青的脸上结成了冰霜。 他身上的驿卒服沾满了尘土和冰碴,显然经历了长途跋涉。 面对禁军明晃晃的枪尖,信使艰难地抬起手,从怀中摸出一枚系着红翎、刻着特殊虎符印记的铜牌,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而急促地喊道: “前线……前线八百里加急战报!幽州……幽州军情紧急!需……需立即面呈陛下!延误……延误军机,你们担待不起!” “八百里加急?” “幽州战报?”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般在禁军耳边炸响! 所有禁军士兵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们深知“八百里加急”意味着什么,那是最高级别的军情传递,代表着前线发生了足以影响国运的天大之事! 为首的队长不敢有丝毫怠慢,一个箭步上前,仔细验看了那枚代表着最高紧急军情的令牌,确认无误后,脸上的严厉瞬间化为凝重和急切。 “快!开侧门!引他进去!你,立刻飞奔前去通禀当值內侍,急报入宫!” 队长迅速下达命令,声音都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沉重的宫门侧门被迅速打开,两名禁军上前搀扶住几乎虚脱的信使和那匹同样疲惫不堪的驿马,以最快的速度将其引入宫内。 另一名禁军则转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着深宫内院狂奔而去,边跑边喊: “急报!八百里加急!幽州军情!” 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瞬间打破了皇宫深夜的宁静。 深宫之内,皇帝赵真早已安寝。 然而,他睡眠很浅,尤其是在这多事之秋。当值內侍惊慌却极力压低的声音在寝殿外响起时,他几乎立刻就惊醒了。 “陛下!陛下!醒醒!前线八百里加急军报!信使已到宫门!” “什么?!八百里加急?” 赵真猛地从龙床上坐起,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猛地一沉。 深夜传来的八百里加急,绝无好事! “更衣!速去前殿!” 他声音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宫女太监们手忙脚乱地为他披上龙袍。 片刻之后,皇帝赵真只简单束发,连冠冕都未戴,便快步来到了平日接见紧急事务的前殿。 殿内灯火通明,却气氛压抑。那名风尘仆仆、几乎站立不稳的信使,已经被带了进来,正跪在殿中。 “参见陛下!”信使看到皇帝,挣扎着想行礼。 “免礼!快!战报何在?速速给朕!” 第373章 噩耗,钟响六声 赵真根本顾不得什么礼仪,几步走到信使面前,声音急切,伸出手索要信件。 信使不敢有丝毫拖延,用颤抖的双手,从贴身处取出一封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封口处沾着三根红色羽毛的信函,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战报在此……” 一旁的內侍连忙接过,检查了一下火漆封印完好,这才小心翼翼地呈递给皇帝。 赵真一把抓过信件,手指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僵。 他迅速撕开油布,取出里面的信纸,就着明亮的烛火,迫不及待地起来。 然而,随着目光在信纸上的移动,赵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铁青!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突然—— “混账!!!” 一声如同受伤猛兽般的怒吼,猛地从赵真喉咙里爆发出来,震得整个前殿嗡嗡作响!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震怒! 他狠狠地将那封信摔在地上,仿佛那是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 “该死!真是该死!!” 赵真如同暴怒的雄狮,在原地来回疾走,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 “朱伟!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朕待他不薄,他竟敢……竟敢暗中投靠大坤王朝,出卖军情,里应外合!!”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血红地扫过殿内吓得跪伏一地的內侍和信使,声音如同冰渣般寒冷刺骨: “就因为这个叛徒!害得我军连失飞云、落霞两座要塞城池!” “六千多名将士……六千多名我大乾的好儿郎啊!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死于叛徒的出卖!全军覆没!!”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 丢失城池、损兵折将已是难以承受之重,而麾下将领的背叛,更是如同尖刀般狠狠刺穿了他的心! “叛国投敌!害我将士!失我疆土!此等逆贼,罪该万死!朕必将其碎尸万段,诛其九族!!” 赵真咆哮着,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血腥的杀意。 盛怒之后,是必须立刻应对的危机感。 赵真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冰冷,他对着殿外厉声吼道: “传朕旨意!立即——敲响宫钟!连鸣六响!” “六声宫钟?” 殿内外的內侍和侍卫闻言,无不骇然变色! 宫钟非轻易可鸣,鸣响的次数代表着事件的紧急和严重程度。 一连六响!这在近二十年来都从未有过! 这代表着发生了足以动摇国本的天大变故! “是!是!奴才遵旨!” 掌印太监连滚爬爬地冲出殿外,传达这石破天惊的命令。 很快—— “咚——!” “咚——!” “咚——!” “咚——!” “咚——!” “咚——!” 沉重、悠远、带着无尽威严和紧急意味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从皇宫最高处猛然响起。 如同滚滚惊雷,瞬间划破了洛阳城寂静的夜空,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六声钟响,一声不少!声声催人心魄! 刹那间,整个洛阳城,从上到下,从沉睡中惊醒! 所有听到这钟声的官员,无论品级大小,无论在做什么,无不脸色剧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天,塌了! 沉重而急促的六声宫钟,如同催命的符咒,狠狠砸碎了洛阳城宁静的夜空,也砸在了每一位听到钟声的朝廷官员的心头。 “六声?!怎么会是六声!” “出大事了!一定是出天大的事了!” “快!快备轿!不!备马!更快!” 无论是深宅大院中的一品大员,还是寻常巷陌里的中低级官吏,此刻无一例外地从睡梦中惊坐而起,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慌乱。 他们甚至来不及细问缘由,也顾不得整理仪容,只是胡乱套上官袍,便在家丁仆役惊慌的簇拥下,冲出府门,以最快的速度向着皇宫方向赶去。 一时间,原本寂静的街道上变得喧闹起来。 马蹄声、车轮声、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官员们压抑的惊呼和询问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的沉寂。 一盏盏灯笼火把被点亮,如同一条条焦急的火龙,从城市的各个方向,向着皇城汇聚。 皇宫门口,早已是车马辚辚,冠盖云集。 先到的官员们互相打着照面,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惊疑不定和凝重。 “王大人,可知陛下深夜急召,所为何事?” “李尚书,您消息灵通,可知这六声宫钟所谓何来?” “下官也不知啊,只是听到钟声便急忙赶来了!” “难道是北方战事有变?” “或是南方水患又起?” “不该啊,即便是军情,若非大败或大捷,也不至于鸣钟六响啊!” 官员们三五成群,低声交换着信息,但谁也说不出了所以然来,只能凭空猜测,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 兵部侍郎唐尽忠也急匆匆地赶到了宫门口。 他身为兵部高官,对军事更为敏感,心中的不安感远比其他人更加强烈。 他皱着眉头,没有加入同僚们的议论,而是目光锐利地扫向宫门口那些值守的禁军士兵。 他注意到,今夜值守的禁军数量明显增多,而且个个神情肃穆,如临大敌,与往日截然不同。 他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靠近一位相熟的禁军队长,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刘队长,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突然鸣响六钟?” 那禁军队长认得唐尽忠,知道他是兵部侍郎,也不敢隐瞒,同样压低声音,快速而简洁地回道: “唐大人,具体何事下官也不甚清楚。只知约莫半个时辰前,有一名来自幽州前线的信使,持八百里加急令牌闯入宫中。” “随后不久,陛下便下旨鸣钟了。” “幽州?八百里加急?!” 唐尽忠一听这两个词,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块冰冷的巨石砸中! 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这必然是幽州出事了! 第374章 问责! 唐尽忠身为兵部侍郎,太清楚“八百里加急”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最高级别的军情传递,代表着最紧急、最严重的状况! 而来自幽州前线……那里正在打仗! 战报! 而且是紧急战报! 唐尽忠的心跳骤然加速。 在军事上,“战报”和“捷报”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其代表的意义却天差地远,甚至可以说是阴阳两隔! 捷报,意味着胜利、凯旋、封赏,是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 而战报,尤其是在深夜以八百里加急形式送来的战报,十有八九……是败报!是噩耗!是城池失守、将士殉国的消息! “难道……前线……”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入唐尽忠的脑海,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幽州局势本就复杂,韩将军虽然能征善战,但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难道真的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唐尽忠几乎可以肯定,绝非好事! 而且此事必然极其严重,严重到陛下需要连夜召集所有官员商议! 一股沉重的压力和责任瞬间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是兵部侍郎,掌管军事行政,前线战事失利,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连带责任。 更重要的是,作为军人,他本能地为前线的将士和国家的安危感到深深的忧虑。 带着这份沉重和忐忑不安的心情,唐尽忠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匆忙而有些凌乱的官袍,随着缓缓打开的宫门和內侍尖细的“百官入宫”的传唱声,与其他同样面色凝重的官员们一起,怀着无比沉重和未知的恐惧,步入了那深邃而压抑的皇宫大门。 宫墙之内,灯火通明,却仿佛隐藏着无尽的风暴。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百官们怀着志忑不安的心情,沿着熟悉的宫道,快步走向那灯火通明、却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夜的前殿。 殿内,巨大的牛油蜡烛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却也照不出丝毫暖意,反而映衬得气氛更加冰冷肃杀。 皇帝赵真早已端坐在龙椅之上,他并未穿戴正式的冠冕龙袍,只是随意披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但此刻没有任何人敢觉得他失仪。 因为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仿佛能拧出水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目光扫过鱼贯而入的群臣,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让每一个接触到这目光的官员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心中骇然。 “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依序跪倒,高呼万岁,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却显得有几分虚浮和紧张。 然而,龙椅上的赵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们平身。 他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 这死一般的寂静,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感到窒息和恐惧。 终于,赵真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威严: “万岁?朕看你们是巴不得朕早点被气死!” 这劈头盖脸的一句怒斥,让所有官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头垂得更低了。 赵真猛地从龙案上抓起那封八百里加急的战报,狠狠地摔在了御阶之下,纸张散落开来。 他伸手指着那些散落的纸张,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都看看吧!这就是你们天天歌功颂德的大平盛世!这就是朕倚重的边关将士给朕送来的‘好消息’!”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些话:“幽州!飞云关!落霞城!一夜之间,全部易主!” “六千多名忠勇将士,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死于自己人的背叛!全军覆没!!” “什么?!” “两座城池丢了?六千将士全军覆没?!”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所有官员的头顶! 大殿之内瞬间一片哗然,惊呼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骇然! 就连一向沉稳的太师李崇义和何高轩,瞳孔也是骤然收缩,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赵真根本不给众人消化的时间,继续咆哮着揭开了那血淋淋的真相: “为什么?就因为一个人!一个朕曾经信任有加的畜生——偏将朱伟!这个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东西!” “他竟然暗中投靠了大坤王朝,将我军的布防图、换防时间、粮草囤积地点,所有机密,全都卖给了敌人!” “更是里应外合,在关键时刻打开城门,引狼入室!!” “叛徒!!” “朱伟该千刀万剐!” “诛他九族!!” “此等逆贼,天地不容!” 一时间,殿内那些心怀正义、或是与边军有旧的官员们顿时群情激愤,再也忍不住,纷纷破口大骂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痛心。 整个大殿被一种悲愤和震怒的情绪所笼罩。 然而,就在这片愤怒的声浪中,一个冰冷而尖锐的声音,却如同毒蛇般悄然响起,精准地刺向了另一个方向: “陛下息怒!朱伟叛国,罪该万死,自有国法惩处!然,臣以为,此事绝非一叛将之过所能解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礼部尚书朱文成出列躬身,他脸上同样带着“悲愤”,但眼神却锐利地扫向了兵部官员的方向。 他声音提高,带着质问的语气:“朱伟一偏将,如何能轻易接触到如此多的核心军机?即便其叛变,我军防线为何如此不堪一击,一夜之间连丢两城?” “六千将士为何如此轻易便中了埋伏,全军覆没?这其中,难道就没有调度失当、指挥失误、监察不力的原因吗?”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了兵部侍郎唐尽忠和蒋正阳,厉声道: “唐大人!蒋大人!你们兵部执掌全国军事,负责将领考核、军情传递、战略统筹!” “如今前线出现如此重大的失利和叛国事件,导致国土沦丧,将士枉死!” “你们兵部,难道就不该为此负责吗?是否存在着严重的失职甚至渎职?!” 第375章 不如议和? 朱文成这番话,极其恶毒! 他巧妙地将一个具体的叛国事件,迅速扩大到了整个军事系统的责任问题上,直接将矛头引向了负责具体军务的兵部! 太师一党的官员们立刻心领神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群起而攻之: “朱大人所言极是!兵部难辞其咎!” “必须严查兵部!是否有玩忽职守之举!” “将领选拔考核是如何进行的?为何让此等败类身居要职?” “军情传递是否有延误?战略部署是否合理?” 一时间,无数质疑和斥责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唐尽忠和蒋正阳! 仿佛前线战败、将领叛国的所有罪责,都应该由他们二人来承担一般。 唐尽忠和蒋正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没想到对方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唐尽忠急忙出列,躬身辩解: “陛下明鉴!朱伟叛国,其心叵测,隐藏极深,此事……” 但他话未说完,就被更多太师派官员的呵斥声淹没了: “休要狡辩!失职便是失职!” “若不是你们兵部无能,岂会让此等奸细窃居高位?” “六千将士的冤魂,你们兵部拿什么来抵偿?!” 改革派的官员见状,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攻讦己方大将。 何高轩立刻出声维护,双方再次陷入了激烈的争吵之中,只是这一次的焦点,完全集中在了兵部的责任上。 大殿之内,刚刚还同仇敌忾的气氛,瞬间又变成了党同伐异、互相攻讦的战场。 而龙椅上的皇帝赵真,看着下方吵成一团的臣子,脸色愈发阴沉,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够了!!!” 一声如同雷霆震怒般的咆哮,猛地从龙椅之上炸响,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争吵和攻讦! 只见皇帝赵真脸色铁青,胸膛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 他猛地一把抓起龙案上那方沉重的玉镇纸,狠狠地砸向了御阶之下! “砰——哗啦!” 上好的和田玉镇纸砸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瞬间粉身碎骨,破碎的玉片和碎渣四处飞溅! 一些离得近的官员甚至能感觉到碎片从耳边飞过的厉风!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失控的帝王之怒,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吵得面红耳赤的双方官员全都僵住了!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 百官脸色煞白,再也顾不得派系之争,纷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埋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齐声高呼: “陛下息怒!臣等罪该万死!” “陛下保重龙体啊!” “臣等失仪,罪该万死!” 整个前殿之内,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赵真站在龙案之后,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发抖,他手指着下方跪倒的群臣,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充满了失望和暴怒: “息怒?你们让朕如何息怒?” “朕连夜敲响六钟,将你们从被窝里叫来,是为了听你们在这里如同市井泼妇一样吵架的吗?是为了看你们互相推诿、党同伐异的吗?!”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扫过每一个人:“前线将士尸骨未寒!两座城池沦陷敌手!六千忠魂还在看着我们!可你们呢?” “你们都在干什么?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如何应对危局,不是如何为国雪耻,而是忙着攻讦政敌,撇清责任!” “你们……你们对得起那些战死的英灵吗?对得起天下百姓的供养吗?朕要你们何用!!” 皇帝的怒吼声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众臣的心上,让他们无地自容,冷汗涔涔而下,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个时候,谁再敢多说一个字,无疑都是往皇帝的怒火上浇油。 赵真看着下方这群鸦雀无声、只会请罪的臣子,心中的怒火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猛地一拍龙案,发出“嘭”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的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说话啊!刚才不是都很能说吗?现在怎么都哑巴了?” 他厉声质问:“朕召集你们来,是让你们出主意的!是让你们想办法解决眼前这场危机的!不是让你们来跪着请罪的!” “都给朕抬起头来!想!给朕想!如今局势,该如何应对?” 在皇帝暴怒的逼视下,群臣们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献策?谈何容易! 如今敌人士气正盛,又新得两城,而我军新败,士气低落,更兼内部出了叛徒,人心惶惶。 此时用兵,风险极大。但若无所作为,又如何向天下交代?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压力中,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太师李崇义,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轻咳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然后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对着暴怒的皇帝躬身行礼,声音平稳而苍老,带着一种“老成谋国”的沉重: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诸位同僚一时激愤,言语或有失当,然其心亦是忧国,还望陛下海涵。” 他先不痛不痒地打了个圆场,随即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 “陛下,老臣方才细思良久,如今幽州局势,确已万分危急。” “我军新遭大败,士气低迷,更兼内有奸细未清,人心惶惶,而北疆大坤,则气势正盛,携新胜之威,兵锋锐利。” “此时若再强行兴兵,恐非但难以收复失地,反而可能引发更大败绩,甚至动摇我大乾国之根本啊!”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皇帝和众人的反应,才继续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故此,老臣愚见,既然战事不利,硬碰硬非是上策,不如……暂且隐忍,另辟蹊径。” 他抬起头,目光迎向皇帝,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词: “不如——遣使与大坤王朝……议和。” 第376章 朕要做主一回! “议和?”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众人耳边! 许多官员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个时候议和,那和投降认输有什么区别? 李崇义却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震惊,继续侃侃而谈,为他这“议和”之策填充细节,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谓议和,自然需显我诚意,方能成功。” “老臣以为,我可主动提出,愿将此次被其攻占的飞云、落霞二城……以及与其接壤、战略位置次要的‘临渊’城,共计三座城池,永久割让于大坤,以示我方止战之诚意,并划定新的边界。” 他轻描淡写地,就将三座大乾的国土拱手送人! 仿佛那只是棋盘上的三颗棋子! 但这还没完! 他接着说道:“此外,为弥补此次战事对其造成的损耗,我朝还可一次性赔付大坤王朝白银一百万两!以求彻底平息干戈,换得边境长久安宁。” 割让三城! 赔款百万两白银! 这哪里是议和? 这分明是屈辱性的城下之盟!是丧权辱国! 李崇义最后还一副“我为国家”的模样,总结道:“陛下,虽看似有所损失,但若能以此代价,换取北方边境十年乃至更长时间的和平,让我朝得以休养生息,整顿内政,清除内患,韬光养晦。” “待他日国力恢复,兵强马壮之时,再图后计,未尝不是一条以退为进、老成持国之策啊!还望陛下三思!” 他的话音刚落,礼部尚书朱文成立刻跳出来高声附和:“太师老成谋国,此言大善!” “陛下,如今局势于我不利,硬拼只会损失更大!暂避锋芒,以土地金银换取喘息之机,乃是明智之举!臣附议!” 兵部主事秦元化也急忙跟上:“太师思虑周全,臣以为此策可行!百万两白银虽巨,但若能买来和平,总好过无数将士血染沙场!” “三座边城,地瘠民贫,让予大坤,反而能减轻我朝边防压力!臣也附议!” “臣附议!” “太师高见,臣附议!” 太师一党的官员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出言表示支持,一时间,“议和”、“割地”、“赔款”之声甚嚣尘上。 而其他官员,包括何高轩、唐尽忠等人在内,则被这无耻的卖国言论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却又因为皇帝之前的暴怒而不敢立刻反驳,只能死死地盯着李崇义等人,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龙椅上的赵真,听着李崇义这长篇大论,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死死地盯着李崇义,眼神冰冷得可怕。 割地? 赔款? 求和? 这就是他大坤朝的太师,给出的应对之策? 皇帝赵真那冰冷得几乎要凝出寒霜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太师李崇义的身上。 御阶下那摊玉镇纸的碎片,仿佛就是他此刻内心的写照——破碎,且充满了尖锐的棱角。 李崇义那番“割地赔款、以求和平”的言论,如同最污秽的淤泥,泼洒在这庄严的大殿之上,让赵真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和滔天的愤怒! 割让祖宗疆土,赔付巨额白银,以此摇尾乞怜,换取敌人施舍的、虚无缥缈的“和平”? 这简直是将大乾王朝的尊严和太祖皇帝留下的基业,放在脚下肆意践踏! 他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怒斥,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冷刺骨。 他的目光艰难地从李崇义那看似“忠忱谋国”实则包藏祸心的脸上移开,缓缓扫过下方其他跪着的臣子,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最后的一丝期望: “太师之议……朕,不予采纳!” 他直接否决,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割地赔款,摇尾乞怜,绝非我大乾立国之本!” “朕,丢不起这个人!列祖列宗,也绝不会答应!” 他猛地提高声调,如同受伤的雄狮发出低吼:“其他人呢?!难道满朝文武,除了卑躬屈膝,就想不出第二条路了吗?” “谁还有良策,速速奏来!” 皇帝的否决和追问,让下方那些原本被太师言论惊得不知所措、或因愤怒而沉默的官员们,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 兵部侍郎唐尽忠几乎是立刻抬起头,他因为刚才被围攻而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此刻眼中却燃起了急切的光芒。 他急忙出列,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但却异常清晰: “陛下!臣有本奏!太师之言,实乃误国!岂能未战先怯,自毁威严?我军新败,确需时间重整,但绝非只能屈膝求和!”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们早已准备好的方案:“陛下莫非忘了?新科武状元吴承安,陛下亲赐太祖龙胆亮银枪,何等恩宠,何等期许!” “他已定于上元佳节之后,即刻奔赴幽州前线!” “吴状元虽年轻,但其武艺超群,胆识过人,更难得的是精通兵法,曾在边关屡立战功!” 唐尽忠越说越激动,语气充满了信心:“臣相信,以吴状元之能,一旦抵达幽州,必能迅速稳定军心,整饬防务!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扭转战局!” “那丢失的飞云、落霞二城,臣相信,在吴状元的带领下,我大乾英勇的将士们,定能浴血奋战,将其从敌人手中重新夺回来!一雪前耻!” 禁军副统领蒋正阳也立刻站出来声援,他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豪气: “陛下!唐大人所言极是!吴状元乃人中龙凤,陛下钦点的栋梁!岂是那叛将朱伟之流可比?” “末将也坚信,吴状元此去,必能建功立业,收复失地!” “此时议和,无异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请陛下明鉴!” 御史大夫何高轩此刻也彻底反应过来,他绝不能让李崇义的“求和”论调占据上风。 否则他这一派将彻底失势,连带着他刚刚投资了巨大本钱的未来外孙女婿吴承安,也将失去用武之地甚至被问罪! 第377章 责任谁来承担? 何高轩立刻朗声道:“陛下!老臣亦认为唐、蒋二位大人所言甚是!” “吴承安乃陛下亲封武状元,得赐太祖神枪,此乃天意昭示,中兴之兆!正当其临危受命,力挽狂澜之时!” “岂能因一时之败,便妄自菲薄,行那苟且偷安之举?” “老臣恳请陛下,给予吴承安机会和信任,令其前往幽州,戴罪立功!” 改革派官员纷纷附和,试图将希望寄托在吴承安身上。 然而,就在此时,太师李崇义却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充满嘲讽和冰冷的冷笑: “呵……呵呵……” 这笑声在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李崇义缓缓抬起眼皮,那双老眼之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不屑。 他目光扫过唐尽忠、蒋正阳等人,最后落在龙椅上的皇帝身上,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吴承安?就是那个靠着几分运气在寿宴上赢了赌注、靠着耍小聪明从钱庄讹诈了十一万两银子、靠着舞枪弄棒讨得陛下欢心的黄口小儿?” 他刻意用轻蔑的词语描述吴承安,随即语气陡然变得尖锐: “唐大人,蒋大人,何大人!你们将收复失地、扭转国运的希望,寄托在这样一个毫无实战领军经验、从未经历过大规模战阵、只因陛下恩宠便骤得高位的少年人身上?” “你们究竟是太高看了他,还是太不将国家安危当回事了?” 他向前一步,声音提高,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老夫再问你们一句,若是——老夫是说若是——你们寄予厚望的这位吴状元,到了幽州之后,同样战败了呢?!” 李崇义的目光如同毒蛇,死死盯着唐尽忠等人: “若是他非但没能收复失地,反而损兵折将,甚至……将陛下亲赐的太祖神枪也一并遗失于敌手呢?” “届时,丢失的恐怕就不仅仅是飞云、落霞两城了!整个幽州防线都可能因此而崩溃!北疆敌军将长驱直入!” “这个责任——你们谁来承担?!你们兵部担得起吗?!你何高轩担得起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冷的淬毒匕首,狠狠刺向了改革派最薄弱的地方! 是啊,万一吴承安也败了呢?这个风险,谁敢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发生? 李崇义最后阴恻恻地总结道:“届时,恐怕就不是割让三城、赔付百万两能解决的了!” “我大乾王朝,恐有亡国之危!这个后果,你们想过吗?”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心上,就连原本支持派吴承安的一些官员,脸上也露出了犹豫和恐惧之色。 大殿之内,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之火,仿佛又被这盆冰冷的现实污水,浇得摇摇欲坠。 压力,再次回到了皇帝赵真和改革派这一边。 李崇义那番诛心之论,如同冰水泼头。 瞬间将唐尽忠、蒋正阳等人刚刚燃起的斗志和希望浇灭了大半,也让殿内原本稍稍偏向用兵的气氛再次变得凝滞和充满不确定性。 “若是吴承安也败了呢?” “丢失太祖神枪,幽州防线崩溃……” “亡国之危……” 这些冰冷的字眼,如同梦魇般在大殿中回荡,萦绕在每一位官员的心头,带来刺骨的寒意。 支持吴承安的一方,虽然坚信其能力,但面对如此沉重的后果和太师一党咄咄逼人的质问,一时之间也难以拿出绝对有力的保证来反驳,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 而龙椅之上的皇帝赵真,此刻内心更是陷入了巨大的挣扎和犹豫之中。 他本能地排斥、甚至厌恶李崇义那套割地赔款、屈膝求和的论调,这触及了他作为帝王的底线和尊严。 他内心深处是渴望强硬回击,渴望复仇,渴望看到吴承安能像一柄尖刀般插入幽州,挽回败局,证明他的眼光没有错! 但是……李崇义的话,像是一根根毒刺,精准地扎在了他最为担忧的地方。 吴承安,毕竟太年轻了。虽然他武艺高强,胆识过人,但独自统领大军、应对如此复杂的危局,这确实是他从未有过的经历。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并非单凭个人勇武就能决定一切。 万一……万一真的如太师所言,吴承安也遭遇惨败,甚至酿成更大的灾难,那后果,确实是他难以承受的。 一边是尊严和渴望,一边是现实和巨大的风险。 两种念头在赵真脑中激烈交锋,让他难以决断。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游移不定,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掐着龙椅的扶手。 最终,他那寻求答案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了那群一直保持沉默、试图超然物外的人群 以光禄大夫赵愈为首的清流中立派。 或许,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这些“不偏不倚”的人,能给出一个相对客观、打破僵局的建议? 赵真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烦躁,目光锁定赵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期待,开口问道: “赵爱卿,你素来公允,不涉党争。” “对于太师之议,与唐爱卿等人之见,你有何看法?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赵愈身上。 太师李崇义眼神微眯,何高轩、唐尽忠等人则屏息凝神,都希望这位清流领袖能倾向于自己这一边。 赵愈心中暗暗叫苦,皇帝这是又把烫手的山芋丢给了自己。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殿中,对着皇帝躬身行礼,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沉稳睿智的模样。 他沉吟了片刻,仿佛在仔细斟酌措辞,然后才用他那温和而清晰的嗓音,开始了他的“经典”表演。 “陛下垂询,老臣不敢不答。” 他先定了调子,然后开始了左右逢源、两边不得罪的论述。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就算不想站出来说话都不行。 被皇帝点名,他只能站出来表态! 第378章 清流派的态度 “陛下,依老臣愚见……” 他先看向李崇义一方,微微颔首:“太师老成持重,所虑深远,其所提议和之策,虽看似……略显保守,然其核心,在于稳字。” “确如太师所言,当前局势危如累卵,我军新败,士气不振,若再贸然兴兵,一旦有失,则后果不堪设想。” “太师提议暂避锋芒,以空间换时间,以求稳妥,保全国力根基,此心确是老成谋国,为我大乾长远计之体现。” “担忧吴状元年轻缺乏经验,恐难当大任,亦是情理之中,并非全无道理。” 他这番话,先是肯定了李崇义的出发点和对风险的担忧,让太师一派的人脸色稍霁。 然而,他话锋随即一转,又看向了唐尽忠、何高轩等人,同样微微颔首,语气诚恳: “然,唐大人、何大人等人所言,亦有其理。” “陛下新封武状元,赐予太祖神枪,恩宠正隆,天下瞩目。” “吴状元虽年轻,然武艺超群,更有在边关历练之经历,并非纸上谈兵之辈。” “值此国难之际,正当大胆启用青年才俊,委以重任,令其临危受命,或能出其不意,建奇功以挽狂澜。” “若因惧其年轻而不用,岂非因噎废食,自缚手脚?且割地赔款,终究有损国格,恐寒了天下忠臣义士之心。” 他巧妙地将双方的观点都肯定了一遍,仿佛说得都很有道理。 最后,他再次施展和稀泥大法,将问题完美地抛回给皇帝:“故此,战与和,实乃两难之择。” “主战者,锐意进取,然风险巨大,主和者,力求稳妥,然代价不小。” “二者各有利弊,孰优孰劣,实难轻易论断。” “究竟该如何抉择,还需陛下圣心独裁,权衡全局,做出最符合我大乾当前利益的决断。” “老臣愚钝,实不敢妄断千秋之事,无论陛下作何决定,老臣相信,必是深思熟虑之结果。”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得罪太师,也没驳斥改革派,最后又把皮球踢回给皇帝,完美诠释了“中庸之道”。 “赵大人所言极是!” “臣等附议,请陛下圣裁!” 其他中立派官员见状,立刻有样学样,纷纷起身附和,口径统一得仿佛排练过一般。 然而,他们这番“不偏不倚”、“圣心独裁”的言论,听在正处于极度焦灼和犹豫中的皇帝赵真耳中,却无异于最彻底的敷衍和推诿! 他要的是打破僵局的建设性意见,是能够帮助他下定决心的支持,而不是这种四平八稳、毫无营养的废话! “砰!” 赵真气得猛地又一拍龙案,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因为愤怒和失望而涨红! 他指着赵愈和一众中立派官员,声音因为极致的怒火而颤抖: “好!好一个圣心独裁!好一个不敢妄断!朕要你们何用?” “满口仁义道德,一到关键时刻,全是明哲保身的墙头草!滚!都给朕滚下去!” 皇帝的雷霆之怒,吓得赵愈等人脸色发白,连忙躬身退下,不敢再多言半句。 而经此一闹,赵真心中的犹豫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重了。 连一向公允的赵愈都只能和稀泥,说明此事之棘手,远超想象。 他看着下方再次陷入寂静、仿佛在等待他最终判决的群臣,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和压力感席卷而来。 战? 还是和? 冒险一搏? 还是屈辱求和? 这个艰难无比的抉择,最终还是重重地压回到了他一个人的肩上。 大殿之内,死寂无声。 皇帝赵真的怒吼余音似乎还在梁柱间回荡,下方群臣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赵愈等中立派官员灰头土脸地退回班列,再不敢多发一言。 太师李崇义面色阴沉,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仿佛早已料到会是如此结果。 何高轩、唐尽忠等人则是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待着皇帝最终的决断,他们知道,成败就在此一举。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赵真的肩头,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封被摔在地上的战报,那上面“飞云、落霞失守”、“六千将士殉国”、“叛将朱伟”等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烫着他的眼睛和心脏! 屈辱! 愤怒! 不甘! 还有一丝对未知风险的恐惧……种种情绪在他心中激烈地翻滚、碰撞。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压抑和挣扎中,赵真脑海中却猛地闪过几个画面。 是吴承安在御花园中,手持龙胆亮银枪,演练那套霸气凛然、充满锐气的百鸟朝凤枪法时的英姿! 是何高轩献上那套与长枪完美契合的银麟玄甲时,吴承安眼中闪烁的自信与决绝! 是那少年跪地立誓,声音铿锵:“必以此枪护卫疆土,斩杀一切来犯之敌!” 一股莫名的血气和不甘,猛地冲散了那些犹豫和恐惧! 他是皇帝!是大乾王朝的天子! 他的先祖是持着那杆龙胆亮银枪开创的基业! 如今国土被侵,将士被杀,他岂能未战先怯,想着割地赔款,摇尾乞怜?! 是!吴承安是年轻,是缺乏经验! 但谁不是从年轻走过来的?不经历风浪,如何能成为擎天之柱? 如果因为惧怕失败就永远不敢尝试,那大乾才真正离亡国不远了! 更重要的是……赵真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打破朝堂现有格局的机会! 军队一直被太师为首的文官集团以各种方式压制、渗透,导致将领难以出头,军功体系受到掣肘。 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由他亲手提拔的将领带来的胜利,来彻底扭转这种局面,来抬高军队和将领在朝中的地位和影响力!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唯有战功,才是真正的硬道理! 念及于此,赵真眼中的犹豫和挣扎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和帝王的威严!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朕意已决!” 第379章 强硬一回! “朕意已决”这四个字如同定音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上。 “祖宗疆土,岂容尺寸与人?将士血仇,岂能不了了之?” 赵真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求和?割地?赔款?此等丧权辱国之议,休要再提!谁再敢言和,视同通敌!”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李崇义、朱文成等人,让后者不由得心中一寒,下意识地低下头。 赵真继续道,语气变得无比坚定:“丢失的城池,就要用实力夺回来!阵亡将士的血债,就要用敌人的头颅来偿还!” “朕相信吴承安!相信朕没有看错人!” 他看向唐尽忠、蒋正阳:“兵部听令!即刻以八百里加急通传幽州及各相关州府,武状元吴承安即日启程,奔赴幽州前线!” “沿途所有关卡、驿站,务必全力保障,不得有误!令其抵达之后,协助韩将军,整军备战,伺机收复失地!” “陛下!”李崇义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太师不必多言!” 赵真直接打断他,语气冰冷:“此事,朕心意已定!朕,要真正自己做主一回!” 他这话,意有所指,充满了对以往被掣肘的不满和今日独断乾纲的决心! “至于风险……” 赵真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朕自然知晓!但国势如此,岂能因噎废食?” “唯有历经血火锤炼,方能锻造出真正的国之利器!” “朕,愿意承担这个风险!也相信吴承安和边关将士,不会让朕失望!” “此事,就此定论!退朝!” 说完,赵真不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猛地一甩袖袍,转身大步离去,留下一个决绝而充满力量的背影。 大殿之内,群臣愕然。 李崇义等人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再公然反对盛怒下的皇帝。 何高轩、唐尽忠等人则是心中一块巨石落地,涌起一股激动和豪情! 皇帝,终于强硬了一回! 而所有的希望和压力,此刻都聚焦在了那个即将远赴边关的少年身上。 大朝会刚散。 文武百官如同潮水般从庄严的大殿中涌出,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方才朝堂上尚未完全平息的风波,准备各自返回衙门处理公务。 然而,就在通往宫门的白玉石阶上,一场意料之中的、充满火药味的对峙发生了。 以太师李崇义为首的保守派官员,故意放慢了脚步,恰好挡住了以御史大夫何高轩、兵部侍郎唐尽忠和蒋正阳等改革派官员的去路。 李崇义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淡漠表情。 目光扫过何高轩等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尚未走远的官员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何大人,唐大人,蒋将军……今日天气不错,看来诸位心情也很好啊?” 他先是故作轻松地寒暄了一句,随即话锋陡然变得尖酸刻薄: “想必是因为陛下采纳了尔等的高见,让那位年轻的吴状元去幽州力挽狂澜了?” “呵呵,真是后生可畏,勇气可嘉啊!” 礼部尚书朱文成立刻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声音刺耳: “太师说的是啊!有吴状元这等少年英雄出马,想必那丢失的飞云、落霞二城,不日便可光复!” “说不定还能顺势直捣黄龙,将那大坤王朝一举荡平呢!” “到时候,何大人您可是举荐有功,唐大人、蒋将军你们兵部更是调度有方啊!我等可就等着为诸位庆功了!” 秦元化也皮笑肉不笑地附和:“是啊是啊,真是令人期待!就不知这庆功酒,何时才能喝上?可别让我等……等得太久啊!哈哈哈!” 这几人一唱一和,极尽嘲讽之能事,言语之间充满了对吴承安能力的质疑和对改革派决策的幸灾乐祸。 何高轩闻言,花白的眉毛一挑,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看向李崇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太师今日火气似乎不小?” “莫非,还在为前几日宴会上,输给老夫的那枚陛下御赐龙凤玉佩而心中不忿?” 他故意提起那件让李崇义大丢颜面的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若是太师心有不甘,觉得此次幽州之战必败无疑,不如……你我二人,再赌上一局?” “就赌吴承安此去,能否成功击退敌军,收复失地?如何?太师可敢接赌?” 何高轩这话,既是反击,也是一种激将和试探。 李崇义眼中寒光一闪,冷哼一声,却并未接赌约的话茬,只是冷冷道: “何大人还是留着你的赌注吧,老夫对赌博没兴趣,只对国事安危负责。” 这时,兵部侍郎唐尽忠上前一步,脸色肃然,对着李崇义拱手,语气坚定地说道: “太师!下官知道您对吴状元有所疑虑。但既然陛下已做出决断,我等身为臣子,自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支持前线!” “我兵部定会倾尽全力,协助吴状元制定周密的退敌之策,确保后勤补给畅通无阻!” “此战,关乎国运,我兵部上下必不敢有丝毫懈怠!” 唐尽忠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表明了他和兵部的决心和态度。 然而,朱文成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立刻尖声嘲讽道: “哦?兵部制定计划?唐大人,您这话说的……呵呵。” “若是下官没记错的话,此次导致飞云、落霞失守、六千将士殉国的作战计划,似乎也是经由你们兵部审议核准的吧?” “怎么?同样的兵部,换个人执行,结果就会截然不同了?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话极其恶毒,直接将战败的责任扣死在了兵部的头上! “朱文成!你放肆!” 蒋正阳脾气火爆,闻言顿时怒发冲冠,指着朱文成的鼻子厉声呵斥: “此次战败,根本原因乃是叛将朱伟无耻投敌,出卖军情!” “若非此獠里应外合,我军岂会遭此暗算?你将战败之责全然归咎于兵部计划,分明是颠倒黑白,居心叵测!” 第380章 军令状! “叛将?” 李崇义终于再次开口,他冷笑一声,声音如同冰碴:“就算是出了叛徒,那这叛徒朱伟,难道不是经由你们兵部的考核、遴选、任命,才得以坐上偏将之位的吗?” “你们兵部识人不明,用人失察,致使国本动摇,酿成如此大祸!这失察之罪,你们难道还想推卸不成?!” 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唐尽忠和蒋正阳,语气变得无比阴冷和咄咄逼人:“好,既然你们如此有信心,那老夫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 李崇义上前一步,几乎是指着唐尽忠和蒋正阳的鼻子,一字一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和恶意:“老夫就在这洛阳城里,等着看你们寄予厚望的吴状元,如何扭转乾坤!” “若是此战,他吴承安同样战败,乃至损兵折将,丢失更多疆土!” 他微微停顿,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届时,你们两个兵部侍郎,就不要再找任何借口!立刻给老夫——引咎辞官!滚出朝廷!以示对此战败绩负责!” “你们,可敢应下?” 这话如同最后通牒,狠狠砸了下来! 唐尽忠和蒋正阳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这才彻底明白,太师今日拦路,真正的目标并不仅仅是嘲讽和打击。 而是要借此机会,将他们这两个兵部的实权人物彻底逼入绝境,赶出朝堂! 无论吴承安胜败,太师都已立于不败之地。 胜了,功劳是吴承安和皇帝慧眼识珠。 败了,则他们二人必须辞官顶罪!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逼宫!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官员都屏息凝神,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赌上前途的激烈交锋。 唐尽忠和蒋正阳胸口剧烈起伏,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憋屈,但在太师那强大的威压和看似冠冕堂皇的问责下,他们一时竟难以找到完美反驳的理由。 李崇义看着两人难看的脸色,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冰冷笑容,不再多言,猛地一甩袖袍,冷哼一声:“哼!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带着朱文成、秦元化等一众党羽,趾高气扬地转身离去。 留下唐尽忠和蒋正阳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心中充满了沉重的压力和被毒蛇盯上的寒意。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和前线吴承安的命运,已经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政治生命的终结。 李崇义带着朱文成、秦元化等党羽趾高气扬地拂袖而去。 那充满嘲讽和威胁的背影,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唐尽忠、蒋正阳以及何高轩的心头。 白玉石阶上,寒风似乎变得更加刺骨。 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官员们,或同情、或观望、或幸灾乐祸地看了他们几眼,也纷纷加快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生怕被卷入这场高层的激烈斗争中。 直到太师一党走远,周围变得空旷起来,唐尽忠才缓缓抬起头,脸色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看向身旁的御史大夫何高轩,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后怕:“何大人,您也看到了,太师今日此举,绝非仅仅是逞口舌之快,或是为了打压吴状元。” “他的真正目标,恐怕是我和蒋大人!” 他深吸一口气,分析着眼前的危局:“如今兵部尚书之位空缺,我与蒋大人身为左右侍郎,实际掌管兵部事务。” “太师一派早已将兵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此次幽州战事,恰好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借口!” “无论吴状元成败,他们都能借此发难。” “若胜,则功劳是他们的,若败,则所有罪责必将由我兵部承担,由我和蒋大人来顶罪!” 一旁的蒋正阳同样面色铁青,拳头紧握,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接口道,语气沉重:“唐兄所言极是!太师今日当着众多同僚的面,逼我们立下军令状,就是要将此事彻底闹大,弄得人尽皆知,不留任何转圜余地!” “若是此战吴承安真的战败,哪怕只是小挫,太师那边也必定会倾尽全力,发动所有力量进行弹劾和攻讦!” “届时,舆论汹汹,就算陛下有心维护我等,恐怕……恐怕也难以抵挡太师一党的汹汹攻势!” 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愤懑:“为了平息众怒,为了给战败一个交代,陛下很可能……最终不得不将我和唐大人撤职查办,以安抚太师一派。” “届时,兵部落入谁手,可想而知!” 何高轩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分析,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缓缓颔首,花白的胡须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赞叹和浓浓的忧虑:“不错,李崇义这一步,看似被陛下驳斥后恼羞成怒的冲动之举,实则是以退为进,埋下的一步绝杀之棋!堪称毒辣无比的高招!”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宫墙内外:“他故意选择在这散朝之时,众目睽睽之下发难,就是要将尔等二人逼到悬崖边上,毫无退路!” “此事此刻恐怕已然传遍朝野上下所有人的耳中,接下来,不知有多少双眼睛会死死地盯着幽州,盯着吴承安,更盯着你们二人!” 何高轩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和沉重:“所以,接下来的局势已经无比清晰,也无比残酷!” “吴承安此去幽州,第一战!必须获胜!而且必须要是一场干净利落、无可指摘的胜利!” “唯有如此,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才能粉碎太师的阴谋,才能保住你们二人的官位,才能为后续的战事赢得喘息之机!” 他看向唐尽忠和蒋正阳,眼神深邃:“否则,一旦首战失利,哪怕只是小小的挫折,太师必然会借机发难,陛下和老夫就算想保,也未必能保得住你们了!” 唐尽忠重重地点头,脸上没有丝毫对权位的贪恋,只有深深的忧国之情:“下官明白!个人的官职去留倒是小事,下官真正担心的是,一旦我和蒋大人被太师借此机会拿下,兵部必将落入其党羽之手!” “届时,朝中保守派将彻底一家独大,再无制衡!” “军国大事,边防战略,皆由其把控,陛下新政必将举步维艰,我大乾的未来堪忧啊!” 第381章 你的打算是什么?拒绝? 保守派一家独大,这才是他们真正恐惧的核心! 这早已超出了个人得失,关乎的是国家的命运和朝局的平衡! 何高轩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沉吟片刻,浑浊的老眼中猛地闪过一道精光,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猛地一跺脚,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能再等了,事关重大,必须让承安清楚地认识到此战的严峻程度和背后的政治凶险!他绝不能再将其视为一场简单的军事行动!” 他看向唐尽忠和蒋正阳,语气果断:“走!随老夫立刻去韩府!现在就去见吴承安!” “必须在他出发前,将朝中的这一切明枪暗箭,原原本本地告知他!” “要让他知道,他此番前去,不仅仅是为了打仗,更是背负着无数人的身家性命和政治期望!他的胜负,牵一发而动全身!” “好!” “正该如此!” 唐尽忠和蒋正阳立刻点头同意。 此刻,他们三人已然成为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三人不再有丝毫耽搁,也顾不得什么朝廷礼仪和避讳,立刻命人备马车,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皇宫,朝着韩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碌碌声,仿佛在敲响着紧张的战鼓。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在吴承安踏上征途之前,为他上好这关乎生死存亡的第一课! 何高轩、唐尽忠、蒋正阳三人乘坐的马车以极快的速度抵达韩府,车轮尚未停稳,三人便已急匆匆地下了车。 他们面色凝重,甚至来不及让门房通传,便直接亮明身份,要求立刻见吴承安,并有极其紧要之事相商,且必须单独会见。 韩府下人见是这三位重量级人物联袂而来,且神色如此焦急,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将他们引至客厅,并火速去后院请吴承安。 不过片刻功夫,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便从厅外传来。 只见吴承安大步流星走入客厅,他显然刚从练武或准备行装中过来,身上还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劲装,额角甚至带着些许汗珠。 看到厅内三位面色凝重的大人物,吴承安心中微微一凛,但面上依旧保持镇定,上前躬身行礼: “末将吴承安,见过何大人,唐大人,蒋大人!不知三位大人突然驾临,有何紧急要事?” 然而,不等何高轩开口,性子最急的兵部侍郎唐尽忠便已经按捺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什么寒暄客套,。 直接上前一步,语气急促而沉重地将今日早朝散后,在宫门口被太师李崇义一行人拦住去路,以及对方如何极尽嘲讽、如何步步紧逼。 最后如何以首战失利便需引咎辞官为条件进行威胁的经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唐尽忠越说越激动,脸上充满了愤怒和憋屈:“吴状元!事情便是如此!” “那太师分明是借题发挥,其真正目标并非全然在你,更是想借此机会,将我和蒋将军彻底排挤出兵部,从而彻底掌控军事大权!” “你此去幽州,第一战的胜负,已然不仅仅关乎军事成败,更直接关系到朝堂格局,关系到我等的身家前程!” “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啊!” 蒋正阳也面色沉凝地补充道:“吴状元,我等并非质疑你的能力。” “但此事千系重大,太师党羽众多,一旦给他们抓住把柄,必定会掀起滔天巨浪!” “届时,即便陛下有心维护,恐怕也难以抵挡。” “所以,我等今日前来,就是希望你能清楚认识到此战的严峻背景!” 吴承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逐渐转变为震惊,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阴沉!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之前虽然知道朝中争斗激烈,也知道太师对自己不满,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辣。 竟然将唐尽忠和蒋正阳两位兵部大员的前程,与自己的一场战斗直接捆绑在了一起!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战报本身! “朱伟,这个叛徒!” 吴承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 “我早就看出此人心术不正,却没想到他竟敢做出叛国投敌、出卖师尊、害我同袍如此猪狗不如之事!” “害得我军连失两城,六千弟兄血染沙场!此仇不报,我吴承安誓不为人!”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扫过眼前三位忧心忡忡的重臣,斩钉截铁地保证道: “三位大人请放心!此事既然因我而起,我吴承安绝不会退缩!更不会让太师的奸计得逞!” “此去幽州,我定会竭尽全力,不仅要手刃叛徒,收复失地,更要扬我大乾军威,让那北疆蛮夷知道厉害!绝不会让三位大人因我而受牵连!” 他的保证铿锵有力,充满了自信和决心。 然而,兵部侍郎蒋正阳想要的不仅仅是表态。 他神色严肃,上前一步,追问道:“吴状元,你的决心和能力,我们绝不怀疑。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更具体的东西!” “面对如今复杂的局势,你初到幽州,打算如何着手?” “有何具体的破敌计划或思路?不妨先和我们说说,集思广益,或许我们还能根据朝廷所能提供的资源,帮你完善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蒋正阳这话合情合理,既是关心,也是出于职责所在想要了解战略方向。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吴承安在听完蒋正阳的话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蒋将军,唐大人,何大人。” 吴承安的目光扫过三人,眼神清澈而坦诚,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并非末将信不过三位大人,三位大人今日能来告知此事,末将感激不尽。” “实在是……前线已经有了朱伟这个前车之鉴!叛徒往往隐藏极深,谁也无法保证,泄密的渠道究竟在何处。” 这是要拒绝的意思? 第382章 刚才还公事公办,现在却求我办事? 何高轩眼见吴承安要拒绝,不禁眉头一挑:“怎么,连我们都不能知道?” 吴承安语气沉重,却逻辑清晰:“我的任何计划,哪怕只是一个大致的思路,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末将不敢拿前线将士的性命开玩笑,更不敢拿此战的国运和三位大人的前程做赌注!所以……” 他微微停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终的决定:“关于具体的作战计划,请恕末将无法向三位大人透露分毫。” “并非不敬,实乃不得已而为之!在此事上,我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让原本期待听到些内情的唐尽忠和蒋正阳顿时愣住了,脸上露出错愕和些许不满的神色。 连他们都信不过? 这未免也太过了! 就连一向支持吴承安的何高轩,闻言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 “承安,你此话何意?难道连我们三人,你也要防备?莫非你认为老夫、唐大人、蒋大人之中,也有人会泄密不成?” 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因为吴承安的拒绝而变得有些僵硬和尴尬。 然而,面对何高轩略带责问的目光,吴承安并没有退缩。 他脸色依旧凝重,却毫不避讳地迎着何高轩的视线,语气诚恳却依旧坚定: “何大人息怒,末将绝无此意!三位大人的忠义,末将深信不疑!” “但泄密之事,防不胜防,未必一定是主动为之,有时一句无意间的流露,一次看似不经意的谈话,都可能被有心人捕捉利用。” “朱伟之事,便是血淋淋的教训!” 他再次强调:“此战关系实在太过重大,牵扯无数人的性命和国运兴衰。” “末将宁愿此刻被三位大人误解,也绝不能冒任何计划提前泄露的风险。” “一切军事行动,皆需临机决断,因地制宜。末将只能向三位大人保证,必竭尽所能,争取胜利!” “至于具体如何用兵,请恕末将无法详告。” 吴承安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将风险控制放在了第一位,甚至不惜因此得罪眼前这三位权势滔天的支持者。 就在唐尽忠和蒋正阳都觉得吴承安有些过于谨慎和不近人情,甚至可能因此失去重要支持而暗自焦急时—— 一直紧盯着吴承安的何高轩,在沉默了片刻之后,非但没有继续发怒,反而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好一个吴承安!” 何高轩的笑声畅快而充满赞赏,打破了客厅内僵硬的气氛,让唐尽忠和蒋正阳都愣住了。 何高轩抚掌赞叹,眼中闪烁着精明和欣慰的光芒: “你越是如此谨慎,如此滴水不漏,老夫反而越是放心!” “你说得对!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朱伟叛变,说明敌人无孔不入!” “你的计划,连我们三人都不知道,那就意味着绝对没有从我们这里泄密的可能!”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语气充满了信任和期许: “好!就该如此!军事行动,本就需要绝对的保密和主将的临机专断之权!你能有如此见识和魄力,老夫甚慰!” “此战,老夫更加看好你了!你就放手去干吧!洛阳这边,自有老夫和唐大人、蒋大人为你周旋!” 峰回路转! 唐尽忠和蒋正阳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吴承安和何高轩的深意。 心中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佩服和更大的期望。 吴承安也松了一口气,躬身郑重道:“多谢何大人体谅!末将定不负所托!” 客厅内原本略显紧张和微妙的气氛,因何高轩豁达的理解和爽朗的笑声而瞬间缓和下来。 吴承安那出于谨慎而拒绝透露计划的坚持,非但没有引起隔阂,反而赢得了三位重臣更深层次的信任和赞赏。 然而,就在这气氛转暖、何高轩三人准备告辞,让吴承安专心准备出征事宜之际,吴承安却忽然话锋一转。 他脸上那副凝重决绝的表情迅速褪去,转而露出一抹略带不好意思的、甚至有些讪讪的笑容,目光投向刚才被他“得罪”了一下兵部侍郎唐尽忠。 他搓了搓手,语气也变得客气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那个……唐大人,方才晚辈出于谨慎,多有冒犯,还请您海涵。” 唐尽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只见吴承安嘿嘿一笑,继续说道:“不过,一码归一码,这公事上要保密,私底下该求您帮忙的,晚辈还是得张这个口。” 他顿了顿,这才切入正题,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您也知道,晚辈此次去前线,除了陛下赐下的神兵宝甲,还带着那十一万两现银作为军饷。” “这笔款子数额巨大,目标也大,从此地到幽州路途遥远,且如今世道不太平,沿途难保不会有些宵小之辈或者敌国细作觊觎。” 他看向唐尽忠,眼中带着期盼:“唐大人您掌管兵部,能否酌情派些兵部的精锐衙役或者军士,随行护卫这批饷银?确保其能万无一失地送达幽州军中?” “如此,晚辈在前线也能更无后顾之忧。” 唐尽忠一听这话,先是眼睛一瞪,故意板起脸,摆出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模样,吹胡子瞪眼道: “好你个吴承安!好小子!刚才还一副公事公办、六亲不认的架势,连作战计划这等大事都对我们保密得严严实实!” “现在倒好,一转脸的功夫,就知道来问老夫要人了?你这脸皮厚度,倒是和你未来外公有得一拼!”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训斥,顿时让旁边的何高轩和蒋正阳都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朝堂的暗流、战场的风险、沉重的期望,这一切都压在他的肩上。 但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转身回府,他需要更仔细地检查行装,那封兵部文书,将是他此行重要的护身符之一。 而真正的挑战,还在那遥远的北疆等待着他。 第383章 只能给郡兵 客厅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轻松。 吴承安被说得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保持着讪笑:“唐大人您这话说的,计划保密是为了战事大局,这请求护卫是为了军饷安全,都是公事嘛。” “嘿嘿,能者多劳,能者多劳……” 唐尽忠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的不悦也装不下去了。 他沉吟了片刻,神色恢复了严肃,缓缓说道:“罢了罢了,不跟你这小子计较。” “你说的也确实是个实际问题,十一万两现银,非同小可,一旦有失,不仅边军饷银无着落,更会震动朝野,后果严重。” 然而,他话锋一转,又露出了为难之色:“但是,兵部直属的衙役和军士,职责在于护卫京畿和兵部衙门。” “若无极其特殊的理由和陛下的特许,是不能轻易调离京城,更别说是长途跋涉去护卫私……呃,护卫专项军饷的。” “此举容易授人以柄,若是被太师那边的人知道了,定然又会参我们一本,说我们公器私用,擅调兵马。” 吴承安闻言,脸上不禁露出失望之色。 但唐尽忠显然早已想好了折中的办法,他继续说道: “不过,你也无需太过担心,老夫虽不能直接调兵部的人给你,但却可以给你一份兵部堪合文书。” 看到吴承安疑惑的眼神,唐尽忠解释道:“凭此文书,你可在离开洛阳后,沿途经过的州县,依律向当地官府出示文书,要求他们临时抽调本地的郡兵护送你们一程。” “郡兵虽不如京营精锐,但护卫饷银、应对寻常毛贼流寇还是绰绰有余的。” “如此,既解决了你的护卫问题,又不逾矩,旁人也就抓不到什么把柄了,你看如何?” 这无疑是当前情况下最稳妥、最合适的解决方案了! 吴承安闻言,顿时大喜过望,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躬身行礼: “如此甚好!多谢唐大人周全!有此文书,晚辈便放心多了!” 唐尽忠见他满意,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鼓励道: “嗯,到了幽州,一切小心,凡事多与韩将军商议,遇事冷静,切莫冲动。” “老夫在洛阳,等着你的好消息!” “末将谨记大人教诲!”吴承安郑重应道。 事情既已谈妥,何高轩、唐尽忠、蒋正阳三人也不再久留,又勉励了吴承安几句,便起身告辞。 吴承安亲自将三位重臣送出府门,望着他们乘车离去的背影,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凝重、决心与一丝兴奋的复杂神情。 夜色如墨,太师府的书房却依旧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与韩府那边略带激昂和决然的氛围不同,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冰冷的算计。 太师李崇义安然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身子微微后靠,双眼微闭,仿佛假寐。 唯有他手中那两颗油光锃亮的铁胆,还在不急不缓地转动着,发出“咯啦……咯啦……”的轻微摩擦声。 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稳和冷酷。 礼部尚书朱文成则微躬着身子站在下首,正压低了声音,快速而详细地禀报着他刚刚收到的线报: “太师,线报确凿,何高轩、唐尽忠、蒋正阳三人离开皇宫后,并未回府,而是径直去了韩府!在里面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 “三人行色匆匆,面色凝重,出来后便各自离去。” “下官推断,他们必定是去给那吴承安面授机宜,甚至可能动用了某些力量,想要确保吴承安此去幽州,能拿下第一场胜利,好借此稳固他们在朝中的地位,尤其是保住唐尽忠和蒋正阳的官职!” 朱文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和担忧:“太师,那吴承安本就武艺高强,如今又得了陛下亲赐的太祖神枪和何家宝甲,气势正盛!” “若是再让他将那十一万两巨款顺利带到前线,以此犒赏三军,激励士气,前线那些穷惯了的边军还不对他感恩戴德,唯他马首是瞻?” “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被他侥幸打赢一两场仗!” “届时,我等今日在宫门口的逼迫,反倒成了成全他的美谈!后患无穷啊!” 厅内其他几位核心的太师党官员,如秦元化等人,闻言也纷纷面露忧色,出声附和: “朱大人所言极是!绝不能让那十一万两银子顺利抵达幽州!” “是啊太师,此消彼长,这笔钱若是到了边军手里,无异于给吴承安如虎添翼!” “必须想办法截下这笔银子!或者至少,不能让它那么轻易地送到!” “没了这笔钱,吴承安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看他如何收买人心,如何支撑战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核心思想都是要阻止饷银送达,断掉吴承安最大的助力。 就在这片嘈杂的议论声中,那一直规律作响的、令人心烦意乱的铁球转动声,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咯啦……” 声音骤然消失,仿佛掐断了所有人的喉咙。 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朱文成、秦元化等人立刻闭上了嘴巴,紧张地看向主位上的太师,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等待着太师的指示。 李崇义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老眼之中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众人的担忧,而是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十一万两现银,可不是个小数目啊,白花花的银子,堆起来像座小山,得多重的车马才能拉得动?” “从洛阳到幽州,千里之遥,山高水长,路途可不太平呐。” 李崇义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下一步行动! 第384章 这分明是在暗示! 太师府,客厅。 李崇义微微停顿,语气依旧淡然,却刻意加重了某些词汇: “如今这世道,各地灾荒不断,流民如蚁,饥寒交迫之下,为了一口吃食,什么都干得出来。” “还有那些占山为王的悍匪强人,平日里打家劫舍,刀头舔血,这么一大笔足以让人几辈子吃喝不尽的财富,对他们而言,那可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啊。” 他说到这里,便不再多言,重新闭上了眼睛,手中的铁球再次开始缓慢地转动起来,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感慨了一番世道艰难。 然而,这番话听在朱文成等人耳中,却如同醍醐灌顶! 太师这哪里是在感慨? 这分明是在指点迷津! 是在暗示! 朱文成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瞬间露出了悟和兴奋交织的狰狞笑容,他立刻躬身,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提高了些许: “太师英明!您提醒的是!属下愚钝!如此巨款出行,怎么可能瞒得过所有人的眼睛?” “那些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若是得知了消息,岂会不动心?说不定此刻已经在谋划着,该如何在半道上动手劫掠了呢!”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从洛阳到幽州,那么多险要之地,黑风口、落鹰涧、一线天,随便哪一处,都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他吴承安就算有三头六臂,又能护得住几辆银车?双拳难敌四手,猛虎也架不住群狼!” “说不定根本不用等到幽州,他和那十一万两银子,就得一起栽在哪个荒山野岭,人财两空!” “到时候,谁又能查得出来是谁干的呢?只能怪他自己运气不好,遇上了悍匪罢了!哈哈哈哈!” 其他官员也纷纷反应过来,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阴冷的笑容。 李崇义听着朱文成那兴奋的话语,眼睛依旧闭着。 只是嘴角那抹淡漠的弧度似乎微微扩大了一丝,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对朱文成的领悟能力表示认可。 随即,他仿佛倦了一般,轻轻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不容置疑: “行了,更深露重,都散了吧。聚在这里久了,难免惹人闲话。” “是是是,我等告退!” “太师早些安歇!” 众人如蒙大赦,又像是得到了明确的指令,纷纷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书房。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闪烁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恶毒。 朱文成走在最后,他对着李崇义的背影再次深深一揖,脸上带着谄媚而又狠厉的笑容,低声道: “太师放心,属下知道该如何做了,定会做得干干净净,绝不会留下任何首尾!” 说完,他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书房,并细心地将房门掩好。 一离开太师的书房范围,朱文成脸上的谄媚瞬间化为迫不及待的阴狠和急切。 他快步走向府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 该如何不经意地,将武状元吴承安携带十一万两巨款即将离京前往幽州的消息,巧妙地、迅速地散播到那些该知道的人耳朵里去。 夜色,掩盖了无数阴谋和杀机。 一场针对吴承安和那笔巨额军饷的致命伏击,已然在暗处悄然拉开了序幕。 皇宫,御书房。 夜色已深,但此处依旧烛火通明,皇帝赵真并未就寝。 他独自坐在龙案之后,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一份关于北方灾情的奏折,显然心思并不在此。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內侍引着御史大夫何高轩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老臣何高轩,参见陛下。”何高轩躬身行礼。 赵真抬起头,挥了挥手示意內侍退下,直接问道: “如何?见到承安了?他状态如何?可有什么需要朕这边协助的?” 何高轩连忙将方才在韩府与吴承安会面的经过,详细地向皇帝禀报了一遍。 包括吴承安如何拒绝透露作战计划,以及最后向唐尽忠讨要郡兵调令文书护卫饷银之事。 当听到吴承安连他们三人都拒绝透露任何计划细节时,赵真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一种复杂的神色,喃喃道: “哦?连你们都不告诉?这小子,倒是比朕想象的要谨慎得多,也……固执得多。” 他这话听不出是赞赏还是不满,更像是一种深思。 然而,这份谨慎并未完全打消赵真心中的疑虑。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担忧: “谨慎虽是好事,但他此次肩上的担子实在太重了。” “且不说那强敌环伺的幽州前线,光是那十一万两现银,数额如此巨大,目标如此明显。” “从洛阳到幽州,千里迢迢,路途艰险,他真的能确保万无一失吗?” “万一路上出了什么岔子,后果不堪设想啊!” 虽然之前在朝堂上,他力排众议,强硬地否决了太师李崇义屈辱求和的提议,坚决支持吴承安前往幽州作战,展现出了一位帝王的决断和魄力。 但夜深人静,独自思量时,那份深藏的担忧和不确定感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 说到底,吴承安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或许他武艺超群,胆识过人,甚至在边关经历过一些战争,但那些与即将面对的局面相比,恐怕只是小打小闹。 而他此次要面对的对手,可不是什么寻常角色! 那是大坤王朝的吴王——武镇南! 此人年富力强,身经百战,用兵老辣狠厉,极其擅长捕捉战机,是大坤王朝军中最负盛名的统帅之一,堪称帝国的柱石! 其威名足以令大乾边军闻之色变。 朱伟的叛变和飞云、落霞的迅速失守,背后都隐隐有此人运筹帷幄的影子。 让一个初出茅庐、毫无大规模军团指挥经验的少年郎,去对抗这样一位久经沙场、功勋赫赫的敌国名帅? 这其中的风险,赵真比谁都清楚! 他岂能真的完全放心? 这简直就像是将一只初生牛犊推向一头嗜血的猛虎! 第385章 紧急出发! 御书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烛火跳动发出的噼啪轻响。 何高轩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隐藏在强硬外表下的那份焦虑。 他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语气沉稳而充满信心地宽慰道:“陛下之忧,老臣明白。” “然,陛下或许有所不知,吴承安此子,虽年纪轻轻,却绝非鲁莽无知之辈。他心思之缜密,往往超乎常人预料。” “看似胆大妄为之举,实则背后皆有深意和准备,此次他坚持保密,恰恰说明他对此战的重视和清醒的认识。” 他顿了顿,继续为皇帝打气:“何况,他并非孤身一人前往。” “陛下莫非忘了,以王宏发、岳鹏举、雷狂、谢绍元、马子晋等人为首的那一批与他交好、同样通过了武举考核的青年才俊,此次也都被陛下授官,一同派往幽州军中效力。” “这些人有人文采出众,有人是以一当十的悍勇之辈,更难得的是他们对吴承安心悦诚服,必能成为其得力臂助!” “有他们在旁辅佐,吴承安如虎添翼,定能应对幽州复杂局面。” 听到何高轩提起王宏发等人,赵真紧锁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算计。 他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不少:“嗯,此事朕倒是记得,朕之所以答应将王宏发等一干人都授官派往幽州,正是考虑到承安初去,需要有自己的班底和信得过的人手。” “这些人虽也年轻,但皆是有真本事的,与承安又意气相投,正好能助他一臂之力。”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遥远的北疆:“幽州,乃是我大乾北疆门户,绝不能有失!更是磨练将领、重塑军魂之地!” “朕将如此多的年轻俊杰派去,就是希望他们能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迅速成长起来,成为我大乾未来的军中栋梁!” 说到此处,赵真的语气变得坚定而充满期待,之前的忧虑似乎被强行压下: “只要他们此番能在幽州有所作为,击退敌军,稳住战线,哪怕是取得一场像样的胜利!朕,绝不吝啬封赏!” “功名利禄,爵位田宅,朕都会给他们!朕要让天下人看看,我大乾的青年一代,绝不输于任何人!” “陛下圣明!” 何高轩躬身道:“老臣相信,吴承安和王宏发等人,定不会辜负陛下厚望!” 赵真点点头,虽然心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但何高轩的话确实给了他不少安慰和信心。 他挥了挥手:“好了,时辰不早了,爱卿也回去休息吧,幽州之事,朕……拭目以待。” “老臣告退。”何高轩再次行礼,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赵真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遥远的北方,目光深邃,低声自语: “吴承安,这一局,朕可是把宝都押在你身上了,你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啊。” 次日清晨,韩府的客厅内气氛凝重。 吴承安将王宏发、岳鹏举、雷狂、谢绍元、马子晋等一众即将随他同赴幽州的伙伴,以及闻讯赶来的韩夫人、韩若薇都召集到了一起。 众人原本还以为只是出发前的最后一次例行聚会。 但当吴承安用沉痛而严肃的语气,将昨日收到的那个惊天噩耗——偏将朱伟叛变,导致飞云、落霞两座要塞失守,六千将士全军覆没的消息原原本本道出时,客厅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什么?飞云、落霞丢了?六千将士没了?” 岳鹏举第一个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痛心。 他久在边关,太清楚这两座城池的战略意义和六千边军意味着什么! “朱伟?!那个王八蛋!他竟然敢叛国!” 雷狂更是气得双目赤红,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碗口大的拳头捏得咯咯直响,恨不得立刻将那叛徒生吞活剥。 而坐在一旁的韩夫人和韩若薇,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们首先想到的不是城池的得失,而是亲人的安危! 韩若薇猛地站起身,冲到吴承安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带了哭腔,急切地追问道: “师弟!那我父亲呢?父亲他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你快说啊!” 吴承安连忙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慰道:“师姐放心,师尊他老人家无事。” “只是骤逢大变,又痛失这么多将士,心中悲愤愧疚,需要坐镇中军,稳定局势。” “丢失城池和折损兵马已是事实,但主帅无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听到父亲安然无恙,韩若薇和韩夫人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忧色丝毫未减。 韩夫人捂着胸口,喃喃道:“无事就好,无事就好,真是老天保佑。” 吴承安待她们情绪稍定,才神色凝重地看向众人,继续说道:“然而,局势已然万分危急。” “两座前沿要塞丢失,我军门户大开,士气必然遭受重挫,北疆敌军气势正盛,下一步必定会趁势进攻,试图扩大战果。” 他目光扫过王宏发、岳鹏举等人:“原本我还想再多准备两日,将诸多事宜安排得更加周全再出发。” “但如今前线告急,军情如火,刻不容缓!计划必须提前,我们今日就必须出发,驰援幽州!” “今日就出发?” 众人闻言,又是一惊。虽然都知道很快要走,但没想到突然提前到如此匆忙的地步。 然而,王宏发虽然只是个文官,性格却最为跳脱乐观。 短暂的惊讶之后,他反而眼睛一亮,非但没有觉得仓促,反而摩拳擦掌,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今日出发就今日出发!早一两天也无所谓!反正该准备的也差不多了!” “正好咱们早点去幽州,早点大展拳脚!让那帮北疆蛮子也知道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安哥儿,你说是不是?” 第386章 吴承安的小伎俩 王宏发的话点燃了雷狂的激情! 他兴奋地低吼一声,用力互握了一下那双沙包大的拳头,关节发出爆豆般的声响,瓮声瓮气道: “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天天在洛阳待着,骨头都快生锈了!正好去前线杀他个痛快!建功立业,正在此时!” 这两人一个乐观一个悍勇,倒是冲淡了些许凝重的气氛。 但相较于他们的兴奋,向来沉稳持重的岳鹏举却皱起了眉头,他考虑得更为实际和周全: “吴兄,今日出发是否太过仓促?尤其是那十一万两饷银,数额巨大,目标显眼。” “光靠我们这几个人押送,路途遥远,万一走漏了风声,被沿途的匪徒或者敌国细作盯上,恐生变故啊!” “是否应该先行筹划,安排更稳妥的护卫力量再动身?” 心思缜密的谢绍元也点头表示同意:“岳兄所虑极是,兵贵神速不假,但饷银安危亦是重中之重,关乎前线军心稳定。” “仓促行事,恐有不测。还是应当做好万全准备为上。” 马子晋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也流露出同样的担忧。 吴承安显然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正色道: “岳兄,谢兄,你们所虑,正是我召集大家商议的要事之一,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分头行动,提高效率!” 他开始清晰地下达指令:“岳兄,谢兄!你二人心思细密,办事稳妥。” “我给你们一笔银子,你们立刻去城内车马行,购买五辆……不,六辆坚固耐用的马车!” “再采购足够的草料和长途所需的物资,务必在午时之前办妥,用来装载饷银和我们的行李物资!” “是!”岳鹏举和谢绍元毫不犹豫地拱手领命。 吴承安目光转向其他人:“王宏发,雷狂,马子晋,还有师姐,劳烦你们立刻回去收拾各自的行装,只带必需品,轻装简从。” “我们午时过后,准时在韩府门前集合出发!” “放心吧安哥儿!保证误不了事!”王宏发拍着胸脯保证。 雷狂和马子晋也重重点头。 韩若薇虽然担忧,但也坚定地表示会尽快准备好。 最后,吴承安才解答了关于护卫力量的核心问题:“至于护送饷银的兵力,诸位不必担心,我昨日已向兵部唐大人请得了一份堪合文书。” 他拿出那份盖着兵部大印的文书晃了晃:“我们出发后,第一站会抵达巩县。” “凭此文书,我可直接要求巩县县令,抽调当地郡兵护送我们一程。” “虽然郡兵战力不如边军,但护卫饷银、震慑寻常毛贼绰绰有余。” “如此,既可解决护卫问题,又不违反律制,还能节省我们从洛阳带兵的时间。” 众人一听,顿时放下心来,纷纷感叹吴承安思虑周全。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 “各自行动!” “午时集合!” 命令既下,众人不再犹豫,立刻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纷纷离开客厅,按照吴承安的分工,各自前去准备。 韩府之内,顿时弥漫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临战气氛。 午饭过后,韩府门前的气氛变得紧张而忙碌。 六辆新购置的、看起来颇为结实厚重的马车一字排开,停靠在门前的空地上。 车夫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给车轴膏油,紧一紧缰绳。 王宏发、岳鹏举、雷狂、谢绍元、马子晋等人则指挥着韩府的家丁,小心翼翼地将那十几口装着十一万两白银、沉重无比的包铁大木箱,逐一抬上其中三辆特意加固了底板的马车。 每一口箱子落地,都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示着其内惊人的分量。 众人动作虽快,却井然有序,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发出的简短指令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临行前的肃穆和隐隐的兴奋。 韩若薇也站在门口,她早已换上了一身便于骑马的劲装,勾勒出窈窕的身姿,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巧的行囊,显然已经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 她看着众人忙碌,一双美眸中既有对师弟远行的担忧,也有一丝难以抑制的、想要一同前往前线、或许能见到父亲的期待。 她不时地帮忙搭把手,或者递些东西,目光却总是忍不住瞟向府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吴承安从府内快步走出。 他也已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戎装,虽然未披那套显眼的银麟玄甲,但挺拔的身姿和沉稳的气质,已然透出一股英武之气。 他目光扫过门前准备就绪的车马和同伴,微微颔首,随即看似随意地走到韩若薇身边。 “师姐。”吴承安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师弟,都准备好了吗?我们何时出发?”韩若薇立刻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期盼。 吴承安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懊恼”和“歉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说道: “师姐,有件小事恐怕要麻烦你一下。” “我方才整理行装时,似乎将师尊赐我的那枚狼首玉佩遗落在后院练功房了。” “那玉佩我常年佩戴,此次出征也想带着,图个吉利,如今行李都已捆扎上车,再翻找起来甚是麻烦。” 他顿了顿,看向韩若薇,语气带着请求:“师姐你对府内最为熟悉,练功房你也常去,能否劳烦你帮我去找一找?” “应该就落在兵器架附近或者墙角,我们这边装好车,清点完毕,估计你也回来了,正好出发。” 寻找一枚小小的玉佩? 而且还是去她无比熟悉的后院练功房? 韩若薇闻言,秀眉微蹙,心中下意识地觉得有些奇怪。 师弟行事向来稳妥,怎会临行前如此丢三落四? 而且这点小事,让哪个下人去做不就好了? 为何非要她亲自去? 她看着吴承安那带着“歉意”和些许“着急”的眼神,又看了看门口几乎快要装车完毕的队伍,犹豫了一下。 或许是师弟太过重视父亲所赐之物? 或许是他真的着急出发,不想再节外生枝让下人耽误时间? 第387章 你骗我!暗中预谋! 韩若薇尽管心中有一丝疑虑,但出于对吴承安的信任,以及想着快去快回也耽误不了多久,韩若薇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我这就去帮你找找,你们稍等我片刻。” “有劳师姐了!”吴承安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韩若薇不疑有他,转身便快步向后院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照壁之后。 就在韩若薇的身影彻底看不见的刹那,吴承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和一丝不忍。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门口众人沉声低喝:“快!加快速度!装车完毕立即出发!” 王宏发等人闻言都是一愣。 岳鹏举疑惑道:“吴兄,不等韩小姐了?” 吴承安眼神一暗,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却不容置疑:“前线凶险万分,岂是儿戏?” “师姐她不该去涉险,我支开她,就是不打算带她一起去。”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所谓寻找玉佩,只是一个借口! 王宏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觉得这样瞒着韩若薇似乎有些不妥,但看到吴承安那坚定而复杂的眼神,又想到前线确实危机四伏,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叹了口气: “唉,也好,那边毕竟兵荒马乱的。” 雷狂挠了挠头,嘟囔道:“可是,这样骗若薇小姐,等她回来发现我们走了,会不会……” “顾不了那么多了!” 吴承安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事后我自会向她赔罪,但现在,必须确保她的安全!” “我不能让她去冒这个险!所有人,动作快!” 众人见吴承安心意已决,也不再犹豫。装车的速度明显加快,最后几口箱子被迅速抬上马车,用绳索牢牢固定。 “所有人,上马!出发!” 吴承安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最后看了一眼寂静的韩府深处,眼中掠过一丝愧疚,但随即被坚定所取代。 他一抖缰绳,沉声下令。 车夫挥动马鞭,车轮缓缓转动。 王宏发、岳鹏举、雷狂、谢绍元、马子晋等人也纷纷上马,护卫在装载银两的马车周围。 一行人马,带着沉重的使命和一丝离别的决绝,悄无声息地驶离了韩府门前,沿着街道,向着洛阳城外而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韩若薇手里捏着一枚并未找到的、根本不存在的狼首玉佩,急匆匆地从后院跑回前门。 然而,门前早已空空如也。 只剩下车轮碾过留下的淡淡痕迹,以及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尘土气息。 韩若薇愣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手中空无一物,瞬间明白了过来。 一股被欺骗、被抛下的委屈和愤怒猛地涌上心头。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贝齿紧紧咬住下唇,对着早已不见人影的街道方向,跺脚娇叱道: “吴承安!你这个混蛋!你骗我!!!” 但她也明白,吴承安这样做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虽然她现在骑马也能追上去,但已经没有意义了,那样只会辜负吴承安的一番心意。 她如今能做的,只有在府上为吴承安祈祷。 半个时辰之后,朱文成满脸兴奋地闯入太师府。 他连通报都等不及,径直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步履生风地来到李崇义平日处理要务的“静思堂”。 两个小厮险些跟不上他的脚步,只得在廊下气喘吁吁地停下。 “太师!好消息!” 朱文成甚至来不及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吴承安买了六辆榆木马车,带着整整十一万两银子,在无人护卫的情况下出了洛阳城!” 李崇义正站在紫檀木书案前练字,闻言手腕微微一顿,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慢慢晕开。 他放下狼毫笔,接过侍女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这才缓缓抬起头。 “没有人护送?” 李太师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但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却泄露了他的在意。 “千真万确!” 朱文成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下官派人一路跟踪,只有王宏发等人跟着他一起出了城门。” 李崇义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你想错了。”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嶙峋的太湖石:“就在一炷香前,兵部主事秦元化来过了。” 朱文成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说唐尽忠给了吴承安一份特殊文书。” 李太师转过身,日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是兵部的特批手令,允许吴承安在沿途任何郡县征调郡兵,护送这批银子。” 书房里一时间静得能听到院外竹叶沙沙作响。 朱文成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这…太师,那我们安排的人…” 李崇义抬手打断他,神情淡漠如常:“事情安排的如何了?” 朱文成很快镇定下来,嘿嘿一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太师放心,现在那些所谓的绿林好汉和沿途流民都已经得到了消息。” “黑风岭的‘一阵风’,渭水河的‘混江龙’,还有沿途十几个州县饥民中的亡命之徒,都知道有一批无主之银正要经过他们的地盘。” 他凑得更近些,声音里带着几分狠厉:“特别是那些饿红了眼的流民,听说有十一万两白银过境,简直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 “就算有郡兵护送,也挡不住成千上万的亡命之徒。” 李崇义轻轻颔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奏折状似随意地翻看:“郡兵调动需要时间,等吴承安找到人手,恐怕已经晚了,更何况……” 李崇义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乱民暴动,抢夺银子,这样的戏码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朱文成连忙附和:“太师英明!这一路上山高水远,盗匪横行,饿殍遍野,出什么意外都不奇怪。” “就算最后查起来,也只能怪吴承安自己考虑不周,非要独身运银。” 李崇义微微颔首,目光却突然锐利起来:“记住,我们从未说过什么,也从未做过什么,一切都是天意。” 第388章 实在是力有未逮啊 “下官明白!” 朱文成躬身道:“消息是通过三四个渠道散出去的,绝对查不到我们头上。” “那些土匪流民都以为是偶然得知的消息,绝不会起疑。” 太师轻轻“嗯”了一声,挥手示意朱文成可以退下了。 当书房门轻轻合上,李崇义才缓缓坐回黄花梨木太师椅中,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着扶手。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洛阳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十一万两白银,足以让无数人疯狂。 而吴承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唐尽忠啊唐尽忠。” 李崇义轻声自语:“你以为一纸文书就能保住这批银子?太过天真了。”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朝堂之上的较量,从来不只是明面上的奏对和圣旨,更多的是暗地里的算计和厮杀。 这一次,他倒要看看唐尽忠如何接下这一招。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太师的身影拉得很长。 李崇义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好戏的开场。 “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了。”他轻声说道,仿佛在对自己许诺。 “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即可。” 茶香在书房中袅袅弥漫,与渐浓的暮色交织在一起。 李崇义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神情安然如古井无波。 此时此刻,吴承安的马车正行驶在通往豫西的官道上车轮碾过黄土,扬起一片尘烟。 前方百里处,黑风岭的山寨里,几双贪婪的眼睛正盯着洛阳方向的山路;。 更远的渭水河畔,几条快船已经整装待发。 而沿途的荒村野店里,更多看不见的眼睛正暗中窥视。 一场围绕十万两白银的暗战,刚刚拉开序幕。 而坐在太师府中的李崇义,已然布好了棋局,只待各方入彀。 两天之后。 暮冬的巩县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寒意中。 时值上元佳节方过,正月将尽,官道两旁的枯树枝桠上还零星挂着几盏残破的红灯笼,在呼啸的北风中瑟瑟抖动。 车轮碾过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六辆榆木马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为首的马车里,吴承安掀开车帘,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连续两日的颠簸让众人都略显疲惫,但王宏发却依然精神抖擞,他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承安兄,等这十一万两军饷送到幽州,咱们就能购置良马强弓,招募壮士。” 王宏发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中的激动:“到时候定要让大坤那帮贼兵尝尝厉害!说不定咱们也能像韩将军那样,在战场上杀敌立功,光宗耀祖!” 吴承安望着窗外荒凉的街景,眉头微蹙:“宏发,战事凶险,岂是儿戏,咱们当务之急是将这批军饷平安送达,其他的……” 他顿了顿:“还需从长计议。” 另一辆马车上的岳鹏举闻言转过头来,他沧桑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王兄弟有这份心是好的,但战场不是想象中那般简单,大坤骑兵来去如风,我军战力不如他们。” 他话说完,又轻轻叹了口气。 车队穿过冷清的街道,沿途可见三三两两的灾民蜷缩在屋檐下,破旧的棉衣难以抵挡刺骨的寒风。 马子晋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的马鞭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了些。 谢绍元和雷狂则分别守在车队首尾,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行人。 巩县县衙坐落在城东,青砖灰瓦的建筑在冬日里显得格外冷清。 两名衙役无精打采地守在门前,直到看见车队停下才勉强挺直了腰板。 “劳烦通报陶县令,武举状元吴承安求见。”吴承安跃下马车,出示了兵部文书。 衙役见状不敢怠慢,急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快步迎出,恭敬地将众人引入衙门。 穿过前院,来到正堂,巩县县令陶兴腾已经等在那里。 他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官服,见到吴承安等人连忙上前行礼。 “不知吴状元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陶兴腾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目光快速扫过吴承安身后的众人,特别是在岳鹏举和雷狂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吴承安还礼道:“陶大人客气了,我等奉命前往幽州,途经贵县,特来拜访。” 双方寒暄片刻,陶兴腾命人看茶,却掩不住眼中的疑虑。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些不速之客,最终忍不住问道:“不知此次吴状元来此找下官何事?” 吴承安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盖着兵部大印的文书递过去:“实不相瞒,此次我奉命赶往幽州前线,筹集了十一万两军饷。” “然而路途遥远,盗匪猖獗,需要人手护卫,还请陶大人抽调五百郡兵护送。” 此言一出,陶兴腾脸色骤变。 他接过文书的手微微颤抖,仔细查验了兵部大印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五、五百郡兵?” 陶兴腾的声音有些发干:“吴状元有所不知,巩县地处偏僻,郡兵本就有限,近日来因流民增多,大多派去维持秩序了,眼下能调动的恐怕不足百人。” 堂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王宏发忍不住开口:“陶大人,这可是军饷,关系幽州战事……” 陶兴腾急忙解释:“本官明白,只是……实在是力有未逮啊。” 他擦着额头上的汗珠,目光闪烁不定。 吴承安静静地看着陶兴腾,眼神逐渐深邃。 窗外,北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残雪,仿佛预示着前路的艰难。 说什么地处偏僻,还有什么流民,这些都是推迟之语。 此地距离洛阳城不过两日的路程,说是天子脚下也不为过。 怎么可能是偏僻之地,又哪里会有什么流民。 陶兴腾不想抽调五百郡兵,不过是因为太师早就打过招呼而已。 看来,想将这十一万两银子带到幽州去,并非易事! 第389章 折中的办法 寒风卷过巩县破败的街巷,卷起零星积雪和尘土。 县衙正堂内,陶兴腾那句“力有未逮”话音刚落,王宏发猛地站起身,拳头重重砸在茶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陶大人!前线将士正在浴血奋战,你却在这里推三阻四!” 王宏发年轻的脸庞因愤怒而涨红:“你可知道幽州局势危急?这十一万两军饷关系到多少士兵的性命?关系到多少城池的存亡?” 陶兴腾被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吓得一颤,连忙解释:“王主薄息怒,本官并非不愿,实在是……” “并非不愿?”王宏发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贪生怕死,不敢得罪朝中某些人!” 这时,一直沉默的岳鹏举缓缓起身。 他身材高大,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陶大人,你在朝为官这么多年,应该也知道军饷对士气的重要性。” ”上月因叛将朱伟投敌,我军连失云飞中、落霞两城,六千将士血染沙场。”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如今前线将士饥寒交迫,箭矢匮乏,这十一万两银子不仅是钱粮,更是希望。” “若不能及时送达,恐怕军心涣散,后果不堪设想。” 谢绍元接过话茬,语气缓和却字字诛心:“陶大人为官一方,当知国难当前,匹夫有责。” “若是因护卫不力导致军饷有失,这个责任恐怕不是您能承担得起的。” “反之,若是能助我们平安送达,他日幽州大捷,陶大人也是功不可没啊。” 陶兴腾额头上冷汗涔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官袍的衣角。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但想到太师府传来的密信,那句“不得多予郡兵”的指示,让他如坐针毡。 吴承安静静观察着陶兴腾的挣扎,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寒风: “两百人,这是我的底线。” 他的目光如刀,直刺陶兴腾内心:“陶大人若是连这点人都抽调不出,那我只好在给兵部的文书中详细说明今日之事了。” 陶兴腾浑身一颤,他知道这话中的分量。 终于,他长叹一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本官,这就去安排。” 半日之后,县衙外的空地上,两百郡兵稀稀拉拉地列队。 王宏发看着这支队伍,眉头紧锁——其中大多头发花白,或者面带菜色,甚至还有人拄着拐杖。 陶兴腾站在衙门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吴状元,下官已经尽力了,这些郡兵虽然年迈,但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吴承安面无表情地点头,示意车队启程。 看着车队在两百老弱郡兵的护卫下渐行渐远,陶兴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他苦笑着摇头,对身边的师爷低语:“这可真是仙人斗法,凡人遭殃啊。” 回到书房,陶兴腾提笔蘸墨,犹豫良久,终于落笔。 信写得很谨慎,只简单汇报了吴承安等人前来调兵,自己以郡兵不足为由只拨了两百老弱,并未提及具体对话内容。 “不过,太师让我不要给太多人,我只给了两百人,也不算得罪太师。” 他自言自语地安慰着,将信封好,唤来心腹:“速将此信送往洛阳朱大人府邸,务必亲自交到朱大人手中。” 与此同时,车队已经驶出巩县十里。 王宏发终于忍不住爆发:“那陶兴腾分明是故意刁难!兵部文书清清楚楚,他居然敢阳奉阴违,真是胆大包天!” 吴承安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神色平静:“他一个县令,哪有这么大的胆子,这必然是太师打过招呼了,否则怎敢违背兵部的命令。” 后面的岳鹏举策马赶上,眉头紧锁:“我刚才清点过了,这两百郡兵,真正能打仗的不超过一百人。” “其他的不是年老体弱,就是带有伤病,陶兴腾这是在敷衍我们。” 谢绍元叹气道:“故意不调精锐郡兵给我们,分明就是想让我们在半路上出事。” “这一路上盗匪横行,若是知道我们押运的是军饷,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无妨,我已经想到了应对之策!” 不等众人询问,他朗声下令:“加速赶往孟津!” 车队顿时加快速度,扬起一片尘土。 那些老弱郡兵勉强跟上,队伍拉得老长。 一天后,洛阳太师府。 李崇义端坐在花厅的太师椅上,手中两颗铁球匀速转动,发出规律的摩擦声。 礼部尚书朱文成满脸兴奋地呈上一封信:“太师,巩县来信了,虽然陶兴腾给了吴承安两百郡兵,但都是些老弱病残,能用的不过百人而已,并不影响我们的计划!” 李崇义缓缓睁开眼,扫了一眼信纸,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陶兴腾倒是会做事,既不得罪我们,也给了兵部面子。” 他将铁球握在手中:“那些绿林好汉和流民都安排好了吗?” 朱文成连忙点头:“已经散出消息了,说是有大批银两经过,护卫薄弱。” “黑风岭的‘一阵风’已经放出话来,要吃下这块肥肉,沿途的流民也都蠢蠢欲动。” 李崇义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笑意:“很好,接下来就等着他掉入圈套!”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吴承安啊吴承安,你若是老老实实在洛阳城待着,本太师或许还能容你,可惜你非要掺和进来!” 朱文成小心翼翼地问:“太师,若是真的得手了,那十一万两银子……” 李崇义冷哼一声:“银子自然要收回,至于人嘛……”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枯枝残叶。 洛阳城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而此时的吴承安车队,已经抵达孟津地界。 前方的山路越发崎岖,两侧山岭陡峭,树林茂密,是个极易设伏的地方。 吴承安下令全军戒备,同时暗中对王宏发和岳鹏举吩咐了几句。 两人闻言都是眼前一亮,立即策马率先赶往孟津城。 而吴承安则是带着车队在山路外休息。 一场明枪暗箭的较量,正在这荒山野岭中悄然展开。 第390章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孟津城巍峨的城墙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雄伟,比起巩县确实气派许多。 护城河已然结了一层薄冰,城头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王宏发与岳鹏举策马入城,但见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虽仍是寒冬时节,却比巩县热闹不少。 两人一路行至知府衙门,出示了任命文书。 门房见是朝廷命官,不敢怠慢,急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师爷模样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出,将二人引入衙门。 穿过三重院落,来到正堂。 孟津知府韩永福端坐主位,年约五旬,面庞圆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几分精明。 他漫不经心地扫过二人递上的任命书,见王宏发只是清河县主簿,岳鹏举虽为千户却无实权,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二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韩永福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语气平淡:“不知来此有何要事?” 岳鹏举上前一步,将兵部文书双手奉上:“韩大人,我等奉命押送军饷前往幽州,这是兵部出具的文书,还请大人协助调集郡兵护送。” 韩永福接过文书,仔细查验了兵部大印和署名,确认无误后,这才微微颔首: “既然是兵部的文书,本官自然要遵守。”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不过,近来流民增多,山上的悍匪也越发猖獗,许多郡兵都已派出去剿匪了。” 他顿了顿,故作大方道:“不过兵部的文书,本官也不好推辞,这样吧,本官做主给你们两百人,应该足够护送到下一处了。” 王宏发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两百人?看来韩大人是没有诚意啊。” 他上前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就连巩县陶县令都派出了两百人,您一个知府也只派两百人,就不怕人笑话吗?” “放肆!” 韩永福眼睛一眯,闪过一抹寒芒,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桌上。 “你在教本官做事吗?区区一个主簿,也敢如此无礼!” 堂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几个衙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王宏发却面无惧色,反而朗声道:“下官并非教大人做事,而是觉得韩大人若是真的只派两百人,必定会被人耻笑!” “届时朝中同僚问起,为何一个知府的魄力还不及一个小小县令,韩大人的颜面何存?” 这话让韩永福顿时沉默了下来。 他确实不知道巩县已经派出了两百人,若是知道,断不会说出这个数字。 官场之上,最重颜面,一个知府若被一个县令比下去,传出去确实丢人。 韩永福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心中飞快盘算。 太师确实派人传话,让他不要多给郡兵,但也没说具体数量。 若是给的太少,确实有失体面。 就在这时,岳鹏举主动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 “既然韩大人这边人手不够,我等也不为难您了,只需调五百人即可,这也是我们的底线。” 韩永福沉吟片刻。 五百人,虽然比太师暗示的要多,但既然巩县都给了两百,他给五百也不算太过分。 毕竟知府的面子还是要的。 “好吧,五百人就五百人!” 韩永福终于做出决定,起身道:“本官这就去安排,二位稍候。” 待韩永福离去,王宏发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对岳鹏举道: “看来真被安哥儿猜中了,这些地方官员都得到了太师的授意!” 岳鹏举微微颔首,目光深邃:“无妨,每个地方都调一些郡兵,积少成多,也足够了,重要的是不能让太师的人察觉我们的真实意图。” 一个时辰后,校场上五百郡兵列队完毕。 韩永福果然精明,其中虽有不少精壮,但也掺杂着一些老弱。 王宏发和岳鹏举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没有点破。 “代本官向吴状元问好。”韩永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祝诸位一路顺风。” 两人拱手告辞,带着五百郡兵出了孟津城。 与此同时,韩永福回到书房,立即修书一封: “太师钧鉴:今日吴承安麾下王宏发、岳鹏举来此调兵,下官本欲按太师吩咐少予兵力,奈何彼等言及巩县已拨两百郡兵,下官为保体面,不得已拨五百人,然其中多为老弱,实际战力不过三百。” 写罢,他唤来心腹:“速将此信送往太师府。” 另一边,王宏发和岳鹏举带着五百郡兵与吴承安等人汇合。 见到新增的兵力,吴承安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看来韩永福还是在乎颜面的。” 王宏发跃下马来,兴奋道:“安哥儿果然神机妙算!那韩永福一听巩县出了两百人,立马就改口了。” 谢绍元皱眉道:“虽然又得五百人,但其中老弱不少,实际能战者恐怕不足三百。” 吴承安目光扫过新来的郡兵,淡然道:“无妨,重要的是数量,越多的人看到我们拥有大量郡兵,消息传得就越快。” 岳鹏举若有所悟:“吴兄的意思是……”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吴承安微微一笑,: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拥有重兵护卫,那些觊觎军饷的人才不敢轻举妄动。” 众人恍然大悟,不禁对吴承安的谋略深感佩服。 车队再次启程,如今已有七百余名郡兵护卫,声势浩大。 沿途百姓纷纷避让,窃窃私语,都猜测这是何等重要的队伍。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路旁茶棚里,一个看似普通的商人默默观察着车队规模,随即匆匆离去。 一场围绕军饷的明争暗斗,正在这漫漫官道上悄然展开。 而吴承安与李太师的较量,也才刚刚开始。 一者想要尽快将银子送到幽州前线,稳定局面,再力挽狂澜。 一者则想不想让这笔银子到前线,一心只想前线战败,好和大坤王朝议和。 双方都知道对方的目的,也都知道对方已经有了动过手的想法,现在就看谁技高一筹! 就这样,吴承安带着七百人浩浩荡荡朝着黑风岭的方向而去。 第391章 遭遇劫匪 黑风岭的地势极为险峻,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 这里群山连绵,唯有中间一条狭窄的官道蜿蜒穿过,像是被巨斧勉强劈开的一条缝隙。 官道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枯木林。 时值深冬,树木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狰狞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如同一只只鬼手,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山坡之上,密林深处,此刻正潜伏着无数身影。 这些人衣衫褴褛,大多面黄肌瘦,手中的兵器也五花八门——有锈迹斑斑的刀剑,也有磨尖的农具,甚至还有人拿着削尖的木棍。 他们就是盘踞在黑风岭的悍匪,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山下的官道,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 寒风卷过山林,带着刺骨的冷意,却吹不散这些人眼中的炽热。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敏捷地穿过枯木林,来到一个高大男子面前,气喘吁吁却满脸兴奋地报告: “大当家的,车队……车队来到了!就在五里外,马上就要进入黑风岭了!” 被称为大当家的男子缓缓转过身来。 他名叫杨兴,脸颊消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犀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身材高大挺拔,站在那儿就像一杆标枪,手中握着一柄长枪,枪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浑身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哼,当官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杨兴冷哼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等他们全部进入包围圈,听我号令,一拥而上!记住,我们要的是银子,不必多造杀孽。” 一旁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凑近几步,他是黑风岭的二当家。 “大当家的,我可是听说他们从孟津调集了五百郡兵,加上之前从巩县带来的两百人,足足七百人啊!”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咱们虽然有两千弟兄,但有一半人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只能用农具。” “而且……对官员动手,朝廷绝不会放过我们的。” “这件事,咱们是不是再从长计议?”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周围的悍匪们脸上纷纷露出犹豫和恐惧之色。 这些人原本大多是流民和无家可归者组成的,只因连年灾荒和苛捐杂税,才被迫上山落草。 平日里,他们虽然也打家劫舍,但目标多是过往的富商,且从不害人性命,只取钱财。 对穷苦百姓,他们更是从不骚扰,有时甚至还会接济一二。 如今要对押送军饷的朝廷官员动手,这无疑是公然与朝廷为敌,他们岂能不担心后果? 虽然他们人多,可那毕竟是朝廷的官员,朝廷的郡兵,他们真的要动手吗? 一时间,众人心中没了底气。 杨兴的目光扫过众人,将他们的恐惧尽收眼底。 他冷笑一声,声音提高了几分:“怕什么?咱们都是没有家室牵绊的人,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就算朝廷派兵围剿,大不了就是一死!但若是能得到这十一万两银子,弟兄们还能好好快活一阵,就是死也值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我杨兴从不强求任何人,你们若是现在想退出,我不拦着,但不准妨碍我动手!” “谁要退出,立即站出来!” 山林中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杨兴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每一个人,被他看到的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却也无人敢站出来说一个“不”字。 这些人都知道,杨兴虽然对待敌人冷酷无情,但对兄弟们却极为仗义。 去年冬天,若不是杨兴带领大家抢了一批过冬的粮食,恐怕山上大半的人都熬不过那个寒冬。 如今虽然心中恐惧,却也没人愿意背弃这位大当家。 “既然没有人退出,那就听我的!” 杨兴见无人反对,满意地点了点头:“等他们全部进入包围圈,立即冲下去!” “他们虽然有七百郡兵,但这些郡兵大多都是老弱病残,战力不强。” “一旦被我们包围,一定会惊慌失措,甚至投降。” 他握紧手中的长枪,枪尖微微颤抖,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饮血。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银子,不是人命,但只要有人抵抗,格杀勿论!” 虽然不想杀人,但如果对方反抗,他也只能痛下杀手! 这十一万两银子,足以让他这两千弟兄存活好长一段时间,他不想错过! 反正前线已经战败,这些银子就算运到前线去,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说不定,还会落入某些贪官的手中。 与其让这笔银子去前线,还不如他截下来分给弟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林中的气氛越发紧张。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眼睛死死盯着山下的官道。 大约三刻钟之后,远处终于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声。 渐渐地,一支庞大的车队出现在视野中。 七百余名郡兵护卫着六辆马车,浩浩荡荡地进入了黑风岭的官道。 从山上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郡兵的阵容——正如传闻中所说,其中确实有不少老弱之士,队伍行进得也颇为松散。 但这毕竟是一支七百人的队伍,规模依然令人望而生畏。 车队缓缓前行,完全进入了黑风岭最狭窄的地段。 此时,官道两侧是高耸的山坡,前后都是蜿蜒的道路,正是最适合伏击的地点。 杨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他举起手中的长枪,猛地向下一挥! 顿时,山林中鼓声大作,如同雷鸣般震撼人心。 数以千计的身影从两侧的树林中冲杀出来,喊杀声震天动地,瞬间将官道上的车队团团围住。 枯枝败叶被踩得噼啪作响,尘土飞扬,整个黑风岭仿佛都沸腾了起来。 杨兴一马当先,跃上一块巨石,长枪直指车队中央,狂笑道: “你们被包围了,若是识趣便放下银子,我可以饶你们一条狗命!” 第392章 敢不敢应战! 黑风岭的官道之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七百郡兵被两千多名悍匪团团围住,原本就松散的行军队列顿时乱作一团。 这些郡兵大多是被临时征调的老弱,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眼见四周密密麻麻都是手持兵器的匪徒,许多人顿时慌了神,手中的兵器“铛啷”一声掉落在地。 “吴……吴状元,这位杨壮士向来只取钱财,不会伤人性命。”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郡兵颤声说道,脸上写满了恐惧:“您就把银子给他吧,咱们……咱们还能活命啊!” 另一个中年郡兵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听说黑风岭的好汉们从不滥杀无辜,只要交出银子,他们就会放我们走的。” “对,只要把银子给他们,咱们就没事。” “他们人多,真要打起来,咱们吃亏,吴状元您一定要三思啊!” “吴状元,此人武艺超群,朝廷当初派了一位偏将来此剿匪,却没能在此人手中走过三回合啊。” 郡兵这番话让吴承安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环视四周,见不少郡兵都面露怯色,甚至有人已经悄悄退后了几步,试图躲到队伍中间。 “这么说,在你们心中,此人比本将还厉害了?” 吴承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郡兵们顿时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他们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年轻的状元郎虽然年纪尚轻, 却是实打实的武举状元,据说在边境战场上也曾立下战功。 当面说他不如一个山匪,这无疑是极大的不敬。 杨兴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你就是吴承安吧?” 他长枪一指,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我听说过你,据说今年才十六岁,就已经上过战场,杀过大坤王朝的偏将,被封为千户!”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讥讽:“甚至年纪轻轻就成为了武举状元,可谓是前途无量啊,不过——” 杨兴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厉:“在我看来,这些都不过是韩将军为你铺路而已!若不是有他的提携,你怎么可能走到这一步?” 杨兴的声音越来越高,仿佛要将心中积压的不满全都倾泻出来: “说到底,你不过是靠外力才成为武举状元!像你这种人,本事没多大,却占据了状元的位置,实在令人不耻!” 他最终放缓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意味:“念你年幼无知,若是现在下令放下银子,我可以放你们所有人离开!” 这番话让王宏发勃然大怒,他猛地策马向前,长剑直指杨兴: “放肆!区区一个山野悍匪,也敢在此口出狂言!” “安哥儿能走到今天,完全是靠他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打拼出来的!” 杨兴却只是耸耸肩,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嘴长在你身上,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王宏发气得脸色通红,还想再争辩,却被吴承安伸手拦住了。 “无妨!” 吴承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此人的说法,倒是改变了我的计划。” 他缓缓策马向前,目光直视杨兴。 此刻的吴承安虽然年少,却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让原本嘈杂的场面渐渐安静下来。 “原本,我是想将你们全歼于此。” 吴承安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山谷,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不由得心中一凛。 “但看如今这模样,你在郡兵中口碑还算不错,想必平日确实不曾滥杀无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杨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狂笑:“哈哈哈哈!想不到你竟这般狂妄!”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随后耸耸肩,满脸玩味之色: “好啊,你倒是说说,你要如何给我生路?” 吴承安淡然道:“你如此嚣张,甚至看不起我这个武举状元,不过是仗着自身有几分武艺而已。”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既如此,你我可敢单打独斗,赌斗一场!”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郡兵们面面相觑,匪徒们则爆发出阵阵哄笑。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状元,竟然敢向威震黑风岭的杨兴提出单挑。 吴承安不顾周围的反应,继续说道:“若是我输了,银子归你。” 他的声音陡然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若是你输了,你和你的人,归我!” 最后,他淡淡地补充道:“如此,也不用大费周章厮杀。” 吴承安的话音刚落,黑风岭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这小子莫不是读书读傻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悍匪笑得前仰后合,手中的砍刀几乎拿不稳。 另一个瘦高个匪徒擦着笑出的眼泪,尖声道:“十六岁的娃娃,也敢向大当家挑战?怕是还没断奶吧!” 匪群中响起一片讥讽之声:“大当家一枪就能把他挑飞!” “武举状元?怕是买的功名吧!” “朝廷没人了吗?让个娃娃来押送银子?” 就连郡兵这边也骚动起来。 那位花白头发的老郡兵急忙拉住吴承安的缰绳,压低声音道: “吴状元,万万不可啊!这杨兴可不是寻常人物,听说他曾在边军效力,一杆长枪不知挑翻多少好汉!” 另一个脸上带疤的郡兵也劝道:“大人年轻有为,何必与这山野莽夫一般见识?咱们虽然人少,但结阵而守,未必不能支撑到援军。” 王宏发虽然对吴承安有信心,此刻也不免担忧:“安哥儿,此人既然认得韩将军,想必确实有些来历,不如从长计议?” 然而吴承安却恍若未闻。 他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对面狂笑不止的杨兴,嘴角反而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这片嘲讽与劝诫的声浪中,他缓缓抬起右手,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解下了佩剑,随手抛给身旁的王宏发。 “怎么?” 吴承安的声音清晰地穿透喧嚣:“威震黑风岭的杨大当家,不敢应一个十六岁少年的战约?” 第393章 你,输了! 黑风岭上,寒风呼啸,却压不住杨兴那浑厚的大笑声。 “好小子,还真有几分胆量,倒是我小看你了!” 杨兴长枪顿地,眼中闪过几分欣赏,但随即被戏谑取代。 “不过,你的话正合我意!但这等大事,你真能做主吗?” “万一一会你输了,你身后这些官兵,不会耍赖吧?” 吴承安嘴角微扬,那抹笑意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正好,我也有这个担心。”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不如这样,你我立下字据,白纸黑字,胜负既定,双方皆不得反悔。如何?” 杨兴闻言,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转为浓厚的兴趣。 他原本以为这少年状元只是一时意气,逞强出头,心中并未当真。 但此刻看吴承安神情肃然,语气笃定,竟是认真的! 立下字据,那可就是板上钉钉,再无反悔余地。 若能不损一兵一卒拿下这十一万两白银,无疑是上上之选。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杨兴大手一挥,声如洪钟:“来人,取笔墨来!” 匪众中顿时一阵骚动,几个识字的匪徒兴奋地应声而出,迅速备好了笔墨纸砚。 在他们看来,这场比斗毫无悬念——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怎可能是他们身经百战的大当家对手?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富贵。 吴承安跃下马来,走到临时搬来的木案前。他挽起袖口,执笔蘸墨,手腕沉稳,不见丝毫颤抖。 很快,两份字据一挥而就,内容简明扼要:胜者得其所求,败者信守承诺,双方部下皆不得干预。 他率先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力遒劲——“吴承安”。 杨兴接过字据,仔细端详。 字迹挺拔有力,条款清晰,无任何文字陷阱。 他眼中讶异之色更浓,终于抬头正视眼前的少年,随即哈哈大笑,痛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子,看在你如此识趣的份上……” 杨兴握紧手中那杆镔铁长枪,枪身暗沉,却透着血战多年的煞气: “一会动手,我会手下留情,绝不伤你性命!” 吴承安却缓缓摇头,神情依旧淡然:“不必,你需必须全力出手。”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自信:“否则,我担心你输得不服。” 话音未落,吴承安手臂一振,一直由亲兵捧着的布囊应声而落! 一杆长枪赫然显现——枪身亮银,雕纹繁复而古奥,枪缨如血,枪尖在晦暗天光下竟自行流转着一层冷冽寒芒,森然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山间的寒风! 杨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戏谑与轻松瞬间冻结,失声惊呼: “这……这是……太祖皇帝的龙胆亮银枪?!” “哦?你竟认得此枪?” 吴承安手腕轻转,枪尖划破空气,发出清越的嗡鸣。 “此枪乃是陛下亲赐,望我以此枪荡平敌寇,靖边安国。” 他目光锐利如枪,直刺杨兴:“不成想,它的第一个对手,竟是你。” 杨兴脸色数变,从震惊到凝重,最终化为一声冷哼:“哼!就算你有神兵利器又如何?” “战场搏杀,靠的是本事,不是兵器!你持此枪,反倒辱没了它!” “今日,我便叫你知道天高地厚!” 他不再多言,脚下猛地一踏,积雪飞溅,手中镔铁长枪一记中平直刺,势大力沉,宛若黑龙出洞,直取吴承安中宫! 这一枪毫无花巧,全是军阵搏杀的狠辣与简洁,带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惨烈气势。 吴承安却不硬接,身形如风中柔柳,微微一晃便避开锋芒。 同时,他手中亮银枪动了! 这一动,竟如银蛇狂舞,凤凰点头,瞬间抖出十数点寒星,疾风骤雨般罩向杨兴周身要害! “百鸟朝凤枪法?”杨兴再次惊呼,急忙回枪格挡。 他力大招沉,枪法大开大阖,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每一枪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力量。 金铁交鸣之声顿时炸响,不绝于耳! 吴承安的枪法则截然不同,迅疾、灵巧、变幻莫测。 亮银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时而如凤凰展翅,华丽磅礴,时而又化作漫天寒星,令人眼花缭乱。 他将速度与技巧发挥到了极致,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杨兴的重击,又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击。 杨兴越打越是心惊! 他自负勇力,以往对敌,往往三五合内便能凭藉狂暴的力量震飞对手兵器。 可今日,他感觉自已的重枪每次都像是砸在了空处,或是被对方以精妙至极的力道引偏、卸开。 那亮银枪上传来的力道时而绵柔,时而尖锐,变幻不定,让他有力无处使,异常憋屈。 对方的枪速更是快得离谱,常常是他一枪出去,对方已经刺出三枪! 转眼间,两人已激战三十余回合! 官道之上,只见枪影纵横,寒气逼人,雪花与尘土被枪风卷起,形成一片迷蒙的雾霭。 两道身影在其中兔起鹘落,矫健异常。 悍匪与郡兵们都看得目瞪口呆,呼吸屏住,偌大的黑风岭竟只剩下激烈的枪刃破空声与碰撞声! 杨兴久攻不下,心头火起,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体内气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臂,镔铁长枪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声势,以一式“横扫千军”拦腰扫来! 这是他凝聚全部力量和精气神的一击,枪风呼啸,甚至压过了山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承安目光一凝,手腕极速颤动,龙胆亮银枪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 无数枪影瞬间绽放,宛如百鸟齐鸣,朝拜凤凰,绚丽夺目,彻底迷乱了杨兴的视线和感知! 杨兴志在必得的一枪果然扫空!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他心中猛地一沉:“不好!” 然而为时已晚!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切入他中门空档,并非枪刺,而是一记刚猛凌厉的侧踢,结结实实地印在他胸膛铠甲之上! “嘭!”一声闷响! 杨兴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传来,魁梧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三丈开外的雪地上,砸起一片雪沫尘土。 他刚想挣扎起身,一点极寒的锐气已精准地停在他喉结之前! 亮银枪尖微微颤动,冰冷的死亡触感清晰无比。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寒风中,吴承安单手持枪,身姿挺拔如松,枪尖稳稳地指着败者的咽喉。 他气息略促,额角微见细汗,但眼神依旧清澈而平静,俯视着倒在地上的杨兴。 “你,输了。” 第394章 给你们一个机会 冰冷的枪尖紧贴着喉结,那触感锐利而致命,仿佛下一刻就要刺穿皮肉,饮血而归。 杨兴仰面倒在冰冷的雪地上,瞳孔中倒映着那杆流转寒芒的龙胆亮银枪,以及持枪少年那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山林间的风声和众人的呼吸。 败了? 自己竟然真的败了? 败给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这怎么可能? 他杨兴纵横沙场、啸聚山林多年,一杆镔铁枪下败过多少成名好汉。 今日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少年郎一枪指住要害! 巨大的挫败感和难以置信的惊愕如同冰水,瞬间浇遍全身。 短暂的死寂之后,王宏发见杨兴迟迟不语,不禁扬声道: “怎么,杨大当家?输了比武,连话也不会说了?还是说,不想认账了?” 语气中的调侃意味十足。 马子晋也冷哼一声,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哼!我早就知道,你们这些啸聚山林的悍匪,哪有什么信义可言!不过是些恃强凌弱、出尔反尔之徒!” 就连一向粗豪的雷狂也按捺不住,瓮声瓮气地喊道:“喂!那大个子!白纸黑字你自己签的名,红手印也是你自己按的。” “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不会真想当着几千弟兄的面耍赖吧?那可真把黑风岭的脸都丢尽了!” 这番话如同火星溅入油锅,周围的悍匪们顿时群情激愤,纷纷出言呵斥: “放屁!我们大当家一诺千金!” “休得污蔑我们大当家!” “大当家不是这种人!” 然而,众人的喧哗却被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压了下去。 “都闭嘴!” 只见杨兴缓缓抬手,格开了几乎抵住咽喉的亮银枪尖,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败军之将不容亵渎的尊严。 他慢慢从雪地上站起身,拍打着铠甲上的雪沫尘土,尽管脸色苍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部下,目光最后落在吴承安身上,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杨兴,说过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输就是输,绝不赖账!” 他话锋一转,看向身后那些面带忧惧、惶惑不安的弟兄们,语气变得沉重: “但是,这些弟兄都是信我、跟我,才在这黑风岭上求一条活路。” “我杨兴可以跟你走,是杀是剐,绝无怨言!但他们,我不能勉强。”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恳求,看向吴承安:“若他们不愿跟随,还请吴状元高抬贵手,放他们离去,容我,先将他们安顿好。” 吴承安收枪而立,目光扫过眼前这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眼神复杂的汉子。 他们中许多人手中拿着的甚至不是正规兵器,只是些锄头、柴刀,甚至削尖的木棍。 这哪里像是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悍匪? 分明是一群被逼无奈的苦命人。 他心中了然,淡然开口:“不必如此麻烦。” 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清朗而有力,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黑风岭的诸位弟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我不管你们昔日是因何缘由,被迫来到此地,落草为寇!或因天灾,或因人祸,或为苛捐杂税所逼,或被豪强恶吏所欺!” 吴承安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但我相信,你们绝非天生愿为盗匪!” “你们心中,也一定不想一辈子背着贼名,躲在这山林之中,不见天日,让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和窃窃私语。 “哼,说的比唱的好听!”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忍不住嗤笑出声:“官字两张口,现在说得好听,谁知道以后怎样?” 另一个声音也跟着响起:“就是!当兵?还不是给你们当炮灰!去前线送死吗?” “换个地方饿死,或者被你们当功劳砍头?当我们傻吗?” 质疑声、嘲讽声此起彼伏,充满了不信任和长期对立的敌意。 “安静!” 就在这时,杨兴猛地一声暴喝,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吴承安,沉声道:“先让他把话说完!” 他隐隐感觉到,这个少年状元,或许真的与众不同。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吴承安身上。 吴承安神色不变,继续朗声说道:“今日,我吴承安,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一个拿起正规的兵器、穿上朝廷的号衣、挺直腰杆做人的机会!” “一个改变你们自己,乃至你们家人命运的机会!” 他手臂一挥,指向身后的车队和军旗:“我此次奉命押送军饷,前往幽州前线,正是要与那侵我家园、杀我同胞的大坤贼兵决一死战!” “诸位想必也已听说,前线战事于我不利,正是用人之际,更是建功立业之时!” “此刻若你们愿意参军报国,无异于雪中送炭,必将极大鼓舞我军士气!”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铿锵:“而且,你们也看到了!我这车上,是十一万两实打实的现银军饷!” “你们不必担心像某些军队那样被克扣粮饷,不必担心饿着肚子去打仗!” “只要你们肯拼命,该有的赏赐,一分都不会少!”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此战若胜,你们便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此战若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决绝的豪气:“你们亦是力战而竭、为国捐躯的英杰!青史之上,亦会留有你们的忠烈之名!” “这堂堂正正之路,这洗刷前耻、重获新生之路,难道不必你们永远藏头露尾,躲在这黑风岭上,背负贼名,惶惶不可终日要强上百倍千倍吗?!” 吴承安的话语如同重锤,一字字敲在众多悍匪的心头。 许多人脸上的敌意和嘲讽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思、是动摇、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王宏发见状,立即上前一步,高声附和:“弟兄们!吴状元所言句句属实!” “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正是好男儿建功立业之时!何必明珠暗投,埋没于此?” 岳鹏举也语气诚恳地说道:“我辈军人,最重荣誉!马革裹尸,犹胜老死床榻!更何况是为国而战?” 就连谢绍元也开口,声音沉稳:“我可在此作保,吴状元爱兵如子,言出必践!绝不会亏待了诸位好汉!” 杨兴看着部下们眼中逐渐燃起的火焰,再看向眼前这个年仅十六岁却气度非凡、言语极具煽动力的少年状元,心中已是波涛汹涌。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或许真的能带领他们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第395章 招安! 寒风依旧在黑风岭的山谷间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打在众人脸上,冰冷刺骨。 然而此刻,所有悍匪的心却比这寒风更加激荡。 吴承安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他们死水般的心湖,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改变命运的机会?英雄?英杰?这些词汇对他们这些早已被贴上“贼寇”标签的人来说,遥远得如同天上的星辰。 杨兴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 吴承安的话一字字敲在他的心上。 他环视着眼前这些跟随他多年的弟兄们——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许多人眼中还带着对未来的茫然和对官府的恐惧。 他又何尝不知,落草为寇终非长久之计? 平日里打劫富商,看似潇洒,实则朝不保夕,更要时刻担心朝廷围剿。 更别提将来子孙后代都要背着“匪寇之后”的骂名,永远抬不起头。 他想起自己当年被迫离开边军,带着一帮活不下去的弟兄上山落草时的无奈。 想起老母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泪眼婆娑地叮嘱他“不要再造杀孽,找个机会重新做人”。 想起每次下山看到百姓们听到“黑风岭”名号时那恐惧又鄙夷的眼神。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杨兴猛地一咬牙,大步向前跨出,转身面向所有弟兄,声若洪钟: “弟兄们!” 他这一声吼,用上了内力,震得山谷回响,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都抬起头来,看着我!” 杨兴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声音沉重而有力: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怕官府言而无信,怕去了前线当炮灰,怕这是骗我们放下武器的圈套!” 他话锋一转,手指猛地指向身后的吴承安:“但你们看看!看看这位吴状元!他才十六岁!” “但他刚才用的是什么?是太祖皇帝的龙胆亮银枪!是陛下亲赐的神兵!” “他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前途,有必要骗我们这几千条烂命吗?” “我们再看看自己!” 杨兴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痛心疾首的味道:“我们穿着破衣烂衫,拿着锄头木棍,躲在这山沟里,吃不饱穿不暖,被老百姓在背后指着脊梁骨骂是土匪、是强盗!” “我们的爹娘妻儿,在外面敢大声说我们是黑风岭的吗?不敢!” 他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这样的日子,你们还没过够吗?我杨兴是过够了!” “是!前线是危险,大坤骑兵是凶残!但那是战场!是堂堂正正搏功名、挣前程的地方!” “赢了,我们是英雄,光宗耀祖!” “输了,我们是烈士,青史留名!” “总好过现在这样,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哪天被官兵剿了,脑袋挂在城门口,下面还得被刻上贼酋两个字!” 杨兴越说越激动,虎目之中竟隐隐泛红:“弟兄们!我杨兴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相信吴状元!” “这不是因为他是什么武举状元,而是因为他刚才明明可以一枪杀了我,但他没有!” “他给了我们所有人一条活路,一条堂堂正正做人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愿意信我杨兴,愿意赌一把前程,愿意挺直腰杆做一回真男人的,就跟我走!去幽州,杀敌报国!” “若是有谁不愿意,我杨兴绝不勉强!现在就可以领了安家费,下山去另谋生路!我杨兴对天发誓,绝不为难!”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黑风岭。 只有寒风呜咽着吹过。 突然,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猛地举起手中的砍刀,嘶声大吼: “妈的!老子受够这鸟气了!大当家去哪,我就去哪!赌了!” “对!赌了!与其老死山上,不如搏个前程!” “跟着大当家!跟着吴状元!” “去幽州!杀敌!” 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激动的呼喊声如同山崩海啸般响起,汇聚成一股坚定的洪流。 数千人举着五花八门的兵器,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希望之火。 吴承安看着这一幕,心中亦不免激荡。 他上前一步,朗声道:“好!既然诸位兄弟信我吴承安,我在此立誓,必竭尽所能,带领诸位打赢此战,搏一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他话锋一转:“然军情紧急,幽州危在旦夕,我等必须即刻出发!” “现予尔等一个时辰,速回山寨收拾紧要行李,一个时辰后,于此地集合,过时不候!” “是!” 众人轰然应诺,声音震天动地。 随即,数千人如同潮水般涌向山寨,场面虽乱,却洋溢着一种新生的兴奋。 然而,杨兴却站在原地未动。 待众人散去,他脸上兴奋之色褪去,转为无比的凝重,快步走到吴承安身边,压低声音道: “吴状元,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你这十一万两银子的消息,是有人故意散布出来的!” “我收到不止一封信,都在说有一批巨额军饷护卫薄弱,即将经过。” “沿途前往幽州的要道上,许多股悍匪和饿红了眼的流民都在摩拳擦掌,打着这笔银子的主意!” 吴承安似乎毫不意外,微微颔首,嘴角甚至泛起一丝笑意:“此事我早有预料。” “处理此事也简单,只需将你黑风岭杨兴率两千弟兄归顺于我,并一同护送军饷前往幽州的消息放出去,定能打消大部分人的觊觎之心。” 他分析道:“毕竟沿途的悍匪流民虽多,但能聚拢超过两千之众的,恐怕屈指可数。” “听到你杨兴的名号和他们的人数,多半不敢再来送死。” 杨兴眼睛一亮,但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此计甚妙!确实能吓退大部分人。” “但是……还有三处!黑山、伏牛岭、白沙沟!这三处的土匪,人马都超过两千,尤其黑山的座山雕,麾下恐有四千之众!” “而且这三家当家的是真正的亡命之徒,凶残暴戾,只认钱财,绝不像我等这般还有些底线,他们是一定会出手的!” 第396章 威名远扬! 杨兴很是担忧,他怕接下来去幽州的路不太平。 吴承安闻言,非但不忧,嘴角反而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所以接下来,我得请你帮个忙。” 杨兴一愣:“请我帮忙?” “不错。” 吴承安笑道:“劳烦你立即修书数封,派人快马送给你在这条道上那些相熟的,或许还能说得上话的绿林头领。” “就在信中明言:我吴承安奉旨筹饷御敌,广纳天下豪杰。” “只要他们愿意改过自新,弃暗投明,便可率部来归,编入我麾下,一同前往幽州杀敌!” “过往之事,我可以代表朝廷,承诺一概不究!”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若是此战在幽州,他们愿意奋勇杀敌,立下战功,那非但前罪尽免,我还会亲自向朝廷为他们请功!” “搏个一官半职,光耀门楣,岂不远胜于终身为寇,提心吊胆?” 看着杨兴眼中闪烁的光芒,吴承安又看似随意地补充道:“对了,既然你已率部归顺,麾下亦有近两千人马,按朝廷规制,自然不能亏待。” “我现在便暂时任命你为千户,统辖旧部,待到此战功成,我必向朝廷为你和诸位弟兄请功。” “以你之能,加上此番功劳,一个实授的校尉将军衔,绝无问题。” 杨兴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对于做官本身倒并非极度热衷,但吴承安这番话,尤其是那句“广纳豪杰”、“前罪尽免”,真正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立刻想到了那些和他一样,或因各种苦衷,或一步踏错而落草,却并非大奸大恶的绿林旧识。 若能借此机会拉他们一把,让他们也能走上正道,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吴将军!此法大善!” 杨兴激动地抱拳:“我这就去写信!我在黑山和伏牛岭确实还有一两个能说上几句话的旧相识,必定尽力劝说!” 说完,杨兴转身大步流星而去,脚步竟带着几分轻快和前所未有的干劲。 吴承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那抹运筹帷幄的笑意缓缓扩大。 他知道,剿匪未必需要刀刀见血,攻心之为上。 一日之后,距离黑风岭百余里外的黑山寨。 山寨聚义厅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首座之上那名彪形大汉眉宇间的阴霾。 他便是黑山寨大当家,人称“座山雕”的狄雄。 他生得豹头环眼,满脸虬髯,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上额划过眉骨,直没入胡须之中,更添几分凶悍。 此刻,他粗壮的手指正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书信,反复看了三遍,浓密的眉毛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信是杨兴的亲笔,他认得那笔迹,但信中的内容却让他难以置信。 “大哥,杨兴那厮信里说什么?” 下手一个精瘦的汉子忍不住问道,他是黑山寨的二当家,“鬼算子”孙冥。 狄雄将信纸重重拍在桌上,声音沉闷:“杨兴降了!降了一个叫什么吴承安的毛头小子,据说是什么武举状元,现在正帮着官府押送那十一万两军饷往幽州去。” “什么?”厅内几个头目顿时哗然。 “杨兴降了?这怎么可能!” “他黑风岭两千号人,就这么轻易降了?” “那批军饷……我们还要不要动手?” 狄雄冷哼一声,压下了众人的嘈杂:“杨兴还在信里当起了说客,说那吴状元广纳豪杰,只要咱们愿意归顺,前往幽州杀敌,过往之事一概不究,还能搏个前程。” 这话让聚义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复杂。 落草为寇,看似逍遥,实则终日提心吊胆,谁又不想有个洗白身份、重归正常的机会? 孙冥眼珠转了转,沉吟道:“大哥,此事……或许并非坏事。” “小弟之前也收到风声,说那批军饷有杨兴的两千人加入护送,现在加起来快三千人了。” “咱们虽然兄弟众多,但真要硬碰硬,就算赢了也绝对是惨胜,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而且,如今朝廷注意力都在幽州大战上,暂时顾不上我们。” “可一旦战事平息,咱们黑山寨树大招风,必是首要剿灭的目标,若是能趁此机会归顺,换个官身,岂不是一步登天?” 狄雄摸着脸上的刀疤,沉默不语。 他何尝不知孙冥说的有道理?只是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一时难以决断。 他环视厅内,发现不少头目眼中都流露出意动之色。 “妈的!” 狄雄猛地一拍大腿,下了决心:“杨兴那厮虽然降了,但他是个硬骨头,能让他心服口服的人,想必有点真本事。” “这信里说的条件,也确实诱人!!” “罢了,通知下去,愿意跟老子去搏个前程的,收拾东西!不愿意的,领银子走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伏牛岭的大寨中也上演着类似的一幕。 伏牛岭大当家“翻江鳄”罗威,是个身材不高却极为敦实的汉子,皮肤黝黑,眼神凶戾。 他此刻同样捏着杨兴的信,脸色阴晴不定。 “归顺?说的轻巧!” 罗威将信扔给旁边的军师:“老子杀了那么多官兵,抢了那么多府库,朝廷能说算就算了?” 军师仔细看了信,却缓缓摇头:“大当家,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幽州告急,朝廷正是用人之际。” “这吴承安既然敢夸下海口,想必有些依仗。 “”您看,他能收服杨兴,手下已有近三千人,实力不容小觑,我们若与之硬拼,胜算不大。” 他继续分析道:“再者,就算我们侥幸得手,抢了那十一万两银子,也必将成为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届时面临无穷无尽的围剿。” “而这吴承安许诺的,可是光明正大的前程,风险更小,收益却可能更大。” 罗威焦躁地在厅内踱步。 他生性多疑,但军师的话句句在理。 他又何尝不想摆脱这刀头舔血的日子? “你们怎么看?”他看向厅内其他头目。 “大哥,我觉得军师说得对!” “是啊,大哥,机会难得!” “听说那吴状元年纪虽小,但武艺高强,连杨兴都败在他手下了,跟着这样的人,不丢人!” 听着部下们几乎一边倒的劝说,罗威终于停下了脚步,长叹一声: “罢了!既然兄弟们都这么想,我罗威也不是不识时务的人!” “传令,愿意走的,跟我罗威去投军!不愿意的,绝不强求!” 一日之内,黑山、伏牛岭两股最大的绿林势力,因杨兴一封信和吴承安的许诺,相继做出了归顺的决定。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开,在整个绿林道和沿途郡县引起了巨大震动。 无数双原本盯着那十一万两银子的眼睛,此刻都充满了震惊、犹豫和重新估量。 吴承安这个名字,也第一次真正进入了各方势力的视野,不再仅仅是一个“十六岁的武举状元”那么简单。 第397章 悉数归降 两日后,黑风岭以西五十里的一处开阔谷地。 原本寂静的山谷此刻人声鼎沸,黑压压的人群几乎填满了整片谷地。 旗帜虽不统一,却都朝着中央那面崭新的“吴”字大旗汇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不安、期待和躁动的复杂气息。 吴承安立于临时搭建的木台之上,身后站着王宏发、岳鹏举、谢绍元、雷狂、马子晋等原班人马,以及早已归顺的杨兴。 他们的目光投向正从东西两个方向缓缓行来的两支庞大队伍。 东面来的,是以狄雄为首的黑山寨部众。 四千余人浩浩荡荡,但队伍却显得颇为杂乱。 大多数人衣衫褴褛,面色饥黄,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锈迹斑斑的砍刀、磨尖的农具、甚至还有削尖的硬木棍。 唯有狄雄及其身边近百亲信,还算衣着整齐,手持像样的刀枪,维持着基本的队形。 狄雄本人骑着唯一一匹像样的战马,豹眼环顾,打量着对面吴承安的阵营,眼神中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西面来的,则是罗威的伏牛岭人马。 三千余人情况稍好,但也强得有限。同样面有菜色,装备奇缺。 罗威身材敦实,步行在前,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握的拳头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两支队伍在距离吴承安本部百余步外停下,显得有些迟疑和戒备。 杨兴见状,主动上前几步,高声道:“狄大哥,罗大哥!既然来了,还不过来见过吴将军!” 狄雄与罗威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各自点了麾下几名最重要的头目,排众而出,向着木台走去。 他们身后的喽啰们则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 来到台前,狄雄、罗威及其手下七八名头目停下脚步。 他们看着台上那位过分年轻的将领,以及他手中那杆即便在冬日也流转着寒芒的亮银长枪,心情复杂。 沉默片刻,几人终于齐齐躬身,抱拳行礼: “黑山寨狄雄,率众头目,见过吴将军!” “伏牛岭罗威,见过吴将军!” 声音洪亮,却难免带着几分生硬和不自然。 吴承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快步走下木台,亲自将两人扶起: “几位当家不必多礼!诸位兄弟能深明大义,前来相助,实乃国家之幸,更是我吴承安之幸!” “从今日起,你我便是同袍兄弟,共赴国难!” 他语气真诚,动作自然,丝毫未见倨傲之色,这让狄、罗等人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 然而,罗威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带着试探: “吴将军,您……您让杨兴兄弟信中所写的条件,可是当真?” 他话音刚落,又急忙补充:“并非信不过杨兄弟,只是此事关系到我等数千弟兄的身家性命,罗某斗胆,想亲耳听吴将军确认一番!” 这话让一旁的杨兴顿时有些不悦,眉头皱起。 狄雄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吴将军,非是我等多疑,实在是……朝廷过往……唉,还请将军给我等一句准话!” 他身后的几个头目也纷纷点头,眼中充满了期盼与忧虑。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紧张。 新归附的近八千人,以及原本的近三千人,目光都聚焦在吴承安身上。 吴承安伸手示意正要发作的杨兴稍安勿躁。 他脸上笑容不变,目光缓缓扫过狄雄、罗威及其身后那些面带风霜、眼神忐忑的头目,以及更远处那黑压压、衣衫褴褛却屏息凝神的人群。 他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山谷,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 “我知道,诸位兄弟心中仍有疑虑!担心我吴承安年少轻狂,言语无状!担心朝廷出尔反尔,兔死狗烹!” 他猛地提高声调,如同金石交击:“但我吴承安,乃是陛下于金銮殿前亲笔钦点的武举状元!代表的是天家颜面,朝廷信誉!一言既出,岂有反悔之理?!” 说着,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杆龙胆亮银枪! 枪身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绽放出璀璨寒芒,枪缨如血,那股源自开国太祖的煌煌威仪仿佛穿透时空,震慑人心! “诸位可认得此枪?” 吴承安的声音如同惊雷:“此乃太祖皇帝御用神兵——龙胆亮银枪!是陛下亲赐于我,望我持此枪荡平寇虏,靖国安邦!” 他的目光如电,扫视众人:“你们认为,我吴承安,敢在这太祖皇帝的神兵面前,在这近万弟兄面前,说半句谎言吗?!” “我再次立誓!凡今日弃暗投明者,前罪尽消,皆为我吴承安之兄弟!” “此去幽州,凡奋勇杀敌者,必论功行赏!功成之日,我必亲自向陛下为诸位请功!若有违此誓,犹如此袍!”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抓住自己披风一角,右手亮银枪尖闪电般划过! “嗤啦”一声,半截披风应声飘落在地! 整个山谷鸦雀无声,唯有寒风卷过旗帜的猎猎作响。 狄雄、罗威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那半截披风,又看向吴承安手中那杆象征着无上荣光与信任的太祖长枪,最后目光落在那位目光灼灼、神色凛然的少年将军身上。 所有的疑虑、不安、算计,在这一刻仿佛被那凌厉无匹的枪锋彻底斩碎! 狄雄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吴将军言重了!是狄雄小人之心!从今往后,黑山寨四千五百弟兄,唯将军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罗威及所有头目也齐刷刷跪下,轰然应诺:“吾等愿追随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更远处,那近八千新附之人见状,如同潮水般纷纷跪倒,呐喊声汇成一片,震彻山谷: “愿追随将军!” 吴承安再次将众人扶起,又好言安抚了一番,这才看似随意地问道: “不知狄当家、罗当家此番带来了多少弟兄?” 狄雄这次抢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自豪:“回将军!我黑山寨四千五百弟兄,能战者皆在此处!” 他终于有底气报出这个数字。 第398章 人数众多,两手准备 一听要报兵马数量,罗威也不甘示弱,连忙道: “我伏牛岭三千弟兄,也已悉数到来!” 吴承安闻言,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好!如此一来,加上杨兴兄弟的两千余众,我等便已有万余大军!军威初成矣!”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杨兴,语气转为询问:“杨千户,我记得你此前曾说,前往幽州途中,似乎还有一处白沙沟的势力未曾表态?他们情况如何?” 杨兴立刻拱手回答:“将军记得没错,白沙沟的大当家号‘混世魔王’彭莽,麾下应有兩三千人,多是亡命之徒,平日里行事最为狠辣,只认钱财,毫无信义可言。” “末将也曾派人送信前去,但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吴承安点了点头,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弧度中蕴含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杀伐决断: “既然他们不愿来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头目的耳中:“那便正好拿他们来祭旗,也好让新归附的兄弟们见见血,练练手。” 他目光扫过狄雄、罗威以及他们身后那些刚刚归顺、眼神中还带着些许野性的头目们,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 “一万对两三千,手拿把攥,正好,去幽州也不差这几天工夫,借此机会,让各部熟悉号令,演练协同,岂非一举两得?” 狄雄、罗威等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纷纷爆发出嗜血的光芒。 他们刚刚归顺,正愁没有立功表现的机会! 更何况,剿灭往日同行,既是投名状,也能在将军面前展现自家弟兄的勇武! “狄某愿为先锋!”狄雄率先抱请命。 “罗某所部请战!”罗威毫不示弱。 吴承安看着瞬间被点燃斗志的众将,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场以绝对优势兵力进行的实战演练,即将展开。 白沙沟,地如其名,四面皆是陡峭灰白的石山,如同巨碗般将中间那道深邃的沟壑紧紧环抱。 沟内寒风呼啸,比之外界更显阴冷刺骨。 唯一的出入口狭窄险峻,易守难攻,正是彭莽在此盘踞多年的最大依仗。 这一日,沟底最大的聚义厅内。 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厅内挤满了白沙沟的大小头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首座之上,大当家彭莽面沉似水。 他绰号“混世魔王”,身材魁梧如熊罴,满脸横肉,一道深刻的刀疤从左额划至右下颌,更添几分凶戾。 他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粗糙的石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想必,你们都得到了消息。” 彭莽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打破了厅内的沉寂:“那个毛都没长齐的武状元吴承安,收编了黑风岭、黑山、伏牛岭那帮没卵蛋的软骨头!” “现在正纠集了一万多人马,朝我们白沙沟来了!” 他猛地提高声调,如同炸雷:“如今他们人数加起来,是咱们的三倍还多!你们说,该怎么办?!” 话音未落,一个性情暴躁的头目猛地跳起来,挥舞着拳头吼道:“大当家的,怕他个鸟!咱们白沙沟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们对这里的地形能有我们熟?他们要是敢来,定叫他们在这沟里栽个大跟头,有来无回!” “没错!” 另一人立刻附和,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们人再多,挤不进这沟也是白搭!” “只要他们敢来,那十一万两雪花银,就是咱们白沙沟的囊中之物!” “对!跟他们干!咱们白沙沟的弟兄,什么时候怕过事?” “哼,乌合之众罢了!人数虽多,不过是东拼西凑的杂牌,缺乏训练,能有什么战力?” “那吴承安一个娃娃,难道真能如臂使指,指挥这一万多人全力攻打我们不成?” 主战的声音一时甚嚣尘上,许多头目脸上都浮现出兴奋与轻蔑之色,仿佛已看到官军在沟口碰得头破血流的场景。 长期盘踞天险带来的盲目自信,让他们下意识地低估了绝对兵力差距带来的恐怖压力。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乐观。 一个年纪稍长、面容精瘦的三当家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开口: “诸位兄弟,切莫轻敌啊!不管怎么说,那是一万多人!不是一万头猪!就算他们十个换我们一个,我们也换不起啊!” “真要硬碰硬打起来,就算依托地利能守住,咱们这点家底恐怕也要被打光!” 旁边一个负责掌管粮草物资的头目也连连点头:“三当家说得是,咱们库存的箭矢、滚木礌石可不算多,经不起长期消耗。” “而且,我听说那吴承安开出的招安条件确实不错,既往不咎,还能搏个前程。” “狄雄、罗威那等人物都降了,咱们……咱们犯不着非得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啊。” “是啊大当家。” 又有人小声建议:“不如先派人去谈谈口风?若条件真如传言那般优厚,归降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总好过弟兄们死伤惨重。” “是的,这个时候能不打就不打,弟兄们的命也是命啊。” 主战与主和的两派意见顿时争执起来,石窟内变得嘈杂一片。 主战者骂对方懦弱无能,妄图不战而降简直丢他们白沙沟的脸。 主和者则斥对方头脑简单,要将全体弟兄带入死地。 一时间,双方吵得差点动手。 “够了!” 彭莽猛地一拍扶手,巨大的声响震得屋顶簌簌落下些许灰尘。 他满脸不耐烦地扫视着争吵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狠厉。 “吵什么吵!既然有的想打,有的想降,那咱们就做两手准备!” 众人闻言微微一愣,不明白所谓的两手准备是什么。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两手准备? 要知道现在吴承安那边可是有一万人啊,他们应该没得选择才对啊。 三当家满脸疑惑,抬头看着彭莽,小心翼翼问道:“大当家的,不知道这两首准备是哪两手?” 第399章 毫无诚意! 彭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一方面,老三,你亲自带两个人,立刻出沟去见那吴承安!” “就说我们白沙沟愿意归降,仰慕吴将军威名,特请他来咱们聚义厅,商议具体归降事宜!” “姿态放低点,话说的好听点,务必把他给我‘请’进这白沙沟!” 三当家闻言,立刻明白了彭莽的意图,这是要诱敌深入! 他连忙躬身:“是,大当家!我明白怎么做!” 彭莽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目光转向那些主战的头目,语气变得凶狠起来: “另一方面!所有弟兄,立刻给老子做好动手的准备!” “箭矢上弦,滚木礌石都给老子搬到预设位置!沟口两侧的埋伏点,给老子塞满人!” 他脸上横肉抖动,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他吴承安要是真敢来,这白沙沟,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那十一万两银子,老子照样笑纳!他要是识相,乖乖答应我们的条件,或许还能多活几日!” “若是他不敢来,或者提出苛刻条件。” 彭莽冷笑一声:“那正好说明他心虚胆怯,外强中干!咱们就据险而守,看他能奈我何!” “都听明白了吗?!”彭莽厉声喝道。 “明白!” 众头目齐声应诺,主战者兴奋摩拳擦掌,主和者虽心中忐忑,却也不敢再多言。 很快,命令传达下去,整个白沙沟如同一个被惊动的蜂巢,瞬间忙碌起来。 匪徒们虽然对即将到来的大战感到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天险和彭莽的狠辣所鼓舞的狂热。 他们坚信,只要官军敢进沟,就必然有来无回! 三当家则带着两名随从,快步走向沟口,脸上堆起了谦卑的笑容,准备去执行那“请君入瓮”之计。 阴冷的山风穿过白沙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腥。 初春的寒风依旧凛冽,卷起官道上的尘土,扑打在脸上生疼。 白沙沟三当家白元明带着两名心腹随从,策马立在一处高坡上,极目远眺。 当那条沿着官道蜿蜒而来的黑色长龙映入眼帘时,白元明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握着缰绳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只见官道之上,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浩浩荡荡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 虽然队伍行进间尚显松散,各部旗帜也未能完全统一,但那庞大的人数所带来的压迫感,却是实实在在、扑面而来! 脚步声、马蹄声、车轮滚动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而令人心悸的轰鸣,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这……这何止万人? 白元明心中巨震,原先在沟内凭借天险而生出的那点侥幸心理,此刻如同被冰水浇透,凉了半截。 他原本以为对方虽众,不过是乌合之众,但亲眼所见,这股力量已然形成了质变。 真要硬碰硬,就算白沙沟地势险要,恐怕也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对身后随从使了个眼色。 三人策马缓缓下坡,朝着大军前行的方向迎去。 很快,他们便被外围巡逻的斥候骑兵拦住。 这些骑兵虽然装备并不十分精良,但眼神锐利,纪律分明,显然是经过战阵的老兵,绝非寻常郡兵可比。 白元明连忙表明身份:“在下白沙沟三当家白元明,特来求见吴承安将军,有要事相商!” 斥候队长打量了他几眼,冷声道:“在此等候!” 随即派人飞马奔向中军禀报。 约莫一炷香后,那名斥候才返回,示意白元明三人下马,跟随他进入大军行列。 一路行去,白元明更是心惊。 他看到队伍中不仅有原本想象中的郡兵和投降的山匪,还有不少身着陈旧皮甲、眼神彪悍的汉子,显然是狄雄和罗威麾下的精锐。 这些人看到白元明,大多投来不善甚至挑衅的目光。 整个队伍虽然庞大,却并非一盘散沙,各部分区明确,隐隐有章法可循。 终于,他被带到了中军位置。这里旗帜最为鲜明,护卫也最为森严。 只见一名身着银麟玄甲、外罩玄色披风的少年将军,正立于一面巨大的“吴”字帅旗下,与身旁几位气质不凡的将领说着什么。 那少年面容尚带稚气,但身姿挺拔,目光沉静,手中一杆造型古雅、寒光流转的长枪更是格外醒目,自然流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统帅气度。 白元明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躬身施礼,姿态放得极低: “白沙沟三当家白元明,见过吴将军!” 吴承安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淡然道:“说吧,来此找我何事?” 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威势。 白元明连忙挤出最诚恳的笑容,按照彭莽的吩咐说道:“回吴将军,我家大当家的彭莽,久仰将军威名,深感将军招抚之意。特命在下前来,表达我白沙沟全体弟兄归顺之心!” “只是,中情况复杂,尚有部分头目心存疑虑。” “故此,大当家想恳请吴将军屈尊,随在下前往白沙沟聚义厅一叙,亲自晓谕众人,则大事可成矣!” 他话音刚落,站在吴承安身侧的谢绍元便发出一声冷笑:“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 “既然真心想归降,自然是你家大当家彭莽亲自前来呈递降表、听候安排!” “岂有让主将亲赴险地、去你们山寨的道理?这是归降,还是摆鸿门宴?” 一旁的雷狂更是眼睛一瞪,声如炸雷:“就是!都他娘的死到临头了,还跟俺们摆谱?” “让你们那什么狗屁‘混世魔王’滚出来磕头!不然俺老雷第一个带人杀进去,把你们白沙沟踏平!” 白元明被这两人的气势所慑,脸色微变,额头渗出细汗,连忙解释: “两位息怒!息怒!实在是因为寨中确有部分人顽固不化,大当家也是担心贸然出来,寨中生变啊!” “若是吴将军能亲自前往,以将军之天威,定能一举震慑宵小,令其心服口服,则可免去刀兵之祸,岂不两全其美?” 第400章 给你们两个选择 白元明自认为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既能诱敌深入,也显得白沙沟确有苦衷。 然而,吴承安却缓缓摇头,嘴角甚至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他目光如炬,仿佛早已看穿了白沙沟那点小心思。 “不必多言。” 吴承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淡漠却掷地有声: “一,让彭莽亲自出来,于此地当面归降,我依前例,既往不咎。” “二,我即刻整顿兵马,杀入白沙沟,届时,刀剑无眼,休怪我言之不预。” 说完,他根本不再给白元明辩解的机会,直接摆手,语气斩钉截铁: “回去吧!将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带给彭莽。” “我的耐心有限,给他三个时辰考虑,三个时辰后,若未见彭莽亲自来降,我军必踏平白沙沟!” 白元明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吴承安那冰冷的目光以及周围将领们不善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最终只能深深一躬,狼狈地带着两名随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匆匆离去。 来时的那点侥幸和算计,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惶恐和沉重。 他知道,彭莽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了。 等待白沙沟的,将是一场真正的抉择——生,或死。 白元明带着两名随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吴承安的大军。 他们的背影在初春荒凉的原野上显得格外仓惶,很快便消失在了通往白沙沟的岔路尽头。 岳鹏举一直目送着那三个黑点彻底消失,刚毅的脸上才浮现出一抹冰冷的厉色。 他转向吴承安,眉头紧锁,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 “吴兄,你真要给他们三个时辰的时间?”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认同:“那彭莽派个三当家来,言语闪烁,分明是缓兵之计,甚至包藏祸心,绝无半分归降的诚意!” “若真有诚意,此刻就该是彭莽自己缚了双手,跪在军前请降,岂会让主将亲赴险地?” 一旁的马子晋也眉头紧蹙,他虽为文官,但也深知兵不厌诈的道理,接口道: “岳兄所言极是,那白元明眼神飘忽,言辞虚浮,一看便知是来试探乃至诱骗。” “依我看,方才就不该放他离去,直接拿下,甚至……”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杀了祭旗,正好震慑沟内宵小!” 吴承安闻言,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他目光依旧望着白沙沟的方向,嘴角反而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让他回去,不过是麻痹彭莽而已。” 吴承安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运筹帷幄的笃定:“彭莽自以为凭借白沙沟天险,便可高枕无忧,与我讨价还价,甚至妄图设下鸿门宴。” “我若表现得过于急切强攻,反而会让他狗急跳墙,依托地利死守,届时即便能胜,我军伤亡也必不小。”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身边的核心将领,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要时间犹豫、要时间准备‘迎接’我们,我便给他这个时间。” “只不过,这个时间,不是让他用来加固防守的,而是给我们用来调动兵马,给他来个瓮中捉鳖的!” 话音刚落,吴承安神色一肃,不再是商议,而是直接下达军令: “岳鹏举、雷狂、杨兴、狄雄、罗威听令!” 五人神色一凛,立刻踏前一步,抱拳躬身:“末将在!” “命你五人,各领一千精人马!” 吴承安语速加快,却清晰无比:“岳鹏举部从左翼山林潜行,雷狂部从右翼石峡迂回,杨兴部熟悉此地山势,负责找寻小路,直插其腹地!” “狄雄、罗威,你二人所部新附,正需立功,分别从西北、东北两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摸进去!” 他的目光如同冷电,扫过五人:“记住!我要的是潜行匿踪,出其不意!在总攻信号发出之前,绝不可打草惊蛇!” “哪怕遇到零星岗哨,能避则避,不能避则无声解决!我要的是在彭莽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四面八方同时出现我的战旗!” “末将遵命!”五人齐声应诺,眼中都燃烧起战意。 尤其是狄雄和罗威,更是跃跃欲试,这是他们归顺后的第一仗,正急于证明自己。 “王宏发、马子晋、谢绍元。” 吴承安又看向三位文官:“你三人非战将,便留于中军,协助整肃后续部队,待信号一起,便率大队从正面压上,虚张声势,吸引注意即可。” “是!”三人拱手领命,他们自知武艺不精,留在后方正是合适。 军令既下,五员将领立刻转身离去。 他们迅速点齐本部最精锐善战、熟悉山地行动的一千人马,如同五支离弦的利箭,悄无声息地脱离主队,利用地形掩护,从不同的方向,朝着白沙沟两侧的崇山峻岭摸去。 万人大军的调动,竟在吴承安的指挥下显得井然有序,主力依旧在原地保持压迫态势,而真正的杀招,已悄然张开。 与此同时,白元明一路快马加鞭,心惊胆战地回到了白沙沟。 聚义厅内,彭莽正焦躁地踱步,见白元明回来,立刻迫不及待地问道: “如何?那吴承安小儿可答应了?” 白元明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后怕,连忙将吴承安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尤其是那“两个选择”和“三个时辰”的最后通牒。 彭莽听完,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几下,那道狰狞的刀疤都显得愈发扭曲。 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勃然大怒,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石凳! “想要老子亲自去投降?!做他娘的清秋大梦!” 彭莽咆哮如雷,唾沫星子四溅:“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老子面前摆谱!给了脸不要脸,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 第401章 死亡之网,行动! 彭莽眼中凶光毕露,对着厅内众头目厉声道:“听见了吗?人家不给咱们活路!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告诉下面所有弟兄!” 彭莽的声音充满了狠戾和决绝:“都给老子藏好了!弓弩手就位,滚木礌石准备好!” “等他们的大队人马敢进沟!等他们走到一半,听老子号令,给老子往死里打!老子要让他们这万把人,全都填在这白沙沟里!” “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吴承安!” 沟内的匪徒们接到命令,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在大当家凶狠的鼓动和绝境的压迫下,反而生出一种困兽犹斗的疯狂。 他们依仗着对地形的熟悉,纷纷隐藏到预设的埋伏点,一张张弓弩对准了沟口唯一的那条路,冰冷的杀气在沟内弥漫开来。 彭莽亲自巡视着埋伏点,看着沟口那“一线天”的险要地势,脸上露出残忍而自信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官军在滚木礌石和箭雨下哭嚎惨败的场景。 然而,他和他所有的部下都没有察觉到,吴承安派出了的五支兵马。 正如同一张无声的大网,利用这三个时辰的宝贵时间,从他们自以为无人能及的悬崖峭壁、隐秘小径,悄然地、彻底地绕到了他们的身后,甚至已经渗透到了他们的心脏地带。 死亡的阴影,并非来自他们死死盯着的沟口正前方,而是来自他们疏于防范的四面八方。 白沙沟四周的峭壁密林之中,五支兵马正悄无声息地展开合围。 右翼石峡 雷狂率领的一千精锐,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右侧陡峭的石壁艰难前行。 这条所谓的“路”,不过是雨水冲刷出的狭窄缝隙,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都给老子把嘴闭严实了!脚底下放轻!” 雷狂压着嗓子,声音如同闷雷在喉咙里滚动。 他庞大的身躯在此刻却显得异常灵活。 前方不远处,一个天然的岩石瞭望台上,两个白沙沟的哨兵正缩在背风处,搓着手低声抱怨着天气和迟迟未来的官军。 雷狂眼中凶光一闪,对身后两个身手最矫健的亲兵打了个手势。 两人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摸上前去,利用岩石阴影完美隐藏了身形。 就在一名哨兵似乎察觉到什么,刚要抬头之际,一只大手猛地从他身后捂住他的口鼻,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划过咽喉。 另一名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也被同样利落地解决。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雷狂满意地咧了咧嘴,大手一挥,队伍继续沿着险峻的石峡向内渗透,如同致命的毒液,悄无声息地流入白沙沟的血管。 左翼山林 左侧的山林比石峡更为茂密,枯枝败叶堆积,极易发出声响。 岳鹏举面色冷峻,下令所有士卒用布条包裹住鞋底和武器可能碰撞的部位。 他本人则如同最老练的猎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林间的每一处异常。 很快,他发现了目标——前方一棵巨大的歪脖子树上,隐藏着一个暗哨。 岳鹏举取出一支箭簇经过特殊处理、发射时声响极小的箭矢。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后,树上的暗哨身体一僵,随即软软地耷拉下来,被茂密的枝叶完美遮挡。 岳鹏举面无表情地收起弓,打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他麾下的一千士卒如同鬼魅般在林间穿梭,脚步轻得连林中的小兽都未曾惊动。 他们的纪律性和隐蔽性,远非其他几部能比,完美地诠释了何为百战老兵的素质。 另外一边的隐秘小径 杨兴对这片山地的熟悉程度,远超他人。 他带领的一千人,走的是一条连白沙沟内部都少有人知的兽径。 这条路极其难走,却能够绕过所有常规的哨卡,直插白沙沟的腹地。 “这边,跟着我,注意脚下苔藓。”杨兴低声指引,身形在几乎垂直的陡坡上如履平地。 途中,他们遇到了一处必须经过的小型岗哨,有三个匪徒把守。强闯必会暴露。 杨兴观察片刻,对身边几个原黑风岭的老兄弟使了个眼色。 那几人会意,如同猿猴般利用地形悄然靠近,然后模仿了几声特定的鸟叫。 岗哨里的匪徒听到鸟叫,疑惑地探出头来张望——这是他们自己人有时用来联络的暗号。 就在他们分神的刹那,几支短弩从极其刁钻的角度疾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他们的咽喉。 三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倒地身亡。 杨兴叹了口气,毕竟曾是同行,但他手下没有丝毫留情。 清理完障碍,他带队迅速通过,如同一把尖刀,无声无息地刺向白沙沟的心脏。 西北坡地 狄雄负责的西北方向,坡度相对缓和,但植被稀少,更容易暴露。 他采取了最为简单粗暴却也最有效的方法——分散潜行,极限静默。 他麾下多是黑山寨的老匪,同样熟悉山地作战。 遇到零星的巡逻哨,他们并不直接击杀,而是利用人数和地形的绝对优势,如同沼泽般将其悄然“吞噬”。 几名士卒同时暴起,捂嘴、锁喉、缴械,瞬间制服,不留任何报信的机会。 “拖到石头后面捆结实了,嘴塞上!”狄雄低声命令,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这种无声的猎杀让他找回了当年纵横绿林的感觉,但这一次,是为了博取一个光明正大的前程。 他的队伍如同缓慢合拢的巨钳,一步步压缩着白沙沟西北侧的生存空间,将所有可能向外传递消息的渠道彻底掐断。 东北坳口 罗威的方向有一处小小的水流坳口,地势较低,且是顺风方向,声音容易传远。 他下令全军匍匐前进,利用枯草和沟壑隐藏行踪。 他们遇到了最大的挑战——一个五人巡逻小队正沿着坳口例行巡逻。 罗威伏在草丛中,眼神冰冷。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短柄斧,对左右点了点头。 当那五人巡逻队走到最近点时,罗威如同扑食的猎豹般猛然跃出! 短柄斧带着凄厉的风声,直接将为首者劈翻在地! 几乎同时,他身后的精锐一拥而上,另外四名匪徒在短短两个呼吸内全部被乱刀砍倒,鲜血瞬间染红了坳口的浅溪。 “快!拖走尸体,用泥土盖住血迹!”罗威喘着粗气,低声喝道。 行动虽然迅猛,但毕竟见了血,必须尽快处理痕迹。 队伍迅速行动,掩盖了杀戮的痕迹,继续向更深处的预定包围位置渗透。 一个时辰将至。 五支队伍,五千精锐,已然如同五根无形的绞索,牢牢套在了白沙沟的脖颈之上。 他们占据了四周所有的制高点和要害通道,弓弩上弦,刀出鞘,冰冷的目光俯视着沟底对此一无所知、仍在傻傻等待着从正面进攻的彭莽及其部下。 一张死亡之网,已然悄然织就,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彻底收网。 第402章 嘲讽? 初春的朔风依旧带着凛冬的余威,在白沙沟狭窄的入口处打着旋,卷起地上的沙尘和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天色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仿佛连老天爷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而屏息。 吴承安率领着五千人马,列阵于白沙沟寨门之外。 军阵肃穆,刀枪反射着天光,透出一股冰冷的杀意,与对面山寨上嘈杂喧嚣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只见白沙沟那依仗险要地势修建的寨墙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手持弓弩的悍匪,一个个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混杂着恐惧、疯狂和贪婪的光芒。 厚重的木质寨门紧紧关闭,门后显然已被加固顶死。 墙头甚至架设了几架简陋的床弩和堆放着大量的滚木礌石,一副严阵以待、誓死抵抗的架势。 吴承安策动战马,缓缓越众而出,来到距离寨墙一箭之地停下。 龙胆亮银枪随意地挂在得胜钩上,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墙头那些充满敌意的面孔,声音清朗却带着几分浑厚,清晰地传遍整个沟口,甚至压过了风声: “白沙沟的众人听着!” “你等落草为寇,盘踞于此,多年来劫掠过往商旅,不仅夺人钱财,更往往害人性命,恶行累累,罄竹难书!” “今日,本将奉皇命押送军饷前往幽州前线,以御外侮,保境安民!尔等不思悔改,竟还敢觊觎军资,意图截杀官军,形同叛国!” 他话语一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仿佛最后通牒般的意味:“然,上天有好生之德!” “念你等多数人亦曾是我大乾百姓,或因生计所迫,或一步踏错,方才沦落至此!本将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 “若此刻放下兵器,打开寨门投降,本将可做主,饶恕尔等先前罪过,予你们一条改过自新之路!” “如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 吴承安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碴碰撞:“则——杀无赦!” 他的话语在沟谷间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寨墙之上,一些匪徒的脸上明显露出了犹豫和动摇之色,彼此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吴承安的名声和那杆太祖长枪,以及寨外黑压压的官军,都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然而,短暂的沉寂之后,寨墙最高处,一个魁梧凶戾的身影猛地出现,正是“混世魔王”彭莽! 他扶着垛口,发出一阵狂妄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吴承安!你不过一个十六岁的黄口小儿,乳臭未干,也敢在老子面前大放厥词,充什么仁义大将?!” 他猛地收住笑声,脸上横肉抖动,刀疤扭曲,指着四周的险峻山势,声音充满了得意和挑衅: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里是他娘的白沙沟!老子经营多年的地盘!” “这里四面都是悬崖峭壁,只有这一条路能进来!老子这里粮草充足,箭矢无数!就凭你外面这几千人,还想攻破老子的山寨?做你娘的清秋大梦!”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识相的,赶紧带着你那十一万两银子滚蛋!老子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要不然……” 他狞笑一声,拍了拍身旁冰冷的床弩:“老子就把你们全都射成刺猬,扔在这沟里喂野狗!让你这武举状元变成武举碎渣!” “哈哈哈哈!” 寨墙上的匪徒们被彭莽的狂言壮语所鼓动,也跟着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和污言秽语: “滚回去吧,娃娃!回家吃奶去吧!” “什么狗屁武状元,我看是吓晕了吧!” “把银子留下,饶你狗命!” “细皮嫩肉的,不如留下来给爷们乐乐!” 猖狂的嘲笑声浪在山谷间回荡,格外刺耳。 这一幕气得吴承安身后的王宏发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猛地策马上前一步,怒声道: “安哥儿!跟这群冥顽不灵、自寻死路的土匪还有什么道理可讲!直接下令进攻便是!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我们的刀硬!” 他和吴承安感情深厚,看不得这些人如此放肆。 若他不是文官,说不定早就下令直接杀过去了! 如今他们的兵马数量远超对方,他就算用人海战术也能将这伙悍匪彻底剿灭! 倒是身旁的马子晋还保持着冷静,他仔细观察着对面寨墙的布防和周围寂静的山林,低声道: “王兄稍安勿躁,岳将军、雷将军他们尚未就位,信号未发,吴兄此刻与之对话,一是攻心,二也是在为岳将军他们争取合围的时间。” 这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只等那五支兵马就位,便可下令进攻。 眼前的正面战场,不过是为了吸引彭莽等人的注意力而已。 仿佛是为了印证马子晋的话一般!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咻——啪!” 一支红色的火箭陡然从东面的山林中尖啸着蹿升上天,即使在灰蒙蒙的天幕下也显得格外醒目刺眼!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咻——啪!”“咻——啪!”“咻——啪!”“咻——啪!” 西面、南面、北面以及东南方向,另外四支同样的火箭如同约好了一般,接连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五朵小小的红色烟云! 五路兵马,全部就位! 合围完成! 所有的嘲讽声、叫骂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寨墙之上的彭莽和所有匪徒都惊愕地抬头,望着天空中那五朵迅速消散却意义非凡的红烟,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错愕、茫然,以及一丝迅速蔓延开来的恐慌! 那是什么信号? 官军的信号? 他们什么时候出现在四周的? 吴承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终于彻底扬起,化作一个冰冷而自信的笑容。 所有的铺垫都已完成,猎网已然收紧!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枪尖直指白沙沟那看似坚固的寨门,清朗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充满了决绝的杀伐之气: “时机已到!” “全军听令!” “弓箭手上前掩护!力士队,攻寨!给本将——撞开那扇门!” 第403章 不堪一击 白沙沟狭窄的入口处,杀声震天,箭矢如蝗! 吴承安稳坐中军,面色冷峻,不断下达指令: “弓箭手,三轮齐射,压制墙头!盾牌手,举盾向前,护住力士!撞木队,跟上!” 官军阵中,令旗挥动。 早已准备就绪的弓箭手方阵立刻仰天抛射,密集的箭雨带着死亡的尖啸,如同乌云般掠向白沙沟寨墙! “举盾!快举盾!”墙头上的彭莽见状,声嘶力竭地大吼。 匪徒们慌忙举起手中简陋的木盾或门板,但官军的制式箭矢力道强劲,仍有许多透过缝隙射入,顿时墙头响起一片惨叫声,十余人中箭倒地。 就在这箭雨的掩护下,数十名身材魁梧、披着双层重甲的力士,扛着一根巨大的、前端削尖并包了铁的撞木,在层层盾牌手的护卫下,喊着号子,一步步冲向那扇厚重的寨门! “砰!”“砰!” 沉重的撞木每一次撞击,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看似坚固的寨门剧烈震颤,门后的顶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纷飞。 “放箭!放箭射死下面的人!” 彭莽趴在垛口后,红着眼睛怒吼:“滚木!礌石!给老子砸!” 墙头上的匪徒冒着箭雨,拼命地将准备好的滚木和巨石推下去。 沉重的物体带着呼啸的风声砸落,官军盾阵顿时出现了一些混乱,几名力士和盾牌手躲闪不及,被砸得骨断筋折,惨死当场。 但后面的官兵立刻补上缺口,撞木的冲击一刻未停!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 彭莽看着下方悍不畏死的官军,脸上肌肉抽搐,心中却隐隐生出一丝得意。 只要守住这唯一的入口,官军来多少死多少!他仿佛已经看到吴承安久攻不下、损兵折将后无奈退去的场景。 然而,就在他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不断调集人手增援前寨墙时——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并非来自前方,而是猛地从寨子的侧后、甚至核心区域轰然爆发! 那声音来得如此突兀,如此近在咫尺,仿佛死神直接在耳边咆哮! “怎么回事?!”彭莽骇然转头。 只见寨内已然大乱! 东面,岳鹏举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每一次突刺都精准地带走一名匪徒的性命。 他麾下的老兵结成的战阵如同磐石,稳步推进,所过之处,匪徒如同割麦子般倒下,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西面,雷狂如同人形猛兽,挥舞着一柄巨大的开山斧,狂吼着劈砍,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他带领的精锐如同楔子般狠狠凿入匪群,将其分割、冲垮,制造着最大的混乱! 南面,杨兴对寨内布局极为熟悉,专挑要害之处攻击。 他带人直扑匪徒聚集的营房和仓库区域,四处放火,浓烟滚滚,更是加剧了恐慌。 北面,狄雄和罗威两部人马也如狼似虎地杀入。 这些新降的悍匪为了证明自己,表现得比官军还要凶狠,砍杀起来毫不留情,往往一个照面就将惊慌失措的白沙沟匪徒砍翻在地。 五支奇兵,如同五把烧红的尖刀,从五个不同的方向狠狠刺入了白沙沟毫无防备的柔软腹部! 寨内的匪徒注意力全在前门,根本没想到敌人会从天而降。 顿时被打得晕头转向,哭爹喊娘,彻底乱了建制,只能各自为战,甚至像无头苍蝇般乱跑乱撞。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怒吼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叫骂和嘲弄,成为了白沙沟的主旋律! “大当家的!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三当家白元明连滚爬爬地冲上前寨墙,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 “官军!好多官军从后面杀进来了!四面八方都是!弟兄们根本挡不住啊!” 彭莽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目眦欲裂,咆哮道: “放你娘的屁!他们是从什么地方钻进来的?!老子安排在周围山崖上的暗哨呢?为什么没有预警?为什么没有一点消息传来?!” 白元明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满脸绝望和恐惧:“我……我也不知道啊大当家!就好像……就好像他们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暗哨……暗哨恐怕早就被他们无声无息地拔掉了!现在寨子里已经全乱套了,您快想想办法吧!”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彭莽和周围一众头目的头上。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他们,此刻脸上只剩下惊骇和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 彭莽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看着寨内四处燃起的火光和混乱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大当家!当断则断啊!” 二当家猛地抓住彭莽的胳膊,急声道:“降了吧!现在降还来得及!你看杨兴、狄雄、罗威他们,投降之后不是好好的?吴承安说话算话,我们……” “放屁!” 四当家猛地拔出刀,厉声打断:“现在投降?脸都撕破了还怎么降?就算投降了,以后还有我们的好果子吃吗?” “依我看,趁现在正面压力减小,集中所有弟兄,从我们知道的密道杀出去!只要保住实力,换个山头,照样能东山再起!” “投降!现在只有投降才能保住大多数弟兄的命!” “突围!必须突围!留下来就是等死!” “降了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冲出去才有希望!留下来就是任人宰割!” 幸存的几个头目立刻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激烈地争吵起来,甚至有人已经情绪激动地互相推搡,几乎要拔刀相向。 谁也无法说服谁,混乱从寨内蔓延到了指挥层。 彭莽看着眼前争吵不休的手下,又看看寨外依旧在不断撞击寨门的官军主力,再听听身后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惨叫声,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暴怒涌上心头。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堡垒,他赖以自豪的天险,在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将军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第404章 能屈能伸? 白沙沟内,火光四起,浓烟滚滚,昔日易守难攻的天险,此刻已化为绝望的炼狱。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催命的符咒,狠狠敲击着彭莽的神经。 他环视着身边争吵不休、几乎要内讧火并的头目们。 又看向寨墙下那些惊慌失措、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普通匪徒,一颗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完了,全完了。 他苦心经营多年,自认为固若金汤的白沙沟,竟然在短短一个多时辰内,就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将军以这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攻破。 败了,彻彻底底地败了。 败得如此迅速,如此难看,如此诛心。 突围? 彭莽心中只剩下苦涩。 看看四周,五支敌军如同神兵天降,早已占据了所有要害和出口,将整个白沙沟围得像铁桶一般。 现在想冲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只会被对方以逸待劳,轻松剿杀殆尽。 那么,剩下的路只有一条——投降。 这个念头让彭莽感到无比的屈辱。 向一个年龄足以做他儿子的娃娃低头认输,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形势比人强。 为了活命,为了手下这两千多还能喘气的弟兄,他不得不低下这颗自认为高傲的头颅。 吴承安既然能招揽杨兴、狄雄、罗威那帮人,想必也不会拒绝他彭莽的归降吧? 毕竟,他手下的人马更多,更能显示他吴承安的仁义和威望。 对,一定是这样! 先假意投降,保住性命和实力再说! 念及于此,彭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算计,猛地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怒吼,压过了所有的争吵: “够了!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这一声怒吼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内力劲,震得周围几个头目耳膜嗡嗡作响,顿时都愕然地停下了争吵,看向他。 彭莽脸色铁青,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吵?吵能吵出一条活路吗?!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们现在已经被彻底包围了!插翅难逃!”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那句话:“想活命,现在只有一条路——投降!” “投降?”四当家等人顿时急了。 “对!投降!” 彭莽打断他们,语气斩钉截铁:“只有先活下去,才有以后!” “传我的命令!让所有弟兄向寨子中央汇聚,停止抵抗!竖起白旗!我要亲自和那吴承安谈!” 命令很快被传达下去。 虽然许多匪徒,尤其是四当家等死硬派心有不甘,但在官军内外夹击、大势已去的巨大压力下,求生的本能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 抵抗逐渐停止,一面临时找来的白布被用长杆挑起,在弥漫的硝烟中无力地摇晃着。 彭莽在一众心思各异的头目簇拥下,再次来到前寨墙垛口处。 看着下方依旧严阵以待的官军,他深吸一口气,运足内劲,朝着下方喊道: “下面的官军弟兄听着!白沙沟大当家彭莽,请吴将军上前答话!我们愿意谈判!” 正在指挥进攻的军官见状,略一迟疑,还是派人飞马奔向中军禀报。 不一会,吴承安在王宏发、马子晋、谢绍元等人的簇拥下,再次策马来到阵前。 他抬头望着寨墙上那面刺眼的白旗和彭莽等人,神情依旧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找本将何事?”吴承安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彭莽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近乎谄媚的、极不自然的笑容,隔着老远就拱手,声音也放低放缓了许多,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 “吴将军!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他声音带着懊悔:“都怪彭某御下不严,礼数不周!” “其实彭某早就仰慕将军威名久矣,心生归顺之意!” “本想请将军入寨详谈,以示诚意,奈何手下弟兄愚钝,不解彭某苦心,竟与将军部下发生了冲突,这才导致了这场天大的误会!”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吴承安的脸色,见对方并无表示,便继续“痛心疾首”地说道: “如今彭某已然深知过错,追悔莫及!还请将军大人有大量,念在我等皆是迫于生计才误入歧途的份上,给我白沙沟上下两千多条性命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彭某愿率全体弟兄,归顺将军麾下,从此鞍前马后,唯将军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话音刚落,身边那些早已通过气的头目们也纷纷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归顺的诚意: “是啊吴将军,我们早就想投降了!” “都是误会,请将军高抬贵手!” “我等愿降!愿降!” 这番颠倒黑白、恬不知耻的表演,听得吴承安身后的王宏发差点气笑出来。 但他随即想到什么,脸上又露出兴奋之色,压低声音对吴承安道: “安哥儿,这群家伙果然被打服了!” “他们现在至少还有两千多人,要是真能收服,可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对我们前往幽州大有助力啊!” 身旁的马子晋也微微颔首,冷静分析道:“王兄所言不无道理,若能兵不血刃彻底解决白沙沟,既可减少我军伤亡,也能节省大量时间,我等也能更快赶往幽州前线。” 就连一向沉稳的谢绍元也笑道:“呵呵,想不到此战竟会以这般戏剧性的场面收场。”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吴兄,此乃大善。” 他们的对话声音并未刻意压低,清晰地传到了寨墙之上。 彭莽听得清清楚楚,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大半! 看来赌对了!吴承安果然需要人手,他的部下也倾向于接受投降!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涌上心头,彭莽脸上那抹释然和诚恳的笑容更加真挚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收编,暂时隐忍,然后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呵呵,吴承安啊吴承安,你终究还是太年轻! 你以为招降了我,我就真的会对你忠心耿耿?听你一个毛头小子的号令?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只要找到机会,老子定要亲手宰了你,吞并你的队伍,取而代之! 到时候,这十一万两银子,还有这一切,就都是老子的了! 彭莽内心疯狂地咆哮着,脸上却堆满了卑微和顺从,眼巴巴地等待着吴承安开口,说出那句他期盼的准降之言。 只要活下来,就有无限可能。 他彭莽,能屈能伸! 第405章 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白沙沟内,硝烟尚未散尽,血腥味混杂着焦糊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寨墙下那位银甲白袍的少年将军身上,等待着他最终的裁决。 彭莽及其手下头目们脸上强装出的卑微与诚恳几乎快要僵硬,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既期盼又恐惧。 王宏发、马子晋、谢绍元三人虽未再开口,但眼神中的疑惑和劝诫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都认为,接受投降是眼下最明智、最有利的选择。 然而,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吴承安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并未化为接纳的笑意,反而勾勒出一丝冰冷的讥诮。 他抬头,目光如两柄寒刃,直刺寨墙上强作镇定的彭莽。 “归降?” 吴承安的声音清晰地传开,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淡漠: “彭莽,从你派白元明前来,妄图诱我入沟的那一刻起,你何曾有过半分诚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现在!你兵败如山倒,走投无路,刀架在脖子上了,才想起来要谈归降?” “彭莽,你当本将是三岁孩童,还是你以为这天下好事都能让你占尽?!” “你觉得,本将会答应吗?”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 仿佛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下,所有人都被震得目瞪口呆! 寨墙之上,彭莽脸上的那丝释然和诚恳瞬间冻结、碎裂,化为极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身边的头目们更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眼睛瞪得滚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拒……拒绝了? 在这种绝对优势、对方主动乞降的情况下,他竟然拒绝了?! 不仅他们,就连吴承安身后的王宏发、马子晋、谢绍元也彻底傻眼! 王宏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策马靠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切和不解: “安哥儿!你……你这是为何啊?他们归降是天大好事啊!不仅能免去弟兄们死伤,更能平添两千战力!为何要拒绝?” 马子晋也眉头紧锁,俊朗的脸上满是困惑:“吴兄,三思啊!白沙沟乃最后一处大患,只要应下此事,前往幽州之路便将畅通无阻!” “此时拒绝,岂非节外生枝?” 就连向来稳重的谢绍元也忍不住挑眉,冷静分析道: “吴兄,兵法云围师必阙,此刻拒降,彭莽知其必死,必作困兽之斗,拼死反抗之下,我军纵然能胜,伤亡亦必大增,于情于理,皆非上策啊!” 三位心腹的劝谏急切而诚恳,他们都无法理解吴承安这看似违背常理和利益的决断。 然而,吴承安却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劝谏一般。 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定着寨墙上脸色变幻不定的彭莽,冷笑一声,声音如同冰渣碰撞,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现在投降?晚了!” “我吴承安,可以接纳被迫落草、尚有良知之人,如杨兴、狄雄、罗威诸位兄弟!” “但我绝不会接纳一个包藏祸心、诡计败露后才摇尾乞怜的阴险之徒!”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彭莽的心上:“你彭莽,从一开始就心存歹念,意图算计于我!” “”=若非我早有准备,此刻恐怕早已成了你砧板上的鱼肉!”你 “这等反复无常、狡诈狠毒之辈,有何忠诚信义可言?我今日若纳你降,他日你必反噬!” “所以……” 吴承安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判决:“对你,对你白沙沟的核心党羽,今天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死!” “要么,现在战死!要么,被我擒住之后,明正典刑,斩首示众!” 这番话,彻底撕破了最后一丝虚伪的和平面纱,将血腥的结局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吴承安!你欺人太甚!” 寨墙上,一名性情火爆的四当家再也忍不住,指着下方怒吼出声,气得浑身发抖。 其他头目也是又惊又怒,但残存的理智让他们还试图做最后的争取,纷纷强压怒火,七嘴八舌地辩解: “吴将军!误会!真是误会啊!” “我等确是真心归降!” “您不能因彭莽一人而迁怒我等啊!” “求将军给我等一条活路!” 然而,吴承安只是缓缓摇头,眼神冰冷如铁,吐出三个字:“不、相、信!” 这三个字,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彭莽心中的屈辱、愤怒和绝望! “吴承安!!!” 彭莽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所有的伪装和算计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个黄口小儿!安敢如此辱我!你真要赶尽杀绝不成?!” 他指着吴承安,色厉内荏地嘶吼道:“你不过一个区区武状元,擅杀降卒,你就不怕朝廷追查?不怕天下人非议吗?!” “降卒?” 吴承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无比: “你们也配称降卒?你们是匪!是寇!是劫掠商旅、屠戮百姓、觊觎军资、意图叛国的悍匪!” “我吴承安,奉旨剿匪,保境安民,天经地义!剿灭你们,功大于天,何错之有?!朝廷只会褒奖,天下人只会拍手称快!” 他不再给彭莽任何废话的机会,猛地举起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日光照射在枪尖之上,爆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寒芒! “行了!废话少说!” 吴承安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裹挟着凛冽的杀意,席卷整个白沙沟: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全军听令!” “总攻开始!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杀!”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双方都已经没有说下去的想法。 接下来,就看谁手段更高一筹,能将对方拿下! 彭莽看着不断冲来的官兵,脸色阴沉,死死握着双手:“真以为我怕了楚军不成?” “哼,既如此,那就战吧!” “就算是今日我战死在此地,也绝对不会让你一个娃娃好过!” “弟兄们,杀!” 第406章 饶命?直接斩首! 吴承安总攻开始的命令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整个白沙沟最后的战意与绝望! “杀!!!” 震天的怒吼从官军和已归降的杨兴、狄雄、罗威等部口中爆发出来。 如同山崩海啸,带着碾压一切的声势,从四面八方同时向收缩在寨子中央的残匪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彭莽双目赤红,知道已无退路,挥舞着鬼头刀,状若疯虎般嘶吼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困兽犹斗,其势亦凶! 残余的两千多匪徒在绝境的刺激下,也爆发出最后的凶性,嚎叫着迎了上去。 霎时间,整个白沙沟的核心区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兵刃碰撞的铿锵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声、垂死者的哀嚎声、愤怒的咆哮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死亡乐章。 岳鹏举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化作点点寒星,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他的目标明确——直取中军,擒杀贼首彭莽! 他所过之处,竟无一合之将,硬生生在混乱的敌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彭莽也看到了如同杀神般冲来的岳鹏举,心知此人乃是劲敌,但他自负勇力,加之绝境下的疯狂,竟也挥刀迎上! “铛!” 枪刀猛烈碰撞,火花四溅! 彭莽只觉一股磅礴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心中骇然:这员小将好强的力道! 岳鹏举却是目光冷冽,枪势一变,如同狂风暴雨般攻向彭莽。 他的枪法大开大阖,又兼具刁钻灵巧,宛如多年沙场淬炼出的杀人技,绝非彭莽这种野路子可比。 两人交手不过十回合,彭莽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他这才真正体会到自己与正规军顶尖将领的巨大差距。 “死!”岳鹏举瞅准一个破绽,枪出如龙,一记迅猛的直刺! 彭莽慌忙举刀格挡,却觉手上一轻——岳鹏举这一刺竟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是随之而来的闪电般一记横扫! “啪!” 枪杆重重砸在彭莽的腿弯处! “呃啊!”彭莽惨叫一声,下盘不稳,单膝跪倒在地。 他还想挣扎,岳鹏举的枪尖已经如同毒蛇般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冰冷的触感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动作。 “绑了!” 岳鹏举冷喝一声,身后亲兵立刻上前,用结实的牛筋绳将彭莽捆得结结实实。 与此同时,战场的其他方向,雷狂、杨兴、狄雄、罗威四人也各自寻找着目标。 雷狂盯上了那个叫嚣着要突围的四当家,他咆哮着冲过去,根本不管对方砍来的刀,手中开山斧以力劈华山之势猛劈而下! 那四当家举刀想挡,却连人带刀被狂暴的力量劈成了两半! 鲜血内脏溅了雷狂一身,他却毫不在意,发出畅快的怒吼。 杨兴则对上了白沙沟的二当家,两人刀来枪往,杨兴毕竟更熟悉绿林手段,交手数合后,卖个破绽,诱敌深入,随即一枪刺穿对方心窝! 狄雄和罗威为了在新主面前表现,更是奋勇当先,分别找上了白沙沟剩余的几个重要头目,经过一番激战,也成功将对手斩杀。 首领被擒被杀,本就士气低落的残余匪徒更是彻底崩溃,纷纷丢弃兵器,跪地乞降。 负隅顽抗者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彻底结束。 满目疮痍的战场上,尸横遍地,血流成渠。 幸存的三百多名匪徒面如土色,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被官兵们看押起来。 岳鹏举亲自押着被捆成粽子的彭莽,来到中军阵前,将其重重摔在吴承安的马前。 “将军,贼首彭莽,已被生擒!”岳鹏举拱手复命。 彭莽挣扎着抬起头,此刻他发髻散乱,满脸血污和尘土,早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对死亡的畏惧。 冰冷的土地和周围无数道冰冷的目光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完了,彻底完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甚至顾不上什么颜面,如同蠕虫般挣扎着想要磕头,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 “吴将军!吴爷爷!饶命!饶命啊!” “是小人有眼无珠!是小人猪油蒙了心!冒犯了将军虎威!” “小人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将军饶我一条狗命!小人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将军!” “小人麾下还有不少藏起来的金银财宝,愿意全部献给将军!只求将军饶我一命啊!” 他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就在冰冷的地面上磕出了血印,模样凄惨卑微到了极点。 周围一众将领,包括王宏发、马子晋等人,都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 即便是之前主张接受投降的他们,此刻也明白,彭莽此獠心术不正,诡诈狠毒,今日若饶了他,必成后患。 吴承安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这个不断哀求的败寇,眼神如同万古寒冰,没有丝毫动摇。 他想起了彭莽之前的狂妄叫嚣,想起了那试图诱他入局的诡计,想起了那些因抵抗而白白牺牲的官兵性命。 对于这种毫无信义、唯利是图、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悍匪,唯有彻底的毁灭,才能永绝后患,才能告慰战死者的在天之灵,才能真正震慑所有心怀不轨之徒! 吴承安缓缓抬起手,声音冰冷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决,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 “彭莽,你为祸一方,劫掠商旅,屠戮百姓,罪孽深重!” “今日,又设计伏击官军,觊觎军饷,形同谋反!” “更是毫无信义,败局已定方才假意乞降,实属罪大恶极,无可饶恕!”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回面如死灰的彭莽身上: “拖下去!” “斩首示众!” “首级悬挂寨门三日,以儆效尤!” 对于彭莽这等狡猾之徒,吴承安不想留着,早点除掉此人为妙。 至于彭莽说的金银财宝? 杀了此人,这些金银财宝不还是他吴承安的? 第407章 是试探,也是清理! 命令既下,两名如狼似虎的刀斧手立刻上前,一把将瘫软如泥、嚎哭求饶的彭莽从地上拖起。 “不!不要!吴将军饶命啊……饶……” 彭莽的哀嚎声戛然而止,被一块破布死死塞住了嘴巴。 他被粗暴地拖到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被强行按着跪倒在地。 阳光下,鬼头刀扬起,划出一道刺眼的寒芒! “噗嗤!” 一颗硕大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无头的腔子里,鲜血喷溅出老远,染红了灰白的土地。 曾经称霸一方、不可一世的“混世魔王”彭莽,就此身首异处! 整个战场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沟壑的呜咽声。 所有幸存的白沙沟俘虏都吓得体如筛糠,深深低下头,不敢再看。 一些新归附的降兵也面露凛然之色,心中对那位少年将军的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吴承安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具倒下的尸体,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必要的冷酷和决绝。 乱世用重典,慈不掌兵。 他目光转向那三百多名面无人色的俘虏,略微沉吟,下令道:“将这些俘虏严加看管,本将有重用。” “至于战死的弟兄,”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好生收敛,登记造册,战后厚恤其家。” 处理完这些,吴承安抬头望了望天色。 白沙沟的烽烟,终于熄灭了。 白沙沟内,厮杀声已然平息,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兵士们清理战场的脚步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烟火气,与初春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吴承安端坐马上,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山寨。 残破的寨墙、烧焦的房屋、遍地的尸骸和丢弃的兵器,无不诉说着之前的惨烈。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冷静,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物。 片刻后,他沉声开口,声音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此地乃是彭莽经营多年的匪窝,必定藏匿了大量劫掠而来的赃物金银!”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几位将领:“我军前往幽州,正需军饷粮草以壮军心。” “岳鹏举、雷狂、杨兴、狄雄、罗威听令!” 五人立刻上前:“末将在!” “命你五人,即刻各带本部人马,将白沙沟内内外外、每一寸土地都给本将仔细搜查一遍!” “无论是密室、地窖还是夹墙,不得放过任何可疑之处!所有搜出的财物,一律登记造册,集中看管!” “得令!”五人齐声应诺。 岳鹏举和雷狂面色如常,拱手领命而去。 而杨兴、狄雄、罗威三人眼中则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兴奋之色。 搜查匪窝,这可是油水最足的差事! 虽然吴承安说了要登记造册,但操作空间太大了,顺手摸点好东西塞进自己怀里,谁又能知道? 他们麾下那些新降的匪兵们更是跃跃欲试,几乎迫不及待地就要冲进那些看起来最有可能藏宝的屋舍。 看着杨兴、狄雄、罗威三人带着满脸“干劲”的手下迅速散开,开始“认真”搜查,甚至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砸开了一些箱柜,谢绍元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策马靠近吴承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忧虑:“吴兄,让杨兴、狄雄、罗威他们去负责搜查,是否有些不妥?” “他们归顺不过数日,匪性未必尽除。”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万一有人按捺不住,中饱私囊,监守自盗,岂非败坏军纪,后患无穷?” 经过谢绍元这一提醒,王宏发也猛地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对啊!安哥儿!我怎么没想到这茬!” “这帮家伙以前就是干这个的,现在让他们去抄土匪的老窝,那不是老鼠掉进米缸里?绝对会偷拿!” 马子晋眼神一冷,当即说道:“不行,我得亲自去盯着他们!若是发现有人敢伸手,定斩不饶!” 说着就要跟去。 “不必。” 吴承安却伸手拦住了他,脸上依旧是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然。 “我故意让他们去搜查,就是想看看,他们究竟会不会监守自盗。” 王宏发和马子晋闻言都是一愣。 吴承安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 “岳鹏举和雷狂会带着人,混在他们中间帮忙,实则暗中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谁伸了手,拿了什么东西,都会记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拿,总比到了幽州,在关键时刻因为贪财而出问题要好。”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次清理。” 王宏发和马子晋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暗赞吴承安思虑深远的同时,也不禁生出一股寒意。 这个当年的玩伴,手段当真厉害! 这时,吴承安将目光转向始终面色凝重的谢绍元:“谢兄,你生性谨慎,思虑周全,我有一件要紧事,需劳你亲自跑一趟。” 谢绍元收起思绪,拱手道:“吴兄请讲。” 吴承安正色道:“立即带上我的手令和一队护卫,快马加鞭,前往孟津城,请知府韩永福韩大人,亲自来这白沙沟一趟!” “请韩永福?” 谢绍元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吴兄,此人前番调兵时便推三阻四,明显是太师李崇义那边的人,与我们并非一路。” “此刻白沙沟刚定,百废待兴,我军也需休整,他怎么可能愿意过来?怕是会找各种借口推脱。” 吴承安嘴角却微微扬起,露出一抹笃定的笑容:“不,他一定会来。” “哦?”谢绍元眼中露出疑惑。 “你只需告诉他……” 吴承安眼中闪过一抹锐光:“本将替他这位孟津知府,一举剿灭了为祸地方多年的黑风岭、黑山寨、伏牛岭以及白沙沟四大匪患,彻底肃清了孟津境内最大的匪患!” “此等大功,难道他不该亲自前来验收一番吗?” 既然要请韩永福过来,他自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韩永福,一定会来! 第408章 手脚不干净! 谢绍元先是一怔,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瞬间明白了吴承安的用意! 剿灭四大匪窝,这是何等显赫的政绩! 对于地方官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大功劳! 哪怕韩永福是太师的人,也绝对无法拒绝这份送到嘴边的功劳的诱惑! 只要他来了,就等于默认了这份功劳有他一份,同时也就在一定程度上被绑上了吴承安的战车,至少短期内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使绊子。 此乃阳谋! “妙啊!” 谢绍元忍不住赞叹一声,脸上凝重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钦佩。 “吴兄此计甚妙!我明白了,我这就动身,必定请动韩知府大驾!” 说罢,谢绍元不再耽搁,立刻点了一队精干郡兵,带上吴承安的手令,翻身上马,朝着孟津方向疾驰而去。 目送谢绍元离去,吴承安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忙碌而喧嚣的寨子。 杨兴、狄雄、罗威三部人马正在卖力地翻箱倒柜,甚至为了争抢某个看似富贵的院落而发生了些许口角。 吴承安的眼神微微眯起,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自语: “机会,已经给你们了。” “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寒风掠过,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飞向空中。 白沙沟内,大战后的喧嚣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忙碌所取代。 吴承安一声令下,数千兵马化身为搜查队,如同梳子般细细篦过山寨的每一个角落。 杨兴对自己麾下原黑风岭的弟兄管束极严。 他亲自站在聚义厅前的空地上,面前摆着一张临时搬来的桌子,三当家正拿着笔墨和册子负责登记。 “都听好了!” 杨兴声音洪亮,对着忙碌的部下喊道:“将军有令,所有搜出的财物,必须立刻送到此处登记入册!” “谁敢私藏一枚铜钱,别怪我杨兴翻脸不认人,军法处置!” 他麾下的匪兵,如今是官兵了,大多还算老实。 他们仔细地搜查着营房、仓库甚至茅厕。 每当有人发现东西,无论是藏在炕洞里的几贯铜钱,还是埋在院角的一小坛碎银子,都会大声吆喝着: “这边有发现!” 然后当众取出,送到登记处。 “破损腰刀五把,铜钱三百文,旧棉袄两件!” 三当家一边清点,一边大声报数记录,旁边还有两名吴承安派来的老兵监督清点。 整个过程公开透明,虽然找到的多是些零碎,但秩序井然。 狄雄负责搜查的是原先白沙沟几个头目的住所。 他双手抱胸,站在一间颇为气派的院落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翻箱倒柜的手下。 “大哥!快来看!” 他麾下的二当家,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兴奋地从卧室床底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箱。 箱子没锁,他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子——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箱子的金银首饰、玉佩珠宝,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诱人的光芒! 周围几个一起搜查的士兵眼睛瞬间就直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那二当家更是下意识地就想合上盖子,往自己身后藏,脸上挤出笑容: “嘿……没、没什么,就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狄雄脸色猛地一沉,大步上前,一脚踹在箱子上,“砰”的一声将箱子踢翻! 里面的珠宝首饰顿时哗啦啦滚落一地,金光闪闪,珠光宝气,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不值钱的玩意儿?” 狄雄一把揪住二当家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声音如同炸雷般吼道。 “你他娘当老子是瞎子吗?刚才你想干什么?啊?是不是想偷偷揣兜里?” 二当家被吼得脸色煞白,浑身哆嗦:“大……大哥,我……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 狄雄猛地将他掼在地上,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刚才在吴将军面前是怎么说的?唯将军马首是瞻!” “转头你就给老子来这一出?你想死别拉着老子和全体黑山寨的弟兄陪葬!” 他越说越气,猛地抽出腰刀,刀尖直指地上瑟瑟发抖的二当家,眼中杀机毕露: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拿你的人头,去向吴将军请罪?” “大哥饶命!饶命啊!” 二当家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我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我这就把东西都交出去!一颗珠子都不留!” 周围其他原本也有些小心思的士兵见状,顿时噤若寒蝉,那点贪念瞬间被恐惧压得粉碎。 狄雄冷哼一声,这才还刀入鞘,厉声道:“把所有东西,原封不动,一粒沙子都不准少,给老子登记上交!” “再有下次,老子亲手剁了你的爪子!” “是是是!” 二当家连滚爬爬地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珠宝,动作小心翼翼,再不敢有丝毫杂念。 与杨兴和狄雄那边不同,罗威似乎对手下的管束要松散一些。 他本人正在督促搜查粮仓,对其他地方有些顾此失彼。 在靠近寨墙的一处偏僻营房里,罗威麾下的一个小头目带着两个心腹,发现了异常。 他们挪开一个沉重的木柜,发现后面的土墙似乎有松动的痕迹。 几人合力扒开砖块,里面竟然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小巧但沉甸甸的陶罐。 小头目警惕地看了看门外,迅速将陶罐抱出来。 打开封口一看,里面竟然是白花花的官银!看分量,足有上百两! “嘶……”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看直了。 一百多两银子,足够他们逍遥快活好一阵子了! “头儿……这……”一个匪徒咽了口唾沫,眼神贪婪。 小头目也是心跳加速,他犹豫了一下,一咬牙,低声道:“快,拿一些!” “别拿太多,拿个二十两……不,三十两!咱们三人平分!快点,别被人看见!” 他们手忙脚乱地从罐子里掏出几锭银子,迅速塞进自己的贴身衣物里。 然后将陶罐放回原处,大致恢复了柜子的位置,强装镇定地走了出去,继续搜查其他地方。 他们自以为动作隐蔽,天衣无缝。 然而,他们却丝毫没有察觉,就在对面一间破屋的阴影里,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岳鹏举如同雕像般静立在那里,身披的旧斗篷让他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从头到尾,清晰地看到了那三人发现暗格、取出陶罐、私藏银两、以及最后强作镇定的全过程。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三人塞银子时微微鼓起的衣襟和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做贼心虚。 岳鹏举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将那小头目的相貌特征和他身边两个同伙的样貌牢牢记住。 随即,他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的任务不是当场揭穿,而是观察和记录。 整个白沙沟,仿佛一个巨大的筛子,在吴承安有意无意的纵容下,悄然筛选着忠诚与贪婪。 有人经受住了考验,有人被及时警示,也有人,正一步步走向早已注定的结局。 第409章 严惩立威,还是网开一面? 两个时辰在紧张而忙碌的搜查中悄然流逝。 夕阳西下,将白沙沟染上了一层血色余晖,与白日里的血腥厮杀遥相呼应,平添几分苍凉。 聚义厅内,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吴承安端坐于主位,王宏发、马子晋立于其身后。 下方,岳鹏举、雷狂、杨兴、狄雄、罗威五位千户依次排开,准备禀报搜查结果。 气氛略显凝重,又带着一丝发掘战利品的兴奋。 吴承安目光扫过众人,淡然开口:“诸位辛苦了,搜查结果如何,逐一报来吧。” 杨兴率先踏出一步,拱手道:“禀将军,末将所部主要负责搜查营房及普通库房。” “共搜出现银约三千两,其余多为金银首饰、古玩玉器、绫罗绸缎等物,品类繁杂,若按市价粗略折算,约值一万两白银。” 他语气平稳,汇报清晰。 吴承安微微颔首:“做得不错。” 接着是狄雄。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洪亮:“禀将军!末将所部搜查了彭莽及其几个主要头目的居所。” “共搜出现银八千两!另有珠宝玉器、金器若干,折算下来,约值五千两!” 他说这话时,目光炯炯,特意提高了音量,仿佛在表功,又像是在刻意掩盖之前部下那点不愉快的小插曲。 吴承安看了他一眼,依旧点头:“很好。” 轮到罗威,他连忙挤出笑容,上前禀报,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将军,末将所部搜查了寨墙周边及一些偏院。” “共搜出现银五千两!还有一些零散珠宝和皮货,折算下来,大概也值五千两!” 他报出的数字听起来颇为均衡。 最后是岳鹏举和雷狂。 岳鹏举言简意赅:“禀将军,末将所部协同搜查,于几处隐秘地点,共发现现银两千两。” 雷狂大大咧咧地补充道:“俺那边也差不多,找到两千两现银,还有些破铜烂铁,不值啥钱!” 王宏发在一旁拿着纸笔飞快计算着,越算眼睛越亮,忍不住兴奋地脱口而出: “三千加八千加五千加两千加两千……现银足足有两万两!” “再加上杨兄的一万,狄兄的五千,罗兄的五千……这折算下来,总收获竟然高达四万两千两左右!” “安哥儿,这下我们可发……军饷更加充裕了!” 四万两千两! 这个数字让厅内绝大多数人都呼吸急促起来,脸上露出兴奋和贪婪的神色。 就连杨兴、狄雄、罗威三人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吴承安脸上也适时地露出笑容,目光扫过下方诸位将领,朗声道: “此乃大捷之后获!皆是诸位将士用命,奋勇杀敌之功!本将会将此功绩一一记录在册,待抵达幽州,必向朝廷为诸位请功!” “谢将军!” 众人齐齐拱手,气氛一时显得颇为热烈和谐,仿佛之前的血战和眼前的巨款冲淡了一切隔阂。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融洽的气氛中,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水般骤然响起,瞬间浇灭了所有的热情。 “吴兄。” 只见岳鹏举上前一步,他年轻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喜悦之色,反而笼罩着一层寒霜。 他无视了罗威瞬间投来的惊疑不定的目光,对着吴承安沉声道: “方才搜查之时,除清点财物外,末将还奉命留意各部纪律。” “不幸的是,发现罗威千户麾下,有三人罔顾军令,暗中私藏赃银,中饱私囊!” “什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刚才还一片和谐的气氛瞬间冻结!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岳鹏举和罗威身上! 罗威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随即转为惊怒交加,他猛地看向岳鹏举,声音都变了调: “岳千户!此话从何说起?你可有证据?!我麾下弟兄岂会……” 岳鹏举根本不等他说完,直接转向厅外,朗声道:“来人!将方才那三人带上来!” 脚步声响起,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刚才在偏僻营房里私藏银子的那名小头目和他的两个同伙,被岳鹏举的亲兵押了上来。 三人显然没料到会被当场揪出,脸色煞白,眼神躲闪,身体微微发抖。 罗威一看果然是自己的人,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一阵青一阵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狠狠抽了一耳光! 方才他还在为自己找到五千两银子而沾沾自喜,转眼间就被狠狠打脸! 他一步冲到那三人面前,尤其是那个小头目面前,厉声质问,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说!岳千户所言是否属实?你们当真胆大包天,私藏了银两?” 那名为首的小头目看到罗威,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虽然心虚,但一想到承认就是死罪,把心一横,咬牙硬撑道: “大……大当家的!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我们……我们一直在老老实实搜查,根本没见过什么私藏的银子!” “是……是岳千户!一定是他看我们不顺眼,故意诬陷我们!” “是啊大当家,我们冤枉!” “请大当家为我们做主啊!” 另外两人也连忙跟着喊冤,试图将水搅浑。 岳鹏举闻言,却只是冷冷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冤枉?我岳鹏举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从不屑于诬陷他人。”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三人:“为何我不冤枉杨千户的人,不冤枉狄千户的人,甚至不冤枉雷千户的人,却偏偏独独冤枉你们三个?” 这话问得诛心! 杨兴、狄雄、甚至雷狂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约束好了部下,否则现在被推出来当众处刑的就是自己了。 罗威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更加难看。他心中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自己手下这帮人的德行他再清楚不过。 但他不能承认! 一旦坐实,他御下不严的罪名就跑不了,刚刚在吴承安面前建立起来的一点好印象将荡然无存,甚至可能受到重罚! 他猛地转身,面向吴承安,深深躬下身去,语气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将军!末将御下不严,罪该万死!” “但……但念在他们皆是初犯,或许只是一时糊涂,且并未造成太大损失,可否……可否饶他们这一次? “末将保证,定严加管教,绝无下次!” 他将皮球踢给了吴承安,同时也是在为自己求情。 是严惩立威,还是网开一面,收买人心?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吴承安身上。 厅内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那三个被押士卒粗重的喘息声。 吴承安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第410章 斩! 聚义厅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吴承安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 火把的光芒在他年轻却无比刚毅的脸庞上跳跃,映照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吴承安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首先落在躬身不起的罗威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罗威。” 仅仅两个字,就让罗威身体一颤。 “你身为千户,统兵上千,御下不严,致使部下罔顾军令,行此鼠窃狗偷之事。” “事发之后,竟还试图为其遮掩求情。” 吴承安的声音逐渐转冷:“你可知,军纪乃军队之魂,铁律如山,不容丝毫亵渎?” “你此举,是将本将的军令视为儿戏,还是觉得我吴承安年少可欺,不敢行那雷霆手段?” 罗威闻言,额头冷汗涔涔,连忙将身子躬得更低:“末将不敢!末将绝无此意!实在是……” “不必多言!” 吴承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失察之过,暂且记下!望你日后好自为之,严束部下,若再有下次,两罪并罚!” 敲打完毕,吴承安话锋一转,目光扫向杨兴和狄雄,语气缓和了些许: “杨兴,狄雄。” 两人立刻踏前一步,拱手听令。 “你二人同样统领新附之众,却能严明军纪,令行禁止。” “杨兴部登记造册,条理分明,狄雄你更是当场制止部下贪念,军纪严明。” 吴承安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赞许:“此乃为将者之本分,你二人做得很好,当为表率!” “谢将军!” 杨兴和狄雄齐声应道,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也不免生出几分自豪和警惕,决心日后更要约束好部下。 这一贬一褒,瞬间在众人心中立起了清晰的标杆。 随即,吴承安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骤然射向那三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士卒身上。 所有的温和与赞许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凛冽的杀机! “至于你们三人!” 吴承安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森寒,如同数九寒冬的冰风,刮过每个人的心头。 “军令如山,出征之前,本将三令五申,一切缴获归公,严禁私藏,违令者——斩!” 他每说一个字,那三人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你等明知军法无情,却利欲熏心,罔顾军令,暗中窃取战利,中饱私囊!” “此乃公然挑衅本将权威,践踏我军铁律!” 吴承安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目光如炬,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厅内炸响: “此风绝不可长!此例绝不可开!” “不杀你等,如何整肃军纪?不杀你等,如何号令三军?不杀你等,将来人人效仿,我军与乌合之众何异?!” “来人!” 吴承安根本不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厉声喝道:“将此三人,拖出去,就于此厅前,明正典刑,斩首示众!” “遵命!” 三名早已等候在旁的魁梧刀斧手轰然应诺,如狼似虎般上前,一把架起那三个已经吓瘫软的士卒就往外拖。 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那三人! 为首的小头目彻底崩溃,一边挣扎一边朝着罗威发出凄厉的哀嚎: “大当家的!大当家救命啊!救救我们!我们知错了!真的知错了!饶命啊!” 另外两人也哭喊连天:“饶命啊将军!我们再也不敢了!” “大当家!看在往日情分上,求求您说句话啊!” 听着手下心腹凄惨的哭求,罗威脸上肌肉剧烈抽搐,内心经历着天人交战。 最终,他一咬牙,猛地向前扑倒,竟是对着吴承安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哀恳: “将军!将军开恩啊!末将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他们再也不敢了!” “求您饶他们一命,哪怕打军棍,哪怕充作苦役!求您饶他们一命吧!” 然而,吴承安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冰冷: “罗威!你要为他们担保?你的头,担保得起军纪的威严吗?担保得起万千将士的性命吗?!” 他目光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此去幽州,面对的是凶残暴戾的大坤铁骑!那是真正的尸山血海,修罗战场!” “我等唯有军纪严明,令行禁止,如臂使指,方能有一线生机!” “若军纪涣散,号令不行,各自为战,甚至为了一点钱财而尔虞我诈!那等待我们的,只有全军覆没,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三人,不是在偷窃财物,而是在掘我大军生存之根基!是在将所有人推向死路!” 吴承安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此等蠹虫,留之何用?!斩!” 最后那个“斩”字,如同最终判决,冰冷无情,彻底断绝了所有希望! 三名刀斧手不再犹豫,将哭嚎挣扎的三人死死按倒在厅前冰冷的空地上。 雪亮的鬼头刀高高扬起,在火把和初升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不——!” 伴随着三声绝望的、短促的惨叫! “噗嗤!”“噗嗤!”“噗嗤!” 三颗大好头颅瞬间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温热的鲜血从断颈处喷溅而出,高达数尺,在清冷的月光和跳动的火把光芒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刺眼的暗红色,缓缓渗入泥土之中。 整个聚义厅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 所有将领,无论是岳鹏举、雷狂这样的将领,还是杨兴、狄雄、罗威这些新附之将,甚至是王宏发、马子晋等文士,全都脸色发白,心神剧震! 他们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位年仅十六岁的统帅,拥有着何等冷酷的铁腕和不容挑战的权威! 今后若还是悍匪作风,他们的下场将会和那三人一样。 这一刻,吴承安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不一样了。 第411章 约束和分脏? 吴承安缓缓走到厅门前,目光扫过那三具无头尸体和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 最后环视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声音沉稳而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诸位都看到了!” “军纪,不是儿戏!军令,不是空谈!” “赏,则重赏!罚,则严罚!功过分明,方能令行禁止!” “今日之事,望诸位牢记于心!日后统兵,当以今日这三颗头颅为戒!严束部下,恪守军规!” “唯有如此,我等方能上下一心,拧成一股绳,在这乱世之中杀出一条生路,搏一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都明白了吗?!” “明白!!!” 这一次,所有人的回应前所未有地整齐划一,声音洪亮,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和凛然。 经此一事,吴承安麾下这支成分复杂、鱼龙混杂的队伍,那根名为“军纪”的弦,被彻底绷紧! 一股无形的凝聚力,正在血与铁的教训中悄然生成。 厅内肃杀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浓重的血腥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那三颗滚落在地、面目狰狞的头颅和无头的尸身所带来的视觉与心理冲击,让每一位将领都心神紧绷,对座上那位少年将军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快步跑入厅内,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禀报: “启禀将军!谢绍元谢大人已返回,并请来了孟津知府韩永福韩大人,此刻正在寨外等候!” 吴承安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朗声道: “来得正好!请他们进来!” 他随即起身,对厅内众将道:“诸位,随我迎接韩大人。” 说罢,率先向厅外走去。 经过那三具血淋淋的尸体时,他脚步未有丝毫停顿,仿佛那只是三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岳鹏举、雷狂、杨兴、狄雄、罗威等人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凛然,立刻整理衣甲,紧随其后。 吴承安故意没有下令清理门口的尸首和血迹。 那滩在月光火把下显得格外刺眼的暗红和狰狞的断首,就是他准备给韩永福的第一份“见面礼”。 不多时,在谢绍元的引领下,孟津知府韩永福带着几名师爷和衙役,走进了这片刚刚经历血洗的匪窝。 一进寨门,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便扑面而来,让养尊处优的韩知府下意识地掩了掩鼻子。 而当他的目光触及聚义厅前那三具身首分离、鲜血尚未完全凝固的尸体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有些苍白,脚步也为之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惧和极度的不自然。 他虽是知府,但也多是处理文书讼狱,何曾如此近距离地见识过这等刚行刑完毕的惨烈场面? 谢绍元在一旁将韩永福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虚引: “韩大人,请,吴将军已在厅内等候。” 韩永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定了定神,这才继续迈步。 穿过那片令人心悸的“刑场”,他步入聚义厅。 一进厅,看到端坐主位、银甲未卸、周身还带着隐隐杀伐之气的吴承安,以及分列两侧、眼神锐利、煞气未消的众多将领,。 韩永福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仿佛刚才的惊惧从未发生过。 他快步上前,对着吴承安便是拱手一礼,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恭维: “恭喜吴将军!贺喜吴将军!” “将军用兵如神,旗开得胜,一举铲除为祸多年的白沙沟悍匪,此乃不世之功啊!下官佩服,佩服之至!” 吴承安微微一笑,并未起身,只是抬手虚扶:“韩大人谬赞了,此战全赖将士用命,本将不敢贪功。” “韩大人一路辛苦,请坐。” 他说话间,伸手示意了一下自己身旁的另一张主位。 韩永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吴承安会让他与之平起平坐,这姿态放得不可谓不低。 他心中受用,脸上笑容更盛,嘴上说着“岂敢岂敢”,身体却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落座后,韩永福目光扫过厅内诸将,又是一番天花乱坠的夸赞。 从吴承安的英明神武,到岳鹏举等人的勇猛善战,再到杨兴等弃暗投明的深明大义,几乎每个人都照顾到了,言辞圆滑,滴水不漏。 然而,寒暄过后,韩永福话锋悄然一转,看似随意地笑问道: “吴将军此番犁庭扫穴,想必斩获颇丰吧?这彭莽盘踞多年,可是富得流油啊,不知……缴获几何啊?” 他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最关心的核心。 吴承安神色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托韩大人的福,收获尚可。” “清点下来,所有金银细软折算下来,大约价值四万两白银。” “四万两!” 韩永福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贪婪光芒,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但他很快控制住情绪,只听吴承安继续道:“不过,韩大人也知,本将此行乃是押送军饷前往幽州前线。” “如今虽添了这四万两,但前线将士饥寒,军械匮乏,正是用钱之际。” “因此,这批缴获,本将需一并带入军中,充作军饷,以备不时之需。”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韩永福心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四万两!就在他孟津的地界上,被他辖区的官兵剿匪所得。 他这个堂堂知府,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全部被带走,一分好处都捞不到?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韩永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这笑容变得有些勉强和意味深长: “吴将军一心为国,体恤将士,下官敬佩,只是……” 他拖长了语调,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目光闪烁: “只是,这白沙沟毕竟地处我孟津辖境,彭莽一伙也是登记在册的孟津要犯。” “此番剿匪,虽是由将军主导,但我孟津府衙上下,也是提供了郡兵,并协助维持地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明显的暗示: “按照惯例,此类剿匪所得,地方府衙也是有权过问,并留存一部分,用于犒赏出力人员、抚恤伤亡、以及充实地方府库的嘛。” “吴将军您看……这四万两,是否……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这钱,你得分我一份! 而且不能太少! 厅内的气氛,随着韩永福这番话,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所有将领的目光都看向了吴承安,想看看这位年轻的统帅,将如何应对这位父母官的“分赃”要求。 第412章 三千?四千啊! “韩大人所想,请恕本将不能答应!” 吴承安的话音落下,聚义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那四万两白银仿佛一个巨大的诱饵,悬挂在半空,而韩永福伸出的“分赃”之手,却被吴承安毫不留情地挡了回去。 韩永福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愠怒。 他身为孟津知府,封疆大吏,如此放下身段暗示,对方竟一点面子都不给? 然而,没等他发作,吴承安却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气: “韩大人,剿灭匪患,保境安民,本就是我辈职责所在,所有缴获,皆应充作国用,以御外侮。” “这批财物,关乎幽州前线数千乃至数万将士的粮饷性命,本将必须一分不少,全部带往幽州!” “此乃原则问题,绝无商量余地,还望韩大人体谅。” 他先是以大义牢牢堵死了韩永福索要钱财的口子,随即又抛出了另一个诱饵: “不过,” 吴承安看着韩永福变幻不定的脸色,缓缓道:“韩大人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此次剿匪,孟津郡兵确实出了力。” “本将在上呈兵部的捷报之中,自然会秉笔直书,将韩大人及时调派郡兵相助、以及孟津府衙上下为此次剿匪所提供的便利,一一写明。” “此等功劳,朝廷自有明鉴。” “捷报?写上我的名字?” 韩永福心中的愠怒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火热! 钱财固然动人,但对于他这样的官员来说,实实在在的政绩、尤其是这种剿灭四大匪窝的赫赫战功,才是通往更高权位的阶梯! 这远比眼前几万两银子重要得多! 只要名字出现在捷报上,并且是作为重要协助者,这就是一笔巨大的政治资本! 他迅速权衡利弊:吴承安态度如此坚决,强要钱财恐怕会彻底闹翻,得不偿失。 而若能换来一份沉甸甸的战功……这买卖似乎并不亏! 念及于此,韩永福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重新堆满了笑容,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过。 他哈哈一笑,正要顺势答应下来,将这“名”稳稳收入囊中。 可就在这时,吴承安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又补充了一句,如同精准地泼下了一小盆冷水: “不过,韩大人,此事也有一处难处。” 吴承安微微蹙眉,露出些许为难之色:“此次参与剿匪的孟津郡兵,满打满算,只有五百人。” “而此战,我军共剿灭负隅顽抗之悍匪数千之众。” “捷报之上,若只写明孟津出兵五百……。” “呵呵,兵部和朝廷衮衮诸公,皆是明察秋毫之人,恐怕会觉得韩大人及孟津府衙在此事上,出的力似乎略显单薄啊。” “这功劳嘛,自然也就大打折扣” 这话如同当头一棒,瞬间将韩永福从沾沾自喜中敲醒! 是啊!五百人!面对几千悍匪,这点兵力够干什么?撑死了也就是个摇旗呐喊、壮壮声势的角色! 这样的战绩写上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韩永福是在蹭功劳、摘桃子! 不仅功劳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引来御史言官的讥讽和弹劾! 一想到兵部那些老油条和朝中政敌们可能会露出的嘲讽表情,韩永福顿时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一股强烈的后悔涌上心头。 早知道今日,当初吴承安来调兵时,就该多给一些! 反正那些郡兵平日里也是吃空饷的多,养着也是浪费粮食,若是当初大方点给个两三千,现在这捷报写起来岂不是理直气壮、光彩照人? 就在韩永福肠子都快悔青了,脸色阴晴不定之际,吴承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魔鬼的低语,又如同天使的福音: “韩大人也不必过于忧虑。” 吴承安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念在韩大人先前相助之情,以及孟津郡兵确实参战之功。” “本将也愿意成人之美,在捷报上,为韩大人和孟津府衙多美言几句,将这剿匪的首功,多分润一些给韩大人。” 韩永福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吴将军的意思是?” 吴承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清晰无比:“很简单,只要韩大人能再支援本将两千郡兵!凑足三千之数!” “那么,在发给兵部的捷报上,本将便可写明:此战,乃是由本将统筹,韩大人鼎力相助,亲派孟津三千精锐郡兵为主力,浴血奋战,方一举踏平四大匪巢!” 他看着韩永福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继续加码:“三千郡兵为主力,这份量,可就完全不同了!” “任谁看了捷报,都会认为韩大人您居功至伟!调度有方,支援得力!这才是实打实的大功一件啊!” “妙啊!!”韩永福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 对啊!以前没给,现在可以补上啊! 战报是现在写,郡兵可以现在给! 只要战报上写的是他孟津出了三千主力,那谁又知道具体是何时出的兵? 这就是一笔糊涂账,但却是一笔对他极度有利的糊涂账! 虽然明知吴承安这是在借机向他索要兵力,但这完全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他用三千郡兵,换一份剿灭四大匪患、派遣三千主力的首功!这买卖,太划算了! 反应过来的韩永福顿时心花怒放,所有的不快和后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捡到大便宜的狂喜。 他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充满了“豪爽”之气: “哈哈哈!吴将军果然深明大义,处处为朝廷着想,为本官考虑!既然如此,本官若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了!” 他拍着胸脯,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没问题!两千郡兵是吧?本官答应了!” “不仅如此,连同之前的五百,一共两千五百郡兵!不!本官给你凑个整,四千!” “明日太阳落山之前,三千五百孟津郡兵,必定全员抵达此地,听候吴将军调遣!” 吴承安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举起茶杯:“韩大人果然爽快!既然如此,明日待三千郡兵抵达之际,便是本将捷报发出,为韩大人和孟津将士请功之时!”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只茶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在看似愉快和谐的气氛中,圆满达成。 韩永福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政治资本,而吴承安,则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为前往幽州的队伍,再添四千兵马! 唯有那厅外尚未干涸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这场交易背后,真正的代价与冷酷的算计。 第413章 我等目光短浅了 韩永福得了吴承安那“捷报首功”的明确保证,心中那块大石彻底落地,只觉得浑身轻松,甚至有些飘飘然。 此刻的他,眼中哪里还有那四万两白银? 与这份唾手可得、足以让他平步青云的赫赫战功相比,那些黄白之物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更何况,眼前的吴承安早已非吴下阿蒙。 麾下汇聚了原本四大匪寨的降兵以及原有的官兵,兵力已然超过一万,煞气腾腾,锐不可当。 他韩永福除非是疯了,才敢在这个时候为了钱财去触其锋芒。 能用区区四千郡兵的指挥权,换来这份沉甸甸的战功,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天大便宜! “既如此,下官便不再叨扰将军休整!” 韩永福起身,笑容满面地拱手:“本官这就立刻返回孟津,点齐三千五百郡兵,明日必定准时送达!” “剿匪事宜,以及后续首尾,就全赖将军费心了!” 他语气恭敬,姿态放得极低,仿佛吴承安才是他的上官一般。 “韩大人慢走。”吴承安微微颔首,并未起身相送。 韩永福也不在意,带着满心的激动和迫不及待,在一众属官的簇拥下,快步离开了聚义厅,。 甚至下意识地绕开了门口那三具冰冷的无头尸体,仿佛生怕沾染了晦气,影响了他的锦绣前程。 目送韩永福的身影消失在寨门之外,聚义厅内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 王宏发第一个忍不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之色。 他原本想习惯性地叫“安哥儿”,但看到两侧的杨兴、狄雄、罗威等人,还是改用了正式称呼: “吴将军!我实在不解!那韩永福分明是太师一党,前番调兵时推三阻四,百般刁难,未曾给予我军丝毫真正助力!” “如今眼见我军大胜,他却跑来摘桃子,凭什么要将这剿灭四大匪巢的首功分润于他?” “这捷报若是如此写,岂非寒了浴血奋战将士们的心?” 他话音未落,性烈如火的雷狂也瓮声瓮气地接口道: “宏发说得对!俺老雷第一个不服!那狗官寸功未立,凭什么抢功劳?这功劳是弟兄们用命拼来的!” 杨兴沉吟片刻,也开口道:“将军,王大人和雷将军所言不无道理。” “韩永福此人心术不正,今日能为了战功予我兵马,他日未必不会因利而反噬。将此大功轻易予他,恐非良策。” 狄雄和罗威虽然新降,但此刻也觉得自己是浴血奋战的一员,同样觉得战功被分薄,心中不忿,纷纷出言附和: “是啊将军,此事是否再斟酌一二?” “那韩永福分明是来捡便宜的!” 众将群情激奋,都觉得吴承安此举太过让步,甚至有些软弱。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不平,吴承安并未动怒,只是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义愤填膺的脸。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能看透遥远的北方战场。 “诸位的心情,本将明白。” 吴承安的声音沉稳有力,压下了现场的嘈杂:“但你们可知,幽州前线,如今是何等光景?” 他自问自答,语气变得凝重:“我军新失两城,损兵六千!士气低落,粮草军械皆缺!” “而我们的对手,是大坤王朝那位号称‘军神’的吴王!此人用兵如神,麾下铁骑骁勇善战,绝非这些乌合之众的山匪可比!”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众人:“前线将士正在苦苦支撑,等待援军和粮饷!” “我们早到一日,便能早一日稳定军心!我们多带一兵一卒,便能多一分胜算!” “与幽州战事相比,与数万边军的性命相比,与家国安危相比!” 吴承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区区一份剿匪的战功,算得了什么?” “别说分他韩永福一份,便是将这首功全部给他,只要能换来更多的兵马,更快地抵达幽州,提振前线士气,我吴承安也毫不在乎!” 他目光灼灼,扫过众人:“我们的战场,不在这小小的白沙沟,而是在幽州!” “我们的功劳,也不在于剿灭了多少土匪,而在于能否击败大坤铁骑,守住国门!” “只要此战能胜,我宁愿不要这剿匪的丝毫战功!” 这一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众人心神激荡。 王宏发、雷狂等人脸上的不忿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然和惭愧。 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功劳分配,而吴承安看到的,却是整个战争的全局和最终的胜利。 岳鹏举眼中闪过赞赏之色,率先拱手:“将军深谋远虑,末将佩服!” 其余众人也纷纷躬身:“我等目光短浅,请将军恕罪!” 吴承安摆摆手:“罢了,诸位也是为我军着想,夜深了,都下去休息吧,明日还有要事。” 众人正要告退,吴承安却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寒意: “对了,吩咐下去,寨内外的所有尸体,尤其是寨门口那三具,暂不必清理。” 众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将军这是要杀鸡儆猴,给明日那新来的三千五百郡兵,一个下马威! 让他们看看,违抗军令、或是心怀不轨者,是何等下场! “末将遵命!” 次日下午,日头偏西之时,白沙沟外果然烟尘滚滚,韩永福亲自带着浩浩荡荡的三千五百郡兵赶到了。 这些郡兵大多衣衫不整,精神萎靡,显然是临时拼凑而来,与吴承安麾下那些经过血火洗礼的将士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韩永福春风满面地再次见到吴承安,寒暄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搓着手,笑问道: “吴将军,你看这兵马已经到了,那捷报……” 吴承安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捷报文书,递了过去: “韩大人请看。” 韩永福连忙接过,迫不及待地展开细看。 越看,他脸上的笑容越是灿烂,看到最后,几乎要笑出声来! 不是吴承安写得不好,而是写得太好了! 好到出乎他的预料! 第414章 趁机整顿,十条军令! 只见捷报之上,将他韩永福和孟津府衙夸得天花乱坠。 什么“洞察先机”、“鼎力支持”、“亲遣四千孟津精锐为主力”、“浴血奋战”、“居功至伟”等字眼层出不穷,而吴承安自己反而只是起到了“统筹协调”、“略尽绵力”的作用。 “好!好!好!写得好啊!” 韩永福抚掌大笑,激动得脸色通红:“吴将军真是文武全才,这奏报写得是花团锦簇,情理兼备,天衣无缝!” “本官佩服!佩服之至啊!哈哈哈!” 吴承安淡然一笑,当着韩永福的面,唤来传令兵,将捷报装入信筒,火漆密封,吩咐道: “即刻以六百里加急,发往洛阳兵部!” “是!”传令兵接过信筒,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亲眼看着捷报发出,韩永福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他又与吴承安虚伪地客套了一番,再三保证这四千郡兵定会听从调遣。 随后这才心满意足,志得意满地打道回府,准备回去好好做他的升官美梦了。 至于那寨门口未曾清理的累累尸骸和冲天的血腥气,以及新来郡兵们那惊惧交加的脸色,他选择性地忽视了。 在他看来,这些武夫的死活和恐惧,与他即将到手的锦绣前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夕阳的余晖将白沙沟染成一片昏黄,与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混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色彩。 四千新到的孟津郡兵乱糟糟地聚集在寨前的空地上,他们大多面带茫然与些许不安。 目光躲闪地看着周围那些煞气未消、眼神锐利的“老兵”,更是不敢去细看那堆积在一旁的尸山和寨门口那三具特意留下的无头尸体。 吴承安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登上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并未披甲,只着一身玄色劲装,但身姿挺拔,目光如电,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视着台下这一万五千余众。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嘈杂声迅速平息下来,无论是原本的官兵、新降的悍匪,还是新来的郡兵,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整个场地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风吹过山谷的呜咽。 终于,吴承安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十分洪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你们,都看到了吗?” 他抬起手,指向寨门口那三具最为“新鲜”的尸体,尤其是那三颗面目狰狞、凝固着恐惧的头颅。 “他们三人,昨日还和你们一样,是能喘气、能吃饭、能拿军饷的兵!” “就因为他们利欲熏心,罔顾军令,私藏战利,中饱私囊!” 吴承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响起:“所以,他们死了!死在了军法之下!” “或许有人觉得他们冤!或许有人觉得,拿一点小钱,罪不至死!”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实质般刮过台下每一张脸: “但我告诉你们,乱世之中,军法就是天!军令就是山!” “一支军队,若无铁一般的纪律,那就是一盘散沙,是待宰的羔羊!” “上了战场,不仅自己会死,还会害死你身边的同袍,会导致全军覆没,会丢失城池,会祸及家国!” 他顿了顿,让这冰冷的言语渗入每个人的心底,然后才继续道,声音沉稳而极具分量: “我知道,你们之中,有原本的官兵,有新归顺的义士,也有刚来的郡兵,来源不同,过往不同。” “但从今日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我吴承安麾下的兵!” “在我这里,功,必赏!过,必罚!一视同仁!” “现在,我宣布军中十条铁律!凡触犯者,无论身份,无论功劳,定斩不饶!”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一条条清晰无比、杀气腾腾的军令,如同重锤般砸下: “一,闻鼓不进,闻金不止,违令者,斩!” “二,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令者,斩!” “三,夜传刁斗,怠而不报,违令者,斩!” “四,多出怨言,怒其主将,违令者,斩!” “五,扬声笑语,蔑视禁约,违令者,斩!” “六,诡言邪说,妄论阴阳,违令者,斩!” “七,所到之地,凌虐其民,违令者,斩!” “八,奸淫妻女,搔扰百姓,违令者,斩!” “九,窃人财物,以为己利,违令者,斩!” “十,更迭宿卫,擅离职守,违令者,斩!” 十条军令,条条见血,字字诛心! 尤其是最后几条,更是让那些原本匪性难改的新降之人心惊肉跳! 每宣布一条,台下众人的脸色便白一分,空气中的肃杀之气便浓重一分。 那三具无头尸体仿佛在无声地佐证着这些军令的真实性和残酷性。 十条宣布完毕,吴承安目光如炬,扫视全场:“都听清楚了吗?!” 短暂的死寂之后—— “末将遵令!” 岳鹏举第一个踏出,抱拳躬身,声音铿锵有力! 他代表着最早跟随吴承安之人的绝对支持。 “俺老雷遵令!谁敢犯事,俺第一个砍了他!” 雷狂声如洪钟,挥舞着拳头,煞气腾腾。 “末将杨兴,谨遵将军号令!黑风岭旧部,若有违犯,无需将军动手,末将亲自清理门户!” 杨兴紧随其后,表态坚决,同时也是在警告自己麾下。 “末将狄雄(罗威)遵令!必严束部下,恪守军规!” 狄雄和罗威也连忙上前,躬身应命,额头甚至渗出了冷汗,心中那点侥幸被彻底碾碎。 紧接着,台下那一万五千余人,无论是被军令震慑,还是被将领带动,亦或是真正明白了利害关系,此刻都感受到了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志和冰冷的杀机。 不知是谁先带头,如同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最终汇聚成一个统一的呐喊,响彻了整个白沙沟: “谨遵将军号令!!” “违令者斩!!” “违令者斩!!!”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山谷回响,惊起无数飞鸟。 在这一刻,通过那三颗人头的警示和十条血淋淋的军规,来自不同阵营、怀揣不同心思的这一万五千人,心中那根名为“军纪”的弦,被彻底绷紧! “军令如山”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一支真正的军队的魂魄,正在血与铁的法则中,悄然凝聚。 第415章 兴奋,拉他“下水”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驱散了白沙沟内的最后一丝寒意和血腥气。 伴随着低沉而有力的号角声,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开拔出发。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队伍绵延数里,浩浩荡荡,向着北方幽州的方向迤逦而行。 一万五千余众,经过昨日的军法震慑和整编,虽然成分依旧复杂,但行进间已然多了几分肃穆和秩序,少了以往的散漫和喧嚣。 吴承安骑在马上,位于中军,“吴”字帅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龙胆亮银枪挂在得胜钩上,在晨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 王宏发、马子晋、谢绍元紧随其后,再后面则是岳鹏举、雷狂、杨兴、狄雄、罗威等一众将领,各自统辖本部人马。 如此庞大的队伍,携带着十一万两现银以及从白沙沟缴获的四万两财货,按理说应是沿途所有绿林好汉和饥肠辘辘的流民眼中最肥美的羔羊。 然而,这一路行去,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所过州县,城门紧闭,郡兵紧张地守在城头,却无一人敢出城挑衅或盘问。 那些原本消息灵通、活跃在官道附近的土匪山寨,更是偃旗息鼓,噤若寒蝉。 偶尔有窥探的哨骑,在远远看到那杆“吴”字大旗和这支一眼望不到头的庞大军队后,也立刻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缩了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方面,吴承安招安黑风岭、黑山、伏牛岭,以及以雷霆手段覆灭白沙沟、阵斩彭莽的彪悍战绩,早已如同插了翅膀般在绿林道和沿途传开。 其用兵之诡谲、手段之狠辣,让所有心怀不轨者都为之胆寒。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手中此刻掌握着一万五千大军! 这是一股足以横扫任何一座郡城、踏平任何一处山寨的恐怖力量! 在这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贪婪和侥幸都显得可笑而致命。 银子固然动人,但比起自己的项上人头,孰轻孰重,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分得清。 没有人会愚蠢到在这个时候去触吴承安的霉头。 沿途的险峻山岭和密林,仿佛都变得干净了许多。 就在吴承安大军一路畅通无阻,加速向幽州挺进之际。 三日之后,一份由他发出的六百里加急捷报,终于送达了洛阳城,兵部衙门。 兵部大堂内,左侍郎唐尽忠与右侍郎蒋正阳正相对而坐。 面前摊开着幽州的军情地图,两人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地商议着幽州战事不利后的应对之策以及粮草兵员的调派,气氛颇为压抑。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亲兵响亮的声音:“启禀两位大人!吴承安校尉派人传来捷报!” “捷报?”唐尽忠和蒋正阳同时一愣,抬起头,脸上都写满了错愕。 “吴承安的捷报?” 唐尽忠捋着胡须,一脸难以置信:“这小子才出去几天?按行程算,恐怕还没出司隶地界吧?”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捷报传来?难道是路上遇到了小股流寇,顺手剿灭了?” 蒋正阳也皱眉摇头:“即便是剿灭流寇,也不至于用六百里加急传来捷报吧?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两人心中都带着浓浓的疑惑。唐尽忠扬声道:“呈上来!”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快步进入,单膝跪地,将一封插着羽毛的火漆密信高高举过头顶。 唐尽忠接过,验看火漆无误后,撕开信封,取出里面的捷报文书,快速浏览起来。 起初,他的表情还是疑惑不解,但随着目光下移,他的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忽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尽忠猛地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震耳欲聋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吓得堂下的传令兵和门口的守卫都面面相觑。 蒋正阳被吓了一跳,急忙问道:“唐大人?何事如此开怀?捷报上究竟写了什么?” 唐尽忠一边大笑,一边将捷报塞给蒋正阳,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老蒋!你自己看!你自己看!哈哈哈哈!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吴承安这小子,真乃神人也!哈哈哈哈!” 蒋正阳疑惑地接过捷报,仔细看去。 这一看,他的反应比唐尽忠好不了多少,先是目瞪口呆,随即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这……这……招安黑风岭、黑山、伏牛岭三处悍匪?聚兵万余?” “合兵攻破白沙沟,阵斩贼首‘混世魔王’彭莽?歼敌数千?缴获无算?” 蒋正阳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他这才出去几天?不仅解决了郡兵和沿途匪患的问题,还……还凭空变出了一万多精锐兵马?这……这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和兴奋。 蒋正阳迅速冷静下来,眼中精光闪烁:“之前我们还担忧沿途地方会阳奉阴违,不给他郡兵,甚至暗中使绊子。” “没想到,他竟以匪制匪,不仅解决了麻烦,还壮大了自身!此子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唐尽忠止住笑声,脸色因激动而涨红:“没错!这是天大的功劳!必须重重褒奖!” “此等捷报,必须立刻面圣,请陛下下旨嘉奖!” 蒋正阳却比他多想了一层,连忙按住兴奋的唐尽忠,低声道: “唐兄且慢!此功太大,眼红者必然众多,尤其是太师那边!” “李崇义岂会坐视我们凭此功劳在陛下面前更进一步?他必定会千方百计从中作梗,甚至颠倒黑白!” 唐尽忠闻言,顿时冷静下来,眉头紧锁:“你说得对!李崇义那老狐狸,定然不会甘心,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行事?” 蒋正阳沉吟道:“此事,我们需得先去找何大人商议!” “御史大夫何高轩?” 唐尽忠眼睛一亮:“对对对!何大人不仅是御史大夫,掌管弹劾、监察,更是……咳咳,是吴小子的准外公。” “有他出面,分量十足,且能堵住许多悠悠之口!” 第416章 这份功劳,谁也抢不走! 唐尽忠和蒋正阳两人计议已定,立刻起身,也顾不上衙门公务,急匆匆便赶往御史大夫何高轩的府邸。 何府客厅,何高轩听闻唐尽忠和蒋正阳联袂紧急来访,心知必有要事,立刻出来相见。 双方见礼后,性子急躁的唐尽忠也不绕弯子,直接将那份捷报取出,递了过去,开门见山道: “何大人,您快看看这个!是天大的好消息!关于您那位准外孙女婿吴承安的!” 何高轩闻言,白眉一挑,接过捷报,心中还有些疑惑。 当他展开捷报,看清上面的内容时,饶是他这位历经风雨、见惯大场面的御史大夫,也不禁瞳孔放大,脸上露出极度震惊之色! “这……唐大人,蒋大人,这捷报所述可是属实?” 何高轩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反复看了两遍,犹自不敢相信。 招安数股大型悍匪,聚兵上万,攻灭最强匪巢,这哪是一个十六岁少年能做到的事情?这简直是神话! 唐尽忠激动道:“千真万确!这是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兵部正式行文,绝无虚假!” 蒋正阳也补充道:“而且据下官推测,此事恐怕比捷报上写的更加惊心动魄。” “那韩永福的名字虽在上面,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不过是事后被拉来凑数、分润功劳的,此事从头至尾,皆是吴承安一人之力!” 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何高轩脸上的震惊迅速化为狂喜和无比的欣慰,他抚掌大笑,声震屋瓦: “哈哈哈!好!好小子!真不愧是老夫看中的外孙女婿!有胆有识,有勇有谋!” “竟能于无声处起惊雷,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来!若薇那丫头的眼光,果然比她娘强!哈哈哈!” 笑毕,何高轩神色一肃,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斩钉截铁道: “二位放心!此等大功,于国于民,皆有利焉!更是提振朝野士气的绝好消息!老夫这个做准外公的,岂能让他受了委屈?” “这份功劳,谁也抢不走!老夫这就准备,明日一早,便与二位一同面圣,定要向陛下为他请下这份应得的封赏!” “至于捷报中提到的那个韩永福?” 何高轩不屑地冷哼一声:“只要陛下和朝中诸公不是傻子,都明白那是怎么回事!能让他名字出现在捷报上,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有了御史大夫何高轩的鼎力支持,唐尽忠和蒋正阳心中大定。 一场围绕着这份惊人捷报和巨大战功的朝堂风波,已然在酝酿之中。 而风暴的中心,便是那个正带领一万五千大军,急速奔向幽州前线的少年将军。 次日,卯时。 初春寒风拂面,皇宫门口,许多轿子停靠,官员们和往常一样鱼贯而入,进入皇宫上朝。 只不过今日的何高轩似乎格外高兴,挺直了身板,脸上挂着一幅若有若无的笑容。 甚至,他还时不时看向太师李崇义。 这让李崇义眉头一挑,心中有些不解。 心想不会是下面哪个官员被这老小子给抓住了把柄吧? 沉思间,众人来到了殿内。 “陛下驾到!” “陛下万岁!”群臣高呼声中,皇帝赵真身穿明黄色龙袍缓缓从偏殿走到龙椅前。 “诸位爱卿免礼,有事早奏,无事退朝!”赵真和往常一样,说完便端坐在龙椅上。 话音刚落,只见兵部侍郎唐尽忠第一个站出来,满脸兴奋道: “陛下,微臣接到吴承安六百里加急捷报!” 此言一出,不明所以的大臣顿时一片哗然。 “吴承安的捷报?他不是才带着银子赶往幽州吗?怎么可能有捷报传来?” “是啊,唐大人,你是不是弄错了?” “这怎么可能,吴承安身边没有兵马,而且才出洛阳城没多久,不可能到幽州,他怎么可能有捷报传来?” 群臣顿时议论纷纷,谁都不相信吴承安这个时候会传来捷报。 倒是皇帝赵真眼睛一亮:“哦?捷报?朕倒是好奇,此刻他哪里来的捷报!” “来人,呈上来!” 身侧的宦官不敢怠慢,立即小碎步来到唐尽忠身边,接过捷报,快速呈到赵真身前。 打开捷报一看,赵真顿时双眼放光:“好,好,好,吴承安果然不负朕所托!” 在群臣诧异的眼神中,他朗声道:“吴承安带着十一万两银子,以此作为诱饵,吸引了沿途悍匪。” “他先是以个人武艺,征服了杨兴,再以此为基础,收服了狄雄和罗威两大悍匪。” “而那白沙沟的悍匪彭莽还看不清楚形式,居然和吴承安为敌,被吴承安结合所有招安将士,彻底覆灭彭莽等白沙沟三千悍匪!” “不但如此,他还缴获了许多金银珠宝和银子,合计大约四万两银子左右。” “此战,大涨我朝廷威风,极大鼓舞士气,朕心甚慰!” “如今,捷报上吴承安为众人请功,不知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捷报的内容一出,李崇义,朱文成等人顿时脸色大变。 这么重要的事,他们居然提前不知道? 那孟津知府韩永福是干什么的,为何没有提前通知他们? 看皇帝这般态度,必定是要封赏吴承安的,这让他们措手不及! 就在两人内心恼火之际,唐尽忠沉声道:“陛下,我朝向来有功必赏,吴承安此次剿匪有功,当赏!” 蒋正阳也在此刻站出班列,朗笑道:“陛下,唐大人所言不错,若是有功不赏,岂不是寒了前线将士的心?” 何高轩一看这两人如此上心,他自然也不甘落后,随后还站出班列,笑道: “陛下,两位大人所言极是,既然有战功,那就应该封赏!” “至于吴承安新招安的那些人,就按照他请功薄上的功劳,依次封赏!” “正好他们要去前线,战前封赏,也能极大鼓舞士气,让他们对朝廷更加有归顺感!” “如此一来,还能极大刺激幽州将士,对接下来和大坤王朝的战斗十分有利!” 吴承安可是他准外孙女婿,他自然是不留余地抬举! 第417章 气势! 大殿之内,金碧辉煌,晨光透过高窗,洒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映照出氤氲浮动。 鎏金蟠龙柱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紫袍玉带,肃穆无声,然而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仿佛暴雨前的窒闷。 龙椅之上,皇帝赵真指尖轻叩扶手,面容隐在十二旒白玉珠后,看不清具体神色,但那微微前倾的身躯,却透露出他对今日议题的专注 议剿灭白沙沟悍匪彭莽的功臣,吴承安及其部众的封赏。 何高轩刚陈述完自己对吴承安的抬举,话音才落,一个沉穆如古钟的声音便打破了寂静。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还需慎议。”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发声者正是当朝太师、文官之首李崇义。 他手持玉笏,缓步出列,雪白的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绛紫色朝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虽年过花甲,目光却锐利如鹰。 他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吴承安之战功,目前仅凭其一部之言,尚未经有司核实查验。” “沙场征战,斩获首级、缴获物资、战场勘验,皆需一一核对应证,此乃军国制度,岂可因一时捷报而废弛?此其一。”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对面几位跃跃欲试的武将,继续道:“其二,吴承安其所部兵卒,多为昔日啸聚山林的悍匪。” “此辈人等,野性难驯,是否真心归附王化,尚需时日观察。” “若此时贸然加以重赏,恐非但不能激励其心,反会助长其骄纵之气,以为朝廷软弱可欺。” “万一彼等恃功而骄,不服地方管教,甚至再生事端,届时祸乱地方,朝廷是剿是抚?岂非徒增烦恼,反受其累?” 李崇义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故此,老臣恳请陛下,暂且压下封赏之议。” “待幽州战事毕,朝廷有余力,再派能员干吏前往孟津,详细核查战功,同时观其部众言行。” “若吴承安果真忠勇可嘉,其部亦安分守己,届时再行封赏,既可示朝廷公允,亦能防患于未然,方为万全之策!” 太师一番话,条理分明,老成谋国,顿时在文官队列中引起一片低沉的附和之声。 “陛下,太师老成持重,所言极是!” 礼部尚书朱文成紧接着出列,他面容清癯,最重礼法规矩: “封赏乃国之大事,岂能如此轻率?功必核其真,赏必当其功。” “若赏了虚功,乃至赏了日后可能为祸之辈,岂非玷污朝廷名器,令天下忠臣良将寒心?” 兵部主事秦化元也赶忙附和,他的理由更为具体:“陛下,如今幽州战事正值紧要关头,各处粮饷、军械、赏功银皆捉襟见肘。” “吴承安部既已招安,便食朝廷俸禄,剿匪本是其分内之事,即便有功,亦当暂记档册。” “当前之要务,乃集中全力保障幽州,岂能将有限之钱粮,用于这尚未核实、且隐患未知之处?望陛下三思!” 这几位重臣一带头,身后立刻站出十数名官员,齐声躬身:“臣等附议,望陛下三思!” 一时之间,文官集团气势大盛,似乎要将封赏之议直接压下。 “荒谬!” 一声洪亮的断喝自群臣队列中炸响。 只见满脸怒火的何高轩猛地踏前一步,虎目圆睁,瞪着李崇义等人。 “太师此言,未免过于苛责,亦寒了将士之心!” 何高轩声若洪钟:“沙场建功,讲究的便是一个‘机’字!战机稍纵即逝,岂能等你们慢悠悠地去核验清楚再动手?” “彭莽为祸河南道多年,劫掠商旅,荼毒百姓,地方郡兵屡剿无功!” “如今吴承安立此奇功,为朝廷除此大害,此乃不争之事实!捷报、缴获、乃至被解救的百姓皆可为证!” “难道孟津知府、当地驻军的联名报捷文书,在诸位大人眼中就如此不值一提,皆为虚言不成?” 他越说越激动,手臂一挥:“至于所谓悍匪之虑,更是无稽之谈!” “陛下圣明,吴承安既然招揽他们,正是予其等改过自新、报效国家之途。” “如今他们用血战表明忠心,我等却在此猜忌疑虑?若朝廷如此行事,天下还有谁肯效忠?还有谁愿为陛下前驱?” “日后若再有招安,谁人肯信?至于些许钱粮,难道肃清地方、保境安民之功,还比不上那点钱粮重要吗?” “何大人说的在理!” 唐尽忠踏步出声,他乃宿将,声如闷雷:“当兵吃粮,立功受赏,天经地义!将士们刀头舔血,搏的不就是个功名富贵?” “若立了功不得赏,反而要受猜忌,这兵还怎么带?仗还怎么打?” “幽州战事紧张,就更需激励天下将士用命!厚赏吴承安,正可让天下人知陛下赏罚分明,让幽州将士知陛下绝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此乃激励士气之良机,岂能错过!” “微臣附议!” 蒋正阳也慨然出列:“吴承安部战力骁勇,若能以厚赏结其心,正可将其部调往幽州前线,以贼攻虏,岂非两全其美?” “若在此刻寒了其心,恐生变故!太师久居庙堂,可知边塞将士之苦?可知悍卒之心需以恩义结,而非猜忌所能驭?” 改革派以何高轩为首,唐尽忠、蒋正阳等人紧随其后,一个个情绪激昂,据理力争。 特别是蒋正阳等人久经沙场,自带一股凛冽杀气,与文官们的沉稳持重形成鲜明对比。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文官引经据典,强调制度、规矩与潜在风险。 武将则立足现实,强调军心、士气与战机把握。 声音越来越大,言辞也越来越激烈,庄严的金銮殿竟渐渐变得如同市集般嘈杂起来。 龙椅上的赵真依旧沉默着,旒珠后的目光深邃,无人能窥知其内心真正的想法。 太师李崇义面色沉静,但微微眯起的眼角却显露出一丝锐利。 他正准备再次开口,将对方的气势压下去。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摩擦的铿锵之音。 第418章 恰到好处的证明 殿外的响动让群臣纷纷转头看去。 一名身着战甲的禁军校尉在殿门处单膝跪地,洪亮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吵: “启奏陛下!孟津八百里加急军报!孟津知府韩永福有密奏呈上!” 刹那间,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名禁军和其手中高举的密封铜筒上。 赵真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坐直了身体:“呈上来!” 内侍总管快步下阶,取过铜筒,验看火漆封印无误后,恭敬地呈到御前。 赵真接过,亲手撬开封印,取出其中的奏疏,展开细阅。 起初他面色平静,但随着目光下移,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最终化为一声响彻大殿的畅快大笑! “好!好一个韩永福!好一个吴承安!” 赵真扬着手中的奏疏,笑声渐歇,目光却格外明亮: “诸位爱卿不必再争了!孟津知府韩永福在此密奏中,已将白沙沟大捷前后经过,详述得一清二楚!” 他环视群臣,声音带着几分玩味:“韩爱卿言道,此战乃是他与吴承安精密配合,共设奇谋所致!” “为助吴承安成功剿匪,他更是亲自下令,从府库中调拨了足足四千郡兵,归吴承安统一指挥策应!这才有了白沙沟之大胜!” “斩获之首级、缴获之贼赃、解救之民夫,皆一一登记在册,清晰可查!” 赵真将奏疏“啪”地合上,语气斩钉截铁:“如此说来,此事铁证如山,确凿无疑!再无虚妄了吧?” 说完,他目光微转,最终落在一言不发、面色沉静如水的李崇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太师,” 赵真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若是朕没有记错,这孟津知府韩永福,当年金榜题名之时,可是拜在太师门下,算得上是太师的得意门生吧?” 李崇义持笏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是微微躬身: “陛下好记性,韩永福确是老臣当年任主考时所取之士。” “嗯,” 赵真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中的笑意更深了:“既然如此,由你的这位得意门生、一府之尊亲自来信,详述战况,并为吴承安之功作保。” “太师……现在总该不会认为,连你这学生也在联合吴承安,欺瞒朕,欺瞒朝廷了吧?” 刹那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李崇义身上。 他身后的朱文成、秦化元等人面色尴尬,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而何高轩、唐尽忠等人则强忍着笑意,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李崇义感到脸上微微有些发烫,心中早已将那不成器的韩永福骂了千百遍。 这蠢材,如此急于表功,竟将四千郡兵调予招安之匪的细节都和盘托出,岂非授人以柄? 更是将他这座师推到了无比尴尬的境地! 然而,多年宦海沉浮早已让他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下,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类似于欣慰的笑容,再次深深躬身,声音平稳无波: “陛下明鉴,韩永福既为老臣门生,其品性老臣自是知晓,他为人务实,绝非浮夸邀功之辈。” “如今他既以自身前程担保,亲笔奏报详陈此事,并调兵佐证,老臣……自然信之不疑。” “方才老臣所虑,皆为国事计,既此事已实证无误,老臣自当无疑义。”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皇帝的面子,也保住了自己的体面。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师这番表态,实属无奈,已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个瘪。 难得见到权倾朝野的太师被自己的门生背刺,当众服软,赵真只觉得胸中畅快无比,多日来的郁气为之一空。 他朗声大笑,声震殿宇:“哈哈!好!既然太师都认为此事无误,那便再好不过!诸卿想必也无异议了?” 他目光扫过方才还争吵不休的群臣,此刻文武百官皆躬身垂首,无人再敢多言。 赵真笑容一收,身体前倾,声音变得沉稳而决断,带着帝王的威严: “那么,此事便就此定论,吴承安白沙沟剿匪之功,属实当赏!” “接下来,诸卿便与朕好好议一议,该予吴承安何等封赏,方能既彰其功,又不负朝廷恩义!” 新的议题开启,大殿内的气氛陡然一变,从方才的剑拔弩张,转变为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暗流涌动。 如何封赏,其中关窍,远比简单的争辩对错更为复杂。 而李崇义虽暂时失利,但其目光低垂间,已然在思索着下一步的应对之策。 这朝堂之争,从未真正停歇。 唐尽忠身为兵部侍郎,深谙军旅之事,更明白此时正是趁热打铁、巩固战果的关键时刻。 他见陛下心意已定,太师一党暂时哑火,当即毫不犹豫地大步出列。 声若洪钟,清晰而坚定地抛出了一份早已深思熟虑的封赏方案: “陛下!吴承安才招安众人,首战便建此奇功,其忠可嘉,其勇可赏!” “此等猛将,正当重用,以显朝廷气度,亦安新附之心!微臣建议,擢升吴承安为‘忠勇将军’!此号正合其行止。” “其所部一万五千人马,皆乃其旧部,彼此熟悉,如臂使指,故理应仍由其亲自统帅,不予拆散,如此可保战力无损,将来无论是戍守地方还是驰援幽州,皆可为一支劲旅!” 他话音未落,目光扫过同僚,继续细化方案,力求滴水不漏: “此外,其麾下如岳鹏举、雷狂、杨兴、狄雄、罗威等将佐,于此战中皆冲锋陷阵,各有功勋,亦当重重褒奖!” “微臣建议,将此五人悉数提拔为‘偏将’,每将各领三千精锐,划归吴承安节度。” “如此,既酬其功,又能使军制井然,层级分明,便于管辖调遣!” 唐尽忠此言,可谓老辣。 不仅重赏了首功之臣吴承安,给了实实在在的将军名号和兵权,更将其麾下骨干一并提拔,牢牢捆绑成一个整体。 既安了众人的心,又避免了将其部属拆散可能引发的抵触情绪,最大限度地保持了这支军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第419章 该由谁来承担? 唐尽忠的话音刚落,何高轩立即心领神会,紧跟着出列补充。 他深知,要彻底将这份功劳坐实,变成铁板一块,就必须将所有人都纳入封赏体系,连文官也不能遗漏。 “陛下,唐侍郎所言极是,于武将封赏可谓周全。” 何高轩声音沉稳,接着话锋一转:“然,臣尚需补充,此番白沙沟大捷,非独武将之功。” “据报,文官如王宏发、马子晋、谢绍元三人,虽不擅弓马,然于战前筹划、粮草筹措、联络协调乃至临阵鼓舞士气等方面,皆竭心尽力,功不可没。” “此三人之文才吏干,亦当有所任用。” 他略一停顿,提出了一个极具战略眼光的建议:“如今幽州战事正酣,后方州县亟需得力干员安抚地方、保障后勤。” “臣建议,将此三人破格擢升为县令,即刻派往幽州前线附近州县任职!” “如此,一则酬其功劳,二则以其才学治理地方,支援战事,三则……” 他目光微不可察地扫过李崇义等人:“亦可使天下人知,陛下赏功罚过,文武并重,即便文官,只要于国有利,立下实绩,同样不吝封赏!” 何高轩与唐尽忠一唱一和,一个负责武将体系,一个补全文官环节。 提出的方案具体详尽,有理有据,既考虑了战场实际,又兼顾了朝堂平衡,更指向了未来的幽州战局。 他们就是要借着皇帝此刻龙心大悦、对手一时语塞的绝佳时机,乘胜追击,将吴承安及其部属的功劳和地位彻底敲定,使之成为无可动摇的事实! 这番步步为营的进言,顿时让朝堂上的气氛再度变得微妙起来。 唐尽忠与何高轩一唱一和,提出的封赏方案详尽具体,看似已考量周全,意图借此东风,一举将吴承安及其团体的地位夯实。 然而,以太师李崇义为首的文官集团,岂会如此轻易就范? 短暂的沉寂之后,反击立刻到来,且更为犀利刁钻。 李崇义再次出列,这一次,他的步伐更缓,语气也不再是先前那种泛泛而谈的风险警示,而是变得极具针对性,字字句句直指要害。 他先是朝着御座微微一躬,随即转向唐尽忠与何高轩,目光沉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唐侍郎、何大人爱才心切,急于为国擢拔良将,此心老夫可以理解。” 他先是以退为进,缓和了一下语气,但紧接着话锋陡然一转: “然而,二位所奏,请擢升一十六岁的吴承安为忠勇将军,独掌一万五千兵马,并使其麾下诸将各领重兵,此议……老夫以为,太过草率,恐非国家之福!” 他特意将“一十六岁”这四个字咬得极重,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回荡。 “陛下!” 李崇义面向赵真,声音恳切,仿佛全然出于公心:“吴承安虽是武状元,天赋异禀,勇力过人,此点无人否认。” “白沙沟一战,其或有献策出力之功,亦属实。” “然,战场非比武场,统帅更非匹夫之勇!” “为将者,需深谙兵法韬略,明辨局势,知进退,懂权衡,更需有足够的资历与威望统御麾下骄兵悍将!” “这些,岂是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所能具备?” 他微微摇头,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幽州前线,乃国之脊梁,战事胶着,瞬息万变。” “每一支兵马的调动,都关乎全局胜败,关乎无数将士的生死存亡!” “将如此重兵,交予一位毫无大规模军团作战经验、仅凭一战成名的少年手中,此举无异于悬崖走马,风险极大!” “一旦因其年少气盛,判断失误,指挥失当,导致战局溃败,损兵折将,甚至危及整个幽州防线!届时,这个责任……” 李崇义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锐利地扫过何高轩与唐尽忠: “该由谁来承担?是举荐他的诸位大人?还是……陛下您呢?!” 这最后一问,可谓诛心之极,直接将军事风险与皇威挂钩,压得人喘不过气。 太师话音甫落,早已按捺不住的礼部尚书朱文成立刻快步出列,高声附和: “太师所言,句句金石,老成谋国!陛下,吴承安年纪实在太轻,骤登高位,非但不能服众,恐反招致军中宿将不满,引发内部倾轧,此乃取乱之道啊!” 兵部主事秦元化也紧跟着补刀,他的攻击点则更为阴险,指向了吴承安麾下的成分问题: “陛下,即便不论吴承安之年龄,其麾下之众,来源复杂。” “岳鹏举、雷狂或为武举榜眼和探花,尚可一说。” “但那杨兴、狄雄、罗威,不久之前仍是啸聚山林之巨匪,虽阵前倒戈,然其心性究竟如何,是真心归顺,还是权宜之计?谁能保证?” “如今竟要委以偏将之职,各领三千兵马?万一其野性复发,或与幽州敌军暗通款曲,阵前再叛,则后果不堪设想!此等风险,不可不察!” “臣以为,此等人仍需置于监管之下,仔细观察其心性言行,方可徐徐任用,绝不可如此骤加重任!” 这一连串的反对,有理有据。 从年龄资历到麾下成分,将风险无限放大,顿时让许多中间派的官员频频点头,觉得太师一党所虑并非全无道理。 何高轩气得面色铁青,正要厉声反驳朱文成关于麾下将领的污蔑之言。 那朱文成却仿佛觉得火力还不够,竟又阴阳怪气地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他故作恍然状,对着周围同僚低语,声音却恰好能让御座上的皇帝和前排重臣听见: “咦?说起来,那吴承安与何大人府上,颇有渊源啊~” “何大人那位才貌双全的外孙女韩若薇小与其,订有婚约!” 他故作疑惑地看向何高轩,嘴角却噙着一丝冷笑: “若是如此……呵呵,何大人今日如此不遗余力,力荐自家未来的外孙女婿执掌重兵,这番拳拳爱护之心,倒是……呵呵,可以理解嘛。” “只是,将这国家名器,军国大事,与家事私情混为一谈,恐怕,有些不妥吧?” 第420章 封忠勇将军!由朕一力承担! 这番话恶毒至极,简直是赤裸裸地指控何高轩徇私舞弊,假公济私! 直接将一场关于国家赏罚的辩论,扭曲成了何高轩为自家裙带关系谋取利益的丑闻! “朱文成!你放肆!!!” 何高轩瞬间勃然大怒,血冲顶门,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踏前一步,手指颤抖地指着朱文成,声如雷霆,在整个大殿炸响: “混账东西!朝堂之上,陛下面前,你安敢以如此龌龊心思,妄测朝臣,污蔑忠良!” “吴承安与韩若薇之婚约,乃陛下钦定,岂容你在此妄加揣测,含沙射影!” “老夫今日所议,皆出自公心,为国举贤!白沙沟大捷战功赫赫,有目共睹,岂容你以区区私情抹杀!” 盛怒之下,何高轩甚至顾不得礼仪,怒吼道: “你如此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究竟是何居心!莫非是因你举荐之人于幽州屡战屡败,而见不得他人立下尺寸之功吗?!” 朱文成被吼得脸色一白,但立刻反唇相讥:“何尚书何必如此激动?下官不过是听闻些风声,求证一二罢了!” “若非心虚,何至如此失态?!” “你!!!”何高轩气得几乎要上前理论。 “够了!” 龙椅之上,赵真猛地一声沉喝,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吵。 他面色沉静,但目光扫过下方剑拔弩张的双方,已然透出几分不悦。 整个金銮殿顿时鸦雀无声,只剩下何高轩粗重的喘息声和朱文成略显急促的呼吸。 文武百官皆屏息凝神,深深低下头去,气氛紧张得仿佛凝固了一般,一场关于封赏的朝议,竟演变成了人身攻讦和派系之间的尖锐对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悄然汇聚向御座之上的皇帝,等待着他的决断。 而这决断,不仅关乎吴承安的命运,更关乎朝堂之上微妙的平衡。 金銮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琥珀。 何高轩的怒斥与朱文成的阴冷低语似乎还在梁柱间萦绕,文武百官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一丝动静便会引爆这极致压抑的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于那九龙御座之上,等待着天子的最终裁决。 这已不仅仅是对一个少年将领的封赏之争,更是皇权与相权、新锐与旧勋之间一次赤裸裸的角力。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皇帝赵真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每位臣工的耳中。 “众卿之所言,皆有道理。” 他目光徐徐扫过下方,在李崇义、朱文成、何高轩等人脸上略有停顿。 “太师、朱爱卿、秦爱卿所虑,老成持重,是为朝廷计,担心年少权重,德不配位,恐生祸端,此心,朕知之。” 他先肯定了反对派的出发点,这让李崇义紧绷的神色稍缓,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然而,赵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然,” 赵真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升,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决断: “虑事需周全,亦不可因噎废食,寒了天下勇士之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吴承安,年方十六,确乎年少。” “但众卿莫非忘了?此子绝非仅凭一场白沙沟大捷便骤得虚名之辈!” “早在年前,北境与大坤小股兵马冲突之际,时年十五的吴承安便已随边军出战,并以少胜多,击溃大坤兵马,其勇猛果敢,已初露峥嵘!” “此事,兵部档册应有记录!” 赵真的声音愈发响亮,带着明显的赞赏:“此其一!其二,今岁京师武举,天下英才汇聚,吴承安能力压群雄,独占鳌头,凭的是真才实学,是实打实的弓马骑射、兵法策论!” “朕亲自观其演武,其技近乎道,非庸碌之辈可比!此武状元之名,乃天下共鉴,岂容置疑?” “其三,便是此番白沙沟之战!” 赵真一掌轻按在龙椅扶手上,强调道:“以新附之众,临机决断,巧设奇谋,更得地方辅佐,一举剿灭为患多年的‘一阵风’!” “此乃实打实的战功,非纸上谈兵!韩永福的奏报、缴获的贼赃、解救的百姓,皆可为证!” “太师的门生亲自作保,难道还有假不成?” 他一条条列数吴承安的过往与功绩,层层递进,逻辑严密,将反对者提出的“年纪轻、经验少、功绩或有虚”等理由逐一驳斥。 朝堂之上,只回荡着皇帝清晰而有力的声音。 李崇义听着皇帝一条条驳斥回来,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深知,皇帝一旦开始如此细致地为一个人辩护,那心意几乎已不可动摇。 他眼角余光瞥见何高轩、唐尽忠等人脸上抑制不住的振奋,心中更是焦躁。他不能就这样放弃! 就在赵真话音稍顿之际,李崇义猛地吸了一口气。 不顾可能引发的君前失仪,再次跨出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做最后的挣扎: “陛下!老臣绝非质疑吴承安之勇武与过往微功!” “然则,当初在幽州和大坤接战,武状元亦止于个人武艺兵法,白沙沟虽胜,亦有韩永福倾力配合之因!” “此三者,与独掌一万五千精锐,奔赴幽州此等国战主战场,其间差别,不啻天渊!统帅大军非同儿戏,需……” “太师!” 赵真直接打断了李崇义的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目光中已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甚至隐隐有一丝不耐烦。 “你的意思,朕已全然明了,你所虑之风险,朕,亦深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直视李崇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事事皆因惧险而裹足不前,我大夏何来开拓进取之气象?” “朕,信得过吴承安之才,亦信得过何卿、唐卿举荐之公心!” 最后,赵真掷地有声地抛出了一句话,如同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也彻底堵住了所有反对者的嘴: “此事,朕意已决!若……若果真因朕今日之决断,致使幽州前线有何闪失……”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赵真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十二旒玉珠微微晃动,他俯瞰着群臣,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一切责任,由朕一力承担!” “由朕一力承担!” 第421章 反讽! “由朕一力承担!” 这七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庄严的大殿中滚滚回荡。 带着帝国最高统治者的绝对意志和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压下了一切窃窃私语和躁动的气流。 所有的争论,所有的质疑,所有的风险考量,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皇帝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谁还敢再言“不可”?谁还能再言“风险”? 何高轩、唐尽忠等人心中狂喜,激动得几乎要战栗。 但他们强行抑制住,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以示恭顺。 胜利的天平,已彻底倾斜。 而李崇义,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重锤击中,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将眼中所有翻腾的情绪——震惊、失望、愤怒以及一丝被羞辱的难堪——尽数掩藏在低垂的眼睑之后。 他持着玉笏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陛下……圣裁。”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再无之前的沉稳有力。 他不再争辩,因为任何话语在皇帝那句“朕来负责”面前,都已失去意义。 但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封般的阴冷。 那阴冷并非仅仅源于此次提议被驳回,更源于一种更深层次的认知。 皇帝赵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悉心辅佐、偶尔还会采纳他“固执”意见的少年天子了。 这位他曾经的学生,如今越来越习惯于乾纲独断,越来越不将他这位帝师、这位托孤老臣放在眼中。 今日之事,与其说是对吴承安的封赏之争,不如说是皇帝在借此机会,明确地向他、向所有试图约束皇权的力量,展示谁才是这九重宫阙真正的主人! 这场激烈的朝争,终于在皇帝以绝对权威强行干预下,戛然而止。 赵真满意地看着下方一片沉寂的臣子,重新坐回龙椅,语气恢复了平常: “既然众卿无异议,那便拟旨吧,擢升吴承安为忠勇将军,其所部……” 圣旨的内容被清晰宣读,但李崇义仿佛一个字都未听进去。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唯有那宽大朝服袖袍之下紧握的双拳,和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鸷,透露着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师内心深处的汹涌波涛。 他知道,今日之事,绝不算完。 朝堂之上的风波,从来不会真正平息,只会暂时隐匿,等待下一次更剧烈的爆发。 沉重的宫门缓缓开启,宣告着今日这场波澜迭起的朝会终于落幕。 文武百官依序鱼贯而出,许多人仍沉浸在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争执之中,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神色各异。 阳光照射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与大殿内方才的暗流汹涌形成鲜明对比。 兵部尚书何高轩心中畅快无比,今日可谓大获全胜。 他步履生风,脸上虽极力保持着沉稳,但眉宇间的扬眉吐气却难以完全掩饰。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前方那个在一众门生故吏簇拥下,正缓步下阶的绛紫色身影——太师李崇义。 李崇义面色沉静,仿佛刚才在殿内那短暂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过。 但他微微抿紧的嘴唇和比平日略显僵硬的步伐,却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何高轩加快脚步,几步便赶了上去,故意提高了声调,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忽略的揶揄和胜利者的姿态: “太师留步!” 李崇义的脚步顿住了。 周围几位原本围着他说话的官员见状,立刻识趣地放缓了脚步,稍稍退开些许,留出了一小片空间,却又竖起耳朵,不敢错过这二位巨头交锋的每一句话。 李崇义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何高轩,淡淡道: “何大人有何见教?”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如同古井深潭。 何高轩拱了拱手,笑容可掬,然而说出来的话却像裹着蜜糖的针尖: “不敢当见教二字,只是方才在殿中,下官心中感慨万千,有些话,不吐不快,特来向太师请教一二。” 他不等李崇义回应,便自顾自说了下去,目光扫过李崇义身后那些竖起耳朵的官员,声音确保能让周围人都听到: “今日之事,真是让下官深切体会到,何谓公道自在人心,何谓事实胜于雄辩啊!” “想那吴承安,少年英才,为国建功,本是明摆着的事实。” “却偏偏有那等迂腐守旧、嫉贤妒能之辈,横加阻拦,百般刁难,甚至不惜以莫须有之罪名,构陷同僚,其行径,着实令人不齿!” 他这话,几乎是指着和尚骂秃驴了。 李崇义身后的几个官员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何高轩仿佛没看见,继续他的表演,尤其将门生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不过嘛,最终终究是邪不压正!” “尤其是关键时刻,竟有那等深明大义、秉公直言之臣,不畏强权,不徇私情,敢于站出来仗义执言,以确凿证据,力证功臣清白!” “啧啧,此等风骨,实在令人钦佩!太师,您说是不是?” 他笑眯眯地看向李崇义,故意问道:“尤其是那位孟津知府韩永福韩大人,此番可是立下了大功!” “若非他及时呈上那封详实的报捷文书,今日这桩功劳,恐怕真要被人巧言令色地给抹杀了!” “下官听闻,这位韩大人……呵呵,可是太师您的得意门生啊?” “真是名师出高徒,太师教导有方,方能教出如此识大体、顾大局、只认事实、不认师门的栋梁之才!” “下官真是佩服,佩服之至!” 这番话,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 先是痛骂反对者是“迂腐守旧、嫉贤妒能”,接着将韩永福的“背刺”行为美化为“深明大义、秉公直言”。 最后更是将“名师出高徒”这顶高帽狠狠扣在李崇义头上,其间的讽刺意味,浓得化不开。 周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偷偷观察着李崇义的脸色。 谁都听得出来,何高轩这是杀人诛心,故意在用韩永福这件事,狠狠地抽打李崇义的脸面。 第422章 且拭目以待! 何高轩的话,让李崇义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脸颊旁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持着玉笏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直冲顶门,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韩永福这个名字,此刻在他耳中无比刺耳,这个不成器的学生,不仅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更成了政敌当面羞辱他的利器! 然而,李崇义终究是李崇义,数十年的宦海沉浮,早已将他的忍耐力磨练得远超常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深沉得仿佛能将胸腔中的所有怒焰都强行压下去。 短短一息之间,他脸上的怒容竟已消散大半,虽然依旧阴沉,但已恢复了惯有的那种深不可测。 他抬起眼,目光冷冽如冰,直视何高轩那带着得意笑容的脸,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告诫: “何大人!” 他缓缓开口:“今日朝堂之上,陛下圣心独断,老夫无话可说,你此刻的欣喜之情,老夫也能理解。” 他话锋微微一顿,语气陡然转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森然寒意: “不过,老夫还是要奉劝何尚书一句,现在高兴……未免为时太早!” “幽州!” 他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读音,仿佛那是一片巨大的阴影: “那片土地,如今是尸山血海,是绞肉场,是帝国最锋利的刀与最坚固的盾碰撞之地!” “绝非孟津剿匪那般儿戏!吴承安所要对上的,乃是大坤王朝的擎天巨柱,那位用兵如神、杀人如麻的吴王!” 李崇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近乎残酷的笑意:“那位吴王的厉害,何尚书久在兵部,应该比老夫更清楚。” “多少沙场老将折戟沉沙在他手中?” “一个年仅十六、仅凭一时侥幸和些许勇力的少年,带着一群刚刚归顺、心性未定的降卒,就妄想与那位百战名王抗衡?呵呵……”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冷笑,摇了摇头: “何大人,你是否将国战之事,想得太过简单了?你是否将那泼天的功劳,想得太过轻易了?”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何高轩:“老夫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我等且拭目以待!” “待他日幽州战报传回,但愿何大人还能如今日这般……笑得出来!” 说罢,李崇义不再给何高轩任何反驳的机会,猛地一拂衣袖。 宽大的袍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而冰冷的弧线,仿佛要将所有令人不快的言语和视线尽数挥开。 他转身,不再多看何高轩一眼,在众多门生故吏的簇拥下,迈着沉稳定的步伐,径直离去。 只剩下何高轩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李崇义最后那番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胜利喜悦之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之中。 他看着李崇义远去的背影,阳光虽烈,却仿佛怎么也无法驱散那绛紫色官袍所带来的沉重压迫感。 幽州,吴王! 这两个词,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了他的心头。 朝堂上的胜利,似乎只是另一场更严峻考验的开始。 李崇义拂袖而去,那股无形的沉重压力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像一片阴云,笼罩在何高轩心头。 他脸上的畅快之色渐渐褪去,眉头微蹙,望着太师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目光深沉。 阳光下的汉白玉台阶依旧耀眼,但他却感到一丝寒意。 李崇义最后关于幽州和吴王的那番话,绝非仅仅是失败者的恫吓,那更像是一种基于残酷现实的预言。 “何大人。”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何高轩回过神,只见兵部侍郎唐尽忠和蒋正阳并未离开,而是走到了他身侧。 两人的脸色也同样凝重,显然,李崇义临走前掷下的那句话,他们也听得清清楚楚,并且感同身受。 唐尽忠顺着何高轩的目光看了一眼李崇义消失的方向,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 “何公,太师之言,虽是威胁,却也不无道理。幽州确乃龙潭虎穴,吴王更是名震天下的劲敌。” “吴承安此去,险阻重重,单凭他那一万五千新附之众,即便再是骁勇,面对大坤的百战精锐和吴王的狡诈用兵,胜算确实不高。”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然,事在人为!” “既然陛下已乾纲独断,我等举荐之人,便绝不能让他孤军奋战,白白送了性命,更绝不能让太师等人看了笑话!” “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尽一切可能,为吴承安增强实力!” 何高轩目光一凝:“唐侍郎有何高见?” 唐尽忠成竹在胸,显然早已思虑周全:“下官即刻以兵部名义,行文至吴承安北上幽州沿途所经各州、府、郡!” “命令他们,必须依照战时条例,根据自身郡兵储备情况,酌情拨调兵马,暂归吴承安节制,直至幽州战事结束或兵部另有调令为止!” “人数不在多,哪怕一州抽调三五百,积少成多,亦是一股可观的力量!” “如此一来,吴承安抵达幽州时,麾下或许便能有三万乃至更多的兵力!” “兵力雄厚,排兵布阵方能游刃有余,获胜之机自然大增!” 一直沉默旁听的蒋正阳闻言,重重点头,粗声道:“唐侍郎此计大善!此乃阳谋,借助朝廷法度,名正言顺!” “经过今日朝会,韩永福孟津调兵四千之事已天下皆知,成了范例。” “沿途那些州府长官,尤其是……哼,那些与太师府过往甚密之辈,即便心中不愿,也绝不敢在此时明目张胆地违抗兵部钧令!” “除非他们想被扣上贻误军机、抗命不遵的帽子!” “韩永福这颗‘珠子’摆在前面,他们若不想成为硌脚的石头,就得跟着照做!” 蒋正阳的话虽然粗豪,却点明了关键。 以前没有人带头,那些官员自然是会阳奉阴违。 但现在有人带头拨调郡兵,谁还敢阳奉阴违? 第423章 此事成矣! 韩永福的榜样作用,在此刻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些原本可能倾向于李崇义的地方官员,在面对兵部正式文书时,将陷入两难。 听从,等于资敌。 不听从,则立刻授人以柄,后果可能比得罪太师更严重。 在官场上,这种“珠玉在前”的效应,往往比直接的命令更有效。 何高轩听完两人的话,眼中重新燃起光芒,脸上的凝重之色稍霁。 他深吸一口气,决然道:“好!二位大人所思所想,与老夫不谋而合!” “唐大人负责以兵部名义下达调兵文书,正阳所言极是,此乃阳谋,借力打力。”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属于御史大夫的冷厉神色:“不过,为确保万无一失,光有兵部文书恐怕还不够。” “有些人是惯会阳奉阴违、推诿塞责的。” “老夫即刻以御史台的名义,分别发函至沿途各州府主官!明确告知他们,支援吴承安部,乃当前保障幽州战事之要务,凡兵部文书所至,必须不折不扣,全力执行!” “若有哪个州府敢以粮草不足、兵员匮乏、匪患未清等借口拖延推诿,或是虚与委蛇,只拨付老弱残兵应付了事……” 何高轩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那就休怪老夫的弹劾奏章不留情面!” “届时,老夫参劾的将不仅仅是贻误军机,更要查一查他们的钱粮账目、兵员空饷!” “看看他们到底是真的无力调兵,还是心中有鬼,故意抗命!” 唐尽忠和蒋正阳闻言,精神都是一振。 何高轩这一手太狠了! 兵部命令是公事公办,而御史大夫的警告则直指官员个人的前程甚至身家性命。 谁都知道何高轩执掌的御史台有多大的能量,一旦被这位“铁面御史”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两道文书齐下,软硬兼施,恩威并济,足以让绝大多数地方官收起小心思,老老实实配合。 “有何公此言,此事成矣!” 唐尽忠抚掌道:“兵部与御史台联手,看谁还敢暗中作梗!” 蒋正阳也咧嘴笑道:“不错!为了把这吴承安扶上马,再送一程,咱们几个也算是把能动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何高轩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宫门之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支正在集结、即将北上的军队。 他沉声道:“不错,此番已不仅是吴承安个人的前程,更关乎幽州战局,关乎陛下威严,亦关乎我辈在朝堂之上的立足之地!” “唯有吴承安在幽州立下实实在在的战功,我等今日在朝堂之上所受的攻讦、所冒的风险,才算值得!” “为此,竭尽全力,亦在所不惜!” 三位朝廷重臣,就在这散朝的宫门之外,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迅速达成了一致。 一场超越常规的、旨在为吴承安北上之路铺平道路、积攒实力的运作,就此悄然展开。 他们深知,这将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朝中反对势力暗中角力的行动,但为了最终的目标,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一个时辰之后,太师府,书房。 此处不似金銮殿那般恢弘庄严,却自有一股沉凝压抑的氛围。 紫檀木家具泛着幽暗的光泽,博古架上的器物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沉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却丝毫无法缓解那几乎令人窒息的紧张。 李崇义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双眼微阖,仿佛老僧入定。 唯有他手中那两颗沉甸甸的玄铁球,在掌心缓慢而规律地转动着,发出“喀啦……喀啦……”的、令人心头发紧的摩擦声。 这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书房里,却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下方肃立的几位大臣心上。 礼部尚书朱文成、兵部主事秦元化,以及另外几位今日在朝堂上附议李崇义的官员,此刻都垂手恭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偷偷交换着眼色,每个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惶恐与不安。 太师越是不说话,这沉默的压力就越大。 他们深知,今日朝会上的失利,对于权倾朝野的太师而言,是一次罕见的挫败,而太师的怒火,绝不会轻易平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在光滑的金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铁球转动的声音,成了这压抑空间里唯一的节奏。 忽然,“喀啦”声戛然而止。 李崇义的手掌稳稳握住铁球,动作突兀而决绝。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平日里深邃难测的眼眸,此刻却冰寒一片,没有任何温度,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 “诸位……”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仿佛腊月里的寒风,刮过每个人的皮肤。 “对今日之事,有何看法?” 这句问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又惊又怒的朱文成第一个按捺不住,他猛地向前跨出半步,。 他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风度,脸上涨得通红,须发几乎都要竖起来,挥舞着手臂,声音尖利地破口大骂: “太师!下官以为,今日之败,非战之罪!全怪那背信弃义、见利忘义的小人韩永福!” 他这一开头,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积压的怨愤倾泻而出: “若不是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为了区区剿匪之功,为了在陛下面前露脸,竟敢瞒着太师,私自调兵四千给那吴承安。” “还迫不及待地上书为那黄口小儿作保,我等今日怎会如此被动?怎会让何高轩、唐尽忠那些武夫小人得志?” 朱文成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韩永福!他难道忘了自己是如何有今日的?忘了他的进士功名是谁点中的?忘了他的知府之位是谁在背后扶持?” “若非太师您当年赏识提携,他韩永福如今还不知道在哪个穷乡僻壤做他的七品县令!” “如今翅膀硬了,竟然敢做出此等吃里扒外、背后捅刀子的勾当!简直是忘恩负义,猪狗不如!” 第424章 我们就成全他! 朱文成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愤恨与焦虑: “如今倒好,陛下圣旨已下,吴承安被封忠勇将军,不日即将北上。” “此事一旦传扬出去,那韩永福拨兵之举就成了顾全大局的榜样!” “届时,兵部行文,御史台施压,沿途那些州府官员,就算是我们的人,面对这珠玉在前,还敢、还能找什么借口拒绝拨调郡兵?” “这岂不是等于我们亲手给那吴承安铺路,让他一路招兵买马,浩浩荡荡开赴幽州吗?” 朱文成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其他人的情绪。 “朱大人所言极是!” 秦元化立刻接口,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韩永福此獠,罪该万死!” “他这不是简单的立功心切,这是赤裸裸的背叛!背叛了太师的知遇之恩,背叛了我等同道之谊!” 另一位官员也捶胸顿足道:“可恨啊!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我等今日在朝堂上费尽唇舌,眼看就要将封赏之事压下,全被这厮一封信给毁了!” “如今圣意已决,木已成舟,我等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子得意!” “岂止是得意!他这是踩着太师和我们的脸面往上爬!” “此风绝不可长!必须严惩韩永福,以儆效尤!” “对!要让他知道,背叛的代价!” 一时间,书房内乱哄哄一片,充满了对韩永福的怒骂和声讨。 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朝廷大员,此刻在绝对的权力核心面前,暴露出的尽是气急败坏和惶恐不安。 仿佛将所有的失败原因都归咎于那个远在孟津的“叛徒”,才能缓解他们内心的挫败感和对太师可能迁怒的恐惧。 李崇义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嘈杂的咒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铁球,目光幽深,看不出喜怒。 直到骂声稍歇,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再次扫过众人。 仅仅是一道目光,便让所有的喧哗瞬间平息下来。 众人意识到失态,连忙收敛神色,重新垂下头,心中惴惴不安地等待太师的最终表态。 他们知道,骂得再凶,也解决不了问题,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这时,李崇义缓缓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这一动,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魔力,瞬间让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敬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等待着他的决断。 李崇义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踱步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庭院中嶙峋的假山和几株在晚风中摇曳的翠竹。 他的背影在夕阳余晖下拉得很长,更添了几分深沉与莫测。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些激烈的言辞从未入他耳中: “诸位方才所言,皆有道理,韩永福此人,见利忘义,背弃师门,确实可恨。” 他先肯定了众人的情绪,这让朱文成等人心中稍安,觉得太师与他们同仇敌忾。 然而,李崇义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冷静而务实: “然,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冲动,只会授人以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特别是情绪最为激动的朱文成: “朱大人,你且说说,此时此刻,我等若立刻动用手段,罢黜甚至严惩韩永福,后果会如何?” 朱文成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说什么,却被李崇义冰冷的目光制止。 李崇义自问自答,声音带着一丝嘲讽:“陛下刚刚下旨褒奖了白沙沟之功,韩永福作为此战的有力配合者,正是圣眷正隆之时。” “我等若在此时对他下手,落在陛下眼中,落在朝野上下眼中,会是什么印象?”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便是,我等因朝堂之争失利,挟私报复,公然与陛下圣意相悖!是为泄私愤而不顾大局!” “如此一来,非但动不了韩永福的根本,反而会让我等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徒然惹来一身腥臊。” “陛下,最忌讳的便是臣下结党营私,尤其是……对抗皇权。” 这番冷静的分析,如同冷水浇头,让朱文成等人发热的头脑顿时清醒了几分。 他们意识到,太师所虑,远比他们深远。在皇权面前,任何过于直白的对抗都是愚蠢的。 但朱文成依旧心有不甘,急切地道:“太师明鉴!可……可难道就因为这层顾忌,便任由韩永福那小人逍遥法外,甚至因此而得势?” “这口气,下官实在咽不下去!若是就此放过他,日后岂非人人效仿,师门威严何在?” “放过他?” 李崇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厉色。 “谁说……要放过他了?” 他缓缓踱回主位前,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四个字: “明、升、暗、降。” 这四个字如同带着魔力,瞬间让朱文成愣住了,他眨了眨眼,似乎在急速思考其中的含义。 随即,他眼中猛地爆发出醒悟和兴奋的光芒,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太师!下官明白了!明升暗降!好一个明升暗降!” 他激动得几乎有些语无伦次,脸上浮现出阴狠的笑容:“韩永福不是想立功吗?不是觉得自己能耐大吗?” “好啊!我们就成全他!” “孟津知府是四品,把他调回京城,升他个三品……不,哪怕是从三品的工部侍郎!” “名义上,这是擢升,是重用!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旁边的秦元化也立刻反应过来,阴恻恻地补充道:“工部侍郎……嘿嘿,朱大人此计大妙!” “若是吏部、户部甚至兵部的侍郎,那自然是实权在握。” “可这工部侍郎嘛……尤其是如今国库空虚,大型工程停滞,主要负责些修缮道路、河道之类的琐碎杂务,吃力不讨好。” “油水没多少,责任却一大堆,动不动还要被御史弹劾督办不力!” “将他放在这个位置上,便是将他架在火上烤!让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425章 欢喜和担忧 “正是此理!” 朱文成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韩永福在工部焦头烂额的模样。 “让他去修路!去治河!让他好好立他的功去!” “离开了孟津那块实权地盘,到了京城这潭深水里,一个毫无根基的工部侍郎,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到时候,有的是办法让他知道,背叛的代价!” 李崇义微微颔首,对朱文成和秦元化的领悟速度表示满意。 他沉声道:“嗯,此事,老夫会亲自与吏部那边打招呼。” “韩永福治理地方有功,精通实务,调任工部侍郎,人尽其才,顺理成章。” 轻描淡写间,他便定下了一位实权知府的命运。 这便是权倾朝野的太师的能量。 但李崇义的谋划并未停止。他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看向朱文成和秦元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森然: “韩永福之事,可稍后再行料理,眼下当务之急,是北上的吴承安!” “陛下圣旨已下,兵部和御史台的文书恐怕不日就会抵达沿途各州府。” “明面上硬抗,已不可能,但是……” 他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兵,可以给,怎么给,给什么样的兵,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朱文成心领神会,立刻接口道:“太师的意思是吩咐我们的人,若是接到兵部调令,便阳奉阴违,只拨付那些老弱病残、不堪使用的郡兵给吴承安?” 李崇义缓缓坐回太师椅,重新拿起那两颗铁球,悠然转动起来,语气平淡却充满杀机: “不错,精锐之师,乃各州府安身立命之本,岂可轻易予人?” “将那些吃空饷的名额、体弱多病的老兵、桀骜不驯的兵痞,甚至些许囚徒,凑数给他便是。” “既要遵从朝廷号令,又要体恤地方难处嘛。” “如此一来,吴承安名义上兵力大增,实则拖累重重,一群乌合之众,如何能与大坤吴王的虎狼之师抗衡?” 朱文成闻言,脸上露出由衷的钦佩之色,躬身道:“太师此招,实在是高!” “既全了朝廷体面,又绝了那吴承安的实利!下官这就去安排,必定将太师的意思,清清楚楚地传达给沿途各位大人!” 李崇义闭上双眼,不再说话,只有那“喀啦、喀啦”的铁球转动声再次响起,在这暮色渐深的书房内,显得格外冰冷而悠长。 一场针对吴承安的软刀子割肉般的阻击,就在这轻描淡写间,布置了下去。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北上的征途,注定不会平坦。 与太师府书房内的阴冷压抑截然不同,位于京城另一隅的韩府内宅,此刻却是一片欢欣鼓舞的气氛。 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布置雅致的厅堂内,为家具器物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兵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何高轩难得在散朝后不久便回到府中,而且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舒畅之意。 他刚踏入内厅,早已得到消息的韩夫人何氏和女儿韩若薇便迎了上来。 “父亲,今日朝会回来得早,可是有什么喜事?” 韩夫人何氏年约四旬,容貌端庄,眉宇间与何高轩有几分相似,此刻见父亲神色,心中已猜到了几分,眼中带着期盼。 何高轩看着女儿和外孙女,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抚须道: “确实是喜事,天大的喜事!承安那孩子,在孟津立下大功了!” 他详细地将朝会上如何议功,太师李崇义等人如何阻挠,最终陛下如何力排众议,钦封吴承安为忠勇将军,并准许其统率旧部北上幽州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虽然略去了朝堂上剑拔弩张的细节,但那份扬眉吐气的喜悦却是溢于言表。 “忠勇将军?” 韩若薇闻言,一双美眸顿时亮如星辰。 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娇俏明媚,此刻因激动,脸颊泛起红晕,更添几分艳色。 她先是欢喜地几乎要跳起来,但随即又撅起了樱桃小口,哼了一声,故作生气状: “这个呆子!木头!算他还有点本事!” “不过……哼,立功归立功,他竟敢瞒着我,偷偷跑去前线,这笔账我可还记着呢!” “等他回来,定要叫他好看!” 她嘴上说着埋怨的话,但那眉眼间的笑意和骄傲,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少女心思,情郎如此英雄了得,年纪轻轻便受封将军,名动朝野,她心中自然是甜丝丝、喜洋洋的。 先前那点因为被“甩下”而产生的小小怨气,在这巨大的喜悦冲击下,早已烟消云散了七分。 韩夫人何氏也是喜上眉梢,双手合十,连声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承安这孩子,真是争气!” “如此一来,也不枉费他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累,更对得起他吴家的门楣了!” 她作为师母,更关心的是吴承安的前程和安危,听到如此好消息,自然是心花怒放。 然而,欢喜过后,韩夫人毕竟出身官宦之家,自幼耳濡目染,深知朝堂斗争的复杂与险恶。 她脸上的喜悦渐渐被一丝忧虑所取代,她看向父亲,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父亲,承安立功受封,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是……今日朝堂之上,您和唐大人、蒋大人如此力排众议,支持承安,岂不是将太师那边彻底得罪了?” 她顿了顿,眉宇间忧色更浓:“李太师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尤其是在这粮草辎重、军需调配的环节上……” “女儿担心,他们明面上不敢违抗圣旨,但暗地里会不会故意拖延、克扣承安大军的粮草军械?或者是在兵员补充上做手脚?” “所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若是后勤不济,承安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这仗也没法打啊!” “古往今来,多少名将不是败在阵前,而是栽在这背后的冷箭之上?” 韩若薇听到母亲的分析,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了,她虽然性子活泼,但也聪慧,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第426章 各取所需,看似公平 韩若薇紧张地抓住母亲的衣袖,眼巴巴地望向何高轩: “外公,母亲说的是真的吗?太师他们……真的会这么做吗?那师弟他……” 看着女儿和外孙女担忧的神情,何高轩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目光却更加坚定。 他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在主位坐下,沉声道: “你们的担忧,不无道理,李崇义此人,睚眦必报,今日他在陛下和满朝文武面前吃了瘪,绝不会善罢甘休。” “暗中使绊子,几乎是必然之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强大的自信和决心:“不过,你们也不必过于忧心,老夫为官数十载,在朝中亦非毫无根基之辈。 “今日之后,老夫已与兵部侍郎唐尽忠、蒋正阳达成共识,我等三人,将竭力为承安北上之路保驾护航!” 他具体解释道:“唐侍郎会以兵部名义,行文沿途州府,命令他们按制拨调郡兵,增强承安实力。” “蒋将军则会利用其在军中的影响力,尽可能为承安争取一些便利,而老夫……” 何高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执掌御史台,自有手段!老夫会严密关注与承安大军相关的一切粮草、军械、兵员调动文书!” “哪个环节敢无故拖延、克扣,或是阳奉阴违,送来老弱残兵、劣质军械,老夫的弹劾奏章,绝不会客气!定然要追查到底,严惩不贷!” 他看着女儿和外孙女,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所以,你们大可放心。” “只要我等还在朝中一日,就绝不会坐视有人用这些龌龊手段坑害承安!必会让他后顾无忧,能够安心在前线征战杀敌!” 听到何高轩这番掷地有声的保证,韩夫人何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有父亲您和唐大人、蒋大人坐镇朝中,运筹帷幄,女儿就放心了。” “如此,承安才能心无旁骛,专心应对前方的战事。” 韩若薇也重新露出了笑容,娇声道:“还是外公最厉害!有外公在,那些坏人肯定不敢乱来!” 她心中对吴承安的思念和担忧,此刻化作了更深的期盼:“希望承安哥哥在幽州,能再立新功,平安归来!” 何高轩看着外孙女天真烂漫又充满希冀的脸庞,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也要护得吴承安周全,这不仅关乎国家战事,更关乎他外孙女一生的幸福。 朝堂之上的风波,就由他们这些老家伙来抵挡,前方的战场,才是年轻人施展抱负的舞台。 夕阳的余晖温暖地笼罩着韩府,与外界的暗流汹涌相比,这里暂时充满了一片温馨与希望。 两天之后。 时值一月底,北上的官道两旁,枯草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天空是那种灰蒙蒙的颜色,铅云低垂,似乎随时可能再洒下一场雪来。 呵出的白气瞬间便在胡须和眉梢结上一层细密的霜花,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一股干涩的寒意。 然而,这严酷的天气却丝毫无法阻挡一支正在向北疾行的军队。 旌旗招展,虽略显驳杂,却透着一股剽悍之气。 队伍绵延数里,脚步声、马蹄声、车轮碾过冻土的吱嘎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原野的寂静。 这是一支约莫一万五千人的队伍,核心是吴承安招安的旧部,经过白沙沟一战的洗礼,更添了几分锐气。 吴承安身披一件玄色大氅,内衬软甲,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行进在队伍的前列。 寒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下面那张年轻却已显坚毅的面庞。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蜿蜒的道路,眼神深邃,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他身后的王宏发可没这份沉稳。 虽然也被寒风吹得鼻尖通红,但他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红光,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策马赶上两步,与吴承安并辔而行,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 “安哥儿,算算日子,咱们的捷报应该早就到京城了!朝廷的封赏旨意,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王宏发咧着嘴笑道,眼中充满了期待:“你说,这次陛下会给你个什么封赏?” “你可是立下了剿灭‘一阵风’这样的大功!再加上你武状元的身份,怎么也得是个将军吧?说不定还能有个爵位呢!” 他越想越美,仿佛已经看到了吴承安加官进爵、风光无限的模样。 毕竟,对于他们这些曾经在底层挣扎的人来说,朝廷的封赏代表着光宗耀祖,是实实在在的认可和前程。 相较于王宏发的兴奋,吴承安的反应却平淡得出奇。 他甚至连嘴角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地说:“封赏?无非是官职、金银罢了。” “得之,我幸,不得,亦无妨。”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赶到幽州,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比起我的封赏,我倒是更想知道,朝廷会如何封赏咱们那位孟津知府,韩永福韩大人。” 提到韩永福这个名字,吴承安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复杂,带着几分算计达成后的从容,也带着几分隔岸观火的戏谑。 他与韩永福之间,本就是一桩赤裸裸的交易。 他需要韩永福手中的郡兵来壮大实力、证明价值,而韩永福则需要一份足够分量的战功作为晋升之阶。 各取所需,看似公平。 但这并不妨碍吴承安对韩永福接下来的处境抱有一种看好戏的心态。 他深知,韩永福此举,等于是在太师李崇义的心口上插了一刀。 以李崇义那睚眦必报、掌控欲极强的性格,岂会轻易放过这个背叛师门的门生? 王宏发一听吴承安提起韩永福,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兴奋劲儿消了大半,嘴角不屑地撇了撇,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解和埋怨: “安哥儿,你不提这事我还不想说!一提起来我就憋得慌!” “我是真想不明白,你为啥非要分一份天大的战功给那个老狐狸?” “是,他是拨了四千郡兵给咱们,可那也不是白给的啊,咱们可是真刀真枪去打的山匪,玩的是命!” “就算没有他韩永福,咱们或许打得艰难点,但未必就拿不下‘一阵风’!” “凭什么要把到手的功劳分他一半?要不是他在捷报上署名,还把调兵的事说得那么清楚,这功劳可都是咱们兄弟的!” “现在倒好,让他平白捡了个大便宜!” 第427章 分功缘由,圣旨下! 这时,一旁的马子晋也策马靠了过来。 他性子比王宏发沉稳些,但脸上同样带着疑惑,接口道:“王兄话虽糙,但理不糙。” “吴兄,此事我也一直心存疑虑,韩永福此人,官场积年,滑不溜手。” “我们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将战功分润于他,固然换得了郡兵,但长远来看,是否值得?” “此人立场不明,今日可出卖太师,明日未必不会出卖我们。” 看着两位心腹兄弟满脸的不解和担忧,吴承安并没有立刻解释,而是轻轻勒了勒缰绳,让马速稍缓。 他目光扫过身后逶迤前行的大军,又望向北方灰暗的天空。 这才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王、马二人耳中: “宏发,子晋,你们只看到了分出去的战功,却没看到这战功背后,能换来什么。”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分功给韩永福,首要目的,确实是为了那四千郡兵。” “这是实利,让我们得以迅速壮大,威震沿途其他悍匪。” “但更深层的目的,正如子晋你所说,韩永福是官场老吏,他岂不知此举会开罪太师?” “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无非是利令智昏,或是觉得我吴承安奇货可居,想提前下注。” 吴承安的嘴角再次浮现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而我,正是要利用他这份‘利令智昏’或‘提前下注’!” “我主动将功劳分给他,将他牢牢绑在我们的战车上,就等于是在太师李崇义那看似铁板一块的阵营里,硬生生埋下了一根钉子,撬开了一道裂缝!”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你们要知道,李崇义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以我们目前的力量,若想正面与之抗衡,无异于蚍蜉撼树。” “但是,再坚固的堡垒,也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韩永福此次背叛,无论太师表面上如何处置,他们师徒之间的裂痕已经产生,信任已然崩塌。” “这份隔阂,只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加深。” “我分出去的这份战功,就像一颗种子。” 吴承安目光深远:“它或许不能让韩永福立刻成为我们的人,但它必然会在太师的势力范围内,制造出不和谐的声音,引发猜忌和内耗。” “只要太师需要分心去处理内部的问题,他对我们的压制和阻碍就会相应减弱。” “这对于我们北上幽州,乃至未来的发展,都是有利的。” 他看向王宏发和马子晋,总结道:“所以,用一份虚名战功,换来实打实的兵力。” “外加在敌人内部埋下一颗不稳定的种子,这笔买卖,在我看来,非但不亏,反而大赚特赚。” “削弱敌人,就是增强自己。” “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很强,所以任何能够分化、削弱他们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王宏发和马子晋听完这番解释,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和恍然。 他们这才明白,吴承安的眼光早已超越了眼前的一城一池之得失,而是投向了更广阔的朝堂博弈和长远布局。 寒风中,三人并辔而行,身后的万人大军继续向着烽火连天的幽州方向,坚定前进。 大军继续在凛冽的寒风中向北行进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愈发阴沉, 旷野上的风也似乎更急了些,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将士们的衣甲上,沙沙作响。 队伍保持着严整的行军队列,除了脚步声、马蹄声和车轮声,并无太多喧哗,一股肃杀之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忽然,队伍的后方传来一阵急促而清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行军固有的节奏。 听声音,只有寥寥数骑,但速度极快。 “报——将军!” 一名负责后卫警戒的哨骑飞驰而至,在吴承安马前勒住缰绳,大声禀报: “后方有数骑快马追来,看旗号和服色,像是朝廷的使者!” 吴承安目光一凝,抬手示意队伍暂停前进。 他心中已然有数,想必是京城的封赏旨意到了。 他沉声下令:“全军暂停休整,保持警戒,鹏举、雷狂、杨兴、狄雄、罗威,还有后军的谢绍元,即刻前来听令!” 命令迅速传下。 很快,岳鹏举、雷狂等五位主要将领,以及负责统筹粮草辎重的谢绍元,便从各自队伍中策马赶来,聚集在吴承安身边。 众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好奇与期待,目光齐齐望向后方官道扬起的烟尘。 不多时,三骑快马如旋风般冲到近前。 当先一人,身着宫中使者特有的服饰,身背杏黄色锦缎包裹的圣旨筒,虽然满面风尘,但神色肃穆庄严。 他身后跟着两名护卫的禁军骑兵。 使者勒住马,目光扫过吴承安以及他身边簇拥的将领,朗声问道: “前方可是新晋武状元吴承安吴将军麾下?” 吴承安翻身下马,抱拳躬身,沉声道:“末将吴承安,恭迎天使!” 岳鹏举、雷狂等人也纷纷下马,跟在吴承安身后,齐声行礼。 使者见状,满意地点点头,也随即下马。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神情庄重地解下背后的圣旨筒,双手高高捧起,面对吴承安等人,清了清嗓子,用洪亮而清晰的声音宣道: “武状元吴承安及其麾下将士接旨!” 以吴承安为首,所有将领以及周围能听到声音的士兵们,齐刷刷单膝跪地,垂首听旨。 旷野之上,一时间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使者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开始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孟津剿匪一役,武状元吴承安,勇毅果敢,调度有方,率部全歼悍匪‘一阵风’,功勋卓著。” “特此嘉奖,望尔再接再厉,钦此!” 虽然这只是对吴承安个人的初步肯定,但听到皇帝亲口认可功勋卓著,众人心中都是一阵激动。 接着,使者开始宣读具体的封赏名单和内容,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擢升吴承安为忠勇将军,正四品上,统率本部一万五千兵马,即日开赴幽州前线,听候调遣,为国效力!” 第428章 封赏! “擢升岳鹏举为宣威将军,从五品下!” “擢升雷狂为扫寇将军,从五品下!” “擢升杨兴为扬武将军,从五品下!” “擢升狄雄为振威将军,从五品下!” “擢升罗威为奋武将军,从五品下!” “以上五将,各领兵三千,归忠勇将军吴承安节制!” “擢升王宏发为清河县令!” “擢升马子晋为青山县令!” “擢升谢绍元为忠勇将军府录事参军,从六品上,负责协理军务,督运粮草!” 每念到一个名字,被点到的将领脸上都抑制不住地露出激动和荣耀的神色。 这对于他们这些曾经身份复杂、甚至啸聚山林的人来说,无疑是鲤鱼跃龙门,正式得到了朝廷的认可,有了光明的出身和前程。 最后,使者念到了一个让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神色的名字: “原孟津知府韩永福,于白沙沟之战中,协同有力,保障后勤,功不可没,特擢升为工部侍郎,即日返京赴任!” 韩永福升任工部侍郎! 吴承安听到这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心中暗道: 果然如此,明升暗降,李崇义出手了。 这工部侍郎的位置,看似风光,实则是个烫手山芋,韩永福今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这正符合他之前的预料和谋划。 圣旨宣读完毕,使者高声道:“谢恩!” “臣等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承安带领众将,齐声叩拜,声震四野。 起身后,众将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互相道贺,尤其是岳鹏举、雷狂等人,抚摸着身上刚刚因这封赏而更显威风的铠甲,豪情顿生。 吴承安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锭分量十足的银元宝,恭敬地双手奉给使者: “天使一路辛苦,天寒地冻,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天使路上买杯酒水驱驱寒。” 那使者接过银子,入手沉甸甸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连声道: “吴将军太客气了,咱家也是奉旨行事,将军年少有为,深受陛下器重,前途不可限量啊!” 吴承安谦逊了几句,随即神色一正,抱拳肃然道: “请天使回禀陛下,吴承安蒙陛下天恩,必当竭尽全力,奋勇杀敌,以报君恩!” “幽州前线,只要有我吴承安在,定不教胡马度阴山!必不负陛下厚望!” 使者点头:“将军忠心,咱家一定带到,预祝将军此去幽州,旗开得胜,再立新功!咱家这就回京复命了!” 说完,使者翻身上马,带着两名护卫,顺着来路疾驰而去。 送走使者,吴承安环视身边依然兴奋不已的众将,沉声道: “封赏已下,荣耀加身,接下来,就该用我们手中的刀剑,去获取更大的功勋,证明我们配得上陛下的信任了!” “传令全军,加快速度,目标——幽州!” “是!” 众将轰然应诺,士气高昂。 大军再次开拔,迎着凛冽的北风,向着那片战火纷飞的土地,坚定前行。 与此同时,孟津府衙,后堂书房。 与吴承安大军行进路上的天高地阔、寒风凛冽不同。 这里门窗紧闭,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逐渐凝聚的阴霾。 韩永福穿戴整齐的官服,面朝南方京城方向,跪在地上。 他面前站着的是风尘仆仆的朝廷天使,正用那特有的、不带太多感情色彩的腔调,宣读着明黄色的圣旨。 “原孟津知府韩永福,于白沙沟之战中,协同有力,保障后勤,功不可没,特擢升为工部侍郎,即日返京赴任!钦此——” 当“工部侍郎”这四个字清晰地传入耳中时,韩永福低垂着的脸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先是涨得通红,那是极度意外和某种被羞辱的愤怒。 随即又变得煞白,那是意识到后果的恐惧和冰凉。 最后定格为一种难看的青灰色,各种情绪交织,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工部侍郎! 从三品! 表面上,这确实是擢升。 是从地方四品知府跃升为京官三品大员,是无数地方官梦寐以求的飞跃。 但韩永福这等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老吏,如何不知这其中隐藏的杀机? 工部,在六部之中,向来被视作浊流。 尤其是侍郎之位,若无深厚背景,便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 工程修缮,油水有限且风险极大,一旦出点纰漏,便是御史言官弹劾的活靶子。 更关键的是,离开了孟津这块他经营多年、说一不二的实权地盘。 去到京城那个龙潭虎穴,他一个毫无根基、又明显得罪了太师的新任侍郎,岂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哪里是升迁? 这分明是明升暗降,是李崇义对他“背叛”行为最直接、最阴狠的报复! 将他调离实权位置,放在一个尴尬又危险的位置上,慢慢炮制! 然而,当着天使的面,韩永福纵有千般不甘、万般怨恨,也不敢表露分毫。 他强行挤出一副感激涕零、受宠若惊的模样,以头叩地,声音甚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 “臣……臣韩永福,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恭敬地接过那卷沉重如铁的圣旨,又连忙吩咐管家取来早已备好的、分量比给吴承安使者更重的一盘银锭,满脸堆笑地塞到天使手中: “天使大人一路辛苦,天寒地冻,这点程仪,不成敬意,万望笑纳,回去路上也好打点酒水,驱驱寒气。” 那天使掂量了一下银子的分量,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又说了几句“韩侍郎高升,可喜可贺”、“日后京城相见,还望多多关照”之类的客套话,便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府衙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刚才还热闹非凡、充斥着虚伪客套的后堂,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管家和几名仆役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因为他们清楚地看到,自家老爷在转身背对大门的那一刻,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笑容瞬间冰消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极其可怕的狰狞。 第429章 气急败坏 书房内。 韩永福死死地盯着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圣旨,仿佛那不是荣耀的象征,而是一条噬人的毒蛇。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一般。 突然—— “砰!” 一声巨响,他将那卷圣旨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锦缎的卷轴与金砖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李崇义!老匹夫!安敢如此欺我!!” 韩永福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积压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了! 他像一头发疯的公牛,冲向旁边的博古架,将上面摆放的名贵瓷器、玉器、珍玩,一件件抓起来,狠狠地砸向墙壁、地面! 清脆的碎裂声不绝于耳,碎片四溅。 “我为你看守孟津!为你输送了多少利益!为你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他一边砸,一边歇斯底里地咆哮:“我想往上爬!我想回京城!” “你一次次压着我!一次次用各种借口搪塞我!不就是怕我回了京城,分了你的权,碍了你的眼吗?!” 他又掀翻了沉重的紫檀木书案,笔墨纸砚散落一地,珍贵的古籍孤本被践踏在脚下。 “如今!如今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靠自己抓住机会,立下功劳!你非但不提携!反而用这种阴毒的手段来整治我!” “工部侍郎?!哈哈哈!好一个工部侍郎!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他踹翻了炭火盆,燃烧的红炭滚落出来,点燃了地毯,冒出呛人的青烟。 仆役们吓得赶紧上前扑救,却被他红着眼眶吼开:“滚!都给我滚出去!” 仆役们连滚爬爬地逃了出去,紧紧关上了房门,听着里面持续传来的打砸声和疯狂的咒骂声,个个面如土色。 这场风暴,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 当书房内终于渐渐安静下来时,已是满地狼藉,如同被飓风席卷过一般。 珍贵的摆设变成了碎片,家具东倒西歪,书籍文稿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灰尘的气息。 韩永福瘫坐在唯一完好的太师椅上,官袍凌乱,发髻散开,脸上满是汗水与灰尘混合的污迹,眼神空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极度的愤怒发泄之后,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凉。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着眼前这片自己亲手制造的废墟。 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极其诡异、极其冰冷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绝望,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呵呵……呵呵呵……” 他低声冷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破败的书房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李崇义……我的好老师……”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我韩永福为你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既然不念旧情,把事情做得如此之绝,半点活路都不给我留。” 他的眼神逐渐聚焦,变得如同毒蛇一般阴冷锐利: “好!好得很!既然你无情,那就休怪我无义!” “你不仁,我不义!这官场,本就是人吃人!你想把我当弃子,当踏脚石?做梦!”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那张被掀翻的书案旁,从一堆废纸中找出几张还算完好的信笺。 又捡起一支摔断了笔头的狼毫,蘸了蘸泼洒在地却尚未干涸的墨汁,就那样伏在半截残破的案几上,开始奋笔疾书。 他的字迹因为激动而有些潦草,但内容却条理清晰,充满了决绝的意味。 信中,他不再有任何遮掩,直接将李崇义可能会如何通过沿途州府,在兵员、粮草上给吴承安使绊子的几种可能手段和盘托出。 甚至点明了几处关键节点和可能被李崇义心腹控制的州府名称。 这封信,等于将他多年所知关于太师势力在后勤脉络上的一些隐秘,作为投名状,交给了吴承安。 写罢,他仔细封好信,盖上自己的私印。 然后,他走到门口,猛地拉开房门。一直守在外面、心惊胆战的管家和一名绝对可靠的心腹长随立刻躬身听命。 韩永福将信递给那名心腹长随,眼神灼灼,语气森然,一字一顿地命令道: “你,立刻挑选最快的马,带上干粮和水,日夜兼程,追上前不久北上的吴承安吴将军的大军!” “亲手将这封信交到他本人手上!记住,必须是亲手!此事关乎你我身家性命,绝不容有失!快去!” “是!大人!” 那心腹长随感受到韩永福话语中的决绝和杀意,不敢有丝毫怠慢,接过信贴身藏好,转身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韩永福看着心腹远去的背影,又抬头望向北方阴沉的天空,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疯狂和报复快意的冷笑。 棋盘已经掀翻,既然无法在旧的规则下生存,那就不妨……把水搅得更浑一些! 李崇义,咱们……走着瞧! 看着心腹长随的身影消失在府衙大门外,马蹄声渐行渐远,韩永福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靠在冰冷的门框上,望着满目狼藉的书房,长长地、带着一丝颤音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一步,是真正的破釜沉舟,再无回头路了。 片刻的失神后,他强打起精神,脸上恢复了惯有的那种属于官员的、带着几分威严的冷静,尽管这冷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他转向一直战战兢兢候在一旁、面如土色的管家,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 “收拾东西,只拣要紧的、值钱的带上,其余笨重杂物,或变卖或丢弃。” “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前往洛阳城,再从洛阳转道,进京赴任。” 工部侍郎这个头衔,此刻在他口中说出来,带着一股浓浓的讽刺意味。 管家闻言,脸上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忧色更重。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道:“老爷……明日就走?” “这……这会不会太仓促了?” “您……您今日刚接了旨,就把天使送走了,还发了那么大的火,这消息,怕是瞒不住啊。” “太师那边,他老人家若是知道您这样,会不会……会不会对您不利啊?” “这一路上,山高水长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呐。” 第430章 内讧,投名状 管家没敢把“刺杀”、“灭口”这些词说出口,但那恐惧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跟随韩永福多年,深知太师李崇义的手段有多么狠辣无情。 自家老爷今日这等于是公然撕破脸,太师岂能善罢甘休? 韩永福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管家一眼,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厉,吓得管家把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蠢货!” 韩永福低声斥道:“现在怕了?早干什么去了!你以为我们还有退路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既是为了说服管家,也是为了理清自己的思路: “李崇义现在绝不会动我,至少不会在明面上动我,更不会在我赴京途中下手!”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官场老吏的精明:“你动动脑子!陛下刚下旨升我的官,圣眷正隆!” “我若在此时意外身亡,或者遭遇不测,第一个被怀疑的是谁?” “就是李崇义!” “他会蠢到在这个时候授人以柄,让何高轩那些政敌有机会参他一个戕害功臣、对抗圣意的滔天大罪吗?” “他不会!他不仅要让我活着到京城,还要让我‘好好的’到京城!” 韩永福的语气变得笃定起来:“他真正的杀招,是在我到了京城,坐上那个该死的工部侍郎的位置之后!” “那时,他有的是办法,用官场的规矩,用层出不穷的阴招,慢慢炮制我,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决绝和算计:“所以,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 “明日就出发,快马加鞭,尽快赶到京城!只要进了京,我就直接去投奔何高轩何大人!” 他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何大人与李崇义势同水火,而且在朝堂上又力保吴承安。” “我如今手握李崇义不少隐秘,又曾协助吴承安立下大功,于他而言,正是有价值的投诚之人!” “只要我献上投名状,表明立场,求得他的庇护。” “有他这位御史大夫护着,就算李崇义是太师,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 他看向管家,语气不容置疑:“所以,别再废话了!” “赶紧去收拾!明日天亮,必须出发!我们的生死,就在此一举了!” 管家被韩永福这一番连消带打、分析得头头是道的话镇住了。 虽然心中依旧忐忑,但也明白确实别无他法,只得连连点头: “是是是,老爷英明!小的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说完,慌忙退下,指挥仆役们开始收拾残局,准备行装。 韩永福独自站在破败的书房门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深。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何高轩愿意收留他,赌的是他手中的筹码足够分量。 前途未卜,吉凶难料,但相比于坐以待毙,他宁愿选择这条看似险峻,却或许有一线生机的路。 两日后的傍晚,吴承安的大军在一片背风的山坳处扎下营寨。 连绵的营帐如同突然生长出的蘑菇群,炊烟袅袅升起,驱散着北地的寒意。 士兵们围着篝火,或擦拭兵器,或咀嚼干粮,虽然疲惫,但士气尚算高昂。 中军大帐内,炭盆烧得正旺,吴承安刚刚与岳鹏举、雷狂等将领议完明日行军路线。 众人散去不久,亲兵便进来禀报,称有一名自称孟津来的信使,有韩永福韩大人的亲笔信要面呈将军。 吴承安目光微动,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立刻道:“带他进来。” 很快,一名风尘仆仆、面带倦容但眼神精干的汉子被带了进来。 他见到端坐在主位、一身戎装更显英武的吴承安,立刻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小的奉韩大人之命,星夜兼程,特来将此信呈交吴将军!” 吴承安接过信,验看火漆封印无误,是韩永福的私印。 他拆开信,就着帐内明亮的烛火,仔细起来。 信的内容不长,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急于寻求合作的焦灼。 韩永福在信中再无任何虚与委蛇,直接点明太师李崇义因其“背叛”而施以“明升暗降”的报复,将他调任毫无实权且危机四伏的工部侍郎。 随后,他将自己所知的、李崇义可能通过沿途州府在兵员、粮草上刁难。 拖延甚至使绊子的几种手段、关键节点以及几位可能与太师府关系密切的州府主官姓名,都一一列出。 可谓是将一份重要的“投名状”送到了吴承安手上。 看完信,吴承安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意。 果然不出他所料,李崇义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而韩永福的反应,也正在他的算计之内。 这颗埋在太师阵营里的钉子,终于开始发挥效用了。 他收起信件,看向下方依旧跪着的信使,语气平和地说道:“韩大人的信,本将军已经看了。” “有劳你奔波之苦。回去转告韩大人,他的心意,本将军明白了。” “他所提及之事,本将会格外留意,定不会让某些人的龌龊手段得逞。” 那信使听到吴承安如此表态,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显然他此行背负的压力极大。 吴承安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实则意味深长: “另外,也请转告韩大人,京城水深,工部事务繁杂,若遇难处,或可前往洛阳城,拜会何高轩何大人。 “何大人为人正直,念及韩大人于白沙沟之功,或能给予些许指点与庇护。” 这话等于是在给韩永福指了一条明路,也是将他更彻底地推向何高轩的阵营。 信使是韩永福心腹,自然明白其中深意,连忙叩首: “小的明白!一定将将军的话带到!” “嗯,下去休息吧,天冷了,明日天亮再返程不迟。”吴承安挥了挥手。 “谢将军!小的告辞!”信使再拜,躬身退出了大帐。 第431章 反其道而行之 一直在一旁好奇旁观的王宏发,见信使离开,立刻凑上前来,脸上满是八卦的神色: “安哥儿,信上说什么了?那韩永福,真就这么硬气,要跟李太师彻底闹掰了?” 吴承安轻笑一声,将信笺随手递给了王宏发让他自己看,同时说道: “工部侍郎这个‘美差’,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韩永福在孟津苦心经营多年,所求不过是有朝一日能风风光光回京任职,手握实权。” “李崇义此举,等于是断了他的念想,还把他放在火上烤。”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韩永福这等官场老吏?他若不想坐以待毙,除了另寻靠山,还能有何选择?” 王宏发快速扫完信件,咂舌道:“这老小子,倒是够狠,这是把太师那边不少底细都抖落出来了!看来是真被逼急了。” 吴承安走到帐壁悬挂的粗略地图前,目光投向他们即将经过的几处州府,语气恢复了冷静: “他是否真的彻底闹翻,还要看他接下来的行动。” “若他听从我的建议,真的去了洛阳城寻求何大人的庇护,那便是铁了心要与太师划清界限。” “不过,那终究是朝廷内部的事情,是韩永福自己的抉择。”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对于我们而言,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韩永福信中提到的这些潜在麻烦,并且,要好好利用这份投名状带来的信息优势。” 他转头看向王宏发,沉声道:“宏发,韩永福的信,证实了我们之前的担忧。” “李崇义绝不会让我们顺顺利利地抵达幽州。” “沿途州府,即便不敢明着违抗兵部命令,也极有可能在拨付的郡兵质量上做文章,以老弱病残充数,甚至故意拖延粮草。” 王宏发眉头紧锁:“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一个个州府去查去闹吧?那样太耽误时间了,幽州军情紧急啊!” 吴承安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所以,我们不能被动等待,我们要化被动为主动。” “接下来,我们要好好想想,如何能从这些州府手中,尽可能多地拿到真正可战之兵,而不是一堆拖累。”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或许,我们可以改变一下策略。” “不再单纯依靠兵部文书和朝廷大义去压他们,或许,可以许以一些他们无法拒绝的好处。” “或者,抓住他们的一些把柄,韩永福这封信,可是给了我们不少有趣的线索。” 帐外寒风呼啸,帐内烛火摇曳。 吴承安的思绪已经飞速运转起来,思考着如何在这复杂的局面中,为这支北上的军队,争取到最大的生机和胜算。 前方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但也充满了机遇。 马子晋看着吴承安沉思的侧脸,忍不住开口询问: “吴兄,看你神色,对于如何从沿途州府获取郡兵,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王宏发也立刻凑过来,一脸好奇地看向吴承安。 吴承安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 他勒住马缰,示意队伍暂缓,然后对两位心腹说道:“想法确实有一些。” “我们若是按照常规,一城一池地去拜会那些刺史、太守,单独向他们请求调拨郡兵,结果会如何?” 王宏发抢着回答:“那还用说!那些依附太师的官员,肯定会阳奉阴违。”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答应得好听,最后拨给我们的,八成是老弱残兵,或者干脆找各种借口拖延!” “说得没错。” 吴承安点头:“所以,我们不能给他们各个击破、暗中耍滑的机会。” “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把他们全都‘请’到一起。” 他随即解释道:“我打算以陛下钦封的忠勇将军、奉旨北上的名义,向我们将要经过的周边数个州郡的主官发出文书,邀请他们五日之后,齐聚安平郡。” “名义嘛,就是共商支援幽州前线、协调地方防务与后勤保障之大计。” 将这些官员聚集于一处,众目睽睽之下,至少无人敢在明面上公然抗拒兵部调令和支援前线的大义名分。 这能有效防止他们私下里玩弄两面派手法。 此事的关键在于,并非所有地方官员都是太师的嫡系。 朝中势力大致可分为以太师为首的保守派、注重清誉的清流派,以及以御史大夫何高轩为首的改革派。 只要在会议上有几位官员,特别是清流派或改革派的官员,率先表态支持。 其他官员,尤其是那些中间派和不愿当众得罪人的官员,在群体压力下就很难独力拒绝。 这叫“借势而为”。 改革派官员以何高轩为首,而何高轩正是吴承安的坚定支持者。 于公于私,这一派的官员大概率会积极响应。 清流派官员虽有时偏于保守,但更看重朝廷法度和为国分忧的名声,只要诉求合理,也有可能争取。 有了这两派的人表态,保守派的官员若集体反对,就要考虑同时开罪多方势力的后果。 王宏发听完,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尽是豁然开朗的喜色: “妙啊!安哥儿!此计大妙!把那些老狐狸都聚到一块,看谁还敢当面耍花枪!” “到时候,咱们就在会上把道理摆明,把陛下的旨意和兵部的文书亮出来,看谁还敢当这个出头鸟,担上贻误军机的罪名!” 马子晋也频频点头,补充道:“而且,安平郡地理位置适中,其郡守素来有正直之名,并非太师核心党羽。” “在此地会盟,较为公允,不易引起过多猜忌。” 吴承安见二人理解了自己的意图,便果断下令:“既然你们都认为可行,事不宜迟。” “宏发,子晋,此事就麻烦你们二位。” “立刻挑选得力精干之人,组成几路信使,携带我的亲笔文书和朝廷诏令的副本,快马加鞭,分头前往各州郡传讯。” “务必确保文书在五日内送达,并让所有受邀官员准时抵达安平府汇合!” “得令!” 王宏发和马子晋齐声应道,随即调转马头,迅速去安排人选,准备文书印信。 他们知道,这将是在抵达幽州前线之前,至关重要的一场博弈。 若能成功,大军实力将得到显著增强。 若失败,后续路途将更加艰难。 吴承安则继续统领大军,朝着安平郡的方向稳步前进。 他目光坚定地望着北方,深知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兵力补充,更是他步入朝堂视野后,第一次独立运用谋略与政治智慧应对复杂局面的考验。 安平之会,将是他在军事才能之外,向朝廷展示其统筹协调能力的又一个舞台。 第432章 不偏不倚,不参合,不站队? 一日之后,暮色渐沉,安平府衙书房内,烛火摇曳。 知府赵吉安独坐案前,手中那份由兵部签发、要求协办“安平议事”的文书,已被他反复摩挲得有些温热。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敛去,将他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映照得愈发清晰。 “大人。” 一旁的师爷轻唤一声,递上一杯新沏的热茶,终是忍不住开口。 “这位吴将军,不过是想借我们这安平府宝地,召集周边几位同僚商议要事。” “他圣眷正浓,此行亦是奉旨北上,大人依令行事便可,为何仍如此忧心忡忡?” 赵吉安抬起眼,目光从文书上移开,落在师爷那张尚带几分不解的脸上,苦笑一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师爷,你真以为,这位年轻的忠勇将军兴师动众,仅仅是为了找一个地方,和大家坐下来喝杯茶,聊聊风土人情么?” 师爷闻言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赵吉安缓缓起身,踱步到窗前,望向府衙外已然点起的零星灯火,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更远地方的波谲云诡。 “吴将军白沙沟一战成名,陛下破格提拔,恩宠有加。他如今手握兵权,志在幽州。” “然其根基尚浅,此行北上,最缺的是什么?是兵!是真正能打仗的兵!”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了几分:“这安平议事,共商支援前线是假。” “借此机会,一鼓作气,逼我等这些地方官交出郡兵,充实其军旅,才是真!” 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沉重:“可你仔细想想,我们周边这几位知府同僚,永平府张大人、河间府孙大人、真定府李大人……哪一个不是与京中太师府往来密切?” “太师在朝堂之上未能阻止吴承安封赏,心中岂能无憾?” “如今吴承安要将手伸进他们的地盘,索要其视为禁忌的郡兵,你觉得这几位,会心甘情愿、毫无保留地将精锐拱手相让吗?” 师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瞬间布满惊骇之色,声音都有些发颤: “如此说来……吴将军此举,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名为会议,实则是要在这安平府,与太师门下的几位大人,当面锣、对面鼓地斗上一斗?” “这……这安平府岂不成了是非之地?” “唉——” 赵吉安长长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与无力:“正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们一方是帝心眷顾的新贵骁将,一方是树大根深的朝堂巨擘。” “无论哪一边,都不是我们这安平府能开罪得起的。” “此番较量,无论结果如何,我这夹在中间的知府,恐怕都难逃池鱼之殃。” 师爷顿时慌了神,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大人,形势如此险恶,我们……我们该如何行事?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赵吉安沉默片刻,走回案边,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文书,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半晌,他仿佛下定了决心,抬头看向师爷,神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稳: “慌什么,越是如此,越需镇定。” “本官为官一任,向来以清流自诩,只求造福地方,不参与朝堂党派争斗。” “此次之事,亦当如此。” 他清晰地下达指令:“首先,吴将军手持兵部正式文书,程序上无可指摘。” “其次,他前往幽州是为国征战,支援前线乃大义所在。”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安平府都没有理由,更不能在此事上设置障碍,克扣兵员数量,贻误军机那是杀头的大罪!” 他语气转为坚决:“这样,你立刻去办,从府兵中精心挑选两千名身体强健、训练有素的精壮士卒,备齐甲胄兵器,登记造册。” “待吴将军大军一到,便即刻点交给他。” “这是我们作为地方官府,对朝廷命令、对前线战事应尽的本分,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师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比如是否可以先暗中通知那几位知府大人,或者是否可象征性地拨付一些老弱。 但看到赵吉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躬身道: “是,大人,小人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定挑选最好的兵士。” 赵吉安看出他的犹豫,补充道:“记住,此事需办得光明正大,手续齐全。” “至于吴将军与其他几位大人之间要如何商议,那便是他们的事了。” “我们只需做好份内之事,不偏不倚,不参合,不站队,一切,静观其变吧。” 师爷领命,匆匆退下安排去了。 书房内,赵吉安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空,心中默念: 安平,安平,但愿此番之后,此地仍能如其名,获得安宁。 两日后,午时刚过,地平线上便出现了滚滚烟尘。 吴承安率领的一万五千大军,如同一股铁流,浩浩荡荡抵达了安平府城外。 旌旗招展,刀枪映日,军容虽略显风尘仆仆,却自有一股剽悍锐气扑面而来。 赵吉安早已得报,率领府衙大小官员,整肃衣冠,出城相迎。 他快步上前,对着端坐于骏马之上的吴承安躬身施礼,声音洪亮而透着热情: “下官安平知府赵吉安,率阖府同僚,恭迎忠勇将军大驾!将军一路辛苦!” 吴承安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扶起赵吉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赵大人不必多礼,是吴某叨扰了。” “大军途经贵宝地,承蒙大人鼎力支持,提供场所召集会议,吴某感激不尽。” “将军言重了!” 赵吉安笑容满面:“将军年少英雄,白沙沟一战扬我国威,如今又奉旨驰援幽州,真乃国之栋梁!” “下官能略尽绵薄之力,实乃分内之事,荣幸之至!” 两人一番寒暄,赵吉安便亲自引导吴承安及其主要将领岳鹏举、雷狂等人入城。 他一边走,一边详细介绍道:“将军,大军营地已按您文书中所言,在城北划出开阔地带,备好了饮水和部分粮草。” “至于将军与各位将军的下榻之处,已安排在府衙内的客院,虽比不得京城馆驿,但也算清静整洁,望将军勿嫌简陋。” 第433章 好戏即将上演 “赵大人安排周详,吴某谢过。” 吴承安点头致谢,目光扫过安平府井然有序的街市和远处已然开始安营扎寨的部队,对这位知府的办事效率有了初步认可。 待到一切安顿大致就绪,在府衙客厅稍作休息时,赵吉安主动提及了郡兵之事。 他神色郑重地对吴承安说:“吴将军,支援前线,守土有责。” “下官接到兵部文书后,不敢有丝毫怠慢,已从本府郡兵中,抽调了两千精壮士卒,。” “目前皆已整训完毕,随时可听候将军调遣,并入大军序列,共赴国难。” 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位看似温和的知府,行事如此干脆利落,且主动交出的兵员数量和质量,都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这无疑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也让他对这位清流知府多了几分看重。 “赵大人深明大义,慷慨相助,吴某代麾下将士,谢过大人!此情此谊,吴某铭记于心。” 赵吉安连称不敢,言语间极为谦逊,只反复强调这是为国尽责而已。 当晚,赵吉安在府衙设下接风宴,虽非极度奢华,却也菜品精致,礼节周到。 宴席上,宾主尽欢,但彼此都心照不宣,真正的风浪,要等到其他几位“客人”抵达之后,才会真正开始。 宴席散后,吴承安站在府衙客院的窗前,望着安平府寂静的夜空。 岳鹏举和雷狂站在他身后。 雷狂低声道:“将军,这赵知府倒是识趣,两千精兵说给就给。” 吴承安嘴角微扬,目光深邃:“赵吉安是聪明人,他这是用行动表明了他中立的态度,既不得罪我们,也不想卷入接下来的纷争。” “不过,他开了个好头。” “接下来,就让我们安心等待,看看那几位太师的门生,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吧。” 安平府的夜,格外宁静,但这宁静之下,却涌动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一场关乎兵力、权谋与站队的较量,即将在这座北疆府城上演。 而吴承安,已然做好了准备。 时间一晃,两天过去,终于到了约定议事的日子。 这一日,天空依旧阴沉,但安平府衙内外却是一派紧张而有序的景象。 衙役们早早便将府衙大门至正堂的道路清扫得干干净净,两旁甚至还象征性地摆上了几盆耐寒的松柏。 岗哨明显比平日增加了一倍,个个持枪肃立,神色严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府衙正堂之内,炭火烧得比往日更旺,驱散着初春的寒意。 吴承安身着崭新的忠勇将军朝服,腰佩长剑,端坐于主位之上。 他虽然年轻,但眉宇间已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稳气度,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大堂门口的方向。 安平知府赵吉安则坐在他左下首的位置,官袍整齐,面色看似平静。 但偶尔端起茶杯时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岳鹏举和雷狂两位将领,则一身戎装,按剑立于吴承安身后左右,如同两尊铁塔,眼神锐利,扫视着堂外,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辰时刚过,府衙外便传来了第一阵喧哗。 一名衙役快步跑入堂内禀报:“启禀将军、府尊大人,永平府知府张大人到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位年约五旬、身材微胖、面皮白净的官员,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迈着方步走了进来。 他便是永平府知府张启明,乃是太师李崇义的得意门生之一,据说与太师府往来极为密切。 他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一进大堂,目光便快速扫过主位上的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率先向赵吉安拱手: “赵大人,别来无恙啊!此番叨扰了!” 然后才仿佛刚看到吴承安一般,转向他,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客套: “这位想必就是近日名动京城的吴将军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失敬,失敬!” 礼数看似周到,但那微微抬着的下巴和眼神深处的倨傲,却难以完全掩饰。 吴承安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淡然道:“张大人一路辛苦,请坐。” 张启明笑了笑,在下首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坐下,随从立刻奉上热茶。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浮沫,不再多言,一副静观其变的模样。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第二名官员抵达。 此人身形高瘦,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透着一股精明干练。 正是河间府知府孙文彬。 他也是太师一系的中坚力量,素以手段老辣、善于算计著称。 他进堂后的礼节与张启明如出一辙,先与赵吉安寒暄,再向吴承安见礼,言辞比张启明更为圆滑周到,但那份骨子里的疏远和审视,却如出一辙。 他选择了张启明旁边的位置坐下,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巳时初,最后一位,也是被认为态度可能最为强硬的官员——真定府知府李文渊到了。 李文渊年纪稍轻,约莫四十出头,身材魁梧,面色黝黑,若非一身官袍,倒更像是一名武将。 他性格刚愎,是太师门生中出了名的急先锋,对太师忠心不二。 他大步踏入堂内,声若洪钟:“赵大人,许久不见,你这安平府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的目光直接略过赵吉安,牢牢锁定在主位的吴承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拱了拱手,语气硬邦邦的: “吴将军!久仰了!” 言语间,毫无前面两位的客套,反而带着一股隐隐的挑衅意味。 他也不等吴承安回话,便径直走到孙文彬下首坐下,双手抱胸,闭目养神起来。 至此,受邀的周边三位主要州府的主官——永平府张启明、河间府孙文彬、真定府李文渊,已全部到齐。 大堂内的气氛,随着这三位太师党核心人物的到来,瞬间变得微妙而凝重起来。 赵吉安作为地主,心中暗暗叫苦。 这三位,果然如他所料,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李文渊,那态度几乎是把不配合写在了脸上。 他偷眼瞧了瞧主位上的吴承安。 却见这位年轻的将军依旧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眼前这暗流涌动的局面,早在他预料之中。 吴承安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三位神色各异的知府,最后与身后的岳鹏举和雷狂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他知道,好肉,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场关乎他能否顺利获得补充兵员、乃至影响后续北上进程的关键会议,即将拉开序幕。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打破这令人压抑的沉默。 第434章 变成三对二了 府衙正堂内,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空气中逐渐凝聚的沉闷。 永平知府张启明、河间知府孙文彬、真定知府李文渊三人各怀心思地安坐。 他们目光或明或暗地扫向主位上面色平静的吴承安,以及一旁看似眼观鼻、鼻观心,实则神经紧绷的安平知府赵吉安。 一种无声的较量,在寒暄过后,已然开始。 吴承安将手中温热的茶杯轻轻放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扫过堂下三位官员,声音清朗地开口: “诸位大人公务繁忙,今日能赏光莅临这安平府,共商国是,吴某在此先行谢过,感激不尽。”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张启明和孙文彬只是微微颔首,脸上保持着官场式的微笑,并未接话。 而性格急躁的李文渊则似乎连这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全,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吴承安仿佛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继续说道: “不过,在正式开始议事之前,我们还需再等一人,此人亦是吴某特意邀请前来,共襄此举的重要人物。” “还要再等一人?” 李文渊终于忍不住,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他斜睨着吴承安。 “吴将军,在场几位,皆是统领一方的府尊,时间宝贵。” “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脸面,让我等在此干坐等候?” 他这话语带挑衅,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张启明和孙文彬虽未说话,但眼神中也流露出询问和一丝不耐之色。 显然对这位迟迟不到的重要人物心存疑虑,也对吴承安这故弄玄虚的做法有些不满。 面对李文渊近乎无礼的质问,吴承安却不急不恼。 反而笑容更深了一些,目光投向大堂门口方向,意味深长地说: “李大人稍安勿躁。此人想必已在路上,片刻即到。” “待会儿人到了,李大人自然知晓,相信此人的到来,定能让今日之议,更为周全。” 他这番话说得含糊,却更勾起了众人的好奇与猜测。 李文渊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孙文彬用眼神制止。 孙文彬老谋深算,觉得吴承安如此镇定,必有依仗,不妨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这略显尴尬的寂静等待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府衙外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比之前几位知府到来时更为急促一些。 紧接着,一名衙役高声禀报:“常山府知府周大人到——” “常山府?” “周弘文?” 张启明、孙文彬、李文渊三人几乎同时低呼出声,脸上齐齐变色! 常山府距离安平府路程不近,他们万万没想到,吴承安竟然连他也请来了! 更重要的是,这周弘文的身份极其特殊——他并非太师门下。 而是由御史大夫何高轩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是朝中“改革派”在地方上的重要代表之一! 他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在三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只见一人迈着稳健的步伐踏入大堂。 来人年约四旬,身材清瘦,面容儒雅,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精明与干练,正是常山知府周弘文。 他虽一路风尘,但官袍整洁,神态从容。 周弘文进得堂来,目光快速一扫。 首先便落在主位的吴承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笑着向在场众人团团拱手,声音洪亮: “周某路途稍远,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一步,让诸位大人久候,恕罪,恕罪!” 他的礼节周到,先向吴承安和赵吉安致意,然后也对张启明三人拱手为礼,态度不卑不亢。 张启明三人脸色变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还礼,心中却是警铃大作。 周弘文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们预想中可能形成的、对吴承安不利的三对一局面。 现在,变成了三对二,而且周弘文背后站着的是何高轩,这分量可不轻! 吴承安此刻才笑着起身,对周弘文道: “周大人一路辛苦,快请入座。您能及时赶到,此番议事方能称得上圆满。” 周弘文在下首左手边、与张启明相对的位置坐下,正好与吴承安、赵吉安隐隐形成了一个呼应之势。 待周弘文坐定,饮了口热茶稍事休息后,吴承安环视堂内众人,神色一正,朗声道: “好了,如今人已到齐,我们便开始今日的正题吧。”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诸位大人皆知,如今幽州前线,战事吃紧,大坤王朝名将吴王陈兵边境,虎视眈眈。” “我军将士虽浴血奋战,然局势依然严峻。” “吴某蒙陛下信重,授忠勇将军之职,奉命率部驰援幽州,以期扭转战局,护我疆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表情各异的脸色,继续道:“然,吴某麾下兵力,面对强敌,仍显单薄。” “故兵部特下文书,命我沿途可根据需要,调集各州郡郡兵,以增强实力,共赴国难。” “此事,关乎国家安危,非吴某一己之私。” “今日请诸位大人前来,便是希望得到诸位的大力支持,慷慨借兵,以解前线燃眉之急!” 说到此处,他特意将目光转向身旁的赵吉安,声音提高了几分: “在此,吴某首先要特别感谢安平府赵知府!” “赵大人深明大义,接到兵部文书后,未及今日会议,便已主动调拨麾下两千精锐郡兵,交予吴某!” “此等顾全大局、雷厉风行之举,实乃我辈楷模!吴某在此,再次谢过赵大人!” 赵吉安连忙起身谦逊道:“吴将军言重了,支援前线,守土有责,此乃下官分内之事,不敢当将军如此赞誉。” 他这番话,既是表态,也是将自己率先支持的行为定性为履行职责,避免过度刺激另外三人。 吴承安点头,示意赵吉安坐下。 然而,他这番话和赵吉安的表态,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第435章 开始推脱 吴承安话音刚落,坐在左手边的常山知府周弘文立刻霍然起身。 他面色肃然,朝着京城方向拱了拱手,义正词严地说道: “吴将军所言极是!幽州危局,关乎国本,岂容有失?” “我辈身为朝廷命官,守土有责,更需同心戮力!既然兵部有令,赵大人又已做出表率,我常山府岂能落后于人?”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吴承安,声音斩钉截铁: “周某在此表态,我常山府愿即刻调拨三千精锐郡兵,交由吴将军统率,开赴幽州前线!” “粮草军械,一应保障,定当竭力供应,绝无拖延!为国效命,义不容辞!” 周弘文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一下子将支援前线的大义旗帜高高举起! 而此刻,张启明、孙文彬、李文渊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吴承安的算计! 这哪里是商议?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 吴承安先是请来中立的赵吉安,让其率先表态支持,树立榜样。 接着,又搬来了与他同一阵营的周弘文,让其以更高的姿态和更多的兵员,进一步强化支持吴承安即是忠于国事的舆论压力! 这步步为营的手段,就是在给他们三人下马威,逼他们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选择! 若他们此刻再以各种理由推诿、拒绝,或者只肯拨付少量老弱残兵。 那么“不顾大局”、“罔顾国难”、“甚至可能暗通款曲”的帽子,恐怕立刻就会被周弘文,甚至是通过周弘文背后的何高轩,扣到他们头上! 这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李文渊气得脸色铁青,拳头在袖中紧握,他狠狠地瞪了周弘文一眼,又怒视吴承安,胸膛剧烈起伏,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张启明和孙文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愤怒和一丝骑虎难下的窘迫。 吴承安这一手,着实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将他们逼到了墙角。 堂内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周弘文那番慷慨激昂的表态,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瞬间打破了堂内虚伪的平静。 他话音落下,那“三千精锐郡兵”的字眼还在梁间回荡,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张启明、孙文彬和李文渊三人身上。 压力如山般袭来。 李文渊的脸色最先绷不住,由铁青转为涨红。 他性子最是急躁,眼见周弘文如此唱高调,分明是将他们三人架在火上烤,不由得怒火中烧。 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 “周大人!好一番慷慨陈词!常山府富庶,兵精粮足,自然可以张口就是三千精锐!可我真定府情况迥异!” 他目光扫过吴承安,最后落在周弘文身上,语气激动: “诸位可知,我真定府地处北疆要冲,直面大坤兵锋威胁!境内山匪流寇尚未肃清,边防压力巨大!” “府库钱粮本就捉襟见肘,郡兵员额尚且不足,日夜巡防尚感吃力!” “若再抽调精锐给吴将军,万一边境有失,或是匪患复燃,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难道要我真定府百姓赤手空拳面对敌寇吗?”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看似理由充分,充满了“为民请命”的委屈,实则将地方困难无限放大。 试图以“守土有责”来对抗“支援前线”的大义。说完,他气呼呼地坐下,胸膛依旧起伏不定。 张启明见李文渊开了头,心中稍定,他轻咳一声,缓缓起身,脸上堆起无奈而愁苦的笑容,与李文渊的激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先是对吴承安和周弘文拱了拱手,叹气道:“吴将军,周大人,李知府所言,虽有些急切,但确也是实情啊。” “下官所在的永平府,情况或许比真定稍好,但也绝非乐观。” 他扳着手指,开始细数困难,语速缓慢,显得极为诚恳: “其一,去岁永平府遭遇旱灾,粮食歉收,府库空虚。” “这养兵的钱粮,大半还需靠朝廷拨付,如今若要额外支援,这钱粮从何而来?” “其二,郡兵平日维持地方治安尚可,但久疏战阵,缺乏大规模征战的经验,骤然调往幽州那等惨烈战场,恐难当大任,反而可能拖累将军麾下的百战精锐。” “其三,永平府内河工水利年久失修,今年开春恐有涝灾,还需大量民夫郡兵以备不时之需啊。” 张启明苦着脸,最后总结道:“非是下官不愿为国出力,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依下官浅见,不若由下官等尽力筹措一批粮草军械,供将军大军所用,这兵员之事……是否可容后再议?” “或是由兵部统筹,从更后方、更安稳的州府调拨?如此方为稳妥之策。” 他这番话,软中带硬,既诉苦,又试图将皮球踢回给兵部,可谓老辣。 孙文彬见两人都已发言,也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比张启明更显沉稳,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吴承安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吴将军年轻有为,锐意进取,心系前线,下官佩服。” “张知府、李知府所虑,也确是老成持国之言。” “下官掌管河间府,地处交通要道,看似便利,实则责任重大,不仅要保障境内安宁,更要确保南北漕运、官道畅通无阻。” 他微微一顿,继续说道:“郡兵之设,首要在于保境安民,维护地方秩序与关键设施。” “若轻易调离,一旦地方生乱,或漕运受阻,影响的可就不止是一州一府了,恐将波及整个北疆乃至京畿的稳定。” “此中利害,想必吴将军与周大人也能体谅。” 孙文彬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将调兵的风险提升到了可能影响国家战略运输线的高度,他建议道: “下官以为,支援前线,方式可以多样。” “我河间府愿竭尽全力,为过境大军提供一切便利,保障粮道顺畅,并可资助部分军饷。” “至于郡兵……可否允许下官回府后,详细核查兵员名册、训练情况及防务需求,再行斟酌,量力而行,抽调部分非关键岗位、且自愿前往的兵士?” “如此,既不负朝廷期望,亦不失地方职责。” 第436章 一一解决 李文渊三人你方唱罢我登场,理由层出不穷。 从边防压力、财政困难、地方治安,说到自然灾害、兵员素质、战略通道。 总之就是一个核心意思:要钱要粮可以商量,但要直接调走我们精心培养、视为根本的郡兵,尤其是精锐,那是万万不能,至少不能这么轻易地答应。 即便迫于压力不得不给,也要大打折扣,而且过程必须曲折。 他们的态度高度一致,结成了无形的同盟,试图以种种合情合理的借口,软磨硬抗,瓦解吴承安和周弘文营造出的大势所趋的氛围。 堂内的气氛,因这接连的推诿和拒绝,变得愈发紧张和凝重,仿佛连炭火燃烧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主位上面色依旧平静,但眼神已然深邃起来的吴承安。 面对这预料之中的联合抵抗,他将如何应对? 周弘文听到张启明、孙文彬、李文渊三人这番夹枪带棒、推诿塞责的言论,胸中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本就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又是何高轩一手提拔起来的改革干将,最见不得这种只顾私利、罔顾大局的官僚做派。 “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 周弘文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愤而微微发颤,他伸手指点着张、孙、李三人,目光锐利如刀。 “张大人!孙大人!李大人!你们口口声声的难处,难道我常山府就没有吗?” 他情绪激动,言语如同连珠炮般迸发出来:“我常山府去岁亦有蝗灾,农田受损不比永平府轻!” “境内漳河年年泛滥,河工花费巨大,府库难道就比河间府充盈?” “北面山区的匪患,剿了又生,难道边境就比真定府安稳多少?”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三人,语气愈发凌厉:“可国难当头,幽州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每一刻都有人马革裹尸!” “我等身为朝廷命官,受国恩禄,岂能因一己之私、一地之困,便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区区困难,就不能想办法克服吗?我周弘文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我常山府再难,这三千精锐郡兵,我也出定了!” “不仅要出,还要他们装备整齐,粮草充足地开赴前线!这才是为人臣者应有的担当!” 周弘文越说越激动,脸色涨红,显然是要将积压的不满彻底宣泄出来,准备与三人进行一场激烈的正面辩论。 张启明三人被他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李文渊更是按捺不住要反唇相讥,堂内火药味十足,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争吵。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端坐主位的吴承安却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连情绪激动的周弘文也下意识地停顿下来,看向吴承安。 只见吴承安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平静淡然的笑意,他抬起手,向下虚按了按,示意周弘文稍安勿躁。 然后,他目光温和地转向张启明三人,语气出人意料地体谅和理解: “周大人,暂且息怒。” 他先安抚了周弘文一句,随即对张、孙、李三人说道: “三位大人,周大人心系国事,言语或许急切了些,但忠心可嘉。” “不过,他所言虽是大义,但三位大人方才所陈述的地方困难,也确是实情,并非全然推诿之举。” “幽州战事固然紧急,但若因此而导致地方不稳,民生凋敝,甚至边防有失,那亦是本末倒置,非朝廷所愿,亦非吴某北上援边的初衷。” 他这番话,姿态放得很低,完全站在了体谅对方难处的立场上 这让原本准备硬顶到底的张启明三人顿时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连周弘文和赵吉安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这吴将军,怎么反而帮对手说起话来了? 吴承安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 “故而,吴某思忖,既要解前线燃眉之急,亦需体恤诸位父母官的难处,强令抽调精锐,确有不当之处。” 听到这里,张启明三人心中稍缓,以为吴承安是要退让了。 然而,吴承安话锋随即一转,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 “不过,支援前线,终究是当前第一要务,兵部文书在此,亦不可全然置之不理。” “吴某倒是有个两全之策,或许可解眼下困局,既能全了三位大人守土之责,亦能不负朝廷期许。” 他目光依次扫过三人,开始逐条回应他们刚才提出的困难,并给出解决方案: “李大人,” 他先看向李文渊:“真定府边防压力大,郡兵员额不足,此乃实情。” “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边境巡防,未必全需倚赖经年老兵。” “大人何不暂时征调一批可靠民壮,加以短期紧急操练,配以简易兵器,专司固定岗哨、辅助巡边之职?” “如此,便可腾出部分经验丰富的精锐郡兵,支援前线。” “虽是新兵守边,但有险关要塞为凭,短期内应无大碍。” “待幽州战事缓和,或后方新兵练成,再行替换亦可。” 李文渊张了张嘴,想反驳说民壮不堪用。 但吴承安提出的办法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而且姿态是商量而非命令,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直接拒绝。 吴承安又看向张启明:“张大人所虑,钱粮短缺,郡兵久疏战阵,河工需人,确是老成之言。” 他微笑道,“郡兵经验不足,正好可随我军北上,于实战中历练,岂不胜过在地方空耗岁月?” “至于钱粮与河工民夫……” 他略一沉吟:“这样,郡兵出动所需开拔粮饷,可由我大军先行垫付部分,待兵部后续钱粮到位再行结算。” “而河工所需民夫,大人亦可仿效李大人之法,在非农忙时节,有偿征调闲散劳力,专事河工。” “如此一来,府库压力可减,河工亦不耽误。” 第437章 无路可走 张启明眉头紧锁,吴承安这话听起来处处为他着想,却把他无兵可派的核心借口给化解了。 还提出了垫付粮饷的优惠,让他难以再哭穷。 最后,吴承安望向孙文彬,语气依旧平和:“孙大人维护漕运官道,责任重大,吴某深以为然。” “故而,对河间府,吴某亦不强求精锐尽出,确保要道畅通的骨干兵力,自然需留下。” 他先肯定了孙文彬的理由,然后图穷匕见:“然,一千精锐郡兵,对于河间府而言,当不至于伤筋动骨吧?” “抽调之后,余下兵力,精心部署于关键节点,辅以临时征调的民壮协防,维持漕运与官道基本畅通,应无问题。” 将三人的借口一一化解后,吴承安终于抛出了自己的最终方案,他声音清晰,不容置疑:“故而,吴某体谅诸位难处,亦不强人所难。” “真定、永平、河间三府,每府只需调拨一千精锐郡兵,随我北上即可。” “这个数目,想必三位大人权衡之下,应当能够承受,不会严重影响地方防务。”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补充了最关键的条件: “不过,既然兵力上三位大人确有困难,吴某也予以了谅解,减少了征调数额。” “那么,这不足的部分,就需要用其他的方式来弥补了。” “每府需额外支援足够三千人马食用一月的粮草,以及配套的军械箭矢若干,吴某在此把话说在前面……”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这些粮草,必须是当年新粮,干燥饱满。” “军械,也需是库中精良之物,堪用于战阵!绝不能用陈年发霉之粮、朽坏锈蚀之械来滥竽充数!” “届时,吴某会派人亲自验收!若有不符,休怪吴某按贻误军机之罪,上奏朝廷!” 吴承安这番话,先是以退为进,表示理解,化解对方借口。 接着提出看似减量的要求,最后图穷匕见,要求用大量的优质粮草军械来弥补兵力的不足。 这一手连消带打,既给了对方台阶下,避免了彻底撕破脸,又实实在在地拿到了军队急需的物资,而且堵死了对方以次充好的路子。 手段之高明,心思之缜密,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周弘文和赵吉安,都心中暗惊。 堂内一片寂静,张启明、孙文彬、李文渊三人脸色变幻不定,心中飞快盘算。 答应吧,等于被吴承安牵着鼻子走,不仅出了兵,还要出更多的钱粮。 不答应吧,对方已经体谅了他们的难处,并给出了解决方法。 若再强硬拒绝,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周弘文和吴承安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年轻的将军,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吴承安的话音落下,如同在静谧的潭水中投下了一颗定音的石子,余韵却在张启明、孙文彬、李文渊三人心头激荡起惊涛骇浪。 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盆中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李文渊、张启明、孙文彬三人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内心正经历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吴承安这一手,实在太狠了! 他先是以退为进,摆出体谅的姿态,将他们赖以推诿的借口一一化解,堵得他们哑口无言。 接着,又抛出一个看似减量的要求——每府只出一千精锐。 这个数目,恰好卡在一个让他们极其难受的临界点上。 若断然拒绝,不仅显得毫无大局观念,更坐实了之前周弘文斥责的罔顾国难的罪名。 可若答应,就意味着他们不得不将自家府军中真正能战的力量割舍出一大块,这无异于剜却心头肉! 更让他们憋闷的是,吴承安随后提出的用粮草军械弥补兵力缺额的条件。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阳谋! 他料定了他们无法在兵力上再做推脱,便转而索要更实质、也更能直接影响战力的物资。 而且,他明确要求必须是新粮、精械,并威胁要亲自验收,这彻底堵死了他们想用次品糊弄的退路。 答应这个条件,他们不仅失了精兵,还要大出血,损了府库! 李文渊额角青筋暴跳,他性格最为刚愎,何曾受过这等憋屈? 他几次想要拍案而起,直接拒绝。 但目光扫过对面神色肃然的周弘文,以及主位上那个虽然年轻却气度沉凝、眼神锐利的吴承安。 再想到京城中虎视眈眈的何高轩,那冲到嘴边的硬话,最终还是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知,今日若敢公然抗命,后果绝非他一个知府所能承担。 张启明心中更是苦涩。 他素以圆滑自诩,本想和和稀泥,两边不得罪,没想到吴承安根本不给他左右逢源的机会,一番组合拳下来,将他逼到了必须明确表态的墙角。 他飞快地权衡着利弊:彻底得罪吴承安和其背后的何高轩,风险太大。 而出一千兵和相应粮草,虽肉痛,但尚在可承受范围内,至少能勉强维持表面上的体面,不至于被立刻清算。 孙文彬则眼神闪烁,心中盘算更深。 吴承安此举,展现出的不仅是军事才能,更有高超的政治手腕。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今日若结下死仇,来日恐难相见。 不如暂且隐忍,满足其要求,也算留一线余地。 况且,吴承安承诺垫付部分开拔粮饷,也算给了个台阶。 三人交换了几个眼神,虽未言语,但多年的默契已让他们明白了彼此的处境和选择——除了答应,他们已无路可走。 良久,还是最为老练的孙文彬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缓缓起身,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甚至带着几分僵硬的笑容,对着吴承安拱了拱手,声音干涩地说道: “吴将军思虑周全,体恤下情,又能顾全大局,提出此等两全之策,下官……佩服。”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佩服”两个字。 “既然将军已如此退让,我河间府若再推诿,确是不识大体了。” 孙文彬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重大牺牲般: “就依将军之言,我河间府,调拨一千精锐郡兵,并备齐三千人马一月之粮草、相应军械,五日内,送至安平府交割!” 第438章 确保粮道 张启明见孙文彬带头服软,也只得暗叹一声,起身附和,语气同样充满了不甘: “永平府……亦遵照将军安排。”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文渊身上。 李文渊脸色变幻数次,最终猛地站起身,别过头去,几乎是用吼的声音说道: “真定府……照办便是!” 说完,便重重坐回椅子上,再也不发一言,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吴承安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容,起身拱手道: “三位大人深明大义,以国事为重,吴某感激不尽!” “幽州前线将士,亦会铭记三位大人的支援之功!” “既如此,我们便一言为定,五日后,吴某在此恭候诸位大人的兵马粮草!” 事情议定,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冰冷。 一直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赵吉安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诸位大人辛苦了,眼看已近午时,下官已在后堂备下薄宴,还请诸位大人赏光,边吃边聊,也好让下官略尽地主之谊。” 然而,他话音未落,李文渊便“嚯”地站起身,看也不看赵吉安和吴承安,冷冷地丢下一句: “府中事务繁忙,不便久留,告辞!” 说罢,竟径直拂袖而去,连基本的礼仪都顾不上了。 张启明和孙文彬虽然不像李文渊那般失态,但也丝毫没有留下的意思。 张启明皮笑肉不笑地对赵吉安和吴承安拱了拱手: “赵大人盛情心领,然府中确有要务亟待处理,需即刻返回,这宴席,只好心领了,告辞。” 孙文彬也简单一拱手,语气淡漠:“告辞。” 三人不顾赵吉安的再三挽留,带着满身的低气压和满腔的愤懑,相继快步走出府衙正堂,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让他们窒息。 他们带来的随从也连忙跟上,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府衙大门外,只留下马蹄声渐行渐远。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赵吉安脸上的笑容僵住,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转头看向吴承安: “这……吴将军,你看这……” 周弘文却是冷哼一声:“惺惺作态!能答应下来,已算他们识相!” 吴承安神色平静,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淡淡道: “无妨,只要兵和物资能按时到位,他们的态度,并不重要。” “赵大人,这宴席,看来只有我们几人享用了。” 虽然过程不乏波折,但吴承安的目的,已然达到。 安平之会,他以智慧和魄力,成功地从这些地方大员手中,撬开了缺口,为北征之路,赢得了至关重要的本钱。 接下来的五天,将是对那三位知府执行力的考验,也是大军开拔前最后的准备时间。 一个时辰之后,府衙后堂的暖阁内,与方才正堂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气氛缓和了许多。 一张红木圆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精致的菜肴,虽非山珍海味,却也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显然是赵吉安精心准备的。 炭盆烧得旺旺的,驱散了从门缝窗隙钻入的寒意。 席间只有三人:吴承安、周弘文,以及作为主人的赵吉安。 侍从斟满酒杯后,便被屏退,留给他们一个安静交谈的空间。 吴承安率先举起酒杯,目光诚挚地看向坐在他左首的周弘文,郑重说道: “周大人,今日之事,多亏您仗义执言,鼎力支持。” “若非您及时赶到,并以常山府三千精锐率先表态,形成大势,恐怕那三位大人不会如此轻易松口。” “吴某在此,敬您一杯,聊表谢意!”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周弘文连忙举杯还礼,他性格爽直,也不虚套,饮尽杯中酒后,摆手道: “吴将军言重了!你我皆是为国效力,何分彼此?周某今日所言所行,并非专为将军个人,实是出于公心!” 说到此处,他脸上又浮现出愤慨之色,语气也激动起来: “我就是看不惯张启明、李文渊那等人的嘴脸!大敌当前,幽州烽火连天,将士们正在浴血拼杀,国家已到了危急存亡之秋!” “可他们呢?心中盘算的,却仍是那点朝堂党争的私利,想的还是如何维护太师的权势,如何保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处处掣肘,事事推诿,恨不得将国之干城视为仇寇!此等行径,与资敌何异?简直令人齿冷!” 他越说越气,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杯盘轻响: “若非将军您沉着应对,以理服人,又以兵部文书和前线大义相压,今日这局面,还真未必能如此顺利打开。” “一想到他们最后那副心不甘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哼,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赵吉安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咂舌,这周弘文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但也确是忠心为国之人。 他连忙笑着打圆场,亲自为周弘文斟酒:“周大人息怒,息怒。” “如今事情总算有了个圆满的结果,已是万幸。” “来,尝尝我们安平府的本地菜,虽比不得京城美味,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吴承安也再次举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周大人嫉恶如仇,心系社稷,吴某佩服。” “赵大人说得是,结果终究是好的,不过,经此一事,吴某也更深知后方稳固之于前线的重要性。” 他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目光在周弘文和赵吉安脸上扫过,语气凝重地说道: “今日我们虽勉强让那三位答应了条件,但他们心中必然积怨已深。” “五日之后,交割兵员粮草,难保他们不会在细节上再做手脚,或者阳奉阴违,以次充好。” “而在我领军北上之后,这后勤粮道的保障,更是重中之重,命脉所系。”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低沉而充满信任:“吴某不日即将开拔,奔赴幽州战场。” “前线厮杀,马革裹尸,乃军人本分,吴某义不容辞。” “然,这后方粮草军需的筹措、转运,沿途关卡的畅通,乃至防范可能出现的刁难与破坏,吴某便是鞭长莫及了。” 第439章 兴奋不已 他双手举起酒杯,郑重地看向二人:“赵大人,周大人,二位大人深明大义,是吴某可以托付之人。” “这维系大军命脉之重任,吴某便只能厚颜,拜托二位了!” “望二位大人能从中斡旋,确保粮草辎重能源源不断、安然无恙地送抵前线。” “此事,关乎北伐成败,关乎数千将士性命,亦关乎国运!吴某在此,先行谢过!” 说罢,他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态度极为诚恳。 周弘文闻言,立刻正色起身,肃然道:“吴将军放心!只要我周弘文在常山府一日,定为将军看好这后方粮台!” “但凡有我常山府境内输送的粮草,绝不容有失!” “至于张启明等人那边,我亦会以同僚之谊,时时督促。” “若他们敢在粮草上动手脚,我第一个不答应,定当具本直奏朝廷,参他们一个贻误军机之罪!” 赵吉安也赶忙起身,他虽然性格更为谨慎,不愿过多卷入争斗。 但此刻也被吴承安的信任和周弘文的豪气所感染,加之支援前线本就是大义所在,他身为地主,责无旁贷。 他郑重承诺道:“吴将军豁出性命为国征战,我等着守后方,若连粮草补给都无法保障,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 “将军放心,安平府境内,下官定当竭尽全力,确保粮道畅通无阻。” “与其他州府的协调,下官亦会以朝廷法度为依归,尽力周旋,必不使将军有后顾之忧!” 看到周弘文和赵吉安如此表态,吴承安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深知,前线胜负,一半在将士用命,一半在后勤保障。 有了这两位地方大员的鼎力支持,他北上的底气便足了许多。 “好!有二位大人此言,吴某便可安心前往幽州,与那大坤吴王决一死战了!” 吴承安脸上露出了畅快而自信的笑容:“来,让我们满饮此杯,预祝大军旗开得胜,早日克复幽州,扬我国威!” “预祝将军旗开得胜!” “扬我国威!” 三只酒杯重重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杯中之酒,映照着三人坚定而充满期许的面容。 这场简单的宴席,不仅巩固了短暂的联盟,更奠定了一支远征军背后至关重要的支撑。 前方的路依然充满艰险,但至少,后方的基石,已被悄然筑牢。 府衙后堂的宴席散去,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酒菜香气与炭火的暖意。 吴承安婉拒了赵吉安派人相送的好意,独自一人踏着清冷的月色,回到了府衙内专门为他安排的客院。 院门外,两名亲兵持戟肃立,见到他立刻躬身行礼。 吴承安微微颔首,推门而入。 客院的正厅内,烛火通明,三道熟悉的身影立刻站了起来——正是王宏发、马子晋和负责后勤的谢绍元。 他们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脸上都带着急切与探询的神色。 “安哥儿,你可算回来了!” 王宏发性子最急,一个箭步窜上前,也顾不得行礼,压低声音连忙问道: “怎么样?那几位知府大人,答应给人了吗?有没有刁难你?” 他搓着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又夹杂着一丝担忧。 今日吴承安单刀赴会,面对几位老谋深算的地方大员,他们几个在外面等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马子晋和谢绍元虽未开口,但目光也紧紧锁定在吴承安脸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尤其是谢绍元,他掌管全军粮草军械,深知家底薄弱,对此次会晤的结果更是格外关心。 吴承安看着三位心腹兄弟焦急的模样,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 他先解下披风递给迎上来的亲兵,然后走到主位坐下,示意三人也坐,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让诸位久等了,事情还算顺利。” 他端起桌上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然后将今日在府衙正堂发生的一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从周弘文的突然到来与慷慨表态,到李文渊三人的百般推诿与借口。 再到他如何逐条化解对方的托词,最终迫使三人答应每府调拨一千精锐郡兵,并以大量粮草军械弥补兵力差额的整个过程,娓娓道来。 “情况便是如此。” 吴承安最后总结道:“常山府周大人深明大义,愿出三千精锐。” “永平、河间、真定三府,虽只各出一千兵马,但承诺补足相当于三千人马一月之用的粮草和相应军械。” “约定五日之后,在此安平府交割。” “太好了!” 吴承安话音刚落,王宏发便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笑容,他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 “安哥儿,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出马肯定没问题!” “那三个老狐狸,平日里眼高于顶,没想到也有今天,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哈哈哈哈,不仅出了兵,还要出粮出器械,这下我们可算是鸟枪换炮了!” 他围着桌子走了两圈,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一千精锐啊!虽然不是三千,但三个府加起来也是三千人了!” “再加上周大人的三千,这就是六千生力军!还有那么多粮草军械!” “安哥儿,你这手以退为进,逼他们出血的手段,实在是高明!我王宏发服了!” 坐在一旁的谢绍元,一直紧锁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松表情。 他掌管后勤,压力最大,此刻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吴兄,此事实在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您是不知,我这段时间,为了筹措足够的粮草,尤其是合格的军械,几乎是夜不能寐,愁白了头啊!” 他感慨地解释道:“我们麾下将士,除了最初的郡兵,大部分都是新招安或是沿途收拢的部众。” “很多人手里拿的还是锄头、柴刀,甚至削尖的木棍!甲胄更是稀缺无比。” “这样的装备,若是遇上大坤的正规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如今有了这三府承诺的粮草和军械,只要他们能如实交付,我们至少能将大部分弟兄们武装起来,配上像样的刀枪弓矢和一部分甲胄。” “这战斗力,绝对能提升好几个档次!将士们活命的机会,也大了许多啊!” 第440章 我看是懦弱无能! 谢绍元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粮草和寒光闪闪的兵器。 然而,与王宏发和谢绍元的乐观不同,马子晋在欣喜之余,眉宇间却依旧萦绕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他性格更为沉稳多思,考虑问题也更为周全长远。 待王宏发和谢绍元稍稍平静后,马子晋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谨慎: “将军,宏发和绍元所言极是,若能顺利得到这些兵员和物资,对我军确是莫大的助力。” “只是……我心中仍有一虑。” 他看向吴承安,目光深邃:“那李文渊、张启明、孙文彬三人,今日在将军和周大人的压力下,被迫答应了条件。” “但他们离去时的态度,显然并非心甘情愿,而是积怨已深。” “他们皆是太师门下,在地方经营多年,树大根深。” “我担心……他们会不会阳奉阴违,在五日后的交割中耍弄花样?” “比如,在兵员上以老弱病残充数,在粮草军械上以次充好,甚至故意拖延交付时间?” “若真如此,我们岂非空欢喜一场,还要被他们拖累行程?” 王宏发和谢绍元闻言,脸上的喜色也收敛了几分,露出了思索和担忧的神色。 马子晋提出的这个问题,确实非常现实且致命。 吴承安听着马子晋的分析,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淡然笑意。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三位心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子晋所虑,不无道理。人心叵测,尤其是利益受损之时,更难保其不会狗急跳墙,行险一搏。”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他们是否履行承诺,是否会耍花样,现在空自猜测,并无意义。”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吴承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远处军营中星星点点的灯火,声音沉稳而有力: “五日之后,一切自见分晓!” “届时,他们若老老实实交割精兵良械,自然相安无事,我等亦会承他们一份人情。” “若他们真敢玩弄手段,以为我吴承安年轻可欺……” 他转过身,烛光映照在他年轻却坚毅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那也就休怪我不讲情面,按军法、按国法办事了!” “正好,也借此机会,让某些人看清楚,我吴承安,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 他的话语中透出的自信与决断,仿佛给王宏发三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马子晋眼中的忧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信任与坚定。 “好了!” 吴承安挥了挥手:“这五日,我们也不能闲着。” “宏发,你负责安排人手,准备接收兵员和物资的场地、人手以及登记造册事宜。” “绍元,你提前准备好查验粮草军械的标准和人手,务必做到严格、仔细,不容丝毫差错。” “子晋,你协助他们,同时密切关注那三府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是!将军!”三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 夜色渐深,安平府衙的这处客院却灯火未熄。 一场无声的较量,将在五日之后,迎来最终的检验。 而吴承安,已然做好了应对一切可能的准备。 与此同时。 安平郡城已在暮色中化作一道模糊的剪影,冰冷的朔风在旷野上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三条通往不同方向的官道,在此处交汇成一个沉默的三岔路口。 李文渊、张启明、孙文彬三人勒住马缰,随行的护卫们默契地散开一段距离,留给他们最后的谈话空间。 气氛比这天气还要寒冷几分。 李文渊脸色铁青,胸口因怒气而剧烈起伏,他猛地一扯缰绳,让坐骑在原地烦躁地踏了几步,终于忍不住低吼道: “两位大人!难道我们就这样认了?” “真要按照那黄口小儿的要求,乖乖给他送去一千精锐,还有那么多的粮草军械?”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想我等在地方为官多年,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今日之事若传扬出去,我等颜面何存?被一个十六岁的娃娃拿捏逼迫,岂不成了官场上的笑柄!” “更何况,太师那边……我们又如何交代?这岂不是等于公然助长了何高轩一派的气焰,打了太师的脸面?!” 张启明相较于李文渊,显得冷静许多,但眉宇间也笼罩着一层阴郁。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告诫:“李大人,息怒。” “今日之势,你我也都看到了。” “那吴承安手持兵部文书,占着支援前线的大义名分,又有周弘文在一旁摇旗呐喊,咄咄相逼。” “我们若当场强硬拒绝,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已经当众答应了,白纸黑字,众目睽睽,岂能轻易反悔?” “出尔反尔,更是官场大忌,届时被他参上一本,你我都吃罪不起。” 孙文彬也接口道,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试图分析利害,安抚李文渊: “张大人所言极是,李大人,小不忍则乱大谋。” “不过是一千兵马,对于幽州那般巨大的战场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无关大局。” “太师他老人家深谋远虑,想必也能体谅我等的难处,不会因此等小事而苛责我等。” “眼下,暂且隐忍,方为上策。” “隐忍?上策?” 李文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厉起来,“我看是懦弱无能!” “眼睁睁看着那小子逞心如意,踩着我们立威,我李文渊咽不下这口气!” “他吴承安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侥幸立了点功劳的暴发户,也配在我等面前耀武扬威?” 此刻的李文渊越说越上火,越说越上头,心中的怒火直冲脑门。 想到今日居然被一个黄口小儿逼迫答应不平等要求,他就气不打一处出。 所以,他不想让吴承安太过顺利! 第441章 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张启明见他油盐不进,眉头紧皱,语气加重了几分:“李大人!慎言!” “那吴承安再年轻,也是陛下亲封的忠勇将军,手握过万兵马!” “你我能奈他何?此时与他硬碰,绝非明智之举!切莫因一时意气,惹来泼天大祸!” 孙文彬也劝道:“是啊,李大人。” “他手中有兵,我们手中只有些郡兵衙役,真要是闹将起来,吃亏的必然是我们。何必以卵击石?” 然而,两人的苦口婆心,此刻听在李文渊耳中,却更像是怯懦与嘲讽。 他脸上愤愤不平之色更浓,眼中闪过一丝偏执和狠厉,冷笑道: “两位大人不必再劝了!你们怕他吴承安,怕何高轩,我李文渊可不怕!” “他手中有兵不假,但我自有办法对付他,既不用动刀动枪,也能让他吃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 他鄙夷地扫了张、孙二人一眼,语气充满了决绝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既然两位大人胆小如鼠,只想做那缩头的乌龟,那就请自便吧!” “五日后,你们尽管按约送去你们的兵和物!至于本官如何行事,就不劳二位操心了!” “你们就等着看吧,看本官如何让他吴承安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想从我李文渊手里轻易拿走东西,没那么容易!” 说罢,李文渊再也不看脸色难看的张启明和孙文彬,猛地一扬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 坐骑吃痛,长嘶一声,载着他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上了通往真定府的那条官道,很快便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与飞扬的雪沫之中。 张启明和孙文彬驻马原地,望着李文渊消失的方向,脸色都十分难看。 寒风卷过,带来刺骨的凉意。 “这个李文渊,真是冥顽不灵!” 张启明气得胡子都有些发抖:“他这般胡来,只怕会惹出更大的乱子,到时候还要牵连我等!” 孙文彬目光深邃,缓缓道:“他执意要撞南墙,谁也拦不住。” “只希望……他所谓的办法,不要太过火才好。” “否则,这北疆之地,怕是真要掀起一场风浪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与忧虑。 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各自调转马头,怀着沉重的心情,踏上了归途。 三岔路口,很快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呜咽,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波。 五日之期,转瞬即至。 安平府北门外,原本空旷的场地已被临时划定为接收区,旌旗招展,人喊马嘶,一派繁忙景象。 来自常山、永平、河间、真定四府的郡兵以及相应的粮草军械,将陆续抵达此处进行交割。 吴承安坐镇中军,并未亲临现场,而是将具体事宜全权交给了王宏发、马子晋和谢绍元三人负责。 为了确保清点工作高效、准确,岳鹏举、雷狂、杨兴、狄雄、罗威等主要将领也被抽调过来。 各自带领一队精干士卒,协助进行人数核对、粮草过秤、军械查验等繁琐工作。 现场被大致分成了四个区域,分别对应四府物资。 王宏发性子急,主动揽下了在他看来可能最会出幺蛾子的真定府——李文渊的地盘。 马子晋负责河间府孙文彬那边,谢绍元则负责永平府张启明以及最早表态的常山府周弘文那边。 周弘文的三千兵马和物资是第一批抵达的,军容整齐,粮草干燥,军械精良,让谢绍元松了一口气,暗赞周大人果然信人。 随着日头升高,永平府和河间府的队伍也相继抵达。 张启明和孙文彬虽然心中不情愿,但表面上还是维持了基本的体面。 张启明拨付的一千郡兵,虽然算不上个个龙精虎猛,但至少体格健全,装备齐全,看得出是正经的郡兵。 粮草数量也基本符合要求,只是粮食成色略有些陈,但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孙文彬那边则更为圆滑,兵员质量与张启明相仿,粮草军械则给得足斤足两,甚至略微超出,让人挑不出太大毛病。 马子晋和谢绍元仔细查验后,虽然对张启明粮草的成色略有微词,但总体还算满意,便也按照程序予以接收登记。 然而,王宏发负责的真定府区域,气氛却截然不同。 真定府的队伍是最后一批到的,比约定时间晚了近一个时辰。 带队的一名真定府的都尉,态度倨傲,言语间颇多不耐。 王宏发强压着性子,命令对方将郡兵队列整理好,以便清点人数。 当那一千名所谓的“精锐郡兵”稀稀拉拉、磨磨蹭蹭地排开阵型时,王宏发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这哪里是什么精锐? 分明是一群滥竽充数的老弱病残! 放眼望去,队列中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兵占了将近三成,他们眼神浑浊,衣衫破旧,手中的兵器都似乎拿不稳当。 另有近三成是面黄肌瘦、明显尚未成年的少年,个头矮小,体格单薄,站在队伍里如同芦苇杆一般,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还有不少人身上带伤,或是跛足,或是吊着胳膊,显然是临时从伤兵营里拉来凑数的。 剩下那些看似健全的,也大多精神萎靡,东张西望,毫无精锐士卒应有的彪悍之气和严整军纪。 整个队伍歪歪扭扭,交头接耳之声不绝于耳,毫无队形可言,甚至连基本的安静都做不到。 空气中隐隐还弥漫着一股汗臭和劣质草药混合的难闻气味。 “这……这就是李文渊李大人答应的一千精锐郡兵?” 王宏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眼前的队伍,对那名真定都尉厉声质问,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变调。 那都尉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翻了翻眼皮,阴阳怪气地回道: “这位大人,话可不能乱说,这可都是我们真定府在册的郡兵,有名有姓,造册在此。” “李大人说了,真定府边防压力大,能抽调出这些人来,已是竭尽全力,还望将军体谅。” 他拍了拍身旁一名须发皆白、不停咳嗽的老兵: “你看,这位老王,当年可是跟着先帝打过天下的,经验丰富着呢!” 第442章 嚣张?息怒? “你放屁!” 王宏发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拿这些老弱病残来糊弄鬼呢?” “这能上战场?这他娘的是去送死!李文渊安的什么心?” 这边的激烈争吵立刻引起了旁边区域的注意。 马子晋和谢绍元闻声快步赶了过来,岳鹏举、雷狂等将领也围拢过来。 当他们看到真定府提供的竟是这么一支队伍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岳鹏举虎目圆睁,手按在了刀柄上,强忍着怒火。 雷狂更是直接啐了一口:“直娘贼!这李文渊是真不想混了!” 马子晋相对冷静,他上前一步,对那都尉冷声道:“这位都尉,我军与李大人有约在先,要的是一千精锐郡兵。” “眼前这些人,恐怕与精锐’二字相去甚远吧?” “此事,你需要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今日这交割,恐怕无法完成。” 那都尉见对方人多势众,将领们个个面带杀气,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但嘴上依旧强硬: “诸位大人,将军,下官只是奉命行事,名单兵员都在这里,你们若是不收,下官回去复命便是。” “至于解释,下官位卑言轻,做不了主,诸位还是去问我们李大人吧!” 场面顿时僵持不下,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王宏发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李文渊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违约,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猛地转身,对一名士兵吼道:“你,立刻快马回城,将此地情况,原原本本,速速禀报吴将军!” “是!” 士兵领命,翻身上马,朝着安平府城方向疾驰而去。 王宏发则和马子晋、谢绍元等人,面色铁青地看着眼前这支老弱病残组成的队伍,以及那都尉一副无赖的嘴脸,心中怒火中烧。 他们知道,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李文渊的这一手,不仅是在羞辱他们,更是在试探吴承安的底线。 如何应对,将直接关系到这支北上大军的威信和后续的处境。 安平府衙内,吴承安正与周弘文、赵吉安商议后续粮草转运的细节。 一名亲兵便急匆匆闯入,也顾不得礼节,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了北门外接收真定府郡兵时发生的状况。 “王大人命属下速来禀报,真定府所派一千郡兵,皆为老弱病残,不堪一战!” “所运粮草多有霉变,军械亦是破旧锈蚀,与约定全然不符!” “那带队都尉态度倨傲,直言是奉李知府之命,我方与之理论,几近冲突!” 士兵的话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在厅堂内炸开。 周弘文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岂有此理!李文渊安敢如此!这分明是公然抗命,戏耍朝廷!” 赵吉安也是脸色发白,连连跺脚: “这……这李文渊,怎可如此行事!这不是要将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吗?” 而端坐主位的吴承安,在初闻消息的瞬间,脸色便彻底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没有立刻发作,但那双平日温和或锐利的眼眸,此刻却深邃得可怕,寒意凛然。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知道了。”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周大人,赵大人,请稍坐,吴某去去就回。” 说罢,他豁然起身,甚至来不及更换官服,只穿着一身常服,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周弘文和赵吉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也连忙跟上。 吴承安骑上亲兵牵来的快马,带着一队亲卫,风驰电掣般冲向城北接收点。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仿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到北门外,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吴承安心头的怒火炽盛到了极点。 王宏发、马子晋等人立刻围了上来,脸色愤慨地指着真定府的队伍。 只见那群“郡兵”歪歪扭扭地站着,老卒咳嗽不止,少年面带惧色,伤兵龇牙咧嘴,毫无军纪可言。 旁边堆放着的粮袋,有些已经破口,露出里面颜色晦暗、甚至带着霉斑的米粮。 那些所谓的军械,更是锈迹斑斑,枪头钝拙,刀身卷刃,皮甲腐朽,别说杀敌,恐怕连自身都难以防护。 这与旁边常山府、乃至永平、河间府交付的物资形成了鲜明而刺眼的对比。 那名真定府的都尉,原本还抱着膀子,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见到吴承安亲自赶来,而且面色阴沉如水,他眼神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但依旧强自镇定。 吴承安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那群老弱病残,扫过那些霉变的粮草和破旧的军械。 最后,定格在那名都尉的脸上。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一句质问,直接对身后的亲兵下令:“拿下!” 如狼似虎的亲兵立刻扑上前去,不等那都尉反应,便将其扭住双臂,用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将军!吴将军!你这是何意?下官是奉李大人之命前来交割,你怎可无故绑人?” 都尉大惊失色,挣扎着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无故绑人?” 吴承安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抬手指着那些老弱残兵和劣质物资。 “这,就是你真定府答应交付的一千精锐?” “这就是够三千人马食用一月的粮草?这就是堪用的军械?” 他一步步走到那都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锐利如鹰隼: “本将军再问你一次,为何以这些老弱病残、发霉粮草、破旧军械来此滥竽充数,欺瞒本将军,贻误军机?” “说!是李文渊授意,还是你自作主张?” 强大的压迫感让那都尉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感受到吴承安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再也不敢狡辩,带着哭腔连忙道: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啊!不关下官的事。” “下官……下官只是一个小小的都尉,一切都是……都是李大人安排的!” “李大人亲口吩咐,让下官从府兵名册中挑选最不堪用的老弱、伤兵以及新募少年凑足一千之数。 “”粮草也是从陈年旧库中取出,军械更是挑拣的废弃之物,李大人说……说只要能应付过去就行。” “下官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将军!” 第443章 直奔真定,当面质问! “好一个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吴承安眼中寒光更盛:“既然如此,那就将你方才所言,一五一十,全部写下来,画押具结!” 他立刻命随行的文书准备好纸笔,就在这寒风凛冽的现场,让那面如土色的都尉,将其如何奉李文渊之命,以次充好、滥竽充数的经过详细写下。 那都尉此刻为了保命,哪还敢有丝毫隐瞒,颤抖着手,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尽数写出,最后在供状上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拿着这张墨迹未干、却重若千钧的供状,吴承安脸上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 他目光如电,猛地转向一旁早已按捺不住、杀气腾腾的雷狂,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雷狂!” “末将在!”雷狂踏步而出,声如洪钟。 “点齐你本部三千兵马,随我即刻出发!” 吴承安的声音冰冷而充满威严:“前往真定府,我倒要亲自问问那李文渊,他如此行事,究竟意欲何为!” “是视朝廷法度为无物,还是觉得我吴承安的刀,不够锋利!” “得令!” 雷狂轰然应诺,脸上露出兴奋而凶悍的神色,立刻转身,如同旋风般冲向自己的部队驻地,大声呼喝着集结兵马。 吴承安则对王宏发、马子晋等人吩咐道:“此地交由你们,按原计划接收其他三府物资,严加看管此人及其随从。” “没有我的命令,真定府一粮一草,一兵一卒,都不许接收!” “是!将军!” 命令下达,吴承安翻身上马,目光冷冽地望向真定府方向。 周弘文和赵吉安赶了过来,周弘文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拱手道: “将军,一切小心!” 赵吉安则是满脸忧色,却不敢多言。 吴承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很快,雷狂便率领三千精锐集结完毕,这些士卒听闻缘由,亦是群情激奋,士气高昂。 “出发!” 吴承安一马当先,雷狂率领三千铁骑紧随其后,如同一股钢铁洪流,带着冲天的怒气与凛然的杀意,朝着真定府方向,滚滚而去! 尘土飞扬,战马嘶鸣,一场因背信弃义而引发的风暴,骤然降临! 吴承安率领着雷狂及三千精锐骑兵,一路快马加鞭,马蹄声如雷鸣般踏碎了官道的寂静,卷起漫天烟尘,直奔真定府而去。 沿途百姓商旅纷纷避让,惊惧地望着这支杀气腾腾的军队疾驰而过,猜测着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 不过半日功夫,真定府那高大的城墙便已映入眼帘。 然而,吴承安并未如李文渊预料那般,直接挥兵攻城或强行闯入,那无异于造反。 他在离城数里之外便勒住马缰,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 “雷狂!”吴承安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末将在!” “你率本部三千兵马,于此地择险要处扎营,严阵以待,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动,更不得入城惊扰百姓!” “将军!您呢?” 雷狂急道,他担心吴承安孤身入险境。 “我自有分寸。” 吴承安目光锐利地看向真定城头:“你在此处,便是我的底气,我带一百亲兵入城,去会一会那位李大人。” “末将遵命!” 雷狂虽然担心,但军令如山,他立刻抱拳领命。 随即开始指挥部队选择有利地形驻扎,三千人马行动迅速,很快便摆出了进可攻、退可守的阵势。 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遥遥对着真定府城。 而吴承安则只带着一百名精心挑选、武艺高强的亲兵,策马来到真定府城门前。 守城官兵见到这一小队虽然人数不多,但人人精悍、甲胄鲜明的骑兵,尤其是为首那位年轻将领不怒自威的气势,都不敢怠慢。 更远处那黑压压的数千大军更是让他们胆战心惊,连忙打开城门,并飞速派人前往府衙通报。 吴承安一行人在无数惊疑、畏惧的目光注视下,穿街过巷,径直来到真定府衙大门前。 他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亲兵,带着数名手持那都尉供状的亲兵,大步踏入府衙。 早有衙役连滚爬爬地进去通传。 当吴承安踏入府衙正堂时,李文渊已经端坐在主位之上,他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脸上虽然强作镇定,但眼神深处的一丝慌乱却难以完全掩饰。 他没想到吴承安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只带这么点人就直闯他的府衙。 “吴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何事如此兴师动众?” 李文渊强撑着官威,率先开口,语气刻意放得平淡,试图掌握主动权。 吴承安面无表情,甚至没有依照官场礼节先行拱手,他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李文渊,开门见山,声音冷冽: “李大人,明人不说暗话。” “今日我军在安平府接收四府援助兵马粮械,常山、永平、河间三府皆依约而行。” “唯独你真定府,所交付的一千郡兵,尽是老弱病残,不堪驱驰。” “所运粮草,多半霉变,难以食用,所供军械,皆为破旧锈蚀之废铁!” “此事,李大人作何解释?” 他这番话,语气虽然克制,但其中的质问之意,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李文渊。 李文渊心中早有准备,闻言,脸上立刻堆满了愁苦和无奈,他长长叹息一声。 甚至用手捶了捶自己的大腿,一副痛心疾首、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 “吴将军!冤枉啊!您这可真是冤枉下官了!” 他站起身,摊开双手,表情极其“诚恳”地开始诉苦:“您是不知我真定府的难处啊!” 他扳着手指,开始重复甚至夸大之前在安平府用过的借口,语气悲切: “将军,我真定府地处北疆最前沿,直面大坤兵锋,边防压力重于泰山!” “去岁雪灾,今春又遇干旱,民生艰难,府库空空如也,能维持现有郡兵规模已属不易。” “这一千兵员,已是下官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了!” “那些老卒,虽年迈,却经验丰富,那些少年,虽稚嫩,却满腔热血!” “他们都是我真定府的子民,都是为了报效国家啊!” 第444章 绑架朝廷命官? 李文渊越说越来劲。 他伸手指向堂外,仿佛那些霉变的粮草和破铜烂铁就摆在眼前: “至于粮草军械,更是……唉!府库实在空虚,那些已是最好的存粮和库存了!” “下官也知道品质不佳,愧对将军,愧对前线将士,可……可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下官为此,已是夙夜难眠,心急如焚!” 李文渊说着,甚至还挤出了两滴眼泪,演技可谓精湛。 他笃定吴承安年轻气盛,但终究是朝廷命官,不敢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对自己这个一方大吏动用武力。 只要自己咬死是“困难”所致,而非“故意”,对方就拿自己没办法。 毕竟,上官体恤下情,也是常理。他此刻,就是倚仗着这点,有恃无恐! 他偷偷观察着吴承安的反应,见对方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并未立刻发作,心中更是安定了几分,觉得自己这番表演已然奏效。 他甚至准备继续“哭穷”,直到将吴承安“劝退”为止。 然而,他低估了吴承安的决心,也低估了吴承安手中掌握的证据。 吴承安看着他这番惺惺作态,眼神中的寒意越来越盛,仿佛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吴承安静静地听着李文渊那声情并茂、却漏洞百出的“诉苦”。 脸上的寒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冰封的湖面,凝结得更加厚重。 他眼神中的锐利几乎要刺穿李文渊那虚伪的表演。 待到李文渊话音落下,甚至还故作姿态地用衣袖擦了擦那并不存在的眼泪时,吴承安终于动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争辩,只是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文书。 那正是那名真定府都尉亲笔书写并画押的供状! “李大人!” 吴承安的声音不高,却如同腊月里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冷意,瞬间将李文渊那点侥幸心理冻得粉碎. “你的难处,本将军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不过,我这里,也有一份东西,想请李大人过目。” 他将那份供状展开,亮在李文渊面前,上面的字迹和鲜红的手印清晰可见。 “这是你派去交割的那名都尉,亲口供述,并画押确认的!"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是你,李文渊,亲口下令,命他特意挑选府兵中最不堪用的老弱、伤兵、少年凑数!” “是你,命他从陈年旧库中取出霉变粮草!” “是你,命他拣选废弃军械以次充好!” “这一切,都是你蓄意为之,何来困难之说?何来无奈之举?” 吴承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大堂,带着滔天的怒意和凛然的正气: “李文渊!你身为朝廷命官,一方知府,不思为国分忧,反而因一己私怨,罔顾朝廷法度,公然违抗兵部调令!” “更以朽烂之资,冒充军需,贻误前线战机!此等行径,与通敌卖国何异?你还有何话说!” 这一番厉声斥责,字字如刀,句句诛心,将李文渊那层虚伪的面具彻底撕得粉碎! 李文渊在看到那份供状的瞬间,脸色就已变得惨白如纸。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派去的人竟然如此轻易就背叛了自己,还留下了如此确凿的证据! 听着吴承安的怒斥,他心神剧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想要狡辩,却一时语塞。 而吴承安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和狡辩的机会,直接对身后的亲兵下令,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来人!将此罔顾国法、贻误军机的罪臣李文渊,给我拿下!” “遵令!” 士兵早就按捺不住,闻言如同猛虎出闸,大步上前,就要擒拿李文渊。 “你敢!” 李文渊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发出又惊又怒的尖叫。 他一边狼狈地向后躲闪,一边色厉内荏地大吼: “吴承安!我乃朝廷正四品知府!是经制命官!你不过一个武将,有何权力拿我?” “未经吏部、刑部核准,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便是僭越,便是谋逆!你就不怕王法吗?” 他试图用朝廷体制和官场规矩来吓阻吴承安。 然而,吴承安眼神冰冷,丝毫不为所动:“王法?你李文渊视朝廷调令如无物,行此卑劣之事时,可曾想过王法?” “前线将士因你之故,可能缺粮少械,血染沙场时,你可曾想过王法?” “今日,本将军便以这前线统帅之权,先斩后奏,拿了你这误国之贼!拿下!” 士兵可不管什么品级不品级,他只听吴承安的命令,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李文渊的官袍。 李文渊见势不妙,心中骇然,知道吴承安这是要来真的了! 他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大堂之外声嘶力竭地尖叫道: “来人!快来人啊!有人要在府衙行凶,绑架朝廷命官!给我将他们全部拿下!一个都不准放走!” 他这声呼喊,如同吹响了行动的号角! 刹那间,府衙内外脚步声如同雷鸣般响起! 只见从大堂两侧的廊道、从庭院之外,瞬间涌出无数顶盔贯甲的真定府郡兵。 他们刀出鞘,箭上弦,密密麻麻,怕是不下数百人,顷刻间便将整个府衙正堂围得水泄不通! 明晃晃的兵刃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杀气腾腾地将吴承安以及那一百名亲兵全部包围在了核心! 原来,李文渊早已料到吴承安可能会来兴师问罪,提前在府衙内外埋下了重兵。 只等时机一到,便可将吴承安反制! 他打的如意算盘是,只要将吴承安控制在手中,哪怕只是短暂扣押,便能颠倒黑白,反咬一口,告他一个擅闯府衙、意图不轨之罪! 局面瞬间逆转! 被重重兵马包围,李文渊仿佛又重新找回了底气和嚣张。 他挣脱了雷狂的控制,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官袍,脸上露出了阴冷而得意的笑容。 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吴承安,眉宇间露出几分调侃之色。 这个年轻的武状元,最终还是落入了他的手中! 第445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吴将军,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嘛。” 李文渊语气带着戏谑和威胁:“本官早就说过,真定府有真定府的难处。” “你偏不信,非要闹到这般地步。”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麾下的精兵强将,底气十足地继续说道: “现在,情况你也看到了,本官念你年轻,又是一心为了前线,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退出我真定府,今日之事,本官可以当做从未发生过,绝不会向朝廷参你一本。”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然:“如若不然……呵呵,吴将军,你以为你带着一百人,就能在我这真定府衙来去自如吗?” “今日,恐怕你是插翅也难飞出去了!” “是战是和,是生是死,就在你一念之间!” “本官劝你,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数百郡兵齐声呼和,兵刃向前逼近一步,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向吴承安一行人压迫而来。 一百亲兵虽然面无惧色,立刻结成了圆阵,将吴承安护在中心。 刀剑向外,与对方对峙,但人数上的巨大劣势,让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全场。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被围在核心,面色却依旧沉静如水的吴承安身上。 面对这刀剑环伺、杀机四伏的局面,他将如何应对? 府衙正堂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数百名真定郡兵刀枪并举,寒光闪烁,将吴承安及其百名亲兵团团围住,杀气几乎要掀翻屋顶。 李文渊站在层层保护之后,脸上那抹阴冷得意的笑容愈发明显,他自觉胜券在握,已然掌控了全局。 然而,被重重围困在核心的吴承安,面对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危局,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 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冷笑。 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蹩脚戏子卖力表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洞悉一切的从容。 “李大人!” 吴承安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当真以为,本将军是那等有勇无谋的莽夫,会毫无准备,便孤身闯入你这龙潭虎穴,任由你拿捏吗?” 李文渊闻言,心中猛地一咯噔,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窜上心头。 但他环视四周,己方人数占据绝对优势,府衙内外皆是他的人马,吴承安那一百亲兵再是精锐,也绝无可能翻盘。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色厉内荏地喝道:“吴承安!休要在此故弄玄虚,虚张声势!困兽之斗,徒增笑耳!” 他伸手指点,试图重新掌控节奏,给出了最后通牒:“现在,本官再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让你的人放下兵器,就今日无礼之举向本官赔罪,然后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真定府!” “之前种种,本官或可念在你年少无知,上书为你美言几句,揭过此事!” “第二!” 他语气陡然转厉,脸上浮现狰狞之色:“你若冥顽不灵,胆敢下令反抗!那就休怪本官刀下无情!” “届时,你这所谓的少年英雄,还有你这一百亲兵,今日便要血溅五步,统统死在此地!” “到时本官上报,只说是你吴承安意图不轨,袭击府衙,本官被迫自卫!” “你看朝廷是信我,还是信你一个死无对证之人?!” 他自以为这番威胁足以让吴承安认清现实,束手就擒。 然而,吴承安对他的威胁置若罔闻,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投向了府衙之外,语气淡然,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轻轻说了一句: “算算时间,雷狂,也应该到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在李文渊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 雷狂?那个在安平府外,统领三千铁骑的悍将? 他不是应该在城外吗? 难道…… 不等李文渊细想,仿佛是为了印证吴承安的话语—— “轰隆隆!!!” 府衙之外,陡然传来了沉闷如雷、却又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这声音并非散乱,而是带着一种恐怖的韵律,由远及近,迅速变得震耳欲聋,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便是兵甲剧烈碰撞的铿锵之声,战马嘶鸣声,以及无数人奔跑、呵斥、以及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原本被李文郡兵控制的府衙外围,瞬间陷入了极大的混乱! “不好了!大人!外面……外面来了好多骑兵!把府衙给围了!” 一名浑身是血、连头盔都掉了的郡兵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堂,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声音凄厉地喊道。 几乎在这名郡兵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如同炸雷般的粗狂吼声,压过了一切嘈杂,清晰地传入了大堂每一个人的耳中: “将军有令!将此地理府衙给老子团团围住!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敢有持械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雷狂! 真的是他! 声音未落,只见府衙大门处人影晃动,伴随着几声短促的惨叫和兵器落地的声音,守卫大门的真定郡兵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被清理开来。 紧接着,全身披挂、手持巨斧、如同铁塔般的雷狂,一马当先,率领着数百名如狼似虎、杀气腾腾的精锐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悍然冲破了府衙的防御,直接涌入了庭院之中! 这些士兵,是雷狂麾下最精锐的一部分,他们入城后一路疾驰,目标明确,动作迅猛! 他们入庭院后,立刻展开阵型。 刀锋向外,弓弩上弦,反过来将庭院内以及大堂门口那些原本包围吴承安的真定郡兵,给反包围了起来! 局势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惊天逆转!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真定郡兵,此刻面对数量相当、但装备更精良、气势更凶悍、而且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边军精锐,顿时阵脚大乱。 人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惶之色,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包围圈瞬间瓦解。 第446章 绑了,收集罪证! 李文渊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雷狂如同神兵天降,看着他寄予厚望的郡兵在对方铁骑面前不堪一击。 他脸上的得意和狰狞瞬间凝固,然后如同破碎的瓷器般片片剥落,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苍白! “你……你……”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吴承安,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 “吴承安!你竟敢……你竟敢私自调兵,围攻府衙!” “你这是造反!是谋逆!” “我要参你!我一定要去洛阳城,去陛下面前参你!你不得好死!” 他已经语无伦次,只能用最恶毒的诅咒和最无力的威胁来支撑自己几乎崩溃的精神。 “参我?” 吴承安嗤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李文渊,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吧!” 他不再理会状若疯癫的李文渊,目光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真定郡兵。 声音如同寒铁交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整个府衙: “所有真定府郡兵听着!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不杀!” “冥顽不灵,持械对抗天兵者,以谋逆论处,立斩不赦!” 这话如同最后通牒,许多郡兵看着周围虎视眈眈、杀气腾腾的骑兵。 又看了看面无人色的李文渊,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叮叮当当,开始有人丢弃手中的兵器,跪地求饶。 吴承安随即对雷狂下令,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最终的审判意味: “雷狂!” “末将在!” “将这些叛军悉数缴械,严加看管!” “将此罪臣李文渊,给我捆结实了!” 吴承安的目光如同万载寒冰,落在瘫软在地的李文渊身上,下达了最后的命令:“押赴真定府菜市口,集结军民,公告其罪!” “一个时辰之后,准时开刀问斩,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一个时辰,足以让惊雷传遍全城。 真定府城内,原本因军队调动和府衙被围而弥漫的紧张与不安,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锣打鼓声打破。 只见数队身着吴承安部军服的士兵,在几名嗓门洪亮的军官带领下,沿着城内主要街道一路行进。 他们用力敲打着铜锣,发出清脆而具有穿透力的声响,瞬间吸引了所有街坊邻里、行商坐贾的注意。 “铛——铛——铛——” “全城百姓听着!” “前任知府李文渊,贪赃枉法,欺君罔上,克扣军需,贻误战机,现已伏法被擒!” “忠勇将军吴大人有令!于菜市口公审罪臣李文渊,为民除害,伸张正义!” “街坊邻里,父老乡亲们!凡有受过李文渊及其党羽欺压、盘剥者!” “凡有亲人被其构陷、蒙受不白之冤者!凡知其贪墨行贿、草菅人命之罪状者!” “有仇的报仇!有冤的伸冤!” “速写状纸,携至菜市口!” “新任忠勇将军,武状元吴承安吴大人,将亲临现场,受理诉状,当众审案,还尔等一个公道!” 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真定府城瞬间就炸开了锅! 起初是难以置信的寂静,随即,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起,迅速汇成了喧哗的海洋。 “听到了吗?李阎王……李阎王被抓了?” “真的假的?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李文渊,也有今天?” “忠勇将军?是那个在安平府召集各府大人的年轻将军吗?他竟敢拿下李文渊?” “贪赃枉法,克扣军需……说的不就是他吗!去年修筑河堤的款项,就被他贪墨了大半,这才导致今春决堤,淹了我家十亩良田啊!” “何止啊!三年前,城东张记布行的东家,不就是因为不肯‘孝敬’他,被他安了个通匪的罪名,抓进大牢,活活折磨死了吗?家产也全被抄没了!” “还有我那苦命的侄儿,不过是说了几句他纵容家奴强占民田的实话,就被打断了一条腿,至今还落下残疾!” “这个天杀的!他强征暴敛,加收的‘剿匪捐’、‘边防税’,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家家户户,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着李文渊的种种恶行。 积压了多年的愤怒、屈辱和痛苦,在这一刻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被彻底点燃。 人们群情激愤,数落着,控诉着,许多老人甚至激动得老泪纵横。 “还愣着干什么!” 人群中,有明白人猛地一拍大腿,高声提醒道: “军爷们不是说了吗?让咱们写状子!去菜市口告状!吴将军要给咱们做主呢!” “对对对!写状子!快回家写状子!” “我……我不识字啊!” “不识字没关系!去找街口的王秀才,他心善,肯定会帮咱们写!” “快走快走!去晚了只怕挤不进去了!” 醒悟过来的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识字的人家,急忙回家翻出纸笔,研墨铺纸,一边回忆着血泪往事,一边奋笔疾书。 不识字的人,则扶老携幼,急匆匆地赶往相熟的读书人或者代写书信的摊点,恳求他们帮忙写下诉状。 整个城市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一种混合着激动、期盼和些许不安的情绪在迅速蔓延。 纸张和墨锭的价格在短时间内竟然飙升,但仍然供不应求。 书写诉状的地方排起了长队,人们焦急地等待着,互相诉说着自己的冤屈,彼此安慰,也互相鼓劲。 一张张浸透着血泪的状纸被迅速书写出来,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揣在怀里,如同捧着唯一的希望。 与此同时,更多的人开始涌向城中心的菜市口。 那里平日里是处决囚犯、也是最热闹的集市所在,场地开阔。 此刻,那里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木台,四周被吴承安麾下的士兵严密把守和维护着秩序。 士兵们神情肃穆,盔明甲亮,与往日里横行霸道的真定郡兵截然不同,这让百姓们心中更多了几分信任和期待。 人群从四面八方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般向菜市口聚集,黑压压的一片,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议论声、期盼声、哭泣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待着那个决定李文渊命运,也可能改变他们自身命运的时刻到来。 新任的忠勇将军,真的能在这朗朗乾坤之下,为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主持公道吗? 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紧张与希冀。 真定府的天,似乎真的要变了。 第447章 死到临头还想压人? 日头渐高,菜市口已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片平日里处决人犯、交易货物的开阔场地挤得水泄不通。 议论声、期盼声、压抑多年的啜泣声以及按捺不住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股巨大的、沉闷的喧嚣,仿佛积郁已久的乌云,等待着那一声惊雷的炸响。 士兵们手持长枪,组成人墙,艰难地维持着秩序,他们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被这空前的人群和沸腾的情绪所震撼。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丢下了一粒火星,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场地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木台。 只见一位身着玄色铠甲、外罩猩红战袍的年轻将领,在雷狂和士兵的簇拥下,步伐沉稳地登上了高台。 他身姿挺拔,面容虽略带稚嫩,但眉宇间却凝聚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伐之气,目光扫过台下万千百姓,沉静而有力。 正是忠勇将军吴承安! “是吴将军!” “就是他抓了李阎王!” “好年轻的将军……”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好奇、期盼,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吴承安抬起双手,向下虚按。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带着魔力,让喧闹的现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拂过旗帜的猎猎声响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清朗而沉稳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菜市口:“真定府的父老乡亲们!本将吴承安,蒙陛下信重,授忠勇将军,奉命北上驰援幽州!” 他开门见山,先表明身份和来意,随即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核心:“然,行军途经此地,却查获真定知府李文渊,罔顾国法,欺君罔上!” “更公然违抗兵部调令,以老弱病残冒充精锐,以霉变粮草、朽坏军械滥竽充数,意图贻误前线战机,其行可鄙,其心可诛!” 这番话,再次坐实了李文渊的罪名,引得台下群情激奋,叫好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然,此獠之恶,远不止于此!” 吴承安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饱经风霜、写满期盼与痛苦的脸庞。 “本将听闻,此人在真定任上,横行不法,鱼肉乡里,致使民生凋敝,冤狱丛生!” “今日,本将在此,不仅要治其贻误军机之罪,更要为受其欺凌、蒙受冤屈的真定百姓,讨还一个公道!” 他声如洪钟,掷地有声:“现在,将罪臣李文渊,押上来!” 命令一下,如同巨石投入深潭。 只见四名身材魁梧、面色冷峻的士兵,押解着一个身穿囚服、头发散乱、浑身捆绑着粗重铁链的人,一步步艰难地挪上高台。 正是昔日里在真定府说一不二、威风八面的知府李文渊! 此刻的李文渊,早已没了往日的官威,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步履蹒跚,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更添几分凄惶与末路之感。 他被强行按着,跪倒在台前,面向着台下那无数道充满了仇恨与愤怒的目光。 这鲜明的对比,这身份的瞬间颠倒,极大地刺激了台下的百姓。 看到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视他们如草芥的“李阎王”如今如同死狗般跪在面前,积压多年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喷发了! “李阎王!你也有今天!” “狗官!还我儿子命来!” “贪官!你不得好死!” 哭喊声、怒骂声、诅咒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震耳欲聋,许多人情绪失控,想要冲上前去,被士兵们奋力拦住。 这山呼海啸般的怒潮,终于将李文渊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惊醒。 他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人群,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剧颤。 他知道,求饶已经毫无意义,吴承安绝不会放过他。 绝望之下,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反而涌上心头。 他猛地挣扎起来,不顾一切地抬起头,对着吴承安,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咆哮,声音尖利而扭曲,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吴承安!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正四品命官!我是太师李崇义的门生!是太师的人!” 他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近乎癫狂的希冀,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杀了我,就是公然与太师为敌!太师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老人家在朝中门生故旧遍布,权势滔天!你今日动我,来日他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最好想清楚!现在放了我,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用太师的威名来震慑吴承安,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面对李文渊这垂死的疯狂叫嚣,吴承安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小丑般表演的李文渊,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李文渊,死到临头,还想抬出太师来压我?” 他微微一顿,语气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和强硬:“若是怕他李崇义,本将军今日,就不会踏入你真定府一步!就不会下令将你绑赴这菜市口!”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李文渊的耳边,也炸响在所有百姓的心头! 那份无所畏惧的胆魄与担当,让台下瞬间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和叫好声! “说得好!” “吴将军威武!” “杀了他!杀了这个狗官!” 李文渊被这话噎得面如死灰,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彻底熄灭,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彻底瘫软在地,只剩下绝望的喘息。 吴承安不再看他,转而面向台下激愤的百姓,朗声道: “诸位乡亲!口说无凭,国法如山!此獠罪孽深重,罄竹难书!” “今日,本将在此设下公堂,凡有受其迫害、知其罪状者,皆可上前,递上状纸!” “本将亲自阅览,若查证属实,定按大乾律例,严惩不贷,还诸位一个朗朗乾坤!” 第448章 杀李文渊! 吴承安的话如同最后的动员令! 早已准备好的百姓们,再也按捺不住。 “将军!草民有状!” “将军为我等做主啊!” “这是状子!状子!” 一时间,无数只手臂高高举起,挥舞着各式各样的纸张,如同雪片般,争先恐后地涌向台前。 士兵们连忙上前维持秩序,将状纸一份份收集起来,呈送到吴承安面前。 吴承安就站在高台之上,迎着风,一份份地展开那些浸透着血泪的诉状。 他看得极快,但脸色却随着的深入,越来越阴沉,越来越冰冷。 那上面,记录着李文渊及其党羽在真定府犯下的累累罪行: 强占民田,逼死人命,巧立名目,横征暴敛,构陷良善,侵吞家产,纵容亲属,欺男霸女,克扣赈灾款项,致使饿殍遍野。 甚至为了掩盖罪行,不惜制造冤狱,杀人灭口!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令人发指! 这些文字,不再是冰冷的罪状。 而是一幅幅活生生的人间惨剧,是无数家庭破碎的悲鸣,是底层百姓在贪官污吏压迫下绝望的呐喊! 吴承安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猛地将最后一份状纸拍在案上,霍然抬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死死锁定在瘫软如泥的李文渊身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到了极点,运足全身力气,发出的声音如同九天雷霆。 带着滔天的怒意和凛然的正义,响彻整个菜市口,甚至传遍了小半个真定府城: “李文渊!你这祸国殃民的蠢贼!你这吸食民脂民膏的硕鼠!” “你看看!看看这些状纸!看看这上面,记录着你多少丧尽天良、人神共愤的罪行?!” “强占民田,逼得百姓家破人亡!横征暴敛,搜刮得民间十室九空!” “构陷忠良,使得真定府冤狱遍地!草菅人命,视百姓如草芥!” “你在真定府数年,作威作福,无法无天,闹得真定府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似你这等国之蛀虫,民之祸害,留之何用?!” 吴承安的声音陡然拔到最高,带着最终的审判意味,斩钉截铁地宣判: “按《大乾律》,贪墨军饷、贻误战机者,斩! “按《大乾律》,欺压良善、草菅人命者,斩! “按《大乾律》,横征暴敛、激起民变者,斩! “数罪并罚,罪无可赦!” “李文渊!你——按律当斩!” “斩”字出口,如同最终的法槌落下! 全场先是一寂,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痛哭声和叫好声! 许多饱受欺凌的百姓更是激动得当场跪倒在地,朝着吴承安的方向叩拜不止,高呼“青天大老爷”! 而瘫倒在地的李文渊,在听到这最终的判决时,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气,如同一滩烂泥,昏死过去。 吴承安那一声“按律当斩!”如同九天惊雷,在菜市口上空炸响,宣判了李文渊的最终命运。 台下万千百姓积压多年的怨愤,在这一刻化作了震耳欲聋的欢呼与痛哭,许多人跪地叩拜,高呼“青天”。 然而,看着瘫软在地、已然昏死过去的李文渊,吴承安眼中却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厌恶。 他冷哼一声,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现场的喧嚣: “哼!就这样让他昏死过去,一刀了结,岂不是太便宜了这个祸国殃民的蠢贼?” “他作恶多端,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岂能让他如此轻易地解脱,毫无痛苦地去见阎王?” 他目光扫向一旁的军士,厉声下令:“取冷水来!给本将军将他泼醒!” “让他清醒着,感受这法场之威,感受这万千百姓的怒火!让他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遵令!” 两名军士轰然应诺,立刻提来一大桶冰冷的井水,走到瘫软如泥的李文渊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兜头盖脸地狠狠泼了下去! “哗啦——!” 时值初春,井水依旧冰冷刺骨。 这突如其来的极致寒冷,如同无数根钢针扎入骨髓,瞬间将昏死过去的李文渊激醒! “呃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猛地抽搐起来,冰冷的河水呛入他的口鼻,让他剧烈地咳嗽,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勉强睁开浑浊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台下无数双仇恨的眼睛和震天的怒吼,以及高台上那位如同死神般冰冷的年轻将军。 极致的恐惧如同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再次窒息。 他想求饶,却因为寒冷和恐惧,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如同铁塔般矗立在吴承安身侧的雷狂,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本就性情如火,嫉恶如仇,一路上早已对李文渊的卑劣行径愤慨不已,此刻见到其丑态,更是怒从心头起。 他对着吴承安抱拳,声如洪钟,请命道:“将军!末将雷狂请命,愿亲执刑刀,斩此国贼,以泄心头之愤,以慰真定百姓之冤魂!” 吴承安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准!” 雷狂眼中凶光一闪,不再多言,大步走到台前。 那名原本等候在一旁、膀大腰圆的刽子手,见状连忙恭敬地将手中那柄厚重、闪着寒光的鬼头刀双手奉上。 雷狂接过那沉甸甸的鬼头刀,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和沉甸的分量。 他转过身,如同怒目金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冷水泼醒、抖如筛糠的李文渊。 “李文渊!你这狗官!” 雷狂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压下了现场的嘈杂:“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看看台下这些被你欺压、被你盘剥的百姓!听听他们的哭声和骂声!” 他手中鬼头刀一指台下激愤的人群,声音充满了悲愤:“你克扣军粮,以次充好,可曾想过前线将士可能因此饿着肚子、拿着破刀去跟敌人拼命?” “你贪墨修河款项,致使河堤溃决,可曾想过多少百姓家园被毁,流离失所?” “你构陷良善,强占民田,可曾想过多少人家破人亡,冤屈难伸?!” “你身为一府父母,不思报国为民,反而仗着权势,欺压良善,鱼肉乡里!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似你这等狼心狗肺、祸国殃民之徒,留在世上,就是糟蹋粮食,玷污官袍!” “今日,俺雷狂就替天行道,用这口刀,送你下十八层地狱,去向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磕头谢罪!” 第449章 民义沸腾! 雷狂这番怒斥,字字血泪,句句诛心,不仅是在骂李文渊,更是在替台下所有有冤屈的百姓发声! 每一句话,都引得台下百姓更加激烈的共鸣和呼喊。 李文渊被骂得面无人色,魂飞魄散,裤裆处甚至传来一阵恶臭,竟是吓得失禁了。 他徒劳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绝望声响,却连一句完整的求饶话都说不出来。 雷狂不再废话,他双手稳稳握住鬼头刀的刀柄,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姿势,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了李文渊的脖颈。 他回头,看向吴承安,等待最后的命令。 整个菜市口,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柄高高举起的、闪着死亡寒光的鬼头刀上。 吴承安面沉如水,目光冷冽,他看着台下万千期盼的百姓,看着那瘫软在地、恶贯满盈的李文渊,没有丝毫犹豫。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那最终的决定性一字,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天地之间: “斩——!” 命令出口,如同号角! “呃啊啊啊——!” 李文渊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绝望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也就在这惨嚎声响起的几乎同时,雷狂怒目圆睁,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力贯双臂,那柄沉重的鬼头刀带着他满腔的怒火和对正义的执念,划破空气,发出一道令人心悸的破风声,如同九天坠落的雷霆,猛然挥落! “噗嗤——!” 一声沉闷而利落的切割声响起! 血光迸现! 一颗带着惊恐、绝望、扭曲表情的头颅,瞬间与身体分离,如同一个破败的西瓜,滚落在地,沾染了无数尘土。 那无头的尸身猛地抽搐了几下,脖颈处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地面,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干净利落!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短短一瞬! 随即—— “杀得好!!!” “青天大老爷啊!” “爹!娘!你们的仇报了!狗官死了!” “呜呜呜……苍天有眼啊!” 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彻底爆发,整个菜市口瞬间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痛哭声、叫好声所淹没! 人们挥舞着手臂,相互拥抱,泪流满面,许多人更是朝着高台的方向长跪不起,磕头如捣蒜。 积压了多年的冤屈和仇恨,仿佛随着李文渊的伏法,终于得到了宣泄和昭雪! 雷狂将滴血的鬼头刀扔还给刽子手,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长长地舒了一口恶气。 吴承安则依旧站立在台上,目光扫过欢呼的人群,又看了看那具无头的尸身和滚落在地的首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知道,斩杀李文渊,固然大快人心,但也意味着,他与朝中那位权倾朝野的太师李崇义,已然彻底撕破脸皮,再无转圜余地。 真正的狂风暴雨,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此刻,在这真定府的菜市口,他给了百姓一个公道,也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态度与决心。 雷狂那势大力沉的一刀,不仅斩落了李文渊罪恶的头颅,更仿佛劈开了长久以来笼罩在真定府上空的阴霾。 喷溅的鲜血尚未完全凝固,那无头的尸身仍在微微抽搐,但整个菜市口却已陷入了另一种极致的情绪风暴之中。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山崩海啸般的爆发! “杀得好!杀得好啊!” “苍天有眼!李阎王终于伏法了!” “爹!娘!你们在天之灵看到了吗?狗官死了!咱们家的仇报了!” “呜呜呜……孩子他爹,你可以瞑目了……” 欢呼声、痛哭声、叫好声、咒骂声……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直冲云霄。 积压了数年的屈辱、仇恨、绝望和痛苦,在这一刻,随着李文渊的死亡,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化作了倾盆的泪雨和声嘶力竭的呐喊。 许多人激动得浑身颤抖,相互拥抱,捶胸顿足,甚至有人因情绪过于激动而昏厥过去。 而在这片沸腾的海洋中,不知是谁率先朝着高台的方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哽咽却充满无限感激的高呼: “青天大老爷!谢谢吴将军为我等草民伸冤做主啊!” 这一跪,这一呼,如同点燃了燎原的星火! 刹那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浪潮席卷而过! 从最靠近高台的前排,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到后方,再到更远处翘首以盼的人群! 成千上万的百姓,不分老幼,无论男女,齐刷刷地跪倒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如同风吹麦浪般俯下,磕头声、感激的哭声响成一片! “谢谢吴将军!” “吴将军是我们真定府的大恩人!” “青天大老爷!请受小民一拜!” 这万民跪拜的场面,庄严肃穆,又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 就连维持秩序的士兵们,也被这场景所震撼,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与激动。 吴承安站在高台之上,看着台下这万民叩谢的壮观景象,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感激之声,纵然他心志坚定,此刻胸中也难免心潮澎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再次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人群渐渐平息下来,但无数道饱含热泪、充满感激与信任的目光,依旧牢牢地聚焦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者,在儿子的搀扶下,挣扎着抬起头,用沙哑却激动的声音喊道:“吴将军!您为我们真定百姓除了这一大害,是天大的恩情!” “小老儿无以为报!我家里还有个不成器的小儿子,今年刚满十八,有把子力气!” “若是将军不嫌弃,小老儿愿意让他跟着将军,当兵吃粮,为您牵马坠蹬,报效国家,也报答将军您的恩德!” 第450章 纷纷响应,形势大好! 老者这番话,情真意切,瞬间点醒了还沉浸在激动和感激中的众人! 是啊!吴将军为他们伸张了正义,除了祸害,这份恩情何其深重? 金银财宝他们拿不出,但家中还有儿郎,还有一腔热血! 立刻,就有人反应过来,激动地附和:“对!对!吴将军!我家那小子也十六了,平日里就喜欢舞枪弄棒,您收下他吧!让他跟着您,打敌人,保家卫国!” “还有我家那个!别看他瘦,可能吃苦了!将军,让他跟您走吧!” “将军!我两个儿子都愿意交给您!跟着您这样的将军,我们放心!” “报效国家!报答将军!” 请愿之声此起彼伏,如同滚滚春雷,一浪高过一浪。 从最初零星的几声,迅速汇聚成了统一的、洪亮的呼声。 许多年轻人更是直接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到台前,满脸激动和渴望,恨不得立刻就能穿上军装,加入吴承安的队伍。 他们信任吴承安,不仅因为他为民除害,更因为在他身上,他们看到了一种久违的公正、担当和力量! 跟着这样的将军,值得! 将儿子、兄弟交给这样的军队,放心! 这突如其来的、自发而热烈的参军潮,让雷狂等将领都感到有些意外,但随即便是巨大的欣喜。 这意味着军心民心,皆已归附! 吴承安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而真诚的面孔,看着那些跃跃欲试的年轻身影,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再次抬手,洪亮的声音传遍四方:“诸位乡亲父老,请起!快快请起!” “吴某身为朝廷将领,铲除奸佞,保境安民,乃是分内之责,当不起诸位如此大礼!” 他目光扫过那些请命的百姓和年轻人,语气变得郑重而诚恳:“诸位愿意将家中儿郎托付于吴某,送他们参军报国,此乃忠义之举,吴某感佩于心!” “我大军北上,确需补充热血儿郎,共御外侮!” “但是……” 他话锋一转,严肃道:“军中自有法度,入伍亦有标准!并非所有适龄青年皆可收录。” “需得身体强健,品行端正,自愿从军,并能通过基础的考核方可!” 他随即对身边的王宏发下令:“雷狂!” “末将在!” “此事由你负责!在此设立募兵点,严格按照标准,登记造册,择优录取!绝不可徇私,亦不可强征!” “遵命!”雷狂大声领命,立刻带着人手开始布置。 听到吴承安应允并做出了安排,台下百姓更是欢声雷动,纷纷拉着自家儿郎前去登记处排队,场面热烈而有序。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吴承安知道,他在真定府,不仅铲除了一颗毒瘤,更赢得了宝贵的民心,为这支北上大军,注入了新鲜而忠诚的血液。 这份由正义与信任凝聚起来的力量,远比强行征调来的更加珍贵和强大。 菜市口公审、怒斩知府李文渊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惊雷,以真定府城为中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迅猛扩散。 不仅城内的百姓群情激昂,就连周边郡县的乡野村落,也被这石破天惊的事件所震撼。 “听说了吗?真定府那个李阎王,被一个路过的年轻将军给砍了!” “真的假的?哪个将军如此胆大包天,敢杀朝廷的四品大员?” “千真万确!我表舅刚从城里回来,亲眼所见!菜市口人山人海,那将军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读了李阎王无数罪状,然后手起刀落,咔嚓!人头落地!百姓们都跪地叫好呢!” “杀得好啊!那狗官早该死了!他在我们县强征‘剿匪捐’,逼得多少人家卖儿卖女!” “听说那位将军姓吴,是什么忠勇将军,是去幽州打大坤人的!他还在真定府招兵买马,说是要带着大家一起去前线杀敌报国!” 这些消息在茶摊、在田间地头、在集市上飞速传播,每一个听到的人,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便是扬眉吐气的狂喜和对那位吴将军无尽的好奇与向往。 李文渊及其党羽多年来在真定府及其周边地区作威作福,积怨极深,如今一朝伏法,简直是普天同庆。 更重要的是,吴承安在公审中展现出的不畏强权、为民做主的胆魄,以及他北上抗敌的正义旗号,形成了一种强大的、难以抗拒的号召力。 对于许多生活在底层、备受盘剥、又怀有一腔热血的年轻壮丁来说,这无疑是指明了一条通往尊严、功业和报国之路的明灯! 于是,从消息传开的第二天起,一场自发的人口流动开始了。 起初还只是真定府城内的青年,在家人支持下,或者自己拿定主意,涌向雷狂设立的募兵点。 紧接着,真定府下辖各县的壮丁,在得知消息后,也纷纷动身。 他们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由家中长辈陪同,带着干粮,怀着激动而又有些忐忑的心情,徒步向着府城方向进发。 而更远的,与真定府接壤的其他府的县乡,也有闻讯者不惜跋山涉水,日夜兼程地赶来。 官道上,乡间小路上,随处可见行色匆匆、但眼神明亮的年轻身影。 他们互相打听着的,都是同一个目的地——真定府城,同一个目标——投奔吴将军! 这股突如其来的洪流,让负责募兵事宜的雷狂既是喜出望外,又是措手不及。 原本设在城西校场的募兵点,早已被汹涌而来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负责登记文书的小吏手腕酸痛,喊得嗓子冒烟,面前依旧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 负责初步筛选身体状况的军官更是忙得脚不沾地,需要大声吆喝着维持秩序。 这些前来应募的壮丁,虽然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显示出生活的艰辛,但其中不乏骨架宽大、眼神倔强的年轻人。 他们或许没有经过正规训练,但长期的劳作赋予了他们不错的体力和耐力。 更重要的是,他们眼中燃烧着一种渴望改变命运、追随明主、建功立业的火焰! 第451章 募兵,再延两日! 募兵处。 雷狂本人都是被一群群热情的年轻人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着:“将军!收下我吧!我能扛一百斤麦子走十里地不歇气!” “将军,我会使柴刀,跟镇上的武师学过几天把式!” “将军,我们兄弟三个一起来的,都要跟着吴将军去打大坤狗!” 看着这一张张充满期盼的脸庞,听着这嘈杂却充满力量的请愿声,雷狂是又喜又急。 喜的是军心民心如此可用,兵源问题眼看就能得到极大缓解。 急的是人手严重不足,场地有限,照这个速度,原先预定的一天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初步的筛选和登记工作,更别提后续的编伍造册了。 而且,远处还有络绎不绝的人正在赶来。 他深知兵贵神速,大军不宜在真定府久留,但眼前这宝贵的扩军机会若是错过,实在可惜。 这些自愿投军的壮丁,其士气和忠诚度,绝非强行征调来的兵员可比。 雷狂当机立断,挤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赶往吴承安临时的驻跸之所——真定府衙。 “将军!将军!” 雷狂人未到,声先至,他带着一身汗气和兴奋之色,快步走入大堂,对着正在查看地图的吴承安抱拳行礼。 吴承安抬起头,看到雷狂那急切的模样,心中已猜到了几分,问道: “雷将军,募兵情况如何?何事如此匆忙?” “将军!大好事,也是大麻烦事!” 雷狂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末将按您的吩咐在城西设点募兵,谁知来人远超预期!” “不仅城内壮丁踊跃,周边各县,甚至连邻府的一些青年都在闻讯赶来!现在校场那边人山人海,排队的人都排到几里地外去了!” “我们人手根本不够,照这样下去,今天天黑也登记不完一半!而且后面还有大批人正在路上!”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恳切之色,抱拳道:“将军!这些可都是自愿投军的好苗子啊!” “士气高昂,民心可用!若是仓促结束,不知要错过多少好儿郎!” “末将恳请将军,能否……能否多宽限两日?就让末将再多招两天!” “两天时间,足够我们将这些慕名而来的壮丁仔细筛选一遍,一定能给大军再添数千精锐!” 吴承安闻言,露出了惊讶和欣喜的神色。 他也没想到斩杀一个李文渊,竟能带来如此巨大的连锁反应和民心归附。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走到窗边,望向城西方向,虽然看不见校场的盛况,但能想象到那万头攒动的热烈场面。 他略作沉吟,心中迅速权衡。 延迟两日,确实会耽误一些行程,但若能借此机会,招募到数千名士气高昂、忠诚度高的新兵,彻底解决兵力不足和兵员质量的隐患,这笔买卖无疑是极其划算的。 这不仅仅是兵员的补充,更是民心的凝聚,是正义之师名号的打响。 他转过身,看向一脸期盼的雷狂,果断地点头应允:“准!” “就依你所请,募兵之事,再延两日!” 他语气严肃地补充道:“但是,雷狂,你需记住!宁缺毋滥!” “严格按照我们制定的标准选拔,首要看其品行与自愿,其次观其体魄与潜力。” “绝不可因求数量而降低标准,将地痞无赖、体弱多病者招入军中,成为害群之马!” “另外,维持好秩序,妥善安置前来应募之人,提供饮水饭食,不可滋生事端,堕了我军名声!” 见吴承安答应,雷狂大喜过望,胸膛拍得砰砰响: “将军放心!末将明白!保证给您挑选出最好的兵!若是出了岔子,您拿俺雷狂是问!” 说完,雷狂兴冲冲地再次行礼,转身如同旋风般冲了出去,赶回校场。 他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手下,并立刻调整招募计划,充分利用这宝贵的两天时间。 吴承安看着雷狂离去的背影,对一旁亲兵说道:“看来,我们需要在真定府多盘桓两日了。” “你马上赶去安平通知王宏发大人,命他过来协助雷狂,统筹协调粮草物资,确保新兵入伍后能有基本的保障。” “另外,多注意城内治安,防止有李文渊余孽趁机作乱。” “是!”士兵应了一声便立即下去传令。 真定府,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正义风暴的城池,此刻又迎来了一个热血沸腾的征兵热潮。 吴承安的威名与信义,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吸纳着四方的力量,为他即将到来的幽州之战,积蓄着更为雄厚的本钱。 半日后,安平府内, 王宏发正与岳鹏举一同清点、整合来自常山、永平、河间三府的郡兵与粮草军械,忙得不可开交。 虽然事务繁杂,但两人心中都记挂着独自前往真定府的吴承安,不知他面对狡诈顽固的李文渊,局面究竟如何。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带着满身风尘冲入安平府,径直来到王宏发面前。 信使翻身下马,将一封封着火漆的密信高高举起:“王将军!吴将军真定府急信!” 王宏发心中一紧,连忙接过信,撕开封口,快速浏览起来。 随着目光在信纸上的移动,他脸上的担忧迅速被惊愕、继而狂喜所取代! “好!好!好!” 王宏发猛地一拍大腿,连叫了三声好,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光,拿着信纸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岳鹏举见状,知道必有重大好消息,连忙问道: “宏发,将军信上说什么了?真定府情况如何?” 王宏发将信递给岳鹏举,声音因为兴奋而提高了八度: “鹏举,你快看!安哥儿他……他把李文渊那老小子给宰了!” “在真定府菜市口,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公审其罪,然后一刀砍了!” “什么?” 岳鹏举也是大吃一惊,连忙接过信细看,脸上也迅速爬满了震惊与喜色: “公审问斩?这……将军真是胆魄过人!” “还不止呢!” 王宏发兴奋地补充道,指着信的后半部分:“信上说,因为杀了李文渊,为民除害,真定府乃至周边郡县的百姓无不感念将军恩德,纷纷主动要求参军!” “现在真定府那边募兵处人山人海,雷狂那家伙都快忙不过来了!” “安哥儿决定多停留两日,全力招收这些自愿投军的壮丁!” 第452章 人数大增,战利品! 岳鹏举看完信,眼中也闪烁着振奋的光芒: “斩杀奸佞,民心所向!这是大好事啊!我军正需兵员补充,有此良机,实力必将大增!” 王宏发在原地兴奋地踱了两步,猛地站定,对岳鹏举道: “鹏举,安哥儿那边形势一片大好,但骤然多了这么多新兵,事务必然极其繁忙,我怕雷狂那个莽夫一个人处理不来。” “这样,你我分头行动!” 他快速做出安排:“我立刻带一队亲兵,轻装简从,先行一步赶往真定府,协助安哥儿处理募兵及后续整编事宜,也能将安平府这边的情况当面禀报。” 他看向岳鹏举,语气郑重:“你留下来,统帅大军,妥善整合好现有兵马和物资,然后按照原定计划,开赴真定府与将军汇合。” “安平府这边后续的交接和防务,也需你与赵吉安知府妥善处理。” 岳鹏举性格沉稳,深知王宏发此议最为稳妥,当即点头应允: “好!宏发,就依你所言!你速去真定府相助将军,大军整合与开拔之事,交由我来处理。我们真定府再见!” “一言为定!” 王宏发重重拍了拍岳鹏举的肩膀,不再耽搁,立刻点齐了数十名精干亲兵,翻身上马,朝着真定府方向,疾驰而去。 岳鹏举看着王宏发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件,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知道,经此一事,将军的威望将如日中天,这支北上大军的前景,也愈发令人期待了。 他收敛心神,转身便投入到紧张的大军整合与开拔准备工作中去。 王宏发带着数十名亲兵,一路快马加鞭,不敢有丝毫停歇,终于在次日傍晚时分,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真定府。 一进入城中,他便感受到了与安平府截然不同的热烈气氛。 街道上虽行人匆匆,但许多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振奋与期盼的神色,谈论的话题也多与“吴将军”、“参军”、“打大坤”相关。 他无暇细看,径直赶往城西校场——那里是募兵的核心区域。 还未靠近校场,震天的喧嚣声便已传来。 只见校场内外,人山人海,灯火通明。 排队等待的青壮年队伍依旧蜿蜒如长龙,负责维持秩序和登记的士兵们喊得嗓子沙哑,却依旧干劲十足。 雷狂那粗犷的吼叫声在校场上空回荡,如同不知疲倦的战鼓。 王宏发找到忙得满头大汗、却两眼放光的雷狂,来不及寒暄,立刻亮明来意,接手了部分统筹协调和文书登记的工作。 他心思缜密,处理事务井井有条,。 他的到来,如同给高速运转却略显混乱的募兵机器注入了润滑剂,使得登记、筛选、初步编组等环节的效率大大提升,现场秩序也更为井然。 有了王宏发的得力协助,雷狂得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对新兵身体素质的考核和军械配发的监督上。 两人配合默契,使得原本因人数暴增而略显吃紧的招募工作,重新回到了高效、有序的轨道上。 宝贵的两天时间,在极度忙碌和充实的氛围中飞速流逝。 第三天上午,所有招募和初步筛选工作终于宣告结束。 王宏发与雷狂顾不上休息,立刻带着整理好的名册和物资清单,前往府衙向吴承安做最终禀报。 府衙大堂内,吴承安正在和赵吉安研判着来自幽州前线的最新战报,眉头微蹙,显然局势不容乐观。 见到王、雷二人进来,他立刻抬起头,目光中带着询问。 王宏发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疲惫,却更洋溢着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他双手将厚厚一摞名册和清单呈上,声音洪亮地禀报道: “安哥儿!真定府募兵事宜,已全部完成!我特来向将军禀报最终结果!” 吴承安接过名册,并未立刻翻开,而是直接问道:“成果如何?细细报来。” 王宏发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激动,清晰而有力地汇报道: “此次在真定府,连同周边郡县闻讯赶来者,共计招募合格新丁,一万两千人!” 这个数字报出,连一旁沉稳的马子晋和谢绍元都忍不住动容。 短短数日,竟能招募到如此多的兵员,实属惊人。 王宏发继续道:“此外,真定府原郡兵体系中,经初步整训和筛选,剔除老弱及李文渊心腹后,有三千人愿意继续效忠朝廷,追随将军北上!” “此三千人皆为在籍郡兵,有一定操练基础,可堪一用!” “也就是说,” 王宏发总结道,语气中带着自豪:“我军在真定府,共新增兵力一万五千人!” 一万五千人! 这几乎相当于吴承安原有兵力的一倍! 大堂内的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振奋之色。 这意味着,北上幽州的大军,总兵力将接近三万之众! 这是一支足以影响局部战局的强大力量了! 然而,吴承安在欣喜之余,却想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他看向王宏发和雷狂,目光锐利: “兵员数量可喜。但,军械装备如何?骤然增加如此多兵马,甲胄兵器可能配齐?” 这才是制约军队战斗力的核心要素。 空有数量,没有装备,不过是乌合之众。 雷狂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咧开大嘴笑道:“将军放心!这事儿俺和老王盯得紧!” “您猜怎么着?俺们查抄了真定府的府库和军械库,那李文渊虽然贪腐,但为了维持他的势力和应付上面检查,库房里倒是囤积了不少好东西!” 他如数家珍地汇报道:“共起获完好皮甲八千副,铁甲一千余副!” “各类制式战刀、长矛、弓弩足以装备两万人!箭矢堆积如山!” “虽然品质算不上顶尖,但绝对都是堪用的正经军械,绝非之前他拿来糊弄咱们的破铜烂铁!” 王宏发补充道:“将军,如此一来,我们不仅解决了兵员问题,连最头疼的装备问题也一并解决了。” “新招募的一万两千壮丁,可以立刻配发兵器进行基础操练。” “那三千郡兵更是可以原建制接收,稍加整合便能形成战斗力。” “加上我们原有的兵力以及安平府得到的三府支援,我军在开赴幽州之前,已然兵甲齐备,士气高昂!” 第453章 重新划分 吴承安听完两人的话,一直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由衷的赞许之色。 他目光扫过王宏发和雷狂,沉声道:“好!做得非常好!宏发,雷狂,你二人此次居功至伟!” “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完成如此繁重的募兵和军械清点整合工作,实属不易!辛苦了!” 得到主将的夸赞,王宏发和雷狂心中更是激动,连忙抱拳: “此乃我等分内之事!” 吴承安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目光投向北方的幽州之地,手指重重地点在上面,语气变得凝重而急迫:“幽州最新战报,大坤吴王攻势猛烈,连克我数座边城,我军防线压力巨大,局势已岌岌可危!” “朝廷催促进军的命令一道紧过一道。” 他转过身,看向麾下众将,眼神锐利,下达了最终命令:“我等已在此耽搁数日,兵员、军械既已齐备,便不可再作停留!” “传令下去,全军做好准备!” “明日,待岳鹏举率领安平府大军抵达,与我部汇合后,即刻开拔!” “全军以最快速度,驰援幽州!” “幽州百姓和前线将士,已在望眼欲穿!此战,关乎国运,我辈军人,义不容辞!” “我等遵命!”众人齐声应诺,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真定府之行,可谓绝处逢生,因祸得福。 不仅铲除了一个绊脚石,更赢得了民心,极大地增强了自身实力。 如今,一支兵强马壮、士气如虹的军队已然成型,即将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烽火连天的幽州前线! 次日午时,真定府北门外,旌旗蔽日,尘土飞扬。 岳鹏举率领着从安平府开来的大军,如期抵达。 这支队伍包括了岳鹏举、雷狂所属的原有部众,以及杨兴、狄雄、罗威三位新晋偏将麾下经过初步整编的兵马。 再加上常山、永平、河间三府支援的郡兵,浩浩荡荡,人数达到一万五千之众,军容严整,士气高昂。 两支大军在真定府城外顺利会师。 来自安平府的军队风尘仆仆却纪律严明,而在真定府新招募的壮丁和整编的郡兵则带着初入行伍的兴奋与昂扬。 两股洪流汇合,总兵力瞬间膨胀至惊人的三万余人。 刀枪如林,人马喧嚣,一股强大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引得真定府城墙上下的军民纷纷侧目,心中震撼不已。 简单的迎接仪式后,吴承安立刻召集所有核心将领于中军大帐议事。 时间紧迫,幽州战事如火,不容丝毫拖沓。 大帐内,将星云集。 吴承安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坚毅、或剽悍、或沉稳的面孔,心中豪气顿生。 这便是他如今赖以征战幽州的班底!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开始进行行军前的最后部署,声音清晰而果断: “岳鹏举听令!” “末将在!”岳鹏举踏步出列,声如洪钟。 “命你统领在真定府新招募的一万两千新丁,负责行军序列之后军!” “你的任务是,在行军途中,利用一切空隙,组织老兵骨干,对这些新兵进行最基础的队列、号令操练,务必使他们尽快熟悉军中规矩,不至混乱!” “末将遵命!” 岳鹏举深知责任重大,这关乎到这批新血能否尽快形成战斗力。 “雷狂听令!” “末将在!”雷狂如同半截铁塔般站出。 “命你统领所有归附及支援的郡兵,包括真定府三千、安平府两千以及三府支援的三千,共计八千郡兵,为全军前驱,担任前锋!” “你的任务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侦察警戒,确保大军行进路线畅通与安全!” “将军放心!包在俺身上!”雷狂拍着胸脯保证。 “杨兴、狄雄、罗威!” “末将在!”三位招安出身的将领齐声应道。 “你三人所部,多为原班底,彼此熟悉,战力已成。” “命你三人统领本部兵马,计一万人,为中军核心,随我同行,护卫中军枢纽,并随时策应前后两军!” “得令!”杨兴三人抱拳领命,眼中闪烁着战意。 吴承安环视众将,最后强调道:“行军序列已定,前军开路,中军核心,后军跟进。” “各军需严守岗位,保持联络,不得脱节!谢绍元依旧总管全军粮草辎重调度,务必确保无误!” “遵命!”众将轰然应诺。 分工明确,职责清晰,一支结构分明、层次井然的大军已然成型。 随着吴承安一声令下,庞大的军队如同缓缓启动的战争巨兽,开始按照既定序列,开出真定府,踏上北上的官道。 雷狂率领八千郡兵作为锋锐,率先出发。 紧接着是吴承安亲自坐镇,由杨兴、狄雄、罗威三部组成的中军主力,浩浩荡荡。 最后则是岳鹏举统领的一万两千新兵,虽然队列尚显稚嫩,但在军官的呵斥和带领下,也勉强跟上了行军的步伐。 大军迤逦而行,绵延十数里,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汇成一片,旌旗在北风中猎猎作响,直指幽州方向。 行军途中,负责后勤的谢绍元策马赶上与吴承安并辔而行的队列,他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犹豫片刻,他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吴承安说道: “将军,我军如今兵强马壮,士气正盛,北上幽州,确是可喜。” “然而……我心中始终有一事难安。” 吴承安目视前方,淡淡道:“讲。” 谢绍元忧心忡忡地道:“便是那真定知府李文渊之事,将军当众将其斩杀,固然大快人心,也震慑了宵小。” “可那李文渊毕竟是朝廷正四品大员,更是太师李崇义的得意门生。” “我等此举,等于是在太师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与其结下了死仇。” “太师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党羽众多,岂会善罢甘休?” “我担心,我等在前方与敌浴血奋战,后方却……却遭人构陷掣肘,甚至断了粮草供应,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第454章 抢先下手 谢绍元这番顾虑,其实也存在于许多将领心中,只是没人像谢绍元这般直接提出来。 毕竟,得罪当朝太师,绝非小事。 然而,吴承安听到这番话,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仿佛早已深思熟虑。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淡然中透着一丝冷冽: “绍元所虑,不无道理,李崇义自然不会甘心吃这个亏。”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智珠在握的光芒:“不过,他想要发难,也未必能那般随心所欲。” “你以为,我会给他这个机会,让他从容布置,罗织罪名来对付我们吗?” 谢绍元一愣:“将军的意思是?” 吴承安微微侧首,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在离开真定府之前,我已命心腹之人,携带李文渊贪赃枉法、克扣军需、激起民变以及那名都尉画押的供状等所有确凿证据,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秘密送往京城,直呈御史大夫何高轩何大人手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何大人与李崇义本就是政敌,如今手握如此铁证,岂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必然会联合兵部的唐尽忠大人、蒋正阳大人,甚至发动清流言官,在朝堂之上,抢先对李崇义发难!” “弹劾他教徒无方、纵容门生祸国殃民、甚至可能暗中指使李文渊贻误军机!” 吴承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一次,我们不再是坐等别人出招,被动应付。” “而是要抢先下手,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将李文渊之死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甚至反过来,将其变成攻击李崇义一党的利器!” “只要御史台和兵部联手将水搅浑,让李崇义忙于自保,他便难以在短时间内,集中全力来对付我们这支远在幽州的军队。” 谢绍元听完这番解释,茅塞顿开,脸上的忧色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钦佩与振奋: “原来将军早已谋划妥当!是我愚钝,竟未想到此层!” “先发制人,抢占先机,将军此计大妙!如此一来,太师自顾不暇,我等在前线便可安心作战了!” 吴承安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那灰蒙蒙的天空,语气沉凝: “朝堂之争,从未停歇,但眼下,幽州的烽火才是重中之重。” “唯有在前线打出胜仗,站稳脚跟,我们手中才有更多的筹码,才能真正无惧于背后的暗箭。”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我们必须尽快赶到幽州!” 与此同时,暮色渐沉,洛阳城华灯初上。 位于城东的御史大夫何高轩府邸,门前两尊石狮在灯笼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 今夜,何府迎来两位重量级的客人——兵部左侍郎唐尽忠与右侍郎蒋正阳。 两人并未乘坐显眼的官轿,而是身着便服,悄然入府,神色间带着一丝凝重与探寻。 管家早已等候多时,恭敬地将二人引至灯火通明的客厅。 何高轩一身家常儒袍,正坐在主位上品茶,见二人进来,脸上顿时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畅快笑容,甚至连那花白的胡须都因激动而微微抖动。 “尽忠,正阳,你们来得正好!快坐,快坐!” 何高轩声音洪亮,透着十足的喜气,与往日里在朝堂上那份沉稳持重判若两人。 唐尽忠与蒋正阳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诧异。 他们今日前来,本是听闻了一些关于北疆的风声,想来何府探听确切消息,尤其是关于吴承安所部的动向。 但看何高轩这副模样,似乎并非坏事? 两人依言坐下,侍女奉上香茗后便被屏退。 唐尽忠性子较为着急,率先开口问道:“何公,看您今日气色,莫非是北边有什么好消息传来?” “吴承安那小子,没惹出什么乱子吧?” 他言语间带着关切,毕竟吴承安北上,他们也承担着举荐和支持的责任。 蒋正阳也接口道:“是啊,何公,我们听到些风声,说吴承安在真定府……动静闹得不小?” “那李文渊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承安年轻气盛,可别吃了亏。” 何高轩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意味。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却难掩兴奋地说道: “何止是没吃亏!那小子,可是干了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你们猜猜,他在真定府做了什么?” 唐、蒋二人被吊足了胃口,连忙摇头。 何高轩也不再卖关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把真定知府李文渊,给宰了!” “什么?!” “杀了李文渊?!” 唐尽忠和蒋正阳几乎同时惊呼出声,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饶是他们久经官场,见惯风浪,也被这个消息震得心神摇曳。 唐尽忠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发白,急声道:“何公!此事当真?李文渊乃是正四品知府,朝廷命官!” “更是……更是太师的得意门生!吴承安他……他怎敢如此行事?” “这……这岂不是闯下了弥天大祸!李崇义那边岂会善罢甘休?” “李崇义那老狐狸定会以此为由,疯狂反扑,届时我等都要被牵连啊!” 蒋正阳也抚着胸口,连连道:“糊涂啊!承安这孩子,勇武是够了,可这也太冲动了!” “杀一个知府,非同小可!” “李崇义在朝中势力庞大,党羽众多,他若借此发难,扣上一个擅杀大臣、目无朝廷的罪名,我们如何应对?这下麻烦大了!” 两人忧心忡忡,都觉得吴承安此举虽然解气,但过于鲁莽,将自身和整个派系都置于了极其危险的境地。 然而,何高轩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模样,却是不慌不忙,脸上依旧带着那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几封厚厚的文书,轻轻地放在桌案上。 “二位,先别急着下定论,也不必过于惊慌。” 何高轩指了指那叠文书:“你们看看这个,这是承安那孩子命人星夜兼程、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第455章 先发制人! 唐尽忠和蒋正阳狐疑地接过文书,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这上面,详细记录了李文渊在真定府的累累罪行。 如何公然违抗兵部调令,以老弱病残和发霉粮草、朽坏军械滥竽充数,意图贻误军机。 如何贪墨府库钱粮,加征暴敛,致使民不聊生。 如何纵容亲属家奴,强占民田,草菅人命,制造冤狱。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证、物证,甚至包括那名奉命行事的都尉的亲笔画押供状,都记录得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随着的深入,唐尽忠和蒋正阳脸上的震惊和忧虑,逐渐被无边的愤怒所取代! “混账东西!” 唐尽忠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这李文渊,简直是国之蛀虫,民之祸害!” “他竟敢如此!克扣北上大军的军需,这是要置幽州将士于死地啊!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蒋正阳也是须发皆张,怒不可遏:“岂止是蛀虫!分明是通敌卖国!” “前线将士在流血牺牲,他却在后方如此掣肘!” “还有这些欺压百姓、草菅人命的罪行……罄竹难书!罄竹难书啊!” “这等狼心狗肺之徒,留在世上就是祸害!杀得好!承安杀得好!” 两人刚才还在担心吴承安闯祸,此刻看完罪证,立场瞬间逆转,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得以舒展,对李文渊之死再无半点怜悯,反而觉得大快人心! 何高轩见火候已到,这才沉声说道:“二位现在明白了吧?” “承安并非鲁莽行事,而是掌握了确凿证据,忍无可忍,方才为民除害,为国除奸!” “他此举,固然大胆,却占着大义名分!如今,他将这些证据送来,意思很明确……” 他目光扫过唐、蒋二人,语气变得锐利起来:“我们不能等到李崇义反应过来,恶人先告状!” “我们必须抢先出手,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明日早朝,我们便联手上奏,弹劾李文渊祸国殃民之罪,并将这些铁证公之于众!” “更要直指其师李崇义,教徒无方,纵容门生,甚至可能暗中指使,意图破坏北伐大计!” 唐尽忠和蒋正阳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们都是官场老手,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是化被动为主动的绝佳机会! 只要操作得当,不仅能将吴承安擅杀大臣的影响降到最低,还能借此机会,狠狠打击太师一党的气焰! 唐尽忠深吸一口气,决然道:“何公所言极是!证据确凿,大义在我!” “明日早朝,我兵部定当率先发声,参劾李文渊贻误军机之重罪!” 蒋正阳也重重一拍大腿:“没错!咱们就先发制人!” “打蛇打七寸!看那李崇义明日如何自辩!我这就回去准备奏章措辞!”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与决绝。 一场针对当朝太师的朝堂风暴,就在这何府的客厅之内,悄然酝酿成型。 明日金銮殿上,必将有一场激烈的交锋。 次日。 时值二月初,正是春寒料峭,冬意未尽的时节。 洛阳城的黎明,依旧被一片沉沉的寒意包裹着。 卯时未至,天色仍是青黑,只有东方天际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鱼肚白。 凛冽的北风如同冰冷的刀子,贴着地面刮过空旷的街道,卷起昨夜残留的些许霜尘,打在脸上,刺骨的冷。 宫墙角背阴处,前几日的残雪尚未完全消融,凝结成肮脏的冰碴,更添了几分肃杀。 通往皇宫的御街上,已然热闹起来。 一盏盏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映照出一张张或肃穆、或困倦、或带着心思的官员面孔。 文武百官们身着厚重的朝服,外面大多罩着御寒的披风,呵出的白气在灯笼光下氤氲成一团团雾。 他们或乘坐轿辇,或骑马,更多的是徒步而行,在亲随仆役的簇拥下,沉默而有序地向着那巍峨的宫门汇聚。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与轿夫的脚步声、低语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黎明前特有的、压抑而紧张的序曲。 宫门——“应天门”巨大的阴影下,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候入朝的官员。 依照惯例,品级越高,抵达的时间往往越晚。 当朝太师李崇义的八抬大轿在众多护卫的簇拥下,稳稳地停在宫门前时,几乎吸引了所有在场官员的目光。 轿帘掀开,身着绛紫色一品朝服,外罩玄狐大氅的李崇义,面色沉凝地缓步而下。 他今日的气色明显不佳,眼袋深重,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仿佛这寒冷的天气都凝结在了他的脸上。 显然,真定府传来的噩耗,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让他一夜难眠。 几乎就在他双脚刚刚站稳的同时,另一顶规格相当的官轿也恰好抵达。 轿帘掀处,同样身着绯色一品大员袍服,但精神矍铄、面带红光的御史大夫何高轩,含笑步下轿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火石迸溅! 李崇义的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那目光锐利如鹰隼,又冰冷如霜刃,死死地锁定在何高轩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审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出于礼节性的点头或拱手。 只是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仿佛要将何高轩从里到外看个通透,空气仿佛都在他这无声的注视下凝固了几分。 周围的官员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纷纷屏息凝神,连低声交谈都停止了。 他们的目光在两位巨头之间偷偷逡巡,心中暗自揣测着今日朝会恐怕不会太平。 面对李崇义这近乎挑衅的逼视,何高轩却仿佛毫无所觉,脸上那抹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他主动上前一步,动作潇洒地一拱手,声音洪亮,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愉悦的腔调,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太师,早啊!今日天寒,太师依旧准时早朝,为国操劳,实在令人敬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崇义那阴沉的脸,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 “说起来,今日这早朝,想必会有一场好戏上演。” “太师……可要打起精神,仔细观看才是啊!莫要错过了精彩之处。” 第456章 十大罪证! 何高轩这话,看似问候,实则充满了挑衅与暗示。 所谓的“好戏”,指向何方,两人心知肚明。 李崇义闻言,脸颊旁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中寒光更盛。 他强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却冰冷刺骨的冷哼,嘴角扯起一抹带着刻骨恨意和决绝的冷笑,针锋相对地回道: “何大人有心了!这天气虽冷,却冷不过某些人的狼子野心!至于好戏么……” 他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森然,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劳何大人提醒!本太师今日,也正好备下了一出好戏,正要请何大人,以及在场的诸位同僚,一同鉴赏!” “只希望,何大人到时候,还能笑得如现在这般开心!” 这番话,已是近乎撕破脸的宣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意味。 何高轩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的笑容愈发舒展,甚至朗声笑了两下: “哦?那下官可就拭目以待了!想必太师准备的戏码,定然是……不同凡响!” 两人之间,言语交锋,刀光剑影,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了的弓弦。 就在这时,宫门内传来三声净鞭响亮的炸裂声,紧接着,司礼太监那尖细悠长的唱喏声穿透了寒冷的晨雾: “时辰到——百官入朝觐见——” 对峙的两人同时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但眼神中的锐利与冰冷却丝毫未减。 李崇义重重地一拂袖袍,不再看何高轩,当先迈步,昂首挺胸,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率先踏入了幽深如同巨兽之口的宫门。 何高轩则是不急不缓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脸上依旧带着那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与身旁交换了眼色的唐尽忠、蒋正阳等人,随着人流,从容不迫地步入皇宫。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光线与寒气隔绝。 金碧辉煌、却又充满了无形压力的金銮殿,正等待着即将上演的、注定要震动朝野的激烈交锋。 这一日的早朝,注定不会平静。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黎明前最后的寒意与微光隔绝在外。 金銮殿内,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起高阔的穹顶,两侧鎏金仙鹤炉中升起的袅袅檀香,试图驱散那无处不在的冰冷,却更添了几分庄严肃穆,甚至可以说是压抑的气氛。 文武百官依照品级,分列两侧,垂首肃立,偌大的殿堂内,静得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许多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的太师李崇义,以及与之相对、面色沉静的御史大夫何高轩,预感着风暴的来临。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悠长尖细的唱喏,年轻的皇帝赵真身着明黄色龙袍。 在仪仗的簇拥下,从屏风后转出,缓步登上丹陛,端坐于九龙御座之上。 十二旒白玉珠帘轻轻晃动,遮住了他大半面容,令人难以窥探其真实情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众卿平身。” 赵真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带着一丝属于年轻帝王的清越,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连日来幽州的战报让他心力交瘁。 “谢陛下!”百官起身,重新站定。 按照惯例,司礼太监上前一步,高声道:“有本早奏,无事退朝!” 通常,在这种时候,若非有极其重大或紧急的事务,官员们会稍作迟疑,等待位高权重者先行发言,或者干脆保持沉默。 然而今日,司礼太监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个洪亮而坚定的声音便骤然响起,打破了这惯例的沉寂: “陛下!微臣有本要奏!” 出声之人,正是御史大夫何高轩! 他几乎是踏着太监的尾音,毫不犹豫地一步跨出了文官班列,手持玉笏,躬身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这一举动,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按照常理,即便要奏事,也应先由几位宰相或各部主官先行,何高轩如此急切地越众而出,显然所奏之事非同小可! 正准备迈步出列的李崇义,脚步猛地一顿,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浑浊却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怒意,他万万没想到,何高轩竟然敢、而且会如此迫不及待地抢先发难! 他原本酝酿好的、准备用来控诉吴承安“擅杀大臣”的满腔说辞。 此刻竟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这让他胸口一阵发闷,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何高轩的背影,袖中的拳头悄然握紧。 端坐龙椅的赵真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珠帘后的目光投向了何高轩,声音平稳: “何爱卿有何本奏?讲。” “谢陛下!” 何高轩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御座之上,声音清晰而有力,如同洪钟,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臣,御史大夫何高轩,今日要弹劾原真定府知府李文渊,十大罪状!” “其一,公然违抗兵部调令,罔顾朝廷法度!” “其二,于支援幽州前线之军需上,以老弱病残冒充精锐郡兵,滥竽充数,欺君罔上!” “其三,以霉变腐烂之粮草,供给北上大军,意图贻误战机,其心可诛!” “其四,以锈蚀破损之军械,充作合格装备,视前线将士性命如草芥!” “其五,贪墨府库钱粮,中饱私囊,致使地方财政空虚!” “其六,巧立名目,横征暴敛,盘剥百姓,民不聊生!” “其七,纵容亲属家奴,强占民田,逼死人命,草菅人命!” “其八,构陷良善,制造冤狱,以逞私欲,无法无天!” “其九,堵塞言路,打击异己,使真定府吏治败坏,乌烟瘴气!” “其十,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国,反成国家蛀虫,百姓祸害,罪大恶极!” 何高轩每念出一条罪状,声音便提高一分,语气便严厉一分,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充满了凛然正气! 第457章 谁给他的权利? 李文渊这十条大罪,如同十记重锤,狠狠敲在殿内百官的心上,也敲在龙椅上的皇帝心中! 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只有何高轩激昂的声音在梁柱间回荡。 许多官员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神色,虽然他们知道李文渊可能有些问题,却没想到竟然严重到如此地步! 何高轩不给众人消化和质疑的时间,紧接着,从袖中取出厚厚一叠文书,高高举起:“陛下!此十大罪状,绝非臣空口无凭,信口雌黄!” “此乃忠勇将军吴承安,在真定府查获的李文渊罪证!” “包括其贪墨账册、克扣军需之记录、苦主血泪诉状,乃至其麾下都尉亲笔画押,承认奉李文渊之命,以次充好、贻误军机的供词!” “所有证据,确凿无误,铁证如山!请陛下御览!” 内侍连忙上前,接过那叠沉甸甸的罪证,快步呈送到御前。 何高轩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终,也是最石破天惊的一句: “忠勇将军吴承安,路经真定,查获此獠滔天罪行,证据确凿。” “为肃国法,正纲纪,安民心,已于三日前,在真定府菜市口,将此罪臣李文渊,明正典刑,当众问斩!以儆效尤!” “问斩了?!” “吴承安把李文渊杀了?” 大殿之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倒吸冷气之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极致的震惊! 杀了? 一个四品知府,说杀就杀了? 这吴承安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然而,就在这片震惊和骚动之中,兵部左侍郎唐尽忠猛地踏出武官班列,声如洪钟: “陛下!何大人所奏,句句属实!李文渊此贼,罪孽深重,罄竹难书!” “尤其贻误军机,克扣北上大军之军需,此乃动摇国本,形同资敌!” “吴将军将其正法,乃是行使战时统帅之权,为国除奸,为民除害!杀得好!” “此等祸国殃民之徒,不杀不足以平军愤,不杀不足以谢天下!” 他话音刚落,兵部右侍郎蒋正阳也紧跟着出列,怒目圆睁,附和道:“陛下!唐大人所言极是!” “幽州前线,将士们正在浴血奋战,每一份粮草,每一件军械,都关乎胜负,关乎无数将士的性命!” “李文渊竟敢在此等国之大事上做手脚,其行径与通敌叛国何异?” “吴承安将军果断处置,大快人心!若留此獠性命,才是寒了前线将士的心,才是对朝廷法度的最大亵渎!” “臣以为,杀得对!杀得好!” 唐尽忠和蒋正阳这两位兵部实权人物的接连表态,态度鲜明,义正辞严,瞬间将擅杀大臣的可能指责,扭转成了为国除奸的正义之举! 大殿内的舆论风向,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而此刻,被何高轩抢了先手,又被唐、蒋二人接连补刀的太师李崇义,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何高轩,又扫过唐尽忠和蒋正阳,胸膛剧烈起伏,那口憋在胸口的恶气,几乎要将他撑爆! 他知道,自己精心准备的发难,已然被对方彻底打乱,陷入了一个极其被动的局面。 何高轩那掷地有声的弹劾,唐尽忠与蒋正阳毫不迟疑的附和,如同一套组合拳,狠狠击打在太师李崇义及其党羽的心头。 整个金銮殿内,回荡着李文渊十大罪状的余音,以及“杀得好”的铿锵之声,气氛已然被彻底引爆。 短暂的惊愕与死寂之后,李崇义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彻底反应过来。 他瞬间明白了何高轩的全部算计! 这根本不是被动的辩解,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凶狠凌厉的抢先发难! 对方是要用李文渊的累累罪行和确凿证据,将他李崇义,连同他试图为门生复仇、打击吴承安的所有图谋,都彻底钉死在“纵容包庇祸国罪臣”的耻辱柱上! 想通此节,一股难以遏制的、混合着被愚弄的羞辱、门生被杀的痛心以及权力受到公然挑战的暴怒,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他那张原本只是阴沉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额角青筋如同蚯蚓般根根暴起,持着玉笏的手因为极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指节捏得发白。 “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 一声如同受伤猛兽般的低沉咆哮,猛地从文官队列最前方炸响! 李崇义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他猛地一步踏出班列,因为动作过于迅猛,宽大的绛紫色朝服袍袖都带起了一阵风声。 他先是恶狠狠地瞪了何高轩一眼,那眼神中的怨毒与冰冷,几乎要凝成实质。 随即转向御座,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头顶的怒火,但声音依旧因为激动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尖锐: “陛下!老臣……老臣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聚焦到了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师身上。 谁都看得出来,太师已是怒极。 赵真端坐龙椅,珠帘后的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崇义,语气听不出喜怒: “太师有何见解,但讲无妨。” 李崇义得到准许,立刻将炮火对准了何高轩,他先是发出一声极具嘲讽意味的冷笑:“呵呵,何大人今日这番慷慨陈词,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 “好一篇义正辞严的弹劾奏章,好一个铁证如山,好一个为国除奸!”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凌厉,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问题的核心: “然而,何大人,唐大人,蒋大人!” “你们口口声声所说的罪证,是否确凿,是否毫无破绽,是否需要三司会审,仔细勘验,这些暂且都放在一边,容后再议!” 他刻意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百官。 最后死死盯住何高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仿佛维护朝廷根本法度的凛然姿态,厉声质问道: “老夫现在要问的是,即便那李文渊果真犯下这十条大罪,罪该万死!” “但他是什么身份?他是朝廷正四品知府!是经科举正途、由吏部铨选、陛下钦点的朝廷命官!” “他吴承安又是什么人?不过是一个武将,一个区区的忠勇将军!” “谁给他的权力,可以不经吏部核查,不经刑部审讯,不经陛下御笔朱批,就敢擅自动用刀斧,公然处决一位四品大员?” “这是谁家的王法?这是哪朝的规矩?!” 第458章 岂可因一事而废? 李崇义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中的玉笏,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何高轩脸上: “若是人人都像他吴承安这般,仗着手中有点兵权,就可以随意抓捕、审讯,乃至处决地方大员,那这天下岂不是要乱套了?” “今日他吴承安可以杀一个李文渊,明日是不是就敢杀一个刺史?后日是不是就敢杀一个尚书?” “长此以往,朝廷威严何在?国家法度何在?文武之分,君臣之序,还要不要了?” 他这番言论,极其刁钻狠辣! 他避开了为李文渊具体罪行辩护的泥潭,而是牢牢抓住程序正义体制根本这个大帽子,狠狠扣了下来! 他将吴承安的行为,定性为对整个朝廷官僚体系和法度的悍然挑战,试图激起所有文官,甚至是皇帝对于武人擅权的天然警惕和反感。 “太师所言,不无道理啊!” “是啊,程序上,确实……有些欠妥。” “此风绝不可长!” 果然,李崇义这番话立刻在文官队列中引起了一片低沉的附和之声。 许多官员,即便对李文渊并无好感,甚至乐见其倒台,但对于吴承安这种越俎代庖、以武犯禁的行为,从内心深处感到不安和抵触。 这是文官集团维护自身特权和政治秩序的本能反应。 李崇义见自己的话起到了效果,心中稍定,语气更加沉痛,转向御座,躬身道: “陛下!老臣并非要为罪官李文渊开脱!若其果真罪大恶极,自有国法严惩!” “但国法有度,程序不可废!吴承安此举,看似快意恩仇,实则是目无朝廷,僭越权柄,开了一个极其恶劣的先例!” “其危害,远比一个李文渊更大!” “若不严加申饬,予以惩处,只怕日后各地将领纷纷效仿,我大乾王朝,纲纪崩坏,国将不国啊!望陛下明鉴!” 他这番陈述,可谓老辣至极,直接将问题的性质从“该不该杀李文渊”提升到了“要不要维护朝廷法度根本”的高度。 将自己放在了维护国家体制的道德制高点上,向皇帝和满朝文武施加巨大的压力。 金銮殿内,刚刚因何高轩等人掀起的“正义”声浪,此刻被李崇义这番“维护法统”的言论生生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御座之上的年轻皇帝,等待着他的最终裁断。 这场朝堂之争的核心,已然从李文渊的罪行,转向了吴承安行为的合法性,以及背后更深层次的权力博弈。 李崇义那番紧扣“朝廷法度”、“程序正义”的凌厉反击,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在金銮殿内激起了更大的波澜和更尖锐的对立。 何高轩岂容他轻易扭转局面? 几乎是在李崇义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踏前一步,须发皆张,毫不退让地反驳道: “太师!你口口声声程序法度,岂不闻事急从权?” “幽州前线,烽火连天,将士们每一刻都在流血牺牲!” “李文渊克扣的,是救命的粮草,是杀敌的军械!此等行为,与阵前投敌何异?” “若按部就班,行文、核查、审讯、上报,待朝廷决议下来,只怕幽州战局早已糜烂,无数将士已然枉死!” “吴承安将军临机决断,斩此国贼,正是为了挽救危局,避免更大的损失!” “此乃行使陛下授予的临机专断之权,何来僭越之说?” “难道要坐视奸佞误国,才算是遵守了你口中的法度吗?” 他言辞犀利,将贻误军机的危害提升到最高,试图将吴承安的行为合理化、正义化。 兵部侍郎唐尽忠立刻声援,他身为武官,语气更为激烈: “太师!您久居庙堂,可知军情如火?” “战场上,瞬息万变,岂能事事都等你那套繁文缛节?李文渊之行径,已然构成事实上的资敌!” “吴将军此举,乃是壮士断腕,刮骨疗毒!” “若这也算坏法度,那末将敢问,任由此等蛀虫啃噬我军根基,致使前线败绩,丧师失地,那才是维护了法度吗?” “那是亡国之度!” 蒋正阳也洪声道:“正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吴将军杀一罪臣而安军心、顺民意、保前线,功大于过!若因此等忠勇果决之举而受责罚,岂不让天下将士寒心?” “日后还有谁肯为陛下、为朝廷效死力?” 何高轩三人据理力争,寸步不让,牢牢抓住军情紧急、危害巨大和临机专断这几个关键点,与李崇义针锋相对。 然而,太师一党经营朝堂多年,岂是易与之辈? 礼部尚书朱文成当即出列,他惯会引经据典,此刻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驳斥道: “何大人!唐大人!蒋大人!尔等之言,看似有理,实则大谬!” “国之重器,在于秩序!法度乃立国之本,岂可因一事而废?” “今日若以事急从权为由,纵容武将擅杀大臣,他日必有无穷后患!” “此例一开,各地督抚、将领皆可效仿,以紧急、必要为名,行排除异己、擅权自重之实!” “届时,君不君,臣不臣,纲常沦丧,天下大乱矣!这与李文渊之罪,孰轻孰重?!” 他直接将后果无限放大,描绘出一幅礼崩乐坏、军阀割据的恐怖图景。 兵部主事秦元化也阴恻恻地接口,他擅长攻讦,矛头直指吴承安的动机: “下官倒有一问,那吴承安年纪轻轻,行事如此酷烈,是否另有图谋?” “他新官上任不久,便急于立威,擅杀朝廷大员以邀买民心,扩充私兵!其心叵测!” “焉知他不是借此机会,铲除异己,树立个人权威,为日后拥兵自重铺垫?” “此风绝不可长!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朱大人、秦大人所言极是!” “程序绝不能乱!” “吴承安必须严办!” 李崇义身后,顿时站出十数名官员,纷纷出声附和,他们或从礼法,或从体制,或从动机,对何高轩等人进行围攻。 言辞激烈,气势汹汹。 第459章 强势起来了! 金銮殿上吵作一团! 文官队列前列,以何高轩、李崇义为首的两派人物,互相指责,引经据典,争得面红耳赤。 何高轩这边强调军国大事与临机决断的必要性,李崇义一方则死死咬住法度纲常不可动摇。 声音越来越大,言辞越来越尖锐,唾沫横飞,几乎要将这庄严肃穆的殿堂屋顶掀翻。 一些中下层的官员则看得目瞪口呆,心神摇曳,不知该倾向哪一边。 而在这片喧嚣与混乱之中,位于队列中后部、以一些翰林、言官和素有清望的老臣为代表的“清流派”官员们,却呈现出一派奇异的景象。 他们一个个如同老僧入定,眼帘低垂,目光盯着自己脚下的金砖地缝,或者自己官袍的纹路,仿佛在研究什么绝世学问。 对于耳边那震天的争吵声,他们充耳不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附和哪一方,也不出言劝解。 仿佛眼前这场关乎朝堂格局、前线命运的激烈辩论,与他们毫无关系。 他们秉持着“不结党”、“不营私”的理念,自诩超然物外。 在这种明显的党派争斗中,他们选择明哲保身,绝不轻易表态,以免卷入是非,玷污了自身的“清誉”。 除非皇帝亲自垂询,或者争论涉及到他们无法回避的根本性原则,否则他们绝不会轻易开口。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在这喧闹的漩涡中心,营造出一小片诡异的寂静地带,与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整个金銮殿,仿佛分成了三个部分。 激烈争吵的何、李两派,沉默不语的清流官员,以及高踞御座之上、隐藏在十二旒珠帘之后、至今未曾明确表态的年轻皇帝。 所有人的目光,在争吵的间隙,都不由自主地偷偷瞥向那至高无上的皇座。 最终的裁决,唯有天子能定。 金銮殿内的争吵愈演愈烈,如同市集般嘈杂。 何高轩与李崇义两派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那象征着皇权的蟠龙金柱都震得嗡嗡作响。 朱文成、秦元化等人脸红脖子粗地维护着所谓的“法度纲常”。 而唐尽忠、蒋正阳则据理力争,强调军情紧急与临机决断的必要。 整个大殿乱成一团,哪里还有半分朝廷重地的庄严与肃穆。 就在这纷乱达到顶点之际,端坐于九龙御座之上的年轻皇帝赵真,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立刻出声呵斥,只是微微抬起了手。 侍立在一旁的内侍总管立刻会意,上前一步,运足中气,发出一声悠长而极具穿透力的尖喝: “肃——静——!” 这一声如同冷水泼入滚油,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吵声。 喧闹的大殿为之一静,所有正在激烈辩论的官员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神色,垂首躬身,但彼此间交换的眼神,依旧充满了不服与愤懑。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紧张、期盼、或是惶恐,齐刷刷地投向了那高踞丹陛之上的身影。 赵真缓缓站起身。 十二旒白玉珠帘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碰撞发出细碎的清响。 他并未立刻说话,而是用那双隐藏在珠帘之后,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其锐利的目光,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下方每一位大臣的脸。 他的目光在何高轩、李崇义、唐尽忠、朱文成等主要人物脸上略有停顿,那目光中带着审视,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这无声的注视下,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众臣,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纷纷将头埋得更低。 良久,赵真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算太高,却异常清晰、冰冷,带着一种属于帝王的、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在金砖地上: “吵够了吗?”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下方众臣心头一凛,无人敢应声。 赵真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如同积郁已久的火山终于爆发: “看看你们!一个个都是我大乾的股肱之臣,国家栋梁!” “在这庄严的金銮殿上,如同市井泼妇一般争吵不休,成何体统?!” 他先是猛地将目光投向李崇义及其党羽的方向,语气森寒:“李文渊!此人,尔等还要为他辩护吗?!” 他猛地一甩袍袖,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十大罪状!铁证如山!贪墨军饷,克扣北上大军之军需!此乃资敌!形同叛国!” “强占民田,草菅人命,逼得真定府民不聊生,冤狱遍地!此乃祸国!罪大恶极!” 他每说一句,语气便加重一分,怒火便炽盛一分:“尔等口口声声朝廷法度,纲常伦理!难道这李文渊所作所为,就是遵循了法度,维护了纲常吗?” “他视朝廷调令如无物,视前线将士性命如草芥,视黎民百姓如猪狗!” “这等国之巨蠹,民之祸害,留之何用?” “难道要朕,要这满朝文武,都眼睁睁看着他啃噬我大乾根基,而因为所谓的程序,束手无策吗?” 这番怒斥,如同狂风暴雨,将李文渊的罪行钉死在了耻辱柱上,也使得李崇义一党试图为其开脱的言论显得苍白无力。 朱文成、秦元化等人脸色煞白,噤若寒蝉,不敢再发一言。 就连李崇义此刻都无法反驳。 但紧接着,赵真话锋一转,那冰冷的目光又扫向了何高轩、唐尽忠等人,语气依旧严厉:“还有你们!” “吴承安!年少气盛,勇毅可嘉,查明罪证,揪出此等蛀虫,确有其功!” “然!” 他重重地强调了这个“然”字,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谁给他的权力,可以不经朝廷决议,不经三法司审讯,便擅自动刀,处决一位四品知府?” “即便此人罪该万死,也需明正典刑,由国法裁决!此风绝不可长!” 第460章 功过相抵,下不为例! 赵真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盯着何高轩等人: “今日他吴承安可以杀一个罪证确凿的李文渊,若他日有人效仿,凭一己之断,甚至莫须有之罪名,擅杀地方大员,届时朝廷威严何在?天下岂非要大乱?” “尔等只图一时痛快,可曾想过这其中的隐患与后果?” 何高轩、唐尽忠等人闻言,心中虽有不甘,但也知皇帝所虑深远,只得躬身道: “陛下圣明,臣等思虑不周。” 赵真见双方的气焰都被自己压了下去,这才稍稍缓和了语气,但依旧带着帝王的冷峻。 他重新坐回龙椅,目光平视前方,做出了最终的裁决,声音沉稳而清晰,传遍大殿: “李文渊,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其罪证,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存档,公告天下,以儆效尤!” “其家产,抄没充公,抚恤受害百姓及前线将士!” 定了李文渊的罪,他稍作停顿,说出了对吴承安的处理:“至于忠勇将军吴承安……”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查明罪臣,揪出朝廷蛀虫,于国有功!” “然,擅杀朝廷命官,无视法度程序,其行不可取,其过亦难辞!” 赵真的声音带着一种权衡与决断:“然,事有轻重缓急,幽州军情如火,非常之时,或有非常之举。” “念其初犯,一心为国,且所杀确为国之巨蠹……” 他最终盖棺定论:“故,朕决定,功过相抵!既不赏其功,亦不究其过!” “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若再有武将胆敢效仿,无论出于何等原因,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将此决议,明发谕旨,通告吴承安及北征各部,望其谨记,戴罪立功,早日平定幽州之乱!” “功过相抵,下不为例!” 这八个字,如同最终的法槌落下,为这场激烈的朝争画上了一个句号。 何高轩、唐尽忠等人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未能借此机会重赏吴承安,但至少保住了他,没有受到惩罚,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而李崇义一党,虽然心有不甘,但皇帝已经明确认定李文渊死有余辜,他们也无法再纠缠,只能将这口恶气硬生生咽下,脸色铁青。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声跪拜,山呼万岁。只是这呼声之下,隐藏着多少不同的心思,就不得而知了。 赵真疲惫地挥了挥手:“退朝。” 这场因吴承安斩杀李文渊而引发的朝堂风暴,终于以这样一种看似平衡,实则暗流汹涌的方式,暂时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太师李崇义与御史大夫何高轩之间的梁子,已然结得更深。 未来的朝堂,注定不会平静。 而远在北上途中的吴承安,也即将收到这份来自洛阳的、意味深长的裁决。 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激烈异常的朝会终于在一片表面山呼万岁、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了。 沉重的宫门缓缓开启,如同泄洪的闸口,文武百官们鱼贯而出。 许多人脸上依旧残留着方才争辩时的激动或愤懑,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步履匆匆地离开这权力的中心。 阳光已然升高,驱散了些许清晨的寒意,但照在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却反射出一种冰冷而耀眼的光芒。 官员们的身影在光洁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幅流动的、充满隐喻的官场百态图。 何高轩与唐尽忠、蒋正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并未立刻离去。 他整理了一下因激烈辩论而略显褶皱的绯色官袍,脸上恢复了那种属于御史大夫的、不苟言笑却又带着几分锐利的公事公办神情。 随后,他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了前方那个在一众门生故吏簇拥下,正欲快步离开的绛紫色身影——太师李崇义。 何高轩加快脚步,几步便赶了上去,恰到好处地拦在了李崇义的身前。 “太师留步。” 何高轩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李崇义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阴云密布,眼神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天的冰窖,显然今日朝会的结果让他极度不悦。 他斜睨着何高轩,从鼻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语气生硬地说道: “何大人还有何指教?莫非方才在殿上,还未争论够吗?” 周围的官员见状,立刻识趣地放缓了脚步。 或假装整理衣冠,或驻足与旁人低声交谈,实则都竖起了耳朵,密切关注着这两位巨头在散朝后的首次正面交锋。 何高轩仿佛没有听出李崇义话中的讥讽之意。 他微微拱手,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程式化的、带着御史台特有监督意味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道: “太师言重了,下官岂敢。只是方才陛下已然圣裁,那真定知府李文渊罪证确凿,伏法受诛。” “如此一来,真定府知府一职,便空缺了出来。”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李崇义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怒意的眼睛,声音清晰地说道: “真定府乃北疆重镇,临近幽州前线,位置至关重要,知府人选,关乎地方稳定与后勤转运,不可不慎。” “下官身为御史大夫,负有监察百官、肃清吏治之责,故而在此,不得不提醒太师一句……”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告诫: “此次举荐新任真定知府,太师可千万要秉持公心,为国选才,切莫再举荐您门下那些得意门生了。” “否则,朝野上下,难免会有些非议,说太师您举贤为亲,有结党营私之嫌啊。” “届时,下官这御史台,恐怕就不得不上本,细细核查一番了。” 这番话,看似是善意的提醒,实则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挑衅! 何高轩这是在利用李文渊倒台的机会,公然敲打李崇义,警告他不要再试图将真定府这块要地继续掌控在他的派系手中,否则御史台的弹劾奏章绝不会客气! 第461章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李崇义闻言,脸颊旁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直冲顶门,让他几乎要当场发作。 他死死地盯着何高轩,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何高轩此举,无异于在他刚刚流血的伤口上,又狠狠地撒了一把盐! 他强压下几乎要破口而出的怒骂,从牙缝里挤出一串冰冷刺骨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寒冰里凿出来的: “何大人!真是……费心了!” “真定知府的人选,关乎国事,老夫身为太师,自有考量,自有定夺!” “该如何举荐,不劳何大人你来指手画脚!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管好你那御史台的本分吧!” 他话锋猛地一转,语气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毫不掩饰的诅咒,死死地盯着何高轩: “至于举贤为亲?” “哼!何大人,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那位胆大包天、目无朝廷的贤才吴承安,他能不能活着从幽州那片尸山血海里爬回来吧!” “别到时候,人没回来,你这番‘苦心’经营,反倒成了镜花水月,徒惹人笑!” 说完这最后一句恶毒的诅咒,李崇义再也无法忍受与何高轩多待一刻。 他猛地一拂那宽大的袖袍,仿佛要挥去所有令人作呕的气息,霍然转身,不再多看何高轩一眼。 在众多党羽的簇拥下,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与压抑不住的怒气,大步流星地离去。 那决绝的背影,充满了势不两立的决绝。 何高轩站在原地,看着李崇义远去的背影,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 他知道,李崇义最后那句话,绝非仅仅是逞口舌之快。 幽州前线,等待吴承安的,不仅是凶残的大坤敌军,恐怕还有来自背后的、更加防不胜防的冷箭。 朝堂之上的风波暂时平息,但真正的凶险,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抬头望了望北方那辽阔而阴沉的天空,心中默默道:承安,前路艰险,你好自为之! 与李崇义在宫门外那番短暂却火药味十足的交锋之后,何高轩并未直接返回自己的府邸,也未去御史台衙门。 他站在空旷的广场上,任由略带寒意的春风吹拂着官袍,目光深沉地思索了片刻,随即对随从吩咐了一句,便登上了官轿。 “去光禄大夫赵愈赵大人府上。” 轿子平稳地起行,穿过依旧繁华喧嚣的洛阳街市。 何高轩靠在轿厢内,闭目养神,脑海中却飞速盘算着。 与李崇义的彻底撕破脸,意味着朝堂上的平衡已被打破,接下来将是更加赤裸裸的势力争夺。 真定府这个位置,卡在北上幽州的咽喉要道上。 无论是对于保障吴承安大军的后勤,还是对于日后在北方的话语权,都至关重要,绝不能让它再次落入李崇义一党的掌控之中。 然而,单凭他自己改革派的力量,想要在官员任命上压倒树大根深的太师,并非易事。 他需要盟友,一个分量足够重,且能在关键时刻影响皇帝决策的盟友。 而清流派的首领,光禄大夫赵愈,无疑是最佳人选。 赵愈门生故旧虽不及李崇义众多,但其为人清正,在士林中威望极高,深受皇帝敬重。 若能争取到他的支持,改革派与清流派联手,足以在朝堂上与保守派分庭抗礼。 约莫半个时辰后,官轿在城西一处并不显赫、却透着古朴雅致气息的府邸前停下。 此处便是光禄大夫赵愈的宅邸,与太师府的奢华威严、何府的轩敞大气相比,这里更多了几分书香门第的沉淀与内敛。 门房显然认得何高轩的轿子,不敢怠慢,立刻进去通传。 不多时,何高轩便被恭敬地引到了赵府的书房。 书房内陈设简单,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堆满了各类典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张特有的味道。 光禄大夫赵愈,一位年约六旬、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坐在窗下的紫檀木书案后,手持一卷书,就着窗外透入的天光细细品读。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蓝色直裰,神态安详,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见到何高轩进来,赵愈缓缓放下书卷,脸上露出一丝温和而不失礼数的笑容,起身相迎: “何大人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请坐。” 声音平和,不带丝毫烟火气。 侍女奉上两杯清茶后便悄然退下,并轻轻掩上了房门。 何高轩与赵愈分宾主落座。 他深知赵愈的性子,不喜绕弯子,也不耐烦那些虚伪的客套,因此在简单寒暄两句后,便直接切入正题,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赵大人,今日冒昧来访,实是有要事相商。” 赵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示意道:“何大人但讲无妨。” 何高轩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语气恳切地说道: “今日朝会之上,真定知府李文渊伏法之事,想必赵大人已然知晓,此獠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然,真定府乃北疆重镇,临近前线,如今知府空缺,人选一事,关乎北疆稳定与幽州战事后勤保障,至关重要,刻不容缓。”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赵愈,继续说道:“下官此来,是想请赵大人,为此真定知府一职,举荐一位德才兼备、堪当重任的合适人选!” 赵愈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看了何高轩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并未立刻接话。 何高轩知道需要说服对方,便进一步阐明利害,语气也变得更加直白: “赵大人,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太师李崇义在朝中势力庞大,若按往常,此等重要职位,他必定会力推其门下之人接任。” “但此次不同!李文渊正是他的得意门生,却犯下如此滔天罪行,陛下虽未深究太师责任,但心中岂能无憾?” “此时若再让太师一派的人接手真定府,于情于理,于陛下圣意,皆有不妥!” 第462章 公私分明? 何高轩观察着赵愈的神色,见对方依旧沉默,便抛出了最重要的合作提议: “赵大人清流一脉,向来以国事为重,举荐官员亦多出于公心。” “若此次由赵大人您出面,举荐一位清廉干练、非太师一党的贤能之士,下官必当在朝中鼎力支持,联络同僚,共同促成此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激昂:“只要我改革派与赵大人您的清流派联手,在此事上同心协力,以太师门下刚出巨贪为由,据理力争,定能阻止太师继续将其触手伸向北疆要地!” “届时,你我两派合力,在朝堂之上,足以与太师的保守派分庭抗礼!” “这不仅是为了一个知府之位,更是为了打破太师一派在某些关键位置上的垄断,为了朝廷能有更多元的声音,为了国家的长远!” 何高轩说完,满怀期望地看着赵愈,等待着他的回应。 赵愈依旧没有立刻说话。他缓缓地将茶杯送到唇边,轻轻地呷了一口微凉的茶水,然后又将茶杯稳稳地放回桌上。 整个过程,缓慢而从容。 他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垂落在书案那深色的纹理上,右手无意识地、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那规律的敲击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何高轩能感觉到,这位清流领袖正在内心深处进行着复杂的权衡。 他既希望借助此事打击太师,扩大清流影响,又不得不考虑此举是否会彻底卷入党争,违背清流“不党”的立身原则,更要揣摩皇帝在此事上的真实态度。 赵愈的沉默,如同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 他需要时间,需要权衡所有的利弊得失,才能做出最符合他自身理念和清流派利益的决断。 何高轩知道,此时不宜再催促,只能耐心等待。 书房内,时间仿佛在赵愈那一声声规律而轻微的“笃、笃”敲击声中变得缓慢而黏稠。 何高轩并未出言催促,只是静静地品着杯中已渐温凉的茶水,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赵愈那沉思的面容。 他知道,这位清流领袖的抉择,将直接影响接下来朝堂上的力量对比。 良久,那敲击声戛然而止。 赵愈缓缓抬起头,那双阅尽世情、深邃平和的眼眸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看向何高轩,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清晰: “何大人。” 何高轩精神一振,放下茶杯,做出倾听的姿态。 “真定府,” 赵愈缓缓开口,字斟句酌:“确系北疆咽喉,位置紧要。” “李文渊伏法,乃其咎由自取,亦暴露吏治之弊。” “此等要缺,确不宜再落入品行有亏、或唯知党争者之手。” 他微微停顿,目光变得锐利了些许,直视何高轩: “为国举贤,乃人臣本分,老夫心中,确有一二合适人选,品性端方,通晓实务,可当此任。” 何高轩脸上顿时露出喜色,正要开口。 赵愈却抬手,轻轻虚按了一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甚至带着一丝划清界限的疏离: “不过,何大人,有些话,老夫需说在前面。” “此次,老夫可以与你,就真定知府人选一事,互通声气,在朝堂之上,共同发声,力争将此职授予可靠之人。” 他特意强调了“此次”和“就此一事”这几个字,随即话锋一转,明确划定了界限:“但这,仅限于此事!” “乃因真定府位置特殊,关乎北疆大局,老夫不愿见其再成某些人营私之工具。此乃为国计,非为他谋。” 他的目光清明而坚定,带着清流独有的孤高与谨慎:“至于太师之保守派,与你何大人之改革派,平日里的政见之争,权势之斗,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 “老夫,以及老夫所代表的清流一脉,不会参与,更不会与任何一方结为同盟。” 他最终给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定位,杜绝了何高轩任何可能的后续联想:“此番,可视为一次……基于特定事项的有限合作。” “事毕则止,还望何大人能够理解,切勿作他想。” 赵愈这番话,说得极其清楚,也极其符合他一贯的立场。 他愿意为了一个重要的地方官职不被腐败势力掌控而暂时联手,但他绝不会因此就全面倒向改革派,卷入无休无止的党派倾轧之中。 这既是明哲保身,也是为了维持清流“超然”的独立形象。 何高轩听罢,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反而抚掌,发出了一阵爽朗甚至带着几分快意的大笑: “哈哈哈……好!赵大人快人快语,公私分明,何某佩服!” 他收敛笑声,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对着赵愈拱了拱手: “赵大人请放心!何某此番前来,所求者,正是为了这真定知府之位。” “能由一位如赵大人所言的贤能担任,莫要再落入太师门下那些只知钻营、罔顾国事之辈手中!” 他语气铿锵地保证道:“至于何某与太师之间的那些纷争,乃是理念不同,自有其战场,” “绝不会,也绝不敢将赵大人您和清流一脉牵扯进来!这一点,何某可以在此立誓!” 何高轩深知,能让赵愈这样谨慎的老臣同意在此事上联手,已是极大的突破。 他绝不能贪得无厌,提出过分的要求,否则只会将这位潜在的盟友推开。 能得到清流派在真定知府人选上的支持,足以对李崇义形成强大的制约,这已经达到了他此次来访的主要目的。 他顺势将话题拉回核心,语气热切地说道:“既然赵大人已有合适人选,不知可否告知?” “也好让何某心中有所准备,届时在朝堂之上,你我双方也好统一口径,共同发力,务求一击必中!” 赵愈见何高轩如此识趣,并未纠缠于结盟之事,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第463章 许胜不许败! 赵愈微微颔首,沉吟片刻,终于缓缓说出了两个名字,并简要介绍了他们的履历和为人特点。 这两人皆是出身清贵、颇有政声、且与太师一党素无瓜葛的干练官员。 何高轩仔细听着,心中快速权衡,觉得赵愈所荐之人确实合适,既有能力,身份上也足以服众,不会引起皇帝的反感。 他连连点头:“赵大人所荐,果然皆是良才!何某没有异议!届时,便以此二人为主要举荐对象,我等共同推举!” 一场基于特定利益和目标、心照不宣的短暂联盟,就在这间弥漫着书卷气的书房内,悄然达成。 虽然赵愈严格限定了合作的范围和期限,但这对于何高轩而言,已然是在对抗李崇义的棋盘上,落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接下来的朝堂博弈,将因为清流力量的有限介入,而变得更加复杂和微妙。 两人又就举荐的具体细节、可能遇到的阻力以及如何应对太师一党的反扑等,低声商议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觉得筹划已大致周全,何高轩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 赵愈亲自将何高轩送至书房门口,两人拱手作别。 望着何高轩离去的身影,赵愈站在廊下,负手而立,目光悠远。 他深知,自己今日之举,虽是为国选才,却也无形中踏入了派系斗争的边缘。 这其中的分寸,需要拿捏得极其精准,方能在这波涛暗涌的朝局中,保全自身,亦不负初衷。 清风拂过他花白的须发,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数日后。 时值二月中,北地的寒风依旧凛冽,但空气中已然能嗅到一丝冰雪消融、泥土返潮的湿润气息。 吴承安率领的三万大军,如同一条蜿蜒北上的钢铁巨龙,日夜兼程,距离烽火连天的幽州边境已越来越近。 队伍中,新招募的一万两千真定壮丁在经过岳鹏举等人连日来的紧急操练和行军磨合后,已初具行伍模样。 虽比不上老兵沉稳,但士气高昂。 而雷狂统领的八千郡兵以及杨兴等将麾下的一万五千核心部队,则更是军容严整,杀气内蕴。 这一日傍晚,大军在一处背风的山谷扎下营寨。 连绵的军帐如同雨后蘑菇般迅速铺满谷地,炊烟袅袅升起,人喊马嘶之声不绝于耳。 中军大帐内,吴承安正与岳鹏举、雷狂、杨兴等核心将领对着粗糙的羊皮地图,研判着幽州前线的敌我态势,气氛凝重。 “报——!” 一名亲兵快步闯入帐内,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密封的信函。 “将军!洛阳八百里加急!是何大人派人星夜送来的!” 帐内众将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封信。 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接过信函,验看火漆封印无误,正是御史大夫何高轩的私印。 他挥手让亲兵退下,随即拆开信封,就着帐内明亮的牛油烛火,仔细起来。 信纸上的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紧急情况下写就,但内容却条理清晰。 何高轩在信中,首先将朝堂之上因他斩杀李文渊而引发的激烈争辩。 以及太师李崇义如何以“擅杀大臣、破坏法度”为由发难,己方如何以“铁证如山、贻误军机”反驳的过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看到此处,岳鹏举、雷狂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面露紧张之色。 他们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若朝廷追究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吴承安目光下移,继续。何高轩笔锋一转,写道经过激烈交锋,陛下最终圣裁: “陛下明鉴万里,认定李文渊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然,亦指出将军擅杀之举,于程序有亏,不可为训。” “故,功过相抵!既不赏功,亦不追究!” “功过相抵!” 吴承安轻声念出这四个字,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紧蹙的眉头却微微舒展了一些。 这已是在当前局面下,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王宏发松了口气,抚掌道:“功过相抵?好!只要不追究就好!安哥儿,这下咱们不用担心朝廷在后头使绊子了!” 雷狂却哼了一声:“功过相抵?俺觉得还是亏了!杀那么个祸国殃民的狗官,本来就有功无过!” 吴承安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议论,继续往下看。 何高轩在信中提到,真定知府空缺已由光禄大夫赵愈举荐的官员沈泰然接任。 并特意说明“此君乃清流干吏,品性端方,非太师一党,于粮草转运等事上,定会秉公办理,不至故意刁难,将军可稍安后方之忧。” 看到这里,吴承安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真定府这个后勤枢纽能掌握在非太师派系的官员手中,无疑是为他解除了一個巨大的潜在隐患。 然而,何高轩信件的最后部分,语气却变得极其凝重,充满了告诫的意味:“然,朝中博弈,仅暂告段落。” “太师虽受挫,其势未衰,恨意更炽,目光必紧盯幽州。” “吴将军此番北上,首战至关重要!万望谨慎谋划,务求必胜!” “若首战告捷,则将军威名立,朝中非议自消,陛下亦会更加倚重。” “倘若首战不利,乃至败绩,则太师一党必将群起而攻之,旧事重提,弹劾如雪!” “届时,纵有老夫与唐、蒋二位大人周旋,恐亦难挽狂澜!” “切记,切记!幽州第一战,许胜不许败!” 信件到此戛然而止,但那“许胜不许败”五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了帐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帐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烛火跳跃,映照着众将或凝重、或沉思、或跃跃欲试的面容。他们都明白,何高轩这绝非危言耸听。 朝堂之上的斗争,从来都是如此残酷。胜利,可以掩盖一切问题。 失败,则会将所有微小瑕疵无限放大,成为政敌攻击的致命武器。 吴承安将信件缓缓放在案上,目光再次投向那张划满了标记的幽州地图。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惧色,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而冷峻的弧度。 第464章 必胜之局已定! 吴承安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众将,声音沉稳而有力:“何大人的担忧,我等明白。” “首战之重,关乎全军士气,更关乎我等在朝堂之上的立足之地!”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 “然,我辈军人,建功立业,本就在沙场之上!岂能因朝堂琐事而畏首畏尾?” 他伸手指向地图上一个被重点圈出的位置,那里是幽州前线的一个重要关隘,也是目前战事最为焦灼的区域之一。 “诸位,我军如今兵强马壮,士气可用!” “兵力已达三万之众,虽新兵居多,但核心战力未损,更有真定府补充之军械粮草!相较于初离京城之时,已是天壤之别!”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眼神锐利如刀:“对于这幽州第一战,我心中已有谋划!” “敌我形势,兵力部署,战机捕捉,皆已反复推演!” “此战,我军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只要诸位用命,将士效死,必胜之局已定!” 他环视众人,最后斩钉截铁地说道:“回复何大人,让他放心!” “吴承安既已至此,必不负朝廷重托,不负将士期望!” “幽州第一战,我军必胜!让太师那边,等着看捷报吧!” “必胜!” 岳鹏举、雷狂、杨兴等将领被吴承安的自信所感染,齐声低吼,帐内顿时充满了一往无前的战意。 吴承安当即命文书官备好纸笔,他亲自口述,由文书润色,给何高轩回信。 在信中,他先是感谢何高轩在朝堂之上的竭力周旋,表示已明了陛下“功过相抵”的圣意,定当谨记教训,日后行事更加稳妥。 随后,他简要汇报了目前军队的规模和士气。 并着重提到,对于即将到来的幽州第一战,他已有了周密的计划和十足的把握,让何高轩无需过分担忧,静候佳音即可。 信件写好,用火漆密封后,立刻交由等候在帐外的信使,命其以最快的速度送回洛阳。 送走信使,吴承安再次将目光投向幽州地图,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和坚定。 朝堂的风波暂时平息,后勤的隐患得以消除,现在,所有的焦点都汇聚到了即将到来的战场上。 他深知,唯有胜利,实实在在的胜利,才能粉碎一切阴谋与质疑。 才能在这乱世之中,为自己和这支军队,杀出一条血路!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幽州,气氛远比吴承安行军路上所经历的更为凝重和肃杀。 幽州治所蓟城,这座饱经战火洗礼的北疆雄城,此刻如同一只受伤的巨兽,匍匐在苍茫的大地上。 城墙之上,刀斧痕迹累累,血迹虽经雨水冲刷,仍留下深褐色的印记。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紧张感。 城外连绵的军营,旌旗虽然依旧飘扬。 但许多营寨都显露出损毁后仓促修补的痕迹,巡逻的士兵脸上带着疲惫与警惕,整个大营都笼罩在一股低气压之中。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幽州主将韩成练,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刚毅、鬓角已染风霜的老将,正独自坐在帅案之后。 他身披沉重的玄甲,甲胄上布满了征战留下的细微划痕,此刻他眉头紧锁,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刚刚由信使送达的密信。 信,是他的徒弟,如今正率军北上的吴承安派人送来的。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名身材修长、面容沉稳的将领走了进来,他是韩成练的副将赵毅。 见到主帅神色凝重,赵毅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问道: “将军,可是前线又有不利战报?或是京城那边……” 韩成练缓缓抬起头,将手中的信件递给赵毅,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与难以抉择的沉重: “前线战局,依旧胶着,大坤吴王用兵狡诈,我军虽拼死抵抗,然损失惨重,几处关隘已是岌岌可危。” 他先说了眼下的困境,随即手指点了点那封信: “这是承安那孩子送来的,他率领三万援军,已近幽州地界。” 赵毅闻言,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却听韩成练语气愈发沉重: “可是,你我都知,兵贵精不贵多。” “承安这三万人,其中大半是新募之兵以及各地拼凑的郡兵,真正能打硬仗的核心,恐怕不多。” “其战力究竟如何,能否适应幽州这等惨烈的战场,犹未可知啊!” 他拿起信,指着其中一段,眉头锁得更紧:“而且,他在信中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冒险的计划!” “要求老夫调动兵马,全力配合他行动。” “他声称,若此计成功,可一举重创当前正面进攻的大坤主力,扭转眼下被动局面。” 韩成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这个计划让他都感到心惊肉跳: “然,此计行险!如同悬崖走钢丝!” “若是成了,自然是大功一件,幽州之围可解。” “可若是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或是被那老谋深算的吴王看破,后果不堪设想!” “我军本已捉襟见肘的兵力,恐将遭受毁灭性打击,届时,莫说蓟城,整个幽州防线都有可能彻底崩溃!” “这个代价,我们……我们恐怕承受不起啊!” 他将信件重重拍在案上,脸上满是挣扎与忧虑。 作为幽州主将,他肩负着整个北疆的安危,任何一个决策都关乎无数将士的生死和国家的命运。 吴承安的计划,在他看来,太过年轻气盛,太过行险搏命。 赵毅快速浏览完信件,他并未像韩成练那般表现出极度的担忧,反而那双经历过无数战火洗礼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他放下信件,看向韩成练,忽然朗声一笑,笑声中充满了对往事的追忆和对吴承安的信任: “将军!您这是关心则乱啊!” 赵毅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豪气: “吴将军是您的徒弟,他有多少本事,您这个做老师的,应该是最清楚的啊!” 第465章 大军汇聚! 赵毅向前一步,语气激动地说道:“您难道忘了?一年前,就在这幽州地界,将军您身陷重围,情况比现在还要危急!” “是谁,当时仅仅带着数千轻骑,如同神兵天降,将那大坤兵马耍得团团转,最终将您救了出来的?” “不就是当时还只是个小小考生的吴承安吗?” 赵毅的眼中闪烁着敬佩的光芒:“那时他才多大?十四?十五?那份胆识,那份对战机的捕捉能力,末将至今记忆犹新!”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末将跟着您,是亲眼见过他那股子狠劲和灵性的!” 他用力一拍胸膛,斩钉截铁地说道:“将军!末将虽然不知道吴将军这信中具体的计划是什么。” “但就冲他是吴承安!就冲他当年敢带着几百人去救您!末将就愿意信他这一回!” “这小子,打仗鬼点子多,但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他既然敢提出这个计划,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战机!” 赵毅这番充满信任和激情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敲在了韩成练的心头。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这位跟随多年的副将,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年前那惊险的一幕。 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少年,将他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场景。 是啊,那是承安,是他韩成练亲手教出来的徒弟!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了? 是因为肩上的担子太重?还是因为接连的失利消磨了锐气? 韩成练眼中的犹豫和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决绝和信任。 他猛地一拍帅案,霍然起身,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此刻迸发出锐利的光芒,如同重新出鞘的利剑: “好!说得好!赵将军!是老夫迂腐了,被这眼前的困境遮住了眼!”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既如此,老夫就陪这小子疯一把!赌上这幽州的命运,信他这一次!” 他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鹰,看向赵毅,下达了第一个,也是至关重要的命令:“赵毅听令!” “末将在!”赵毅轰然应诺。 “命你,即刻点齐一万精锐,人衔枚,马裹蹄,偃旗息鼓,趁夜色秘密出发,昼夜兼程,以最快速度,赶往居庸关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暴露行踪!” “得令!”赵毅毫不迟疑,转身便大步流星冲出帐外,前去调兵。 韩成练随即走到案前,提起笔,略一思索,便在一张空白的军令状上奋笔疾书。 写罢,他盖上自己的帅印,交给侍立一旁的亲兵统领,语气急促而坚决:“你,立刻挑选最快的马,带上此令,前往接应吴承安所部!” “告诉他,前线战况危急,刻不容缓!” “让他不必再来蓟城汇合,改变行军路线,直接率军赶往居庸关!” “与赵毅将军汇合后,一切行动,由他吴承安全权指挥!告诉他,老夫在蓟城,等他捷报!” “是!”亲兵统领接过令箭,转身如风般离去。 大帐内,韩成练独自站立,望着帐壁上那幅巨大的幽州地图,目光死死盯住了“居庸关”三个字。 他知道,自己已经将幽州的命运,以及自己和无数人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了那个年仅十六岁的徒弟,和他那个大胆的计划之上。 是力挽狂澜,还是万劫不复,很快就要见分晓了。 帐外,寒风呼啸,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加猛烈的风暴。 三日之后,残阳如血,将雄峻的居庸关染上了一层悲壮的金红色。 关墙之上,伤痕累累,战火的印记随处可见,但那面代表大乾的旗帜依旧在猎猎寒风中顽强飘扬。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龙,向着关隘席卷而来。 吴承安率领的三万大军,经过连日急行军,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第一个战略要地——居庸关。 大军在关外依令停下,迅速整队,虽经长途跋涉,但军容尚算严整,尤其是核心部队,更是透着一股剽悍之气。 关门缓缓开启,两员将领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快步迎了出来。 左边一人,正是数日前奉韩成练之命,率领一万精锐秘密抵达的副将赵毅。 他此刻已换上了一身擦得锃亮的明光铠,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但眼神锐利,精神抖擞。 而右边那位,年约四旬,面容与马子晋有六七分相似,身形魁梧,一部虬髯更添威猛,正是镇守居庸关的偏将马肃。 他甲胄在身,按剑而立,目光如电,扫视着关外这支庞大的援军。 最终落在了那位策马立于阵前、一身银甲、英气逼人的年轻主将身上。 赵毅率先大笑着迎上前,对着翻身下马的吴承安抱拳道: “吴将军!一路辛苦!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 吴承安连忙还礼,语气恭敬:“赵将军!劳烦您率军先行,在此等候,承安感激不尽!” 他与赵毅算是旧识,去年在幽州军中便有过接触,彼此印象颇佳。 这时,马肃也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来。 吴承安见到他,神情立刻变得更为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晚辈对长辈的敬意。 他整理了一下衣甲,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诚恳: “吴承安见过马将军!多年不见,将军风采依旧!” 马肃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吴承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原本严肃的表情缓和了许多,甚至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笑意。 他伸出大手,虚扶了一下,声音洪亮: “承安,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他感慨道:“当年你小子在我麾下一个猎户时,我便知你非池中之物!” “没想到短短数年,你已是独当一面的忠勇将军,率数万大军驰援幽州,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这话并非全是客套。 当年吴承安在清河县时,马肃对其颇为赏识,甚至在某些战术推演上与之探讨,算是有过提携之恩。 如今见到吴承安成长如斯,马肃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第466章 局势不利 城门口,马肃对吴承安夸赞不已。 吴承安谦逊道:“马将军过誉了,当年若无将军指点与包容,承安岂有今日?子晋兄常与我提起将军,对将军敬佩有加。” 他顺势提及了马子晋,也是为了拉近关系。 提到儿子,马肃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但随即又被军人的刚毅所取代,他摆了摆手: “那小子,不提也罢,如今他跟着你,去了地方上任县令,历练一番也是好事。” “倒是你,承安,韩帅将重任托付于你,如今关内关外,我军兵力已达五万之众,接下来这一仗,可就全看你的了!” 吴承安神色一正,肃然道:“承安必竭尽全力,不负韩帅与马将军信任!” 简单的寒暄与介绍后,赵毅与马肃便引着吴承安及其主要将领岳鹏举、雷狂、杨兴等人进入关内。 至于王宏发与马子晋,此刻已不在军中。 他们依照之前的安排,分别前往指定的县城担任县令,负责地方政务与后勤支援,为大军稳固后方。 进入关城,战争的紧迫感扑面而来。 街道上士兵往来穿梭,民夫正在抢修破损的工事,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吴承安无暇细看,在赵毅和马肃的陪同下,直接登上了居庸关那高大巍峨的关墙。 极目远眺,关外山河壮阔,但更远处,隐约可见大坤军队营寨连绵的旌旗。 一场决定幽州命运的大战,已然迫在眉睫。 吴承安深吸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冰冷空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五万大军在手,老师韩成练的信任,马肃、赵毅等宿将的支持。 如今,舞台已经搭好,只等他这个主角,拉开这场大战的序幕了。 随后,众人返回城内。 居庸关议事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这里曾是守将马肃处理军务之地,陈设简单粗犷,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幽州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红色的箭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代表大乾的蓝色区域。 吴承安虽年轻,但身为陛下钦封的忠勇将军,此次驰援幽州的主帅,更是手握韩成练授予的全权指挥之令,他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之上。 银色铠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衬托得他年轻的面庞更添几分沉稳与威仪。 赵毅与马肃这两位沙场老将,分别坐在他左右下首。 赵毅神色肃穆,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期待;马肃则面色沉凝,虬髯微微颤动,显然心头压着巨石。 岳鹏举、雷狂、杨兴、狄雄、罗威等一众战将,以及负责全军命脉的谢绍元,则按剑肃立在厅堂两侧。 人人屏息,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于主位的吴承安身上。 吴承安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幅巨大的地图上,开门见山,声音清越而沉稳:“马将军,赵将军,诸位。我军已顺利会师居庸关,兵力已达五万。” “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承安初来乍到,对眼下具体敌我态势,尤其是大坤吴王的用兵特点,尚需详细了解,还请马将军为吾等详解当前局势。” 马肃闻言,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伸手指点着地图上几处关键的城池和关隘,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懑与无奈:“吴将军,诸位同袍,目前情况很不乐观。” “大坤吴王,用兵老辣,从不弄险。” “他深知我军兵力分散,防线漫长,故而采取了最稳妥,也最让我们难受的打法——多路并进,多点施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点过几个已被涂成红色的城池:“你看,北面的云州、妫州,东面的潞县、三河,甚至南面靠近蓟城的安次,他都派出了精锐部队,同时发起猛攻!” “其目的,就是逼迫我军分兵把守,疲于奔命!” 马肃的拳头重重砸在地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痛心疾首道: “除去开战之初,因内部出了叛徒,里应外合丢失的两城外,这一个月来,我军兵力捉襟见肘,顾此失彼,又接连丢失了固安、永清、武清三座城池!” “虽然核心关隘如居庸、古北口等尚在坚守,但外围屏障已失,蓟城如今已是三面受敌,岌岌可危!” 他转过身,面向吴承安,语气中充满了苦涩与巨大的压力: “朝廷……朝廷对幽州战局极其不满!一道道催促进军、寻求决战的敕令如同雪片般发往蓟城帅府。” “陛下和朝中诸公,希望韩帅能尽快与敌决战,一举扭转颓势,挽回天朝颜面。” 马肃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对老上司的理解与担忧:“但韩帅……他难啊!” “他何尝不想与敌决一死战?可敌众我寡,敌军士气正盛,我军连遭败绩,士气受损。” “此时若贸然寻求决战,万一……万一有个闪失,那就是满盘皆输!” “整个幽州都将不复为我大乾所有!韩帅他……他是在为这北疆百万百姓,为这大乾江山负责啊!”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怒意:“但也正因为韩帅的谨慎,朝中以太师为首的一派,近来弹劾之声不绝!” “参他畏敌如虎,贻误战机,甚至……甚至有人含沙射影,污蔑他拥兵自重!” “韩帅如今,是顶着朝廷的巨大压力和背后的冷箭,在苦苦支撑啊!” 这番话说完,议事厅内的气氛更加压抑。众将脸上都露出了愤慨之色。 他们在前线浴血奋战,背后却有人如此构陷主帅! 吴承安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 老师韩成练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放他娘的屁!”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骤然响起,打破了沉寂。 正是脾气火爆的雷狂,他气得满脸通红,须发皆张,挥舞着钵盂大的拳头吼道:“那群只知道耍笔杆子、躲在洛阳享清福的酸儒!懂个屁的打仗!” “他们就知道在朝堂上指手画脚,搬弄是非!有本事让他们自己来幽州,尝尝大坤蛮子的刀快不快!” “韩帅一片公心,他们却如此污蔑,真是气煞我也!” 第467章 首战目标 雷狂的粗话虽然难听,却道出了在场许多将领的心声,众人纷纷点头,面露不忿。 赵毅见状,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安抚道:“雷将军,息怒,朝堂之事,非我等武夫所能置喙。” “骂,解决不了问题。”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吴承安身上,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但赵将军所言,确是实情。” “我们若不能尽快打一个漂亮的胜仗,扭转眼下这被动挨打的局面,用实际行动堵住那些悠悠之口,那么,韩帅在朝廷那边,就真的无法交代了。” “届时,恐怕……”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要么韩成练被逼无奈,仓促决战导致惨败。 要么就被朝廷罢黜,换上一个可能更糟糕的主帅。 无论哪种结果,对幽州都是灾难性的。 赵毅深吸一口气,看向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吴承安,眼中带着期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郑重问道:“吴将军,局势便是如此,敌强我弱,内外交困。” “韩帅将希望寄托于你,将这五万大军的指挥权交予你手,更是将幽州的命运压在了你的计划之上。” “不知你对接下来的战事,究竟有何具体安排?我等,皆听号令!”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吴承安。 马肃的审视,赵毅的期盼,岳鹏举等人的信任,雷狂的躁动。 所有的压力,都汇聚到了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肩上。 吴承安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锐利如鹰隼,手指精准地点在了地图上一个并非当前交战热点的位置。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 “打这里。” 议事厅内,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吴承安那根沉稳的手指,最终,定格在地图上一个并非当前交战核心区域的位置。 那里,赫然标注着三个醒目的朱砂大字——辽西府! “辽西府?” 马肃浓密的虬髯抖动了一下,脸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理解的疑惑。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仔细看了看,又回头望向吴承安,语气中充满了不解: “吴将军,你是否看错了?这辽西府虽是我大乾旧城,城高池深,堪称易守难攻。” “但正因其难攻,且位置相对偏于东北,并非当前主要交战通道,大坤吴王的主力并未布置在此啊!” “据探马回报,那里仅有约莫八千大坤偏师驻守,主要负责监视和牵制我军侧翼,并无太大动作。” 他皱着眉头,语气愈发困惑:“我军如今当务之急,是解蓟城之围,打破敌军对我核心区域的钳形攻势。” “你却要舍近求远,去攻打这辽西府?莫非……你是想先吃掉这八千敌军,小胜一场,提振一下士气?” 在马肃看来,即便能拿下辽西府,歼灭这八千敌人,对于整个幽州战局来说,也不过是隔靴搔痒。 无法从根本上扭转被动局面,反而可能浪费了宝贵的兵力和时间。 吴承安迎着他疑惑的目光,脸上却露出了笃定而冷静的笑容。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有力: “马将军所言不错,我正是要先行吃掉辽西府这八千大坤兵马!” 他环视众人,开始详细解释自己的意图,语气中带着一种洞悉战局的自信:“诸位,我军新至,虽拥兵五万,但成分复杂,新兵众多。” “且连月以来,幽州守军屡遭败绩,士气低迷,急需一场胜利来重振军心!此乃其一!” “其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诸位请看,大坤吴王用兵,讲究稳扎稳打,以势压人。” “他将主力分布于蓟城周边,多路并进,正是算准了我军不敢,也无法集中兵力与其决战。” “他的布局看似无懈可击,各处皆强,但也正因如此,其兵力必然分散!” “像辽西府这等非主攻方向的侧翼,在他眼中,或许只是无关紧要的一步闲棋,兵力必然薄弱!” 吴承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锐利的锋芒:“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他以为我们不敢动,或者不屑于动这些次要目标!我们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集中优势兵力,以雷霆万钧之势,猛攻其一点!” “而且,要打,就打他这个看似最安全、最无关紧要的侧翼!” 他目光灼灼,继续说道:“辽西府,城池坚固不假,但大坤兵马仅八千,且远离其主力,一旦被围,短时间内难以得到有效支援!” “反观我军,若能秘密调动,出其不意,以五万对八千,形成绝对的兵力优势,此战,必胜!” “首战!” 吴承安斩钉截铁地强调:“我军北上第一战,必须告捷!” “而且,要赢得干净利落,赢得毫无悬念!” “唯有如此,才能一扫颓气,让我军将士重拾信心,让幽州百姓看到希望!也让朝廷那边,暂时闭上嘴!” 他最后看向马肃和赵毅,沉声道:“此战,并非为了争夺一城一地之得失,其核心在于——练兵、提气、立威!” “更是要向那大坤吴王宣告,我大乾援军已至,幽州战局,从此不同了!” 听完吴承安这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分析,马肃脸上的疑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和深思。 他不得不承认,吴承安的目光,确实比他更锐利,看得更远。 不计较一城一地,而是着眼于全军士气和战略态势的扭转,此子格局,已然不小。 赵毅更是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豁然开朗地大声赞同道: “妙啊!吴将军此计大妙!攻其不备,击其薄弱!” “辽西府城外有大坤兵马八千,皆是步卒,骑兵稀少,且据城外而守,疏于野战。” “我军若能迅速抵达,与城内兵马里应外合,以五万精锐雷霆一击,必可一战而下,全歼此敌!” 第468章 他要本帅配合?本末倒置 赵毅越说越兴奋。 他满脸激动地补充道:“而且,解了辽西府之围,不仅能获得城内囤积的粮草军械,更能以此城为新的支点,威胁大坤军队的侧后。” “迫使吴王不得不分兵防备,从而间接缓解蓟城正面的压力!这是一举多得!” 连最为持重的马肃和赵毅都明确表示了赞同,厅内其他将领更是群情激昂! “将军!打辽西府!末将愿为先锋!” 雷狂第一个跳出来,声若洪钟,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胸甲砰砰作响,满脸的迫不及待。 “俺老雷保证,三天之内,必定把敌军将领的脑袋拧下来,给将军当夜壶!” 岳鹏举也踏前一步,抱拳请战,声音沉稳却充满力量: “将军,末将麾下新兵虽多,但正需实战历练!恳请将军将此先锋重任,交由末将!必不负所托!” 杨兴、狄雄、罗威等将领也不甘示弱,纷纷出列:“将军!末将请战!” “末将所部熟悉山地行军,可绕道敌后,断其归路!” “末将愿率本部兵马,率先攻城!” 一时间,议事厅内请战之声此起彼伏,众将摩拳擦掌,争抢先锋之位。 方才那压抑沉闷的气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昂扬炽热的战意! 吴承安看着麾下将领如此踊跃,心中豪气顿生。 他双手虚按,压下众人的请战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终做出了决断:“好!既然诸位同仇敌忾,士气可用,那便按此计行事!” “雷狂!” “末将在!”雷狂兴奋地吼道。 “命你率本部三千精锐骑兵,并杨兴所部五千步卒,为大军前驱,即刻出发,多派哨探,清扫敌军斥候,务必隐匿行踪,直扑辽西府!” “岳鹏举!” “末将在!” “命你统领其余各部,随我中军主力,紧随前锋之后,保持距离,随时准备接应或投入战斗!” “赵毅将军,马肃将军!” “末将在!”两人齐声应道。 “居庸关防务,依旧由马将军负责,务必确保我军后路无忧!” “赵将军,你率本部兵马,随我一同出征,负责侧翼警戒与策应!” “谢绍元!” “下官在!” “统筹全军粮草辎重,确保补给通畅!” “其余诸将,各归本部,整顿兵马,听候号令!” “此战,乃我军北上首战,关乎全局!望诸位奋勇向前,扬我军威!” “必胜!”众将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随着吴承安一道道命令下达,整个居庸关如同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一场旨在扭转幽州战局的突袭之战,即将在辽西府拉开序幕。 一日之后,蓟城帅府。 连日来的巨大压力和忧思,让幽州主将韩成练仿佛又苍老了几分。 他独自坐在灯火摇曳的帅案后,面前摊开的依旧是那幅看了一遍又一遍的幽州地图,上面的红色标记如同毒刺般扎在他的心头。 城外的战鼓声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提醒着他局势的严峻。 就在这时,亲兵统领快步走入,双手呈上一封密封的信件,低声道: “大帅,居庸关八百里加急,吴将军密信!” 韩成练精神一振,立刻接过信件,撕开火漆,迫不及待地展开。 信是吴承安亲笔所写,字迹沉稳有力,详细阐述了他的作战计划。 集中居庸关五万兵力,突袭辽西府,歼灭驻守该地的八千大坤偏师,以此作为北上首战,提振士气,扭转战略态势。 “辽西府……” 韩成练的目光在这三个字上停留了许久,眉头下意识地微微蹙起。 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甚至产生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猜测: “辽西府……那是本将的家乡啊,他选择首战攻打此地,莫非是存了几分私心,急于为家乡解围?”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了解吴承安,那孩子虽然重情重义,但在军国大事上,向来分得清轻重缓急,绝非因私废公之人。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手指在辽西府的位置上重重一点,又缓缓移开,扫过蓟城周边那些代表着大坤主力进攻箭头的红色标记。 渐渐地,他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声东击西?不,更像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韩成练在心中默默推演。 吴承安选择辽西府,固然有那里敌军薄弱、易于得手的考量,但更深层的意图,恐怕是要利用辽西府这个看似次要的目标,来调动和迷惑敌人。 大坤吴王武镇南用兵谨慎,若得知一支数万人的大乾援军突然出现在其侧翼,并猛攻一处城池,他会作何反应? 他必然会分神关注,甚至会猜测这是否是大乾反击的开始,主攻方向究竟在何处? 想到这里,韩成练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带着铁血意味的笑容。 他仿佛看到了破局的曙光。 “好小子!眼光毒辣,胆子也够大!不愧是我韩成练的徒弟!”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欣慰与决断: “既然你看准了这里,要把这辽西府作为破局的棋眼,那为师,就帮你把这盘棋做得更大,更逼真!” 他心中的那点疑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任和对战机的敏锐捕捉。 他猛地从帅椅上站起,原本有些佝偻的腰背瞬间挺得笔直,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将气势勃然而发。 “既然要动手,那就把动静给我弄大一些!” 韩成练眼中寒光一闪,对着帐外厉声喝道:“来人!” 亲兵统领应声而入。 韩成练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传令各营!即刻起,埋锅造饭,饱餐战饭!” “所有将士,检查兵甲,备足箭矢!两个时辰后,集结所有能动用的骑兵,随本帅出城!” 亲兵统领闻言一惊,蓟城被围多日,一直采取守势,如今主帅竟要主动出击?他下意识地确认道: “大帅,您是要……?” 韩成练走到帐壁前,一把取下悬挂着的佩剑,“锵啷”一声拔出半截,雪亮的剑光映照着他坚毅的面容: “没错!出城!去会一会那武镇南的前锋大营!” 第469章 极其凶猛 韩成练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蓟城正前方、大坤军队最嚣张的一处营寨上,冷笑道: “吴承安在辽西府动手,武镇南那只老狐狸,注意力必然会被吸引过去一部分。” “但他生性多疑,未必会完全相信。” “老夫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狠狠地捅他一刀!让他以为,我韩成练是被朝廷逼得没办法了,要狗急跳墙,寻求决战!” 他的策略清晰而老辣:“我这边打得越狠,越像是拼命的主攻,武镇南就越会认为蓟城方向才是真正的威胁!” “他必须集中精力应对我的反扑,从而更加无暇他顾,甚至会从其他方向,包括辽西府那边,抽调兵力来增援正面!” 韩成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营帐,看到了遥远的居庸关方向,心中默念: “承安,为师能为你做的,就是在这里,牢牢吸住武镇南的主力,为你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 “辽西府之战,务必速战速决!” 他猛地将长剑完全归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对着肃立的亲兵统领,以及闻讯赶来的几位蓟城高级将领,发出了最终的命令: “都听清楚了吗?此战,不为歼敌多少,只为造势!要给老子打出气势,打出威风!” “要让武镇南以为,我蓟城守军要跟他拼命了!” “所有骑兵,随我出阵!步军严守城池,弓弩准备,随时策应!” “末将遵命!” 众将虽然心中震撼,但见主帅如此决绝,也被激起了血性,齐声领命。 很快,蓟城内战鼓隆隆响起,号角连营! 压抑了许久的守军,在主帅韩成练的亲自率领下,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然打开城门,精锐骑兵如同利剑出鞘,带着积郁已久的怒火与战意,径直扑向城外耀武扬威的大坤军营寨! 一场旨在佯动惑敌、为千里之外奇袭创造战机的激烈战斗,就在蓟城之下,骤然爆发! 韩成练要用自己的方式,为弟子的辽西府之战,铺平道路! 整个幽州的战局,随着这一老一少两位将领的默契配合,开始走向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的方向。 蓟城之下,战况骤变! 压抑了数月之久的蓟城守军,在主帅韩成练的亲自率领下,如同沉睡的雄狮猛然苏醒,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沉重的城门轰然洞开,早已蓄势待发的大乾铁骑,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 裹挟着积郁已久的怒火与决死的意志,以韩成练那杆熟悉的“韩”字帅旗为引领,狂飙般冲杀而出! 此刻正值午后,城外负责围困和骚扰的大坤前锋部队,显然没有料到一直采取守势的蓟城守军竟敢主动出击,而且是由主帅亲自带队! 他们大多还在进行例行的叫骂和零星的弓箭骚扰,阵型松散,戒备心已然被连日来的顺风顺水所消磨。 “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战场惯有的沉闷! 大乾骑兵如同猛虎入羊群,马蹄践踏起漫天尘土,雪亮的马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毫不留情地劈砍向惊慌失措的大坤士兵! 冲在最前方的韩成练,虽年过五旬,但宝刀未老,手中长枪如同出海蛟龙。 每一次突刺都精准而狠辣,瞬间便将两名试图组织抵抗的大坤百夫长挑落马下! 主帅身先士卒,极大地激励了身后的将士! “为大帅开路!” “跟这些坤狗拼了!” “报仇的时候到了!” 骑兵们怒吼着,紧随韩成练之后,疯狂地冲击着大坤军队的前沿阵地。 仓促应战的大坤步卒,根本来不及结成有效的防御阵型,在骑兵狂暴的冲击下,瞬间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弓箭手甚至来不及射出几轮齐射,就被冲至眼前的骑兵砍翻在地。 一时间,蓟城东门外,大乾军队气势如虹,攻势如潮! 原本耀武扬威的大坤前锋部队被打得节节败退,丢盔弃甲,营寨前的拒马、壕沟等防御设施。 在骑兵决死的冲击下,也显得脆弱不堪。 鲜血染红了枯黄的土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惨烈而激昂的画面。 这场突如其来的凶猛反扑,迅速被报至位于中军、一座搭建在高地上的坚固营寨内。 营寨帅帐之中,一位身着玄色蟠龙铠、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如渊的老者,正静静地站在一副巨大的沙盘前。 他便是大坤王朝的擎天巨柱,被誉为“军神”的吴王——武镇南。 他看起来约莫六旬年纪,须发已然花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执掌千军万马所形成的沉稳如山、又暗藏锋芒的气度。 帐外传来的喊杀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并未让他脸上出现丝毫波澜。 一名斥候都尉连滚爬爬地冲入帐内,气喘吁吁地禀报: “王爷!不好了!蓟城守军突然大开城门,由其主帅韩成练亲自率领,集中所有骑兵,猛攻我东面前锋大营!” “攻势极其凶猛,前锋……前锋快顶不住了!” 帐内几名大坤将领闻言,顿时面露怒色,纷纷请战:“王爷!韩成练老儿找死!末将请命,率部增援,定要将其留下!” “没错!他竟敢主动出击,正好趁机灭了他!” “请王爷下令!” 然而,武镇南却仿佛没有听到麾下将领的请战之声,他甚至没有立刻看向沙盘上代表蓟城的方向。 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微微眯起,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沙盘的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极有规律的“笃、笃”声。 帐内激动的请战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将领都屏息凝神,等待着王爷的决断。 他们深知,这位老帅用兵,从不轻易为表象所动。 良久,武镇南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众将,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穿透力。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分析: “韩成练此人用兵,向来讲究一个稳字。” “蓟城被围数月,他始终坚守不出,即便朝廷压力再大,也未曾如此冲动。” “今日,却一反常态,亲自率军倾巢而出,行此搏命之举。” 第470章 出卖!识破! 武镇南微微一顿,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怀疑:“事出反常必有妖。” “敌军忽然发起如此决死的攻击,绝不简单,这背后,恐怕另有目的。”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幽州战场,从蓟城到居庸关,再到更远处的辽西府、古北口……每一个可能的方向都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是为了接应那支传闻中的大乾援军?还是想借此调动我军,为其他方向的行动创造机会?” “抑或是城内已然生变,他韩成练不得不行险一搏?” 武镇南低声自语,眉头微蹙,显然在快速权衡着各种可能性。 最终,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在没有弄清楚敌军真实意图之前,他绝不会因为局部的被动而贸然投入主力,陷入敌人可能设下的陷阱。 他抬起头,看向那名等待命令的传令官,声音沉稳而果断地下达了指令:“传令,东面前锋营,依托现有工事,逐步后撤,避敌锋芒,不得恋战!” “中军各营,严阵以待,没有本王命令,不许妄动!” “左右两翼,加强戒备,防止敌军迂回偷袭!” 最后,他清晰地吐出了四个字:“鸣金,收兵!” “鸣金收兵?” 一名性子较急的将领忍不住脱口而出:“王爷,此刻正是击溃韩成练的大好时机啊!” 武镇南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那名将领瞬间噤声。 武镇南平静地说道:“小胜小负,无关大局。” “若因贪功而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致使全局被动,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韩成练想打,本王偏不随他心意,收兵!” “铛——铛——铛——!” 清脆而急促的鸣金声,迅速传遍了战场。 正在苦苦支撑、且战且退的大坤前锋部队,闻声如蒙大赦,立刻更加有序地向后收缩阵线。 而正在奋力冲杀的大乾骑兵,听到对方收兵的信号,在韩成练的指挥下,也并未过分追击。 只是在阵前耀武扬威一番后,便缓缓退回城下。 一场看似激烈无比、足以影响战局的战斗,就在武镇南稳健的指挥下,戛然而止。 韩成练勒马立于阵前,看着如同潮水般退去的大坤军队,以及那面始终稳如泰山、未曾移动的“武”字王旗,心中暗道: “武镇南,果然还是那个武镇南!一点破绽都不露。” “不过,你的注意力,应该已经被我牢牢吸引在这里了吧?’ 他调转马头,率军返回蓟城。 虽然未能取得大量歼敌的战果,但他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 他成功地在武镇南心中种下了疑虑的种子,并将对方的视线牢牢钉在了蓟城方向。 而此刻,远在数百里之外的辽西府,即将迎来一场真正的风暴。 武镇南的稳健,恰恰为吴承安的奇袭,创造了最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这场跨越空间的默契配合,究竟能否奏效,很快便将见分晓。 收兵的金锣声余韵未散,战场上的血腥与喧嚣渐渐沉淀,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双方士兵警惕的对峙。 大坤吴王武镇南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缓步来到了营寨的高耸辕门之下。 他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越过尚在清理的战场,遥遥投向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巍峨而沉默的蓟城。 夕阳的余晖为他玄色的铠甲镀上了一层暗金,却化不开他眉宇间那凝聚的思虑。 韩成练今日这反常的、近乎搏命的反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绝不相信,一个以沉稳著称的老将,会仅仅因为朝廷的压力就做出如此不计后果的举动。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深的目的。 “是为了提振他麾下那低迷的士气?” “还是城内粮草不济,不得不冒险出击以求缴获?” “或是他在掩饰什么?为某个更大的行动打掩护?” 各种可能性在武镇南脑海中飞速闪过,却又被他一一排除或存疑。 他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棋手,在对手落下看似无理的一子后,谨慎地推算着其后可能隐藏的十步、甚至二十步的杀招。 空气中的肃杀之气仿佛凝成了实质,压得他身后的将领们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阵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沉寂。 一名背后插着三根红色翎羽、代表最高紧急级别的传令兵,不顾一切地策马冲至辕门前。 几乎是滚鞍落马,连爬带跑地冲到武镇南面前,单膝跪地,双手颤抖地高高举起一封密封的铜管: “王爷!八百里加急!幽州境内密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枚小小的铜管上。 武镇南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铜管,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心中已然有了几分预感。 他熟练地拧开铜管的密封,取出其中一卷薄薄的纸条,展开。 目光快速扫过上面那寥寥数行、却足以改变战局的小字。 起初,他的眉头微微挑起,随即,一抹了然中带着讥讽的冷笑,如同寒冬里的冰花,在他嘴角缓缓绽开。 “呵……原来如此。” 武镇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吴承安,那个大乾的武状元,韩成练的宝贝徒弟,他不在居庸关好好待着,居然挥兵东进,直奔辽西府去了?”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蓟城,那眼神仿佛已经穿透了厚重的城墙,看到了韩成练那故作决绝背后的真实意图。 “好一招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武镇南冷笑连连,语气中充满了对对手计谋被识破的嘲弄。 “韩成练今日这般拼命,不惜以身犯险,亲自出城鏖战,原来是想把本王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这蓟城之下,为他那好徒弟吴承安偷袭辽西府,创造机会,争取时间!” 他轻轻抖了抖手中的情报纸条,仿佛在抖落上面的灰尘,语气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 第471章 反牵制他! 武镇南嘴角泛着冷笑。 “可惜啊,可惜,韩成练,吴承安,你们算计得虽好,却终究是棋差一着。” “你们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你们的一举一动,早已有人对本王通风报信了!” 这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意味深长,目光扫过身后众将,却无人敢与之对视。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不知王爷在敌方内部,究竟埋下了多深的棋子。 武镇南不再犹豫,转身面向等候命令的将领们,脸色一肃,恢复了那位沙场军神的决断与威严: “裴庆将军!” “末将在!”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将领踏步而出,正是以勇猛和速度著称的骑兵将领裴庆。 武镇南沉声下令,语速快而清晰:“命你,即刻点齐一万精锐铁骑,携带十日干粮,轻装简从,星夜出发,以最快速度驰援辽西府!” “裴庆领命!”裴庆毫不犹豫,抱拳应诺。 武镇南看向辽西府的方向,继续分析道,语气中带着对敌我实力的精准判断:“吴承安号称五万兵马,听起来声势浩大。” “然,居庸关乃战略要地,他绝不敢倾巢而出,至少需留一万兵马驻守,以防我军迂回偷袭其后路。” “如此,他真正能带去辽西府的,不过四万人马。” 武镇南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而这四万人中,真正称得上精锐、有战斗力的,只有赵毅从蓟城带出去的那一万人!” “剩下的三万是什么?是各地拼凑的郡兵,是刚刚招安不久、纪律散漫的土匪,还有大量未经战阵、手持简陋兵器的新募壮丁!” 他的手指指向辽西府方向,结论斩钉截铁:“如此乌合之众,数量再多,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裴庆,你的一万铁骑,乃我大坤百战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以你之锋锐,击彼之疲沓、混乱之中军与新兵,犹如热刀切牛油!” “你的任务,是在吴承安围攻辽西府,久攻不下、师老兵疲之际,或者在其撤退之时,给予其致命一击!” “若能趁机击溃其主力,甚至擒杀吴承安,则幽州战局,可定矣!” 裴庆眼中凶光毕露,狞笑道:“王爷放心!末将定叫那吴承安小儿,有来无回!让他知道,我大坤铁骑的厉害!” “很好!速去准备,即刻出发!”武镇南挥了挥手。 裴庆领命,转身大步离去,很快,营寨后方便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和号令声,一支强大的骑兵力量正在迅速集结。 武镇南再次将目光投向幽州的苍茫大地,眼神冰冷。 他识破了对方的计谋,并派出了致命的反击力量。 现在,他只需稳坐中军,等待着裴庆将军从辽西府传来的捷报。 他相信,在绝对的实力和准确的情报面前,韩成练和吴承安的这番谋划,注定将是一场徒劳。 裴庆领命而去,辕门之外很快响起了闷雷般滚动的马蹄声。 一万大坤精锐铁骑如同离弦的利箭,在暮色中卷起漫天烟尘,朝着辽西府方向疾驰而去。 武镇南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从远去的骑兵背影上收回,再次投向了那座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孤寂的蓟城。 只是这一次,他眼中的思虑和谨慎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冷冽杀意和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 随后,他下令:“一个时辰之后,全力攻城!” 众将闻言一愣。 一名资历较老的将领忍不住拱手问道: “王爷,末将愚钝。” “既然已探明韩成练乃是佯动,意在为吴承安那黄口小儿偷袭辽西府打掩护,我军为何不将计就计,放任韩成练在此虚张声势。” “而我主力则是增援辽西,或是另寻他处突破?此刻再次全力攻城,是否有些操之过急?” 其余将领虽未直言,但眼神中也流露出相似的疑问。 毕竟,蓟城城高池深,韩成练又是防守名将,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武镇南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他目光扫过众将,声音沉稳而清晰地解释道: “诸位将军所虑,不无道理。” “方才鸣金收兵,是因为敌情不明,本王不愿贸然踏入敌人可能设下的陷阱,用兵之道,首重知彼。”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然,如今敌情已明!” “韩成练今日反常之举,其目的已被我洞察!他是在为吴承安创造战机,吸引我军主力于此地,无暇他顾!” 武镇南向前一步,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蓟城上,又划向辽西府:“那么,我们便来个将计就计!” “他韩成练不是想吸引本王的注意力吗?好!本王就如他所愿,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送给他!” 他的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本王不但要被他吸引,还要牢牢地将他钉死在这蓟城!让他动弹不得!” “诸位试想,” 武镇南环视众人:“若我军此刻放松对蓟城的压力,甚至如你所说,分兵他去,那韩成练会作何反应?” “他定然会察觉计划败露,甚至会怀疑裴庆将军的动向。” “以他的性格和对吴承安的重视,他极有可能不惜一切代价,派出兵马出城,或是试图尾随牵制裴庆,或是直接驰援辽西府!” “届时,我军反而可能陷入被动。” “但!” 武镇南的声音猛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若我军此刻,趁其方才激战退回、人马疲敝、以为计策得逞而稍有松懈之际,突然发动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城!” “将雷霆万钧之势,尽数倾泻于蓟城之上!会造成何种局面?” 他自问自答,语气森然:“韩成练将再无暇他顾!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调动所有兵力,来应对我军的疯狂进攻!” “他自身尚且难保,岌岌可危,哪里还抽得出兵力,哪里还敢分心去管远在辽西府的吴承安?” “他只会认为,他声东击西的计策成功了,成功激怒了本王,导致本王将怒火全部发泄在了蓟城!” “他只会拼死守城,绝不会想到,本王真正的杀招,已经派往了辽西府!” 第472章 比你更疯狂! 武镇南最后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所以,此刻攻城,非是操之过急,而是恰到好处!” “这既是将计就计,也是攻敌之必救,更是为了彻底断绝韩成练营救吴承安的任何可能!” “本王要让他眼睁睁看着,他的徒弟,是如何在辽西府被裴庆的铁骑碾碎。” “而他自己,却只能被困在这座孤城里,无能为力!” “传令下去!” 武镇南猛地一挥手,声如寒铁:“三军饱餐,检查攻城器械!一个时辰之后,各部依序进入攻击位置!” “今夜,不给韩成练丝毫喘息之机,全力攻城!我要这蓟城,彻夜不得安宁!” “末将遵命!” 众将此刻已然完全明白了武镇南的意图,心中再无疑虑,反而涌起一股兴奋与战意。 王爷此计,可谓老辣狠绝,一石二鸟! 很快,低沉而充满肃杀之气的号角声在大坤军营中连绵响起。 方才退兵休整的士兵们被再次动员起来,一架架庞大的投石车、弩车被推向阵前。 无数的云梯、冲车被组装检查,手持盾牌刀枪的步卒方阵开始整齐列队,弓箭手检查着箭囊。 整个大坤军营,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兽,张开了它的獠牙利爪,即将对眼前的猎物,发动最狂暴的打击! 蓟城之上,刚刚退回城内的韩成练,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卸下染血的铠甲,便听到了城外那迥异于往常、代表着全面进攻信号的连绵号角,以及那如同乌云压顶般缓缓逼近的敌军阵势。 他的脸色骤然一变,心中猛地一沉。 “武镇南,他竟然在这个时候,选择全力攻城?” “他不去管承安了吗?还是说……他已经知道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这位老将的心脏。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佯动成功吸引了武镇南,为吴承安创造了机会。 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正在向着一个他未曾预料的方向发展。 武镇南这反常的、迫不及待的猛攻,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然而,此刻他已经无暇细想。 城外,大坤军队的攻势,已然如同狂暴的海啸,铺天盖地而来! 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应对这场前所未有的守城恶战。 “全军听令!准备迎敌!死守蓟城!” 韩成练拔出佩剑,指向城外,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怒吼。 幽州战局的核心,似乎在这一刻,又被武镇南以他强大的掌控力,强行拉回了蓟城。 而他真正的致命一击,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斩向了远方的辽西府。 一夜激战! 惨淡的黎明,终于驱散了漫长而血腥的黑夜。 蓟城城墙上下,一片狼藉,如同被巨兽蹂躏过一般。 昨夜激战的痕迹触目惊心:碎裂的砖石、断裂的兵刃、深深嵌入墙体的箭簇,以及那大片大片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硝烟味和一种极度疲惫的气息。 守城的将士们,许多人身上带着伤,倚靠在垛口后,或是直接瘫坐在血污之中,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脸上混杂着血污、汗水和烟尘,铠甲破损,衣袍染血。 虽然成功击退了大坤军队如潮水般一波猛过一波的疯狂进攻,但没有人脸上有丝毫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谁都知道,城外的敌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进攻,可能就在下一刻。 城墙之上,主帅韩成练的身影显得格外沉重。 他同样一夜未眠,玄色铠甲上布满了刀剑划痕和飞溅的血点,头盔不知何时被流矢擦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他原本刚毅的面容此刻写满了倦怠,眼窝深陷,血丝密布,但那眼神深处,属于军人的坚韧与警惕却丝毫未减。 他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在几位副将的陪同下,沿着城墙缓步巡视。 每走过一段城墙,他都会停下脚步,仔细查看防御工事的损毁情况,低声询问守军的伤亡和士气,拍拍那些年轻士兵颤抖的肩膀,给予他们无声的鼓励。 “将军,东面城墙有三处垛口被投石砸毁,需要立即抢修!” “将军,西城箭楼储备的箭矢已消耗过半!” “将军,伤亡……伤亡统计还在进行,初步估算,昨夜阵亡超过八百,伤者逾两千……” 听着部下压抑的汇报,韩成练的心在不断下沉。 守军的损耗太大了,尤其是精锐的老兵,每损失一个都让他心痛如绞。 而城外,大坤军队的营寨依旧连绵不绝,旌旗招展,显然并未伤及根本。 他停下脚步,望向城外那如同乌云压顶般的敌军阵营,眉头紧锁。 武镇南昨夜那不顾一切的疯狂攻城,绝非寻常。 这更像是一种……一种不惜代价的牵制! 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下去了!” 韩成练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强行提振精神,对身边的将领下达命令,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传令!昨夜参与守城、激战一夜的部队,除必要警戒哨位外,其余人马立即撤下城墙,返回营区休整!” “抓紧时间吃饭、睡觉、处理伤口!告诉他们,抓紧每一个喘息的机会!” “命令预备队,所有昨夜未曾参战的兵马,立即接替防务!登上城墙,修复工事,补充箭矢滚木擂石!” “所有人,都给本将打起精神!眼睛瞪大点!武镇南绝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伤兵营全力救治伤员!民夫队加快速度,运送物资,抢修城墙!”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原本死寂的城墙上再次开始有序地流动起来。 疲惫不堪的守军被换下,生力军迅速补上缺口,紧张地加固着破损的防御。 虽然依旧疲惫,但至少,轮换让守军看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安排好城防轮换,韩成练这才在亲兵的护卫下,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下城墙,返回位于城中心的帅府。 第473章 没有退路了! 帅府内,同样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韩成练没有休息,甚至来不及清洗一下满身的血污,径直走进了书房。 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案前。 案上,笔墨纸砚俱在。 他提起那支沉重的狼毫笔,却感觉手臂有些微微发颤,是久战脱力,更是心绪难平。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开始奋笔疾书。 信是写给吴承安的。 他首先以最简洁的文字,描述了蓟城昨夜经历的惨烈守城战,以及目前面临的巨大压力和严峻形势。 他写道:“武镇南攻势如狂,不计伤亡,意在牵制,阻我援你。” “蓟城虽暂安,然兵力损耗甚巨,士气疲惫,若敌军持续猛攻,恐难久持。” 笔锋在此处微微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韩成练的眉头紧紧锁住,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将会给远在辽西的徒弟带去巨大的压力,但他别无选择。 他继续写道:“承安吾徒,蓟城之危,已迫在眉睫!” “为师在此,虽竭力周旋,然独木难支,破局之关键,在于你处!” 他的字迹变得愈发急促而有力:“辽西府之战,务必速战速决!不可拖延,不可恋战!” “集中你部所有精锐,以雷霆之势,尽快歼灭辽西府城外之敌,解辽西之围!” 写到这里,他特意强调:“破敌之后,立即整合辽西府内可用之守军,勿作停留!” “随后,即刻率领你部与辽西守军,火速回师,驰援蓟城!” 最后,他几乎是用了恳求的语气,落笔沉重: “局势危殆,瞬息万变!望你体谅为师之苦衷,以大局为重,速速来援!切切!盼捷!” 写完最后一个字,韩成练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笔搁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仔细地将信纸折叠好,装入特制的防水油布袋中,再用火漆牢牢封缄,盖上自己的帅印。 “来人!”他朝着门外沉声喊道。 一名绝对忠诚可靠的亲兵校尉应声而入。 韩成练将密封好的信件郑重地交到校尉手中,凝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此信,关系蓟城存亡,关系幽州命运!” “你挑选几名最得力的好手,想办法,不惜一切代价,冲出城外。” “避开大坤军队的巡逻哨骑,以最快的速度,送往辽西府吴承安将军手中!” “记住,信在人在!” “末将明白!誓死完成任务!” 校尉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那重于千钧的信件,紧紧贴在胸前,随即毅然转身,快步离去。 韩成练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焦虑与期盼。 “承安,为师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蓟城,快要到极限了!” 两日之后,时近黄昏,残阳将辽西之地广袤而略显荒凉的原野染成了一片肃杀的暗红色。 吴承安率领的四万大军,如同一条蜿蜒的巨蟒,正沿着官道沉默而迅速地向前推进。 队伍中,赵毅所部的一万精锐作为中坚,军容严整。 而数量更多的郡兵与新兵,在经过连日强行军和岳鹏举等人的不断督促操练后,也勉强维持着基本的队形,只是脸上难免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距离此行的目标——辽西府,仅剩下三十里路程。 全军上下都明白,大战在即,气氛不由得紧张起来,只听得见脚步声、马蹄声以及兵甲偶尔碰撞的铿锵之音。 就在此时,大军侧翼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突兀而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快得惊人,显然来骑是在不顾一切地狂奔! “警戒!” 前军的雷狂立刻发出怒吼,骑兵迅速向声音来源方向展开警戒阵型。 只见一名骑士,伏在马背上,浑身尘土,铠甲上甚至带着干涸的血迹和箭矢擦过的痕迹,正以亡命的速度冲向中军帅旗所在。 他一边策马,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声音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激动而嘶哑变形: “急报!急报!我乃蓟城韩帅帐下信使!有十万火急军情,面呈吴承安将军!!” “蓟城信使?” 吴承安在队伍中央闻声,眉头一皱,心中瞬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蓟城此时来信,绝非寻常! “带他过来!”吴承安立刻下令。 很快,几名亲兵将那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信使搀扶到了吴承安马前。 那信使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显然一路上经历了无数艰险。 他颤抖着从贴身的衣物内取出一封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却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件,双手高举过头: “吴将军,韩帅……韩帅亲笔信,蓟城……危矣!” 吴承安面色凝重,一把接过信件,迅速拆开。 他目光如电,快速扫过信纸上的内容。 随着,他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冷,握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信中所写,正是韩成练所描述的蓟城遭遇武镇南疯狂猛攻、损失惨重、形势岌岌可危的困境。 以及要求他速破辽西之敌,然后立即回师救援的急迫请求。 看完信,吴承安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辽西府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正在蓟城下苦苦支撑的老师。 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一种冰冷的了然,最终凝聚成锐利如刀的寒芒。 “武镇南!” 吴承安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凝重与战意的冷笑。 “果然不愧是大坤军神!嗅觉如此灵敏,竟然这么快就察觉到了我军的意图。” “而且毫不犹豫地采取了最直接、最有效的应对——猛攻蓟城,牵制我师,逼我回援!” 他冷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哼!他以为这样,就能阻拦我军的步伐吗?就能打乱我的计划吗?未免太小看我吴承安了!” 他转向那名几乎虚脱的信使,沉声道:“辛苦你了!你的任务已完成。” “回去禀报韩帅,信我已收到,蓟城之危,承安已知!” “请他务必再坚守十日!告诉师尊,相信我!十日之后,我吴承安必亲率大军,抵达蓟城城下,与他里应外合,共破敌军!” 第474章 真正的目的! 那信使听到“十日”之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 但军令如山,他不敢多问,只是强撑着精神,躬身领命: “是!小人一定将话带到!” 随即在亲兵的扶持下,被带去休息和更换马匹,准备再次冒险穿越敌占区返回蓟城。 信使刚一离开,一直护卫在吴承安身旁的岳鹏举便忍不住驱马靠近,脸上写满了巨大的疑惑和不解,压低声音问道: “将军!韩帅信中所言,蓟城形势已然万分危急,为何……为何您却要让韩帅再等十日?” 他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辽西府轮廓,语气急切地分析道: “围困辽西府的大坤兵马仅有八千,且是偏师,战力、士气皆无法与我军相比。” “我军虽有新兵,但兵力四倍于敌,更有赵毅将军的一万精锐!” “末将估算,即便算上围城、劝降乃至最后的强攻,最多三五日,必可攻克辽西府,解其围困!” “届时整合城内守军,回师蓟城,全程也绝用不了十日之久啊!” 岳鹏举的疑惑,也代表了此刻周围许多将领的心声。 他们都觉得,以目前的兵力对比和战场态势,解决辽西府之敌,根本不需要十天时间。 将军此举,岂不是要让蓟城多承受好几天的巨大压力? 万一蓟城在这期间有失…… 吴承安听着岳鹏举的分析,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目光深邃,缓缓扫过周围几位核心将领那同样带着问号的脸. 最终,他的嘴角再次浮现出那抹高深莫测、却又充满自信的弧度。 他没有直接回答岳鹏举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语气平静却石破天惊: “鹏举,谁告诉你……我军的目标,仅仅只是辽西府那八千大坤兵马?” 吴承安这句石破天惊的反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在众将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岳鹏举愣住了,雷狂瞪大了眼睛,连一向沉稳的赵毅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杨兴、狄雄、罗威等人更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不解,齐刷刷地聚焦在吴承安身上,等待着他的解释。 不是打辽西府? 那他们这四万大军昼夜兼程,跑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在众人诧异、疑惑甚至带着一丝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吴承安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如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淡然: “诸位,从一开始,我们的目标,就并非仅仅是辽西府城外那八千大坤步卒。” 他伸手指向辽西府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种战略家的冷静: “这八千敌军,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诱饵,是武镇南棋盘上的一颗看似无关紧要,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棋子。” “我军大张旗鼓,直奔辽西府而来,做出要一口吃掉这八千敌军的姿态。” “你们说,武镇南得知消息后,会如何应对?” 吴承安目光扫过众将。 雷狂抢着答道:“那还用说?他肯定会派兵来救啊!不然眼睁睁看着咱们把他的人吃掉?” “不错!” 吴承安赞许地点点头,眼中寒光一闪:“他一定会派兵来救!” “而且,为了追求速度,能在我们攻破辽西府外围之前赶到,他派来的,必然是机动性最强的——骑兵!” 他斩钉截铁地断言:“一支数量绝不会少,装备精良,战斗力强悍的大坤骑兵,此刻,恐怕已经在来援的路上了!” 此言一出,众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纷纷露出了恍然和极度兴奋的神色! 原来如此! 将军的真正目标,根本不是那八千瓮中之鳖般的步卒,而是武镇南派来的援军,是那支即将踏入陷阱的大坤精锐骑兵! “妙啊!将军!” 岳鹏举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围点打援!这是标准的围点打援之计!” “咱们围着辽西府这八千敌人,逼武镇南派骑兵来救,然后半路设伏,吃掉他的援军!” “如此一来,不仅能解辽西府之围,更能重创武镇南的机动力量,比单纯吃掉八千步卒,战果大得多!” “哈哈哈!过瘾!这才过瘾!” 雷狂兴奋得哇哇大叫,挥舞着拳头:“打那些缩在营里的步卒有什么意思?” “要打,就打他们的骑兵!砍翻他们的战马,那才叫痛快!” “将军,这埋伏的任务,交给俺老雷吧!俺保证让那些坤狗骑兵有来无回!” “末将也愿往!” “末将请命伏击!” 杨兴、狄雄、罗威等将领也群情激昂,纷纷出列请战,争抢这伏击骑兵的头功。 一时间,场面热烈无比。 然而,面对众将的踊跃请战,吴承安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自从信使到来后便一直沉默思索的赵毅身上。 “诸位将军求战心切,勇气可嘉。” 吴承安先肯定了众人的热情,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然,伏击骑兵,非同小可!骑兵来去如风,冲击力极强,若伏击不成,反被其冲破阵型,则我军危矣。” “故此伏击之人选,需慎之又慎!” 他看向赵毅,沉声道:“此重任,非赵毅将军莫属!” 众将闻言,目光齐刷刷看向赵毅,虽然有些意外,但细细一想,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吴承安详细解释道,声音清晰而有力:“其一,赵毅将军久在幽州,曾多次驻守辽西一带,对此地山川地势、道路隘口,了如指掌!” “何处利于设伏,何处可藏兵马,何处能限制骑兵机动,赵将军心中必有丘壑!此乃地利!” “其二,” 吴承安继续道:“赵将军麾下一万兵马,虽非全是骑兵,但其中弓箭手比例极高,且多为经验丰富的老兵,箭术精准,纪律严明!” “伏击骑兵,首重弓弩!需以密集箭雨,于其冲锋之初,便给予最大杀伤,挫其锐气!” “赵将军所部,正堪此任!” 第475章 抵达,包围 吴承安最后看向赵毅本人,语气中带着信任与推崇: “其三,赵将军本人,便是幽州军中有名的神射手,深知弓箭运用之妙,由他指挥伏击,定能把握最佳时机,将弓弩之威,发挥到极致!” “天时、地利、人和,赵将军三者皆备!故此伏击重任,非你不可!” 吴承安最终一锤定音。 赵毅原本沉静的脸上,此刻也涌现出激动与决然之色。 他踏步出列,抱拳躬身,声音铿锵:“承蒙将军信任!末将定不负所托!必叫那大坤骑兵,葬身于此地山壑之间!” “好!” 吴承安点头,随即开始下达具体命令,思路清晰,条理分明: “赵将军,你即刻率领本部一万兵马,脱离大队,由你自行选择最理想的伏击地点,隐蔽待机!” “没有我的信号,绝不可暴露!务求一击必杀,全歼或重创来援之大坤骑兵!” “末将遵命!”赵毅领命,立刻转身前去调动部队。 “其余诸将!” 吴承安目光扫过岳鹏举、雷狂、杨兴、狄雄、罗威等人: “随我继续进军,兵临辽西府城下!” “我们的任务,是团团围住城外那八千大坤步卒!要摆出全力攻城,志在必得的架势!” “但记住,围而不攻,或者只做佯攻,保存实力!更要做出丝毫不知道大坤骑兵即将来援的模样,麻痹敌人!” “另外,” 吴承安看向心思较为缜密的岳鹏举:“鹏举,到了辽西城外,你派人向城内放箭,与城内的马肃将军旧部取得联系!” “告知他们我们的全盘计划,让他们在城内配合我们演戏!” “如何配合?”岳鹏举问道。 “让他们也在城内做出积极防御、甚至准备配合我们出城夹击的姿态,但实际按兵不动。” “要营造出一种内外交困、我军即将发动总攻,城内守军也蠢蠢欲动的假象!” “让城外那八千大坤步卒感到压力,不断向其主帅求援,从而促使武镇南派来的骑兵更快、更急切地进入我们的伏击圈!” “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岳鹏举领命。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按照吴承安的构想精密运转起来。 赵毅率领一万弓弩手悄然离去,隐入茫茫山野,寻找最佳的屠场。 而吴承安则亲率剩余的三万大军,旌旗招展,鼓噪而进,大张旗鼓地直逼辽西府! 一场围绕着辽西府,实则目标直指大坤援军骑兵的精彩围点打援之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吴承安能否如愿以偿,钓到武镇南派来的这条“大鱼”,并将其一口吃掉,将直接决定幽州战局的走向。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期待着即将到来的碰撞。 半日之后,辽西府那巍峨的轮廓已然清晰可见。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灰色的城墙上,却驱不散弥漫在城下旷野中的肃杀之气。 吴承安率领的三万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流,以泰山压顶之势,从三个方向朝着辽西府城下那片连绵的大坤军营寨压迫而来! 旌旗蔽空,刀枪如林,沉重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闷雷,滚滚向前。 尽管其中夹杂着大量新兵和郡兵,队伍算不上极其严整,但那庞大的数量本身,就形成了一种无可匹敌的视觉冲击力和心理威慑。 大军并未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在距离大坤军营寨约一里之外,开始有条不紊地展开阵型。 岳鹏举统领部分兵马居左,雷狂、杨兴等部居右,吴承安自领中军。 大军如同一只缓缓合拢的巨掌,要将营寨内的八千大坤步卒彻底攥在手心。 与此同时,少量骑兵在外围游弋,警惕地注视着营寨的动静,也隔绝了内外联系的可能。 辽西府城头之上,守城的将士们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虽然早已得到吴承安派人潜入送来的密信,知晓了大致计划,。 但亲眼看到如此规模的援军兵临城下,依旧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欢呼,士气大振。 他们按照计划,开始在城头增派旗帜,调动守城器械,擂动战鼓。 做出积极备战、随时可能出城配合的姿态,进一步给城外的大坤军队施加心理压力。 城外,大坤军营寨内,此刻却是一片慌乱。 主帅营帐中,大坤将领周横,一个面色焦黄、身材中等的中年将领,正焦急地踱着步子。 他是这八千步卒的主将,原本的任务是监视和牵制辽西府,算是份闲差。 本以为能安稳度日,没想到转眼间就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帐帘猛地被掀开,几名副将和千夫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惶未定的神色。 “周将军!不好了!大乾援军……援军到了!” “看旗号是那个吴承安,人数……人数怕是有三四万之众!已经把咱们给围起来了!” 一名副将声音发颤地禀报道。 “围起来了?这么快?” 周横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快步走到营帐望楼口,向外望去。 只见视野所及之处,尽是黑压压的大乾军队,阵型还在不断调整、加固,显然是要做长期围困甚至强攻的打算。 那股沉重的压力,几乎让他窒息。 他猛地收回目光,看向帐内众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诸位……眼下局势,该如何应对?” 帐内顿时一片嘈杂。 “将军!敌军势大,数倍于我!而且看其阵势,绝非乌合之众!我军营寨虽然坚固,但绝非久守之地啊!” 一名千夫长急声道。 “是啊将军!硬拼肯定不行!咱们只有八千人,还是步卒,一旦被四面合围,断了粮道水源,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即向吴王求援!请王爷速发援兵,否则……否则我等皆要葬身于此了!” “对!求援!让援军快些来!最好是骑兵,来去如风,或可解围,或可里应外合击破敌军!” 众将七嘴八舌,意见却出奇地一致——敌众我寡,绝不能力敌,唯一的生路就是固守待援,并且希望援军能尽快赶到。 第476章 终究是纸上谈兵? 周横听着部下们的议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原本还存着点幻想,希望对方只是虚张声势,或者主力会去攻打别处。 但现在看来,对方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他们这八千人马。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乱。 他环视众将,脸上努力挤出一丝镇定,沉声道: “诸位所言有理!敌军势大,不可力敌!固守待援,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他立刻做出决断,语速加快:“立刻书写求援军报!用最紧急的级别!” “详细说明此处敌情,吴承安亲率至少三万五千以上大军围困我部,辽西府城内守军亦有异动,形势万分危急!” “恳请王爷火速派遣精锐骑兵驰援!迟则生变!” “是!”书记官连忙领命,铺开纸笔,开始奋笔疾书。 周横继续下令,声音带着决绝:“传令各营!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所有人各就各位,弓弩手上寨墙,长枪兵守住营门和栅栏,刀盾兵随时准备填补缺口!” “加固所有防御工事,把所有的拒马、铁蒺藜都给老子搬到营寨外围去!” “告诉弟兄们,王爷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只要我们坚守住,里应外合,必能大破敌军!” “谁敢临阵脱逃,动摇军心,立斩不赦!” “末将遵命!” 众将齐声应诺,虽然心中依旧惶恐。 但有了明确的指令和援军的希望,总算稍稍安定,纷纷冲出营帐,返回各自部队部署防御。 很快,大坤营寨内也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和军官声嘶力竭的吆喝声。 士兵们慌乱却不得不执行命令,奔跑着进入防御位置,弓箭手密密麻麻地站上了寨墙,紧张地望着外面那如同森林般密集的枪戟寒光。 营寨的防御被进一步加强,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了的弓弦。 一封插着三根红色羽毛的求援信,被一名身手矫健的信使带上,从营寨后方一处隐秘的角落悄然潜出。 绕过外围游弋的大乾哨骑,朝着蓟城方向,亡命般疾驰而去。 而完成了合围的吴承安所部,也并未急于进攻。 大军开始就地挖掘壕沟,设立营垒,摆出了一副长期围困、步步为营的架势。 双方隔着短短的距离,形成了短暂而诡异的对峙。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最后的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不在辽西府城下,而在那支正在赶来的大坤骑兵,以及早已张网以待的赵毅伏兵身上。 辽西府城外,大乾军营的中军大帐内,火把通明,将一众将领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帐外,是数万大军安营扎寨的喧嚣与远处敌营死寂般的沉默形成的鲜明对比。 吴承安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帐下济济一堂的将领——岳鹏举、雷狂、杨兴、狄雄、罗威,以及负责后勤的谢绍元。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凝重,反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锐气。 “诸位,” 吴承安开口,声音沉稳,打破了帐内的寂静:“我军已将城外八千大坤兵马团团围住,形如瓮中之鳖。” “然,困兽犹斗,直接强攻,即便能胜,我军也难免伤亡。” “更何况,我军之中,新募之兵过半,未经战阵,见血则慌,此乃我军最大之短板。”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故此,本将以为,此番围困,既是危机,亦是良机!” “这八千被围之敌,正是磨砺我军新兵最好的磨刀石!”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先是一怔,随即纷纷露出恍然和赞同的神色。 岳鹏举率先附和,他深知自己麾下新兵的状况,立刻抱拳道: “将军高见!末将麾下那一万二千新兵,虽经连日操练,但终究是纸上谈兵。” “若能借此机会,让他们真刀真枪与敌接战,哪怕只是佯攻或小规模冲突,其收获也远胜平日操演十倍!” “见过了血,听惯了喊杀,他们才能真正成长为合格的战士!” 雷狂虽然更渴望直接带着老兵冲阵,但也粗声粗气地点头: “将军说的在理!娃娃兵不见血,永远都是娃娃兵!” “拿这八千坤狗来练手,正好!省得以后碰上硬茬子拉稀摆带!” 杨兴、狄雄、罗威三人也纷纷点头。 他们麾下虽多是招安的旧部,有一定战力,但同样需要进一步的整合和实战锻炼,尤其是要让他们习惯在大军团中配合作战。 吴承安见众将意见统一,便不再犹豫,开始下达具体的作战命令,声音清晰而果断: “岳鹏举听令!” “末将在!”岳鹏举踏步出列。 “命你,统领你部一万五千新兵,负责主攻敌军南面营寨!” 吴承安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的任务,并非要求你一举破营!而是要以实战为标准,锻炼你的部队!” “组织他们进行规范的营级、队级冲锋,演练弓弩掩护、步卒推进、盾牌格挡、长枪突刺等基本战术!” “让他们在敌人的箭矢和刀枪下,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如何杀伤敌人,如何听从号令,如何在战场上生存!” 他语气加重:“记住,稳扎稳打,循序渐进!宁可慢,不可乱!” “我要看到的是一支经过血火淬炼后,变得沉稳有序的军队,而不是一群一哄而上的乌合之众!” “若遇敌军强力反扑,可酌情后撤休整,但阵型不能散!” 岳鹏举神色肃然,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明白这个任务的重要性与挑战性,沉声应道: “末将明白!定不负将军所托,将此战作为练兵之机,为我军锤炼出一支可战之兵!” “杨兴、狄雄、罗威!”吴承安目光转向三位招安将领。 “末将在!”三人齐声出列。 “命你三人,率领各自本部兵马,合计约一万人,进攻敌军东面营寨!” 吴承安下令道:“你部多有实战经验,战力较强。” “你们的任务,是施加足够的压力,牵制东面守军,使其无法分兵支援南面,为岳鹏举部的练兵创造有利条件。” “同时,也要在进攻中,进一步磨合你三部之间的配合,演练攻坚战术!” 第477章 以战练兵! “得令!”杨兴三人抱拳领命,眼中也燃起战意。 “雷狂!”吴承安最后看向跃跃欲试的雷狂。 “末将在!将军,可是要让俺的郡兵上了?”雷狂摩拳擦掌。 吴承安摇摇头:“不,命你率领五千郡兵,作为全军总预备队,于中军后方待命!” 雷狂一听,脸顿时垮了下来:“啊?预备队?将军,这……” 吴承安打断他,解释道:“雷将军,预备队至关重要!”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无论是南面新兵遇挫,还是东面攻势受阻,甚至敌军狗急跳墙,试图突围,都需要一支强有力的生力军随时投入战场,稳定局势!” “你的郡兵训练有素,正堪此任!你要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不出则已,一出必见血!” “要时刻关注战场动向,任何地方出现险情,无需再请令,你可立即率部支援!” 听到自己责任如此重大,雷狂这才转嗔为喜,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将军放心!包在俺身上!哪里的坤狗敢冒头,俺就带人去把他脑袋捶进腔子里!” “好!” 吴承安站起身,目光扫过全体将领,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断:“全军,以一个时辰为限,埋锅造饭,检查兵甲,进行最后动员!” “一个时辰之后,以号炮为令,南、东两营,同时发起进攻!” “此战,目标——练兵!扬威!” “末将遵命!” 众将齐声怒吼,声震帐篷,人人脸上都充满了兴奋与战意。 他们纷纷向吴承安行礼,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中军帐,返回各自部队进行战前准备。 很快,大乾军营如同一个苏醒的巨人,开始高效地运转起来。 炊烟袅袅升起,军官们的吆喝声、士兵们奔跑的脚步声、兵器碰撞声、战鼓试音的咚咚声,交织成一曲大战前的激昂乐章。 岳鹏举回到自己的营区,立刻召集所有千夫长、百夫长,详细布置进攻序列和战术要求,反复强调此战以练兵为首要目的。 杨兴、狄雄、罗威三人也聚在一起,商讨着如何协同进攻,既能给敌人压力,又能磨合彼此。 雷狂则瞪着一双牛眼,在自己的郡兵队伍前来回巡视,检查着每一副铠甲,每一柄刀剑,确保他的预备队随时能拉得出去,顶得上去。 吴承安走出大帐,望着远处暮色中如同巨兽般匍匐的大坤营寨,又看了看自家营内热火朝天的备战景象,眼神深邃。 他将一场原本可以速战速决的围歼战,主动变成了一场锤炼新军的实战演武。 这份胆识与远见,已然超出了寻常将领的范畴。 一个时辰之后,这片土地将被鲜血与呐喊浸染。 而他麾下的这支军队,也必将在这场血与火的洗礼中,迎来一次至关重要的蜕变。 一个时辰的备战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氛围中转瞬即逝。 夕阳已然沉下大半,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凄艳的霞光,将辽西府外的原野映照得一片昏黄,更添几分大战前的肃杀。 “咻——嘭!” 一支拖着明亮尾焰的火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猛地从大乾中军位置射向昏暗的天空,随即在高处炸开一团耀眼的红光! 这如同一个明确的信号,瞬间点燃了战场! “杀——!!” 几乎在火箭炸开的同一时间,大乾军营的东、南两个方向,同时爆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 那声音如同积蓄已久的雷霆,猛然炸响,震得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东面,杨兴、狄雄、罗威三位将领,率领着一万五千名主要由招安部众组成的兵马,如同三股决堤的洪流,呈品字形,向着大坤东营发起了凶猛的冲击! 这些士兵多为昔日悍匪,身上自带一股剽悍之气,虽然阵型不如正规军严谨,但个人勇武和亡命之气十足。 他们挥舞着战刀、长矛,发出野性的咆哮,顶着营寨内射出的零星箭矢,疯狂地扑向栅栏和营门! 南面,岳鹏举统领的一万五千新兵,则采取了相对保守但更为规范的进攻方式。 在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中,他们排着虽然略显稚嫩却努力维持的队列,盾牌手在前,长枪兵紧随,弓箭手在后仰射进行掩护,步伐虽然有些杂乱,但依旧坚定地向前推进。 喊杀声中,难免夹杂着新兵因为紧张而发出的变调嘶吼,以及面对敌军箭矢时的惊呼,但整体依旧在军官的约束下,向着南营压去。 两支大军,如同两只巨大的铁拳,带着截然不同的风格,却同样蕴含着强大的力量,狠狠地砸向了大坤营寨! 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让大坤营寨内瞬间陷入了极大的混乱! “敌袭!敌袭!!” “大乾人攻上来了!!” “快去禀报将军!!” 营寨墙头上的哨兵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凄厉的号角声立刻在营寨上空急促地回荡起来。 士兵们从休息的营帐中慌乱地冲出,在低级军官的驱赶和咒骂下,手忙脚乱地奔向各自的防御位置。 弓箭手仓促地向着营外漫无目的地抛射箭矢,试图阻挡那汹涌而来的人潮。 一名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进了中军主帅营帐,脸色煞白,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结结巴巴: “将……将军!不好了!敌军……敌军同时对我东营和南营发起了猛攻!人数极多,攻势很猛!” 营帐内,主将周横正对着地图凝神思索,闻声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非但没有像传令兵那般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早有预料般的阴沉冷笑。 “慌什么!” 周横呵斥了一声,站起身,走到帐口。 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又透过缝隙看了看外面黑压压涌来的敌军,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轻蔑: “不必慌张!本将早就料到他们会来这一手!” 他转过身,对着帐内几名同样神色紧张的副将分析道,更像是在给自己和部下打气:“你们仔细看,听这喊杀声!东面那群,吼得倒是响亮,但进退之间,毫无章法,分明是那群刚被招安的土匪流寇,乌合之众!” “南面那些,队列倒是像点样子,可听听那声音里的慌乱和稚嫩,定然是吴承安招募的那群新兵蛋子!” 第478章 成长的代价 周横重重地哼了一声,脸上满是不屑:“就算他们人数上占据优势又如何?’ “不过是一群郡兵、土匪和新兵拼凑起来的杂牌军!” “缺乏训练,装备不齐,士气更是一触即溃!岂能与我大坤百战精锐相提并论?他们打不进来!” 他这番看似有理有据的分析,暂时稳定了帐内有些慌乱的气氛。 周横随即开始下达命令,语气恢复了主将的决断:“你!” 他指向一名传令兵:“立即去通知夏侯霸将军,让他率领其本部三千精锐,火速增援东营!” “告诉他,给本将狠狠地打!让那群土匪知道,什么叫做正规兵马的厉害!” “是!”传令兵领命飞奔而去。 周横接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铠甲,一把抓起靠在案边的长刀,脸上露出一抹狠色:“至于南面……哼,本将亲自去会会吴承安的那些娃娃兵!倒要看看,他们能有多少斤两!” 他对着帐内剩余将领吼道:“其余人等,各司其职,稳住中军,随时准备策应!” “没有本将命令,谁也不许后退一步!” “末将遵命!”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原本有些混乱的大坤营寨,在周横的强力弹压和部署下,也开始高效地运转起来。 被称为夏侯霸的将领,是一名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悍将,他接到命令后,立刻点齐兵马,如同旋风般扑向东营。 那里,杨兴等人的攻势正猛。 而周横则亲自带着一队亲兵,快步赶往喊杀声震天的南营。 他登上南营的寨墙,向外望去,只见下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大乾新兵。 虽然人数众多,但在营寨守军密集的箭雨和滚木擂石的打击下,前进得颇为艰难,不时有人中箭倒地,引发小范围的混乱。 周横嘴角的冷笑更甚,他挥舞着长刀,大声激励着守军: “弟兄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大乾的援军!一群土鸡瓦狗!给本将放箭!狠狠地砸!让他们有来无回!” 在他的指挥下,南营的防御变得更加有序和顽强。 与此同时,东营在夏侯霸生力军的加入下,也顶住了杨兴等人第一波凶猛的冲击,双方在营寨栅栏内外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一场围绕着大坤营寨东、南两面的攻防较量,就此全面展开! 金属撞击声、呐喊声、惨叫声、箭矢破空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残酷而血腥的战场交响乐。 鲜血开始浸染土地,生命在不断消逝。 吴承安借敌练兵的意图,周横固守待援的决心,在这昏黄的暮色与初起的火光中,激烈地碰撞着! 南营之外,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极度混乱与血腥之中。 岳鹏举麾下的一万五千新兵,绝大多数人此生第一次面对如此真实的战场。 当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响起,当看到身边同伴被营寨内射出的冷箭瞬间夺去生命,当闻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浓重血腥味,巨大的恐惧如同无形的大手,瞬间攫住了许多人的心脏。 最初的冲锋,带着一股盲目的勇气和混乱。 士兵们嘶吼着,几乎是凭着本能向前冲,队形在跑动中迅速扭曲、散乱。 盾牌手忘记了举盾掩护,长枪兵与刀斧手挤作一团,后面的弓箭手因为前方人群阻挡,无法有效仰射,只能胡乱地朝营寨方向抛射箭矢,效果甚微。 “举盾!蠢货!把盾举起来!” 基层的百夫长、什长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甚至用刀背拍打着那些吓懵了的新兵。 “不要挤!保持队形!长枪兵,跟紧盾牌!” “弓箭手!寻找空隙,瞄准了再射!” 然而,在生死关头,这些平日里操练了无数遍的命令,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面对营寨墙上倾泻而下的箭雨和砸落的滚木,新兵们往往下意识地抱头鼠窜,或者惊慌失措地向后缩,导致整个进攻锋线参差不齐,甚至出现了小范围的溃退。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更加剧了这种恐慌。 岳鹏举立马于后方一处稍高的土坡上,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眼前的混乱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亲眼所见,依旧让他心头沉重。 他没有急于催促,更没有责备,只是通过身边的旗牌官和传令兵,不断发出清晰而坚定的指令: “命令前军,稳住!盾牌阵必须顶住!” “命令左翼第三都,向前填补缺口!违令者,军法从事!” “弓箭手都尉,调整射击角度,覆盖寨墙,压制敌军弓手!” 他的命令并不复杂,核心就是稳住和执行。 他深知,此刻最重要的不是攻破营寨,而是让这些新兵在血与火中,学会听从命令,克服恐惧,重新找回操练时的肌肉记忆。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军官们近乎粗暴的呵斥和督战下,在亲眼看到后退者被督战队当场格杀的血腥震慑下,在岳鹏举沉稳如山的指挥影响下,混乱的局面开始一点点地发生变化。 一些胆大的新兵开始学着身边老兵的样子,死死抵住盾牌,任由箭矢“哆哆”地钉在上面,为身后的同伴提供掩护。 长枪兵们开始尝试着,在盾牌的缝隙中,机械地向前突刺,虽然动作僵硬,却有了配合的雏形。 弓箭手们在军官的指挥下,开始分批次的、有节奏地进行抛射。 虽然准头依旧欠佳,但形成的箭雨确实对寨墙上的守军造成了一定的干扰和压制。 他们依旧无法突破营寨坚固的防御,进攻的浪潮一次次拍打在栅栏和壕沟前,留下满地尸骸后又无奈地退下少许。 但相比于最初的混乱不堪,整个队伍的进攻开始显得有章法了许多。 士兵们的眼神中,那纯粹的恐惧渐渐被一种麻木的坚韧所取代,他们开始懂得如何在战场上保护自己,如何与身边的同伴进行最简单的配合。 每一次进退,虽然依旧伴随着伤亡,却不再是一触即溃。 岳鹏举看着这缓慢而残酷的蜕变,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 他知道,这些新兵正在用鲜血和生命,支付成长的代价。 虽然过程惨烈,但唯有经过这般淬炼,他们才能真正蜕变为合格的战士。 第479章 这还远远不够! 与此同时,东营的战斗则是另一番景象。 杨兴、狄雄、罗威三人率领的一万五千兵马,多为招安旧部,个人勇武剽悍,战斗经验丰富。 战斗一开始,他们便展现出了与南营新兵截然不同的凶猛。 如同嗜血的狼群,他们发出狂野的呐喊,悍不畏死地扑向大坤东营。 初期,他们凭借着一股血勇之气,确实给守军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夏侯霸率领的五千守军,虽然也是精锐,但在这种不要命般的疯狂冲击下,防线也一度岌岌可危。 几处栅栏甚至被强行突破,双方在缺口处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然而,随着夏侯霸稳住阵脚,指挥守军利用营寨工事进行层层阻击,杨兴等人所部缺乏严格纪律和统一指挥的弊端便开始暴露。 他们习惯于小股部队各自为战,冲锋时一拥而上,缺乏有效的梯队次第和火力掩护。 一旦进攻受挫,或者侧翼遭到守军预备队的反冲击,很容易陷入混乱,甚至因为争抢战功或者互不统属而产生内耗。 杨兴、狄雄、罗威三人虽然勇猛,但在指挥大兵团协同作战方面,显然力有未逮。 他们的命令往往无法及时有效地传达至每一个作战单元。 意识到问题后,三人也开始尝试改变。 他们聚在一起,快速商议,试图划分进攻区域,明确各自职责。 “杨兄,你部主攻正面营门!吸引敌军主力!” “狄兄弟,你带人从左侧迂回,牵制他们的弓箭手!” “罗威,你的人跟着我,从右侧寻找薄弱点,再冲一次!” 他们努力地想要像正规军那样配合作战。 在军官的呼喝下,士兵们开始有意识地组成简单的冲锋阵型,盾牌手在前,长枪兵突刺,刀斧手跟进劈砍。 他们之间的配合,比起开战之初的混乱,确实有了明显的改善,进攻的浪潮显得更有层次,也更具威胁。 但是,他们面对的毕竟是夏侯霸这样的老将和依托坚固营寨防守的大坤精锐。 每当他们组织起有效的攻势,眼看就要突破时,夏侯霸总能及时调动预备队堵住缺口,或者利用营寨内的弓弩手进行集中射击,打乱他们的进攻节奏。 东营的战局,就此陷入了一种残酷的拉锯战。 杨兴等人的部队,如同不断拍击礁石的狂狼,勇猛无比,攻势一浪高过一浪,配合也在实战中肉眼可见地变得娴熟起来。 他们能够组织起有效的轮番进攻,能够进行简单的侧翼掩护,能够在受挫后快速重整队形。 然而,那看似摇摇欲坠的营寨防线,却始终如同磐石般,屹立不倒。 夏侯霸指挥的守军,凭借着工事优势和更为严明的纪律,一次次地瓦解了他们的攻势。 双方在营寨栅栏内外,反复争夺,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几乎将土地浸透,但战线却始终未能向营寨内推进多少。 无论是南营新兵在血火中艰难地学习纪律,还是东营悍卒在磨砺中努力提升配合,他们都遭遇了守军顽强的抵抗。 辽西府城下的第一夜,就在这攻不进去、守得艰难的残酷僵持中,缓缓流逝。 对于进攻方而言,这无疑是一场付出巨大代价的苦战。 但无论是岳鹏举还是杨兴等人,都明白,这场血战对于他们各自部队的蜕变,有着无可替代的价值。 夜色深沉,辽西府城外的战场上,震天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伤兵痛苦的呻吟和双方士兵清理战场的疲惫身影。 燃烧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一片狼藉和触目惊心的血迹。 大乾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吴承安端坐主位,虽经一夜观战,眼神却依旧锐利。 帐帘掀开,岳鹏举、杨兴、狄雄、罗威四人带着一身血污和硝烟气息,大步走了进来。 四人脸上都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但眼神中却并无多少挫败,反而隐隐有一丝经过血火洗礼后的沉凝。 “将军!”四人齐声抱拳行礼。 吴承安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人:“战况如何?细细报来。” 岳鹏举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回禀将军!末将奉命攻打南营,麾下新兵初时确实混乱不堪,畏敌怯战,进退失据,伤亡不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然,经过一夜鏖战,在各级军官弹压、督战以及反复冲杀之下,将士们已渐渐克服恐惧,虽未能破营,但进攻、撤退已初具章法,盾牌、长枪、弓弩之间,已能进行最基本的配合。” “末将亲眼所见,许多新兵眼中已无最初之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坚韧,他们正在成长!” 杨兴紧接着回禀,他性格较为直率,瓮声道: “将军,东营那边,俺们几个一开始冲得太猛,各自为战,吃了点亏。” “后来学着配合,划分了区域,轮番进攻,确实比一开始强多了!” “弟兄们打得狠,也学会了听号令,知道互相掩护。” “不过夏侯霸那厮守得确实硬扎,营寨也坚固,俺们冲了几次,死了不少弟兄,还是没能打进去。” 他虽然说着未能破营,但语气中并无气馁,反而有种越挫越勇的悍勇。 狄雄和罗威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听完四人的禀报,吴承安脸上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欣慰之色。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地图前,背对着四人,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力量: “你们所言,本将在后方高坡之上,看得一清二楚。”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四人:“鹏举麾下新兵,从一盘散沙、闻箭即溃,到后来能顶着箭雨,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次次组织起像模像样的进攻,其蜕变,堪称神速!” “杨兴你们三部,从最初的莽撞混乱,到后来懂得协同配合,轮番冲击,其进步,亦是有目共睹!” 他语气肯定地说道:“此战,虽未克营,但于我大军而言,其价值,远胜攻破十座这样的营寨!” “因为你们让本将看到了一支正在血与火中快速成长的军队!” 然而,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和严肃: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第480章 天助我也? 吴承安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营帐,看到了未来更加惨烈的战场: “眼前的艰难,不过是开胃小菜。” “幽州之战,乃至日后可能面对的更强大的敌人,其残酷程度,将远超尔等想象!” “尸山血海,九死一生,绝非虚言!” 吴承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故此,接下来的几天,每日都要进攻!不分昼夜,持续不断地向大坤营寨施压!” 他环视四人,下达了明确的指令:“岳鹏举,你部新兵,继续以南营为磨刀石,在实战中锤炼胆魄、熟悉号令、磨合阵型!” “杨兴、狄雄、罗威,你三部以东营为试炼场,进一步娴熟配合作战,演练各种攻坚战术!” “不要怕伤亡,慈不掌兵!唯有经过最残酷的淬炼,才能得到最坚韧的精钢!” “末将遵命!”四人齐声应诺,眼中燃起更加坚定的火焰。 最后,吴承安走到案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赵毅埋伏的大致区域,眼神锐利如鹰隼:“另外,立即加派精锐哨探,与埋伏的赵毅将军取得联系!” “我要知道他那边的具体情况,尤其是——大坤的援军,那一万骑兵,究竟何时能到!”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此战的终极目标,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意:“记住!全歼眼前这八千大坤步卒,从来就不是我们此战的最终目的!” “他们,不过是引蛇出洞的诱饵!” “我们真正的目标,是武镇南派来的那一万援军,是那一万大坤骑兵!” “唯有吞掉这支机动力量,才能真正打断武镇南的一条臂膀,扭转整个幽州的战局!” 与此同时,大坤军营。 中军主帐内的气氛与吴承安大帐中的审慎乐观截然不同,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压抑与挥之不去的忧虑。 灯火摇曳,映照着主将周横那张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 他刚刚听取了负责东营防御的悍将夏侯霸的详细战报。 夏侯霸身上铠甲沾染着血污,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却依旧洪亮: “将军,此战,我军击退敌军多次进攻,自身折损三百余人,多为弓箭手和前沿搏杀的步卒。” 他先是汇报了己方损失,这个数字相对于八千守军来说,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但紧接着,夏侯霸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然而,末将观敌军攻势,其意图绝非单纯破营!他们分明是在借此机会,锤炼新军!” 他详细描述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敌军南营攻势,初时杂乱无章,士兵畏缩,显是新募之兵,未经战阵。” “然,鏖战一夜后,其进退之间,已初显章法,盾、枪、弓配合虽显稚嫩,却已非乌合之众可比!其成长之速,令人心惊!” 他又指向东面:“东营敌军,多为悍勇之辈,初时各自为战,勇则勇矣,却易被我军分割击破。” “但战至后期,其各部之间竟也开始尝试协同,轮番冲击,互为犄角,虽依旧未能破我营垒,但其配合肉眼可见地娴熟起来!” “假以时日,待其磨合完毕,以此悍勇之气,辅以战阵之法,其战力必将大增!” 夏侯霸最后总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将军,敌军这是在以战代练,用我军的鲜血和生命,来喂养、磨砺他们的爪牙!” “若继续这般下去,凭借其数倍于我的兵力,日夜不停地消耗、锻炼,恐怕……恐怕不出数日,我军营垒真有被其攻破之危!” 这番话,如同重锤般敲在周横的心头,也让帐内其他将领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们不怕敌人勇猛,却怕敌人既勇猛又在飞速进步! 周横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拍案几,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强行驱散帐内那股不安的气氛,他脸上挤出一丝强硬,冷哼道: “哼!练兵?那也要他们有命练才行!” 他试图用数据来安抚军心:“夏侯将军也说了,他们损失的兵力,远在我军之上!” “想要在短时间内靠这种血腥的‘练兵’方式就吃掉我们这八千大坤精锐?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目光扫过众将,语气刻意放缓,带着一种对援军的笃信: “诸位不必过于忧心,吴承安小儿自以为得计,却不知他的一切动向,恐怕早已在王爷的掌握之中!” “本将相信,王爷绝不会坐视我等被困于此!援军此刻定然已经在路上了!” 仿佛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周横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几乎是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双手高高举起一封密封的信件,大声禀报: “启禀将军!裴庆将军派人冒死送入营中的亲笔密信!” “裴庆将军?” 帐内众将闻言,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裴庆乃是大坤军中著名的骑兵骁将,他派人送信,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周横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抢过那封信,迫不及待地撕开火漆封印。 展开信纸,目光飞速地扫过上面的字迹。 随着,他脸上的阴霾如同被狂风吹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亢奋和扬眉吐气的狂喜! “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周横猛地仰天大笑,笑声在营帐内回荡,充满了压抑释放后的畅快。 他挥舞着手中的信件,对着帐内所有翘首以盼的将领,激动地宣布: “诸位!王爷果然没有忘记我们!裴庆将军亲笔信!王爷已命他率领一万精锐铁骑,星夜兼程,前来救援我等!” 他指着信上的内容,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裴将军让我们务必坚守五日!只需五日!” “五日之后,他率领的一万铁骑便将抵达辽西府外围!” 周横的脸上浮现出狰狞而期待的神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届时,我等在内,裴庆将军的铁骑在外,里应外合,前后夹击!” “定要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吴承安,连同他这数万乌合之众,一举击溃,尽数歼灭于此地!” 第481章 气势如虹?准备就绪! 援军即将来到! 这石破天惊的好消息,如同给帐内所有将领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太好了!王爷英明!” “裴庆将军的一万铁骑!那可是我大坤真正的百战精锐啊!” “看那吴承安还如何嚣张!他的死期到了!” “里应外合,定叫他们片甲不留!” 方才还弥漫的忧虑和压抑瞬间被狂喜和沸腾的战意所取代。 众将纷纷兴奋地叫嚷起来,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夏侯霸也重重地松了口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周横看着士气高涨的众将,心中豪情万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的情绪,脸色一肃,重新恢复了主将的威严,朗声下令: “传令各营!” “将此消息通传全军,鼓舞士气!告诉所有将士,援军已在路上,胜利属于我们大坤!” “自即日起,全军进入最高戒备状态!给本将死死守住营寨!加固所有防御工事,储备足够的箭矢滚木!” “严密监视敌军动向,尤其是注意其是否有分兵阻击裴庆将军的迹象!” “三日!只需坚守三日!三日之后,便是我们扬眉吐气,建功立业之时!” “末将遵命!” 众将轰然应诺,声音中充满了信心与杀意,纷纷领命而出,将坚守待援的命令迅速传达至营寨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因为白日苦战而有些低落的士气,因为裴庆援军即将到来的消息,瞬间变得高昂起来。 大坤营寨内,灯火通明,士兵们怀着对三日后里应外合、大破敌军的期盼,更加卖力地加固着营防,眼神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然而,无论是周横,还是营内其他将领,此刻都沉浸在援军将至的喜悦和对吴承安末日的畅想之中。 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张针对那一万大坤骑兵的天罗地网,早已在吴承安和赵毅的谋划下,悄然张开,正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他们坚守的三日之约,或许,正是吴承安为他们精心设定的死亡倒计时。 时值二月底,幽州以北的荒原,冬日的余威依旧顽固地盘踞不去。 凛冽的北风如同无形的冰刀,在山谷间呼啸穿梭,卷起地表的残雪和枯草,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天空是那种铅灰色的阴沉,见不到一丝阳光,只有无尽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 就在这片荒凉肃杀之地,一处地势险要、形同口袋的狭窄山谷内,却潜藏着一股凝而不发的杀机。 山谷两侧的坡地上,枯黄的灌木丛和嶙峋的岩石之后,隐约可见无数双警惕的眼睛,以及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正是赵毅率领的,奉命在此设伏的一万大乾精锐! 为了隐匿行踪,他们甚至不敢大规模生火取暖,只能依靠彼此体温和厚重的衣物抵御严寒。 士兵们蜷缩在冰冷的掩体后,手脚早已冻得麻木,嘴唇发紫,但握着弓弩和刀枪的手却依旧稳定。 他们如同蛰伏在雪地里的猎豹,忍受着极致的寒冷与寂静,只为了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那致命一击。 赵毅身披厚重的毛皮大氅,站在山谷一侧一个视野相对开阔,却又被天然岩石巧妙遮蔽的指挥位置上。 他脸色被冻得有些发青,但眼神却锐利如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山谷唯一的入口方向,仿佛能穿透这重重山峦,看到远方的动静。 时间在刺骨的寒风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都是对意志和耐力的煎熬。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窸窣声从侧后方传来。 一名身着白色伪装服、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探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行到赵毅身边,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更多的却是发现猎物的兴奋。 探子单膝跪地,压低声音,气息微喘地禀报: “启禀将军!前方五十里外,发现大坤骑兵主力!看旗号和兵力,确认是裴庆所部无疑,人数约在一万左右!” 赵毅眼中精光骤然一闪,仿佛两点寒星在昏暗中亮起.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他们行军状态如何?可有派出斥候,前出探路?” 那探子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对手的轻蔑: “回将军,他们行军速度极快,完全是轻装疾进的姿态。” “而且,说来奇怪,他们似乎笃定此行畅通无阻,沿途并未派出大队斥候仔细搜索山路和两侧高地。” “只有少量游骑在队伍前方不远处象征性地巡弋,注意力似乎都放在尽快赶路上!” “哦?” 赵毅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混合着嘲讽与杀意的冷笑: “看来,是前段时间连战连捷,又自恃骑兵精锐,让他们骄狂到忘了兵家最基本的谨慎了!” “真以为我大乾无人,可以任由他们在这幽州大地纵横驰骋了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裴庆那志得意满、急于赶路建功的轻敌模样。 这种轻敌,对于一支埋伏的军队来说,无疑是天赐良机! “骄兵必败!古人诚不欺我!” 赵毅低声自语,随即神色一肃,对身旁的副将下达命令,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下去!各营按预定计划,最后检查一遍所有陷阱、绊马索、陷坑以及弓弩射击位置!确保万无一失!” “让弟兄们再坚持一下,吃饱干粮,检查武器,养足精神!明日,便是我们为国杀敌,为韩帅和吴将军分忧之时!” “此战,务求全歼,不放走一人一马!” “是!” 副将低声领命,立刻猫着腰,沿着伏击阵地,将命令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 原本就寂静的山谷,此刻更是陷入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极致宁静之中。 只有寒风刮过山石的呜咽声,以及士兵们轻轻活动冻僵手脚、检查弓弦和兵刃的细微声响。 一股压抑已久的战意,在冰冷的空气中悄然弥漫、凝聚。 赵毅沉吟片刻,又对另一名心腹亲兵吩咐道: “你,立刻挑选两名最得力的手下,带上我的亲笔信,以最快速度返回辽西府外大营,将裴庆骑兵明日抵达此地的确切情报,呈报吴承安将军!” “告诉他,我部已准备就绪,明日定叫这一万大坤铁骑,葬身于此谷!” “属下明白!” 那亲兵重重点头,接过赵毅匆匆写就的密信,贴身藏好,随即带着两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谷后的山林之中。 安排完一切,赵毅再次将目光投向山谷入口,那冰冷的眼神中,只剩下猎人看待猎物步入罗网时的冷静与残酷。 明日,这片如今被严寒笼罩的寂静山谷,必将被滚烫的鲜血和震天的厮杀声所充斥。 他和他麾下这一万忍受了无数艰辛的将士,将用手中的弓弩和刀剑,给骄狂的裴庆骑兵,送上一份来自大乾的、冰冷而致命的“厚礼”! 第482章 鱼儿已经咬钩 辽西府外,大乾中军主帐内,炭火盆驱散着二月底依旧凛冽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肃杀与期待。 吴承安独自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锐利如鹰隼,手指在代表赵毅伏兵位置的山谷和代表眼前大坤营寨的木块之间缓缓移动。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名风尘仆仆的亲兵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封的信件: “将军,赵毅将军派人送来的密信!” 吴承安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接过信件,迅速拆阅。 信上的字迹略显潦草,却将情报表述得清晰无比。 裴庆所率一万大坤骑兵,正在快速赶来,行军骄狂,未派斥候细查,预计明日午后便可踏入埋伏圈! 看完信,吴承安脸上那惯有的沉稳瞬间被一抹冰冷而锐利的笑容所取代。 那笑容中充满了算计得逞的自信和即将收割猎物的残酷。 “好!鱼儿已经咬钩,游入了网中!”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沙盘上代表大坤营寨的木块上重重一敲。 “那么,这失去了价值的诱饵,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他豁然转身,对着帐外沉声喝道:“传令诸将,速来中军大帐议事!”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沉重的脚步声便在帐外响起。 岳鹏举、雷狂、杨兴、狄雄、罗威五员大将,身披染尘的铠甲,带着一身刚从练兵前线下来的煞气,鱼贯而入。 他们虽不知具体何事,但见吴承安深夜急召,心知必有重大行动,个个神色肃穆。 “参见将军!”五人齐声抱拳行礼,声震帐篷。 “诸位不必多礼。” 吴承安抬手虚扶,目光扫过五张或沉稳、或急躁、或悍勇的面孔,没有任何寒暄与铺垫,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清晰而果决: “刚接到赵毅将军密报,裴庆所率一万大坤骑兵,已近在咫尺,明日便会踏入我军为其精心准备的葬身之地!”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瞬间一凝,随即一股炽热的战意便开始升腾! 众将眼中都爆发出兴奋的光芒,等待了这么久,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吴承安不给众人消化喜悦的时间,继续下达命令,语速快而有力: “既然大鱼已入彀中,这八千被困的步卒,便再无留着练兵的必要了!” “本将决定,从今晚子时开始,对包围圈内的大坤兵马,发起总攻!” “务必在明日裴庆骑兵覆灭之前,彻底解决掉他们,然后回师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或支援赵毅将军!” 他目光首先落在岳鹏举身上:“岳将军!” “末将在!” “你部依旧负责主攻南营!经过这两日的锤炼,本将希望看到你麾下的新兵,能在此战中,彻底蜕变为真正的锐士!打出你们的威风来!” “末将遵命!必不负将军期望!” 岳鹏举肃然领命,眼中充满了决心。 “狄雄!罗威!” “末将在!” “你二人,率领本部兵马,合力猛攻东营!” “夏侯霸是块硬骨头,这两日你们与他交手最多,最了解其防御特点。” “此战,我要你们以最快的速度,砸开东营的大门!” “得令!” 狄雄与罗威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熊熊战火,齐声应诺。 “雷狂!” “俺在!” 雷狂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猛地踏前一步,声若洪钟。 “命你率领所有郡兵,攻打北营!北营并非敌军主防方向,但亦不可轻视。” “你的任务,是施加巨大压力,牵制其兵力,若能率先破营,便是大功一件!” “哈哈哈!将军你就瞧好吧!” 雷狂兴奋地搓着手,咧开大嘴:“俺一定第一个杀进去,把周横那厮的卵黄给捏出来!” “杨兴!” “末将在!”杨兴抱拳,眼神锐利。 “你部负责西营!西营靠近辽西府城墙,地势相对复杂,守军或许心存侥幸。” “你需以迅猛之势,切断其退路,并伺机破营!” “末将明白!”杨兴沉声应道。 最后,吴承安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被四面合围的大坤营寨中心,声音带着一种全局在握的自信: “待你们四路大军从外围发起猛攻,搅得敌军阵脚大乱之时,本将便会亲自统领城内守军,伺机杀出!” 他目光扫过众将,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竞争条件: “届时,本将及城内守军,将从最先被攻破、战事进展最快的那一处营门杀入,与破营部队里应外合,彻底绞杀残敌!” “也就是说——” 吴承安刻意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哪一边能率先撕开缺口,杀入敌营,哪一边便是此战的首功!” 这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将众将的争胜之心彻底点燃! 性格最为急躁悍勇的雷狂当即哈哈大笑,声震屋瓦: “将军!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这首功,俺雷狂预定了!北营的崽子们,等着你雷爷爷来踹门吧!” 杨兴闻言,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服:“雷将军,话别说得太满!” “这两日我领军进攻东营,虽未破寨,但对敌军布防、地形早已了然于胸!” “麾下弟兄们也憋着一股劲,信心十足!此战,定然是我西营率先告破!” 狄雄和罗威虽然不像雷、杨二人那般争锋相对,但也毫不示弱,狄雄拱手道: “将军,东营虽硬,但我与罗威兄弟联手,必能将其啃下!” 罗威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连一向沉稳的岳鹏举,此刻眼中也燃烧着昂扬的斗志。 他虽未出言争抢,但那紧握的拳心和挺直的脊梁,已然表明了他势在必得的决心。 看着麾下将领如此斗志昂扬,吴承安心中甚慰。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以竞争促战力,方能以最小代价,最快速度解决战斗。 这时,岳鹏举想到关键一处,出声询问道:“将军,四面合攻,里应外合,时机至关重要。” “是否需立即派人进入城内,通知守军,约定信号,以便他们准时出城配合?” 第483章 收网! 吴承安赞许地看了岳鹏举一眼,颔首道:“鹏举所虑周全,不过,此事本将已安排妥当。” “在召见你们之前,已派人与城内守将取得了联系。” “届时,他们见我军四面火起,杀声震天,便会依约行事。” 他环视众将,最后下达了总攻的最终指令: “现在,尔等立即返回各自营区,进行最后动员,检查兵甲,饱餐战饭!” “今夜子时,以三支火箭为号,四营同时发起总攻!” “此战,不留余地,务求全歼!” “诺!末将等遵命!” 岳鹏举、雷狂、杨兴、狄雄、罗威五人齐声应诺,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必胜的信念与沸腾的战意。 他们不再多言,纷纷向吴承安行礼,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中军大帐,身影迅速融入帐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大战将起的紧张与兴奋,如同无形的波纹,随着五位将领的离去,迅速传遍了整个大乾军营。 原本还有些许嘈杂的营地,渐渐变得一片肃杀,只剩下军官低声传令、士兵默默整理装备、以及兵器偶尔碰撞发出的冰冷声响。 无数的火把被点燃,映照着一张张或紧张、或兴奋、或充满杀气的面孔。 子时,即将到来。 一场旨在彻底清除诱饵、迎接最终猎杀的血腥风暴,即将在辽西府城下猛烈爆发! 子时,天地间万籁俱寂,唯有凛冽的北风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卷过辽西府外空旷的原野。 漆黑的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墨色绒布,将大地严密地包裹起来,只有零星的火把在双方营地点缀出些许微弱的光晕,更添几分大战前的压抑。 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下,是如同火山喷发前般涌动的炽热熔岩。 吴承安麾下的三万大乾兵马,早已如同四支蓄势待发的利箭,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那座孤岛般大坤营寨的最终合围。 士兵们屏息凝神,紧握着手中冰冷的兵器,目光死死盯着中军方向,等待着那决定性的信号。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肃杀之气,仿佛连寒风都被这股无形的压力所凝滞。 突然—— “咻!咻!咻!” 三支拖着耀眼橘红色尾焰的火箭,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声,猛地从大乾中军位置接连窜起,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三道惊心动魄的轨迹。 随即,在高点轰然炸开,化作三团短暂而绚烂的火光! 这信号,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杀——!!!” “破营杀敌!就在今夜!” “随我冲啊!” 几乎是在火箭炸开的同一瞬间,大坤营寨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如同约好了一般,同时爆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怒吼与喊杀声!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恐怖的音浪,瞬间冲破了夜的寂静,震得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无数黑压压的身影,如同决堤的狂潮,从黑暗中汹涌而出,向着灯火通明的大坤营寨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火把被成片点燃,如同一条条奔腾的火龙,映照出士兵们狰狞而狂热的面容,以及如林般闪烁着寒光的刀枪剑戟!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夜袭的全面总攻,让营寨内的大坤守军瞬间陷入了极大的恐慌和混乱! “敌袭!全面敌袭!!” “四面!四面都是敌人!!” “快!快吹号示警!所有人上寨墙!!” 凄厉的号角声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仓促而又慌乱地在营寨上空响起,与营外震天的喊杀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刚刚被换下岗、正在营帐中酣睡的士兵被同伴粗暴地推醒。 他们手忙脚乱地披上铠甲,抓起武器,在军官声嘶力竭的咒骂和驱赶下,如同无头苍蝇般涌向各自的防御位置。 营寨内一时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中军主帐内,正在熟睡的主将周横被这前所未有的巨大动静猛然惊醒。 他霍然坐起,听着帐外那如同雷鸣般的喊杀声和营内慌乱的奔走呼叫,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他一把掀开温暖的被褥,甚至来不及披挂整齐,只穿着一身中衣便冲到帐口,对着外面怒吼道: “怎么回事?!这群该死的虫子!没完没了了吗?白天打不够,晚上还要来打扰本将休息!” 一名亲兵连滚爬爬地冲过来,脸色煞白地禀报: “将军!不好了!敌军……敌军从四面同时发起了猛攻!攻势极其凶猛,不像往常!” 周横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不耐烦和轻蔑的冷笑: “四面围攻?哼,虚张声势!他们不过是仗着人多,又来骚扰罢了!” “就凭他们那群郡兵、土匪和新兵蛋子,就算人数再多,又能奈我何?” “传令各营,给本将死死守住!依托工事,用弓箭滚木招呼他们!” “没有本将命令,谁也不准擅自出战,免得中了他们的诡计!” 他还沉浸在之前两日成功击退敌军进攻的经验中,固执地认为这又是一次徒劳的、以练兵为目的的骚扰性攻击。 他坚信,只要己方稳住阵脚,依托坚固营寨防御,对方根本攻不进来。 然而,命令下达后不久,前方的战报便如同雪片般传来,而且一个比一个紧急! “报——!将军,南营敌军攻势极猛,箭矢如同瓢泼大雨,步卒冲锋悍不畏死,我军压力巨大!” “报——!东营告急!敌军悍卒多次冲至栅栏之下,试图纵火,夏侯霸将军正在苦战!” “报——!西营发现敌军试图挖掘地道,已被击退,但攻势未减!” “报——!北营……北营雷狂亲自率队冲锋,已连续突破两道壕沟,直逼营门!” 周横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快步走出营帐,登上一处较高的望楼,向外望去。 这一看,顿时让他心头巨震! 只见营寨四周,火光冲天,人影幢幢,大乾军队的攻势如同汹涌的海浪,一波高过一波,完全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带有练兵性质的进攻! 尤其是北面,那里的喊杀声最为激烈,火光也最为密集! 第484章 破营! 北营之外,战况确实最为焦灼和关键。 负责主攻北营的雷狂,如同下了山的猛虎,一马当先! 他身披重甲,手持两柄骇人的浑铁巨锤。 在亲兵盾牌手的拼死掩护下,无视头顶不断落下的箭矢和滚木,如同一辆人形战车,硬生生冲过了营寨外围的防御地带,直接杀到了北营的主营门之下! “哈哈哈!坤狗崽子们,给爷爷开门!” 雷狂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面对紧闭的、用粗大圆木加固的营门,他毫无惧色。 双臂肌肉虬结,运足全身力气,将手中那重达百斤的巨锤抡圆了,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向营门! “咚!!!” 第一锤,如同闷雷炸响,整个营门剧烈震颤,木屑纷飞! “咚!!!” 第二锤,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一根主要的门闩明显出现了裂痕! “咚!!!” 第三锤,势若千钧!只听“咔嚓”一声爆响,营门中央硬生生被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连带后面的抵门桩都断裂开来! “营门破了!弟兄们,随俺杀进去!砍翻这些坤狗,立头功啊!” 雷狂透过窟窿看到营内惊慌失措的大坤士兵,兴奋得双眼赤红,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一矮身,率先从破口处钻了进去,双锤挥舞,瞬间便将两名试图堵口的敌兵砸得筋断骨折! 他身后的郡兵们见主将如此神勇,顿时士气暴涨,发出震天的欢呼,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雷狂打开的缺口,疯狂地向营寨内部涌去! “快!快挡住他们!堵住缺口!” 北营的守将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组织兵力反扑,但在大乾士兵高昂的士气和雷狂这尊杀神的冲击下,防线瞬间变得摇摇欲坠。 雷狂一边挥舞双锤大杀四方,一边对着紧跟自己的一名亲兵吼道: “你!别跟着俺杀了!快!立刻去中军,禀报吴将军!就说俺雷狂已经砸开北营营门,杀进来了!” “请他依约,速速率领城内守军,从北门杀入,咱们里应外合,端了这鸟营寨!” “是!将军!” 那亲兵也知道事关重大,毫不迟疑,转身便顶着混乱的战局,朝着中军方向拼命跑去。 北营被率先突破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战场。 正在其他三面苦战的岳鹏举、杨兴、狄雄、罗威等人闻讯,更是咬紧了牙关,攻势愈发猛烈,谁也不愿落后。 而营寨内的大坤守军,则是因为北营的失守而军心大乱,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站在望楼上的周横,眼睁睁看着北营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越来越近。 甚至能隐约看到那个如同魔神般在营内左冲右突的雷狂身影,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之前的笃定和轻蔑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他们……他们怎么敢……” 他喃喃自语,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吴承安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这不是骚扰,不是练兵,而是旨在彻底歼灭他们的总攻! 而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五日之约”和裴庆的援军,在此刻,显得如此遥远而不切实际。 失败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吴承安坐镇中军,虽未亲临前线,但心神却与四方战场紧密相连。 他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渔夫,稳稳掌控着收网的节奏。 当雷狂那名亲兵带着满身血污和激动,冲破层层阻碍,将北营破门的捷报传到他面前时,吴承安眼中瞬间爆发出慑人的精光! “好!雷狂果然不负所望!” 吴承安猛地站起身,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传令!点燃三堆烽火,通知城内守军,按计划从北门出击!” “遵命!”传令兵飞奔而去。 早已在辽西府北城墙上枕戈待旦的守军,看到城外约定好的三堆冲天烽火骤然亮起,主将立刻拔出战刀,指向城外那片火光最盛、杀声最烈之处,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将士们!援军已破敌营!随我杀出城去,与吴将军里应外合,全歼敌军!开城门!” “杀——!”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转动下轰然打开。 蓄势已久的城内守军如同出闸的猛虎,在守将的率领下,沿着雷狂所部打开的缺口,如同第二股钢铁洪流,狠狠地灌入了已然混乱不堪的大坤北营! 吴承安也翻身上马,对中军预备队下令:“随我前进,压上去!彻底碾碎他们!” 随着吴承安亲率生力军和城内守军的加入,北营的局势彻底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大乾军队内外夹击,士气如虹,攻势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猛。 被雷狂部打开的缺口,此刻变成了无法愈合的致命伤口,越来越多的乾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这个缺口疯狂涌入营寨内部。 “顶住!给我顶住!” 北营守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很快就被汹涌的人潮所吞没。 兵败如山倒! 北营的迅速崩溃,产生了致命的连锁反应。 原本还在东、南、西三面苦苦支撑的大坤守军,听到身后传来的震天喊杀声和同袍绝望的惨叫,看到北面冲天而起的火光和不断蔓延的混乱,军心瞬间彻底瓦解! “北营被攻破了!” “我们被包围了!” “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许多士兵开始放弃抵抗,丢下武器,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营寨内乱窜,试图寻找生路。 军官的呵斥和命令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根本无法阻止这雪崩般的溃败。整个大坤营寨,陷入了一片极度的混乱和绝望之中。 中军位置,主将周横面如死灰,浑身冰凉。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军队在短短时间内土崩瓦解,所有的防御体系都已形同虚设。 他知道,败局已定,营寨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将军!守不住了!突围吧!”一名满脸是血的副将冲到周横面前,嘶声喊道。 第485章 放手一搏 周横猛地一个激灵,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嘶哑着嗓子吼道: “对!突围!集中所有还能动的人,跟着我,从……从西面突围!那里敌军相对薄弱!” 他试图做最后一搏,希望能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此刻还能听从号令聚集在周横身边的,不过千余残兵败将,而且士气低迷,人人带伤。 当他们如同惊弓之鸟般,朝着他们认为“薄弱”的西营方向亡命冲去时,却迎面撞上了正杀得兴起的杨兴所部! 杨兴早就防着敌军狗急跳墙,见一支打着将旗的队伍试图突围,立刻指挥部队迎头堵截。 “想跑?问过你杨爷爷手中的枪没有!”杨兴狞笑一声,挥枪便刺。 一方是困兽犹斗、只想逃命的溃兵,一方是士气正旺、以逸待劳的胜军,结果毫无悬念。 周横组织的突围队伍,如同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瞬间便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将军!冲不出去啊!” “我们被围死了!” 残存的士兵发出绝望的哭喊。 周横本人也在乱军中被砍伤了手臂,若不是亲兵拼死护卫,险些丧命。 他看着周围越来越少的部下,以及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眼神冰冷的大乾士兵,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退……退回中军!依托帅帐,继续抵抗!” 周横发出了绝望而无奈的指令。 他知道这不过是垂死挣扎,但在全军覆没和可能被俘的恐惧驱使下,他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残存的数百大坤士兵,跟随着他们的主帅,如同被逼到角落里的野兽,退缩到了营寨中心那相对坚固的中军帅帐区域,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抵抗。 然而,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少,面对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大乾军队,覆灭的命运已然注定。 整个大坤营寨,除了这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孤岛,已然尽数落入吴承安之手。 退守中军帅帐区域的周横,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受伤野兽,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充满了血丝、恐惧以及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他环顾四周,身边只剩下区区三四千名伤痕累累、面带绝望的亲兵和残卒。 而外围,是如同铁壁合围般不断逼近、刀枪如林的大乾军队,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杀气腾腾的面孔。 败局已定,覆灭在即!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我是大坤将领,我还要等裴庆将军的援军!” 周横在心中疯狂地呐喊。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中急速扫视,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不远处那杆高高飘扬的“吴”字帅旗之下! 那里,吴承安正立马横枪,从容调度着各部兵马进行最后的清剿,俨然是这场战役的核心与灵魂。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周横几乎被绝望淹没的脑海。 擒贼先擒王! “对!只要杀了吴承安!只要这个主帅一死,大乾军队群龙无首,必然大乱!届时,我便可趁乱突围,甚至……甚至有机会反败为胜!” 这个想法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让周横瞬间亢奋起来,眼中爆发出一种歇斯底里的凶光。 他猛地看向身旁同样浑身浴血、兀自死战的悍将夏侯霸,嘶声吼道: “夏侯将军!随我冲!目标吴承安!斩了此獠,我军尚有生机!” 夏侯霸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也明白了周横的意图。 他本就是悍勇之辈,此刻见求生无望,索性把心一横,脸上露出狰狞之色,吼道: “末将愿随将军,搏此一线生机!” “所有还能喘气的,跟老子冲!目标,敌军主帅!” 周横举起染血的长刀,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一马当先,率领着身边最后也是最精锐的一批死士。 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朝着吴承安帅旗所在的位置,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这突如其来的、目标明确的决死冲击,确实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 这数百名陷入绝境的大坤精锐,爆发出最后的战斗力,竟然硬生生在密集的乾军阵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直扑核心! 吴承安立马于帅旗之下,正冷静地观察着战场全局,忽见一支敌军如同疯虎般不顾性命地直冲自己而来,为首两员敌将,正是周横与夏侯霸! 他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想斩将夺旗?垂死挣扎!” 吴承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非但没有后退,眼中反而燃起了昂扬的战意。 他手中长枪一振,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对身旁杀得正酣的雷狂喝道: “雷将军,随我迎敌!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自寻死路!” “哈哈哈!来得正好!省得俺到处找他们!” 雷狂正嫌杀小兵不过瘾,见状大喜,舞动双锤,如同一尊狂暴的铁塔,紧随着吴承安,主动迎向了冲杀而来的周横等人。 双方的核心力量,在这片尸横遍野的营寨中心,轰然对撞! “吴承安!纳命来!” 周横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手中长刀带着凄厉的风声,全力劈向吴承安的头颅! 一旁的夏侯霸也默契地配合,一杆长矛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吴承安肋下要害! 面对两名敌将的夹击,吴承安毫无惧色。 他清喝一声,坐下战马通灵般微微侧移,同时手中长枪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划出一道精妙的弧线! “铛!” 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周横的刀脊之上,一股巧劲瞬间将势大力沉的一刀引偏。 与此同时,枪杆顺势回旋,如同灵蟒摆尾,重重地扫在夏侯霸刺来的长矛杆上,将其荡开! 仅仅一个照面,吴承安便以精妙绝伦的枪法和冷静的判断,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两人的联手一击,甚至反震得周横和夏侯霸手臂发麻,心中骇然! “好小子!看锤!” 雷狂见状,岂容他人专美于前? 他大吼一声,如同旋风般加入战团,那对骇人的浑铁巨锤,带着摧山断岳般的气势,直接找上了看起来更凶悍的夏侯霸! 第486章 阵斩!全灭! “你的对手是俺!” 夏侯霸被雷狂那狂暴的气势所慑,不得不全力应对,长矛与双锤疯狂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两人顿时战作一团,一时间难分难解。 如此一来,便成了吴承安单独对上主将周横! 失去了夏侯霸的牵制,周横顿感压力倍增。 吴承安那杆长枪,仿佛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银蛇,时而如暴雨梨花,疾刺猛攻。 时而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 时而又如云中灵蛟,诡谲难测。 枪尖每一次闪烁,都直指周横的要害,逼得他手忙脚乱,冷汗直流。 他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与这位年轻的敌帅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实力差距! 吴承安冷喝,枪出如龙,直刺心窝,周横狼狈格开。 枪影翻飞,横扫千军,周横踉跄后退。 吴承安的攻势如同疾风骤雨,一招快过一招,一式狠过一式! 周横只能凭借本能和经验拼命抵挡,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铠甲破裂,鲜血淋漓。 到了第八回合,吴承安眼中寒光爆射,抓住周横一个力竭换气的微小破绽,长枪如同突破了时空的限制,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地一个突进! “死!” “噗嗤!” 冰冷的枪尖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周横的咽喉! 周横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双眼瞪得滚圆,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不甘和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手中的长刀“哐当”落地。 吴承安手腕一抖,长枪收回。 周横的尸体晃了晃,随即沉重地栽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与此同时,另一边雷狂与夏侯霸的战斗也到了关键时刻。 夏侯霸确实勇武,但在雷狂那纯粹力量型的狂暴打击下,已然是强弩之末,虎口崩裂,双臂剧痛难当。 吴承安解决掉周横,目光冷冷扫向战团,见夏侯霸已被雷狂完全压制,破绽百出。 他冷哼一声,并未上前夹击,而是手腕一抖,长枪如同毒蛇出洞,快如闪电般刺向夏侯霸的侧后方空当! 这一枪并非为了杀敌,而是为了干扰和逼迫! 夏侯霸正全力应对雷狂砸来的重锤,忽觉侧后恶风袭来,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要拧身躲避这阴险的一枪。 然而,他这一分神躲闪,正面对雷狂的防御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空档! “给俺死!” 雷狂岂会错过这等良机? 他怒吼一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那柄蓄势已久的浑铁巨锤,带着他全身的力量和狂暴的杀意,以泰山压顶之势,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夏侯霸毫无防护的胸膛之上!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夏侯霸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塌陷下去,他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口中喷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转眼之间,大坤营寨内最后两名核心将领,尽数伏诛!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运足内力,声震四野,发出了雷霆般的宣告: “周横已死!夏侯霸已诛!大坤将士,放下兵器,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雷狂也举起沾满脑浆和鲜血的双锤,发出震天咆哮:“主帅死了!杀光他们!” 主帅阵亡的消息,如同最后一道丧钟,彻底击垮了所有还在抵抗的大坤士兵残存的意志。 “将军死了!” “我们完了!” “投降!我们投降!” 失去了指挥和希望的残兵们,纷纷丢弃了手中的武器,跪地乞降。 少数冥顽不灵者,也迅速被汹涌而上的大乾士兵所淹没。 这场持续了半夜的激烈战斗,随着周横、夏侯霸的被杀,终于尘埃落定。 八千大坤步卒,除少数投降外,大部被歼灭在这座他们坚守了数日的营寨之中,鲜血几乎将每一寸土地都浸透。 吴承安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收枪而立,目光投向了远方赵毅埋伏的方向。 解决完了诱饵,接下来,就该轮到那条真正的大鱼了。 朝阳初升,万道金光刺破晨雾,将昨夜激战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战场上硝烟尚未散尽,断枪残戟斜插在焦土之中,破损的旌旗在晨风中无力飘动。 几处余烬仍在冒着青烟,与朝霞交织成一片悲壮的画卷。 岳鹏举踏过满地狼藉,战甲上的血迹在晨曦中格外刺目。 他在中军帐前停下脚步,对着肃立凝望战场的吴承安躬身禀报: “将军,此战俘虏一千三百人,其余大坤兵马全部葬身在此!” 他的声音虽然疲惫,却掩不住胜利的振奋。 吴承安微微颔首,目光依然在战场上逡巡。 他并未因这场胜利而喜形于色,反而更加凝重。 “很好,”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接下来该去合围裴庆那一万骑兵了!” 岳鹏举上前一步,忧心忡忡地补充:“不过,此地也需要有人留守,免得其他地方的大坤兵马前来支援。” 这句话让在场的将领们都陷入了沉思。 辽西府地处要冲,若得而复失,今日的血战就将前功尽弃。 此言一出,众将顿时骚动起来。 杨兴第一个站出来,抱拳请命:“末将愿率本部兵马前去围剿裴庆!” 紧接着,狄雄也跨前一步,声如洪钟:“末将请战!定要亲手擒下裴庆那厮!” 一时间请战之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渴望在这场决定性的战役中再立新功。 吴承安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雷狂身上。 这位刚刚在万军之中斩杀了大坤名将夏侯霸的猛将,此刻正默默擦拭着大锤上的血迹,对众人的请战不置一词。 吴承安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雷将军今日立下首功,还斩杀了夏侯霸,就由你留守辽西府。”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在场的都是明白人。 雷狂今日的战功已经足够显赫,若再参与围歼裴庆之战,恐怕功劳太过,难免招人嫉妒。 吴承安此举,既是平衡各将功劳,也是保护这位爱将。 第487章 进入埋伏圈 雷狂虽然性情粗犷,却也听懂了主帅的弦外之音。 他嘿嘿一笑,抱拳行礼时甲胄铿锵作响:“俺服从将军的命令!” 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对吴承安安排的信任与服从。 吴承安微微颔首,对这个安排很是满意。 他环视众将,声音陡然提高:“众将听令!即刻整军出发,务必在午时前完成对裴庆的合围!”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只有全歼了这一万骑兵,这一战才算完美。” 号角声再次响起,与清晨的鸟鸣交织在一起。 大军如潮水般向西方涌去,铁蹄踏起漫天烟尘。 雷狂独自站在城楼上,目送着大军远去,手中的大锤在朝阳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明白,守住辽西府同样责任重大,这关系到整个战局的最终走向。 远方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预示着又一场恶战即将来临。 而辽西府城头,“吴”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宣告着这片土地已经易主。 这时,另外一边的山谷。 朝阳越过山脊,将金光洒入蜿蜒的峡谷。 谷底的道路尚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之中,但地面已经传来了隐约的震动,那震动越来越清晰,最终化为雷鸣般的马蹄声。 裴庆率领的一万铁骑,终于出现在了峡谷入口。 这支队伍不愧是大坤朝的精锐。 骑兵们身着统一的暗红色战袍,铠甲在晨曦中闪烁着冷硬的光芒。 队伍前方,裴庆端坐于高大的黑马之上,他年约四旬,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 尽管连夜赶路,他依旧腰背挺直,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悍将气息。 “加速通过峡谷!”裴庆挥手下令,声音在谷中回荡。 他久经战阵,自然知道这样的地形极易设伏。 然而军情紧急,辽西府一夜之间失去联系,他必须尽快赶到。 山谷两侧的密林中,楚军士兵们屏住了呼吸。 赵毅伏在一块巨石之后,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麾下虽然也有一万兵马,但面对大坤最精锐的骑兵,胜负仍在未定之天。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自己精心布置的防线。 弓箭手们隐在岩石之后,弩机对准了下方的谷道,滚木礌石已经就位,只待一声令下。 “将军,全部进入伏击圈了。”副将压低声音禀报。 赵毅点头,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回想起之前与吴承安的约定:无论如何,必须将裴庆部拖在此处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吴承安的援军就能从后方包抄,完成合围。 就在这时,山谷内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名冲在前方的大坤骑兵连人带马跌入了深坑,坑底的尖竹瞬间刺穿了战马的腹部,骑兵被甩出数丈远,当场毙命。 “有陷阱!停止前进!”前锋将领高声呼喊。 训练有素的大坤骑兵迅速收紧阵型,但混乱还是不可避免地在队伍中蔓延。 更多的骑兵触发了埋伏在道路上的陷阱——有的被突然弹起的绊马索掀翻,有的踏入了伪装巧妙的陷坑。 裴庆脸色一沉,眼中寒光乍现。 他勒住战马,厉声喝道:“不要乱!盾牌手竖盾!” 命令迅速传遍全军。 前排的骑兵迅速下马,从马背上取下盾牌,组成了一道临时的防御墙。 后面的弓箭手也纷纷张弓搭箭,警惕地注视着两侧山坡。 就在这一刻,赵毅猛地站起身,拔出佩剑直指苍穹: “放箭!” 刹那间,峡谷两侧万箭齐发。 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第一波箭矢大多被盾牌挡住,发出噼里啪啦的撞击声。 但仍有不少箭矢穿过防御的缝隙,射中了后方来不及躲避的士兵。 惨叫声、马嘶声、箭矢破空声顿时充斥了整个山谷。 “举盾!向前冲!” 裴庆挥剑格开一支流矢,声音沉稳有力:“冲出峡谷就是生路!” 大坤骑兵开始冒着箭雨向前推进。 不愧是精锐之师,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他们很快组织起了有效的反击。 骑兵们分成三队,一队持盾防御,一队张弓还击,另一队则准备强行冲锋。 赵毅在山上看得分明,立即下令第二波攻击。 滚木礌石从山坡上轰然滚落,巨大的声响震耳欲聋。 冲在前方的大坤骑兵躲闪不及,被这些重物砸得人仰马翻。 一截特别粗壮的圆木直接撞翻了三名持盾的士兵,为他们身后的人打开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瞄准那个缺口,放箭!”赵毅亲自指挥。 又一阵箭雨精准地射向缺口处,十余名大坤士兵应声倒地。 鲜血开始染红谷底的黄土,受伤战马的哀鸣令人心悸。 然而裴庆的部队并未被击垮。 在裴庆的指挥下,大坤骑兵改变了策略。 他们不再试图全线推进,而是集中兵力攻击山谷中段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 那里是楚军防线的薄弱环节,坡度较缓,适合骑兵冲锋。 “不好,他们想从那里突破!”赵毅的副将惊呼。 赵毅咬牙,他早就料到裴庆会寻找防线的弱点。 他挥动令旗,预备队立即向那个方向移动。 此时,山谷中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大坤骑兵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终于冲上了那片缓坡。 双方士兵短兵相接,刀剑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残酷。 一名大坤骑兵挥舞长枪,连续挑翻了三名楚军士兵。 而楚军的长枪兵则组成枪阵,死死守住阵地。 裴亲临前线,他的长剑每一次挥出,都必有一名楚军倒下。 这位大坤名将的勇武,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身边的亲兵也个个骁勇,很快就在楚军的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将军,右翼快顶不住了!”传令兵浑身是血地跑来报告。 赵毅面色凝重。 他深知若是让这一万骑兵冲出山谷,不仅合围计划会失败,整个战局都可能被逆转。 “调弓箭手过来,集中射击那个缺口!” 赵毅下令:“告诉弟兄们,再坚持一刻钟!一刻钟后,吴将军的援军就到了!” 第488章 冲不出去,死战 援军即将来到的消息迅速在楚军中传开,原本有些动摇的防线重新稳固下来。 士兵们都知道,只要再坚持片刻,胜利就属于他们。 弓箭手的加入改变了战局。 数量众多的弓箭手对大坤兵马形成了压制效果。 数名冲在最前面的大坤骑兵被弩箭直接钉在了地上,攻势为之一滞。 裴庆眯起眼睛,他意识到局势的严峻。 楚军的抵抗远超他的预期,显然这不是一次仓促的伏击,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传令,后队变前队,向谷口撤退!”裴庆果断下令。 作为经验丰富的将领,他懂得何时该进,何时该退。 然而就在大坤骑兵开始转向时,峡谷入口处忽然扬起了漫天尘土。 一面“吴”字大旗在尘烟中若隐若现,紧接着是无数楚军士兵的呐喊声。 吴承安的援军,终于赶到了。 裴庆的脸色第一次变得苍白。 他明白,自己已经陷入了前后夹击的绝境。 山谷上,赵毅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高举长枪,声音响彻山谷: “全军听令!吴将军已到,随我杀下去!” 楚军士兵士气大振,如同潮水般从山坡上冲下。 而山谷入口处,吴承安的主力也已经摆开了阵势。 这场伏击战,终于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此刻已经是下午,阳光将整个战场照得通亮,仿佛在为这场决定两国命运的大战,投下最公正的见证。 透亮的阳光,却照不进那弥漫着血色与尘埃的战场。 就在裴庆部队因后方突变而略显惶惑之际,谷口方向,一面醒目的“吴”字大旗骤然冲破烟尘,猎猎作响。 紧接着,铁甲铿锵,步伐震地,吴承安亲率的主力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入,瞬间完成了对谷内大坤骑兵的合围之势。 吴承安勒马立于一处稍高的坡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战场。 他并未立刻投入全部兵力进行混战,而是冷静地审视着敌我态势。 裴庆的部队虽陷重围,但毕竟是百战精锐,此刻困兽犹斗,其爆发出的战斗力反而更为惊人。 若一味强攻,己方即便获胜,也必将付出惨重代价。他需要的是胜利,更是一场代价最小、战果最大的完胜。 “岳鹏举,杨兴!”吴承安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战场的喧嚣。 “末将在!”两员骁将应声出列,甲胄染血,眼神却炽热如火。 “着你二人,率领本部精锐,从正面压上,稳扎稳打,不求速进,务必缠住裴庆主力,消耗其锐气!” “得令!”岳、杨二将毫不犹豫,立即点齐兵马,如同两支锋利的矛头,径直插向战团最核心、厮杀最激烈之处。 随即,吴承安的目光转向侧翼:“狄雄,罗威!” “末将在!”另外两将策马上前。 “你二人,即刻率领所部向两翼散开,掩护弓箭手迅速抢占东西两侧制高点!” “记住,箭矢需集中使用,专射敌军马匹与无甲士卒,乱其阵脚,削其兵力,不得有误!” “遵命!”狄雄、罗威领命,迅速行动。 楚军阵型随之变化,如同灵动的巨鸟展开双翼,步兵盾牌掩护,弓箭手疾步跟随,迅速向山谷两侧的高地蔓延。 吴承安这一连串的调兵遣将,层次分明,目的明确。 他要用岳鹏举和杨兴的正面强攻作为铁砧,牢牢吸住裴庆这块顽铁。 再以狄雄、罗威的侧翼弓箭手作为重锤,不断捶打,直至其彻底崩碎。 这是典型的围歼战术,冷静、高效,且残酷。 正处于激战中的裴庆,在亲兵拼死护卫下,敏锐地察觉到了楚军阵型的这一变化。 他挥刀格开一支流矢,环顾四周——前方,岳鹏举、杨兴的生力军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防线。 两侧高地上,楚军的弓箭手正在快速就位,阳光下,密密麻麻的箭镞已然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而后路,已被吴承安亲率的大军彻底封死。 一瞬间,所有的疑团都解开了。 辽西府的烽火,周横的求援,乃至这一路行来异常的“顺利”……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精心编织的圈套! 吴承安的目标,从来就不仅仅是辽西府,而是他裴庆,以及他麾下这一万纵横无敌的大坤铁骑! “哈哈哈哈——!” 裴庆忽然放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自嘲、愤怒与一种穷途末路的悲凉,甚至压过了战场上的厮杀声。 他身边的亲兵都不由得为之一怔。 “想不到!想不到我裴庆纵横沙场二十余载,今日竟会栽在你吴承安这个黄口小儿手中!” 他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炬,扫过身边那些跟随他南征北战、此刻却已面带惶惑的将士们。 他看到了高地之上,吴承安那沉稳如山的身影,看到了楚军井然有序的包围圈。 他知道,突围已是奢望。 一股血性,混合着名将最后的尊严,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吴承安!好一个围点打援!算你狠!”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随即猛地举起那柄伴随他多年的百炼大刀。 刀锋在朝阳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光,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全军: “将士们!我裴庆,对不住你们!中了敌酋奸计,今日,怕是冲不出去了!” 他的话,让周围奋力厮杀的大坤骑兵们动作一滞,眼中流露出绝望。 “但是!” 裴庆话锋一转,声若雷霆,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既然冲不出去了,那就不冲了!” 他刀锋直指前方汹涌而来的楚军,眼中是熊熊燃烧的战意:“我大坤儿郎,没有跪着生的孬种!唯有站着死的英魂!” “拿起你们的刀枪!随我——”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他娘的挣了!” “让这些楚贼看看,什么是大坤铁骑的骨气!” “杀——啊!” 这充满悲怆与血性的怒吼,如同最后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残余的大坤骑兵心中。 绝望化为了疯狂,恐惧被悲壮取代。 既然生路已绝,那便用最后的生命,换取军人最后的荣耀! “愿随将军死战!” “杀!” 第489章 绝望 残存的大坤骑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他们不再试图结阵防御,不再寻找突围缝隙,而是彻底放弃了生存的念头。 他们如同受伤的猛兽,红着眼睛,跟随着他们主帅那杆挥舞的大刀,向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楚军,发起了自杀式的反冲锋! 战场瞬间进入了最惨烈、最血腥的阶段。 裴庆一马当先,大刀挥舞如轮,所过之处,楚军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将。 他完全放弃了防守,每一刀都凝聚着毕生的武艺与最后的生命力,招式大开大合,只攻不守,状若疯魔。 鲜血浸透了他的战袍,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身边的亲兵也个个悍不畏死,用身体为将军挡开致命的攻击,然后咆哮着与敌人同归于尽。 整个山谷彻底化作了一座血肉磨坊。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声、垂死者的哀嚎声、疯狂者的呐喊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 大坤骑兵自知无幸,往往一人拼死抱住楚军士兵,为同伴创造击杀的机会。 甚至有重伤者直接扑向楚军密集处,试图和对手同归于尽。 高地上,吴承安默默注视着这惨烈的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紧握马缰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敬佩裴庆的勇武与气节,但这就是战争。 为了大楚的胜利,他必须将这支敌军,连同其主帅的尊严与生命,一同碾碎在这山谷之中。 “放箭。”他冰冷地下令。 下一刻,两侧高地上,蓄势已久的楚军弓箭手万箭齐发。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谷底的生命,无论他们是如何的英勇与悲壮。 阳光依旧明媚,却无法驱散这人间炼狱的惨烈。 裴庆的狂笑与怒吼,大坤骑兵最后的悲歌,终将渐渐湮没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成为这场战役最沉重的一道注脚。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远山,无边的黑暗笼罩了血腥的山谷。 唯有零星星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映照出尸横遍野的惨烈景象。 战斗,从白天持续到了晚上。 大坤兵马的数量已经锐减到不足三百人,他们浑身浴血,甲胄破碎,背靠着背,围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圆圈,做着最后的抵抗。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绝望,却又带着一丝不甘的疯狂。 他们是大坤最精锐的铁骑,即便明知必死,也绝不愿跪地求生。 包围圈外,大乾的士兵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火把的光芒在他们兴奋而狰狞的脸上跳跃,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哀嚎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拿下裴庆的人头,或是任何一名大坤将领的首级,都意味着丰厚的战功和耀眼的晋升。 这诱惑驱使着他们不断向前,压缩着那最后的生存空间。 裴庆站在圆阵的最前方,他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百炼大刀,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缺口,刃口翻卷,几乎成了一把钝铁。 鲜血浸透了他暗红色的战袍,早已凝固成暗黑色,又不断被新的温热血液覆盖。 他的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被胡乱地用布条捆扎着,依旧在渗着血。 剧烈的喘息从他胸腔中挤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汗水、血水混合着,从他刚毅却苍白的面颊上不断滑落。 体力早已透支,四肢百骸如同灌满了铅块,每一次挥刀都变得无比沉重,全凭着数十年沙场磨砺出的坚韧意志和在绝境中迸发的最后气力在支撑。 他环顾四周,看着身边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儿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心如刀绞。 一股穷途末路的悲怆和滔天的怒火在胸中燃烧。 “呃啊——!” 裴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猛地荡开一名冲上来的大乾校尉的长矛,反手一刀,将其劈翻在地。 他拄着刀,剧烈地喘息着,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敌军,声音嘶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来啊!你们这些楚贼!来一个,本将杀一个!就算是死,也要拉上足够的人做垫背!” 这充满绝望和威胁的咆哮,竟让周围的大乾士兵攻势为之一滞,被他那濒死猛兽般的气势所慑。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中,一道清冷而年轻的冷哼声穿透了战场: “是吗?裴将军好大的口气!那就让本将来试试,你还有多少拉人垫背的手段!” 话音未落,人群如同潮水般分开一条通道。 一员年轻小将,身着亮银甲,手持一杆点钢长枪,步伐沉稳地迈步而出。正是岳鹏举! 他年仅十七,面容尚带稚嫩,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在火把映照下,闪烁着冷静与自信的光芒。 他奉吴承安之命,一直在外围掠阵,等待这最后决胜的时刻。 裴庆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来人。 看到岳鹏举如此年轻,他眼中闪过一丝被轻视的怒意,随即化为更深的悲凉。 想不到,他裴庆纵横一世,最终竟要死在这样一个少年将军手中。 “黄口小儿,也敢猖狂!报上名来!” 裴庆强提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身躯挺得更直。 “大乾,岳鹏举!” 岳鹏举声音清越,长枪一抖,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特来取你首级,终结此战!” “哈哈哈!好!拿命来!” 裴庆不再多言,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握紧那残破的大刀,发出一声咆哮,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大刀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一招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力劈华山”,朝着岳鹏举当头斩落! 这一刀,凝聚了他残存的所有力量、不甘和骄傲。 然而,岳鹏举身形灵动,并未硬接。 他脚步一错,侧身轻易避开了这势大力沉却速度已大不如前的一击。 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甲胄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裴庆的外强中干。 第490章 杀主将,收获颇丰 面对裴庆的进攻,岳鹏举不敢大意。 他冷喝一声,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疾刺裴庆因用力过猛而露出的右肋空档。 裴庆心中一惊,勉强回刀格挡。 “铛!”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四溅。 裴庆被震得踉跄后退数步,手臂一阵酸麻,心中骇然,这少年的臂力和速度,远超他的预估。 不待他喘息,岳鹏举的第二枪已至! 枪影如梨花飘落,虚实难辨,直取裴庆咽喉、心口数处要害。 正是岳家枪法中的绝技——“暴雨梨花”! 裴庆瞳孔收缩,凭借丰富的经验判断出真正的杀招,大刀奋力挥舞,堪堪挡住刺向咽喉的一枪,却再也无力顾及那看似虚幻、实则致命刺向心窝的一击。 “噗嗤——!” 冰冷的枪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早已破损不堪的胸甲,深入肺腑。 裴庆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大刀“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地。 他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枪杆,又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面前年轻而冷静的面孔。 鲜血从他口中不断涌出,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岳鹏举面无表情,手腕猛地一拧,随即用力抽回长枪。 一股血箭从裴庆胸前喷涌而出,他伟岸的身躯晃了晃,终于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向后仰倒在地。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地望着被火光映成暗红色的夜空,充满了无尽的遗憾、不甘,以及一丝终于得以解脱的释然。 大坤名将裴庆,就此陨落。 “裴庆已死!降者不杀!” 岳鹏举高举滴血的长枪,声震四野。 主将阵亡,如同抽走了剩余大坤士兵最后的精神支柱。 负隅顽抗的意志瞬间崩溃。 与此同时,赵毅,杨兴、狄雄、罗威等将领也指挥着部下,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失去了指挥和斗志的残存大坤士兵,在如潮的攻势下,很快便被彻底淹没,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当时间步入深夜子时,山谷中持续了整整一天的震天杀喊声,终于渐渐停歇,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火焰在尸体间噼啪燃烧,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此战,以大乾军队的全胜,裴庆所部一万精锐骑兵的全军覆没,彻底落下了帷幕。 星光黯淡,照耀着这片刚刚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土地,唯有夜风呜咽,仿佛在为逝者低唱挽歌。 晨曦刺破黎明的薄雾,将光芒洒落在沉寂的山谷。 经历了一日一夜的鏖战,这片土地仿佛也疲惫不堪。 唯有空气中浓郁不散的血腥气,以及那满目焦土与狼藉,无声地诉说着昨日的惨烈。 吴承安独立于昨日观战的那片高坡上,身姿依旧挺拔,但眉宇间却染着一层难以化开的沉重。 他脚下,士兵们正在默默地清理战场——拾取尚能使用的箭矢,将散落的兵器归拢,更多的是将一具具阵亡同袍的遗体小心地抬出,在空地上整齐排列。 那蜿蜒的队列,像一道深刻的伤疤,烙印在初醒的大地上。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沉稳而略带疲惫。 岳鹏举走上高坡,甲胄上沾染的露水与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 他在吴承安身后三步处站定,抱拳躬身,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 “将军,战场已初步打扫完毕,战损也已清点出来。” 吴承安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凝视着远方那排列开的遗体,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岳鹏举深吸一口气,清晰禀报:“此战,裴庆所部一万大坤精锐骑兵,确认已全军覆没,无一人漏网,我军……”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阵亡两千一百人,重伤四百余人,轻伤逾千,折损共计约三千五百人。”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数字清晰地传入耳中时,吴承安的身体还是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是复杂难言的情绪。 沉默良久,他才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痛惜与不甘: “一场精心策划的埋伏,一场兵力占优的合围,最终,竟还是付出了如此代价。” 他摇着头,语气低沉:“虽然是大胜仗,无可争议的大胜,但我军以逸待劳,占据地利,后续援军亦及时赶到,形成绝对优势……竟还是损伤了这么多好儿郎。” 他仿佛是在对岳鹏举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责备着自己未能做得更好。 岳鹏举闻言,上前半步,正色劝慰道:“将军,切莫过于自责。” “裴庆所部,乃大坤最顶尖的精锐,其战力之强,悍勇之甚,昨日我军已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 “他们困兽犹斗,爆发的破坏力远超寻常部队。” 他稍作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分析:“反观我军,除赵毅将军麾下一万兵马是久经战阵的老兵外,末将与杨兴、狄雄、罗威几位将军麾下,多为新近征募的士卒,或是刚刚接受招安的绿林豪杰。” “他们勇气可嘉,但论及战阵配合、临敌经验,与百战精锐相比,确有差距。” “能在如此硬仗中取得全歼敌军的战绩,已属难得。” “末将相信,朝廷知晓详情后,绝不会因此战损而有所微词,只会褒奖将军指挥若定,取得如此大捷。” 吴承安知道岳鹏举所言在理,是为了宽慰自己,脸色稍霁。 但目光扫过那些阵亡将士的遗体时,心痛依旧难以平复。 岳鹏举见状,适时转移了话题,语气也略微提高,带上了一丝振奋: “将军,此战缴获亦是极为丰厚!” “经初步清点,共缴获完好及可修复之战马五千六百余匹,大坤制式铁甲、皮甲共计九千二百余具,各类刀、枪、弓、箭、盾牌等兵器,超过万件!” 这串数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高坡下等候的几位将领中激起了波澜。 若是能得到这些兵器和战马,他们麾下士兵的实力必定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第491章 战利品的分配 早已按捺不住的杨兴第一个大步上前,他性情最为直率,声音洪亮: “将军!末将麾下的弟兄们,好多还穿着布衣,拿着削尖的竹竿当长枪呢!” “这批兵甲战马,可得先紧着咱们啊!” 他话音未落,狄雄也急忙开口,他虽不像杨兴那般急躁,但语气也同样急切: “将军明鉴!我部儿郎勇悍,若有精良兵甲、快马相助,战力必能倍增!” “下次再战,定能为将军斩将夺旗!” 罗威也不甘落后,拱手道:“将军,大坤的兵甲锋利,战马雄骏,人所共知,若能装备我部,必能使我军如虎添翼!” 这三人麾下多为绿林出身,虽然归顺后得到了一些基础装备,但如何能与大坤王朝倾国力打造的精制军械相比? 那些寒光闪闪的刀枪,厚重坚固的铠甲,尤其是那数千匹矫健的战马,对他们而言,无疑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就连一向沉稳、麾下都是正规军的赵毅,此刻也忍不住上前一步。 他深知骑兵的机动力与冲击力在战场上的价值,诚恳请求道: “吴将军,我部虽有些许底子,但战马始终紧缺。” “若能拨付部分战马,组建一支得力骑兵,于我军未来行动,大有裨益。” 一时间,几位将领的目光都聚焦在吴承安身上,充满了期待与渴望。 如何分配这批足以影响各部乃至全军未来战力的缴获,成了一个摆在吴承安面前,既甜蜜又棘手的难题。 他望着麾下这些求战心切的将领,又看了看山下那庞大的缴获物资,陷入了沉思。 朝阳的光芒映照在他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上,未来的战略与眼前的平衡,都需要他做出决断。 高坡下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灼热。 杨兴、狄雄、罗威三人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就连一向沉稳的赵毅,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唯有岳鹏举,虽然同样关注,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全局的思忖。 吴承安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抬起手,虚压了一下,沉稳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诸位将军少安毋躁,此战能获全胜,非我吴承安一人之功,亦非任何一部独力可为。” “是赵毅将军率部在峡谷埋伏,寸步不退,是鹏举、杨兴、狄雄、罗威诸位将军奋勇冲杀,血战竟日。” “亦是全军将士用命,方有今日之缴获。” “这些战利品,自然应由诸位与我共享,用以壮大我军,共图大业。” 他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情绪稍定,才缓缓说出自己的分配方案: “所有缴获之兵器、战甲,不论种类,由赵毅、岳鹏举、杨兴、狄雄、罗威五部,平均分配。” 此言一出,杨兴、狄雄、罗威三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他们麾下士卒装备最是简陋,这批精良的兵甲对他们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能极大提升战斗力。 然而,吴承安接下来的话,却让赵毅微微一愣。 “不过,” 吴承安看向赵毅,语气平和却带着决断:“赵将军所部,原本装备就较为齐全。” “此次分得兵甲后,可将替换下来的、尚能使用的旧式兵甲,悉数移交至岳鹏举部,以作补充。” 赵毅麾下多是朝廷正规军,装备本就比另外几部要好,此次分得新缴获的精良兵甲,战斗力自然更上一层楼。 而将替换下来的装备交给岳鹏举,既是对岳鹏举部在此战中作为最后决胜表现的肯定,也是一种平衡。 岳鹏举闻言,向吴承安和赵毅分别拱手致意,并无异议。 吴承安又补充道:“至于辽西府一战的战利品,则优先补充雷狂所部。” 他看向西方辽西府的方向,语气肯定:“雷将军虽未参与此次伏击,但辽西府攻坚战,他阵斩夏侯霸,立下首功,为我军实施围点打援之策奠定了基石。” “功必赏,过必罚,此乃治军之本,承安绝不会厚此薄彼。” 这番安排,兼顾了参战各部的功劳与需求,也照顾到了未在场将领的功绩,可谓思虑周详,公平允当。 杨兴、狄雄、罗威虽未能独享,但能平分这批精良装备,已远超预期。 赵毅部得以更新装备,实力增强。 岳鹏举和远在辽西府的雷狂也得到相应补充。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信服,纷纷抱拳: “将军英明,我等并无异议!” 然而,赵毅却向前一步,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也是所有人心中最惦记的事情: “吴将军,分配方案,末将等心服口服。” “只是……那五千六百匹战马,又当如何分配?”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山谷中那片由士兵们暂时看管起来的庞大马群。 那些缴获的战马,经过一夜的休整和饮水喂料,虽然不少还带着伤,但依旧能看出其神骏,此刻正不安地刨着蹄子,偶尔发出声声嘶鸣。 吴承安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目光掠过众将,最终投向远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关于战马,本将已有决断。” “我欲从全军之中,遴选精锐,组建一支独立的骑兵军团,暂定员额为五千骑!” “这五千匹战马,将作为这支骑兵军团的根基。” “组建骑兵?” “五千骑!” 众人虽然早有预感战马不可能大量分到各部,但听到吴承安直接要划走五千匹用于组建独立骑兵,还是忍不住低呼出声,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一支五千人的精锐骑兵,在这片战场上意味着绝对的机动力和强大的冲击力,其价值远非简单将战马分散到各营所能比拟。 他们明白,从这个决定可以看出,吴承安的志向,绝不仅仅是打赢一两场战役。 看着众人复杂的神色,吴承安继续道:“剩下的六百匹战马,则由赵毅、岳鹏举、杨兴、狄雄、罗威五位将军,以及留守辽西府的雷狂将军,六部平分,每部可得一百匹。” “用以组建各自的斥候、传令或小型突击队伍。” 第492章 不负众望 每部一百匹战马,这个数量虽然远不能满足各位将领内心对大规模组建骑兵的渴望。 但也算是一份不小的补充,尤其是在机动作战和情报传递方面,能起到关键作用。 众人虽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合理,也最符合大局的安排,纷纷拱手领命。 这时,岳鹏举开口问道:“将军,组建骑兵军团,事关重大。” “这兵员该如何遴选?由何人统率?又该以何种方式训练作战?” 他问题直指核心,显示出他对这支未来核心力量的关注。 吴承安赞许地看了岳鹏举一眼,但并未立即给出详细答案,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朝阳已然升高,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组建骑兵,非一日之功,需从长计议,目前尚在筹划之中。”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急促而凝重:“当务之急,并非在此讨论细节!” “诸君莫要忘了,韩帅仍被困于蓟城,危在旦夕!我军在此已耽搁一日,必须即刻驰援!” 他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全军!就地休整,埋锅造饭,救治伤员,整理军械!” “两个时辰之后,巳时正刻,拔营出发,全速赶往蓟城,解韩帅之围!” “诺!”众将神色一凛,齐声应道。 战利品分配的喜悦与对骑兵的憧憬被瞬间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救援主帅的紧迫感和即将再次踏上征途的肃杀。 众人迅速散去,各自返回本部传达命令,安排休整事宜。 高坡上,只剩下吴承安和岳鹏举。 吴承安远眺蓟城方向,目光深邃。 岳鹏举静静立于其侧,他知道,分配战利品只是大战之后的余波,真正的挑战,还在前方。 而吴承安心中那支尚未成型的骑兵,或许将成为决定未来战局的关键力量。 两个时辰的休整转瞬即逝。 在初升的朝阳完全驱散山谷间的血腥与阴霾时,吴承安麾下的军队已然重整旗鼓。 虽带着疲惫与伤痕,但士气却因昨日的辉煌胜利与即将到来的援救重任而高昂。 旌旗再次扬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指向东北方向的蓟城。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 步卒队列严整,骑兵往来奔驰警戒。 长长的队伍如同一条苏醒的巨蟒,沿着官道,坚定不移地向着蓟城方向迤逦而行。 蹄声、脚步声、车轮滚动声汇成一片,踏碎了战后清晨的寂静,也踏上了新的征途。 一日之后,蓟城。 这座边陲重镇此刻已被战争的阴云笼罩多日。 城墙之上,刀劈斧凿的痕迹随处可见,破损的垛口处,士兵们警惕地注视着城外连绵起伏的敌军营寨。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偶尔从城外传来战鼓的轰鸣或是攻城的呐喊,都让城头的守军神经紧绷。 帅府之内,气氛更是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大乾北疆统帅韩成练,这位以稳健著称的老将,此刻正背负双手,在悬挂着巨大军事地图的厅堂内来回踱步。 他眉头紧锁,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显然已是多日未曾安眠。 地图之上,代表大坤军队的蓝色箭头如同毒蛇般紧紧缠绕着代表蓟城的红色标记,而象征援军的标记却迟迟未见动静。 “粮草还能支撑几日?”韩成练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身旁的参军连忙回答:“回大帅,若省吃俭用,最多……最多还能支撑五日。” “箭矢等守城器械,消耗巨大,补充困难,情况也不容乐观。” 韩成练的心沉了下去。 城外大坤兵马的主帅武镇南用兵老辣,这些时日的进攻一波猛过一波,显然是看出了蓟城已是强弩之末,想要在援军赶到之前,不惜代价拿下此城。 他麾下将士虽然用命,但连日血战,伤亡惨重,士气也难免低落。 “承安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韩成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辽西府的方向,那里有他最大的希望,也是他亲手培养的弟子。 他派吴承安奇袭辽西府,行围点打援之策,本就是一步险棋,一招釜底抽薪。 成功了,则可解蓟城之围。 若失败……他不敢细想。 就在厅内气氛压抑到极点之时,一阵急促而带着异样兴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沉寂。 “报——!” 一名亲兵几乎是冲进了厅堂,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甚至连礼节都有些顾不上,高举着一封插着羽毛的军报,声音颤抖却异常响亮: “启禀韩帅!大捷!辽西府方向,吴承安将军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来捷报!” “捷报”二字,如同在暗室中划亮了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韩成练眼中的光芒。 他猛地转身,几步跨到亲兵面前,一把夺过军报,声音竟有些发紧: “快!呈上来!” 他手指甚至有些微颤,迅速拆开火漆封印,展开那份还带着风尘气息的绢帛。 目光急扫而过,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他的心头上。 起初是难以置信,随即是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难以抑制的狂喜和自豪! “哈哈哈哈!好!好!好!” 韩成练猛地仰天大笑,笑声洪亮,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多日来的忧虑、疲惫仿佛在这一刻被这笑声一扫而空! 他挥舞着手中的捷报,对着厅内所有目瞪口呆的属官将领激动地喊道: “天佑大乾!不愧是我韩成练的弟子!承安他……他不但以雷霆之势歼灭了围困辽西府的八千敌军,更是在城外设伏,将来援的裴庆及其麾下一万大坤铁骑,全军覆没!” 他激动地拍着案几,脸色因为兴奋而泛红:“裴庆!那可是大坤有数的名将!” “他那一万骑兵,更是其精锐中的精锐!” “此一战,打得好!打出了我大乾的威风!打出了我北疆边军的赫赫气势!” 厅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胜利的渴望。 第493章 怒火中烧! 韩成练强压下激动,立即对那名报信亲兵下令,声音中气十足: “快!立即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传下去!” “传遍四门,传遍军营,让每一个将士都知道,吴承安将军已获全胜,正率领得胜之师,日夜兼程赶来援救我们蓟城!” “诺!” 亲兵高声应命,转身飞奔而出,那脚步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在蓟城内外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吴将军打赢了!” “何止是打赢!辽西府之围已解,还顺带把裴庆的一万援军给包了饺子,一个没跑掉!” “我的天!裴庆那一万骑兵可是硬骨头啊!吴将军这才带了多久的兵?竟然有如此本事!” “嘿,你也不看看吴将军是谁?那可是韩帅的亲传弟子,今年陛下亲点的武状元!听说啊,年纪才十六岁!” “十六岁的武状元?还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我的乖乖,真是天神下凡了!” “援军就要来了!兄弟们,再咬牙坚持一下,等吴将军一到,里应外合,定叫城外那些坤崽子有来无回!” 城墙之上,伤兵营中,街巷之内,士兵们,民夫们,都在兴奋地议论着。 吴承安的名字,连同他十六岁武状元、以少胜多、全歼敌军的传奇战绩,如同最有效的强心剂,注入了每一个守城者的心中。 原本因久战而低落的士气,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燃起了冲天烈焰,一股必胜的信念和昂扬的斗志,回荡在蓟城的上空。 城头,“韩”字帅旗在风中奋力舒展,仿佛也在预示着,这场持续已久的围城之战,即将迎来决定性的转折。 与此同时,蓟城外。 大坤军团连营如云,中军大帐内,气氛却与帐外明媚的秋光截然相反,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吴王武镇南端坐在虎皮帅椅之上,面沉似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坚硬的檀木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帐下肃立的诸位将领心上。 他年约四旬,面容刚毅,久经沙场磨砺出的威严此刻却笼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鸷之中。 帐内炭火噼啪,却驱不散那股源自主帅身上的寒意。 诸将是被紧急召集而来的,他们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却无人敢率先开口询问。 近日攻城虽未竟全功,但也一直占据上风,蓟城破防似乎只是时间问题,王爷为何如此神情? 沉默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武镇南终于抬起眼皮,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刚接到飞鸽传书,辽西府出事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压抑着翻腾的情绪,才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横所部八千兵马,在辽西府城外被楚军围歼,全军覆没。” “什么?” “周横他……”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众将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周横虽非顶尖名将,但也是沙场老将,麾下八千兵马更是实打实的战兵,怎会如此轻易就被全歼? 然而,武镇南接下来的话,更是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瞬间让帐内炸开了锅。 “这还不算完。” 武镇南的声音愈发冰冷:“裴庆率领的一万铁骑,在前往辽西府支援的途中,于落鹰峡遭遇楚军主力伏击,苦战一日夜,亦,全军覆没,裴庆将军力战殉国。” “裴将军!” “一万铁骑!这……这怎么可能?” “是哪支楚军?韩成练的主力明明被我们困在蓟城!” 震惊迅速转化为惊怒,帐内诸将顿时群情激奋,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 “王爷!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定是那韩成练暗中搞鬼!王爷,末将请命,即刻加强攻城,三日内必破蓟城,用韩成练的老狗头祭奠裴将军和周将军!” “对!攻破蓟城,鸡犬不留!” “报仇!报仇!” 将领们义愤填膺,怒吼声几乎要掀翻帐顶。 接连损失两员大将和近两万精锐,尤其是裴庆和他那一万骑兵的覆灭,对大坤此次南征的士气打击是致命的。 “够了!” 武镇南猛地一拍案几,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杯盏跳动,也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他霍然起身,脸色铁青,目光锐利如刀,逼视着众将: “报仇?攻破蓟城?你们以为那吴承安小儿,此刻会在哪里等着我们庆功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他用的是围点打援!拿下辽西府是假,诱杀我援军是真!” “如今他携大胜之威,麾下兵力倍增,正日夜兼程,朝着蓟城扑来!” “一旦让他这数万生力军与城内韩成练残部汇合,内外夹击,尔等告诉本王,这蓟城,我们还拿得下吗?” “届时,是我等为裴庆报仇,还是那吴承安小儿,将我们一并围在这蓟城之下?”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水浇头,让激愤的将领们瞬间冷静下来,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光顾着愤怒,却忽略了这最关键的一点——那支刚刚创造了一场惊人胜利的楚军,正在赶来! 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一名身形魁梧、面容精悍的将领出列,他是武镇南麾下骁将,名为张贲。 他沉声道:“王爷所言极是!绝不能让吴承安部顺利抵达蓟城!” “末将愿领一支精兵,沿途设伏,或据险阻击,必将其拖住,为大军攻破蓟城争取时间!” “末将也愿往!” “末将请战!” 几名擅长机动作战的将领纷纷出列请命。 武镇南看着请战的部将,阴沉的脸色稍缓,他缓缓坐下,手指再次敲击着扶手,眼中寒光闪烁: “本王也正有此意。” 他目光扫过众将,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传本王军令!” 诸将顿时精神一震,他们明白接下来的命令将关系到后续战况! 第494章 猛攻,岌岌可危 “第一:即刻飞鸽传书沿途各城、各寨,放弃原定围攻、袭扰之目标,所有能动用之兵马,立即向官道集结,不惜一切代价,层层阻截、迟滞吴承安部!” “告诉他们,我不要他们全歼敌军,只需拖住!哪怕是用人命填,也要给本王拖上至少五日!” “第二:张贲,着你即刻点齐五千轻骑,一人双马,携带十日干粮,绕过蓟城,沿官道向西搜索前进。” “若遇吴承安部,不必硬拼,利用骑兵机动,袭扰其侧翼,焚毁其粮草,疲惫其军心,配合各地阻击兵马,务必延缓其进军速度!” “第三!” 武镇南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他猛地站起身,指向地图上的蓟城。 “自明日起,我军集中所有兵力,昼夜不停,轮番猛攻蓟城四门!” “韩成练为策应吴承安奇袭,已将赵毅那一万精锐调离,此刻城内兵力空虚,已是强弩之末!”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必须在吴承安赶到之前,彻底碾碎蓟城的防御!” 他拳头重重砸在蓟城的位置上,眼神凶狠:“哼,韩成练老匹夫,你想等你的好弟子来救你?本王偏不让你如愿!” “待我攻破蓟城,擒杀韩成练,届时再以逸待劳,回头收拾那远道而来的吴承安小儿!” “诸位!” 武镇南环视帐内:“成败在此一举!望诸位同心戮力,先破蓟城,再歼援敌,扬我大坤军威!” “谨遵王爷号令!破蓟城!歼援敌!” 众将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帐内的压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战争的焦点,瞬间从辽西府转移到了蓟城以及那条通往蓟城的官道之上。 一场关乎整个北疆战局的决定性较量,即将拉开血腥的序幕。 次日。 三月的朝阳,带着一丝寒意,勉强穿透笼罩在蓟城上空的硝烟与尘土。 然而,这缕光芒带来的并非希望,而是更加浓烈的死亡气息。 黎明时分,低沉而雄浑的牛角号便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响彻了整个大坤军营。 紧接着,是战鼓! 不是往常那种有节奏的催促进攻的鼓点,而是毫无章法、狂暴到极点的疯狂擂动! 那声音密集如骤雨,震得人心头发麻,仿佛要将这天地都敲碎一般! “杀——!” “攻破蓟城!鸡犬不留!” 海啸般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早已准备就绪的大坤军队,如同决堤的洪流,从营寨中汹涌而出。 他们放弃了以往试探性的攻击和轮换休整的战术,前排是顶着厚重盾牌、手持利刃的死士。 后面紧跟着扛着云梯、推着冲车的工兵,再往后,是密密麻麻、仿佛望不到边的弓箭手和步兵方阵! 这一次,他们没有保留,不顾伤亡,不计代价! 武镇南的王命已经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个士兵耳中——在吴承安的援军抵达之前,必须拿下蓟城! “放箭!快放箭!”城头上,楚军将领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箭矢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滚木礌石带着沉闷的呼啸砸落。 冲在最前面的大坤士兵成片地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然而,后面的人立刻踏着同伴尚且温热的尸体,眼睛赤红地继续向前冲锋! 恐惧已经被更疯狂的意志所取代,督战队雪亮的刀锋就立在身后,后退者死,唯有向前,才可能搏得一线生机! “轰!轰!轰!” 巨大的撞城锤,在数十名精壮士兵的推动下,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撞击着蓟城那包裹着铁皮的厚重城门。 每一声撞击,都让整个城门楼为之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门后的楚军士兵拼死用巨木、沙袋顶住,虎口被震裂,鲜血淋漓,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更多的云梯如同死亡的触手,密密麻麻地搭上了城墙。 大坤士兵口衔钢刀,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城头的守军奋力用叉竿推开云梯,用长矛向下捅刺,用石头砸,甚至直接抱着冲上城头的敌军一起纵身跃下! 鲜血如同廉价的染料,泼洒在斑驳的城墙上下,汇聚成溪流,浸透了每一寸土地。 残破的旗帜在火光与烟尘中无力地飘动,伤者的哀嚎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金铁交鸣之中。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惨烈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楚军守兵虽然拼死抵抗,但在敌军这种完全不计损失的疯狂进攻下,防线开始摇摇欲坠。 “报——!西城门告急!敌军已数次攀上城头,王校尉战死!” “报——!东城段城墙被投石机砸开一个缺口,敌军正蜂拥而入,李将军正在带人死守!” “报——!南城门……南城门快顶不住了!门闩即将断裂!”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到帅府,韩成练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上的常服早已换成了沉重的甲胄,亲兵们环绕左右,人人面带焦灼。 “大帅!让末将带人去南门吧!”一名年轻将领抱拳请命。 韩成练摇了摇头,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立在旁边的长枪,那长枪的枪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不必!本帅亲自去!” “大帅!不可!您是三军主帅,岂可亲临险地!”众将连忙劝阻。 “主帅?” 韩成练冷笑一声,眼中是决绝的战意:“城若破了,哪还有什么主帅!” “此刻,每一个能拿得起刀的人,都是守城的兵!随我来!” 他大步流星,冲出帅府,翻身上马,率领着最后的亲卫营,如同一支利箭,直射战况最激烈的南城门! 此时的南城门附近,已然化作了血肉磨坊。 城门在一次次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后的楚军士兵死伤惨重,防线即将崩溃。 而城头之上,双方士兵纠缠在一起,进行着最残酷的贴身肉搏,每时每刻都有人惨叫着倒下。 “韩帅来了!大帅来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苦苦支撑的楚军士兵循声望去,只见那杆熟悉的“韩”字大旗赫然出现在混乱的战场之上。 第495章 四面合围,八方来敌! 旗下,老帅韩成练须发皆张,挥舞着长枪,一马当先,直接冲入了敌群之中! “将士们!杀敌报国,就在今日!随我杀——!” 韩成练的怒吼声如同惊雷,瞬间点燃了所有守军残存的斗志! 老帅亲自陷阵! 这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原本濒临崩溃的楚军士兵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纷纷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奋起余勇,跟着那杆大旗,向着登上城头的大坤敌军发起了反冲击! 韩成练虽年过半百,但宝刀未老,长刀挥舞间,招式老辣狠厉,竟无一合之敌。 亲卫营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如同虎入羊群,硬生生将冲上城头的敌军又给压了回去! 城门后的士兵见主帅亲至,士气大振,再次用身体死死顶住即将被撞开的城门。 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在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后,南城门终于暂时守住了,冲上城头的敌军被尽数歼灭或赶了下去。 韩成练拄着长枪,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剧烈地喘息着。 银白的须发上沾满了血污,甲胄上也布满了刀痕。 他看着城外如同潮水般暂时退去,却依旧虎视眈眈的大坤军队,又回头望了望城内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守军,心头如同压着千斤巨石。 这仅仅是第一天。 武镇南的决心已经表露无遗,这样的猛攻,绝不会停止。 他抬首望向西方,那是吴承安来的方向,目光中充满了殷切的期盼和无法言说的忧虑。 “承安……你还要多久?” 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蓟城……蓟城军民的血快流干了,若你再不来,这满城生灵,包括为师,恐怕就真的等不到那一天了。” 夕阳的余晖再次洒落,将这座浴血的重城染得一片凄艳。 短暂的沉寂之后,远处大坤军营中,那催命的战鼓声,又一次隆隆响起。 与此同时,官道上,尘土飞扬。 吴承安率领的数万大军正以最快的速度向蓟城方向挺进。 队伍绵延数里,无论是刚刚经历血战的老兵,还是补充进来的新卒,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救援主帅、再建功业的急切。 然而,这份急切很快就被突如其来的警讯打断。 “报——!” 一骑斥候自前方疾驰而来,马蹄声碎,带来的是令人心头一紧的消息。 紧接着,左右两翼,乃至后方,接连有探马回报。 中军旗下,吴承安勒住战马,听着岳鹏举的汇总禀报。 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如鹰隼,扫过周围的地形。 “将军,” 岳鹏举语速极快,却清晰异常:“前方二十里,发现一支大坤军马,打着‘张’字旗号,兵力约在八千左右,已占据官道隘口,正在构筑工事,摆出固守阻拦的架势!”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军左翼十里外,出现大量敌军旗帜,粗略估算不下万人。” “由骑兵和步兵混合,正呈钳形向我侧翼包抄而来。” “右翼情况类似,亦有一支万人规模的敌军逼近,试图切断我军与右翼山地的联系。” 最令人担忧的消息来自后方:“另据后方斥候冒死回报,我军身后约五十里处,发现一支规模庞大的敌军,全是轻骑。” “他们一人双马,行动极为迅速,看旗号应是武镇南麾下骑兵,其意图不明,但对我后勤辎重威胁极大!” 四面合围,八方来敌! 消息如同寒风,瞬间吹散了行军队伍中的燥热,一股凝重压抑的气氛弥漫开来。 各级将领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队伍最前方,那个骑着白马,身姿挺拔的年轻主将身上。 吴承安端坐马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马鞭,眼神微眯,寒光一闪而逝。 他非但没有露出惊慌之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好一个武镇南,好一个吴王!”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位核心将领的耳中: “为了拿下蓟城,吃掉韩帅,他这是不惜血本,连基本的战线都不顾了,将周边能调动的兵马全都压了上来,就为了阻拦我吴承安!” 他猛地一挥手,马鞭在空中发出清脆的炸响,决断已下: “他想让这水变浑,好趁机摸鱼?那本将就遂了他的愿!把这水彻底搅乱,看谁才能做最后的渔翁!” “众将听令!”吴承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岳鹏举!” “末将在!” “着你率领本部兵马,并调拨一千弓箭手,负责镇守我军左翼!” “依仗左侧丘陵地形,建立防线,务必挡住左翼来犯之敌,不得让其靠近中军半步!” “得令!”岳鹏举毫不迟疑,抱拳领命。 “杨兴!狄雄!” “末将在!”两位绿林出身,以勇悍著称的将领齐声应道。 “着你二人,各率本部,负责右翼防御!” “右翼地势较为开阔,利于骑兵突击,你二人需紧密配合,步骑协同,以攻代守,绝不能让右翼敌军形成合围之势!” “将军放心!定叫那些坤崽子有来无回!”杨兴拍着胸脯保证,狄雄也重重点头。 “罗威!” “末将在!” “后军安危,关系全军命脉,尤其辎重粮草,绝不容有失!” “你率领本部兵马,其中包含所有后备骑兵,由你统率,负责殿后!” “大坤的轻骑来去如风,你需谨慎应对,稳扎稳打,不求歼敌,只需确保后路无忧,不让他们冲入我军即可!” “末将明白!人在后路在!”罗威神色凝重,深知责任重大。 四人领命,迅速点齐兵马,如同四支利箭,射向各自负责的方位。 原本庞大的行军队伍,瞬间开始变换阵型,如同一只受惊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最后,吴承安的目光落在了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赵毅身上。 赵毅所部是军中最为训练有素、装备最精良的一万人,是真正的核心战力。 “赵将军!” “末将在!”赵毅拱手。 “随本将亲率中军主力,以及你麾下最精锐的五千前锋营,从正面冲垮那八千守军,打通前往蓟城的官道!” 第496章 扎手 吴承安的声音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狭路相逢,唯勇者胜!我倒要看看,是谁的刀更利,谁的骨头更硬!” “愿随将军死战!”赵毅眼中也燃起战意,他麾下的将士早已憋着一股劲。 然而,吴承安接下来的命令,却让赵毅脸上的战意瞬间凝固,转而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忧虑。 “另外,” 吴承安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立即派出所有轻骑信使,多路并进,绕过敌军封锁。” “将我军在此地与武镇南主力阻击部队激战的消息,传遍周边所有仍在抵抗的城池、营寨,告知所有仍在游击的义军、地方守备!”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煽动性:“告诉他们,武镇南为围歼我部,已抽调周边绝大部分兵力,此刻他们正面压力大减!” “若想获取战功,若想收复失地,若还想在这北疆立足,便速速领兵前来,与我军汇合,共击大坤!” “此乃天赐良机,战机稍纵即逝!” 这……这是要主动将这场阻击战,变成一场规模浩大的混战啊! 赵毅闻言,脸色骤变,再也忍不住,急声劝谏: “将军!此计……是否太过行险?各地兵马,被围日久,惊魂未定,兵力分散,将官怯战!” “他们……他们恐怕未必敢来救援啊!届时若无人响应,我军独抗数倍之敌,恐……恐有倾覆之危!” 他说的句句在理。 那些被围困许久的地方军队,早已成了惊弓之鸟,能否自保尚且存疑,怎会主动出来蹚这浑水? 若是他们不来,吴承安部就将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吴承安转头看向赵毅,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他内心的所有疑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时局的自信和不容反驳的力量: “赵将军,你只看到了他们的怯懦,却未看到他们的不甘,未看到功勋与生路对他们的诱惑!” “武镇南抽调兵力围我,对他们而言,是压力骤减,更是天赐的反击良机!” “他们不来,是等死!坐视我军被歼,下一个就是他们!” “他们若来,则是搏一条生路,搏一份前程!” “本将不是在请求他们,是在给他们指一条明路!至于他们是否抓住……” 吴承安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敌军旗帜,语气森然: “那就要看他们,是愿意苟延残喘多活几日,还是敢用命,来搏一个封妻荫子的未来了!” “执行命令吧!” 他不再多言,一夹马腹,白马如同一道银色闪电,径直冲向中军最前方。 赵毅看着那决绝的背影,咬了咬牙。 最终还是挥手下令,精锐的前锋营紧随其后,如同一股钢铁洪流,义无反地地撞向前方那八千守军构成的壁垒。 大战,一触即发。 而吴承安抛出的那份看似渺茫的希望,能否真的引来四面八方的援手,将成为决定这场乱战最终走向的关键。 吴承安的命令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军中激荡起层层涟漪后,迅速转化为四支利箭,射向汹涌而来的敌军。 然而,战争的走向并非总如主帅所愿,当理想中的雷霆攻势撞上严酷的现实,即便是最勇悍的将领,也不得不审时度势,暂避锋芒。 岳鹏举负责的左翼,依托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 他刚将麾下兵马部署妥当,大坤将领张贲派出的侧翼攻击部队便已如潮水般涌至。 这支敌军并非乌合之众,而是清一色的步卒精锐,披甲率极高,冲锋起来步伐沉稳,杀气凛然。 最初的接触战异常惨烈。 岳鹏举试图以弓弩迟滞后,再以精锐步兵反冲锋击溃敌军前锋。 然而,对方的坚韧远超预料,硬顶着箭雨,用盾牌组成紧密的龟甲阵,一步步逼近,随即爆发出惊人的近战能力。 楚军士兵虽奋勇搏杀,但在个体战技和配合上竟稍逊一筹,战线一度被压得向后弯曲。 岳鹏举眉头紧锁,亲眼见到一名楚军队正怒吼着挥刀劈砍,却被对面两名敌军默契地架住兵刃,第三人趁机一矛刺穿其肋下。 他立刻意识到,与这样的敌军进行对攻消耗,实属不智。 “传令!前队变后队,交替掩护,撤至第二道丘陵防线!” “长枪兵居前,弓弩手居后,依托地势,结阵防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出击!” 岳鹏举果断改变了战术。 命令下达,楚军左翼如同收缩的刺猬,迅速放弃了部分前沿阵地,退守到坡度更陡、更利于防守的第二道山脊。 长枪如林,斜指前方,弓弩手则隐藏在枪阵之后,进行精准抛射。 敌军试图仰攻,却在陡坡和密集的枪林箭雨下付出了惨重代价,攻势为之一滞。 左翼战场,暂时陷入了僵持,岳鹏举以空间换时间,稳住了阵脚。 右翼的战况同样不容乐观。 杨兴和狄雄原本打算按照吴承安的指示,以攻代守,利用骑兵突击打乱敌军部署。 杨兴性子急,亲率数百骑兵率先发起冲锋,试图凿穿敌阵。 然而,对方似乎早有准备,面对骑兵冲锋并不慌乱,前排盾牌手死死顶住,后排伸出无数长矛,两侧更有灵活的刀斧手伺机砍杀马腿。 杨兴的骑兵冲锋如同撞上了一堵包着铁皮的软墙,虽造成了一定杀伤,却未能穿透阵型。 反而在敌军有组织的反击下折损了不少人马,杨兴本人也险些被长矛挑落马下。 “他娘的,这帮龟孙子扎手!”杨兴败退回来,气得哇哇大叫。 狄雄看得分明,沉声道:“杨兄,硬冲不得!他们的阵型太完整,兵力也比我们预想的多!看来吴将军说得对,武镇南是把老家底都掏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 他们都是绿林出身,悍勇却不乏审慎。“结圆阵!骑兵在两翼游弋警戒,步兵居中,长矛在外,弓箭在内!咱们就跟他们耗着!” 狄雄大声下令。 第497章 有埋伏 右翼楚军迅速变阵,放弃了进攻姿态,转为稳固的环形防御。 敌军尝试了几次冲击,都被严密的阵型和来自圆阵内部的冷箭射回。 杨兴和狄雄依托车阵和临时挖掘的浅壕,硬生生顶住了兵力占优的敌人的猛攻,虽然无法前进,却也未被击穿。 负责殿后的罗威,压力巨大。 他面对的是五千轻骑。 这些骑兵来去如风,并不与罗威的后军硬碰硬。 而是分成数股,不断环绕奔驰,用弓箭进行骚扰射击,时而假装强攻一点,待楚军调动兵力增援时,又迅速远遁,攻击另一处薄弱环节。 罗威尝试组织骑兵反冲击,但对方极其狡猾,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楚军步兵追之不及,骑兵数量又处于劣势,反而在追击过程中被对方回马箭射落不少。 “停止追击!全军收缩,辎重车辆围成核心,步兵依托车阵防御,弩手重点戒备!” 罗威很快放弃了与对方比拼机动的想法。 他深知自己的任务是保住后路和粮草,而非歼敌。 他将队伍收拢,形成一個以辎重车为核心的密集防御圈,强弓硬弩对准外围。 大坤的骑兵几次试探性的靠近,都被密集的弩箭射回,见无机可乘,便也不再强攻。 转而在外围游弋监视,如同耐心的狼群,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罗威虽被动,却牢牢守住了后方的生命线。 最初的混战,在经历了一番血腥的试探后,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地,迅速演变成了四方皆守的僵持局面。 吴承安派出的信使已经策马奔向四方,而他和赵毅亲自率领的中军主力,面对前方八千严阵以待的张贲部,即将发起决定性的正面冲击。 整个战场的重心,瞬间压在了中军那柄即将狠狠砸下的铁锤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官道方向,那里,将决定这场乱战最终的走向。 朝阳的光芒被扬起的尘土蒙上了一层昏黄,官道之上,肃杀之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吴承安与赵毅并肩立于中军大纛之下,对面,张奔率领的五千大坤骑兵已然列阵完毕。 这些骑兵清一色的高头大马,铠甲鲜明,手中的马槊和弯刀在初升的日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仅仅是静止不动,那股百战精锐的剽悍气息便已扑面而来。 张奔,人如其名,性情狂猛,是武镇南麾下以突袭见长的骁将。 他远远望着楚军那看似严整,但兵力似乎并不占优的阵列,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在他看来,以五千精锐骑兵冲击对方的中军主力,即便不能一举击溃,也足以将其死死钉在原地,为其他方向的合围争取时间。 “儿郎们!” 张奔举起手中的长柄战斧,声音如同破锣,却充满了煽动力: “王爷有令,绞杀吴承安者,官升三级,赏千金!” “随我冲垮他们,让这些楚狗知道,谁才是这北疆的主人!” “杀!杀!杀!” 五千骑兵发出震天的咆哮,战马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开始不安地刨动蹄子。 “弓箭手,准备!” 吴承安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中军阵前,三千名弓箭手早已严阵以待,听到命令,齐刷刷地张弓搭箭,斜指半空。 他们是赵毅麾下的精锐,训练有素,动作整齐划一。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张奔一马当先,五千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卷起漫天烟尘,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楚军阵列发起了冲锋! 马蹄声如同雷鸣,淹没了战场上一切其他的声音,那恐怖的冲击力,仿佛能摧毁前方的一切障碍。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吴承安目光锐利,紧紧盯着冲来的骑兵洪流,计算着距离。 一百五十步!正是弓箭威力最大的射程! “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千张弓弦同时震动,发出“嗡”的一片闷响! 下一刻,黑压压的箭矢如同死亡的蝗群,腾空而起,划破天际,带着凄厉的呼啸声,朝着冲锋的骑兵集群覆盖下去! “举盾!”冲锋中的张奔厉声大喝。骑兵们纷纷举起小巧的骑盾护住头脸和身前。 “噗噗噗噗——!”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尽管有盾牌遮挡,但在如此密集的箭雨下,依旧不断有骑兵中箭落马,或是战马被射中,悲鸣着翻滚倒地,瞬间被后面来不及躲避的同袍踏成肉泥。 第一轮齐射,就在大坤骑兵的冲锋阵型中撕开了一片血腥的空缺。 “不要停!加速冲过去!贴上去他们的弓箭就是废物!” 张奔双目赤红,挥舞战斧拨开几支流矢,厉声催促。 骑兵冲锋,一旦慢下来,就是弓箭手的活靶子。 他们顶着接连不断的两轮、三轮箭雨,付出了数百人伤亡的代价,终于冲过了死亡地带,距离楚军前阵不足百步! 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楚军士兵紧张的面容和那如林般竖起的长枪。 张奔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下一刻楚军阵型被铁骑撕裂的场景。 然而,就在最前排的骑兵即将撞上楚军枪阵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骑,突然毫无征兆地连人带马向前栽倒,发出凄厉的惨嚎和骨骼碎裂的恐怖声响! 地面仿佛塌陷了一般,露出一个个伪装巧妙的陷马坑,坑底密布着削尖的竹签和木刺! 紧接着,更多冲锋中的骑兵触发了布置在阵前的其他陷阱——突然弹起的绊马索,隐藏在浅草下的铁蒺藜…… 一时间,人仰马翻,原本一往无前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混乱像瘟疫一样在骑兵队伍中蔓延开来。 高速冲锋下,哪怕只是前方同伴的突然倒地,也足以导致后方连锁反应般的碰撞和践踏。 “唏律律——!” “啊!我的腿!” “小心地下!有陷阱!” 惨叫声、马嘶声、惊呼声取代了冲锋的呐喊。 精心维持的冲锋阵型瞬间瓦解,前排陷入混乱,后排来不及减速,只能眼睁睁撞上去,或者试图转向,却又撞上了旁边的同伴。 第498章 危险的计划 张奔凭借高超的骑术和一点运气,险之又险地控住战马,没有掉入陷坑,但他身边的亲卫却瞬间折损了好几个。 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和损失,他气得几乎吐血,猛地勒住战马,破口大骂: “吴承安!你这卑鄙小人!两军对阵,安敢使用如此下作手段!该死!真该死啊!”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吴承安会在行军途中,而且是在这看似开阔的官道区域,提前布下如此多的陷阱! 这需要何等精准的情报和前瞻性? 与张奔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楚军阵中的沉稳。 赵毅看着敌军骑兵在陷阱区人仰马翻的狼狈景象,忍不住抚掌大笑,对着身旁依旧面色平静的吴承安由衷赞道: “将军果真神机妙算!末将当初还疑惑,为何要分出一部分工兵携带那些玩意,还要连夜赶路提前布置,如今方知将军深意!” “您早就料到武镇南会派骑兵前来拦截,而且判断出了他们最可能选择的冲锋路径!” 吴承安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定着混乱的敌军,语气平淡: “兵者,诡道也。张奔勇猛有余,却失之谨慎。” “他急于阻拦我军,必会选择最直接、最快速的冲锋路线。” “此地看似开阔,实则有几处微微隆起的地势,是布置陷坑和绊索的绝佳位置。” 他顿了顿,继续下达指令:“传令岳鹏举、杨兴、狄雄、罗威四位将军,不必再试图反击,固守现有阵地即可。” “我们先行击溃眼前这支大坤骑兵,再赶往蓟城!” “至于他们,就让他们在原地防御,等候我们派出去的信使,能否为我们引来其他地方的援军了。” 赵毅闻言,精神大振! 他迅速分析眼前局势:张奔的骑兵经此一挫,至少损失了千余人,更重要的是冲锋势头被彻底打断,骑兵最大的优势已然丧失。 而己方兵力本就占据优势,阵型完整,士气高昂,前方还有陷阱区阻碍敌军重整。 “将军,战机已至!” 赵毅兴奋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敌军已乱,骑兵陷于不利地形,无法发挥战力!" “末将观之,此战我军胜算,至少有八成!” 吴承安眼中寒光一闪,终于下达了那道期待已久的命令:“赵将军,擂鼓!进军!” “咚!咚!咚!咚!” 雄浑的战鼓声猛地从楚军后阵响起,那声音充满了力量与进攻的渴望,瞬间压过了战场上的混乱与喧嚣。 赵毅猛地举起长枪,指向陷入混乱的大坤骑兵,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大乾的儿郎们!敌军已乱,随我——杀过去!碾碎他们!” “杀——!” 积蓄已久的战意如同火山般喷发! 赵毅一马当先,身后精锐的前锋营士兵如同出闸的猛虎,挺着长枪,挥舞着战刀,迈着坚定的步伐,越过前方的陷阱区,朝着那些尚未从混乱中恢复过来的大坤骑兵,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反冲锋! 战场的主动权,在这一刻,易手! 战鼓声如同雷霆,催动着大乾步兵的洪流,狠狠撞入了混乱不堪的大坤骑兵阵中。 失去了冲锋速度,又深陷陷阱区带来的恐慌,大坤骑兵的战斗力大打折扣。 他们胯下的战马因为同伴的惨状和地面的不确定而焦躁不安,难以控制。 而大乾的步兵则士气如虹,他们组成紧密的战斗小组,长枪兵在前,奋力刺击马背上的骑兵,刀盾手则灵活地贴近,专门砍杀马腿,或是将落马的敌军围杀。 战场瞬间变成了残酷的绞肉机。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结圆阵防御!” 张奔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重整队形。 他挥舞着战斧,连续劈翻了两名冲上来的大乾士兵,勇悍异常。 然而,兵败如山倒,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骑兵中蔓延。 看到同伴不断落马,看到那些神出鬼没的陷阱还在不断造成伤亡,许多骑兵的意志开始动摇。 他们习惯了依靠速度和冲击力碾压敌人,何曾受过这等憋屈? 在平地上被步兵反过来压制、屠杀! 大乾军队在赵毅的指挥下,攻势如同潮水,一波猛过一波。 他们利用人数和阵型的优势,不断分割、包围小股的敌军骑兵,然后集中兵力予以歼灭。 长枪如林,步步紧逼,将大坤骑兵的活动空间不断压缩。 “将军!左翼快撑不住了!” “校尉王焕战死了!” 坏消息不断传到张奔耳中,他环顾四周,只见自己麾下的儿郎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 原本浩荡的骑兵队伍,此刻已是七零八落,被数倍于己的敌军步兵分割包围,各自为战,败象已露。 “该死!怎么会这样!” 张奔心中又惊又怒,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他自诩勇武,麾下骑兵更是精锐,没想到今日竟会栽在如此诡计和绝对的数量劣势之下。 目光扫过战场,他猛地锁定了一个目标——正在阵前大声呼喝,指挥若定的赵毅! 正是此人的指挥,让大乾军队的进攻如此有条不紊,高效而致命! “擒贼先擒王!杀了赵毅,敌军必乱!”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张奔脑中升起。 他相信,只要干掉这个指挥核心,凭借骑兵的个体战力,或许还能搅乱战局,甚至反败为胜! “赵毅狗贼!拿命来!” 张奔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一夹马腹,不顾身边亲卫的阻拦,挥舞着沾满血污的战斧,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径直朝着赵毅所在的位置冲杀过去! 他确实勇不可挡,战斧左劈右砍,试图阻挡他的大乾士兵纷纷被劈飞,竟被他硬生生杀开了一条血路! 赵毅此刻正全神贯注于指挥,不断下达命令调动部队围歼残敌,眼看胜利在望,心中不免也有些激荡。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种败局已定的情况下,张奔竟然会不顾一切地单骑突阵,直取自己! 等到他察觉到一股恶风扑面而来,张奔已经冲到了近前! 第499章 射杀! 那柄沉重的战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着赵毅的头颅猛劈而下! “不好!”赵毅心中大惊,仓促之间,只能奋力举起长枪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斧刃重重地劈在枪杆之上,火星四溅! 赵毅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从枪杆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整条手臂都酸麻不堪,胸口更是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胯下的战马也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唏律律”哀鸣一声,连连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张奔是含怒出手,又是居高临下,这一击几乎用尽了全力。而赵毅仓促迎战,吃了大亏。 一击得手,张奔得势不饶人,战斧如同狂风暴雨般接连劈砍下来,招式大开大合,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他心知这是唯一的机会,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解决赵毅。 “铛!铛!铛!” 赵毅只能勉强举枪招架,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剧震,险象环生。 他擅长指挥大军团作战,武艺虽也不弱,但面对张奔这等专精于阵前厮杀的猛将,在个人武勇上确实逊色一筹。 再加上猝不及防,一时间竟被完全压制,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身边亲兵想要上前救援,却被张奔状若疯魔的气势所慑,以及周围其他大坤骑兵的拼死阻拦,一时竟无法靠近。 “赵毅!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张奔面目狰狞,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眼看赵毅格挡的动作已然变形,就要丧命于斧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仿佛死神的低语,穿透了战场的喧嚣,精准而冷酷! 一支黝黑的狼牙箭,如同闪电般从楚军后阵的方向疾射而至! 时机、角度、力道,都妙到毫巅! 张奔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赵毅身上,志在必得,根本没有察觉到这来自侧后方的致命威胁! “噗嗤!” 利箭毫无阻碍地射穿了他后背的铠甲,深深地钻入了他的后心,锋利的箭簇甚至从前胸透出了一小截! 张奔前冲的动作猛然一僵,高举战斧的手臂凝固在半空,脸上的狰狞和疯狂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艰难地想要回头,看看是谁放的这冷箭,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呃……”一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浓血从他口中喷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险些丧命的赵毅愣了一下,但他毕竟是沙场老将,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绝佳的机会! 强忍着双臂的酸麻和胸口的闷痛,他爆发出全身的力量,挺起长枪,趁着张奔中箭失神、门户大开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一枪疾刺而出! “噗——!” 枪尖精准地刺入了张奔因为痛苦而微微张开的嘴,从他后颈穿透而出! 张奔眼睛猛地瞪圆,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不甘和绝望,随即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沉重的身躯晃了晃,“砰”地一声,从马背上重重栽落,溅起一片尘土。 这位大坤骁将,终究未能完成斩将夺旗的逆转,饮恨沙场。 “张奔已死!降者不杀!” 赵毅拔出长枪,强提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天的怒吼! 主帅阵亡的消息,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每一个残余的大坤骑兵心头。 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瞬间彻底崩溃。 “将军死了!” “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残存的大坤骑兵再也无心恋战,纷纷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包围圈。 阵型彻底瓦解,变成了单方面的溃逃。 “全军突击!一个不留!”赵毅岂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即下令总攻。 失去了指挥和斗志的大坤骑兵,如同无头苍蝇,在大乾军队的围追堵截下,被一片片砍倒、刺落。 战斗,很快演变成了一场追击战和歼灭战。 中军大旗下,吴承安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铁胎弓,面无表情。 方才那支决定战局的冷箭,正是出自他手。 他看了一眼溃散的敌军,又望向蓟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打通前往蓟城的道路,只是第一步。 中军战场的胜负,如同一块投入水面的巨石,其引发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混乱的战区。 当张奔的将旗颓然倒下,残余大坤骑兵开始溃散的消息传开时,正在与岳鹏举、杨兴、狄雄、罗威四部激战的其他大坤兵马,军心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剧烈动摇。 他们奉命前来合围,核心目标便是阻截甚至歼灭吴承安部,如今中军主力已破,主将阵亡,他们继续鏖战的意义何在? 然而,他们的迟疑仅仅持续了片刻。 他们明白自己要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吴承安部所有兵力,绝不能让其主力驰援蓟城! 否则,蓟城的战况会因为吴承安带去的兵马而发生改变! 左、右、后三翼的大坤军队在经历短暂的混乱后,再次加强了对岳鹏举等人的攻势,试图突破防线,去拦截那支正从战场核心脱离,如同利剑般直插蓟城方向的军队——那是由吴承安亲自率领,以赵毅部精锐为骨干的突击部队。 烟尘滚滚,吴承安与赵毅一马当先,身后是经历过血战、杀气愈盛的精锐士卒。 他们步伐迅疾,目标明确,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撕开尚未完全合拢的包围圈,直扑蓟城。 “想走?没那么容易!” 右翼方向,一名大坤将领看出了吴承安的意图,厉声嘶吼,试图调动一部分兵力斜插过来,封堵官道。 然而,他的企图早已被一人洞悉。 右翼楚军阵中,杨兴虽在与当面之敌缠斗,但眼角的余光始终关注着中军方向的动静。 他见一股敌军试图脱离战场去拦截吴承安,顿时勃然大怒. 手长枪舞得如同风车一般,将面前一名敌军校尉连人带甲劈成两半,随即用刀背猛磕马臀,狂吼道: “狄雄兄弟,护住侧翼!儿郎们,跟老子冲!绝不能让这些杂碎去扰了将军的大事!” 第500章 不想支援 杨兴竟是不顾自身阵型的风险,亲自率领一队最为悍勇的亲兵,如同尖刀般主动迎向了那支试图拦截的敌军!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以及杨兴那副完全不要命的打法,瞬间将那股敌军的侧翼冲得七零八落,硬生生将其钉死在了原地,无法前进一步。 与此同时,左翼的岳鹏举也察觉到了敌军的异动。 他面对的敌军兵力最厚,压力巨大,一直采取守势。 但此刻,他眼神一凛,果断下令:“前阵弓弩手,延伸射击,覆盖敌军左翼前沿,阻滞其调动!” “长枪营,向前推进五十步,施加压力!” 他并未像杨兴那样发动猛冲,而是通过精准的远程打击和稳健的阵型前压,给当面之敌造成了巨大的麻烦,使其根本无法分兵他顾,只能全力应对岳鹏举施加的越来越强的压迫感。 后方的罗威,同样面临着张奔残部和其他支援部队的疯狂反扑,试图打通与前方溃军的联系,甚至威胁吴承安部的后背。 罗威沉着应对,将车阵防御发挥到极致,如同磐石般岿然不动,任凭敌军如何冲击,后路始终稳如泰山。 岳鹏举的如磐石,杨兴的似烈火,狄雄的稳如山,罗威的固若金汤。 四人风格迥异,却在此刻形成了完美的默契。 他们如同四根坚固的支柱,牢牢撑住了这片混乱的战场,将试图汇流、阻拦的三路大坤兵马,死死地拖在了各自的战线上。 吴承安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烟尘四起,杀声震天,那是他的将领们在为他浴血断后。 他目光坚毅,没有丝毫停留,手中马鞭向前一指: “加速前进!目标,蓟城!” 这支锋利的箭矢,在同伴们以血肉铸就的屏障掩护下,终于彻底脱离了混乱的主战场,沿着通往蓟城的官道,破开烟尘,疾驰而去。 身后的喊杀声渐渐遥远,而前方的地平线上,蓟城那模糊的轮廓,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与此同时。 清河县,这座位于北疆战火边缘的小城,此刻也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县衙之内,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才上任不足一个月的年轻县令王宏发,早已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他官袍的下摆沾染了尘土也浑然不觉,只是在空旷的大堂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目光不时焦急地望向衙门外,每一次脚步声响起,都会让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期盼,随即又因来人并非所等之人而化为更深的焦灼。 他与吴承安,乃是总角之交,一同读书,一同习武,虽然后来一个走了科举文官之路,一个投身军伍博取功名,但情谊从未褪色。 如今听闻挚友深陷重围,急需援手,他如何能不心急如焚? “怎么还不来……消息已经送去半个多时辰了……” 王宏发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抄录的军报。 那是吴承安派出的信使送来的,上面清晰地写着战况以及召集各方兵马前往会战、共击大坤的命令。 终于,一阵沉重而带有金属摩擦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身着锃亮铠甲、腰佩战刀的将领,在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走进了县衙正堂。 来人正是驻守清河县及其周边防务的振威校尉李立,麾下掌管着两千地方守军,是此刻清河县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军事力量。 “李将军!你可算来了!” 王宏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甚至顾不上什么官场礼仪,一把拉住李立的手臂,语气急切。 “吴将军传来的消息,想必李将军已经知晓了吧?军情如火,还请将军速速点齐本部两千兵马,即刻出发,赶往指定地点支援吴将军!”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立,充满了期盼。 在他看来,吴承安此举乃是打破僵局的妙棋,若能汇聚各方力量,未必不能一战击溃武镇南的阻截部队。 然而,李立的反应却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这位年过四旬,面容精悍,眼角带着几分世故与油滑的将领,并未因王宏发的急切而动容。 他轻轻挣开王宏发的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疏离: “王大人,稍安勿躁。” 他踱步到堂中主位坐下,自有亲兵奉上茶水。 他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这才抬眼看向依旧站着的王宏发,缓缓道: “王大人的心情,本将能够理解。” “您与那吴承安……哦,不,是吴将军,交情匪浅,据说乃是自幼一起长大的玩伴,情同手足。” 他刻意点出这层关系,话语中便带上了别样的意味。 “但是,王大人啊,” 李立话锋一转,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这是打仗!是刀刀见血,要掉脑袋的军国大事!非同小可,绝非儿戏!” 他放下茶盏,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武人特有的直率,却也透着一股推诿的冷漠: “如今的情势,明眼人都看得清楚!吴将军所部被武镇南麾下数万主力重重围困,四面八方都是大坤的精兵强将!” “那是何等险恶的局面?你让本将就带着区区两千人马,前去救援?” “这无异于是以卵击石,飞蛾扑火!” 他猛地站起身,手臂一挥,做出一个决绝的姿态:“这两千弟兄,是守卫清河县的根本!” “若是折损在外,清河县防务空虚,一旦有大坤偏师来袭,城破人亡,这个责任,你王大人担待得起,还是我李立担待得起?” 王宏发愣住了,他脸上的急切和期盼瞬间凝固,随即一点点褪去,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和逐渐升腾的愤怒。 他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为何这位李将军在接到吴承安的求援信后,迟迟没有动静,反而要他三催四请才肯露面。 原来,此人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根本不想前去支援! 第501章 血口喷人?以势压人! 王宏发强压住胸口翻涌的怒火,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他知道,此刻翻脸毫无益处,只能尽量据理力争。 “李将军!” 王宏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您此言差矣!吴将军传来的消息,已经说得非常清楚!” “他并非要求我部独自前去与敌主力决战,而是号召周边所有府县,所有尚在抵抗的兵马,一同前往,汇聚力量,共击大坤!” “武镇南为围困吴将军,已抽调周边大量兵力,此刻正是我等反击的良机!” 他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李立:“届时,各方兵马云集,又何止我清河县这两千人?” “众人拾柴火焰高,怎会是什么飞蛾扑火?这分明是打破僵局,扭转战局的天赐良机啊!将军!” 王宏发说得言辞恳切,试图唤醒对方的责任感和战机意识。 然而,李立只是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他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王宏发: “王大人,你到底是年轻,书生意气!” “汇聚各方兵马?说得轻巧!你可知那些府县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个个都被打怕了,吓破了胆!都在各自为政,苟延残喘!谁会听你一个毛头小子的调遣,去蹚这浑水?” 他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好了,王大人,不必再多言了!” “此事风险太大,本将绝不能拿麾下两千弟兄的性命,以及清河县数万百姓的安危去冒险!” “你若要救你的好友,你自己想办法去!本将,恕不奉陪!” 说罢,李立霍然起身,不再给王宏发任何说话的机会。 带着亲兵,转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县衙正堂。 那铿锵的甲胄摩擦声和脚步声,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王宏发的心上。 空旷的大堂内,只剩下王宏发一人呆立原地。 窗外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冰冷的地面上,显得无比孤寂和无力。 他手中的那份军报,不知何时已飘落在地。 愤怒、失望、担忧、还有一丝对挚友处境的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望着李立消失的方向,又望向西方那战火纷飞的天际,一股深沉的无力感,伴随着刺骨的寒意,蔓延全身。 李立那决绝的背影和铿锵远去的脚步声,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王宏发心中所有的犹豫与侥幸。 他瞬间明悟,指望李立这等畏战自保之人主动出兵,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李立的态度,恰恰是周边诸多仍在观望、首鼠两端的将领们的缩影! 若清河县这两千兵马按兵不动,其他府县见无人带头,更会心安理得地固守自保,绝不会有半分驰援之心! 到那时,承安兄和他的数万将士,将真正陷入孤立无援、被武镇南大军慢慢绞杀的绝境! 不行! 绝对不行! 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血气,猛地从王宏发胸中腾起,瞬间冲散了他身为文官的儒弱与迟疑。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彷徨,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厉色! “来人!” 王宏发的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怒意,骤然在空旷的县衙大堂内炸响! “给本官拦住他们!” “噌噌噌——!” 早已奉命悄悄集结在衙门外廊、手持水火棍和铁尺的数十名精壮衙役,闻令而动,如同潮水般迅速涌入大堂。 瞬间便将刚刚走到门口的李立及其带来的四名亲兵,团团围住! 棍棒前指,虽无刀锋之利,却也透着一股凛然的气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立措手不及。 他猛地转身,脸上先是错愕,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他征战多年,何曾被一群地方衙役如此对待?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王宏发!” 李立彻底撕破了脸皮,不再称呼官职,直呼其名。 声音因暴怒而有些扭曲,手已然按在了腰间的佩刀刀柄之上,眼中杀机毕露。 “你想干什么?莫非是想对本将动手?你想造反吗?!” 面对李立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凶狠目光和凌厉的杀气,王宏发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缓缓踱步上前,穿过衙役组成的包围圈,站在李立面前。 他身材不如李立魁梧,此刻却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气度。 “李将军!” 王宏发开口,声音冰冷,字句清晰,如同寒冰坠地。 “本官且问你,吴将军以上官之名,传檄四方,命各军前往会战,此乃军令否?” 李立脸色微变,强辩道:“军令自然也分情况!如今敌众我寡,形势不明,贸然出兵乃是取死之道!” “本将身为一方守将,有权临机决断,保全实力,护卫地方!” “临机决断?保全实力?” 王宏发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讽刺:“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李将军,你口中的保全实力,便是将两千可战之兵,如同乌龟一般缩在清河县这看似安全的壳里,坐视友军被围,坐失歼敌良机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文官特有的犀利词锋,直指核心: “吴将军乃韩帅亲授节制北疆各军之权,他的军令,便是韩帅的军令!” “你李立区区一个振威校尉,有何资格妄谈临机决断,违抗上命?” “你这分明是畏敌如虎,拥兵自重,是战场上的逃兵行为!” “你……你血口喷人!” 李立被戳到痛处,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血口喷人?” 王宏发步步紧逼,毫不退让:“本官再告诉你!按大乾律,战时,地方县令有权节制境内所有兵马,协同防务,应对紧急军情!” “本官王宏发,乃清河县正印县令,有权调动你麾下这两千兵马!”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李立,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本官以清河县令及奉韩帅麾下吴将军军令之名义,命令你,李立,即刻率军出发,驰援吴将军!” 第502章 拿下! 他,不配为将! 王宏发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文官罕见的狠厉与决绝: “若你李将军贪生怕死,执意违抗军令,不愿前往……” “那也好!就请你和你的亲兵,乖乖留在县衙协助本官处理公务!” “那两千兵马,由本官亲自统领,前去支援!” “什么?!你……你一个书生,竟想夺我兵权?还要亲自带兵?” 李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怒交加之下,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怒火烧尽。 “王宏发!你找死!” “锵啷——!” 雪亮的佩刀应声出鞘,李立双目赤红,竟是不管不顾,挥刀直接朝着近在咫尺的王宏发劈去! 他自信这一刀足以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县令吓得屁滚尿流,甚至当场格杀! 然而,王宏发面对这迎面劈来的刀锋,竟然不闪不避,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惧意。 “保护大人!” “拿下!” 周围的衙役们虽然心中恐惧,但县尊大人方才的凛然正气早已激励了他们。 见李立真的敢对父母官动刀,负责护卫的王班头怒吼一声,率先将手中铁尺奋力向上格挡! 其他衙役也鼓起勇气,七八根水火棍同时从四面八方朝着李立的手臂、腰腹处狠狠捅去、砸去! “砰!啪!哎哟!” 李立武艺虽强,但猝不及防之下,又被多人围攻,佩刀被铁尺架住,手臂、肋下接连被棍棒击中,剧痛传来,身形一个踉跄。 他带来的四名亲兵也想拔刀,却被更多的衙役一拥而上,死死按住,夺了兵器,反剪双手捆缚起来。 “王宏发!你敢如此对我!朝廷不会放过你的!韩帅也不会放过你!” 李立被数名衙役用棍棒死死压跪在地上,犹自不甘地挣扎怒吼。 王宏发面无表情地看着被制服的李立,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已是将身家性命和所有前程都赌了上去。 他不再理会李立的叫嚣,深吸一口气,对王班头沉声下令: “将李将军及其亲兵,请到后衙厢房,好生看管,没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大人!” 王宏发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官袍,目光投向衙门外军营的方向,眼神坚定而决绝。 “点齐衙内所有胥吏、捕快,随本官前往军营!” 夜色如墨,清河县军营内却灯火通明,一片肃杀。 王宏发在一众衙役、胥吏的簇拥下,径直闯入中军大帐。 留守的几名低阶军官见到县令大人深夜突然而至,身后还跟着全套官服的属官和手持棍棒的衙役,皆是愕然,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李立将军另有军务,暂由本官接管军营,节制尔等!” 王宏发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语气不容置疑。 他手中甚至没有兵符,唯一的倚仗便是那身官袍和此刻不容挑战的威严。 留守的军官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想要质疑。 但看到王班头等衙役虎视眈眈的眼神,以及王宏发那冰冷而决绝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文官夺武将兵权,这是大忌,但战时县令确实有权节制境内兵马,他们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击鼓!聚将!集结全军!” 王宏发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下令。 咚咚咚——! 急促而有力的聚将鼓声打破了军营的宁静,也敲碎了士兵们沉睡的梦。 很快,校场之上火把林立,两千名士兵带着惺忪的睡眼和满腹的疑惑,被军官们催促着迅速列队。 他们看着高台上那身着青色官袍,在火光映照下脸色异常严肃的年轻县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王宏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台下这两千张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这些人的命运,也决定着他和承安兄的生死。 “将士们!” 王宏发运足了中气,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开,清晰地送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本官,清河县令王宏发,深夜来此,是有紧急军情,亦是有一场泼天的功劳,要送与诸位!”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想必尔等已有耳闻,韩帅被困蓟城,吴承安将军正率军星夜驰援!” 王宏发开门见山:“然而,武镇南那老贼,派出重兵,层层设伏,已将吴将军所部,围困在通往蓟城的官道之上!” 这个消息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引起了一阵骚动。 吴承安近日连战连捷,名声在外,士兵们对其多有敬佩。 王宏发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激昂而愤慨:“值此危难之际,吴将军传檄四方,命我等北疆所有尚存战力之兵马,火速前往集结,内外夹击,共破强敌!” “此乃扭转战局,解蓟城之围,扬我大乾军威之千载良机!” 他猛地伸手指向县衙方向,怒喝道:“可是!可是我们清河县的振威校尉李立,他贪生怕死,畏敌如虎!” “他竟敢公然违抗军令,拥兵自重,妄图将尔等这两千热血儿郎,如同缩头乌龟一般,困死在这小小的清河县内,坐视友军覆灭,坐失歼敌良机!” “他,不配为将!” 这番话,如同点燃了干柴的烈火! 士兵们大多血性未泯,此前也曾疑惑为何按兵不动,此刻听闻主将竟是如此不堪,顿时群情激奋,怒骂声、鄙夷声四起。 “他娘的!李立真是个孬种!” “怪不得一直不让咱们动!” “吴将军还在前面拼命呢!” 王宏发趁热打铁,双臂张开,声音充满了煽动性和无比的自信: “但是!本官告诉你们!武镇南为围困吴将军,已将其周边兵力抽调一空!” “此刻,正是我等反击之时!” “吴将军的檄文已传遍北疆,只要我们清河县率先出兵,做出表率,其他尚在观望的府县,必将群起响应!” 第503章 莫要错失良机! 王宏发目光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波澜壮阔的场景: “届时,绝非我清河县两千孤军!” “将是万马千军,汇聚成流,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将武镇南的阻截部队彻底碾碎!” “这是一场必胜之战,一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大捷!” “尔等随本官前去,不是送死,是去建功立业,是去博取封赏!” “是去让你们的父母妻儿,因你们今日的勇敢而荣耀加身!” 王宏发虽是一介书生,此刻却将一番战前动员说得慷慨激昂,直击人心。 他巧妙地将违抗军令的李立树立成反面典型,激发了士兵的羞耻心与愤怒。 又描绘出八方响应、必胜之战的宏伟蓝图,点燃了他们对功勋和荣耀的渴望。 “兄弟们!王大人说得对!咱们不能当孬种!” “跟着王大人,去救吴将军,杀大坤狗!” “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校场之上的气氛瞬间被引爆! 两千士兵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先前因深夜被召集而产生的疑惑和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高昂的士气和澎湃的战意! 看着台下群情汹涌的将士,王宏发知道,军心可用! 他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情,猛地拔出腰间象征着文官身份的佩剑。 这或许是他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以这种方式使用它。 “全军听令!” 王宏发剑指西方,声音斩钉截铁:“即刻拔营,轻装简从,全速驰援吴将军!” “诺!”两千人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军队迅速行动起来,火把的光芒连成一条长龙,开始涌出军营。 与此同时,王宏发对身旁的心腹胥吏低声吩咐:“立即派出所有能用的快马信使,分赴周边各府县。” “告知他们,我清河县已倾尽全力,由本官亲自率领两千将士驰援吴将军!” “请他们速速发兵,共襄盛举,莫要错失良机!” 他这是在造势,也是在将军! 他要用自己的行动,逼那些还在犹豫的将领做出选择! 清河县的烽火已经点燃,他相信,这星星之火,必成燎原之势! 夜色中,这支由文官率领的军队,怀揣着不同的心思,却朝着同一个方向,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征程。 王宏发骑在马上,回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清河县城墙,他知道,他已没有退路。 一个时辰之后,青山县,县衙大堂。 气氛与不久前的清河县如出一辙,甚至更加凝重。 年轻的县令马子晋,面庞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双手撑在案几上,身体前倾,几乎是在对着端坐在对面,慢悠悠品着茶的振武校尉牛寿低吼: “牛将军!军情如火,战机稍纵即逝!” “吴将军的檄文说得清清楚楚,此刻武镇南主力被牵制,正是我等合力破敌之时!” “你麾下这三千兵马,乃是我青山县最精锐的力量,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马子晋与吴承安、王宏发皆是同年,私交甚笃,此刻听闻好友被围,他比谁都焦急。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牛寿,却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他年近五旬,身材肥胖,铠甲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紧绷,一双细小的眼睛里闪烁着世故与精明。 他放下茶盏,用粗壮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一种老气横秋的教训意味: “马大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 他拖长了语调:“您年轻,有锐气,想建功立业,本将理解。 “”但打仗,不是儿戏!不能光凭一腔热血。” 他胖乎乎的脸上挤出一丝看似诚恳的表情:“您说吴将军被围,需要我们救援。可您想想,那武镇南是何等人物?” “他用兵老辣,麾下精兵十万!吴将军少年英雄,或许能抵挡一时,但让我们这点人马去冲击大坤主力防线?” “这……这岂不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马大人,不是本将不愿出兵,实在是职责所在啊!” “我这三千弟兄,是守卫青山县的基石!若是折损在外,青山县怎么办?这满城的百姓怎么办?” “您不能因为与吴将军私交甚好,就意气用事,拿全城军民的安危去冒险啊!” “这个责任,你我都担待不起!” “你……!” 马子晋气得浑身发抖,紧握的双拳指节捏得发白。 他万万没想到,这牛寿不仅畏战,还如此巧言令色,将拥兵自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甚至暗指他因私废公!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空有满腔热血和县令之名,却无法调动一兵一卒,这种憋屈,几乎让他发狂。 看着马子晋那副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牛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心中自有盘算,守住青山县,他便是保境安民的功臣,何必去蹚那浑水,万一兵败,岂不是前程尽毁? 就在大堂内气氛僵持到极点,马子晋几乎要绝望之时—— “噔噔噔!” 一阵急促得近乎慌乱的脚步声从堂外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名衙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堂,也顾不上什么礼仪,气喘吁吁地高声禀报: “大人!马大人!紧急消息!清河县……清河县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嗯?” 牛寿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地看向那冒失的衙役,打断了他的谆谆教诲。 马子晋也是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那名衙役,心脏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 清河县? 宏发兄那边怎么样了? 是同样按兵不动,还是…… 那衙役喘匀了一口气,在两位大人逼视的目光下,不敢怠慢,连忙将自己刚刚得到的、几乎让他不敢相信的消息,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回禀大人!刚接到清河县快马传讯!” “清河县令王宏发王大人,因振威校尉李立违抗军令,拒不出兵,已于一个时辰前,下令将李立及其亲兵扣押!” “随后,王大人亲赴军营,召集全军,宣布了李立罪状,并……并亲自接管了兵权!” 第504章 不给半点机会 “什么?” 牛寿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震,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那副老神在在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王宏发他……他一个书生,竟敢扣押武将,夺取兵权?他疯了不成?!” 马子晋也是目瞪口呆,他没想到王宏发竟然如此果决,如此胆大包天! 这简直是捅破天的事情! 那衙役咽了口唾沫,继续禀报,声音也带着一丝激动:“不止如此!” “王大人已亲自率领清河县两千守军,拔营出发,驰援吴将军去了!” “而且,王大人还传出话来,说他青山县已率先响应吴将军号令,请周边各府县速速发兵,共击大坤,莫失良机!” 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青山县县衙大堂之内! 马子晋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涌遍全身! 宏发兄……他做到了! 他不仅做了,还做得如此彻底,如此决绝! 他用自己的行动,为所有犹豫不决的人,树立了一个血性的榜样!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脸色变幻不定,惊疑交加的牛寿。 此刻,马子晋心中的愤怒和无力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和锐气! “牛将军!” 马子晋的声音不再急切,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他一步步走向牛寿,目光如刀。 “你都听到了?宏发兄一介文官,尚且有如此胆魄,为国赴难,为友驰援!” “你牛将军,身为朝廷命将,食君之禄,掌兵之权,莫非连一个书生都不如吗?” 他指着堂外清河县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如今,宏发兄已率先出兵,做出了表率!” “檄文所言八方响应之势已成!你若再敢以任何理由推诿避战,便是公然与北疆所有赴义之师为敌,便是坐实了畏敌如虎、拥兵自保的罪名!” “届时,不必等朝廷问责,我马子晋就算拼着这项上乌纱不要,也要将你今日之行径,昭告四方!” “看你这校尉,还如何做得下去!看这北疆,还有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马子晋的话,字字诛心,句句如锤,狠狠砸在牛寿的心头。 牛寿脸色煞白,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之前所有的借口,在王宏发那石破天惊的行动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此卑劣不堪! 王宏发此举,不仅仅是出兵,更是将了他牛寿,以及所有还在观望的将领一军! 不去,便是怯战,便是小人,将彻底名誉扫地,甚至可能被秋后算账! 去,虽然冒险,却可能搏得一份功勋,至少能保全名声和官位。 豆大的汗珠从牛寿肥腻的脸颊滑落。 他看着眼前气势逼人的马子晋,又想想那已经带兵出发的王宏发,内心天人交战,之前的沉稳和算计早已荡然无存。 大堂内,只剩下牛寿粗重的喘息声和马子晋冰冷而坚定的目光。 牛寿肥胖的脸上,汗珠如同小溪般不断淌下,浸湿了内衬的衣领。 他内心天人交战,权衡着利弊得失。 王宏发的行动太快、太决绝,完全打乱了他的盘算。 此刻若再坚持不出兵,马子晋这个愣头青恐怕真的会把事情闹大,到时候畏战、违令的帽子扣下来,别说前程,恐怕连现在的位置都难保。 可若是出兵……那战场凶险万分,武镇南的主力是那么好对付的? 万一…… 他眼神闪烁,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马子晋说道: “马……马大人,您……您别激动。” “出兵……出兵自然是应当的,只是……只是这大军开拔,非同小可,需要准备粮草、调配民夫、检查军械。” “这总需要些时间,不如这样,您容我一日,不,半日!” “半日之后,我必定点齐兵马,出发驰援,如何?” 他想用需要准备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拖延时间,或许半日之间,前方战局又有变化,或许有其他转机,能让他避开这趟浑水。 然而,马子晋早已看透了他的心思。 他年轻,却不傻,尤其是在经历了刚才那番憋屈和此刻王宏发带来的震撼之后,他的头脑变得异常清醒和冷静。 “准备?呵呵……” 马子晋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牛将军,军情如火,瞬息万变!” “吴将军和宏发兄此刻正在浴血奋战,每耽搁一刻,都可能多一分危险!你告诉我,需要半日准备?” 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与牛寿脸对着脸,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对方躲闪的双眼: “我看你不是需要准备,你是想拖延!是想观望!是想等到木已成舟,你好继续缩在你的乌龟壳里!” 牛寿被他逼人的气势迫得后退半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马子晋不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粮草?让将士们带上三日干粮足矣!” “民夫?此乃轻兵驰援,要什么民夫?” “军械?难道你牛将军麾下的士兵,平日里连兵器都不磨利的吗?” 他每说一句,牛寿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牛将军,不必再多言了!” 马子晋大手一挥,彻底堵死了牛寿所有的退路:“本官知道你在想什么。” “无非是怕我年轻识浅,被你糊弄过去,回头你又找借口拖延,甚至阳奉阴违!” 他盯着牛寿,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本官现在,就亲自陪你一起去军营!亲眼看着你点兵!亲眼看着你下令出发!” “你我,一同率领这三千将士,前往战场!” 这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牛寿所有的侥幸心理。 他最后的遮羞布被马子晋无情地扯下,那点拖延观望的小算盘,在对方毫不留情的逼视下,显得如此可笑和卑劣。 牛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马子晋那冰冷、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决然杀气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第505章 这年轻人,是疯了吗? 牛寿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退路了。 再坚持下去,这个年轻的县令恐怕真的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到时候自己将彻底无法收场。 “好……好吧。” 牛寿如同斗败的公鸡,颓然低下了头,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干涩无比。 “就……就依马大人所言。” “如此甚好!” 马子晋冷哼一声,不再废话:“牛将军,请吧!”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眼神却分明是监视和催促。 牛寿无奈,只得拖着沉重的步伐,在马子晋及其带来的几名衙役“陪同”下,心事重重地朝着军营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肥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对未知战场的恐惧。 军营距离县衙并不远。到了军营,牛寿在马子晋寸步不离的陪同下,勉强打起精神,下令击鼓聚将。 很快,三千兵马在校场集结完毕。 士兵们看着高台上脸色难看的牛将军和一旁面色冷峻的县令大人,以及那些手持棍棒的衙役,都感到气氛非同寻常。 马子晋没有让牛寿再多做无谓的讲话,他直接上前,面对三千将士,将吴承安被围、王宏发已率先出兵的消息,以及即刻驰援的命令,清晰而有力地宣布了一遍。 他没有过多渲染,但事实本身已足够震撼。 士兵们听闻王宏发以文官之身夺兵驰援,又见县令大人亲自督军,原本因牛寿消极避战而有些低落的士气,竟也被激发了起来,响起一阵阵压抑的议论和骚动。 “牛将军,下令吧!”马子晋侧头,冷冷地看向牛寿。 牛寿看着台下那些目光逐渐变得不同的士兵,又感受到身旁马子晋那不容置疑的目光,知道大势已去。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道: “全军听令!轻装简从,携带三日口粮及随身兵器,即刻出发!” 命令下达,军营顿时忙碌起来,但速度远比牛寿预想的要快。 在马子晋的亲自监督下,任何试图拖延和磨蹭的行为都被立即制止。 不到半个时辰,这支三千人的军队,便在县令马子晋和校尉牛寿的共同率领下。 带着复杂的情绪和未卜的前程,踏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离开了青山县,汇入了那场由吴承安点燃、王宏发助推的救援洪流之中。 马子晋骑在马上,回望了一眼逐渐亮起灯火的青山县,心中默默道: “承安兄,宏发兄,我来了!” 一个时辰之后,清泉县,县衙后堂。 气氛相较于清河、青山两县,少了几分剑拔弩张,却多了几分官场特有的圆滑与推诿。 堂内灯火通明,主位之上,端坐着清泉县令胡彬。 他年约四旬,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盖碗,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下首左边,坐着一名身着戎装,面色沉毅的将领,正是驻守清泉县的扬武校尉司徒青。 他腰背挺直,双手按膝,虽未发言,但眉宇间自有一股军人的刚硬之气。 而与胡彬相对而坐,位于客位的,则是一位风尘仆仆,面带疲惫却目光锐利的文官——吴承安麾下录事参军,谢绍元。 他原本主要负责大军粮草辎重、文书往来,是吴承安极为倚重的后勤臂助。 此次调兵事关全局,吴承安思虑再三,最终还是派出了这位心腹干吏,亲自前往周边几个关键县府协调兵力。 谢绍元已经在此与胡彬、司徒青周旋了近两个时辰。 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陈说吴承安面临的危局,分析合兵破敌的战机,甚至隐隐点出了违抗军令的可能后果。 然而,胡彬此人,为官之道讲究一个稳字,从不轻易涉险。 他口中虽连连称是,表示理解吴将军的难处,赞同合兵之策的必要。 但一提到具体出兵事宜,便开始左右而言他,不是强调清泉县防务重要,便是诉说粮草筹措不易,总之就是一个“拖”字诀。 而司徒青,则始终沉默寡言,态度暧昧,显然是以胡彬马首是瞻。 就在谢绍元心中焦灼,感觉言语即将耗尽,耐心快要被磨光之时,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随快步而入,径直走到谢绍元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并递上了一封密信。 谢绍元展开密信,目光急扫,原本紧蹙的眉头先是骤然一松,随即眼中爆射出惊人的神采!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缓缓将密信折好,放入怀中。 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疲惫与焦灼已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竹在胸的冷冽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目光如电,直射主位上的胡彬。 “胡大人!” 谢绍元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刚刚接到确切消息,就在一个时辰前,青山县令马子晋大人,已陪同振武校尉牛寿,亲率麾下三千兵马,出发驰援吴将军了。” “什么?” 胡彬拨弄茶盖的手猛地一僵,脸上那副从容淡定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马子晋也出兵了? 还陪同牛寿? 这其中的意味,他岂能听不出来? 不待胡彬消化这个消息,谢绍元紧接着又道,语气加重: “而在此之前的更早时候,清河县令王宏发王大人,因振威校尉李立违抗军令,已将其扣押,并亲自接管兵权,率领两千清河守军,率先赶往战场!” 这两个消息,如同两道惊雷,接连炸响在胡彬的耳边! 他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温热的茶水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王宏发扣押武将,夺兵亲征! 马子晋逼宫牛寿,共同出兵! 这……这简直是石破天惊! 这两个年轻人,是疯了吗? 他们怎么敢的? 谢绍元将胡彬的失态尽收眼底,他缓缓站起身,不再以商量的口吻,而是以一种近乎最后通牒的姿态,正色道: “胡大人!如今青山、清河两县已相继出兵,做出了表率!” “救援吴将军,共击大坤之势已成!檄文所言八方响应,已非虚言!” “难道到了此刻,你清泉县,你胡大人,还想独善其身,还想继续拖延观望吗?” 第506章 形势比人强 谢绍元目光灼灼,语气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胡大人!本官虽是吴将军麾下一录事参军,官阶或许不及你县令尊崇。” “但今日,我不得不以吴将军特使的身份,提醒你一句!军令如山,违者当斩!” “此乃北疆生死存亡之秋,绝非你平日官场敷衍塞责之时!” “若因你清泉县按兵不动,致使战局有失,这个责任,莫说是你这顶乌纱帽,恐怕就是你的项上人头,也未必担待得起!” “还望胡大人,莫要自误!” 这番话,已是将所有的遮羞布都扯了下来,将最残酷的后果赤裸裸地摆在了胡彬面前! 不再是劝说,而是警告,是威胁! 胡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之前所有的推诿借口,在清河、青山两县已然出兵的事实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他若再坚持,那就不是谨慎,而是违令,是怯战,是将自己置于所有赴援同僚的对立面,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悬于刀口! 他求助般地看向下首的司徒青,却见司徒青此刻也是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动了。 司徒青虽是武将,但也深知其中利害,此刻若再不出兵,清泉县就将成为众矢之的。 胡彬见司徒青如此神态,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长叹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懊悔和一丝认命,他看向司徒青,声音干涩地说道: “司徒将军,形势比人强啊。” “既然青山、清河两县都已出兵,我清泉县确实不能再拖延了。” “还请你立即回营,点齐麾下三千兵马,火速赶去会战吧!” 司徒青闻言,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末将领命!” 他倒也干脆,既然县令已经发话,局势已然明朗,他作为军人,执行命令便是。 然而,就在司徒青转身欲走之时,谢绍元却再次开口: “司徒将军且慢!” 司徒青和胡彬都疑惑地看向他。 谢绍元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却不容置疑的笑容:“此事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为免途中再有波折,或者准备时间过长,耽误了战机,本官便随司徒将军一同前往军营,也好亲眼见证我清泉县将士慷慨出征的雄姿!”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他不相信胡彬和司徒青,担心他们表面答应,背后又搞什么拖延战术,或者出工不出力。 他必须亲自去盯着,确保这三千兵马立刻、真正地开拔! 胡彬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却无力反驳。 司徒青目光复杂地看了谢绍元一眼,心中暗叹此人做事当真滴水不漏,随即点头道: “谢参军既然不放心,那便一同前往吧。” “如此甚好!” 谢绍元拱手:“胡大人,军中事务紧急,下官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不再多看面色灰败的胡彬一眼,与司徒青并肩,大步走出了县衙后堂。 夜色中,清泉县的兵马,也即将在这位录事参军的亲自督促下,加入那滚滚的救援洪流。 王宏发扣押李立、夺兵亲征的消息,如同第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紧接着,马子晋陪同牛寿出兵,谢绍元亲督司徒青发兵的消息,也如同插上了翅膀,通过快马、信鸽乃至行商的口耳相传,以惊人的速度在幽州各府县之间传播开来。 起初,这消息带来的更多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什么?清河县王宏发把李立给扣了?还自己带着兵去了?” “青山县马子晋也逼着牛寿出兵了?这……这两个县令是疯了吗?” “吴承安麾下的谢绍元亲自到了清泉县,盯着司徒青点兵出发?” 官场之上,一片哗然。 许多仍在观望的知府、县令、守将,第一反应是觉得王、马二人太过冲动,谢绍元行事过于霸道,这简直是胡闹,是拿自己的前程和身家性命在赌博! 不少人心中甚至存着一丝侥幸与鄙夷,等着看这几个“愣头青”撞得头破血流,成为武镇南军功簿上的又一笔数字。 然而,当最初的震惊过去。 当确认消息属实,并且这三支兵马确已开拔,正迅速向吴承安指定的定风坡方向集结时,所有还在犹豫的官员们,心态开始发生了微妙而急剧的变化。 他们猛然意识到,局势,已经不一样了! 这不再是吴承安一纸檄文空泛的号召,而是已经有了实实在在的行动! 三县兵马,合计八千之众,这已经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这代表了一种态度,一种打破僵局、不惜代价也要救援的决绝姿态! 恐慌,开始在一些心思灵敏的官员心中蔓延。 “王宏发、马子晋他们带了头,我们若再按兵不动……” “吴承安若是事后追究起来,这违抗军令、坐视主帅被围的罪名,谁担待得起?” “就算吴承安不计较,可韩帅若是脱困,知晓我等见死不救,又会如何看我等?” 原本保全实力、固守待援的借口,在清河、青山、清泉三县已然出兵的事实面前,变得苍白无力,甚至显得卑劣可笑。 同僚的行动,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内心的怯懦与算计。 而更深远的一层恐惧,也随之浮上心头。 莫要忘了,被困在蓟城的是谁? 是韩帅! 是整个北疆的统帅! 若是我=他们因为畏战不前,导致蓟城最终失守,韩帅罹难。 那后果是什么? 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那将意味着北疆防线核心的崩塌,意味着武镇南的大坤军团可以再无顾忌地长驱直入! 到那时,他们这些各自为战、兵力分散的府县,在携大胜之威、兵力雄厚的大坤主力面前,又能支撑多久?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今日他们若袖手旁观,他日刀斧加身时,又有谁会来救他们? 自救!必须自救! 救援吴承安,救援蓟城,就是在救援他们自己! 第507章 这仗还怎么打? 想通了这一节,所有的犹豫、观望、推诿,都在瞬间被一股更强大的生存本能和恐惧所取代。 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行动!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幽州各地尚在迟疑的府县,都动了起来。 “快!击鼓聚将!点齐兵马,即刻出发!” “粮草?带足五日干粮即可!轻装疾进!” “还核查什么军械?能拿动刀枪的都跟上!” “目标,定风坡!” 一道道紧急命令从各府县衙署、军营中发出。 原本沉寂的军营瞬间人喊马嘶,火把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士兵们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紧急动员所感染,带着疑惑和一丝兴奋,迅速集结。 平州刺史府派出了麾下最精锐的五千府兵。 卢龙府守将带着四千边军连夜开拔。 渔阳、安乐、土垠……一个个曾经被大坤兵锋吓得紧闭城门的地方,此刻都打开了城门。 一支支规模不等的军队,如同涓涓细流,从四面八方涌出,沿着不同的道路,却朝着同一个目标——定风坡,汇聚而去。 官道上,烟尘滚滚,旌旗招展。 这支由不同系统、不同来源的兵马组成的援军,或许装备不一,训练程度参差不齐,主将之间也未必和睦。 但在此刻,他们却被同一个目标、同一种压力驱动着,形成了一股越来越庞大的洪流。 定风坡,这个原本籍籍无名的地点,因吴承安的一纸檄文和王宏发等人的决绝行动,骤然成为了整个北疆战局的焦点, 吸引着八方目光,也汇聚着决定命运的力量。 一场规模远超武镇南预料的大会战,即将在那里拉开序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那位年轻的县令王宏发。 此刻正骑在马上,迎着凛冽的晨风,并不知道自己那破釜沉舟的举动,究竟引发了怎样一场席卷幽州的狂澜。 一日之后,定风坡。 这片原本荒凉而沉寂的丘陵地带,此刻已被战争的阴云彻底笼罩。 放眼望去,旌旗蔽空,营寨连绵,如同突然从大地上生长出来的两片巨大的、对峙的森林。 一边是大乾军队的各色旗帜,虽略显杂乱,却透着一股新锐汇聚的蓬勃之气。 另一边则是大坤军队森严统一的阵列,带着百战精锐的肃杀与压迫感。 双方的人马如同两股巨大的潮水,在定风坡这片狭窄的区域内轰然对撞。 经过最初一日试探性的、小规模的接触和摩擦后,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未散的味道,以及数万人马聚集所带来的浓重体味和牲畜粪便的气息。 斥候骑兵在双方阵地前的空白地带往复奔驰,警惕地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弓弦都绷得紧紧的,任何一点过界的举动都可能引发新一轮的厮杀。 此刻,双方似乎都默契地选择了暂时停止进攻。 大坤方面,显然没料到会在预定拦截地点遭遇如此规模 而且还在不断增援的敌军,这需要时间重新评估形势,调整部署。 而大乾这边,来自四面八方的兵马刚刚汇聚,番号混杂,互不统属,更需要时间整合,确立指挥,理清头绪。 大乾中军,一座临时搭建起的大型营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帐内济济一堂,站满了披甲执锐的将领。 这些将领装束各异,气质也截然不同。 有吴承安麾下如岳鹏举、杨兴、狄雄、罗威、雷狂等原班嫡系。 他们虽经苦战,但眼神锐利,战意昂扬。 也有刚刚率军赶到的各地守将、府兵都尉,他们脸上大多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以及初临战阵的紧张与审视。 而站在靠近核心位置的,则是三位文官——王宏发、马子晋以及吴承安派来的录事参军谢绍元。 王宏发与马子晋这两位县令,几乎是前后脚抵达的定风坡。 两人风尘仆仆,官袍上沾满了泥土,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他们看到了对方,也看到了安然无恙的谢绍元,三人目光交汇,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都明白此刻绝非叙旧之时。 仅仅是微微颔首,交换了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 “王大人!” 一个沉稳而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寂静。 开口的是岳鹏举。 他年仅十八,面容尚带青涩,但眉宇间的坚毅和历经战火磨砺出的沉稳,却让人不敢小觑。 他越过众人,目光直接落在王宏发身上,问出了此刻所有核心将领最关心的问题: “王大人一路汇聚各方,可知目前抵达定风坡的援军,具体有多少兵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王宏发身上。 王宏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视众人,沉声回答,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 “岳将军,诸位将军,据本官一路统计以及方才与各军主将核实,目前各地陆续抵达定风坡的兵马,大约在两万人左右。” 他顿了顿,继续道:“加上岳将军你们原先在此地与敌周旋的近三万人马,我军目前在定风坡的总兵力,合计约五万人马!” 五万! 这个数字让帐内不少原本心中没底的将领稍稍松了口气。 这至少是一支可观的力量了。 “而且,” 王宏发补充道,试图给众人更多信心:“据信使回报,幽州其他方向的兵马,仍在日夜兼程,向此地赶来!后续应当还有援军!”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上。 “但是!” 王宏发语气转为凝重:“据斥候探查,大坤方面,武镇南显然也意识到了此地的关键。” “他正在从围攻蓟城的主力以及周边其他防线,紧急抽调兵力,向定风坡增援!” “他们的兵力,正在不断增加,预计最终甚至会超过我军!”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之声。 兵力处于劣势,而且对方是武镇南麾下的主力精锐,自己这边却是仓促集结的杂牌军。 这仗还怎么打? 第508章 吴承安的部署,谁敢不从!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开始在一些将领眼中蔓延。 一名来自卢龙府的守将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迟疑: “岳将军,诸位,既然敌军势大,援兵又不知何时能到,我们……我们是否应该趁现在阵脚尚稳,寻机突围?” “不如将兵力带回各自城池,依托城防,或许还能……”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不想在这里硬拼,想保存实力,各回各家。 “不可!” 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打断了他。 众人望去,只见谢绍元踏步而出。 他虽是一介文官,此刻却面色肃穆,眼神锐利。 他先是对那提议的将领拱了拱手,随即面向帐内所有将领,朗声道: “诸位将军!临行之前,吴将军有令!” “各地兵马汇合之后,无需向他靠拢,首要任务,便是在此地,与前来拦截的大坤兵马进行会战!” “目的只有一个——拖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死死钉在定风坡!” 他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乃吴将军军令!亦是解蓟城之围,扭转整个北疆战局的关键所在!望诸位谨记!” 军令如山! 尤其是吴承安如今携大胜之威,又持有韩成练授予的节制之权,他的命令,无人敢公然质疑。 但问题随之而来——谁来指挥这五万来源复杂、互不统属的兵马,来完成这个拖住强敌的艰巨任务?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谢绍元侧身,伸手指向一直沉默伫立的岳鹏举,郑重宣布: “吴将军有命!此战,定风坡所有集结之大乾兵马,皆由岳鹏举将军统一指挥!” “违令者,军法从事!” 此言一出,偌大的营帐内,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如同炸开了锅一般! “什么?岳鹏举?” “他?他才多大?十八岁吧?” “不错!虽是武举榜眼,武艺或许高强,但如此大战,涉及五万兵马,他一个毛头小子如何能指挥得了?” “就是!我等官职与他相仿,甚至更高,凭什么要听他号令?” 质疑声、不满声、抱怨声顿时此起彼伏,尤其是那些刚刚率军赶到的外地将领,脸上更是写满了不服与愤懑。 让他们听从一个年纪足以当他们子侄的年轻人的指挥,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连一些原本对吴承安麾下将领抱有敬意的官员,此刻也皱起了眉头,觉得吴承安此举未免太过儿戏。 面对群情汹涌,岳鹏举脸上并无怒色,也无怯意。 他缓缓走到帐中,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位面露不忿的将领。 他没有立刻以权势压人,而是深吸一口气,用清晰而沉稳的声音说道: “诸位将军,请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帐内的嘈杂。 “鹏举年少,资历浅薄,此点,鹏举有自知之明。” 他首先放低了姿态,承认自己的不足:“吴将军将此重任交予我,非是因我岳鹏举有何过人之处。” “乃是军情紧急,需有一人统筹全局,贯彻吴将军拖住敌军之战略意图!”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而坚定:“诸位将军皆是沙场宿将,麾下儿郎亦是百战精锐。” “鹏举在此可以向诸位保证,接手指挥,绝非意在夺取各位兵权!” “临阵对敌,各部依旧由各位将军亲自统领,鹏举只负责总体方略,协调各部行动,以期合力破敌!” 他环视众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然而,此战之重要性,无需鹏举赘言!” “它关系蓟城存亡,关系韩帅安危,关系整个北疆战局之走向!” “若胜,诸位皆是力挽狂澜之功臣,若败……”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若因指挥不当,致使战败,五万大军溃散,蓟城因此失守,韩帅因此罹难。” “这个天大的责任,朝廷追究下来,谁来承担?”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刚才叫嚷得最凶的几位将领:“方才诸位质疑鹏举年轻,不堪重任,鹏举可以理解。” “既然如此,若有哪位将军自信能担此重任,能确保在此兵力劣势之下,抵挡住武镇南主力猛攻,完成拖住敌军的使命,岳鹏举愿即刻将指挥之权,双手奉上,绝无怨言!” 说完,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再言语,只是用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帐内每一位将领。 帐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刚才的喧闹截然不同,充满了权衡、挣扎与退缩。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将领们,此刻都哑火了。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却无人敢站出来。 指挥五万杂牌军,对抗兵力可能占优的武镇南主力? 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了! 赢了,自然是泼天功劳。 可若是输了,那便是万劫不复,抄家灭族都有可能! 他们自问,谁也没有这个把握,谁也不敢轻易接下这副千斤重担。 看着众人闪烁的目光和沉默的态度,岳鹏举心中了然。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本官,清河县令王宏发,支持岳将军指挥此战!” 众人望去,只见王宏发踏步而出,与岳鹏举并肩而立,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 “岳将军虽年轻,但自随吴将军以来,屡立战功,深谙兵法!” “更难得的是,他乃吴将军亲自指定之人,最能领会吴将军战略意图!” “由他指挥,方能确保我军行动与吴将军那边遥相呼应!本官相信吴将军的眼光,也相信岳将军的能力!” 紧接着,马子晋也站了出来,声音同样坚定: “青山县令马子晋,附议!愿遵岳将军号令!” 谢绍元自然不用说,肃然道:“吴将军军令如山,谢某身为参军,自当全力辅佐岳将军!” 吴承安的嫡系部下们,雷狂、杨兴、狄雄、罗威等人,更是毫不犹豫,齐声抱拳: “末将等,谨遵岳将军将令!” 核心人物几乎全部表态支持,形成了强大的舆论压力。 第509章 胜算渺茫?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心中不服的外地将领,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点抵触也渐渐消散。 大势所趋,人心所向,更何况,他们也确实不敢去接那个烫手山芋。 几名资历较老的将领互相看了一眼,最终,那位来自卢龙府的守将叹了口气,。 他率先对岳鹏举抱拳,语气复杂却带着认命: “既然……既然诸位都如此说,那……本将愿听岳将军调遣。”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顺势下坡,尽管心中可能仍有疙瘩,但表面上都陆续拱手: “愿听岳将军调遣!” “愿听岳将军号令!” 岳鹏举看着帐内终于达成一致的众将,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但肩上的压力却愈发沉重。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他不再犹豫,挺直身躯,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冷峻与果决,沉声下令,声音传遍整个营帐: “既然如此,岳某便当仁不让了!” “众将听令!” “敌军势大,且多为精锐,我军新聚,战力参差,不宜浪战!” “传令全军,立即依托定风坡地势,抢筑防御工事!深挖壕沟,广设拒马,加固营垒!” “我们要在此地,扎下根来,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这里!让武镇南的主力,寸步难进!” 他的策略清晰而明确——防御! 利用工事,弥补兵力和战力上的不足,将定风坡变成一个吞噬大坤兵力的泥潭,为吴承安和蓟城,争取最关键的时间! 命令下达,整个定风坡的大乾军营,如同一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轰然运转起来。 半日后。 通往蓟城的官道上,烟尘滚滚。 吴承安与赵毅率领着一万精锐,正以最快的速度向蓟城方向急行军。 这支队伍是吴承安麾下最锋利的矛头,经历了辽西府大捷和突破张奔阻击的洗礼,士气高昂,行动迅捷,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铁流。 然而,吴承安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轻松。 他深知,定风坡的阻击战是整个计划的关键,也是最为凶险的一环。 岳鹏举能否顶住压力,整合那些来源复杂的兵马? 那些骄兵悍将会不会服从一个十八岁小将的指挥? 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自后方风驰电掣般追来,马蹄声碎,打破了行军队伍的节奏。 斥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气喘吁吁地禀报: “将军!定风坡急报!” 吴承安勒住战马,接过密信,迅速展开。 赵毅也策马靠近,关切地望来。 信上的内容,让吴承安那向来沉稳如山的面容,也禁不住微微动容。 他逐字逐句地看着,目光在王宏发、马子晋、谢绍元三人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信中将清河、青山、清泉三县发生的事情,以及定风坡最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王宏发如何扣押李立,如何亲赴军营,慷慨陈词,如何力排众议,夺兵亲征。 马子晋如何识破牛寿的拖延之计,如何步步紧逼,最终陪同其出兵。 谢绍元如何利用两县出兵造成的声势,如何以凌厉词锋和严重后果震慑胡彬与司徒青,亲自督军出发;以及最终,在定风坡大帐内,各方将领如何质疑岳鹏举的指挥权,岳鹏举如何以退为进,巧妙地将责任与压力摆上台面。 而王宏发、马子晋、谢绍元三人又如何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率先表态支持,最终促成岳鹏举顺利接管指挥权,并已下令全军构筑防御工事。 一幕幕,虽未亲见,却仿佛就在眼前。 吴承安缓缓收起密信,目光望向定风坡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欣慰,有感动,更有一种沉甸甸的感怀。 他深知,若非王宏发那破釜沉舟的决绝行动,率先打破了僵局。 若非马子晋那敏锐的洞察和不依不饶的坚持。 若非谢绍元那老练的斡旋和关键时刻的力挺。 仅凭岳鹏举一人,想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那些各怀心思、畏战自保的将领们乖乖听从调遣,汇聚成军,几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王宏发、马子晋、谢绍元……这三位好友、同窗、臂助,在此危难之际,用实际行动,为他,也为这北疆战局,扛起了千钧重担! 这份情谊,这份担当,远非言语所能表达。 “好!好!好!” 吴承安连道三声好,声音虽轻,却蕴含着极大的情感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压下。 现在还不是感慨的时候,定风坡的兄弟们正在用血肉之躯为他争取时间,他必须抓住这用巨大风险和牺牲换来的战机! “如此一来,定风坡那边,鹏举当可稳住阵脚。” 吴承安对赵毅说道,语气中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只要他能将武镇南的援兵拖在定风坡数日,我们这边,就有机会!” 然而,一旁的赵毅脸上却依旧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他并非不认可定风坡方向取得的成果,但他更关心眼前的现实。 “将军,” 赵毅策马与吴承安并行,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即便岳将军天纵奇才,真能在定风坡挡住甚至拖住部分大坤兵马,可我们眼前的蓟城,形势依旧不容乐观啊!” 他伸出手指,盘算着敌我兵力:“围困蓟城的,是武镇南亲自坐镇的主力,足足有四万大军!而且皆是百战精锐!” “城内,韩帅虽在,但经过连日血战,能战之兵满打满算,恐怕已不足一万五千人。” 他的目光落在吴承安身后这支虽然精锐,但数量仅有一万的部队上,忧心忡忡: “就算我们这一万人及时赶到,与城内守军里应外合,总兵力也不过两万五千人。” “面对武镇南的四万虎狼之师,兵力依旧处于绝对劣势!” “而且,我军是长途奔袭,人困马乏,敌军是以逸待劳,据营而守,这这仗,恐怕……” 赵毅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即便定风坡计划成功,他们这边正面战场的胜算,依然渺茫! 这几乎是一场看不到希望的硬仗。 第510章 让他看看什么叫做绝望 吴承安看着赵毅那紧锁的眉头和眼中的忧虑,他的脸上,却忽然浮现出一抹神秘而自信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阳光穿透乌云,瞬间驱散了赵毅心头的部分阴霾。 “赵将军。” 吴承安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从容。 “你的担忧,本将明白。兵力对比,确实如此,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蓟城的方向,变得锐利而深邃: “谁告诉你,我们只有这两万五千人?” “嗯?” 赵毅猛地一愣,眼中充满了困惑:“将军,您的意思是?” 吴承安微微一笑,却不再深入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 “赵将军,放心便是。” “本将既然敢行此围点打援、中心开花之险棋,自然早有安排。” “武镇南以为他算计了一切,将我们困于死地,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轻轻一夹马腹,催动战马加速,声音随风传来,带着无比的坚定: “届时,你便会知晓。” “现在,传令全军,丢掉不必要的辎重,只携带兵器和三日干粮,全速前进!” “务必在明日日落之前,抵达蓟城外围!” 虽然心中依旧充满了疑问,但看着吴承安那成竹在胸、智珠在握的背影,赵毅莫名地感到一阵心安。 这位年轻的统帅,已经创造了太多奇迹。 或许,这一次,他依然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末将领命!” 赵毅不再多想,抱拳应诺,随即调转马头,厉声喝道: “将军有令!轻装疾进,全速赶往蓟城!” 命令如同涟漪般传遍全军,这支疲惫却坚定的队伍,再次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那座被战火笼罩的孤城,义无反顾地射去。 烟尘愈发浓烈,而吴承安眼中的光芒,也愈发璀璨。 一场决定北疆命运的最后决战,即将在蓟城之下,拉开最终的序幕。 定风坡方向传来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蓟城外连绵起伏的大坤军营中。 激起了层层涟漪,最终汇聚到那座最为庞大、戒备也最为森严的中军帅帐之内。 大坤帅帐中,炭火噼啪,映照着大坤吴王武镇南那张阴沉而威严的面孔。 他端坐在铺着完整虎皮的帅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坚硬的扶手,听着斥候详细的禀报。 当听到吴承安竟以檄文汇聚周边兵马,于定风坡成功构筑防线,意图阻拦他派去的援军时。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惊容,反而缓缓浮现出一抹冰冷而轻蔑的冷笑。 “呵……呵呵……” 武镇南的笑声低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吴承安……这小子,还真是胆大包天,异想天开啊!” 他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魁梧的身躯在帐内投下巨大的阴影,声音也随之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他以为他是什么?是天降神兵吗?” “就凭他手中那区区一万人,加上临时拼凑起来的一群乌合之众,就妄想来解蓟城之围?还想在定风坡拦住本王的大军?” 他踱步到悬挂的巨大军事地图前,目光扫过定风坡的位置,嘴角的讥诮之意更浓: “大乾王朝,除了韩成练老儿麾下那几支还能看的部队,其余府县之兵,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本王抽调去的,皆是能征善战之师,岂是那群仓促集结的杂牌能够抵挡的?” 在武镇南看来,吴承安此举,不过是困兽犹斗,是绝望之下兵行险着的疯狂之举。 他根本不相信,那些平日里被他大坤军势吓得紧闭城门的地方守军,能爆发出多大的战斗力。 更不相信一个十八岁的岳鹏举,能真正统合那些各怀鬼胎的将领。 “既然他想玩,那本王就奉陪到底!” 武镇南眼中寒光一闪,杀机毕露:“他想在定风坡拖住本王,为他自己争取时间?” “好!本王就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做绝望!” 他猛地转身,面向帐内肃立的诸位将领,声音如同寒铁交击,下达了冷酷的命令: “传令下去!各军加大攻城力度!昼夜不停,轮番猛攻!” “本王要在吴承安那小子赶到蓟城之前,率先踏平此城,拿下韩成练的老狗头!”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残忍的期待:“本王要让他吴承安,风尘仆仆赶到此地时,看到的不是他期盼的援军会师,而是他师尊那颗血淋淋的首级,高悬于蓟城残破的城楼之上!” “本王要让他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武镇南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令他快意的一幕,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狞笑。 然而,就在众将轰然应诺,准备领命而出之时,一个略显谨慎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开口的是一名年纪稍长,面容沉稳的将领,乃是武镇南麾下以谨慎著称的副将,名为孙文焕。 他上前一步,对着武镇南躬身行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王爷,请恕末将多言。” “那吴承安年纪虽轻,但观其用兵,先是以奇袭夺辽西府,再于落鹰峡设伏全歼裴庆将军所部,此番又行此围点打援、汇聚四方兵马之策。” “此子用兵,可谓胆大心细,诡谲难测,确实有其过人之处,绝非寻常莽撞少年可比。”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提醒:“此次他明知蓟城下有王爷四万主力,却依旧只带一万兵马星夜来援。” “此举……未免显得有些反常,末将担心,这其中是否另有玄机?当心有诈啊王爷。” 孙文焕的话,如同在熊熊燃烧的自信火焰上,泼下了一小瓢冷水。 帐内一些原本同样沉浸在胜利在望情绪中的将领,也不由得露出了思索之色。 的确,吴承安之前的战绩太过耀眼,由不得他们不提高警惕。 然而,武镇南闻言,只是冷冷地瞥了孙文焕一眼,那目光中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丝被质疑的恼怒。 第511章 孤注一掷 “有诈?” 武镇南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孙将军,你未免太过高看那黄口小儿,也太过谨慎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蓟城以及周边几个关键据点: “你告诉本王,他能有什么诈?” “大乾在北疆的兵力部署,你我心知肚明!韩成练的主力被我们死死困在蓟城,动弹不得!” “周边那些府县的兵马,如今大部分已经被他吴承安用檄文骗去了定风坡,正等着被我军碾碎!”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圈,语气斩钉截铁:“剩下的,不过是些需要镇守关键关隘、动弹不得的部队,以及一群早已吓破胆的散兵游勇!” “他吴承安从哪里变出援军?从哪里来的伏兵?难道他还能撒豆成兵不成?” 武镇南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无误,声音也愈发笃定: “他之所以如此急切,只带一万人赶来,原因再简单不过!” “就是因为蓟城危在旦夕,韩成练快撑不住了!” “他这是病急乱投医,是无可奈何之下的孤注一掷!” “他想赌一把,赌定风坡能拦住我们的援军,赌他能及时赶到,与城内守军里应外合,搏一线生机!” 他转过身,不再看孙文焕,目光扫过帐内所有将领,带着最终决断的威严: “行了!不必再多言!战机稍纵即逝,岂能因无端猜疑而贻误?” 他大手一挥,如同斩断所有犹豫:“执行命令!全力攻城!” “本王要在三日内,看到韩成练的帅旗,从蓟城头落下!” “末将等,遵命!” 见武镇南心意已决,众将不敢再有多言,包括孙文焕在内,纷纷躬身领命。 他们退出了帅帐,各自返回本部,准备发动新一轮,也是意图最终定鼎的猛烈攻势。 帅帐内,只剩下武镇南一人。 他重新坐回虎皮椅,目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望向远处那座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愈发残破的蓟城轮廓,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自信的弧度。 吴承安? 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幸运儿罢了。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一切挣扎,都将是徒劳。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蓟城城墙崩塌的巨响,看到了韩成练授首、吴承安绝望的画面。 残阳如血,将蓟城斑驳的城墙和城外密密麻麻的敌军营寨都染上了一层凄艳而肃杀的红光。 然而,这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沉入地平线,更加猛烈、更加疯狂的风暴便已降临! “呜——呜——呜——!” 低沉而雄浑的牛角号声,不再是往常那种有节奏的催促进攻,而是变成了连续不断、毫无间隙的疯狂长鸣! 那声音如同垂死巨兽发出的最后咆哮,带着一种不惜一切、毁灭一切的决绝,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 紧接着,是战鼓! 不再是擂动,而是如同疾风暴雨般的疯狂捶打! 鼓点密集得让人心脏都跟着抽搐,仿佛要将这天地都震碎! “杀!” “攻破蓟城!鸡犬不留!” 海啸般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爆发! 早已准备就绪的大坤军队,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营寨中汹涌而出! 他们放弃了以往轮番进攻、保持压力的战术。 前排是顶着厚重盾牌、身披重甲、眼神狂热的敢死之士。 后面紧跟着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冒着城头箭矢滚石奋力向前的工兵。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的步兵方阵! 这一次,他们没有保留! 武镇南的王命已经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个士兵——不计代价,不计伤亡,必须在吴承安赶到之前,拿下蓟城! 箭矢如同飞蝗般遮天蔽日,向着城头倾泻而下,压制得守军几乎抬不起头。 滚木礌石带着沉闷的呼啸砸落,却无法阻挡下方如同蚂蚁般涌来的敌军。 巨大的撞城锤,在数十名精壮士兵的疯狂推动下,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撞击着早已伤痕累累的城门,发出“咚!咚!咚!”的巨响。 每一声都如同敲在守军的心头,让整个城门楼都在剧烈颤抖! 更多的云梯如同死亡的触手,不顾一切地搭上城墙。 大坤士兵口衔钢刀,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即使被叉竿推下,被长矛捅穿,被滚油浇身,后面的人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和哀嚎,红着眼睛向上冲! 城头的守军奋力搏杀,刀剑碰撞的声音、垂死的惨叫、疯狂的呐喊混杂在一起,将这片城墙彻底化作了血肉磨坊!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攻城。 大坤军队的进攻如同惊涛骇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根本不给守军任何喘息之机。 城墙多处告急,防线岌岌可危。 “报——!西城段城墙被敌军突破,刘都尉战死,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报——!东城门瓮城内涌入大量敌军,正在与守军巷战!” “报——!南城门门闩即将断裂,急需支援!”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到位于北门城楼的临时指挥所。 韩成练身披重甲,须发戟张,原本沉稳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凝重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手中的长枪拄在地上,枪尖上血迹未干。 听着属下的急报,看着城外如同潮水般涌来、仿佛杀之不尽的敌军,韩成练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冷静分析的光芒。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沉声对身旁同样浑身浴血的副将说道:“武镇南用兵向来老辣,讲究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如此不计伤亡、不顾损耗的疯狂进攻,绝非其平日风格!” 副将一边格挡开一支从下方射来的冷箭,一边焦急地问道: “大帅,那他们是为何……” 韩成练目光投向西方,那是吴承安来的方向,眼中猛地爆射出一缕精光: “唯一的解释,就是局势发生了重大变故,迫使武镇南不得不行此险招,企图在变故彻底发酵之前,抢先拿下蓟城,奠定胜局!” 他语气愈发肯定,带着一种洞悉战局的自信:“而最大的可能,便是承安……他已经率军赶来,并且距离蓟城已经不远!” “甚至,可能已经在某个方向上,对武镇南造成了足够的威胁,让他感到了时间紧迫!” 第512章 岌岌可危 这个判断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韩成练的心头。 武镇南的疯狂,恰恰从反面印证了吴承安行动的卓有成效! “传令下去!” 韩成练猛地挺直身躯,用尽全身力气,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对身边的传令兵吼道: “立即告知四门所有守军将士!吴承安将军已率援军击破敌军阻截,不日便可抵达蓟城!” “武镇南狗急跳墙,方才行此疯狂之举!让弟兄们咬牙坚持住!胜利,就在眼前!” “诺!” 传令兵精神一振,大声应命,随即带着几名护卫,冒着箭雨,分头奔向各段城墙。 消息如同带着魔力的强心剂,迅速在苦苦支撑的守军队伍中蔓延开来。 “听到了吗?吴将军要来了!” “怪不得坤狗这么疯,原来是怕了!” “兄弟们顶住!吴将军就在路上了!” “杀啊!不能让吴将军来了看到咱们孬种的样子!” 原本在敌军疯狂进攻下有些摇摇欲坠的士气,竟然奇迹般地再次稳固下来,甚至爆发出更强的韧性! 士兵们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挥舞着已经卷刃的刀剑,用疲惫不堪的身躯,死死顶住每一个缺口,将攀上城头的敌军一次又一次地砍杀下去! 韩成练看着城头上虽然依旧惨烈,但防线却逐渐重新稳固下来的战局,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 他知道,这消息只能暂时提振士气,真正的考验,依旧在于他们能否在吴承安赶到之前,守住这座摇摇欲坠的孤城。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目光再次投向西方,心中无声地呐喊: “承安……快啊!为师……和这满城军民,能否看到明天的太阳,就看你的了!” 残阳终于完全落下,夜幕开始降临,但蓟城上下的厮杀声、呐喊声、兵刃撞击声,却比白昼更加响亮,更加惨烈。 这座北疆雄城,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苦苦等待着黎明与援军的到来。 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绒布,彻底笼罩了饱经战火摧残的蓟城。 然而,城内的厮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哀嚎声,却比白昼更加刺耳,更加令人心悸。 火光在城中各处冲天而起,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一片诡异的猩红,浓烟混合着血腥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经过白日里不计代价的疯狂猛攻,大坤军队终于在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伤亡后,于日落时分,利用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和持续不断的压力,在蓟城东面一段破损严重的城墙处,撕开了一道致命的缺口! 如同决堤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早已杀红了眼的大坤士兵,发出震天的咆哮,如同潮水般从那个缺口汹涌而入! 尽管守军拼死堵截,将领身先士卒,一度将冲入城内的敌军前锋斩杀殆尽,但后续的敌军源源不断,缺口越撕越大,涌入的敌军也越来越多。 巷战,在蓟城东部区域残酷地展开了。 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成为了双方争夺的焦点。 守军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节节抵抗,逐屋争夺,给入侵者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然而,兵力上的绝对劣势,以及连日血战带来的疲惫,让他们的抵抗显得愈发艰难。 “大帅!东城已失守过半,弟兄们……快打光了!” “北门压力巨大,敌军正在攀城!” “南门和西门外的敌军也在加强攻势!”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传到临时设在内城一处高地的指挥所。 韩成练此刻已经退下了城墙,亲自在内城组织防线。 他手中的那杆凤嘴长刀早已换成了一杆更为顺手的长枪,枪缨早已被血水浸透,凝结成了暗红色。 而那硬木打造的枪杆,也因为反复的捅刺、格挡、挥扫,被敌人的鲜血和他自己手掌磨破渗出的血,染得一片滑腻猩红。 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着令人胆寒的光泽。 老帅银白的须发早已被血污和汗水黏连在一起,沉重的甲胄上布满了刀痕箭创。 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如同鹰隼般锐利,燃烧着不屈的战意。 他听着各处的战报,脸色铁青,心却在不断下沉。 城,终究是破了。 尽管早已料到可能有这一天,但当它真正来临时,那股沉重与不甘,依旧几乎要将人压垮。 “传令!” 韩成练的声音因为疲惫和嘶吼而变得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放弃东城和北城外围!所有能战之兵,立即向城南和城西收缩!依托内城街巷和最后两道瓮城,构筑防线!” “我们必须守住南门和西门,这是……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也是承安他们唯一可能接应我们的方向!” 他知道,一旦彻底失去对城门的控制,那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再无生机。 只有保住一两个城门,才有可能在援军抵达时,里应外合,杀出一条血路,或者等待奇迹。 命令迅速被执行。 残存的守军开始且战且退,向着南门和西门方向汇聚。 这个过程同样充满了血腥与牺牲,无数殿后的士兵倒在了撤退的路上,用生命为同伴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然而,武镇南显然也洞悉了韩成练的意图。 他岂会给困兽留下喘息和翻盘的机会? “全军压上!不给韩成练任何重整旗鼓的时间!重点攻击南门和西门区域,彻底碾碎他们!” 武镇南的命令冷酷而高效。 更多的火把被点燃,如同一条条火龙,在蓟城的街道上蔓延、交织。 大坤军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向着守军最后的核心阵地发起了更加凶猛的围攻! 南门和西门附近,战斗进入了白热化中的白热化! 韩成练亲自站在了南门内街的防线最前沿,那里是由破损的车辆、沙袋、门板乃至阵亡将士遗体临时垒起的简陋工事。 他手中的长枪,已然化作了死神的镰刀。 “噗嗤!” 一枪精准地刺穿了一名试图翻越障碍的大坤士兵的咽喉。 “横扫千军!” 枪杆带着呼啸的风声,将侧面冲来的三名敌军扫得筋断骨折。 回身格开劈来的战刀,顺势一个突刺,又将一名敌军军官捅了个对穿! 第513章 他真的来了! 韩成练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代,每一招每一式都简洁、狠辣、高效,将毕生的战场厮杀经验发挥得淋漓尽致。 那杆被他握得温热的猩红长枪,如同拥有了生命,在他手中翻飞起舞,所过之处,敌军非死即伤! 老帅的勇武,极大地鼓舞了身边残存的士兵,他们围绕着主帅,组成了一道看似单薄,却异常坚韧的血肉壁垒。 但是,个人的勇武,在战争的洪流面前,终究是有限的。 敌军太多了! 他们如同无穷无尽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地涌上来。 守军的防线在巨大的压力下不断变形,后退。 身边的亲卫、将领,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韩成练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手臂因为过度发力而微微颤抖,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流淌。 他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仿佛一个即将见底的水囊。 “大帅!小心左边!” 一名亲兵猛地将他推开,自己却被数支长矛同时刺穿! “保护大帅!” 又一名将领怒吼着带着十几人反冲出去,试图阻挡一股突入防线的敌军骑兵,瞬间便被淹没。 局势,已然岌岌可危! 防线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韩成练拄着长枪,环顾四周,入目皆是敌军狰狞的面孔和己方将士不断倒下的身影。 火光跳跃,映照着他苍老而坚毅的面庞,那双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以及一丝深藏的、对援军望眼欲穿的期盼。 承安,你……到底何时能到? 难道今日,这蓟城,这北疆,真要成为我韩成练和数万将士的埋骨之地吗? 他猛地一咬牙,将脑海中那丝软弱的念头驱散。 再次挺直了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脊梁,举起那杆猩红的长枪,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嘶哑却依旧坚定的怒吼: “大乾的儿郎们!身后即是家园,我们已无路可退!” “随本帅——死战到底!” “死战!死战!” 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呐喊,如同濒死猛兽的咆哮,再次迎向了那汹涌而来的死亡浪潮。 长枪如林,刀光似雪,在这绝望的夜色中,做着最后的、悲壮的闪耀。 蓟城之内,火光冲天,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哀嚎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 站在城外一处高坡上的武镇南,清晰地看到了己方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入城内。 他看到了守军那摇摇欲坠的最后防线,看到了那面代表着韩成练的帅旗在火光中艰难地摇曳,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一抹志得意满的冷笑,终于毫不掩饰地爬上了武镇南的嘴角。 他负手而立,风吹动他身后的王旗,猎猎作响。 “大局已定!”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对环绕在身边的亲兵将领们说道: “韩成练老儿,已是瓮中之鳖,覆灭就在顷刻之间!” 目光转向西方,那是吴承安可能来的方向,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与轻蔑: “那吴承安小儿,枉费心机,又是奇袭,又是设伏,还想玩什么围点打援的把戏?” “可惜啊,他终究是晚了一步!” “等他风尘仆仆赶到此地,看到的,只能是他恩师韩成练身首异处、蓟城易主的惨状!哈哈哈哈!” 周围的亲兵们见主子心情大好,也纷纷凑趣,脸上堆满了谄媚与对敌人的不屑。 “王爷英明!那吴承安不过是侥幸赢了两阵,就不知天高地厚,岂能与王爷您相提并论?” “就是!等他来了,怕是连韩成练的尸首都凉透了!” “区区一万兵马,还想翻盘?简直是痴人说梦!” “恐怕他看到城破,吓得直接掉头就跑了吧?哈哈哈!” 一时间,高坡之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吴承安不过是个即将到来、见证他们辉煌胜利的小丑。 然而,就在这嘲讽与欢愉的气氛达到顶点之时—— “轰隆隆……轰隆隆……” 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如同初夏时节远方的闷雷,隐隐约约地从西方传来。 初时细微,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感,穿透了战场上嘈杂的喧嚣,清晰地钻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这声音…… 武镇南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那志得意满的神色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盯向西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原野。 周围的亲兵们也停止了说笑,一个个侧耳倾听,脸上的谄媚和轻松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和逐渐浮现的紧张。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不再是闷雷,而是成千上万只马蹄同时敲击大地所发出的、令人心悸的轰鸣!大地仿佛都在随之轻轻颤抖! 紧接着,在西方地平线的尽头,在那火光与夜色交织的朦胧背景下,一片移动的、更加深沉的黑影骤然出现! 那黑影如同蓄势待发的海啸,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向着蓟城方向急速蔓延而来! 一面巨大的旗帜,在那片移动黑影的最前方,迎风招展! 尽管距离尚远,光线昏暗,但那旗帜上绣着一个龙飞凤舞、在火光照耀下隐约反射着金边的大字——吴! 而在那面“吴”字大旗之下,一骑当先! 那人身穿一副精致的银鳞玄甲,甲叶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冷冽而耀眼的光芒,仿佛夜空中的一颗寒星! 他手中握着一杆造型奇特、枪尖闪烁着致命寒芒的龙胆亮银枪,枪缨血红,即便隔着如此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一往无前的锋锐之气! 不是吴承安,还有谁?! 他来了! 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他真的来了! “报——!!!” 一骑斥候如同离弦之箭,从西方疯狂驰来,冲到高坡之下,甚至来不及下马,便用带着惊恐和急促的声音嘶声禀报: “启禀吴王!吴承安亲率一万精锐兵马,距此已不足五里!” 尽管已经亲眼看到,但当斥候的禀报声真切地传入耳中时,武镇南还是感觉一股寒气猛地从脚底窜上了天灵盖! 第514章 先杀你恩师,再斩你项上人头! 武镇南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那原本志在必得的冷笑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意外打乱计划的惊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刚才还在肆意嘲讽吴承安的那些亲兵们,此刻更是脸色煞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个个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如临大敌般望向西方那支越来越近的军队。 那轰隆的马蹄声,仿佛不是踏在地上,而是重重地踩在了他们的心头!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刚刚还充满欢愉的高坡。 只有西方那越来越响亮的马蹄声,如同催命的战鼓,一声声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武镇南死死盯着那道银甲身影,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愤怒,有杀意,也有一丝不愿承认的震惊。 他没想到,吴承安竟然真的敢来!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枭雄,惊怒之后,强烈的自尊和掌控欲让他迅速压下了心中的波澜。 “哼!” 武镇南从鼻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强行将翻腾的情绪压下,脸上重新浮现出狠厉之色。 “就算他来了,那又如何?!”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身边噤若寒蝉的将领,声音冰冷而决绝: “如今我军已然攻入城内,韩成练覆灭在即!大局,依旧掌握在本王手中!” 他伸手指向西方那支滚滚而来的洪流,厉声下令:“牛琮!马荣!” “末将在!” 两名身材魁梧、面容凶悍的将领应声出列。 “着你二人,各自率领五千精锐,即刻前出列阵,给本王死死挡住吴承安!不许他前进一步!” 武镇南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无需你们歼灭他,只需给本王拖住他一个时辰!” “不,半个时辰足矣!半个时辰之内,本王必取韩成练首级!届时,再回头与尔等合兵,共歼此獠!” “末将遵命!” 牛琮、马荣抱拳领命,脸上露出狰狞之色。 他们知道,这是关键任务,若能成功拦截吴承安,便是大功一件! 两人不再犹豫,立刻点齐本部一万兵马。 他们迅速脱离主阵,如同两道分流而出的铁流,迎着西方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那面刺眼的“吴”字大旗,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准备在这蓟城之外,构筑起一道阻拦援军的血肉堤坝。 武镇南看着牛琮、马荣率军离去,再次将目光投向火光冲天的蓟城,拳头紧紧握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吴承安,你来了也好! 本王就在你眼前,先杀你恩师,再斩你项上人头! 让你师徒二人,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西方原野上,那面“吴”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狂舞。 旗下,吴承安勒住战马,银甲在远处蓟城冲天的火光映照下,反射出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他目光如炬,瞬间便看清了战场态势。 蓟城已破,城内杀声震天,火光主要集中在城南和城西,显然老师还在带人做最后的抵抗。 而眼前,两支人数约在五千左右的敌军,正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恶狼,一左一右,朝着自己这边猛扑过来,意图再明显不过:拦截!拖延! “将军,是武镇南麾下的牛琮和马荣!” 身旁的赵毅迅速辨认出了敌军旗帜,语气凝重: “看来武镇南是铁了心要在我们赶到之前,先解决掉城内的韩帅!” 吴承安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远方血腥和硝烟的冰冷空气,让他因长途奔袭而有些躁动的血液迅速冷静下来。 “传令!”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瞬间传遍全军,“全军止步!列阵!” 一声令下,身后奔腾的洪流戛然而止,显示出极高的训练素养。 骑兵勒住战马,步兵迅速靠拢,整个队伍在极短的时间内,由行军队列转换成了临战的防御阵型。 吴承安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正在快速接近的敌军,继续下达一连串精准的命令: “弓箭手,前出至阵前五十步,分三列轮换!” “听我号令,待敌军进入六十步范围,自由抛射!务必最大程度杀伤其前锋,打乱其冲锋阵型!” “诺!” 弓箭手统领高声应命,数百名弓箭手迅速前出,张弓搭箭,冰冷的箭簇斜指夜空,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盾牌手!举盾!护住全军两翼及前方!注意规避敌军箭矢!” 吴承安深知,在野外遭遇战中,首先要扛住敌人的第一波远程打击。 “哗啦啦——” 厚重的盾牌被迅速举起,组成了一道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 “骑兵!” 吴承安看向自己麾下最锋利的刀刃:“于本阵左右两翼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出击!” “你们的任务,是寻找敌军阵型的薄弱之处,待其攻势受挫,阵型散乱之时,再给予致命一击!” “得令!”骑兵将领们轰然应诺,眼中燃烧着战意。 “步卒主力,长枪在前,刀斧手在后,结紧密方阵!稳住阵脚,一步不退!” 吴承安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眼前之敌,而是击溃他们,撕开一道口子,冲进蓟城!” “吼!吼!吼!” 步卒们用兵器敲击着盾牌,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怒吼,士气如虹。 就在吴承安这边严阵以待的同时,牛琮和马荣率领的一万大坤兵马,也已经冲到了近前。 他们同样看到了严阵以待的吴承安部,但仗着兵力相当,又是以逸待劳,并未太过放在眼里。 “弓箭手,放箭!”牛琮挥舞着战刀,厉声喝道。 然而,他们的箭矢大多被楚军坚实的盾牌挡住,造成的伤亡有限。 而就在大坤兵马进入六十步范围的一刹那—— “放箭!”吴承安冷冽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 “嗡——!” 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响! 无数黑点如同死亡的蝗群,从楚军阵中腾空而起,划破夜空,带着凄厉的呼啸,朝着冲锋而来的大坤军阵覆盖下去! 第515章 升官发财就在眼前 “噗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 冲锋在最前面的大坤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瞬间倒下一片! 惨叫声、战马嘶鸣声顿时响彻战场! 原本还算整齐的冲锋阵型,为之一滞,出现了一丝混乱。 “不要乱!冲过去!贴上去他们的弓箭就没用了!” 马荣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稳住阵脚。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拉近!四十步!三十步! 终于,如同两股巨大的浪头轰然对撞! “杀——!” 震天的喊杀声彻底爆发! 前排的士兵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长枪突刺,战刀劈砍,盾牌撞击! 金属交鸣声、骨骼碎裂声、垂死哀嚎声瞬间成为了战场的主旋律! 鲜血如同廉价的颜料,疯狂地泼洒在干燥的土地上,很快就将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大坤军队凭借着一股悍勇之气,疯狂地冲击着楚军的防线。 而楚军则凭借着严密的阵型和高昂的士气,死死地顶住了对方的猛攻。 战线如同一条扭曲的巨蟒,在黑暗中反复拉扯,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伴随着无数的生命消逝。 就在吴承安与牛琮、马荣部激战正酣之际。 蓟城之外,高坡之上的武镇南,眼神冰冷地注视着城内的战局,又瞥了一眼西方那陷入混战的战场。 他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和狠厉。 城内的抵抗比他预想的还要顽强,韩成练那个老家伙,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而吴承安的到来,虽然被暂时挡住,但终究是个变数。 不能再等了! 必须速战速决! 武镇南眼中凶光一闪,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他猛地一挥手,对身边最后的力量——三千一直未曾动用的精锐预备队,以及他最为信赖的五百亲兵卫队——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随本王来!” 他翻身上马,拔出了腰间的佩剑,直指火光冲天的蓟城南门区域,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 “目标,韩成练!一举围杀,不留活口!” “诺!” 三千五百名养精蓄锐已久的生力军,如同出鞘的利刃。 他们跟随着他们的王,如同一股致命的铁流,轰然撞向了蓟城那已然打开、却依旧在进行着惨烈争夺的南门! 武镇南,要亲自入场,给予韩成练和城内守军,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整个战场的重心,瞬间向着蓟城南门,急剧倾斜! 武镇南亲率三千五百名生力军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凝固的牛油,狠狠捅进了蓟城南门区域这片早已混乱不堪、血流成河的战场。 这股力量的加入,瞬间打破了城内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 原本,韩成练率领着残存的数千守军,依托着街巷、残垣断壁以及最后一道瓮城,还在进行着绝望而顽强的抵抗。 他们如同暴风雨中摇曳的烛火,虽明灭不定,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 每一处街垒,每一座房屋,都成为了吞噬大坤士兵生命的陷阱,守军们用生命换取着时间,期盼着那渺茫的援军。 然而,武镇南和他的精锐亲兵的到来,彻底碾碎了这最后的希望。 这些养精蓄锐已久的生力军,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如同虎入羊群,瞬间就撕开了守军多处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们作战凶猛,配合默契,远非之前那些久战疲惫的攻城部队可比。 守军的生存空间被急剧压缩,防线不断向后崩塌。 残存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之中,将领们纷纷战死,惨叫声和兵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得令人窒息。 韩成练所在的核心阵地,已经被压缩到了南门内街尽头的一小片区域,依托着几辆燃烧的辎重车和堆积如山的尸体,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武镇南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策马立于一处稍高的废墟之上,。 他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硝烟与火光,死死锁定了那道依旧在人群中奋力挥舞长枪的苍老身影——韩成练! 看到韩成练那浑身浴血、甲胄破碎,却依旧如同磐石般屹立不倒的姿态,武镇南心中涌起一股混合着嫉妒、愤恨以及即将得手的快意。 他放声大笑,那笑声在喧嚣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和猖狂: “韩成练!老匹夫!看到了吗?这就是负隅顽抗的下场!” 他伸手指向城外方向,尽管那里被城墙和夜色阻挡,但他仿佛能穿透一切,看到正在与牛琮、马荣激战的吴承安,语气充满了极尽的嘲讽与炫耀: “就算你的好徒弟吴承安小儿赶来了又如何?本王麾下的猛将,早已将他死死拦在城外!” “他只能眼睁睁听着城内的杀声,却救不了你!” 武镇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响彻了整个战场: “本王今日,就要在这蓟城之内,在他吴承安的眼皮子底下,亲手摘下你的项上人头!” “让他尝尝,什么叫作刻骨铭心的绝望!” 他猛地举起佩剑,运足力气,声音如同雷霆般炸响,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大坤士兵的耳中: “全军听令!给本王杀!目标,韩成练!” “取其首级者,无论兵将,官升三级!赏——黄金千两!” “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是官升三级、黄金千两这等足以改变一生命运的厚赏! 武镇南的话音刚落,所有听到命令的大坤士兵,眼睛瞬间就红了! 原本就凶猛的攻势,此刻更是如同被注入了疯狂的药剂,变得歇斯底里! 他们不再顾忌伤亡,不再讲究章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从四面八方,不顾一切地朝着韩成练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发起了自杀式的猛扑! “杀韩成练!升官发财!” “挡我者死!” 疯狂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夜空! 无数大坤士兵红着眼睛,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向那道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影。 韩成练此刻,已然成了一个血人。 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第516章 突来奇兵! 韩成练银白的须发被凝固的血液黏成一绺一绺,沉重的甲胄上布满了刀痕箭孔。 每一次挥动长枪,都牵动着身上不知多少处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 他的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沉重而急促,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全凭着数十年沙场磨砺出的坚韧意志和在绝境中迸发的最后气力在支撑。 面对武镇南的嘲讽和那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悬赏,他咬着牙,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没有去看武镇南一眼。 他没有力气去反驳,也没有心思去愤怒。 他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了手中那杆同样被鲜血染得猩红的长枪之上。 枪出如龙,依旧精准而狠辣! 格挡,突刺,横扫! 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也危险到了极致。 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大坤士兵被枪杆扫中脖颈,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又一名嚎叫着冲上来的敌军队正,被一枪洞穿了胸口。 他身边的亲卫已经所剩无几,每个人都在做着最后的搏杀。 防线在不断缩小,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绳索,一点点勒紧了每个人的脖颈。 而与此同时,蓟城之外,吴承安与牛琮、马荣部的激战也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楚军凭借着严密的阵型和高昂的士气,虽然顶住了敌军的猛攻,甚至渐渐占据了上风。 但想要迅速击溃这一万拼死阻拦的敌军,也绝非易事。 战场陷入了胶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显然是冒死从城内冲出的传令兵,踉跄着冲到吴承安马前,用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声音嘶喊道: “将军!不好了!武镇南……武镇南亲自带着他最后的亲兵和预备队杀进城里了!” “韩帅……韩帅他们被围在了南门内街,快……快撑不住了!危在旦夕啊!”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吴承安周围的所有将领脸色瞬间大变! 赵毅更是急得目眦欲裂:“将军!必须立刻冲破阻拦,杀进去救韩帅!” 吴承安握着龙胆亮银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脸上的肌肉紧绷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与痛楚。 师尊……终究还是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然而,这丝情绪仅仅存在了一刹那,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没有看向岌岌可危的蓟城,反而投向了战场侧翼,那片被夜色笼罩的、看似平静的原野。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似乎在计算着什么,等待着什么。 在赵毅等人焦急的目光中,吴承安沉声开口,声音依旧保持着令人心安的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各部,加强攻势,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击溃当面之敌!” 随即,他话锋一转,说出了一句让周围将领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至于城内的老师尊……再坚持片刻就好。”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那片黑暗,仿佛能穿透时空: “算算时间,马将军的兵马,应该到了!” 就在蓟城内外战局紧绷到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一阵与之前任何厮杀声都截然不同的、更加狂暴、更加充满爆发力的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蓟城的东侧方向炸响! 这声音是如此突兀,如此猛烈,仿佛一支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混乱战场的侧翼! 紧接着,在城东那片原本被认为相对安全、只有少量大坤军队负责警戒和清理残敌的区域,火光骤然冲天而起,伴随着更加凄厉的惨叫和惊慌失措的呼喊! 一支庞大的军队,如同神兵天降,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城东的废墟和街巷之中! 他们打着鲜明的“马”字将旗,队伍如同决堤的洪流。 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地撞入了城东那些因为主力都在城南围攻韩成练而显得相对空虚的大坤军阵! 为首一员大将,身高八尺,面容粗犷,虬髯如戟,身披一副厚重的玄色铁甲,手中一柄门板般的厚背长刀挥舞起来,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 刀光过处,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将! 不是居庸关守将——马肃,还有谁? “哈哈哈哈!武镇南老儿!没想到吧,你马爷爷来了!” 马肃那如同雷鸣般的狂笑声,甚至压过了战场的喧嚣,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与积郁已久的战意! 他奉吴承安密令,在接到信号后,毅然留下部分兵力虚张声势。 亲率居庸关最为精锐的一万守军,日夜兼程,绕过所有常规路线,如同幽灵般潜行至蓟城东侧,终于在此刻,给予了武镇南最为致命的一击! 这一万生力军,皆是常年与塞外胡骑厮杀的边军悍卒,战斗经验丰富,悍勇无比! 他们憋了太久,此刻如同出闸的猛虎,以雷霆万钧之势,瞬间就将城东那些措手不及、且兵力分散的大坤军队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马肃根本不做任何停留,长刀直指杀声最为激烈的城南方向,声震四野: “儿郎们!随老子杀过去!宰了武镇南那老狗,解救韩帅!” “杀!!!” 一万边军发出震天的怒吼,根本不顾及侧翼和后方。 他们如同一支巨大的、无坚不摧的箭矢,沿着城内的主干道,以马肃为锋镝,径直朝着城南韩成练被围的核心区域,狂飙猛进! 他们所过之处,试图阻拦的大坤士兵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摧毁,根本无法迟滞其分毫! 城东突如其来的剧变和震天的喊杀声,自然也传到了正在城南亲自督战、志在必得的武镇南耳中。 他脸上的狞笑和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猛地转头望向城东方向,那里冲天的火光和明显属于己方溃败的混乱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城东发生了什么?”武镇南又惊又怒,厉声喝问。 第517章 抉择,先杀韩成练! 一名浑身是血、连头盔都跑丢了的小校,连滚爬爬地冲到武镇南马前,脸上写满了惊恐,声音颤抖得几乎语无伦次: “王……王爷!不……不好了!敌军!大量的敌军从城东杀……杀进来了!” “放屁!” 武镇南勃然大怒,一脚将那报信的小校踹翻在地,目眦欲裂 “城东哪来的敌军?韩成练的兵马都被本王围在此地,吴承安被挡在城外!难道是鬼兵不成?!” 那小校捂着胸口,哭丧着脸,用尽力气喊道: “是真的!王爷!是……是居庸关的马肃!” “他带着至少一万边军,从东面杀进来了!弟兄们根本挡不住啊!” “马肃?居庸关?” 这两个词如同两道惊雷,接连劈在武镇南的头顶!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瞬间僵立在马上,脸上的愤怒变成了极度的震惊和茫然,大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居庸关? 那是他们大坤最重要的关隘之一! 马肃身为守将,没有朝廷命令,怎敢擅离职守?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带着一万边军? “他们……他们这是放弃了居庸关?” 武镇南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荒谬感。 为了救援蓟城,连战略要地居庸关都可以不顾了吗?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大乾朝廷和边将行事逻辑的认知! 然而,现实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远处,那如同滚雷般迅速逼近的喊杀声,以及麾下士兵因为腹背受敌而开始出现的慌乱迹象,都无比清晰地告诉他——马肃真的来了! 他武镇南,落入了吴承安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不仅没能迅速拿下韩成练,反而自己的后路和侧翼,都暴露在了这支突然出现的生力军兵锋之下!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武镇南的脚底直窜天灵盖! 之前的志得意满和胜券在握,在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危机感和被算计的愤怒! “吴承安,马肃……好!好得很!” 武镇南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都浑然不觉。 他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依旧在死战的韩成练,又看向西方那依旧传来激战声的城外,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局势,在刹那间,彻底逆转! 马肃率领的一万边军悍卒,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嵌入冰冷的油脂,其冲击力与破坏力是毁灭性的。 这些常年与塞外蛮族搏杀的战士,单兵战力凶悍,战斗风格狂野直接。 他们根本不屑于什么复杂的阵型变换,只是跟随着主将马肃那柄所向披靡的厚背长刀,组成一道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沿着城南主干道一路平推! “挡住!给本王挡住他们!” 武镇南站在一处较高的废墟上,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他试图调集兵力,构筑防线,阻拦这支突如其来的生力军。 然而,仓促之间组织的防御,在马肃部狂暴的攻势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大坤士兵们刚刚经历了长时间的攻城血战,早已是人困马乏,体力与精神都濒临极限。 此刻面对这群养精蓄锐、士气如虹的边军猛虎,无论是在体力、士气还是战斗意志上,都全面落于下风。 防线被一层层撕开,溃退如同瘟疫般蔓延。 试图上前阻拦的军官被马肃一刀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结阵的枪兵方阵被边军悍卒用重斧和连枷硬生生砸开缺口。 零星的箭矢射在边军厚重的铠甲上,只能发出叮当的脆响,难以造成有效的杀伤。 马肃一马当先,长刀挥舞如同风车,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他狂放的笑声在战场上回荡: “武镇南老儿,纳命来!” 他根本不去理会那些小股的溃兵,目光死死锁定着远处那杆“吴王”大旗,以及旗下的武镇南,目标明确至极——斩将夺旗! 眼看着马肃的兵锋距离自己所在的核心区域越来越近,己方的阵线节节败退,混乱不堪,武镇南身边的将领们终于坐不住了。 “王爷!局势已不可为!马肃来势太猛,我军久战疲惫,难以抵挡啊!” “王爷,当务之急是保全实力,速速突围吧!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王爷!” 将领们纷纷围拢过来,语气焦急地劝说着。 他们脸上写满了惊惶,谁都看得出,再不跑,很可能就要被包了饺子,葬身在这蓟城之内。 然而,武镇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不远处那道依旧在亲兵护卫下,挥舞长枪死战不退的苍老身影——韩成练! 巨大的挫败感和不甘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 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眼看就要将毕生大敌斩于马下,功亏一篑的感觉让他几乎发狂! “突围?” 武镇南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得如同困兽,声音嘶哑地低吼道 “不!本王就算要走,也要先取了韩成练那老匹夫的狗头!” “否则,本王有何颜面回去见陛下,有何颜面面对麾下死难的将士?” 他状若疯魔,挥舞着佩剑,对身边的亲兵吼道: “亲卫队!随本王冲过去!杀了韩成练!” 他宁愿冒着巨大的风险,也要完成这最后的执念,用韩成练的血,来洗刷此刻的耻辱和愤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报——!!!” 又是一声凄厉、惶恐到极点的嘶喊,一名浑身浴血、盔歪甲斜的传令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破了亲兵的阻拦,扑倒在武镇南的马前,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急促,连话都说不利索: “王……王爷!大……大事不好!西……西边!牛琮将军,马荣将军他们……他们没能挡住吴承安!” “吴承安,他……他已经击溃了两位将军的部队,正亲率一队精锐骑兵,突破了我军外围防线,朝着……朝着城南这边杀过来了!距离此地已不足两里!”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武镇南心中那根名为侥幸的弦! 第518章 失败了 “什么?” 武镇南脸上的疯狂和执念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无法置信所取代! 牛琮、马荣可是一万精锐啊! 就算不能全歼吴承安,怎么可能连拖延一段时间都做不到,反而被其击溃?! 吴承安,他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而且是在击溃了拦截部队之后,直接朝着自己这边杀来了?! 一股冰冷的、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从武镇南的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环顾四周——前方,是马肃如同疯虎般扑来的边军。 侧后方,是吴承安正率精锐骑兵高速切入。 而眼前,是依旧在困兽犹斗的韩成练残部。 他被包围了! 一个清晰的、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了他的脑海。 如果此刻再不果断撤离,他武镇南,大坤王朝的吴王,北征大军的统帅,很可能……不,是极有可能,将会在今天,在这座残破的蓟城内,被吴承安和马肃联手围杀! 什么韩成练的首级,什么洗刷耻辱,在自身性命和全军覆没的威胁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直到这一刻,武镇南才真正、彻底地明白了吴承安此次整个战略布局的最终目的! 什么解蓟城之围?什么救援韩成练? 那都只是表象,是诱饵! 吴承安真正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他武镇南本人! 这个疯狂的年轻人,不惜以战略要地居庸关暂时空虚为代价,调来马肃这支奇兵。 不惜以蓟城和恩师韩成练为诱饵,将他武镇南的主力牢牢吸引在城下。 不惜亲自冒险,击溃阻截,完成这最后的致命一击! 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冒险,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将他武镇南,埋葬在这蓟城之下! 想通了这一切,武镇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股混合着恐惧、愤怒、以及一丝被彻底算计后的颓然,充斥了他的胸腔。 “吴承安,你好狠,好大的手笔!”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再也没有任何犹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武镇南猛地调转马头,再也不看近在咫尺的韩成练一眼,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决绝的嘶吼: “传令!全军向北门方向,突围!!!” 武镇南的突围命令,如同给已经濒临崩溃的大坤军队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原本还在勉强支撑的阵线,瞬间土崩瓦解。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军纪和荣誉,士兵们不再听从号令,如同无头苍蝇般,跟随着那杆仓皇北移的“吴王”大旗,疯狂地向着北门方向涌去。 撤退,迅速演变成了溃逃。 然而,想从这片已经杀红了眼的战场,从马肃和即将到来的吴承安两支虎狼之师的夹击下全身而退,谈何容易? 马肃一眼就洞穿了武镇南的意图。 他岂能让这条最大的鱼儿从网中溜走? “想跑?问过你马爷爷手中的刀没有!” 马肃虬髯戟张,眼中凶光爆射。 他根本不去理会那些四散溃逃的普通士兵,长刀直指那杆在乱军中依旧醒目、正加速向北移动的王旗。 “儿郎们!随我追!目标,武镇南!死活不论!” 马肃咆哮着,一夹马腹,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了出去。 他麾下的边军悍卒们齐声呐喊,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 他们紧紧跟随着主将,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楔入了溃逃的大坤军阵之中,径直朝着武镇南所在的核心位置杀去! 溃逃的大坤军队,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意志? 面对马肃部如同砍瓜切菜般的追杀,他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只求能跑得快一些。 马肃的追击队伍,几乎是以一种碾压的姿态,在溃兵的人潮中硬生生犁开了一条血路,速度奇快无比! 武镇南在一众亲兵和部分核心将领的拼死护卫下,一路砍杀,好不容易冲杀到了北门附近。 此时的北门,因为主战场在南城,防守相对薄弱,但也聚集了大量试图从此逃生的溃兵,人喊马嘶,拥堵不堪,场面极度混乱。 眼看生的希望就在眼前,武镇南心中刚升起一丝侥幸,身后那如同催命符般的马蹄声和喊杀声便已急速逼近! “武镇南老儿!哪里走!” 马肃那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已然近在咫尺! 武镇南骇然回头,只见马肃一马当先,已然冲破了他殿后亲兵仓促组成的薄弱防线。 那柄沾满血肉的厚背长刀,带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朝着他猛扑过来!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充满了必杀的决意! “保护王爷!” “挡住他!” 武镇南身边的亲兵统领目眦欲裂,嘶声狂吼。 数十名最忠诚、最悍勇的亲兵,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挥舞着兵器,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迎向了马肃这头人形凶兽! 他们要用自己的生命,为王爷争取那片刻的逃生时间。 “螳臂当车!给老子滚开!” 马肃狂吼一声,长刀化作一片死亡的旋风! 刀光闪过,残肢断臂伴随着鲜血四处飞溅! 那些武艺高强的亲兵,在他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接连被劈落马下! 他根本不做任何停留,凭借着一身蛮力和厚重的铠甲,硬生生撞开了人墙,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那仓皇回头、脸色煞白的武镇南!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电光火石间急速拉近! 武镇南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马肃脸上那狰狞的杀意和虬髯上沾染的血珠! 他心中亡魂大冒,下意识地想要策马加速,但前方拥堵的溃兵却严重阻碍了他的速度。 “死!” 就在这瞬息之间,马肃已然追至武镇南侧后方不足一丈之处! 他吐气开声,双臂肌肉虬结,那柄门板般的厚背长刀带着他全身的力量和冲锋的惯性,化作一道凄厉的寒芒,狠狠地朝着武镇南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第519章 没了主心骨 武镇南感受到身后那致命的锋锐与恶风,吓得魂飞魄散,他拼命想要侧身躲避,但终究是慢了一线!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混合着金属碎裂和骨骼断裂的脆响,骤然爆发! 马肃的长刀,先是劈开了武镇南肩头那精良的护甲。 虽然被甲叶阻挡削弱了部分力道,但余势未衰,依旧狠狠地斩入了他的血肉之中,甚至伤及了骨骼! “呃啊——!” 武镇南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猛地向前一栽,差点从马背上翻滚下去! 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右边半个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破碎的铠甲裂缝中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大半个身躯和王袍! “王爷!” “快救王爷!” 周围的亲兵们见状,眼睛瞬间红了! 他们不顾一切地扑上来,用身体组成人墙,死死挡住还想补刀的马肃。 同时七八只手同时伸出,奋力将几乎昏死过去的武镇南扶稳在马背上。 也顾不上那恐怖的伤口,拼命抽打着战马,裹挟着他,如同丧家之犬般,趁着马肃被短暂阻拦的间隙,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混乱的北门! 紧随其后的,只有区区百余名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亲兵和将领。 马肃一刀劈退两名拼死阻拦的亲兵,看着武镇南在一小撮人的护卫下冲出城门,消失在视线中,不由得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妈的!算这老狗命大!” 他心知武镇南身受如此重伤,即便逃出去,也已是半条命没了,但未能将其当场格杀,终究是留下了遗憾。 他立刻收敛心神,对身旁一名副将厉声下令: “你,立刻带一队人马,给老子追!能追多远追多远,务必确认武镇南的死活!” “其余人,随老子肃清城内残敌!” “另外!” 马肃想起最关键的事,对一名传令兵吼道:“快马去禀报吴将军!” “告诉他,武镇南已被老子重伤,仅率百余残兵向北溃逃!请他定夺!” “诺!” 传令兵领命,翻身上马,朝着城南吴承安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肃则再次举起长刀,虎目扫视着城内依旧零星的抵抗和混乱的场面,发出了新的命令。 蓟城之战,随着武镇南的重伤溃逃,已然接近尾声,但追亡逐北和肃清残敌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大战最关键的战果——重创大坤统帅武镇南的消息,也正飞速传向这场战役的真正策划者,吴承安。 武镇南重伤溃逃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首先被马肃的传令兵带到了正在城南肃清残敌、并与城外试图接应的吴承安部取得联系的吴承安面前。 “将军!马肃将军急报!” “武镇南在北门被马将军重创,肩膀几乎被劈开,身负重伤,仅率百余亲兵向北逃窜!马将军已派人追击!” 传令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这消息却如同最猛烈的兴奋剂,瞬间注入了周围所有听到之人的心中! 吴承安端坐于马上,银甲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他平静地听完禀报,脸上并未露出过于意外的神色,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然而,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有一抹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他微微颔首,对身旁的赵毅沉声道:“时机已到。” 随即,他看向几名待命的传令兵,声音清晰而有力地命令道: “立即将此消息,以最快速度,通告全军!” “无论是城内正在肃清残敌的马肃所部,城外正在与我军交战的大坤部队,还是仍在定风坡坚守的岳鹏举所部!” “要让每一个大乾将士都知道,武镇南已败,我军大胜!” “诺!” 传令兵们精神大振,高声领命,随即如同离弦之箭,分头冲向战场各处。 吴承安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 很快,这个消息便如同燎原的野火,以惊人的速度在战场上蔓延开来。 “捷报!捷报!武镇南被马肃将军重伤,狼狈逃窜了!” “大坤吴王败了!我们赢了!” “兄弟们!杀啊!敌军主帅已逃,胜利属于我们!” 首先沸腾起来的是城内正在与残余大坤军队巷战的大乾士兵,以及刚刚与吴承安汇合、士气正盛的援军。 这消息如同最强劲的东风,将他们本就高昂的士气推向了顶点! 每一个士兵都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挥舞兵器的动作更加有力,呐喊声更加嘹亮。 攻势如同排山倒海,向着那些尚在负隅顽抗的敌军席卷而去!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仍在蓟城外围,与吴承安部主力以及陆续抵达的援军纠缠的大坤军队,尤其是牛琮和马荣所部。 他们原本还在凭借着一股悍勇之气,与兵力占据优势的楚军苦苦周旋。 虽然处于下风,但阵型尚未完全崩溃。 然而,当“吴王重伤溃逃”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他们的队伍中传开时,整个军心士气,瞬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什么?王爷……王爷败了?” “不可能!王爷怎么会……” “是真的!你看城内的兄弟都溃散出来了!” “王爷都跑了,我们还打什么?” 恐慌、难以置信、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大坤士兵最后的战斗意志。 主帅的败逃,对于一支军队而言,是最致命的打击! 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指挥核心,失去了战斗的意义,甚至可能被彻底抛弃! 原本还算有序的阵型开始松动,士兵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军官声嘶力竭的呵斥再也无法稳住局面,一些机灵的士兵已经开始偷偷向后缩,寻找逃跑的机会。 而就在大坤军心彻底动摇、阵脚大乱的这个关键时刻—— “轰隆隆——!” 又是一阵沉闷而有力的脚步声与马蹄声混合的轰鸣,从蓟城北门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面醒目的“马”字大旗出现在战场侧翼! 是马肃! 第520章 成功解围,请罪 马肃在初步稳定城内局势后,毫不犹豫地率领着麾下杀气腾腾的边军主力,从城内杀出,直接出现在了牛琮、马荣所部的侧后方! 马肃一马当先,虽然经过连番厮杀,但气势反而更加凶悍。 他高举着那柄依旧滴血的长刀,发出如同雷霆般的咆哮: “武镇南已授首!尔等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虽然他夸张地喊出了“武镇南授首”,但配合着之前“重伤溃逃”的消息,以及这支生力军凶猛的兵锋,其带来的心理冲击是无与伦比的! 前有吴承安主力步步紧逼,士气如虹。 侧后方有马肃这支猛虎之师虎视眈眈,断其归路;内部更是军心溃散,士气全无。 牛琮和马荣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他们知道,大势已去,再打下去,除了让麾下儿郎白白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唉……” 牛琮长叹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 “撤吧……” 马荣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浓浓的不甘。 到了这个时候,什么拦截吴承安,什么为王爷断后,都成了空谈。 保住性命,尽可能多地带着士兵撤出去,才是唯一现实的选择。 “传令全军,向西北方向,突围撤退!” 牛琮用尽最后的力气,下达了这道屈辱而无奈的命令。 撤退的号角声凄厉地响起,成为了压垮大坤军队的最后一根稻草。 早就无心恋战的大坤士兵,如同退潮般,彻底放弃了抵抗,争先恐后地向着西北方向亡命奔逃。 只求能离这片吞噬了他们胜利希望和无数同袍性命的战场远一些,再远一些。 吴承安并没有下令进行不计代价的追击。 他的主要战略目标已经达成——重创武镇南,解蓟城之围,击溃敌军主力。 穷寇莫追,尤其是在夜间,盲目追击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他勒住战马,看着如同潮水般溃退的敌军,又望向火光逐渐平息、却满目疮痍的蓟城,缓缓吐出了一口积郁在胸中许久的浊气。 这一战,终于结束了。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将金红色的光芒洒向饱经战火摧残的蓟城。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在晨光中如同灰色的纱幔,缠绕着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和随处可见的斑驳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一种死亡特有的沉寂。 持续了一整夜的疯狂厮杀终于停歇,取而代之的是胜利之后带着疲惫的喧嚣。 伤兵的呻吟,民夫和辅兵清理战场、搬运尸体的号子声,以及将领们收拢部队、清点人马的呼喝声。 吴承安屹立在城南一处相对完好的街口,银甲上沾染的露水与尚未干涸的血迹混合在一起,在朝阳下闪烁着复杂的光泽。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眼前这片惨烈的景象,心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赵将军,马将军。” 他开口,声音因一夜的嘶吼而有些沙哑,却依旧沉稳。 “末将在!” 赵毅和马肃同时上前一步,两人身上也都是血迹斑斑,甲胄破损,但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后的昂扬状态。 “有劳二位,立即着手清点我军战损,妥善安置伤员,收敛阵亡将士遗体。” 吴承安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同时,肃清城内可能藏匿的残敌,维持秩序,扑灭余火,防止瘟疫滋生。” “缴获的敌军物资、军械,也需一一登记造册。” “末将遵命!”赵毅和马肃肃然抱拳。 他们知道,大战之后的善后工作,其繁琐与重要性,丝毫不亚于战场上的搏杀。 交代完这些,吴承安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城内更深处的方向。 他知道,有一个人,他必须立刻去见。 他没有骑马,而是选择了步行。 踏过布满瓦砾和凝固血块的道路,穿过那些被烟熏火燎得面目全非的街巷,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历史的伤痕上。 幸存的百姓们从藏身的地窖、残破的屋舍中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他们看着这位年轻而威严的银甲将军,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感激,以及一丝深深的悲恸。 吴承安没有停留,只是微微向他们颔首示意,脚步不停地向着城内临时设立的指挥所——原蓟城府衙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他的师尊,北疆统帅韩成练最后被确认的位置。 当他来到那座同样受损不轻的府衙前时,看到的景象让他的心猛地一揪。 府衙大门早已破损,院墙塌了半边。 在院内一处相对干净、能晒到朝阳的台阶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随意地坐在那里。 正是韩成练。 此刻的老帅,早已没有了往日里统御千军、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卸去了沉重的甲胄,只穿着一件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的单薄中衣。 花白的头发散乱地黏在额前和脸颊,脸上布满了烟尘与血污,沟壑纵横的皱纹里似乎都填满了疲惫。 他微微佝偻着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沉重和费力,仿佛要将这一夜积攒的所有疲惫与伤痛都呼出来一般。 那杆伴随他征战多年、昨夜饮饱了鲜血的长枪,此刻就斜倚在他身边的石阶上,枪杆上的暗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实在是太累了。 年事已高,又经历了如此高强度的血战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吴承安快步上前,在韩成练身前三步处停下,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垂首抱拳,声音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愧疚: “弟子吴承安,救援来迟!致使师尊与满城军民身陷绝境,历经血火,弟子万死难辞其咎!请师尊责罚!” 他这一跪,身后跟随的亲兵和周围的将领们也纷纷动容。 然而,坐在台阶上的韩成练,在听到吴承安声音的瞬间,那布满血丝、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起来,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第521章 战损 韩成练看着跪在面前的弟子,非但没有丝毫责怪,反而猛地仰头,发出了一阵酣畅淋漓、中气却略显不足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承安!何罪之有?你何罪之有啊!”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吴承安见状,连忙起身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他。 韩成练借着弟子的搀扶站稳,一只手紧紧抓住吴承安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吴承安,语气充满了激动与毫不掩饰的赞赏: “若非你及时赶到,又以奇兵破局,这蓟城,昨夜便已易主!” “老夫与这满城将士、百姓,早已是武镇南刀下之鬼,城外孤魂矣!” 他环顾四周的残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 “你非但无过,反而有擎天保驾之功!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此战,你当居首功!” 听着师尊如此毫不吝啬的夸赞与维护,吴承安心中暖流涌动,鼻尖甚至有些发酸。 他知道,这是老师对他最大的肯定与保护。 “师尊言重了,此乃弟子分内之事。” 吴承安谦逊了一句,随即看着韩成练那苍白疲惫的脸色,以及身上那件被血汗浸透、隐隐透出包扎痕迹的中衣,关切地说道: “师尊,您伤势不轻,又鏖战一夜,体力透支,此处风大,还是让弟子先扶您下去好生歇息,疗治伤势。 “”接下来的善后事宜,交给弟子处理即可。” 韩成练看着弟子那沉稳而关切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紧绷的弦也彻底松弛下来。 他确实已经到了极限,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此刻见到信赖的弟子,将一切托付,那沉重的疲惫感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他不再坚持,点了点头,声音变得有些虚弱: “好,好……承安,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他抓着吴承安手臂的手突然一松。 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完全压在了吴承安身上,头也无力地垂了下去——竟是直接累得晕厥了过去! “师尊!” “大帅!” 吴承安和周围的将领、亲兵们顿时惊呼出声。 吴承安心中一紧,连忙将韩成练稳稳抱住,触手之处,只觉得老师的身躯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下了一副空荡荡的骨架。 他不敢怠慢,立刻对左右喝道:“快!传军医!小心将大帅抬进去,好生照料!” 几名亲兵小心翼翼地上前,从吴承安手中接过昏迷的韩成练,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般,将他抬进了府衙内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 吴承安站在原地,看着老师被抬走的背影,又看了看台阶上那杆猩红的长枪,以及周围这片需要他重整的破碎山河,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和血腥气的空气。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战斗结束了,但属于他的责任和挑战,才刚刚开始。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却驱不散蓟城上空弥漫的浓重血腥与哀伤。 临时设于府衙内的中军大帐,气氛凝重。 吴承安已换下那身染血的银甲,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常服,但眉宇间的疲惫与沉重却难以掩饰。 他正伏案疾书,向朝廷呈报此次蓟城攻防战的初步情况。 脚步声传来,赵毅与马肃二人联袂而入。 两人脸上都带着激战后的风霜与肃穆,甲胄上的血污虽已简单擦拭,但那股征战杀伐之气依旧萦绕周身。 “将军。”两人抱拳行礼。 吴承安放下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们:“辛苦了,战损情况如何?” 马肃率先开口,他声音洪亮,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如同闷雷滚过: “回将军!末将奉命清点蓟城原守军及本部兵马损失。” 他顿了顿,报出了一串冰冷的数字:“蓟城原有守军三万,经此血战,连同轻重伤员在内,目前仅余三千一百余人可堪点名。” 三万变三千! 这个数字让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这意味着,有两万七千名大乾儿郎,永远地倒在了这座他们誓死守卫的城池内外。 每一道城墙,每一条街巷,都浸透了他们的鲜血。 马肃继续道,语气同样沉重:“末将自居庸关带来的一万边军,此战折损三千二百余人,现余六千八百人可战。” 紧接着,赵毅上前一步,他的声音相对平稳,但报出的数字同样触目惊心: “吴将军,末将所部一万精锐,在此次阻击武镇南援军及后续攻城战中,损失六千七百人。” “现存兵力,三千三百人。” 他最后总结道:“综合计算,此次蓟城之战,我军投入总兵力约五万人,战损共计三万三千七百余人。” 五万兵马,折损超过六成! 尤其是作为核心的蓟城守军和赵毅部精锐,几乎被打残。 这无疑是一场惨胜,是用无数忠勇将士的尸骨堆砌出来的胜利。 帐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唯有外面隐约传来的伤兵哀嚎和民夫清理战场的嘈杂声,提醒着众人这胜利背后是何等惨烈的代价。 吴承安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沉重的悲痛压入心底。 良久,他才睁开眼,眼中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只是那深邃处,依旧残留着一丝痛楚。 “我军将士,浴血奋战,忠勇可嘉。” 他声音低沉,带着对逝者的敬意:“然,此战亦暴露出,我大乾边军之野战能力,与武镇南麾下之百战精锐相比,确有不小差距。” “若非倚仗城防之利,若非马将军奇兵突至,后果不堪设想。” 他话锋一转,看向马肃:“不过,此战,大坤方面付出的代价,应当更为惨重吧?” 马肃闻言,精神微微一振,点头沉声道: “将军明鉴!据初步清点战场及审讯俘虏所得,武镇南此次围攻蓟城,投入兵力超过五万。” “此一役,除武镇南本人率百余亲兵重伤溃逃外,仅有约五千残兵在其将领牛琮、马荣收拢下向北逃窜。” “其余四万五千余人,非死即俘,已尽数葬送于蓟城内外!” 第522章 居庸关,丢了! 五万对五万,歼敌四万五,自损三万三。 从单纯的战损交换比来看,无疑是一场辉煌的大胜。 尤其还达成了重伤敌军主帅、解围战略要地的核心目标。 吴承安微微颔首,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思虑: “能以如此代价,守住蓟城,解救师尊,更重创武镇南,使其短期内再无能力组织如此规模的攻势。” “此战,确可称得上是一场小胜。” 他特意强调了“小胜”二字。 因为在他眼中,战争的胜负,从不只看一城一地的得失和一时的人头计数。 他的目光越过赵毅和马肃,仿佛看向了遥远的北方,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担忧: “然而,此战之后,有一处心腹之患,却让本将寝食难安。” 赵毅和马肃对视一眼,似乎都猜到了吴承安所指。 果然,吴承安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们的猜测:“那便是——居庸关!”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着,分析道:“马将军为解蓟城之围,毅然率居庸关主力前来。” “此举虽成就此战奇功,却也意味着,此刻的居庸关,守备力量必然空虚。” 他看向马肃:“马将军,你离开时,关内留守兵力几何?” 马肃脸色一肃,回答道:“回将军,末将接到将军密令后,为瞒过敌军耳目,只留了两千老弱辅兵及部分民壮虚张声势,主力一万尽数带来。” “两千老弱……” 吴承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眉头紧紧锁起:“居庸关乃锁钥之地,连接塞外与幽州之咽喉。” “以往有马将军与一万边军坐镇,胡骑不敢南下,大坤亦难越雷池半步,可如今……”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帐内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意味着什么。 武镇南虽败,但大坤在北疆的整体实力犹存。 他们绝不会坐视居庸关如此空虚! 一旦被其察觉,或是北方的胡族得到消息,挥兵南下……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刚刚用巨大牺牲换来的蓟城之捷,可能转眼间就会因为居庸关的失守而化为泡影,甚至导致整个北疆防线的崩溃! 一时间,大帐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刚刚因为汇报歼敌数字而带来的一丝振奋,瞬间被对未来的深深忧虑所取代。 胜利的喜悦,终究是短暂的。 守土安邦的责任与挑战,永远如影随形。 帐内凝重的气氛尚未散去,对居庸关的担忧如同阴云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吴承安正欲与赵毅、马肃进一步商议如何应对居庸关可能出现的危机。 忽然,一阵急促得近乎慌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 “报——!!!” 一名浑身尘土、脸上带着惊惶与疲惫的斥候,甚至来不及等待通传,便踉跄着冲入了大帐。 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一种天塌地陷般的绝望: “启禀将军!紧急军情!居……居庸关……失守了!” “什么?!” 这简短的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骤然在帐内炸响! 马肃的反应最为激烈,他猛地跨前一步,那雄壮的身躯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一双虎目瞬间瞪得溜圆,死死盯住那名斥候,声音如同炸雷: “你再说一遍?居庸关怎么了?” 那斥候被马肃的气势所慑,身体微微发抖,但还是强忍着恐惧,颤声重复道: “马……马将军,千真万确!居庸关……已于昨日午时,被大坤兵马攻占!”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禀报更详细的情报:“据逃出来的弟兄拼死带回的消息,敌军似乎早就探知关内空虚。” “他们趁着我守军不备,发动突袭,留守的两千弟兄,寡不敌众,几乎……几乎全军覆没!” 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如今,武镇南已在牛琮、马荣的护送下,退入了居庸关!” “而且,各地原本被我们调动、分散在外的其他大坤兵马,也正得到消息,纷纷向居庸关方向集结靠拢!” “看其动向,似乎是打算……据关死守!”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帐内众人的心上! 最坏的预想,竟然以如此迅速、如此残酷的方式变成了现实! “噗通”一声,马肃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魁梧的身躯晃了晃,竟然后退半步,重重地靠在了旁边的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惨白。 铜铃般的双眼中,先是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随即被滔天的怒火和一种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居庸关! 那是他马肃镇守的地方! 是他视若生命、从未让大坤越雷池一步的北疆锁钥! 更是他身家性命和全部荣誉所系! 如今,竟然在他的手中丢失了! 而且还是在他擅自调离主力,导致关防空虚的情况下丢失的! “居庸关……丢了……我……我……” 马肃嘴唇哆嗦着,巨大的打击让他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朝廷震怒的文书,看到了同僚弹劾的奏章,看到了自己被革职查办、甚至押赴刑场的场景! 丢失战略要地,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吴将军!” 猛地,马肃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猛地转身,几步冲到吴承安面前,竟然“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这位向来桀骜不驯、连面对韩成练都未必如此恭敬的边关猛将,此刻脸上充满了恳求与急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吴将军!居庸关乃是末将镇守之地,如今失陷,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朝廷一旦知晓,必定降下雷霆之怒!”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吴承安,几乎是吼着说出请求: “但居庸关绝不能落于敌手!此关一失,北疆门户大开,后患无穷!” “末将恳请将军,立即挥师北上,夺回居庸关!” “末将愿为先锋,戴罪立功,哪怕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将功折罪,把居庸关从大坤崽子手里夺回来!” 第523章 当务之急是什么? 马肃的声音在帐内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丝走投无路的疯狂。 丢失关隘的恐惧和重责,已经让他顾不得许多,夺回居庸关,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和救命符。 赵毅站在一旁,看着跪地请命的马肃,眉头紧锁。 他理解马肃的心情,但作为将领,他更清楚现实的困难。 他忍不住开口道:“马将军,你的心情我等理解。” “但此刻我军刚刚经历蓟城血战,伤亡惨重,将士疲惫,急需休整。” “而敌军虽败,却据关而守,更有各地残兵不断汇聚,以逸待劳。” “此时强攻雄关,恐非良策啊。”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武镇南在居庸关站稳脚跟吗?” 马肃猛地扭头,对着赵毅低吼,眼中布满了血丝: “一旦让他缓过气来,整合了各地残兵,凭借居庸关天险,进可威胁我整个幽州腹地,退可固守待援!” “届时,我们再想夺回,将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他再次看向吴承安,几乎是声泪俱下:“吴将军!战机稍纵即逝啊!” “趁武镇新败,重伤未愈,敌军惊魂未定,各地援军尚未完全汇合,正是我们一举夺关的最佳时机!” “若是拖延,悔之晚矣!” 帐内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吴承安身上。 一边是马肃情急之下的强烈请战,关乎一位大将的前程乃至性命,也关乎北疆未来的战略态势。 另一边是赵毅冷静的现实分析,关乎部队的承受能力和作战的胜算。 如何抉择,压力全都落在了这位年轻统帅的肩上。 吴承安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既没有立刻答应马肃的请求,也没有出言反驳赵毅的担忧。 他似乎在权衡,在计算,在等待着什么。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马肃那带着绝望与疯狂的请命声还在梁柱间隐隐回荡,赵毅冷静而担忧的分析也言犹在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吴承安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这位年轻的将领,眉宇间锁着一丝凝重,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案几表面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理解马肃的恐惧与急切。 丢失居庸关,对于一位镇守边关的将领而言,不仅仅是失职,更是毕生荣誉的崩塌,是足以抄家灭族的重罪。 马肃此刻将夺回关隘视为唯一的生路,其心情可想而知。 但他同样明白赵毅的顾虑。 蓟城血战方歇,三万三千余将士的伤亡数字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幸存者人人带伤,疲惫不堪,军械物资消耗巨大。 此刻驱赶这样一支疲惫之师,去强攻一座被敌军占据、且正在不断得到增援的天下雄关,无异于以卵击石,胜算渺茫。 一旦受挫,不仅夺关无望,更可能损兵折将,让本就惨胜的局势雪上加霜。 短暂的沉默,仿佛过去了许久。 吴承安的目光扫过马肃那充满恳求与焦虑的脸,又掠过赵毅那写满担忧的眼神,最终定格在案头那份墨迹未干的捷报奏章上。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居庸关,乃北疆门户,锁钥之地,绝不容有失!此点,毋庸置疑。” 他先是定下了基调,肯定了夺回居庸关的必要性,让马肃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审慎而深远: “然而,欲夺回此等雄关,绝非凭一时血勇,一朝一夕可成之事。” “武镇南虽败,但其人老辣,麾下牛琮、马荣亦非庸才。” “彼等据关而守,以逸待劳,更兼各地残兵正不断向其靠拢。” “我军若仓促进攻,急切难下,反而可能损兵折将,挫动锐气。” 他看向脸色再次变得苍白的马肃,目光锐利: “马将军,此刻对你我而言,最大的威胁,或许并非关上的武镇南,而是来自朝廷的问责!”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马肃从夺关的狂热中清醒过来,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是啊,就算他拼死夺关,可丢失关隘的重罪已经犯下,朝廷的雷霆之怒,会因为他夺回关隘而消散吗? 未必! “吴将军,那……那该如何是好?” 马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或许并不全在战场上。 吴承安成竹在胸,沉声道:“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廷!” “只要朝廷不即刻降罪,给予我们时间和空间,我们便有把握,也有机会,将居庸关重新夺回,将武镇南彻底逐出北疆!” 他拿起案几上那份刚刚写就的奏章,语气肯定:“本将已在此捷报中,详细陈明了蓟城之战的过程与结果。” “我军浴血奋战,以寡敌众,最终击溃武镇南五万主力,并重创其本人,解蓟城之围,救韩帅于危难!此乃不容置疑之大功!”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时,本将也会在奏章中坦言居庸关因救援蓟城而暂时失守之情况。” “但会强调此乃战略所需之权宜之计,并向陛下立下军令状——请求朝廷给予我等两个月时间!” “两个月内,必克复居庸关,扫清北疆残敌,恢复旧观!” 吴承安的目光扫过马肃和赵毅,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 “陛下圣明,览此捷报,知我军将士用命,取得如此辉煌战果,必龙心大悦。” “再看我等主动请缨,愿戴罪立功,限期夺回关隘之决心,想来应当不会拒绝我等所请。” “只要争取到这两个月的时间,一切便都还有转圜之余地!” 马肃听完这番话,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盏明灯,原本绝望的心境顿时活络起来! 是啊,先将泼天的大功报上去,让陛下看到他们的价值和忠诚。 再主动承认过失并请求戴罪立功的机会,这远比被动等待朝廷问罪要主动得多! 吴承安此举,是在为他马肃,也是在为整个北疆局势,争取最关键的战略缓冲期! 第524章 当然是扩大战果 “将军深谋远虑,末将……末将拜服!” 马肃心悦诚服,激动地抱拳,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但是,” 吴承安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朝廷的谅解,是基于我们能在期限内夺回居庸关!” “若两个月后关隘仍在敌手,数罪并罚,届时谁也保不住我们!”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弥漫开来: “因此,夺关之战,必须立即准备,刻不容缓!” 他目光如电,看向帐外,朗声喝道:“来人!” 一名亲兵应声而入。 吴承安语速极快,命令清晰果断:“立即派出八百里加急信使,将此捷报以及请求限期夺回居庸关之奏章,以最快速度送往京城,面呈陛下!” “诺!”亲兵双手接过奏章,转身飞奔而出。 随即,吴承安看向赵毅与马肃,连续下达命令: “传令全军!即刻起,停止休整,轻装简从,只携带必要兵器和五日干粮!” “所有伤员就地安置于蓟城,由留守部队看护。” “赵将军,由你负责整顿现有兵马,明日卯时,准时开拔,目标——居庸关!” “马将军,你熟悉居庸关地形及周边情况,由你担任前锋,率本部剩余边军,先行出发,探查敌情,扫清关前障碍,为我大军抵达做好准备!”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最关键的一道命令,声音传遍大帐: “再派多路信使,持本将令箭,火速前往定风坡、辽西府以及其他所有仍在休整或驻防的部队传令!” “命令岳鹏举、雷狂、杨兴、狄雄、罗威以及所有可调动之兵马,放弃原定任务,收拢部队,携带所有可用之战马、攻城器械及粮草,于五日之后,务必抵达居庸关外五十里处汇合,不得有误!” “此战,集结我北疆所有能动之兵,毕其功于一役!” “不夺回居庸关,誓不罢休!”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疾风骤雨,瞬间将整个战争的机器再次全力开动起来。 目标明确——居庸关! 时限清晰——两个月! 决心坚定——不惜一切代价! 马肃和赵毅感受到吴承安那不容置疑的决意,胸中也涌起一股豪情与紧迫感,齐声抱拳: “末将遵命!” 一日之后,定风坡。 持续了数日的紧张对峙与零星冲突后,这片丘陵地带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宁静。 大坤军队在接到武镇南溃败、主力被歼的消息后,早已军心涣散,。 于前一夜便偃旗息鼓,如同潮水般仓皇向北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营寨残骸和尚未收拾的战争痕迹。 大乾中军大帐内,气氛却与帐外的宁静截然不同。 以岳鹏举为首,雷狂、杨兴、狄雄、罗威等将领济济一堂,人人脸上都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胜利在望的兴奋与对下一步行动的跃跃欲试。 岳鹏举虽年仅十八,但经过定风坡独当一面的磨练,眉宇间已多了几分沉稳与威仪。 他环视帐内诸将,沉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诸位将军,据斥候回报,围攻定风坡之大坤兵马已悉数北撤,溃不成军。” “此战,赖诸位同心戮力,我等已成功完成吴将军交托之重任,将敌军主力牢牢拖在此地,为蓟城大捷创造了战机!” 他先是肯定了众人的功绩,帐内顿时响起一阵轻松的低语和自豪的笑容。 然而,岳鹏举话锋随即一转:“然,敌军虽退,北疆战事却未终结。” “当此之时,我军下一步该如何行动,还需诸位共同商议,拟定方略。” 他话音刚落,性情最为火爆直接的雷狂便猛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地吼道: “那还用商议什么?当然是追啊!” “武镇南那老小子在蓟城吃了大亏,如今正是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咱们就该趁他病,要他命!一路追下去,撵着他们的屁股打,能宰多少宰多少,最好能一口气把武镇南也逮住!” 杨兴也立刻附和,眼中闪烁着对军功的渴望:“雷将军说得对!” “咱们在这里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把敌人耗走了,岂能让他们就这么轻易跑了?” “当趁其新败,士气低落,一鼓作气,扩大战果!” 狄雄和罗威虽未像雷狂那般激动,但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追击。 毕竟,眼看着到手的军功,谁也不愿意轻易放过。 帐内一时间群情激昂,充满了主动求战的热情,仿佛下一刻就要点齐兵马,杀出营去。 岳鹏举看着众将高昂的士气,心中也颇为意动。 作为武将,追亡逐北,扩大胜果,乃是天性。 然而,就在众人兴致勃勃,即将达成追击共识之际—— “报——!” 一声急促的呼喊自帐外传来,紧接着,一名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与一丝急切之色的信使,在亲兵的引领下快步走入大帐。 他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封密封的信件,声音沙哑却清晰: “启禀岳将军!吴将军八百里加急亲笔信!命小人务必亲手交到将军手中!” “吴将军的信?”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那封信上。 吴承安此刻应该在蓟城,他派人送来亲笔信,必有极其重要的指令! 岳鹏举神色一凛,不敢怠慢,立刻起身,上前接过信件。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火漆封印,确认完好后,当场拆开,目光急扫而过。 随着,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化,从最初的平静,到微微的惊讶,再到一种了然与凝重。 帐内诸将都屏息凝神,紧紧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中读出信中的内容。 片刻,岳鹏举缓缓放下信件,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位将领,声音沉稳而有力地宣布: “诸位,吴将军信中所言,乃蓟城最新战报以及对我等下步行动的明确指令!” 他顿了顿,让所有人都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才继续说道: “蓟城之战,已见分晓!” “吴将军与韩帅里应外合,更得马肃将军自居庸关率奇兵突袭,已大破武镇南五万主力于蓟城之下!” “武镇南本人,被马肃将军亲手重创,险些丧命!” 第525章 定风坡战损 “什么?” “武镇南重伤?” “大破五万主力?我的天!”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和倒吸冷气之声! 虽然他们早有预感蓟城方向可能会有捷报,但也没想到竟是如此辉煌、如此彻底的大胜!连武镇南本人都差点被阵斩! 这消息太过震撼! 坐在文官席位上的王宏发,在听到“武镇南被重创”这几个字时,更是猛地站起身,脸上瞬间涌上狂喜的红晕,忍不住抚掌大笑:“好!太好了!我就知道!承安兄绝不会让我等失望!” “此战,足以扬我大乾国威,震慑不臣!” 他与马子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激动与欣慰。 他们当初冒着巨大风险,力排众议,甚至不惜动用强硬手段调兵支援,所有的付出与冒险,在此刻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待帐内稍稍平静,岳鹏举才继续传达吴承安的命令,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然而,武镇南虽败,却并未授首,他与牛琮、马荣等残部,已退守至——居庸关!” “居庸关?”众将一愣。 “不错!” 岳鹏举肯定道:“而且,吴将军在信中严令,命我等立即结束在定风坡之任务,集结所有兵马,携带全部可用之战马、攻城器械及粮草,以最快速度,赶往居庸关外五十里处汇合!”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吴将军之意,已十分明确!” “下一步,我军之最终目标,便是夺回被敌军占据的居庸关,将武镇南残部,彻底逐出北疆!” 目标从追击溃兵,瞬间转变为强攻天下雄关! 这个转变不可谓不大,帐内诸将脸上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居庸关之险要,人所共知,攻坚战必然惨烈。 王宏发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深知粮草后勤的重要性,立即开口道:“岳将军,诸位将军!既然吴将军已有明令,军情如火,不容耽搁!诸位便请立即整顿兵马,准备开拔吧!” 他与身旁的马子晋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说道:“至于粮草辎重之事,便交由我与马大人。” “我等即刻返回清河、青山两县,倾尽全力,为大军征调、转运粮草,务必保证前线供给,绝不拖累大军行程!” 岳鹏举闻言,向王宏发和马子晋郑重拱手:“如此,便有劳两位大人了!” “粮草乃大军命脉,至关重要!” 他随即转向雷狂、杨兴、狄雄、罗威等将领,声音斩钉截铁:“诸位将军,情况已然明朗!即刻回营,传令全军,拔营起寨!” “目标,居庸关!” “五日之内,必须抵达汇合地点,不得有误!” “诺!”众将轰然应命,再无半分犹豫。 很快,原本略显宁静的定风坡大乾军营,再次沸腾起来! 号角连营,旌旗摇动,士兵们迅速收起营帐,整理军械,列队开拔。 一支支队伍,如同汇入大江的溪流,带着新的使命与决绝,踏上了北上居庸关的征途。 而王宏发与马子晋,也带着属官,策马扬鞭,分别奔向各自的县城,去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关键之战,筹集那至关重要的“血液”。 又是一日之后蓟城,残阳的余晖透过破损的窗棂,在临时充作书房的府衙偏厅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气味,提醒着人们这里不久前经历的惨烈。 吴承安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北疆的军事地图,手指在代表居庸关的位置反复摩挲,眉头微锁,陷入沉思。 蓟城之战虽胜,但武镇南溃逃并占据居庸关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那不仅是军事上的威胁,更是政治上的巨大隐患。 马肃擅自调兵导致关隘失守,此事若被朝中政敌抓住大做文章,后果不堪设想。 他派出的八百里加急捷报和请罪求情的奏章,此刻想必已在通往洛阳的驿道上飞驰,但最终结果如何,依旧未知。 就在这时,亲兵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将军,定风坡岳将军有信使到。” “让他进来。”吴承安收敛心神,沉声道。 一名面带风尘之色的信使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岳将军命小人呈送将军亲启。” 吴承安接过信,迅速拆开。 岳鹏举的字迹挺拔有力,一如他本人。 信中先是禀明了定风坡敌军已全面北撤,围困解除。 他已遵照命令,集结雷狂、杨兴、狄雄、罗威等部,并联络了王宏发、马子晋负责后勤,全军正火速开赴居庸关。 看到这里,吴承安微微颔首,岳鹏举行事果决,调度有方,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信纸后半段,关于定风坡之战具体战损的汇报时,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 “定风坡此役,我军依托工事,虽成功阻滞敌援,然敌军攻势凶猛,将士虽奋力血战,仍伤亡惨重。” “经清点,我军阵亡四千二百余人,重伤一千九百余,轻伤逾两千,合计折损八千一百人左右。” “而据战场清理及斥候探查估算,大坤攻城兵马,损失约在六千人上下。” “末将指挥不力,致使我军伤亡竟多于攻城之敌,有负将军重托,心中惶恐万分,特此向将军请罪,甘受军法处置!” 八千一百对六千。 防守一方,占据地利,最终的交换比却是如此。 信纸上,岳鹏举那“请罪”二字,写得格外沉重,仿佛能透过纸背,看到他请罪时那不甘又自责的神情。 吴承安缓缓放下信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个结果,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他麾下这支军队的构成,他再清楚不过。 除了赵毅部一万算是久经战阵的正规边军,以及岳鹏举等少数核心将领带领的嫡系还算精锐外。 其余大部分,或是各府县临时征调的郡兵,或是缺乏训练的新卒,或是杨兴、狄雄、罗威等归附的绿林豪杰及其部众。 这些人,勇气或许不缺,但论及战阵配合、纪律性、以及面对大坤那种百战精锐时不落下风的坚韧,确实存在差距。 第526章 惊人决定 定风坡虽是防守,但岳鹏举面临的也是武镇南派去的精锐援军,战斗必然惨烈。 能在兵力、战力不占优势的情况下,成功完成阻击任务,没有让敌军突破防线去影响蓟城主战场,已属不易。 “鹏举何罪之有……”吴承安在心中默道。 岳鹏举以弱势兵力,顶住了压力,达成了战略目标,这本身就是大功一件。 至于战损高于敌军,这并非他指挥不当,而是大乾军队整体战力亟待提升的客观现实体现。 这份请罪书,恰恰说明了岳鹏举的责任心与对自己的高要求。 “待战后,再行抚恤与整训吧。” 吴承安将这份沉重暂时压下。 现在,不是追究具体战损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最大的挑战——居庸关。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个被圈起来的关隘。 岳鹏举已经动身,赵毅和马肃也即将率蓟城主力北上,五日后,北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将汇聚于居庸关下。 一场比蓟城攻坚战可能更加艰苦、更加惨烈的关隘争夺战,已在眼前。 所有的军事部署都已就位,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因素,来自遥远的后方,来自那座繁华似锦、却暗流汹涌的帝都——洛阳。 他的捷报和请罪书,此刻想必已经搅动了朝堂的风云。陛下会如何看待这场惨胜? 会如何决断他提出的“两个月限期夺关”的请求? 朝中那些素来与韩帅一系不睦,甚至可能对他这个骤然崛起的年轻将领心存忌惮的大臣们,又会如何借居庸关失守之事大做文章? 思绪及此,吴承安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越过千山万水,投向了帝国心脏的方向。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与凝重: “何大人,唐大人,蒋大人……接下来,朝堂之上,就要靠你们了。” 他口中的这几位,乃是朝中与他交好,且在陛下面前能说得上话的重臣。 能否顶住压力,为他争取到这至关重要的两个月时间,很大程度上,就要看这几位大人能否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中,稳住局势,说服陛下了。 军事的胜负,有时并不仅仅取决于战场。 庙堂的角力,同样能决定前线的生死与国家的命运。 吴承安收回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朝廷最终决议如何,他都必须做好全力一战夺回居庸关的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逐渐被暮色笼罩的残破城池,心中已然开始推演攻打居庸关的种种可能。 时间,在等待与准备中,悄然流逝。 北疆的战局,即将迎来最终的篇章。 残阳的余晖将府衙偏厅映照得一片昏黄,吴承安兀自沉浸在朝堂博弈与未来战事的思虑中,一阵轻微而略显蹒跚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 他抬头望去,只见韩成练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老帅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便服,但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显得有些虚弱,显然昨日的血战和伤势对他的消耗极大。 “师尊!” 吴承安连忙起身,快步迎上前,从亲兵手中小心地接过韩成练的手臂,搀扶着他走向一旁的座椅,语气带着关切与些许责备。 “您伤势未愈,正该好生静养,为何亲自过来了?” 韩成练借着弟子的搀扶慢慢坐下,摆了摆手,示意亲兵退下。 他微微喘息了几下,才抬眼看向吴承安,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了然: “承安,可是鹏举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吴承安心中一动,知道定风坡的战报瞒不过老师,便点了点头,将桌上岳鹏举的那封信件拿起,恭敬地递了过去: “刚到的信,正要向师尊禀报。” 韩成练接过信件,就着窗外透入的昏黄光线,仔细地起来。 当他看到那“我军折损八千一百,敌军损失约六千”的数字时,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握着信纸的手也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良久,他才缓缓放下信件,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对逝去将士的痛惜与无奈。 “八千一百……六千……” 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数字,摇了摇头:“虽然我们的人数损失的更多一些,但此战,确实并非鹏举指挥之过。” 他抬起眼,目光中带着身为统帅的清醒与客观:“定风坡阻击战,任务艰巨,鹏举能以弱势兵力,顶住武镇南派去的精锐援军,最终达成战略目标,已属难能可贵。” “战损高于敌军,乃是我军整体战力、兵员素质使然,非战之罪也。” “你回信时,当安抚于他,切莫因此苛责,寒了将士之心。” “弟子明白。”吴承安肃然应道。 他心中也是同样的看法。 然而,韩成练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郑重,甚至带着一种托付般的决绝: “承安,老夫年事已高,此次蓟城血战,伤势虽不致命,却也伤了元气,非经年累月之静养,难以恢复。”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吴承安,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此,接下来的居庸关之战,收复北疆门户之重任,老夫……便全权交托于你了!” 不等吴承安反应,他继续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决定:“并且,老夫已向朝廷递上奏章,以伤重需长期休养为由,恳请陛下准许老夫卸下幽州都督之职。” “同时,举荐由你,吴承安,暂代幽州都督,总揽北疆一切军政要务,负责此次收复居庸关之全责!” “什么?!” 吴承安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站起身,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师尊!您的伤势明明……明明并未伤及根本,何至于此?” “幽州都督乃北疆支柱,岂可因一时小恙而轻言卸任?弟子年轻识浅,资历不足,如何能担此重任?” 他急切地说道,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老师此举,太过突然,也太过决绝! 第527章 以退为进! 看着弟子那急切而困惑的神情,韩成练脸上露出一抹复杂难言的苦笑,那笑容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与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 “承安啊承安,”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你当真以为,老夫此举,仅仅是因为身上的这点伤势吗?” 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指问题的核心:“你擅自调动马肃离开居庸关,致使关防空虚,最终失陷敌手!” “王宏发、马子晋二人,更是胆大包天,扣押朝廷命将,胁迫出兵!”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捅破了天的大罪?” 韩成练的语气带着一种洞悉朝堂风云的冷静:“如今捷报传入京城,固然能令陛下欣喜,但这几件事,也必然会成为某些人攻讦我等的最好利器!” “太师一党,素来与老夫不和,岂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 “他们必定会在朝堂之上,借题发挥,穷追猛打!” 他盯着吴承安的眼睛,语气沉重:“若老夫依旧占据着幽州都督之位,目标太大,所有矛头都会指向老夫。” “届时,何大人、唐大人他们想要为你周旋,想要保住马肃、王宏发等人,将会难上加难!” “有老夫主动退下来,将位置让给你,示敌以弱,才能最大程度地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也给何大人他们留下更多的转圜余地和谈判筹码!” “这叫以退为进!” 韩成练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然:“用老夫的退隐,来堵住太师他们的嘴,换取朝廷对你,对北疆局势的暂时宽容,换取那至关重要的两个月时间!” “这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办法!” 吴承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他明白老师的苦心,但这代价实在太大了! 让老师以这种方式退出他守护了一生的北疆舞台,他心中充满了愧疚与不忍。 “没有什么可是了!” 韩成练猛地一摆手,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不容置疑,带着老帅最后的威严。 “此事老夫意已决,奏章也已发出!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纠结这些,而是给老夫打起精神来!”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吴承安连忙上前搀扶。 韩成练借着弟子的力量站直身体,用力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那手掌依旧有力,传递着最后的期望与力量: “好好准备接下来的居庸关之战!那是决定北疆最终命运的一战,也是决定你,还有所有跟着你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未来的一战!” “只许胜,不许败!” 说完,他不再停留,深深地看了吴承安一眼,那目光中有期许,有托付,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随即,他转过身,在闻声进来的亲兵搀扶下,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走出了偏厅,将那沉重的担子与北疆的未来,彻底留给了身后那位年轻的弟子。 吴承安站在原地,看着老师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拳头不由自主地紧紧握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明白,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一名冲锋陷阵的将领。 老师用他的退隐,为他铺平了道路,也将整个幽州,乃至北疆的安危,完全压在了他的肩上。 居庸关,他必须拿下! 与此同时,洛阳城,暮色渐沉。 位于城南清静处的何府,门前两尊石狮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两顶官轿几乎同时抵达,轿帘掀开,分别走出了两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大员。 一位身形微胖,面容红润,未语先带三分笑,乃是兵部左侍郎唐尽忠。 另一位则身形清瘦,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正是兵部右侍郎蒋正阳。 两人在府门口相遇,都是一愣。 “哟,蒋大人?” 唐尽忠率先拱手,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真是巧了,您这也是来拜访何大人?” 蒋正阳回了一礼,神色依旧严谨,言简意赅: “唐大人,本官是接到了何大人的帖子,言有要事相商,故而前来。” 唐尽忠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嘿嘿低笑两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能让何大人同时召见你我二人,想必是幽州那边有消息了吧?” “看这时辰,八百里加急也该到了。” 他捋了捋短须,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埋怨,又夹杂着一丝对后辈的关切: “要说吴承安那小子,打仗是一把好手,这次想必又立了大功。” “就是这规矩嘛,还欠些火候。,如此大捷,按制应先报兵部,再由我等呈送陛下御览才是。” “他倒好,直接捷报和请罪的奏章一并送来了,弄得我等措手不及,还得劳动何大人亲自召集。” 他这话,看似随口抱怨,实则暗藏机锋,既点明了吴承安可能“越级上报”,又隐隐将此次召见与“请罪”联系起来。 蒋正阳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他为人方正,不喜这等背后揣测,尤其是涉及前方浴血奋战的将领。 但他也深知唐尽忠与朝中某些势力走得近,其言未必无因。 他沉声道:“唐大人,前方军情瞬息万变,或许另有隐情,未可一概而论。” “既然何大人相召,我等进去便知分晓。” 说罢,他不再多言,整了整官袍,当先向府门走去。 唐尽忠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也快步跟上。 何府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二人到来,连忙躬身引路,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了灯火通明的正厅。 御史大夫何高轩,位列三公,乃是朝中清流领袖,亦是韩成练在朝中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此刻,他并未如往常般端坐主位,而是在厅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手中似乎还捏着几份文书,显然心事重重。 见到唐、蒋二人进来,何高轩停下脚步,不等他们行礼开口,便直接迎了上来,脸色凝重地沉声道: “两位大人来了,正好!” 他将手中的文书递了过去,语气急促而低沉:“幽州八百里加急刚到不久。” “确如唐大人所料,有捷报,吴承安于蓟城下大破武镇南五万主力,并重创武镇南本人,解了蓟城之围!” 第528章 接下来该看我们的了 “哦?果真如此!” “大破五万?还重创了武镇南?此乃滔天之功啊!” 唐、蒋二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尤其是唐尽忠,虽然刚才嘴上埋怨,但听到如此辉煌的战果,眼中也不禁闪过一抹异彩。 如此大功,兵部脸上也有光。 然而,何高轩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他们刚刚升起的喜悦。 “但是,” 何高轩重重地吐出了这两个字,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随捷报同来的,还有韩成练韩帅的请罪及举荐奏章,以及一个坏消息!” 他指着递过去的文书:“两位大人先看看吧,尤其是韩帅的奏章和吴承安奏章中关于居庸关的部分。” 唐尽忠和蒋正阳不敢怠慢,连忙接过文书,就着厅内明亮的灯火,迅速翻阅起来。 起初,看到吴承安详细描述的蓟城大捷过程,两人还不时点头,面露激赏。 以寡敌众,里应外合,奇兵突袭,重创敌酋。 这一连串的操作,堪称经典。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到战报末尾,以及韩成练那封言辞恳切却透着一股悲凉的奏章上时,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居庸关……失守?” 蒋正阳失声低呼,握着文书的手微微颤抖,他猛地抬头看向何高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马肃擅离职守?王宏发、马子晋扣押守将,胁迫出兵?这……这……” 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评价。 这几件事,单拎出任何一件,都是足以震动朝野的大罪! 唐尽忠的反应则更为复杂一些。 他先是瞳孔一缩,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惊到,但随即,那胖胖的脸上迅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算计光芒。 他快速浏览完韩成练自请卸任、并举荐吴承安暂代幽州都督的奏章,心中已然明了了大半。 他放下文书,深吸一口气,看向何高轩,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沉重: “何大人,蓟城大捷,固然可喜可贺,吴承安、岳鹏举等将领之功,亦不容抹杀。” “然……这居庸关失守,以及马肃、王宏发等人所为,实在是……骇人听闻啊!”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韩帅此刻上表请辞,并举荐吴承安,其维护之心,下官感同身受。” “只是,如此重大过失,若朝廷不加追究,只怕……难以服众啊。” “尤其太师那边,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此事。” 他这话,看似站在朝廷法度的立场,实则已将矛头隐隐指向了韩成练和吴承安,并点出了即将面临的朝堂压力。 蒋正阳闻言,眉头紧锁,想要反驳,但看着手中那白纸黑字的“罪状”,一时语塞。 法理如山,这几件事,确实是授人以柄。 何高轩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走到主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厅内的沉寂。 “功是功,过是过。” 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蓟城大捷,挽狂澜于既倒,此乃不世之功,必须重赏,以激励将士!” “否则,寒了前线将士之心,谁还愿为我大乾效死?”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唐尽忠和蒋正阳:“至于居庸关之事,以及马肃等人的行为,其情可悯,其行却实属僭越!” “然,值此北疆危殆之际,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 “吴承安能取得蓟城大捷,已证明其能力足以担当大任。” “韩帅以退为进,举荐吴承安,正是为了北疆大局稳定,为了能一鼓作气,夺回居庸关!”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今日请二位大人过来,便是要商议,明日朝会,我等该如何应对?” “如何才能既彰显陛下天恩,褒奖有功将士,又能顶住压力,为吴承安争取到整顿兵马、收复居庸关所需的时间?” 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紧张起来。 一场关乎北疆命运、也关乎朝堂势力消长的无声较量,已然在这何府厅堂之内,拉开了序幕。 唐尽忠目光闪烁,沉吟不语。 蒋正阳面色肃然,陷入沉思。 而何高轩,则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回应。 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三位朝廷重臣神色各异的脸庞。何高轩抛出的问题,如同巨石入水,激起了层层波澜。 短暂的沉默后,蒋正阳率先开口,他眉头紧锁,看向主位上的何高轩,语气带着探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何大人,此事关系重大,牵涉甚广。” “太师一党素来与韩帅不睦,此次抓住如此把柄,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不知大人……心中可有成算?” 何高轩闻言,目光扫过蒋正阳,又落在沉吟不语的唐尽忠身上。 他知道,必须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才能将这两位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谋划: “高见谈不上,唯今之计,唯有以功抵过,方能破局!” 他伸出两根手指:“其一,明日朝会,我等须抢先一步,极力为吴承安、岳鹏举等前方将士请功!” “蓟城大捷,以寡敌众,重创武镇南,解围救帅,此乃泼天之功,不容抹杀!” “必须将声势造足,让陛下和满朝文武都看到,此战之功,远大于过!” “其二,”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待到太师等人必然跳出来,以居庸关失守、马肃擅动、王宏发等胁迫出兵等事为由,大肆攻讦,要求严惩之时……” 何高轩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无奈与退让:“届时,我等便顺势而为,装作被迫妥协。” “可言:吴承安等虽有微末过失,然其力挽狂澜,功在社稷,亦不可不赏,不若功过相抵,既不赏其功,亦不究其过。” “同时,趁势提出,给吴承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请求陛下允准,给予其两个月时间,令其统率北疆兵马,全力夺回居庸关!” “若逾期不克,则数罪并罚,严惩不贷!” 第529章 威震朝堂! 何高轩看向唐、蒋二人,目光灼灼:“我们现在要为吴承安争取时间!” “如此一来,既显得我等顾全大局,并非一味袒护,又实际为吴承安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时间!” “只要陛下点头,两个月内,北疆兵权依旧在吴承安之手,夺回居庸关便大有希望!” “届时,关隘收复,一切过失自然烟消云散!” 这便是何高轩的算计。 先扬后抑,以退为进。 用看似放弃封赏的功过相抵,来换取实质性的兵权和时间。 核心就在于,必须让陛下和朝臣们觉得,这个方案是清流一方在巨大压力下做出的让步,而非咄咄逼人的要求。 唐尽忠听完,胖胖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他手指轻轻敲着座椅扶手,心中快速权衡。 何高轩此计,确实老辣,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时间。 若能成,自然最好,北疆安稳,他兵部也有功劳。 他抬眼看了看面色坚定的何高轩,又瞥了一眼显然已被说动、微微颔首的蒋正阳,知道此刻自己若提出异议,恐怕会立即被孤立。 况且,吴承安若能真的夺回居庸关,对他这个兵部侍郎而言,亦是政绩一桩。 想到这里,唐尽忠脸上迅速堆起笑容,抚掌道: “何大人此计甚妙!功过相抵,予其限期,既全了朝廷法度,又给了吴承安戴罪立功之机,更稳住了北疆局势,实乃老成谋国之言!下官以为可行!” 蒋正阳见唐尽忠也表了态,心中稍定,也郑重拱手道:“下官亦附议。” “当务之急,是确保北疆不乱,给予吴承安足够时间收复关隘。” “何大人之策,面面俱到,下官愿竭力配合。” 见两人都已点头,何高轩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脸上的凝重并未散去。 他知道,计划虽好,但明日朝会上的交锋,必定激烈无比。 太师那只老狐狸,绝不会轻易让他们如愿。 “既如此,那便有劳二位大人了。” 何高轩肃然道:“明日朝会,我等便依计而行,务必促成此事!” “理当如此!”唐、蒋二人齐声应道。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直至夜深,唐尽忠和蒋正阳才各自告辞离去。 何府书房内的灯火,却依旧亮着,何高轩需要为明日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做好万全的准备。 洛阳城的夜色,因此而显得格外深沉。 次日。 卯时的钟声悠扬,回荡在巍峨的皇城上空。 文武百官身着各色品级官袍,按照班次,鱼贯而入,穿过巨大的宫门,步入那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的金銮殿。 晨曦微光透过高大的殿门,洒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映照出百官肃穆而各异的神情。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清冽与一种无形的、令人屏息的威压。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悠长尖细的唱喏,年轻的皇帝赵真,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宫娥太监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登上丹陛,端坐于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之上。 他面容尚带几分青年人的稚嫩,但那双眼睛却已初具帝王威仪,扫视殿内群臣时,带着审视与掌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在宽阔的大殿中回荡,震得梁柱似乎都在微微作响。 “众卿平身。” 赵真虚抬右手,声音清越,带着一丝属于年轻人的朝气。 待百官起身归位,殿内恢复了寂静。 赵真依照惯例,开口问道:“诸位爱卿,今日可有本奏?若无要事,便退朝吧。” 他的话音刚落,文官班列中,一道微胖的身影便迅速出列,正是兵部左侍郎唐尽忠。 他手持玉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恭敬,声音洪亮地禀报道: “启奏陛下!臣有本奏!天大的喜讯自北疆传来!” 他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连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赵真,也微微坐直了身体,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唐尽忠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平复内心的激动,这才继续朗声道: “陛下!幽州都督韩成练与武状元吴承安联名八百里加急捷报!我北疆将士,于近日接连取得三场大捷!” 他刻意顿了顿,让所有人的好奇心都提了起来,才逐一道来: “其一,吴承安率奇兵突袭辽西府,以雷霆之势,全歼围城之大坤名将周横,夏侯霸所部八千精锐,收复辽西!” “其二,吴承安命赵毅设伏,将来援之大坤另一名将裴庆及其麾下一万铁骑,引入彀中,经一日夜血战,终将其全军覆没,裴庆授首!” “其三,亦是最大之捷报!” “武镇南亲率五万主力围攻蓟城,韩帅与吴承安里应外合,浴血奋战,更得奇兵相助,终在蓟城之下,大破武镇南!” “此战,斩首无数,武镇南本人亦被重创,仅率百余残兵狼狈北窜!蓟城之围已解!” 唐尽忠最后总结,声音拔高,带着无比的振奋: “此三战,累计歼敌近五万之众!重创大坤军神武镇南,扬我国威于北疆!” “此乃陛下洪福齐天,将士用命所致,实乃我大乾近年来前所未有之大胜!” 他话音刚落,兵部右侍郎蒋正阳也立刻出列,高声附和:“唐大人所言句句属实!” “陛下,吴承安、岳鹏举等将领,临危受命,以寡敌众,连战连捷,其功甚伟!” “韩帅坐镇中枢,调度有方,亦功不可没!” “臣恳请陛下,对此番有功将士,重重封赏,以彰其功,以励军心!” 这一连串辉煌的战绩被报出,尤其是“歼敌近五万”、“重创武镇南”这些字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金銮殿上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百官们交头接耳,脸上无不露出震惊、欣喜、难以置信的神色! 端坐龙椅的赵真,在听完唐尽忠的禀报后,年轻的脸上先是愕然,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他猛地从龙椅上微微前倾身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甚至忍不住抚掌赞叹。 第530章 还有坏消息? “好!好!打得好!” 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想我大乾,以往面对大坤兵锋,多是忍让固守,何曾有过如此酣畅淋漓之大胜?” “那武镇南,被大坤奉为军神,不可一世,如今竟被我朝将领重创,狼狈而逃!更是歼灭了近五万敌军!” “此战,足以雪我朝多年之耻,壮我国威!” 他的目光扫过唐尽忠和蒋正阳,最终落在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位他亲点的武状元,语气中充满了赏识与喜悦: “吴承安!果然没有辜负朕之期望!” “不愧是朕亲点的武状元!确有擎天保驾之才!” “此功,该赏!必须重赏!” 年轻皇帝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显然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捷冲昏了头脑,只想着如何封赏功臣,激励天下。 然而,就在这满朝皆喜,皇帝金口已开,准备商议具体封赏事宜的当口—— 一个苍老、阴沉,如同金石摩擦般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文官班列的最前方响了起来。 如同毒蛇吐信,瞬间给这热烈的气氛泼下了一盆冰水: “陛下——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当朝太师,李崇义! 只见这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臣,缓缓出列。 他并未看唐尽忠和蒋正阳,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直接望向了龙椅上的赵真。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微微下撇的嘴角,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 “李爱卿?” 赵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有些不解地看向这位三朝元老,重臣之首。 “如此大捷,举国欢庆,太师为何阻拦朕封赏功臣?” 整个金銮殿,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预感到,风暴,要来了。 李崇义那一声“且慢”,如同寒冰坠地,瞬间冻结了金銮殿内因大捷而升腾的热烈气氛。 百官的目光,从最初的震惊与喜悦,迅速转变为惊疑、审视,乃至幸灾乐祸,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师身上。 只见李崇义步履沉稳,缓缓出列。 他并未像唐尽忠那般激昂,也未如蒋正阳那般肃穆,只是平静地站在御阶之下。 那双阅尽沧桑、深不见底的眼睛,淡淡地扫过面露不忿的唐、蒋二人,最终定格在龙椅上那尚带着几分错愕的年轻皇帝脸上。 他并未立刻反驳唐尽忠的捷报,反而微微躬身,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平稳语调开口: “陛下,唐大人、蒋大人所奏之捷报,老臣亦有所闻。” “蓟城大捷,辽西、定风坡之功,确乃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之结果,老臣与有荣焉,亦为我大乾有此忠勇之士而感到欣慰。” 他先是肯定了战功,这番姿态,反倒让一些原本以为他要全盘否定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然而,他话锋随即一转,如同钝刀子割肉,缓缓切入核心: “然,陛下,赏功罚过,乃朝廷法度之基石,亦是激励天下、维系纲常之根本。” “有功不赏,固会寒了将士之心。” “然,有过不罚,甚至以功掩过,则会导致法纪废弛,纲常沦丧,其祸更烈!”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个人的耳中。 “老臣这里,亦有几桩关乎北疆战事,却与唐、蒋二位大人所言略有出入之事,需向陛下禀明,请陛下圣裁。” 李崇义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刺人心: “其一,”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清河县令王宏发,在接到吴承安调兵檄文后,因驻守校尉李立以保全实力、护卫地方为由,未即刻出兵,竟悍然下令衙役,于县衙之内,公然扣押朝廷命将,振威校尉李立及其亲兵!” “此乃以下犯上,囚禁武将,形同谋逆!” “其二,” 他又伸出一指,语气愈发冰冷:“青山县令马子晋,行径与王宏发如出一辙!” “胁迫驻守校尉牛寿,强行夺取其兵权,并亲自‘陪同’其出兵!” “此二人,身为文官,竟敢如此藐视军法,干涉军务,甚至囚禁、胁迫主将,其行径,与乱臣贼子何异?” 他每说一桩,殿内百官的脸色就变一分。 尤其是那些文官,听到同为文官的王、马二人竟做出如此“骇人听闻”之事,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惊骇与不认同的神色。 而一些武将则面露怒容,显然对文官如此干涉军权极为不满。 李崇义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继续抛出更重磅的炸弹: “其三!”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也是最严重的一桩!武状元、忠勇将军吴承安!” 他直呼吴承安的官职与名字,不再有丝毫客气: “此人虽有些许战功,然其恃才傲物,目无法纪!” “他明知居庸关乃北疆锁钥,防备敌军之重镇,守将马肃职责重大,无朝廷明令,绝不可擅动!” “然,他却以一己之私,以救援蓟城为名,擅自以密令调动马肃,使其率领居庸关几乎全部守军,驰援蓟城!” 李崇义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如同寒铁交击,掷地有声: “正是因为他这一纸乱命,致使居庸关守备空虚,形同虚设!” “这才让大坤兵马有机可乘,轻易袭占了我大乾北疆之门户——居庸关!” “居庸关失守了?!” “这……这怎么可能?!” “马肃他……他竟然擅离职守?” 这个消息,比之前王宏发、马子晋之事更加震撼! 如同一道惊雷,在百官头顶炸响!居庸关的重要性,无人不知! 此关一失,北疆门户洞开,胡骑与大坤兵马皆可长驱直入,威胁帝国腹地! 就连龙椅上的赵真,在听到“居庸关失守”这几个字时,脸上的喜悦也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猛地看向唐尽忠和蒋正阳,眼神中充满了质问——为何捷报中对此等重要之事,只字未提? 第531章 反对! 唐尽忠和蒋正阳脸色煞白,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们没想到,李崇义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而且选择在皇帝最高兴的时候,将这些事情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李崇义根本不给众人消化的时间,他环视全场。 最后目光定格在脸色难看的皇帝身上,用总结般的、带着森然寒意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陛下!王宏发、马子晋,囚禁胁迫将领,干涉军权,形同谋逆!” “吴承安,擅自调动边关守将,致使战略要地失守,其罪滔天!” “马肃,无令擅离守地,弃关隘于不顾,罪同投敌!”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响彻整个金銮殿: “此四人之行径,无一不是动摇国本,践踏法纪之重罪!” “按我《大乾律·军政篇》,将领无令擅动,守将弃守关隘,文官干涉军权、囚禁武将,条条皆属十恶不赦之列,按律——当斩!其家眷,亦当连坐!” “当斩”二字,如同死神的宣判,带着冰冷的杀意,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方才还因大捷而一片欢腾的金銮殿,此刻已如同冰窟。 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轻易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龙椅上的年轻皇帝,等待着他的决断。 功与过,赏与罚,在这一刻,形成了尖锐无比的对立。 年轻的皇帝赵真,面临着登基以来,最为棘手和严峻的一次抉择。 李崇义那番如同冰锥般刺骨的话语,尤其是最后那“当斩”二字,狠狠砸在金銮殿光洁的地面上,也砸在了年轻皇帝赵真的心头。 他脸上因大捷而泛起的红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欺瞒的愤怒与帝王威严遭受挑战的冰冷。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倏地转向方才还在慷慨陈词、为吴承安等人请功的唐尽忠和蒋正阳身上。 那眼神中不再有之前的欣赏与喜悦,只有深深的审视与质问。 “唐尽忠,蒋正阳!” 赵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清晰地传遍大殿。 “太师方才所言,关于王宏发、马子晋胁迫将领、囚禁校尉,以及吴承安擅自调动马肃导致居庸关失守之事——可是实情?” 这声质问,让唐、蒋二人如芒在背,冷汗涔涔而下。 唐尽忠反应极快,他连忙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惶恐与急切: “陛下息怒!太师所言……所言……确有其事!” “臣……臣并非有意隐瞒,实乃……实乃想着先将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取得大捷之功禀明陛下,让陛下与满朝同僚知晓此来之不易之胜利,振奋朝野人心之后,再……再行禀明其中曲折与过失啊!绝无包庇之心,望陛下明鉴!” 他这番辩解,听起来合情合理,将“先报喜后报忧”说成了是为了稳定人心。 然而,李崇义岂会让他如此轻易过关? “哼!” 李崇义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并未看跪地的唐尽忠,而是直接面向皇帝,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陛下,唐大人此言,未免太过牵强!功是功,过是过,岂能混为一谈?” “若按唐大人所言,是否日后边将皆可先斩后奏,甚至犯下滔天大罪,只要最后侥幸取胜,便可拿军功来搪塞、抵消罪责?” “长此以往,朝廷法度何在?纲常伦理何存?” 他句句诛心,直接将问题拔高到了动摇国本的高度:“此风绝不可长!” “否则,今日有人可擅调边军,明日就有人敢拥兵自重!” “今日有县令可囚禁守将,明日就有人敢效仿谋逆!陛下,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 李崇义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一些本就对武将或地方官员权力过大心存忌惮的文官心上,不少人闻言都微微颔首,面露忧色。 是啊,若是人人都如王宏发,马子晋这般行事,这法度岂不是乱了? 赵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崇义的话,虽然尖锐,却并非全无道理。 法度威严,确实不容轻忽。他心中天平,开始微微倾斜。 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官,沉声问道: “太师与唐爱卿各执一词,诸位爱卿,对此事,又有何看法?” 皇帝垂询,百官不能再沉默。 但此事牵扯太大,一边是泼天军功和前线急需的稳定,一边是铁一般的律法和太师的威势,谁也不敢轻易表态。 殿内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沉稳而清朗的声音,自文官班列前方响起: “陛下,老臣有本奏。” 众人望去,只见御史大夫何高轩,手持玉笏,缓步出列。 他神色平静,目光澄澈,并未因眼前的紧张局势而有丝毫慌乱。 赵真看到何高轩出面,精神微微一振。 何高轩是朝中清流领袖,素以持正敢言著称,他的意见,分量极重。 “何爱卿请讲。”赵真抬手示意。 何高轩先是对皇帝躬身一礼,随后直起身,目光平和地扫过李崇义和跪地的唐尽忠。 最后才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陛下,太师所言,句句依据《大乾律》,法理昭昭,老臣亦深以为然。” “唐大人急于报捷,虽有失考量,然其心亦可悯。” 他先是肯定了双方,姿态公允,让人挑不出毛病。 随即,他话锋一转,开始了真正的论述: “然而,陛下,治国理政,执法断案,除了依据律法条文,更需明辨事理之轻重,洞察时局之缓急!”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睿智:“北疆战事,关乎国运,绝非寻常案件可比。” “当时之情形,可谓千钧一发,危如累卵!武镇南五万大军围攻蓟城,韩帅及数万军民命悬一线!” “而定风坡方向,亦有数万敌军援兵猛攻,若让其突破,与武镇南汇合,则蓟城必破,北疆必乱!” 第532章 对峙,互不想让! 他看向李崇义,语气诚恳却带着反驳:“在此生死存亡之际,若王宏发、马子晋二人,依旧拘泥于常规,坐视清河、青山两县兵马因主将畏战而按兵不动。” “则定风坡防线难以为继,蓟城外无援兵,内无斗志,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他二人行此非常之事,虽手段激烈,有违常制,然其初衷,乃是为了汇聚兵力,挽救北疆危局,保住蓟城,保住韩帅!” “此乃不得已而为之,其情可原!” 接着,他又将目光转向皇帝:“至于吴承安擅自调动居庸关马肃将军一事……” 何高轩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凝重:“陛下,请试想,当时我军在北疆总兵力,远逊于武镇南。” “若不分出奇兵,集中优势力量,寻求决战之机,而是一味分兵把守,被动防御。” “其结果,只能是被武镇南各个击破,最终满盘皆输!” “吴承安行此险招,调马肃将军这支奇兵南下,参与蓟城决战,实乃在绝境中寻求一线生机之无奈之举!” “虽导致居庸关暂时空虚,被敌所乘,然其最终结果,却是换来了蓟城大捷,重创武镇南主力,解了北疆最大之危局!” “此乃以战术上的风险,换取战略上的巨大胜利!” 他最后总结,声音带着一种为国请命的决然:“陛下!王宏发、马子晋、吴承安、马肃四人,其行虽有违律法,然其心可鉴,其功甚伟!” “若因守成规而斩杀此等挽救了北疆局势的功臣,岂非令前线将士寒心?令天下忠勇之士齿冷?” 何高轩上前一步,对着赵真深深一躬:“因此,老臣恳请陛下,法外施恩。” “念在此四人于国有大功,且事出有因,情非得已,给予他们一个戴罪立功之机会!”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说出了与何高轩昨夜商议好的最终方案: “可限令吴承安、马肃二人,统率北疆现有兵马,于两个月之内,全力夺回居庸关!” “若逾期不克,则证明其才不堪用,届时再数罪并罚,依律严惩,亦不为迟!” “如此,既全了朝廷法度之威严,又给了功臣改过自新、弥补过失之机,更可确保北疆防务不致因临阵换将而生变,实乃两全之策!望陛下圣裁!” 何高轩这番话,有理有据,既承认了过失,又强调了功绩和当时的特殊情势。 最终提出的“限期夺关,戴罪立功”的方案,更是给了皇帝一个看似可以兼顾法理与人情的台阶。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龙椅之上的年轻帝王。 是采纳太师铁面无私的建议,立斩功臣以正法纪? 还是听从何高轩的劝谏,给予戴罪立功的机会,以稳定北疆局势? 赵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金銮殿内,落针可闻,唯有那决定数人命运乃至北疆未来的天平,在皇帝心中微微摇摆。 何高轩一番陈词,情理兼备,提出的“戴罪立功”之策看似给皇帝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台阶,也暂时稳住了朝堂上不少中间派官员的心思。 许多人暗自点头,觉得此法确实最为稳妥。 然而,李崇义经营朝堂数十载,树大根深,岂会如此轻易罢休? 他今日发难,目标绝不仅仅是吴承安等几个前线将领。 更深层的意图,是要借此机会,彻底打击韩成练一系在北疆的势力,甚至将韩成练本人拖下水! 就在赵真面露思索,似乎倾向于何高轩的建议时。 李崇义那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毒蛇吐信,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何大人此言,看似公允,实则大谬!” 他并未看向何高轩,而是直接面向皇帝,语气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愤慨: “陛下!何大人口口声声事急从权、情有可原,却是在混淆视听,颠倒黑白!” “王宏发、马子晋胁迫将领,囚禁校尉,此乃公然践踏朝廷法度,挑战陛下权威!” “若此等行径都可因‘事急’而宽宥,那日后各地官员是否皆可效仿?” “一旦遇事,便可不遵上命,自行其是,甚至动用武力胁迫同僚?此例一开,国将不国!” 他猛地转向何高轩,目光锐利如刀:“何大人身为御史大夫,职责便是纠劾百司,肃正纲纪!” “如今却为这等无法无天之行径张目,岂非失职?!” 这一顶失职的大帽子扣下来,不可谓不重。何高轩脸色不变,只是淡淡道: “太师言重了,老夫只是就事论事,陈明利害。” 李崇义冷哼一声,不再与何高轩纠缠,继续他的攻击: “再说那吴承安!擅自调动边关守将,致使战略要地失守,此罪更是滔天!” “何大人竟轻描淡写称之为战术风险?简直是荒谬绝伦!” “居庸关之重,关乎北疆乃至整个大乾之安危,岂是儿戏?” “若人人都如他这般行险,视关隘防务如无物,我大乾万里边疆,岂非处处漏洞,任人宰割?”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愈发高亢:“此等无视法纪、胆大妄为之徒,若因其侥幸取胜便不予追究,反而给予戴罪立功之机,那朝廷律法威严何在?” “陛下天威何在?这岂不是在告诉天下人,只要你能打胜仗,便可无法无天,为所欲为吗?” 李崇义的话极具煽动性,尤其迎合了那些重视秩序、忌惮武将权力过大的文官心理。 他话音刚落,礼部尚书朱文成便立刻出列声援。 朱文成面带冷色,一向以维护礼法纲常自居。 “陛下!太师所言,字字珠玑,臣深以为然!” 朱文成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卫道士般的固执:“《礼记》有云: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 “然此乃指敦化之道,非谓可枉法徇私!王宏发、马子晋,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其行径恶劣,影响极坏!” “吴承安年少骄狂,目无纲纪,更需严惩以儆效尤!” “若轻易放过,则礼崩乐坏,纲常不振,臣恐国本动摇啊陛下!” 第533章 怎么开始压力我了? 朝堂争斗,兵部主事秦元化也站了出来。 他官职虽不高,但隶属兵部,在此事上发言也颇有分量。 他显然是李崇义安插在兵部的棋子。 “陛下,微臣附议太师与朱大人!” 秦元化语气激昂:“吴承安等人之行径,已然触犯《大乾律·擅兴律》、《大乾律·职制律》多条!法度森严,岂容儿戏?况且……”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将矛头指向了更高处: “况且,吴承安、王宏发、马子晋等人,皆属幽州治下!” “他们如此胆大妄为,韩成练身为幽州都督,封疆大吏,岂能置身事外?” “若非其平日治下不严,纵容包庇,焉能酿成今日之祸?” 秦元化图穷匕见,声音提高八度:“依微臣之见,韩成练驭下无方,失察失职,致使北疆军政混乱,关隘失守,其罪责绝不在吴承安等人之下!” “理应一并追究,严惩不贷!” “轰!” 此言一出,如同在已经沸腾的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追究韩成练的责任! 太师一党的最终目标,终于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 他们不仅要借此案斩杀吴承安等新锐将领,更要顺势将镇守北疆多年的老帅韩成练拉下马! 彻底清洗韩成练在北疆的势力! 这一下,连许多原本保持中立的官员都脸色大变。 韩成练在北疆威望极高,功勋卓著,若因属下之过而被牵连治罪,于情于理,都难以服众! 但李崇义、朱文成、秦元化三人联手,引经据典,扣动国法纲常,其势汹汹,让人难以直接反驳。 金銮殿上的局势,瞬间急转直下,变得对何高轩、唐尽忠等人极为不利。 李崇义一党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仅要阻止戴罪立功的方案,更要借此机会,给予韩成练一系致命一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再次聚焦于龙椅上的年轻皇帝。 面对太师一党如此凌厉的攻势,以及将韩成练也卷入其中的险恶用心,陛下会如何决断? 他还能坚持给予吴承安等人机会吗? 还是会迫于压力,采纳太师之言,严惩不贷,甚至牵连韩成练? 赵真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陷入了更加艰难和深沉的权衡之中。 金銮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崇义、朱文成、秦元化三人联手,步步紧逼。 不仅要将吴承安等人置于死地,更将矛头直指北疆支柱韩成练,其势汹汹,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态。 年轻的皇帝赵真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 他登基时日尚短,面对如此错综复杂、牵涉甚广的朝堂争斗,尤其是涉及到前线大将和边防重臣,一时间也难以决断。 太师一党引经据典,占据法理高地。 何高轩等人则强调战功与实际情况,力求稳定。 双方各执一词,皆有道理,让他左右为难。 他的目光在沉默的百官中逡巡。 最终,落在了文官班列中一位始终眼观鼻、鼻观心,未曾发表任何意见的老臣身上——光禄大夫赵愈。 赵愈,乃是皇室远支宗亲,辈分极高,虽不掌实权,但地位清贵,在朝中德高望重。 更重要的是,他向来以中立公允自居,不参与任何党派争斗,其意见往往能被各方勉强接受,是朝堂上典型的“和事佬”与缓冲剂。 在此僵持不下之际,赵真希望能借助这位宗室老臣的威望和看似客观的立场,来打破眼前的僵局,为自己提供一个更清晰的决策参考。 “赵爱卿,” 赵真开口,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随之转向一直保持沉默的赵愈。 “你乃宗室长者,德高望重,于此事……有何见解?” 被皇帝点名,赵愈无法再置身事外。 他缓缓出列,步伐沉稳,脸上带着一种符合他年龄和身份的凝重与深思。 他先是对皇帝恭敬行礼,然后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对峙的双方。 然而,还没等赵愈开口。 太师李崇义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与威胁的声音,便抢先一步响起,仿佛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赵大夫,” 李崇义并未看赵愈,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您乃宗室楷模,向来以持正公允著称。” “如今此事,关乎朝廷法度之威严,关乎纲常伦理之存续,更关乎北疆未来之安稳。” “还望赵大夫……能秉持公心,谨言慎行,为我大乾之万年基业,仗义执言!” 这番话,看似尊重,实则已将“朝廷法度”、“纲常伦理”、“万年基业”这些大帽子扣了下来。 隐隐将赵愈架在了火上,暗示他若不能“秉持公心”,便是罔顾国法,损害国本。 何高轩见状,心中暗骂李崇义老奸巨猾,但也立刻出声,语气诚恳,却同样带着深意: “赵大夫!北疆战事,血火交织,瞬息万变,非身处其境,难以体会其中之艰难与无奈!” “前线将士,为保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其所行所为,或许有违常制,然其忠勇之心,天地可鉴!” “还望赵大夫……莫要昧着良心,寒了忠臣义士之心啊!” 一个要求“秉持公心”,一个呼吁“莫昧良心”,双方都将巨大的压力施加到了这位老臣身上。 赵愈站在御阶之下,感受着来自皇帝、太师、何大夫以及满朝文武或期待、或审视、或威胁的目光。 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愈发凝重,甚至能看出几分挣扎。 他心中明镜似的。 太师一党势大,根深蒂固,得罪不起。 但何高轩所言也非虚,北疆确实需要吴承安这样的将领去稳定,韩成练更是动不得。 无论他偏向哪一边,都必将得罪另一方,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赵愈已然打定了主意——和稀泥,两边都不得罪! 否则今天这关,不好过! 第534章 又来功过相抵? 赵愈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与沉稳,却又力求让每个字都清晰无误: “陛下,老臣……惶恐。” 他先是对皇帝表示谦逊,随即开始了他的骑墙表演。 “太师、朱大人、秦主事所言,句句在理。” 他先是肯定了李崇义一方:“王宏发、马子晋二位县令,囚禁守将,胁迫出兵。” “吴承安将军擅自调动边关守军,致使居庸关失守。” “此等行径,确确实实,有违朝廷法度,不合为官为将之道!” “若人人效仿,则国法不存,纲纪败坏,后果不堪设想!” “对此,必须予以申饬,以儆效尤!”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让李崇义一方微微颔首,觉得赵愈还是识时务的。 然而,赵愈话锋紧接着就是一转: “但是——” 他拉长了语调,目光转向何高轩:“何大人所言,亦非无的放矢。” “北疆战事,危如累卵,瞬息万变!前线将吏,身处险境,面对强敌,很多时候确实需要临机决断,不能一味拘泥于成规。” 他脸上露出一种理解的神情:“想那王宏发、马子晋,若当时坐视兵马不动,定风坡防线崩溃,蓟城必然不保!” “吴承安将军若不调马肃将军这支奇兵,蓟城之战胜负难料,北疆或许已非我有!” “此所谓事有轻重缓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古训,亦有其道理。” 他最后总结,试图将双方的观点糅合在一起,给出一个看似全面却实则模糊的结论: “故而,老臣以为,吴承安、王宏发等人之行,于法不合,其过当究。” “然于情可悯,其功亦不可没。” “如何处置,还需陛下圣心独断,权衡利弊,既要维护朝廷法度之严肃,亦需体恤前线将士之艰难与功绩,更要着眼于北疆大局之稳定。” 一番话说完,赵愈躬身退后一步,不再多言。 他既批评了吴承安等人的行为不妥,又肯定了其事急从权的必要性。 把皮球完美地踢回给了皇帝,自己则成功地从这场激烈的争斗中抽身而出,两边都不得罪。 殿内百官神色各异,有人觉得赵愈圆滑,有人觉得他狡猾,也有人觉得这才是老成谋国之道。 赵真看着退回班列的赵愈,心中也是无奈。 这位宗室老臣,果然还是选择了明哲保身。 他给出的意见,听起来面面俱到,实则等于什么都没说,最终的决定权,还是牢牢地压在了他自己的肩上。 金銮殿内,再次陷入了等待皇帝最终决断的沉寂之中。 只是这一次,气氛比之前更加微妙和复杂。 赵愈那番滴水不漏、左右逢源的高论,并未出乎李崇义的预料。 这位太师深知赵愈秉性,向来是风吹两边倒,绝不肯轻易得罪任何一方。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弧度,冰冷的目光扫过退回班列、眼观鼻鼻观心的赵愈,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大夫依旧是这般四平八稳,面面俱到啊。” “只是,这治国如同医病,有时需下猛药,一味和稀泥,只怕会贻误病情,养痈成患!” 这赤裸裸的讽刺,让赵愈老脸微微泛红,但他依旧垂着眼睑,恍若未闻,坚决不接话茬。 李崇义也懒得再理会这老滑头,他将全部的压力再次聚焦于龙椅上的年轻皇帝。 他转过身,面向赵真,虽然保持着臣子的礼节,但那挺直的脊梁和毫不退让的眼神,却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 “陛下!赵大夫之言,虽力求公允,然于法度纲常,并无裨益!” “功过岂能相抵?法理岂容玷污?” “王宏发、马子晋囚禁命官,吴承安擅调边军致关隘失守,此乃铁一般的事实!” “若因其侥幸取胜便网开一面,朝廷威严何在?陛下天威何存?” 他的声音愈发激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老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将王宏发、马子晋、吴承安、马肃四人锁拿进京,交三司会审,依律严惩!” “同时,追究幽州都督韩成练驭下不严、失察失职之罪!” “唯有如此,方能以正视听,震慑宵小,维护我大乾法度之森严!” 李崇义的态度强硬到了极点,毫无转圜余地,摆出了一副不惜与皇帝正面冲突也要维护法度的姿态。 面对太师如此咄咄逼人的逼宫,龙椅上的赵真脸色变幻,眉头紧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何尝不知道法度重要? 但此刻北疆的实际情况……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与身为帝王的艰难。 他看向李崇义,语气带着一丝恳切,试图做最后的解释: “太师,朕深知法度之重,纲常之要,然……太师也当知,那武镇南虽败,却并未授首,此刻正据守居庸关!” “大坤在北疆,仍有数万兵马虎视眈眈!” “值此强敌环伺之际,若朕不顾前线实情,贸然严惩刚刚立下大功的将领,甚至牵连主帅。此举,岂非自断臂膀,寒了数十万北疆将士之心?”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若因此导致军心涣散,将士离心,致使居庸关久攻不下,甚至让武镇南得以喘息,卷土重来,这个责任,朕与太师,又该如何承担?” 赵真这番话,已经是将现实的利害关系摆在了台面上,希望李崇义能以大局为重。 然而,李崇义闻言,非但没有体谅,反而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勃然变色!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带着一种近乎质问的语气: “陛下!您此言何意?” “难道就因前线有战事,便可置国法于不顾吗?便可纵容此等无法无天、形同叛逆之行径吗?!” 第535章 自请卸任,军令状! 大殿上。 李崇义伸手指向殿外,仿佛指向遥远的北疆,厉声道: “若今日开了这个先例,他日是否任何边将,都可以‘事急从权’为由,擅自行事,甚至拥兵自重?” “陛下!您这是要姑息养奸,自毁长城啊!” “国法若废,则国将不国!请陛下三思!!!” 李崇义这近乎咆哮的逼问,如同惊雷炸响在金銮殿,震得所有官员心神剧颤! 谁也没想到,太师竟然敢如此对皇帝说话!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施压和逼迫! 赵真被李崇义这番激烈的言辞顶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年轻气盛,何曾受过臣子如此当庭逼迫? 一股怒火直冲顶门,却又被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 他深知李崇义在朝中的势力,若强行对抗,后果难料。 一时间,皇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和为难之中,答应李崇义,北疆必乱。 不答应,则朝堂不稳,法度受疑。 进退维谷!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刻—— “陛下!” 一直沉默观察的何高轩,眼看火候已到,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手持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折,快步出列,声音沉稳而有力,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何高轩吸引过去。 连正处于暴怒边缘的李崇义,也暂时压下怒火,冷眼看向他,想知道他还要耍什么花样。 赵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何爱卿,快讲!” 何高轩高举奏折,朗声道:“陛下,此乃幽州都督韩成练,于蓟城之战后,亲笔所书,以八百里加急送至臣处的请罪及举荐奏章!” 他刻意强调了“请罪”二字,随即不等内侍转呈,便直接当着百官的面,大声宣读起奏章的核心内容: “韩帅在奏章中言道,其因蓟城血战,身受重伤,精力不济,已难当幽州都督之重任,深感愧疚!” “为北疆大局计,为早日收复失地计,他恳请陛下恩准,允其卸下幽州都督之职,退居二线,安心养伤!” 这个消息已然令人震惊,但何高轩接下来的话,更是石破天惊: “同时,韩帅以项上人头及毕生声誉担保,竭力举荐扬威将军吴承安,暂代幽州都督一职,总揽北疆一切军政事务,全权负责——收复居庸关之战!”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帝,又扫过脸色阴沉的李崇义,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韩帅在奏章末尾立下军令状!他与吴承安,愿以性命前程作保!请求陛下给予吴承安两个月时间!” “若两个月内,吴承安能成功夺回居庸关,则请陛下念其戴罪立功,对其过往过失,网开一面!” “如若不然——” 何高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决绝,“若两个月期限一到,居庸关仍未光复!则证明吴承安才不堪用,有负圣恩!” “届时,无需陛下下旨,韩成练与吴承安,愿自缚入京,交由三司会审,是杀是剐,任由陛下处置,绝无怨言!”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何高轩这番话,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投入了一块寒冰,瞬间让整个金銮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韩成练自请卸任! 举荐吴承安! 立下军令状! 限期两月! 不成功便成仁!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就连李崇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怔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了龙椅上的年轻皇帝。 现在,压力完全来到了赵真这一边。 是接受韩成练的以退为进和这份沉重的军令状,给予吴承安机会? 还是依旧坚持严惩,冒着北疆局势彻底崩溃的风险? 赵真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但这一次,他的眼中,少了几分之前的犹豫,多了几分决断的光芒。 何高轩宣读的韩成练奏章,如同在波涛汹涌的朝堂上投下了一颗定海神针。 那“自请卸任”、“举荐吴承安”、“立下军令状”、“两月为期”的决绝姿态,瞬间将所有的矛盾与压力,都转化为了一个简单而残酷的赌约。 两个月,夺回居庸关。 金銮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皇帝赵真与太师李崇义之间来回逡巡。 赵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他知道,这是打破僵局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 他不能辜负韩成练如此巨大的牺牲与信任。 他将目光投向依旧面沉如水的李崇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最后的征询: “太师,韩帅拳拳为国之心,天地可鉴。” “其所请以两月为期,戴罪立功,不知太师,意下如何?”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太师的态度,将直接决定此事最终的走向。 李崇义站在原地,那双深陷的眼窝中,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闪烁不定。 他何等老辣,岂会看不出韩成练这“以退为进”的算计? 这老匹夫,分明是知道自己难逃干系,索性以自身隐退为代价,换取吴承安等人的一线生机,并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那两个月的期限上! 好一个断尾求生! 好一个金蝉脱壳! 李崇义心中冷笑连连,一股被算计的愠怒涌上心头。 但他更清楚,事已至此,若再强行反对,不仅会显得自己咄咄逼人、不顾大局,更可能将陛下彻底推向何高轩一方。 韩成练已经主动退下,他若再紧逼不舍,反而落了下乘。 况且,两个月? 居庸关天险,岂是那么容易攻克的? 武镇南虽败,但据关而守,以逸待劳,吴承安经历连番大战,兵力疲惫,粮草辎重也未必充足。 两个月内想要夺关,谈何容易? 想到这里,李崇义眼中那抹寒光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几分看好戏意味的算计。 第536章 妥协?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李崇义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对着皇帝拱了拱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依旧带着那股子阴冷: “陛下既然垂询,老臣便直言了。”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分量: “韩帅,为国负伤,其情可悯。” “如今又主动请辞,举荐贤能,并愿以自身声誉与项上人头作保,这份担当,老臣亦是佩服。” 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森然:“既然韩帅如此信誓旦旦,愿为吴承安作保,立下这军令状。” “那老臣若再坚持即刻严惩,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罔顾北疆大局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何高轩,最终定格在赵真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老臣便依韩帅所请!就给那吴承安——两个月时间!” “太师!” “这……” 站在李崇义身后的朱文成和秦元化闻言,都不由得低呼出声,脸上写满了诧异与不解。 他们没想到,态度一直强硬无比的太师,竟然会在最后关头松口,答应了这看似“妥协”的方案? 李崇义并未理会身后的骚动,他继续冷冷地说道:“不过,陛下!军令状既立,便如山倒!” “老臣希望陛下明发谕旨,将此期限公告天下,以为凭证!” “两月之后,若居庸关仍未光复,届时,就休怪老臣与国法不讲情面了!” 他这话,既是答应,也是最后的警告,将退路彻底堵死。 赵真听到李崇义终于松口,心中那块巨石总算落地。 他生怕太师反悔,立刻抓住机会,声音清越而果断地宣布: “好!既然如此,朕便准韩爱卿所奏!” 他目光扫视群臣,金口玉言,一锤定音:“着,幽州都督韩成练,因伤准其卸任,暂于蓟城安心休养!” “北疆军政事务,暂由扬威将军吴承安全权代理,务必于两月之内,克复居庸关,扫清北疆残敌!” “退朝!” 尘埃,暂时落定。 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博弈,以韩成练的隐退和吴承安的临危受命暂告段落。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那遥远的居庸关,将成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最终舞台。 六月的洛阳,已是暑气渐盛。 退朝的钟声散去,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皇城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连青石板路面都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宫门,官袍很快便被汗水浸湿。 但比天气更让人心头燥热的,是方才朝堂上那场不见硝烟却凶险万分的争斗。 太师府,位于洛阳城权贵云集的区域,朱门高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暑气。 府内书房,更是荫凉静谧,四角摆放着巨大的冰鉴,丝丝寒气弥漫开来,驱散了夏日的烦闷。 李崇义卸去了沉重的朝服,只着一件轻薄的玄色常服,慵懒地靠在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 他微闭着双目,脸上看不出喜怒。 唯有手中那两颗打磨得锃亮的玄铁胆,在掌心不急不缓地转动着,发出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咕噜”声,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脚步声由远及近,显得有些杂乱和急促。 很快,书房门被推开,礼部尚书朱文成、兵部主事秦元化,以及另外几位在朝堂上紧跟太师步伐的保守派大臣,鱼贯而入。 几人脸上都带着退朝后未曾消散的愤懑与不甘,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与书房内的清凉格格不入。 “太师!” 朱文成性子最急,也最为古板执拗。 他甚至连礼都未行周全,便抢先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打破了书房内的宁静: “下官实在不解!今日朝会,明明已是胜券在握!” “那韩成练治下不严,纵容吴承安、王宏发等人无法无天,致使居庸关失守,此乃铁证如山!” “正是我等乘胜追击,将其一党连根拔起,彻底清除出朝堂的大好时机啊!”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脸上满是义愤填膺: “可您……您为何最后关头,竟会答应那何高轩的提议,给了吴承安两个月的喘息之机?” “这岂不是纵虎归山,养痈成患吗?!” 秦元化也立刻上前一步,语气虽然不像朱文成那般激烈,但也充满了惋惜与不解: “是啊,太师!韩成练自请卸任,分明是以退为进,断尾求生的伎俩!” “他这是知道自己难逃干系,索性牺牲自己,保全吴承安那些爪牙!” “我们本该趁他病,要他命,连同吴承安、王宏发等人一并治罪,如此方能永绝后患!” “如今应下这二月之期,万一……万一那吴承安侥幸成功了怎么办?” “没错!太师,此举太过冒险了!” “韩成练在北疆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此次机会千载难逢啊!” “两个月,变数太大了!” 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书房内顿时充满了抱怨、质疑和焦急的声音。 他们都认为,李崇义最后的让步,是一次战略上的重大失误,放过了彻底击垮政敌的最佳机会。 嘈杂的议论声中,李崇义依旧靠在太师椅上,双目微阖,仿佛睡着了一般。 唯有手中那两颗铁胆,依旧在不疾不徐地转动着。 那“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与众人焦躁的情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就在朱文成等人情绪最为激动,声音也最大的时候—— “噌——!” 那低沉连贯的铁胆转动声,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声音消失得极其突兀,仿佛一根绷紧的琴弦被猛地掐断! 书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文成张着嘴,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秦元化挥舞到一半的手臂僵在半空。 其他几位大臣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所有的动作和声音都凝固了。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惊惧地,齐齐投向了太师椅上的李崇义。 只见李崇义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537章 太师的算计 李崇义双平日里看似浑浊的老眼,此刻却清澈锐利得惊人。 没有丝毫老年人的迟暮,反而如同深潭寒冰,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冰冷与威严。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神色各异的追随者,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却让所有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被毒蛇盯上,脊背发凉。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两颗已然静止的铁胆,轻轻放在身旁的茶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但这轻响,在此刻寂静的书房里,却如同惊雷,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朱文成等人噤若寒蝉,方才的激动与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敬畏与不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静静地等待着太师的训示。 书房内落针可闻,只有冰鉴散发出的丝丝寒气与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交织。 李崇义那骤然停止的铁胆转动声,。 这如同无形的戒尺,狠狠敲打了在场每一位大臣的心神,让他们瞬间从自以为是的亢奋中冷静下来,只剩下敬畏与等待。 李崇义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朱文成、秦元化等人那或惶恐、或不解、或犹疑的脸庞。 他并未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这些蠢材,只知一味喊打喊杀,却看不清朝堂博弈真正的关键所在。 他重新拿起那两颗铁胆,却并未转动,只是握在掌心,感受着那金属特有的冰凉质感,这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寒泉滴落玉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与权威: “急什么?” 他淡淡地反问了一句,让朱文成等人心头一凛。 “此次北疆大捷,阵斩周横,夏侯霸、裴庆,重创武镇南,累计歼敌近五万,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战功。” 李崇义平静地陈述着事实,语气中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 “韩成练坐镇中枢,吴承安前线冲杀,岳鹏举、马肃等人亦各有建树。” “此等功绩,不容抹杀,也……抹杀不了。” 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遥远朝堂上的年轻帝王: “陛下年轻,正是锐意进取,渴望建功立业之时。面对如此辉煌大捷,龙心大悦乃是必然。” “我等若在此时,不顾事实,强行逼迫陛下严惩有功之臣,甚至牵连主帅。” “你们觉得,陛下会作何感想?他会答应吗?” 他轻轻摇头,自问自答:“不会,非但不会,反而会激起陛下的逆反之心,觉得我等老臣刻薄寡恩,不顾大局。” “届时,非但动不了韩、吴分毫,反而会将陛下彻底推向何高轩他们那边。得不偿失。” 朱文成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在李崇义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李崇义继续分析,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棋手,在复盘棋局: “韩成练此人,不愧是在北疆经营多年的老狐狸。” “他此番自请卸任,退居二线,看似是以退为进,断尾求生,实则是金蝉脱壳,壁虎断尾!”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尽管那赞赏冰冷如刀:“他深知,只要他还在幽州都督的位置上,就是最大的靶子,所有矛头都会指向他,吴承安等人也难以保全。” “如今,他主动退下来,将自己摘出去,反而保全了北疆的指挥体系,将所有的希望和压力,都转移到了吴承安身上。” “对我们而言,” 李崇义语气一转,带着一丝算计得逞的冷意:“韩成练的退隐,本身就是一场胜利!” “至少,我们兵不血刃,先除掉了一个在北疆根深蒂固、最难对付的威胁!这难道不值得吗?” 听到这里,朱文成、秦元化等人脸上的愤懑稍减,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仔细一想,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 韩成练的隐退,其象征意义和实际影响,都极为重大。 然而,他们最担心的,还是那个两个月的期限。 秦元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师明鉴,只是……那吴承安,毕竟有些本事。” “万一……万一他真在这两个月内,侥幸夺回了居庸关呢?” “届时他携大胜之威返朝,又有救驾解围之功在前,恐怕就更难制衡了!” 这也是在场所有人最大的担忧。 “夺回居庸关?” 李崇义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 “呵呵,就凭他吴承安?两个月?” 他放下铁胆,端起旁边茶几上早已温凉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 动作悠闲,语气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你们啊,只看到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却忘了决定战争胜负的,从来不止是前线将士的勇武。” 他抿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一,你们可知,经过辽西府、蓟城、定风坡这连番血战,吴承安麾下那些兵马,还剩下多少可战之力?军械损耗几何?箭矢还够支撑几场攻城战?” “更别提,他们如今要面对的,是据守雄关、以逸待劳的武镇南残部!” “攻坚之战,最是消耗兵力与物资,他吴承安,拿什么去填?” “这第二嘛……” 李崇义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也是最关键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他轻轻敲了敲茶几,发出沉闷的声响:“北疆连年战乱,本就民生凋敝,仓储空虚。” “此前数战,已然消耗了大量存粮与军饷。” “接下来,吴承安数万大军云集居庸关下,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草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这粮草、军饷从何而来?” 他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自然需要朝廷调度,需要我户部、兵部协同运转,需要各地府库支援。” “而这一切……” 李崇义没有再说下去,但他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以及轻轻端起茶杯再次啜饮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538章 粮草怎么办? 书房内。 朱文成、秦元化等人先是一愣,随即,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恍然大悟! 脸上纷纷露出了狂喜和钦佩的神色! “妙啊!太师此计,真是釜底抽薪!” “高!实在是高!任凭他吴承安有通天的本事,没有粮草,难道让士兵们饿着肚子去攻城吗?” “如此一来,别说两个月,就是给他两年,他也休想踏进居庸关半步!” “届时期限一到,他未能夺关,便是违了军令状!到时候再治他的罪,名正言顺,陛下也无话可说!” 一时间,书房内充满了对李崇义的阿谀奉承之声,之前的疑虑和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太师老谋深算的由衷敬佩。 李崇义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谄媚之词,直到声音稍歇,他才放下茶杯,轻轻摆了摆手,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好了。” 他淡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决断。 “此事,老夫心中有数,你们下去吧。”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秦元化身上,语气森然,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传我的话下去——” “接下来的粮食,一斗——” “都不能给吴承安!” “下官明白!” “谨遵太师之命!” 朱文成、秦元化等人心领神会,连忙躬身领命,一个个脸上带着兴奋与狠厉之色,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凉爽却暗藏杀机的书房。 书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李崇义独自坐在太师椅上,重新拿起那两颗铁胆,在掌心缓缓转动起来,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咕噜”声。 他的目光幽深,望向北方,仿佛已经看到了居庸关下,那因缺粮而军心涣散、进退维谷的吴承安大军。 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夜幕低垂,洛阳城华灯初上,白日里金銮殿上的刀光剑影与唇枪舌剑,似乎都被这温柔的夜色悄然掩盖。 然而,在某些府邸深处,关乎北疆命运、朝堂格局的暗流,依旧在汹涌奔腾。 御史大夫何府,一间僻静雅致的偏厅内,却是灯火通明,气氛与太师府的阴冷算计截然不同。 一张红木八仙桌上,已然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虽非极尽奢华,却也看得出主人待客的诚意。 何高轩端坐主位,兵部左侍郎唐尽忠与右侍郎蒋正阳分坐两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气氛却并不轻松。 唐尽忠放下筷子,那张惯常带笑的胖脸上,此刻却带着几分难以释怀的疑惑与惋惜,他看向主位上的何高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何大人,今日朝堂之上,您拿出韩帅的请辞奏章,固然是解了燃眉之急,逼得太师不得不退让一步。” “可是……下官心中,始终有一事不明,如鲠在喉。” 他顿了顿,见何高轩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便继续道: “韩帅他不仅是北疆柱石,更是……更是您的乘龙快婿啊!” “您就真的忍心,看着他如此退出朝堂,数十年的仕途,就此戛然而止?这……这代价,是否太大了些?” 唐尽忠这话问得直接,也代表了蒋正阳以及许多与韩成练交好官员心中的疑问。 韩成练的隐退,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对其个人而言,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何高轩闻言,并未立刻回答。 他缓缓端起面前的酒杯,却没有喝,只是凝视着杯中那琥珀色的液体,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时光。 良久,他才轻轻放下酒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唐大人,你所言,老夫岂能不知?” 何高轩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理智。 “成练是老夫的女婿,更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国之栋梁,老夫对他,寄予厚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唐、蒋二人,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但正因如此,在此危难之际,才更需要他做出牺牲!” “今日之势,太师一党咄咄逼人,抓住居庸关失守之事大做文章,若不丢车保帅,断尾求生,恐怕连吴承安等一众前线将领都难以保全!” “届时,北疆才真正危矣!”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此乃以退为进之计!看似成练退隐,实则是为了保全北疆的根基,将所有的力量凝聚于吴承安一身,给予他放手一搏的机会!” “只要吴承安能在两个月内夺回居庸关,携此不世之功返朝,届时,不仅其自身过失可一笔勾销,成练的退隐也将成为一段顾全大局的佳话!” “陛下念其旧功与新勋,重新启用,甚至委以更重要的职位,也并非不可能!” 何高轩这番剖析,将长远的政治算计与眼前的危机应对结合了起来,让唐尽忠和蒋正阳听得频频点头。 心中的惋惜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长远布局的钦佩。 “原来如此,何大人深谋远虑,下官佩服!” 唐尽忠拱手道,脸上的疑惑终于散去。 蒋正阳也郑重道:“韩帅高义,为国舍身,令人感佩。” 然而,何高轩话锋随即一转,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道出了此次设宴的真正目的: “两位大人,今日请二位前来,除了解释此事,更重要的,是为了另一件关乎北疆生死存亡的大事——粮草!”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敲在唐尽忠和蒋正阳的心上。 他们都是兵部要员,自然深知粮草对于一支军队意味着什么。 何高轩沉声道:“经辽西府、蓟城、定风坡连番血战,我军虽获大胜,但库存粮草、军饷,已然消耗殆尽,几近枯竭!” “如今,吴承安要集结北疆所有能动之兵,于居庸关下与武镇南残部进行旷日持久的攻坚战,这每日所需粮草,堪称海量!” “若无后续补充,大军不战自溃!” 晚上宴请两位兵部侍郎,自然是为了粮草! 他深知粮草对前线的重要性,若是不想办法解决,就算吴承安再厉害也无法夺回居庸关。 第539章 应对和密信! 蒋正阳闻言,立刻肃然表态:“何大人请放心!粮草乃军之命脉,绝不容有失!” “我兵部定当竭尽全力,与户部协调,尽快为北疆大军筹齐所需粮草,确保前线供应!” 唐尽忠也拍着胸脯保证,脸上带着义愤:“哼!太师那些人,在朝堂上使绊子也就罢了,若是敢在粮草上动手脚,坑害前线将士,我唐尽忠第一个不答应!” “何大人放心,本官就是砸锅卖铁,也绝不会让前线的儿郎们饿着肚子打仗!” 看到两人如此表态,何高轩心中稍安,但他脸上的忧色却并未散去。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奈与预见: “两位大人的心意,老夫感激不尽,然而,此事恐怕不会如此顺利。”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二人:“你们以为,太师今日在朝堂上,为何最终会答应那两个月之期?” “他当真会坐视吴承安立下收复居庸关的泼天之功,携威返朝吗?” 何高轩自问自答,声音低沉而肯定:“绝不会!他之所以答应,是因为他算准了,吴承安根本不可能在两个月内,在没有充足粮草支援的情况下,攻克居庸关!” “太师,必定会在粮草调度上,大做文章,层层设卡,处处拖延!” 何高轩的语气带着一丝寒意:“他会动用其在户部、乃至在地方上的所有关系,想尽一切办法,延缓、克扣、甚至断绝对北疆大军的粮草供应!此乃釜底抽薪之毒计!” 他看向唐尽忠和蒋正阳,恳切而又带着一丝悲壮: “因此,老夫请二位大人相助,并非要求一定能筹齐所有粮草——那在太师的阻挠下,几乎是不可能的。” “老夫只求二位,能利用一切能动用的关系和渠道,避开太党的耳目,能筹集到多少,便是多少!” “哪怕只能支撑十天半月,也能为吴承安多争取一线生机!” “我们必须争分夺秒!能快一天是一天,能多一石是一石!” “否则,拖延下去,待军中粮尽,军心涣散,莫说夺关,恐怕……恐怕连自保都成问题!” “届时,太师便可名正言顺地,以贻误军机、未能履约之罪,将吴承安,乃至整个北疆系,连根拔起!” 何高轩的话,如同警钟,在唐尽忠和蒋正阳耳边敲响。 他们这才意识到,朝堂上的妥协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凶险的杀招! 粮草,已然成为了决定吴承安和北疆命运的最关键棋子! 唐尽忠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怒道:“好个李崇义!真是歹毒至极!” “何大人放心,就算他太师手眼通天,我兵部也自有门路!” “明日我便亲自去督办,能弄到多少,就先送多少去北疆!” 蒋正阳也重重颔首,眼神坚定:“下官亦会全力配合唐大人,动用一切可行之法,绝不让前线因粮草而陷入绝境!” 看着两位盟友如此表态,何高轩心中稍感宽慰,他举起酒杯,神色肃穆: “如此,老夫便代北疆数十万军民,谢过二位大人了!” “请满饮此杯,愿天佑我大乾,助吴承安早日克复雄关!” “愿天佑大乾!”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 杯中之酒,此刻品尝起来,却带着几分苦涩与决绝。 他们都知道,一场围绕着粮草的、更加隐蔽却同样残酷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而远在居庸关下的吴承安,对此还一无所知,他的命运,已然与这洛阳城内的暗斗紧密相连。 六月的洛阳,夜色浓郁,暑气未消。 位于城南的工部侍郎韩永福府邸,相较于城东那些钟鸣鼎食的权贵之家,显得格外冷清寂寥。 府门前的石狮都仿佛蒙着一层灰暗的色调,连悬挂的灯笼光芒,似乎都比别处黯淡几分。 自前初,韩永福为了能调任京都任职,不惜押注在彼时还名声不显的吴承安身上,并在一次关键的时候为吴承安作证,他的仕途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太师虽未明着打压他一个工部侍郎,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冷遇与孤立,却比任何明确的惩罚都更令人窒息。 京都官场最是势利,眼见他不受太师待见,往日里还有些来往的同僚、故旧,也都渐渐疏远,生怕沾染上晦气。 这座府邸,已然很久没有客人主动登门了。 夜色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在韩府门前停下。 一名风尘仆仆、作普通行商打扮的信使翻身下马,叩响了门环。 守门的老仆打开一条门缝,疑惑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来客。 “请问此处可是韩永福韩大人府上?”信使压低声音问道。 “正是,你是?” “小人受一位故人所托,有紧要信件需面呈韩大人。” 信使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严实的信件,递了过去:“还请速速通传。” 老仆见对方神色郑重,不敢怠慢。 连忙将信使引了进去,安排在偏厅等候,自己则快步去禀报已然准备歇息的韩永福。 “故人?” 卧房内的韩永福听到禀报,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写满了疑虑与不解。 他在脑中飞快地过滤着可能的人选,却发现一片空白。 在这京都,他哪里还有什么会给他送信的“故人”? 莫非是太师那边的试探? 或是某种新的圈套? 怀着重重戒备,韩永福披上外袍,来到了偏厅。 他并未让那信使久等,直接问道:“你是何人?受何人所托?” 那信使却只是躬身行礼,语气平淡:“韩大人恕罪,小人只负责送信,受托之人吩咐,信到即走,不得多言。” “大人看过信件,自然知晓。” 说完,他竟不再停留,再次行了一礼,便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来得突兀,去得干脆。 这番做派,更是让韩永福心中的疑云浓重了几分。 他拿着那封没有任何署名的信件,反复检查了一下火漆封印,确认完好无损后,才怀着一种近乎忐忑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拆开。 第540章 那就反的彻底! 韩永福先是快速浏览了一遍信件的正文。 信上的字迹是刻意改变过的,无法辨认,但内容却让他原本黯淡的眼神,骤然爆射出一缕精光! 握着信纸的手,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信中所言,竟是北疆最新战况! 蓟城大捷,武镇南重伤溃逃,退守居庸关! 更提到了太师李崇义极可能在粮草军械上做手脚,阻碍吴承安! 这些消息,如同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然而,真正让他失态的,是信件末尾附上的几张图纸! 他颤抖着将图纸展开,就着厅内明亮的灯火仔细观看。 那上面绘制的,并非寻常物事,而是一些结构精巧、前所未见的器械草图! 有改良过的重型投石机,有更加省力高效的滑轮组配重系统,有适用于山地运输的奇特车辆结构。 甚至还有一些关于如何利用水力驱动某些装置的设想。 虽然只是草图,标注也并不详尽。 但其中蕴含的奇思妙想与精妙结构,让韩永福一眼就看出,这些设计若能实现,对于攻城拔寨、物资运输,将起到何等巨大的作用! 这分明是为攻打居庸关这类雄关量身打造的利器蓝图! “这……这是……” 韩永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图纸,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根线条都刻进脑海里。 一瞬间,所有的疑虑都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 他明白了! 这所谓的“故人”,定然是与北疆,与吴承安,与何高轩大人有关! 这是在给他递橄榄枝,是在给他一个摆脱目前困境,重返权力中心的天赐良机! 他韩永福,空有满腔抱负无处施展,只能在这冷清的府邸中虚度光阴,忍受着同僚的白眼与孤立。 他何尝不想一展所长? 何尝不想建功立业?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吴承安需要攻克居庸关,需要攻城利器,需要精通此道的人才! 而他韩永福,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哈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啊!” 韩永福猛地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多年的郁结得以宣泄的畅快,以及一种抓住命运咽喉的疯狂与决绝! 他挥舞着手中的信件和图纸,状若癫狂: “本官的机会来了!终于来了!” 笑声戛然而止,韩永福脸上所有的犹豫、彷徨、颓废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与急切。 他对着闻声赶来的管家,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快!立即给本官备轿!立刻!马上!” 他紧紧攥着那几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图纸,眼神灼热得吓人: “本官要去何府!现在就去拜见何高轩何大人!” 半个时辰之后。 何府偏厅内,酒意微醺,但气氛却因关乎北疆粮草的沉重话题而显得并不轻松。 何高轩、唐尽忠、蒋正阳三人刚刚达成共识,决心合力为吴承安筹措粮草,对抗太师一党的掣肘。 正欲再饮一杯以壮行色,厅外却传来了管家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禀报声: “老爷,工部侍郎韩永福韩大人在府外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韩永福?” 何高轩执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这个名字,在如今的京都官场,几乎已经成了一个被遗忘的符号。 因其支持吴承安并得罪太师,早已被边缘化,门庭冷落多年,怎会深夜突然来访? 唐尽忠和蒋正阳对视一眼,也感到有些蹊跷。 唐尽忠放下酒杯,胖脸上露出一丝谨慎,低声道: “何大人,韩永福此人身份敏感,此刻来访,不知是何用意?我与蒋大人是否暂且回避?” 何高轩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却是摆了摆手: “不必,韩永福虽遭冷遇,但其人确有实学,尤擅工巧营造。” “他既然深夜来访,必有缘由,二位大人既已与我等同舟共济,便无需避嫌,正好一同见见。” 他吩咐管家:“请韩大人进来。”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工部侍郎韩永福在管家的引领下快步走入厅内。 他官袍有些陈旧,甚至带着些许褶皱,显然来得匆忙。 然而,与往日那种被排挤后的颓唐阴郁不同。 此刻的韩永福,虽然形容依旧清瘦,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急切。 他进入厅内,目光迅速扫过在座的何高轩、唐尽忠、蒋正阳三人,脸上并无丝毫讶异之色。 京都官场没有秘密,唐、蒋二人与何高轩走得近,早已是公开的事情。 他上前几步,对着三人郑重地躬身行礼: “下官韩永福,深夜冒昧打扰何大人、唐大人、蒋大人,还望三位大人海涵!” 何高轩虚抬右手,语气平和:“韩大人不必多礼,不知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韩永福直起身,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直接从怀中取出那封他视若珍宝的信件。 双手呈给何高轩,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何大人,请看此信!以及信后所附之物!” 何高轩见他神色如此郑重,心知必有要事,接过信件,迅速展开。 起初,他面色尚算平静。 但当他看到信件末尾,目光触及那几张附带的图纸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拿着信纸的手竟也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是?” 何高轩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仔细辨认着信上的字迹,虽然刻意改变,但那笔锋间的神韵,那份独特的布局习惯,他绝不会认错! “是承安!这是吴承安的笔迹!哈哈哈哈!” 何高轩忍不住放声大笑,那笑声畅快淋漓,将方才因粮草之事带来的阴霾都驱散了不少 “好小子!真有你的!前线战事如此紧张,竟还有心思琢磨这些!” 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和话语,让一旁的唐尽忠和蒋正阳更是好奇不已。 “何大人,信中究竟所言何事?竟让您如此开怀?” 唐尽忠忍不住问道。 第541章 赌对了!难题! 何高轩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信件先递给唐尽忠。 又指着那几张图纸,语气兴奋地说道:“两位大人,你们快看看!看看承安从前线给我们送来了什么好东西!” 唐尽忠和蒋正阳连忙凑到一起,先是快速浏览了信件内容,了解了北疆最新情况和吴承安的困境与决心。 随即,他们的目光便被那几张绘制着各种奇特结构的图纸牢牢吸引住了。 唐尽忠虽耿直,但能做到兵部侍郎,对军械并非一无所知。 他指着那张改良投石机的草图,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哆嗦: “这……这投石机!你们看这配重结构!还有这扭力装置!” “若真能按此图造出,其射程、威力,恐怕远超现今军中所用!用来轰击居庸关那等坚城,再合适不过!” 蒋正阳更是拿起那张关于云梯改进的图纸,眼中异彩连连: “妙啊!这云梯前端加装的钩锁和防撞结构,还有这折叠伸缩的设计!” “既能更快更稳地搭上城头,又能有效减少被守军推倒的风险!此物若成,攀登城墙的伤亡必能大减!” 两人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兴奋! 这些图纸上所绘,虽然只是初步构想,但其中蕴含的巧思与超越时代的理念,让他们仿佛看到了攻克雄关的希望! “还有这个!” 唐尽忠又翻到另一张关于兵器锻造的简述图纸,虽然文字不多,但其中提到的几种新的钢材配比、淬火工艺的设想,让他这个兵部侍郎都感到呼吸急促。 “若……若真能按此法锻造出兵器,其坚韧、锋利程度,恐怕……恐怕真的能远超如今大坤兵马所用之刀剑!” 蒋正阳重重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振奋之色:“何大人!若这些器械、兵器真能打造出来,装备我军,那足以在很大程度上,弥补我军士兵在单兵战力上与大坤精锐的差距!” “攻城拔寨,将不再是奢望!吴将军他……他这是送来了破敌的利器啊!” 一时间,偏厅内的气氛彻底逆转! 方才还在为粮草短缺而忧心忡忡的三人,此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技术支援点燃了斗志。 韩永福站在一旁,看着三位重臣激动的模样,心中也是豪情万丈。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的才华,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而这一切的希望,都系于那远在居庸关下的吴承安,以及他信中这些看似潦草,却可能改变战局的奇思妙想之上。 蒋正阳那带着急切与期盼的询问,如同点燃了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花,瞬间将何高轩与唐尽忠的目光也牢牢吸引到了韩永福身上。 图纸的精妙与潜力已然毋庸置疑,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在于——能否将它们从纸上的线条,变为现实中可以投入战场的利器? 何高轩眼神灼灼,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期待:“韩大人,你执掌工部营造、器械,乃是我朝此道翘楚。” “依你之见,承安所绘这些器械,以我朝目前工匠水准与物料储备,能否将其打造出来?” 唐尽忠也连连点头,胖脸上满是紧张:“是啊,韩大人!” “这可是关乎北疆战局,关乎数十万将士性命,更是关乎我大乾国运的大事!你务必给句准话!” 面对三位朝廷重臣充满希冀的目光,韩永福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被重视、被需要的感觉。 然而,这股暖流迅速被冰冷的现实所淹没。 他脸上兴奋的红潮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与苦涩。 他没有立刻回答能否制造,而是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积郁的委屈与愤懑。 “三位大人,” 韩永福拱了拱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若单论图纸本身,下官可以在此立下军令状!” “吴将军所绘这些器械,虽然构思奇巧,远超现今军中制式,但其原理并非空中楼阁,皆有其扎实根基!” “无论是这改良投石机的配重杠杆与扭力结构,还是这云梯的钩锁防撞与折叠设计,乃至这兵器锻造的新法设想。” “只要给予下官足够的能工巧匠、充足的精铁物料,以及不受干扰的时间,下官有八成把握,能将其一一变为现实!” 他这番话,先是给了何高轩三人一颗定心丸,让他们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但紧接着,韩永福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艰难。 他开始细数他面临的重重阻碍,如同在炽热的炭火上泼下一盆冷水: “然而,三位大人,理想归理想,现实却是另一番光景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皇城工部衙门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讥诮的苦笑: “首先,便是这名正言顺四个字!下官虽顶着工部侍郎的名头,但工部并非下官一人说了算啊!” “工部尚书周大人,年事已高,但求无过,不求有功,凡事皆以稳妥为先,最忌惮惹是生非。” “如此大规模、且明显是为北疆战事打造的违制器械,想要通过他那一关,让他点头动用工部资源,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第一个就会跳出来反对,生怕担上干系!” “还有那位柳侍郎,” 韩永福提到另一位同僚,语气更是冰冷:“他可是太师门生的门生,与太师一党牵扯极深!” “”=平日里在部中便与下官多有龃龉,处处掣肘。” “此事若让他知晓半分,恐怕图纸还未送到匠作监,消息就已经一字不落地摆在了太师的案头!” “届时,莫说打造器械,恐怕连这图纸的来历,都会成为太师攻讦我等私造军械、图谋不轨的罪证!” 他顿了顿,脸上苦涩之意更浓,声音也低沉了下去: “这还只是上面的掣肘,更难的是下面具体办事的人。” 韩永福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无力感:“三位大人或许不知,下官这个工部侍郎,在工部,早已是个被架空的虚职了!” “自年初那件事后,太师虽未明旨罢黜下官,但这冷遇与孤立,却比任何惩罚都更厉害。” “工部各司的主事、员外郎,那些真正掌握着工匠调度、物料支取实权的官员,有几个不是看太师脸色行事?” “下官如今在部中,莫说调动大批工匠,就是想要支取一批上好的精铁,若无尚书或那位柳侍郎的批条,都寸步难行!” “下面的工匠头目,更是阳奉阴违,表面上恭敬,实则根本指挥不动!” 第542章 全力支持 韩永福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脸上满是自嘲与悲凉: “三位大人试想,下官空有侍郎之名,却无侍郎之权。” “上不能说服尚书,中要提防同僚构陷,下无法调动一兵一卒。” “在此等情形下,纵有通天之才,又有何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韩永福这一番倒苦水,将他在工部有名无实、处处受制的窘境赤裸裸地揭露了出来。 没有资源,没有人手,没有权限,甚至还要时刻提防内部的告密与破坏。 这重重困难,如同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困住,空有报国之心与一身才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图纸叹息。 何高轩、唐尽忠、蒋正阳三人听完,脸上的兴奋与期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与愤怒。 唐尽忠气得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杯盘乱响: “岂有此理!李崇义这老匹夫,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工部这等衙门,都要被他一手遮天吗?!” 蒋正阳也眉头紧锁:“如此说来,想通过工部的正规渠道打造这些器械,几乎是不可能了?” 偏厅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起来。 刚刚看到的破敌希望,似乎又被现实的铜墙铁壁所阻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主位上的何高轩,等待着他的决断。 韩永福一番痛陈利害,将他在工部有名无实、处处掣肘的困境赤裸裸地摆在面前,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何高轩三人刚刚因图纸而燃起的兴奋火焰。 偏厅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唐尽忠的愤怒、蒋正阳的忧虑、韩永福的无奈,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阴霾。 然而,何高轩毕竟是历经风雨的朝堂重臣。 短暂的沉寂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胸中的愤懑与焦躁压下,眼神重新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深邃。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诸位,稍安勿躁。” 何高轩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困难固然存在,但并非无解,越是此时,我等越需冷静,寻隙而进,方能成事。” 他目光首先落在韩永福身上,开始条分缕析地筹划,每一步都显得深思熟虑: “韩大人,你方才所言困境,核心在于两点:一为保密,二为资源。” 他伸出两根手指:“那么,我们便从此两点入手,反其道而行之。” “首先,是保密。” 何高轩语气凝重:“此事关乎北疆战局成败,绝不能让太师一党提前察觉,否则必遭破坏。” “而如今,对你而言,最大的优势,恰恰是无人关注!” 他看着韩永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在工部被边缘化,早已是朝堂上的透明人。” “太师的视线,主要集中在我等这些明面上与他相争之人身上,对于你这位久不闻声息的工部侍郎,反而会有所疏忽。” “这,正是我们行事的最佳掩护!” 韩永福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 确实,他这些年门庭冷落,几乎被所有人遗忘,这种隐形,在此刻反而成了一种保护色。 “其次,是锻造地点与资源。” 何高轩继续分析,手指在地图上虚划:“若在京城工部打造,目标太大,绝无可能瞒过太师耳目。” “而且,打造完成后,还需千里迢迢运往北疆,耗时费力,极易中途被截。”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韩永福:“但若我们将锻造之地,直接放在北疆,放在幽州呢?” “放在幽州?”唐尽忠和蒋正阳都露出惊讶之色。 “不错!” 何高轩肯定道:“幽州经此大战,百业待兴,朝廷正需派遣得力官员前往督导恢复,安抚地方。” “韩大人,你便可借此机会,向朝廷上奏,主动请缨,前往幽州,负责督导战后重建、工坊恢复等事宜!” 他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以太师对你的不待见,他巴不得你远离京城,眼不见为净。 “此等苦差事,他定然不会阻拦,甚至可能乐见其成,顺水推舟便将你打发出去。” “如此,你便可名正言顺地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也避开了工部内部的层层监视!” “妙啊!” 唐尽忠忍不住抚掌低赞:“此乃金蝉脱壳之计!” “韩大人以督导重建之名离京,实则暗中筹备器械锻造,太师定然想不到这一层!” 何高轩点点头,看向韩永福:“一旦你到了幽州,天高皇帝远,又有韩帅和吴承安的暗中支持,便可放开手脚。” “选址、建坊、招募工匠,皆可秘密进行,太师在洛阳纵然手眼通天,也难以时刻监控千里之外的幽州具体事务。” 计划听起来完美,但韩永福脸上依旧残留着一丝顾虑,他迟疑道: “何大人谋划周全,下官佩服。” “只是即便到了幽州,这锻造所需的大量精铁、木料、皮革等物料,以及招募工匠所需支付的工钱、安家费用……” “这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下官……下官实在是……” 他面露难色,囊中羞涩乃是实情。 他一个被冷落的侍郎,俸禄有限,如何支撑得起如此庞大的秘密工程? 何高轩似乎早已料到他会由此一问,他摆了摆手,神色决然: “韩大人不必为此忧心!物料与银钱之事,由老夫来想办法!” 他挺直了脊梁,虽然年迈,此刻却有一股担当之气: “我何家虽非豪富,但多年积蓄,变卖部分田产、古玩,凑出几万两银子,支撑前期所需,应当不成问题!” 他目光又看向唐尽忠和蒋正阳:“此外,老夫还会联络几位信得过的故交老友,他们或致仕闲居,或在外为官,家中颇有资财,且素来忠义。” “晓以利害,请他们暗中捐献部分银两,以为国纾难,想必他们也不会推辞。” 唐尽忠立刻表态:“何大人高义!此事关乎国运,我唐尽忠虽家底不厚,也愿捐出一年俸禄,略尽绵力!” 蒋正阳也郑重道:“下官亦当如此!绝不能让前线将士因器械不足而白白牺牲!” 第543章 年轻但并不傻 何高轩见资金问题有了着落,最后看向韩永福,语气带着最后的嘱托与期望: “韩大人,如今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东风,便是你明日一早,便向朝廷上书,陈明幽州战后重建之紧要,主动请缨前往!” “言辞务必恳切,姿态务必低调,务必让太师觉得,你是想去那边混个资历,或是心灰意冷,求个外放清净!”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你到了幽州,一切便可按计划展开!” “召集可信工匠之事,由你全权负责!要快,要隐秘!” 所有的障碍似乎都被一一扫清,后顾之忧也已解除。 韩永福看着何高轩那信任而决绝的目光,听着唐尽忠、蒋正阳的支持之言,胸中一股久违的热血终于澎湃起来! 这几个月来的压抑、屈辱、不得志,在此刻都化为了无尽的动力! 他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何高轩,对着唐尽忠和蒋正阳,深深一揖到地。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却无比坚定: “何大人放心!唐大人、蒋大人放心!承蒙诸位大人信任,将此重任托付于下官!” “下官韩永福,在此立誓!必不负所托!” “明日便上书请行,抵达幽州后,定当竭尽全力,呕心沥血,也要在吴将军需要之时,将这些破敌利器,一件不少地打造出来!”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看着韩永福那焕然一新的精神面貌与决绝的态度,何高轩欣慰地点了点头。 一条绕过太师封锁,暗中支援北疆战事的秘密渠道,就在这何府偏厅的夜色中,悄然建立起来。 希望的火种,再次被点燃,虽然微弱,却顽强地指向那遥远的居庸关。 次日,卯时。 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金銮殿再次开启了它沉重的大门,文武百官鱼贯而入,肃立班次。 晨曦透过高大的殿门,将光芒切割成一道道斜斜的光柱,映照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也映照在百官或肃穆、或沉思、或揣测的脸上。 龙椅之上,年轻的皇帝赵真依旧带着几分属于青年人的朝气。 但经过昨日那场激烈的朝争,他的眉宇间似乎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稳与审慎。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群臣,依照惯例开口: “众卿平身,今日可有本奏?” 短暂的寂静之后,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身影,从文官班列的后排,缓步出列。 此人官袍略显陈旧,身形清瘦,正是工部侍郎韩永福。 他的出列,立刻引来了不少诧异的目光。 这位几乎已经被朝堂遗忘的侍郎,今日怎会主动奏事? 韩永福手持玉笏,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勇气,随后用清晰而带着几分刻意营造出的沉痛与恳切的声音,朗声禀奏: “臣,工部侍郎韩永福,有本启奏陛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包括龙椅上的赵真,以及文官班列最前方,那位闭目养神般的太师李崇义。 “讲。” 赵真微微颔首,他也有些好奇这位边缘侍郎今日所为何来。 韩永福再次躬身,语气变得愈发沉重:“陛下!北疆蓟城之战,虽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终获大捷,然战火无情,蓟城乃至整个幽州,皆遭重创!” “城墙破损,屋舍倾颓,工坊凋零,民生困苦,百业待兴!” “此情此景,臣每思之,便痛心疾首,夜不能寐!”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忧国忧民的恳切: “臣虽才疏学浅,位卑言轻,然蒙受皇恩,忝居工部侍郎之位,于营造、工巧之事,略知一二。” “值此北疆亟待恢复之际,臣愿毛遂自荐,恳请陛下允准,派臣前往幽州,督导战后重建事宜!”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臣不敢求权柄,只愿以一技之长,为陛下分忧,为北疆百姓重建家园,略尽绵薄之力!望陛下恩准!”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韩永福要去幽州? 那个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满目疮痍的边陲之地? 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是真心想做事,还是在京中待不下去了,想找个地方避风头? 或者,另有所图? 无数道目光,带着审视、疑惑、乃至幸灾乐祸,聚焦在韩永福身上。 更多的人,则是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文官班列最前方,那位真正能决定此事走向的人物——太师李崇义。 龙椅上的赵真,在听完韩永福的请求后,并未立刻表态。 他年轻,但并不傻。 韩永福与太师之间的旧怨,他有所耳闻。 此事看似简单,实则敏感。 他没有看向韩永福,而是将探寻的目光,直接投向了依旧微阖双目的李崇义,轻声问道: “太师以为韩爱卿所请如何?”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李崇义的态度,将直接决定韩永福的命运。 李崇义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眸,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去看殿中躬身而立的韩永福。 对于这个曾经的门生,后来的叛徒,他心中早已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彻底的淡漠与无视。 韩永福? 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罢了。 其人工于心计,却志大才疏,当年背弃自己投靠吴承安,结果又如何? 还不是在工部坐了多月的冷板凳? 如今怕是在京中混不下去了,想借着北疆重建的名头,去那边捞点资本,或是干脆求个眼不见为净。 在此刻李崇义的眼中,韩永福的请求,更像是一种失败者的逃避。 他若出言反对,反而显得自己心胸狭窄,连一个失意之人外放的机会都要阻拦,平白落人口实。 至于韩永福去幽州能掀起什么风浪? 李崇义心中冷笑。 幽州那种苦寒边陲,经过大战更是残破不堪,韩永福去了,无非是做些修修补补的琐事,难道还能翻天了不成? 正好让他离得远远的,自己也落个清静。 第544章 得偿所愿 金銮殿内。 李崇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对着龙椅上的皇帝,用他那特有的、不带丝毫情绪的平稳语调,淡淡地回了三个字: “老臣,无异议。” 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只是一种彻底的、居高临下的漠视。 这三个字,却让殿内许多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那些与韩永福并无仇怨,甚至有些同情他的官员。 而紧紧跟随李崇义的朱文成、秦元化等人,在听到太师表态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太师既然都不在意,他们又何必去做这个恶人? 一个无关紧要的韩永福外放,对他们而言,无足轻重。 龙椅上的赵真,见李崇义并未反对,心中也安定下来。 他本就觉得派个懂工程的官员去幽州督导重建是件好事,如今最大的潜在阻力消失,他自然乐见其成。 “既然太师无异议……” 赵真看向殿中的韩永福,声音清越地宣布:“韩爱卿忧心国事,主动请缨,其志可嘉!” “朕,准你所奏!” “即日起,擢升工部侍郎韩永福为幽州安抚副使,兼领督造事宜。” “即日筹备,克日启程,前往幽州,全权负责战后重建、工坊恢复等事务!望卿恪尽职守,勿负朕望!” “臣!韩永福,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韩永福深深叩首,将头埋在地上,无人能看到他脸上此刻那混合着激动、决绝与一丝计谋得逞的复杂表情。 尘埃落定。 一场看似寻常的人事调动,就在这波澜不惊的早朝中完成了。 没有人会想到,这位被太师漠视、被同僚怜悯的失意侍郎,此次北行,携带的并非只是重建家园的蓝图,。 更是一份可能改变北疆战局,甚至震动整个朝堂的秘密使命。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依次退出金銮殿。 李崇义在朱文成、秦元化等人的簇拥下,面无表情地走过,甚至没有瞥一眼独自站在殿中,似乎还在感激圣恩的韩永福。 而韩永福,则缓缓直起身,望着太师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份刚刚得到的任命诏书。 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幽州,我来了。 吴将军,你需要的利器,我韩永福,定当为你如期奉上!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金銮殿内的肃穆与喧嚣隔绝开来。 韩永福手持那份尚带着墨香的任命诏书,独自一人站在宽阔而空旷的殿前广场上。 初夏的阳光已然有些炽烈,倾泻在汉白玉铺就的地面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但他却恍若未觉,心中百感交集。 多年的沉寂与压抑,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尽管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角落里暗自神伤的边缘人了。 他深吸了一口宫外自由的空气,正准备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赶往家中安排行程,眼角余光却瞥见广场一侧的廊柱下,站着三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御史大夫何高轩,以及兵部左侍郎唐尽忠、右侍郎蒋正阳。 三人显然是在特意等他。 韩永福心中一动,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迎了上去。 “何大人,唐大人,蒋大人!” 韩永福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何高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虚抬右手:“韩大人,不必多礼。” “恭喜韩大人,不,现在该称韩安抚副使了,陛下委以重任,此去幽州,乃是大有可为啊。” 唐尽忠也笑着凑趣道:“是啊,韩大人此番主动请缨,深入北疆,督导重建,实乃忠勇可嘉,令人钦佩!” 他虽耿直,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精明,这话既是恭维,也带着几分试探。 蒋正阳则较为直接,他关切地问道:“韩大人,不知打算何时启程?” “北疆重建,刻不容缓,早些抵达,也能早些着手。” 韩永福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决然,他压低声音,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三位大人,实不相瞒,下官昨夜便已料到今日之事,家中行囊早已准备妥当。” “如今诏书已下,下官出了这皇宫,便即刻动身,绝不耽搁片刻!” 他深知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着居庸关下的战局。 多拖延一日,吴承安那边就多一分风险。 何高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对于韩永福的果决十分满意。 他微微颔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四人能听见: “韩大人行事果决,老夫佩服,此去幽州,千头万绪,尤其是那件事,更是需要大量银钱支撑。”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铜钥匙和一张简略的路线图,隐秘地塞到韩永福手中: “老夫在城北三十里外,有一处不起眼的庄园,平素无人居住。” “里面,已提前备好了五万两现银,以及一些易于携带的金珠细软,可解你燃眉之急,作为前期招募工匠、采购物料之用。” “你持此钥匙,按图索骥,自可取出。” 韩永福接过钥匙和图,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不仅仅是钥匙的重量,更是何高轩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 五万两! 这绝非小数目,恐怕是何家多年积蓄的一部分了! 他心中感动,连忙道:“何大人,这……下官定不负所托!” 何高轩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脸色却变得更加凝重: “然而,韩大人,打造如此多的军国利器,所需耗费,绝非区区五万两可以支撑。” “后续所需,必定是天文数字,光靠老夫一人之力,即便倾家荡产,恐怕也难以维系。” 他目光深远,看向北方:“因此,老夫修书一封,还请韩大人面呈吴承安。” “将此事原委,以及我等在朝中的谋划,尽数告知于他。” “他在北疆,或可设法自筹部分款项,至少要让他知晓此事,心中有数,早做打算。” 说完,他从袖袍中掏出信件递过去。 第545章 这是他最后的价值! 韩永福从何高轩手中接过信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何大人思虑周全!下官明白。” “吴将军身处前线,或能从缴获、或是地方筹措等方面想办法。” “双方合力,方有成功之望。”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钥匙和地图,仿佛握住了通往未来的希望,对着何高轩、唐尽忠、蒋正阳三人再次深深一揖:“三位大人鼎力相助,雪中送炭,下官没齿难忘!” “时间紧迫,下官这便告辞,即刻赶往城北,随后便直奔幽州!” 何高轩肃然道:“韩大人一路保重!幽州之事,便全权拜托了!” “切记,安全第一,行事需万分谨慎!” 唐尽忠和蒋正阳也拱手道:“保重!” “诸位大人保重!” 韩永福不再多言,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向着宫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初夏明亮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与决绝,再无往日那种被排挤的佝偻与阴郁。 何高轩、唐尽忠、蒋正阳三人站在原地,目送着韩永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宫门的拐角处,直至不见。 唐尽忠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何大人,此举风险不小啊。” 何高轩目光依旧望着韩永福离去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北疆若败,我等在朝中亦无立足之地。” “如今,种子已经播下,能否开花结果,就看天意,以及吴承安和韩永福的本事了。”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唐尽忠和蒋正阳对视一眼,也默默跟上。 而此刻的韩永福,已然出了皇宫,他甚至没有返回那个冷清的府邸。 只是在宫门外寻到了自己提前安排好的、载着简单行囊的马车,对车夫低声吩咐了一句:“城北,三十里外,何家庄园。” 马车轱辘转动,载着这位肩负着秘密使命的新任幽州安抚副使,汇入了洛阳城清晨繁忙的人流车马之中。 然后坚定不移地向着北方,向着那片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土地,疾驰而去。 一场围绕着居庸关,关乎国运的明争与暗斗,随着韩永福的北行,正式拉开了更加波澜壮阔的序幕。 午后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在太师府的书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那股子沁入骨髓的阴凉与静谧。 李崇义依旧靠在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 手中两颗玄铁胆不急不缓地转动着,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咕噜”声,仿佛是他思考时不可或缺的韵律。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礼部尚书朱文成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一丝谄媚而又狠厉的神色,先是恭敬地对李崇义行了一礼,随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请示的意味说道:“太师,韩永福那厮,今日一早已然离京,奔幽州去了。” 李崇义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朱文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继续道:“此獠忘恩负义,背弃太师提携之恩,反而去支持那吴承安小儿!” “年初更是以其信件为证,助那吴承安在陛下面前得了脸,一步步走到今日,实乃心腹之患!” “如今他主动离京,正是天赐良机!” 他脸上露出一抹狞笑:“下官已经安排好了人手,皆是江湖上经验老道、手段干净利落的好手。” “只等太师您一声令下,便可在其赴任途中,制造一场意外,让他永远到不了幽州!” “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绝不会牵连到太师分毫!” 朱文成说完,微微躬身,等待着李崇义的决断。 在他看来,除掉一个已经失势且即将远离权力中心的韩永福,不过是顺手为之。 既能铲除一个曾经的叛徒,也能敲山震虎,警示那些可能心怀二志之人。 然而,预想中太师点头或者默许的场景并未出现。 李崇义手中转动的铁胆,节奏没有丝毫变化。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邃如同古井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向一脸邀功之色的朱文成,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文成啊,” 李崇义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的忠心,老夫心领了。” 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淡漠而疏离:“不过,此事就此作罢吧。” “老夫在今日朝堂之上,既已当着陛下和百官的面,说了无异议,便不会再行此等背后手段。” 朱文成闻言,脸上顿时露出错愕与不解之色:“太师!这是为何?那韩永福不过是一丧家之犬,除掉他易如反掌,亦可绝后患啊!” 李崇义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嘲笑朱文成的短视。 他停止转动铁胆,将其握在掌心,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更深远的东西。 “后患?” 李崇义嗤笑一声:“一个去了幽州那等苦寒边陲之地的工部侍郎,能成为什么后患?” “他韩永福,如今还有什么资格,称得上是老夫的后患?”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如今投靠在老夫门下,依附老夫这棵大树的人,遍布朝堂内外,如过江之鲫。” “老夫每日需要权衡、需要布局的大事不知凡几,何须再将宝贵的精力,浪费在一个已然被踢出局、自生自灭的棋子身上?” 他看向朱文成,眼神中带着一种深意:“有时候,让一个人活着,比让他死了更有用。” 朱文成愣住了,有些不明白太师的意思。 李崇义耐心地点拨道:“你想想,韩永福为何会去幽州?” “是因为他在京中待不下去了,是因为他背叛了老夫,所以失去了所有前程和希望!” “他如今的模样,他未来的窘境,就是一面活生生的镜子!” 李崇义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残酷:“今后,凡是朝中有人看到韩永福,或者听到他的消息,便会自然而然地想到——看,这就是背叛太师的下场!” “纵有些许才华,最终也只能落得个发配边陲、潦倒余生的结局!” “这,比杀了他,更能震慑人心,更能让那些心怀侥幸之徒,掂量掂量背叛的代价!” 他重新开始转动铁胆,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让他活着,活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活成一个失败的典型。” “这,便是他对老夫最后的价值了。” 第546章 欢喜和担忧 朱文成听完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脸上瞬间露出了恍然大悟和无比钦佩的神情!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谄媚地笑道: “高!太师实在是高啊!” “下官愚钝,竟未能领会太师如此深意!让韩永福活着,确实比杀了他更有用!” “让他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与太师作对是何等不智!此乃诛心之计,胜过刀兵万千!下官佩服!五体投地!” 他连忙躬身道:“下官这就去传令,让那些安排好的手脚,全都撤回来!绝不影响太师的大计!” 李崇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朱文成见状,不敢再打扰,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那玄铁胆转动时发出的、低沉而规律的“咕噜”声。 李崇义靠在太师椅上,面容平静。 在他的棋局里,韩永福连一枚弃子都算不上,顶多是一缕即将消散的尘埃,无需费心。 他真正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着北疆的居庸关,锁定着那个给了他太多意外的年轻人——吴承安。 他很好奇,在没有充足粮草,没有朝廷全力支持的情况下,这个年轻的武状元,要如何在那座天下雄关之下,熬过这两个月?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吴承安兵困城下、粮尽援绝的狼狈模样。 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冰冷的笑意。 与此同时,韩府。 相较于太师府的深沉算计与何府的紧张谋划,此处的气氛显得温馨而宁静,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与忧虑。 府邸不算豪奢,却处处透着几分霸气。 今日,府内却比往常热闹几分。 不仅韩夫人和女儿韩若薇在,连吴承安的父母吴二河与吴母,以及王宏发的夫人王夫人,也都齐聚在花厅之内。 众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期盼与紧张,目光不时望向厅外。 原因无他,今日有贵客临门——御史大夫何高轩。 这位位高权重的老大人,不仅是韩成练的岳父,韩若薇的外祖父,更是他们在朝中最大的倚仗。 他的到来,往往意味着带来了北疆最新的消息。 终于,脚步声响起,何高轩在家仆的引领下,缓步走入花厅。 他今日未着官袍,只穿了一件寻常的深色常服,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还是被细心的韩若薇捕捉到了。 “外公!” 韩若薇第一个迎了上去,她年方二八,容貌清丽,继承了其母的温婉与其父的英气,此刻秀美的脸庞上写满了急切。 她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随即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您今日前来,是不是……是不是有师弟的消息了?” 韩夫人也笑着上前,搀扶住父亲的手臂,语气中带着女儿家的娇嗔与期盼: “父亲您可是大忙人,难得来一次。” “此次亲临,想必是带来了北疆的好消息,来宽慰我们这些提心吊胆的妇道人家吧?” 吴二河与吴母,还有王夫人,也都连忙起身见礼,眼神中充满了同样的期待。 他们的儿子都在那烽火连天的北疆,每一份来自前方的消息,都牵动着他们的心弦。 何高轩看着满厅期盼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叹。 面上却笑容不减,在主位坐下,接过侍女奉上的香茗,轻轻呷了一口,这才悠然开口: “不错,老夫今日前来,确实是带来了消息,而且多半是好消息。” 他这话一出,花厅内的气氛顿时一松,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何高轩将茶盏轻轻放下,目光扫过众人,开始娓娓道来。 他刻意略去了朝堂上的凶险争斗与韩成练被迫卸任的细节,只拣那振奋人心的部分说道: “承安那孩子,此番在北疆,可谓是屡立奇功,大放异彩!” 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先是以奇兵突袭,解了辽西府之围,阵斩敌将夏侯霸何周横。” “随后又设下埋伏,将来援的大坤名将裴庆及其一万铁骑,全军覆没!” “啊!” 韩若薇忍不住掩口低呼,美眸中异彩连连,既有对心上人建功立业的骄傲,也有一丝对战场凶险的后怕。 吴二河和吴母更是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紧紧抓住了彼此的手,仿佛这样才能抑制住内心的澎湃。 他们的儿子,竟然做出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 何高轩继续道:“最大的好消息是,蓟城之围已解!” “承安与成练里应外合,更得奇兵相助,已然在蓟城之下,大破武镇南五万主力!” “武镇南本人也被重创,狼狈北逃!成练……安然无恙,如今正在蓟城内休整。” “父亲没事!太好了!” 韩若薇一直悬着的心,直到此刻才彻底放了下来,眼眶微微泛红。 韩夫人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双手合十,默默祷祝。 吴二河与吴母更是喜极而泣,吴母用袖子擦拭着眼角,喃喃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承安他……他真是……” 厅内一时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英雄的赞誉。 然而,何高轩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然,福兮祸所伏,北疆虽获大捷,但连番血战,消耗亦是巨大。” “如今,武镇南残部退守居庸关,凭险据守,承安暂代北疆指挥之责,奉命须在两个月内,夺回此关!” 他顿了顿,抛出了眼下最大的难题:“然而,大军集结于关下,每日人吃马嚼,消耗的粮草军饷乃是一个天文数字。” “经过此前大战,北疆存粮已几近枯竭,朝廷……唉,筹措亦需时日,且多有掣肘。” “如今前线最缺的,便是这维系数万大军命脉的粮草啊!” 这个消息,如同阴云,再次笼罩了刚刚放晴的花厅。 他们都是明白人,深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没有粮草,再勇猛的军队也无法作战。 第547章 这唱的是哪一出? 何高轩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老夫虽有些家底,但面对如此巨大的缺口,亦是杯水车薪。” “因此,老夫准备这几日,便放下这张老脸,去拜访洛阳城中那些与何家有旧,或素来忠义的世家大族。” “看看能否募捐一些钱粮,以解前线燃眉之急。” 厅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聆听的韩若薇,忽然抬起了头,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而勇敢的光芒。 她上前一步,对着何高轩盈盈一拜,声音清脆而有力: “外公!” 何高轩看向自己这个外孙女,眼中带着询问。 韩若薇直起身,朗声道:“师弟在前线为国浴血奋战,父亲亦在北疆操劳。” “我等身为亲眷,安坐于京城,岂能坐视不理?” “募捐粮草,乃利国利民之善举,更是支援前线将士的实际行动!” “若薇虽是一介女流,却也愿尽一份绵薄之力!” 她目光恳切地看着何高轩:“外公,请您准许若薇,也参与到这募捐之事中来!” “女儿家或许有女儿家的办法,或许能说服一些府邸的夫人小姐们,一同出力!” 韩夫人闻言,先是一惊,随即看向女儿那坚定的神色,心中亦是涌起一股豪情。 她并未阻止,反而对何高轩道:“父亲,若薇有此心意,便让她试试吧。” “多一份力量,前线将士便能早一日得到补给。” 何高轩看着外孙女那稚嫩却充满担当的脸庞,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他本不欲让晚辈卷入这等繁琐甚至可能遭遇白眼的事情中,但看到韩若薇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再想到前线严峻的形势,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你有此心,那便试试吧。” 何高轩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赞许:“不过,切记量力而行,莫要强求,更要注意安全。” “若薇明白!谢谢外公!” 韩若薇脸上顿时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能为师弟、为北疆贡献力量的情景。 吴二河与吴母,还有王夫人,也纷纷表示,会尽力一同为募捐出力。 一时间,韩府花厅内,原本因消息而起伏的情绪,转化为了一种同舟共济、众志成城的决心。 前线的烽火,不仅锤炼着将士的筋骨,也凝聚着后方亲眷的心。 一场跨越千里的支援,就在这温馨而又坚定的氛围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皇宫,御花园。 时值六月,园内繁花似锦,绿树成荫,一池碧水在午后阳光下波光粼粼,恍如镶嵌在宫苑中的一块巨大翡翠。 年轻的皇帝赵真,难得偷得半日清闲,未着龙袍,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 他独自一人站在汉白玉雕砌的湖边曲桥上,手中捏着一把细碎的鱼食,漫不经心地向水中抛洒。 色彩斑斓的锦鲤闻讯而来,在碧波中翻滚争抢,激起圈圈涟漪,打破了湖面的平静。 赵真看着水中簇拥攒动的鱼群,眼神平静,仿佛在欣赏,又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几不可闻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一名身着紧身黑衣、面容普通却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壮汉,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桥头。 他对着赵真的背影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陛下。”壮汉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 赵真并未回头,依旧看着水中争食的锦鲤,只是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韩永福已于今晨离京,前往幽州赴任。” “沿途风平浪静,太师府那边,并未有任何异动,也未派出人手阻拦或清除。” 黑衣壮汉简洁地禀报道,他是皇帝直属的密探首领,负责监控京城内外的风吹草动,尤其是那些重臣的动向。 赵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出所料的神情。 他轻轻嗤笑一声,将手中的鱼食又撒下去一小撮,引得鱼群更加疯狂地涌动。 “朕的这位老师啊……” 赵真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终究还是顾及他那张老脸,以及……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名声。” “对一个已经失势离京的旧部门生下手,传出去,确实有损他太师的威仪。”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不过这样也好。” “韩永福此人,虽有些小聪明,但留在京中,于他,于朕,都不过是徒增尴尬。” “如今去了幽州,帮着吴承安做些重建之事,也算是人尽其才,避开了这京都的是非漩涡,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黑衣壮汉沉默地听着,没有接话。 他知道,陛下此刻并非需要他的意见。 稍作停顿后,壮汉继续禀报另一条消息:“陛下,今日午后,何高轩何大人去了韩成练将军的府邸,停留约一个时辰。” “随后,韩府便传出了消息,何大人意欲为北疆大军募捐钱粮,以解燃眉之急。” 他略微抬头,补充了一个细节:“甚至连韩将军的千金,韩若薇小姐,都已经开始行动。” “她亲自出面,去联络她在洛阳城内相熟的各位夫人和千金小姐了,看样子,是决心要掀起一场募捐风潮。” “哦?” 赵真正准备再次抛洒鱼食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神色:“募捐?何高轩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转过身,看向跪地的密探首领,直接问出了关键问题: “户部那边,有明确说过,不拨发北疆所需的粮草吗?” 黑衣壮汉肯定地摇头:“回陛下,目前并无任何来自户部的正式文书或消息,表明会克扣或延迟北疆粮草。” “一切调度,目前看来,仍在按部就班地进行,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赵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重新转过身,面向湖面。 第548章 太阴险了,左右不是人 “朕明白了。” 他轻声道:“何高轩这只老狐狸,他这是要先下手为强啊。”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密探分析:“他料定太师必会在粮草上做文章,拖延掣肘。” “所以,他干脆不等户部那边露出马脚,便抢先一步,大张旗鼓地发起募捐。” “此举,一来可以确实筹集到部分钱粮,缓解前线压力。” “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一点——他这是在制造舆论,将户部可能不给粮食、前线将士缺粮这个概念,抢先植入朝野上下的人心之中!” 赵真轻轻拍掉手中残留的鱼食碎屑,语气带着一丝赞赏: “如此一来,压力便全都到了户部,到了太师那边。” “若他们之后真的在粮草上动手脚,便坐实了罔顾前线、迫害功臣的罪名。” “若他们不想背负这个骂名,就只能老老实实、按时按量地拨发粮草。” “何高轩这是反将了一军,把难题抛了回去,让太师陷入被动。” 他望着湖中因为食物投尽而渐渐散去的鱼群,仿佛看到了朝堂上那无形的博弈: “高明,真是高明,既解决了实际问题,又在舆论上占据了先机。” 黑衣壮汉静静地等待着皇帝的进一步指示。 赵真沉默了片刻,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渐渐扩大,最终化为一声轻笑: “既然他们想斗,那就让他们去斗吧。”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带着一种帝王特有的、乐于见到臣子相互制衡的冷静: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朝堂之上,若只有一种声音,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有何高轩这样的人在一旁盯着,时时给太师找些麻烦,让他不能太过随心所欲,对朕而言未必是坏事。” 说完,他将手中最后剩下的一小撮鱼食,尽数抛入了湖中。 “噗通”一声轻响,原本即将平静的湖面再次沸腾起来! 更大、更鲜艳的锦鲤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激烈地争夺着那微不足道的食物,水花四溅,场面一时颇为混乱壮观。 赵真负手而立,静静地欣赏着这由他亲手制造的“混乱”,眼神平静无波。 仿佛眼前这池春水,便是他掌控下的整个天下。 很快,天色黯淡下来。 夜色如墨,将洛阳城温柔地包裹。 白日里的喧嚣与燥热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夏夜特有的、带着花草清香的静谧。 太师府的书房内,依旧如同一个与世隔绝的冰窟,四角的冰鉴散发着丝丝寒气,驱散了暑意,也仿佛冻结了时间。 李崇义依旧靠在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两颗玄铁胆不疾不徐地转动着,发出那令人心安的“咕噜”声。 他闭目养神,似乎对外界的一切纷扰都漠不关心。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略显急促、甚至有些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太师府的沉寂。 书房门外传来了管家压低声音的禀报: “太师,户部尚书高素高大人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 李崇义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很快,书房门被推开,户部尚书高素几乎是踉跄着走了进来。 他年约五旬,身材微胖,此刻却是满头大汗。 官袍的前襟都被汗水浸湿了一片,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惶恐,与这书房内的清凉格格不入。 “太师!太师!不好了!出大事了!” 高素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气喘吁吁地开口,声音都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李崇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对于高素这般失态颇为不满。 他并未起身,只是停止了转动铁胆,用那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睛看着对方,语气平淡无波: “高尚书,何事如此惊慌?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高素被李崇义那平静的目光一扫,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才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但语气依旧急促: “太师,是关于北疆粮草的事!那何高轩,他太阴险了!” 他咽了口唾沫,开始详细禀报:“今日下午开始,何高轩去了韩成练府上的消息便传开了。” “紧接着,不知怎的,市面上就开始流传,说咱们户部要卡着北疆大军的粮草不给,故意要拖死吴承安!” 高素的胖脸上满是愤懑与委屈:“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下官何时说过不拨粮草了?” “相关的文书、调度,下官一直都在按章程办理,虽然确实需要些时间核查、协调,但绝无故意拖延之心啊!” 他越说越激动:“可何高轩那老匹夫,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张旗鼓地搞什么募捐!” “还让韩成练的那个女儿,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抛头露面,去串联各府的夫人小姐!这……这成何体统!” 高素的声音带着哭腔:“现在倒好!全洛阳城都传遍了!”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茶余饭后都在议论此事!” “都说我们户部是奸臣,是太师您……您授意要断了前线的粮草,好让吴承安打败仗!” “还说我们这是要逼反边军,祸国殃民!” 他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道:“太师!您听听!这都说的什么话?” “我们户部如今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下面各司的官员,今日被同僚、亲友问得是哑口无言,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员,此刻看我们的眼神都变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户部就要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了!” 高素眼巴巴地望着李崇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太师!您可得拿个主意啊!” “这舆论汹汹,我们该如何应对?若是再按原计划稍微延迟一下粮草拨发,恐怕立刻就会坐实了这些谣言!” “届时,不仅下官这尚书之位难保,恐怕还会连累太师您的清誉啊!” 第549章 果然还是要面子的 高素一口气将憋在心里的话全都倒了出来,然后紧张地看着李崇义,等待着他的指示。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冰鉴融化的水滴,偶尔发出“嘀嗒”一声轻响。 李崇义听完高素的禀报,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那些汹涌的舆论与他毫无关系。 他甚至重新开始缓缓转动起手中的铁胆,那“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让人心焦。 高素看着太师这副模样,心中更是忐忑不安,却又不敢催促。 良久,李崇义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何高轩,倒是好手段。” “知道明着斗不过,便玩起了这等煽动民心、制造舆论的把戏。” 他抬眼看向焦急万分的胖子尚书,语气带着一丝训诫: “高素,你身为户部之首,掌管天下钱粮,遇事便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高素被说得面红耳赤,连忙低下头:“下官知错,只是此事……” 李崇义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他何高轩想用民意来逼宫?呵呵……民意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玩得,难道老夫就玩不得吗?” 他顿了顿,下达了指令:“既然他们想要粮食,那便给他们。” 高素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太师,您的意思是……” 李崇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明日,你便以户部的名义,正式行文,对外宣布,北疆大军所需粮草,户部已紧急筹措完毕第一批,不日即将启运!” “要做得大张旗鼓,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我户部,从未有过克扣前线粮草之心!” “之前所谓延迟,不过是按章办事,确保钱粮调度不出纰漏而已!” 高素闻言,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担忧:“可是太师,若真将粮食运过去了,那吴承安他……” 李崇义摆了摆手,眼中寒光一闪:“第一批,自然要给,而且要给得及时,给得充足!” “至少要够他支撑月余,这,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也是为了麻痹他们。” 他语气变得幽深起来:“至于后续嘛,北疆路途遥远,转运艰难,途中若遇到些意外。” “比如山洪冲毁道路,民夫染病耽搁,甚至是遭遇小股流寇袭扰,导致后续粮草无法及时送达,这总怪不得户部了吧?” 高素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太师的意图! 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先假意配合,满足舆论要求,送出第一批粮草稳住局面,然后再在后续补给上做手脚,利用意外来拖延,让吴承安前期有粮可用,后期却无以为继! 如此一来,既洗刷了户部的污名,又将实际的卡控隐藏在了不可控的意外之后,手段更加隐蔽,也更加狠辣! “高!太师此计实在是高!” 高素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敬佩与狠厉: “下官明白了!明日便去安排,定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 李崇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记住,第一批,要快,要足,要广而告之。” “后续的意外……也要做得自然,不留痕迹。” “下官遵命!” 高素躬身领命,来时的那份慌乱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主心骨的沉稳与阴狠。 他不再多留,恭敬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李崇义一人,以及那单调而规律的铁胆转动声。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那抹冷笑愈发明显。 何高轩,你想用舆论逼我? 老夫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深,洛阳城彻底沉入梦乡,万籁俱寂。 唯有巡夜人单调的梆子声,偶尔在深巷中响起,更添几分静谧。 何府的书房内,烛火却依旧跳跃着,将何高轩伏案疾书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正在给远在幽州的吴承安写信,详细告知朝中近日的变故,韩永福北上的安排,以及关于粮草问题的分析与提醒。 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凝聚着深思与筹谋。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了轻微而熟悉的脚步声。 老管家何松,端着一碗温热的参汤,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将汤碗轻轻放在书案一角,并未立刻退下,而是垂手侍立在一旁,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神色。 何高轩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搁在砚台上,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这才抬起头,看向何松,温和地问道: “还有事?” 何松跟随他数十年,是他的绝对心腹,此刻的神情,显然是有新的消息。 “老爷,” 何松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刚接到外面传回来的消息,户部那边有动静了。” “哦?” 何高轩端起参汤,轻轻拨弄着汤匙,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就在一个时辰前,户部衙门里悄悄传出了风声。” 何松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说是尚书高大人连夜召集了仓部、度支等几位主事,紧急议事,内容便是关于北疆大军的粮草调度。。” “据闻,高大人已下令,要求各司以最快速度,筹措齐第一批粮草,数量颇为可观,足以支撑北疆大军月余之用。” “并且,已开始安排民夫、车辆,不日便将启程,运往幽州!” 这个消息,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何松说完,脸上也露出了些许轻松之色。 毕竟,老爷为了粮草之事,这几日殚精竭虑,甚至不惜亲自出面募捐,若能由朝廷正常拨发,自然是最好不过。 何高轩听着禀报,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他缓缓呷了一口温热的参汤,那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却似乎并未驱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他放下汤碗,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淡淡笑意,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李崇义,果然还是要面子的。” 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也有一丝不出所料的平静。 第550章 不能停! 何高轩脸上浮现一抹玩味之色。 “他终究不敢,也不能,在明面上顶着断送前线将士性命、迫害功臣的滔天骂名。” “这第一批粮食,他必须给,而且要给得及时,给得痛快,用以平息舆论,挽回他户部和太师府的清誉。” 然而,他脸上的笑意很快便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凝重。 他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这重重屋宇,看到太师府书房内那双算计的眼睛。 “但是……,” 何高轩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这,仅仅只是第一批而已,就像钓鱼,总要先抛出些香饵。”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北方的天空似乎格外幽暗。 “李崇义此人,睚眦必报,老谋深算。” “他既然存了心要阻挠吴承安立功,就绝不会因为这点舆论压力而真正放手。” “这第一批粮草,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是他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挡箭牌。” 何高轩转过身,看向老管家,语气无比肯定: “我可以断定,待这批粮食顺利运抵北疆之后,后续的补给,绝不会再如此痛快!” “路途遥远,转运艰难,其中可以做的文章太多了。” “山洪、匪患、民夫暴动、甚至是仓储意外起火,任何一点意外,都足以成为拖延数月甚至半年的完美借口!”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那遥远的方向,是烽火连天的幽州,是雄关矗立的居庸关,是那个独自扛起北疆危局的年轻身影。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期望,也有一丝无能为力的叹息。 “我们能做的,在朝堂上能为他争取的,暂时……也只有这么多了。” 何高轩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那话语却重若千钧: “接下来,真正的考验,就要靠吴承安你自己了!” “两个月,居庸关必须夺回来!” “是龙是虫,是扶摇直上还是万丈深渊,就看你这最后一搏了!” 夜色愈发深沉,书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何高轩的身影映照得有些模糊。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守望的雕塑,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那北方幽暗的天际。 次日清晨,金銮殿的朝会并未持续太久。 许是昨日关于北疆粮草的舆论风波已然传开,今日的朝堂显得格外和谐。 无论是太师李崇义一党,还是何高轩等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相关话题,仿佛那场暗流涌动的争斗从未发生过。 户部尚书高素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恪尽职守、忙于公务的模样。 皇帝赵真乐得清静,处理了几件日常政务后,便宣布了退朝。 何高轩随着退朝的人流,缓步走出宫门。 初夏的朝阳已然升起,带着些许暖意,驱散了清晨的薄雾。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怒,只是那微蹙的眉头,显示他内心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轿子平稳地将他抬回何府。 刚一下轿,早已在府门口翘首以盼的韩若薇便提着裙角,像一只轻盈的燕子般快步迎了上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俏丽的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充满了期待。 “外公!外公!” 韩若薇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 “您下朝啦!我听说……我听说户部那边已经下令,要往幽州运送第一批粮草了,这是真的吗?” 她昨日奔走了一天,联络了几位相熟的官家小姐和夫人,虽然收获了一些承诺,但也真切地感受到了此事的不易与背后隐含的压力。 如今听到朝廷正式拨粮的消息,自然是喜出望外。 何高轩看着外孙女那充满希冀的小脸,心中微微一软,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肯定道: “嗯,消息属实,户部已着手调配,第一批粮草,数目不少,不日便会启程运往幽州。” “太好了!” 韩若薇闻言,顿时雀跃起来,拍手笑道: “我就知道朝廷不会不管前线将士的!这下师弟他们就不用为粮食发愁了!” 她眨着大眼睛,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问道: “那……外公,既然朝廷已经拨了粮食,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再四处募捐了?” 说实话,昨日她虽然主动请缨,但真正去做时,才体会到其中的难处。 不仅要放下闺阁千金的矜持,还要面对各种或疑惑、或推诿、甚至隐含讥讽的目光。 若能不再进行,她自然是乐意的。 然而,何高轩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的温和渐渐被凝重所取代。 他示意韩若薇随他走进府内,来到相对安静的花厅,这才沉声开口: “若薇,你想得太简单了。” 韩若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疑惑地看向外公。 何高轩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这第一批粮草,看似解决了燃眉之急,但实际上,它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或者说,是一个诱饵。” 他看着外孙女那尚显稚嫩的脸庞,决定将其中利害说得更明白些: “太师李崇义,绝非易于之辈。他迫于舆论压力,不得不拿出这第一批粮食来平息众怒,挽回名声。” “但这绝不代表他会就此罢手,坐视吴承安立下收复居庸关的大功。” “您的意思是后续的粮草,他们还会使绊子?” 韩若薇不笨,立刻明白了外公的担忧。 “十有八九。” 何高轩肯定地点点头:“而且,手段会更加隐蔽。” “路途遥远,转运艰难,随便一个意外,比如道路被山洪冲毁,押运队伍遭遇流寇,甚至是仓储地莫名其妙失火,都可以成为拖延数月甚至半年的完美理由。” “届时,吴承安前期有粮,后期却无以为继,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他目光严肃地看着韩若薇:“所以,我们的募捐,不能停!” “不仅不能停,反而要更加隐秘、更加持久地进行下去!” “我们要为吴承安,准备一条尽可能可靠的、不受太师控制的补给线!” “第一批朝廷的粮食是明面上的保障,而我们募捐来的,则是暗中的救命稻草!” 第551章 只能帮到这了 韩若薇听完,小脸上的兴奋与轻松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重与了然。 她抿了抿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愤懑: “太师,还有那个户部尚书高素,他们怎么能这样!” “前线将士在浴血奋战,他们却在后方玩弄权术,克扣粮草,这……这和通敌卖国有什么区别?” 她毕竟年轻气盛,心中藏不住话,忍不住低声吐槽了几句。 何高轩摆了摆手,制止了她进一步的抱怨:“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这些话,放在心里就好,如今之势,抱怨无益,唯有实际行动,方能破局。” 他叮嘱道:“你继续去联络、募捐,但动作要更谨慎些,规模不必追求过大,但求稳妥、隐蔽。” “所筹集的银钱、物资,也要想办法安全地、分批地送往幽州,交到可靠的人手中。” 韩若薇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焕发出坚定的神采: “外公,我明白了!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不再犹豫,对着何高轩行了一礼:“我这就去继续想办法!定要为师弟多筹集一些粮草!” 说完,她转身便走,步伐比来时更加急促,那鹅黄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花厅的门口,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香风。 何高轩看着外孙女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去操持这些事情,他心中何尝不感到心疼与无奈? 但国难当头,亲人身陷险境,也容不得他们再有寻常百姓家的顾虑了。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欣欣向荣的花草,目光却再次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吴承安,朝中能为你做的,老夫已尽力周旋。” “剩下的,真的要看你自己了,但愿韩永福那边,能给你带来惊喜。” 数日之后。 时值六月中旬,北疆的夏日虽不似南方那般酷热难当。 但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依旧带着一股灼人的力量,将居庸关外连绵的丘陵和旷野炙烤得一片焦黄。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青草被晒焦的混合气味,远处那座巍峨的雄关如同沉默的巨兽,盘踞在险要的山隘之间。 关墙上大坤的旗帜在热风中懒洋洋地飘动,透着一股森然的压迫感。 大乾军营,中军大帐内,气氛却比帐外炙热的空气更加凝重。 吴承安卸去了沉重的银甲,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战袍,但额头上依旧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站在一张临时拼凑起来的粗糙沙盘前,目光紧紧锁定着代表居庸关的那处高地,眉头微锁。 沙盘上山川地势一目了然,也正因为如此,才更能体会到强攻此关的艰难。 帐帘被掀开,带着一股热浪,录事参军谢绍元快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收到后方消息后的急切与忧虑。 他手中拿着一封刚刚译好的密信,正是来自洛阳何高轩的亲笔函。 “将军!” 谢绍元顾不上行礼,直接将密信呈上,语气急促:“何大人来信了!” 吴承安接过信件,迅速展开。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快速移动,脸上的表情也随之细微地变化着。 当看到“户部已拨发第一批粮草,不日抵幽”以及“韩永福已抵幽州,由韩帅陪同,着手器械锻造”等字样时,他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谢绍元在一旁,趁着吴承安看信的间隙,语速极快地将信中的核心信息和自己担忧一并道出: “将军,根据何大人信中所言,以及我们估算的时间,朝廷的第一批粮食确实已经在路上了,这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韩永福韩侍郎也已安全抵达,并按照您之前的密信安排,在蓟城秘密驻扎下来,由韩帅亲自出面协调掩护,负责那批攻城利器的锻造事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但是,何大人在信中再三强调,这批朝廷拨发的粮食,数量虽可观,但也只够我军支撑一个月左右!” “而且,这已经是何大人在朝中极力周旋,甚至发动募捐才争取来的结果!” 谢绍元抬手指了指沙盘,脸上忧色更浓:“最关键的是时间!” “从我们接到此信,再算上之前与洛阳书信往来的耽搁,如今距离您向朝廷立下的军令状——两个月内夺回居庸关,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一个半月了!” 他看向吴承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军,一个半月!” “既要打造出足以攻克雄关的利器,又要组织兵力,进行惨烈的攻城战,这……这时间太紧迫了!” “韩侍郎那边,纵然有通天之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真能……真能锻造出我们需要的器械吗?” 谢绍元的担忧不无道理。 居庸关之险,天下闻名。 没有有效的攻城手段,仅凭士兵的血肉之躯去填,别说一个半月,就是再给两个月,也未必能撼动分毫。 届时,两个月期限一到,未能夺关,便是违了军令状! 太师一党必定会借此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可能的结局,谢绍元便感到一阵心悸。 帐内的其他几名核心将领,如赵毅、岳鹏举等人,虽然未曾开口,但脸上也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显然,谢绍元所虑,亦是他们心中所忧。 时间,像一条无形的鞭子,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然而,面对谢绍元几乎溢于言表的焦虑和众将凝重的目光,吴承安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缓缓将何高轩的密信折好,小心地放入怀中,仿佛那不仅仅是一封信,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支持。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位将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半分迟疑与慌乱,只有一种历经战火淬炼后的沉稳与坚定。 “绍元,诸位,” 吴承安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放心吧,此事我心中有数。” 第552章 心中的一根刺! 吴承安走到沙盘前,手指轻轻点向代表蓟城的位置,语气变得笃定起来: “粮食的问题,不必过于担忧。朝廷这批粮食,足够我们支撑月余。” “此外,师尊在蓟城经营许久,自有其门路,也已为我们筹措了不少存粮,还有……”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那是提到亲近之人时才会有的表情: “师姐也从洛阳来信,她正在想方设法,联合京中一些愿意相助的官眷,为我们募捐钱粮。” “多方合力之下,支撑我们打完这一仗,绰绰有余!” 听到连远在洛阳的韩若薇都在为此事奔走,一众将领都是心中一暖,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些许。 随即,吴承安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盘上那座巍峨的关隘,语气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信仰的信任: “至于攻城利器……”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我相信韩永福!” 他环视众人,眼神锐利如刀:“韩侍郎之才,在于工巧营造,乃我朝此道翘楚!” “若非当初……唉,如今他既然肯来,又得师尊亲自协助,必能竭尽全力!” “我交给他的那些图纸,虽只是构想,但核心原理已然明晰。” “以他的能力,加以完善、付诸实践,绝非不可能之事!” 吴承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一个半月,确实紧迫!” “但正因为紧迫,才更不能自乱阵脚!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怀疑与焦虑,而是信任我们的同袍,做好我们自己的准备!” 他猛地一拍沙盘边缘,震得上面的标识微微晃动:“传令下去!各营加紧操练,尤其是攻城演练与配合!” “斥候给我盯死居庸关的一举一动!我们要在韩侍郎将利器送来之前,将自身磨砺成最锋利的刀刃!” “只待时机一到,便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诺!” 感受到主帅那强大的自信与决断力,赵毅、岳鹏举等将领胸中的阴霾也被驱散了不少,齐声轰然应命。 谢绍元看着吴承安那坚毅的侧脸,心中的焦虑也渐渐平复下来。 他深知,这位年轻的统帅,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既然他说相信,那便值得相信! 吴承安最后看了一眼沙盘上的居庸关,目光仿佛穿透了营帐,看到了蓟城那秘密工坊中燃起的炉火,看到了韩永福忙碌的身影。 时间紧迫,强敌在前,但他心中却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一个半月? 足够了! 与此同时,居庸关内。 相较于关外大乾军营的肃杀与焦灼,关内的气氛则显得相对沉稳,却也带着一丝大战将至的压抑。 关城深处,一座原本属于大乾边将、如今被临时征用为吴王行辕的府邸内,药味与熏香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 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坤吴王武镇南,此刻正半倚在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床榻上。 他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缺乏血色。 马肃那势大力沉的一刀,几乎劈碎了他的肩胛骨,伤及肺腑,能在这短短十来天内捡回一条命,已属他体质强悍且救治及时。 虽然依旧无法披甲上阵,但至少已经能够处理一些紧要的军务。 床榻前,肃立着两排身披铠甲的将领。 这些人大都是跟随武镇南南征北战的嫡系,此刻个个面色凝重,眼神中既有对主帅伤势的担忧,也有对当前局势的严峻认知。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将领正在躬身禀报,他是武镇南麾下的悍将之一,名为石虎。 他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大坤军人特有的悍勇与对敌人的不屑: “王爷!刚接到关外探子传回的确切消息,大乾朝廷的第一批粮草,已然从洛阳出发,正运往幽州!” “预计半月之内,便可抵达吴承安军中!”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不过,据可靠情报,这批粮食数量有限,仅够吴承安那数万大军支撑一个月左右!” “哼,那黄口小儿在朝堂上夸下海口,说什么两个月内必破我居庸关,如今看来,光是这粮草问题,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一个月后,他若再无粮草接济,军心必乱,不战自溃!” 石虎的话,让帐内许多将领都露出了轻松甚至轻蔑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吴承安不过是侥幸赢了一仗,如今面临如此现实的困境,两个月破关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然而,半倚在床榻上的武镇南,在听完石虎的禀报后,那双因为伤病而略显黯淡的眼眸,却猛地眯了起来,闪过一抹极其锐利和警惕的寒芒! 吴承安! 这个名字,如今几乎成了他武镇南心中的一根刺! 辽西府之败,定风坡之殇,尤其是蓟城之下那险些要他性命的一刀。 这一切,都让这位纵横沙场多年、被誉为大坤军神的老将,对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对手,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心悸与重视!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小觑之心。 “一个月的粮草!” 武镇南低声重复着,声音因为伤势而有些沙哑虚弱,但其中的冷静与审慎却不容置疑 “石将军,切莫大意,这里终究是幽州,是大乾的疆土。” “吴承安在此地经营数月,又有韩成练那老匹夫留下的底子,他若真想筹集后续粮草,未必就全无办法。” “民间征调,豪族捐献,甚至就地取粮,都可能成为他的来源。” 他没有像手下将领那样盲目乐观,反而指出了问题的复杂性。 蓟城之败,让他学会了更加谨慎地看待这个年轻的对手。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身前这些赳赳武夫,落在了站在将领队列末尾,一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人身上。 此人年约四旬,身材消瘦,面容清癯,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长袍,并未着甲,气质沉静,眼神中却透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精明与算计。 他便是武镇南颇为倚重的参军——杨志才。 第553章 武将相争! “杨先生!” 武镇南的声音带着一丝征询与倚重:“局势已然明朗,吴承安粮草不继,却又限期紧迫。” “依你之见,我军当下该如何应对最为妥当?”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到了这位沉默寡言的杨参军身上。 他们这些武将,冲锋陷阵自是不惧。 但论及战略谋划、审时度势,却不得不承认这位杨先生确有其过人之处。 杨志才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并未立刻回答。 他微微垂下眼睑,仿佛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心中进行着复杂的推演。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冷静而睿智的光芒,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王爷,诸位将军。” 他先是对武镇南和众将拱了拱手,随即不疾不徐地分析道: “如今局势,看似于我军有利,实则暗藏凶险。” “吴承安虽粮草不继,限期紧迫,但其人用兵,诡谲难测,尤擅绝境翻盘,不可不防。” 他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语气平稳地继续说道:“依卑职浅见,眼下摆在我军面前的,有两条路,各有利弊。” “其一,” 他屈下一根手指:“便是主动出击!趁吴承安首批粮草尚未抵达,军心或许未稳之际,挑选精锐,出关寻战!” “若能一举击溃其前锋,甚至焚毁其即将到来的粮草,则可极大打击敌军士气,拖延其攻城步伐,甚至可能迫其不战而退!” 这个提议让石虎等一批悍将眼睛一亮,跃跃欲试。 他们更习惯于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搏杀。 但杨志才话锋随即一转:“然,此策亦有其险。” “吴承安非庸才,岂会不防我军出关突袭?其营寨必然戒备森严。” “且我军新败不久,士气虽已稳住,但若出击受挫,恐对关防士气造成更大影响。” “王爷您伤势未愈,亦不宜亲自指挥,风险不小。” 他顿了顿,屈下第二根手指,说出了第二个选择: “其二,便是依托天险,固守雄关!” “居庸关墙高池深,粮草充足,我军只需稳守关隘,以逸待劳,任凭吴承安有千般计策,也难越雷池半步!” 他的语气变得笃定起来:“只要我们能坚守住两个月!两个月期限一到,吴承安若未能破关,便是违了军令状!” “大乾朝廷内部,尤其是那位与吴承安不睦的太师,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届时,大乾必临阵换将,军心必然动荡!那才是我们反击的最佳时机!” “此策最为稳妥,胜算也最大!” 杨志才的分析条理清晰,将两种策略的利弊都摆在了台面上。 帐内众将闻言,也都陷入了沉思,权衡着两种选择的得失。 武镇南靠在软枕上,浑浊的目光闪烁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锦被上轻轻敲击。 他看了看跃跃欲试的石虎等人,又看了看沉稳持重的杨志才,心中天平,已然开始倾斜。 经历了蓟城之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争一时之长短,而是……不能再输! 尤其是不能再输给那个叫吴承安的少年! 固守,等待对手犯错。 这看似保守的策略,在此刻,或许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不过,现场这么多人,他还是想听听众人的意见。 “诸位将军,你们意下如何?” 武镇南那沙哑而带着征询意味的话语落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在床榻前这两排将领中激起了层层波澜。 短暂的寂静之后,主张主动出击的将领们率先按捺不住了。 石虎猛地踏前一步,他身材魁梧,声音如同洪钟,震得房间似乎都嗡嗡作响: “王爷!杨参军所言固守,虽看似稳妥,但未免太过保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大坤将士,何时成了只会缩在龟壳里的懦夫?” 他挥舞着粗壮的手臂,脸上充满了悍勇与不耐:“那吴承安小儿,不过是侥幸胜了一仗,如今粮草不济,军心必然浮动!这正是天赐良机!” “末将愿亲率五千精锐铁骑,趁其粮草未至,营寨未稳之际,出关突袭!” “定要杀他个人仰马翻,焚其粮草,让那小子知道,我大坤铁骑的厉害!” 他身旁几名同样以勇猛著称的将领也纷纷附和: “石将军说得对!守?守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就该主动打出去!” “没错!咱们在关内憋了这么多天,弟兄们早就摩拳擦掌,想要报仇雪恨了!” “趁他病,要他命!此时不出击,更待何时?” 这些将领大多性情火爆,崇尚进攻,认为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蓟城之败的耻辱,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们的内心,迫切地渴望用一场胜利来洗刷。 然而,他们的话音刚落,另一边主张坚守的将领便立刻出言反驳。 一位年纪稍长、面容沉稳的老将沉声开口,他是负责关防的副将,名为孙固。 他对着武镇南拱了拱手,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王爷,石将军勇武可嘉,但其言未免过于轻敌冒进!” 他目光扫过石虎等人,冷静地分析道:“吴承安虽年轻,然观其用兵,步步为营,诡计多端。” “落鹰峡之伏,蓟城之围,哪一次不是他精心设计?他岂会料不到我军可能出关突袭?” “其营寨之戒备,外围之斥候,必然森严无比!贸然出击,恐正中其下怀!” 孙固转向武镇南,语气恳切:“王爷,我军新败,士气虽稳,但终究不复鼎盛之时。” “居庸关乃天下雄关,墙高池深,粮草充足,正是我军最大之倚仗!” “若能稳守关隘,以逸待劳,任凭吴承安有千般手段,也难施展!” “反之,若弃长就短,出关浪战,一旦有失,关防动摇,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身旁几位同样持重的将领也纷纷点头: “孙将军所言极是!守关方为上策!” “我军只需稳守两个月,吴承安便不战自败,何必冒险?” “王爷伤势未愈,更不宜轻启战端,当以稳妥为重!” 第554章 骂得难听 一时间,房间内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边是以石虎为首的主战派,群情激昂,主张主动出击,以攻代守。 另一边是以孙固为首的主守派,老成持重,坚持依托天险,固守待变。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石虎等人指责孙固怯战保守,孙固等人则反驳石虎鲁莽轻敌。 争吵声越来越大,将领们面红耳赤,唾沫横飞,若不是在武镇南榻前,恐怕早已捋起袖子动起手来。 整个房间内充满了火药味,原本就因为武镇南伤势而压抑的气氛,此刻更是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够了!” 就在争吵愈演愈烈之际,一声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冷喝,自床榻上响起。 武镇南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虽然带着病容却依旧锐利的眸子,冷冷地扫过争吵的双方。 他只是轻轻两个字,甚至没有提高声调,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让所有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石虎和孙固等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立刻闭上了嘴,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直视武镇南的目光,但脸上依旧残留着不服气的神色。 武镇南看着手下这群桀骜不驯的将领,心中也是无奈。 他何尝不想主动出击,一雪前耻? 但他更知道,此刻的决策,关乎的不仅是颜面,更是这数万将士的性命,乃至大坤在北疆的战略态势。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牵动了胸口的伤势,带来一阵隐痛,让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断,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了始终沉默站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参军杨志才。 “杨先生,” 武镇南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最后的倚重:“你……怎么看?” 房间内,方才还激烈争吵的双方将领,被武镇南一声冷喝震慑。 虽心中不服,却也暂时偃旗息鼓,只是互相瞪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对峙。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武镇南,都集中在了参军杨志才身上,等待着他这位智囊给出一个能说服双方、或者至少能帮助王爷下定决心的最终分析。 杨志才感受到那一道道或期待、或审视、或不服的目光,清癯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他微微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权衡与建议娓娓道来—— “呜——呜——呜——!!!”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阵极其刺耳、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关城之外,穿透厚重的墙壁,猛地传入了房间之内! 这号角声并非大坤军队日常所用的信号,而是带着一种明显的挑衅与敌意,正是大乾军队进攻或挑战时惯用的声响! 突如其来的号角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房间内微妙的平衡! 所有将领,无论是主战的石虎还是主守的孙固,都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齐刷刷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武镇南半倚在床榻上的身躯也是猛地一僵,那双因病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骤然收缩,爆射出锐利的光芒! 几乎是同时,一阵更加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值守的亲兵甚至来不及通传,便连滚爬爬地冲进了房间,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惊恐与急促: “报——!!!王爷!各位将军!城头……城头瞭望塔传来紧急旗语!” “关外……关外的大乾兵马,突然大规模出动,正在关前开阔地带迅速集结,摆开了攻城阵势!” “看其架势,似乎……似乎是要准备攻城了!” “什么?” “攻城?” “吴承安他疯了吗?” 这个消息,比刚才的争吵更加令人震惊! 帐内顿时一片哗然!就连一直主张主动出击的石虎,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吴承安粮草不继,时间紧迫,最应该做的是想办法节省消耗,寻找破绽。 怎么会选择在这种时候,进行最消耗兵力与资源的正面攻城? 武镇南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股被轻视、被挑衅的怒火混合着伤势带来的虚弱,让他胸口一阵翻涌。 他强忍着不适,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哼!好大的狗胆!” “谁给那吴承安小儿的勇气,居然敢主动攻城?真当我居庸关是纸糊的不成?” “莫非他以为,侥幸赢了本王一次,就能所向无敌了?” 他这话语中,充满了愤怒与一丝被触及逆鳞的狰狞。 居庸关是他的最后屏障,也是他信心的来源,吴承安此举,无异于直接打他的脸! 然而,就在众将群情激愤,石虎等人更是摩拳擦掌,准备请命上城御敌甚至出关反击之时…… 一直沉默观察的杨志才却突然皱紧了眉头,他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沉声开口道: “王爷,诸位将军,且慢!此事恐怕另有蹊跷!” 他目光锐利,闪烁着分析的光芒:“吴承安并非鲁莽无智之辈。” “他明知我军据关而守,占据绝对地利,且其自身粮草不济,时间紧迫。” “在此等不利情况下,选择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这不符合其用兵风格!”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肯定:“依卑职之见,此刻下定论为时过早。” “不如稍安勿躁,等城墙上的传讯兵带来更确切、更详细的消息之后,再行决断不迟!切莫因敌军些许异动,便自乱阵脚!” 杨志才的冷静分析,如同给躁动的众人泼了一盆冷水。 武镇南闻言,也强行压下了胸中的怒火,觉得杨志才所言确有道理,便微微颔首,耐着性子等待。 果然,没过多久,又一名传讯兵急匆匆赶来,这次带来的消息更加具体: “启禀王爷!城下大乾兵马并未携带大型攻城器械,只是列出了野战阵型!” “其阵前有数十嗓门洪亮的士兵,正在不断高声叫骂!” “言语……言语极其污秽难听,辱及王爷与各位将军先祖。” “说……说我们是大坤娘们,只会缩在关内瑟瑟发抖,是没卵子的阉货,不敢出城与他们决一死战!” 第555章 休想骗本王! “混账东西!” “欺人太甚!!” “老子要出去撕了他们的嘴!” 这详细的禀报,瞬间点燃了以石虎为首的主战派将领的滔天怒火! 石虎更是气得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怒吼道: “王爷!您都听到了!这群大乾狗贼,竟敢如此辱骂王爷和末将等!” “士可杀不可辱!末将请命,率本部兵马出关,定要将这些狂徒斩尽杀绝,用他们的血来洗刷这奇耻大辱!” 他身后几名悍将也纷纷拔刀,群情汹涌,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石将军!且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志才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牢牢拦在了石虎身前。 他虽然文弱,但此刻眼神却异常坚定,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莫要冲动!这分明就是吴承安的激将法!目的就是为了诱使我军愤而出城,放弃守关之利!” 他转头看向武镇南,语速极快,逻辑清晰地分析道: “王爷!您想,吴承安若真有把握攻城,何必多此一举,派人在阵前辱骂?” “他此举,恰恰说明了他对强攻居庸关并无信心!所以才行此下策,企图激怒我军,引我们出关野战!” 杨志才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城墙,看到关外的景象: “若卑职所料不差,此刻关外看似只有叫骂的敌军,但其两翼乃至后方,必然埋伏有重兵!” “只等我军主力被怒意驱使,冲出关隘,便会陷入其预设的包围圈中!” “届时,关险尽失,我军危矣!” 武镇南本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刚才只是一时被怒气冲昏了头脑。 此刻经杨志才这一点拨,顿时如同醍醐灌顶,彻底反应过来! 他脸上怒容尽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了对手意图的冷笑: “好一个吴承安!好一个毒辣的激将法!本王差点就着了你的道!” 他目光扫过依旧愤愤不平的石虎等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杨先生所言极是!这定是那吴承安自知难以在两个月内攻克雄关,黔驴技穷,才使出这等卑劣手段,企图引诱我军出城,在野战中寻求决战之机!” 武镇南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带来的不适,斩钉截铁地下令: “传本王军令!三军将士,紧守关隘,任凭敌军如何叫骂挑衅,一律不予理会!” “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胆敢擅自出关者——立斩不赦!” 他重新靠回软枕上,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讥讽笑容: “他想玩?本王就陪他耗着!” “本王倒要看看,两个月期限一到,他吴承安拿不下这居庸关,如何向他的大乾皇帝交代!” “本王,就在这关内,静候他吴承安被罢官夺职,锁拿问罪的佳音!” 军令既下,纵然石虎等人心中再是不甘,也只能强压怒火,狠狠瞪了关外方向一眼,领命而去。 居庸关的城门,依旧紧闭,如同沉默的巨兽,冷眼看着关外那徒劳的叫骂与挑衅。 一场心理上的较量,吴承安的第一波试探,被武镇南和杨志才冷静地化解了。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六月的北疆,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居庸关外那片开阔的、布满碎石与枯黄野草的坡地炙烤得一片滚烫。 空气仿佛都在热浪中扭曲,视线所及之处,一切都泛着令人目眩的白光。 雷狂赤裸着他那标志性的、肌肉虬结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了亮晶晶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涂抹了一层油脂。 他胯下的战马也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不停地打着响鼻,蹄子刨着滚烫的地面。 在他身后,是五百名同样精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犊鼻裤的悍卒。 这些人都是雷狂从军中挑选出来的大嗓门,此刻正扯着嗓子,对着远处那座巍峨沉默的关城,进行着各种花样百出、极尽污秽与侮辱之能事的叫骂。 “武镇南老儿!你个没卵子的阉货!只会躲在关里当缩头乌龟吗?” “大坤的娘们儿们!出来让你爷爷们瞧瞧,是不是都穿着花裙子呢?” “石虎!孙固!尔等匹夫,可敢出关与你雷狂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尔等先祖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生儿子没P眼的东西!” 污言秽语,如同夏日里嗡嗡作响的苍蝇,一波接一波地向着居庸关涌去。 士兵们喊得面红耳赤,声嘶力竭,汗水顺着他们结实的胸膛和脊背流淌下来,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就被蒸发殆尽。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叫骂,如何挑衅,远处的居庸关,却如同一个聋哑的巨人,始终沉默以对。 高大的关墙在热浪中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扭曲,关楼上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 但他们对于关下的喧嚣,仿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那紧闭的城门,更是如同焊死了一般,没有丝毫开启的迹象。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越发毒辣。 叫骂的士兵们嗓子已经开始冒烟,最初的亢奋与愤怒渐渐被疲惫和燥热所取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而无力的气氛。 一名离雷狂最近的士兵,用脏兮兮的手臂胡乱抹了一把脸上如同小溪般流淌的汗水,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地对雷狂说道: “雷将军,这都快骂了一个时辰了,弟兄们嗓子都快喊劈了。” “可关里的那些坤崽子,就跟死了爹娘一样,屁都不放一个,更别说出来跟咱们干了,这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 雷狂闻言,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嘶鸣。 他自己也早已是汗流浃背,心中一股邪火蹭蹭地往上冒。 他抬手摸了一把脸上混合着尘土和汗水的污渍,朝着居庸关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是他喊得太用力,牙龈都有些出血了。 “呸!他奶奶的!” 雷狂的声音也因为长时间的吼叫而变得有些嘶哑,但其中的怒火却丝毫不减。 第556章 缩头乌龟 “这群没胆的孬种!龟孙子!肯定是看出了吴将军的计策,知道咱们在关外设了埋伏,打死也不敢出来了!” 他环顾了一下身后那些已经显出疲态、喊声也渐渐低下去的士兵。 又看了看远处那依旧毫无动静的关城,心中虽然极度不甘,但也明白再骂下去也只是白白消耗体力,毫无意义。 “行了!都他娘的给老子歇会儿!喝口水!” 雷狂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们暂停叫骂。 他调转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了居庸关片刻,仿佛要用目光将那厚重的城墙瞪穿一般。 最终,他冷哼一声,做出了决定: “你们在此地继续监视,给老子盯紧了!若是关内有什么异动,立刻发信号!” 他对着那名刚才说话的士兵吩咐了一句,随即猛地一夹马腹: “本将这便回营,亲自去问问吴将军!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跟这群缩头乌龟干耗着!” 话音未落,他已然策动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数里外大乾军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起滚滚烟尘,在炙热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留在原地的五百悍卒,看着主将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座沉默得令人窒息的雄关,只能无奈地拿起水囊,大口灌着所剩不多的清水。 同时继续用疲惫而警惕的目光,监视着关城的一举一动。 关外灼热的空气中,只剩下战马偶尔的响鼻声和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 之前的喧嚣叫骂,仿佛只是一场徒劳的闹剧。 雷狂一路疾奔,脚下生风,卷起的尘土在身后扬起一道黄龙。 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将军性子如火,此刻心中焦躁更胜往常。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至中军帅帐前,守卫的亲兵见他来势汹汹,却也不加阻拦。 全军上下谁不知道雷将军是吴帅麾下最得力的先锋,更知他这火爆脾气。 “将军!” 雷狂人未至,声先到,一把掀开帐帘,带进一阵疾风,吹得帐内烛火摇曳不定。 吴承安正俯身在一张羊皮地图前,闻声抬头,见雷狂满头大汗、胸膛剧烈起伏的模样。 不由得微微一笑,顺手递过一碗清水:“何事让雷将军如此慌张?” 雷狂接过水碗一饮而尽,用袖子抹了把嘴,声音洪亮如钟: “将军,那帮龟孙子又当缩头乌龟了!弟兄们在关前骂了整整一日,嗓子都喊哑了,可大坤兵马就是闭门不出!连个探马都不曾露面!” 他顿了顿,双手撑在案几上,身子前倾,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要我说,咱们不如直接强攻!我愿领三千精兵,今夜就去摸他们城墙!” 吴承安闻言却不急着回答,他缓缓直起身,踱步到帐门前,望着远处巍峨的居庸关城墙。 夕阳的余晖为那青灰色的城墙镀上一层金边,更显险峻。 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那厚厚的城墙,看清关内的一举一动。 “雷将军不必着急。” 吴承安转身,脸上带着成竹在胸的笑意:“大坤兵马不出关,正合我意!” 雷狂一愣,浓眉拧成了疙瘩:“将军,这是何意?他们若一直不出战,我们岂不是要在此空耗粮草?” 吴承安走回案前,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居庸关的位置: “你想想,关内有六七万大坤兵马,每日人吃马嚼,需要多少粮草?” “虽然城内有些存粮,但我早已探明,那些粮食根本不够他们大军吃上两个月。” 他抬头看向雷狂,眼中闪烁着智谋的光芒:“而且,你以为他们真的会坐吃山空吗?” “岳鹏举昨日回报,大坤已派出几支百人队,化整为零,在附近的村庄收集粮食。” “这些小队行事隐秘,昼伏夜出,显然是怕被我们发现。” 雷狂这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原来如此!那咱们更应该主动出击了!” 吴承安点点头,神色变得严肃:“正是,所以接下来,你的任务是继续带领前锋营到关前叫骂,声势越大越好。” “而岳鹏举则会带着他的轻骑兵,悄悄绕到关后,剿灭那些收集粮食的大坤兵马。” “我们要一步步切断他们对外的爪牙,让他们成为瓮中之鳖。” 听到这话,雷狂脸上顿时浮现出不悦之色。 他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将军,为何不让俺去剿灭那些混蛋?” “骂阵这等事,随便找个大嗓门的校尉也能干,俺雷狂手中的板斧早就等不及了!” 吴承安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七却已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少年将军,不由得莞尔。 他走到雷狂身边,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雷狂啊,你可知为何偏偏要你去骂阵?” 雷狂摇头,一脸不解。 吴承安微微一笑,目光中满是赏识:“正因为你身材高大,气势逼人,一看就是火爆脾气。” “只有你这样的人在关前叫阵,才能最大程度地吸引关内大坤兵马的注意。” “你越是表现得急躁易怒,他们就越会认为我们无计可施,只能靠骂阵来激他们出战。” “如此一来,岳鹏举那边的行动才能更加隐蔽。” 这句看似平常的解释,实则暗含夸赞,顿时让雷狂转怒为喜。 他嘿嘿一笑,黝黑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难得的腼腆。 毕竟他才十七岁,虽然战场上勇猛无双,但骨子里还是个渴望认可的年轻人。 “将军说得是!” 雷狂挺直腰板,声音洪亮:“那俺明日一早就去关前,骂他个狗血淋头!定叫那些大坤兵将气得七窍生烟,又不敢出战!” 吴承安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道:“记住,不仅要骂得狠,还要演得真。” “偶尔可以假装气急败坏地命令士兵佯攻,做出久攻不下的焦躁模样。” “但切记,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真的攻城。” “将军放心!” 雷狂抱拳行礼,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演戏这事,俺在行!定叫那帮龟孙子信以为真!” 第557章 三战三捷 吴承安望着雷狂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转身回到案前,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 居庸关如一道天堑,横亘在两军之间,但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这座雄关就会不攻自破。 战争不仅是刀光剑影的拼杀,更是心理与智谋的较量。 吴承安深知,此刻关内的大坤守将定然也在密切关注着城外的一举一动。 雷狂的急躁表现,正好符合一个年轻气盛、求战心切的先锋将军形象。 这会让大坤守军更加确信,城外这支军队已经无计可施,只能靠骂阵来挽回颜面。 而就在这骂声震天的掩护下,岳鹏举率领的轻骑兵已悄然出发。 这些精挑细选的骑士人人能征善战,更擅长山地游击。 他们化整为零,借着夜色掩护,如同鬼魅般潜入居庸关后方的大坤境内。 岳鹏举已是军中有名的智将,他不仅武艺高强,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用兵如神。 此次他率领的一千轻骑,个个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好手。 他们的任务并非正面交锋,而是精准打击那些分散收集粮草的大坤小队。 月色如钩,悬挂在居庸关外的荒原之上。 岳鹏举伏在马背上,耳畔是三百轻骑压抑的呼吸声。 夜风掠过枯草,发出沙沙声响,恰好掩盖了马蹄包裹厚布后落地的闷响。 “将军,前方三里,张家庄。” 斥候压低声音回报:“两百人左右,正在挨家挨户搜粮。” 岳鹏举眯起眼睛,十八岁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轻轻抬手,身后骑兵齐刷刷停下,如同暗夜中蛰伏的猎豹。 “列阵。”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骑兵们无声地展开,呈半月形缓缓向前推进。 岳鹏举一马当先,目光锁定远处村庄里晃动的火把。 他能听见村民的哭喊,看见大坤士兵粗暴地推搡着百姓,将一袋袋粮食搬上马车。 “这帮畜生!”副将咬牙切齿。 岳鹏举没有作声,只是缓缓举起长枪。 冰冷的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映照出他眼中凛冽的杀意。 “记住,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如离弦之箭窜出,三百骑兵紧随其后,方才还寂静的荒原瞬间被雷鸣般的马蹄声填满。 村庄里的大坤士兵显然没有料到会遭遇突袭。 当他们听见动静时,岳鹏举已经率军冲到了村口。 “敌袭!”一个百夫长声嘶力竭地大喊,慌乱中试图组织抵抗。 但太迟了。 岳鹏举一马当先,枪尖划出一道银弧,那个还在呼喊的百夫长应声倒地。 鲜血在月光下喷溅,如同绽放的罂粟。 骑兵如潮水般涌进村庄,将还在发愣的大坤士兵冲得七零八落。 这些轻骑兵都是岳鹏举亲手训练的精锐,擅长夜战和突袭。 他们三人一组,配合默契,马刀起落间必有人头落地。 一个彪悍的大坤校尉挥刀砍向岳鹏举,却被他轻巧地侧身躲过,反手一枪直取咽喉。 校尉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将军竟有如此身手。 “结阵!结阵!”另一个军官试图组织残兵结成圆阵抵抗。 岳鹏举冷笑一声,吹了个口哨。 骑兵立即改变阵型,分成数支小队,如利刃般反复切割刚刚成型的防御阵线。 惨叫声此起彼伏,大坤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战斗很快变成了一场屠杀。有些大坤士兵试图躲进民宅,却被骑兵逐一把出,有些跪地求饶,却难逃被斩的命运。 岳鹏举严格执行着吴承安的命令——全歼,不留活口。 不到三炷香的时间,村庄重归寂静,只有受伤战马的哀鸣和尚未断气士兵的呻吟还在夜风中飘荡。 岳鹏举勒住战马,目光扫过满地尸骸。 他的铠甲上溅满了血,俊秀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清点伤亡,收拾战利品。”他冷静地吩咐:“一刻钟后出发。” 副将上前汇报:“将军,我军轻伤三人,无人阵亡,歼敌一百九十七人,俘虏三人,缴获粮车二十辆。” 岳鹏举点点头,目光投向西南方向:“俘虏杀了,下一处,李家庄。” 骑兵们迅速整队,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荒野中。 李家庄的情况与张家庄类似,只是大坤士兵明显警惕了许多,在村庄外围布置了哨兵。 但这在岳鹏举眼中不过是徒劳。 他分出五十人绕到村后,自己则率主力从正面缓缓逼近。 当月影被一片浮云遮蔽的瞬间,他发出了进攻的信号。 前后夹击之下,李家庄的大坤士兵甚至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岳鹏举亲自射杀了试图骑马逃走的传令兵,确保没有任何消息走漏。 “将军,这批敌人似乎有所防备。”副将擦拭着刀上的血迹说道。 岳鹏举望向居庸关的方向,眼神深邃:“连灭两队,关内迟早会察觉,所以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多除掉几支。” 他命令部队加快节奏,马不停蹄地赶往第三个目标——位于一处河谷旁的王家集。 这一次,他们遇到了麻烦。 王家集的地形较为复杂,村庄建在河谷旁,背靠一片密林。 大坤的征粮队显然吸取了前两队的教训,不仅在村口设置了路障,还在高处安排了瞭望哨。 岳鹏举在距离村庄二里外就叫停了部队。 “硬冲会付出代价。” 他冷静地分析着地形:“但他们有个致命弱点——” 他指向村庄后方的那片密林:“他们认为背靠密林可以随时撤退,但这片林子同样可以为我们提供掩护。” 岳鹏举迅速调整战术。他亲自率领一百人绕道河谷,借助地形掩护接近那片密林。 同时命令副将率领主力在正面佯攻,吸引敌军注意。 月光下,岳鹏举如同灵猫般在河谷中穿行,身后的士兵也都训练有素,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很快潜入密林,从后方接近了村庄。 此时,副将率领的骑兵开始在村前制造动静,战马奔腾,喊杀震天。 大坤士兵果然被吸引,全部涌向村口布防。 岳鹏举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提着长枪,第一个冲出密林。 一百骑兵如鬼魅般从村庄后方杀出,瞬间冲垮了毫无防备的后方。 “后面!后面也有敌人!”大坤士兵惊恐地大叫。 腹背受敌之下,这支征粮队很快溃不成军。 有人试图逃入密林,却被岳鹏举事先布置的弓箭手逐个射杀。 有人跪地求饶,却难逃被屠戮的命运。 战斗结束时,东方已经泛白。 岳鹏举站在晨曦中,看着士兵们清理战场。 三战三捷,歼敌近六百,而己方仅伤亡十余人,这样的战果足以让任何将领自豪。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反而越发凝重。 从目前这些人收集的粮食数量来看,或许对方就筹齐了两个月的粮食! 这个消息,必须尽快告知吴承安将军! 第558章 收获和担心 晨光熹微,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军营中便响起了一阵由远及近的、略显急促却依旧保持着章法的马蹄声。 岳鹏举一身征尘,带着麾下轻骑踏破晨露,返回了大营。 人马的甲胄上还沾染着昨夜激战留下的暗红血渍与尘土,虽然面容疲惫,但将士们眼神锐利,腰杆挺直,显露出一股得胜而归的肃杀之气。 岳鹏举没有片刻停歇,将部队交由副将安顿后,便径直朝着中军帅帐大步走去。 守卫的亲兵认得这位年轻却已屡立战功的将军,并未阻拦,只是肃然行礼。 帅帐内,吴承安早已起身,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居庸关及周边地形图凝神思索。 听闻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岳鹏举,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鹏举回来了?看你这身风尘,昨夜战果想必不小。” 岳鹏举抱拳行礼,声音沉稳,带着一丝彻夜未眠的沙哑: “禀将军,末将幸不辱命。” “昨夜我军分头出击,于张家庄、李家庄、王家集三处,共歼灭大坤筹粮小队三支,斩首五百七十四级,俘获粮车六十三辆,我军轻伤十九人,阵亡五十三人。” 他报出的数字清晰准确,没有丝毫夸大,最后提到己方伤亡时,语气微微低沉了一下。 吴承安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亲自倒了一碗温水递过去: “以极小代价,连拔敌军三处爪牙,鹏举,此役你当记首功!快细细道来。” 岳鹏举接过水碗,却没有立即饮用,而是眉头微蹙,继续说道: “将军,歼敌缴粮固然可喜,但末将在清点缴获物资时,发现了一些不寻常之处。” “这三支小队收集的粮食数量远超预期,而且种类繁多,不仅有新征的麦粟,还有大量易于储存的豆类与腌肉。” “结合俘虏口中零散的信息,末将推断居庸关内的大坤兵马,恐怕并非如我们之前所料的粮草不济。” “他们近期大规模的筹粮行动,极可能已经筹集到了足够支撑两月之久的存量!” 此言一出,帐内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凝。 吴承安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踱步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居庸关的位置上。 岳鹏举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将军,朝廷给我们的期限,也正是两个月。” “若关内敌军真有足够存粮,决心坚守不出,凭借居庸关天险,我们想要在期限内强行攻下,难如登天。” “届时,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尽,但意思不言而喻。 期限一到,攻城无功,主帅吴承安轻则罢官夺职,重则可能被问罪下狱。 吴承安静静地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寒光。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 “武镇南,不愧是大坤军神!看来他早在我军合围之前,就已经预判到局势,暗中派人四处收集粮食了。” “这份未雨绸缪的能耐,确实厉害。” 他猛地转身,目光重新落在岳鹏举身上,那股冰冷的寒意已然被一种强大的自信所取代: “不过,即便如此,也无妨!” 吴承安一脸泰然自若:“只因我们在等!工部侍郎韩永福韩大人,此刻正在后方蓟城,亲自督造一批精良的攻城器械,包括高达数丈的云车、威力更强的投石机以及专门用于撞击城门的冲车。” “大约还有二十天,第一批,也是最重要的一批器械,就能运抵此地!” 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幕,望向远处巍峨的居庸关城墙,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届时,任凭他武镇南粮草充足,任凭他居庸关城高池深,在我军的雷霆重器之下,也必然难以坚守!” “这两个月期限,足够了!” 说完战略布局,吴承安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嘱托之意:“在这二十天里,我们并非无事可做。” “鹏举,你的任务同样不轻,我要你从今日起,配合赵毅将军,全力操练杨兴、狄雄和罗威三部人马。” 岳鹏举心领神会。 杨、狄、罗三部,都是近期收编的绿林豪强部队,虽然个人勇武不俗,但军纪涣散,协同作战能力差, 战斗力远不如正规边军。在即将到来的残酷攻城战中,他们需要承担一部分辅攻和消耗的任务,必须尽快形成一定的战斗力。 “末将明白!” 岳鹏举抱拳领命,神色坚定:“末将定当竭尽全力,协助赵将军,在攻城器械抵达之前,让这三部人马脱胎换骨!” “好!你去吧,让将士们好生休整,训练之事,明日开始。” 吴承安满意地点点头。 岳鹏举再次行礼,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充满了年轻的干劲与责任感。 几乎就在岳鹏举向吴承安汇报的同时,居庸关内,守军主帅府邸中,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曾经威震四方的大坤吴王,军神武镇南,此刻却面色苍白地卧于榻上,胸前缠绕着厚厚的绷带,隐隐还有血渍渗出。 那是之前与乾军大将马肃激战时留下的重伤,至今未愈。 然而,即便重伤在身,他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谋士杨志才躬身站在榻前,小心翼翼地将昨夜三支筹粮小队全军覆没的消息,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遍。 武镇南听完,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声音因伤势而有些中气不足,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哼!吴承安,好一个吴承安!” “故意派那个愣头青雷狂在城外终日叫骂,吸引我军注意力,暗地里却派出岳鹏举这等精锐,袭杀我筹粮小队!” “此子年仅十七岁,用兵竟如此虚实难测,心思这般缜密!大乾朝堂,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他喘息了几下,平复了因激动而牵动的伤口,才继续沉声道: “传令下去,将所有在外筹粮的小队,全部撤回关内!一个人,都不许再出去了!” 第559章 亲自走一趟 杨志才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忧色:“王爷,如此一来,我们虽有不少存粮,但若长期被困,只怕……” 武镇南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 “本王知道你的顾虑,但如今态势,再派小队出去,不过是给岳鹏举送战绩,徒增伤亡罢了。” “吴承安想断我粮道,扰我军心,我偏不让他如意!我们就依托这居庸关天险,和他乾军耗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和笃定:“你可别忘了,大乾朝廷只给了吴承安两个月的时间!” “如今已过去不少时日。他若不能在期限内攻下此关,按照大乾军法,会是什么下场?” “嘿嘿,本王就稳坐在这关城之内,看着他两个月后攻城无功,如何被他的朝廷问罪拿下!” “届时,军心涣散,便是我军反击之时!” 杨志才恍然大悟,连忙躬身:“王爷深谋远虑,属下不及!我这就去传令,将所有小队撤回!” 武镇南微微颔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 杨志才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居庸关内外,两位年轻的统帅,一位老谋深算的军神,都在为接下来的决战,进行着各自的谋划与准备。 关城依旧巍然屹立,但空气之中,已然弥漫起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二十天,仿佛一个关键的节点,悬在所有人的心头。 当大坤兵马将所有在外筹粮的小队尽数撤回居庸关内的消息传到耳中时,吴承安正站在沙盘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代表关墙的木制模型。 他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对亲兵下令:“击鼓聚将!” 低沉而急促的鼓声很快在中军大营回荡。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马肃、赵毅、岳鹏举、雷狂,以及新近收编的杨兴、狄雄、罗威等将领便已齐聚帅帐。 众人盔甲鲜明,神色肃然,目光齐刷刷落在主位上的年轻统帅身上。 吴承安没有赘言,直接将探马回报的消息告知众将: “刚得到确切消息,武镇南已下令,所有在外搜刮粮草的小队,均已撤回居庸关。” 帐内先是静默一瞬,随即几位将领脸上露出不同的神色。 老成持重的马肃率先开口,他捋了捋颔下短须,语气带着一丝宽慰: “如此甚好!这些时日,这些大坤兵卒在关外村庄肆虐,强征硬抢,百姓苦不堪言。” “如今他们缩回关内,附近的多亲总算能喘口气,稍得安宁了。” 他身为宿将,深知兵祸连结下黎民百姓的艰辛。 岳鹏举却微微蹙眉,他上前一步,年轻的脸庞上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谨慎: “将军,武镇南此举,意在坚壁清野,固守待援,或是等待我军师老兵疲,更或是等待朝廷给我们的两月之期到来。” “他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凭藉居庸关天险,与我们耗下去。” “接下来,我军该如何应对?是继续寻隙挑战,还是另做打算?” 他目光炯炯,直接问到了关键之处。 昨夜他亲自率队剿杀,深知那些筹粮小队虽看似分散,实则组织有序,如今对方主动全面收缩,绝非怯战,而是更具战略意图的部署。 吴承安赞许地看了岳鹏举一眼,随即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位将领,声音清晰而坚定: “鹏举所虑,正是本将所忧。” “武镇南老谋深算,他收缩兵力,意在拖延。他赌的,就是我们无法在朝廷限期内,啃下居庸关这块硬骨头。”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一股决断:“既然他打定主意当缩头乌龟,不肯出来,那我们也不能干等着时光流逝。” “此间营垒坚固,防务已有章法,有诸位将军在此坐镇,本将甚是放心。” 说到这里,吴承安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因此,本将决定,即刻动身,亲往蓟城一趟!” “什么?” “将军要去蓟城?” “这……” 帐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就连最为沉稳的岳鹏举和马肃,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主帅在两军对峙、尤其是攻城战即将展开的关键时刻离开前线,这无疑是非常大胆的举动。 雷狂更是直接嚷了出来:“将军!您走了,这里万一……” 吴承安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稍安勿躁,本将此去蓟城,并非游离事外,正是为了破局!” 他走到沙盘旁,手指点向代表蓟城的方向:“工部侍郎韩永福韩大人正在蓟城督造攻城器械。” “此战能否速决,关键就在于这些器械能否及时、并且保证质量地运抵前线。” “本将亲去,一则可与韩大人当面协商,根据我军实际情况与居庸关城防特点,督促工匠们优先打造、改进最急需的器械,确保其效用。” “二则,待第一批器械完工,本将将亲自押运,并与后续的粮草辎重队伍一同返回。” 他环视众将,眼神沉静如水:“前线军务,还需诸位同心协力,马肃将军!” “末将在!”马肃踏前一步,抱拳应道。 “本将不在期间,由你暂代主帅之职,总揽全局,稳守营盘,绝不可让关内敌军有可乘之机。” “末将遵命!” “赵毅将军!岳鹏举将军!” “末将在!”赵毅与岳鹏举齐声应诺。 “你二人需更加勤勉,继续加紧操练兵马。”尤 “其是杨兴、狄雄、罗威三部,务必在器械运抵之前,使全军将士士气高昂,战法娴熟,做好随时攻城的万全准备!” “得令!” “雷狂将军!” “俺在!”雷狂瓮声瓮气地答道。 “你的前锋营,哨探警戒不可有一日松懈,更要时刻关注关内敌军动向,若有异动,立刻禀报马将军!” “将军放心!包在俺身上!” 走之前吴承安要将事情交代清楚。 第560章 大张旗鼓,劝说 最后,吴承安的目光落在杨兴、狄雄、罗威三位绿林出身的将领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郑重: “杨将军、狄将军、罗将军,你三部乃我军新生力量,勇力过人。” “接下来这段时日,还望三位全力配合赵、岳二位将军操练,熟悉军阵号令。” “攻城之战,非匹夫之勇可胜,需上下用命,如臂使指。届时,自有你等建功立业之时!” 杨兴三人见吴承安如此看重,心中激动,连忙躬身:“末将等必不负将军重托!” 分派已定,吴承安神色稍霁,沉声道:“诸位,时间紧迫,本将稍作安排即刻出发。” “前线一切,就拜托诸位了!望诸位谨守职责,待本将携破敌利器归来之日,便是我们共破居庸关,扬我军威之时!” 众将皆知此事关系重大,见主帅心意已决且安排周详,心中稍安,齐声应道: “谨遵将军之令!预祝将军早日归来!” 帅帐内的议事结束了,但一股紧张而充满期待的气氛却在军中弥漫开来。 吴承安的行动,如同一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所有人都明白,主帅的蓟城之行,将直接决定两个月后,这支大军以及他们每个人的命运。 吴承安的动作没有丝毫遮掩。 翌日清晨,当日头刚刚跃出地平线,将金光洒向连绵的军营和巍峨的居庸关时,一支队伍便从大乾军营的辕门迤逦而出。 为首的正是主帅吴承安,他一身银甲,外罩战袍,端坐于骏马之上,在亲兵卫队的簇拥下,显得格外醒目。 队伍中还有数十辆大车,虽以油布覆盖,看不清内里,但那沉甸甸的轮廓和深深的车辙,仿佛在昭示着其中装载的并非寻常物资。 这支队伍没有选择隐蔽的小道,而是堂而皇之地沿着官道,朝着远离居庸关的蓟城方向行进。 旌旗招展,马蹄踏踏,扬起的尘土在晨曦中清晰可见。 如此大张旗鼓,与其说是秘密行动,不如说更像是一场公开的宣告。 居庸关高耸的城墙上,负责瞭望的大坤哨兵立刻捕捉到了这一不寻常的动向。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尤其是那杆熟悉的、属于大乾前线统帅的旗帜也在移动的队伍中时,他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冲下城墙,直奔帅府。 “报——!” 急促的喊声打破了帅府清晨的宁静。 重伤未愈的武镇南正靠在榻上,由亲兵服侍着用药,谋士杨志才侍立一旁。 听到这声急报,武镇南眉头一皱,示意亲兵退开。 “何事惊慌?”杨志才沉声问道。 哨兵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启禀王爷,杨先生!城下……城下的大乾军营有异动!” “他们的主帅吴承安,带着一支人马和车队,离开了大营,看方向是往蓟城去了!” “什么?吴承安离开了?” 武镇南眼中精光一闪,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异样的红晕,不知是激动还是牵动了伤口。 他强撑着坐直了身体:“你看清楚了?确定是吴承安本人?队伍规模如何?” “千真万确!小的认得他的旗帜和甲胄!队伍约有数百人,还有几十辆大车,行进速度不快,动静很大,像是……像是生怕我们看不见似的。” 哨兵详细地描述着。 武镇南挥挥手让哨兵退下,深邃的目光投向杨志才:“志才,你怎么看?” 杨志才捻着胡须,沉吟道:“王爷,此事颇为蹊跷。” “两军对峙,主帅岂能轻离?他如此大张旗鼓,若非有不得不行的要务,那便是故意示弱,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武镇南喃喃重复了一句,眼中闪烁着莫测的光芒。 很快,吴承安离营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传遍了居庸关内大坤军各级将领的耳中。 一时间,将领们议论纷纷,大多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多时,以副将张贲、骁骑校尉李敢为首的一批中级将领便齐聚帅府外,请求面见王爷。 武镇南虽感疲惫,但知军心可用,便命人传众将入内议事。 不大的厅堂内,很快挤满了披甲执锐的将领,人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与急切。 副将张贲第一个抱拳开口,声如洪钟:“王爷!天赐良机啊!” “那吴承安黄口小儿,竟敢在两军阵前擅离主帅之位!此刻乾军群龙无首,军心必然浮动!” “末将愿领五千精兵,趁其不备,夜袭敌营,定能一举破敌,扬我大坤军威!” 他话音刚落,骁骑校尉李敢便迫不及待地跨前一步,他性子更急,声音也更为激昂: “王爷!张将军所言极是!何须等到夜晚?” “末将观乾军营寨,今日守备似乎不如往日严密。末将只需三千铁骑,即可冲垮其前营,挫其锐气!” “若能焚其粮草,则大局可定!末将愿立军令状!” “末将也愿往!” “末将请为先锋!” “王爷,机不可失啊!” 有了张、李二人带头,其他将领也纷纷请战,厅内顿时充满了求战之声,仿佛胜利已然唾手可得。 这些将领被乾军堵在关内多日,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如今看到敌方主帅离去,都认为这是打破僵局、一雪前耻的绝佳机会。 群情汹涌之下,只有少数几位老成持重的将领面露忧色,但见主流皆是主战,一时也不好开口反驳。 武镇南靠在软枕上,静静地听着麾下将领们慷慨激昂的请战,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有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谋士杨志才见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武镇南道: “王爷,诸位将军求战心切,士气可用。” “只是,那吴承安年纪虽轻,用兵却极为老辣,马肃、岳鹏举等亦非庸才。” “他们岂会不知主帅离营的风险?如此公然行事,恐怕……确有诱敌之意。” “我军若贸然出击,万一中了埋伏,损兵折将是小,动摇关防根本是大啊。” 第561章 休想骗本王! 杨志才的声音虽轻,但在场的几位核心将领也隐约听到。 请战的声音不由得稍微低了一些,目光都聚焦在武镇南身上,等待他的最终决断。 武镇南的目光再次掠过一张张充满期待和战意的脸庞,又缓缓闭上眼,仿佛在感受着关外吹来的、带着乾军营寨气息的风。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吴承安到此地后的种种举动。 雷狂的骂阵、岳鹏举的袭扰、还有如今这看似鲁莽的离营。 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十七岁少年的疏漏吗? 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良久,武镇南猛地睁开眼睛,那眼中已没有了之前的犹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牵动了胸口的伤,眉头微蹙,但声音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厅堂: “诸位将军忠勇可嘉,本王心甚慰之!” 他先肯定了众人的请战,随即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而充满威严: “然,兵者,诡道也。吴承安此子,狡黠如狐,焉知此非其诱敌之计?” “他大张旗鼓而去,恐怕正盼着我等开关迎敌!”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请战最积极的张贲和李敢:“张将军,李校尉,若你二人领兵出关,可能保证一击即中,绝不恋战?” “可能保证在乾军可能的伏兵合围之前,安然退回关内?” “若不能,我居庸关守军折损,士气受挫,这千古雄关,还能守到几时?”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冷水浇头,让张贲、李敢等将领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了不少。 他们互相看了看,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给出肯定的回答。 是啊,万一这是陷阱呢? 武镇南见众人冷静下来,才继续说道:“我军当下首要之务,乃是倚仗居庸关天险,固守待援,消耗乾军锐气与粮草。” “等待大乾朝廷限期到来,彼时乾军自乱,方是我等出击的良机!” “在此之前,绝不可因小利而冒奇险!” 他最终一锤定音:“传令三军,紧守关隘,没有本王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违令者,军法处置!同时,加派哨探,严密监视乾军大营一举一动,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末将……遵令!” 尽管心中仍有不甘,但众将在武镇南积威之下,还是齐声领命,只是那声音比起方才请战时,明显低沉了许多。 望着众将退去的背影,武镇南疲惫地靠回枕上,对杨志才低声道: “加强关防,尤其是夜间值守。” “另外,派几个机灵点的,想办法查清楚,吴承安到底去蓟城做什么?那些大车里,装的又是什么?” 他隐隐觉得,吴承安的离开,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这场对峙,似乎正朝着一个他未曾预料的方向发展。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恋恋不舍地拂过居庸关青灰色的城墙,最终彻底隐没在远山之后。 苍茫的夜色如同巨大的幕布,缓缓笼罩了这片肃杀的土地。 大乾军营中,火把次第亮起,如同散落在黑暗中的星辰,映照着巡逻士兵们警惕而坚毅的面庞。 岳鹏举一身轻甲,独立在营寨前缘的瞭望台上,深邃的目光穿透渐浓的夜色,紧紧锁定着远处那座如同巨兽般蛰伏的雄关。 整整一天,居庸关的城门未曾开启一隙。 关墙上除了例行巡逻的守军身影,不见任何异常的兵马调动,甚至连往日里隐约可闻的操练声也沉寂了许多。 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直到此刻,才几不可察地缓缓松弛下来,轻轻吐出一口蕴在胸中的浊气。 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看来,武镇南果然没有上当。” 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岳鹏举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暂代主帅之职的马肃将军。 他转身,抱拳行礼。 马肃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向那寂静的关隘,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也带着几分凝重: “吴将军此计,行险却也精准。” “他算准了武镇南生性多疑,用兵老辣,绝不会轻易相信我方主帅会在关键时刻无故离营。” “这般大张旗鼓,反其道而行之,正是要让他疑心我们是引蛇出洞。” “如今看来,这第一步,我们算是成功了。” 岳鹏举点头,接口道:“武镇南用兵,向来求稳,他宁可错失良机,也绝不愿冒险中伏。” “吴将军正是利用了他这一点,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隐忧:“此计能瞒得过一时,却瞒不了太久。” “武镇南并非庸才,时间稍长,他必定会派出大量细作,探查将军真正的动向和意图。” 马肃“嗯”了一声,花白的须发在火把的光晕中微微颤动: “所以,时间于我们而言,依旧紧迫,吴将军孤身前往蓟城,压力巨大。” “接下来,就看韩永福大人督造的攻城器械,何时能够运抵前线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战场老将对未知力量的审慎期待。 “更关键的是,那些器械的威力,是否真能如吴将军所预期的那般,足以撼动这千年雄关。” “若器械不利,纵有奇谋,也难以叩开关门。” 一想到那高耸入云的城墙,厚重坚实的城门,以及城墙上密布的箭垛和滚木礌石。 即便是久经沙场的马肃,心头也不禁感到沉甸甸的。 攻坚战,从来都是用鲜血和生命铺就的道路。 “唉!” 一声粗豪的叹息打破了二人的沉思。 只见雷狂大步流星地走上瞭望台,他那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烦躁。 “真他娘的没劲!还以为这帮缩头乌龟好歹会伸伸脖子,让俺老雷活动活动筋骨!” “结果倒好,一天了,屁动静都没有!白瞎了俺和弟兄们在那边林子里喂了一晚上的蚊子!” 他指着远处一片靠近关隘的密林,那里正是他们提前设下伏兵的地方。 第562章 生性多疑,安然离去 按照原计划,若大坤兵马真以为有机可乘,出兵劫营,便会落入这精心布置的陷阱。 届时伏兵四起,配合主营兵马,足以给予其重创。 岳鹏举看着雷狂气鼓鼓的样子,不禁莞尔。 这位雷将军勇猛绝伦,性情也如火药般一点就着,让他按捺性子埋伏等待,确实是难为他了。 马肃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随即正色道: “武镇南按兵不动,虽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伏兵既已无用,便不必再让弟兄们辛苦潜伏了。” 他转头对身边的传令兵下令:“传我将令,命埋伏于黑松林的各部人马,即刻悄声撤回大营休整,注意隐蔽,不可惊动关上守军。” “得令!”传令兵领命,迅速转身离去。 雷狂虽然失望,但军令如山,他也只是挠了挠头,嘟囔道: “撤回来也好,正好让弟兄们睡个安稳觉。” “不过马将军,岳兄弟,你们说,这吴将军去了蓟城,到底啥时候能带着那些大家伙回来?俺这手里的板斧,都快闲得生锈了!” 马肃目光投向蓟城的方向,夜色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他缓缓道:“打造、运输攻城器械,非一日之功。” “我们眼下要做的,便是守好营盘,练好兵马,静待吴将军归来。在此期间,绝不可给武镇南任何可乘之机。” 岳鹏举深以为然,补充道:“马将军所言极是。” “此外,哨探巡逻需更加严密,谨防大坤细作渗透,也需时刻关注关内敌军动向,以防其有变。” 夜色渐深,寒露初降。 远方的居庸关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与星光下连绵的大乾军营默默对峙。 一场围绕着时间、谋略与力量的博弈,在这寂静的夜晚,无声地继续着。 所有人都清楚,此刻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酝酿。 当吴承安带着破城的希望从蓟城返回之时,便是这沉默被彻底打破,血与火染红关墙之刻。 旭日初升,驱散了官道上的薄雾,也带来了些许暖意。 吴承安一身轻便戎装,在百余亲兵精锐的护卫下,策马行进在通往蓟城的官道上。 马蹄踏在坚实的黄土路面上,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打破了清晨原野的寂静。 他面色平静,目光直视前方,但微微抿紧的唇角,还是泄露了他内心并非全然放松。 他此行看似果断,实则也是一步险棋。 武镇南并非易与之辈,自己的大张旗鼓能否真的骗过那位老谋深算的军神,在接到确切消息前,他心中亦无十分把握。 队伍行进约莫一个时辰后,身后骤然传来了急促如擂鼓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迫近。 亲兵队长立刻挥手,队伍瞬间停下,呈防御阵型,警惕地望向后方。 只见一名背后插着代表紧急军情的红色小旗的传讯兵,风驰电掣般冲来,战马口鼻间喷吐着浓重的白汽,显然是一路疾驰未曾停歇。 那传讯兵远远看到吴承安的旗帜,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冲到近前,利落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气喘吁吁地高声道: “禀将军!马肃将军、岳鹏举将军命小人星夜来报!” “昨日至今,居庸关内大坤兵马毫无动静,关门紧闭,未见一兵一卒出关!武镇南……他按兵不动了!” 吴承安接过密信,迅速拆开,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马肃和岳鹏举联名书写的详细军报。 上面不仅确认了武镇南未有出击意图,还提及了他们已据此调整部署,加强了营寨四周的警戒与巡逻密度。 尤其是夜间,更是增设暗哨,多派游骑,严防死守,绝不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 看到这里,吴承安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落回了实处。 他缓缓卷起密信,紧抿的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意。 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些许自得的锐芒。 “好!好一个武镇南!果然生性多疑,用兵求稳!”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棋手看透对手步调后的从容。 他故意大张旗鼓,甚至带着看似重要的车队离开军营, 这番举动看似鲁莽,实则是他精心设计的一步险棋。 其核心目的,并非真的要诱敌出关决战——他深知在攻城器械未到位的情况下,即便野战获胜,也难以迅速拿下雄关。 他真正的意图,正是要吸引武镇南的全部注意力,将对方的思路引向引蛇出洞这个看似最合理的推测上去。 武镇南用兵谨慎,越是看到不同寻常的举动,越是会深思熟虑,担心其中有诈。 吴承安正是利用了这位老将的思维定式,反其道而行之,用一场公开的表演,成功地将陷阱这个概念,牢牢植入了对方的脑海。 如此一来,武镇南为了避免中伏,反而会更加坚定地执行其固守待援、拖延时间的战略。 而这,恰恰为吴承安前往蓟城督造器械,争取到了最关键、也是最宝贵的时间窗口! “岳鹏举和马肃做得很好,审时度势,应对得当。” 吴承安对身边的亲兵队长赞许道,随即目光再次投向那名风尘仆仆的传讯兵,神色转为严肃: “你即刻返回大营,告知马肃、岳鹏举及诸位将军,武镇南虽暂未动,然其人心思深沉,不可不防。 我军仍需外松内紧,加强戒备,绝不可因敌不动而有丝毫懈怠大意! 哨探、巡逻需倍加谨慎,尤其要提防大坤细作窥探我军虚实,一切等我从蓟城归来再行定夺!” “是!小人明白!” 传讯兵抱拳领命,接过吴承安递回的回执,再次翻身上马,调转马头。 如同来时一样,沿着官道向着居庸关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之中。 目送传讯兵离去,吴承安脸上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接下来,就看韩永福是否会能将攻城器械打造出来! 第563章 抵达,难题 吴承安深吸一口清晨凛冽而清新的空气,感觉胸中块垒尽去,豪情顿生。 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完美达成,接下来,便是此行的重中之重了。 他猛地一拉缰绳,胯下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吴承安环视身边精神抖擞的亲兵,声音清越而充满力量: “传令!加快速度,全速赶往蓟城!” “得令!”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节奏更快,更加急促。 百余骑如同一道钢铁洪流,沿着宽阔的官道,向着蓟城方向滚滚而去。 朝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金色的光芒映照在锃亮的盔甲和兵器上,闪耀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吴承安一马当先,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他知道,蓟城的工坊里,承载着破关希望的攻城器械正在日夜赶工。 他必须亲自去督促,去检验,确保那些庞然大物不仅能够按时运抵前线,更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足以撕裂居庸关坚固防御的恐怖威力。 时间,依然紧迫,但他心中的蓝图,却愈发清晰。 与武镇南的这场隔空博弈,他已抢得了先手,接下来,便是将战略优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胜利的时候了! 时值六月下旬,盛夏的烈日毫无保留地炙烤着大地。 官道两旁的田野里,早稻已开始泛黄,在热浪中形成一片朦胧的金色波浪。 蝉鸣声嘶力竭地从路旁的槐树、柳树上传来,此起彼伏,更添几分燥热。 连续两日的快马加鞭,吴承安与麾下亲兵早已汗透衣甲,马匹的口鼻处喷吐着浓重的白汽,显然都已到了极限。 当蓟城那高大巍峨的城墙终于在蒸腾的热浪中显现轮廓时,众人都不由得精神一振。 然而,令吴承安大感意外的是,在蓟城那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的城门口,他见到了一个绝未料到会在此迎接他的人。 那人身着轻薄的深色夏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尽管年事已高,背脊却挺得笔直。 他静静地站在城门旁的柳荫下,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目光沉静地望着官道方向。 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恩师韩成练。 吴承安心头一紧,急忙勒住战马,翻身而下,几步抢到柳荫下,对着韩成练恭敬地深施一礼: “师尊!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炎天暑热的,若是中了暑气可如何是好?” 韩成练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的脸色不像往日那般温和,反而带着罕见的凝重,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中充满了肃穆与谨慎。 他目光扫过吴承安身后那些汗流浃背的亲兵,没有寒暄,直接压低了声音: “承安,不必拘礼。打造攻城器械一事,关系到我军能否按期攻克居庸关,更关乎朝廷颜面与你自身前程,干系重大,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此事必须绝对保密。” “目前,即便在这蓟城之内,知晓我们在秘密打造此等重型器械之人,也屈指可数。” “具体的打造地点,更是绝密。” 他抬眼看向吴承安,眼神意味深长:“永福如今寸步不离地守在工坊,亲自督促所有工匠,以防消息走漏或有人懈怠。” “思来想去,由老夫亲自前来接引你,最为稳妥。” 听闻此言,吴承安心头那股异样的感觉更浓了。 仅仅是出于保密,似乎并不需要恩师如此身份之人在这般酷暑中亲自出城迎接。 而且,师尊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绝非仅仅因为保密之事。 他敏锐地察觉到,打造过程恐怕遇到了棘手的难题。 “弟子明白了,有劳师尊。” 吴承安不动声色地应道,随即示意亲兵队长带队在城外的阴凉处先行休整, 自己只带了寥寥数名绝对心腹,跟随韩成练,并未进入喧嚣闷热的蓟城主城,而是绕向城西一处偏僻、有精锐兵士暗中守卫的路径。 一行人沿着林木荫蔽的小道沉默行进,虽然避开了直射的烈日,但夏日的闷热依旧无处不在,知了的聒噪充斥双耳。 吴承安终于按捺不住,驱马靠近韩成练的马车,低声询问道: “师尊,观您神色,可是打造之事遇到了什么难处?” 韩成练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与忧虑。 他侧头看了自己这位最得意的弟子一眼,知道瞒不过他,便点了点头,声音沉缓: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不错,确实遇到了一个极其棘手的难题,正是你图纸上所绘的那新型投石机。” 韩成练的眉头紧紧锁住:“你设计的此物,构思精巧,射程与威力若成,确远胜当前军中所用任何抛石之器。” “然而,也正因其设计超前,制作难度极大。” 他具体解释道:“其中最关键的一处难关,便在于那扭力发条束的锻造与组装。” “按照你的设计,需用数十根极富韧性与强度的特制动物筋腱或坚韧的鬃绳,混合金属细丝,反复浸油、胶合、缠绕,形成巨大的、能够储存并瞬间释放巨大能量的扭力束。,此乃整个投石机的力量核心。” 韩成练的语气愈发沉重:“然而,难点在于,如何确保这数十根筋腱绳索在缠绕成束时,每一根都能均匀受力,紧绷程度完全一致?” “稍有偏差,轻则发射无力,射程大减,重则在蓄力过程中或因受力不均而崩断,甚至可能导致整个投石机在发射时解体,伤及自身操作士卒!” “这几日,永福与召集来的数十位顶尖工匠,尝试了各种方法,无论是用模具固定,还是人力精细调控,始终无法解决这均匀受力与同步紧绷的难题。” “加之天气炎热,胶合效果也受影响,众人皆束手无策。” 说完这些,韩成练脸上忧色更浓,取出绢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时间紧迫,若此核心问题无法解决,那么吴承安寄予厚望的破城利器,便只是一堆昂贵的废木与绳索而已。 此事若是不解决,这投石机便无法打造出来! 第564章 妙! 出乎韩成练意料的是,吴承安在仔细听完这个看似无解的难题后,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沮丧或惊讶之色,反而眼中闪过一抹思索的光芒。 随即竟浮现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 “师尊,您所说的这个难题,弟子在构思此物时,也曾反复推演思量过。” 吴承安的声音沉稳而自信,仿佛一阵清风吹散了夏日的烦闷: “对于这扭力发条束的均匀受力与同步紧绷问题,弟子或许有一个办法可以尝试。” “哦?” 韩成练霍然转头,眼中爆发出惊喜与期待的光芒:“承安,你当真有办法?快快道来!” 吴承安微笑道:“此法说来也并不复杂,关键在于一件特殊的辅助工具。我们可以设计打造一个大型的、带有均匀分布绞盘的预紧架……” 他一边随着马车行进,一边开始向韩成练详细阐述自己的想法。 夏日的风带着灼热的气息吹拂着师徒二人的衣袍,在这条通往秘密工坊的僻静小路上,年轻的将军将自己的巧思娓娓道来,而身为老师的韩成练则凝神静听。 不时颔首,眼中的忧虑渐渐被希望的光芒所取代。 道路两旁,蝉鸣依旧,却仿佛不再那么令人烦躁。 他们都知道,这个看似微小的技术突破,或许将成为撬动整个居庸关战局的关键支点。 穿过一片茂密的榆树林,又绕过几个不起眼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处隐蔽的山谷,谷口有精锐士兵严密把守,谷内则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锯木声、工匠们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充满力量与希望的喧嚣。 山谷中央的空地上,已经整齐地堆放了许多打造好的攻城器械部件。 粗长的杠杆、厚重的砲架、巨大的车轮,以及寒光闪闪的攻城锥撞头。 数十名赤着上身、汗流浃背的工匠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的清香、金属的焦灼味和汗水的气息。 韩成练与吴承安的到来,立刻引起了注意。 正在一处凉棚下对着图纸皱眉不展的工部侍郎韩永福,闻讯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他面容儒雅,但此刻官袍的前襟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额头上更是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充满了焦虑与疲惫。 “少傅大人!承安!” 韩永福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显然这几日殚精竭虑,耗费了极大心神。 吴承安率先拱手,恭敬施礼:“韩大人,辛苦您了。” 他目光扫过周围堆积如山的部件和忙碌的工匠,心中已然有数,直接切入主题: “事情师尊已在路上告知于我,关于那扭力发条束的难题,我心中已有一法,或可尝试解决。” 韩永福闻言,疲惫的双眼中瞬间爆发出急切的光芒,一把抓住吴承安的手臂: “吴将军,你当真有办法?快!快请讲!此难题已困扰我等数日,若不能解决,前功尽弃啊!” 他指着不远处几个已经初具雏形,却唯独缺少了核心扭力结构的投石机骨架,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吴承安沉稳地点点头,引着韩永福和韩成练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空地,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边画边解释道: “韩大人,师尊,我的想法是,制作一个大型的、圆形的预紧架。” “此架需以硬木制成,坚固无比,在架子的中心,设一主绞盘,而在架子的边缘,则按照需要缠绕的筋腱数量,均匀设置数量相等的小型副绞盘,每个副绞盘都配有精确的卡尺,可以控制转动的圈数。” 他详细阐述道:“制作时,我们先将所有筋腱的一端固定在中心主绞盘上,另一端则分别固定在周围的各个副绞盘上。” “然后,由数名工匠同时、同步地转动所有副绞盘,每转动一圈,都由专人核对卡尺刻度,确保每一根筋腱被拉紧的程度完全一致。” “通过这种机械式的同步控制,取代原本难以精确掌控的人力拉扯,从而最大限度地保证所有筋腱在缠绕成束前,初始的紧绷度是完全均匀的。” 吴承安抬起头,目光灼灼:“之后,在保持这种均匀张力的状态下,我们再开始进行浸油、胶合和最终的缠绕成束工序。” “如此一来,形成的扭力发条束,其内部应力分布便能达到相对均衡的状态,既可承受巨大的扭力,也能避免因受力不均而导致的断裂或效能低下。” 韩永福屏息凝神地听着,眼睛死死盯着地上吴承安画出的简易示意图,手指不自觉地跟着比划。 当吴承安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之色,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妙啊!妙极!承安,此计大妙!” 韩永福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以机械之力替代人力,以均分刻度确保同步!” “此法看似简单,却直指问题核心!困扰我等多日的难题,竟……竟被你如此化解!” 他看向吴承安的目光充满了惊叹与赞赏。 他兴奋地搓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随即转向吴承安,语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若此法果真可行,能解决这最关键的扭力束难题,那么我敢立下军令状,” “最多一个月,不,或许只需二十五六日,第一批三十台此等新式投石机,定能全部打造完毕!” “三十台?” 这次轮到吴承安感到诧异了,他环顾四周: “韩大人,如此短的时间内,打造三十台结构如此复杂的新式器械,这……人手和材料可还充足?” 韩永福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自豪的笑容,他指着山谷内那些堆积如山的部件: “承安,你有所不知。这些时日,我等并未因核心难题而完全停滞。” “除了这最关键的扭力发条束之外,投石机其他的所有部件——砲架、杠杆、配重箱、轮轴,乃至攻城锥、云梯、井阑的组件,我们几乎都已提前备料,甚至大部分已经初步加工完成!” “工匠们分成三班,日夜不停,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其中。” 第565章 大杀器,成了! 韩永福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如今你这预紧架的法子,便是那最后的东风!” “一旦试验成功,证明了方法的有效性,剩下的主要工作便是将这扭力束制作出来,然后与早已准备好的其他部件进行总装和调试!” “三十台,绝非虚言!” 吴承安闻言,心中亦是激荡不已。 他没想到韩永福的准备工作做得如此充分,效率如此之高。 他仿佛已经看到三十台威力巨大的投石机在居庸关下一字排开的壮观场景。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神色郑重地对韩永福,也是对身旁一直默默聆听、此刻眼中也满是欣慰的韩成练说道:“既然如此,韩大人,师尊,承安决定,暂时留在蓟城。” “我将亲自参与这预紧架的制作和第一批扭力束的试验,确保此法万无一失。” “待所有攻城器械,尤其是这三十台投石机全部打造、组装、调试完毕之后,我将亲自押运,确保它们安全、准时地运抵居庸关前线!” 韩永福重重地点头:“好!有承安你在此坐镇,亲自督导,老夫更是信心百倍!” 他立刻转身,对着工坊方向高声喊道:“李工头!召集所有大匠,立刻到凉棚集合!我们有办法了!” 山谷中,工匠们闻讯,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带着期待与好奇,向着凉棚汇聚。 原本因难题而略显沉闷的工坊,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那叮当作响的敲击声,似乎也变得更加铿锵有力起来。 吴承安站在谷中,感受着这蓬勃的生机,望向居庸关的方向,目光坚定。 他知道,破关的钥匙,正在这片隐蔽的山谷中,被一点点地锻造出来。 接下来两天的时间,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山谷工坊中,仿佛被压缩又拉长。 所有工匠在吴承安提出的预紧架方案指引下,爆发出了惊人的效率与智慧。 第一日,经验最丰富的木匠与铁匠通力合作,依据吴承安画出的更详细草图,连夜赶制出了那个结构精巧的圆形预紧架。 硬木打造的框架坚固沉稳,中心的主绞盘与边缘均匀分布的二十四个副绞盘咬合紧密,每一个副绞盘上都安装了由韩永福亲自校准过的简易卡尺。 当这个前所未见的工具矗立在工坊空地上时,所有工匠都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着,眼中充满了期待与一丝疑虑。 随后,便是最关键也最考验耐心的扭力发条束制作。 选取的上等牛筋经过特殊的油浸软化处理,混合了细麻与铜丝以增加强度。 在吴承安和韩永福的亲自监督下,二十名工匠同时操作二十四个副绞盘,根据统一的号令,严格按照卡尺刻度,一圈一圈地同步收紧每一根筋腱。 整个过程鸦雀无声,只有绞盘转动的嘎吱声和工匠们粗重的呼吸声,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确保所有筋腱初始张力完全一致后,老练的工匠们开始小心翼翼地对其进行浸胶、缠绕、固定。 汗水顺着他们的额角滑落,滴在正在成型的巨大扭力束上,但没有人顾得上擦拭。 吴承安也始终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注视着每一个细节,不时与身旁的韩永福低声交流几句。 当第一根粗若梁柱、闪烁着油亮光泽、触手坚韧且充满弹性的扭力发条束最终制作完成,并成功安装到那台早已等候多时的投石机骨架上时,山谷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这关键的一步成功,意味着最大的技术障碍已经被跨越。 第二日,剩下的工作便顺利了许多。 工匠们驾轻就熟地将预装好的砲架、长达数丈的抛射杠杆、巨大的配重箱以及坚固的木轮与核心的扭力束进行总装。 锤击声、号子声、木材的摩擦声此起彼伏,如同一曲雄壮的劳动交响乐。 吴承安穿梭其间,时而蹲下检查轮轴的契合度,时而仰头查看杠杆与砲架的连接处,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韩永福更是几乎寸步不离,指挥着工匠进行最后的紧固与调试。 夕阳即将再次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时,山谷中央,一台庞然大物终于宣告完成。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近两人高的砲架由粗大的原木榫卯构成,结构沉稳如山。 长长的抛射臂一端是巨大的铁制勺形弹巢,另一端则与那蕴含恐怖力量的扭力发条束紧密相连。 巨大的木轮使其具备了必要的机动性。 整台器械线条硬朗,充满了力量感,冰冷的金属部件与厚重的木材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远古凶兽。 所有的工匠,无论职位高低,都自发地围拢过来,仰望着这台凝聚了他们无数心血与汗水的结晶。 他们的脸上混杂着疲惫、自豪、以及一丝敬畏。 就连见多识广的韩成练,抚摸着投石机冰冷的砲架,眼中也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叹。 韩永福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他看向吴承安,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哽咽:“吴将军,成了!我们……我们真的做成了!”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澎湃,目光灼灼地盯着的投石机,沉声道:“韩大人,诸位工匠,辛苦了!但,成与不成,还需试过方知!” 他转头对韩永福道:“韩大人,立即准备试射!选取标准重量的石弹,测量射程与落点!” “好!”韩永福立刻应下,转身大声指挥起来。 工匠们迅速行动起来,有人负责调整投石机的朝向,对准远处山谷一侧划出的标靶区域。 有人合力将一块打磨成球形的、重达五十斤的石弹抬入弹巢。 更有专人拿着皮尺和标记物,准备记录数据。 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那台即将发出第一声怒吼的战争机器上。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成败将至关重要! 第566章 试验威力 一名魁梧的操砲手在韩永福的示意下,开始用力转动绞盘,为扭力束蓄力。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抛射臂被缓缓拉下,扭力束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储存着可怕的能量。 当抛射臂被压到极限位置,卡榫“咔哒”一声锁死时,整个投石机仿佛都微微震颤了一下,蓄势待发。 韩永福看向吴承安,吴承安目光坚定,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放!” 随着韩永福一声令下,操砲手猛地挥动木槌,敲脱了卡榫! “嘣——!”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那是扭力束瞬间释放能量,筋腱猛烈回弹与木材结构承力时发出的混合声响! 紧接着,是抛射臂急速挥动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 只见那巨大的石弹脱离弹巢,以一种超越所有人想象的初速度,冲天而起。 在空中划出一道令人心悸的优美抛物线,带着死亡的阴影,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颗石弹,心脏仿佛也随着石弹一起飞到了高空。 数个呼吸之后,远在近三百步外的标靶区域,猛地腾起一团烟尘,随即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巨响! 负责测量的工匠愣了片刻,随即连滚带爬地跑向落点,仔细确认后,挥舞着旗帜,发出了信号——精准命中预定区域!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山谷沸腾了! 工匠们抛起手中的工具,相互拥抱,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射程,这威力,远超他们以往打造过的任何攻城器械! 韩永福激动地老泪纵横,紧紧抓住吴承安的手臂: “成功了!吴将军!我们成功了!此等神兵,居庸关何愁不破!” 吴承安看着远处那尚未散尽的烟尘,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充满自信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战争的天平,已经开始向着大乾一方,无可逆转地倾斜了。 他朗声下令,声音穿透了欢呼,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传令!依照此法,全力赶工!” “二十五日内,我要看到三十台此等投石机,整齐列阵于居庸关下!” 第一台投石机的成功试射,如同给整个秘密工坊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工匠们的士气空前高涨,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号子声比往日更加响亮、更有节奏。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焦虑,而是笃定与干劲。 吴承安心中挂念着其他攻城器械的进度,尤其是那被称为“破军椎”的新型攻城车。 在韩永福的陪同下,他穿过忙碌的工匠人群,来到了山谷另一侧相对独立的区域。 这里的地面铺设着更加坚固的夯土,数十名工匠正围绕着一个更加庞大的木质骨架辛勤工作。 当那具初具雏形的攻城车映入眼帘时,即便是已有心理准备的吴承安,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震撼。 这辆攻城车与他以往见过的任何冲车、临冲吕公车都截然不同。 它的底盘极其宽大且低矮,由四根异常粗壮的原木作为主梁,下面安装着八个包裹着铁皮的特制木轮,轮轴结构复杂而坚固,显然是为了承受巨大的冲击力和稳定性而设计。 整个底盘外部,正在由工匠铆接厚重的木板,木板的表层还覆盖着一层湿泥巴——这是当下防御火攻最有效却也最笨拙的方法。 “吴将军,你看,” 韩永福指着那覆盖泥巴的车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期待。 “防火始终是大难题,目前只能沿用这老法子,不过,你设计的这车体倾斜角度,确实能有效减少城头落石的直接冲击力。” 吴承安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更多地被攻城车的前端所吸引。 那里是整个器械的灵魂所在——一根需要三人合抱的巨型硬木冲椎,被坚韧的牛筋绳索和铁制铰链巧妙地悬吊在坚固的龙门架下。 冲椎的前端,并非传统的锥形,而是包裹着一个巨大的、由百炼精钢锻造而成的扁平撞角,形似一枚放大了无数倍的方头凿子,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这撞角……” 吴承安走上前,伸手触摸那冰冷的金属表面,感受着其上蕴含的无坚不摧的力量感。 韩永福立刻解释道:“正是按你的要求打造,放弃尖锥,采用这扁平凿形,是为了将冲击力集中于一条线上,更易于破坏甚至撬动城门后的门闩结构,而非仅仅在门板上凿洞。” “为了锻造它,可是费了不少好铁。” 更让吴承安注意的是冲椎的悬挂和驱动系统。 它并非简单地吊挂,而是通过一套复杂的滑轮组与车体内部的一个大型绞盘相连。 韩永福示意工匠演示,只见四名壮汉在车体内推动绞盘杆,那沉重的冲椎便被轻松地拉向后上方,蓄势待发。 释放机关后,冲椎将在重力与惯性作用下,沿着预设的轨道猛烈前冲。 “内部设有供二十名士卒同时用力的空间。” 韩永福补充道:“他们不仅可以推动绞盘为冲椎蓄力,在接近城墙时,还能通过车体两侧的孔洞,用长矛抵御试图靠近破坏的敌军。” “顶是倾斜的厚木板,同样覆泥,能有效防护箭矢和中小型礌石。” 吴承安绕着这庞然大物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连接处,每一处加固点。 他甚至还爬上车体内部,查看了士卒的操作空间和视野。 这辆“破军椎”攻城车,几乎完全实现了他图纸上的构想。 它将强大的破门能力、良好的防御性能以及一定的内部人员防护结合在一起,如同一座可以移动的、专为摧毁城门而生的钢铁堡垒。 “车顶前部,我们预留了位置,” 韩永福指着攻城车最前端的上方:“可以加装一个小型的、带护盾的弩机,用于清除城门上方的守军,为冲车作业争取时间。” 吴承安从车上跳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韩大人,诸位工匠,辛苦了!此车设计,几近完美!无论是结构、选材还是细节处理,都远超我的预期。” 第567章 泄密! 攻城车的出现,让吴承安很是兴奋。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未来的战场上,数十台这样的钢铁巨兽,在投石机的掩护下,如同移动的山峦,无视城头纷飞的箭雨和滚木,坚定不移地冲向居庸关那厚重的城门。 每一次巨椎的撞击,都将是敲响在守军心头的丧钟! “有此破军椎,再辅以新型投石机远程摧垮城垛,压制守军。” 吴承安目光炯炯,望向居庸关的方向,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我军的攻城手段将形成完美的远近搭配!韩大人,加快进度!我要它们在规定时间内,与投石机一同出现在居庸关下!” 韩永福感受到吴承安身上散发出的强大自信,也备受鼓舞,郑重拱手: “吴将军放心!‘破军椎’的部件也已准备大半,核心难题均已解决,接下来便是批量组装!绝不会耽误你的破关大计!”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具充满了工业力量美感的攻城车骨架上,泛着金属与木材特有的光泽。 吴承安知道,他手中掌握的,不仅仅是几台冰冷的器械,而是足以改变战局,叩开千古雄关的胜利之钥。 攻克居庸关的信心,从未像此刻这般坚定与具体。 山谷之内,热火朝天。 成功试射的投石机和初见雏形的“破军椎”攻城车,让吴承安、韩永福以及所有参与打造的工匠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与振奋之中。 工匠们的吆喝声、锤击声比往日更加响亮,仿佛每一次敲打都蕴含着破关的信念。 吴承安与韩永福站在那台立下首功的投石机旁,低声商讨着后续批量生产的细节以及运输的安排,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韩成练虽保持着一贯的沉稳,但捻须颔首间,眼中也满是欣慰之色。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就在这片洋溢着希望与干劲的山谷之外,几双阴鸷的眼睛,正透过茂密树丛的缝隙,如同潜伏的毒蛇,冷冷地窥视着谷内的一切。 这里是山谷东侧的一处陡峭山脊,位置极为隐蔽,恰好能俯瞰大半个山谷内的情景。 趴伏在此处的共有五人,皆作寻常山民打扮,衣衫破旧,但眼神锐利,动作矫健,显然绝非普通百姓。 他们屏息凝神,已经在此观察了许久,谷内那台成功发射的投石机,以及那造型奇特、规模庞大的攻城车,尽收眼底。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什长,看清楚了!吴承安来到这蓟城,果然是为了此事!他竟然真的在此地打造攻城器械!” 他旁边一个身材精干的汉子补充道,声音有些发干: “还有那工部侍郎韩永福,居然真的被他搞出来了!刚才那石弹……射程怕是超过三百步了!” “还有那怪模怪样的冲车,看起来就不好对付。” “若是让这些东西出现在居庸关下,凭借它们攻城,大坤兵马恐怕真的挡不住啊!” 被称为什长的,是一个身材瘦小、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他趴在最前面,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其中闪烁着毒蛇般的阴冷与算计。 他死死盯着谷内正在与韩永福交谈的吴承安,又扫过那些忙碌的工匠和令人心悸的战争机器,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 “没错,我们都小瞧这吴承安了。” “原以为他年少轻狂,不过是仗着陛下宠幸和几分运气,没想到竟有如此能耐,更兼有韩永福这等能吏相助!” “太师他老人家在洛阳,一直将此子视为心腹之患,苦于其在军中声望日隆,又无确凿把柄,难以动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森然:“可若是真让他凭借这些利器,一举拿下居庸关这等千古雄关,那便是泼天的大功!” “届时,他在军中的威望将达到顶点,陛下对他只会更加倚重信赖!” “太师再想寻机收拾他,可就难如登天了!此子,绝不能让他成势!” 一股凛冽的杀意在这小小的潜伏点上弥漫开来。 他们口中的太师,正是当今大乾朝廷中权倾朝野、与吴承安及其背后势力多有龃龉的当朝太师。 显然,吴承安在军中的崛起,已经严重触动了某些权臣的利益。 那刀疤脸汉子急切地问道:“什长,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 他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意思很明显,想找机会进行破坏。 “不可!” 瘦小什长立刻否决,眼神严厉地瞪了他一眼:“你看这山谷守卫何等森严?谷口明哨暗卡不说,里面还有那么多工匠和兵士。” “我们区区五人,贸然行动,无异于以卵击石,打草惊蛇!我们的任务是探查,不是送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片刻后,他做出了决断,目光转向身旁一个年纪最轻、身形也最为灵巧的部下: “小五!” “在!” 那名叫小五的青年立刻应声,他眼神灵动,一看便是机敏过人之辈。 瘦小什长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枚小巧的、刻有特殊纹路的木符,郑重地递给小五,语气凝重无比: “你立刻动身,挑选最快的马,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洛阳!” “务必要亲自将这枚信物和口信呈递给太师!你就说:吴承安与韩永福于蓟城西山谷秘密打造新型投石机与攻城车,威力巨大,已成气候,恐于一月内运抵居庸关。” “此物若至,居庸关危矣,吴承安势大难制矣!请太师立即定夺,早做筹谋!” 他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确保小五牢记于心。 小五接过木符,紧紧攥在手心,感受到那上面传来的冰冷触感和肩负的重任,他重重点头: “什长放心!小五就算跑死马,累死自己,也一定将消息带到太师面前!” “好!事不宜迟,你即刻出发!沿途按既定暗号联络点换马,不得有误!” 瘦小什长用力拍了拍小五的肩膀。 第568章 早有准备,拿下! “是!” 小五不再多言,对着其余几人一点头,随即如同灵猫一般,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去。 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朝着洛阳方向疾行而去。 目送小五离去,瘦小什长重新将目光投向山谷下方。 此刻,谷内的吴承安似乎正指着攻城车对韩永福说着什么,脸上充满了自信的笑容。 那笑容在什长看来,格外刺眼。 他阴冷地笑了笑,低声对剩下的三名手下吩咐道:“我们继续在此地盯着!” “摸清他们工匠作息、守卫换岗的规律,以及这些器械具体的数量和运输路线!” “太师那边必有后手,我们需为他老人家提供最详尽的情报!” “是!” 另外三人低声应命,再次如同石雕般潜伏下来,耐心地继续着他们阴暗的窥探。 山谷内,阳光正好,工匠们干劲十足,战争的利器在一点点成型。山谷外,阴谋的阴影已然悄然笼罩。 吴承安通往居庸关的胜利之路,注定不会平坦。 一场围绕攻城器械的明争暗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那名叫做小五的探子,得了什长的严令,心中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一出隐蔽的山谷,便立刻在预先藏匿的地点找到自己的快马,翻身上鞍,一夹马腹,朝着蓟城通往洛阳的官道疾驰而去。 他深知肩上责任重大,关系到大宗师的全盘谋划,更关系到能否遏制吴承安这个心腹大患的崛起。 因此,他策马扬鞭,将速度提到了极致,恨不得肋生双翅,即刻飞回洛阳。 官道两旁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 然而,就在他冲出蓟城范围不过十余里,途经一处两侧地势稍高、林木相对茂密的路段时,他疾驰的步伐猛地一滞,脸色骤然大变! 只见前方官道的中央,赫然矗立着十余骑人马! 这些骑兵甲胄鲜明,队列整齐,沉默地拦在那里,如同一道钢铁壁垒,彻底封死了去路。 阳光照在他们冰冷的铁甲和锋利的矛尖上,反射出刺眼的寒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不好!被发现了!” 小五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一拉缰绳,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硬生生调转了方向,就要朝着来路狂奔而回。 可就在他调转马头的瞬间,身后也传来了密集而急促的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迅速逼近! 他惊恐地回头望去,只见另一队骑兵不知何时已从后方包抄上来,恰好堵住了他的退路。 为首两人,赫然正是他方才在山谷之上窥见的吴承安与其师韩成练! 吴承安端坐于骏马之上,一身轻甲纤尘不染,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淡然。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脸色惨白、如同陷入绝境猎物般的小五,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交出你怀中的信物和信件。” 小五心头狂震,对方竟然连他身怀信物和口信都知道得如此清楚! 但他毕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探子,心知此刻绝不能承认,否则便是万劫不复。 他强自镇定,脸上挤出一丝强硬,冷哼道:“哼!你说什么信物信件?我听不懂!” “这官道莫非是你家开的不成?凭什么拦我去路,还要搜我身?这是我的私物!” 吴承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淡然的神色瞬间被锐利所取代: “冥顽不灵,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不再多费唇舌,轻轻一挥手,寒声道:“来人,拿下!” “得令!” 早已蓄势待发的几名精锐骑兵应声而出,如同猎豹般从两侧扑上。 小五虽也有些武艺在身,试图拔刀反抗,但在数名训练有素的骑兵围攻下,不过是螳臂当车。 只听几声拳脚到肉的闷响与金铁交鸣之声,不过三两下功夫,小五便被干脆利落地打落马下。 刀被击飞,双臂被反剪,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一名骑兵熟练地在他怀中摸索,很快便掏出了那枚刻有特殊纹路的木符,以及一封刚刚写就、墨迹甚至尚未完全干透的密信。 骑兵将信物和密信双手呈给吴承安。 吴承安接过,先瞥了一眼那木符上的纹路,眼中冷意更盛。 他随即展开那封密信,目光快速扫过其上内容。 信上果然详细描述了山谷内投石机与“破军椎”的打造情况,并极力渲染其威力,最后恳请太师“立即定夺,早做筹谋”。 “哼!” 吴承安冷哼一声,将密信合上,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了然。 “果然是太师的人!行事风格,一如既往的鬼祟!” 他转头,将密信递给身旁一直沉默观察、面色沉静的韩成练,语气转为恭敬: “师尊,您看此事该如何处置最为妥当?” 韩成练接过密信,仔细阅毕,那双平日温和睿智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老辣的光芒。 他略作沉吟,缓缓开口道:“洛阳距此路途遥远,消息传递不易。” “太师在朝中虽势大,但想要插手前线军务,尤其是破坏此等关乎战局的利器打造,也并非易事,他需要时间布置。” 他看向被死死按住、兀自挣扎的小五,又看向吴承安,声音平稳却带着决断: “既然人赃并获,我们便占据了先机。” “可将此人秘密扣下,严加看管,切断他与外界的任何联系,同时审问此人其他同党的藏身之处。” “如此一来,太师便无法及时得到此处的确切消息。” 韩成练嘴角露出一丝运筹帷幄的笑意:“只要耽误了太师知晓投石机和‘破军椎’详情的时机,他便无法在朝廷上以此事为由提前发难,或暗中派遣人手进行破坏。” “而等到他通过其他渠道,或是久无音讯心生疑虑,再设法打探到消息时……” 他目光投向居庸关的方向,语气笃定:“恐怕你早已带着这批攻城利器,兵临居庸关下!” “届时,木已成舟,大战在即,即便太师有心阻挠,也已是鞭长莫及,投鼠忌器!” “他总不能在我大军即将破关之际,公然破坏攻城器械,那将是叛国之罪!” 第569章 一网打尽 吴承安听完师尊的分析,眼中光芒大盛,心中豁然开朗。 他重重颔首,脸上露出了钦佩与决然之色:“师尊深谋远虑,承安拜服!就依师尊之言!” 他随即对押解小五的骑兵下令:“将此獠押回秘密地点,单独关押,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更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另外,严加审问此人同党藏身之处。” “是!” 骑兵领命,将面如死灰、眼中充满绝望的小五粗暴地拖起,塞住了嘴巴,蒙上了头套,迅速带离了官道。 吴承安与韩成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警惕。 太师势力的触角竟然已经伸到了蓟城,这提醒他们,前方的敌人不仅仅是居庸关内的武镇南,还有来自背后的明枪暗箭。 “看来,我们的动作必须要更快了。”吴承安沉声道。 “不错,夜长梦多。” 韩成练颔首:“需督促韩侍郎,再加快些进度。” 两人调转马头,在骑兵的护卫下,返回蓟城。 官道之上,很快恢复了寂静,仿佛方才那场短暂的拦截从未发生过。 然而,一场关乎时间与信息的无声较量,已然在这条通往洛阳的道路上,分出了第一个回合的胜负。 吴承安知道,他必须抢在背后的黑手再次出招之前,将手中的利剑,狠狠地刺向居庸关! 官道拦截,人赃并获,虽然暂时掐断了消息外泄的渠道,但吴承安心知,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绝不止小五一条。 若不将其同伙连根拔起,迟早还会生出事端,威胁到攻城器械的安全。 被秘密关押的小五起初还试图硬扛,但在吴承安亲自审讯,以及韩成练时而旁敲侧击、时而施加心理压力的手段下,他本就因任务失败而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最终彻底瓦解。 他不仅承认了自己是太师府蓄养的暗探,更在威逼利诱之下,为了换取一线生机,颤抖着供出了其余四名同伙的藏身之处——就在蓟城西面三十里外,一个名为“野猪岭”的废弃山神庙内。 他们约定,无论小五此行是否顺利,其余人都将在庙中潜伏等待。 若规定时间内小五未归或未有新的指令传来,便自行撤离,另做打算。 得到确切情报,吴承安眼中寒光一闪。 事不宜迟,必须趁其尚未警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一网打尽! 他立刻点齐麾下最精锐的五十名亲兵。 这些亲兵皆是跟随他上过战场、忠心耿耿且身手矫健之辈,尤其擅长山地潜行与小规模突袭。 为了确保行动万无一失,吴承安甚至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亲自带队出发。 时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也为这次清剿行动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吴承安率领亲兵,并未走宽阔的官道,而是由熟悉地形的本地向导引路,专挑人迹罕至的山间小径快速行进。 马蹄包裹厚布,士兵们衔枚疾走,尽可能减少一切可能发出的声响。 夜幕彻底降临时,队伍悄然抵达了野猪岭外围。 远远望去,半山腰那处废弃的山神庙如同一个蛰伏在黑暗中的怪兽。 只有一点微弱的、摇曳的火光从破败的窗棂缝隙中透出,证明里面确实有人。 吴承安示意队伍停下,他亲自带着两名身手最好的哨探,如同鬼魅般借着夜色和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庙宇近处,进行最后的抵近侦察。 透过墙壁的裂缝,可以隐约看到庙内共有四人。 其中三人围坐在一小堆篝火旁,正就着水啃食干粮,低声交谈着。 他们神色间似乎有些焦躁不安,不时望向庙门方向,显然是在等待小五的消息。 另有一人则抱着兵刃,靠在门口的石柱上,看似在打盹,实则耳朵微微耸动,保持着相当的警惕。 庙宇周围的地形也尽收吴承安眼底——只有一条狭窄陡峭的小路通往庙门,易守难攻,但同时也意味着,一旦被堵在里面,便是瓮中之鳖。 吴承安退回潜伏点,迅速下达了作战指令。 他将五十人分为三队:一队二十人,由他亲自率领,从正面小路强攻,吸引注意。 另一队十五人,绕到庙宇侧后方,那里墙壁坍塌了一角,可以作为突入点。 最后十五人,则分散埋伏在庙宇周围可能逃脱的路径上,张网以待,防止任何人漏网。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亲兵们如同暗夜中的猎手,迅速而精准地进入各自位置。 月黑风高,山岭间一片死寂,只有不知名的虫豸在草丛中低鸣。 “行动!”吴承安低喝一声,如同发出了攻击的号令! 他亲自拔出佩刀,身先士卒,如同离弦之箭般沿着小路直扑庙门! 身后的二十名亲兵如影随形,脚步迅捷而沉重,打破了夜的宁静! “什么人!” 庙门口那名放哨的探子极为警觉,几乎在吴承安等人冲出的瞬间便惊觉,猛地跳起身,厉声大喝,同时试图关闭那扇摇摇欲坠的庙门。 但已经太迟了! “砰!” 吴承安根本不给对方关门的机会,一脚狠狠踹在破旧的木门上,那门板应声碎裂! 他率先冲入庙内,刀光一闪,直取那哨探! 庙内围坐的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慌忙丢下干粮,抓起手边的兵刃跳将起来。 其中那瘦小什长反应最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知道行迹彻底败露,今日难以善了,嘶吼道: “跟他们拼了!” 然而,就在他们试图结阵抵抗正面冲来的吴承安等人时,庙宇侧后方猛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处本就坍塌的墙壁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一个大洞,碎石飞溅! 第二队十五名亲兵如同神兵天降,从背后杀了进来! 腹背受敌!四名探子瞬间陷入了绝境! 战斗在狭小的破庙内激烈爆发。 吴承安的亲兵个个都是百战精锐,配合默契,三人一组,刀光闪烁,攻势凌厉。 而那四名太师府的探子虽然也身手不俗,悍勇异常。 但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精心设计的突袭之下,他们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第570章 没有后患,放开手脚干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在破庙中回荡。 吴承安目光锁定了那名瘦小什长,此人显然是头目,武艺也最高,一把短刀舞得泼水不进,接连伤了两名亲兵。 吴承安冷哼一声,踏步上前,手中佩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劈对方手腕! “铛!” 一声脆响,那什长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迸裂,短刀险些脱手! 他心中大骇,没想到吴承安年纪轻轻,武功竟如此高强! 他还想变招,吴承安却不再给他机会,刀势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不过三五招,便一脚踹中其胸口,将其重重踢翻在地,不等他起身,几把明晃晃的钢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首领被擒,其余三名探子更是兵败如山倒,很快便被亲兵们或斩杀当场,或重伤制服。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庙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篝火还在噼啪作响,映照着地上流淌的鲜血和俘虏绝望的脸。 吴承安收刀入鞘,目光冷冽地扫过现场。 亲兵队长上前汇报:“将军,四人全部拿下,毙敌一人,重伤一人,生擒两人,我军轻伤三人,无人阵亡。” “很好。” 吴承安满意地点点头:“仔细搜查庙内,看看有无遗漏的信件或物品。” “将活口严密看押,连同之前那个小五,分开关押,严加审讯,务必撬开他们的嘴,看看太师在军中、在朝中,还有哪些暗桩!” “是!” 亲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搜查的搜查,捆绑俘虏的捆绑俘虏。 吴承安走出破庙,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清冷空气,抬头望向夜空。 蓟城方向的天空,隐约可见工坊区域映出的微弱红光,那是工匠们仍在连夜赶工的证明。 背后的隐患暂时清除,通往居庸关的道路上,又少了一块绊脚石。 他知道,与太师的较量远未结束,但至少,在接下来的关键时间里,他可以更加专注于前方战场了。 “清理干净,撤回蓟城!” 他沉声下令,身影融入夜色,带着肃杀与决然。 夜色深沉,蓟城之内万籁俱寂,唯有秘密工坊所在的山谷方向,依旧隐隐传来夜间赶工的微弱声响,如同这座城市不眠的心脏。 吴承安一身夜行劲装,带着些许山林间的露水与肃杀之气,悄然回到了他与师尊韩成练在蓟城内的临时下榻之处。 这是一处看似普通的宅院,但内外皆有精锐亲兵把守,戒备森严。 厅堂内,烛火摇曳。 韩成练并未安歇,而是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眉头微蹙,显然一直在等候消息。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门口。 吴承安大步走入厅内,对着韩成练躬身一礼,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行动后的果决: “师尊,弟子回来了。” 韩成练没有急着询问,而是仔细打量了一下吴承安的神色。 见他虽风尘仆仆,但眼神清明,气息平稳,并无焦躁或沮丧之意,心中便已猜到了几分,但还是开口确认: “情况如何?” 吴承安直起身,脸上露出一抹冷峻的笑意,言简意赅地禀报道: “幸不辱命,根据那探子小五的供述,弟子亲自带人突袭了野猪岭的废弃山神庙,将其余四名同伙一网打尽!” “毙一人,重伤一人,生擒两人,包括他们的头目,一名什长。我方仅三人轻伤,无人阵亡。” “现已将活口分开关押,严加看管,并正在加紧审讯,深挖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其他暗桩。”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场也已仔细搜查过,并未发现其他传递出去的信息。” 听完吴承安的详细汇报,韩成练一直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弛下来。 他缓缓向后靠了靠,抬手轻轻抚摸着下颌的胡须,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那气息中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也带着一丝后怕。 “好!做得干净利落,承安,你此番雷厉风行,铲除内患,当记一功!” 韩成练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眼中充满了对弟子行事果决的欣慰。 “如此一来,太师李崇义安插在此处的眼睛和耳朵,算是被我们暂时彻底挖掉了。” “他无法及时得到关于投石机和‘破军椎’的确切消息,这便为我们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少了背后的窥视与掣肘,韩成练感觉肩头的压力骤然减轻了许多,他语气也轻松了些许: “接下来,我们便可放开手脚,督促韩侍郎和工匠们,全力赶工,不必再过分担忧消息走漏,引得那李崇义在朝中或暗中使绊子了。” 然而,这位历经宦海沉浮、深谙权谋之道的老将,并未被暂时的胜利冲昏头脑。 他的轻松只持续了片刻,神色便再次变得凝重起来,话锋也随之转折: “不过,承安,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更不可大意。” 韩成练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千里之外洛阳城中的那座太师府。 “李崇义此人,老谋深算,掌控欲极强。” “他派出的暗探小队一旦失去联系,音讯全无,他绝不会简单地认为只是意外。” “时间稍长,他必定会心生疑虑,继而肯定会再次派出人手,甚至可能动用更高层级、更隐蔽的渠道,前来蓟城打探虚实。” 他看向吴承安,语气郑重地提醒道:“我们必须预见到这一点,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小股探子了。” 吴承安认真聆听着师尊的告诫,脸上并无丝毫得意之色,反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上前一步,沉声回应道:“师尊所虑极是,弟子不敢或忘,在返回途中,弟子已然思虑及此,并已做出了安排。” 他详细说明道:“弟子已下令,从我的亲兵营中抽调最精锐、最机警的斥候,分为三班,日夜不停,秘密潜伏于山谷工坊外围的所有关键出入口以及可能窥探到内部情况的制高点上。” 第571章 布置和不安 厅内。 韩成练递给吴承安一杯茶。 吴承安谢过之后接过茶,一饮而尽,随后又接着说道: “同时,在通往蓟城的几条主要官道和易于潜入的小径上,也增设了暗哨。” “一旦发现任何形迹可疑、试图窥探或打听工坊情况之人,无需请示,立刻秘密拿下,严加盘问!” “宁可错抓,也绝不放任何一条漏网之鱼靠近工坊,确保在器械打造完成并运离之前,此地固若金汤!” 听到吴承安已经做出了如此周密且果断的布置,韩成练脸上露出了真正放心的神色。 他微微颔首,捻须的动作也变得舒缓起来:“如此甚好!思虑周全,防患于未然。” “承安,你如今行事,愈发沉稳老练了,为师甚是欣慰。” 他端起那杯凉茶,轻轻呷了一口,仿佛那冰凉的液体能让他更加冷静。 “眼下,我们便与那李崇义,再赌一把时间!看是他的第二批探子来得快,还是我们的攻城利器成型得更快!” 吴承安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拱手道:“请师尊放心,弟子定当竭尽全力,绝不会让太师的阴谋得逞,误了破关大计!” 烛光下,师徒二人的身影映在墙壁上,显得格外坚定。 一场围绕时间与信息的暗战,虽然暂时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但双方都清楚,较量远未结束。 而吴承安要做的,便是在下一波风雨来临之前,将足以决定战局的胜利筹码,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与此同时。 居庸关内,帅府深处的静室中,药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 武镇南半倚在卧榻之上,胸前依旧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比前几日更加苍白了几分。 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只是此刻,这锐利之中掺杂了一丝难以驱散的阴霾与烦躁。 他召来了心腹谋士杨志才。 杨志才悄无声息地进入静室,躬身行礼:“王爷,不知深夜召见下官有何要事?” 武镇南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边的矮几,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却依旧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志才,这几日,本王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或者说,有什么关键的事情,脱离了本王的掌控。” 他眉头紧锁,目光投向窗外居庸关巍峨的城墙轮廓: “那吴承安,突然返回蓟城,至今已有数日,音讯全无。” “他到底去做什么?是后方粮草不济?是朝廷催促进兵?还是……另有所图?”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自我怀疑与懊恼:“起初,本王以为他大张旗鼓地离开,是故意示弱,行那引蛇出洞之计。” “本王将计就计,按兵不动,自以为是稳妥之举,可如今细想起来……或许,我们都想错了?” 武镇南的目光转向杨志才,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或许,那吴承安正是利用了本王用兵谨慎、多疑的性格,算准了本王会因疑心而不敢妄动!” ”他根本就不是在诱敌,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顺利离开军营,前往蓟城!” “而我们,却因为他这看似拙劣的表演,被他成功地蒙蔽了双眼,让他从容离去!” “若真是如此,那此子之心机,简直深沉得可怕!” 他越说,心中的不安感就越发强烈。 一个不惜以身犯险、以全军为饵也要达成的目标,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吴承安在蓟城,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杨志才静静地听着武镇南的分析,脸上也露出了深思之色。 他微微颔首,沉声道:“王爷的担心,不无道理。吴承安此子,用兵虚实难测,不可以常理度之。” “他放弃前线指挥,亲赴后方蓟城,所图必然极大,若真是我等中计,让他从容布局,后果不堪设想。” 他沉吟片刻,主动请缨:“王爷,蓟城虽远,但并非无迹可寻。” “下官建议,立即派遣几队最精干的斥候,伪装成商旅、流民,分不同路线,秘密潜入蓟城及周边区域,不惜一切代价,打探吴承安的真实动向和目的!” “尤其是要查清,他在蓟城究竟与何人接触,又在进行何种隐秘活动!” 武镇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并未立即同意。 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杨志才连忙上前搀扶。 “派遣斥候,势在必行。” 武镇南喘了口气,肯定道:“此事就交由你亲自去安排,人选务必可靠,手段务必隐秘。” “但是,志才,蓟城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加上打探消息所需时日,绝非短期可成。” “在这段空窗期内,我们绝不能干等着,必须主动做点什么。” “不能任由吴承安在暗处从容布置,而我们却如同瞎子、聋子一般,只能被动猜测!”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凌厉起来,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将气息再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甚至暂时压过了伤病的虚弱。 “既然我们无法立刻知道他在做什么,那我们就想办法,逼一逼他留下的人马,看看他们的反应!” “或许能从他们的应对中,窥得一丝端倪!” 武镇南目光灼灼地看向杨志才:“石虎将军不是一直抱怨本王让他龟缩关内,憋屈得很吗?不是屡次请战,想要出关给乾军一个教训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好!本王就给他这个机会!” “传令石虎,明日辰时,点齐他的本部五千兵马,出关列阵,对大乾军营进行试探性进攻!” 杨志才心中一凛,试探性进攻,这无疑是一步险棋。 既能探查敌军虚实,也可能暴露己方意图,甚至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但他深知,武镇南此刻需要打破僵局,需要获取信息,更需要提振一下因久守而可能有些低落的军心士气。 “王爷,试探进攻可以,但需约法三章。” 第572章 试探和谨慎 杨志才谨慎地建议道,“第一,此战意在试探,而非决战,需告诫石虎将军,见好就收,绝不可恋战,更不可孤军深入。” “第二,进攻规模需控制,以五千兵马为宜,既可形成压力,又不至于动摇我军守关根本。” “第三,关墙之上,需安排强弓硬弩接应,一旦战事不利,或乾军有埋伏迹象,立即鸣金收兵,掩护石虎将军撤回关内。” 武镇南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就依你所言!你即刻去传令,并将这三条告诫详细告知石虎,让他务必遵令而行,若敢违抗,军法处置!” “下官遵命!” 杨志才躬身领命,快步退出了静室,前去安排斥候与传达军令。 静室内,武镇南独自倚在榻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关山,看到蓟城的方向,看到那个让他感到不安的年轻对手。 “吴承安,你究竟在蓟城,编织着一张怎样的大网?”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盖在身上的薄毯: “无论如何,本王都不会坐以待毙,明日,就先让石虎,去掂量掂量你留下的兵马,还有几分斤两!” 一场由武镇南不安预感而引发的、旨在打破信息迷雾的试探性攻击,即将在居庸关下上演。 而远在蓟城的吴承安,尚不知他留下的防线,即将迎来伤愈复出的军神第一次主动敲打。 次日。 六月下旬的辰时,天色早已大亮,盛夏的朝阳毫不吝啬地释放着炽热的光芒,将居庸关内外照得一片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被炙烤后特有的气息,蝉鸣声嘶力竭,预示着这又将是一个酷热难当的日子。 突然,居庸关那沉重如山的关门,在刺耳的绞盘转动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随即越来越大! 紧接着,沉闷而整齐的步伐声如同擂响的战鼓,从关内传出,打破了清晨短暂的宁静。 早已戒备森严的大乾军营,瞭望塔上的哨兵第一时间发现了敌情,凄厉的号角声瞬间划破长空,传遍整个营寨! “敌袭——!” “敌军出关了!” 中军帅帐内,暂代主帅之职的马肃正与岳鹏举、赵毅、雷狂等将领商议军务。 闻听号角,众人神色一凛,立刻放下手中事务,抓起兵刃,快步冲出大帐,登上了营寨前缘加固过的瞭望台。 只见远处尘头大起,一支阵容严整的兵马正从居庸关内鱼贯而出,迅速在关前列成攻击阵型。 他们衣甲鲜明,刀枪耀目,一股肃杀之气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队伍前方,一杆醒目的“石”字将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一名斥候飞马奔至瞭望台下,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急声禀报: “启禀马将军!敌军约五千人出关,打着‘石’字旗号,观其阵容和先锋将领,应是敌军中以勇猛著称的猛将石虎所部!” 马肃手扶木栏,极目远眺,花白的须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他眼神锐利,仔细审视着敌军的阵型和动向。 闻言,眼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寒芒,沉声道: “果然被吴将军料中!武镇南老谋深算,绝不会甘心一直被我们堵在关内。” “吴将军离去,他心中不安,定会设法试探我军虚实!这石虎,便是他投石问路的那颗石子!” 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雷狂闻言,猛地一拍大腿,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的战意,瓮声瓮气地请战: “马将军!既然他们敢出来,那就让俺领兵出去,会一会那什么石虎!” “俺定叫他知道俺手中板斧的厉害,砍他个人仰马翻,看那武镇南还敢不敢再派人出来!” 他声若洪钟,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冲动,仿佛一头看到猎物迫不及待要冲出牢笼的猛虎。 “雷兄,不可大意!” 一个冷静而沉稳的声音立刻响起,打断了雷狂的请战。 正是岳鹏举。 他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谨慎,眉头微蹙,看向雷狂的目光带着劝阻之意。 “吴将军临行前再三叮嘱,他不在期间,我军当以稳守营寨为上,绝不可因敌军挑衅而轻易出战,以免中了敌人调虎离山或诱敌深入之计!” 他转向马肃,语气郑重地分析道:“马将军,石虎乃大坤有名悍将,其麾下兵马亦是大坤边军精锐,骁勇善战,单兵战力及小队配合,确实在我军普通士卒之上。” “若贸然出营野战,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徒增我军伤亡,消耗宝贵兵力,于后续攻城大计有损无益!此绝非吴将军所愿见。” 资历较老、性格同样稳重的赵毅也立刻点头附和岳鹏举的意见: “鹏举所言极是!马将军,我军优势在于营垒坚固,粮草充足,更有吴将军筹谋的破敌利器在后。” “当此之时,实不宜与敌争一时之短长,逞匹夫之勇,依托营寨,以逸待劳,方为上策!” 雷狂见岳鹏举和赵毅都反对出战,虽然心中不忿,觉得憋屈。 但他也并非全然不明事理,尤其是抬出了吴承安的将令,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只是不甘地哼了一声,一双虎目依旧死死盯着关前耀武扬威的石虎所部。 马肃将麾下几位主要将领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他深知雷狂之勇可嘉,但岳鹏举和赵毅的顾虑更为深远和老成。 吴承安的将令言犹在耳,当前最重要的确实是保存实力,等待破关时机,而非与敌人进行无谓的消耗战。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扫过关前已经开始缓慢向前推进、试图寻找战机的石虎所部,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鹏举、赵毅将军所言,正合我意!雷狂将军,你的战意本将知晓,且稍安勿躁,日后自有你厮杀之时!” “此次,还是以稳为主!” 马肃先安抚了雷狂一句,随即脸色一肃,看向赵毅,下达了明确的指令: “赵毅将军听令!” 第573章 谨遵吩咐 “末将在!”赵毅踏前一步,抱拳应道。 “命你即刻率领本部所有弓箭手,以及营中所有强弩手,共计约两千人,全部上前。” “依托营寨栅栏、箭塔、瞭望台等所有防御工事,分为三波,梯次轮射!” “务必以最密集的箭雨,覆盖敌军前锋及试图靠近营寨之敌,将其压制在百步之外!” “绝不允许敌军轻易靠近我营寨,更不许其试探出我营寨防御的虚实弱點!” 马肃的命令清晰而果断,充分发挥己方营垒防御和远程兵种的优势,避免近身肉搏。 “末将遵命!” 赵毅毫不迟疑,立刻转身,大步流星下去调兵遣将。 很快,大乾营寨前沿,响起了一片弓弦拉动和弩机上膛的声响。 数以千计的弓箭手和弩兵迅速进入预定位置,一张张硬弓、一具具强弩对准了营外逐渐逼近的敌军,森冷的箭镞在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一场攻防试探战,即将在这六月末的炎热上午,正式拉开序幕。 大乾军营,如同一个竖起了尖刺的刺猬,静待着敌人的撞击。 而瞭望台上,马肃、岳鹏举等人则目光冷峻地注视着战场。 他们要看看,武镇南派出的这颗“石子”,究竟能激起多大的浪花。 接到马肃将令,赵毅没有丝毫耽搁。 这位以沉稳和善于指挥远程兵种著称的将领,深知此刻肩负的责任。 不仅要击退敌军的试探,更要守住营寨,不暴露任何防御上的破绽。 他迅速集结了麾下两千名弓箭手与强弩手。 这些士兵大多经历过多几场战事,虽然面对突然出关的敌军有些紧张。 但在赵毅沉着有力的指挥下,很快便恢复了秩序,眼神变得坚定而专注。 “各就各位!弓手上前,依托栅栏,分为三队,听号令轮番抛射!” “弩手居后,登箭塔、瞭望台,瞄准敌军冲锋之精锐,及持旗、督战之军官,精准狙杀!” “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亦不许后退半步!” 赵毅的命令简洁清晰,在各级军官的传达下,迅速转化为行动。 士兵们如同精密的齿轮,快速运转起来。 弓手们小跑着来到营寨最前沿,以粗大的木制栅栏和加固的土垒为掩体。 他们迅速排成三列密集的横队,从箭壶中抽出羽箭,斜插在脚边触手可及的地面上,动作熟练而迅捷。 而后排的弩手们则背负着沉重的强弩,矫健地攀上营寨内各处制高点,冰冷的弩机架设在垛口或栏杆上,调整着射界,森然的弩矢对准了营外。 整个大乾军营的前沿,瞬间充满了一种引而不发的肃杀之气。 阳光照射在密集的箭镞和弩矢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点点寒光。 与此同时,关前的石虎已经完成了列阵。 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持一杆开山大斧,望着远处寂静无声的大乾营寨,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他生性悍勇,最喜野战冲杀,对于武镇南一直让他龟缩关内早已满腹牢骚。 今日好不容易得到出关机会,虽然只是试探,但他决心要给乾军一个下马威。 “儿郎们!” 石虎举起大斧,声如洪钟:“乾军怯懦,只敢龟缩营内!随本将军冲垮他们的营寨,让他们知道我大坤儿郎的厉害!” “杀!杀!杀!” 五千大坤精锐发出震天的呐喊,士气如虹。 在石虎的亲自率领下,前锋两千刀盾手率先发动,他们举起厚重的盾牌,护住头胸,迈着沉稳而迅捷的步伐,如同移动的城墙,向着大乾营寨压迫而来。 紧随其后的则是长枪兵和更多的刀斧手,准备一旦接近营寨,便发起猛攻。 地面在数千人的脚步下微微震颤,尘土飞扬。 大坤军队的阵列整齐,兵甲铿锵,展现出了边军精锐应有的素质。 瞭望台上,马肃、岳鹏举、雷狂等人屏息凝神。 雷狂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出去。 岳鹏举则仔细观察着敌军的阵型和推进速度,判断着其意图。 马肃面色沉静,但扶着栏杆的手背,青筋也微微凸起。 赵毅站在前沿阵地后方的一处矮台上,冷静地估算着距离。 他并没有因为敌军的逼近而慌乱,直到敌军前锋进入两百步范围,他才猛地举起右手! 所有弓弩手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当敌军前锋踏入一百步的最佳抛射距离时,赵毅高举的右手狠狠挥下! “弓手第一队——放!” “嗡——!” 如同夏日骤起的蝗群,第一波五百支羽箭离弦而起,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在空中划出数百道死亡的弧线,。 然后,如同疾风骤雨般,向着大坤军前锋的头顶覆盖下去! “举盾!”大坤军中的军官厉声嘶吼。 冲在前排的刀盾手立刻将盾牌高举过头,紧密地靠在一起,形成一片盾幕。 “笃笃笃笃……!”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声响瞬间响起! 大部分箭矢被盾牌挡住,但也有不少箭矢从缝隙中穿过,或者越过前排盾牌,落在了后方阵列之中! “啊!” “我的腿!” 惨叫声顿时在推进的大坤军中响起,至少有数十人中箭倒地,原本严整的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然而,石虎所部确实悍勇,伤亡并未能阻止他们前进的步伐。 在军官的呵斥和督战下,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推进。 “弓手第二队——放!” “弓手第三队——放!” 赵毅面无表情,继续下令。 第二波、第三波箭雨几乎没有间隙地接连落下,持续不断地洗礼着冲锋的大坤军队。 大乾弓手们机械而高效地执行着命令,搭箭、开弓、抛射,循环往复。天空仿佛被连绵不绝的箭矢所遮蔽。 在持续不断的箭雨打击下,大坤军的推进速度明显受到了阻碍,伤亡也在持续增加。 但他们依旧顽强地冲到了距离营寨五十步左右的距离。 就在这时,赵毅再次下令: “弩手——瞄准敌军前排持盾者,以及后方军官——自由射击!” 第574章 算他跑得快 “嘣!嘣!嘣!” 更为低沉有力的弩弦震动声响起! 居高临下的强弩手们,开始发挥他们精准狙杀的威力! 特制的三棱破甲弩矢,带着恐怖的动能,轻易地穿透了木质盾牌,甚至将盾牌后的士兵一同钉穿! 更有负责指挥的什长、百夫长,不断被精准射来的弩矢射翻在地! 大坤军的攻势为之一滞! 前排的盾阵因为持盾者的不断倒下而开始出现漏洞,而失去了基层军官的指挥,士兵们的冲锋也变得有些混乱起来。 石虎在后方看得双目喷火,他挥舞着大斧,连连怒吼,试图督促士兵继续冲锋。 他甚至亲自策马前冲,想要以身作则,带动士气。 “瞄准敌将!”赵毅眼神一冷,指向了突前的石虎。 数支强劲的弩矢立刻带着尖啸射向石虎! 石虎武艺高强,听得破空声,急忙挥舞大斧格挡。 只听“铛铛”几声,几支弩矢被他磕飞,但其中一支却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带起一溜火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身边亲兵大惊,连忙涌上前,举起盾牌将他护住。 石虎又惊又怒,他没想到乾军的弓弩如此密集和精准,更没想到对方依托营寨防御,竟然如此难啃。 他看了一眼身边不断倒下的士兵,又看了看依旧稳如泰山、箭矢如同无穷无尽般射来的大乾营寨,心知今日想要试探出对方虚实,甚至占得便宜,已经不可能了。 再强攻下去,只是徒增伤亡。 “鸣金!收兵!” 石虎不甘地嘶吼一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清脆的锣声在大坤军后方响起。 早已苦不堪言的大坤士兵如蒙大赦,立刻交替掩护,拖着伤员和同伴的尸体,如同潮水般向居庸关退去。 赵毅见状,并未下令追击,只是命令弓弩手进行了一轮延伸射击,以箭雨“欢送”敌军撤退,又留下了数十具尸体。 当最后一名大坤士兵狼狈地逃回关内,沉重的关门再次轰然闭合时,大乾营寨前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箭矢和斑驳的血迹。 瞭望台上,马肃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赵毅将军指挥若定,将士用命,此战,打得不错!” 岳鹏举也点头道:“依托工事,以远程克敌,最大程度减少了自身伤亡,正是当下最合适的战术。” 雷狂虽然没能出战有些悻悻,但看到敌军被打退,也咧开大嘴笑了: “嘿嘿,算那石虎跑得快!” 此战,大乾军凭借坚固营寨和赵毅出色的指挥,以极小的代价,成功击退了石虎的试探性进攻。 挫败了武镇南窥探虚实的意图,稳稳地守住了吴承安离开后的防线。 战斗的尘埃落定,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硝烟与血腥气。 大乾营寨前方,士兵们正在军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战场,回收尚能使用的箭矢,加固被敌军冲撞略有损毁的栅栏。 虽然成功击退了敌军,但营中的气氛并未松懈,反而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试探而更加警惕。 赵毅安排好前沿防务,仔细检查了弓弩手的伤亡情况和箭矢消耗,确认一切无误后,这才转身,大步走向中军所在的瞭望台。 他身上的甲胄沾染了些许尘土,但神色沉稳,步伐坚定,并无大战后的疲惫,反而有种完成重任后的从容。 登上瞭望台,马肃、岳鹏举、雷狂等将领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身上。 赵毅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而清晰:“禀马将军,末将已击退来犯之敌!” “敌军遗尸约两百余具,伤者无算,已仓皇退回关内。” “我军阵亡七人,伤三十五人,多为流矢所伤,并无大碍。” “箭矢消耗约两万余支,正在回收可用部分,营寨防务已重新部署完毕,请将军示下!” 他的汇报简洁明了,数据准确,充分展现了一名优秀将领的素质。 马肃闻言,脸上露出了由衷的赞许之色,他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赵毅的肩膀,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赵将军辛苦了!此战你指挥若定,将士用命,以极小的代价,成功挫败敌军锐气,稳固了我军防线,大涨我军威风!本将定会为你和麾下将士记上一功!” 马肃心情显然不错,击退敌军试探,证明了他们有能力在吴承安不在时守住大营,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他略一沉吟,似乎想趁此机会提振一下全军士气,便环顾左右,朗声提议道: “今日小挫敌军,虽非大胜,却也值得庆贺。” “不如便借此机会,今晚犒赏三军,尤其是赵毅将军所部弓弩手,当多加酒肉,以鼓舞士气!诸位以为如何?” 站在一旁的雷狂闻言,第一个咧嘴表示赞同:“好啊!马将军说得对!打了胜仗就该庆祝!” “正好俺也憋得慌,今晚定要喝个痛快!” 他摩拳擦掌,似乎已经看到了酒肉满桌的场景。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个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凝重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如同冷水泼下: “马将军,雷兄,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岳鹏举眉头微蹙,脸上并无喜色,反而带着深深的思虑。 他上前一步,先是对赵毅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随即看向马肃,语气沉稳地分析道: “马将军,赵将军此战确实打得漂亮。” “但依末将看来,此刻举行庆功宴,恐怕为时过早,甚至可能有些不合时宜。”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便继续阐述他的理由: “今日石虎率军来攻,其目的绝非单纯为了厮杀,而是武镇南投石问路之举!” “意在试探我军在吴将军离去后的反应、士气以及营寨防御的虚实。” “我军虽成功将其击退,但恐怕并未完全打消武镇南的疑虑,反而可能让他意识到,我军防守严密,不愿轻易出战。” 岳鹏举的目光扫过关墙巍峨的居庸关,眼神锐利:“以武镇南用兵之老辣,他绝不会因一次试探受挫就偃旗息鼓。” 第575章 一个比一个谨慎 在众人注视下,岳鹏举脸上浮现一抹担忧之色,接着说道: “末将担心,这次试探仅仅是个开始!他很可能还会变换方式,再次,甚至多次进行试探!” “或许是在夜间骚扰,或许是派小股精锐偷袭,又或许是其他我们尚未想到的方式。” “其目的,就是要找出我军的破绽,或者迫使我军露出疲态!” 他转向马肃,语气恳切而郑重:“在此关键时刻,我军上下更应保持高度警惕,外松内紧,绝不能因一场小的击退战而松懈大意,给人以可乘之机!” “若此时大张旗鼓举行庆功宴,将士们饮酒放松,戒备心必然下降。” “万一敌军趁夜来袭,后果不堪设想!请将军三思!” 这一番分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听得马肃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 他并非听不进劝谏的刚愎之人,尤其是岳鹏举所言,确实极有道理。 赵毅在一旁听完,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原本也觉得击退五千敌军算不上什么大功,便附和道: “马将军,鹏举所言极是。武镇南绝非易与之辈,其试探绝不会就此停止。” “末将也认为,此刻应以稳守为重,不宜铺张庆贺,以免懈怠军心。” “当务之急,应是立即将今日战况,连同我军应对之策及敌军表现,详细写成战报,派快马送往蓟城,呈报吴将军知晓,使其能对前线局势有准确判断。” 连番的劝阻,尤其是岳鹏举那合情合理的分析和赵毅的附议,让马肃彻底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因为击退敌军而有些欣喜,险些做出了不够谨慎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锐利,重重颔首道: “岳将军、赵将军,你们考虑得周详,是本将有些欠考虑了!” “武镇南老贼,确实不可能善罢甘休。” 他当即做出决断:“庆功宴之事,就此作罢!传令全军,今夜戒备等级提升一倍,哨探、巡逻加倍,严防敌军夜袭或其他诡计!” “赵毅将军,就由你亲自执笔,将今日战事详细写成战报,务必突出敌军试探之意图及我军稳妥应对之过程,即刻派双倍斥候,星夜兼程,送往蓟城吴将军处!” “末将遵命!”赵毅和岳鹏举齐声应道。 雷狂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轻重,挠了挠头,没再说什么。 一场可能因小胜而导致的松懈,被岳鹏举的谨慎和赵毅的持重及时化解。 大乾军营在短暂的胜利喜悦后,迅速恢复了高度的战备状态。 所有人都明白,与武镇南的较量,才刚刚开始,真正的考验,或许还在后面。 而将前线情况及时通报给远在蓟城的吴承安,让他能够统揽全局,做出最准确的判断和部署,无疑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与此同时,居庸关内,气氛则显得有些沉闷。 石虎卸去了沾满尘土的甲胄,单膝跪在武镇南的静室之内。 他那张平日里凶悍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甘与些许愧色,粗声禀报道: “王爷,末将无能!今日率军出关试探,那乾军龟缩营内,只以密集箭矢拒敌,任凭我等如何挑衅,就是不肯出营野战。” “末将强攻一阵,折损了些许儿郎,见无机可乘,恐中埋伏,只得……只得收兵回关。” “未能探得敌军虚实,反折了锐气,请王爷治罪!” 他说完,低下头,准备承受武镇南的斥责甚至军法处置。 毕竟,主动出击却无功而返,还损失了二百多人,在军法森严的大坤军中,绝非小事。 然而,出乎石虎意料的是,卧榻之上的武镇南并未动怒。 他苍白的脸上甚至掠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轻轻摆了摆手,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洞悉局势的平静: “石将军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石虎愕然抬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武镇南示意旁边的亲兵给石虎搬来个凳子,继续缓声道: “本王令你出关,本意就是试探,而非求胜,试探之意,便在于‘试’,胜败皆在考量之中。” “你能审时度势,见敌军防御严密,果断撤回,避免了我军更大伤亡,此乃为将者应有的清醒,何过之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在复盘着白日的战局: “通过你此次试探,本王至少看清了几点。” “第一,那马肃用兵,果然如其人一般,沉稳老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严格执行了吴承安留下的方略,坚守不出,充分利用营垒之利。” “第二,” 武镇南的眼神锐利起来:“乾军对我军的试探,似乎早有预料?”你 “他们应对的如此迅速且有条不紊,弓弩配置、梯次射击,显然是提前演练过的防御预案。这绝非临机反应所能达到的效果。”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发出笃笃的轻响,陷入了沉思: “吴承安,他离开之前,难道就已经算准了本王会按捺不住,出手试探?” “若真如此,此子对战局的预判和对对手心理的揣摩,着实令人心惊。” 石虎闻言,回想起乾军那如同疾风骤雨般毫不停歇的箭矢,以及始终紧闭、纹丝不动的营门,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王爷明鉴!末将也有此感,那乾军仿佛就等着我们去攻一般,防御得滴水不漏。” 武镇南微微颔首,肯定了石虎的感觉,随即,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既然白日里,他们防备森严,无懈可击,那我们就换个法子!” 他看向石虎,以及侍立一旁的谋士杨志才,沉声道: “传令下去,从今夜开始,改为夜间袭扰!” “夜间袭扰?”石虎眼睛一亮。 “不错!” 武镇南解释道:“挑选军中精锐,组成数支百人以下的小队。” “不需强攻,只需在夜间,不定时、不定点,轮番前往乾军营寨外呐喊、擂鼓、发射火箭,做出佯攻之势。” 第576章 不给半点机会 静室内。 武镇南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其目的,不在于破营,而在于疲敌!” “要让乾军上下,夜不能寐,精神时刻紧绷,长久下去,必然士气低落,士卒疲惫,戒备之心也会逐渐松懈。” “只要他们露出丝毫破绽,或者产生懈怠……” 武镇南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吴承安此刻不在军中,马肃虽稳,但缺乏吴承安那种机变与魄力。” “只要我们不断施压,总能找到可乘之机!” “即便不能一举击溃他们,也要让他们无法安心等待吴承安归来,更要让他们为坚守营寨付出足够的代价!” 杨志才在一旁抚掌赞道:“王爷此计甚妙!以虚击实,以疲耗锐。” “乾军白日要防备我军大规模进攻,夜间又要应对无休止的袭扰,纵是铁打的军队,也难长久支撑。” “此消彼长之下,我军或可寻得战机!” 石虎也兴奋起来,抱拳道:“末将明白了!末将这就去挑选夜袭人手,定要让那乾军夜夜不得安宁!” 武镇南满意地点点头:“去吧,记住,袭扰为主,一击即走,绝不可恋战。” “具体的安排,由杨先生与你详细筹划。” “末将遵命!” 石虎精神振奋,领命而去。 白日的挫败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夜间行动的期待。 杨志才也躬身道:“下官这便去拟定详细的袭扰计划,确保虚实结合,让乾军难以捉摸。” 静室内,再次只剩下武镇南一人。 他望向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眼神幽深。 “吴承安,你虽料到了本王的试探,但接下来这绵绵不绝的疲兵之计,你可能预料?” “你不在军中,马肃和岳鹏举,又能支撑多久?” “本王倒要看看,是你从蓟城带回的未知手段更快,还是本王的袭扰,先拖垮你的大军!” 接下来的几个夜晚,居庸关下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武镇南的疲兵之计,如同阴冷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大乾军营。 第一夜,约莫子时前后,正是人一天中最困顿的时刻。 大乾营寨西侧忽然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和尖锐的唿哨声,黑暗中仿佛有无数人影晃动。 零星的火把被抛向营寨栅栏,更有一些火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夜空,钉在营寨的木桩上,燃起小小的火苗。 “敌袭!西面敌袭!” 哨塔上的士兵立刻发出了警报。 早已准备多时的大乾守军并未慌乱,负责今夜值守的正是岳鹏举。 他立刻下令早已就位的弓箭手,按照预定方案,向着鼓声和火把来源的方向进行覆盖式抛射。 同时派出小股精锐斥候,前出探查虚实。 箭雨落下,黑暗中的鼓声和呐喊声为之一滞,随即迅速远去。 斥候回报,只发现了一些丢弃的鼓槌和零星脚印,并未见到敌军大队人马。显然,这只是一次虚张声势的骚扰。 然而,就在西面的骚动平息不到一个时辰,营寨东面又传来了类似的动静,战鼓擂响,喊杀震天。 守军再次被调动起来,严阵以待。 结果依旧,敌军一击即走,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夜、第三夜……情况如出一辙,甚至变本加厉。 大坤军改变了策略,不再局限于固定的时间,可能在前半夜,也可能在后半夜,甚至一夜之间骚扰两三次。 地点也更加飘忽不定,东南西北轮番上阵,有时甚至同时在两个方向制造动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极尽骚扰之能事。 若是一般的军队,面对这种无休止、无规律的夜间袭扰,不出三五日,必然军心疲惫,士气低落,甚至可能因为精神过度紧张而引发营啸。 但大乾军营,在暂代主帅马肃的统筹下,展现出了极高的纪律性和韧性。 那日击退石虎后,马肃采纳了岳鹏举的建议,并未因小胜而松懈,反而针对可能到来的持续骚扰,进行了周密的部署。 他将营中主要将领——岳鹏举、赵毅、雷狂,以及需要历练的杨兴、狄雄、罗威——进行了排班。 每两人负责一夜的总体值守和指挥,确保每夜都有一名核心将领保持清醒,总揽全局,应对突发状况。 同时,将全军士兵分为三批。 第一批负责上半夜的警戒和巡逻;第二批负责下半夜。 第三批则可以在夜间安心休息,除非遇到真正的全面进攻,否则不予调动。 如此一来,保证了至少三分之二的士兵在夜间能够得到相对充足的休息,避免了全军持续疲于奔命。 此外,马肃还采纳了岳鹏举提出的“以静制动”策略。严令各营,除非确认敌军真正发起攻势,试图攀爬栅栏或突破防线,否则绝不允许擅自出击。 对于远处的鼓噪和零星火箭,只需加强对应方向的警戒,由值守将领视情况命令弓弩手进行有限的威慑性射击即可,不必过度反应,浪费体力和箭矢。 因此,当大坤军的袭扰小队再次趁着夜色,在营外鼓噪放箭时,他们预想中的乾军营内鸡飞狗跳、人心惶惶的场景并未出现。 营寨依旧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大部分区域黑暗而寂静,。 只有被骚扰的方向,栅栏后和箭塔上,隐约可见严阵以待的士兵身影和冰冷的箭镞反光,以及偶尔射出的一轮警告性的箭雨。 岳鹏举值守时,沉着冷静,调度有方,总能精准判断骚扰的虚实。 赵毅值守时,则充分发挥其远程指挥特长,用最节省的方式化解危机。 就连性子最急的雷狂,在被严格约束和反复告诫后,值守时也强压着火气,没有贸然带人冲出去厮杀,只是瞪着一双牛眼,死死盯着黑暗处,嘴里不住地低声咒骂。 而杨兴、狄雄、罗威三人,则在这种实战压力下,飞速地成长着,逐渐熟悉了正规军的守夜流程和指挥要领。 经历了数场战斗,他们如今也彻底成长起来了! 第577章 阴招! 连续几夜下来,大坤军的袭扰除了消耗自身精力,并让乾军最外围的哨兵精神更加紧绷之外,并未取得实质性的效果。 大乾军营的防御依旧稳固,士兵的士气虽然因睡眠受影响而略有下降,但在轮流休息制度和将领们以身作则的鼓舞下,整体军心并未动摇。 武镇南在关内听着每夜的回报,眉头越皱越紧。 他意识到,马肃和岳鹏举等人,远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这套应对夜间袭扰的体系,显然是早有准备,而且执行得极为到位。 “看来,光是袭扰,还不足以拖垮他们。” 武镇南对杨志才沉声道:“马肃用兵,稳如老狗,吴承安留下的人,果然不简单。” 杨志才点头:“王爷,袭扰仍需继续,可稍减频率,以保持压力,但我们或许需要另寻他法了。” “比如,断其粮道?或者,散播谣言,动摇其军心?” 武镇南目光闪烁,陷入了新的思索。 他知道,与吴承安留下的这支大乾军队的较量,已经变成了一场意志与耐心的持久消耗战。 而他,必须在大坤国内可能的援军到来之前,或者吴承安带着未知手段返回之前,找到打破僵局的办法。 夜色,依旧是他可以利用的盟友,但策略,需要变得更加狡猾和致命。 接连几日的夜间袭扰未能取得预期效果,反而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让武镇南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倚在榻上,胸口的箭伤似乎也因为这焦躁的情绪而隐隐作痛。亲兵端来的汤药,他只勉强喝了两口便挥手让其撤下。 谋士杨志才侍立一旁,将武镇南的焦灼看在眼里。 他深知王爷所虑,不仅仅是眼前的僵局,更是那个远在蓟城、动向不明的年轻对手——吴承安。 “王爷,” 杨志才斟酌着开口,试图提出一个更具攻击性的方案: “既然夜间袭扰效果不彰,或许我们可以考虑派出一支精锐,绕过乾军主营,深入其后方,尝试切断他们的粮道?” “即便不能完全断绝,只要能造成骚扰和损失,也能极大缓解我军正面压力。” 这个提议颇具诱惑力,若能成功,无异于掐住了乾军的命脉。 然而,武镇南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他挣扎着坐直了些许,目光投向墙上悬挂的巨幅地图,手指虚点着几条可能的迂回路线。 “断其粮草……此计虽好,但太过行险了。” 武镇南的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异常清醒:“志才你看,乾军主营背靠官道,连接蓟城,其粮道必然有重兵护卫,且路线相对固定且短。” “我军若想绕道深入,路途遥远,地形复杂,极易暴露行踪。” “一旦被乾军察觉,派兵拦截、包围,那派出去的数千精锐,便如同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收回手指,语气沉重:“况且,我军目前存粮,满打满算,也仅能支撑一个多月。” “在此坚守,尚可维持。若分兵出击,无论胜败,都会加速粮草消耗。” “在局势未明之前,贸然行此险招,实非明智之举,我们没有资本去进行这样的豪赌。” 杨志才闻言,知道武镇南分析得在理,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急于求成了,便不再坚持,转而问道: “那王爷之意是……?” 武镇南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道: “眼下,按兵不动,固守关隘,仍是我军上策。” “但本王心中最大的不安,并非来自眼前的马肃、岳鹏举,而是那个不在军中的吴承安!” “他身为主帅,为何要在两军对峙的关键时刻,突然返回蓟城?” “他究竟在谋划什么?打造攻城器械?筹措粮草?还是……另有我等不知的图谋?”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本王派去蓟城的斥候,至今未有确切消息传回。” “不知为何,一想到此子正在蓟城暗中动作,本王便觉如芒在背,必须尽快弄清楚他的动向!” 杨志才眼珠一转,抚须沉吟片刻,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诡谲的笑意,他压低声音道: “王爷,既然我们暂时无法从军事上取得突破,也难以立刻探知吴承安的真实动向,何不……借刀杀人?” “或者,至少给他制造些麻烦,让他无法安心在蓟城布局?” “哦?借何人之刀?又如何制造麻烦?”武镇南来了兴趣,追问道。 杨志才阴阴一笑,道:“我们可以暗中放出风声!” “就说吴承安年少轻狂,不堪军旅艰苦,此刻不在前线浴血,反而滞留蓟城,终日沉迷于酒宴歌舞,风花雪月,将军国大事抛诸脑后!” 武镇南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觉得此计未免有些儿戏: “志才,此计……怕是有些牵强吧?” “那吴承安虽只十六岁,但观其用兵,沉稳老辣,绝非沉溺享乐之辈。” “说他去蓟城风花雪月,这……这恐怕难以取信于人吧?太过拙劣的谣言,反而会引人怀疑。” “王爷明鉴!” 杨志才的笑容却更加深邃:“此等谣言,寻常兵卒、百姓或许不信。” “但朝中那些与吴承安不睦的官员,尤其是那位一直视吴承安为眼中钉的大乾太师李崇义,他却未必不信,或者说,他愿意相信!” 他进一步解释道:“李崇义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一直想方设法打压吴承安这等新兴的军方势力。” “我们只需将这‘吴承安滞留蓟城享乐’的风声,通过隐秘渠道,巧妙地传到李崇义耳中。” “届时,根本无需我们去证明此言真假,李崇义自会抓住这个把柄,在朝堂之上大肆攻讦吴承安!” 杨志才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最不济,李崇义也能以‘贻误战机’、‘懈怠军心’为由,鼓动朝廷下旨,严令催促吴承安立即返回前线,甚至限期发起进攻!” 第578章 连对手都不相信 杨志才那双阴冷的眼睛闪过一抹兴奋之色,继续说道: “王爷请想,一旦朝廷严令下达,吴承安还能安心在蓟城完成他的谋划吗?” “他要么被迫仓促返回,要么就必须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强行下令攻城!” 武镇南听着杨志才的分析,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病容似乎都消退了几分。 他猛地一拍大腿,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妙!妙啊!志才,此计大妙!” “攻心为上,借力打力!我们无需费力去证明什么,只需在李崇义心中种下一根刺,他自然会替我们去寻吴承安的麻烦!”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笑声在静室内回荡:“一旦大乾朝廷内部施加压力,吴承安必然束手束脚!” “届时,无论他是被迫进攻,还是仓促回军,对我军而言,都是打破僵局的天赐良机!” “好!就依你之计!” 武镇南精神振奋,立刻下令:“志才,此事由你亲自安排!” “务必选用最可靠之人,通过最隐秘的途径,将这‘吴承安滞留蓟城享乐’的风声,尽快散播出去,尤其是要确保能传到那位大乾太师的耳朵里!” “记住,要做得自然,如同真的流言蜚语一般,不可留下任何把柄!” “下官明白!定不负王爷所托!” 杨志才躬身领命,脸上带着成竹在胸的笑容,快步退下去布置了。 静室内,武镇南独自沉吟,脸上带着一丝期待已久的冷笑: “吴承安啊吴承安,任你智计百出,恐怕也难防这来自背后的暗箭吧?本王就在这居庸关内,静待你的好消息!” 一场无形的舆论战,伴随着恶意的谣言,悄然向着蓟城和遥远的洛阳弥漫开去。 三天后的洛阳,太师府。 夜色下的太师府邸灯火通明,戒备森严,与外面洛阳城的静谧形成了鲜明对比。 书房内,檀香袅袅,当朝太师李崇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一双三角眼开阖之间精光闪烁,此刻正缓缓将一份密报放在手边的茶几上。 下首坐着几位他的心腹官员,分别是礼部尚书朱文成、兵部侍郎秦元化,以及户部尚书高素。 这几人皆是李崇义在朝中的铁杆党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崇义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点着那份密报,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冷笑。 朱文成是个急性子,见状忍不住开口问道: “太师,可是北边有消息了?那吴承安小儿,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李崇义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威严: “刚刚接到从北面传来的消息,诸位都听听。” 他拿起密报,却没有念,而是用自己的话说道: “我们那位年少有为的吴大将军,此刻并不在居庸关前线与武镇南对峙,而是滞留在了蓟城!” “什么?滞留蓟城?” 秦元化闻言一愣,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两军对垒,主帅岂能轻离?他跑去蓟城做什么?难道是后方粮草出了问题?” 李崇义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讥讽: “粮草?若是粮草问题,何须他堂堂主帅亲自前往?” “据传来的消息说我们这位吴将军,是嫌前线军旅生活清苦,耐不住寂寞,跑到蓟城去风花雪月,享受快活去了!” “风花雪月?” “这……这怎么可能?” 朱文成和秦元化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吴承安虽然年轻,但他在军中的表现和之前的战绩,都表明他并非纨绔之人,此举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太师,此消息可靠吗?” 秦元化谨慎地问道,他毕竟是兵部侍郎,深知军情非同小可。 李崇义三角眼中寒光一闪,淡淡道:“消息来源绝对可靠。” “即便其中略有夸张,但他吴承安擅离职守,滞留后方,总是事实吧?” “前线数万将士浴血奋战,他身为主将,却不在其位,这本身就是天大的过失!”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煽动性: “更何况,如今朝廷限期两月攻克居庸关,时间已然过去一半,他却毫无进展,反而跑到蓟城去逍遥!” “这分明是视军国大事如儿戏,辜负圣恩!此等行径,与临阵脱逃何异?” 朱文成此刻也反应了过来,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这无疑是攻击吴承安的绝佳机会! 他立刻义愤填膺地附和道:“太师所言极是!吴承安此子,仗着陛下些许宠信,便如此肆意妄为,简直无法无天!” “若纵容下去,军纪何在?国法何在?” 秦元化见李崇义和朱文成都如此态度,心中虽有疑虑,但也知道这是打压军方势力的好机会,便不再多言,点头表示赞同。 李崇义见众人态度一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猛地站起身,斩钉截铁地说道: “如此败军误国之行,岂能姑息!明日早朝,本太师便要亲自在陛下面前,参他吴承安一本!” “要他给朝廷,给陛下,给前线数万将士一个交代!” 书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而亢奋起来。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户部侍郎高素,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之色,他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太师,明日参他一本,固然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但下官以为,仅凭口舌之争,恐怕难以瞬间置其于死地,不如我们双管齐下!”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高素身上。 高素阴笑道:“下官执掌户部,有权调度前方粮草军需。” “既然他吴承安敢擅离职守,跑去享乐,那我们就让他前线的大军,先饿上几天肚子!” “下官回去后,立即便可下令,以‘核算不清,需重新审计’为由,暂时中断对居庸关前线大军的粮草供应!” 他越说越得意:“前线一旦断粮,军心必然大乱!” “届时,无需武镇南动手,他吴承安的军队自己就先垮了!” 第579章 请陛下严惩吴承安! 高素一脸得意,嘴角泛着冷笑: “而这一切的罪责,都可以推到他那‘擅离职守、延误军机’之上!看他如何向陛下交代!” “就算陛下想保他,面对缺粮哗变的大军,也绝无可能!” 此计不可谓不毒辣!直接断其粮草,这是要釜底抽薪,将吴承安往死里整! 李崇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快意与阴狠: “好!好一个高素!此计大妙!如此一来,他吴承安便是有一百张嘴,也难辨其罪!” “就算陛下怪罪我等中断粮草,我们也有的是理由搪塞,毕竟是他吴承安失职在先!” 他看向高素,赞许道:“就依你之计!你立刻回去安排,明日一早,我要看到户部暂停拨付前线粮草的文书!” “下官遵命!”高素躬身领命,脸上带着狞笑。 朱文成和秦元化也纷纷露出兴奋之色,仿佛已经看到吴承安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场景。 “诸位,” 李崇义志得意满地环视众人:“明日早朝,便是那吴承安的末日!” “届时,还望诸位同心协力,一同发声,务必让陛下严惩此獠,以正朝纲!” “我等谨遵太师之命!”众人齐声应和,书房内充满了阴谋得逞的得意气氛。 夜色更深,太师府内的密谋却刚刚达成。 一张针对远在蓟城的吴承安的恶毒大网,已然在洛阳悄然织就,只待明日早朝,便要骤然收紧。 而这一切,尚在蓟城督造器械的吴承安,还浑然不知。 次日,黎明破晓,钟鼓齐鸣。 庄严肃穆的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旁,身着各色品级官服,手持玉笏,垂首肃立。 晨光透过高大的殿门,映照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三十岁的皇帝赵真端坐在龙椅之上,他面容清俊,眼神锐利,虽正值壮年,但眉宇间已有了帝王的深沉与威仪。 他平静地扫视着下方的臣子,目光在为首的太师李崇义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 例行公事的奏对之后,殿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就在司礼监太监准备宣布退朝之时,太师李崇义手持玉笏,稳步出班,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带着一丝沉痛: “陛下!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师身上。 皇帝赵真眼眸微动,淡淡道:“太师有何本奏?” 李崇义抬起头,脸上带着忧国忧民之色,声音陡然提高: “臣要弹劾北征主帅、镇北将军吴承安!弹劾其三大罪状!”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虽然不少人提前得到了风声,但听到李崇义如此直接地在朝会上发难,还是感到一阵心惊。 一些支持或同情吴承安的官员,脸上顿时露出担忧之色。 皇帝赵真面色不变,只是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平静道: “哦?哪三大罪状?太师细细道来。” 李崇义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其一,擅离职守,玩忽军机!” “吴承安身为北征主帅,肩负攻克居庸关之重任,朝廷限期两月,如今时日已过半,正是紧要关头!” “然,据臣所知,吴承安此刻并不在前线军中,而是滞留蓟城,长达数日之久!” “主帅不在其位,致使数万大军群龙无首,此乃视军国大事如儿戏,其罪一也!” 他顿了顿,不给旁人插嘴的机会,继续慷慨陈词: “其二,贪图享乐,败坏军纪!” “那吴承安为何滞留蓟城?非为公干,实乃嫌前线艰苦,跑去蓟城风花雪月,沉溺酒色!” “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枕戈待旦,他身为主帅,却在其后寻欢作乐,此等行径,何以服众?何以统领三军?其罪二也!” “其三,贻误战机,有负圣恩!” 李崇义的声音愈发激昂:“朝廷限期两月,关乎国体威严!” “吴承安不思进取,拖延时日,若因此导致无法按期破关,损的是我大乾国威,负的是陛下信重!其罪三也!” 他最后重重一揖,几乎是声泪俱下:“陛下!吴承安年少骄纵,恃宠而骄,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若不严惩,军法何在?朝廷颜面何存?” “臣恳请陛下,立即下旨,革去吴承安一切职务,锁拿回京,交三司会审,以正国法,以安军心!” 李崇义话音刚落,早已准备好的礼部尚书朱文成立刻出班附和: “陛下!太师所言,句句属实,字字泣血!吴承安之行径,人神共愤!臣附议,请陛下严惩!” 户部尚书高素也紧跟着站出来,他一脸“痛心疾首”: “陛下,臣掌管国库,深知北伐耗费巨大,每一分粮饷皆乃民脂民膏!” “吴承安如此挥霍时光,延误军机,实乃辜负朝廷,辜负百姓!臣亦附议!” 兵部侍郎秦元化虽然觉得“风花雪月”之说有些牵强,但此刻箭在弦上,也只得硬着头皮出列: “陛下,主帅擅离,确为兵家大忌。” “吴将军此举,确有不当之处,臣……附议太师之见,应予以申饬。” 紧接着,又有十几名依附于太党的官员纷纷出列,齐声高呼: “臣等附议!请陛下严惩吴承安!” 声浪在大殿中回荡,形成了一股强大的舆论压力,直指远在蓟城的吴承安。 一些中立的官员面面相觑,不敢轻易发声。 而少数几位心向吴承安或与太师不睦的官员,如唐尽忠,蒋正阳等人,虽然面露愤慨,但在如此声势下,一时也难以找到合适的理由为其辩护,只能焦急地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龙椅上,皇帝赵真面沉如水,眼神微眯,让人看不清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心中雪亮,李崇义此番发难,所谓的“风花雪月”多半是捕风捉影,甚至是有意构陷。 但其核心——吴承安擅离职守,滞留蓟城。 这一点,恐怕是真的。 否则,李崇义不会亲自出手! 第580章 好一个全权处置! 吴承安不在前线! 这让皇帝赵真心中也升起一丝愠怒和不解,承安这孩子,一向稳重,为何会在此关键时刻行此授人以柄之事? 然而,他更清楚,李崇义此举,绝非只是为了整垮一个吴承安那么简单。 这是太师一党对皇权的又一次试探和挑战,是想借机打压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军方少壮派,进一步巩固其文官集团的权势。 若今日他迫于压力严惩了吴承安,不仅寒了前线将士之心,更会助长太师一党的气焰,日后朝堂之上,恐再难制衡。 可是,李崇义等人占着“理”字。 吴承安擅离前线是事实,在拿不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他若强行回护,必然遭致“昏庸偏袒”的非议,同样有损帝王威信。 一时间,金銮殿上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赵真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回应。 而且这个回应,必须既能暂时稳住局面,堵住李崇义等人的嘴,又能为吴承安争取到解释和转圜的时间。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寻找着那微妙的平衡点。 这场朝堂风波,才刚刚开始,而他的每一个字,都将关系到前线战局的走向,乃至朝堂势力的平衡。 金銮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面对太师李崇义及其党羽的汹汹攻势,以及那看似确凿的“擅离职守”之罪,龙椅上的皇帝赵真,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在整个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群臣心头一凛,纷纷将头埋得更低。 “岂有此理!” 赵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仿佛真的被李崇义的奏报所激怒。 “吴承安!他好大的胆子!朕将数万大军交付于他,寄予厚望,望他能早日攻克居庸关,扬我国威!” “他竟敢……竟敢擅离前线,滞留蓟城?” 他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气得不轻,厉声喝道: “若太师所言属实,他当真在前线吃紧之际,跑去后方寻欢作乐,朕绝不轻饶!” 这番作态,俨然一副被蒙蔽、深感震怒的君王模样。 李崇义等人见状,心中暗喜,以为皇帝已然信了他们的话,对吴承安产生了极大的不满。 然而,赵真发作之后,却并未立刻如李崇义所愿下达惩处的旨意。 他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直接投向了武将队列中,兵部的两位侍郎——唐尽忠与蒋正阳。 “唐尽忠!蒋正阳!” 皇帝直呼其名,语气严厉:“你二人身为兵部侍郎,执掌军机要务。” “吴承安身为前线主将,他离开前线,前往蓟城,如此重大的动向,为何兵部没有收到任何禀报?又为何不曾向朕提及?” 这一问,极其刁钻,直接将皮球踢给了兵部,同时也隐含着一丝探究。 吴承安去蓟城,究竟所为何事?兵部是否知情? 被点名的唐尽忠和蒋正阳立刻出列。 唐尽忠身材魁梧,面容粗犷,是军中一步步凭军功升迁上来的悍将,性子直来直去,不善言辞。 而蒋正阳则略显文雅一些,虽也是武将出身,但在幽州多年,多了几分官场的圆滑。 听到皇帝质问,唐尽忠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和耿直,他抱拳躬身,声如洪钟,带着几分委屈回道: “启禀陛下!前线主帅动向,按惯例,若非涉及重大军情或需朝廷协调之事,确实不必事事禀报兵部。” “吴将军……吴将军他并未向兵部行文说明其前往蓟城之缘由,兵部……兵部确实不知他为何前往,更不知其目前具体在蓟城做些什么。” 他这话说得实在,却也显得有些“无能”,等于直接承认了兵部对前线主帅的动向失去了掌控。 李崇义和朱文成等人闻言,脸上不禁露出讥诮之色,仿佛在说:看吧,兵部果然都是一群饭桶,连主帅跑了都不知道。 这时,一旁的蒋正阳连忙接口,他比唐尽忠机灵得多,深知此刻绝不能坐实兵部失察之罪,更不能让皇帝觉得对前线失去了控制。 他恭敬地行礼,语气沉稳地解释道: “陛下息怒!唐侍郎所言,乃是实情。” “按照朝廷规制和陛下您之前的旨意,此次前线一应军务,皆由吴承安将军‘临机专断,全权处置’。” “此举是为了避免朝廷遥制,贻误战机。” “因此,吴将军的一些战术调整和人员调动,只要不涉及请求援兵或更改战略目标,确实无需事事上报兵部备案。” 他巧妙地将擅离职守偷换概念成了战术调整和人员调动,并且抬出了皇帝全权处置的旨意作为挡箭牌。 蒋正阳继续不卑不亢地说道:“至于吴将军为何前往蓟城,臣等虽未接到正式行文,但以吴将军往日行事之风推断,绝非无的放矢。” “或许……是蓟城有紧要军务需其亲自处理,例如督运粮草、协调地方,或是……另有破敌之策需要筹备?” “在未得吴将军明确解释之前,臣等不敢妄加揣测,但亦相信吴将军绝非太师所言那般不堪。” 他这番话,既解释了兵部不知情的合理性,又暗中维护了吴承安。 暗示其前往蓟城必有正当理由,甚至可能是在筹划关键行动,最后还隐隐驳斥了“风花雪月”的指控,可谓滴水不漏。 然而,早就等着抓把柄的礼部尚书朱文成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立刻冷笑一声,出班讥讽道:“蒋侍郎真是巧舌如簧!好一个全权处置!” “难道全权处置就可以让主帅扔下数万大军于不顾,跑到后方去‘处置’吗?” “若是所有边将都效仿此举,朝廷还要兵部何用?还要我等臣工何用?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对着皇帝,语气激昂地继续攻击:“陛下!唐侍郎耿直,承认兵部失察!” “蒋侍郎狡辩,亦难掩其失职之过!由此可见,吴承安骄横跋扈,目无朝廷法度已非一日!” “而兵部庸碌无能,尸位素餐,竟对主帅动向一无所知,更是难辞其咎!” 第581章 反击! 朱文成图穷匕见,重重一揖: “陛下!为严肃军纪,重整朝纲,臣恳请陛下,立即下旨,将吴承安解职查办,锁拿回京受审!” “同时,对兵部失职之员,也应一并追究!”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太师一党的官员再次齐声高呼,声势浩大,仿佛不将吴承安立刻扳倒誓不罢休。 压力再次回到了皇帝赵真这一边。 蒋正阳的解释虽然巧妙,但终究无法给出吴承安在蓟城的明确理由。 而朱文成的攻击,则将吴承安的个人行为与整个兵部的失职捆绑在了一起,使得问题更加复杂。 赵真面沉如水,心中念头飞转。 他知道,今日若不给个说法,恐怕难以平息这场风波。 他需要时间,需要吴承安那边的消息,也需要一个合理的台阶。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群臣,最终,落在了始终沉默不语,但眼神中透着关切与焦急的几位老将和御史身上。 是时候,引入一些不同的声音了。 这场朝堂博弈,远未到结束之时。 金銮殿内的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太师李崇义一党步步紧逼,兵部两位侍郎的应对虽未露大破绽,却也未能完全扭转局面。 皇帝赵真看似震怒,实则心中焦灼,他在等,等一个能打破僵局的声音。 他的目光在文武百官中逡巡,最终,落在了御史大夫何高轩的身上。 何高轩,年近六旬,须发已见斑白,但身形挺拔,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深邃而平静。 此刻,他正手持玉笏,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殿内这场针对他未来外孙女婿的狂风暴雨与他毫无关系。 赵真心中一动,泛起一丝疑惑与期待。 这何高轩,身为御史台之首,掌管风闻奏事、纠劾百官之权,向来以刚正不阿、言辞犀利著称。 更重要的是,他与吴承安关系匪浅,其外孙女韩若薇与吴承安已有婚约在身,只待吴承安凯旋便要完婚。 于公于私,此刻他都应该是最着急为吴承安辩护的人,为何至今一言不发,如此沉得住气? 莫非……他已有应对之策? 或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赵真决定不再等待,他需要何高轩这把“利剑”出鞘。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锁定何高轩,主动开口,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压抑: “何爱卿。” 这一声呼唤,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何高轩身上。 李崇义等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们最忌惮的就是这个老家伙出来搅局。 何高轩仿佛刚从神游中归来,不慌不忙地出列,躬身行礼: “老臣在。” 赵真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方才太师与诸位大臣所奏,关乎北征主帅吴承安之过失,爱卿身为御史大夫,执掌监察,对此事,有何看法?” 终于被点名,何高轩缓缓直起身,脸上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反驳李崇义,而是先对着皇帝,又环视了一圈众臣,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陛下,老臣方才一直在聆听太师与诸位同僚之言。” “对于吴承安将军擅离前线,滞留蓟城一事,若属实,确为不妥,老臣身为御史大夫,亦觉其有失职之嫌。” 他先承认了“擅离职守”这一点,让李崇义等人微微一愣,没想到他如此“通情达理”。 但紧接着,何高轩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起来: “然而,对于太师所言吴承安在蓟城‘风花雪月’、‘贪图享乐’之说,老臣以为,此纯属无稽之谈,恶意中伤!” 他目光如电,直射李崇义:“太师,你口口声声说吴承安风花雪月,可有确凿证据?” “是人证?还是物证?莫非仅凭几句来路不明的流言蜚语,就要定一位前线主帅如此不堪之罪吗?” “若监察百官皆可如此儿戏,那我御史台干脆关门大吉算了!” 李崇义被何高轩的目光刺得一凛,但他久经官场,岂会轻易被问住,当即冷笑反驳: “何大人!此事虽无铁证,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吴承安年仅十六,正是血气方刚、贪恋繁华的年纪,那蓟城虽比不得洛阳,却也远胜前线苦寒。” “他久在军旅,骤然回到繁华之地,把持不住,也是人之常情!何大人又何必为他强行开脱?” “血气方刚?人之常情?” 何高轩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冷笑道: “小女之女,老臣的外孙女韩若薇,已与吴承安定下婚约,此事陛下亦是知晓,只待他此次北伐建功,凯旋归来,便要完婚。” 他环视众人,声音提高,带着一丝傲然与不容置疑: “吴承安那孩子,老臣深知其品性,绝非孟浪之徒!” “他心有所属,前程远大,岂会在此关乎自身前程与婚姻幸福的关键时刻,行此自毁长城之蠢事?说他去蓟城风花雪月,简直是荒谬绝伦!” 此言一出,群臣顿时议论纷纷。 这层关系,使得“风花雪月”的指控,在逻辑上确实显得更加站不住脚。 李崇义脸色微变,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强辩道: “哼,定下婚约又如何?年轻人一时把持不住,也是常有之事!何大人以此为由,未免太过武断!” 何高轩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不再与李崇义在“是否风花雪月”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顺势而为,对着龙椅上的皇帝,郑重其事地躬身提议: “陛下!既然太师坚持认为吴承安行为不端,而老臣又坚信其清白,空口无凭,争论无益。” “在此两军对峙、关乎国战成败的关键时刻,阵前换将,乃是兵家大忌,万万不可!”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为澄清事实,查明真相,既不冤枉忠良,也不纵容过失,” “老臣恳请陛下,允准由我御史台,派遣一名御史,持陛下手谕,即刻前往蓟城及居庸关前线,实地调查吴承安将军滞留蓟城的真实原因,以及其在任上的所有表现!” 第582章 这不是自己查自己吗 何高轩要派御史调查吴承安!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李崇义等人更是脸色难看至极。 让御史台去查? 谁不知道你何高轩是御史台的老大,整个御史台几乎都是你的门生故吏? 让你的人去查吴承安,那还能查出什么问题来? 这分明就是“自己人查自己人”,走个过场罢了! 最后呈上来的调查报告,必然是对吴承安有利的! 这老狐狸,绕了半天,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用一个看似公正的调查,来堵住所有人的嘴,为吴承安争取宝贵的时间! 皇帝赵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好个何高轩! 此计甚妙! 既回应了李崇义等人的攻讦,表明了朝廷重视此事的态度,又将调查权握在了自己人手中,避免了被太师一党借题发挥。 更重要的是,调查需要时间,而时间,正是此刻吴承安最需要的! 赵真心中大定,脸上却露出沉吟之色,仿佛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他看向脸色铁青的李崇义,淡淡问道:“太师,对于何爱卿的提议,你以为如何啊?” 这一问,直接将难题抛回给了李崇义。 同意?那等于默认了之前的指控可能不实,而且调查结果很可能对己方不利。 不同意?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心虚,害怕调查?更坐实了构陷之嫌? 何高轩这一手以退为进,借力打力,瞬间将太师一党逼入了两难的境地。 金銮殿上的风向,似乎开始悄然转变。 而此刻,太师李崇义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 他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这招以退为进,看似公允,实则包藏祸心! 让何高轩的人去查吴承安? 这不是去给吴承安定罪的,而是去洗刷罪名的! 谁不知道你何高轩是御史台的定海神针,门生故吏遍布台院? 那些御史们,哪个敢不看你何高轩的脸色行事? 让他们去查未来的外孙女婿,能查出个所以然来才怪! 最后呈报上来的,必定是一份将吴承安夸得天花乱坠、将其滞留蓟城之举粉饰得合情合理的调查报告! 届时,非但扳不倒吴承安,反而会让他借此机会彻底洗白,甚至可能反咬一口,说他们这些弹劾者诬告! 这绝对不行! 李崇义绝不允许自己精心策划的攻势,被何高轩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他立刻踏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反对: “陛下!何大人此议,臣以为万万不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师身上。 李崇义面向皇帝,语气激昂:“陛下明鉴!何大人身为御史大夫,德高望重,臣一向敬佩。” “然而,正如何大人方才所言,其外孙女已与吴承安定下婚约,两家乃是姻亲之好!此等关系,朝野皆知!” 他猛地转向何高轩,目光锐利,语带机锋:“何大人,非是老夫信不过你御史台的风骨,也非信不过你何大人的操守。” “然,人情世故,在所难免!由您这位未来的外祖父,派遣下属去调查您未来的外孙女婿,试问,让那奉命前往的御史如何自处?” “他若秉公办理,恐得罪上官,前途堪忧,他若稍有回护,则难免有徇私包庇之嫌!” “此等调查,如何能保证公允?如何能取信于朝堂,取信于天下?!” 他这番话,可谓诛心之论! 直接点明了何高轩与吴承安的特殊关系,质疑其派出的御史不可能做到公正无私,将自己人查自己人的弊端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李崇义话音刚落,早已准备好的礼部尚书朱文成立刻跳了出来,声音尖利地附和: “太师所言极是!陛下,此议确实不妥!” “御史台虽有监察之权,但在此等涉及自身姻亲的案件中,理当避嫌!” “若强行派遣,只怕调查尚未开始,结果便已注定!这岂是朝廷法度?这岂是公正之道?” “传扬出去,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朝廷?必将认为我大乾官官相护,法纪荡然!臣坚决反对由御史台调查此事!” 户部尚书高素也阴恻恻地开口,他掌管钱粮,心思更为缜密阴损: “陛下,朱尚书所言,正是臣之所虑。” “调查之事,关乎前线主帅之清誉,更关乎北伐大业之成败,必须慎之又慎,确保绝对公正。” “若由与吴承安有姻亲关系的何大人主持调查,无论结果如何,都难以服众。” “届时,若前线将士因主帅之事军心浮动,甚至酿成大变,这责任,谁来承担?” “臣以为,为杜绝后患,此议断不可行!” 兵部侍郎秦元化虽然觉得李崇义等人有些咄咄逼人,但此刻他已被绑在同一辆战车上,也只能硬着头皮跟进: “陛下,太师与朱尚书、高尚书所虑,不无道理。” “阵前调查主帅,本就敏感,若调查者再与主帅有亲,确实容易惹人非议,恐于军心不利。” “臣……臣也认为,应另择公正之人前往。” 紧接着,又有十几名太师一党的官员纷纷出列,齐声高呼: “臣等附议太师!” “请陛下三思,不可由御史台调查!” “应另选与双方皆无瓜葛的公正大臣主持调查!” 声浪再次席卷金銮殿,将何高轩的提议死死按住。 他们咬死了避嫌二字,占据了道德制高点,使得何高轩的调查之议,在程序正义上就受到了强烈的质疑。 何高轩面对这汹涌的反对声潮,面色依旧平静,只是花白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 他早就料到李崇义会以此为由反对,心中并无意外。 他正要再次开口,准备以“御史独立行使监察权,不受上官私情影响”等理由进行反驳,甚至不惜以自身官位担保。 然而,龙椅上的皇帝赵真,却在此刻开口了。 赵真将下方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李崇义等人反对由御史台调查,其真实用意,他岂能不知? 无非是想将调查权抓在自己手中,或者至少找一个能被他们影响的人去查,以便坐实吴承安的罪名。 他不能让对方得逞,但何高轩的提议,在对方激烈的反对下,也确实显得有些理亏,难以强行推动。 看来,需要找一个折中的方案,一个既能进行调查,堵住悠悠众口,又能确保调查不会对吴承安造成实质性伤害的方案。 赵真的目光再次扫过群臣,最终,落在了几位一直保持沉默,资历深厚,且似乎与太师一党及何高轩都无甚瓜葛的老臣身上。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合适的人选。 这场朝堂博弈,进入了更加微妙和复杂的阶段。 皇帝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能回应李崇义等人的公正诉求,又能实现何高轩拖延时间、查明真相的目的。 而这个关键的人选,将决定接下来局势的走向。 第583章 铁面侍郎 金銮殿内的气氛,因调查人选之争而再次陷入僵持。 太师李崇义一党咬死“避嫌”二字,坚决反对由御史台出面调查吴承安。 而皇帝赵真,既不能强行指派何高轩的人,以免落人口实,又绝不能让调查权落入李崇义手中。 他的目光在殿内逡巡,最终,落在了一位一直垂首肃立,看似与世无争的老臣身上——光禄大夫赵愈。 赵愈,年近六旬,乃是皇室远支宗亲,辈分极高,论起来,皇帝赵真还要称他一声皇叔祖。 他为人低调,不结党,不营私,在朝中资历极深,却从不轻易表态,是出了名的中立派、老好人。 也正因如此,无论是皇帝、太师,还是何高轩,平日里对他都颇为敬重。 赵真心中一动,此人或可成为破局的关键。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温和地看向赵愈,开口道: “赵爱卿。” 赵愈似乎没想到皇帝会点他的名,微微一愣,随即步履沉稳地出列,躬身行礼,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与缓慢: “老臣在。” 赵真看着他,语气平和,仿佛在商议一件寻常政务: “方才太师与何爱卿对于派遣何人前往调查吴承安一事,各有见解。” “太师担忧御史台与吴承安有亲,恐调查有失公允,此言,亦不无道理。” 他话锋一转,将难题抛给了赵愈:“赵爱卿乃朕之宗亲,德高望重,素来公允,朝野共知。” “既然太师信不过御史台,那么,就请赵爱卿,为朕举荐一位合适的人选,前往蓟城与居庸关,调查吴承安之事。” “务必选一位清廉刚正,能力出众,且与各方皆无瓜葛,足以令朝野信服之人。” 这一招,可谓高明! 直接将举荐权交给了看似绝对中立的赵愈,既绕开了李崇义的“避嫌”指责,又避免了皇帝自己指定人选可能带来的偏向性争议。 然而,赵愈闻言,心中却是暗暗叫苦。 他这把年纪,早已不求闻达,只想安安稳稳度过晚年,最怕的就是卷入这种顶级权力的倾轧之中。 这举荐人选,看似风光,实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无论推荐谁,都难免会得罪一方,甚至两方都得罪。 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踌躇道:“陛下,老臣年迈昏聩,久不问具体事务,对于朝中年轻才俊,实在……实在了解不多,恐怕难以胜任此等重任……” 他试图推脱,不想沾这浑水。 但皇帝赵真岂能让他如愿? 赵真微微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皇叔祖过谦了,您老历经三朝,慧眼如炬,对朝中官员之品行能力,何人能及?” “此事关乎国战与朝廷体统,非德高望重如皇叔祖者,不能举荐出令各方信服之人,还请皇叔祖万勿推辞。” 皇帝连“皇叔祖”都叫上了,态度已然明确。 赵愈知道,自己今日是躲不过去了。 而就在这时,太师李崇义阴恻恻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他虽然没有直接开口,但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赵老头,你可要想清楚了再举荐! 若是举荐的人不合我意,坏了我的大事,即便你是宗亲,老夫也未必不能让你晚节不保! 李崇义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用一种看似关切,实则充满威胁的语调,缓缓说道: “赵大人,陛下信重,将此重任托付于您,您可要……仔细斟酌啊。” “这人选,关乎前线战况,更关乎……被举荐者自身的前程与声誉。” “万一所托非人,或是能力不济,或是立场有偏,查不出个子丑寅卯,反而惹得一身骚,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番话,软中带硬,绵里藏针,听得赵愈后背都有些发凉。 李崇义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别乱举荐,否则连你举荐的人一起收拾! 殿内不少官员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无声的较量。 赵愈夹在皇帝和太师之间,额头不禁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赵愈感到左右为难、压力倍增之际,一个平和却带着力量的声音响起,是御史大夫何高轩。 何高轩脸上带着淡然的笑意,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李崇义的威胁,他对着赵愈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地说道: “赵大人,您乃朝中耆宿,德望素著,下官一向敬佩。” “陛下请您举荐,正是看重您的公正无私。” “下官相信,以赵大人之明察秋毫,所荐之人,必是清廉干练、秉公持正之辈,定能查明真相,不负陛下重托,亦不负满朝文武之期望。” 何高轩这番话,与李崇义的威胁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不仅给赵愈戴了高帽,表达了充分的信任,更是将“查明真相”这个最终目的再次强调出来,无形中也是在支持赵愈,给他壮胆。 赵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李崇义,又看了看面带微笑、眼神清澈的何高轩,再感受到龙椅上皇帝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心中天人交战。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须举荐一个人,而且这个人必须足够“中立”,能力也要过得去,否则无法向三方交代。 得罪皇帝,他这宗亲的日子不好过。 得罪势大的太师,更是后患无穷。 而若举荐的人明显不公,也会坏了他一辈子的清名。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朝中诸多官员的名字,筛选着符合条件的人选。 既要与太师一党无涉,也不能明显偏向何高轩和吴承安,同时还要有足够的能力和胆魄去完成这项棘手的调查。 终于,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定格。 赵愈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他再次向皇帝躬身,声音恢复了平稳: “陛下既然信重老臣,老臣便斗胆举荐一人。”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老臣举荐,刑部侍郎——卓永安。” 卓永安? 听到这个名字,殿内响起一阵细微的议论声。 卓永安,年约四旬,出身寒门,凭科举入仕,为人刚直不阿,办案铁面无私,在刑部素有“铁面侍郎”之称。 第584章 得不偿失 赵愈举荐刑部侍郎卓永安! 此人从不参与任何党派之争,只认律法条文和事实证据,也因此得罪过不少人,升迁缓慢,但名声极佳。 无论是太师党还是帝党,抑或是何高轩这样的清流,他都未曾刻意结交,也未曾明显得罪,是朝中公认的少数几位真正中立、且能力出众的官员之一。 赵愈继续解释道:“卓侍郎为官清廉,精通律法,办案素以严谨、公正著称。” “且其与吴承安将军并无私交,与太师、何大人等亦无过多往来。” “由他前往调查,想必能秉持公心,依律查明事实,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结论。” 举荐完毕,赵愈垂下目光,不再多言。 他已经尽力选择了一个最可能被各方接受的人选,至于结果如何,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皇帝赵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卓永安此人,他也有所了解,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刚正不阿,意味着他不会轻易被收买或恐吓。 精通律法,意味着调查会严格按程序进行。 中立立场,则使得调查结果更容易被各方接受。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先投向了何高轩:“何爱卿,你以为赵大人举荐的卓永安如何?” 何高轩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他自然明白卓永安的为人,。 此人前去,或许不会刻意偏袒吴承安,但以其性格,也绝不会被太师一党轻易左右,更不会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流言就定吴承安的罪。 这无疑是为吴承安争取了时间和空间。 他当即躬身,毫不犹豫地表示:“陛下,赵大人举荐得人!” “卓侍郎清廉刚正,能力出众,臣亦久闻其名,由他前往调查,臣心服口服,并无异议!” 何高轩的表态干脆利落,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看向了脸色愈发难看的李崇义,慢悠悠地问道: “只是不知……太师大人,对于赵大人举荐的这位卓侍郎,意下如何啊?” 这一问,如同将一颗烧红的铁球,直接塞到了李崇义的手中。 他同意?那等于认可了这个他无法完全掌控的调查者,之前的种种攻势很可能付诸东流。 他不同意? 那他之前口口声声强调的“公正”、“避嫌”又成了笑话,而且等于直接打了举荐人赵愈和皇帝的脸! 李崇义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地面,牙关紧咬,半晌没有吭声。 金銮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师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金銮殿内,落针可闻。 御史大夫何高轩那带着玩味笑意的反问,如同一个无形的套索,紧紧勒在了太师李崇义的脖颈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表态。 同意,还是反对? 李崇义胸腔中怒火翻涌,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皇帝会来这一手,将举荐权交给那个滑不溜手的老宗亲赵愈! 更没算到赵愈这个老狐狸,竟然举荐了卓永安这个油盐不进的“铁面阎罗”! 卓永安此人,他太了解了。 能力是有的,办案也的确铁面无私。 但正因为其过于刚直,不懂变通,从不站队,才让李崇义一直觉得此人难以驾驭,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让他去调查吴承安,指望他按照自己的意愿罗织罪名,简直是痴人说梦!此人只会死抠律法条文,追寻所谓“真相”。 万一吴承安滞留蓟城真的有什么不得已的正当理由,被这卓永安查了出来,那自己今日在朝堂上的发难,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不仅扳不倒吴承安,反而会助长其声势! 他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一千个不答应! 然而,他能反对吗? “公正”、“避嫌”是他自己率先提出来的大旗,此刻正被何高轩和皇帝牢牢握在手中。 赵愈举荐的卓永安,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完美符合“清廉刚正”、“能力出众”、“与各方无涉”这些他之前强调的标准。 若此刻他出言反对,岂不是自打嘴巴,向满朝文武宣告自己之前的“公正”之言纯属虚伪,其真实目的就是要把吴承安往死里整,根本不在乎调查是否公允? 这将会严重损害他太师的声誉,更会寒了那些依附于他的中立派官员的心,比如举荐人赵愈,恐怕立刻就会对他有怨言。 为了一个吴承安,付出如此巨大的政治代价,值得吗? 李崇义心思电转,利弊权衡在瞬间完成。 他知道,事已至此,自己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机会。 皇帝和何高轩联手,巧妙地利用规则和舆论,将他逼到了墙角。 强行反对,得不偿失。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纵横朝堂数十载,何时受过这等憋屈?但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暂时低头。 只见李崇义脸上的阴沉之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故作大度的平静,甚至还勉强挤出一丝极其僵硬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躬身道: “陛下,赵大人举荐的卓侍郎,确实是合适的人选。” “卓侍郎为官清正,能力卓著,朝野共知。由他前往调查,老臣并无异议。” 这番话,他说得极为艰难,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殿内一些敏锐的官员,甚至能听到他话语中那压抑不住的细微颤抖。 何高轩闻言,脸上那玩味的笑容更加明显,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的已经达到。 皇帝赵真坐在龙椅上,将李崇义那强忍怒意、被迫妥协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一阵快意。 他知道,这场朝堂交锋,自己暂时占据了上风。 他不再给李崇义反悔或再生事端的机会,立刻抓住时机,朗声宣布: “好!既然太师与何爱卿皆无异议,那此事便就此定夺!” 第585章 你也搞这一套? 大殿龙椅上。 赵真目光转向下方肃立的刑部侍郎卓永安,声音威严而清晰: “卓爱卿!” 卓永安立刻出列,他面容肃穆,身形挺拔,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围绕他展开的激烈争斗与他毫无关系: “臣在!” 赵真沉声道:“朕命你为钦差,持朕手谕,即刻启程,前往蓟城及居庸关前线,全权调查北征主帅吴承安擅离职守、滞留蓟城一事!” “务必要查明缘由,据实禀报,不得有丝毫徇私枉法!”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既是说给卓永安听,也是说给满朝文武听: “同时,传朕口谕给吴承安,朝廷限期两月攻克居庸关,时日已然不多,令他务必加紧攻势,不得再有延误!” “若再有无故拖延,朕定不轻饶!” 这最后一句,既是督促,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强调了吴承安当前的首要任务仍是攻城,间接削弱了“擅离职守”这件事的严重性。 卓永安面色不变,深深一揖,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臣,卓永安,领旨!定当恪尽职守,查明真相,秉公处置,不负陛下重托!” “退朝!” 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结束了这场波澜起伏的朝会。 百官躬身行礼,依次退出金銮殿。 李崇义面无表情,看也未看何高轩和卓永安一眼,在一众党羽的簇拥下,率先拂袖而去,背影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何高轩与卓永安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并未多言,也各自离去。 皇帝赵真独自坐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缓缓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息,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方。 现在,他只希望卓永安的调查,以及吴承安在蓟城的动作,都能足够快,足够有力,才能应对接下来太师一党必然不会停止的反扑。 而远在蓟城的吴承安,尚不知洛阳朝堂之上,刚刚为他渡过了一场怎样的劫难。 散朝的钟声余韵尚在宫墙间缭绕,文武百官如同退潮般从庄严的金銮殿中鱼贯而出。 众人神色各异,或窃窃私语,或面色凝重,方才那场围绕北征主帅吴承安的风波,显然仍在每个人心头激荡。 御史大夫何高轩并未随众人立即离去,他步履沉稳地走到皇宫门口那对巨大的石狮子旁,拢了拢官袍的衣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和地望向宫门深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他那清癯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花白的须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不多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宫门口。 此人年约四旬,面容瘦削,线条硬朗,一双眼睛锐利而有神,仿佛能洞穿人心,正是刚刚被任命为钦差,即将前往蓟城调查吴承安的刑部侍郎卓永安。 他步履生风,腰杆挺得笔直,即使刚刚接下了如此棘手且备受瞩目的差事,脸上也未见丝毫得意或忧色,只有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静。 何高轩见到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主动迎上前去,拱手道: “卓侍郎。” 卓永安见到何高轩,脚步微微一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依足礼数,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平稳无波: “下官见过何大人。” 他的礼节一丝不苟,却透着一股明显的疏离感,仿佛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何高轩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份疏离,他捋了捋颌下花白的胡须,笑容和煦,开口便是夸赞: “卓侍郎方才在殿上,沉稳有度,令人钦佩。” “陛下将此重任托付于你,正是看中你卓侍郎清廉刚正、铁面无私之名,满朝文武,也唯有你,能当此任,能让各方信服啊。” 这番夸赞,出自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之口,不可谓不重。 若是寻常官员,此刻恐怕早已受宠若惊,连道不敢。 然而,卓永安却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何高轩,那眼神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映照出一切私心杂念。 他并没有因为这番夸赞而有丝毫动容,反而直接开门见山,语气淡漠地截断了何高轩可能后续的话: “何大人过誉了,下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唯知依法依律,据实查证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如同宣判般说道: “若何大人在此等候下官,是想为吴承安将军之事先行嘱托,或是有何情况需要说明,那么,请恕下官无礼——免开尊口。” 他的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直接将所有“人情”、“关说”的可能性彻底堵死。 那“铁面侍郎”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 何高轩被他这番话噎了一下,脸上却不见丝毫恼怒,反而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和:“卓侍郎误会了,老夫在此等候,绝非是为吴承安那小子求情,更无意干涉你调查办案。” 他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目光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宫阙,看到那遥远的边关: “老夫是想以个人身份,也是以一名老臣的身份,恳请卓侍郎一事。” 卓永安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何高轩,等待着他的下文。 何高轩沉声道:“吴承安是否擅离职守,是否行为失当,自有卓侍郎你依法调查,秉公论断,老夫绝不置喙。” “老夫所请者,是希望卓侍郎在调查期间,能够审时度势,莫要因调查之事,过度干扰前线军务,延误了破关战机。” 他语气恳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国之情:“居庸关乃天下雄关,武镇南更是当世名将,攻克之难,可想而知。朝廷限期两月,如今时日已然紧迫。” “吴承安此刻无论在做何事,其最终目的,都应是为了攻克居庸关。” “调查固然重要,但若因调查而使得前线指挥束手束脚,甚至被迫仓促行动,导致战事失利,那便是因小失大,非国家之福,亦非陛下所愿见。” 第586章 慌什么?一点都沉不住气! 宫门前。 何高轩看向卓永安,一字一句道:“所以,老夫只请卓侍郎,你可以尽量调查,查得越仔细、越清楚越好!” “但在这个过程中,除非有确凿证据表明吴承安确有叛国或严重渎职之举,否则,请务必以战事为重,尽量不要干扰他的战略部署和军事行动。” “一切,待你调查清楚,或待战事告一段落之后,再行论处不迟。” “不知卓侍郎,以为如何?” 何高轩这番话,可谓老成谋国,既表明了自己不干涉调查的立场,又将核心诉求放在了不影响战事这个大前提下,让人难以拒绝。 卓永安听完,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何高轩话语中的分量。 依法调查,是他的职责所在,不容任何人情干扰。 但何高轩所言,也确实在理。 调查是为了澄清事实,惩处过错,但其最终目的,也是为了维护朝廷利益和战事顺利进行。 若因调查而直接导致战事失利,那这调查本身也就失去了意义,甚至成了罪过。 这与他秉持的公正并不冲突。 公正,不仅仅是针对吴承安个人,也是针对整个战局,针对国家利益。 片刻之后,卓永安抬起眼,目光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坚定,他对着何高轩,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可也。” 没有多余的承诺,没有慷慨的保证,但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如同他办案时的铁律一般,重若千钧。 说完,卓永安不再停留,对着何高轩再次微微一揖,算是告别。 随即转身,迈着那标志性的、沉稳而坚定的步伐,径直向着宫外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与车马之中。 何高轩站在原地,望着卓永安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最终,轻轻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也转身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这场围绕着吴承安的风波,随着卓永安的北上,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半个时辰之后,太师府。 相较于皇宫的庄严肃穆,太师府的书房更显一种压抑的奢华。 紫檀木的书架直抵天花板,上面陈列着古籍珍玩,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无声地吸纳着一切杂音。 空气中弥漫着名贵檀香的清冷气息,却驱不散弥漫在房间里的那股焦躁与阴郁。 太师李崇义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背脊挺直,双目微阖,手中缓缓转动着两颗油光锃亮的铁胆。 那铁胆相互摩擦,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咯咯”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他内心烦躁情绪的外化。 下方,礼部尚书朱文成、户部尚书高素、兵部侍郎秦元化等几位核心党羽分列两旁,个个面色凝重,大气也不敢出。 方才朝堂之上被皇帝与何高轩联手摆了一道,被迫接受了卓永安作为调查人选的憋屈感,依旧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沉默持续了许久,终究是性子最急的朱文成按捺不住。 他上前一步,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急切,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 “太师!难道……难道我们就真的这么算了?” “眼睁睁看着那卓永安去调查?这……这简直是纵虎归山啊!” “吴承安那小子,这次运气好,被他躲过一劫,可下次未必就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如此良机,若是错过,下官……下官实在是不甘心啊!”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看到了吴承安日后功成名就、骑到他们头上的场景,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惶恐: “太师,您想想,万一,我是说万一,那吴承安真的走了狗屎运,拿下了居庸关,那可是泼天的大功!” “届时他携大胜之威返回朝堂,声望将达到顶点,陛下对他必然更加倚重,我们再想动他,可就难如登天了!” “到时候,这朝堂之上,哪里还有我等立足之地?” 朱文成的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众人心中的波澜。 高素和秦元化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也流露出同样的担忧。 “行了!” 一声冷喝,伴随着铁胆骤然停止转动的刺耳摩擦声,打断了朱文成喋喋不休的抱怨。 李崇义猛地睁开双眼,那双三角眼中寒光四射,锐利如刀,冷冷地扫过朱文成,吓得后者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后面的话全都噎了回去。 “慌什么?一点都沉不住气!” 李崇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的嘲讽,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恢复了以往的阴沉与掌控感。 “朱文成,你也是朝中老臣了,怎的如此目光短浅?你以为,那居庸关是纸糊的不成?说拿下就能拿下?” 他冷笑一声,拿起茶几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居庸关,城高池深,乃是我大乾昔日抵御北虏的第一雄关!” “其城墙之坚厚,地势之险要,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那武镇南,更是大坤军神,用兵老辣,岂是易与之辈?” “吴承安麾下兵马虽众,但多为新募之兵,战斗力远不及大坤边军精锐。” “凭他,也想在短短两月之内,攻克如此雄关?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仿佛在敲打着众人不安的心: “更何况,朝廷给他的限期,已经过去近半。” “就算他吴承安有天大的本事,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届时期限一到,攻城无功,他依旧是戴罪之身,我们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李崇义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户部尚书高素,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高尚书,你说是吗?” 高素立刻会意,脸上露出了然的奸笑,连忙躬身道: “太师英明!下官早已按计划,以‘账目核算需时’为由,暂停了对居庸关前线大军的粮草拨付。” “算算时间,他们军中存粮,最多还能支撑十天!十天之后,粮草断绝,军心必乱!” “他吴承安就算有通天的能耐,难道还能让数万大军饿着肚子去攻城吗?” “届时,他除了退兵,别无选择!” “一旦退兵,便是坐实了贻误战机、劳师无功的罪名!看他如何向陛下和朝廷交代!” 第587章 后勤无误! 听到高素肯定的答复,朱文成脸上的焦急之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可是太师,那卓永安已经前去调查,万一……” “没有万一!” 李崇义断然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卓永安去查,就让他去查!他能查出什么?” “吴承安擅离职守是事实,逾期未能破关也是事实!至于风花雪月,就算查无实据,也足够让他灰头土脸!” “只要我们卡死粮草,前线战事必败!到时候,事实胜于雄辩,卓永安就算写出花来,也改变不了吴承安丧师辱国的结局!” 他一番分析,条理清晰,将不利因素一一化解,甚至转化为可利用的条件,让朱文成等人心中大定,纷纷露出钦佩之色。 见稳住了众人,李崇义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问起了另一件让他有些在意的事: “对了,蓟城那边,我们派去的密探,为何至今还没有确切消息传回?” “吴承安到底在蓟城搞什么鬼?这一点,始终让老夫有些不安。” 负责此事的兵部侍郎秦元化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回道: “回太师,下官也正觉奇怪,按时间推算,第一批派去的人,早该有消息回来了。” “下官已经加派了人手,沿着之前的联络路线前去接应和探查,一有消息,立刻禀报太师!” 李崇义闻言,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嗯,此事你盯紧些,吴承安此子,诡计多端,不可不防。务必尽快查清他在蓟城的真实动向!” “下官明白!”秦元化郑重应下。 “好了,若无其他事,你们都退下吧。” “各自办好自己的差事,静观其变即可。” 李崇义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手中的铁胆再次缓缓转动起来,发出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咯咯”声。 “下官等告退。” 朱文成、高素、秦元化等人齐齐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书房。 房门轻轻合上,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铁胆摩擦的单调声响。 李崇义看似闭目养神,但那微微颤动的眼皮,却泄露了他内心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 吴承安在蓟城的未知举动,如同一个隐隐作痛的隐患,让他无法完全安心。 但他相信,只要掐断了前线的粮草,任凭吴承安有千般计谋,也难逃一败。 与此同时,与太师府那压抑氛围截然不同的何府,则笼罩在一片虽带忧色却更显温情的气氛之中。 何高轩刚从皇宫回来不久,官袍还未换下,正在书房中闭目养神,梳理着今日朝堂之上的惊心动魄。 管家何松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说是表小姐韩若薇来了,神色颇为焦急。 何高轩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怜惜,叹了口气道: “让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倩影便带着一阵香风,急匆匆地闯进了书房。 来人正是韩若薇,何高轩的外孙女,也是与吴承安定有婚约的未婚妻。 她年方二八,身着淡雅襦裙,容貌清丽绝俗,此刻那张精致的脸蛋上却布满了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担忧。 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更是氤氲着水汽,显然是刚刚哭过。 “外祖父!” 韩若薇甚至来不及行全礼,便几步走到书案前,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急切地问道: “外面……外面都在传,说承安他……他擅离职守,跑去蓟城风花雪月,贪图享乐。” “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朝廷……朝廷会不会治他的罪?” 她今日在家中,偶然从下人口中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起初还不信,但传言愈演愈烈,甚至说得有鼻子有眼,不由得她不信了几分,顿时心急如焚,立刻便赶来了何府求证。 何高轩看着外孙女这副惶急无助的模样,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他示意韩若薇先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安神的清茶,语气温和地安抚道: “薇儿,莫要惊慌,先坐下,喝口茶,定定神。” 韩若薇哪里喝得下茶,一双美眸紧紧盯着外祖父,追问道: “外公,您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承安他……他真的……” “谣言!那都是太师李崇义一党为了构陷承安,恶意散布的谣言!” 何高轩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承安那孩子的品性,别人不知,难道你我还不清楚吗?” “他心系军国,志存高远,岂是那等不知轻重、贪图享乐之辈?” 他简单将今日朝堂上李崇义发难,以及最终决定派遣刑部侍郎卓永安前往调查的过程,择要告诉了韩若薇,略去了其中凶险的博弈过程,只是强调道: “陛下圣明,并未偏听偏信。现已派遣公正严明的卓侍郎前去调查,相信很快就能查明真相,还承安一个清白。” “你且放宽心,不必为这些无稽之谈忧心伤神。” 听到皇帝已经派人去调查,而且派的是素有清名的卓永安,韩若薇紧绷的心弦这才稍微松弛了一些,但秀眉依旧微蹙,低声道: “可是,无风不起浪,他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去了蓟城?前线战事那般吃紧……” 何高轩捋了捋胡须,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他缓缓道: “承安此举,确实有些冒险,授人以柄,但以他那沉稳的性格,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既然选择在此关键时刻前往蓟城,必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或许是与破敌之策有关。” “我们此刻在后方,不明前线具体情势,不宜妄加揣测,更要相信他的判断和能力。” 他看着外孙女,语气充满了鼓励和信任:“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心神,相信他,等待卓侍郎的调查结果,以及前线最终的战报。” 或许是外祖父沉稳笃定的态度感染了她,韩若薇脸上的忧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信任。她用力点了点头,仿佛是在给自己打气: “外公说的是!是薇儿一时心急,乱了方寸。” “我相信承安,他绝不会做出对不起朝廷,对不起……对不起我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俏脸微红,但眼神却更加明亮起来。 她忽然想起一事,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些许,带着一丝小小的自豪,对何高轩说道: “对了,外祖父,前些时日,我募捐了一批粮食和药材。” “昨日,这批物资已经装车,由家中的可靠护卫押送,正式启程运往前线了!” “算算日子,应该能在朝廷粮草接济上之前送到承安手中!” 她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握紧了小拳头,信心满满地说道: “有了这批物资,再加上师弟的谋略和将士们的勇武,我相信,这一次,他一定能克服万难,夺回居庸关,凯旋归来!” 看着外孙女那充满希冀和信心的脸庞,何高轩欣慰地笑了。 他仿佛从韩若薇身上,看到了年轻一代的担当与力量。 他轻轻拍了拍韩若薇的手背,温言道:“好孩子,你做得好。” “这份心意,比千金还重,承安知道了,必定深受鼓舞。” 他望向北方,目光悠远,心中默念:“承安啊承安,朝堂之上的风雨,老夫暂且为你挡下。” “前线的艰难,就要靠你和将士们自己去克服了,薇儿和无数期盼胜利的人们的心意,你可莫要辜负了啊。” 第588章 奉旨调查!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蓟城西郊,隐秘的山谷工坊内,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早已取代了昔日的沉寂。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号子声、木材的摩擦声交织成一曲雄浑的工业交响。 山谷中央的空地上,一台台庞然大物整齐排列,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与厚重的木料气息。 吴承安一身轻便戎装,正在韩永福的陪同下,逐一检阅这些凝聚了无数工匠心血与智慧的攻城利器。 阳光照射在那些新打造完成的投石机和“破军锥”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韩永福虽然面容带着连日督工的疲惫,但精神却极为亢奋,他指着一排排高达数丈、结构精巧的投石机,声音中充满了自豪: “吴将军,您看!按照您改进后的‘预紧架’法,工匠们日夜赶工,如今三十台新型投石机已全部打造、组装、调试完毕!” “经过最后测试,其射程稳定超过三百步,精准度和威力远超军中现有任何抛石器械!” 他又引着吴承安走向另一侧,那里停放着的则是十数辆造型狰狞的“破军锥”攻城车。 厚重的木质车体覆盖着防止火攻的泥层,前端那包裹着精钢扁平撞角的巨型冲椎,在阳光下如同凶兽的獠牙,散发着无坚不摧的气息。 “破军锥也基本准备就绪,” 韩永福抚摸着冰冷的车体,介绍道:“核心的撞槌结构、防护装甲、内部绞盘传动系统皆已通过检验,坚固无比。” “最多再需两日,进行最后的紧固检查和轮轴润滑,这十五辆破城利刃,便可投入战场!” 吴承安仔细查看着每一处细节,从投石机扭力束的缠绕紧密度,到攻城车车轮与车轴的契合度,他都亲自上手检查,不时提出一些细微的调整意见。 听完韩永福的汇报,他脸上露出了由衷的赞许和感激之色,转身对着韩永福,郑重地拱手施了一礼: “韩大人,辛苦了!若非您在此坐镇,调度有方,督促得力,更是亲自解决诸多技术难题,这些攻城利器,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以如此高的质量完成!” “此战若能功成,韩大人当居首功!承安在此,代前线数万将士,谢过韩大人!”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绝非虚言客套。 深知在此等秘密环境下,短时间内完成如此庞大复杂的工程,韩永福所付出的心血难以计量。 韩永福连忙侧身避礼,连连摆手道:“吴将军言重了!” “此乃下官分内之事,更是为了国家社稷,岂敢言功?” “倒是将军您提供的奇思妙想,尤其是那‘预紧架’,才是解决关键难题的神来之笔!” “能参与此等利国利民之大事,乃下官之荣幸!”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都对即将到来的决战充满了信心。 有了这些利器,叩开居庸关那坚固的城门,似乎不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就在这充满希望的时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谷内的喧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韩成练在几名亲兵的护卫下,策马疾驰而入, 他径直来到吴承安面前,甚至来不及寒暄,便神色凝重地翻身下马,压低声音道: “韩大人,承安,朝中出事了!” 吴承安与韩永福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 吴承安沉声问道:“师尊,何事如此匆忙?” 韩成练目光扫过周围,将吴承安和韩永福引到一旁相对僻静之处。 这才快速将三日前金銮殿上,太师李崇义如何发难,以“擅离职守”、“风花雪月”等罪名弹劾吴承安。 以及,最终皇帝如何决断,派遣刑部侍郎卓永安为钦差,前来调查之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那卓永安,号为铁面侍郎,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只认律法,不徇私情,在朝中是出了名的难缠人物。” “太师一党本想借此机会将你置于死地,被陛下与为师联手,才勉强将调查权争取到卓永安手中。” “但他此人,也绝不会因你是我未来外孙女婿而有丝毫偏袒,承安,你需心中有数,早做准备。” 韩成练语气严肃地提醒道。 然而,出乎韩成练意料的是。 吴承安在听完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后,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惊慌或愤怒,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然甚至带着几分讥诮的笑意。 “铁面无私?为官清廉?只认律法?” 吴承安轻声重复着这几个词,随即朗声一笑,神态轻松自若。 “好!如此甚好!我吴承安行事,上不负皇恩,下不愧将士,中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来蓟城所为之事,更是为了早日破关,解朝廷倒悬之急!既然卓大人是如此一位公正严明之臣,那我更是求之不得!” 他目光清澈,坦荡无比地看着韩成练和韩永福:“我未做任何亏心事,何惧他人来查?” “正好,也可借此机会,让那些在背后散布流言、构陷忠良的小人看看,我吴承安究竟在做什么!” “卓大人要查,便让他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这份坦荡与自信,感染了韩成练和韩永福,两人原本有些担忧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 韩永福更是抚掌道:“将军心胸坦荡,下官佩服!有这些攻城利器在,便是最好的证明!” 半日之后,蓟城东门外。 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抵达城下,为首的正是钦差大臣,刑部侍郎卓永安。 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官袍,面容肃穆,眼神锐利。 得到消息的吴承安,带着韩永福、韩成练以及蓟城主要官员,早已在城外等候。 双方见面,依足官场礼节,一番客套寒暄。 卓永安公事公办,宣读了皇帝手谕,表明了前来调查的职责,语气平淡,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 “吴将军,本官奉旨前来,调查你擅离前线、滞留蓟城一事,望你配合。” 吴承安神色坦然,拱手道:“卓大人奉旨前来,承安自当全力配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人一路辛苦,还请先入城歇息。” 第589章 难以置信 按照常理,接下来便是将钦差迎入城内馆驿或府衙,安排接风宴席,然后再徐徐展开调查问询。 然而,令卓永安以及他身后随行官员略感诧异的是,吴承安并未引领他们进入繁华的蓟城主城。 而是在简单的迎接仪式后,直接调转了方向。 “卓大人,” 吴承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西面那条通往偏僻山谷的道路,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神色。 “既然大人是来调查承安滞留蓟城之缘由,那么,与其在城内空谈,不如请大人随承安移步,亲眼去看一看,承安这些时日,究竟在忙些什么。” 卓永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办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被调查对象如此主动,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要展示证据。 他深深地看了吴承安一眼,见对方目光清澈,神色坦然,不似作伪,便点了点头: “也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那便有劳吴将军带路。” 于是,一行人马并未入城,而是跟着吴承安,沿着那条守卫森严的道路,径直向着那处隐藏着巨大秘密的山谷工坊行去。 卓永安心中带着疑惑与审视,他倒要看看,这位年轻的将军,究竟要给他看什么? 这与他擅离职守的指控,又有何关联? 一场别开生面的调查,就此拉开序幕。 马蹄踏在通往山谷的僻静小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卓永安端坐于马背之上,面色依旧如同万年寒冰,不见丝毫波澜。 他心中对于吴承安不进城反而引他来此荒僻之地,充满了审慎与怀疑。 这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刑部侍郎,早已见惯了各色官员为了脱罪而故弄玄虚、转移视线的把戏。 然而,当队伍穿过谷口那看似寻常、实则戒备森严的哨卡,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却让卓永安那古井无波的眼神,第一次产生了细微的震动。 只见偌大的山谷之中,再无半分自然幽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巨大蜂巢般繁忙而有序的工坊景象。 数以百计的工匠赤膊挥汗,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拉动锯子的嘶鸣声、号子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充满力量感的喧嚣。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山谷中央空地上,那整齐排列的一排排庞然大物! 高达数丈的投石机,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巨人,粗壮的砲架、长长的抛射臂、以及那缠绕着无数筋腱、闪烁着油光的巨大扭力发条束,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旁边,则是十数辆造型奇特、覆盖着湿泥的巨型攻城车,前端那狰狞的扁平钢制撞角,仿佛凶兽张开的巨口,欲要择人而噬。 空气中弥漫着新伐木材的清香、烧熔金属的焦灼气息以及汗水混合的味道,构成了一种独特而充满硬核力量的氛围。 “卓大人,请。” 吴承安的声音将卓永安从最初的震惊中拉回。 他翻身下马,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卓永安默然下马,跟随吴承安和韩永福,走向那些战争机器。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仔细扫过每一个细节。 从投石机砲架的榫卯结构,到攻城车车轮的加固方式,不放过任何一点可能存在的疏漏或浮夸之处。 工部侍郎韩永福在一旁充当起了讲解,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自豪,也带着连日辛劳的沙哑: “卓大人,此乃吴将军亲自参与设计并督造的新型投石机。” 他指着一台已经组装完成的巨物:“与传统投石机不同,其力量核心在于这具扭力发条束。” “由数十根特制牛筋混合金属细丝,经由吴将军设计的预紧架均匀缠绕而成,蓄能更强,释放更迅猛,可将五十斤重的石弹,精准投射至三百步开外!远超我军现有任何抛石器械之射程与威力!” 卓永安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三百步? 这个数字,远超他的认知。 他办案多年,也接触过一些军械档案,深知现有投石机的极限。 若此言非虚…… 韩永福并未停歇,又引着众人来到一辆“破军锥”前。 “此车名为‘破军锥’,亦是吴将军之构想。 大人请看,其车体低矮宽大,覆泥防火,结构极其坚固,可有效抵御城头落石箭矢。 关键在于前端的冲椎,放弃尖锥,采用这扁平凿形钢铸撞角,能将冲击力集中于一线,更易破坏城门后的门闩结构。” 他示意工匠演示内部绞盘,只见数人合力,便能轻松将那沉重的冲椎拉后蓄力。 “车内可容纳二十名士卒,既可操作绞盘,亦可通过两侧孔洞御敌。车顶倾斜,亦能防护。此车专为摧毁坚固城门而生,乃攻坚之无上利器!” 随着韩永福的详细介绍,以及亲眼所见这些器械精良的做工、巧妙的设计和蕴含的恐怖破坏力,卓永安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冷漠面具,终于开始出现裂痕。 他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审视和怀疑,而是逐渐被一种越来越浓的惊诧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并非不懂军事的文官,正因如此,他才更能深刻地理解,眼前这些器械如果真如韩永福所言,将会对战场,尤其是对居庸关那样的坚城攻防战,带来何等颠覆性的改变! 他想象着三十台这样的投石机在关下一字排开,石弹如流星般划过天空,狠狠砸在居庸关高大的城墙上、垛口上。 想象着十几辆“破军锥”无视箭雨滚木,如同移动的堡垒,坚定不移地冲向城门,用那狰狞的撞角一次次轰击。 那场景,足以让任何守军胆寒! 而这一切,竟然都是在眼前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将军主导下,在这处隐蔽的山谷中,悄无声息地完成的! 卓永安的目光再次投向吴承安,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他终于明白,吴承安为何要“擅离职守”,为何要滞留蓟城! 这根本不是什么玩忽职守,贪图享乐,而是在进行一项足以决定战局走向的、至关重要的秘密任务! 第590章 耍个花招 韩永福观察着卓永安神色的变化,知道火候已到,便适时地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为吴承安辩白的激动: “卓大人!您都看到了!吴将军滞留蓟城,并非如朝中某些人所污蔑的那般不堪!” “他是在争分夺秒,为了打造这些破敌利器,为了能早日攻克居庸关,以报皇恩啊!” “此事关乎我军成败,必须绝对保密,故而吴将军行踪隐秘,未曾及时上报兵部,实乃情有可原!” “若因恪守成规而贻误此等战机,那才是真正的罪过!” 卓永安沉默了。 他久久地凝视着那些冰冷的战争机器,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坦荡、目光清正的吴承安,以及一脸激愤的韩永福。 他心中的天平,已然发生了倾斜。 他办案,只认事实与证据。 而眼前这一切,就是最有力的事实! 什么“风花雪月”,什么“贪图享乐”,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荒谬可笑,不堪一击! 良久,卓永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有震撼,有了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他转向吴承安,声音虽然依旧平稳,但其中的意味已然不同: “吴将军,你带本官来此,确实是让本官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不过,你的事必须彻查!” 山谷内的气氛,因卓永安那句“必须彻查”而瞬间又紧绷了起来。 韩成练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急切之色。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卓侍郎!您也亲眼看到了!承安滞留蓟城,所为者何?乃是为了打造这些关乎战局胜负的国之利器!” “此心可昭日月,此功足以抵过!” “如今器械已成,破关在即,若是再行调查,延误了战机,岂不是因小失大,正中了那居心叵测之人的下怀?” “还望卓侍郎明鉴,暂且搁置调查,一切待攻克居庸关后再议不迟!” 他深知卓永安铁面无私,生怕他固执己见,非要按部就班进行调查问询,文书往来,那样势必会耽搁吴承安返回前线、部署攻城的时间。 然而,卓永安面对韩成练的求情,脸色却并未缓和,反而更加肃穆。 他目光扫过韩成练、吴承安以及韩永福,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洞悉局势的冷静: “韩将军,你的心情本官理解,但正因如此,本官才更要彻查!” 他特意在“彻查”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看着韩成练不解甚至有些恼怒的眼神,卓永安缓缓解释道: “韩将军,你要明白,如今在洛阳,太师李崇义及其党羽,正死死地盯着吴将军,恨不得立刻寻到他的错处,将其置于死地!” “若本官此刻便轻率结案,甚至迫不及待地一封奏疏将此地所见之奇迹传回朝廷,固然能立刻洗刷吴将军‘风花雪月’的不白之冤,解决陛下对吴将军的信任问题……”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凝重无比:“但,诸位可曾想过,如此一来,此地的秘密,这些攻城利器的存在,还能保得住吗?” 卓永安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人心:“朝廷并非铁板一块,奏疏传递,经手之人众多,难保不会被太师一党窥得蛛丝马迹!” “一旦李崇义得知吴将军在此地秘密打造出如此威力巨大的攻城器械,他会作何反应?他会坐视吴将军凭借这些利器立下不世之功吗?” 他自问自答,声音冰冷:“绝不会!他必定会想方设法进行破坏!” “或是在朝中极力反对使用这些未经检验的奇技淫巧,或是暗中指示党羽在运输途中、甚至在前线制造事端,延误、破坏这些器械的使用!” “届时,非但无法顺利破关,恐怕这些凝聚了无数心血的神兵利器,也会毁于内耗之中!”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韩成练和韩永福! 他们只想着尽快为吴承安正名,却忽略了朝堂之上那无所不在的倾轧与暗箭! 卓永安所虑,绝非杞人忧天! 吴承安静静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他接过卓永安的话头,试探着问道: “所以,卓大人的意思是您表面上逗留此地,对我进行彻查,做出一种秉公办理、不查出结果绝不罢休的姿态。” “实际上,是为了麻痹太师一党,让他们以为我依旧被调查所困,无法全力应对战事,从而放松警惕,为我们秘密运输和使用这些攻城器械,争取宝贵的时间?” 卓永安闻言,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赞赏之色。 他微微颔首,肯定了吴承安的推测:“吴将军果然心思敏捷,一点即透!不错,本官正是此意!” 他负手而立,望着山谷中那些冰冷的战争机器,语气带着一种为国谋事的决断: “本官在此调查一日,太师在洛阳便会安心一日,认为吴将军你依旧被官司缠身,难有作为。” “他们便不会过多关注前线,更不会费尽心机来破坏这些他们尚不知情的利器。” “而这,正是你们将这些东西安全运抵前线,并发挥其最大威力的最佳时机!” 工部侍郎韩永福此刻也完全明白了卓永安的深意,他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钦佩之色: “卓大人深谋远虑,下官拜服!太师此人,睚眦必报,掌控欲极强,若让他知晓此地之事,必定不惜一切代价阻挠。” “卓大人留在此地调查,确实是最好的烟雾,能让他放松警惕,为我等争取到最关键的时间窗口!”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心中对这位“铁面侍郎”的印象大为改观。 此人并非不通情理的老古板,而是真正懂得权衡利弊、心怀大局的能臣! 他当即拱手,神色郑重:“卓大人用心良苦,承安感激不尽!” “既如此,那此地之事,以及应对朝廷调查之责,就全权拜托卓大人周旋了!” 他目光转向山谷中那整齐列阵的投石机与破军锥,眼中燃起熊熊战意,决然道: “事不宜迟!明日一早,本将便会亲自押运这批攻城器械,启程前往居庸关!” “定要在太师一党反应过来之前,将这些利器投入战场,一举叩开关门!” 卓永安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却已显露出雄才大略的将军,肃穆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他微微颔首: “好!本官在此,静候吴将军的佳音!” 一场看似危机四伏的调查,在卓永安的通权达变下,化为了掩护前线决胜行动的绝妙烟雾。 无形的默契在几人之间达成,所有人的目标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居庸关! 一场决定两国命运的巨大风暴,即将在那座千古雄关之下,猛烈爆发! 第591章 自有大儒相助 次日拂晓,晨光熹微,蓟城西郊山谷之外已是一片人声鼎沸。 经过一夜最后的检查和加固,三十台狰狞的投石机和十五辆庞大的“破军锥”攻城车,如同苏醒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奔赴战场。 吴承安一身轻甲,精神抖擞,正在亲兵队长的协助下,最后一次清点人员和物资。 韩成练、韩永福以及卓永安也早早来到谷口相送。 气氛肃穆而凝重,所有人都知道,这支队伍承载着怎样的希望与重量。 就在吴承安准备下令出发之际,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声从官道方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简朴儒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一群青壮民夫的簇拥下,正步履略显蹒跚却又坚定地向这边走来。 看清来人面貌,吴承安、韩成练、韩永福乃至一向面无表情的卓永安,神色皆是一肃。 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主动迎上前去。 来人正是幽州学政赵咏德!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者,虽官阶不算顶尖,但其学问渊博,品德高洁,乃是大乾王朝内都享有盛名的大儒,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堪称文坛泰斗,地位超然。 即便是韩成练这等武将,亦对其十分敬重。 “学生吴承安,见过赵学政!” “下官韩成练(韩永福,卓永安),见过赵学政!” 四人齐齐躬身施礼,语气恭敬。 吴承安更是以“学生”自称,以示对这位学界前辈的尊崇。 毕竟,他以前还受过对方恩惠。 赵咏德虽年事已高,腰背却挺得笔直,他面带温和的笑容,一一拱手回礼,声音苍老却清晰: “诸位大人不必多礼,老夫一介闲散学究,当不得如此大礼。” 他的目光落在为首的吴承安身上,笑容愈发和煦:“吴将军,老夫在蓟城盘桓日久,也算有几分薄名。” “昨日听闻将军欲招募人手,运送军械前往居庸关,以助王师破敌。” “消息传出,城中许多热血儿郎皆自发前来报名,欲为国家效力,驱除敌寇。” “老夫不忍拂了他们的报国之心,便自作主张,从中挑选了这五百名年轻力壮、家世清白之人,前来助将军一臂之力。” 他侧身让开,指向身后那群虽然衣着朴素,但个个眼神明亮、精神饱满的青壮民夫。 “希望他们这点微末之力,不会耽误了将军的行程大事。” 吴承安看着眼前这五百名自发前来的民夫,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他深知,在此时局动荡、前线战事未明之际,能有如此多的百姓愿意挺身而出,除了保家卫国的赤诚之心外,也与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学政的号召力密不可分。 他再次深深一揖,语气诚挚无比:“赵学政雪中送炭,承安感激不尽!” “有此五百壮士相助,搬运这些笨重器械必定事半功倍!承安代前线数万将士,谢过学政,谢过诸位乡亲!” 赵咏德捋了捋雪白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感慨,他望着吴承安,缓缓说道: “吴将军不必言谢,说起来,上一次大坤兵马兵临蓟城之下,形势岌岌可危。” “若非将军你及时率军来援,浴血奋战,击退强敌,这蓟城恐怕早已生灵涂炭,老夫这把老骨头,也不知将葬于何处。” “蓟城百姓,皆感念将军之恩德。今日能略尽绵力,乃是分所应当。” 他顿了顿,苍老的目光中透出殷切的期望与鼓励,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仿佛不仅是对吴承安说,也是对在场所有人说: “将军此去,肩负国之重任,万民之望!居庸关乃我大乾北疆锁钥,沦落敌手,实乃国耻!” “望将军能善用此等利器,统帅王师,奋勇破敌,早奏凯歌,光复故土,扬我国威!” “老夫虽已老迈,无法亲临战阵,但必日日在此,为将军,为我大乾将士,焚香祷告,静候佳音!” 这番话语,情真意切,掷地有声,充满了老一辈士人对家国天下的责任与情怀,听得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那些民夫们更是群情激昂,纷纷高呼:“愿随吴将军破敌!光复居庸关!” 站在一旁的卓永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峻表情,但内心深处,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了层层波澜。 他办案多年,见过太多官员之间的虚与委蛇,互相倾轧。 然而眼前这一幕,一位名满天下的大儒,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如此真诚地、甚至带着感激与期许,来为一位年仅十六岁的年轻武将送行,并动员百姓相助。这本身就极具震撼力。 这绝非简单的官场应酬,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与支持。 这说明吴承安在幽州之地,不仅赢得了军事上的胜利,更赢得了民心,赢得了这些清流文官的尊重! 一个年轻武将,能做到这一点,其能力、其品行、其魅力,已然不言而喻。 卓永安心中暗自庆幸。 幸好自己此行没有固守成规,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拿人问罪。 幸好自己愿意亲眼来看,亲耳来听。 幸好自己最终选择了通权达变,配合吴承安演这一场“调查”戏码。 否则,若因自己的鲁莽而坏了这等破敌良机,导致北伐失利,那自己才真是成了国家的罪人! 就在卓永安心潮起伏之际,吴承安已经开始了行动。 他并未过多沉溺于感动的情绪,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出发。 在吴承安的亲自指挥和那五百民夫的全力协助下,庞大的搬运工程开始了。 号子声再次响彻山谷内外,粗壮的绳索套上了投石机的砲架和攻城车的车辕,。 数十人乃至上百人合力,喊着整齐的号子,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沉重的战争机器挪动到特制的、加固了车轮的巨型平板车上。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虽然缓慢,却充满了力量感。 吴承安穿梭其间,不时指点着搬运的角度和着力点,确保器械不会在搬运过程中受损。 第592章 不足为惧 运输攻城器械,非同小可。 就连韩永福也在一旁紧张地盯着,确保每一个细节都万无一失。 足足耗费了一个多时辰,当日头升高,阳光变得有些灼热时,所有的投石机和破军锥终于被稳妥地安置在了平板车上,并用绳索牢牢固定。 一支由吴承安的亲兵队、五百民夫以及大量骡马组成的,总数约千人的庞大运输队伍,终于集结完毕。 三十台投石机和十五辆破军锥的部件占据了队伍的大部分,远远望去,旌旗招展,车马辚辚,宛如一条蜿蜒前行的钢铁长龙,散发着磅礴的气势。 吴承安翻身上马,对着前来送行的韩成练、韩永福、卓永安以及学政赵咏德,最后抱拳一礼,目光坚毅,声音穿透晨曦: “诸位,留守重任,就拜托了!承安此行,必不负所托!” “祝将军旗开得胜,马到功成!”众人齐声回应,目光中充满了期待与祝福。 赵咏德更是向前走了几步,挥动着苍老的手臂。 吴承安不再多言,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手中马鞭向前一指,朗声下令: “出发!” 一声令下,庞大的队伍缓缓开动,车轮滚滚,马蹄踏踏,带着决绝的气势,向着西方——居庸关的方向,浩荡而去。 尘烟逐渐扬起,遮蔽了后方送行人的视线。 但那支承载着破关希望的队伍,却坚定地驶向了决定命运的战场。 吴承安率领着装载攻城利器的庞大队伍离开蓟城的次日。 千里之外的洛阳城,太师府内依旧笼罩在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之中。 书房内,檀香袅袅。 李崇义半眯着眼睛,靠在太师椅上,手中两颗铁胆不疾不徐地转动着,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咯咯”声,仿佛是他内心算计的外化。 脚步声由远及近,兵部侍郎秦元化快步走入书房,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躬身行礼后,压低声音禀报道: “太师,蓟城那边有消息了!卓永安派人送回了消息给陛下!” 李崇义霍然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手中铁胆的转动也随之一顿: “哦?他怎么说?” 秦元化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双手呈上,同时口中快速复述着核心内容: “卓永安给陛下的信中说,他已抵达蓟城,并已与吴承安接触。” “目前,他尚未找到吴承安风花雪月、贪图享乐的确凿罪证,吴承安对此予以坚决否认。” “卓永安表示,他会继续留在蓟城,对吴承安滞留期间的所有行踪、接触之人、所办之事进行深入调查,而吴承安目前也表现配合,并未阻挠。” 听完秦元化的汇报,李崇义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失望之色,反而勾起一抹阴冷的、尽在掌握之中的笑容。 他并没有去接那封信,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示意秦元化将信放下。 “呵呵,找不到罪证?正在调查?配合调查?” 李崇义嗤笑连连,语气中充满了讥讽与得意:“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毒蛇般盯着虚空,仿佛已经看到了居庸关前线的景象: “卓永安此人,古板苛刻,办案如抽丝剥茧,最是耗时。” “他留在蓟城一日,吴承安便要被这调查牵扯一日精力!” “即便他吴承安浑身是嘴,想要在卓永安面前完全洗清嫌疑,证明自己滞留蓟城是为了公干而非私欲,也绝非易事!” “他哪里还有心思,还有精力去全权指挥前线战事?军情如火,瞬息万变,主帅心神被扰,此乃兵家大忌!” 李崇义越说越觉得胜券在握,仿佛已经看到了吴承安因无法专心军事而导致前线失利的情景。 他仿佛是为了加强自己的信心,又像是在说服秦元化,冷笑着补充道: “就算他吴承安之前真在蓟城捣鼓些什么,如今被卓永安这尊门神盯上,他也休想再有什么作为!” “只能乖乖待在蓟城,应付那没完没了的盘问和调查!前线战事?哼,恐怕早就被他抛到脑后了!” 然而,得意之余,李崇义心中那根关于蓟城动向的刺,并未完全消失。 他收敛了笑容,转而问起了另一件让他始终有些不安的事情: “元化,我们后续派去幽州,查探之前那批密探失踪缘由的人,可有消息传回?” “那批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总得有个说法。” 秦元化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凝重,连忙回道:“正要禀报太师,我们的人已经查探清楚了!” “之前派去蓟城监视吴承安的那批兄弟,确实是被吴承安亲自带人拿下的!” “哦?” 李崇义眼中寒光暴涨:“吴承安亲自出手?所为何事?” “据侥幸逃过一劫、潜伏在暗处的眼线回报,” 秦元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后怕:“我们的人,似乎是发现了吴承安与工部侍郎韩永福,正在蓟城西郊某处隐秘山谷内,秘密打造大量的攻城器械!” “他们正准备将这个消息传回洛阳时,行踪暴露,被吴承安率精锐亲兵一网打尽!如今生死不明,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打造攻城器械?” 李崇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紧接着便是更加浓烈的不屑与嘲讽。 “原来如此!本王就说他吴承安为何要冒险滞留蓟城,原来是去捣鼓这些破铜烂铁了!” 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再次嗤笑起来:“他以为凭借几台投石机,几辆破冲车,就能撼动武镇南镇守的居庸关?就能拿下那天下闻名的雄关?” “简直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居庸关若是如此容易攻克,我大乾历代名将又何至于将其视为北方屏障?” 李崇义站起身,在书房内踱了两步,语气变得愈发笃定和阴狠: “更何况,如今卓永安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他吴承安就算打造出了神器,此刻也必然被调查之事搅得焦头烂额,无法全心投入战事!” 第593章 颠覆认知 “天时、地利、人和,他一样不占!此次,他是在劫难逃!” 厅内。 李崇义猛地停下脚步,掐指算了算时间,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狰狞笑容: “还有十二天!距离朝廷规定的两月之期,只剩下最后十二天!” “十二天之后,无论他吴承安有没有打造出攻城器械,无论他有没有试图攻城,只要居庸关还在大坤手中,他就是逾期无功,就是渎职大罪!” “届时,本太师看还有谁能保得住他!” 李崇义仿佛已经看到了吴承安身披枷锁、被押解回京的凄惨模样,心情大悦,对秦元化吩咐道: “告诉我们在朝中的人,这最后十二天,都给本太师盯紧了!” “一旦期限一到,立刻上本弹劾,绝不能给吴承安任何喘息之机!” “下官明白!” 秦元化躬身领命,脸上也露出了与李崇义如出一辙的阴冷笑意。 书房内,檀香依旧,但那香气似乎也沾染上了主人内心的算计与冰冷。 李崇义重新坐回太师椅,闭上眼睛,手中的铁胆再次缓缓转动起来,那“咯咯”的声响,仿佛是在为远在蓟城的吴承安,敲响倒计时的丧钟。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那支承载着破关希望的钢铁洪流,已然在吴承安的亲自押送下,正坚定不移地向着居庸关,滚滚前行。 时间的赛跑,已然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 四日之后,居庸关外,大乾军营。 时值午后,夏日的阳光依旧有些毒辣,炙烤着连绵的营寨和远处巍峨的关墙。 营中将士经过连日与大坤军的对峙和夜间袭扰,脸上虽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警惕,巡逻的队伍穿梭不息,气氛肃杀。 突然,一阵低沉而庞大的声响从营寨后方传来,不同于战马奔腾的急促,也不同于军队行进的整齐,那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缓慢,仿佛大地都在随之微微震颤的动静。 伴随着这声响的,还有扬起的遮天蔽日的尘土,如同一条黄色的巨龙,正从地平线上缓缓逼近。 “怎么回事?” “后方有情况!” “快去禀报将军!” 哨塔上的士兵立刻发出了警报,整个大营瞬间被惊动。 暂代主帅之职的马肃正在帐中与赵毅、岳鹏举商讨防务,闻讯立刻带着众将快步走出大帐。 雷狂、杨兴、狄雄、罗威等将领也各自从营中冲出,齐聚辕门附近,人人面色凝重,手按兵刃,望向那烟尘起处。 “看旗帜!是我们的人!” 眼尖的岳鹏举第一个发现尘头中若隐若现的旗帜纹样。 “是吴将军的帅旗!”赵毅也确认道,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 马肃闻言,紧蹙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一直悬着的心也落回了实处。 他捋了捋短须,沉声道:“是吴将军回来了!快,随我出营迎接!” 众将精神大振,立刻整理衣甲,随着马肃大步走出辕门。 当他们看清那支逐渐清晰的队伍时,即便是久经沙场、见多识广的众将,也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只见队伍绵延里许,行走在最前方的是吴承安及其亲兵卫队,人人风尘仆仆,但精神昂扬。 而紧随其后的,则是一辆辆由骡马牵引、民夫推动的巨型平板车! 车上装载的,是它们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 那高达数丈、结构复杂、带着长长抛射臂的投石机,如同一尊尊沉默的远古巨人,冰冷的砲架和缠绕着巨大筋腱束的扭力机构,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而旁边那些覆盖着湿泥、造型狰狞、前端装着巨大扁平钢铸撞角的攻城车,则如同匍匐前进的钢铁凶兽,充满了毁灭性的压迫感! “这……这些都是什么?” 雷狂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瓮声瓮气地问道,满脸的不可思议。 就连最为沉稳的岳鹏举和马肃,眼中也充满了震惊与好奇。 他们能感觉到,这些器械绝非寻常之物。 这时,吴承安已策马来到近前,利落地翻身下马。 马肃等人立刻迎上,纷纷抱拳行礼: “恭迎将军归来!”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 吴承安面带微笑,一一还礼,目光扫过众将。 虽然只是离开了不到一个月,但前线紧张的气氛和众将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疲惫,让他深知这些日子他们承受的压力。 “诸位将军辛苦了!我不在的这些时日,多亏了诸位同心协力,稳守营盘,挫败敌军试探,承安在此谢过!” 吴承安诚恳地说道。 马肃代表众将回应:“此乃我等分内之事,将军平安归来便好!” 他随即忍不住指向吴承安身后那支庞大的车队,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将军,这些是……?” 吴承安转身,望着那些在民夫和士兵努力下缓缓停下的战争机器,脸上露出了自信而锐利的笑容。 他伸手指向那些庞然大物,声音清晰而有力地传遍全场: “马将军,诸位!此二者,便是我此番前往蓟城,与工部韩侍郎呕心沥血打造而成的破敌利器!亦是我们此番攻克居庸关,最大的依仗!” 他首先指向那排投石机:“此乃新型投石机,其核心在于扭力发条束,射程远超寻常投石机,可达三百步以上!” “可将军中最大之石弹,精准轰击关墙、垛口乃至关内目标!届时,我看那武镇南还如何安稳地站在关墙之上!” 接着,他又指向那些破军锥:“此车名为破军锥,车体坚固,覆泥防火,专为摧毁城门而生!” “其前端撞角乃精钢所铸,扁平凿形,可集中力量,专破门闩!” “任他居庸关城门何等厚重,在此车连绵撞击之下,也必化为齑粉!” 随着吴承安简明扼要地介绍完这两种器械的恐怖威力,辕门前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所有将领,包括最为老成持重的马肃,都被这远超想象的描述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三百步射程的投石机? 专破城门的巨型冲车? 这……这简直是颠覆了他们以往对攻城战的认知! 第594章 今时不同往日! 短暂的寂静之后,便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狂喜与兴奋! “哈哈哈!好!太好了!” 雷狂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激动得满脸通红。 “有了这些大家伙,我看那武镇南还怎么当他的缩头乌龟!” “将军!末将请命,愿为先锋,率领弟兄们,护卫这些投石机和冲车,第一个杀进居庸关!” “末将也愿往!” 岳鹏举虽然性格沉稳,但此刻眼中也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有此利器,破关指日可待!末将愿率本部兵马,为大军扫清关前障碍,掩护器械前进!” 赵毅亦是抚掌大笑:“天佑我大乾!竟得此等神兵!将军,末将麾下弓弩手,定以箭雨覆盖城头,绝不让敌军干扰我军器械运作!” 就连新近收编的杨兴、狄雄、罗威三人,也被这气氛感染,激动地纷纷抱拳请战:“将军!我等愿为前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定要叫那大坤兵马,见识见识我等的厉害!” 一时间,群情激昂,请战之声不绝于耳。 多日来被堵在关外、被动防守的憋闷之气,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所有人都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看到了踏破雄关、立下不世之功的希望! 吴承安看着麾下将领们高昂的士气,心中亦是豪情万丈。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扫过一张张充满战意的脸庞,沉声道: “诸位将军请战之心,我已明了!破关在即,正需诸位效力!” “且先将这些器械妥善安置,详细作战方案,我们稍后帅帐议事,再行部署!” “谨遵将军之令!”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随着吴承安的归来和这批攻城利器的抵达,大乾军营的士气瞬间攀升至顶点。 一场酝酿已久的雷霆风暴,即将在这居庸关下,猛烈爆发! 众将怀着激动与期待的心情,跟随吴承安鱼贯进入中军帅帐。 帐内,那幅巨大的居庸关及周边地形沙盘依旧摆放在中央。 只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再仅仅局限于那险峻的关墙,更投向了帐外那些刚刚抵达的、象征着破关希望的庞然大物。 吴承安当仁不让,步履沉稳地走向主位,撩起战袍下摆,端坐于帅椅之上。 他虽然年轻,但此刻端坐主位,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统帅气度,令人心折。 马肃、赵毅、岳鹏举、雷狂、杨兴、狄雄、罗威等将领则分别两侧,肃然站立,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帐内气氛肃穆,大战前的紧张与兴奋交织在一起。 吴承安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扫过众将,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沉稳地问道: “马将军,诸位,我离开这段时日,居庸关内大坤兵马,可有异常动向?” 马肃踏前一步,抱拳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应对得当的自矜,也有一丝被长期骚扰的疲惫: “回将军!自您离开后,武镇南果然不甘寂寞,先是派石虎率五千兵马出关试探,被赵毅将军以弓弩依托营寨击退。” “此后,敌军便改为夜间袭扰,每夜不定时、不定点,派小股精锐在我营寨外鼓噪放箭,试图疲我军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幸得将军临行前有所嘱托,我等早有防备。” “由岳鹏举、赵毅、雷狂以及杨兴、狄雄、罗威几位将军轮流值守,将士们分批守夜,以静制动,并未被其扰乱了阵脚。” “连日来,虽将士们休息受到些影响,但营盘稳固,未让敌军占到任何便宜。” 吴承安听完,微微颔首,脸上露出赞许之色:“马将军与诸位应对得当,辛苦了。” “武镇南用兵老辣,此疲兵之计,正是其惯用手段。能稳住局面,已属不易。”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帅案,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计算着时间: “如今,我既已归来,破关利器也已运抵,便不能再与此獠干耗下去。”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朝廷给予的两月之期,如今只剩下最后八天!” “而从居庸关将战报传回洛阳,最快也需四五日路程。” “这意味着,留给我们攻破此关,并将捷报传回京城的时间,满打满算,最多只有三天!” “三天!” 吴承安伸出三根手指,目光如炬,扫过帐内每一位将领的脸。 “三天之内,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居庸关从大坤手中夺回来!” “否则,逾期无功,我等皆为国法所不容!” “三天?”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虽然看到那些攻城器械时士气大振,但听到如此紧迫的时间限制,许多将领脸上还是露出了凝重和担忧之色。 这时,一向以谨慎著称的谢绍元忍不住出列,他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地提醒道: “将军!末将知您破关心切,亦知新到器械威力巨大。” “然,居庸关毕竟是天下雄关,城墙之高厚,绝非寻常城池可比!” “关内更有武镇南亲自坐镇,麾下五万大坤边军精锐,皆是以一当十之辈!” “我军虽有器械之利,但强攻坚城,伤亡必然惨重,且胜负难料。” “三日之期,是否……是否太过仓促?还请将军三思,切不可因时限而贸然行事,徒增将士伤亡啊!” 谢绍元的话,代表了一部分老成持重将领的忧虑。 攻坚本就是最难打的仗,更何况是面对居庸关这样的坚城和武镇南这样的名将。 然而,吴承安对于谢绍元的担忧并未感到意外。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份强大的自信,缓缓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居庸关的位置上。 “谢参军所虑,不无道理。居庸关确实险峻,武镇南也确实难缠。” 他先是肯定了谢绍元的谨慎,随即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中充满了斩钉截铁的信念。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我们所倚仗的,不再是士兵的血肉之躯去填那无底洞般的城墙,而是足以撕裂一切防御的战争利器!” 第595章 万事俱备! 吴承安回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帐外,仿佛能穿透帐篷,看到那些静静矗立的投石机和破军锥: “我带来的,不是普通的攻城器械!是足以改变战场规则的雷霆之力!” “诸位方才也已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三百步外,石弹可摧城裂墙,破军锥下,铁门亦如朽木!” 他的目光重新扫过众将,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武镇南想凭借关墙之利,耗到我军师老兵疲,耗到朝廷限期到来?我偏不让他如愿!” “我们要用这雷霆万钧之势,在最短的时间内,砸碎他的龟壳,敲开他的大门!” 一股凛然的杀伐之气,开始从吴承安身上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帅帐。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位年轻主帅心中那无可动摇的决心与必胜的信念。 只见吴承安猛地转身,面向众将,脸色肃穆,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清晰而有力地响彻在帅帐之中: “诸将听令!” “末将在!” 以马肃为首,所有将领精神一振,齐齐抱拳躬身,甲胄铿锵作响,目光灼热地望向主位上的年轻统帅。 大战的序幕,随着这一声令下,正式拉开! 吴承安一声“诸将听令”,帅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随即又被更加炽热的战意所点燃。 所有将领挺直腰板,目光灼灼,等待着决定命运的安排。 吴承安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如电,扫过居庸关的每一处城墙与隘口。 他的手指沉稳而有力,开始在沙盘上点划,每一下都如同敲击在众将的心头。 “居庸关四面环山,地势险要,强攻一处,易被敌军集中兵力防御,且关墙之上,滚木礌石、弓弩箭矢足以覆盖所有进攻路线。” 吴承安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分析着战场态势:“故此,我军当四面齐攻,令其首尾不能相顾,分散其兵力与注意力,方能让我军破城利器发挥最大效用!” 他的手指首先重重地点在居庸关正门方向:“正面关墙,最为雄伟,亦是敌军防御之核心,压力最大!雷狂、罗威听令!” “末将在!”雷狂与罗威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雷狂满脸兴奋,罗威则神色肃然。 “命你二人,率领本部兵马,并配属九台投石机,一台破军锥,主攻正面!” “雷狂将军负责指挥破军锥,不惜代价,给本将撞开城门!” “罗威将军,你部负责掩护雷狂,压制城头敌军,同时指挥投石机,给本将狠狠地砸!务必要让武镇南认为,我军主力尽在此处!” “得令!” 雷狂咧嘴一笑,摩拳擦掌:“将军放心,俺老雷定把那破门给您撞个稀巴烂!” 罗威也郑重抱拳:“末将定不负所托!” 吴承安点头,手指移向关城西侧:“西面城墙,倚山而建,地势稍缓,但亦有瓮城辅助防御。” “马肃将军,杨兴听令!” “末将在!”马肃与杨兴出列。 “命你二人,率部攻打西面,同样配属七台投石机,一台破军锥!” “马将军经验丰富,统筹全局,杨兴将军,你部新附,此战正是立威之时,需奋勇当先!” “遵命!”马肃沉稳领命。 杨兴则激动地大声道:“末将必身先士卒,扬我军威!” “北面,” 吴承安的手指指向沙盘上方:“连接山岭,道路狭窄,不利于大军展开,但亦是敌军可能疏忽之处。” “赵毅、狄雄听令!” “末将在!”赵毅与狄雄应声而出。 “命你二人,攻打北面,配属七台投石机,一台破军锥!” “赵毅将军,你部弓弩强劲,负责以箭雨覆盖城头,为破军锥创造机会!狄雄将军,你部负责攻坚!” “末将明白!”赵毅与狄雄齐声应道。 最后,吴承安的手指落在了关城东面,他的目光也随之变得无比锐利: “东面城墙,相对独立,但其后方地势开阔,若能突破,可直插关内腹地!此处,由本将亲自与岳鹏举将军负责!” 岳鹏举立刻出列,神色坚毅:“末将愿随将军,誓破东门!” 吴承安看着他,眼中满是信任:“鹏举,东面之敌,或许并非最强,但武镇南用兵诡诈,此地未必没有埋伏。” “你心思缜密,武艺高强,正可助我一臂之力!” “你我各指挥两台投石机,一台破军锥,见机行事,务求一击必中!” “是!”岳鹏举重重抱拳。 分派已定,吴承安环视众将,沉声道:“今日,各军好生休整,养精蓄锐。” “随军工匠会连夜将投石机与破军锥最后组装、调试完毕!” “明日辰时,听中军信号箭为号,四面同时发动总攻!不得有误!” “谨遵将令!”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帐篷。 军令既下,吴承安却并未让众人立刻散去。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目光转向负责后勤粮草的谢绍元,语气凝重地问道: “绍元,营中粮草,尚可支撑几日?” 粮草乃大军命脉,尤其是在即将发动如此大规模攻坚战的前夕,此事至关重要。 谢绍元连忙出列,脸上却并无太多忧色,反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回禀道: “启禀将军!此事正要向您禀报!” “说来也巧,就在前两日,我军粮草将尽之际,从后方蓟城方向,运来了一批粮食,数量颇为可观,足可支撑我军八日之用!” “哦?” 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朝廷的粮草拨付不是被……”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太师李崇义卡住了粮草,这批粮食从何而来? 谢绍元解释道:“并非朝廷拨付。” “押运粮草的负责人称,这批粮食乃是韩若薇韩小姐,联合蓟京城的一些士绅商贾募捐而来,由何府和韩府护卫亲自押送,特意送来前线,以解我军燃眉之急!” “师姐……” 吴承安闻言,身躯微微一震,低声喃喃自语。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冲淡了帅帐内弥漫的肃杀之气。 第596章 绝无可能! 吴承安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倾国倾城、却又带着几分英气的脸庞。 那是他的师姐韩若薇,也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他想起了在幽州学艺时的点点滴滴,想起了她聪慧狡黠的眼神,想起了她对自己无条件的支持与信任。 即便是在朝中流言四起、自己身处漩涡之时,她不仅没有半分怀疑,反而在后方想方设法,为自己筹措粮草,解决了这最大的后顾之忧! 这份情谊,这份信任,重逾千斤! 吴承安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瞬间涌起的柔情与思念强行压下。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只剩下如同磐石般坚定的意志,以及破釜沉舟的决绝! 此战,不仅仅是为了朝廷的期限,为了个人的前程,更是为了不辜负师姐这片雪中送炭的深情厚谊,不辜负所有期盼着胜利的人! 他猛地一拍帅案,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宣誓般响彻帅帐: “粮草已足,器械已备,将士用命!此战,有进无退,有胜无败!明日必破居庸关!” “必破居庸关!” 众将受其感染,齐声怒吼,磅礴的战意直冲云霄! 与此同时,居庸关内,临时帅府之中。 与关外大乾军营那紧张备战、士气高昂的气氛相比,关内的气氛则显得相对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从容。 经过一段时日的将养,武镇南的伤势已然好转许多,虽未完全康复,但已能下榻行走,此刻便端坐在帅府主位之上。 他面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属于“军神”的锐利与沉稳已然回归。 下方,两排披甲执锐的将领肃然站立,谋士杨志才则立于武镇南身侧稍前的位置,正在禀报军情。 “王爷,刚接到探马回报,大乾主帅吴承安已于昨日返回其军营。” 杨志才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与他一同抵达的,还有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上面装载的,似乎是攻城器械。” “攻城器械?” 站在武将首位的石虎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声若洪钟,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哈哈哈!本将还以为那吴承安小子偷偷跑回蓟城是去搬什么救兵,或是有什么惊天妙计,闹了半天,原来是去捣鼓这些破铜烂铁了?” 他环顾左右同僚,语气夸张地嘲讽道: “怎么?他难道以为,凭他临时打造出来的几台投石车、几架破云梯,就能砸开咱们这居庸关的城墙?就能爬上来咱们这高耸入云的关楼?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石虎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将领的共鸣。 一名络腮胡将领跟着笑道:“石将军说的是!那吴承安怕是急昏了头,病急乱投医!” “咱们居庸关要是能被几台匆忙打造的器械攻破,那还配叫天下雄关吗?” 另一名面色阴鸷的将领也阴恻恻地补充道:“况且,就算他真弄来了些厉害家伙,难道还能比得上关内库存的守城器械?” “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强弓硬弩,哪一样不是准备充足?他若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一时间,厅内充满了对吴承安及其攻城器械的嘲笑与不屑之声。 在他们看来,在绝对的地利和充足的守城物资面前,任何攻城手段都显得苍白无力。 然而,谋士杨志才却并未像众将那般乐观。 他微微蹙眉,待众人的笑声稍歇,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王爷,诸位将军,切不可小觑了那吴承安。此子虽年轻,但用兵虚实难测,心思缜密。” “他既然不惜冒着‘擅离职守’的风险,亲自前往蓟城督造这些器械,想必绝非寻常之物,必有我等尚未知晓的厉害之处。”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关键信息,让厅内的气氛为之一凝: “而且,据可靠消息,大乾朝廷给予吴承安攻克居庸关的限期,只剩下最后八天!” “八天?” 众将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不少。 这个时间点,确实非常敏感。 杨志才继续分析道:“八天时间,转瞬即逝。” “吴承安此刻归来,携器械而至,其意图已然昭然若揭!” “接下来这八天,尤其是最初几日,大乾兵马必定会倾尽全力,发动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势!” “试图在期限到来之前,创造奇迹。我等万不可因关墙坚固而掉以轻心,需做好应对恶战的准备。” 听完杨志才的分析,原本有些喧闹的厅堂渐渐安静下来。 将领们互相看了看,虽然依旧对攻破居庸关持怀疑态度,但也意识到,一场惨烈的攻防战恐怕是无法避免了。 端坐在主位上的武镇南,自始至终都神色淡然,静静地听着麾下将领的议论和杨志才的提醒。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志才所言,不无道理。” 武镇南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稳定军心的力量。 “吴承安限期将至,狗急跳墙,亦在情理之中,他带来的器械,或许真有些门道,不可不防。”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从容,带着一种基于绝对实力的自信: “然而,欲在八日之内,攻克我武镇南镇守的居庸关?呵呵……” 他轻轻摇了摇头,那声轻笑中蕴含的意思不言而喻——绝无可能! “居庸关之险,非人力可轻易逾越,关内粮草器械充足,将士用命。” “他吴承安若来,便让他来试试这关墙的硬度,尝尝我大坤儿郎的刀锋是否锋利!” 武镇南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开始下达命令,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 “石虎将军!” “末将在!” “命你加强正面关墙防御,多备滚木礌石,检查所有弩机,确保万无一失!吴承安若主攻正面,你要让他碰得头破血流!” “得令!” “其余各门守将,同样如此!各自回归防区,仔细巡查,加固工事,不得有丝毫懈怠!” “是!”众将齐声应诺。 “杨先生,” 武镇南又看向杨志才:“加派斥候,严密监视大乾军营一举一动。” “尤其是那些新到的攻城器械,尽可能查明其种类和数量,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下官明白!”杨志才躬身领命。 分派完毕,武镇南缓缓靠回椅背,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思索。 厅内众将见状,知道王爷已有决断,便不再多言,纷纷行礼后,鱼贯退出帅府,各自返回防区部署。 帅府内重归寂静。 武镇南独自坐在那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峻而自信的弧度。 八天? 吴承安,你未免也太小看我武镇南,太小看这千古雄关了! 本王就在这关内,等着看你如何在这最后八天里,上演一场徒劳无功、碰得头破血流的好戏! 他仿佛已经看到,八天之后,吴承安损兵折将、黯然退兵,最终被大乾朝廷问罪下场的结局。 第597章 进攻,威力惊人! 次日,辰时。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居庸关那巍峨而冰冷的轮廓时,关外沉寂了一夜的大乾军营,如同苏醒的巨兽,骤然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低沉的号角声连绵响起,伴随着密集如雷的战鼓,无数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着,四座营门轰然大开,全副武装的大乾将士,如同四股决堤的洪流。 他们按照吴承安昨日的部署,分别向着居庸关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汹涌而去! 马蹄踏地,步卒铿锵,刀枪的寒光映照着初升的朝阳,一股肃杀惨烈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关前原野! “敌袭——!” “乾军全面进攻了!” 居庸关高耸的城墙上,瞭望的哨兵声嘶力竭地发出了警报! 凄厉的铜锣声和号角声立刻在关墙上此起彼伏地响起。 早已有所防备的大坤守军迅速进入战斗位置,弓箭手弯弓搭箭,弩兵校准望山,力士抬起了沉重的滚木礌石,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喝着,组织防御。 关墙之上,瞬间布满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守军,如同刺猬竖起了尖刺,严阵以待! 然而,令大坤守军感到一丝诧异的是,那四股汹涌而来的乾军洪流,在冲到距离关墙大约两百余步的距离时,竟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恰好超出了大部分强弓硬弩的有效射程,使得关墙上的弓箭手只能徒劳地望洋兴叹。 就在大坤士兵疑惑不解,猜测乾军意图之际—— “嗡——!!!” 一阵沉闷而令人心悸的破空之声,猛地从乾军阵地的后方响起! 那声音不同于弓弦的锐利,也不同于弩机的铿锵,而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浑厚,仿佛巨兽咆哮般的声响! 紧接着,在正面战场,雷狂所部的后方。 九颗如同磨盘般大小的巨大石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猛地挣脱了投石机抛射臂的束缚,冲天而起! 它们在清晨的天空中划出九道令人胆寒的优美抛物线,无视了那看似安全的距离,带着死亡的阴影,朝着居庸关正面那高大雄伟的城墙,狠狠砸落! “那是什么?” “小心——!” 关墙上的大坤士兵只来得及发出惊恐的呼喊,那九颗石弹便已携着万钧之势,轰然降临! “轰!!!” “轰隆!!!” “咔嚓——!”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坚固无比的青灰色城墙墙体,在被石弹砸中的瞬间,猛地剧烈震颤! 碎石如同爆炸般四处疾射! 城垛被轻易地砸碎,化作齑粉! 躲在垛口后面,自以为安全的大坤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巨大的冲击力连人带甲砸成肉泥,或是被飞溅的碎石打得骨断筋折,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只是一轮齐射,原本严整的关墙防御,便出现了数个明显的缺口和一片狼藉的血肉模糊地带! “哈哈哈!好!他娘的太过瘾了!” 正面战场,负责指挥的雷狂看到这一幕,兴奋得哇哇大叫,用力挥舞着手中的板斧。 “吴将军弄出来的这投石机,威力果然强大得没边了!” “这三百步的距离,居然还能造成如此恐怖的破坏!俺雷狂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头一回见到!” 他身边的一名罗威也激动地满脸通红,指着关墙说道: “将军您看!咱们的投石机在三百步外,城墙上那些大坤弓箭手根本够不着咱们!” “他们只能干瞪眼挨砸,却伤不到咱们分毫!这下咱们可以放心大胆地砸他个痛快了!” 雷狂咧开大嘴,露出两排白牙,狞笑道: “没错!吴将军早就安排好了,先用这大家伙狠狠敲打他们,挫挫他们的锐气,砸烂他们的乌龟壳!” “传令下去,投石机不要停,给俺狠狠地砸!瞄准了人多的地方和那些垛口、箭楼砸!” “等把他们砸懵了,砸怕了,咱们再上去收拾残局!” “得令!” 很快,第二波、第三波石弹,如同不要钱似的,接连不断地从乾军阵地后方呼啸而起,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地覆盖向居庸关的正面城墙! 轰隆隆的撞击声和守军的惨叫声,成为了这片战场的主旋律。 关墙之上,烟尘弥漫,碎石横飞,原本严密的防御体系,在这超乎想象的远程打击下,开始出现混乱和动摇。 不仅仅是正面战场,西面、北面、东面,同样的一幕也在上演! 九台投石机为一个作战单元,在不同的方向上,对着居庸关的城墙倾泻着石质的怒火! 整个居庸关,仿佛被一片石雨风暴所笼罩,承受着开战以来最猛烈、最无助的打击! …… 居庸关内,临时帅府。 武镇南正与杨志才商议军务,突如其来的、连绵不绝的沉闷撞击声和隐约传来的惨叫声,让他眉头骤然锁紧。 “外面何事喧哗?”他沉声问道。 一名亲兵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颤抖地禀报: “王爷!不……不好了!” “乾军……乾军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在三百步外,就能用巨大的石弹攻击我们的城墙!” “弟兄们……弟兄们死伤惨重啊!” “什么?三百步外?” 武镇南霍然起身,一向沉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世上岂有射程如此之远的投石机?定是你看错了,或是敌军用了什么诡计!” 三百步! 这个数字彻底颠覆了他对攻城器械的认知! 这意味着,他倚仗的关墙高度和弓箭射程优势,在对方这种恐怖的武器面前,几乎荡然无存! 守军只能被动挨打,却无法进行有效的反击! 一旁的杨志才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他深吸一口气,对武镇南说道: “王爷,此事恐怕是真的。” “各个方向都传来了同样的消息,守城士兵众口一词,想必不会有假。” “看来……看来我们这次真的是大意了!” “那吴承安不惜擅离职守前往蓟城,所为的,正是打造出这等前所未见的攻城利器!” 第598章 拼命 武镇南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原本以为吴承安是病急乱投医,没想到对方竟是暗度陈仓,准备了一张如此致命的王牌! “哼!” 武镇南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 “就算他有此等利器,也休想轻易攻下本王的居庸关!传令各军,避其锋芒,让将士们注意躲避石弹,保存实力!” “待敌军步兵靠近,进入弓箭射程之后,再给本王狠狠地打!用箭雨,用滚木礌石,把他们全部埋葬在关墙之下!”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知道此刻军心绝不能乱,他必须亲自上前线稳定局势。 “来人!为本王披甲!”武镇南猛地站起,声音斩钉截铁。 杨志才闻言大惊,连忙劝阻:“王爷!您伤势未愈,前线危险,流石无眼!” “您乃三军之主,岂可亲身犯险?坐镇指挥即可啊!” “不必多言!” 武镇南断然拒绝,眼神锐利如刀:“此刻军心浮动,本王若不出面,如何能稳定军心?” “吴承安小儿,竟敢以此奇技淫巧撼动我雄关,本王倒要亲自去看看,他究竟有何能耐!披甲!” 见武镇南心意已决,杨志才知道再劝无用,只能忧心忡忡地看着亲兵为武镇南穿上那套沉重的明光铠。 很快,武镇南顶盔贯甲,手持佩剑,在亲兵的护卫下,大步流星地走出帅府,向着喊杀声和撞击声最为激烈的正面关墙方向走去。 他深知,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吴承安带来的,不仅仅是可以远程打击的投石机,更是一种打破常规的战术思维。 这场守关之战,注定将比他预想的更加艰难和血腥。 武镇南在亲兵的簇拥下,快步赶往正面关墙。 越靠近城墙,那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便越是清晰,空气中甚至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与尘土混合的气味。 他的脸色阴沉如水,心中的不安感随着每一步的靠近而加剧。 当他终于抵达关墙内侧的阶梯下,准备登城时,却被负责此处防卫的一名裨将和几名亲兵死死拦住。 “王爷!不可啊!” 那裨将单膝跪地,声音焦急无比,指着城墙上不断传来的轰响和偶尔飞溅下来的碎石。 “城上太危险了!乾军的石弹如同长了眼睛,专挑人多和紧要处砸!” “方才已有数名军官被砸身亡!王爷万金之躯,岂可亲临如此险地?若有闪失,三军震动啊!” 亲兵们也纷纷跪地劝阻:“王爷,请您以大局为重,在城内指挥即可!” 武镇南看着跪倒一地的部下,又抬头望向那不断传来惨叫和轰鸣的城头,胸中一股郁气几乎要炸开。 他何尝不知城上危险? 但他更知道,主帅亲临前线,对士气的提振是何等重要! 尤其是在敌军拥有如此恐怖远程火力,守军只能被动挨打,士气必然遭受重创的时刻! 然而,看着部下们恳切而担忧的眼神,他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立刻登城的冲动。 他知道,自己若强行上去,这些忠心的部下必定会拼死护卫,反而可能造成更多不必要的伤亡。 “罢了!” 武镇南深吸一口气,铁青着脸,退到了城门楼内侧一处相对坚固、且有遮挡的指挥位置。 “速速禀报城上情况!” 他刚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详细询问,城外的战况已然发生了新的变化! 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的投石机轰击,虽然未能直接砸塌城墙,但已经严重破坏了关墙上的防御设施。 大量垛口被毁,箭楼受损,更给守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和心理压力。 趁着守军被石弹压制,不敢轻易露头的间隙,早已蓄势待发的大乾步兵,在军官的号令下,如同潮水般,向着关墙发起了冲锋! “敌军上来了!” “弓箭手!放箭!” “快!倒金汁!扔滚木!” 城墙上,幸存的大坤军官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尽管头顶石弹依旧不时落下,带来死亡和恐慌,但看到乾军步兵进入射程,守军还是鼓起勇气,探出身子,将复仇的箭矢倾泻而下,将烧滚的恶臭金汁和沉重的滚木礌石奋力推下! 冲在最前面的大乾步兵顿时倒下了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攻势为之一滞。 然而,就在大坤守军以为能够凭借传统守城手段再次击退敌军时。 他们惊恐地发现,在乾军步兵的后方,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身影,在无数盾牌手的严密护卫下,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向着城门方向推进! 那正是“破军锥”! 覆盖着湿泥的厚重车体,如同移动的小型堡垒,有效地抵御着从城头零星射下的箭矢。 车顶倾斜的设计,使得砸下的滚木礌石大多顺着斜面滑落,难以造成致命损伤。 而最令人心悸的,则是那从车体前端伸出的、闪烁着幽冷寒光的巨型扁平钢铸撞角! “瞄准那怪车!砸!给本王狠狠地砸!” 在城内指挥的武镇南,通过瞭望孔也看到了这一幕,心中警铃大作,厉声下令。 更多的滚木礌石,甚至点燃的火油罐,被守军不顾一切地投向那辆缓缓逼近的“破军锥”。 轰隆的撞击声和燃烧的噼啪声不断响起。 那破军锥被巨大的滚木砸中顶部,木屑飞溅,车身剧烈摇晃,但内部结构异常坚固,竟硬生生扛住了,只是速度稍缓。 火油罐命中,火焰瞬间包裹了覆盖的湿泥层,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浓烟。 但湿泥有效地隔绝了火焰,并未能引燃内部木质结构,在民夫和士兵的扑打下,火势很快被控制。 它如同战场上的不死巨兽,无视一切阻碍,坚定不移地,一寸一寸地,逼近了那扇厚重的、象征着居庸关绝对防御的包铁木制城门! 终于,破军锥在付出了外围数十名盾牌手伤亡的代价后,成功冲到了城门洞下! 第599章 城破! 城门口。 破军锥那狰狞的扁平撞角,精准地对准了城门的中缝! “预备——撞!”车内传来军官嘶哑的怒吼。 “嘿——哟!” 二十名精壮士卒齐声呐喊,奋力推动绞盘杆,将那蓄势到极点的沉重冲椎,猛然释放!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直接敲击在所有守军心脏上的巨响,猛地从城门处传来! 整个城门楼似乎都随之微微一颤! 那扇厚重的城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声,门板上出现了清晰的凹痕,灰尘簌簌落下! “什么?”武镇南在城内听到这声巨响,脸色骤变! 这还没完! “继续,撞!” 负责指挥破军锥的雷狂,在外围瞪大眼睛,兴奋地大吼。 破军锥紧接着冲上,同样狠狠撞在城门上! “咚——!!!” 第三次! “咚——!!!”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咚!!!”“咚!!!”“咚——轰隆!!!” 当第破军锥第六次,携着前面五次撞击积累的势能和自身全部的力量,狠狠撞上那已经遍布裂痕、门闩扭曲变形的城门时——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绝望的崩裂之声,悍然响起! 在无数大坤守军惊恐万状的目光注视下,在武镇南难以置信的眼神中。 那扇曾经阻挡过无数强敌、被视为居庸关最坚固屏障的包铁城门。 竟如同被巨神挥舞战锤砸中一般,从中轰然断裂、破碎! 木屑混合着断裂的门闩四处飞溅! 一个巨大的、通往关内的缺口,赫然打开! 城外,阳光透过破碎的城门,照射进来,映亮了门后那些大坤士兵苍白而绝望的脸。 破军锥之威,竟至于斯! 城下的雷狂看到城门洞开,狂喜之色溢于言表,他举起板斧,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天的咆哮: “城门已破!弟兄们,随俺杀进去——!!!” 蓄势待发的大乾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流,向着那洞开的城门,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冲锋! 居庸关的最终防线,被这来自蓟城的钢铁巨兽,以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强行撕开! 居庸关的攻防战,如同被点燃的燎原之火,在四个方向上同时进入了最惨烈、也最关键的时刻。 正面战场,雷狂凭借破军锥的雷霆之威,率先撞开了城门,引发了守军的巨大恐慌和连锁反应。 而在东面战场,由吴承安亲自坐镇、岳鹏举为先锋的方向,战斗同样进行得如火如荼。 几台投石机持续不断地向关墙倾泻着石弹,压制得守军几乎抬不起头。 城墙上烟尘弥漫,破损的垛口和倒塌的箭楼随处可见,守军的反击显得零散而无力。 就在这持续的远程压制下,岳鹏举指挥着分配给东面的两台破军锥,在盾牌手的拼死掩护下,如同两只钢铁巨龟,顶着零星落下的滚木和箭矢,顽强而坚定地推进到了东门之下。 “撞!”岳鹏举冷静地下达命令。 “咚——!” 沉重的撞击声第一次响起,东门剧烈震颤。 守军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怪车的可怕,疯狂地将所有能扔下来的东西砸向破军锥。 滚木礌石如雨点般落下,砸在覆盖湿泥的车顶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更有守军试图用长杆捅刺车体的缝隙,或是倾倒火油,但都被严阵以待的盾牌手和车内士卒奋力挡住。 破军锥的设计在此刻展现了其优越性。 坚固的车体结构承受住了猛烈的打击,湿泥层有效防御了火攻,内部士卒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可以心无旁骛地操作绞盘,为下一次撞击蓄力。 “再撞!” “咚——!!” 第二次撞击,城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出现了明显的裂缝。 岳鹏举紧握长枪,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城门,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他虽然相信吴承安带来的利器,但亲眼见证其威力,还是感到一阵阵的心惊。 这完全颠覆了他以往对攻城战的认知! 站在他身旁的吴承安,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满意的笑意。 他仿佛不是在指挥一场生死攸关的攻坚战,而是在欣赏一件精心打造的艺术品的首次实战表演。 “这威力……” 岳鹏举忍不住低声惊叹:“倒是比我预想的还要强悍一些!” 吴承安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韩侍郎督造得力,工匠们技艺精湛,更关键的,是这破军锥的设计,本就专为破门而生。” “集中力量于一点,扁平撞角易于撬动门闩结构,加之内部绞盘蓄力,其瞬间爆发出的冲击力,绝非人力或寻常冲车可比。” “看来,效果不错。” 他的语气轻松,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咚——!!轰隆!!!” 东门在承受了第四辆破军锥的猛烈撞击后,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崩裂巨响,那扇厚重的城门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从中间轰然断裂、破碎! 木屑横飞,烟尘弥漫,一个巨大的缺口暴露出来! 门后负责堵门的数十名大坤士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东倒西歪,非死即伤! 城门,洞开! 几乎是在东门被破的同一时间—— “咻——!” “咻——!” “咻——!” 三支拖着不同颜色尾焰的信号箭,尖锐地呼啸着,分别从西面、北面以及正面战场的方向,冲天而起,在蔚蓝的天空中炸开醒目的光芒! 那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 城门被破的信号! 四面城门,竟在几乎同一时间,被这恐怖的破军锥,以摧枯拉朽之势,全部攻破! 岳鹏举愕然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三支几乎同时升起的信号箭,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猛地转头看向吴承安,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将军!信号!是信号!其他三个城门也被攻破了!我们……我们成功了!” “四面城门皆破,大坤兵马已成瓮中之鳖!咱们可以杀进去了!” 第600章 要他们有来无回! 原本按照计划,若能攻破一两处城门,便可集中兵力从此处突入。 如今四面城门同时告破,这简直是梦幻般的战果! 这意味着守军的防御体系被彻底瓦解,陷入了各自为战、腹背受敌的绝境! 吴承安看着天空中那绚烂却代表着死亡与胜利的信号,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决绝的杀伐之气。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他猛地一抖手中的亮银长枪,枪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寒芒,直指那洞开的、通往居庸关内部的东门。 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清越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在整个东面战场: “将士们!城门已破,胜利在望!” “随我——夺回居庸关!!” “杀——!!!” 积蓄已久的战意和怒火,随着吴承安这一声令下,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 以岳鹏举为锋矢,无数大乾将士发出震天的怒吼。 如同决堤的洪流,又如同扑食的猛虎,向着那洞开的城门,向着关内惊慌失措的大坤守军,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冲锋! 钢铁洪流,瞬间淹没了破碎的城门,涌入了这座沦陷已久的千古雄关! 收复之战,进入了最血腥的巷战阶段,但胜利的天平,已经无可逆转地倾向了大乾一方! 此刻,居庸关内。 武镇南已然失去了往日的宁静,化作了风暴的中心。 接连不断的噩耗,如同冰冷的铁锤,一次次狠狠砸在武镇南的心头。 “报——!王爷,不好了!正面城门被乾军那种怪车撞破,雷狂已率军杀入城内!” “报——!西面城门失守,马肃部乾军正在涌入!” “报——!北面城门已破!赵毅部敌军入关!” “报——!东面……东面吴承安亲自率军,已突破城门!” 传令兵一个接一个连滚爬爬地冲过来,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绝望。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四面城门竟相继被破! 那曾经被视为固若金汤的防御,在那名为“破军锥”的钢铁怪物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武镇南气得他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因极致的愤怒而涌上一抹病态的红晕。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如同濒临绝境的受伤猛虎。 他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自己倚仗的雄关竟然如此轻易地被攻破! 无法接受自己“军神”的威名竟然毁在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手中! 更无法接受数万大坤精锐竟要面临如此绝境! “王爷息怒!” 谋士杨志才见状,心中焦急万分,也顾不得礼仪,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急促而恳切地劝说道: “王爷!如今四门皆破,乾军士气正盛,如同洪水决堤,势不可挡!” “我军猝不及防,防线已乱,仓促之间,恐怕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将敌军逐出关外啊!” 他看着武镇南那因暴怒而有些扭曲的脸,痛心疾首地分析道: “当务之急,已非守关,而是保存实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还请王爷以大局为重,立即召集还能指挥的部队,趁敌军尚未完全控制各门通道,果断从尚未被完全封死的方向突围而出!” “只要王爷您能安全返回大坤,他日未必没有卷土重来、雪耻之时啊!” 杨志才的提议,无疑是当前最理智、也是损失最小的选择。 四门被破,意味着守军已经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完整的防线,陷入了各自为战的被动局面。 一旦让数十万如狼似虎的乾军完全涌入关内,形成合围,那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此刻的武镇南,已经被愤怒和一种近乎偏执的骄傲冲昏了头脑。 他猛地一挥手,粗暴地打断了杨志才的话,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突围?不!本王绝不突围!” 他死死盯着帅府外喊杀声越来越近的方向,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 “居庸关还在本王手中!关内还有我五万大坤儿郎!岂能未战先怯,将雄关拱手让人?”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杨志才,也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没错,乾军是有投石机,是有那该死的攻城车!” “但那不过是取巧之物,仗着射程和坚固,欺负我关墙不能移动罢了!” “如今他们进了这关内,到了这街巷之间,那些笨重的器械还有什么用?” 武镇南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试图说服别人也说服自己的强烈信念: “论步卒厮杀,论单兵战力,我大坤边军精锐,何时怕过他大乾的兵马?” “巷战,狭窄逼仄,正是发挥我军个人勇武和小队配合优势的时候!” “他吴承安兵马再多,进了这关内,也只能跟我军一条街一条巷地争夺!” “本王就不信,在这巷战之中,我大坤勇士会输给他们!” 他似乎重新找到了信心,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吴承安以为破了城门就赢了?” “哼,天真!这居庸关内的每一寸土地,都将成为埋葬他大乾兵马的坟墓!” “王爷!不可啊!” 杨志才见他如此固执,急得几乎要跺脚:“巷战虽可消耗敌军,但主动权已不在我军手中!” “一旦吴承安调集主力,从四面合围,逐步清剿,我军分散在各处,首尾不能相顾,必将被敌军分割包围,逐一歼灭!” “届时,想走都走不了了!王爷,切不可因一时意气,葬送了这数万大坤好儿郎啊!” “够了!” 武镇南厉声喝道,眼神冰冷地瞥了杨志才一眼。 “杨先生,你莫非是怕了?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本王统兵数十载,难道还不如你一个书生懂得用兵?” 他不再理会面色惨然、还想再劝的杨志才,猛地看向侍立一旁的将领们,声音如同寒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本王要大乾兵马有来无回!” 第601章 阻碍,不利 “传本王将令!” “城内所有兵马,放弃城墙,立即转入巷战!” “弓箭手,全部占据两侧屋顶、阁楼、制高点,利用一切有利地形,狙杀街道上的乾军!” “步兵,以百人队为单位,依托街巷、房屋,层层布防,节节抵抗!” “给本王狠狠地打!要让乾军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亲兵营,随本王坐镇中央,协调指挥,哪里压力最大,本王就去哪里!” “本王倒要看看,他吴承安有多少人命,可以填满这居庸关的街巷!” “是!” 众将虽然心中同样充满了不安和悲观,但在武镇南积威之下,不敢有丝毫违逆,只能齐声领命,匆匆离去部署。 杨志才看着武镇南那固执而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知道,王爷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一场注定惨烈而结局早已注定的巷战,即将在这座千年雄关的内部上演。 而这一切,只因为主帅那不容亵渎的骄傲和一场不愿承认的失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流成河、伏尸遍野的惨状。 看到了大坤这支精锐边军,即将在这错误的决策下,走向毁灭的深渊。 很快,随着四面城门相继被破,大乾军队如同四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带着高昂的士气和破关的锐气,汹涌地冲入了居庸关内。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者的哀嚎声,瞬间取代了之前关墙上的轰鸣,充斥了关内的每一条街巷。 然而,预想中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的场面并未立刻出现。 冲在最前面的大乾先锋部队,在涌入城门洞、踏上关内街道的瞬间,便遭遇了迎头痛击! 武镇南虽然因为骄傲和愤怒而拒绝了突围的建议,但他毕竟是一代名将,在巷战的布置上,依旧展现出了老辣狠厉的一面。 他放弃了外围难以坚守的城墙,将全部兵力收缩至关内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利用大坤士兵更强的单兵战斗力和对地形的熟悉,布下了一张死亡之网。 “嗖嗖嗖——!” “噗嗤!啊!” 冲入东门的岳鹏举所部,刚沿着主街向前推进了不到百步,两侧屋顶、阁楼窗口处,便骤然射出了密集如蝗的箭矢! 这些箭矢并非盲目抛射,而是来自占据制高点的大坤弓箭手精准的狙杀! 他们隐藏在阴影和障碍物之后,冷静地瞄准着下方街道上明显是军官或者试图组织阵型的乾军士兵。 一时间,冲在前列的乾军士卒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队伍的前冲势头为之一滞,士兵们本能地举起盾牌,或是寻找墙壁、车辆作为掩体,阵型开始变得混乱。 “不要乱!盾牌手上前,掩护!长枪兵结阵,稳步推进!” 岳鹏举临危不乱,挥舞长枪格开一支射向自己的冷箭,厉声嘶吼着下达命令。 然而,巷战的残酷远超野战。 就在乾军士兵试图重新结阵时,从街道两侧的巷口、民居内,突然涌出了无数手持刀盾、长枪的大坤步兵! 他们以百人队为单位,如同幽灵般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杀出,凶狠地撞入乾军略显散乱的队伍中,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 狭窄的街道限制了兵力的展开,大乾军队的人数优势无法完全发挥。 而大坤士兵则凭借更强的个人武勇和悍不畏死的气势,往往能凭借小股部队,将数倍于己的乾军死死拖住,甚至反向压制!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变得异常惨烈和缓慢。 西面,马肃和杨兴遭遇了同样的情况。 他们试图沿着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向关城中心推进,却不断遭到来自两侧屋顶的冷箭和从小巷中突然杀出的敌军骚扰。 杨兴麾下多为新附的绿林好汉,个人勇武有余,但缺乏严格的军阵配合。 在如此混乱的巷战中,伤亡陡然增加,推进速度极其缓慢。 北面的赵毅和狄雄更是举步维艰。 北门区域连接山岭,街道本就狭窄曲折,大坤守军利用地形,设置了大量的路障和陷阱,甚至点燃了部分房屋制造火场,阻碍乾军前进。 赵毅的弓弩手在巷战中难以发挥齐射的优势,而狄雄的攻坚部队则不断被冷箭和埋伏消耗,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就连最先破门、士气最盛的正面战场,雷狂和罗威也陷入了苦战。 雷狂勇猛无比,挥舞板斧亲自冲杀在前,接连砍翻了数名大坤军官。 但他麾下的士兵在突入城内后,同样被分割在数条街道上,陷入了与大坤守军逐屋逐巷的残酷争夺之中。 罗威试图指挥部队占领一些制高点,清除对方的弓箭手,却发现自己对关内建筑布局远不如守军熟悉,行动屡屡受挫,反而遭到了更猛烈的反击。 一时间,原本势如破竹的大乾攻势,在进入关内后,仿佛一拳打在了浸水的棉絮上,力量被迅速分散、吸收、消耗。 四路大军都不同程度地陷入了停滞,无法向关城中心快速推进。 关内的巷战,变成了一场血腥的消耗战,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消逝。 消息很快传回了坐镇东门附近指挥的吴承安耳中。 “将军,岳将军那边推进受阻,敌军抵抗极其顽强,依托街巷层层阻击,我军伤亡不小!” “西面马将军禀报,遭遇敌军埋伏,杨兴部损失颇重,请求支援!” “北面赵将军言,街道狭窄,敌军利用火攻和路障,寸步难行!” “正面雷将军虽勇猛,但也被拖在数条街道,无法形成突破!” 听着各部传来的不利战报,吴承安的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惊慌或意外。 他平静地听着,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硝烟弥漫、杀声震天的街巷。 一旁的岳鹏举在击退了一波敌军反扑后,策马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焦灼和凝重: “将军,武镇南果然名不虚传,巷战布置极为老辣!” “我军虽破门而入,但若不能尽快打开局面,一旦士气受挫,或是被敌军抓住机会反击,后果不堪设想!” 第602章 镇定自若 吴承安听完岳鹏举的禀报,微微颔首,沉声道: “意料之中,武镇南若如此轻易放弃,也就不配军神之称了。” “他这是想用巷战消耗我军锐气,拖延时间,甚至寻找反击的机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过,他以为凭借个人勇武和地形熟悉,就能挡住我军的兵锋?” “那他未免也太小看我大乾将士,太小看我吴承安了!” 他转头对身边的传令兵下令,声音清晰而果断:“传令各部,改变战术!不必急于向中心突进!” “命令投石机部队,将石弹换为碎石和火油罐,对敌军据守的密集街区、疑似指挥所、以及弓箭手聚集的制高点,进行覆盖式打击!” “既然他们喜欢躲在房子里,那就连人带房子,一起给我砸烂、烧光!” “命令各部,以伍、什为单位,分散渗透,不必强求占领街道,而是利用弓弩和短兵,逐屋清剿,逐步压缩敌军活动空间!” “告诉雷狂、岳鹏举,组织精锐小队,专门猎杀敌军军官和弓箭手,打掉他们的指挥节点和远程威胁!” “还有,让随军工匠和民夫,立刻开始拆除清理主要街道上的路障,为后续部队和可能的骑兵突击打开通道!” 一连串的命令,精准而狠辣,直指巷战的关键。 吴承安并没有被武镇南的顽强抵抗所吓倒,反而迅速调整策略。 将大军团的优势转化为小股精锐的灵活,并准备用投石机进行无差别的区域毁灭,从根本上瓦解对方的防御体系。 战争的形态,随着吴承安的命令,开始悄然改变。 居庸关内的巷战,进入了一个更加残酷、更加考验指挥艺术和士兵素质的新阶段。 武镇南精心布置的巷战防线,即将迎来更加严峻的考验。 吴承安的命令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迅速切入了居庸关巷战混乱而僵持的战局。 大乾军队的战术随之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不再执着于沿着主干道正面强攻。 而是化整为零,多点开花,以更加灵活和致命的方式,开始瓦解大坤守军的层层防御。 东面战场,岳鹏举部。 接到命令后,岳鹏举立刻将麾下精锐分为数十个战斗小组,每组十人左右,配备刀盾手、长枪兵和两名弩手。 这些小组不再拥挤在宽阔但危机四伏的主街上,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钻入两侧错综复杂的小巷、民居甚至地下通道。 他们利用弓弩精准狙杀暴露在窗口、屋顶的敌军弓箭手,用短兵突入房屋,与据守其中的大坤士兵进行残酷的室内格杀。 战斗在每一个院落、每一间房屋内爆发,惨烈程度远超之前的街道战。 岳鹏举本人更是身先士卒,一杆长枪神出鬼没,专挑敌军小头目和悍勇之士下手,所过之处,无人能挡,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大坤守军赖以生存的地形优势,在这种无孔不入的渗透战术下,逐渐被抵消。 西面战场,马肃与杨兴部。 马肃在接到吴承安的命令后,眼中精光一闪。 他曾在此地驻守,对居庸关内的街巷布局,尤其是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小路和连通不同区域的捷径,了如指掌! “杨兴将军,你率本部人马,继续在此正面佯攻,吸引敌军注意!” 马肃对杨兴吩咐道,随即点齐了自己最信任的五百亲兵:“其余人,随我来!” 他没有选择硬闯敌军重兵布防的主街,而是带着这五百精锐,悄无声息地拐进了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在手下士兵疑惑的目光中,马肃亲自搬开几个看似随意摆放的破旧木箱,后面竟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极其隐蔽的墙洞! 这是当年驻防时,为了快速调动兵力而秘密开凿的通道之一,连许多本地居民都不知道。 五百人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穿过墙洞,绕过数条街巷。 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一支正在与杨兴部激烈交战的大坤军队侧后方! “杀——!”马肃白发飘动,手中战刀向前一指! 五百养精蓄锐已久的精锐,如同猛虎下山,从敌军最意想不到的方向狠狠捅了进去! 正在全力应对正面杨兴攻势的大坤军队,侧翼骤然遇袭,顿时阵脚大乱,指挥失灵! 前排士兵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惊慌失措,后排士兵则被砍杀得哭爹喊娘。 杨兴见状,岂会错过这天赐良机? 立刻指挥麾下兵马加强正面攻势。腹背受敌之下,这支近千人的大坤部队迅速崩溃,被斩杀大半,余者四散逃窜。 马肃这一记漂亮的“中心开花”,瞬间在西面战场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极大地动摇了此区域守军的抵抗意志。 北面战场,赵毅与狄雄部。 赵毅严格执行了吴承安的命令。 他不再让士兵们冒着箭雨和火攻去强攻那些被路障封锁的狭窄街道,而是将麾下的强弩手分散部署到已控制的屋顶和制高点上,与敌军弓箭手展开对射。 同时,命令狄雄组织身手敏捷的士卒,携带斧头、挠钩等工具,在盾牌掩护下,逐步清理拆除街道上的障碍物。 更重要的是,随军工匠和操作投石机的部队接到了新的指令。 数台投石机被艰难地调整了射界,不再轰击城墙,而是将发射物换成了装满火油的陶罐和大量碎石。 “放!”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浸满火油的陶罐被点燃,拖着黑烟,划破傍晚的天空,精准地砸向那些被大坤军队据守的、建筑密集的街区! 陶罐碎裂,火油四溅,遇火即燃,瞬间引发冲天大火! 紧接着,雨点般的碎石覆盖下来,将试图救火或从着火房屋中逃出的敌军士兵砸得头破血流。 火焰与碎石,成为了北面战场最有效的清场工具。 守军要么被烧死、砸死在据点内,要么被迫放弃经营已久的防御工事,逃到街上,暴露在狄雄部队的刀锋和赵毅弩手的箭矢之下。 北面的僵局,被这无情的地毯式打击迅速打破。 正面战场,雷狂与罗威部。 雷狂对于猎杀任务最为热衷。 他亲自挑选了百余名军中最为悍勇、身手最好的老兵,组成了一支“斩首队”。 他们不参与大规模的阵地争夺,而是专门游弋在战场边缘和复杂巷弄中,如同猎豹般,寻找着敌军军官、旗手和传令兵的踪迹。 一旦发现目标,这支“斩首队”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起突袭,以绝对的武力将其迅速格杀,然后立刻远遁,寻找下一个目标。 罗威则指挥主力,稳扎稳打,逐步清理被雷狂搅乱了指挥的敌军据点。 这种精准的“斩首”战术,使得正面战场的大坤守军指挥体系逐渐瘫痪. 各部之间联系中断,无法有效协同,抵抗变得越发零散和无力。 第603章 军神逃了 激烈的厮杀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 三个多时辰的血战,居庸关内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房屋,几乎都被鲜血浸染了一遍。 在吴承安及时而精准的战术调整下,大乾军队逐渐掌握了战场主动权。 马肃的奇兵突袭,岳鹏举的渗透清剿,赵毅的火石覆盖,雷狂的精准猎杀. 多管齐下,武镇南精心布置的巷战防线被一点点撕碎、瓦解。 残阳如血,映照着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炼狱般洗礼的雄关。 关内,再也听不到有组织、成建制的抵抗喊杀声。 只剩下零星的兵刃碰撞声、垂死者的呻吟声,以及大乾士兵逐屋搜索残敌的呵斥声。 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坤旗帜,被践踏在泥泞和血污之中,取而代之的,是飘扬在关键建筑上方的大乾战旗。 大坤兵马,这支武镇南引以为傲的边军精锐. 在经历了城门被破的震撼和长达三个多时辰的残酷巷战消耗后,终于再也无法组织起任何像样的抵抗,彻底……被击溃了。 居庸关,这座沦陷已久的北疆锁钥,在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的那一刻,宣告光复! 不过,吴承安并未高兴。 因为,他还有一个目标。 那就是杀了武镇南!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隐没在西方的山峦之后,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帷幕,缓缓笼罩了刚刚经历了一场血火洗礼的居庸关。 关内的喊杀声并未完全平息,但已从之前震耳欲聋的混战,变成了零星的、追亡逐北的清剿。 在关城靠近北门的一片相对完整的街区,武镇南在一众亲兵和残余将领的拼死护卫下,终于集结起了约两万余人的部队。 这是他目前还能有效指挥的、建制相对完整的最后力量。 原本的五万大军,或死或伤或降或散,已然烟消云散。 武镇南脸色灰败,胸前的旧伤因为长时间的激战和心绪激荡而隐隐作痛。 但他那双眼睛依旧如同困兽,闪烁着不甘与狠厉。 他知道,大势已去,居庸关已经不可能再守住了。 继续留在关内,只有被瓮中捉鳖,全军覆没一条路。 “王爷!不能再犹豫了!北门方向敌军兵力相对薄弱,赵毅和狄雄部经过连番苦战,也已疲惫,正是突围的最佳时机!” 谋士杨志才焦急地催促道,他的官袍上沾满了血污和灰尘,早已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武镇南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夜风,终于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他猛地拔出佩剑,指向北门方向,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 “传令!所有人,随本王从北门突围!杀出去!” “突围!突围!” 残存的大坤士兵发出压抑而绝望的呐喊,簇拥着武镇南,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北门方向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然而,他们的动向早已被密切关注战场的大乾哨探发现。 就在武镇南率部冲出藏身的街区,踏上通往北门的主干道时,前方赫然出现了严阵以待的大乾军队! 正是由赵毅和狄雄率领的北面攻城部队! 虽然经过连番血战,赵毅和狄雄所部也伤亡不小,将士疲惫。 但依托着刚刚清理出来的街道和占据的有利地形,他们迅速结成了防御阵型。 弓箭手在前,长枪兵居中,刀盾手护住两翼,如同一道带刺的铁壁,牢牢封堵住了武镇南突围的道路。 “放箭!”赵毅冷静下令。 霎时间,箭如飞蝗,朝着冲锋而来的大坤残军覆盖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大坤士兵顿时倒下了一片。 “保护王爷!” 将领们嘶吼着,用盾牌和身体组成屏障,抵挡着密集的箭雨。 但突围的势头却被这迎头痛击硬生生遏制住了。 “王爷!这样冲不过去!末将愿率本部兵马断后,拖住敌军,请王爷速速突围!”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在武镇南身边响起。 正是悍将石虎! 他浑身浴血,甲胄破损多处,但一双虎目依旧炯炯有神,充满了悍不畏死的决绝。 武镇南看着石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痛惜。 他知道,断后意味着九死一生。 但此刻,这是唯一能为他争取到一线生机的方法。 “石虎……”武镇南声音沙哑。 “王爷!没时间了!快走!” 石虎不等武镇南说完,猛地一抱拳,转身对着自己麾下仅存的数百名亲信部曲,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儿郎们!随俺石虎,为王爷杀开一条血路!让这些乾狗看看,什么叫大坤男儿!” “杀——!!!” 石虎如同疯虎出闸,挥舞着那杆血迹斑斑的开山大斧,一马当先,竟是反向朝着赵毅和狄雄的防线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他身后的数百残兵,也爆发出最后的勇气,红着眼睛,嚎叫着紧随其后! 这完全不顾自身伤亡的自杀式冲锋,竟然在瞬间产生了奇效! 石虎勇不可挡,大斧挥舞开来,如同旋风,接连劈翻了好几名乾军刀盾手和长枪兵,硬生生在严密的防线撕开了一个小缺口! 他身后的死士也拼命向前,用身体撞,用刀砍,死死缠住了面前的乾军! 赵毅和狄雄没想到对方在穷途末路之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强悍的战斗力,防线前沿顿时一片混乱! “挡住他们!不要乱!” 赵毅连连下令,指挥部队围剿石虎这伙断后之敌。 狄雄也亲自挥刀上前,与石虎战在一处。然而石虎此刻完全是搏命的打法,力量惊人,一时间竟将狄雄逼得连连后退,更是牵制了大量的乾军兵力。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武镇南在杨志才和其他将领的护卫下,看准时机,率领主力绕过最激烈的战团。 他们从防线被撕扯开的薄弱处,如同泥鳅般猛地钻了过去,朝着洞开的北门亡命奔逃! “王爷走了!兄弟们,跟乾狗拼了!” 石虎看到武镇南成功脱身,脸上露出了释然却又狰狞的笑容。 随后,更是状若疯魔,大斧挥舞得密不透风,竟是以一己之力,将赵毅和狄雄两部兵马死死拖在了原地,无法有效追击! 第604章 追杀,断后 天色彻底黯淡下来,只有关内尚未熄灭的火光和零星升起的火把,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街道上,石虎和他数百断后士兵,与数量远超他们的乾军,进行着最后也是最惨烈的搏杀。 怒吼声、兵刃碰撞声、垂死哀嚎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就在武镇南以为即将逃出生天,率部冲出北门,没入门外黑暗之际—— “咻——!” 一支响箭尖锐地划破夜空! 紧接着,在北门之外,火把骤然亮起,如同一条火龙,迅速蔓延开来,照亮了武镇南等人惊愕而绝望的脸! 一支阵容严整、杀气腾腾的大乾骑兵,赫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一将,白马银枪,英姿勃发,正是岳鹏举! 原来,吴承安早已料到武镇南可能会选择从相对薄弱的北门突围。 事先便命令岳鹏举在清理完东面区域后,立即率领机动性最强的骑兵,绕至关外北门附近设伏! 岳鹏举长枪遥指武镇南,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来: “武镇南,你已无路可逃!下马受降,可免一死!” 而在城内,石虎听到关外传来的动静,心知武镇南最终还是被截住了,不由得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 他和他那数千死战不退的部下,此刻彻底陷入了重围,。 前有赵毅、狄雄的步兵围攻,后路已断,成为了真正的瓮中之鳖,再也无法踏出居庸关半步。 夜色,成为了这场突围与反突围最终结局的见证。 武镇南能否在岳鹏举的拦截下再次创造奇迹逃脱,而断后的石虎及其麾下壮士,又将迎来怎样的终局? 居庸关的最后一战,悬念犹存。 北门之外,火光猎猎,映照着双方将士凝重而肃杀的脸庞。 岳鹏举率领的骑兵如同铜墙铁壁,彻底封死了武镇南最后的生路。 刚刚从城内血战脱身,尚未喘过气来的大坤残军,面对这支以逸待劳、气势如虹的伏兵,心中都不由得升起一股绝望。 武镇南勒住战马,看着前方那杆耀眼的“岳”字将旗和旗下那个英气逼人的年轻敌将,心中一片冰凉。 他纵横沙场数十载,从未想过自己会沦落到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 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 “王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武镇南身边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坚毅的将领猛地策马而出,正是他的亲兵队长张顾。 张顾跟随武镇南多年,忠心耿耿,武艺高强,是武镇南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张顾目光决绝地看向武镇南,声音低沉而急促:“王爷!末将率亲兵队在此挡住岳鹏举,为您争取时间!” “请您立即率领骑兵队,从侧翼薄弱处强行突出去!只要您能回到大坤,我等死而无憾!” “张顾……” 武镇南看着这位追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喉咙有些发堵。 他知道,这又是一次九死一生的断后,甚至比石虎那次更加绝望,因为面对的是岳鹏举率领的完整骑兵。 “没时间犹豫了,王爷!快走!” 张顾猛地拔出战刀,对着身后仅存的两千余名亲兵队将士,发出了悲壮的怒吼: “亲兵队的弟兄们!报效王爷,就在今日!随我——杀!!” “杀!!!” 两千亲兵,皆是武镇南从军中千挑万选、最为忠诚勇悍之士组成。 此刻明知是死,却无一人退缩,齐声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朝着岳鹏举的骑兵阵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他们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武镇南撞开一条生路! “王爷,保重!” 杨志才含泪看了张顾一眼,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猛地一拉武镇南的马缰,对着仅存骑兵吼道: “保护王爷,随我突围!” 武镇南最后看了一眼陷入重围、与岳鹏举骑兵狠狠撞在一起的亲兵队,牙关几乎咬碎。 随后,猛地一夹马腹,在杨志才和骑兵的护卫下,不再回头,朝着岳鹏举军阵侧翼一个看似兵力稍弱的方向,亡命冲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 岳鹏举眼见武镇南要跑,冷哼一声,长枪一挥,就要分兵拦截。 “岳鹏举!你的对手是我!” 张顾如同疯虎,率领亲兵队不顾一切地冲杀,死死缠住了岳鹏举本部骑兵的前锋。 他们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攻不守,用最惨烈的方式,用自己的生命,延缓着岳鹏举骑兵的机动和追击速度。 战马嘶鸣,刀枪碰撞! 岳鹏举的骑兵虽然精锐,但在张顾亲兵队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下,一时间竟也被冲得阵型微乱,无法立刻分出足够兵力去追击武镇南。 趁着这宝贵的混乱间隙,武镇南在杨志才和三百骑兵的拼死护卫下,如同利刃般,硬生生从岳鹏举军阵的侧翼撕开了一个口子,冲破了拦截,没入了关外深沉的夜色之中! 马蹄声迅速远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仍在浴血奋战的断后部队。 “可恶!” 岳鹏举见武镇南最终还是逃脱,心中恼怒,手中亮银枪舞动得如同梨花暴雨,瞬间将两名冲上来的敌兵挑落马下。 他将怒火全部倾泻在了眼前这些断后的敌人身上。 “全军听令!绞杀残敌,一个不留!” 失去了突围目标的岳鹏举骑兵,彻底放开了手脚,开始对陷入重围的张顾亲兵队进行残酷的围剿。 骑兵的优势在开阔地带展露无遗,他们利用速度不断冲击、分割、包抄,将两千亲兵队切割成数个小块,然后逐一歼灭。 张顾浑身是血,甲胄尽碎,手中战刀都砍出了数个缺口。 但他依旧死战不退,如同磐石般矗立在战场中央,身边聚集着越来越少的老兵。 他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敌人的惨叫和己方士卒的倒下。 战斗从深夜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 半个多时辰的激战,对于被围的亲兵队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喊杀声逐渐稀落下来。 当岳鹏举一枪刺穿最后一名还在抵抗的亲兵队百夫长的咽喉时,整个战场终于陷入了死寂。 第605章 强悍! 火光照耀下,北门之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两千武镇南最精锐的亲兵队,无一人投降,无一人逃跑,全部战死沙场,用生命践行了他们的忠诚。 张顾拄着卷刃的战刀,单膝跪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他身上插着数支箭矢,胸前一道巨大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几乎流尽。 他望着武镇南逃离的方向,嘴角似乎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头颅缓缓垂下,气绝身亡。 岳鹏举策马来到张顾的尸体前,看着这位战死沙场的敌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敬意。 他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收敛遗体,厚葬之。” 随即,他抬头望向武镇南消失的黑暗方向,眉头微蹙。 虽然斩杀了断后的精锐,但让武镇南本人逃脱,终究是此战的一大遗憾。他立刻下令: “传令骑兵,随我追击!同时飞报吴将军,武镇南已向北逃窜!” 夜色中,岳鹏举率领骑兵,沿着武镇南逃离的方向,展开了追击。 而居庸关内,清剿残敌、肃清关防的行动,仍在继续。 这座千古雄关,在经历了最惨烈的一日后,终于彻底易主。 只是,敌酋的逃脱,为这场辉煌的胜利,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就在岳鹏举刚刚下令厚葬张顾,准备率骑兵追击武镇南之际。 一名传令兵浑身浴血,急匆匆地从北门内策马奔出,来到岳鹏举面前,气喘吁吁地禀报道: “岳将军!城内……城内战斗还未结束!” “那大坤悍将石虎,异常勇猛,带着数百残兵,依旧在负隅顽抗!” “赵毅将军和狄雄将军两人联手,竟……竟都不是此人对手!” “赵将军右臂负伤,狄将军也被其击退数次,我军伤亡不小,至今未能将其拿下!” “什么?石虎还在抵抗?” 岳鹏举闻言,眉头瞬间拧紧。 他深知石虎之勇,乃是武镇南麾下头号猛将。 没想到在主力溃败、主帅逃亡的情况下,此人竟还能爆发出如此顽强的战斗力,拖住了赵毅和狄雄两部兵马。 追击武镇南固然重要,但若让石虎这支残兵在关内继续搅动,恐生变故,影响对整个居庸关的彻底掌控。 岳鹏举瞬间做出了决断。 “传令骑兵,分出五百人,由副将率领,沿北面官道追击武镇南,不求擒杀,只需咬住他们,查明其逃窜方向即可!” “其余人,随我入城,先解决了那石虎!” “得令!” 岳鹏举调转马头,银枪一摆,率领大部分骑兵,如同旋风般再次冲入了刚刚平静少许的北门。 一入城门,激烈的兵刃交击和喊杀声便扑面而来。 只见在通往北门的主干道尽头,一片相对开阔的十字街口,战斗正酣。 数百名大坤残兵背靠着几处燃烧的房屋残骸,结成一个简陋的圆阵,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而在这圆阵的最前方,一员如同血人般的悍将,如同门神般矗立在那里,正是石虎! 他手中的那杆开山大斧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斧刃上布满了崩裂的缺口。 但他每一次挥动,依旧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将试图靠近的乾军士兵连人带甲劈飞! 他的脚下,已经堆积了数十具大乾士卒的尸体,鲜血几乎将那片地面染成了泥沼。 赵毅和狄雄两人,正一左一右,与石虎激烈缠斗。 赵毅右臂的铠甲破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不断渗血,使得他原本精准的枪法变得有些迟滞。 狄雄更是狼狈,他胸前的护心镜都被劈裂,嘴角带着血丝,显然刚才硬接了石虎一记重击,内腑已然受创。 “给我滚开!” 石虎发出一声如同受伤猛兽般的咆哮,大斧猛地一个横扫千军,逼得赵毅和狄雄不得不暂避锋芒。 就在这时,狄雄一个躲闪稍慢,被斧风扫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股鲜血! “狄将军!”赵毅惊呼,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眼看狄雄就要重重摔在地上,甚至可能被后面涌上的士兵践踏,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疾驰而至! 正是岳鹏举! 他策马冲到狄雄倒飞的路线上,左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抓住了狄雄的束甲丝绦。 巧妙地一引一卸,将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化解,稳稳地将狄雄放在了地上。 虽然动作潇洒,但岳鹏举握住丝绦的左手也是微微一麻,心中暗惊: “这石虎,好强的力道!” 他随即目光锐利地看向场中如同魔神般的石虎,以及脸色苍白、持枪勉力支撑的赵毅,沉声道: “赵将军,狄将军,此人凶悍,非一人可敌!我们一起上,尽快结果了他,以免夜长梦多!” 赵毅见到岳鹏举赶来,心中顿时一松,咬牙道: “岳将军来得正好!此獠力大无穷,悍不畏死,我与狄将军久战不下,还吃了亏!” 狄雄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满是愤恨与不甘,抓起掉落在地的钢刀,吼道: “岳将军,一起上,宰了这厮!” 岳鹏举不再多言,一夹马腹,银枪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石虎面门! “看枪!” 石虎见又来了一个敌将,而且气势不凡,更是激起了他的凶性,狂吼一声: “来得好!有多少,俺杀多少!” 大斧抡圆了,带着一股恶风,悍然迎向岳鹏举的长枪! “铛!!!” 枪斧交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火星四溅! 岳鹏举只觉一股磅礴巨力从枪杆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胯下战马都不由得“唏律律”嘶鸣着后退了半步! 他心中更是凛然,这石虎果然名不虚传,难怪赵毅和狄雄联手都拿他不下! 而石虎也是身形一晃,岳鹏举这一枪的迅捷与精准,也让他感到了压力。 但他仗着力大,怒吼着再次挥斧劈来! 就在这时,赵毅和狄雄也抓住了机会,从两侧猛攻而上! 赵毅强忍右臂剧痛,长枪如同灵蛇出洞,专刺石虎肋下、关节等防御薄弱之处。 狄雄则挥刀猛砍石虎下盘,刀势狠辣,逼得石虎不得不分心应对。 第606章 围杀! 围攻之战,如火如荼。 岳鹏举居中主攻,一杆银枪使得神出鬼没。 时而如暴雨梨花,疾刺连连,时而如泰山压顶,重劈猛砸,牢牢吸引着石虎的大部分注意力。 三人联手,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将石虎完全笼罩在内! 石虎虽然勇猛,但毕竟已是强弩之末。 从白天坚守城墙,到傍晚断后血战,再到如今被三名敌将围攻,他的体力早已消耗了大半,身上也增添了数道伤口。 此刻面对岳鹏举、赵毅、狄雄这三员大将的合力猛攻,他左支右绌,斧法渐渐散乱,破绽也开始显现。 “噗嗤!” 激战中,赵毅觑准一个空档,忍着剧痛,一枪如同毒蛇般刺出,精准地抓住了石虎因格挡岳鹏举重枪而露出的胸前破绽。 长枪瞬间洞穿了他那残破的胸甲,深深刺入了他的心脏! 石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挥出的巨斧停滞在了半空。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枪杆。 又抬起头,死死盯着前方的岳鹏举等人,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一丝解脱。 “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一股股鲜血涌出。 狄雄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怒吼一声,手中钢刀带着复仇的火焰,奋力挥出! “咔嚓!” 一颗硕大的、怒目圆睁的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脖颈断口处喷射而出! 那无头的尸身,依旧保持着持斧欲劈的姿态,僵立了片刻,才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大坤悍将石虎,至此,力战而亡! 主将授首,剩下的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大坤断后士兵,顿时失去了最后的斗志和支柱,发出了绝望的哀嚎,很快便被周围如狼似虎的大乾士兵清剿一空。 北门附近的最后一点抵抗,随着石虎的倒下,彻底平息。 岳鹏举、赵毅、狄雄三人,看着倒在地上的无头尸身,都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战,着实凶险。 岳鹏举收起长枪,对赵毅和狄雄拱手道:“二位将军辛苦了。” 赵毅捂着右臂伤口,苦笑道:“若非岳将军及时赶到,我等恐怕还要费一番周折,甚至可能折损在此獠手中。” 狄雄也是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至此,居庸关内,所有成建制的大坤抵抗力量,已被全部肃清。 这场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惨烈攻坚战,终于以大乾王朝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只是,武镇南的逃脱,以及石虎、张顾等将领的壮烈战死,也为这场胜利,添上了几分悲壮与遗憾的色彩。 武镇南在亲兵队长张顾和数百亲兵以生命为代价的拼死掩护下,终于冲破了岳鹏举设在北门外的骑兵拦截。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在谋士杨志才和仅存的三百余骑兵护卫下,如同惊弓之鸟,一头扎进了居庸关外浓重的夜色之中。 关外的夜,漆黑如墨,只有稀疏的星光勉强勾勒出山峦和道路的模糊轮廓。 寒风呼啸着掠过空旷的原野,吹在脸上如同刀割,却也吹不散武镇南心头那刻骨铭心的耻辱与冰寒。 身后的居庸关,火光依旧隐约可见,喊杀声虽已渐息,但那座雄关已然易主,成为了他军事生涯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血淋淋的伤疤。 “王爷,此地不宜久留,岳鹏举的追兵随时可能赶来!” 杨志才策马紧跟在武镇南身侧,声音急促地提醒道,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武镇南没有回答,只是用力一夹马腹,将速度提到了极限。 他现在什么都不敢想,不敢想石虎、张顾他们的结局,不敢想那数万跟随他出生入死的边军儿郎的命运,更不敢想返回大坤后将要面对何等汹涌的指责与诘难。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 然而,命运似乎并未完全抛弃这位落魄的军神。 就在他们亡命奔逃出约十余里后,前方黑暗之中,突然响起了杂乱的马蹄声和隐约的人语声! “戒备!” 武镇南心中一紧,以为是大乾的又一支伏兵,下意识地握紧了佩剑,残存的骑兵们也纷纷紧张地举起兵刃。 但很快,对面传来了试探性的、带着浓重大坤口音的呼喝: “前面是什么人?口令!” 是自己人! 武镇南和杨志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惊喜。 原来,这是在攻城战初期,被派往关外执行巡逻和警戒任务,以及之前夜间袭扰后未能及时撤回关内的一部分大坤骑兵。 他们在关外听到了关内震天的动静,心知不妙,却又不敢贸然回援,正聚在一起惶惶不安,没想到竟然在此遇到了突围出来的武镇南! 双方汇合,清点人数,竟然凑起了三千余骑! 这无疑是一支绝处逢生的重要力量! “王爷!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一名留守的骑兵校尉激动地滚鞍下马,声音哽咽。 武镇南看着眼前这些虽然面带惶恐、甲胄不整,但终究是己方人马的骑兵,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丝。 有了这三千骑兵,至少有了基本的自保之力,不再是任人宰割的丧家之犬。 “起来吧。” 武镇南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威严:“关内情况如何,尔等可知?” 那校尉连忙回道:“禀王爷,天黑前,我等远远望见关内四处火起,杀声震天。” “后来……后来似乎看到有我军兵马从北门溃退,但被乾军骑兵截杀。” “再后来,就只看到乾军的旗帜在关墙上出现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充满了悲戚。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居庸关失陷的确认消息,武镇南还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胸口剧痛,险些从马背上栽下去。 杨志才连忙上前扶住。 “王爷,保重身体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杨志才低声劝慰。 武镇南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和懊悔的时候。 就在这时,后方隐隐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还有火把的光亮在黑暗中晃动。 第607章 跑了 岳鹏举派出的五百追击骑兵,已经循着踪迹追了上来! “追兵来了!快走!” 武镇南脸色一变,不再犹豫,立刻下令: “全军听令,丢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全速向北撤退!利用夜色和地形,甩开他们!” 三千多骑兵不敢怠慢,立刻拨转马头,不再沿着平坦但暴露的官道行进,而是冲入了一旁崎岖难行的山地小路。 他们借着对附近地形的熟悉,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利用丘陵、树林和夜色的掩护,不断地变换方向,迂回前进。 岳鹏举派出的追击骑兵虽然精锐,但在如此复杂的地形和漆黑的夜色中,追踪的难度极大。 他们只能凭借着微弱的痕迹和直觉进行追赶,速度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追逐与反追逐,当东方天际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时,大乾的追击骑兵最终失去了武镇南这支残军的准确踪迹。 他们望着眼前层峦叠嶂、雾气初生的群山,知道再追下去已无意义,只得悻悻然地收兵,返回居庸关复命。 而武镇南,则带着这三千多惊魂未定、疲惫不堪的骑兵,如同受伤的孤狼,彻底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与北方的崇山峻岭之中。 他逃脱了全军覆没的被俘命运,保全了性命,但也失去了他赖以成名的根基和大部分的嫡系力量。 等待他的,将是大坤国内未知的狂风暴雨,以及一段漫长而艰难的流亡与蛰伏岁月。 居庸关的惨败,如同一道深刻的烙印,将永远刻在他的名字之上。 次日,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落在居庸关的城头,驱散了连日来的血腥与硝烟。 关内虽然依旧可见战火肆虐后的残破与狼藉,但秩序已然恢复。 大乾的旗帜在关楼和各处要害高高飘扬,巡逻的士兵步伐整齐,眼神锐利,宣告着这座千古雄关的新生。 负隅顽抗、躲藏起来的大坤残兵,经过一夜的严密搜捕,已然被彻底肃清。 不是在被发现时拼死抵抗中被格杀,便是力竭或被围后选择了投降,成为了战俘。 关内的百姓,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后,也渐渐敢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望着这改天换地的一切,神色复杂。 帅府之内,虽然部分建筑在昨日的激战中有所损毁,但主体尚存,稍作清理后,便成为了吴承安临时的议事之所。 厅堂内,以马肃为首,赵毅、岳鹏举、雷狂、谢绍元、杨兴、狄雄、罗威等主要将领齐聚一堂。 人人脸上都带着大战胜利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自豪。 攻克居庸关,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功! 吴承安端坐于主位之上,虽然年轻,但经此一役,他身上那股沉稳如山、指挥若定的统帅气度愈发彰显。 他目光扫过麾下这些浴血奋战的将领,脸上露出了由衷的赞许之色。 “诸位将军!” 吴承安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在厅内回荡:“昨日一战,我军上下用命,将士一心,终克此千古雄关,扬我国威,雪我国耻!” “此乃不世之功!本将在此,代朝廷,代陛下,谢过诸位,谢过所有浴血奋战的将士!” 他站起身,对着众将,郑重地拱手一礼。 众将连忙起身还礼,齐声道:“此乃将军运筹帷幄,将士用命之功,末将等不敢居功!” 气氛融洽而热烈。 然而,胜利的喜悦之后,便是需要冷静面对的现实。 吴承安示意众人坐下,脸色转为肃穆,看向资历最老、负责统计战果的马肃,沉声问道: “马将军,此战我军具体伤亡如何?敌军战果又如何?” 谈到具体的伤亡数字,厅内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马肃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刚刚整理好的简牍,脸上带着一丝沉痛,朗声禀报道: “回将军!经过初步清点统计,此战,我军……阵亡与重伤无法再战者,共计一万八千人。” “此外,还有各类轻、重伤员约八千人,需要时间休养和治疗。”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而此战中,最大的伤亡,并非发生在攻打坚固城墙之时,而是在我军破门之后,进入关内进行巷战阶段所折损的!” “敌军依托街巷负隅顽抗,我军虽最终获胜,但付出的代价颇为惨重。” 这个数字,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每位将领的心头。 一万八千人的伤亡,这几乎相当于他们总兵力的三分之一! 尤其是巷战阶段的巨大损失,更让他们深刻体会到了大坤边军精锐的强悍战斗力。 马肃话锋一转,继续禀报敌军的损失,语气中才带上了几分大胜应有的昂扬: “相比之下,据俘虏供述和战场清点,据守关内的五万大坤兵马,战死者高达三万二千余人!被我军俘虏者,约有八千人!” “其余约一万人,或是在混乱中逃窜出关,散入山林,或是下落不明。” 以相当的兵力,攻坚如此雄关,能取得近乎全歼敌军的战果,这无疑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然而,马肃最后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脸上露出了浓浓的遗憾之色: “此战,我军虽获全胜,但唯一可惜的是,那大坤主帅武镇南,在其麾下石虎、张顾两员悍将的拼死断后之下,竟是……竟是让他趁乱逃脱了!” “岳将军虽奋力追击,但夜色深沉,地形复杂,最终未能将其擒获。” “武镇南跑了?” 听到这个消息,厅内众将脸上刚刚因巨大战果而浮现的喜色,瞬间凝固,随即变得有些难看。 雷狂更是忍不住一拳捶在身旁的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瓮声瓮气地骂道: “他娘的!便宜那老小子了!” 吴承安坐在主位上,听完马肃的详细禀报,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微微颔首。 他冷静地分析道:“我军士卒训练时日尚短,单兵战力与配合,确实不如大坤这些常年戍边的百战老兵。” “巷战之中,个人勇武与小队配合至关重要,我军在此方面吃亏,损失大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此战,也暴露了我军的不足之处,日后需加紧操练,尤其是小规模阵战与复杂地形下的作战能力。” 第608章 请罪,安排 吴承安的分析客观而冷静,让众将躁动的心情平复了些许。 但紧接着,吴承安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忧虑: “不过,那武镇南,居然真的让他跑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帅案,目光变得深邃:“此人用兵老辣,在大坤军中威望极高,更被誉为军神。” “此次虽遭此惨败,折损了大量嫡系,但其根基犹在,影响力未消。” “他日若让其缓过气来,重整旗鼓,必定会成为我大乾北疆之心腹大患!” “纵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后患无穷”这四个字,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位将领的心上。 他们刚刚还沉浸在攻克雄关的巨大喜悦中,此刻却被这潜在的巨大威胁拉回了现实。 武镇南的逃脱,就像是一根刺,扎在了这场辉煌胜利的最深处,提醒着他们,战争还远未结束,未来的北疆,恐怕依旧不会太平。 厅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闷和压抑。 所有人都意识到,攻克居庸关只是一个开始。 如何应对武镇南可能带来的报复与反扑,如何真正稳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将是他们接下来需要面对的更严峻的挑战。 帅府厅内的气氛,因武镇南逃脱之事而显得有些沉闷。 众将都明白,让这样一位能力与威望并存的大敌走脱,意味着什么。 一片寂静中,岳鹏举率先站了出来。 他年轻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未能竟全功的愧色,对着吴承安抱拳躬身,声音沉稳却难掩自责: “将军,末将无能!” “昨夜奉命追击武镇南,虽斩杀其断后亲兵统领张顾及所部,但终究因夜色深沉、地形不利,未能擒获或击杀武镇南本人,致使其率残部逃脱。” “此乃末将失职,请将军治罪!” 岳鹏举话音刚落,赵毅和狄雄也紧跟着出列。 赵毅右臂还缠着绷带,脸色因失血而有些苍白,他同样躬身道: “将军,末将亦有罪责!” “若非我等在关内被石虎所阻,未能及时肃清残敌,与岳将军形成合围,武镇南未必能如此轻易脱身,末将愿领责罚!” 狄雄更是直接单膝跪地,他性格粗豪,此刻更是满脸懊恼: “将军,都怪末将武艺不精,未能尽快拿下石虎,拖累了赵将军和岳将军!要罚就罚我吧!” 三位主要将领同时请罪,让厅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雷狂等人想开口为他们说情,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毕竟武镇南逃脱是事实,确实是此战最大的遗憾。 端坐于上的吴承安,目光平静地扫过请罪的三人,脸上并未出现众人预想中的怒色。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岳将军,赵将军,狄将军,都起来吧。” 三人闻言,微微一愣,抬头看向吴承安。 吴承安继续说道:“昨夜之战,情况复杂,瞬息万变。” “岳将军你已尽力追击,斩其臂膀张顾,功过相抵,何罪之有?” “赵将军、狄将军,你二人面对石虎那等悍将,力战负伤,最终将其格杀,肃清关内顽敌,确保大局稳定,更是有功无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武镇南老奸巨猾,用兵谨慎,岂会没有预留退路?” “他麾下石虎、张顾皆是以一当百的忠勇死士,拼死断后,为其创造一线生机。” “此非战之罪,实乃敌将亦非庸才,若因此等事便追究诸位将军之责,岂非寒了将士们奋勇杀敌之心?”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岳鹏举三人身上:“现在论罪追责,于事无补,徒乱军心。” “与其纠结于已无法改变的过去,不如将眼光放长远,想想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吴承安这番话,既肯定了众将的功劳,也点明了武镇南逃脱的客观原因。 更展现了他作为主帅的格局与远见,让岳鹏举三人心中感动,也让厅内其他将领松了口气,暗暗佩服。 “将军所言极是,末将等受教了!” 岳鹏举、赵毅、狄雄齐声应道,这才起身归位。 见众人心绪平复,吴承安不再纠缠于此事,开始部署下一步的行动。他的思路清晰,条理分明: “首先,情报至关重要。” 吴承安手指敲了敲地图上居庸关以北的大片区域:“武镇南虽败,但其逃往何处,大坤国内对此反应如何,是否会立即组织反扑,这些都是未知之数。” “马肃将军!” “末将在!”马肃出列。 “命你立即派出军中所有精锐游骑、斥候,分成数队,向北渗透,深入大坤境内。” “务必查明武镇南残部的动向、大坤朝廷的应对,以及边境一带敌军兵力调动情况,我要知道大坤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末将遵命!”马肃领命,深知此事关系未来边防安危。 “其次,” 吴承安目光转向岳鹏举,语气郑重:“经此一役,我军骑兵不足、缺乏机动力量的短板暴露无遗。” “若非骑兵匮乏,昨夜未必不能截住武镇南,故此,本将决定,组建精锐骑兵一事立即执行!” 他看向岳鹏举,下达了明确的指令:“岳鹏举听令!” “末将在!” “命你全权负责此事!从全军各部,包括此次作战勇猛、表现优异的士卒中,优先挑选擅长骑术、胆大心细者,抽调五千精锐,组建新的骑兵军团!” “一应马匹、装备、训练事宜,均由你统筹负责!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形成战斗力!” 组建骑兵,而且是五千人的精锐骑兵,这无疑是一项极其重要且艰巨的任务。 岳鹏举感受到吴承安沉甸甸的信任,心中豪情顿生,毫不犹豫地抱拳领命: “末将必竭尽全力,不负将军重托!” 吴承安点了点头,最后说道:“还有一事,关乎军心士气与朝廷视听。” “此战大捷,攻克居庸关,乃国之盛事,必须即刻禀报朝廷,以安陛下之心,以振全国之威!” 他看向负责文书记录的参军:“立即准备笔墨,本将要亲自撰写捷报,将我军将士奋勇破关、光复故土的功绩,详细呈报陛下!” “同时,将缴获的敌军旗帜、重要俘虏名录一并附上!” “是!”参军连忙应下。 “至于其余诸位将军,” 吴承安环视赵毅、雷狂、谢绍元、杨兴、狄雄、罗威等人: “各自返回本部,立即着手整顿兵马,清点伤亡,抚恤士卒,修缮器械,休养生息!” “居庸关虽下,然北疆未靖,我等肩头重任,远未到卸下之时!” “谨遵将军之令!”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一场决定性的胜利之后,新的挑战与布局已然展开。 派出斥候探查敌情,组建骑兵弥补短板,上报捷报鼓舞朝野,休整部队以备再战。 吴承安的每一步安排,都显得沉稳而富有远见。 居庸关的光复,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全新的起点。 大乾王朝的北疆战略,由此翻开了新的一页。 第609章 死伤惨重和毒计 两日之后,大坤边境,一座略显简陋却戒备森严的军营。 这座军营原本是作为居庸关的后方支点和物资中转站,规模不大,此刻却挤满了从居庸关溃败下来的残兵败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失败、沮丧与劫后余生的复杂气息。 帅帐之内,武镇南端坐在唯一一张完好的虎皮大椅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身上的战甲已经卸去,换上了一身普通的深色锦袍,但依旧难以掩饰其眉宇间的疲惫与那如同实质般的戾气。 胸口的箭伤因为连日奔波和心绪激荡,隐隐作痛,但他此刻浑然不觉。 谋士杨志才侍立在一旁,同样面色凝重,衣袍上还带着一路奔波的尘土。 “志才,” 武镇南的声音沙哑而干涩,打破了帐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两日,可曾收拢到溃散的兵马?” 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居庸关惨败,主力尽丧,若能多收拢一些溃兵,多少还能保留一点东山再起的火种。 杨志才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他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与悲凉: “回王爷,这两日,确实陆陆续续有一些溃散的士兵寻到此地。” “但人数并不多,零零散散,加起来,不到一千三百人。” 他顿了顿,报出了一个让武镇南心脏骤停的数字: “加上王爷您带出来的三千骑兵,如今……如今我们手中,可用之兵,仅剩四千三百余人。” 四千三百余人! 这个数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武镇南的头顶!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杨志才,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多……多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四千三百余人!”杨志才艰难地重复了一遍, 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武镇南那骇人的眼神。 “砰——哗啦!!” 武镇南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案几上,力道之大,直接将那坚实的木案拍得裂开! 紧接着,他如同疯魔般,手臂猛地一扫,将案几上的茶杯、笔架、令箭筒等所有物品,全部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声、木制品翻滚声刺耳地响起,茶水、墨汁泼洒了一地,狼藉不堪! “吴!承!安!!!” 武镇南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与滔天的怒火!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过于猛烈而牵动了伤口,脸色瞬间一白。 但他浑然不顾,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肉里。 “本王……本王十万大军啊!!” 他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痛楚与不甘:“镇守居庸关的五万边军精锐!还有之前折损的数万兵马!” “整整十万大坤好儿郎!如今……如今却只剩下这区区四千残兵败将!” 他环顾着这简陋的帅帐,仿佛透过帐篷,看到了外面那些惊魂未定、士气低落的士兵,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绝望涌上心头。 他武镇南,纵横沙场数十载,被誉为大坤“军神”,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何时遭遇过如此毁灭性的失败? “十万大军,葬送于一旦,葬送在一个十六岁的黄口小儿手中!!” 武镇南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此仇不报,本王誓不为人!” “吴承安,本王与你,不共戴天!恨啊!本王恨啊!!” 他仰天怒吼,状若癫狂,那声音中的恨意,几乎要冲破帅帐的束缚,直上云霄。 帐外的亲兵听到动静,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进去劝阻。 杨志才看着武镇南这副模样,心中亦是悲戚万分,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任由王爷被仇恨冲昏头脑。 他连忙上前一步,拱手劝说道:“王爷!王爷息怒!保重身体要紧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王爷,如今局势于我大坤极为不利。” “居庸关已失,北疆门户大开,吴承安携大胜之威,士气正盛,兵锋锐利。” “反观我军,新遭惨败,兵力折损殆尽,士气低落,将士皆如惊弓之鸟。” “此时若再言战,无异于以卵击石,恐有全军覆没之危啊!还请王爷暂息雷霆之怒,从长计议!” 武镇南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瞪着杨志才,嘶声道: “从长计议?难道就让本王咽下这口恶气?就让那吴承安小儿安稳地坐在居庸关上,耀武扬威不成?!” “王爷,非是让您咽下这口气!” 杨志才目光一闪,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阴冷的算计。 “战场上,我们暂时杀不了吴承安,但未必不能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武镇南眉头一拧。 “不错!” 杨志才凑近了些,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王爷您想,吴承安此战立下如此泼天战功,以弱冠之龄,攻克我大坤雄关,收复失地,这在大乾朝野,是何等震撼?” “那大乾皇帝必然对其更加倚重,封赏必厚!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眼中闪烁着洞察人性的光芒:“大乾朝堂,也绝非铁板一块!” “那位权倾朝野的太师李崇义,与吴承安早有嫌隙,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吴承安立下这不世之功,声望如日中天,最受威胁、最嫉妒、最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会是谁?” 武镇南闻言,暴怒的情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你是说……李崇义?” “正是!” 杨志才肯定道:“李崇义绝不可能坐视吴承安坐大,威胁到他的权势地位!” “我等只需稍加推波助澜,将吴承安的威胁夸大,再不经意地透露一些吴承安‘拥兵自重’、‘年少骄狂’、‘不听朝廷号令’的风声到李崇义耳中。” “以李崇义的性格和手段,他必定会千方百计在朝中构陷、打压吴承安!” “届时,根本无需我等动手,大乾朝廷内部的倾轧,就足以让吴承安焦头烂额,甚至身败名裂!” 第610章 和谈?亮刀! 武镇南听完杨志才这番分析,眼中的血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阴鸷的寒光。 他沉默了许久,帐内只剩下他手指敲击扶手的笃笃声。 良久,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驱虎吞狼之计!” 他彻底冷静了下来,恢复了那个老谋深算的军神模样: “既然如此,本王便先陪他们演一场戏。” 他看向杨志才,下令道:“立刻以本王的名义,草拟一份国书议和。” “派出使者,前往大乾居庸关,面见吴承安,表示我大坤愿意和谈!” “和谈?”杨志才微微一愣。 “不错,和谈!” 武镇南冷笑道:“并非真要和谈,而是以此为幌子,故意拖延时间!做出我大坤新败,无力再战,只得求和稳住局面的假象。” “如此一来,既能麻痹吴承安和大乾朝廷,也能为那李崇义在背后动手脚,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吴承安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的场景,语气中带着一丝快意: “本王倒要看看,当他吴承安在外浴血奋战,收复河山之时,却被自己朝廷的暗箭所伤,会是何等滋味!” “这,或许比亲手杀了他,更令人痛快!” “王爷英明!此计大妙!” 杨志才抚掌称赞:“下官这便去安排使者事宜!” 帅帐之内,阴谋的气息开始弥漫。 战场上的硝烟暂时散去,但一场更加凶险、更加诡谲的暗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武镇南将复仇的希望,寄托在了敌人的内斗之上。 而远在居庸关的吴承安,尚不知一张来自朝堂的罗网,正伴随着和谈的烟幕,悄然向他笼罩而来。 一日之后,居庸关帅府。 虽然关城内外仍在进行着紧张的战后清理和防务重整,但帅府作为指挥中枢,已恢复了基本的秩序与威严。 吴承安端坐主位,下方两侧分别坐着马肃、岳鹏举、赵毅、雷狂等一众核心将领。 众人的脸色都带着大战胜利后的昂扬,同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就在这时,亲兵入内禀报:“将军,关外有大坤使者求见,自称奉武镇南之命前来。” “武镇南的使者?” 雷狂闻言,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声若洪钟: “那老小子刚被打得屁滚尿流,这会儿派使者来做什么?莫非是来求饶的?” 众将也纷纷露出诧异和警惕之色。 武镇南新败,此时派使者前来,其意图耐人寻味。 吴承安神色不变,平静道:“带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使者在亲兵的引领下步入帅府。 此人年约四旬,身材枯瘦,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大坤文官服饰,眼神却颇为灵动,透着一股精明。 他步伐沉稳,来到厅中,对着主位上的吴承安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大坤使臣顾南明,奉我朝吴王武镇南殿下之命,特来拜见大乾吴将军。” 吴承安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对方:“顾使者不必多礼。不知武镇南派你前来,所为何事?” 顾南明直起身,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函,双手呈上: “此乃我主吴王亲笔所书的议和书,我主言道,两国交兵,生灵涂炭,实非百姓之福。” “此前种种,盖因误会与边境纠纷而起,如今将军神威,克复居庸关,足以彰显大乾军威。” “我主愿就此罢兵休战,与大乾重修旧好,划定疆界,互不侵犯。特遣外臣前来,呈上此书,以示诚意。” “议和书?” 站在吴承安下首的雷狂一听这话,顿时勃然大怒,他猛地踏前一步,指着顾南明的鼻子便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误会?边境纠纷?说得轻巧!” “你们大坤兵马在我大乾境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误会?” “多少村庄被你们焚毁?多少百姓惨死在你们刀下?” “如今你们战败了,损兵折将,龟缩回去了,就想起来要议和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他越说越气,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寒光一闪,就要朝顾南明砍去,口中怒吼道: “依俺看,先宰了你这厮祭旗,再发兵打过去,将那武镇南老儿揪出来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 顾南明面对这明晃晃的钢刀和雷狂那骇人的气势,脸色微微发白。 但身形却依旧挺直,并未后退,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吴承安。 “雷狂!” 吴承安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收起你的刀!” “将军!” 雷狂不甘地叫道,但见吴承安目光沉静,最终还是悻悻地还刀入鞘,兀自气呼呼地瞪着顾南明。 吴承安这才看向顾南明,语气平淡地说道:“顾使者,你也看到了。” “贵国兵马在我境内所为,人神共愤,我军上下,怨气难平。” “武镇南此时提出议和,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顾南明心中暗凛,这位年轻的敌将,比他想象的还要沉稳难缠。 他连忙拱手道:“吴将军明鉴!此前战事,各有损伤,孰是孰非,一时难以厘清。” “然我主吴王确是诚心议和,只为避免更多伤亡,使两国边民得以休养生息,还望将军以苍生为念,考虑我主提议。” 吴承安不置可否,沉吟片刻,方才说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此乃古之通例。” “顾使者远来辛苦,且先下去休息,一个时辰之后,本将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挥了挥手,示意亲兵:“带顾使者去驿馆休息,好生款待,不得怠慢。” “外臣告退。” 顾南明知道多说无益,再次躬身行礼,在亲兵的带领下,退出了帅府。 使者一走,帅府内的气氛顿时炸开了锅。 “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真要考虑那武镇南的狗屁议和?” 雷狂第一个忍不住,急声问道,脸上满是愤懑不解。 第611章 本将给你们开条件! 吴承安居然考虑要议和? 赵毅也皱眉开口道:“将军,武镇南此人奸猾似鬼,此时议和,恐怕有诈。” “或许是想借此拖延时间,重整旗鼓。” 岳鹏举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也流露出疑虑之色,显然也觉得此时议和并非良策。 马肃抚须沉吟道:“武镇南新败,实力大损,求和以图喘息,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其心难测,不可不防。” 众将议论纷纷,大多对议和持反对和怀疑态度。 吴承安静静地听着众人的意见,直到声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最为激动的雷狂身上:“雷狂,还有诸位,你们以为,本将真的会相信武镇南是诚心议和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武镇南何等人物?军神之誉,岂是浪得虚名?” “他心高气傲,睚眦必报,此次在居庸关遭此惨败,几乎全军覆没,可谓奇耻大辱!” “以他的性格,此刻心中所想的,必然是如何复仇雪恨,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跑来求和?” “那……那将军您为何还要接待使者,还要考虑一个时辰?” 雷狂挠了挠头,更加不解。 吴承安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地图前,手指点着居庸关以北的大坤疆域,沉声道:“正因为知道他并非真心,我们才更要陪他把这场戏演下去。” 他环视众将,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武镇南此时派使者来,无非几个目的。” “第一,确实是如赵毅将军所言,拖延时间,让他有机会收拢残兵,稳定内部。” “第二,试探我军虚实和态度,看看我们是否会被胜利冲昏头脑,急于求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吴承安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他或许是想借此,向我大乾朝廷释放一个信号。” “大坤已无力再战,愿意妥协,而这个信号,传到洛阳,传到那位太师李崇义的耳中,又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众将闻言,皆是心中一动。 他们大多知道朝中太师与吴承安不睦。 吴承安继续道:“若我们断然拒绝,甚至斩杀使者,显得咄咄逼人,反而可能给朝中某些人留下穷兵黩武、不顾大局的口实。” “但若我们表现出愿意接触、谨慎考虑的姿态,既能彰显我方的气度与掌控力,也能让武镇南的缓兵之计暴露在阳光之下。” “更能让朝廷看清,究竟是谁在真心为国谋划,谁又在暗中掣肘。” 他看向雷狂,语气缓和了些:“雷狂,你的愤怒,本将明白,全军将士的愤怒,本将也感同身受。” “但为将者,不仅要勇,更要谋。有时候,战场之外的博弈,远比战场上的厮杀更为关键。” 雷狂虽然还有些转不过弯,但见吴承安说得在理,其他将领也纷纷露出深思之色,便不再嚷嚷,只是嘟囔道:“反正俺听将军的!将军说咋办就咋办!” 吴承安点了点头:“一个时辰后,我会给那顾南明一个软中带硬、留有余地的回复。” “既不断然拒绝,也不轻易答应,将皮球踢回给武镇南,看他下一步如何出招。” “同时,岳鹏举!” “末将在!” “你派出的游骑斥候,要加倍警惕,严密监视大坤境内一切动向,绝不可因这和谈的烟幕而放松戒备!” “是!” 一场看似简单的使者接待,背后却牵扯着复杂的军事、政治博弈。 吴承安以其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远见,巧妙地应对着来自敌人和朝堂的双重考验。 一个时辰的等待,对于身处敌营的顾南明而言,无疑是漫长而煎熬的。 他在简陋的驿馆中来回踱步,心中不断揣测着那位年轻得过分、却又手段老辣的大乾主帅将会给出怎样的答复。 是断然拒绝,羞辱一番后将他驱逐? 还是虚与委蛇,将议和书送往洛阳,开启漫长的扯皮? 当亲兵再次前来,引他前往帅府时,顾南明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从容。 再次踏入帅府,气氛依旧肃穆。 吴承安依旧端坐主位,两侧将领分列,只是此刻众人的眼神中,少了几分之前的愤怒,多了几分审视与冷冽。 “顾使者,请坐。”吴承安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谢吴将军。” 顾南明依言在下首坐下,心中忐忑,等待着对方的裁决。 吴承安没有去看案几上那封武镇南的亲笔信,目光直接落在顾南明身上,开门见山地说道:“顾使者,经过本将与诸位将军商议,对于武镇南提出的议和之请,我们可以接受。” 顾南明闻言,心中先是一喜,看来对方并非一味主战,事情或有转机。他连忙拱手:“吴将军深明大义,以苍生为念,外臣钦佩!既如此,这议和书……” 他话未说完,便被吴承安抬手打断。 “不过,” 吴承安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寒刃。 “既然是议和,就要有议和的诚意!更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直视顾南明:“贵国兴不义之师,犯我疆土,屠我百姓,如今战败,损兵折将,丢城失地!” “这难道就是你们议和的态度?轻飘飘一纸文书,就想将过往罪责一笔勾销,当作无事发生?天下岂有这般道理!” 顾南明被吴承安骤然提升的气势所慑,心中一紧,强自镇定道:“吴将军此言差矣,两国邦交,关乎国体,议和条款,自当由两国朝廷……” “不必了!” 吴承安断然否决,语气不容置疑:“你们的议和,丝毫没有战败者该有的觉悟和诚意!” “这封避重就轻、企图蒙混过关的所谓议和书,完全没必要浪费时日,送往京都!”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帅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现在,本将就代表大乾前线将士,给出我们的条件!” “你立即回去告诉武镇南,想要议和,可以!” “但他必须代表大坤,割让边境黑石、风鸣、落雁三城,交予我大乾!” “以此作为此次战败,以及弥补我大乾军民损失的代价!” 第612章 借刀杀人! “什么?割让三城!” 顾南明惊得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煞白,失声惊呼。 他万万没想到,吴承安竟然如此强硬,直接提出了割地的要求! 这根本不是议和,这分明是城下之盟!是赤裸裸的羞辱和勒索! “吴将军!这……这如何使得!” 顾南明声音都变了调,急忙说道: “此等重大事宜,关乎国土,岂是前线将领能够擅自决定的?理应呈报贵国朝廷,由陛下和朝中诸公定夺啊!” 吴承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重新坐回椅子上。 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本将说了,这议和书,没必要送回去。” “条件,就是这三个城。” “答应,便有得谈,不答应……” 他目光骤然转冷,吐出四个字: “议和免谈!” 说完,他不再给顾南明任何争辩的机会,直接对门口的亲兵下令: “来人,送顾使者出关!” 两名魁梧的亲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请”在了顾南明身边。 顾南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在吴承安那冰冷的目光和亲兵不容置疑的态度下,他知道再多言也是无用。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重重一跺脚,带着满腔的震惊、屈辱与无奈,被“护送”出了帅府,径直朝着关外而去。 帅府内,雷狂看着顾南明狼狈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 “痛快!将军,您这条件提得太他娘的痛快了!看那老小子还敢不敢再来耍花样!” 吴承安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只是淡淡道:“武镇南绝不会答应。” “这,不过是我们表明态度,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的第一步罢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较量的开始。” 一日之后,顾南明带着一身风尘与满腹的屈辱,返回了那座位于大坤边境的简陋军营。 帅帐之内,气氛依旧压抑。 但当武镇南看到顾南明那灰败的脸色和欲言又止的神情时,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结果。 他端坐在上,并未急着发问,只是用那双深邃而阴鸷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对方。 顾南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羞愧: “王爷,臣……臣有负王爷重托!” “起来说话。” 武镇南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那吴承安,是如何回复的?” 顾南明艰难地站起身,不敢抬头直视武镇南,低着头,将他在居庸关帅府内的经历,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禀报了出来。 尤其是当他说到吴承安断然拒绝将议和书送往京都,并直接提出要大坤割让黑石、风鸣、落雁三城作为议和条件时,他的声音更是低若蚊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本以为,听到如此苛刻甚至可以说是羞辱的条件,性情暴烈、此刻又正值新败之痛的武镇南会瞬间暴怒。 甚至可能迁怒于他这位办事不力的使者。 然而,出乎顾南明意料的是,武镇南在听完他的禀报后,并未立刻发作。 帐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只能听到火盆中木炭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 良久,武镇南却没有怒吼,反而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冰冷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初时低沉,继而逐渐放大,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讽与快意? “好!好一个吴承安!” 武镇南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眼中精光爆射,却并非全是怒意,反而夹杂着一丝发现猎物踏入陷阱的兴奋。 “年纪轻轻,胆子倒是不小!” “以区区前线武将的身份,居然敢擅自拒绝两国议和之大事,更是狂妄到替他的朝廷做主,张口就要我大坤三座城池!” “他真以为打了一场胜仗,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他看向一旁侍立的谋士杨志才,脸上那冰冷的笑容愈发明显: “志才,你听到了吗?本王原本还想着如何给他下套,没想到此子竟是如此狂妄自大,自己将把柄送到了我们手上!” 杨志才此刻也是抚须而笑,脸上满是计谋得逞的阴险之色: “王爷所言极是!这吴承安,终究是年少气盛,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他此举,无疑是授人以柄,自寻死路!” 他向前一步,详细分析道:“王爷您想,两国议和,何等重大的国事?” “历来都是由朝廷中枢决断,前线将领只有建议权和执行权,绝无擅自拒绝、甚至提出割地条件的权力!” “他吴承安今日敢如此越俎代庖,明日就敢拥兵自重,不听朝廷号令!此乃为臣者之大忌!” 武镇南连连点头,心情似乎因为吴承安的“失误”而变得大好,连日前兵败的阴郁都驱散了不少。 他接口道:“不错!尤其是他提出的这割让三城的条件,更是荒谬绝伦!” “我大坤纵然新败,也绝无可能答应此等丧权辱国之条款!他吴承安提出此议,在其国内,会被人如何看待?” “那些清流御史,那些与他有隙的朝臣,尤其是那位视他如眼中钉的大乾太师李崇义!” 说到李崇义的名字,武镇南和杨志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冷笑。 杨志才阴恻恻地笑道:“王爷英明!那李崇义正愁找不到足够分量的罪名来扳倒吴承安,如今这现成的擅权跋扈、目无朝廷、妄启边衅的罪名,吴承安就自己亲手奉上了!” “我们甚至无需过多伪造,只需将吴承安拒绝议和、索要三城之事,原原本本,稍加渲染,在大乾境内散播开来……嘿嘿。”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洛阳朝堂上因此事而掀起的惊涛骇浪:“消息一旦传开,李崇义必定如获至宝,必然会抓住这个机会,在朝堂之上对吴承安发起最猛烈的攻讦!” “届时,吴承安纵有破关之功,也难抵这跋扈擅权之罪!” “轻则夺职问罪,重则……恐怕性命难保!” “借刀杀人,不费吹灰之力!” 第613章 捷报传回 武镇南听完杨志才的话,抚掌大笑,多日来的郁气仿佛一扫而空: “吴承安啊吴承安,你终究是太年轻了!” “战场上的胜利,不代表你就能玩得转朝堂上的诡谲风云!本王就在此地,静看你如何被自己人一步步推向深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吴承安身陷囹圄、功名尽毁的场景,心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志才!”武镇南收敛笑容,正色下令。 “下官在!” “此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立即动用我们在大乾境内所有的暗线和渠道,不惜一切代价,将吴承安拒绝议和、索要三城之事,大肆宣扬出去!” “要让他年少骄狂、恃功而傲、目无君上的名声,传遍大乾朝野!” “尤其是,要确保这个消息,能最快、最准确地传到那位李太师的耳朵里!” “下官明白!” 杨志才躬身领命,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王爷放心,此事下官必定办得妥妥当当!定要让那吴承安,为他的狂妄付出惨痛的代价!” 一场针对吴承安的舆论风暴,在武镇南的冷笑和杨志才的阴险算计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居庸关的刀光剑影刚刚平息,另一场更加凶险、杀人于无形的攻讦,已然从暗处袭来。 吴承安凭借赫赫军功建立起的威望,即将面临来自背后最恶毒的匕首。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乾王朝京都,洛阳。 庄严恢弘的金銮殿上,百官肃立,晨光透过高大的殿门,洒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映照着文武百官身上繁复的官服和手中象征身份的玉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惯常的、略带沉闷的朝会气息。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皇帝赵真,面容清俊,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的臣子,处理着日常的政务奏对。 太师李崇义手持玉笏,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方,眼观鼻,鼻观心,神色一如既往的深沉难测。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就被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打破。 只见兵部侍郎唐尽忠,这位以性格耿直、嗓门洪亮著称的军中将领,手持一份插着代表八百里加急红色翎羽的军报,大步流星地从殿外闯入。 甚至来不及完全按照礼仪缓步而行,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陛下!陛下!北疆捷报!天大的捷报啊!” 唐尽忠声若洪钟,因为激动,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瞬间吸引了满朝文武的所有目光! 原本有些沉闷的大殿,气氛陡然一变!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唐尽忠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军报上。 北疆? 难道是居庸关? 端坐龙椅的赵真,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紧张,沉声道: “唐爱卿,是何捷报?速速道来!” “是!陛下!” 唐尽忠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情。 但当他展开军报,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和那令人振奋的内容时,声音依旧不由自主地拔高,带着军人特有的粗犷与激情,朗声宣读: “臣,吴承安,谨以八百里加急,奏报陛下暨满朝文武:托陛下洪福,赖将士用命,我军已于日前,成功攻克居庸关,光复故土!” 仅仅这开篇第一句,便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在金銮殿上激起了滔天巨浪! “居庸关……攻克了?” “真的假的?这才过去多久?” “天佑我大乾啊!”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声,许多官员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 居庸关! 那可是沦陷已在武镇南、被视为大乾屏障的北疆第一雄关啊! 唐尽忠不管众人的反应,继续用他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慷慨激昂地宣读着战报的核心内容: “此战,我军上下用命,奋勇争先!面对武镇南亲自坐镇之五万大坤边军精锐,臣审时度势,巧施妙计,先以疑兵吸引其注意力,暗遣精锐打造破敌利器!” “决战之日,我军四面齐攻,以新型投石机远程摧垮其城防,以特制攻城车破军锥强行撞破其四门!” 他详细描述了那石弹如流星般划破长空、轰击关墙的震撼场景,以及那钢铁巨兽般的破军锥如何无视箭雨滚木,一次次撞击,最终将厚重城门轰然洞开的惊人画面! 虽然只是文字描述,但那惊心动魄、气势磅礴的战争场面,仿佛透过唐尽忠那充满力量的声音,栩栩如生地呈现在了所有朝臣的眼前! “城门既破,我军将士如潮水般涌入关内,与敌展开激烈巷战!” “敌军虽负隅顽抗,然我军士气如虹,终将其彻底击溃!” “是役,阵斩敌酋石虎、张顾等悍将,毙伤敌军三万二千余众,俘虏八千!缴获军械辎重无算!大坤主帅武镇南,仅率数千残兵,仓皇北窜!” “至此,沦陷之居庸关,已重归我大乾版图!北疆门户,自此安宁!” “此乃陛下天威所致,亦是我大乾将士血战之功!臣吴承安,谨代表幽州全军将士,叩谢天恩!” 唐尽忠念完最后一句,双手微微颤抖地将捷报合上,他本人也因为这番激情的宣读而脸色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但这份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便爆发出震天的喧哗与激动! “苍天有眼!居庸关收复了!” “武镇南败了!五万边军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吴将军真乃神人也!” “此乃不世之功!不世之功啊!” 文官武将,无论派系,此刻大多被这巨大的胜利消息所震撼和感染,纷纷出言,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与自豪。 多少年了,大乾在北疆一直处于守势,何曾有过如此扬眉吐气、主动出击,攻克雄关的大捷? 龙椅之上,皇帝赵真在听完唐尽忠的详细禀报后,先是愣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难以置信的消息。 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激动涌上他的心头,让他忍不住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第614章 幽州都督!开府建牙! “好!好!好!” 赵真连说三个“好”字,清俊的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起红光,他目光炯炯地扫视群臣,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赞赏: “吴承安!好一个吴承安!年仅十六,便有如此胆略,如此谋略,如此魄力!” “以相当兵力,攻坚如此雄关,竟能取得近乎全歼敌军之光辉战绩!”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扬我国威,雪我国耻!此真乃天赐朕之肱骨,佑我大乾之良将!” 皇帝如此毫不吝啬的夸赞,更是将殿内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陛下圣明!吴将军年少英勇,实乃国之栋梁!”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得此良将,北疆可定矣!” “吴将军立此奇功,当重重封赏!” 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与太师党不甚和睦、或是真心为国事着想的官员,纷纷出列表态,附和皇帝的称赞,言语之中对吴承安充满了敬佩与期许。 就连一向与吴承安不对付的太师李崇义,此刻在如此大势之下,也不得不勉强挤出几分笑容,随着众人一起向皇帝道贺,只是那笑容之下,眼神却愈发冰冷阴沉。 吴承安此战功劳越大,声望越高,对他而言,威胁也就越大! 金銮殿内,一时间充满了欢庆胜利的热烈气氛。 攻克居庸关的捷报,如同一声春雷,震撼了整个大乾朝堂,也预示着北疆局势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立下这擎天保驾之功的吴承安,其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金銮殿内,攻克居庸关的捷报所带来的震撼与狂喜依旧在空气中激荡。 皇帝赵真立于龙椅之前,脸上洋溢着多年未见的畅快与振奋。 如此大胜,不仅洗刷了国耻,更极大地提振了国威与民心,让他这位立志中兴的君王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他目光灼灼,扫视着下方同样激动的群臣,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如此泼天之功,必须予以重赏,方能激励将士,昭示天下! “众卿安静!” 赵真抬手,声音洪亮,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喧哗。 所有人立刻屏息凝神,目光再次聚焦于皇帝身上,知道至关重要的封赏时刻即将到来。 赵真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喜悦,开始颁布封赏旨意: “奋勇将军吴承安,临危受命,智勇双全,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以弱冠之龄,统率王师,克复居庸关此等千古雄关,近乎全歼武镇南所部,扬我国威,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此乃不世之功!” 他顿了顿,用更加郑重的语气宣布:“擢升,吴承安为——幽州都督!总揽幽州一切军政要务,开府建牙,节制北疆诸军!” “赐爵……嗯,待其班师回朝,再行议定!” 幽州都督! 总揽军政! 开府建牙! 这一连串的封赏,让殿内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幽州乃北疆重镇,刚刚收复的居庸关亦在其辖境之内。 授予吴承安如此权柄,等于是将整个大乾王朝的北大门,完全交到了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手中!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倚重! 开府建牙,更是赋予了其极大的自主权,地位已然堪比一方诸侯! “陛下圣明!”不少官员由衷地赞叹。 以吴承安此战展现出的能力与功绩,受此重赏,虽显破格,却也在情理之中。 赵真继续道:“幽州军所有将领,奋勇杀敌,功不可没!凡参战将领,无论官职大小,一律官升两级!” “另,赐御酒百坛,绸缎千匹,犒赏三军!待大军班师,朕将于宫中设宴,亲自为有功将士庆功!” 对全体将士的封赏同样厚重,彰显了皇帝与朝廷对阵亡将士的抚恤与对生还者的褒奖,令闻者动容。 然而,最让人意想不到,也最显皇帝对吴承安恩宠有加的,是接下来的话。 赵真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目光仿佛看向了遥远的北方: “此外,吴爱卿与何爱卿之外孙女韩若薇,早已定下婚约,此战功成,恰逢其会。” “待吴承安班师回朝之日,朕将亲自莅临其婚礼,为这对郎才女貌的新人证婚!” 皇帝亲自证婚! 这已不仅仅是臣子的荣耀,更是堪称旷古罕见的恩典! 这无疑是在向天下宣告,吴承安是他赵真最为看重、寄予厚望的股肱之臣! 一时间,殿内众人心思各异,羡慕、嫉妒、赞叹……不一而足。 太师李崇义低垂的眼眸中,寒光更是闪烁不定。 封赏完前线将士,赵真的目光转向了朝堂。 “此次北征大捷,兵部举荐吴承安有功,后勤调度亦算得力。” 他的目光落在依旧激动不已的兵部侍郎唐尽忠身上:“唐爱卿。” “老臣在!”唐尽忠连忙出列。 “擢升你为兵部尚书,总掌兵部事宜!” “老臣……老臣叩谢陛下隆恩!”唐尽忠声音哽咽,重重叩首。 他性情耿直,不善钻营,能坐上尚书之位,全靠此次举荐吴承安这份慧眼识珠的功劳。 “兵部侍郎蒋正阳!” 赵真又看向另一位兵部侍郎:“升任兵部左侍郎,辅佐唐爱卿。” “臣,谢主隆恩!” 蒋正阳出列谢恩,他虽圆滑,但能力不俗,此次升迁也算合理。 赵真略一沉吟,继续道:“至于兵部右侍郎一职,原幽州都督韩成练,教导有功,其女亦与吴承安定亲,于公于私,皆当擢升。” “即日起,升任韩成练为兵部右侍郎,即刻赴京上任!” 将韩成练调入兵部,并且是与吴承安关系密切的右侍郎之位。 皇帝此举,显然有平衡兵部势力、并进一步加强吴承安在朝中影响力的考量。 最后,赵真的目光落在了工部队列。 此战能胜,那威力巨大的新型投石机和攻城车居功至伟! “此战能速克坚城,工部侍郎韩永福督造之攻城利器,功不可没!” 赵真语气中带着赞赏:“若非此等神兵,我军焉能轻易叩开关门?” “韩永福督造有功,技艺精湛,擢升为工部尚书!原工部尚书,另有调用。” 直接将韩永福擢升为工部尚书! 这是对技术功臣的极大肯定! 也让众人明白,在皇帝心中,此战的胜利,技术与谋略同样重要。 第615章 为何不阻拦? 一连串的任命和封赏,如同连环惊雷,不断震撼着在场的每一位官员。 吴承安及其关联的一系人马,可谓是一飞冲天,权势熏天! 待到所有封赏宣布完毕,赵真最后肃然道:“传朕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往居庸关!” “令吴承安及北征诸将,接到圣旨之后,妥善安排北疆防务,即刻班师回朝,接受封赏!” “朕,在洛阳等着为他们接风洗尘!” “陛下圣明——!” 满朝文武,无论真心还是假意,此刻皆齐声高呼。 圣旨的内容,随着快马迅速传向北疆。 皇帝的封赏,不可谓不厚,恩宠,不可谓不重。 尤其是对吴承安个人的提拔和那亲自证婚的承诺,几乎将其推向了人臣荣耀的顶点。 然而,这无尽的荣耀与权势背后,也必然伴随着更加汹涌的暗流与嫉妒。 凯旋之路,或许并非一片坦途。 但无论如何,一场盛大的凯旋与封赏,已然可期。 整个洛阳城,似乎都已经开始期待那支创造了奇迹的王师归来。 散朝的钟声余韵尚在宫墙间缭绕,文武百官如同潮水般从金銮殿中涌出。 与大多数人脸上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议论纷纷不同,太师李崇义面沉如水,在一众心腹党羽的簇拥下,步履沉缓地走出了皇宫。 他并未与任何人交谈,那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让沿途想要上前道贺或是试探的官员都望而却步。 回到那座戒备森严、奢华内敛的太师府,李崇义径直走入书房,挥退了所有侍从。 早已在此等候的礼部尚书朱文成、兵部主事秦元化、户部尚书高素等核心党羽,见到他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但感受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一个个都噤若寒蝉,垂首肃立在两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书房内,檀香依旧袅袅,却驱不散那令人窒息的沉闷。 李崇义没有坐下,只是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庭院中的假山池沼,久久不语。 他那并不算高大的背影,此刻却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与算计。 时间一点点流逝,书房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终于,体型肥胖、性子也最为急躁的朱文成忍不住了。 他挪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双腿,挺着硕大的肚子向前迈了一小步,打破了这死寂,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甘与愤懑: “太师!下官实在不解!” 朱文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方才在朝堂之上,陛下对那吴承安小儿的封赏,简直是骇人听闻!” “幽州都督!总揽军政!开府建牙!” “他一个年仅十六岁的黄口小儿,乳臭未干,何德何能,岂能担此重任?这分明是僭越!是乱命!” 他越说越气,脸上的肥肉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还有那兵部、工部的人事变动,分明就是陛下在借此机会,扶持吴承安一系,打压我等!” “太师您当时为何不据理力争,阻拦陛下啊?” 朱文成这番话,如同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爆了其他人心中的不满与恐慌。 兵部侍郎秦元化也立刻接口,他脸色同样难看:“太师,朱尚书所言极是!” “那唐尽忠不过一介莽夫,蒋正阳也是墙头草,韩成练更是吴承安的师父,如此三人把持兵部,日后还有我等说话的余地吗?” “兵权若失,我等在朝中何以立足?” 户部尚书高素阴恻恻地补充道:“还有那韩永福,区区一个工匠头子,竟然一跃成为工部尚书!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此例一开,岂不是告诉天下人,只要会些奇技淫巧,就能位列九卿?” “将我辈寒窗苦读、历经宦海沉浮才得以晋升之人置于何地?” 另一名官员更是忧心忡忡地说道:“太师,下官所虑者,远不止于此啊!” “吴承安此战立功太大,声望太高,如今又手握北疆重兵,得陛下如此信重。” “长此以往,武将之势必然大涨!历朝历代,武将权重,则文官必受压制!” “届时,恐怕就不是简单的权力之争,而是文武失衡,国将不国啊!” “是啊太师!” “绝不能坐视吴承安坐大!” “必须想办法遏制其势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书房内顿时喧闹了起来,充满了对吴承安得势的嫉妒、对自身权力受损的担忧,以及对未来朝局走向的恐惧。 他们都将希望寄托在权倾朝野的太师身上,期盼他能拿出对策。 然而,就在这喧闹之声达到顶点之际—— “够了!” 一声冰冷刺骨、不带丝毫感情的呵斥,如同三九天的冰水,猛地泼洒在众人头上! 李崇义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暴怒,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但那双微微眯起的三角眼中,却闪烁着毒蛇般阴冷锐利的光芒,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仅仅是被这目光扫过,朱文成、秦元化等人便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所有的不满、抱怨和喧哗,瞬间戛然而止!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众人因为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再与李崇义对视,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 李崇义看着这群平日里趾高气扬、此刻却噤若寒蝉的部下,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充满讥讽的弧度。 他踱步到主位前,缓缓坐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这才用那特有的、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缓缓开口: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众人的头垂得更低。 “阻拦?在金銮殿上,当着陛下的面,如何去拦?” 李崇义冷冷道:“吴承安攻克居庸关,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陛下正在兴头上,满朝文武大多也被这大捷冲昏了头脑。” “此时站出来反对封赏,岂不是公然与陛下作对,与民意相悖?除了自取其辱,还能有什么结果?”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刀:“本太师在朝堂数十载,难道还不如你们懂得何时该进,何时该退?” 第616章 毒计 李崇义的话掷地有声。 朱文成等人闻言,脸上露出讪讪之色,也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失态和短视了。 李崇义继续说道:“吴承安小儿,不过是侥幸赢了一仗,得了些虚名罢了。” “幽州都督?开府建牙?呵呵……” 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位置越高,摔得越重。” “年纪轻轻,骤登高位,手握重兵,远离中枢,你们觉得,这是福,还是祸?”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动,似乎捕捉到了太师话中的深意。 李崇义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都回去吧。” “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有些事,急不得,且让他再得意几日。” “是……下官等告退。” 朱文成、秦元化等人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见太师似乎已成竹在胸,不敢再多问,纷纷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李崇义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眼神冰冷如渊。 “吴承安,幽州都督?呵呵,只怕你无福消受这泼天的富贵!”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武镇南那边,应该已经开始动作了吧。” “本太师,也该给你这国之栋梁,再添上几把火了!” 他缓缓踱步回到那张紫檀木书案后,并未立刻坐下。 而是伸出枯瘦的手指,从案几上一堆公文的最上方,精准地抽出了一封看似不起眼、却以特殊火漆封口的密信。 这封信,比唐尽忠在朝堂上宣读的捷报,来得更早,也更隐秘。 正是他从北疆秘密渠道获得的,关于武镇南派出使者请求议和,却被吴承安断然拒绝,甚至提出割让三城苛刻条件的详细情报。 李崇义慢条斯理地拆开火漆,取出信笺,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熟悉的密报文字。 虽然早已知道内容,但再次看到吴承安那“狂妄自大”、“擅作主张”的行径被白纸黑字地记录下来,他嘴角那抹冷笑还是忍不住扩大了几分。 “呵呵,武镇南这条老狗,倒是会顺水推舟,给本太师送来了这么一份厚礼。” 李崇义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信纸:“议和?拒绝?索要三城?” “吴承安啊吴承安,你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忌讳都敢犯!” 他缓缓坐回太师椅中,将密信随手丢在案上,身体微微后仰,闭上眼睛,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脑海中勾勒着接下来的棋局。 良久,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三角眼中精光四射,充满了洞悉人性弱点的算计。 “功高震主。” 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声音低沉而危险:“古往今来,多少名将良臣,不是倒在敌人的明枪之下,而是败在这四个字之上?” “陛下如今虽然对你恩宠有加,视若肱骨,但帝心难测,尤其是涉及到权柄。” 李崇义的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残忍笑容:“你吴承安立下不世之功,声望如日中天,这本就已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如今,你竟还敢以武将之身,擅自拒绝两国议和此等关乎国体的重大事宜,甚至越过朝廷,直接向敌国索要城池!” “你这哪里是为臣之道?你这分明是拥兵自重,是目无君上,是试图将北疆经营成你自己的独立王国!”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皇帝赵真在得知此事后,那由欣喜转为猜忌,由信任转为疑虑的眼神。 “陛下想必,也是不愿看到第二个武镇南出现在我大乾的北疆吧?” “尤其是这个‘武镇南’,还如此年轻,如此得军心,如此不听话。” 计议已定,李崇义不再犹豫。 他轻轻拍了拍手。 书房角落的阴影中,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个身着灰衣、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中年人。 此人是李崇义蓄养的死士头领之一,专门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主人。”灰衣人躬身,声音毫无波澜。 李崇义没有看他,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案几上那封密信,语气淡漠地吩咐道: “将这上面的内容,稍加修饰,让它听起来更合理一些。” “然后,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在洛阳城内,给老夫散播出去。” “老夫要在太阳落山之前,让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从达官显贵的深宅大院,到市井小民的酒楼茶馆,都在议论这件事。” “是。” 灰衣人没有丝毫迟疑,拿起密信,身形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崇义的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洛阳这座帝国的都城激起了层层涟漪。 两个时辰之后,当日头开始西斜,原本因为朝廷大捷而一片欢腾的洛阳城,悄然刮起了一股诡异的歪风。 起初,只是在一些消息灵通的士子圈子和下层官吏之间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北边那位年轻的吴将军,打了胜仗,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哦?此话怎讲?” “嗨!大坤那边派人来议和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吴将军连议和书看都没看,直接就给拒了!还张口就要人家割让三座城池!” “什么?有这等事?议和乃是国之大计,岂是他一个武将能擅自做主的?” 很快,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茶馆里,说书先生原本还在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吴承安如何神机妙算、攻破居庸关的演义,台下听众听得如痴如醉。 但很快,角落里就有人爆料,绘声绘色地说起了吴将军如何傲慢无礼、拒绝和谈、勒索城池,引得一片哗然。 酒楼中,几杯黄汤下肚,更是议论纷纷。 “这吴承安也太狂妄了吧?才十六岁,就敢替朝廷做主了?” “就是!仗着打了一场胜仗,就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这北疆以后是不是就姓吴了?” “我看啊,还是太年轻,不懂规矩!这等大事,理应速报朝廷,由陛下和诸位大人定夺才是!” “哼,我看他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想学那拥兵自重的藩镇!” 第617章 传闻,着急,中计? 吴承安拒绝议和一事传得沸沸扬扬。 街头巷尾,贩夫走卒也在交头接耳。 “听说了没?那个打胜仗的小将军,好像有点跋扈啊……” “可不是嘛,连议和这么大的事都敢自己拿主意,这不是要造反吗?” “唉,年轻人,立了功是好事,可也不能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啊!” 流言蜚语,三人成虎。 在有心人的刻意引导和民众猎奇心理的推动下,消息越传越离谱。 吴承安的形象,迅速从一个光芒万丈的少年英雄,开始向着“骄横跋扈”、“目无朝廷”、“拥兵自重”的权臣方向扭曲。 虽然也有人为其辩解,认为前线将领有权临机决断,或许事出有因。 但在汹涌的舆论浪潮面前,这些微弱的理智声音很快便被淹没。 短短两个时辰,洛阳城的舆论风向已然大变。 攻克居庸关的喜悦尚未完全散去,一股针对吴承安的质疑、担忧甚至是指责的暗流,已然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汹涌澎湃。 李崇义坐在太师府中,甚至不需要派人去打探,就能想象到外面是何等景象。 他端起一杯新沏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如同毒蜘蛛看到猎物落入网中的冰冷笑容。 “吴承安,这份回朝大礼,你可还喜欢?但愿,你能接得住。” 何府,书房。 相较于太师府的压抑与皇宫的喧嚣,何府的书房更显一份清雅与宁静。 四壁书架林立,古籍字画陈列有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御史大夫何高轩,正端坐在一张黄花梨木太师椅上。 他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看似在,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虑。 管家何松悄无声息地走进书房,他跟随何高轩多年,是府中最为信赖的心腹。 他来到何高轩身旁,微微躬身,压低声音禀报道:“老爷,外面起风了。” 何高轩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何松: “哦?什么风?” 何松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将他在市井间、以及通过一些渠道听到的,关于吴承安拒绝大坤议和、擅自索要三城的流言蜚语,原原本本,详细地禀报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陈述了目前洛阳城内甚嚣尘上的舆论风向。 随着何松的叙述,何高轩那古井无波的脸庞上,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扶着颌下花白的胡须,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待何松说完,书房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寂。 良久,何高轩才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惋惜与一丝无奈: “唉,承安这孩子。终究还是太年轻,太气盛了啊!”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缓缓踱步,语气沉凝: “议和,乃是国与国之间的大事,关乎邦交、国体、乃至天下走势!” “岂是他一个前线主将,能够擅自拒绝,甚至越俎代庖,提出割地条件的?此乃为臣者之大忌!” “他此举,无疑是授人以柄,将天大的把柄送到了政敌的手中!” 何高轩久经宦海,深知其中利害。他看向何松,眉头紧锁: “此事若是传到陛下的耳中,无论陛下之前对承安如何信重,心中都难免会生出芥蒂。” “功高震主,本就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如今再加上这擅权跋扈的嫌疑……” “陛下即便念其功劳不予重罚,但猜忌之心一起,日后的恩宠与信任,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这对承安的未来,极为不利啊!” 管家何松见状,连忙宽慰道:“老爷也不必过于忧心。” “吴将军此次立下的是擎天保驾之功,收复居庸关,乃是不世之功勋!” “陛下圣明,想必不会因为一些市井流言,就轻易怪罪功臣。” “或许……或许吴将军此举,另有隐情也未可知。” 何高轩摇了摇头,脸上忧色未减:“功劳再大,也抵不过人言可畏,更抵不过帝心猜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古人之言,字字珠玑啊!” “如今这‘风’,这‘流’,这‘众非’,已然起来了!” 他话未说完,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女未能拦住的轻声呼唤。 “外公!外公!” 声音清脆而焦急,正是韩若薇! 只见韩若薇急匆匆地闯进书房,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雅的襦裙,但此刻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上却布满了焦虑与担忧。 甚至来不及向何松打招呼,便径直冲到何高轩面前,急切地问道: “外公!外面的消息……您……您听说了吗?关于承安的!” 她显然也是刚刚得知市井间的流言,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立刻赶来了何府,寻求外公的指点。 何高轩看着外孙女那惶急无助的模样,心中更是沉重。 他示意韩若薇先坐下,沉声道:“薇儿,莫要惊慌,此事,老夫也是刚刚知晓。” 他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迷雾:“这绝非空穴来风!” “若老夫所料不差,这定是那武镇南惨败之后,心有不甘,故意设下的毒计!” “他派人假意议和,料定承安年轻气盛,又携大胜之威,很可能不会按照常理出牌,甚至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 “如此一来,他便能抓住把柄,在我大乾内部制造纷争,借刀杀人!” 何高轩重重一跺脚,语气中带着一丝痛心:“没想到,承安这孩子,竟然真的中了此等圈套!” “若是他能发信前来询问,或者直接让武镇南的使者直接来洛阳,此事便不止于此。” “他拒绝议和或许有其考量,但不将此事上报朝廷,反而擅自提出苛刻条件,这简直是自毁长城!” “此事一旦坐实,对他极为不利!朝中那些与他有隙之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攻击他的绝佳机会!” 第618章 皇帝召见! 韩若薇听到外公也如此说,心中更是焦急,她连忙为吴承安辩解道: “外公!承安他不是那种目无法纪、狂妄自大之人!” “您了解他的!他行事向来沉稳有度,此次定然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或者是我们尚未知晓的内情!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她相信吴承安的品性和能力,绝不相信他会做出如此不智之举。 何高轩看着外孙女那坚信不疑的眼神,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忧虑。他何尝不希望这只是误会? 但官场之上的风波,往往不是靠“误会”二字就能化解的。 就在他准备再安抚韩若薇几句,并思索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时—— 书房外,陡然传来了一道极其尖锐、拖长了音调的宣呼声,打破了何府的宁静: “陛下有旨——宣御史大夫何高轩,即刻入宫觐见——!” 这声音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入了书房! 何高轩、韩若薇以及管家何松,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陛下在这个时候突然宣召? 何高轩与韩若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悸与担忧。 毫无疑问,皇帝此时召见,必然与眼下闹得满城风雨的“吴承安拒和”事件有关! 风暴,已然降临! 而且比他们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 何高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整理了一下衣冠,对韩若薇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沉声道: “薇儿,你且在府中等候消息。” “何松,备轿,即刻入宫!” 说完,他不再犹豫,大步向着府外走去。 韩若薇看着外公离去的背影,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中充满了对吴承安安危的无限担忧。 何府的轿子在皇宫那巍峨肃穆的宫门前稳稳停下。 轿帘掀开,须发皆白的何高轩弯身而出。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官袍,深吸了一口皇宫外清冷而带着威严气息的空气,试图将心中的忧虑与纷乱暂时压下。 然而,他目光一扫,瞳孔便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 就在他轿子旁边不远处,另一顶更为奢华、象征着超一品爵位的八抬大轿也刚刚停下。 轿帘掀开,一身紫色蟒袍、面容清癯阴鸷的太师李崇义,正不慌不忙地踱步而出。 两人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何高轩心中顿时一沉。 李崇义也来了? 陛下竟然同时召见了他们两人? 这绝非寻常! 他瞬间意识到,宫外那关于吴承安的流言,恐怕已经以极快的速度传入了深宫,并且引起了陛下足够的重视,甚至……猜疑! 否则,陛下绝不会在召见自己这个未来吴承安外祖父的同时,还将与吴承安素有嫌隙的太师一并唤来! 这分明是要当面对质,或者是要听取不同立场的声音! 尽管心中波澜起伏,何高轩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乃是三朝元老,官海浮沉数十载,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养气功夫。 他主动上前几步,对着李崇义拱手施礼,姿态一如既往的恭敬,语气平和地问道: “下官见过太师,没想到在此巧遇,太师也是奉诏入宫?” 李崇义停下脚步,三角眼微微眯起,打量着何高轩,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神色。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掸了掸蟒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用那特有的、带着几分金属摩擦般质感的淡然声音说道: “原来是何大人,本太师确是接到陛下口谕,前来宫中议事。” 他刻意在“议事”二字上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虽然平淡,但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冷冽与几不可察的得意,却如同毒蛇的信子,让何高轩心中警铃大作。 李崇义这话,看似回答,实则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议事? 议什么事?在这敏感的时刻,还能议什么事? 他这副姿态,分明是已经知道了召见的缘由,并且笃定此事对他有利! 何高轩的心直往下沉。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陛下召见或许是为了别事,或者至少陛下对吴承安尚有维护之意。 但李崇义此刻的态度,无疑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皇帝对外面的传言,至少是信了几分! 否则,李崇义绝不会是这般稳操胜券、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原来如此。” 何高轩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寻常的寒暄。 “太师请。” 他侧身让开道路,示意李崇义先行。 这是官场礼节,也是对这位权倾朝野太师的表面尊重。 李崇义见状,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他丝毫没有谦让的意思,当仁不让地挺直了腰板,捋了捋颌下稀疏的胡须。 随后,用一种近乎睥睨的姿态,淡淡地瞥了何高轩一眼,随即昂首阔步,率先向着那深邃如巨兽之口的宫门走去。 那紫色的官袍在初秋的微风中轻轻摆动,背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与傲慢。 看着李崇义那毫不掩饰、甚至带着几分挑衅意味率先踏入宫门的背影,何高轩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三息的时间。 他花白的眉毛紧紧蹙起,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化不开的凝重与担忧。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御书房内,李崇义将会如何巧舌如簧、步步紧逼,将吴承安那“擅权拒和”的行为无限放大,扣上“目无君上”、“拥兵自重”的可怕罪名。 而陛下坐在龙椅上,听着这些诛心之论,脸色又会是何等的阴沉? “唉……” 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与沉重压力的叹息,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从何高轩的口中逸出。 这声叹息在寂静的宫门前显得格外清晰,蕴含着一位老人对后辈处境的深深忧虑,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朝堂风暴的无力预感。 他知道,这一次,吴承安遇到的麻烦,远比居庸关下的千军万马还要凶险。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这来自背后、直指帝心的暗箭! 第619章 激辩 “何大人,陛下还在等着呢。” 一旁侍立的宦官见何高轩久久不动,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催促道,语气虽然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何高轩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那催促的宦官,又望了望李崇义已经消失在前方宫道拐角的背影。 最终,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肃穆。 他整了整衣冠,不再犹豫,迈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紧跟着李崇义的方向,踏入了那象征着至高皇权、也充满了无数阴谋诡计的森严宫门。 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光滑的宫砖上,显得有些孤独,却又带着一份属于老臣的风骨与决然。 无论前方是怎样的狂风暴雨,他都必须要为吴承安,也为这大乾的江山社稷,去争上一争! 穿过重重宫阙,走过寂静而漫长的宫道,何高轩与李崇义一前一后,终于来到了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御书房外。 相较于金銮殿的庄严肃穆,御书房更显一种压抑的紧迫感。 门口侍立的内侍太监见到二人,连忙躬身行礼,低声通传。 得到允许后,两人整理衣冠,一前一后迈入了御书房。 书房内,光线略显昏暗,只有几盏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皇帝赵真并未像往常一样伏案批阅奏章,而是端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那双平日温和睿智的眼眸,此刻却仿佛蕴藏着雷霆之怒,冷冷地注视着进来的两位重臣。 整个御书房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臣,李崇义(何高轩),叩见陛下。” 两人不敢怠慢,依足礼数,躬身行礼。 赵真没有像往常那样让他们平身,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冰冷的冷哼,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般敲在何高轩的心上。 “两位爱卿,想必……也听到宫外的一些风声了吧?” 赵真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怒火: “朕倒是想听听,你们对此事,有何看法?” 他这话问得极具压迫性,直接将问题抛了出来. 甚至没有具体指明是什么风声,但这恰恰表明了,他对流言的内容已然知晓,并且极为在意。 太师李崇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锐光. 他当仁不让,立刻踏前一步,躬身奏对,语气沉痛而激昂,仿佛忧国忧民到了极点: “陛下!老臣确实听闻了一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 “起初老臣亦是不信,吴将军年少有为,刚立下不世之功,岂会行此狂悖之事?” “然而,此事如今在洛阳城内已然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所谓无风不起浪,由不得老臣不心生疑虑啊!” 他抬起头,一脸“痛心疾首”地继续说道: “据传言,大坤武镇南兵败之后,已然派出使者,前往居庸关向我大乾递交议和国书。” “此乃关乎两国邦交、止息干戈之大事!” “然而,那吴承安,竟敢以边关武将之身份,擅自怠慢使者。” “甚至狂妄到越过朝廷,直接向大坤索要黑石、风鸣、落雁三座城池,作为议和条件!” “陛下,此等行径,简直是胆大包天,目无君父,骇人听闻!” 李崇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强烈的煽动性:“陛下!议和乃国之大计,历来由陛下与朝廷中枢决断!” “他吴承安何德何能,竟敢替陛下,替朝廷做主?” “他今日敢拒绝议和,索要城池,明日就敢拥兵自重,裂土封王!” “此风绝不可长!此事关系朝廷颜面与法度尊严,若是处理不当,姑息纵容,日后我大乾朝廷还有何威信可言?” “若边疆将领纷纷效仿,则国将不国矣!” 他图穷匕见,猛地一揖到底,声音斩钉截铁: “为严肃朝纲,以正视听,老臣恳请陛下,立即下旨!” “命此刻尚在幽州调查的刑部侍郎卓永安,暂停一切调查,即刻将吴承安锁拿,押解回京,交三司会审,查明其擅权之罪!” “唯有如此,方能震慑不法,维护朝廷权威!” 李崇义这一番话,可谓狠毒至极! 他不仅坐实了吴承安“擅权拒和”的罪名,更是将其上升到了“目无君父”、“动摇国本”的高度,最后更是直接要求拿下这位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统帅! 若此议被采纳,吴承安的下场可想而知! 何高轩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肉跳,怒火中烧! 他知道李崇义会借机发难,却没想到对方如此迫不及待,手段如此狠辣,竟是要直接将吴承安置于死地! 眼见皇帝脸色愈发阴沉,似乎已被李崇义的话语所动,何高轩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他立刻上前一步,声音虽然苍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朗声道: “陛下!太师之言,老臣以为,万万不可!” 赵真冰冷的目光瞬间转向何高轩。 何高轩毫无惧色,迎着皇帝的目光,沉声辩驳: “陛下!如今市井流言,纷乱复杂,真伪难辨!” “仅凭一些来路不明的传闻,就要锁拿一位刚刚为国家立下擎天之功的边关主帅,此举是否太过草率?是否会让前线数十万将士寒心?” 他语气恳切,分析利害:“吴承安是否有拒和之举,是否有索城之言,其背后缘由为何,是否另有隐情?” “这一切,目前都只是片面之词,并未经过任何核实!” “卓侍郎正在幽州调查,为何不等他调查清楚,有了确凿证据之后,再行定夺?” “若贸然行事,万一其中真有误会,岂不是自毁长城,亲者痛而仇者快?” 何高轩看向李崇义,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 “太师口口声声维护朝廷颜面,但若因不实流言便轻易拿下有功之臣,致使军心浮动,边防不稳,甚至让大坤有机可乘,这难道就是维护朝廷颜面了吗?” “届时,丢失的恐怕就不止是颜面,而是实实在在的江山社稷!” 他最后转向皇帝,重重一揖:“陛下!老臣恳请陛下,务必冷静,三思而后行!” “至少,也当等到卓侍郎的调查结果,或者听取吴承安本人的解释之后,再作决断!” “绝不可因流言而罪功臣,此非明君所为啊!” 第620章 权衡利弊的结果 御书房内,两位位极人臣的老者,为了吴承安的命运,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一个要求立即严惩,以儆效尤。 一个要求查明真相,谨慎处置。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的压力,都汇聚到了端坐于御案之后、脸色阴晴不定的皇帝赵真身上。 他的决定,将直接关系到那位少年将军的生死荣辱,甚至影响到整个大乾北疆的稳定。 现场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沉重得让人窒息。 皇帝赵真端坐在御案之后,脸色依旧阴沉,但眼神中的怒火似乎被一丝更深沉的思虑所取代。 他听着何高轩与李崇义两位重臣截然不同的激烈争辩,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何高轩紧绷的心弦上。 良久,赵真终于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难熬的寂静。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愠怒: “太师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赵真首先肯定了李崇义的部分立场,这让李崇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而何高轩的心则猛地一沉。 赵真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对吴承安行为的不满:“议和,乃是国之大计!” “尤其是此次,乃是大坤新败之后,主动向我大乾提出议和!”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大乾在此次交锋中占据了绝对的上风,是他们在求我们!” “这本是千载难逢的,可以为我大乾争取最大利益,甚至一劳永逸解决北疆问题的良机!”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可吴承安呢?他做了什么?” “他居然擅自拒绝了!甚至连议和书都没有呈报朝廷,就直接将使者赶走!” “还狂妄地向对方索要三座城池!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朝廷法度?” “他以为立了些军功,就可以无法无天,替朕,替整个大乾王朝做主了吗?!” 这番话说得极重,几乎是直接指责吴承安目无君上,擅权跋扈! 何高轩听得脸色发白,想要开口辩解,却被赵真抬手制止。 李崇义见状,心中大喜,立刻趁热打铁,躬身附和道: “陛下圣明!陛下所言,正是老臣心中所虑!吴承安此子,年纪轻轻便立下大功,已然滋生骄狂之心!” “此次拒和索城,正是其狼子野心的显露!此等大逆不道之行径,若不加严惩,日后必成国家心腹大患!” “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他再次强调必须立即严惩,以绝后患。 然而,就在何高轩心中绝望,以为皇帝已被李崇义完全说动之时…… 赵真却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转向了何高轩,语气变得略微缓和了一些: “但是……” 赵真这个“但是”,让李崇义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也让何高轩猛地抬起了头。 “何爱卿方才所言,也不无道理。” 赵真看着何高轩,缓缓说道:“吴承安毕竟刚刚立下收复居庸关的不世之功,在军中威望正盛,深受将士爱戴。” “此刻若仅凭市井流言,便贸然下令锁拿,交由卓永安处置,消息一旦传至北疆,恐引起前线将士不解与哗变。” “届时,军心不稳,边防动荡,岂非正中大坤下怀?武镇南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他仿佛在权衡利弊,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而皇帝态度的微妙转变,让何高轩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他立刻抓住机会,躬身道:“陛下明鉴!陛下能考虑到前线将士军心与边防稳定,实乃国家之福,将士之幸!” “老臣坚信,吴承安绝非跋扈之人,其中必有隐情!恳请陛下给予查明真相的机会!” 李崇义见形势似乎要逆转,心中大急,连忙道: “陛下!军心固然重要,但朝廷法度、君王威严更是国之根本!” “岂能因顾忌军心而纵容不法?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 赵真摆了摆手,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他目光扫过两人,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二位爱卿不必再争了,朕,有一个法子。”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既然卓永安已在幽州,便让他继续调查此事,务必查明吴承安拒和索城的真实缘由与经过。” “同时,朕之前已下旨,令吴承安班师回朝,待他回到洛阳之后……” 赵真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不必先入朝觐见,也不必回府,让他直接前往——刑部衙门!” “由刑部尚书亲自出面,会同相关人员,先行询问其关于拒和一事的前后经过。” “也算是给他一个当面陈述、解释澄清的机会。” “待询问清楚,卓永安那边的调查也有了结果,两相印证之后,朕再根据实情,做出最终裁决。” “如此,既给了吴承安申辩的机会,也未放纵可能存在的过错,更避免了贸然行动可能引发的军中动荡。” “二位爱卿,以为如何?” 这个方案,无疑是一个平衡之举。 既没有立刻将吴承安下狱问罪,给了其回旋的余地,也没有完全置之不理,表明朝廷对此事的重视。 并且将其置于刑部的监管之下,某种程度上限制了其自由,也是一种隐性的惩戒和调查。 何高轩在心中飞快地权衡着。 这个结果,虽然让吴承安回京后即面临刑部询问,姿态上颇为难看。 但比起李崇义要求的立即锁拿、押解回京,已经是好了太多! 至少保住了吴承安的基本尊严和申辩的权利,也为查明真相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这确实是目前形势下,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他不再犹豫,立刻躬身,声音沉稳而坚定: “陛下圣虑周全,老臣以为此法甚妥!既能查明真相,又不至于动摇军心国本,老臣附议!” 然而,李崇义岂能甘心? 他费尽心机散布流言,就是想要借此机会将吴承安一举扳倒,如今皇帝却只是要求其回京后去刑部接受询问,这和他的预期相差太远! 第621章 高兴的太早 “陛下!此议恐有不妥!” 李崇义急忙反对:“吴承安手握重兵,桀骜不驯,若让其安然回京,万一他心中有鬼,途中或京中生变,该如何是好?” “让其先去刑部,更是形同虚设,刑部焉能拦得住他?” “老臣以为,唯有在其远离军队之时,立即控制,方为上策!” 赵真闻言,眉头微蹙,显然对李崇义质疑自己的决定以及暗示吴承安会“生变”感到不悦。 他语气转冷:“太师是觉得,朕的旨意,已经约束不了边关将领了?” “还是觉得,我大乾的刑部衙门,就是个摆设?” 何高轩见状,立刻在一旁帮腔道:“太师未免过于危言耸听了!” “吴承安对陛下忠心耿耿,岂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陛下如此安排,正是给了所有人一个体面,也给了朝廷一个查明真相的台阶。” “若按太师之言,非要立时三刻锁拿功臣,恐怕才会真正逼出变故!请陛下明鉴!” 赵真看着态度坚决的何高轩,又看了看一脸不甘却也不敢再强辩的李崇义,最终拍板道: “好了!此事就按朕说的办!” “旨意即刻发出,令吴承安班师回京后,径直前往刑部接受询问!不得有误!” 他金口已开,圣意已决。 李崇义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但看到皇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何高轩那隐隐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他知道再争下去已无意义,反而可能引起皇帝的反感。 他心中暗恨,却也只能强行压下不满,极其勉强地躬身道: “老臣,遵旨。” 一场御前风波,暂时以这样一个看似折中,实则暗流汹涌的方式告一段落。 吴承安凯旋回京的荣耀之路,已然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等待他的,不是鲜花与掌声,而是刑部衙门冰冷的询问。 而这场询问的背后,则是太师李崇义那绝不肯罢休的、更加凶险的算计。 真正的较量,或许从吴承安踏入洛阳城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 沉重的御书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内里那压抑而紧张的气氛。 宫内的烛火带着一丝慵懒的温度,洒在宫殿前冰冷的汉白玉台阶上,却丝毫驱不散何高轩与李崇义两人之间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下御书房的台阶。 何高轩面色沉凝,眉头紧锁,心中反复思量着方才陛下的决断以及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而李崇义,那张清癯阴鸷的脸上,则毫不掩饰地挂着讥诮与幸灾乐祸的冷笑。 行至宫道相对开阔处,李崇义忽然放缓了脚步。 他侧过头,用那双三角眼斜睨着身旁的何高轩,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令人极不舒服的语调: “何大人……” 他故意顿了顿,仿佛在欣赏何高轩那难看的脸色: “经此一事,贵府上筹备已久的喜事,怕是要暂且搁置了吧?” “真是可惜了啊,原本还以为能喝上一杯何大人外孙女的喜酒呢。” 他这话,无疑是赤裸裸的嘲讽与挑衅,直指吴承安如今面临的困境,以及这困境对何高轩家族联姻计划的打击。 何高轩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看向李崇义。 他脸上那惯常的温和与儒雅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峻。 他没有动怒,只是目光锐利地迎着李崇义那充满恶意的视线,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劳太师挂心了,小辈的婚事,不过是家事,何时举办,自有其缘分与时机。” 他刻意将“家事”二字咬得稍重,仿佛在划清界限。 “待承安回京,澄清误会,洗清嫌疑之后,再为他们风风光光地举办婚礼,也为时未晚。” “老夫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澄清误会?洗清嫌疑?哈哈哈!” 李崇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是忍不住发出一阵低沉而得意的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笑罢,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仿佛洞悉一切的怜悯与嘲弄: “何大人啊何大人,你也是三朝元老了,怎的还如此天真?” “吴承安此次所犯,岂是区区‘误会’二字可以搪塞?” “他那是擅权!是跋扈!是公然挑战陛下与朝廷的权威!”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更加阴狠: “陛下今日虽未立即将其下狱,但那‘回京即入刑部’的旨意,已然说明了一切!” “陛下心中,已然对他生了嫌隙,动了真怒!” “这就像是一根刺,扎进去了,再想拔出来,可就难了!” “你还指望他能全身而退?简直是痴心妄想!” 李崇义仿佛已经看到了吴承安黯然倒台的结局,语气中充满了笃定: “本太师劝你,还是早做打算,及时划清界限为好,免得届时受到牵连,赔上你何家满门的清誉与前程!” “这杯喜酒,我看何大人你是注定喝不上了!” 面对李崇义这近乎诅咒般的断言和毫不掩饰的威胁,何高轩花白的须发似乎都因内心的怒意而微微拂动。 但他终究是久经风浪,强行将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他挺直了原本就并不佝偻的腰背,目光如古井寒潭,深邃而冰冷地回视着李崇义,一字一句,清晰地反驳道: “太师,话不要说得太满,天底下,从来就没有绝对之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与洞明: “月有阴晴圆缺,潮有涨落起伏,今日之势,未必就是明日之局。” “承安为国征战,收复河山,其心可昭日月!” “陛下乃圣明之君,岂会因些许流言与一时之气,便轻易否定功臣之忠贞?” “老夫相信,只要真相大白,陛下自有公断!”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退让的锋芒:“至于我何家的清誉与前程,就不劳太师费心了。” “何家立世,靠的是忠君爱国,行得正,坐得直,从不惧风雨,更不会因畏惧牵连而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第622章 忧心忡忡 何高轩这番话,掷地有声! 既表达了对吴承安的坚定信任,也回击了李崇义的威胁,更隐隐刺中了对方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的痛处。 李崇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寒霜。 他没想到何高轩在此等不利局面下,竟然还敢如此强硬地与他针锋相对! 他阴冷地瞪着何高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何大人既然如此有信心,那咱们就——走着瞧!” “老夫,拭目以待!” 何高轩毫不示弱,冷冷地回敬道。 两人目光在空中狠狠碰撞,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最终,李崇义重重地冷哼一声,猛地一甩官袍的衣袖,不再多看何高轩一眼,转身便朝着宫外走去,背影充满了戾气与不甘。 何高轩站在原地,看着李崇义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晚风吹拂着他花白的须发和宽大的官袍,身影在夕阳下拉得长长的,显得有些孤寂,却又透着一股永不弯曲的风骨。 他知道,与李崇义的这番交锋,仅仅是个开始。 吴承安回京之路,注定布满荆棘。但他绝不会退缩。 为了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少年,为了大乾的北疆安稳,也为了他心中秉持的公道与信念,他必须争下去!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远比战场上的厮杀,更加考验人的意志与智慧。 八月夜晚的洛阳,白日里的喧嚣与燥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属于秋夜的微凉与静谧。 何府之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那份沉重与焦虑。 韩若薇自从何高轩被宣入宫后,便一直坐立不安地在府中等候。 她无心用晚膳,也无心做任何事,只是反复在前厅踱步,目光不时焦急地望向府门方向,一颗心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炸。 宫中的任何一点消息,都可能决定着她心上人的命运。 当何高轩那略显疲惫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府门口时,韩若薇几乎是立刻便提着裙摆冲了过去。 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一把扶住外公的手臂,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颤抖: “外公!您总算回来了!陛下……陛下他怎么说?宫里情况如何?” 何高轩看着外孙女那写满担忧与期盼的俏脸,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轻轻拍了拍韩若薇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引着她回到灯火通明的前厅,在主位上缓缓坐下。 老管家何松连忙奉上热茶,也被何高轩挥手屏退。 厅内只剩下祖孙二人,烛火跳跃,映照着何高轩脸上那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与沉重,仿佛一下子又苍老了几岁。 他没有隐瞒,将方才在御书房内,陛下如何震怒,太师李崇义如何步步紧逼、要求立即锁拿吴承安。 自己又是如何据理力争,以及最终陛下做出的那个“折中”决定。 待吴承安班师回京后,径直前往刑部接受询问——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韩若薇。 随着何高轩的叙述,韩若薇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当她听到皇帝陛下对吴承安“擅权拒和”的行为表达了强烈不满,甚至用上了“眼里还有没有朕”这样严厉的词语时,她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而当她听到最终的处置结果是让吴承安回京后直接去刑部,她那颗悬着的心更是沉了下去。 “去……去刑部?” 韩若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外公!这……这怎么能行?” “刑部衙门,那是何等地方?师弟他刚立下大功,凯旋回朝,却要像犯人一样先去刑部接受盘问?” “这……这让他颜面何存?让北疆将士如何作想?” 她猛地抓住何高轩的衣袖,急切地说道:“而且,我听说如今的刑部尚书,是太师李崇义的门生!” “若是他有意刁难,在刑部对师弟不利,严刑逼供,或者罗织罪名,那师弟岂不是羊入虎口,有口难言?” 想到吴承安可能在刑部大牢中受苦的景象,韩若薇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看着外孙女这般惊慌失措、泫然欲泣的模样,何高轩心中亦是怜惜不已。 他反手握住韩若薇冰凉的小手,用力握了握,试图传递一些力量给她。 “薇儿,莫要惊慌,事情还未到最坏的地步。” 何高轩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镇定:“你担心的这一点,外公在宫中时便已思虑过。” “没错,刑部尚书确是李崇义的人,若由他主审,必然会对承安不利。”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是,你莫要忘了,此刻在幽州调查此事的,是谁?” 韩若薇闻言,微微一愣:“是刑部侍郎,卓永安卓大人?” “不错!正是那位号称‘铁面侍郎’的卓永安!” 何高轩肯定地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 “卓永安此人,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只认律法,不徇私情,乃是朝中少数几位连李崇义也难以完全掌控的官员之一。” “陛下此次将此案交由刑部,并且卓永安已然介入调查,这本身就是一种制衡!” 他详细分析道:“有卓永安在,刑部之内,就无人敢明目张胆地对承安动用私刑,或者肆意罗织罪名!” “因为卓永安绝不会坐视不理,他必然会以事实和律法为准绳,死死盯住案件的每一个环节。” “李崇义想要在刑部内部一手遮天,也没那么容易!” “这或许是陛下如此安排的另一层深意,既表明了态度,也留下了一道防止事情彻底失控的闸门。” 听到外公这番分析,韩若薇慌乱的心绪这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仔细回想,确实听闻过那位卓侍郎的刚直之名。 若真有他在,刑部确实不至于成为李崇义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可是,即便如此,让师弟去刑部,终究是……” 韩若薇依旧忧心忡忡,觉得这对吴承安是极大的委屈与羞辱。 第623章 皇帝的心思 “眼下之势,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何高轩叹了口气,打断了她的话:“至少,我们争取到了让承安回京申辩的机会,避免了被立即锁拿问罪的厄运。” “现在,我们最需要做的,不是自乱阵脚,而是稳住心神,积极应对。” 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将洛阳这边发生的一切,陛下态度的转变,以及李崇义的步步紧逼,原原本本地告知承安!” “让他心中有数,提前有所准备,思考好回京之后该如何应对刑部的询问,如何向陛下解释清楚拒和索城的前因后果!” “绝不能让他蒙在鼓里,毫无准备地回到洛阳,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韩若薇闻言,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紧迫性。 她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了坚毅之色,自告奋勇道: “外公!让我来写这封信!有些话,由我来说,或许更能让他明白此间的利害与我们的担忧!” “我定会将这边的情况详详细细地告诉他,让他务必小心谨慎,想好万全之策!” 看着外孙女那瞬间变得坚强和担当起来的模样,何高轩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在这风雨欲来的时刻,家人之间的支持与信任尤为重要。 他点了点头,温言道:“好,就由你来写。” “记住,陈明利害,但也不必过于惊慌,以免扰乱了他的心神。” “告诉他,洛阳这边,有外公在,绝不会坐视不理。” “让他稳住北疆,妥善交接军务,然后沉着应对,平安归来。” “是!外公,我明白!” 韩若薇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耽搁,立刻转身,快步走向书房,准备笔墨纸砚。 何高轩独自坐在厅中,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依旧紧锁。 虽然暂时稳住了局面,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吴承安的回京之路,注定不会平坦。 而他这把老骨头,也必须为了晚辈,在这洛阳的惊涛骇浪中,再搏上一把了。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白日里喧嚣鼎沸的皇宫,此刻也陷入了沉睡般的宁静。 然而,位于皇宫深处的御书房,却依旧亮着灯。 烛火摇曳,将皇帝赵真略显孤寂的身影投映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赵真并未安歇。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前,案上摊开着几份奏章,但他显然无心批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方冰凉的镇纸,眉头紧锁。 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口中低声喃喃自语,仿佛在与自己心中的疑虑争辩。 “吴承安……吴承安……”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与困惑。 “你向来行事沉稳,思虑周全,绝非鲁莽冲动之辈。” “为何此次在议和之事上,竟会行此等授人以柄的昏招?” 他仿佛在回忆那个在金銮殿上接受封赏时,虽略显青涩却目光坚定的少年将军形象。 “居庸关一役,你以弱冠之龄,运筹帷幄,攻坚克难,展现出远超年龄的谋略与魄力。” “朕本以为你是我大乾未来的栋梁,是足以托付北疆重任的帅才……”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难道,真的是朕看错了吗?” “难道一场空前的大胜,真的让你冲昏了头脑。” “让你觉得立下了这泼天的功劳,便可以无视朝廷法度,可以一意孤行,甚至可以替朕,替这天下做主了吗?”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中已然带上了一丝属于帝王的凛冽。 但紧接着,那凛冽之中,又掺杂进了一抹深深的疑惑。 他总觉得,以吴承安平日表现出的心性,不该如此才对。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御书房角落的阴影处,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空气流动。 下一瞬,一道全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在了御案前不远的光影交界处。 此人气息内敛,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正是皇帝亲自掌控的皇城司指挥使——影。 “陛下。”影的声音低沉而毫无波澜,如同冰冷的机器。 赵真对于影的出现并未感到意外,他甚至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只是淡淡开口: “说。” “禀陛下,太师李崇义散朝回府之后,并未有其他异常举动,府门紧闭,未见外人出入。” 影简洁地汇报:“倒是何高轩何大人回府之后,其外孙女韩若薇小姐,亲自执笔,书写了一封密信。” “信已由何府心腹家将携带,于半个时辰前出城,走的是官道驿站,换马不换人,正以最快速度送往幽州方向。” 赵真闻言,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仿佛早已料到: “看来,是韩家那丫头心急,要给她那未来的夫婿通风报信了。” 他沉吟片刻,语气莫名地说道:“这样也好。” “让他早些知道洛阳这边的情形,知道朕的决定,也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提前思量好回京之后该如何应对刑部的询问。” “免得届时措手不及,心中反而怨怼朕这个君王,不念其功劳,不近人情。” 他这话,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为自己将功臣召回即送入刑部的决定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然而,他心中的那个疑团并未解开。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名如同石雕般跪伏于地的影,问出了一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 “依你之见,吴承安他究竟为何要擅自拒绝大坤的议和?甚至不惜冒着触怒朕与朝廷的风险?” 那影显然没料到皇帝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他训练有素,并未表现出任何迟疑,略微思索后,便以一种客观冷静的口吻回答道: “回陛下,属下愚见,或许吴将军是认为,我军新克居庸关,士气正盛。” “而大坤新败,士气低落,正是乘胜追击、扩大战果的良机。” “在他看来,此时与大坤议和,无异于纵虎归山,给予其喘息之机。” “故而,他宁愿冒着风险擅自拒绝,也不愿将此议和之事上报朝廷。” “因为他担心朝廷诸公,尤其是那些主和派,会倾向于接受议和,从而错失这难得的战机。” 第624章 朱文成的担心 影的这番分析,听起来合情合理,也符合一个锐意进取的年轻将领可能有的心态。 赵真听完,眉头却是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重复道:“只是这样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又仿佛觉得,这个解释还不够,不足以完全解开他心中的那层迷雾。 吴承安此举,除了军事上的考量,是否还隐藏着其他更深层的原因? 是对朝廷的不信任? 还是真的滋生了不该有的野心?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最终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朕知道了,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是,属下告退。” 影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再次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御书房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御书房内,再次只剩下赵真一人。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庞。 他缓缓踱步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望向北方那无垠的、被夜色笼罩的苍穹。 那个方向,是幽州,是居庸关,是那个让他又欣赏又疑虑的年轻将军所在之地。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夜幕,仿佛想要看清千里之外那个少年的内心。 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期待,有审视,有帝王天生的猜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惜才之心。 “吴承安!” 他再次于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但愿你不要让朕失望,也不要逼朕做出不愿做的选择。” 次日,寅时。 洛阳城尚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万籁俱寂,只有打更人悠长而单调的梆子声偶尔划破寂静。 绝大多数人还沉浸在睡梦之中,但位于权力中心的一些府邸,却早已灯火通明,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与算计。 太师府便是其中之一。 李崇义年事已高,睡眠本就浅,加之心中盘算着要事,更是早早便已起身。 在内侍丫鬟的服侍下,他正不紧不慢地穿着那身象征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的紫色官袍,准备稍后入宫参加早朝。 铜镜中映出他清癯而阴鸷的面容,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就在这时,管家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外,低声禀报道: “太师,礼部尚书朱大人在府外求见,说是有紧急要事。” 李崇义闻言,正在整理玉带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人在这个时辰前来。 他并未感到意外,只是淡淡地吩咐道:“带他去偏厅等候。” “是。” 片刻之后,李崇义穿戴整齐,缓步来到偏厅。 只见礼部尚书朱文成挺着标志性的大肚子,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厅内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亢奋,连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油汗。 显然是一得到消息便急匆匆赶来的,连官服都穿得有些凌乱。 见到李崇义进来,朱文成连忙停下脚步,快步上前,也顾不得许多虚礼,只是匆匆拱手道: “下官参见太师!” 李崇义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端起丫鬟奉上的参茶,轻轻呷了一口,这才不疾不徐地问道: “朱大人如此早便来访,所为何事啊?” 朱文成见李崇义这般气定神闲,心中更是焦急。 也顾不上拐弯抹角,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 “太师!您还不知道吗?如今洛阳城内,关于吴承安那小子擅权拒和、索要城池的流言,已经如同野火燎原,彻底传开了!”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无人不在议论此事!” “都说他吴承安年少骄狂,立了点功劳就不知天高地厚,连陛下和朝廷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急于建功的迫切: “太师,如今舆论已然造起,民心可用啊!咱们是不是也该有所行动了?” “趁此机会,联络朝中言官,再上几道弹劾的奏本,务必在吴承安回京之前,就将这跋扈擅权的罪名给他坐实了!绝不能给他喘息之机!” 朱文成说得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了吴承安被千夫所指、狼狈下台的场景。 然而,李崇义听完,脸上却并未露出丝毫朱文成所期待的赞许或激动之色。 他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用那平淡无波的声音说道: “陛下,已有决断了。” 朱文成一愣:“陛下的决断?是何决断?” 李崇义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朱文成:“昨日御前,陛下已亲口下旨。” “待吴承安班师回京之后,不必入朝觐见,也不必回府安置,令他——径直前往刑部衙门,接受问询。” “去刑部?” 朱文成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满足之色。 “只是去刑部接受问询?太师!这处罚是否太轻了些?” “那吴承安犯的可是擅权大罪!按照律法,就算不立即问斩,也该革职查办,下狱候审才是!” “区区一个问询,这岂不是雷声大,雨点小?如何能震慑朝野?如何能体现朝廷法度之威严?” 他越说越觉得不妥,肥胖的脸上满是忧色: “而且,太师您别忘了,刑部如今可还有个铁面侍郎卓永安在!此人油盐不进,只认死理!” “就算刑部尚书贺浩明是咱们的人,有卓永安在一旁盯着,贺尚书恐怕也很难放开手脚,对吴承安施加足够的压力啊!” “万一让那吴承安在刑部蒙混过关,或者只是受到些不痛不痒的申斥,那咱们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朱文成的担忧不无道理。卓永安的存在,确实是他们计划中的一个巨大变数。 然而,面对朱文成的连番质疑与焦虑,李崇义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阴冷、充满了算计的弧度。 他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夜枭啼鸣,令人不寒而栗。 第625章 不能放任他做大 “朱大人!” 李崇义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你也是在朝为官多年的人了,怎么还如此天真?刑部……那是什么地方?”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同毒蛇般锁定朱文成,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是掌管天下刑名,专司审案断狱之地!” “那里面的门道,岂是外人所能尽知?一旦进去了,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李崇义的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卓永安再铁面无私,他也不可能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地守着吴承安!” “刑部大牢里的规矩,审讯过程中的手段,卷宗文牍上的学问,这里面,可以做的文章,太多了!” “只要人进去了,是黑是白,是圆是扁,很多时候,就不是他自己能说了算的了!” 朱文成听到这里,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他肥胖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紧接着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狞笑! “高!太师实在是高啊!” 朱文成抚掌低笑,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下官明白了!” “只要吴承安踏进了刑部的大门,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咱们的地盘!” “到时候,是让他主动承认一些事情,还是让他的供词出现一些合情合理的偏差,或者让他在里面好好反省一段时间。” “那操作的空间,可就太大了!卓永安就算有所察觉,没有真凭实据,他也无可奈何!” 李崇义满意地点了点头,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所以,你不必过于担忧。” “眼下我们要做的,不是继续在明面上煽风点火,那样反而显得刻意,而是要稳住,静待吴承安入彀。” 他吩咐道:“你下去之后,可以找个由头,私下里与贺浩明见上一面。” “将陛下的旨意,以及本太师的意思,委婉地传达给他。” “让他心里有数,提前做好准备,告诉他,此事若办得漂亮,本太师绝不会亏待他。” “是!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朱文成精神大振,仿佛已经看到了吴承安在刑部大牢中身败名裂的景象。 他躬身行礼,脸上带着谄媚而狠辣的笑容,匆匆退出了偏厅,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李崇义独自坐在厅内,望着窗外天际那一丝即将破晓的微光,脸上露出了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容。 吴承安的回京之路,在他眼中,已然成了一条通往精心编织的罗网的不归路。 寅时三刻。 皇城根下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上朝的官员。 朱文成站在宫门外的石狮旁,目光紧盯着官员们来的方向。 他在等一个人——刑部尚书贺浩明。 终于,一顶青呢轿子在宫门前停下,贺浩明撩开轿帘走了出来。 这位执掌刑狱多年的老臣,虽已年过半百,步履却依然稳健。 朱文成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贺大人。” 贺浩明微微一愣,随即还礼:“朱大人今日来得早。” 他敏锐地察觉到朱文成眼中不同寻常的神色,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两人默契地走到宫墙下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 朱文成开门见山:“贺大人,今日冒昧相候,实为吴承安一事。” 贺浩明眉头微蹙,压低声音:“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本官明白。” 朱文成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才继续道:“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不得不尽早与大人商议。” 吴承安平定北疆之乱,凯旋在即,陛下已下旨加封,若让他在朝中站稳脚跟,武将那边就会起势!” 贺浩明抬手打断了他:“朱大人,此事老夫心中有数,只是……”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吴承安战功赫赫,在朝在野声望正隆。” “此时网罗其罪名,陛下岂会轻信?再者,刑部侍郎卓永安素来刚正,此事想要瞒过他,恐怕不易。” 朱文成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贺大人的顾虑,下官明白。” “但正因吴承安声望日隆,才更不能坐视,若此次再让吴承安得势,我等文臣日后在朝中还有立足之地吗?” 贺浩明沉默不语,目光望向巍峨的宫墙。 晨曦初现,金色的琉璃瓦在曙光中闪烁着冷硬的光芒。 他何尝不知文官集团和武将集团的不对付。 随着吴承安等人在前线立下战功,朝廷上武将的话语权越发重了。 “卓永安那边,下官自有安排。” 朱文成见贺浩明犹豫,继续劝说道:“他虽是刑部侍郎,但毕竟是贺大人你的下属。” “只要大人以刑部之名行事,他即便有所怀疑,也难以阻拦。” 贺浩明缓缓摇头:“卓永安并非等闲之辈,此人出身寒门,全凭真才实学一步步走到今日。” “去年他审理江南盐案,连斩三个四品大员,连亲王的说情都敢驳回,这样的人,岂是那么容易应付的?” “正因他不是等闲之辈,才更要小心周旋。” 朱文成语气急切:“但若因噎废食,放任吴承安坐大,后果不堪设想。” “贺大人请想,如今边关武将已多出自吴承安手下,朝中又有不少武将与他交好。” “若他再得陛下宠信,日后朝堂之上,还有我等说话的份吗?” 贺浩明闻言不自觉地紧了紧官袍,感到一阵寒意。 他想起月前在御书房面圣时,皇上对吴承安的赞赏之词溢于言表,甚至说出“若满朝文武皆如承安,何愁边疆不固”这样的话。 当时他就隐隐感到不安,如今听朱文成一番话,更觉形势紧迫。 “此事……需从长计议。” 贺浩明沉吟道:“吴承安毕竟有功于社稷,若无确凿证据,贸然动手,只怕会引火烧身。” 朱文成见贺浩明语气松动,立即趁热打铁:“证据自然会有。” “北疆战事持续两年,其间粮草调配、军饷发放,难免有可指摘之处。” “况且,吴承安麾下将领众多,难免良莠不齐,只要细细查访,何愁找不到破绽?” 第626章 选择 贺浩明深深看了朱文成一眼,心中明镜似的。 所谓“查访”,不过是罗织罪名的托词。 但他更清楚,朝堂之争从来不是清浊分明的对错之争,而是关乎权力平衡的生存之争。 作为文官集团的重要一员,维护文官在朝中的地位,本就是他的责任。 宫门内传来钟声,上朝的时辰快到了。 官员们纷纷整理衣冠,向宫门聚拢。 贺浩明长叹一声,这声叹息中包含着太多的无奈与决断。 “既然如此,就依朱大人所言吧,不过……” 他郑重地看着朱文成:“务必谨慎,不可操之过急。” 朱文成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下官明白,有贺大人主持大局,此事必能周全。” 两人不再多言,随着人流走向宫门。 晨曦已经完全铺展开来,金灿灿地洒在汉白玉台阶上。 贺浩明走在光洁如镜的御道上,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今日这个决定,必将掀起朝堂上的又一场风波。 而这场风波最终会波及多少人,连他自己也难以预料。 宫门缓缓开启,百官依序而入。 贺浩明抬头望了一眼高悬的“奉天门”匾额,深吸一口气,迈过了那道门槛。 在他身后,朱文成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朝堂之上,香炉中青烟袅袅,百官分列两旁。 当内侍高呼“皇上驾到”时,贺浩明跪拜在地,心中已有了决断。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了。 为了文官集团的利益,也为了朝局的平衡,有些事,不得不为。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在这金碧辉煌的朝堂上悄然展开。 而他和朱文成,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晨曦透过雕花长窗,在奉天殿内洒下一地斑驳。 鎏金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檀香的清冷气息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中。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绛紫绯红的官袍在朦胧光线中显得格外庄重。 忽然,殿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三十出头的天子赵真身着明黄龙袍,龙行虎步而来。 他身形挺拔,眉宇间既有年轻帝王的锐气,又不失久居人上的威仪。 随着他踏上丹陛,在龙椅上端坐下来,殿内顿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 赵真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开门见山道:“近日京城中有风声传出,说吴承安在夺回居庸关后,擅自拒绝了大坤吴王武镇南的议和提议。” “此事关系重大,朕决定在吴承安回京之后,立即去刑部接受问询。”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文官队列中,不少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刑部尚书贺浩明适时站出班列,躬身奏道:“陛下圣明。” “只是吴将军年仅十七,便立下如此赫赫战功,难免心高气傲。” “若是到了刑部,不肯配合问询,臣等该如何处置?” 话音刚落,何高轩心中暗叫不妙。 他敏锐地察觉到,贺浩明这个问题看似请示,实则是故意在引导皇帝表态。 这分明是要给吴承安设套! 何高轩正要出列进言,却听龙椅上的赵真已然开口: “既然要去刑部,自然是一切按照规矩来!”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微臣明白了!” 贺浩明当即高呼,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 何高轩的心沉了下去。 他清楚地看到,在贺浩明退回班列时,与站在对面的朱文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两人,果然是在联手对付吴承安! 龙椅上的赵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他何尝不知这些文臣的心思? 自登基以来,他一直在文官与武将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如今吴承安异军突起,确实打破了这种平衡。 让刑部过问此事,既是对吴承安的敲打,也是对文官集团的安抚。 “吴承安擅自拒绝议和,确实有违朝廷法度。” 赵真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但念在他收复失地有功,此事只需查明原委,不必过分追究。” 这话看似在维护吴承安,实则已经坐实了“擅自拒绝议和”的罪名。 贺浩明心中暗喜,皇帝的态度比他预期的还要明确。 “陛下,” 何高轩终于忍不住出列:“吴将军年纪虽轻,但用兵如神,此次大败武镇南,收复居庸关,实乃我朝近年来少有之大捷。” “拒绝议和一事,或许另有隐情,还望陛下明察。” 赵真微微颔首:“何爱卿所言极是,正因如此,才更要让刑部查明真相,还吴将军一个清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何高轩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皇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退朝后,百官依次退出奉天殿。贺浩明与朱文成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人群之后。 “贺大人今日这一问,实在是妙极。” 朱文成低声道,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贺浩明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有了陛下这句话,咱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按规矩办事了。” “只是……” 朱文成忽然压低声音:“何高轩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贺浩明冷哼一声:“他一个御史大夫,手还伸不到刑部来。” “再说,这是陛下的旨意,他敢违抗不成?” 两人说着,已走到宫门外。 晨曦正好,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 “不过,此事还需谨慎。” 贺浩明忽然正色道:“吴承安毕竟战功赫赫,在军中和民间都颇有声望,若是处理不当,恐怕会引火烧身。” 朱文成点头称是:“本官明白,所以咱们要做的,不是直接针对吴承安,而是从他身边人下手。” “据本官所知,他麾下有几个将领,在征战期间确实有些越矩之举。” 贺浩明会意地笑了:“如此甚好,只要找到突破口,不怕牵连不出更大的人物。” 半个时辰之后。 在刑部衙门内,贺浩明已经召集了几名心腹官员。 “陛下有旨,吴承安回京后即来刑部接受问询。” 贺浩明端坐堂上,神色严肃:“此事关系重大,尔等务必谨慎办理。” 他特意加重了“谨慎”二字的语气,在场的官员都心领神会。 “大人放心!” 刑部郎中王文举躬身道:“下官定会依法办事,绝不姑息任何违法乱纪之行。” 贺浩明满意地点点头:“特别是要查清楚,拒绝议和一事,是吴承安一人独断,还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王文举等人相视一眼,都知道这场风波绝不会小。 第627章 训练,得讯,安排 数日之后。 时值九月初,幽州之地已渐染秋意。 居庸关内,旌旗猎猎,五千铁骑正在校场上操练,马蹄踏起滚滚黄尘,声势浩大。 吴承安一袭轻甲,静立在校场边的高台上。 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将军,眉宇间已有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场中那个纵马驰骋的年轻将领——岳鹏举。 “停!” 岳鹏举一声令下,五千骑兵齐刷刷勒住战马,动作整齐划一。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向高台,向吴承安行礼:“将军,今日操练已毕,请将军指点。” 吴承安微微颔首,目光仍停留在那些战马身上:“鹏举,你这五千骑兵,确实练得不错,不过……” 他顿了顿,指向正在变换阵型的骑兵:“冲锋时的阵型转换,还可以再快上三分。” 岳鹏举凝神细看,若有所思。 “还有,” 吴承安继续道:“骑兵冲锋时,将士们的重心不稳,影响了射击的准头。” “我已在命工匠打造一种叫做"马镫"的物件,待打造完成,固定在马鞍两侧,供骑兵双脚踩踏。” “有了它,骑兵在马上就能借力稳住身形,无论是张弓射箭还是挥刀劈砍,都能更加精准有力。” 岳鹏举闻言,眼中闪过惊异之色。 他细细思量片刻,忽然击掌赞叹:“妙啊!将军此计,实乃骑兵作战的一大创举!” “若真能实现,我朝骑兵的战斗力必将提升数倍!” 他难掩激动地在原地踱步,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骑兵借助马镫在马上灵活作战的场景: “届时,我军骑兵不仅能更好地发挥骑射优势,近身搏杀时也能稳占上风,将军这一想法,实在是令人叹服!” 岳鹏举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表达内心的震撼。 他年方十八,与吴承安相识不过一年,却已被这位年轻上司的军事才能深深折服。 吴承安淡淡一笑,目光却渐渐凝重起来:“鹏举,马镫之事暂且放在一边。”今 “日我来,是有要事相商。” 二人走下高台,沿着校场边缘缓步而行。 秋风吹动他们的战袍,扬起细细的沙尘。 “朝廷的封赏旨意不日将至。” 吴承安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声音低沉:“我们夺回居庸关,陛下必定会召我们回京受封。” 岳鹏举点头:“这是自然,将军立下如此大功,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这正是我担心的。” 吴承安停下脚步,转身正视岳鹏举:“武镇南此人,你我都交过手。” “他虽败退,但并不甘心,若我们全部回京,他必定会卷土重来。” 岳鹏举神色一凛:“将军的意思是……” “我想请你留下来。” 吴承安语气诚恳:“与马肃将军一同镇守居庸关,有你二人在,武镇南必不敢轻举妄动。” 他伸手遥指正在操练的骑兵:“而且,这支骑兵刚刚成型,正是需要加紧训练的时候。” “你若留在关内,既可以协助防务,又能继续操练骑兵,可谓一举两得。” 岳鹏举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吴承安这个请求的分量——留守边关,意味着他将错过回京受封的机会。 在朝堂之上,战功若不能及时得到封赏,很容易就会被遗忘。 更何况,他今年才十八岁,正是渴望建功立业、光耀门楣的年纪。 吴承安见他犹豫,又道:“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过分。” “你立下大功,本该风风光光回京受赏,若是留守在此,恐怕……” “将军多虑了。” 岳鹏举突然打断他,脸上露出坚毅之色:“末将参加武举,为的是报效国家,守护疆土,不是为了升官发财。” 他望向校场上那些汗流浃背的骑兵,声音铿锵:“居庸关乃北方门户,关系重大。” “将军能将如此重任托付于我,是信得过我岳鹏举。” “请将军放心回京,此地有我和马将军在,绝不会让武镇南踏进一步!” 吴承安凝视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长一岁的将领,心中涌起一阵感动。 他郑重地向岳鹏举行了一礼:“如此,我就将居庸关托付给鹏举了。” 岳鹏举连忙还礼:“末将定不辱命!”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士兵翻身下马,呈上一封书信: “将军,京城急件!” 吴承安拆开信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渐渐蹙起。 “将军,京城出了什么事?”岳鹏举关切地问。 吴承安将信递给他:“何大人来信,说朝中有人对我拒绝武镇南议和一事颇有微词。” “陛下已下旨,要我回京后去刑部接受问询。” “什么?” 岳鹏举勃然变色:“将军浴血奋战,收复失地,他们不但不赏,还要问罪?” 吴承安摆摆手,神色已恢复平静:“朝堂之事,本就复杂。” “我擅自拒绝议和,确实有违朝廷法度,不过……” 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有些人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岳鹏举急切道:“既然如此,将军更应该尽快回京解释清楚。” “居庸关这边,末将一定会守得固若金汤,绝不让将军有后顾之忧!” “有你在,我自然放心。” 吴承安拍拍他的肩膀:“不过离京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 他望向远方,目光深邃:“武镇南虽然败退,但他的探子仍在关外活动。” “我打算在离开前,再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短时间内不敢轻举妄动。” 岳鹏举眼睛一亮:“将军有何妙计?” 吴承安微微一笑,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岳鹏举听完微微一愣,随后抚掌赞叹道:“原来将军早有计划倒是我多想了。” “将军请放心,此事末将一定会妥善处理,一定不让居庸关出乱子!” 吴承安颔首笑道:“算算时间,在蓟城的卓侍郎应该得到了朝廷的诏书,这几日就会过来。” “岳将军,下去准备吧!” “是!”岳鹏举应了一声,下去安排。 第628章 不讲情面?离开! 两日后。 九月中的居庸关,秋风已带肃杀之气。 关城上下戒备森严,士兵们警惕地注视着关外的一举一动。 自从上次击退武镇南后,全军上下都明白,那位大坤军神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日清晨,一队人马自南而来,为首的官员身着绯色官袍,腰悬银鱼袋,正是刑部侍郎卓永安。 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洞察人心深处最隐秘的念头。 吴承安早已接到通报,率领众将在城门口等候。 马肃、赵毅、岳鹏举、雷狂、谢绍元、罗威、狄雄、杨兴等将领分列两侧,个个神情肃穆。 “卓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吴承安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戎装,腰佩长剑,虽年仅十七,却已隐隐有统帅之风。 卓永安翻身下马,面无表情地还礼:“吴将军客气了,本官奉旨前来,不敢言苦。” 双方寒暄已毕,卓永安的目光在众将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吴承安身上。 他那张万古不化的冷峻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正色: “吴将军,此次你率军夺回居庸关,击退武镇南,本是大功一件。” 话音未落,众将脸上都露出些许放松之色。 然而卓永安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 “但你擅自拒绝大坤王朝的议和提议,触怒了陛下,陛下有旨,请你立即回京接受问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吴承安身后的众将:“另外,几位将军也需要一同回去,接受封赏和问询。” “什么?”雷狂第一个炸了毛。 这位年仅十七的猛将一把扯下头盔,露出满是怒容的脸: “我等在前线浴血奋战,夺回失地,朝廷不赏也就罢了,还要问罪?这是什么道理!” 他声音洪亮,震得城墙上都似有回响。 身旁的赵毅连忙拉住他的胳膊,低声道:“雷狂,休得无礼!” “我偏要说!” 雷狂甩开赵毅的手,大步向前:“卓大人,您倒是说说,我们哪里做错了?” “那武镇南提出议和,分明是缓兵之计!若是答应了他,不出三月,他必会卷土重来!吴将军当机立断,有什么错?” 卓永安面色不变,冷冷道:“议和与否,自有朝廷决断,边将擅自做主,便是越权。” “你!” 雷狂气得满脸通红,还要再争,却被吴承安抬手拦住。 “雷将军,慎言。”吴承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向卓永安,躬身一礼:“卓大人,雷将军年轻气盛,还请您海涵,不过……” 他直起身,目光坚定地看向卓永安:“居庸关的重要性,想必大人心知肚明。” “若是所有将领都随您回京,关防空虚,武镇南必定会趁机来犯。” “届时不但居庸关难保,整个幽州都将陷入战火。” 吴承安侧身,指向身后的马肃和岳鹏举:“我请求留下马肃和岳鹏举两位将军镇守此地。” “马将军本就是此地守将,熟悉关防,岳将军训练的新军初成,也需要他继续操练,其余将领,愿随大人回京。” 卓永安眉头紧锁,目光在马肃和岳鹏举身上停留片刻。 马肃是沙场老将,镇守居庸关多一年多,留下他确实合情合理。 但岳鹏举…… “马将军留下,无可厚非。” 卓永安缓缓道:“至于这岳鹏举嘛……他年纪尚轻,资历尚浅,留下他不合规矩。”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卓大人,我知道您向来为人正直,刚正不阿。” “但此事关系到居庸关和整个幽州百姓的安危!岳将军虽然年轻,但练兵有方,用兵如神,上次大败武镇南,他居功至伟。” 他向前一步,声音更加诚恳:“孰轻孰重,相信您一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城门口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秋风卷动旗帜的猎猎作响。 众将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卓永安的决定。 岳鹏举站在吴承安身后,心情复杂。 他既希望能随吴承安回京,共同面对朝堂上的风波,又明白留守居庸关的责任重大。 卓永安的目光在吴承安脸上停留良久,仿佛在审视这个年轻将军的真实意图。 终于,他轻轻颔首:“好吧,本官答应你,不过……”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你们现在需要立即随本官回京,不得延误!” 吴承安深深一揖:“多谢卓大人!我们一个时辰后即可出发。” 他转身面向众将,神色肃穆:“诸位,立即回去收拾行装,一个时辰后在城南集合。” 众将齐声应诺,各自散去。 岳鹏举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看了吴承安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待众将离去,卓永安这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情。 他走到吴承安身边,低声道:“吴将军,朝中局势复杂,你需有准备。” 吴承安微微一笑:“多谢大人提醒,不过,我相信清者自清。” 卓永安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一个时辰后,城南集合点。 吴承安和六位将领已经整装待发,每人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行囊和随身兵器。 马肃和岳鹏举前来送行。马肃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将军放心,有老夫在,居庸关绝不会丢。” 岳鹏举则郑重行礼:“将军保重,关在人在,关亡人亡!” 吴承安扶起岳鹏举,从怀中取出一本兵书:“这是我平日用兵的一些心得,留给你参考。” “记住,守关为重,切勿轻易出战。” 他又转向马肃:“马将军,岳将军年轻,还请您多多指点。” 马肃点头应下。 另一边,雷狂还在生闷气,赵毅和谢绍元正在劝他。 罗威、狄雄、杨兴三人则默默检查着马匹和装备。 卓永安看了看天色,催促道:“时辰不早,该出发了。” 吴承安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居庸关城楼。 秋阳下,关墙上的战旗迎风招展,守关士兵的身影在城垛间来回巡逻。 “出发!”他一声令下,马队缓缓向南而行。 第629章 担心和信心 岳鹏举站在关门前,目送着队伍远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的拐弯处。 “岳将军,我们回去吧。” 马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关防还需要我们巡视。” 岳鹏举转过身,脸上已是一片坚毅:“马将军,我想去看看新军的训练情况。” 马肃赞许地点点头:“好,同去。” 居庸关内,战鼓声再次响起。 而南下的官道上,吴承安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关城,心中明白,此去京城,恐怕比面对武镇南的大军还要凶险。 卓永安策马与他并行,忽然低声道:“吴将军,朝中有人想要借此机会打压武将势力,你需小心。” 吴承安微微一笑:“多谢大人提醒,不过,我相信陛下圣明,定会明察秋毫。” 卓永安不再多言,但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马队渐行渐远,卷起一路烟尘。 居庸关的轮廓最终消失在群山之间,而前方的路途,还很长。 九月的北疆,寒风已经开始肆虐。 大坤边境军营中,武镇南正对着沙盘凝神思索,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好消息!” 谋士杨志才掀帘而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 “探子来报,吴承安已于昨日离开居庸关,随行的还有赵毅、雷狂等六名将领!” 武镇南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消息可属实?” “千真万确!” 杨志才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而且,刑部侍郎卓永安亲自前来押解,看来朝廷对吴承安擅自拒绝议和一事,确实起了疑心!” “好!好!好!” 武镇南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在帐中来回踱步:“本王的计划成功了!” “先故意用议和激怒吴承安,在他拒绝之后向大乾王朝传递风声,说他居功自傲,功高震主!” “那大乾皇帝也不过才三十出头,自然会有所怀疑!” 他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子望向居庸关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吴承安啊吴承安,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以为立下战功就能为所欲为?” “殊不知这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比战场上的刀剑还要凶险!” 杨志才躬身道:“王爷神机妙算。如今吴承安和众多将领离去,居庸关守军群龙无首,正是我们一举夺回的大好时机。” 武镇南转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调动的兵马何时能到?” 提到这个问题,杨志才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王爷,您上次战败之后,陛下十分生气。 “”好在周围几州的官员碍于您的威势,还是各自派出了一些兵马。” “零零散散加起来,大约有三万人左右,不……”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其中一半是郡兵,战斗力恐怕不如正规边军。” 武镇南冷哼一声,不以为意:“无妨!上次十万大军折在吴承安手中,是本王轻敌了。” “此次居庸关守军不过一万五千人,本王的兵力是他的两倍,此战必胜!”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点在居庸关的位置:“吴承安的大军有一部分已经退回幽州各地休养,现在守关的除了原本的守军,就只有岳鹏举训练的那支新军。” “马肃虽然老练,但缺乏锐气;岳鹏举虽然勇猛,却太过年轻,这两人,不足为惧!” 杨志才谨慎地提醒:“王爷,那岳鹏举虽然年轻,但上次交手时,他率领的骑兵确实不容小觑。” “而且听说吴承安临走前,特意将训练新军的重任交给了他。” “训练新军?” 武镇南嗤笑一声:“短短半个多月,他能练出什么精兵?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话虽如此,武镇南的眼神却更加锐利。他沉思片刻,下令道: “密切关注吴承安的踪迹,待他到了洛阳和幽州之间,我们的兵马应该也集合完毕,届时再发起攻击!” 杨志才立即领会了武镇南的意图:“王爷高明!那时吴承安已经远离居庸关,就算得知消息想要回援,也是鞭长莫及!” 武镇南满意地点点头,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只是这三万兵马,确实少了些,若是能再多一些……” “王爷,”杨志才凑近一步,声音几不可闻:“其实还有一支部队可以调动。” “哦?”武镇南挑眉。 “黑狼骑。”杨志才吐出三个字。 武镇南瞳孔微缩:“那可是陛下的亲军,没有圣旨,谁敢调动?” 杨志才微微一笑:“王爷忘了?黑狼骑统领完颜洪,是您的门生。” “而且他驻守的狼山,距离居庸关不是很远,若是他"擅自"出兵助战,陛下就算怪罪,也是战后的事了。” 武镇南在帐中踱步,内心激烈挣扎。 调动黑狼骑确实是重罪,但若是能一举夺回居庸关,将功折罪也不是不可能。 “派人秘密联系完颜洪。” 他终于下定决心:“但切记,此事绝不可走漏风声!” “是!”杨志才躬身领命。 就在武镇南调兵遣将之际,居庸关内的气氛也日渐紧张。 岳鹏举站在关墙上,望着远处大坤军营中隐约可见的调动迹象,眉头紧锁。 “岳将军也察觉到了?” 马肃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语气凝重:“武镇南的探子这几日活动频繁,看来是要有所动作了。” 岳鹏举点头:“马将军,我认为应该立即加强戒备,同时向幽州求援。” 马肃却摇头道:“岳将军,你太谨慎了,武镇南新败不久,哪来的兵力进攻?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可是……” “放心吧。” 马肃拍拍他的肩膀:“关内粮草充足,守军虽少,但凭借居庸关天险,武镇南就算真有胆量来攻,也讨不到便宜。” 岳鹏举欲言又止。 他明白马肃是沙场老将,经验丰富,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当日下午,岳鹏举召集麾下将领议事。 “诸位,吴将军临走前将守关重任托付给我们,我们绝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岳鹏举目光扫过在场的将领:“我决定从今日起,全军进入战备状态。” 第630章 汇聚?一个都不放过的意思! 岳鹏举的话令众将脸色微变。 一名将领起身道:“岳将军,是不是太过紧张了?武镇南刚刚败退,哪能这么快就卷土重来?”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都觉得岳鹏举有些小题大做。 岳鹏举正色道:“用兵之道,宁可备而无战,不可战而无备,诸位难道忘了吴将军的教诲吗?” 提到吴承安,众将这才肃然起来。 “传令下去,” 岳鹏举下令:“即日起,关墙守军增加一倍,巡逻队加倍,所有将领轮流值夜,不得有误!” “是!” 就在岳鹏举加强戒备的同时,武镇南的军营中,各路兵马正在悄悄集结。 “王爷,完颜洪已经回信。” 杨志才悄声禀报:“他说三日后可率五千黑狼骑抵达。” 武镇南眼中闪过喜色:“好!有黑狼骑助阵,此战更是十拿九稳!”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居庸关一线划过:“传令各军,三日后拂晓发动总攻!这一次,本王要一雪前耻!” “那吴承安那边……”杨志才提醒道。 武镇南冷笑一声:“算算时日,那时他应该远离幽州了,就算他得知消息,也来不及回援了!” 秋风卷起营帐的帘幕,带来阵阵寒意。 武镇南望着居庸关的方向,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而在南下的官道上,吴承安忽然勒住马匹,回头望向北方。 “将军,怎么了?”赵毅关切地问。 吴承安眉头微皱:“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不安。” 卓永安策马过来,淡淡道:“吴将军是担心居庸关?” 吴承安点头:“武镇南绝不会善罢甘休。我走之后,他必定会有所行动。” 雷狂在一旁嚷嚷:“有马将军和岳将军在,怕什么!再说了,咱们快点到京城,把事情说清楚就赶紧回去!” 吴承安望着北方天际的乌云,轻声自语:“希望如此吧。” 他并不知道,一场大战正在北方悄然酝酿。 而这场战役的结果,将直接影响他在朝堂上的命运。 吴承安话音未落,官道南侧烟尘扬起,一队约三十余人的队伍策马疾驰而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待到能看清来人面容时,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宏发?子晋?”他轻呼出声。 为首两人,一人身材圆润,年约十六,圆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正是王宏发。 另一人则身形清瘦,眉目间透着几分傲气,是马子晋。 这两人与吴承安是从十岁起一同长大的玩伴,情同手足。 此次吴承安北征幽州,王宏发和马子晋虽为文官,却在幽州境内各自担任县令。 大军征战期间,两人倾尽所能,为前线调配粮草、组织民夫,居功甚伟。 “承安!” 王宏发率先勒马,圆脸上露出灿烂笑容,但眼中却带着几分忧虑。 他翻身下马时略显笨拙,一身县令官袍已被尘土染得灰扑扑的。 马子晋紧随其后下马,动作矫健利落。 他先是向吴承安微微颔首,目光随即扫过吴承安身后的众将,最后落在卓永安身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吴承安迎上前去,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王宏发擦了擦额头的汗,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不满: “还不是朝廷传来旨意,说我们也要回京接受刑部问询。” 他撇了撇嘴:“我正忙着组织秋收,安排百姓过冬的粮草呢,这一来一回,至少要耽误一个月!” 吴承安眉头紧锁:“此次拒绝议和乃是军中之事,你们两人身为文官,主管地方民政,怎么也要回去接受问询?” 马子晋冷哼一声,依旧是那副傲娇的模样,但语气中透着坚定: “问询又如何?我马子晋行事光明磊落,为大军筹粮,保境安民,心中无愧!”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终究没忍住问道:“我父亲呢?为何不见他?” 吴承安面色凝重:“居庸关不能无人镇守,我特意奏请卓大人,留下马将军与岳鹏举一同守关。” 马子晋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又恢复了傲然神色: “父亲守关多年,经验丰富,有他在,居庸关必然无恙。” 话虽如此,他握着缰绳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紧。 王宏发凑近吴承安,压低声音:“承安,我听说朝中有人故意针对你。” “这次连我们都要被问询,恐怕是有人想从我们这里找突破口。” 吴承安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清者自清,不必多虑。” 这时,卓永安策马过来,目光在王宏发和马子晋身上停留片刻,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二位既然奉旨回京,就请随队同行吧,时辰不早,该赶路了。” 王宏发连忙拱手:“卓大人,下官等人车马劳顿,可否稍作休整?” “不可。” 卓永安断然拒绝:“圣命在身,不得延误,况且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宜久留。” 马子晋还想说什么,吴承安却已翻身上马:“就依卓大人所言。” “宏发,子晋,你们的人马可还撑得住?” 王宏发苦着脸看向身后那三十余名随从——大多是县衙的差役和文书,一个个风尘仆仆,面露疲色。 但见吴承安已发话,他也只好点头:“撑得住,撑得住。” 队伍重新整装出发。 吴承安与王宏发、马子晋并辔而行,赵毅、雷狂等将领紧随其后,卓永安则带着刑部的人马压阵。 官道蜿蜒向南,路旁是渐渐枯黄的田野。 秋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 “承安,京城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马子晋低声问道,眼中满是关切:“我父亲临走前可有什么交代?” 吴承安望着前方道路,缓缓道:“马将军只让我小心行事,说朝堂之上不比战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顿了顿:“至于京城的情况,何尚书来信提醒,说刑部此番动作,背后恐有文官集团的推手。” 王宏发瞪大了眼睛:“文官集团?他们这想想做什么,为什么要针对我们两个小小县令?” 第631章 本王准备充分! “恐怕不是冲我们来的。” 马子晋冷静分析:“我和宏发不过是两个小小县令,何至于劳动刑部侍郎亲自押解?” “这分明是要做给承安看的——连你的至交好友都要受审,看你还如何嚣张。” 吴承安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们在筹粮期间,可曾有过什么越矩之举?” 王宏发连忙摆手:“绝对没有!所有粮草调配都有账册可查,每一笔进出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有些委屈:“为了大军粮草,我把县衙的存粮都搬空了,还自掏腰包向富户购粮,怎么到头来还要被问罪?” 马子晋则道:“我那边也没问题,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为了尽快调集粮草,我确实动用了一些非常手段,比如暂时征用了几个不肯配合的富户的存粮,但事后都按市价补偿了。” 吴承安心中了然。 这些事在战时本属寻常,但若有人存心找茬,确实可以拿来做文章。 “放心吧,” 他安抚两位好友:“到了京城,我自会向陛下说明一切,你们是为了支援前线,就算有些越权,也是事急从权。” 雷狂从后面策马赶上来,大大咧咧地说:“要我说,咱们立了这么大功,朝廷不封赏也就罢了,还要问罪,这叫什么道理!” “等到了京城,我非要当面问问皇上不可!” “雷将军慎言!” 赵毅急忙喝止:“此话若被人听去,又是一条罪状!” 雷狂这才悻悻地闭上嘴,但还是满脸不服。 卓永安在队伍后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面无表情,心中却暗自思量:吴承安此人,年纪轻轻却颇得军心,连王宏发、马子晋这样的文官也甘愿为他冒险。 这样的人,若是忠心为国,自是朝廷之福,但若是心生异志……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作为刑部侍郎,他的职责是查清事实,而非揣测人心。 日头渐渐西斜,队伍在一处驿站停下歇息。 此地已过幽州边界,进入冀州境内,距离洛阳还有一半路程。 驿站内,吴承安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北方星空。 王宏发悄悄走过来,递过一个水囊:“承安,喝口水吧。” 吴承安接过,却没有喝:“宏发,你说我们这次回京,到底是福是祸?” 王宏发难得地严肃起来:“我不知道是福是祸,但我知道,我们问心无愧。” 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大不了,这县令我不做了,回家继续开酒楼去便是!” 吴承安被他逗笑了,心中的阴霾也散去了些。 马子晋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三人并肩而立,一如儿时在书院中望月的模样。 “无论前路如何,”马子晋轻声道:“我们三人,共进退。” 吴承安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驿站外,秋风萧瑟。 驿站内,三个年轻人的心却紧紧连在一起。 而前方的洛阳城,正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一场关乎命运的风暴。 就在吴承安与王宏发、马子晋在驿站相聚的当晚,北疆的夜幕下,一支神秘的骑兵部队正悄然向大坤军营靠拢。 这支部队约五千人,全员身着黑色轻甲,战马也披着黑色马衣,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们行军时马蹄声极轻,显然是马蹄上包裹了厚布。 队伍行进间秩序井然,即使是在快速奔驰中,也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可见训练有素。 为首将领大约四旬年纪,身材魁梧如山,一张方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浓眉下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狼一般锐利的光芒。 他正是大坤皇帝亲军“黑狼骑”的统领——完颜洪。 黑狼骑乃是大坤王朝最精锐的部队,直属于皇帝,寻常将领根本无权调动。 此次完颜洪擅自率军前来,实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当这五千黑骑如幽灵般出现在军营外时,哨兵几乎惊得失声。 待看清来者旗号,才慌忙打开营门。 武镇南早已在中军大帐外等候。 见到完颜洪下马走来,他大笑着迎上前:“完颜将军,本王可把你盼来了!” 完颜洪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末将参见王爷!黑狼骑五千精锐,已全部带到!” 武镇南连忙将他扶起,双手紧紧握住完颜洪的手臂: “将军有情有义,此次能冒险出兵相助,本王铭记于心!” 他拉着完颜洪往帐内走:“来,帐内说话。” 中军大帐中,火把照亮了悬挂的军事地图。 武镇南亲自为完颜洪斟了一杯酒:“将军请看,这是居庸关的布防图。” 完颜洪却没有接酒,而是直截了当地问:“王爷,军情紧急,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您要末将如何配合?” 武镇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放下酒杯,指着地图道:“明日拂晓,本王会命人夜袭居庸关东门,守军必会出城迎战,届时我军佯装不敌,向后撤退。”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待大乾兵马追出二三里,完颜将军可率领黑狼骑从侧翼杀出。” “以黑狼骑的冲击力,定能一举击溃追兵,顺势杀入城中!” 完颜洪凝视着地图,浓眉微蹙:“王爷,居庸关守将马肃是沙场老将,恐怕不会轻易中计。” “若是往常,自然不会。” 武镇南冷笑一声:“但现在不同,吴承安带走了赵毅、雷狂等猛将,关内只剩马肃和岳鹏举。” “岳鹏举年轻气盛,又急于立功证明自己,必定会主动请战。”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据探子回报,岳鹏举最近加强戒备,日夜操练,显然是憋着一股劲,这样的年轻将领,最受不得挑衅。” 完颜洪沉吟片刻:“就算如此,要骗过马肃也不容易。” “本王这次准备充足!。” 武镇南眼中闪过狡黠之色:“此次我军三万人,有大部分是郡兵,战斗力不强。” “马肃乃是老将,自然是能看出来的,郡兵攻城败退,再正常不过!” 完颜洪终于明白了武镇南的全盘计划。 他沉默良久,帐中只听火把噼啪作响。 “王爷此计甚妙,但风险也极大。” 完颜洪缓缓道:“黑狼骑乃陛下亲军,若是损失过大,末将无法交代。” 第632章 决绝!敌袭! 帐内,完颜洪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武镇南闻言眉头一挑,正色道:“将军放心,只要拿下居庸关,所有的损失本王十倍补偿!” “而且届时陛下龙颜大悦,又怎会追究将军擅自出兵之事?” 完颜洪看着武镇南,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王爷,您真的只是为了夺回居庸关吗?” 武镇南眼神一凝:“将军何意?” “末将听闻,吴承安回京后可能面临重罚。” 完颜洪目光如炬:“若是此时居庸关失守,他的罪责就更重了,王爷此计,一石二鸟啊。” 武镇南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果然瞒不过将军!” “不错,本王不仅要夺回居庸关,还要让吴承安永无翻身之日!” 他走到帐门前,望向居庸关的方向,声音阴冷: “那小子让本王损兵折将,颜面扫地,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完颜洪不再多言,起身抱拳:“末将领命,明日拂晓,黑狼骑定当准时出击。” “好!”武镇南重重拍在完颜洪肩上:“有将军相助,此战必胜!” 完颜洪离开大帐后,并未立即回营,而是独自登上军营旁的一处高坡,遥望居庸关的轮廓。 夜色中,关城上灯火稀疏,显得格外宁静。 “将军。” 副将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我们真的要和武镇南合作吗?擅自调动黑狼骑,可是死罪。” 完颜洪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我知道,但武镇南说得对,若是拿下居庸关,将功折罪,陛下或许不会深究。” “可若是失败了呢?” 完颜洪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那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副将心中一凛,还想再劝,完颜洪却已转身下坡: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两日,告诉弟兄们,明日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 当完颜洪回到黑狼骑营地时,士兵们已经搭起简易营帐。 这些黑甲骑兵即使是在休息时,也保持着高度警戒,营中除了战马偶尔的响鼻声,几乎听不到人语。 这就是大坤王朝最精锐的部队——纪律严明,沉默如狼。 完颜洪巡视了一圈营地,最后在自己的帐前停下。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就着月光细细端详。 玉佩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这是当年他立下大功时,皇帝亲赐的奖赏。 “陛下!” 他低声自语:“末将此举,实属无奈,但居庸关关系重大,绝不能落在大乾手中。” 他将玉佩紧紧握在手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与此同时,武镇南正在帐中与杨志才密谈。 “王爷,完颜洪虽然答应出兵,但此人城府极深,不可不防。”杨志才提醒道。 武镇南冷笑:“本王自然知道,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待拿下居庸关后,若他有二心,再处置他不迟。”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闪过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杨志才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帐外,北疆的秋风越刮越猛,卷起漫天沙尘。 居庸关上的灯火在风中明灭不定,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将在这座雄关前展开。 而远在数百里外的吴承安,对此还一无所知。 第二日拂晓,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居庸关外忽然响起震天的战鼓声。 “敌袭!敌袭!” 关墙上的哨兵嘶声呐喊,警钟瞬间响彻整个关城。 马肃从床榻上一跃而起,抓起佩剑就冲上城楼。 岳鹏举比他更快,已经全副武装地站在城垛前,面色凝重地望着关外。 只见晨雾之中,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大坤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武镇南身着金甲,骑在一匹乌骓马上,立于中军大纛之下,远远望去犹如一尊战神。 “至少三万兵马。”岳鹏举沉声道,握紧了手中长枪。 马肃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敌军阵型:“武镇南这次是倾巢而出啊,不过……” 他顿了顿:“你看他的左右两翼,阵型松散,士兵装备也不齐整,应该是临时拼凑的郡兵。” 岳鹏举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中军倒是精锐,但也不过万余人,武镇南是想用郡兵消耗我们?” “恐怕不止如此。” 马肃经验老到,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武镇南用兵向来狡诈,不会做无谓之举。” “他明知道凭这些郡兵攻不下居庸关,为何还要大张旗鼓地来攻?” 两人说话间,关外战鼓声忽然一变,变得急促而激烈。 大坤军中冲出数千步兵,扛着云梯向关墙涌来。 “放箭!”马肃毫不犹豫地下令。 关墙上箭如雨下,冲在最前的大坤士兵纷纷倒地。 但这些郡兵似乎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很快就有十几架云梯搭上了关墙。 “倒金汁!”岳鹏举大喝。 滚烫的金汁从城头泼下,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战斗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大坤军的攻势虽然猛烈,但在居庸关坚固的防御面前,始终无法取得实质进展。 关墙下已经堆积了上千具尸体。 “王爷,差不多了。” 杨志才在武镇南身边低声道:“再打下去,这些郡兵就要溃散了。” 武镇南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举起手中令旗一挥。 战场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鸣金声。 正在攻城的郡兵如蒙大赦,纷纷后撤。 但撤退得毫无章法,丢盔弃甲,完全是一副溃败的模样。 关墙上,一名将领兴奋地喊道:“他们败了!马将军,开城门追吧!趁势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许多将领也纷纷请战。 岳鹏举看着溃退的敌军,眼中闪过犹豫之色。 “不可。” 马肃果断摇头:“武镇南用兵多年,岂会如此轻易溃败?这必是诱敌之计。” 岳鹏举也道:“马将军说得对,你们看,敌军虽然溃退,但中军阵型未乱,武镇南的帅旗也未移动,这分明是诈败。” 一众将领这才冷静下来,但眼中仍有些不甘。 毕竟眼看着敌军在眼前溃逃,却不追击,对武将来说实在是一种煎熬。 第633章 今日,居庸关必破! 关外约五里处的一片丘陵后方,完颜洪正率领五千黑狼骑静静潜伏。 战马嘴上都套了笼头,士兵们也尽量保持静止,整支队伍在晨雾中如同鬼魅。 “将军,武镇南的部队开始撤退了。”探子悄声禀报。 完颜洪眯起眼睛:“城门开了吗?” “没有,居庸关城门紧闭,守军没有出城追击。” 完颜洪眉头微皱。 武镇南的计划是佯败诱敌,待守军出关追击时,黑狼骑再从侧翼杀出,一举破敌。 但现在守军不为所动,计划就进行不下去了。 “再等等。”完颜洪沉声道:“武镇南还有后手。” 果然,关外的武镇南见守军不出,立即改变了策略。 他令旗再挥,中军精锐缓缓前压,重新整队的郡兵也调转方向,再次向关墙逼来。 但这一次,攻势更加猛烈。 数十架投石车被推上前线,巨大的石块呼啸着砸向关墙。 城墙在重击下微微震颤,碎石飞溅。 “放火箭!烧了他们的投石车!”马肃大吼。 关墙上火箭齐发,几架投石车燃起大火。 但更多的石块继续砸来,有一处垛口被直接命中,守军惨叫着从城头跌落。 “将军,这样被动防守不是办法!” 岳鹏举沉声道:“让我带骑兵出去冲杀一阵,毁了他们的投石车!” 马肃看着关外越来越近的敌军,又看了看己方士兵不断增加的伤亡,终于咬了咬牙: “好!但切记不可深入,毁了投石车立即回撤!” “得令!”岳鹏举精神一振,转身冲下城楼。 不多时,居庸关东门缓缓打开,岳鹏举一马当先,率领五千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出城门。 这些骑兵大多是他亲手训练的新军,虽然实战经验不足,但士气高昂。 “来了!”丘陵后,完颜洪眼中精光一闪:“准备出击!” 黑狼骑纷纷翻身上马,抽出马刀。 五千把弯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关外,岳鹏举的骑兵已经冲入敌军阵中。 大坤郡兵本就不是精锐,在骑兵的冲击下顿时大乱。 岳鹏举长枪如龙,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很快就有数架投石车被他率军焚毁。 “撤!快撤!”武镇南适时下令,中军开始缓缓后撤。 岳鹏举记着马肃的叮嘱,见好就收,勒马准备回撤。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从左侧袭来。 “将军小心!”副将嘶声大喊。 岳鹏举猛地转头,只见一支黑色骑兵如幽灵般从丘陵后杀出,速度之快,气势之猛,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部队。 “黑狼骑!”岳鹏举倒吸一口凉气。 他曾在兵书上读到过这支大坤最精锐的骑兵,但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 完颜洪一马当先,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取岳鹏举咽喉。 岳鹏举急忙举枪格挡,刀枪相交,爆出一串火星。 他只觉虎口发麻,心中暗惊:好强的力道! “撤!快撤回关内!”岳鹏举大吼,同时奋力挡住完颜洪的又一刀。 但黑狼骑已经如一把尖刀,插入了岳鹏举骑兵队的侧翼。 这些黑甲骑兵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每一次冲锋都能带走数十条生命。 关墙上,马肃看得目眦欲裂:“快!开城门接应!弓箭手掩护!” 然而已经晚了。 武镇南见黑狼骑得手,立即令旗一挥,原本“溃败”的郡兵和中军精锐同时转身,如潮水般向城门涌来。 岳鹏举且战且退,身边骑兵不断倒下。 当他终于退到城门附近时,五千骑兵已损失数百人。 这时,有人大喊:“不好,敌军也追来了,将军,是否要关闭城门?” 马肃闻言,看着关外浴血奋战的岳鹏举和那些年轻的骑兵,心中猛地一揪。 这些士兵大多只有十八九岁,正是人生最好的年华。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模样,想起那些曾经并肩作战、却再也回不来的同袍。 “不!不能关!”马肃忽然嘶声吼道:“开城门!接应岳将军!” 一旁将领惊愕地看着他:“将军,可是敌军……” “执行命令!”马肃双目赤红:“开城门!弓箭手全力掩护!” 沉重的城门在闭合到一半时,再次缓缓打开。 已经准备赴死的岳鹏举看到这一幕,眼中顿时燃起希望:“弟兄们!回城!” 残余的骑兵拼死向城门冲去。 但黑狼骑岂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完颜洪弯刀一挥,五千黑甲骑兵如影随形,紧咬着岳鹏举的部队杀来。 “快!快!” 马肃在城墙上焦急大喊。箭雨从关墙上倾泻而下,试图阻挡追兵。 但黑狼骑的装甲精良,普通的箭矢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岳鹏举一马当先冲入城门,身后的骑兵鱼贯而入。 每个人都浑身浴血,战马喘着粗气,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关城门!快关城门!”副将雷震急得直跺脚。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最后几名骑兵冲入城内的瞬间,完颜洪率领的黑狼骑先锋也已经杀到城门下。 一名黑狼骑士兵甚至抓住了正在关闭的城门边缘。 “顶住!”马肃亲自冲下城楼,带着亲兵扑向城门。 但黑狼骑的冲击力实在太强。 完颜洪弯刀劈翻两名守军,战马嘶鸣着撞开城门后的障碍,硬生生在城门完全关闭前冲了进来。 “杀!” 完颜洪一声令下,涌入城内的黑狼骑士兵立刻展开杀戮。 这些精锐骑兵即使在狭小的城门洞内,也能保持严密的战斗队形,弯刀挥舞间,守军纷纷倒地。 岳鹏举刚刚下马,见状立刻重新上马:“骑兵营的弟兄们,随我杀敌!” 他率领骑兵返身杀向城门。 两支骑兵在城门洞内狭路相逢,刀枪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士兵惨叫声响成一片。 城门洞内空间有限,双方都难以施展,战斗异常惨烈。 马肃率领步兵从两侧包抄,试图将黑狼骑逼出城外。 但完颜洪临危不乱,指挥士兵结成圆阵,边战边向关内推进。 “放箭!放箭!”雷震在城墙上指挥弓箭手射击。 但敌我混杂,许多箭矢误伤了自己人。 完颜洪看准时机,忽然率亲兵队向马肃所在的中军突袭。 马肃年事已高,虽经验丰富,但体力已不如当年,在完颜洪猛烈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保护马将军!”岳鹏举见状,急忙率军来救。 但他刚击退面前的黑狼骑,就感到背后一阵劲风袭来。 完颜洪的弯刀已经近在咫尺。 岳鹏举勉强侧身躲过要害,但左肩还是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闷哼一声,长枪几乎脱手。 “年轻人,勇气可嘉。” 完颜洪冷冷道:“但今日,居庸关必破!” 话音未落,他弯刀再起,直劈岳鹏举面门。 岳鹏举咬牙举枪格挡,却被轰飞三米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关内忽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第634章 中计了!瓮中捉鳖! 城内的震天喊杀声中,原本寂静的街道屋檐和制高点上,忽然冒出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他们仿佛从地底钻出一般,动作整齐划一,张弓搭箭,箭尖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放!” 随着一声令下,箭雨如蝗,铺天盖地射向涌入城内的黑狼骑。 这些箭矢角度刁钻,许多是从侧面甚至后方射来,完全出乎黑狼骑的意料。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黑狼骑的精良铠甲能抵挡正面攻击,却难以防护侧翼和后背。 顷刻间,数十名黑狼骑中箭落马,战马受惊,嘶鸣着四处乱撞,原本严整的阵型顿时大乱。 “不好!我们中埋伏了!” 完颜洪脸色剧变,挥刀格开两支射向自己的箭矢:“他们早有准备!” 岳鹏举一改刚才的颓废模样,手中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枪尖直指完颜洪: “没错!这就是吴将军留下的计划,就等着你们进来送死!” 他纵马上前,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清晰可闻:“将军说了,这叫瓮中捉鳖!” 完颜洪脸色铁青,心中既惊且怒。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纵横沙场二十年,今日竟会被一个从未谋面的十七岁少年算计。 但此刻已不容他多想,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撤!全军撤出城去!” 完颜洪当机立断,弯刀一挥,率先向城门方向冲去。 “想走?” 马肃此时也一改之前的紧张神色,冷笑着策马挡住去路。 “进来容易,想出去就难了!” 他举起手中令旗,高声喝道:“关城门!” 话音未落,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躺在地上、看似已经战死的大乾士兵“尸体”,竟突然从血泊中猛然起身! 他们动作迅捷,全然不似受伤之人,瞬间扑向城门控制机关。 原来,这些士兵都是马肃精心挑选的死士,身上穿着特制的软甲,要害处还有加厚防护。 他们假扮尸体潜伏在城门附近,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好!” 完颜洪瞳孔猛缩,他终于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多么精密的陷阱。 从武镇南佯败诱敌,到守军“被迫”开城门接应,再到黑狼骑“趁势”杀入,一切的一切,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轰隆——” 沉重的城门轰然关闭,门闩落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城外的武镇南见状大惊失色,急忙率军冲来,但已经晚了。 城门紧闭,任凭大坤军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 “放箭!”马肃再次下令。 关墙上的弓箭手调转方向,箭雨向城外的武镇南大军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城内的街道、屋顶、窗后,更多的伏兵现身。 他们不仅装备弓箭,还有不少手持长矛、盾牌的步兵从巷子里涌出,迅速结成战阵。 完颜洪环顾四周,心沉到了谷底。 此刻他率领的黑狼骑已被完全困在城内,前后左右都是敌人。 更要命的是,城门关闭后,城内空间有限,骑兵的优势难以发挥,反而成了活靶子。 “完颜将军,投降吧!” 岳鹏举长枪斜指,朗声道:“吴将军有令,若能生擒黑狼骑统领,可免你一死!” “放屁!” 完颜洪怒喝一声:“黑狼骑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投降的懦夫!弟兄们,随我杀出一条血路!” 他深知此刻绝不能犹豫,必须趁守军合围未成之际,集中兵力突破一处。 他目光扫视,最终锁定了一处看似兵力较薄弱的街口。 “向东北方向突围!杀!” 黑狼骑毕竟是天下精锐,虽遭突袭阵型大乱,但听到主将命令,立刻重新集结。 五百亲兵护着完颜洪,组成锥形阵,向东北街口猛冲。 “拦住他们!”马肃见状,急调兵力围堵。 但黑狼骑的冲击力实在惊人。 完颜洪一马当先,弯刀挥舞如风,所过之处守军纷纷倒地。 亲兵队紧随其后,硬是在重重包围中撕开一道口子。 岳鹏举见状,立即率骑兵追击。 两军在狭窄的街道上展开惨烈厮杀。马匹冲撞,刀枪交击,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放绊马索!” 马肃经验老到,见骑兵追击效果不佳,立即改变战术。 街道两侧忽然拉起数十条绊马索,冲在最前的黑狼骑措手不及,战马纷纷绊倒,骑士摔落马下,立刻被守军乱刀砍死。 完颜洪身手矫健,在战马摔倒前纵身跃起,落地时顺势一个翻滚,躲过几支刺来的长矛。 他刚起身,岳鹏举的长枪已到面前。 “铛!” 弯刀与长枪再次碰撞。 这一次,完颜洪因为失了战马,力量上吃了亏,被震得连退三步。 “完颜将军,你已无路可逃!” 岳鹏举勒住战马,枪尖遥指:“放下武器,可保性命!” 完颜洪喘着粗气,环顾四周。 他带来的五千黑狼骑,此刻还能站着的已不足两千,而且被分割包围在几个街区,各自为战。 而守军却越聚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 城外,武镇南发疯似的指挥军队攻城。投石车、冲车全数用上。 但居庸关作为天下雄关,岂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关墙在轰击下虽然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王爷!不能这样硬攻啊!” 杨志才急劝:“完颜将军被困,我们应该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个屁!” 武镇南双目赤红:“完颜洪若是死在城里,黑狼骑全军覆没,本王如何向陛下交代?攻!给我继续攻!” 但无论大坤军如何猛攻,居庸关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纹丝不动。 城内,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完颜洪且战且退,身边亲兵越来越少。 当他退到一处十字路口时,忽然发现四面八方全是守军,已无路可退。 “将军!”仅剩的几十名亲兵围成一圈,将他护在中间。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但眼神依然坚定。 完颜洪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他一生征战,从未想过会落得如此下场。 “弟兄们……” 他声音沙哑:“是我连累了你们。” 第635章 斩杀!覆灭! 完颜洪的声音让一众亲兵浑身一颤。 “将军何出此言!” 一名满脸是血的亲兵吼道:“能跟随将军征战,是我等的荣耀!” 就在这时,守军忽然向两侧分开,马肃和岳鹏举并骑而来。 “完颜将军,战至此时,你已尽到军人之责。” 马肃沉声道:“放下武器吧,吴将军有令,不得伤你性命。” 完颜洪惨笑一声:“马肃,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就算你们不杀我,武镇南会放过我吗?陛下会放过我吗?” 他握紧弯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黑狼骑统领,只有战死,没有被俘!” 马肃皱眉看向完颜洪:“将军,败在吴承安的计策下,不丢人。” “那孩子虽然年轻,但用兵之能,已不在当世任何名将之下。” 完颜洪眼中闪过决绝的寒光:“想杀本将,那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他猛然暴起,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身形如电直扑马肃。 这一扑全无章法,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马肃虽惊不乱,举剑相迎。 但完颜洪这搏命一击实在太过突然,短刀贴着剑身滑过,直刺马肃咽喉。 “铛!” 岳鹏举及时赶到,长枪横挑,将短刀震偏三分。 刀锋擦着马肃脖颈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保护马将军!”岳鹏举大喝,长枪如龙,与完颜洪战在一处。 但完颜洪此刻已存死志,刀法狠辣凌厉,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只攻不守。 岳鹏举虽然勇猛,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马肃稳住身形,也挥剑加入战团。 两位大乾将领一左一右,与完颜洪展开激战。 刀光剑影中,三人身影交错,兵器碰撞声震耳欲聋。 完颜洪虽勇,毕竟手腕受伤,又面对两人夹击,渐渐力不从心。 但他眼中凶光不减,忽然虚晃一刀逼退岳鹏举,转身全力扑向马肃。 “将军小心!”岳鹏举急呼,但已救援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完颜洪左腿。 他身形一滞,扑势顿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座酒楼的二楼窗口,那名年轻弓箭手赵挺再次张弓搭箭,眼神冷静如冰。 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他不是别人,正是赵毅的侄子赵挺! 之前在幽州,他本和和吴承安约定一同去参加武举,但因为吴承安得罪朱文成一事,导致他被牵连,并未参与科举。 随后,他便跟着赵毅在军中锻炼。 之前在战场上,因为是大规模兵马作战,他个人的武力并未发挥出来。 但这次,他被吴承安特意留下! 完颜洪怒吼一声,还想再扑,第二支箭已到,正中他右肩。 短刀“当啷”落地。 “啊——”完颜洪痛呼,单膝跪地,但仍挣扎着想站起来。 第三支箭接踵而至,这一箭直取咽喉。完颜洪勉强侧身,箭矢射入左胸,鲜血顿时染红衣甲。 马肃和岳鹏举对视一眼,知道时机已到。 两人同时出手,一剑一枪,直刺完颜洪要害。 完颜洪想要格挡,但身中三箭,已无力回天。 他眼睁睁看着剑尖和枪尖没入自己的身体,眼中最后闪过的是不甘与震惊。 “噗——” 鲜血喷涌。 大坤黑狼骑统领完颜洪,这位纵横沙场二十年的名将,就这样倒在了居庸关的街道上。 主将战死,剩下的黑狼骑更加疯狂。 他们高呼“为将军报仇”,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但失去了统一指挥,又被分割包围,这些残兵虽然勇猛,终究难逃覆灭的命运。 一个时辰后,城内喊杀声渐渐平息。 五千黑狼骑,除了极少数趁乱逃脱外,其余全部战死。 街道上尸横遍地,鲜血汇成小溪,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 城外的武镇南得知这一切,几乎发狂。 “攻!给我继续攻!不惜一切代价,今日必须拿下居庸关!”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亲自督战。 大坤军发起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攻势。 投石车不断抛射巨石,冲车一次次撞击城门,云梯如林般搭上城墙。 士兵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向上攀爬,完全不顾伤亡。 但居庸关就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屹立不倒。 关墙上,守军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 他们用滚木、礌石、热油、金汁,一次次击退攻城的敌军。 马肃站在城楼上指挥若定。虽然脖颈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毫不在意。 岳鹏举则在城墙上来回巡视,哪里告急就支援哪里。 “马将军,东门压力太大,需要增援!”副将雷震满脸是血地跑来禀报。 “调五百弓箭手过去!”马肃立即下令:“告诉赵挺,让他带神箭队专射敌军将领!” 赵挺领命,率领三十名精锐弓箭手赶到东门。 这些箭手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神射手,箭无虚发。 在赵挺的指挥下,他们专挑大坤军中的军官射击,一时间敌军指挥系统大乱。 武镇南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气得七窍生烟:“废物!都是废物!三万大军,打不下一座只有一万多人防守的关城!” 杨志才小心翼翼劝道:“王爷,将士们已经连续攻城四个时辰,伤亡惨重,是否……” “是否什么?撤兵吗?” 武镇南怒目圆睁:“完颜洪战死,黑狼骑全军覆没,现在撤兵,本王如何向陛下交代?” “攻!就是打到只剩一兵一卒,也要攻下居庸关!” 然而,战争的胜负并不完全取决于决心。 夕阳西下时,大坤军的攻势终于渐渐衰竭。 不是他们不勇猛,而是实在打不动了。 从拂晓战到黄昏,士兵们早已精疲力尽,攻城器械也损毁大半。 “鸣金收兵。”武镇南终于颓然下令,声音中充满了不甘。 退兵的号角响起,大坤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破碎的器械。 城墙上,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守住了! 面对三万大军的猛攻,他们不仅守住了居庸关,还全歼了五千黑狼骑,斩杀其统领! 第636章 兴奋! 马肃扶着城墙,望着退去的敌军,长长舒了口气。 岳鹏举走到他身边,两人相视一笑。 “马将军,我们守住了。”岳鹏举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中闪着光。 马肃点头:“是啊,守住了,但这只是开始,武镇南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转身望向城内,街道上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搬运伤员。 这一战虽然胜利,但守军也伤亡近两千人,其中不少是岳鹏举亲手训练的新军。 “岳将军!” 马肃忽然正色道:“此战你居功至伟。若非你及时发现武镇南的阴谋,又果断执行吴将军的计划,居庸关恐怕已经失守。” 岳鹏举连忙躬身:“末将不敢居功,此计是吴将军所定,马将军指挥有方,将士们用命,赵挺神箭相助,方有今日之胜。” 提到赵挺,马肃眼中闪过赞赏之色:“那少年确实不凡,听说他是赵毅将军的侄子?” “正是。” 岳鹏举道:“吴将军见他箭术超群,特意留在军中培养,此次伏击黑狼骑的弓箭手,就是他训练出来的。” 两人正说着,赵挺走了过来。 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却沉稳得不像十六岁。 他肩挎长弓,向两位将军行礼。 “赵挺,今日你立了大功。”马肃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将会向朝廷为你请功。” 赵挺却摇头:“将军,小人不要功劳,只要能杀敌报国,守护家乡,就足够了。” 岳鹏举和马肃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大乾有这样的年轻人,何愁边关不固? 夕阳完全落下,夜幕降临。 居庸关内外燃起了篝火,映照着战后的大地。 城外,大坤军营中灯火通明,显然是在策划下一轮攻势。 城内,守军抓紧时间休整,准备迎接更残酷的战斗。 而这一切,都被写成战报,由快马送往京城。 吴承安虽然不在,但他的计划、他的部将、他训练的士兵,却在这座雄关创造了奇迹。 九月二十三日,吴承安一行已行至洛阳城五十里外的长亭驿。 此地已是京畿要冲,官道宽阔平整,往来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按行程,明日午时便可抵达洛阳。 时近黄昏,队伍在驿站歇脚。 连日赶路,众人皆露疲态。 王宏发瘫坐在驿站院中的石凳上,揉着酸痛的腿脚抱怨: “这一路紧赶慢赶,骨头都要散架了,子晋,你说到了京城,会不会直接把我们押进大牢啊?” 马子晋倚在廊柱旁,虽也疲惫,却仍保持着武将子弟的仪态: “清者自清,你慌什么。”话虽如此,他眼中也闪过一丝忧虑。 赵毅、雷狂等将领在另一边擦拭兵器,沉默不语。 这几日的气氛越发凝重,连最跳脱的雷狂也难得地安静下来。 卓永安独自站在驿站门口,望着南方的官道。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紧握的右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吴承安坐在院中的古槐下,闭目养神。 秋风拂过,落叶簌簌,他的神色看似平静,心中却在反复推演回京后可能面对的各种情况。 就在此时,北方官道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绝尘而来,马上的骑士身背红色令旗,正是军中传递紧急军情的信使。 “急报——幽州急报——” 信使在驿站前勒马,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声划破黄昏的宁静。 那信使翻身下马时几乎站立不稳,显然是一路不曾停歇。 “吴将军何在?居庸关紧急军情!”信使嘶声大喊,声音沙哑。 院中众人皆是一惊。 吴承安猛然睁眼,快步迎上:“我就是吴承安!” 信使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信,单膝跪地双手呈上: “将军,马肃将军命小人日夜兼程,务必将此捷报亲手交到您手中!” “马将军说,请将军将此捷报呈报兵部与陛下!” “捷报?” 王宏发“腾”地站起身,圆脸上满是诧异:“这个时候哪来的捷报?” 马子晋也快步走来,眼中满是疑惑与期待。 赵毅、雷狂等将领纷纷围拢过来,连驿站的驿丞和差役也忍不住伸长脖子张望。 卓永安缓步走近,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目光紧紧锁定在吴承安手中的密信上。 刑部侍郎的职责让他必须了解一切军情要事,更何况此事显然与吴承安直接相关。 吴承安接过密信,火漆上盖着居庸关守将的印信,确是马肃亲笔。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 夕阳余晖洒在信纸上,墨字遒劲有力,正是马肃的笔迹。 吴承安的目光迅速扫过信文,原本凝重的神色渐渐变化——先是惊愕,继而恍然,最后化作一抹难以抑制的振奋。 “承安,到底什么情况?” 王宏发急得抓耳挠腮:“你倒是说啊!” 马子晋虽然没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前倾的身体暴露了他的急切。 雷狂更是直接嚷起来:“将军,是不是武镇南那老小子又来找死了?咱们杀回去!” 赵毅按住冲动的雷狂,但自己的眼中也满是询问。 卓永安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吴将军,既是捷报,可否告知详情?” 话虽如此,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却出卖了他真实的好奇。 吴承安将信纸仔细折好,重新放入怀中。 他环视众人,脸上露出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诸位,居庸关大捷。” “大捷?”王宏发瞪大眼睛:“怎么个大捷法?你快细说啊!” 吴承安却摇了摇头:“具体战况,待我面呈陛下与兵部后,自会公之于众。” 他看向北方的天空,声音中充满感慨:“马将军和岳将军,没有辜负朝廷的信任。” 这话说得含糊,却更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马子晋听到父亲的名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随即又升起更多疑问。 父亲到底立了什么功?岳鹏举又做了什么? 所谓的“大捷”究竟是何等规模? 第637章 再见佳人 雷狂急得直跺脚:“将军,您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杀敌多少?有没有砍了武镇南那老小子的脑袋?” 吴承安笑而不答,转向卓永安拱手道:“卓大人,此捷报关系重大,我必须立即呈报。” “不知可否加快行程,今夜连夜赶路,明日一早便入洛阳?” 卓永安凝视吴承安片刻,缓缓点头:“既是紧急军情,理当如此。” 他随即下令:“传令,所有人即刻准备,半时辰后出发,连夜赶往洛阳!” 命令一下,驿站顿时忙碌起来。 王宏发一边收拾行囊,一边还在嘟囔:“到底什么捷报啊,神神秘秘的……” 马子晋默默整理马具,心中却思绪万千。 父亲镇守边关多年,大小战事经历无数,但能被称作“大捷”的屈指可数。 此次父亲特意命人将捷报送到吴承安手中,显然此战与吴承安有莫大关系。 赵毅等将领虽然也满心好奇,但军纪严明,见吴承安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各自准备,但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芒。 无论如何,边关大捷总是好事。 夜色渐浓,队伍再次踏上征程。 火把在官道上连成一条长龙,马蹄声在寂静的秋夜中格外清晰。 吴承安一马当先,怀中那封密信沉甸甸的。 他虽未细说,但信中内容已在他心中反复回响。 全歼五千黑狼骑,斩杀统领完颜洪,击退武镇南三万大军。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足以震动朝野的大功。 但他也清楚,这份捷报送到京城,必将掀起更大的波澜。 文官集团会如何反应?陛下又会作何决断?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卓永安策马与吴承安并行,忽然低声道:“吴将军,此捷报是否与武镇南有关?” 吴承安侧目看了这位冷面侍郎一眼,微微颔首:“正是。” 卓永安不再多问,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作为刑部侍郎,他比谁都清楚朝中此刻的暗流涌动。 这份突如其来的捷报,恐怕会让很多人的计划被打乱。 王宏发和马子晋跟在后面,两人低声交谈。 “子晋,你说这捷报到底有多‘捷’?”王宏发忍不住又问道。 马子晋望着前方吴承安挺拔的背影,轻声道:“能让承安如此振奋,让马肃将军特意派人追送,此捷必定非同小可。” 他顿了顿:“我有预感,京城的天,要变了。” 夜色中,队伍向着洛阳疾行。 那封尚未公开的捷报,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即将在朝堂之上激起千层浪。 而吴承安知道,当他明日将这份捷报呈上时,他将面对的不仅是封赏,更是一场关乎武将地位、边关安危乃至朝局走向的严峻考验。 但无论如何,居庸关的将士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胜利,必须得到应有的尊重与承认。 他握紧缰绳,目光坚定地望向南方——洛阳城的轮廓,已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次日卯时,晨雾未散,洛阳城巨大的城门在熹微晨光中缓缓开启。 吴承安一行风尘仆仆,终于抵达这座天下中枢。 城门口早有人等候。不是宫中内侍,不是兵部官员,而是一位身着月白色劲装的女子。 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形修长挺拔,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干净利落的马尾,不施粉黛的面容清丽中透着英气。 正是吴承安的师姐——韩若薇。 初秋的清晨寒意渐浓,薄雾如纱,韩若薇却似不觉冷意,只是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忧愁。 她双手抱臂站在城门旁,目光紧紧盯着北方官道,直到看见那支熟悉的队伍,眼中才闪过一丝光亮。 “师弟!” 吴承安刚刚下马,韩若薇已快步迎上。 她先是上下仔细打量吴承安,见他虽满面风尘,但精神尚可,身上也无明显伤势,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师姐,你怎么来了?” 吴承安见到韩若薇,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 两人许久没见,小别胜新婚。 韩若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又看向吴承安身后的众人——王宏发、马子晋、赵毅、雷狂。 一个个都是熟悉的面孔,但此刻都面带倦容,神色凝重。 她的目光尤其在卓永安身上停留片刻,这位刑部侍郎的出现在此,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我在听说你们要回来,就来接你了。” 韩若薇话到嘴边又顿住,似乎不知该如何表达那份担忧:“听说幽州战事惨烈,你可有受伤?” 吴承安笑着摇头:“师姐放心,我没事。” “倒是师姐你,这大冷天的,怎么穿得这么单薄站在城门口?” 说话间,他解下自己身上披着的深青色外袍,很自然地给韩若薇披上。 那外袍还带着吴承安的体温和旅途的风尘气息。 韩若薇脸色微红,却没有拒绝,只是低声道:“我不冷。” 话虽如此,她还是紧了紧外袍,然后拉着吴承安往城门旁走了几步,避开众人。 王宏发和马子晋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识趣地没有跟过去,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卓永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对身旁的刑部官员低声道:“先去通报,吴承安已到。” 城门口人来人往,早起的商贩、进城的农夫、巡逻的兵丁,纷纷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毕竟,一位年轻将军与一位劲装女子在城门口私语,这景象着实引人注目。 韩若薇拉着吴承安到一株老槐树下,确定周围无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这才压低声音急切道: “师弟,陛下让你回来就去刑部接受问询,你可有想好对策?” 她的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眼中满是担忧。 京城待了一年多,韩若薇比谁都清楚朝中如今的局势。 文官集团对吴承安的敌意已不加掩饰,这次刑部问询,恐怕是场鸿门宴。 吴承安看着师姐紧锁的眉头,心中一暖,却只是平静道: “师姐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自有分寸?” 韩若薇忍不住提高音量,又急忙压低:“你可知道现在朝中多少人等着抓你的把柄?” 第638章 他当然不能说! 吴承安的态度让韩若薇急了。 “兵部那边虽然力保你,但文官那边贺浩明、朱文成他们已经联名上奏,说你擅自拒绝议和,有拥兵自重之嫌!”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急促:“还有,我听说刑部已经收集了不少证据,都是关于你在幽州用兵时越权之事。” “这次问询,他们是有备而来!” 吴承安静静听着,脸上不见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师姐,你何时也变得这般沉不住气了?” 韩若薇被他这反应气得一跺脚:“我是担心你!你以为这是在战场吗?朝堂上的刀光剑影,比真刀真枪更凶险!” “我知道。” 吴承安终于正色道:“但师姐,你可曾想过,为何陛下要在此时召我回京问询?” 韩若薇一愣。 吴承安望向巍峨的皇城方向,缓缓道:“陛下年轻,登基不过数载,最忌惮的是什么?是权臣坐大,是边将拥兵。” “我此次北征,虽收复失地,但确实有擅专之嫌,陛下要敲打我,也在情理之中。” “那你……” “但我更相信,陛下是明君。” 吴承安收回目光,看向韩若薇:“边关将士用命,朝廷不能不察。” “此次回京,我不仅要应对问询,更要为居庸关的将士请功。” 他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师姐可知,就在我们回京途中,居庸关又打了一场大胜仗。” 韩若薇眼睛一亮:“当真?” 吴承安点头,却没有详说:“具体情况,待我面圣后自会公之于众。”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此战足以证明,我当初拒绝议和的决断是正确的。” “武镇南从未真心求和,他只是需要时间调兵遣将。” 韩若薇听后,眉头稍展,但忧色未褪:“即便如此,文官那边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贺浩明执掌刑部多年,最擅罗织罪名,师弟,你要千万小心。” “我明白。” 吴承安郑重道:“师姐,你先回府将此信交给何大人,请何大人转呈陛下,我这就去刑部。” “我陪你去。”韩若薇脱口而出。 吴承安摇头:“不可,此事你牵扯越深,反而越不利,放心,我心中有数。” 两人说话间,卓永安已走了过来:“吴将军,时辰不早,该去刑部了。” 吴承安向韩若薇点点头,转身走向等待的众人。 韩若薇站在原地,看着师弟挺拔的背影汇入人群,渐渐消失在洛阳城深长的街巷中。 晨雾渐散,朝阳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古老的城墙上。 韩若薇紧了紧身上的外袍,那上面还残留着师弟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忧虑未消,却多了一份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站在师弟这边。 这是她的承诺,也是永不改变的心意。 随后,她拿着信件立即赶往何府。 天色刚蒙蒙亮,御史大夫何高轩的府邸内已灯火通明。 年过六旬的何高轩正在侍女的服侍下更衣,准备上朝。 深紫色的朝服层层穿戴,玉带悬腰,每一步都透着朝堂重臣的威严。 “老爷,大小姐来了,说有急事求见。”管家在门外禀报。 何高轩眉头微皱。 “让她进来。”他挥手让侍女退下,自己系好最后一根系带。 韩若薇快步走进书房,月白色劲装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发丝微乱,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密信,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虑。 “外公!” 见到何高轩,韩若薇急忙行礼:“孙女刚才在城门接到承安,他让我将此信转交给您,说是居庸关的紧急军情,请您务必立即呈报陛下!” 何高轩接过信件,火漆上的印记确是居庸关守将马肃的官印。 他没有立即拆开,而是先问道:“承安现在何处?” “已经随卓侍郎去刑部了。” 韩若薇声音发紧:“外公,陛下让承安一回京就去刑部接受问询,这分明是……” 何高轩抬手止住她的话,神色凝重地拆开信封。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信纸上。 他逐字,起初眉头紧锁,随后渐渐舒展,最后竟忍不住抚掌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原来这就是吴承安的计划!” 韩若薇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一愣:“外公,你在说什么?什么计划?” 何高轩笑得胡须直颤,眼中精光闪烁:“难怪这小子此次拒绝议和的举动如此诡异,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布的局!” “好一个将计就计,好一个瓮中捉鳖!” 他指着信上的文字,声音中满是赞叹:“你看这里——‘吴将军离关前,已料定武镇南必会趁我军回京之际来犯,故设下诱敌之计。” “先示敌以弱,再佯败开城门,待黑狼骑入城后伏兵尽出,关门打狗……” 何高轩越说越兴奋:“这小子早就料到武镇南会用议和做文章,故意拒绝,就是为了激怒武镇南,让他以为自己计谋得逞!” “然后假意中计回京,实则在居庸关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武镇南自投罗网!” 韩若薇听得目瞪口呆。她虽然知道吴承安用兵如神,却没想到其中还有这般深意: “可是……师弟从未对我说过这些。” “他当然不能说!” 何高轩笑道:“此等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连马肃和岳鹏举,恐怕也是在最后一刻才明白全盘计划。” 他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欣赏:“此子心思之缜密,用兵之大胆,当世罕见啊!” 韩若薇终于反应过来,眼中绽放出光彩:“所以,承安不是擅自拒绝议和,而是将计就计?那刑部那边……” “刑部?” 何高轩冷哼一声:“贺浩明和朱文成想借此扳倒吴承安,简直是痴心妄想!” “有了这份捷报,莫说问罪,吴承安不但无过,反而有功!而且还是大功!” 他指着信上最后几行:“全歼大坤最精锐的黑狼骑五千人,斩杀其统领完颜洪,击退武镇南三万大军。” “这等战功,足以封侯拜将!文官集团想打压武将?怕是打错了算盘!” 第639章 皇帝的震惊 韩若薇长舒一口气,多日来的忧虑一扫而空,但随即又想到什么: “可是外公,承安现在已经在刑部了,万一……” “没有万一。” 何高轩断然道:“这份捷报就是最好的辩护,贺浩明再想罗织罪名,在如此战功面前,也不得不掂量掂量。” 他迅速将信件仔细折好,放入怀中,朝外高声喊道: “何松!备轿!老夫要马上入宫!” 管家何松闻声赶来:“老爷,离上朝还有一个一会呢,您这是……” “等不了上朝了!” 何高轩整理好衣冠,大步向外走去:“老夫要即刻面圣!如此大捷,必须第一时间呈报陛下!” 韩若薇急忙跟上:“外公,我也去!” 何高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外孙女殷切的眼神,略一沉吟,点头道: “好,你随我一同入宫,此战吴承安居功至伟,你作为……咳,作为师姐,也该为他高兴。” 韩若薇脸颊微红,却没有反驳,只是快步跟上何高轩的脚步。 何府大门外,轿子已经备好。 何高轩上了轿,韩若薇则骑马随行。 晨雾未散,洛阳城的街道上行人尚稀,只有清脆的马蹄声和轿夫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 轿内,何高轩闭目养神,但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这份捷报呈到御前时,朝堂之上将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文官集团的发难,武将势力的反弹,年轻皇帝的权衡。 这一切,都将因这份捷报而改变。 更重要的是,吴承安用这场大胜,向所有人证明了他的价值。 不是凭借家世,不是依靠权谋,而是实打实的战功,是保家卫国的能力。 “吴承安啊吴承安,”何高轩在心中默念:“你这小子,还真是总能给人惊喜。” 轿子穿过寂静的街道,向着皇城方向疾行。 东方天际,朝阳正缓缓升起,将整座洛阳城染成一片金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朝堂的格局,或许也将从这一天开始,悄然改变。 天色微暗,皇城内的晨钟刚刚敲过,何高轩与韩若薇已抵达宫门外。 守门的金吾卫见是御史大夫亲至,不敢怠慢,立即通报。 偏殿内,皇帝赵真刚穿戴整齐。 他今日一身明黄常服,未戴冠冕,正端着一盏热茶慢慢品着,眉宇间带着几分思索之色。 吴承安今日回来,要去刑部接受问询,此事关系重大,他必须把握好分寸。 “陛下,御史大夫何高轩携其外孙女韩若薇求见,说有紧急军情呈报。”内侍轻声禀报。 赵真闻言微怔。何高轩是朝中老臣,向来稳重,怎会在此时携家眷入宫? 更何况韩若薇虽是女子,却是吴承安的师姐,这层关系让赵真的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让他们进来。”赵真放下茶盏,神色恢复平静。 何高轩与韩若薇一前一后走入偏殿。 韩若薇虽是女子,但自幼习武,此刻虽心中忐忑,举止却落落大方,并无寻常女子的怯懦。 “臣何高轩参见陛下。” “民女韩若薇参见陛下。” 两人依礼参拜。 赵真抬手虚扶:“平身,何爱卿,这一大早的,你带着外孙女来见朕,所为何事?”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目光在韩若薇身上停留片刻:“莫不是来为你的师弟说情的?” 何高轩直起身,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在回答陛下的问题之前,还请陛下先看过这份捷报。”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双手呈上。 内侍接过,转呈御前。 “捷报?” 赵真接过信件,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哪里来的捷报?北疆战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拆开信封。 晨光从雕花长窗透入,照在御案上。 赵真展开信纸,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很快,他的神色就变了。 先是疑惑,继而惊讶,最后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这是……” 赵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将信纸凑到眼前,逐字细读。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 何高轩见状,心中大定,知道这封捷报已经起到了应有的效果。 他垂手而立,静待皇帝的反应。 韩若薇站在祖父身后,虽看不清皇帝的表情,但从那突然凝滞的气氛中,也能感受到这份捷报带来的震撼。 她不禁想起吴承安在城门口将那件外袍披在她身上时的从容——原来他早就成竹在胸。 偏殿内一片寂静,只有赵真翻动信纸的沙沙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每一息都拉得很长。 终于,赵真放下信纸,猛地抬起头,眼中光芒四射。 他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个吴承安!好个瞒天过海!好个瓮中之鳖啊!” 笑声在偏殿内回荡,震得连外面的侍卫都能听到。 赵真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眼角都笑出了泪花,全无平日里天子的威严,倒像个得知惊喜的少年。 何高轩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他知道,皇帝这笑声中,有对吴承安智谋的赞赏,有对大捷的欣喜,更有对朝局可能出现转机的期待。 韩若薇则是彻底松了口气。 皇帝如此反应,说明吴承安不仅无罪,反而立下了不世之功。 笑了好一阵,赵真才渐渐止住笑声。 他重新坐回御座,但脸上依然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何爱卿,这捷报何时送到的?为何兵部没有先行呈报?” 何高轩躬身道:“回陛下,此捷报是马肃将军命人直接送到吴承安手中的。” “吴承安今晨刚抵洛阳,便让韩若薇转交给老臣,老臣认为事关重大,不敢耽搁,这才立即进宫面圣。” “直接送到吴承安手中!” 赵真若有所思地重复这句话,随即恍然: “是了,此计既然是吴承安所定,马肃自然要将捷报送给他,好,好一个吴承安!” 他再次拿起信纸,目光在那些文字上流连:“全歼黑狼骑五千,斩杀统领完颜洪。” “这完颜洪可是大坤皇帝的心腹爱将,黑狼骑更是大坤最精锐的部队,此战过后,武镇南至少要消停半年!” 第640章 进刑部! 偏殿内。 赵真越说越兴奋:“更难得的是,吴承安此计不仅大败敌军,更是将武镇南的阴谋彻底粉碎。” “他故意拒绝议和,引武镇南上钩,再佯装中计回京,实则在居庸关布下天罗地网。” “这等胆识,这等谋略,我大乾年轻一辈中,何人能及?” 何高轩适时道:“陛下圣明。” “吴承安此战,不仅证明了他当初拒绝议和的决断是正确的,更展示了他用兵如神的才能。” “老臣以为,此等将才,当大用。” 赵真点点头,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只是……如今吴承安正在刑部接受问询。” “贺浩明和朱文成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他站起身,在偏殿内踱步。 阳光从窗外洒入,在他明黄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何高轩静立一旁,等待皇帝的决断。 韩若薇也屏住呼吸,她知道,接下来的决定,将直接影响吴承安的命运。 片刻后,赵真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何爱卿,你先去朝堂等候,韩若薇,你随朕来。” 他转向内侍:“传朕口谕,今日朝会提前半个时辰。” “另,命刑部侍郎卓永安带吴承安即刻入宫,朕要在朝堂之上,亲自问询!” “遵旨!”内侍躬身退下,快步去传旨。 何高轩心中一震,知道皇帝这是要当众为吴承安正名了。 他连忙躬身:“老臣遵旨。” 赵真又看向韩若薇,眼中带着几分深意:“韩姑娘,你师弟为你大乾立下如此大功,你心中定是欢喜吧?” 韩若薇脸颊微红,却坦然道:“民女确实为师弟高兴,更为边关将士高兴。” “此战大捷,居庸关固若金汤,北疆百姓可安枕无忧矣。” 赵真满意地点头:“说得好,你且随朕来,待会儿朝堂之上,或许还有需要你的地方。” “民女遵命。” 何高轩先行退出偏殿,往奉天殿而去。 韩若薇则随赵真走向另一侧的回廊。 晨光越来越亮,将整个皇宫染成一片金黄。 赵真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全无平日的沉稳。 他手中依然握着那份捷报,仿佛握着一把可以改变朝局走向的钥匙。 “吴承安啊吴承安!” 赵真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可真是给了朕一个大大的惊喜。” 韩若薇跟在后面,听着皇帝的话,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她知道,这场风波,终于要迎来转机了。 而此刻的刑部大堂,一场针锋相对的问询才刚刚开始。 谁也不会想到,一份来自北疆的捷报,即将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与此同时,刑部大堂,肃杀之气弥漫。 当吴承安一行人跟随卓永安踏入堂内时,两旁肃立的刑部衙役突然齐声高喊: “威——武——” 数十人齐声呼喝,声音在大堂内回荡,震得梁间微尘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衙役们手中的水火棍有节奏地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是刑部审案时的例行程序,但此刻的呼喝声格外响亮,水火棍敲击的力度也格外沉重,显然是有意为之。 大堂内烛火摇曳,将衙役们肃穆的面容照得明暗不定,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王宏发虽然年轻,但出身官宦世家,对这些官场手段再熟悉不过。 他脸色一沉,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马子晋道:“刑部贺大人这是想给我们下马威啊。” 马子晋冷哼一声,没有接话,但眼中也闪过一丝怒意。 他们刚刚从前线浴血归来,立下赫赫战功,却要在这里受这种屈辱,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赵毅、谢绍元等将领也面露不忿,但碍于军纪,都强忍着没有发作。 只有雷狂这个直性子,哪里受得了这种气? “都给我闭嘴!” 雷狂猛然暴喝一声,声如洪钟,竟硬生生盖过了数十名衙役的呼喝。 他本就身材魁梧,这一吼更是用上了内力,震得大堂内的烛火都晃了几晃。 那些衙役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纷纷闭嘴,手中的水火棍也停了下来。 有几个年纪轻的,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雷狂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他双眼瞪得如铜铃,环视四周,那气势竟压得满堂衙役不敢与之对视。 “雷狂!”吴承安沉声喝道:“不得无礼!” 雷狂这才悻悻地闭上嘴,但依然怒视着那些衙役,胸膛起伏不定。 他今年才十七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懂得什么官场规矩,只知道这些人在故意刁难他们这些功臣。 就在这时,偏厅的帘子被掀开,刑部尚书贺浩明缓步走了出来。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一身绯色官袍穿得一丝不苟。 此刻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冷冷扫过堂内众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雷狂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吴承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这就是吴将军带出来的将领吗?果然和你一样无礼!”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一开口便是针锋相对,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吴承安。 大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吴承安面色不变,上前一步,拱手道:“末将吴承安,参见贺大人。” “部下年轻气盛,不懂规矩,还望大人海涵。” 贺浩明却不接这个话茬,径直走到堂上主位坐下,这才淡淡道: “吴将军客气了,本官奉命问询,只问事实,不论其他,至于礼数……” 他瞥了雷狂一眼:“等问询结束,自有定论。”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既点明了今日的主题,又暗示不会轻易放过刚才的失礼之举。 卓永安此时也走到一旁侧位坐下,面无表情,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吴承安注意到,这位刑部侍郎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贺浩明的开场方式并不完全认同。 王宏发和马子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 贺浩明这般态度,今日的问询恐怕不会顺利。 第641章 无稽之谈? 贺浩明翻开案上的卷宗,语气平淡:“吴将军,本官奉陛下之命,问询你擅自拒绝大坤议和一事。” “按我大乾律法,边将不得擅自与敌国议和或拒和,一切需听朝廷决断,你可知罪?” 直接切入主题,没有半点迂回。 吴承安挺直腰背,朗声道:“回大人,本将知法。” “但当时情况紧急,武镇南提出议和明显是缓兵之计。” “若答应议和,三个月内他必会卷土重来,本将为保边关安宁,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 贺浩明冷笑一声,:“好一个不得已,那本官问你,若每个边将都以不得已为由擅自做主,朝廷法度何在?军纪何在?”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况且,据本官所知,你拒绝议和之后,并未立即向朝廷禀报,而是等陛下派人询问,才上奏解释,这又是为何?” 这个问题问得极为刁钻,直指吴承安可能存在的欺君之嫌。 堂内众人屏息凝神,等待吴承安的回答。 烛火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吴承安面色不变,迎着贺浩明锐利的目光,声音依然平静: “回大人,本将之所以未能立即禀报,实因战事紧急。” “拒和当日,武镇南便调集大军,欲强攻居庸关。” “本将率军迎战,激战三日,方将其击退,战事一了,立即上奏陈情,并无延误。” “激战三日?” 贺浩明嘴角的冷笑更深了:“据兵部战报,那几日北疆并无大规模战事,吴将军,你这是在欺瞒本官吗?” 这话一出,堂内气氛更加凝重。 贺浩明这是在质疑吴承安战报的真实性,这罪名可比擅自拒和严重得多。 王宏发忍不住插话:“贺大人,北疆战事瞬息万变,兵部战报有所延迟也是常事,我等亲身经历那场恶战,岂能有假?” “放肆!” 贺浩明一拍惊堂木:“本官问的是吴承安,何时轮到你这小小县令插嘴?” 王宏发被噎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再言。 马子晋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冷静。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知道贺浩明这是有意刁难,但他必须据理力争: “大人若不信,可调取居庸关守军名册。” “那一战,我军伤亡数十余人,一员校尉身负重伤,至今未愈,这些,都是做不得假的。” 贺浩明却不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好,就算确有战事。” “那本官再问你,你拒绝议和之前,可曾与麾下将领商议?可曾征求过监军的意见?” 大乾军制,重要军事决策需将领商议,并有监军在场。 贺浩明这个问题,是在质疑吴承安独断专行。 吴承安坦然道:“本将与马肃、赵毅、岳鹏举等将领商议后,一致认为武镇南议和是诈,必须拒绝。” “一致认为?” 贺浩明从卷宗中抽出一页纸:“可据本官调查,当时有将领提出异议,认为应该将议和之事上报朝廷,由陛下定夺。” “吴将军,你为何不采纳这个建议?” 吴承安心中一震。 这件事确实有,当时谢绍元确实提出过这个建议。 但当时军情紧急,根本来不及等朝廷回复。 “大人,军情如火。” 吴承安沉声道:“从居庸关送信到京城,最快也要五日。” “若等朝廷回复,武镇南早已完成部署,本将身为统帅,必须当机立断。” “当机立断?” 贺浩明声音陡然提高:“好一个当机立断!吴承安,你是不是以为,立了点战功,就可以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就可以擅自行事,目无君上?” 这话说得极重,直接上升到了目无君上的高度。 堂内众人脸色都变了。 雷狂再也忍不住,大声道:“贺大人!吴将军在前线浴血奋战,保家卫国,你却在后方罗织罪名,这是什么道理?” “大胆!” 贺浩明怒喝:“公堂之上,岂容你咆哮?来人,将此人拿下!” 几名衙役应声上前,就要拿人。 “且慢!” 吴承安上前一步,挡在雷狂身前:“贺大人,雷将军虽言语冲撞,但也是心系国家。” “还请大人看在他是功臣的份上,宽恕一次。” 贺浩明冷冷看着吴承安:“吴将军,你自身难保,还要为部下求情?” “好,本官可以不计较他的失礼,但你擅自拒和、欺瞒朝廷、独断专行这几条,必须给朝廷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说!你是不是仗着军功,不把陛下放在眼里?是不是有心拥兵自重?” “拥兵自重”四个字一出,满堂皆惊。 这是武将最忌讳的罪名,一旦坐实,就是灭门之祸。 吴承安终于变了脸色。 他知道贺浩明会刁难自己,但没想到会扣上这么重的罪名。 他挺直腰背,一字一句道:“贺大人,本将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拥兵自重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 贺浩明冷笑:“那你解释一下,为何在拒和之后,你麾下将领联名上书,为你辩护?这不是结党营私是什么?” 吴承安愣住了。 将领联名上书的事他确实不知道。 但他随即明白,这一定是马肃等人怕他受罚,私下所为。 这本是好意,此刻却成了贺浩明攻击的把柄。 “此事本将不知。” 吴承安如实道:“但将领们为本将辩护,也是出于公心,本将若真有异心,他们又岂会……” “够了!” 贺浩明打断他的话:“吴承安,本官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来人,将证物呈上!” 一名刑部官员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上面放着几封信件。 贺浩明拿起最上面一封,展开念道: “吴将军用兵如神,深得军心,将士皆愿效死力,此等将才,朝廷当大用,” 念到这里,他抬头看向吴承安,眼中寒光闪烁: “这是马肃写给兵部的私信,吴承安,你的部下如此为你造势,你还敢说没有结党营私之心?” 吴承安心中冰凉。 马肃这封信,本意是为他请功,但在贺浩明口中,却成了结党营私的证据。 这种曲解,简直令人发指。 第642章 同罪?你无权管了! “贺大人!” 吴承安的声音也冷了下来:“马将军为国举才,何错之有?难道我大乾的将领,连为同僚说句公道话都不行吗?” “公道话?” 贺浩明站起身,走到堂下,直视吴承安:“吴承安,你别以为本官不知道你的心思。” “你年轻得志,手握兵权,又深得军心,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效仿古人,来个黄袍加身了?” 这话已经不仅仅是刁难,而是赤裸裸的污蔑了。 “贺浩明!” 吴承安终于怒了:“你可以质疑我的决断,但不能污蔑我的忠心!我吴承安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好一个天诛地灭!” 贺浩明也提高了声音:“那你就解释一下,为何在陛下召你回京之后,你还要在居庸关留下岳鹏举这等心腹?是不是还想保留一支听命于你的军队?” 吴承安气得浑身发抖。 留下岳鹏举是为了守关,在贺浩明口中却成了保留私兵。 这种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堂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王宏发、马子晋等人又惊又怒,却不敢插话。 赵毅、谢绍元等将领也是面色铁青,握紧了拳头。 贺浩明见吴承安无言以对,心中得意,正要乘胜追击,忽然,吴承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贺大人,你今日所言,句句诛心。” “本将无话可说,但有一点必须说明——我吴承安行事,问心无愧。” “你若定要治罪,我无话可说,但我的部下无罪,请你放过他们。” “将军!”雷狂急道:“要罚一起罚!我等愿与将军同罪!” “对!同罪!”赵毅等人齐声喊道。 贺浩明看着这一幕,心中更加恼怒。 这吴承安,竟如此得军心! 他冷笑一声:“好一个主仆情深。既然如此,本官就成全你们!” “来人,将吴承安及其部下全部拿下,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贺大人三思!” 一直沉默的卓永安终于开口:“吴将军毕竟有功于国,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贺浩明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卓侍郎,本官是主审,自有决断!拿下!” 衙役们应声上前,就要拿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刑部官员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色苍白: “大人!圣……圣旨到!” 话音未落,一名内侍已经手持明黄圣旨,大步走入堂内。 他扫了一眼堂内剑拔弩张的场面,尖声宣道: “圣旨到——陛下有旨,传吴承安及众将即刻入宫,于朝堂之上觐见!” 满堂皆寂。 贺浩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下旨召见。 这意味着,他精心准备的这场问询,还没达到目的,就要被迫中断了。 吴承安却是长舒一口气,知道转机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向贺浩明拱手:“贺大人,陛下召见,本将告辞。” 说罢,他转身向外走去。 王宏发、马子晋等人连忙跟上,雷狂还故意朝那些衙役瞪了一眼,吓得他们纷纷后退。 贺浩明看着吴承安远去的背影,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知道,这次没能拿下吴承安,下次就更难了。 但圣旨已下,他再不甘心,也只能目送吴承安离去。 堂外阳光正好,吴承安走在最前,身后是忠心的部将。 他们穿过刑部森严的院落,向着皇宫方向而去。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朝堂之上等待着他们。 当吴承安一行人走出刑部衙门,踏上通往皇宫的御道时,初升的朝阳已洒满整条长街。 晨光中,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将军身姿挺拔,战袍虽染风尘,却掩不住那股从战场淬炼出的锐气。 从刑部到皇宫不过数里路程,但这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却让吴承安心中感慨万千。 御道两侧,原本肃立的禁军侍卫在看到吴承安时,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 那不是对普通官员的例行注视,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 当吴承安经过时,这些身着明光铠的禁军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右手轻轻按在刀柄上。 这是军中最高的致敬礼节。 “是吴将军!” “居庸关大捷的吴将军!” 低语声在侍卫间悄然传递。 虽然纪律严明无人敢大声喧哗,但那些目光中的炽热却清晰可辨。 北疆大捷的消息显然已经在京城传开,尤其是昨夜那份捷报入宫后,今晨的禁军换防时,想必已将这位少年将军的事迹传遍全军。 一位年长的禁军校尉甚至在吴承安经过时,主动抱拳行礼:“吴将军,辛苦了。” 吴承安连忙还礼:“分内之事。” 校尉眼中闪过赞赏之色,低声道:“将军在居庸关的壮举,我等已有所闻,能全歼敌军十万,打败武镇南,实乃我大乾军人之荣光。” 这话说得诚恳,吴承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些禁军大多出身行伍,对战场有着天然的亲近。 他们的敬意,不是出于权势,而是对真正战功的认可。 继续前行,遇到的官员也纷纷侧目。 不少文官虽然面色复杂——毕竟吴承安此刻还是“戴罪之身”——但眼中也难掩好奇与打量。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究竟有何能耐,能在北疆创下如此奇迹? 王宏发跟在吴承安身后,忍不住小声道:“承安,你看这些人看你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马子晋则淡然道:“战功是军人最好的勋章,承安此次立下的,是不世之功。” 赵毅、雷狂等将领虽然沉默,但胸脯都不自觉地挺高了几分。 主将受人尊敬,他们这些部下也与有荣焉。 最让吴承安触动的是,当他们经过一处宫门时,守门的两位老太监竟然也对他微微躬身。 这些在宫中待了一辈子的老人,见惯了朝起朝落,能让他们表示敬意的,都是真正为国建功的栋梁。 “吴将军,陛下已在奉天殿等候。” 一位内侍快步迎来,态度恭敬:“请随奴才来。” 第643章 殿前发难! 奉天殿,大乾朝会之所,天下政令中枢。 当吴承安踏上那汉白玉台阶时,晨钟正好敲响,钟声在皇宫上空回荡,庄严肃穆。 殿门缓缓开启,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当吴承安走入大殿时,无数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赞赏,也有嫉妒。 龙椅之上,皇帝赵真正襟危坐,目光如炬。 吴承安稳步走到殿中,在距离御阶十步处停下。 他没有跪拜——武将觐见,战时可行军礼——而是躬身拱手,朗声道: “末将吴承安,奉旨回京,参见陛下!” 声音清越,在大殿中回荡。 虽只是简单一礼,但那挺拔的身姿,沉稳的气度,以及眉宇间尚未褪尽的战场杀伐之气,让所有人都感受到这位少年将军的不同凡响。 这一刻,他不是刑部大堂上被审问的“罪将”,而是北疆大捷的功臣,是大乾朝最年轻的战神。 赵真看着殿下的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年轻人,给了他太多惊喜,也带来了太多变数。 朝堂之上,一场关于功过赏罚的较量,即将开始。 而吴承安知道,他所依仗的,不是口舌之利,不是权谋算计,而是实打实的战功,是边境将士用鲜血换来的胜利。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等待皇帝的回应。 大殿内,鸦雀无声。 吴承安那一声“参见陛下”的余音尚在大殿中回荡,龙椅上的赵真便已抬手: “吴爱卿平身。” “谢陛下。” 吴承安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御阶之上。 他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审视,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然而赵真还未开口,文官队列中便已有一人越众而出。 正是礼部尚书朱文成,这位年近五旬的肥胖老臣此刻面沉如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吴承安,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看穿。 “陛下!” 朱文成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臣有本奏!” 赵真眉头微蹙:“朱爱卿有何事要奏?” 朱文成转身面向吴承安,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 “陛下!吴承安目无法纪,藐视朝廷,臣请陛下严惩!”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谁都没想到,朱文成一上来就如此激烈。 吴承安神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朱大人说末将目无法纪,不知末将哪里触犯了法纪?” “哪里?” 朱文成冷笑一声,声音更加高亢:“陛下命你回京后立即去刑部接受问询,你为何此刻出现在朝堂之上?这不是目无君上是什么?”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文官同僚,似乎在寻求支持: “吴承安,你别以为立了点战功就可以为所欲为!朝廷法度,岂容你如此践踏?” 吴承安注意到,一旁的贺浩明正对朱文成使眼色,显然是想提醒他什么。 但朱文成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会意? 他反而以为那是贺浩明在鼓励他继续发难,声音更加激昂: “陛下!吴承安此举,分明是仗着军功,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若人人都效仿他,朝廷威严何在?法度尊严何在?”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掷地有声。不少文官纷纷点头,显然认同朱文成的说法。 吴承安静静等朱文成说完,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末将为何会来朝堂,朱大人或许可以问问贺大人。” 朱文成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贺浩明。 贺浩明脸色尴尬,想要开口解释,却被朱文成抢先一步: “好你个狂妄的吴承安!本官和你说话,你竟这般态度?贺大人是刑部尚书,自有职责在身,与你来朝堂有何干系?” 他转向赵真,躬身道:“陛下,您看吴承安这态度,哪里还有半点臣子的样子?此等骄兵悍将,若不严惩,必成朝廷大患!” 吴承安不再说话,只是看向贺浩明。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贺浩明心中暗骂朱文成愚蠢,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只得上前一步,低声道:“朱大人,吴将军是奉旨前来皇宫的。” 这话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朱文成耳边炸响。 “什么?” 朱文成脸色大变,难以置信地看向贺浩明:“奉旨?什么旨?陛下明明……”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猛然想起,刚才内侍宣旨时,他正因为愤怒而没有细听。 此刻回想,那旨意确实是召吴承安入宫觐见。 朱文成缓缓转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赵真此刻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中却透着冰冷的寒意。 “朱爱卿!” 赵真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不高,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朕问你,吴承安可是奉旨入宫?” 朱文成额头冒汗,颤声道:“陛下……臣……臣……” “朕再问你!” 赵真继续道,声音愈发冰冷:“吴承安在北疆浴血奋战,收复失地,保境安民,可是国之栋梁?” “是……是……”朱文成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那朕再问你,” 赵真忽然提高音量,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震:“你身为礼部尚书,朝廷重臣,不问青红皂白,便当庭斥责功臣,这是什么道理?” 这话如重锤般砸在朱文成心上。 他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陛下,臣……臣一时失察……” “失察?” 赵真冷笑一声,“好一个失察!朱文成,你是不是以为,朕年轻,就可以任由你们这些老臣摆布?” “是不是以为,武将立了功,就要被你们文官打压?” 这话说得极重,直接点破了文官集团的心思。 满殿文官无不色变,纷纷低下头去。 赵真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臣,最终停留在朱文成身上: “朕告诉你,也告诉你们所有人。” “吴承安此次北征,不仅收复居庸关,更在前几日,以一万五千守军,全歼大坤黑狼骑五千精锐,斩杀其统领完颜洪,击退武镇南五万大军!” 第644章 封侯!诰命! 赵真话音落下,满殿皆惊。 连那些原本低头不语的武将也纷纷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什么?全歼黑狼骑?” “完颜洪被斩了?” “这……这怎么可能?” 惊呼声四起。 朱文成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帝会在这个时候召吴承安入宫,为什么贺浩明会对他使眼色。 原来,吴承安不但无罪,反而立下了不世之功! 赵真走到吴承安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吴爱卿,你受苦了。” 这一拍,这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吴承安心中一暖,躬身道:“为陛下分忧,为社稷效命,是末将本分。” 赵真点点头,转身面向众臣,声音响彻大殿: “传朕旨意,吴承安北征有功,居庸关大捷,扬我国威,封镇北侯,赏金千两,绸缎百匹!” 顿了顿,他又道:“其余有功将领,由兵部论功行赏,阵亡将士,厚加抚恤。” “此战之功,当载入史册,传之后世!” “陛下圣明!” 武将队列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赵毅、雷狂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们知道,这不仅是对吴承安的封赏,更是对整个武将集团的肯定。 而文官那边,李崇义神色漠然,朱文成面如死灰,贺浩明脸色铁青,其他文官也大多神色复杂。 他们知道,经此一事,武将势力必将崛起,朝堂格局,真的要变了。 赵真重新走上御阶,坐回龙椅。 他的目光在吴承安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满殿文武,缓缓道: “今日之事,朕希望诸位爱卿引以为戒,文臣武将,皆是朝廷栋梁,当同心协力,辅佐朕治理天下。” “若再有党同伐异、打压功臣之事,朕绝不轻饶!”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皇帝的声音在回荡。 吴承安站在殿中,感受着那些复杂的目光。 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开始。 朝堂之争,远比战场更加凶险。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相信,只要忠于国家,忠于社稷,就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 朝阳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透过殿门,洒在吴承安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赵真的话语在大殿内回响,原本肃穆的朝堂氛围因这番话而变得微妙起来。 随后,赵真笑着对吴承安说:“听闻此次,你那位师姐,也就是韩将军的女儿韩若薇为你筹齐了不少粮草。” “你在前线能无后顾之忧,全靠此女。” “不愧是韩将军的女儿,有情有义。” 吴承安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他想起清晨城门口,师姐披着他外袍时那微红的脸颊,想起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 这几年,无论他走到哪里,师姐总是默默支持,此次北征,更是不遗余力为他筹措粮草。 “陛下明鉴。” 吴承安躬身道:“此次北征能无后顾之忧,确实多亏师姐在后方调度。” “幽州各县城在她的协调下,粮草转运井然有序,伤员救治及时妥当,若非如此,末将也不敢全力与武镇南周旋。” 赵真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韩将军的女儿如此出色,又与你情投意合,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和煦:“韩若薇虽是女子,但行事果决,深明大义。” “此次为大军筹粮,功不可没,朕之前就与皇后商议过,你二人自幼相识,情深义重,是天作之合,如今你立下大功,她也该得封赏。” 皇帝话音落下,朝堂上一片寂静。 文官队列中,不少人交换着复杂的眼神。 韩若薇虽是女子,但出身将门,又与吴承安结合,这意味着武将集团的联姻更加紧密。 而皇帝此举,显然是在进一步巩固吴承安的地位。 “传旨!” 赵真朗声道,“韩承练之女韩若薇,深明大义,助军有功,封为三品诰命夫人,赐凤冠霞帔,黄金百两,绸缎五十匹。” 旨意一下,满殿皆惊。 三品诰命,这已是女子能得的极高封号。 更何况韩若薇尚未出嫁,便得此殊荣,可见皇帝对这门婚事的重视。 站在御阶旁的宦官立即会意,转身面向偏殿方向,扬声道:“韩小姐,快出来谢恩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偏殿入口。 只见珠帘轻动,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缓步走出。 韩若薇已换下清晨那身劲装,此刻穿着一袭浅碧色宫装,虽不施粉黛,却清丽动人。 她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插一支白玉簪,简洁大方。 只是那张平日里英气勃勃的脸上,此刻却染着淡淡的红晕。 她走到殿中,在吴承安身侧停下,先是看了他一眼,随即盈盈下拜: “民女韩若薇,谢陛下隆恩。” 声音清脆,举止得体,全然不似寻常闺阁女子的娇怯。 不少老臣见状,都暗自点头,不愧是韩成练的女儿,果然有将门风范。 赵真看着殿下这对年轻人,越看越满意。 吴承安英挺俊朗,韩若薇清丽飒爽,两人站在一起,真如金童玉女,般配至极。 “平身。” 赵真笑道:“韩小姐不必多礼,你父亲为国尽心尽力,你又能协助大军,实乃虎父无犬女。” “今日朕封你诰命,既是对你功劳的奖赏,也是对你父亲的肯定。” 韩若薇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陛下!” 韩若薇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坚定:“父亲常教导民女,忠君爱国是为人之本,民女所做,皆是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这话说得得体,赵真听后更是赞赏:“好!说得好!韩将军教女有方啊!” 他转向吴承安,笑道:“吴爱卿,你能得此良配,实乃幸事。” “韩小姐不仅容貌出众,更是深明大义,能文能武,你今后要好好待她。” 吴承安郑重拱手:“陛下放心,末将定不负师姐情深。” 这话说得直接,韩若薇脸上的红晕更浓了,却也没有回避,只是微微低下头。 第645章 双喜临门! 朝堂上不少年轻官员见状,都露出羡慕之色。如此良缘,真是世间少有。 赵真心情大好,继续道:“你们的婚事,朕和皇后早就有意。” “如今你立下大功,正是双喜临门的好时机,朕看,一个月后便是吉日,届时在吴府举行大婚,朕与皇后都会亲临,为你们主婚!”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皇帝亲自主婚,这是何等的荣耀! 大乾开国以来,能得到如此殊荣的,不超过十人。 吴承安和韩若薇也是吃了一惊,连忙双双跪拜:“谢陛下天恩!” 赵真摆手让他们起身,眼中满是笑意:“不必多礼,吴爱卿是国之栋梁,韩小姐是将门虎女,你们的婚事,理应风光大办,这也是朕对功臣的一点心意。” 他顿了顿,看向满殿文武:“届时,在京三品以上官员,都要前往祝贺。”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只要忠心为国,立功报效,朝廷绝不亏待!” 这话既是说给吴承安听,也是说给所有臣子听。 文官队列中,不少人神色复杂,但也不敢多言。 武将那边,则是个个兴奋,这不仅是吴承安的荣耀,更是整个武将集团的胜利。 退朝后,吴承安和韩若薇并肩走出奉天殿。 秋日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师姐,”吴承安低声道:“让你久等了。” 韩若薇抬头看着他,眼中柔情似水:“只要能等到你平安归来,等多久都值得。”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宫门外,王宏发、马子晋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见他们出来,立即围了上来。 “恭喜承安!恭喜韩小姐!” 王宏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陛下亲自主婚,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马子晋也难得地露出笑容:“承安,韩小姐,恭喜你们。” 韩若薇被众人说得不好意思,但眼中幸福的光芒却掩饰不住。 她悄悄看向吴承安,只见他正与赵毅、雷狂等人说话,眉宇间神采飞扬。 这一刻,所有的艰难险阻,所有的朝堂纷争,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 有彼此在身旁,有兄弟在左右,有皇帝的信任,有将士的支持,前路再难,也能携手同行。 秋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 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温暖的春意。 一个月后的大婚,将不仅是两个人的喜事,更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而这一切,都源于北疆那场惊心动魄的战役,源于那个十七岁少年将军的智勇双全。 韩若薇握紧了吴承安的手,心中默默许下誓言: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陪在他身边,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因为,这就是他们的宿命,也是他们的选择。 当吴承安一行人回到韩府所在的街巷时,远远便看见府门口聚集了一大群人。 秋日的阳光下,那些熟悉的身影让吴承安心中一暖,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许多。 “是承安回来了!” 眼尖的福伯第一个看到他们,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激动。 门口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吴承安的父亲吴二河虽已年过四旬,但身形依然挺拔,此刻正扶着门框,眼中泛着泪光。 母亲李氏早已按捺不住,提着裙摆便向儿子奔来,三寸金莲在青石板路上走得踉踉跄跄。 “安儿!我的安儿!” 李氏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未到跟前,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吴承安连忙快步迎上,在母亲即将摔倒时稳稳扶住:“娘,慢些。” 李氏却顾不得许多,一把抱住儿子,双手在他背上、肩上急切地摸索,仿佛要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让娘看看,有没有受伤?听说北疆战事惨烈,娘这些日子吃不下睡不着,就怕你……” “娘,我没事。” 吴承安轻拍母亲的后背,声音温柔:“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李氏这才抬起头,仔细端详儿子的脸。 那张原本还有些稚气的脸庞,如今已有了成熟坚毅的线条,皮肤也因风吹日晒而略显粗糙,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 她抚摸着儿子的脸颊,泪水又止不住地流下来:“瘦了,也黑了,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不苦。” 吴承安笑着为母亲拭去眼泪:“能平安回来见爹娘,就是最大的福分。” 这时,其他人也围了上来。 吴二河走到儿子面前,虽极力保持着父亲的威严,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的激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三叔吴三河和婶婶也连声道:“承安这一路辛苦了。” 妹妹吴小荷今年十一,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她拉着弟弟吴承乐的手,姐弟俩眼中都是对兄长的崇拜。 吴承乐才六岁,却学着大人的样子拱手:“大哥英勇,弟弟以你为荣!” 师母韩夫人——韩若薇的母亲站在人群最前面,这位年近四旬的妇人虽眼角已有了细纹,但气质雍容,风采依旧。 她看着吴承安,眼中满是欣慰:“承安,你平安归来,师母也就放心了。” 吴承安郑重向师母行礼:“承安不负师母期望。” 王夫人——王宏发的母亲也在一旁抹泪:“这些孩子,总算是都平安回来了。” 福伯更是老泪纵横,这位老管家可以说是看着吴承安和王宏发长大的。 他颤巍巍地上前,想要行礼,被吴承安连忙扶住:“福伯,使不得。” “少爷长大了,出息了……” 福伯喃喃道,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笑容:“老爷若是在天有灵,一定很欣慰。” 韩若薇站在吴承安身边,看着这一幕,眼中也泛起泪光。 待众人情绪稍平,吴承安这才朗声道:“爹,娘,三叔,婶婶,师母,福伯,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吴承安牵起韩若薇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他才继续道: “今日朝堂之上,陛下亲自下旨,封师姐为三品诰命夫人,并且……”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陛下已定下婚期,一个月后,我与师姐大婚。” “届时,陛下与皇后将亲临主婚!” 第646章 威望暴涨! 吴承安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什么?陛下亲自主婚?”吴二河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李氏更是喜极而泣,一把拉住韩若薇的手:“好孩子,好孩子,你们终于要成婚了!” 韩夫人也是又惊又喜,看着女儿和准女婿,眼中泪光闪烁: “陛下如此恩典,这是你们莫大的荣耀啊!” 吴三河激动地搓着手:“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们吴家祖坟冒青烟了!” 婶婶周氏连忙道:“一个月时间虽然紧了些,但咱们一定要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 福伯更是直接开始盘算:“少爷的婚服要重新量制,府里要张灯结彩,宴席的菜式要提前定下,请柬要尽快发出去!” 王夫人笑道:“到时候大家一起也来帮忙,定要让这婚礼成为洛阳城最盛大的一场!” 王宏发在一旁插嘴:“娘,您就放心吧,我和子晋他们都会帮忙的!” 马子晋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微笑着点头。 韩若薇被众人说得不好意思,脸颊绯红,但眼中幸福的光芒却掩饰不住。 她悄悄看向吴承安,只见他正含笑看着她,那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雪。 “师姐,”吴承安低声道:“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韩若薇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吟:“嗯。” 秋风吹过,卷起门前落叶。 但韩府内外,却洋溢着浓浓的暖意。 一个月后的婚礼,不仅是一对新人的结合,更是一个家族的荣光,一段佳话的开始。 吴二河站在台阶上,看着儿子和准儿媳,看着满心欢喜的家人,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多年前,自己还只是个普通人,如今儿子却已成为国之栋梁,即将迎娶将门之女,连皇帝都要亲自主婚。 这世间际遇,真是难以预料。 但无论如何,此刻的喜悦是真实的,未来的希望是明亮的。 他相信,有承安这样的儿子,有若薇这样的儿媳,吴家的未来,一定会更加光明。 “都别站在门口了!” 吴二河终于回过神来,大声笑道:“进屋说话!福伯,吩咐厨房,今天设宴,咱们要好好庆祝!” “是!老爷!”福伯乐呵呵地应下,转身去安排。 众人簇拥着吴承安和韩若薇走进府内。 阳光洒在韩府的匾额上,“忠勇传家”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一个月后的婚礼,将不仅是两个人的喜事,更是整个家族的盛事。 而这一切,都源于北疆那场浴血奋战,源于那个十七岁少年将军的智勇与担当。 府内,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府外,秋阳明媚,天高云淡。 吴承安封侯赐婚的消息,如同春风般一夜之间传遍了洛阳城的大街小巷。 然而,更让百姓们津津乐道的,是另一则消息——关于居庸关那场惊天大捷背后的真相。 起初只是茶楼酒肆里的窃窃私语,随后渐渐演变成街头巷尾的公开谈论。 不到三日,整个洛阳城都知道了那个令人拍案叫绝的计谋。 “听说了吗?原来吴将军拒绝和谈,是故意的!” 东市最大的茶馆“一品香”内,说书先生醒目一拍,吸引了满堂茶客的注意。 这位说书先生姓刘,人称刘快嘴,最擅长讲述朝野轶事、战场传奇。 此刻他眉飞色舞,仿佛亲眼见证了那场智谋较量。 “那武镇南以为用个假和谈就能骗过咱们吴将军?做梦!” 刘快嘴唾沫横飞:“吴将军十七岁就上战场,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他一眼就看出那老贼没安好心!” 堂下茶客们听得入神,有人忍不住问:“那吴将军为何还要拒绝?将计就计不成吗?” “这位客官问到点子上了!” 刘快嘴一拍大腿:“吴将军就是要将计就计!他知道武镇南在朝中有眼线,所以故意做出年轻气盛、贪功冒进的样子,断然拒绝和谈。” “这样一来,武镇南就会以为计谋得逞,以为咱们大乾朝堂会因此猜忌吴将军。”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营造出神秘气氛:“然后,吴将军就‘中计’了——他接到圣旨回京受审,带着主力将领离开居庸关。” “武镇南得到消息,大喜过望,以为机会来了,立即调兵遣将,准备一举夺关。” 茶客们发出恍然大悟的感叹声。 “可武镇南不知道啊,”刘快嘴继续道,声音陡然提高:“这一切都在吴将军算计之中!” “他人虽回京,却早在居庸关布下了天罗地网!那马肃将军、岳鹏举将军,还有新训练的精锐,早就等着武镇南送上门呢!”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模仿着战场上的场景:“结果怎么样?” “武镇南兴冲冲带着五万大军来攻,黑狼骑五千精锐打头阵,以为能轻松破关。” “谁知刚一进城,伏兵四起,关门打狗!那一战啊,杀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茶客们听得热血沸腾,有人甚至站了起来:“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 刘快嘴重新坐下,慢悠悠喝了口茶,“后来就是黑狼骑全军覆没,统领完颜洪被阵斩,武镇南损兵折将,灰溜溜逃回去了!” “这一战,彻底打垮了大坤的嚣张气焰!听说武镇南回去后气得吐血,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满堂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吴将军真是神机妙算!” “十七岁就有这般谋略,将来还了得?” “这才是咱们大乾的好儿郎!” 类似的场景在洛阳城各处上演。 西市的布庄里,掌柜一边量布一边对客人感慨: “吴将军这招高明啊,既破了敌军的阴谋,又立下不世之功,听说陛下龙颜大悦,要亲自为他主婚呢!” 南门的菜市上,卖菜的大娘一边择菜一边对邻摊说: “我家那口子在兵部当差,听说那捷报送到时,满朝文武都惊呆了!五千黑狼骑啊,那可是大坤最精锐的部队,就这么被全歼了!” 北街的书院门口,几个书生正在激烈讨论。 一个青衫书生激动道:“吴将军此计,深合兵法之要,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令敌莫测。真乃奇才也!” 另一个年长些的书生点头赞同:“更难得的是,他甘愿冒着被朝廷问罪的风险,也要施行此计。” “这份胆识,这份担当,非常人所能及。” 就连深宫之内,消息也传到了宫女太监耳中。 两个小太监在廊下偷闲,低声议论:“听说皇后娘娘都夸吴将军呢,说他是大乾的栋梁之材。” “可不是嘛,陛下要亲自为他主婚,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百姓们的赞叹声中,吴承安的形象越发高大。 他不再是那个靠着家世荫庇的将门之后,而是凭借真才实学、浴血奋战赢得荣耀的少年英雄。 他的智谋、他的胆识、他的担当,都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甚至有不少说书先生开始编纂吴承安的故事,从他十岁习武,到十七岁挂帅,再到居庸关大捷,一段段传奇被添油加醋地传播开来。 在这些故事里,吴承安有时是智比诸葛的军师,有时是勇冠三军的猛将,有时又是忠孝两全的君子。 而最让百姓们感动的,是吴承安对部下的爱护。 有人说,吴承安曾单枪匹马冲入敌阵。 还有人说,他得了封赏后,第一时间就是抚恤阵亡将士的家属。 这些传闻或许有夸张之处,但百姓们愿意相信。 因为他们需要英雄,需要一个能寄托希望、能鼓舞人心的榜样。 秋日的洛阳城,因为吴承安的故事而充满生气。 茶馆里、酒肆中、街巷间,到处都能听到人们对他的赞叹。 孩子们在游戏中扮演“吴将军大破黑狼骑”,少女们在闺中私语时,也会偷偷说起那位年轻英俊的镇北侯。 吴承安自己并不知道,他已经成为这座城市的传奇。 此刻他正在韩府筹备婚礼,偶尔出门,总能感受到百姓们投来的崇敬目光。 那些目光中有赞叹,有钦佩,更有深深的期待。 他们期待这位少年将军能继续守护大乾,能继续创造传奇。 第647章 总算有个明白人 第四日,太师府的书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李崇义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中缓缓转动着一对乌黑的铁球,那铁球摩擦发出的“嘎嘎”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朱文成那张肥胖的脸上,汗水不断渗出。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太师,您是没看见这几日城里的景象!”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颂吴承安的丰功伟绩。” “说书先生把他吹得神乎其神,什么十七岁诸葛、少年军神,连三岁孩童都在游戏里扮演吴将军大破黑狼骑!” 他越说越气,一拍桌子:“这成何体统?一个十七岁的娃娃,不过是打了几场胜仗,就被捧到天上去了!” “再这样下去,武将那边岂不是要翻天?” 刑部主事秦元化连忙附和:“朱大人所言极是,下官这几日巡察市井,发现百姓对吴承安的崇拜已经近乎盲目。” “更有甚者,有人开始质疑文官的作用,说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 “长此以往,朝堂平衡必被打破!” 户部尚书高素和刑部尚书贺浩明虽未开口,但两人交换的眼神中,忧虑之色显而易见。 高素轻咳一声,缓缓道:“太师,吴承安此次立下的功劳确实太大。” “拒和、破敌、斩将、全歼黑狼骑,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可以载入史册的战功。” “陛下龙颜大悦,封侯赐婚,甚至要亲自主婚,这恩宠已经达到了顶点。” 贺浩明接过话头,声音低沉:“更麻烦的是,吴承安不仅深得圣眷,在军中威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据说兵部这几日收到的请战书堆积如山,都是各地将领请求调往北疆,追随吴承安麾下,若让他继续坐大……”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崇义手中的铁球转动速度不变,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今年已过六旬,历经三朝,见惯了朝堂起落,党争倾轧。 此刻听着这四人的诉说,心中却在盘算着更深的东西。 “说完了?”良久,李崇义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朱文成连忙躬身:“太师,形势危急啊!必须想办法打压吴承安的气焰,否则……” “否则怎样?” 李崇义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否则你们这些文官就要被武将骑在头上了?朱文成,你这几十年官,白当了。” 朱文成一愣,脸色顿时涨红:“太师,下官……” “闭嘴。” 李崇义的声音陡然转冷:“让老夫来告诉你们,现在是什么局面。”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飘落的秋叶,缓缓道: “吴承安先是领军解决了蓟城危机,保住幽州门户,接着在居庸关大败武镇南十万大军,收复失地,现在更是用计斩杀完颜洪,全歼五千黑狼骑。” “这三场大功,任何一场都足以封侯拜将,他却一人全占。” 转过身,李崇义的目光扫过四人:“你们若是在此刻针对他,那便是和陛下作对,和民心作对,和满朝武将作对,甚至……” 他顿了顿:“和天下人作对。” 高素闻言,心中一震:“太师的意思是……” “避其锋芒。” 李崇义吐出四个字,手中的铁球停下转动:“此刻的吴承安,正是如日中天之时。” “陛下要捧他,百姓要赞他,武将要靠他,你们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不是自找没趣是什么?” 贺浩明眼睛一亮,连忙拱手:“太师英明!” “下官明白了,此刻若强行打压吴承安,只会适得其反,引起陛下反感,不如暂且退让,待他风头过去……” “待他婚礼过去,声望威势自然会有回落。” 高素接过话头,若有所思:“届时再寻找机会,徐徐图之。” 李崇义满意地点点头:“总算还有个明白人。”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铁球再次转动起来:“吴承安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少年得志,最容易骄傲自满,等他沉浸在温柔乡中,锐气渐消,声望自然就会下降,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朱文成却还是有些不甘心:“可这样一来,他的婚礼岂不是办得风风光光,声望不降反升?” “陛下亲自主婚,这是何等的荣耀?到时候满城轰动,他的威望只怕会更高!” 李崇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朱大人,你只看到了表面,却没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他缓缓道:“武镇南大败,黑狼骑全军覆没,大坤皇帝岂能善罢甘休?” “但此刻大坤元气大伤,短期内无力再战,所以……” 他顿了顿:“和谈是一定的。” 书房内四人闻言,都是心中一动。 “太师是说……”秦元化试探着问。 “等着吧。” 李崇义闭上眼睛:“相信过不了几天,大坤使团就会抵达洛阳,提出和谈,而和谈之事,按惯例是由礼部负责。” 朱文成眼睛一亮,终于明白了李崇义的意图:“太师的意思是,将和谈与吴承安的婚礼放在同一时间?” “不错。” 李崇义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吴承安的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而大坤使团抵达、谈判、达成协议,前后也需要月余时间。” “届时,两件大事撞在一起,你说百姓和朝臣会更关注哪一件?” 高素抚掌笑道:“妙啊!一边是少年英雄的婚礼,一边是两国和谈的国事。” “婚礼再盛大,终究是私事;而和谈却关系国家安危、边关和平。” “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和谈上,吴承安的婚礼自然就相形见绌了。” 贺浩明也连连点头:“而且和谈一旦成功,便是文官的功劳。” “陛下必定重赏礼部,文官集团的声望也会随之提升,此消彼长之下……” 朱文成眼睛一亮:“此消彼长之下,吴承安的风头自然就被压下去了。” 第648章 避他锋芒!赐宅! 李崇义的话让朱文成终于露出了笑容,那张肥胖的脸上满是得意: “还是太师高明!” “下官这就回去准备,一旦大坤使团抵达,立即启动和谈程序,务必让和谈之事盖过吴承安的婚礼!” 李崇义却摆摆手:“不必着急,你现在要做的,是表现出对吴承安的善意。” “善意?”朱文成不解。 “不错。” 李崇义缓缓道:“明日早朝,你要主动向陛下提议,将吴承安的婚礼办得更隆重些。” “甚至可以说,这是彰显国威、鼓舞士气的好机会。” “总之,要让陛下和所有人都觉得,你是真心为吴承安高兴。” 朱文成虽然心中不情愿,但还是点头应下:“下官明白,这是麻痹他们。” “不仅仅是麻痹。” 李崇义意味深长地说:“你要让吴承安和他的支持者放松警惕。” “等他们沉浸在喜悦中时,和谈的消息突然传来,那才叫精彩。” 书房内,五人相视而笑。 窗外的秋风卷起落叶,仿佛预示着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待朱文成四人离去后,李崇义独自坐在书房中,手中的铁球缓缓转动。 他望着墙上一幅“静水流深”的匾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吴承安啊吴承安,你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但朝堂之争,从来不是靠战功就能赢的。 你还太年轻,不懂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不过,这样也好。 有你这样的对手,这场游戏才更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墨迹未干,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李崇义放下笔,望向窗外渐渐暗下的天空。 洛阳城的秋夜,平静中暗藏杀机。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次日早朝,晨光初照奉天殿。 文武百官肃立两旁,气氛却与往日不同,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站在武将队列前方的吴承安。 这位新晋的镇北侯今日穿着一身侯爵朝服,深紫色的锦袍上绣着麒麟纹样,腰悬玉带,虽年仅十七,却已有了一番威严气度。 只是他眉宇间仍带着几分少年的清朗,让人很难将他与那个在北疆叱咤风云的少年将军完全重合。 朝议进行到一半,礼部尚书朱文成忽然出列。 这位向来与武将不对付的老臣今日面色和煦,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笑容。 “陛下,臣有本奏。”朱文成躬身道。 龙椅上的赵真微微挑眉:“朱爱卿请讲。” 朱文成直起身,声音洪亮:“陛下,镇北侯吴承安立下不世之功,陛下隆恩,亲自主婚,此乃朝廷盛事,亦是国家荣耀。” “臣以为,婚礼当办得隆重盛大,以彰陛下对功臣之厚爱,亦显我大乾之国威。”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文官队列中,不少人交换着诧异的目光。 谁不知道朱文成向来视吴承安为眼中钉? 今日怎么就转性了? 武将那边更是面面相觑。 赵毅低声对身旁的雷狂道:“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雷狂嘟囔:“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吴承安也是心中诧异。 他微微侧目,看向朱文成那张堆笑的脸,脑海中飞速思索。 这位礼部尚书向来与他针锋相对,今日主动为他说话,必然有所图谋。 想了想,吴承安出列躬身:“陛下,朱大人好意,末将心领。” “但婚礼乃是私事,不宜铺张浪费,如今北疆战事虽平,但将士抚恤、边关重建皆需用度。” “末将以为,婚礼从简即可,省下的银两可用于国事。” 这话说得恳切,不少大臣都暗暗点头。 能在大喜之时仍心系国事,这份胸襟确实难得。 然而朱文成却摇头道:“镇北侯此言差矣,陛下亲自主婚,这已不是私事,而是国事。” “婚礼若办得寒酸,岂不有损皇家颜面?更有损我大乾国威?” 他转向赵真,正色道:“陛下,臣以为,吴侯的婚礼不仅要办,而且要办得风光。” “要让天下人都看到,只要忠心为国,立功报效,朝廷绝不亏待功臣!此举亦可激励三军将士,鼓舞边关士气。”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人难以反驳。 赵真听着,脸上露出笑意:“朱爱卿所言有理,吴爱卿立下大功,婚礼隆重些也是应该的。” “这不仅是你个人的荣耀,也是朝廷对功臣的肯定。”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朕听说吴爱卿目前尚无府邸,还在韩府暂住?这成何体统。” 吴承安连忙道:“陛下,末将常年在外征战,居无定所,住在韩府并无不便。” “那怎么行?” 赵真摆手打断他:“你已是镇北侯,又即将大婚,岂能没有自己的府邸?” “这样吧,朕赐你一座府邸,就在韩府隔壁,原先是安国公的宅子,后来空置了。” “朕命工部立即修缮,务必在你大婚前完工。”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安国公府! 那可是洛阳城内数一数二的豪宅,占地五十余亩,亭台楼阁,花园水榭,无所不有。 更难得的是位置绝佳,紧邻皇城,与韩府仅几条街之隔。 如此厚赏,可见皇帝对吴承安的恩宠已经到了何种程度。 文官队列中,不少人脸色变得复杂。 朱文成虽然面上带笑,但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鸷。 他本意只是想将婚礼办得隆重些,好为后续计划铺垫,却没想到皇帝会加码赏赐府邸。 这样一来,吴承安的声望岂不是更高了? 吴承安也是吃了一惊,连忙跪拜:“陛下天恩,末将惶恐,安国公府乃勋贵宅邸,末将资历尚浅,恐难当此殊荣。” “哎,不必推辞。” 赵真笑道,“安国公一脉早已断绝,那座宅子空着也是空着。” “你立下如此大功,住进去正合适,再说了,你与韩小姐成婚后,两府相邻,往来也方便。” 话说到这个份上,吴承安知道再推辞就是不知好歹了。 他只得叩首谢恩:“末将谢陛下隆恩!” “平身吧。” 赵真心情大好:“婚礼的事,就按朱爱卿说的办,要隆重盛大,礼部、工部、户部都要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朱文成、高素等部尚书齐声应道。 第649章 这也太大了 退朝后,吴承安被一群武将簇拥着走出奉天殿。 王宏发第一个凑上来,圆脸上满是兴奋:“承安,安国公府啊!那可是洛阳城最气派的宅子之一!你这回可是赚大了!” 马子晋却若有所思:“朱文成今日之举,太过反常,他向来视你为敌,怎会主动为你说话?” 赵毅也皱眉道:“确实蹊跷,这老狐狸向来无利不起早,今日这般殷勤,必有所图。” 雷狂大大咧咧道:“管他图什么!反正陛下赏了宅子,婚礼还要大办,这是好事!咱们就该高高兴兴的!” 吴承安没有接话,只是回头望了一眼奉天殿。 朱文成正与高素、贺浩明等人走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虽然听不清内容,但从他们的神色看,绝不是在为他高兴。 “总之,小心为上。” 吴承安收回目光,低声道:“朱文成不会无缘无故示好,这背后,恐怕有更大的谋划。” 王宏发不以为然:“他能有什么谋划?陛下都站在你这边,他还敢怎样?” 马子晋却摇头:“朝堂之事,变幻莫测,今日得宠,明日失势,也是常事。” “承安,你这段时间要格外小心,莫要给人留下把柄。” 吴承安点头:“我明白。” 一行人走出宫门,阳光正好。 秋日的洛阳城,街道上行人如织,市井喧嚣。 不时有人认出吴承安,远远地指指点点,眼中满是崇敬。 “看,那就是吴将军!” “听说陛下赐了他安国公府!” “真是少年得志啊!” 赞叹声中,吴承安却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皇帝的恩宠,百姓的期待,同僚的嫉恨,这一切都如蛛网般缠绕着他。 而朱文成今日的反常举动,更像是一层迷雾,让人看不清背后的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 无论前方有什么阴谋诡计,他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这条路,不仅关乎他个人的荣辱,更关乎北疆的安宁,关乎大乾的国运。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坚定地向前延伸,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吴承安回到韩府时,日上三竿。 秋日的阳光透过院中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府内一派忙碌景象,丫鬟仆役们穿梭往来,正在为一个月后的婚礼做准备。 “承安回来了!” 正在指挥下人悬挂红绸的福伯第一个看见他,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欢喜。 韩夫人从正厅走出,见吴承安神色间带着几分思索,不禁问道: “怎么了?朝上可是有事?” 吴承安收起思绪,脸上露出笑容:“师母,是好事,陛下今日在朝堂上,赐了我一座府邸。” “府邸?”韩夫人眼睛一亮:“在哪?” “就在咱们府隔壁几条街,原先是安国公的宅子。”吴承安道。 这话一出,院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福伯手中的红绸“啪”地掉在地上,几个丫鬟更是惊讶地捂住了嘴。 “安……安国公府?”韩夫人声音都有些发颤:“那可是……” “那可是洛阳城最气派的府邸之一!” 一个激动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只见吴二河和李氏快步走来,两人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喜色。 吴二河抓住儿子的手臂,声音激动:“承安,此话当真?陛下真的赐了安国公府?” 吴承安点头:“千真万确,陛下说,安国公一脉早已断绝,那座宅子空着也是空着。” “我立下大功,住进去正合适。” 李氏更是喜极而泣,她拉着韩夫人的手:“姐姐,你听见了吗?咱们要有自己的府邸了!在洛阳城,有自己的家了!” 这话说得动情,韩夫人也不禁眼眶微红。 她明白李氏的心情——吴家来洛阳一年有余,一直寄居在韩府。 虽然两家人亲如一家,但终究是客居。 如今有了自己的府邸,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终于可以消散了。 “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韩夫人拭了拭眼角:“正好,婚礼就在新府邸办!那里地方宽敞,气派又足,正好配得上这场盛大婚礼!” 福伯也乐呵呵道:“夫人说得对!老奴这就带人去隔壁看看,该修葺的修葺,该布置的布置,务必在婚礼前将一切都准备妥当!” “我也去!”吴二河兴奋道:“我也要看看咱们的新家是什么样子!” 李氏却有些犹豫:“可是这搬家的事,会不会太仓促?” “婚礼就在一个月后,既要准备婚礼,又要搬家,来得及吗?” 韩夫人笑道:“妹妹放心,不是还有我们吗?韩府上下所有人,都来帮忙。” “再说了,两府相邻不是太远,搬起来也方便,先把要紧的东西搬过去,其余的慢慢来。” 正说着,王宏发和马子晋,雷狂,赵毅,杨兴,罗威,狄雄等人也闻讯赶来。 王宏发一进门就嚷嚷:“承安!陛下赐予你宅子,想来你也要搬过去,我们一起过来帮忙了!” 马子晋虽不像王宏发那般夸张,但眼中也闪着好奇的光芒。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韩府,来到隔壁的安国公府。 朱红的大门虽然紧闭,但门楣上“安国公府”四个鎏金大字依然熠熠生辉。 门前的石狮威严肃穆,门廊宽阔,可见当年安国公府的盛况。 福伯掏出陛下赐下的钥匙,打开大门。 沉重的木门缓缓开启,一股久无人居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当众人走进府内,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前院是青石板铺就的广场,足以容纳数百人。 正厅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因年久失修而略显陈旧,但当年的气派仍隐约可见。 穿过回廊,是一片占地十余亩的花园,假山流水,亭台楼阁,虽已荒芜,但格局仍在。 再往后是数进院落,房屋不下百间。 “我的老天!” 王宏发张大嘴巴:“这……这也太大了吧!” 吴二河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沿着回廊一步步走着,抚摸着廊柱上的雕花,眼中泪光闪烁: “爹,娘,你们看见了吗?咱们吴家,也有这样的府邸了!” 李氏更是泣不成声。 她想起在幽州老家时,吴家平民百姓,如今儿子出息了,一家人能在洛阳城住上这样的府邸,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 韩夫人也感慨万千:“安国公当年是开国元勋,这座府邸是太祖皇帝亲赐,没想到百年之后,会落到承安手里,这也是缘分啊。” 第650章 朕放心了? 吴承安静静看着这一切,心中也涌起波澜。 他知道,这座府邸不仅是一座宅院,更是皇帝对他的信任,是朝廷对功臣的肯定。 但同时,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福伯!” 他转身对老管家道:“修缮的事就麻烦您了,该花的钱不要省,务必在婚礼前将府邸修缮一新。” “但有一点要注意——不必过分奢华,庄重大气即可。” 福伯躬身应道:“少爷放心,老奴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韩府和未来的镇北侯府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工匠们进驻安国公府,开始大规模的修缮。 屋瓦要重新铺设,梁柱要重新油漆,花园要重新打理,家具要重新定制。 福伯从早忙到晚,却精神抖擞,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韩府这边,韩夫人亲自指挥丫鬟仆役,开始整理吴家的行李。 虽然吴家来洛阳时带的东西不多,但一年下来,也添置了不少物件。 衣裳被褥、书籍字画、日用器物,一件件清点,一件件打包。 李氏带着女儿吴小荷整理女眷的物件,吴二河则和三弟吴三河负责男人们的东西。 虽然忙碌,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这是为了自己的家在忙碌,再累也值得。 王宏发和马子晋等人也天天来帮忙。 王宏发负责联系工匠、采购材料,他那圆滚滚的身材在工地上跑来跑去,活像个会滚动的球。 马子晋则帮着整理书籍、字画,他心思缜密,做事井井有条。 就连赵毅、雷狂等将领,在兵部办完公务后,也会过来搭把手。 雷狂力气大,帮着搬运重物,赵毅心思细,帮着核对清单。 整个街坊都知道,隔壁的安国公府要迎来新主人了,而且是那位立下大功的少年将军。 不时有邻居过来探看,送上祝福。 甚至有说书先生特意在府外转悠,想要打听些内幕,好编成故事。 秋日的阳光温暖和煦,照在两座忙碌的府邸上。 工匠的敲打声,仆役的吆喝声,家人的欢笑声,交织成一曲充满希望的乐章。 吴承安站在正在修缮的正厅前,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知道,这座府邸将不仅是他的家,也将是他未来事业的起点。 在这里,他将迎接新娘,组建家庭。 在这里,他将接待同僚,商议国事。 在这里,他将度过人生中最重要的岁月。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落在青石板地上,坚定而清晰。 新的府邸,新的起点。 未来的一切,都将从这里开始。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秋夜的凉意被殿内炭火驱散,只余下暖意与静谧。 皇帝赵真正端坐在紫檀木御案前,手中朱笔悬停,目光落在摊开的奏折上。 烛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跃,映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殿内除了皇帝,只有一人——皇城司指挥使,影。 影依旧是一身黑衣,面料在烛光下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仿佛能吞噬周围的光明。 他站在距离御案五步远的地方,身形如松,却给人一种随时可能融入阴影的错觉。 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薄唇。 “陛下!” 影的声音低沉平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镇北侯这几日一直在忙碌着搬家和筹备婚礼。” “安国公府的修缮进展顺利,预计能在婚期前完工,韩府上下也在全力协助,两府往来频繁,气氛融洽。” 赵真没有抬头,朱笔在奏折上划下一道批注,淡淡“嗯”了一声。 影继续禀报:“吴侯的父母对新府邸十分满意,这几日亲自监督修缮,事必躬亲。” “其父吴二河甚至亲自去市场挑选家具,其母李氏则带着女儿整理内院。” “王宏发、马子晋等好友也常去帮忙,军中将领偶尔也会前往探望。” “倒是热闹。” 赵真终于放下朱笔,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一口:“年轻人,该有年轻人的样子,整日绷着,反倒失了朝气。” 影微微躬身,继续道:“至于太师那边,目前没有动静。” “李崇义这几日闭门谢客,除了例行上朝,几乎不出府门,太师府内外戒备森严,皇城司的人无法靠近核心区域。” 赵真挑眉:“太师这是要认输了?” “表面如此。” 影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下官注意到,太师府这几日的采买比往常多了三成,尤其是笔墨纸砚和古籍。” “太师似乎在查阅什么资料,具体内容不得而知。” 赵真若有所思地转动着手中的茶盏,盏中茶叶沉浮,犹如朝堂局势。 “礼部朱文成那边呢?”他问。 “朱文成这几日异常忙碌。” 影道:“礼部上下都在准备着什么,但具体内容密不透风。” “下官只探听到,朱文成近日频繁召见精通典礼仪制的老臣,还从翰林院调阅了大量关于历代和谈的卷宗。” “和谈?”赵真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是。” 影点头:“朱文成似乎笃定大坤使团即将抵达,正在提前准备和谈事宜。” “但奇怪的是,边境并未传来大坤使团出发的消息。” 赵真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朱文成这是笃定武镇南吃了大亏,大坤皇帝必定会求和啊,倒是比朕还有信心。” 影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待。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赵真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朦胧,宫墙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太师蛰伏,朱文成积极,吴承安忙碌。” 赵真喃喃自语:“这朝堂,倒是难得清静几天。” 影依然沉默。 作为皇城司指挥使,他只负责禀报,不负责分析,更不负责建议。 这是他的本分,也是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待这么多年的原因。 良久,赵真转身,脸上恢复了平静:“既然他们相安无事,那朕也乐得清闲。” “传令下去,这段时间加强对各府的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 “朕倒要看看,这潭水下面,到底藏着什么鱼。” “遵旨。”影躬身领命。 第651章 上门提醒 “另外!” 赵真走回御案前,重新坐下:“吴承安的婚礼,皇城司也要派人暗中保护,这场婚礼,不能出任何差错。” “属下明白。” 影道:“已经安排了人手,混入工匠、仆役之中,确保万无一失。” 赵真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 影躬身退下,身形融入殿角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御书房内又只剩下赵真一人。 他重新拿起朱笔,却久久没有落下。烛火跳跃,在他眼中映出明灭不定的光芒。 “李崇义,你到底在等什么?” 他低声自语:“朱文成,你又凭什么笃定大坤会求和?” 这些问题,暂时还没有答案。 但赵真知道,这表面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无论是太师府的反常蛰伏,还是礼部的异常忙碌,都预示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吴承安的婚礼,很可能就是这场风暴的起点。 他放下朱笔,从御案抽屉中取出一封密信。 那是北疆密探今晨送来的,信中详细禀报了居庸关大捷的细节,以及战后大坤的动向。 根据密探的情报,武镇南败退回大坤后,确实一度称病不出。 大坤朝堂上主和派声音渐起,但主战派依然强势。 两国边境虽然暂时平静,但小规模冲突时有发生。 大坤皇帝的态度,至今不明。 赵真将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火焰吞噬纸张,化作灰烬。 “和谈!” 他冷笑一声:“若真能和谈,自是好事,但若是有人想借和谈之名,行算计之实……”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窗外,秋风渐起,卷过宫墙,带来远处的更鼓声。夜,深了。 但有些人,今夜注定无眠。 赵真重新拿起朱笔,开始批阅下一份奏折。 作为皇帝,他没有休息的权利。朝堂的平衡,边疆的安宁,百姓的福祉。 这一切,都压在他肩上。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风暴来临前,尽可能做好准备。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那影子孤独而坚定,仿佛在守护着这个国家的夜晚。 次日清晨,镇北侯府门前便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吴承安正在监督工匠修缮正厅的廊柱,听闻禀报,快步走出府门。 只见门前站着两人,一人年约四旬,身形魁梧,虎背熊腰。 穿着一身深蓝色武官常服,浓眉大眼,气势粗犷——正是新任兵部尚书唐尽忠。 另一人稍年轻些,约莫三十五岁,面容清癯,气质儒雅,是兵部侍郎蒋正阳。 “唐大人,蒋大人,二位怎么来了?”吴承安有些惊讶,连忙拱手行礼。 唐尽忠大手一挥,嗓门洪亮:“镇北侯,咱们都是武将出身,不必这般客套!老夫今日是特意来看你的新府邸的!” 他一边说一边大踏步往府内走,目光在正在修缮的庭院中扫过。 “不错,不错!安国公府这宅子,配得上你镇北侯的身份!” 蒋正阳则温和一笑,拱手还礼:“侯爷,冒昧来访,还望勿怪。” “二位大人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进。”吴承安侧身引路,将二人迎入正厅。 正厅虽然还在修缮,但基本的桌椅已经备齐。 福伯连忙奉上茶点,唐尽忠却摆手:“不必上茶!老夫不爱那文绉绉的东西!” 他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那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吴承安和蒋正阳相视一笑,各自落座。 唐尽忠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镇北侯,老夫今日来,一是看看你的新府邸,二是提醒你一件事。” 他粗犷的脸上露出凝重之色:“你小子这次风头出得太大了,小心树大招风。” 吴承安神色一正:“还请唐大人明示。” “明示?” 唐尽忠冷哼一声:“这还不明白?你想想,自从你回京以来,太师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吴承安皱眉思索。 确实,这几日李崇义异常安静,除了上朝时偶尔与他目光交汇,几乎没有任何动作。 就连向来与他作对的朱文成,也突然转了性子,在朝堂上为他说话。 “太师似乎很安静。”吴承安道。 “安静?” 唐尽忠一拍桌子,震得茶盏跳起:“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李崇义那老狐狸,什么时候吃过亏?” “你想想,你这次立下的功劳,直接打了文官集团的脸。” “他们苦心经营的武将粗鄙、文官治国那一套,被你一个人就打破了,那老狐狸能善罢甘休?” 蒋正阳接过话头,声音温和但严肃:“镇北侯,唐大人所言极是。” “你此次北疆大捷,不仅扬了国威,更让武将集团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文官那边,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他顿了顿,继续道:“尤其是太师李崇义,历经三朝,深谙权谋之道。” “他若是明着针对你,反倒好办。但现在这般沉寂,才是最危险的。” “这说明,他要么在等待时机,要么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吴承安沉默片刻,缓缓道:“二位大人的提醒,末将铭记在心。” “只是……太师若真要针对我,会从何处下手?” 唐尽忠冷笑:“那老狐狸的手段,多了去了。” “可能是从你的部下下手,找他们的把柄,可能是从你的家人下手,制造事端,也可能是从朝廷法度下手,给你罗织罪名。” 他盯着吴承安:“你小子记住,在朝堂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你现在深得圣眷,他们不敢明着来,但暗地里的手段,防不胜防。” 蒋正阳点头补充:“还有一点,镇北侯要特别注意——你的婚礼。” “婚礼?”吴承安一愣。 “不错。” 蒋正阳神色凝重;“你的婚礼陛下亲自主婚,这固然是无上荣耀,但也成了众矢之的。’ “若是婚礼上出半点差错,不仅会让你颜面扫地,更会让陛下难堪。” “到时候,那些想对付你的人,就有了可乘之机。” 吴承安心中一凛。 这一点,他确实没有想到。 这几日沉浸在乔迁之喜和婚礼筹备中,竟忽略了潜在的危险。 第652章 出息了 唐尽忠见吴承安神色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语气稍缓: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忧,兵部这边,老夫会全力支持你。” “军中将领,大多也站在你这边,只要你自己行事谨慎,不给别人留下把柄,那老狐狸也奈何不了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忙碌的工匠: “你这府邸修得不错,但也要注意安全,府中仆役、工匠,都要仔细甄别,莫要让别有用心之人混进来。” 蒋正阳也起身道:“镇北侯,今日之言,还望慎重对待,朝堂之争,向来残酷。” “你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不知有多少人眼红,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吴承安郑重拱手:“二位大人肺腑之言,末将感激不尽,今后定当小心行事,不负二位大人提点。” 唐尽忠转过身,粗犷的脸上露出笑容:“你小子是个明白人,老夫也就放心了。”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老夫还得去兵部处理军务。” 他拍拍吴承安的肩膀:“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兵部永远是你的后盾!” 蒋正阳也拱手告辞:“镇北侯留步,我等告辞了。” 吴承安将二人送至府门,看着他们的马车远去,心中思绪万千。 唐尽忠和蒋正阳的提醒,如同警钟在他心中敲响。 这几日的顺遂,让他几乎忘记了朝堂的险恶。 如今想来,太师府的沉寂,礼部的异常,确实透着诡异。 回到正厅,福伯正在收拾茶具,见吴承安神色凝重,不禁问道: “少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吴承安摇摇头:“没事,福伯,府中这些工匠仆役的来历,你都清楚吗?” 福伯一愣,随即正色道:“少爷放心,老奴都仔细核查过。” “工匠是从工部推荐的几家老字号中挑选的,底子干净。” “仆役大多是韩府带过来的老人,或是老奴从可靠人牙子那里买来的,身世清白。” 吴承安点点头,但心中仍不安:“从今日起,府中要加强戒备,尤其是婚礼临近,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老奴明白。”福伯躬身应道。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正厅,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吴承安站在光影中,望着庭院里忙碌的景象,眼神渐渐坚定。 无论前方有什么阴谋诡计,他都必须走下去。 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那些信任他、支持他的人。 太师的沉默,文官的敌意,朝堂的暗流,这一切,都将是他必须面对的挑战。 但他相信,只要心中有光,便不怕黑暗。 握紧拳头,吴承安转身走向书房。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婚礼的筹备,府邸的修缮,还有应对可能到来的风暴。 庭院中,工匠的敲打声依旧,但在这声音之下,一种无形的紧张感,正在悄然蔓延。 次日午后,秋阳正暖。 镇北侯府的修缮工程已近尾声,工匠们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吴承安站在正厅前的台阶上,看着焕然一新的庭院,心中颇为满意。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好小子!这府邸修得不错!” 吴承安闻声转身,只见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 那人年约四旬,面容刚毅,剑眉星目,虽穿着文士常服,却掩不住一身行伍之气。 正是他的师尊,刚从幽州述职归来的韩成练。 “师尊!” 吴承安惊喜地迎上前,躬身行礼:“您怎么来了?幽州那边的事都办妥了?” 韩成练扶起他,目光在庭院中扫过,眼中满是赞赏: “昨日刚回京,就听说陛下赐了你安国公府,今日特来看看。” 他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不错,这宅子气派,配得上你镇北侯的身份。” 师徒二人并肩走在修缮一新的回廊上。 秋日的阳光透过廊柱,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园中假山流水已经重新疏通,池中锦鲤游弋,亭台楼阁焕然一新,处处透着生机。 “师尊请看,这是正厅,已经修缮完毕。” 吴承安引着韩成练走进大厅:“这边是书房,那边是宴客厅,后院还有几进院落,足够一家人居住。” 韩成练细细看过每一处,不时点头:“工部这次倒是用心了。” “这安国公府百年底蕴,修旧如旧,既保留了当年的气派,又添了新意,很好。” 两人走到花园中的凉亭坐下,福伯奉上茶点,又悄然退下。 韩成练端起茶盏,却没有喝,而是看着吴承安,神色渐渐严肃: “承安,为师听说,这几日朝中异常平静?” 吴承安点头:“是,太师那边一直没有动静,礼部朱大人反倒对我示好,兵部唐大人和蒋大人都提醒我要小心。” “他们提醒得对。” 韩成练放下茶盏,声音低沉:“李崇义那老狐狸,我与他打过交道,深知其为人。” “他若是明着针对你,反倒好应付,但现在这般沉寂,才是最危险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此次北疆大捷,不仅立下不世之功,更打破了文官集团多年营造的局面。” “李崇义身为文官领袖,绝不会坐视不管,他此刻的沉默,要么是在等待时机,要么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吴承安静静听着,神色平静。 韩成练见他这般镇定,反而有些担忧:“承安,你莫要因为这几日的安静就大意。” “朝堂之争,向来暗流汹涌,李崇义历经三朝,深谙权谋之道,他若真要对付你,手段必然狠辣,且不会留下痕迹。” 吴承安微微一笑:“师尊放心,徒儿明白。” “但徒儿相信,只要行得正,坐得端,便不怕任何阴谋诡计,太师若要对付我,也得师出有名。” “你呀……” 韩成练摇头失笑:“还是这般性子。” “不过你说的也对,身正不怕影子斜,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看着吴承安,眼中满是欣慰:“你长大了,出息了。” “为师看着你从十几岁的孩童,成长为如今的镇北侯,心中感慨万千。” “但你记住,位越高,责越重,险也越多,今后行事,要更加谨慎。” 第653章 还没出嫁就偏心了? 韩成练话音刚落,吴承安郑重拱手:“徒儿谨记师尊教诲。” 韩成练这才露出笑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为师还要告诉你另一件事。” 吴承安一愣:“何事?” “你小子,还跟为师装糊涂?” 韩成练笑道:“陛下已经下旨,任命为师为兵部侍郎,这任命今日刚下,明日就要去兵部报到。” 吴承安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行礼:“恭喜师尊!这可是大喜事!” 韩成练摆摆手:“坐下坐下,为师这兵部侍郎,说到底还是沾了你的光。” “若不是你立下大功,让陛下看到武将的价值,这位置也轮不到为师。” 他说的是实话。 朝廷向来重文轻武,否则也不会任由兵部尚书一职空虚这么久。 此次破例任命武将出身的唐尽忠成为兵部尚书,韩成练提拔为兵部侍郎,确实是皇帝对武将集团的肯定,也是对吴承安功绩的间接表彰。 吴承安却正色道:“师尊此言差矣,您多年镇守幽州,经验丰富,熟悉边关军务,这兵部侍郎之位,您当之无愧。” 韩成练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心中暖流涌动。 他知道,吴承安能有今日,固然有机缘,但更多的是靠自己的努力和担当。 “好了,不说这些了。” 韩成练转移话题:“你的婚礼准备得如何?听说陛下要亲自主婚,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吴承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一切顺利。” “礼部、工部、户部都在全力配合,府邸修缮月底就能完工,婚礼定在下月初八。” “下月初八,好日子。”韩成练点头:“届时为师一定到场,为你主婚。” 师徒二人又聊了些幽州军务、朝堂趣事,花园中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 秋日的阳光洒在凉亭上,温暖而明亮。 远处的工匠们偶尔抬头,看到亭中谈笑的师徒,都会心一笑。 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镇北侯,不仅战功赫赫,更有着深厚的人情。 但在这温馨的表象下,韩成练心中仍有一丝隐忧。 他太了解李崇义了,那老狐狸绝不会善罢甘休。 吴承安的婚礼越是盛大,可能面临的风险就越大。 只是这些话,他现在不想多说。 徒弟大婚在即,该让他享受这份喜悦。 “承安!” 韩成练忽然道:“无论将来遇到什么困难,记住,为师永远站在你这边。” 吴承安一怔,随即深深躬身:“徒儿明白。”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上,那影子紧紧相连,仿佛预示着师徒间永不改变的情谊。 秋风吹过,卷起园中落叶,却吹不散这温暖的气息。 未来或许有风雨,但此刻,师徒二人的心中,只有对彼此的信任与祝福。 而这份情谊,将是吴承安面对一切挑战时,最坚实的后盾。 师徒二人正聊到兴头上,园中忽然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韩若薇提着裙摆,正穿过月门向凉亭走来。 秋日的阳光下,她穿着一身浅碧色襦裙,外罩月白纱衣,发髻简单绾起,只插一支白玉簪。 许是走得急,脸颊微红,额角沁着细汗,更添几分娇俏。 “父亲!” 韩若薇远远便喊道:“您一回来就跑到这边来,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话音未落,人已到了亭前。 她先是对韩成练嗔怪地看了一眼,随即转向吴承安,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关切: “听说父亲在你这儿,我特意过来看看,没打扰你们说话吧?” 吴承安连忙起身:“师姐说哪里话,师尊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韩成练却哈哈大笑,声音洪亮:“看看,看看!这还没嫁过去呢,就开始偏心承安了!” “为师不过说了他几句,你就急急忙忙跑来护着了?” 这话说得直白,韩若薇的脸“唰”地红了,如同熟透的苹果。 她跺了跺脚,又羞又恼:“父亲!您说什么呢!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 韩成练故意逗她:“只是怕为师训斥你的好师弟?若薇啊若薇,女大不中留,这话果然没错!” “父亲!” 韩若薇又羞又急,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吴承安,见他正含笑看着自己,眼中满是温柔,心中更是慌乱。 她想反驳,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父亲说的虽是玩笑话,却偏偏戳中了她最隐秘的心思。 这几日筹备婚礼,虽然忙碌,但心中满是甜蜜。 今日听说父亲回京后直接来了承安这里,担心父亲会说重话,这才急急忙忙赶来。 没想到一来就被父亲取笑。 “我……我只是来喊你们吃饭的!” 韩若薇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却越来越小:“母亲准备了家宴,让我来叫父亲回去。” 说完,她再也不好意思待下去,转身就要走。 月白的纱衣在秋风中飘起,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等等!”吴承安连忙唤住她。 韩若薇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吴承安看向韩成练,笑道:“师尊,既然师娘准备了家宴,不如就移步到我这边来?” “府里厨房已经备好了食材,正好让徒儿尽尽孝心。” 韩成练捋着短须,眼中满是笑意:“也好,反正两家离得近,走几步就到了。” 他故意提高声音:“若薇,你去告诉你母亲,咱们今日在承安这边用饭,让她把准备的菜肴带过来便是。” 韩若薇背对着他们,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快步离去。 那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纤柔。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月门后,韩成练才收起玩笑的神色,轻叹一声: “这丫头,从小就要强,当年她母亲想教她女红,她却偏要跟着你学武,这些年,倒是难为她了。” 吴承安正色道:“师姐虽然习武,但从未荒废女红家务,她既能上马挽弓,也能下厨绣花,是真正的外刚内柔。” “你倒是了解她。” 韩成练看了吴承安一眼,眼中闪过欣慰:“若薇能嫁给你,是她之幸,也是我韩家之幸。” “她母亲这些日子来信,说是高兴得睡不着觉,天天念叨着婚礼的事。” 第654章 使团抵达 韩成练谈及婚礼! 吴承安当即郑重道:“师尊放心,徒儿定会好好待师姐。” “我信你。” 韩成练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派人去接你师娘过来,今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吴承安应声,转身吩咐福伯安排人去韩府接人。 福伯乐呵呵地应下,很快便安排妥当。 不多时,韩夫人带着几名丫鬟仆役过来,手中提着食盒。 见到修缮一新的府邸,她也是赞叹不已:“这宅子修得真好,气派又不失雅致,承安,你有福了。” 吴承安连忙上前行礼:“师母辛苦,本该徒儿去接您的。” “一家人,客气什么。” 韩夫人笑道:“听说你要在这边设宴,我特意把准备好的菜肴都带过来了,咱们今日就在新府邸吃第一顿饭,讨个好彩头。” 正说着,韩若薇也回来了。 她已经平复了情绪,只是脸颊还有些微红。 见到母亲,连忙上前帮忙布置。 凉厅内很快摆上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样样精致,都是韩夫人亲手所做。 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翡翠虾仁、桂花糯米藕,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韩成练坐在主位,看着忙前忙后的女儿和徒弟,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那年,吴承安第一次来韩府拜师时,还是个瘦小的孩童。 若薇那时才十来岁,梳着双丫髻,好奇地躲在母亲身后偷看。 转眼间,孩童已长成顶天立地的将军,女儿也到了出嫁的年纪。 时光荏苒,令人唏嘘。 “来,都坐下。” 韩成练举杯:“今日咱们一家人在承安的新府邸团聚,是为师回京后第一件高兴事。” “这杯酒,先敬承安——祝贺你乔迁新居,即将大婚!” 吴承安连忙举杯:“谢师尊。” 众人举杯相庆,气氛温馨融洽。 秋日的阳光透过亭檐洒下,在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园中桂花飘香,池中锦鲤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碎水花。 席间,韩夫人说起婚礼筹备的进展,韩若薇偶尔插话,脸上始终带着羞涩的笑意。 吴承安和韩成练则聊着朝堂、边关之事,师徒二人观点相合,相谈甚欢。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结束时,日头已西斜。 送走韩成练夫妇后,吴承安和韩若薇并肩站在府门前,看着父母远去的背影。 “师姐,”吴承安轻声道:“谢谢你今日赶来。” 韩若薇脸一红,低声道:“我……我只是怕父亲说你……” “我知道。”吴承安握住她的手:“但有你护着,我很高兴。” 两人的手在秋风中紧紧相握,温暖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婚姻生活——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而这份温暖,将支撑他们面对未来的一切挑战。 次日上午,洛阳城的宁静被一阵喧天的锣鼓声打破。 东门守军最先发现异常——一支庞大的队伍正从官道缓缓行来。 队伍前方是三十六名骑兵开道,皆着大坤制式铠甲,手持长矛,马头上插着黑色羽毛。 骑兵之后是十二辆马车,车辕上悬挂着大坤国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再往后是徒步的随从、文官、侍卫,浩浩荡荡不下二百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央那辆六驾马车,车厢以黑漆为底,镶金描银,车厢四角悬挂铜铃,行进间铃声清脆。 车窗紧闭,但车帘用的是上等丝绸,阳光下泛着幽蓝光泽——这是大坤亲王的仪制。 “大坤使团来了!”守城校尉脸色一变,立即命人飞报兵部、礼部。 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在洛阳城内扩散开来。 街头巷尾,百姓们纷纷驻足,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大坤使团进城了!” “这么快?不是刚打了败仗吗?” “估计是来求和的吧?武镇南十万大军都败了,黑狼骑也全军覆没,他们还能怎样?” 城门口,使团缓缓停下。 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大坤文官策马上前,向守城将领递交了国书。 那文官年约四旬,面容清瘦,态度谦和,全无以往大坤使者的倨傲。 “大坤使团奉吾皇之命,前来与大乾商议两国边事。” 文官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可闻:“还请将军通禀。” 守城将领接过国书,仔细验看,确认无误后,这才挥手放行。 使团入城后,并未像以往那般招摇过市。 骑兵们收起了长矛,马车放慢了速度,侍卫们也都约束部下,不许大声喧哗。 队伍沿着御道缓缓前行,除了必要的仪仗,几乎没有扰民之举。 这种反常的低调,反而让洛阳城的百姓更加好奇。 沿街的商铺二楼、茶楼窗口,挤满了观望的人群。 “咦?这次大坤人怎么这么老实?” “是啊,记得去年前那次,他们进城时纵马狂奔,差点撞翻了我的货摊!” “估计是被吴将军打怕了吧?听说黑狼骑统领完颜洪都被斩了,他们哪还敢嚣张?” 百姓们的议论声中,使团缓缓向驿馆行去。 队伍中那辆六驾马车的车帘始终未曾掀开,但有心人注意到,马车经过镇北侯府所在的街巷时,速度明显放缓了片刻。 驿馆早已接到通知,礼部官员已在门口等候。 双方交接完毕,使团入住,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任何冲突。 然而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有心人更加警惕。 太师府内,李崇义站在书房的窗前,听着管家的禀报,手中的铁球缓缓转动。 “使团已经到了?”他问。 “是,已经入住驿馆。” 管家躬身道:“礼部朱大人亲自去接待,一切顺利。” “顺利!” 李崇义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太顺利了,反而让人不安。” 他转身看向墙上悬挂的大坤地图,目光落在北疆一带:“武镇南新败,大坤却派出如此规格的使团,态度还这般谦和,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655章 大坤长公主! 李崇义的话让管家心中一惊,低声问:“太师的意思是……” “朱文成那边准备得如何了?”李崇义没有直接回答。 “朱大人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启动和谈。” 管家道,“只是……陛下那边似乎还没有旨意。” 李崇义眼中精光一闪:“不急。” “让使团先歇息两日,养足精神。等全城都知道他们来了,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那时候,才是开始和谈的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派人盯着使团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辆六驾马车里的人,我要知道是谁。” “是。”管家领命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 李崇义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和谈”。 墨迹未干,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与此同时,兵部尚书唐尽忠也得到了消息。 他立即召来蒋正阳商议。 “大坤使团到了,你怎么看?”唐尽忠问。 蒋正阳沉吟道:“来得太快,态度太软,恐怕有诈。” “和老夫想的一样。” 唐尽忠冷笑道:“武镇南虽然败了,但大坤国力未损,根本没必要这么快求和。” “他们此举,要么是缓兵之计,要么另有所图。” “太师那边……”蒋正阳欲言又止。 “那老狐狸肯定在憋坏招。” 唐尽忠重重一拍桌子:“但他这次算盘打错了。” “吴承安刚立下大功,陛下圣眷正浓,这时候搞什么和谈,想压吴承安的风头?做梦!” 蒋正阳却忧心道:“只怕没那么简单,若只是压风头,大坤没必要派这么高规格的使团,我担心他们另有所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而此刻的镇北侯府,吴承安也接到了消息。 他站在书房窗前,望着驿馆的方向,眉头微蹙。 福伯站在身后,低声禀报着街上的见闻。 “使团很低调,没有扰民,直接去了驿馆,但百姓们都在议论,说大坤这是被打怕了,来求和的。” 吴承安静静听着,良久,才缓缓道:“福伯,派人去打听一下,使团主使是谁,来了哪些人,尤其是有没有武将随行。” “少爷怀疑……”福伯试探着问。 “武镇南虽然败了,但他麾下将领众多,对大乾恨之入骨的也不在少数。” 吴承安转身,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这次和谈,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他想起师尊韩成练的提醒,想起唐尽忠、蒋正阳的警告,心中越发警惕。 大坤使团的到来,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而这涟漪之下,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秋日的洛阳城,表面依旧繁华安宁,但有心人都能感觉到,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很可能就是即将大婚的吴承安,以及这场突如其来的和谈。 一切,都只是开始。 一个时辰之后。 皇宫,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赵真正端坐御案前,手中朱笔悬停,目光落在北疆送来的军情奏报上。 窗外秋阳正好,但殿内气氛却有些凝滞。 “陛下,” 一名宦官轻步入内,躬身禀报:“大坤使团主使在外求见。” 赵真眼睛微眯,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轻轻一点,晕开一小团墨迹: “哦?想不到他们来得如此之快,才入城便求见,看来是想让我朝在措手不及之下与他们和谈。” 他放下御笔,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 殿内寂静,只有那轻叩声在回荡。 大坤使团来得确实太快了。 按照惯例,外国使团抵达后,至少要休整两三日,熟悉环境,与礼部官员初步接触,才会正式请求觐见。 这次却一反常态,入住驿馆便直接求见皇帝,这背后的意图,耐人寻味。 赵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武镇南新败,大坤不仅没有拖延时间重整旗鼓,反而迅速派出使团,而且行事如此急切,这里面若没有文章,谁信? “宣。”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宦官躬身退下,很快,殿外传来高亢的传唤声:“宣大坤主使觐见——” 声音在宫廊间回荡,惊起檐下几只栖鸟。 片刻后,殿门外出现一道窈窕身影。 那人缓缓步入殿内,步伐沉稳,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既不急促显慌乱,也不迟缓失气度。 秋日的阳光从殿门斜射而入,照在她身上,让殿内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那是一位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子,身着一袭玄黑镶金宫装,裙摆绣着大坤皇室独有的凤凰纹样,金线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她头戴九凤衔珠冠,凤口垂下的明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温润光泽。 但最令人瞩目的,是她的面容。 肌肤如雪,眉似远山,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不容侵犯的威严。 鼻梁挺直,唇色如樱,下颌线条清晰而优雅。 这张脸美得惊心动魄,却又不带半分媚态,反而透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 她走到御阶前约十步处停下,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大坤宫廷礼。 动作流畅自然,显然是自幼严格训练的结果。 “大坤主使武菱华,见过大乾皇帝陛下。” 她的声音清澈悦耳,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感,既不失礼数,也不显卑微。 赵真闻言,瞳孔猛然收缩。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你……你是大坤长公主?” 他见过大坤长公主的画像,但那已是多年前的事。 画像上的女子还带着少女的青涩,与眼前这位雍容华贵的女子判若两人。 然而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那份眉宇间的神似,却让他瞬间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武菱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赵真的视线。 那双丹凤眼中没有寻常女子的怯懦,也没有使臣见君主的惶恐,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正是本宫。” 她缓缓道,声音依旧平稳:“此次奉皇兄之命,特意前来贵国和谈。” 第656章 各方不解 武菱华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惊雷般在殿内炸响。 大坤长公主亲自担任使团主使! 这不仅打破了外交惯例,更传递出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大坤对此番和谈的重视程度,远超寻常。 要知道,长公主是当今大坤皇帝武镇天的亲妹妹,在朝中地位尊崇,。 她亲自出使,意味着和谈的每一项条款,都可能直接代表大坤皇帝的意志。 赵真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脑海中飞速转动,分析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意味着什么。 武菱华静静站立,等待皇帝的回应。 阳光从侧面照在她身上,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殿内檀香缭绕,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良久,赵真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长公主远道而来,辛苦了,只是,朕有一事不解。” 武菱华微微颔首:“陛下请讲。” “长公主身份尊贵,为何亲自担任使臣?” 赵真目光如炬,直视武菱华:“这似乎不合常理。” 武菱华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 “陛下明鉴,正因本宫身份特殊,才更能体现我大坤对此次和谈的诚意。” “皇兄说了,两国交兵,苦的是百姓,若能早日达成和议,让边关重归安宁,本宫走这一趟,值得。”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赵真一个字都不信。 他想起北疆密探送来的情报——大坤朝堂上,主战派与主和派争执不下。 武镇天虽然倾向和谈,但受到军方强烈反对。 在这种情况下,派长公主亲自出使,恐怕不止是体现诚意那么简单。 更大的可能是,武菱华此行,肩负着特殊使命。 或是为了争取更有利的和谈条件,或是为了探查大乾虚实,或是另有所图。 赵真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长公主有此胸怀,朕深感钦佩。” “既如此,朕自当以礼相待,请长公主先在驿馆歇息,和谈之事,容后再议。” 武菱华再次行礼:“谢陛下,本宫此次前来,确为和平而来,还望陛下明察。” 她转身离去,玄黑衣裙在光洁的地砖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背影挺拔优雅,每一步都透着皇家风范。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赵真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武菱华那张绝美而冷静的脸不断浮现。 大坤长公主亲自出使,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此刻,他必须尽快弄清楚,武菱华此行的真正目的。 否则,这场和谈,恐怕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秋日的阳光依旧明媚,但御书房内,却笼罩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来人!”赵真的声音响起。 影立即出现在殿内:“陛下!” “马上将武菱华是主使的消息散布出去!” “是!”影应了一声,立即退下。 两个时辰之后。 夜幕降临时,洛阳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然而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皇城司指挥使影的行动却迅速而高效。 皇帝的命令下达不过半个时辰,一条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般,悄无声息地在洛阳城的上空扩散开来。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那些嗅觉灵敏的官员。 兵部尚书唐尽忠正在府中用晚膳,一名亲信匆匆而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唐尽忠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他瞪大眼睛:“你说什么?大坤长公主?” “千真万确,大人。” 亲信压低声音:“宫里传出的消息,今日御书房觐见的主使,就是大坤长公主武菱华。” 唐尽忠霍然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 粗犷的脸上满是凝重:“武菱华她怎么会亲自来?此事非同小可!” 与此同时,镇北侯府内,吴承安也接到了禀报。 他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夜空中那轮将圆的月亮,眉头紧锁。 “武菱华!” 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这位大坤长公主的情报。 武菱华,大坤皇帝武镇天一母同胞的妹妹,年二十六,未婚。 此女自幼聪慧,精通经史,熟读兵法,据说武镇天登基之初,朝政不稳,便是这位长公主在幕后出谋划策,稳住了局面。 在大坤朝中,她虽无正式官职,但影响力不容小觑。 这样一个人物亲自担任使团主使,其目的绝不会仅仅是“和谈”那么简单。 而此刻的太师府,气氛更加凝重。 李崇义坐在书房中,手中那对铁球转动得异常缓慢。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里面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武菱华!” 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此女虽然年轻,但据说心智过人。” “大坤皇帝武镇天诸多政事,都要找她商议,她在大坤朝中的影响力,不亚于任何一位亲王。” 管家躬身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李崇义继续道:“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亲自担任使团主使,绝不仅仅是为了和谈这么简单,她亲自来,必定有所图谋。” 他顿了顿,铁球在掌中停下:“而且,她来得如此之快,求见得如此之急,这是在抢时间,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太师,那咱们……” “不能让她掌握主动。” 李崇义眼中寒光一闪:“既然她急,那咱们就比她更急,来人!” 一名黑衣护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立即去朱府!” 李崇义沉声道:“通知朱文成,让他明日一早,就带着礼部官员去驿馆,正式启动和谈程序。” “告诉他,不要等陛下的旨意了,直接去!” 护卫领命,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管家有些担忧:“太师,这样会不会太急了?陛下那边……” “就是要急。” 李崇义冷笑:“武菱华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那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也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不是想抢时间吗?好,咱们就给她时间,看她能在仓促之间,拿出什么条件来。” 第657章 怠慢! 李崇义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太师府庭院寂静无声,只有秋虫偶尔鸣叫。 “而且,” 李崇义缓缓道:“我也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大坤长公主,到底有几分成色。” “明日让朱文成先去试试她的底细,探探她的虚实。” 管家这才明白过来,躬身道:“太师高明。” 李崇义没有回应,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武菱华,这个女子,不简单。 她的到来,不仅让和谈之事变得复杂,更可能影响到朝堂的平衡,甚至影响到吴承安的婚礼。 如果和谈顺利,文官集团功劳卓著,自然能压过武将的风头。 但如果和谈破裂,或是出现什么意外…… 李崇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就更有意思了。 夜色渐深,洛阳城各府的灯光渐次熄灭。 但许多人这一夜,注定无眠。 礼部尚书朱文成接到太师府传来的消息时,正在书房中反复推敲和谈的细节。 听到“明日便去驿馆”的命令,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好!太好了!” 他搓着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太师这招高明!打她一个措手不及,看她如何应对!” 他立即命人召集礼部官员,连夜准备明日和谈所需的一应文书、礼仪、流程。 礼部衙门灯火通明,官员们忙碌到深夜。 而驿馆内,武菱华站在窗前,望着洛阳城的夜景。 她已换下一身宫装,穿着一件简单的月白长裙,长发披散,少了几分白日的威严,多了几分女子的柔美。 但那双眼睛,依旧冷静如冰。 “公主殿下” 一名侍女轻步入内:“大乾礼部刚刚派人传话,说明日一早便来驿馆,正式启动和谈。” 武菱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哦?这么快?看来这位大乾太师,也不是等闲之辈。” 她转身,走到书案前。 案上摊开着一幅大乾疆域图,图上北疆一带用朱笔做了标记。 “也好!” 她轻声道,“既然他们急,那咱们就陪他们玩玩。” “传令下去,使团所有人,明日一早做好准备。” “记住,无论对方提出什么条件,都不可轻易答应,也不可轻易拒绝。” “是。”侍女躬身退下。 武菱华重新望向窗外。 夜色中的洛阳城,灯火如星,繁华似锦。 这座大乾的都城,比她想象中更加宏伟,也更加复杂。 她这次来,确实不只是为了和谈。 皇兄的密令,她一直牢记在心。 北疆之败,不仅损兵折将,更动摇了大坤的国威。 此仇,不能不报。 但报仇的方式有很多种。 战场上的刀兵相见是一种,朝堂上的智谋较量是另一种。 而她现在选择的,是后者。 秋风吹入窗内,带来阵阵凉意。 武菱华拢了拢衣襟,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明日,好戏开场。 次日清晨,洛阳城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礼部尚书朱文成便已穿戴整齐,带着礼部一众官员浩浩荡荡前往驿馆。 这支队伍颇为壮观。 朱文成乘坐八抬大轿,前后各有十六名仪仗开道,锣鼓喧天,旗帜飘扬。 紧随其后的礼部官员们或骑马或坐轿,个个官服整齐,神色肃穆。 队伍穿过清晨的街道,引得早起的百姓纷纷侧目。 “这是要去哪里?这么大阵仗?” “听说是去驿馆,和大坤使团和谈!” “这么早?天刚亮就去了?” 百姓们的议论声中,队伍抵达驿馆。 驿馆门前早已戒备森严,大乾禁军与大坤侍卫分立两侧,气氛庄重。 朱文成下轿,整理了一下官袍,昂首挺胸走向驿馆大门。 他今日特意穿了三品尚书的绯色朝服,胸前补子上绣着仙鹤,头戴乌纱帽,腰悬玉带,整个人显得威严十足。 驿馆内,大坤方面显然早有准备。 一名年约五旬、身着大坤一品官服的老者迎了出来,身后跟着数名官员。 那老者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正是大坤礼部尚书黄和正。 “朱大人,久仰久仰。” 黄和正拱手行礼,态度谦和有礼,却又不失气度:“贵国如此重视此次和谈,下官深感荣幸。” 朱文成还礼,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黄大人客气了。” “两国和谈,关系边关安宁,百姓福祉,我朝自然重视。” 他目光在黄和正身后扫过,却没有看到预想中那道窈窕身影,心中不禁一沉。 双方客套寒暄,黄和正引着朱文成一行人进入驿馆正厅。 厅内已经布置妥当,长条桌案分列两侧,桌上备有笔墨纸砚、茶水点心,一切井井有条。 朱文成在主位落座,礼部官员依次就座。 大坤方面,黄和正坐在对面主位,其余官员分坐两侧。 侍从奉上香茶,茶香袅袅,却驱不散厅内凝重的气氛。 黄和正率先开口,声音温和:“朱大人,此次和谈,我大坤是抱着极大诚意而来。” “自武镇南将军北疆战事之后,我皇深感战火之苦,百姓之难,故特派长公主殿下亲率使团,前来与贵国商议永久和平之策。”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皇有言,两国比邻而居,当以和为贵。” “若能达成和议,重开边市,互通有无,实乃两国百姓之福。”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朱文成听着,心中却越发警惕。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道:“黄大人所言极是,我朝陛下亦希望边关安宁,百姓安居乐业,只是……” 他放下茶盏,目光直视黄和正:“和谈之事,关系重大。不知贵国长公主殿下,今日是否参与商议?” 这话问得直接,厅内气氛顿时一凝。 黄和正面色不变,依旧带着谦和的微笑:“朱大人,长公主殿下昨日觐见贵国皇帝陛下,车马劳顿,今日需要稍作休整。” “和谈的具体事宜,由下官全权负责,殿下会在适当的时候,亲自参与关键条款的商议。” 朱文成眉头微皱。 这不对劲。 武菱华亲自担任使团主使,却在和谈首日缺席,让副使出面。 这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外交礼仪。 除非,她另有打算。 第658章 倒反天罡! “黄大人!” 朱文成声音转冷:“长公主殿下亲自担任主使,足见贵国对此次和谈的重视,但首日商议便不参与,这似乎不太合适吧?”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黄和正的反应:“还是说,贵国对此次和谈,其实并未如表面那般重视?” 这话带着明显的试探,甚至有些挑衅的意味。 礼部官员们纷纷看向黄和正,等待他的回应。 黄和正却依旧面色如常,甚至笑容还加深了几分:“朱大人多虑了。” “长公主殿下正是因为重视和谈,才需要时间思考。” “殿下说了,和谈不是一日之功,需从长计议。” “今日先由下官与贵国商议大体框架,待框架确定,殿下自会亲自参与细节商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为了表示对贵国的尊重,殿下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身份,影响到和谈的公平进行。” 这话说得漂亮,既解释了武菱华缺席的原因,又抬高了她的姿态。 但朱文成一个字都不信。 他想起昨夜太师李崇义的嘱咐——“试探她的底细”。 现在看来,这位长公主不仅底细难测,连面都不愿露。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礼部官员们交换着眼神,大坤官员则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朱文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脑海中飞速转动。 武菱华避而不见,无非几种可能: 一是她确实身体不适——但这可能性不大。 二是她在观察,想看看大乾方面的态度和底线。 三是她另有要事,或是另有图谋。 无论是哪一种,对朱文成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他今日前来,本是想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探探武菱华的虚实。 没想到对方更狡猾,直接避而不见,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 “既然如此,” 朱文成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那咱们就先商议大体框架,不过……” 他盯着黄和正,一字一句问道: “你们的长公主殿下,就算今日不参与和谈,难道连面都不和我等见吗?” 黄和正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朱大人误会了。长公主殿下确实另有要事在身,待需要与朱大人当面商议时,自会露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殿下说了,和谈之事,关乎两国长远,不可仓促。” “今日先由下官与贵国商议大体条件,待双方都有个初步了解,殿下再亲自参与,方能事半功倍。”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武菱华缺席的原因,又暗示了后续的安排。 但朱文成听着,心中却涌起一阵怒火。 他堂堂大乾礼部尚书,亲自带队前来和谈,对方的主使却避而不见,只派个副使应付。 这不仅是轻慢,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然而朱文成毕竟是官场老手,心中虽怒,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只是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讥讽:“既然长公主殿下如此繁忙,那咱们就不耽误时间了。” “黄大人,请说说贵国的条件吧。” 黄和正仿佛没有听出朱文成话中的讽刺,依旧保持着谦和的姿态。 他清了清嗓子,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缓缓展开。 “朱大人,这是我大坤初步拟定的和谈条件。” 黄和正的声音在厅内清晰响起:“首先,关于此次北疆战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乾官员,缓缓道: “我大坤认为,此次战事虽由我朝吴王发起,但贵国擅自拒绝议和,导致战事扩大,生灵涂炭。” “因此,贵国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这话一出,大乾官员们脸色顿时变了。 几名年轻官员甚至忍不住想要开口反驳,被朱文成用眼神制止。 黄和正继续道:“具体而言,贵国需补偿我大坤此次出兵的粮草及军饷,共计白银三百万两,粮草五十万石。” 厅内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百万两白银! 五十万石粮草!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黄和正仿佛没有看到大乾官员们铁青的脸色,继续念道: “其次,此次战事中,我大坤将士伤亡惨重,尤其是黑狼骑五千精锐全军覆没。” “贵国需支付阵亡将士抚恤金,共计白银一百万两。” “其三,边关现状需维持不变,即居庸关以北五十里,仍为我大坤领土,贵国不得在此驻军、筑城。” 他念完三条,将文书放在桌上,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这才看向朱文成: “朱大人,这是我大坤的初步条件,贵国若有异议,可以提出,咱们慢慢商议。” 厅内一片死寂。 大乾官员们个个面色铁青,胸膛起伏。 就连那些城府较深的老臣,此刻也难掩怒色。 打赢了仗,还要赔款?还要割地?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文成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 那茶盏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厅内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看着黄和正,脸上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黄大人,你刚才说的,本官没听清楚,可否再说一遍?” 黄和正面色不变:“朱大人若没听清,本官可以再念一遍。” “不必了。” 朱文成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本官听得很清楚!三百万两军费,一百万两抚恤,还要维持边关现状?” “黄大人,你们大坤是来和谈的,还是来勒索的?”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黄和正:“自古只有战败国向战胜国赔款,哪有战胜国向战败国赔款的道理?” “黄大人,你是在跟本官开玩笑吗?” 黄和正也站起身,却依旧保持着礼貌:“朱大人此言差矣。” “此次战事,虽以贵国占据居庸关告终,但起因却是贵国擅自拒绝议和。” “若非如此,战事本可避免,我大坤将士为国捐躯,贵国理应承担责任。” “放屁!” 一名年轻官员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明明是你们大坤先挑起战事,现在打输了,反倒怪我们拒绝议和?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第659章 故意激怒 驿馆内。 黄和正看向那名官员,语气依旧平和:“这位大人息怒。两国和谈,当以理服人。” “若贵国觉得条件不妥,可以提出修改意见,咱们慢慢商议。” “商议?” 朱文成冷笑:“黄大人,本官看你们大坤王朝这次,根本就没带着诚意来此!” “开出这种荒唐条件,是在羞辱我大乾,羞辱我朝陛下!” 他猛地一挥袖:“既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等你们的长公主殿下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再来和谈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礼部官员们纷纷起身,跟随离去。 黄和正在身后扬声:“朱大人留步!和谈之事,可以从长计议。” “不必了!”朱文成头也不回:“等你们有了诚意,再来找本官!”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驿馆,上了轿马,扬长而去。 驿馆内,黄和正看着朱文成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缓缓坐回座位,端起已经凉透的茶,轻抿一口。 “大人,”一名大坤官员低声问:“这样激怒他们,会不会……” “激怒?” 黄和正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就是要激怒他们。” “你难道没看出来,那位朱尚书今日前来,本就是来试探的?既然如此,咱们就给他一个惊喜。”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而且,条件开得高,才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这才是和谈的艺术。” 另一名官员担忧道:“可是他们若真的不谈了……” “不会的。” 黄和正摇头:“大乾朝廷内部,不是铁板一块。” “文官集团急于立功,武将集团想巩固战果,皇帝想稳定边关,他们比咱们更想和谈成功,今日的僵局,不过是第一步。”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 秋日的阳光洒在驿馆庭院中,落叶满地。 “接下来,就看长公主殿下的安排了。” 而此刻,离开驿馆的朱文成坐在轿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太嚣张了! 大坤王朝太嚣张了! 开出这种条件,分明是没把大乾放在眼里。 更可气的是,武菱华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只派个副使来应付。 “回府!”朱文成对轿夫喝道:“直接去太师府!” 他必须立即将今日的情况禀报李崇义。 大坤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硬,还要恶劣。 而这场和谈,恐怕不会像他们最初设想的那般顺利了。 秋日的洛阳城,阳光明媚。 但在这明媚之下,两国之间的暗流,已经汹涌到了表面。 和谈的第一日,便以这种近乎破裂的方式结束。 而接下来,局势会如何发展,谁也无法预料。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半个时辰之后。 太师府书房内,檀香的气息被一股无形的怒火冲散。 朱文成几乎是闯进来的,他肥胖的脸上因愤怒而涨得通红,官袍下摆沾着驿馆门前的灰尘,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太师!” 朱文成顾不上行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大坤简直欺人太甚!” 李崇义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中那对乌黑铁球缓缓转动。 听到朱文成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如古井:“何事如此慌张?” 朱文成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将驿馆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从武菱华避而不见,到黄和正开出天价条件,再到自己愤而离场。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崇义面前。 “三百万两军费!一百万两抚恤!还要维持边关现状!” 朱文成拍着桌子:“太师,您听听,这是和谈的条件吗?这分明是勒索!是羞辱!他们根本没把我大乾放在眼里!” 李崇义静静听着,手中铁球的转动速度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朱文成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黄和正开这些条件时,武菱华在何处?” 朱文成一愣:“她……她根本没露面,黄和正说她另有要事,待需要时自会出面。” “另有要事?” 李崇义重复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在和谈首日,作为主使却另有要事,这位长公主,架子可真不小。” 他顿了顿,铁球在掌中停下:“开出这等条件,主使避而不见,这等姿态,丝毫没有和谈的迹象。” 朱文成连连点头:“下官也是这么认为!他们根本就没想好好谈!” “不,” 李崇义摇头:“他们想谈,但不想按常理谈。”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武菱华亲自出使,却不在首日露面,只让副使开出不可能接受的条件,这不是愚蠢,而是有意为之。” “有意为之?” 朱文成不解:“故意激怒我们,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 李崇义转过身,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激怒我们,让我们失去冷静,做出错误的判断,这就是好处。” “或者,他们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朱文成更加困惑:“拖延时间做什么?” 李崇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重新坐回太师椅,铁球再次转动起来: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武菱华来洛阳,绝不仅仅是为了和谈,她一定另有目的。” 他看向朱文成,目光锐利:“你想想,若只是普通的和谈,大坤派个亲王,或者派个尚书来,足矣。” “为何要派长公主?而且还是武镇天最信任之人?” 朱文成皱眉思索:“难道她此行的真正目的,不是和谈?” “和谈可能是幌子,也可能是手段,但绝不是唯一目的。” 李崇义缓缓道:“这位长公主,在大坤朝中以智谋著称,武镇天许多重大决策,都有她的影子,这样的人,不会做无谓之举。”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朱文成终于冷静下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问: “太师,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等着?” 第660章 不请自来 “等?” 李崇义冷笑:“当然不能等。但也不能贸然行动。”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武菱华”三个字。 墨迹浓黑,在宣纸上晕开。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李崇义放下笔,声音低沉:“我们现在连武菱华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如何应对?” 他转头看向朱文成:“你马上派人,不,你亲自安排,查清楚武菱华的动向。” “她在驿馆做什么?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事无巨细,老夫都要知道。” 朱文成连忙躬身:“下官明白,这就去安排。” “记住,”李崇义补充道:“要隐秘,武菱华不是普通人,她身边必有高手护卫,若是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是,下官一定小心。”朱文成应道,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 李崇义叫住他:“礼部那边,暂时不要有动作,既然他们开出这种条件,咱们就晾他们几天。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朱文成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太师高明!晾着他们,让他们着急!” 李崇义却摇头:“不只是让他们着急,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利用这段时间,弄清楚武菱华的真正目的。” “只有这样,才能制定出应对之策。” 他走到朱文成面前,压低声音:“此事关系重大,若处理不好,不仅和谈可能破裂,更可能影响到朝局,你明白吗?” 朱文成心中一凛,郑重道:“下官明白。” “去吧。”李崇义挥挥手。 朱文成躬身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李崇义重新坐回太师椅,手中铁球缓缓转动。 窗外的秋风渐大,卷起满院落叶,沙沙作响。 武菱华,你究竟想做什么? 李崇义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分析着各种可能。 刺探大乾虚实?可能性很大。 大坤新败,急需了解大乾的真实实力,尤其是军事实力。 武菱华亲自来,可能是为了近距离观察。 拉拢大乾内部势力? 也有可能。 大乾朝堂并非铁板一块,文官与武将之争,皇帝与权臣之衡,都是可以利用的裂缝。 或者,更直接的目的是什么?比如针对某个人?某个事? 李崇义忽然睁开眼睛。 吴承安的婚礼! 半个月后,吴承安大婚,皇帝亲自主婚,这将是洛阳城近期最大的盛事。 如果武菱华想制造事端,扰乱大乾,这场婚礼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而且时间也对得上——婚礼在即,和谈在此时进行,两件事撞在一起。 李崇义手中的铁球越转越快,发出“嘎嘎”的摩擦声。 若真是如此,那武菱华的图谋,就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危险。 他必须尽快查清楚。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书房,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李崇义坐在光影中,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这场和谈,果然不简单。 而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格外小心。 与此同时。 秋日的午后,镇北侯府门前落了一地梧桐叶。 修缮工程已近尾声,府邸焕然一新,朱红的大门重新刷过漆,门楣上“镇北侯府”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辆看似普通的青幔马车缓缓驶来,在府门前停下。 拉车的两匹马虽不显眼,但步伐稳健,毛色光亮,显然是经过精心喂养的良驹。 车帘掀开,一名身着青色劲服的侍女先跳下车,动作矫健利落。 她环视四周,确认安全后,这才转身伸手搀扶。 一只纤纤玉手搭在侍女腕上,随即,一道身影从车厢中走出。 武菱华今日换下了那身华贵的宫装,穿着一套宝蓝色劲服。 衣服剪裁合体,面料是上等的云锦,虽无繁复纹饰,但做工精细,领口袖口镶着银色滚边,既显英气又不失贵气。 她三千青丝用一根白玉簪简单绾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随风轻扬,少了昨日朝堂上的雍容华贵,多了几分江湖儿女的洒脱。 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梁挺直,唇色如樱。 即便身着劲服,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也丝毫未减。 侍女小青扶她站稳,低声道:“公主殿下,镇北侯府到了。” 武菱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面前这座气派的府邸上。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安国公府!” 她轻声自语:“大乾开国元勋的宅邸,如今赐给了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看来大乾皇帝为了笼络吴承安,还真是舍得。” 小青闻言,有些不解地问道:“殿下,您为何要亲自来此见他?” “以您的身份,若是真想见他,命人前来召见便是,何须亲自登门?” 武菱华收回目光,转头看了小青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小青,你跟在我身边多年,还是不懂。” 她重新望向府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吴承安此人,不可小觑。” “他起于微末,从一介猎户到如今的镇北侯,只用了短短数年。” “北疆三战,先解蓟城之危,再败皇兄十万大军,最后设局全歼黑狼骑,斩杀完颜洪,这一桩桩一件件,绝非侥幸。” 顿了顿,她继续道:“这样的人,若只是派人召见,显得轻慢,我亲自登门,既是表示尊重,也是试探。” “试探?”小青更加不解。 “不错。” 武菱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要亲眼看看,这个让我大坤损兵折将的少年将军,究竟是何等人物。” “是真正的将才,还是只是运气好?” 她想起皇兄武镇天在得知黑狼骑全军覆没、完颜洪战死时的震怒。 那一夜,御书房内的瓷器碎了一地,皇兄的怒吼声穿透宫墙。 “吴承安……吴承安……”皇兄反复念叨这个名字,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而此刻,她就站在这个人的府邸前。 秋风吹过,卷起门前落叶,也吹动了武菱华额前的碎发。 她抬手将碎发拢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优雅。 “好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声音恢复了平静:“去叩门吧,本宫今日,要会会这位镇北侯。” 第661章 初次见面 小青应了一声,快步走上台阶,抬手叩响门环。 “咚、咚、咚——” 叩门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门环撞击在铜制的兽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多时,门内传来脚步声。 沉重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而警惕的脸——是福伯。 “请问……” 福伯的目光先落在小青身上,随即看到她身后不远处的武菱华,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讶异。 他虽未见过大坤长公主,但眼前这位女子的气质容貌,绝非寻常人家。 更何况,她身上那套宝蓝色劲服的面料,是江南特供的云锦,寻常人根本用不起。 小青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老人家,我家主人特来拜访镇北侯,还请通禀。” 福伯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仔细打量了武菱华一番,这才道: “敢问贵主人尊姓大名?老奴也好向侯爷禀报。” 武菱华缓步上前,走到台阶下。 她抬头看向福伯,声音平静:“烦请通报,就说故人来访。” 她没有报出姓名,但那双眼睛中流露出的气势,让福伯心中一凛。 这绝非普通人。 “请稍候。”福伯不敢怠慢,连忙关上门,快步向内院走去。 门外,武菱华静立等候。秋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上,修长而挺拔。 小青站在她身后半步,低声道:“殿下,这吴承安的府邸,守卫似乎很严密。” 武菱华微微颔首:“理应如此,他刚立大功,又即将大婚,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府中戒备松懈,反倒奇怪了。” 她说着,目光在府墙上游移。 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她能感觉到,这座府邸内外,必然布满了眼线。 有大乾朝廷的,有各方势力的。 正思索间,府门再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不是福伯,而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 那人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正是吴承安。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武菱华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微微一动。 这就是吴承安? 比她想象的还要年轻,但那双眼睛深如寒潭,锐如刀锋。 吴承安也在打量武菱华。 他虽未见过大坤长公主,但眼前这位女子的气度容貌,再加上昨日得知的消息,他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吴承安拱手行礼,声音平静:“不知该如何称呼?” 武菱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镇北侯果然聪慧,本宫武菱华,特来拜访。” 果然是她。 吴承安心中了然,侧身让开道路:“大坤长公主殿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请。” 武菱华微微颔首,缓步走入府门。小青紧随其后。 朱红大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关闭,将秋日的阳光和街上的喧嚣隔绝在外。 府内,一场不为人知的会面,即将开始。 正厅内,气氛微妙而凝重。 吴承安亲自为武菱华斟茶,上等的龙井在青瓷盏中舒展,茶香袅袅。 他动作从容,神色平静,仿佛接待的只是一位普通客人,而非敌国的长公主。 武菱华端坐客位,宝蓝色劲服在厅内暖光下泛着幽微光泽。 她接过茶盏,却没有立即饮用,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在厅内扫过。 正厅布置得简洁大气,没有过多装饰,只在墙上挂着一幅北疆地图,图上用朱笔标注着几处关隘。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兵法典籍,案几上摊开着一卷未写完的练兵心得。 一切都透着主人务实尚武的作风。 “侯爷这府邸修葺得不错。” 武菱华终于开口,声音清越:“既保留了安国公府当年的气派,又添了新意,看来大乾工部,确实用心了。” 吴承安微微一笑:“承蒙陛下厚爱,赐此宅邸,修缮之事,都是工部同僚费心,末侯不敢居功。” “侯爷过谦了。” 武菱华抬眼看他,那双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能在短短数年内,从一介猎户成长为镇北侯,执掌北疆兵权,侯爷若没有真本事,恐怕也得不到这般恩宠。” 她顿了顿,继续道:“本宫虽在大坤,却也听说过侯爷的事迹。” “蓟城解围,居庸关大捷,尤其是最近这一战,以一万五千守军,全歼我大坤五千黑狼骑,斩杀完颜洪将军。” “这等战绩,放眼天下,也属罕见。” 这话说得平淡,但字字如针。 尤其是提到黑狼骑和完颜洪时,武菱华的语气虽未变,眼中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寒意。 吴承安面色不变,只是拱手道:“长公主过誉,北疆战事,皆是将士用命,本侯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本分?” 武菱华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侯爷这个本分,可是让我大坤损兵折将,颜面扫地啊。” 厅内气氛骤然一凝。 侍立在一旁的小青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悄悄按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柄软剑。 福伯也神色微变,看向自家少爷。 吴承安却依旧平静,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这才缓缓道: “长公主此言差矣,北疆战事,是贵国吴王武镇南先挑起。” “本侯所为,不过是保境安民,守卫国土,若说颜面……战场之上,胜负乃兵家常事。” “贵国若是觉得失了颜面,也当反省自身,而非责怪对手。” 这话不卑不亢,既点明了战事的起因,又暗指大坤应当自省。 武菱华眼中寒光一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丹凤眼直视吴承安: “侯爷说得对,战场胜负,确是常事,完颜洪将军战死沙场,是他技不如人,本宫无话可说。” 她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只是……本宫心中始终有个疑问。” “长公主请讲。” 武菱华站起身,走到厅中那幅北疆地图前。 她仰头看着地图上朱笔标注的居庸关,良久,才缓缓转身,看向吴承安: “侯爷究竟有何等能耐,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取得这般战绩?” “是吴王叔用兵失误,还是侯爷确有过人之处?” 第662章 公主约战! 武菱华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无礼。 吴承安也站起身,与武菱华相对而立。 两人之间不过五步距离,这个距离,既能看清对方的表情,又保持着适当的礼仪分寸。 “长公主此问,本侯不知如何回答。” 吴承安淡淡道:“用兵之道,存乎一心,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北疆三战,本侯不过是顺应时势,善用兵力罢了,至于武镇南……”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他用兵如神,本侯深为敬佩。” “只是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胜负往往在一念之间,或许,吴王他只是运气稍差了些。” 这话说得巧妙,既未贬低武镇南,又未过分自夸,还将胜负归因于运气。 但武菱华何等聪明,岂会听不出其中的深意? 她盯着吴承安,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强烈的好奇。 “侯爷太谦虚了。” 武菱华缓缓道:“若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那么三次就是实力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三步。 “本宫向来相信眼见为实,既然侯爷不愿多说,那么……” 武菱华眼中寒光骤现,声音陡然转冷:“本宫想亲自见识一下,侯爷的实力。” 吴承安眉头微皱:“长公主想如何见识?” 武菱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比武!” 厅内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缓缓摇头,声音坚定:“长公主说笑了,您身份尊贵,又是此次和谈主使。” “若在比武中发生什么意外,本侯无法向朝廷交代,更无法向贵国交代。” 武菱华却不以为意,她重新坐回座位,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轻轻晃动着: “侯爷多虑了,只是切磋而已,点到为止,本宫虽为女子,但也自幼习武,懂得分寸。” 她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本宫身边有小青护卫,侯爷府上也有高手,双方都在场,能出什么意外?” 这话说得轻巧,但字字都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吴承安眉头皱得更深。 他看向武菱华,那双丹凤眼中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这位大坤长公主,显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 “长公主,” 吴承安加重了语气:“此事不妥,您远来是客,本侯身为大乾臣子,理应以礼相待,比武切磋之事,还是免了吧。” “免了?” 武菱华放下茶盏,声音转冷:“侯爷这是看不起本宫?还是说……侯爷怕了?” 激将法。 很拙劣,但很有效。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本侯并非此意。” “只是两国正在和谈期间,长公主又是使团主使,此时比武,传出去难免引人非议,对和谈大局不利。” “非议?” 武菱华轻笑一声:“侯爷是担心传出去,说本宫以大欺小?还是担心侯爷输了,会影响大乾军威?” 这话说得越来越过分。 福伯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几次想要开口劝阻,但见自家少爷神色凝重,又不敢插话。 小青则紧握剑柄,随时准备出手。 吴承安沉默片刻,缓缓道:“长公主若是执意要比,可否改日?待和谈结束,本侯定当奉陪。” “改日?” 武菱华摇头:“本宫事务繁忙,和谈结束后便要返回大坤,今日既然来了,便是最好的时机。” 她站起身,走到厅中,转身看向吴承安:“侯爷一再推辞,莫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说侯爷之前的战绩,真有水分?” 这话已经近乎挑衅了。 吴承安眼中寒光一闪。 他能感受到武菱华的决心——今日若不答应,她绝不会罢休。 而更重要的是,她刚才提到的战绩水分,虽然是无稽之谈,但若传出去,难免会有人借题发挥。 北疆大捷是他立足朝堂的根本,绝不能让人质疑。 “长公主,” 吴承安的声音冷了下来:“本侯敬您是大坤长公主,又是和谈主使,这才一再忍让,但您若是执意如此,本侯也只能……” “只能怎样?” 武菱华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拒绝?好啊,那本宫现在便返回驿馆,宣布因镇北侯无礼,本宫身心受创,无法继续和谈。”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届时和谈中断的责任,就要算在侯爷头上。” “大乾皇帝若是怪罪下来,侯爷这即将举行的婚礼,怕是办不成了。”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吴承安心上。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武菱华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以中断和谈为要挟,逼他比武。 而一旦和谈中断,不仅会影响两国关系,更会让他在朝中陷入被动。 更重要的是,他的婚礼。 半个月后的婚礼,陛下亲自主婚,这是莫大的荣耀,也是他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若是因为此事受到影响…… 吴承安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武菱华这是在试探——不仅要试探他的武功实力,更要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在压力下的反应。 好一个长公主,好一个武菱华。 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心智过人,手段狠辣。 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秋风卷过落叶的沙沙声,和厅内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福伯额头上渗出冷汗,小青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良久,吴承安缓缓松开拳头。 他抬起头,看向武菱华。 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此刻如寒潭般深邃,里面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既然长公主执意如此……”吴承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本侯,便如您所愿。” 他转身,面向厅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来人!” 福伯连忙躬身:“少爷!” “取本侯的枪来!” 这话一出,厅内所有人都是一震。 吴承安的不再忍人,甚至还决定给这位长公主一个教训! 第663章 放水 吴承安答应了! 武菱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欣赏。 她看着吴承安挺拔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这才有意思。 福伯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去取兵器。 不多时,两名亲兵抬着一杆长枪走进正厅。 那枪长约一丈二尺,通体亮银色,枪头寒光闪闪,刃口锋利,枪缨是鲜艳的红色,如血如火。 这是吴承安的随身兵器,皇帝所赐太祖长枪——龙胆亮银枪。 北疆三战,这杆枪饮过无数敌人的鲜血。 吴承安接过长枪,手腕一抖,枪身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 他转身面向武菱华,枪尖斜指地面: “长公主,请。” 武菱华看着那杆杀气凛然的长枪,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她缓缓抽出腰间的软剑——那剑薄如蝉翼,剑身柔软,但在她手中却笔直如钢。 “小青!”她吩咐道:“退下,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出手。” “殿下……”小青担忧地想要劝阻。 “退下。”武菱华的声音不容置疑。 小青只能退到厅角,手依旧按在剑柄上,眼睛死死盯着场中。 福伯也退到一旁,心中祈祷千万不要出事。 两人来到庭院内,吴承安与武菱华相对而立。 一人持枪,一人持剑,相距不过十步。 秋日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杀气,仿佛下一刻,就会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对决。 武菱华长剑平举,剑尖指向吴承安,声音清冷: “侯爷,请指教。” 空气仿佛凝固了。 吴承安手持龙胆亮银枪,枪身洁白如雪,唯有枪头寒光闪烁。 他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武菱华,那眼神中没有轻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武菱华手中的软剑薄如蝉翼,在她手中却笔直如钢。 她微微屈膝,剑尖斜指地面,那是大坤皇室剑法“惊鸿剑”的起手式。 这套剑法以轻盈灵动著称,据说练到极致,剑如惊鸿,来去无踪。 武菱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接招。” 话音未落,她身形忽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她就那么突兀地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吴承安左侧。 软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吴承安肋下。 这一剑快如闪电,角度刁钻,剑锋未至,剑芒已到。 吴承安瞳孔微缩。 好快的身法! 但他反应更快。龙胆亮银枪在手中一旋,枪尾向后一磕,精准地撞在软剑剑身上。 “铛!” 金属交击声清脆刺耳。 软剑被震得向外荡开,武菱华借力一个翻身,落回原地,眼中闪过讶异之色。 刚才那一剑,她已经用了七成功力,速度更是全力施为。 本以为至少能逼得吴承安后退,没想到对方如此轻易就化解了。 “好枪法。”武菱华赞道,但眼中战意更浓。 吴承安却不答话,只是将枪身一横,摆出守势。 他在观察,在试探。武菱华的武功路数,身法特点,出剑习惯,这些都需要时间了解。 武菱华显然看出了他的意图,冷笑一声:“侯爷这是看不起本宫?” 说话间,她再次出手。 这次不再是单剑直刺,而是剑光如雨,瞬间刺出十八剑。 每一剑都指向吴承安的要害——咽喉、心口、丹田、双眼,剑剑狠辣,毫不留情。 庭院内剑光闪烁,剑气纵横。软剑在武菱华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灵蛇缠绕,时而如暴雨倾盆。 剑锋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厅内的桌椅被剑气波及,纷纷出现细密的划痕。 吴承安却如磐石般屹立不动。 龙胆亮银枪在他手中舞成一团白光,枪影重重,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 无论武菱华的剑从哪个角度攻来,都会被枪身精准地挡下。 “铛铛铛铛铛——” 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如同疾雨打芭蕉。 两人身影在厅中穿梭,一白一蓝,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福伯看得心惊肉跳,手心全是冷汗。 他虽然不懂高深武功,但也看得出,那位大坤长公主的剑法极其高明,每一剑都透着杀意。 若是寻常高手,恐怕早已毙命剑下。 小青也看得目不转睛,她跟随武菱华多年,深知主子的武功深不可测。 大坤皇宫内的侍卫统领,能在她手下走过十招的都寥寥无几。 可这位镇北侯,竟然能如此从容地应对!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五十余招。 武菱华的剑越来越快,剑光越来越密。 她的身法也越发诡异,时而如鬼魅飘忽,时而如猎豹扑击。 软剑在她手中,已经不再是一柄剑,而是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但吴承安依旧守得滴水不漏。 龙胆亮银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枪影如山,枪势如岳。无论武菱华如何猛攻,都无法突破那层白色的屏障。 六十招……七十招……八十招! 武菱华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她心中震惊——吴承安的防守,简直无懈可击! 每一次她以为自己找到了破绽,枪尖就会在瞬间出现在那个位置,将她逼退。 而且,她能感觉到,吴承安还没有尽全力。 他一直在防守,几乎没有主动进攻。 这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屈辱。 “侯爷就只会防守吗?”武菱华冷喝一声,剑势陡然一变。 软剑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不再是轻灵迅捷的刺击,而是大开大合的劈砍。 每一剑都带着强悍的力量,剑风呼啸,震得周围众人纷纷推开。 惊鸿剑法第二式——惊涛骇浪! 这一式舍弃了速度,追求绝对的威力。 剑势如惊涛拍岸,一浪高过一浪,要将对手彻底淹没。 吴承安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 他能感觉到,武菱华的武功修为,远超他的预期。 这一剑剑劈来,每一剑都重若千钧,震得他虎口发麻。 但他依旧没有进攻,只是将枪法从“守势”转为“守中带御”。 枪身不再硬挡,而是以巧劲卸力,以柔克刚。 九十招……一百招…… 武菱华越打越心惊。 她已经使出了八成实力,竟然还是无法逼得吴承安后退一步! 这少年将军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就在她心念微动,招式出现刹那凝滞的瞬间—— 吴承安动了。 第664章 输了! 一直如磐石般防守的吴承安,忽然如猛虎出闸。 龙胆亮银枪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直刺武菱华面门。 这一枪快得不可思议,枪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 枪未至,枪风已经刮得武菱华面颊生疼。 武菱华大惊失色,急忙举剑格挡。 “铛!” 枪剑再次相交,但这一次,武菱华感到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 她身形剧震,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 而吴承安的攻势,才刚刚开始。 龙胆亮银枪在他手中彻底活了过来。 不再是防守的坚盾,而是进攻的利刃。枪影如山,枪势如龙,每一枪都带着凛冽的杀气,每一枪都直指武菱华的要害。 武菱华只能咬牙硬接。她将惊鸿剑法施展到极致,剑光如瀑,试图挡住那如潮的枪势。 但挡不住。 吴承安的枪法,是战场上淬炼出来的杀人技。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枪都简单、直接、致命。 而且,他的内力修为,竟然也不在武菱华之下! “铛!铛!铛!” 金属碰撞声越来越密集,武菱华的剑越来越慢,她的脚步也越来越乱。 一百二十招... 武菱华一个不慎,被枪尖挑破了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 她心中一惊,招式顿时乱了。 吴承安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龙胆亮银枪如毒龙出洞,直刺武菱华手腕。 这一枪的角度刁钻至极,武菱华避无可避,只能硬挡。 “铛——咔嚓!” 一声脆响。 软剑应声而断。 剑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武菱华手中只剩下半截断剑,呆立当场。 庭院内一片死寂。 福伯瞪大了眼睛,小青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武菱华看着手中的断剑,又看了看对面收枪而立的吴承安,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输了。 输得毫无悬念。 吴承安将龙胆亮银枪收回身侧,枪尖斜指地面,声音平静: “长公主,承让了。” 武菱华沉默良久,才缓缓放下断剑。 她抬起头,看向吴承安,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挑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震惊、不甘、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侯爷好武功。”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本宫输得心服口服。” 吴承安拱手:“长公主剑法精妙,本侯也是侥幸。” “侥幸?” 武菱华苦笑摇头:“侯爷不必谦虚,能在一百二十招内击败本宫,放眼天下,能做到的人也不多。” 她顿了顿,忽然问道:“侯爷刚才用了几成力?” 吴承安沉默片刻,缓缓道:“七成。” 武菱华瞳孔微缩。 七成……只用了七成实力,就击败了她? 她深深看了吴承安一眼,转身走向座位,声音恢复了平静: “今日比武,本宫输了,不过……” 她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和谈之事,侯爷最好不要插手,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言明的威胁,已经清晰传达。 吴承安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长公主放心,本侯只懂打仗,不懂和谈,和谈之事,自有礼部诸位大人负责。” 武菱华点点头,不再多说,带着小青转身离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福伯才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少爷,您没事吧?” 吴承安摇摇头,目光却依旧望着府门方向,眉头微蹙。 武菱华,果然不简单。 今日这场比武,看似是他赢了,但实际上,武菱华也达到了她的目的——试探出了他的实力,摸清了他的底细。 而且,她最后那句威胁…… 吴承安握紧了手中的龙胆亮银枪。 接下来的和谈,恐怕不会那么顺利了。 这时,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愤怒的声音: “听说那个大坤长公主来找师弟比武了?” 那声音清亮中带着怒意,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紧接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风般冲进府门,手中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正是韩若薇。 她今日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劲服,长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额前几缕碎发因奔跑而略显凌乱。 那张平日里英气勃勃的脸上此刻满是怒意,一双杏眼冒着寒意,仿佛要噬人一般。 手中那柄长剑虽未出鞘,但剑鞘上的寒意已经扑面而来。 “师弟!她人在哪?” 韩若薇一进庭院便四下张望,那架势,分明是来找人拼命的。 可她很快发现,庭院中只有吴承安和福伯两人,以及几名正在收拾兵器的府丁。 想象中的大坤长公主,连影子都没有。 韩若薇不禁一愣,提着剑快步走到吴承安面前,语气急切: “师弟,那个武菱华呢?她不是来找你比武吗?” 吴承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师姐这是在担心他,怕他吃亏。 “师姐别急。” 他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龙胆亮银枪交给身旁的府丁:“比武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韩若薇瞪大眼睛:“结果如何?你有没有受伤?” 她说着,上下打量吴承安,见他衣衫整齐,气息平稳,这才稍稍放心,但眼中的怒意未减: “她人呢?输了就跑?还算什么长公主!” 吴承安摇头:“武菱华输了,便带着侍女离去了,毕竟是一国长公主,总要留些颜面。” “颜面?” 韩若薇冷哼一声,将长剑重重插入剑鞘:“这个女人,身为和谈主使,不去驿馆与礼部商议正事,居然跑到师弟你府上来挑衅!” “要我说,她根本就没安好心!” 她越想越气:“什么和谈,什么两国交好,我看她就是来捣乱的!” “师弟你这次大婚在即,她偏在这时候来,还搞什么比武,这不是故意找茬是什么?” 吴承安知道师姐是关心则乱,温声安抚道:“师姐不必动怒,武菱华此来,无非是想试探我的实力,如今她试探过了,也该消停了。” “她毕竟是和谈主使,接下来的重心会放在和谈上。” 第665章 皇帝的疑惑 “消停?” 韩若薇却不这么认为:“我看她是更不会善罢甘休!师弟你想想,她堂堂一国长公主,在你这里吃了亏,能就这么算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而且,她比武输了的消息若是传出去,大坤那边会怎么想?” “那些主战派会不会借机生事?和谈会不会因此受影响?” 这些问题,吴承安自然也考虑过。 但他此刻不想让师姐担心,便转移话题道:“好了师姐,不说这些了。” “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看新布置的房间,你陪我一起去看看?” 说着,他牵起韩若薇的手,向府内走去。 韩若薇被他这么一拉,脸上的怒意顿时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羞涩。 她挣了挣,没挣开,也就任由他牵着,只是嘴上还不饶人: “你少打岔!我告诉你,这段时间你要小心些,那个武菱华,我总觉得她不简单。” “知道了,师姐。”吴承安笑着应道,心中却也是同样的想法。 武菱华确实不简单。 今日这场比武,看似只是试探,但背后的深意,恐怕没那么简单。 两人牵着手向府内走去,秋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宁静。 庭院中的梧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落下几片金黄。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吴承安和韩若薇查看新布置的房间时,武菱华亲临镇北侯府、并与吴承安比武的消息,已经在洛阳城中不胫而走。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太师府。 李崇义听到禀报,手中转动的铁球忽然停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武菱华去找吴承安比武?结果如何?” “据说是吴承安赢了,武菱华的剑都被打断了。”探子低声禀报。 李崇义沉默良久,缓缓道:“武菱华,你到底想做什么?” 几乎在同一时间,礼部尚书朱文成也得知了此事。 他正在为和谈的事烦恼,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愕然,随即大怒: “什么?武菱华去找吴承安比武?她眼里还有没有我大乾礼部?有没有和谈?” 他气冲冲地赶往太师府,准备商议对策。 而驿馆内,黄和正听到武菱华比武失利的消息,却是面色如常。 他只是淡淡对侍从说:“知道了,去准备一下,明日继续和谈。” 一切,都在悄然变化。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比武,就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本就暗流汹涌的局势。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吴承安的婚礼,以及两国和谈,都将因为这起事件,变得更加复杂,更加难以预测。 皇宫,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夜幕已深,但赵真尚未就寝,他正端坐御案前,听取皇城司指挥使影的回报。 影依旧一身黑衣,站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处,仿佛随时能融入黑暗。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将今日镇北侯府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禀报给皇帝。 从武菱华如何突然登门,到她如何以和谈中断相威胁逼吴承安比武,再到两人一百二十招交手,吴承安如何打断武菱华软剑。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画。 赵真静静听着,手中把玩着一枚和田玉扳指。 当听到武菱华软剑被断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哦?” 赵真挑眉:“武菱华的武功,朕虽未亲眼见过,但据探子回报,在大坤皇宫内也算不错。” “吴承安竟能在百余招内断她兵刃,看来这镇北侯,比朕想象的还要厉害。” 影微微躬身:“据属下观察,吴承安并未用尽全力。” “他一开始以守为主,待摸清武菱华路数后才开始反击,最后断剑那一招,时机把握得极准。” 赵真若有所思地点头,但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 “堂堂大坤长公主,一国和谈主使,居然亲自登门,以比武试探吴承安的实力,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自己多次。 武菱华此行的目的,绝不简单。 若是为了和谈,就该在驿馆与礼部官员周旋。 若是为了探查大乾虚实,也该四处走动,观察风土人情。 可她偏偏选择了一个最不符合常理的举动——直接去找吴承安比武。 这不符合外交礼仪,不符合长公主的身份,甚至不符合常理。 但武菱华做了。 这就意味着,她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赵真将玉扳指放在案上,转头看向影:“你觉得呢?” 影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属下认为,武菱华必有所图,她亲自登门比武,绝不仅仅是为了试探吴承安的武功。” “哦?”赵真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说下去。” “以武菱华的身份地位,若只是想试探吴承安的实力,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方式。” 影分析道:“比如在宴会上观察他的言谈举止,比如通过他部下了解他的为人,甚至可以通过比武之外的较劲,比如文采、谋略。”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她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危险的方式——亲自比武。” “这意味着,她需要得到最直观、最准确的判断,或者说她需要亲自验证什么。” 赵真微微颔首:“验证什么?” “验证吴承安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厉害。” 影道:“验证他是否有能力全歼黑狼骑,斩杀完颜洪,更重要的验证他是否值得她亲自出手。” “亲自出手?”赵真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 “武菱华在大坤朝中,以智谋著称,她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 影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分析却一针见血:“她亲自来大乾,亲自担任使团主使,又亲自去试探吴承安。” “这一系列举动,都说明她此行肩负着特殊使命,而这个使命,很可能与吴承安有关。” 赵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影的分析,与他心中的猜测不谋而合。 武菱华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吴承安。 但为什么呢? 因为吴承安大败武镇南? 因为吴承安全歼黑狼骑? 因为吴承安设计斩杀了完颜洪? 这些都是理由,但似乎还不够。 第666章 主动示好? 赵真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若是如此,那吴承安就有危险了。” “目前看来,武菱华还只是试探。” 影道:“而且她今日败在吴承安手下,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类似举动,但……” “但她不会善罢甘休。” 赵真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位大坤长公主,可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朦胧,宫墙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影!” 赵真忽然道:“加强镇北侯府的监视,不仅是对吴承安的保护,也要密切注意武菱华的动向,她接下来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属下明白。”影躬身应道。 赵真转身,看向案上那份关于北疆战事的奏报,眼中神色复杂。 吴承安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少年将军,是大乾的未来栋梁。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尤其是敌国的长公主。 但与此同时,他又对武菱华接下来的举动,充满了好奇。 这位大坤长公主,究竟想做什么? 她会用什么手段? 她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影,”赵真缓缓道:“你说武菱华的狐狸尾巴,什么时候会露出来?” 影沉默片刻,答道:“陛下,属下认为,她很快就会有所动作,镇北侯的婚礼在即,这是最好的时机。” 赵真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半个月后的大婚,不仅是吴承安的大事,也是我大乾的盛事。” “武菱华若想搞什么动作,那是最好的机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玩味之色:“说起来,这位大坤长公主还真是不一般。” “不管是心智还是武艺,都远超常人,朕倒是很好奇,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影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站立。 烛火跳动,在御书房内投下晃动的光影。 赵真重新坐回御案前,拿起朱笔,却又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思考,在权衡,在谋划。 武菱华的出现,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和谈之事,朝堂之争,吴承安的婚礼,这一切,都因为这位不速之客,变得更加复杂。 但赵真不怕复杂。 相反,他有些期待。 帝王之路,本就孤独。 能遇到一个有趣的对手,也是一种乐趣。 只是,这个对手的目标,是他最看重的臣子。 这就不能掉以轻心了。 “传令下去!” 赵真忽然道:“从今日起,皇城司加强对驿馆的监控。” “武菱华的一举一动,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哪里,事无巨细,都要记录下来。” “是。”影领命。 “还有,”赵真补充道:“吴承安那边,也要提醒他小心,他虽然赢了比武,但武菱华绝不会就此罢休。” “属下会安排人暗中提醒。”影道。 赵真点头,挥了挥手。 影躬身退下,身形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御书房内,又只剩下赵真一人。 他望着窗外月色,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武菱华,你究竟想做什么? 而朕,又该如何应对? 秋夜的风吹入窗内,带着丝丝凉意。 赵真拢了拢衣襟,目光却更加坚定。 无论武菱华想做什么,他都必须保护好吴承安,保护好大乾的未来。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选择。 一个时辰之后。 深夜的朱府一片寂静,只有守夜的门房打着哈欠,靠在门廊下打盹。 秋夜的寒意透过薄衣,让他不时哆嗦一下。 忽然,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打破了宁静。 “咚、咚、咚——” 门房一个激灵,连忙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心翼翼地问: “谁啊?这么晚了……”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大坤使团有紧急信件,需立即呈交朱尚书。” 大坤使团? 门房心中一凛,不敢怠慢,连忙打开侧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 他手中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信皮上写着“礼部尚书朱文成亲启”几个大字。 “请稍等,小人这就去禀报。”门房接过信件,转身快步向内院走去。 内院书房早已熄灯,朱文成已经睡下。 这几日为了和谈之事,他劳心费神,好不容易今夜能早些休息,却被人吵醒,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 “老爷,老爷……”管家在门外轻声呼唤:“大坤使团有紧急信件送来。” 朱文成猛地睁开眼睛,黑暗中,那双眼睛闪烁着恼怒的光芒。 他坐起身,披上外袍,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什么时辰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已经子时了,老爷。” 管家小心翼翼道:“但送信的人说是紧急信件,必须立即呈交您。” “紧急信件?”朱文成冷笑一声:“大坤人又在搞什么鬼?” 他虽然心中不悦,但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大坤使团深夜送信,必有其原因。他起身点亮烛火,披上外袍走出卧室。 书房内,烛火重新点燃。 朱文成坐在书案前,看着那封火漆完好的信件,眉头紧锁。 火漆上的印记,确实是大坤使团的官印。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是上等的宣纸,带着淡淡墨香。 字迹工整娟秀,显然是女子所写。 “朱尚书台鉴: 今日驿馆一会,因故未能与尚书大人当面详谈,实乃本宫之过,为表歉意,亦为彰显我大坤和谈之诚意,特邀请尚书大人明日巳时再来驿馆一叙。 此次和谈,本宫将亲自参与,与尚书大人共商两国和平大计。 望尚书大人拨冗前来,共襄盛举。 大坤长公主武菱华。” 信不长,但字字清晰。 朱文成看完,眼睛微微一眯,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武菱华居然主动邀请他明日去和谈,而且她会在场? 这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按照今日在驿馆的情形,大坤方面态度强硬,条件苛刻,武菱华更是避而不见,显然没有和谈的诚意。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和谈破裂的准备,打算晾对方几天,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可现在,武菱华居然主动示好? 第667章 先声夺人! 武菱华主动邀约! 这不正常。 朱文成将信纸放在烛火下反复查看,确认无误后,陷入沉思。 武菱华这是什么意思?是认怂了?还是另有所图? 他想起白日里,武菱华亲自去镇北侯府找吴承安比武的事。 虽然比武输了,但她这一举动本身,就透着诡异。 一个和谈主使,不去和谈,反而去找敌国将军比武... 这绝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 而现在,她又深夜送来邀请函,态度谦和,甚至主动表示要亲自参与和谈。 这其中,必定有诈。 朱文成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随着他的走动而晃动。 “老爷,”管家小心翼翼地问:“可有什么吩咐?” 朱文成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只有几颗寒星在天空中闪烁。 “去,”他沉声道:“回复送信的人,就说本官明日准时赴约。” 管家一愣:“老爷,这……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朱文成冷笑:“武菱华既然敢邀请,本官岂有不去之理?本官倒要看看,这位大坤长公主,究竟在耍什么花样!”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便笺上写下几行字:“明日巳时,准时赴约,朱文成。” 将便笺交给管家:“把这个交给送信的人,另外,通知礼部几位大人,明日一早来府中议事。” “是。”管家接过便笺,转身退下。 书房内又只剩下朱文成一人。 他重新坐回书案前,盯着那封邀请函,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武菱华,你究竟想做什么? 先是避而不见,开出苛刻条件,接着去找吴承安比武,现在又深夜送信,主动邀请。 这一连串的举动,看似矛盾,实则必然有其深意。 朱文成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分析着各种可能。 武菱华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是和谈本身?还是通过和谈达成其他目的? 或者,她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和谈,而是…… 他忽然睁开眼睛。 吴承安! 武菱华今日去找吴承安比武,明日又要与他朱文成和谈,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朱文成越想越觉得可疑。 武菱华此行的种种异常举动,似乎都围绕着一个人——吴承安。 若是如此……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明日这场和谈,恐怕不会那么单纯了。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去。 不仅要去,还要做好万全准备。 “武菱华!” 朱文成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本官明日,便会会你!” 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他坚定的影子。 夜色渐深,但朱府书房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 次日巳时,秋阳正好。朱文成带着礼部两位侍郎及一众官员,再次来到驿馆。 这一次,队伍的规模比昨日更大,仪仗更加隆重,显然是刻意为之。 驿馆门前,大坤侍卫早已列队相迎。 黄和正亲自在门口等候,见到朱文成,他笑容满面地迎上前: “朱大人准时赴约,本官深感荣幸,长公主殿下已在厅内等候,请。” 朱文成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官场标准的微笑,心中却更加警惕。 武菱华今日如此礼遇,与昨日的避而不见判若两人,这其中必有蹊跷。 一行人穿过庭院,来到正厅。 厅内布置得庄重典雅,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武菱华端坐主位,今日她换上了一身正式的宫装。 玄黑底色,金线绣着凤凰纹样,头戴九凤衔珠冠,珠玉垂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脸上施了淡妆,眉如远山,唇若涂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雍容华贵、不容侵犯的气质。 与昨日镇北侯府那个身着劲服、英姿飒爽的女子相比,判若两人。 “朱尚书,请坐。”武菱华微微抬手,声音清越,姿态优雅。 朱文成拱手行礼,在客位落座。 礼部官员依次就座,大坤方面,黄和正及几名重臣分坐两侧。 侍从奉上香茶,双方客套寒暄,气氛看似融洽,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待茶过一巡,朱文成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决定先发制人。 “长公主殿下,”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昨日黄大人提出的条件,本官已经详细禀报陛下及朝中诸位大人。”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武菱华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哦?贵国对此有何看法?” “看法?” 朱文成冷笑一声:“我大乾乃战胜之国,贵国是战败之国。” “自古以来,只有战败国向战胜国赔款割地,哪有战胜国向战败国赔款的道理?” “长公主殿下,贵国提出的条件,不仅荒唐,更是对我大乾的羞辱!” 这话说得极重,厅内气氛顿时一凝。 大坤官员们面色微变,有几名年轻官员甚至露出怒容。 黄和正则依旧面带微笑,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武菱华却依然平静,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这才缓缓道: “朱尚书此言差矣,此次北疆战事,起因复杂,责任并非全在我大坤。” “贵国擅自拒绝议和,导致战事扩大,生灵涂炭,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责任?” 朱文成声音陡然提高,:长公主殿下,本官请问,是谁先调集十万大军,兵临幽州?” “是谁先挑起战端?难道是我大乾军队越过边境,攻打贵国城池吗?” 他站起身,环视厅内大坤官员,声音铿锵:“北疆战事,是贵国武镇南将军主动发起!” “我大乾守军被迫应战,保家卫国,何错之有?至于拒绝议和……”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武菱华:“武镇南提出议和,分明是缓兵之计!” “若我大乾答应议和,三个月内,他必会卷土重来!吴承安将军当机立断,拒绝议和,正是看穿了贵国的阴谋!此举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这番话掷地有声,将大乾的立场阐述得清清楚楚。 第668章 本宫要娶吴承安! 厅内一片寂静,大坤官员们面面相觑,无人敢轻易接话。 武菱华静静看着朱文成,那双丹凤眼中看不出喜怒。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朱尚书说得义正词严,但事实是,战事已经发生,双方都有伤亡。” “我大坤五千黑狼骑全军覆没,统领完颜洪将军战死沙场,这笔账该怎么算?” “该怎么算?” 朱文成冷笑:“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生死各安天命!完颜洪将军战死,是他技不如人!” “黑狼骑全军覆没,是他们不该来犯我疆土!这笔账,难道要算在我大乾头上?” 他越说越激动:“长公主殿下,本官今日把话说明白!我大乾是战胜国,不会任由战败国随意开条件!” “贵国昨日提出的那些荒唐要求,我朝绝不会接受!若是贵国真有和谈诚意,就请拿出实实在在的条件来!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这和谈,不谈也罢!”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彻底凝固。 大坤官员们脸色铁青,有人甚至握紧了拳头。 黄和正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看向武菱华,等待她的指示。 武菱华依旧端坐,面上平静无波。 她轻轻放下茶盏,那动作优雅从容,与厅内紧张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朱尚书!” 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越,但多了一丝寒意:“你这是在威胁本宫?” “不敢。” 朱文成嘴上这么说,但神色却毫无惧意:“本官只是陈述事实。” “和谈之事,关乎两国百姓福祉,关乎边关长久安宁,若是贵国没有诚意,这和谈确实没有继续的必要。” 这话已经说到了绝处。 若是寻常外交场合,双方此刻应该各退一步,寻找折中方案。 但朱文成今日的态度异常强硬,显然是有备而来。 武菱华盯着朱文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她知道,朱文成这般强硬,背后必定有人支持。 而这个人,很可能是大乾朝中那位深不可测的太师——李崇义。 但她也早有准备。 “朱尚书说得对!” 武菱华忽然笑了,那笑容如春花绽放,美得惊心动魄,却让人感到一股寒意。 “和谈确实需要诚意,既然如此……” 她站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大坤疆域图前,转身面向朱文成: “那本宫就拿出诚意来,不过在那之前,本宫想先问朱尚书一个问题。” 朱文成眉头微皱:“长公主请讲。” 武菱华缓缓道:“若是和谈成功,边关重归安宁,贵国打算如何安排北疆防务?” “尤其是镇北侯吴承安,将何去何从?”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但却直指核心。 朱文成心中一震,终于明白了武菱华今日的真正目的。 她关心的,从来都不是赔款割地,而是吴承安! 朱文成心中冷笑,眉头一挑:“如何安排镇北侯吴承安是我大乾王朝的事,与你大坤王朝没有关系。” “现在要说的是和谈,而不是镇北侯,长公主莫要主次颠倒。” “黄和正闻言眉头一挑,沉声道:“朱大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长公主殿下不过随口一问而已。” 眼见两人似乎要辩论,武菱华却伸手示意黄和正停下,淡然道: “本宫问起吴承安,自然是有深意。” “既然你们想要诚意,那本宫就拿出诚意。” “只需吴承安迎娶本宫,入赘到我大坤王朝,此事便可双赢。” “你大乾王朝要的和谈可一蹴而就,我朝也不用担心吴承安继续在幽州领军。” 此言一出,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文成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武菱华,仿佛要从那张绝美的脸上看出玩笑的痕迹。 但武菱华神色平静,眼神认真,显然不是在说笑。 “长公主殿下!” 朱文成深吸一口气,声音因压抑怒意而有些颤抖:“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本宫从不开玩笑。” 武菱华淡淡道:“尤其是事关两国邦交的大事。” 她重新坐回主位,姿态优雅从容:“朱尚书刚才说得对,和谈需要诚意。” “本宫提出的这个条件,便是最大的诚意——吴承安入赘大坤,两国联姻,从此化干戈为玉帛,边关永享太平,这不是双赢吗?” “双赢?” 朱文成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荒谬!简直荒谬!” 他环视厅内大乾官员,声音因激动而提高:“镇北侯乃我大乾功臣,陛下亲封的侯爵,即将大婚的将军!长公主殿下要他入赘大坤?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礼部侍郎周明远也站起身,脸色难看:“长公主殿下,此事绝无可能!” “镇北侯的婚事已定,陛下亲自主婚,岂能更改?更何况入赘敌国,这成何体统!” 另一名侍郎王哲却若有所思,他拉了拉周明远的衣袖,低声道: “周大人且慢,此事虽然突兀,但若真能因此促成和谈,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王大人!” 周明远怒视他:“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要让我大乾功臣入赘敌国?这传出去,我大乾颜面何存?” 大乾官员们顿时分成两派,低声议论起来。 “这……这太荒唐了!镇北侯怎能入赘大坤?” “可是,若真能因此促成和谈,边关永享太平,似乎也不是不能考虑...” “考虑什么?这是丧权辱国!我大乾战胜国,却要让功臣入赘战败国?这要是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我大乾?” “但长公主亲自下嫁,也算是给足了面子,而且两国联姻,确实是化解仇怨的好方法。” “糊涂!武菱华这是美人计!她想用这种方式控制镇北侯,削弱我大乾军力!” 议论声越来越大,厅内一片嘈杂。 黄和正见状,冷喝一声:“肃静!此乃和谈重地,岂容喧哗!” 大坤官员们也面面相觑,显然他们事先也不知道武菱华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几名老臣交换着眼神,眼中都带着担忧——这个条件,大乾怎么可能答应? 朱文成强压怒火,重新坐下。 第669章 到底要谁 厅内,朱文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此刻必须冷静。 武菱华提出这个条件,绝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看中的,不仅是吴承安这个人,更是吴承安背后的价值。 北疆兵权,军心所向,以及他未来的潜力。 若是吴承安真的入赘大坤,对大乾来说,将是巨大的损失。 不仅失去了一位天才将领,更会严重打击军心士气。 但反过来想。若是拒绝,和谈就可能破裂。 届时战火重燃,边关生灵涂炭... 朱文成脑中飞速转动,权衡利弊。 武菱华静静看着大乾官员们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震惊、愤怒、分歧,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朱尚书!” 她缓缓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石,在嘈杂的厅内格外清晰:“本宫知道这个条件很突然。” “但请仔细想想——吴承安入赘大坤,本宫下嫁于他,这是两国联姻,从此大坤大乾便是一家人。” “边关战事自然平息,两国百姓可享太平。这不是你们想要的吗?”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吴承安在大乾的功绩、爵位,到了大坤,本宫可以保证,他得到的只会更多。” “皇兄已经答应,若此事成,便封他为镇国公,执掌北境兵权。” “地位、权势、荣华富贵,一样都不会少。” 这话说得极具诱惑力。 几名大乾官员面露犹豫之色。 若是吴承安在大坤也能得到高位,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朱文成却冷笑一声:“长公主殿下好算计。” “吴承安去了大坤,表面上是两国联姻,实际上却是被你们软禁起来。” “什么镇国公,什么执掌兵权,不过是空头衔罢了,真到了大坤,他还不是任由你们摆布?” 武菱华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朱尚书多虑了。” “本宫既然要嫁他,自然会真心待他,至于兵权,大坤以武立国,最重军功。” “吴承安若是真有本事,自然能在军中立足。” “不必说了!” 朱文成断然摆手:“此事绝无可能!镇北侯的婚事已定,半个月后便要迎娶韩将军之女,此事陛下已知,满朝皆知,岂能更改?” 他站起身,目光直视武菱华:“长公主殿下若是真有和谈诚意,就请拿出实实在在的条件来。” “至于这种荒唐提议,还是免开尊口吧!” 这话已经说到了绝处。 武菱华眼中寒光一闪,但并未动怒。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朱文成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朱尚书!”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再问一次——此事,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朱文成斩钉截铁。 武菱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让人感到一股寒意。 “好,很好。” 她转身走回主位,声音恢复了平静:“既然贵国如此坚决,那本宫也不强求,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大乾官员:“和谈之事,恐怕要暂缓了。” “待本宫好好考虑考虑,贵国也好好考虑考虑,究竟是要一个镇北侯,还是要边关太平。”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朱文成脸色铁青,他知道,今日这场和谈,已经彻底破裂了。 而破裂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吴承安。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将军,不仅在北疆战场上大放异彩,如今更成了两国和谈的焦点,甚至成了大坤长公主想要招赘的对象。 这一切,都太出人意料了。 “既然如此!” 朱文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本官告辞,待长公主殿下想清楚了,咱们再谈。” 说完,他转身就走。 大乾官员们连忙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驿馆。 厅内,武菱华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神色淡然杂。 黄和正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殿下,这样真的能行吗?” 武菱华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秋日的天空,良久,才轻声自语: “放心吧,一切都在本宫的掌握之中。” 驿馆正厅内,檀香依旧袅袅,但气氛却因大乾官员的离去而变得格外凝重。 黄和正站在武菱华身侧,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忧虑。 “殿下!” 他压低声音:“方才朱文成那决然的模样,此事恐怕行不通啊。” “吴承安乃大乾功臣,又即将大婚,大乾朝廷怎么可能同意让他入赘我大坤?这……这条件太过匪夷所思了。” 武菱华却依旧端坐主位,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黄大人,你太小看朱文成了。” 黄和正一愣:“殿下何出此言?” “方才朱文成那副义愤填膺、坚决反对的模样……” 武菱华缓缓道:“不过是演给旁人看的罢了,此人城府极深,心思缜密,最擅长的便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她放下茶盏,目光转向窗外,仿佛能透过重重屋宇,看到朱府书房内的景象: “你可知,朱文成与吴承安之间,早有宿怨?” 黄和正摇头:“下官只知吴承安出身幽州猎户,后来机缘巧合从军,一路升至镇北侯,至于他与朱文成的恩怨……” 武菱华淡淡道:“朱文成担任幽州刺史时,欲以权势压人,抢夺吴承安功劳,但却被吴承安反击,颜面扫地。” 她顿了顿,继续道:“朱文成官升礼部尚书之后,曾暗中派人想要除掉吴承安,却被吴承安躲过。” “后来吴承安屡立战功,地位渐高,朱文成虽不敢再明目张胆下手,但心中怨恨从未消散。” 黄和正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陈年旧事,连大坤的情报网都未曾探知,长公主是如何知道的? 武菱华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轻笑道:“本宫既然要来大乾,自然要做足功课。” “朱文成与吴承安的恩怨,虽被刻意掩盖,但并非无迹可寻。”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第670章 未必是坏事! 武菱华站起身,走到厅中那幅大乾疆域图前,手指轻点幽州的位置: “朱文成身为礼部尚书,文官集团的核心人物,最忌惮的便是武将坐大。” “而吴承安年纪轻轻便封侯拜将,深得军心,更是文官集团的眼中钉、肉中刺。” 转身看向黄和正,武菱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所以,你以为朱文成真的在乎吴承安是否入赘大坤?” “不,他在乎的,只是如何借此机会,将吴承安这个威胁彻底清除。” 黄和正恍然大悟:“殿下的意思是,朱文成表面上反对,实际上……” “实际上,他巴不得吴承安离开大乾。” 武菱华接过话头,声音笃定:“只要吴承安一走,北疆兵权便可能落到文官集团掌控的将领手中。” “届时,文官集团在朝中的势力将更加稳固,朱文成等人的地位也将更加牢固。” 她走回座位,重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所以,方才他那番表演,不过是做给同僚看的。” “私下里,他恐怕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向李崇义禀报了。” 黄和正眼中闪过钦佩之色:“殿下深谋远虑,下官佩服。” “只是,李崇义会同意吗?那位太师,可是出了名的老谋深算。” “李崇义!” 武菱华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此人确实难对付。” “但他有个最大的弱点——太过看重文官集团的利益,只要能削弱武将势力,巩固文官地位,有些风险,他愿意冒。” 她放下茶盏,目光望向厅外秋日晴空:“等着吧,黄大人。” “朱文成一定会去找李崇义商议,而李崇义很可能会被说服,去劝说大乾皇帝。” “毕竟,用一个镇北侯,换取边关永世太平,换取文官集团的绝对优势。” “这笔买卖,对他们来说,太划算了。”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黄和正细细品味着武菱华的话,越想越觉得有理。 这位长公主殿下,不仅武功高强,心智谋略更是深不可测。 她来大乾不过数日,却已将大乾朝堂的派系斗争、恩怨纠葛摸得一清二楚,并制定了如此精密的计划。 大坤有如此公主,何愁不强? “那我们现在……”黄和正试探着问。 “等。” 武菱华淡淡道:“等朱文成去找李崇义,等李崇义去劝说大乾皇帝,等大乾朝廷内部,为此事争论不休。”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场戏,才刚刚开始,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适当的时候再加一把火。” 秋风吹入厅内,卷起案上几页纸张。 武菱华伸手按住,目光落在纸上一行字上: “吴承安大婚,下月初八。” 还有半个月。 时间,足够了。 从驿馆出来后,朱文成的轿子并未转向皇宫,而是径直朝太师府的方向疾行。 轿内的他脸色阴沉,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武菱华的条件太过匪夷所思,也太过诱人。 吴承安入赘大坤?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理智告诉他,这是丧权辱国的荒唐事,绝不能答应。 但内心深处,却有另一个声音在低语——若是吴承安真的走了呢? 那个在幽州让他儿子颜面扫地的小子,那个屡次破坏文官集团谋划的武将新星,那个深得军心、威胁文官地位的镇北侯。 若是他从此消失在大乾朝堂,那该多好? 朱文成闭上眼,脑海中浮现这些年和吴承安的过节。 他当时气得七窍生烟,立即派人去处理,可那小子命大,竟然躲过了。 后来吴承安一路高升,甚至到了此刻的侯爵,每一次晋升,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朱文成的脸上。 更可恨的是,吴承安还得到了皇帝的宠信,有成为武将集团新领袖迹象。 有他在,文官集团处处受制,许多谋划都难以实施。 轿子停下,太师府到了。 朱文成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这才下轿。 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他到来,连忙引他入内。 书房内,李崇义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中那对铁球缓缓转动。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如古井。 “太师,”朱文成躬身行礼,语气急促:“下官有要事禀报!” “坐。” 李崇义示意他坐下,手中铁球转动速度不变:“和谈进行得如何?” 朱文成没有坐,而是快步走到书案前,将驿馆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从武菱华如何提出条件,到他自己如何义愤填膺地反对,再到大乾官员们的分歧反应. 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当说到武菱华要吴承安入赘大坤时,李崇义手中转动的铁球终于停了下来。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入赘大坤?” 李崇义缓缓重复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武菱华,还真是敢想。” 朱文成连忙道:“太师,此事太过荒唐!” “吴承安乃我大乾功臣,又即将大婚,岂能入赘敌国?这传出去,我大乾颜面何存?” 他嘴上这么说,但目光却紧盯着李崇义,仔细观察对方的反应。 李崇义没有立即回应,只是重新转动起手中的铁球。 那“嘎嘎”的摩擦声在寂静的书房内格外刺耳。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朱大人,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朱文成心中一紧,知道这是李崇义在试探他的真实想法。 他犹豫片刻,终于咬牙道:“太师,下官以为,此事虽然荒唐,但未必不能考虑。” “哦?”李崇义挑眉:“说下去。” “吴承安虽是我大乾功臣,但此人桀骜不驯,难以掌控。” 朱文成压低声音:“他在军中威望极高,又深得陛下宠信,长此以往,武将势力必将坐大,文官集团将处处受制。”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是他能离开大乾,对我等而言,未必是坏事。” 李崇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可他是镇北侯,陛下亲封的侯爵。” “若是入赘大坤,陛下那里如何交代?” 第671章 恶意泄露 “这正是下官担心的。” 朱文成道:“陛下对吴承安极为看重,恐怕不会同意,但……” 他向前一步,声音更低:“若是我们能说服陛下,此事关乎两国和平,关乎边关长治久安,或许,陛下会权衡利弊。” “权衡利弊?” 李崇义冷笑:“朱大人,你可知若是吴承安真的入赘大坤,对我大乾军心士气,将是何等打击?” “边关将士会怎么想?天下百姓会怎么议论?” 朱文成脸色微变:“太师教训得是,是下官思虑不周。” “不,”李崇义却摇头:“你的思虑很周全,只是看得还不够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飘落的秋叶: “吴承安入赘大坤,确实会打击军心士气,也确实会让我大乾颜面受损,但反过来想……” 转过身,李崇义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若是此事能促成真正的和平,让边关百姓免于战火,让朝廷可以集中精力治理内政,这些损失,或许可以接受。” 朱文成眼睛一亮:“太师的意思是……” “老夫的意思是,”李崇义缓缓道:“此事不能由我们直接向陛下提出,那样太明显,容易引起陛下疑心。” 他走回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舆论!” “首先要造势。” 李崇义放下笔:“让朝野上下都知道,大坤长公主看上了镇北侯,想要招他为婿。” “让百姓议论,让官员争论,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或许是个化解两国仇怨的好方法。” 朱文成连连点头:“下官明白!此事交给下官去办!” “其次,”李崇义继续道:“要有人去试探陛下的口风,这个人不能是你我。” “那该是谁?” 李崇义沉吟片刻:“何高轩。” “御史大夫?”朱文成一愣,“他……他会帮我们吗?” “何高轩是清流领袖,向来以国事为重。” 李崇义道:“若是我们能让他相信,此事关乎边关和平,关乎两国百姓福祉,他不得不出面。” “还有,此事关系到他外孙女和吴承安的婚事,他岂能袖手旁观?” 朱文成恍然大悟:“太师高明!何高轩出面,比我们出面合适得多!” “最后,”李崇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要让吴承安自己有所表示。” “吴承安?” 朱文成不解:“他怎么可能同意入赘大坤?他与韩若薇的婚事已定,两人情深义重……” “情深义重?” 李崇义冷笑:“朱大人,你太小看权势、地位的诱惑了。” “若是武菱华能给出足够的好处,若是大坤皇帝能许以高位,人心,是会变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就算吴承安自己不同意,我们也可以让他同意。”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朱文成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李崇义的意思。 “太师,下官明白了。”他躬身道:“此事,下官一定办妥。” 李崇义点点头,重新坐回太师椅,手中铁球再次转动起来: “去吧,记住,要小心行事,不可操之过急。” “是!”朱文成领命,转身离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李崇义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武菱华,你这一招,还真是出人意料。 但或许,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 一个可以一举削弱武将势力,巩固文官地位,甚至改变朝堂格局的机会。 至于吴承安…… 李崇义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要怪,就怪你太优秀,太耀眼,成了太多人的眼中钉吧。 秋风吹入书房,卷起案上那页写着“舆论”二字的纸。 纸张在空中翻飞,最终落在地上,被风吹到了墙角。 而一场围绕吴承安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朱文成从太师府出来后,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吩咐轿夫调转方向,直奔御史大夫何高轩的府邸。 他知道,此事必须争分夺秒,必须在皇帝得到消息之前,先在何高轩这里埋下种子。 轿子在何府门前停下时,天色已近黄昏。 朱文成匆匆下轿,脸上刻意装出焦急的神色,连官袍下摆沾了灰尘都顾不上整理,便快步走向府门。 “劳烦通禀,礼部尚书朱文成有紧急要事求见何大人!” 他对门房说道,声音因“着急”而显得有些急促。 门房见他这副模样,不敢怠慢,连忙引他入内。 不多时,朱文成被带到了何府书房。 何高轩正在书房中品茶看书,见朱文成这般匆忙而来,眉头微皱: “朱大人何事如此慌张?” “何大人!” 朱文成快步上前,甚至顾不上行礼:“出大事了!下官刚从驿馆回来,大坤长公主武菱华……她提出了一个极其荒唐的条件!” 高轩放下手中的书卷,神色严肃起来:“什么条件?坐下慢慢说。” 朱文成却没有坐,而是站在书案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武菱华说,她看上了镇北侯吴承安,要吴承安入赘大坤,娶她为妻!” “什么?” 何高轩猛地站起身,手中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四溅,浸湿了他的衣摆,但他浑然不觉。 那张平日里总是从容淡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瞪大眼睛看着朱文成,仿佛要从对方脸上看出玩笑的痕迹。 “朱大人,你……你再说一遍?”何高轩的声音有些发颤。 朱文成“苦笑”一声,将驿馆内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他刻意突出了武菱华的“霸道”与“无理”,以及大乾官员们的“愤慨”与“分歧”。 而将自己当时的反应,描绘得义正词严、坚决反对。 “下官当场就严词拒绝了!” 朱文成最后道,脸上满是无奈:“可武菱华态度强硬,说什么若是不同意,和谈就要暂缓。” “下官……下官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何高轩听完,脸色已经铁青。 他缓缓坐回椅子,双手紧握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第672章 好日子到头了 书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地上破碎的茶盏和四溢的茶水,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良久,何高轩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如铁:“武菱华,她居然敢提出这种条件?” “她难道不知道,吴承安即将与老夫的外孙女完婚吗?” “陛下已经下旨主婚,满朝皆知,她这是……这是在羞辱我大乾,羞辱陛下,羞辱我何家!” 朱文成连忙道:“何大人息怒。下官也是这样对她说的,可她似乎并不在乎。” “她说,若是吴承安入赘大坤,两国联姻,便可化解仇怨,边关永享太平。” “荒唐!” 何高轩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案上文房四宝都跳了起来:“用我大乾功臣的婚姻,去换取所谓的和平?这是何等荒谬的逻辑!” “吴承安乃我大乾栋梁,岂能入赘敌国?此事绝无可能!” 他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胸膛因愤怒而起伏不定: “武菱华这是在试探,是在挑衅!” “她看准了吴承安年轻有为,看准了他在军中的威望,想要用这种方式,削弱我大乾军力,打击我大乾士气!其心可诛!” 朱文成连连点头:“何大人明鉴!下官也是这样认为的。” “只是如今和谈在即,若是因此事而破裂,边关战火重燃,生灵涂炭,下官实在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他故意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下官思来想去,此事关系重大,必须尽快禀报陛下。” “但在禀报之前,下官觉得应该先来告知何大人您。” “毕竟,此事关系到您的孙女婿,关系到若薇那孩子的终身幸福。”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事情的严重性,又将何高轩推到了风口浪尖。 何高轩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朱文成,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愤怒、担忧、疑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何尝不知道,此事若是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和谈,更会影响到外孙女的幸福,影响到吴承安的前程,甚至影响到朝堂的格局。 武菱华这一招,太狠了。 “朱大人,”何高轩缓缓道:“此事,陛下知道了吗?” 朱文成摇头:“下官刚从驿馆出来,便直接来何大人这里了,尚未禀报陛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武菱华既然敢提出这样的条件,想必已经做好了准备,此事恐怕很快就会传开。” 何高轩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既如此,老夫明日一早便进宫面圣。” “此事,绝不能任由大坤摆布!” 朱文成心中暗喜,但面上依旧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何大人英明,只是此事该如何向陛下禀报?若是直言,陛下震怒之下,和谈恐怕……” “和谈要和,但原则不能丢!” 何高轩断然道:“吴承安绝不能入赘大坤!这是底线!至于和谈,老夫相信,陛下自有圣断。” 他看着朱文成,忽然问道:“朱大人,你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这一问,是在试探。 朱文成心中早有准备,但他故意露出犹豫的神色,良久才道: “下官……下官也不知道,此事太过棘手,一边是两国和谈,边关和平。” “一边是镇北侯的终身,我大乾的颜面,实在难以抉择啊。” 他叹了口气:“所以下官才第一时间来通知何大人您。” 何高轩眉头一挑:“此事太过突然,老夫还需谨慎应对,多谢朱大人前来告知。” 朱文成听出话中送客之意,拱手施礼:“既如此,下官这便去禀报陛下!” 从何府出来后,朱文成脸上的“焦急”与“无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意。 他快步上了轿子,轿夫抬起轿子,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 秋日的黄昏,天色渐暗,街道两旁的商铺陆续点起灯火,映照着行人匆匆的身影。 轿子刚拐出何府所在的街巷,一名身着便服的下人便从暗处闪出,快步来到轿旁,低声禀报: “大人,事情已经办妥了。” 朱文成掀开轿帘一角,目光冷峻:“如何?” “消息已经散布出去了。” 下人压低声音:“按大人的吩咐,分别在东市的‘一品香’茶馆、西市的‘悦来’客栈、南门的‘聚贤’酒楼,还有北街的几家赌坊,都放了风声。” “现在,整个洛阳城都在议论这件事。” 朱文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可有引起怀疑?” “没有。” 下人摇头:“咱们的人扮作江湖人士、行商旅客,说得有鼻子有眼,像是亲眼所见一般。” “现在已经有人开始争论,有的说此事荒唐,有的说未尝不是好事。” “好事?”朱文成冷笑:“什么好事?” “有人说,若是镇北侯真能娶了大坤长公主,两国联姻,边关就能永享太平。” “也有人说镇北侯年轻有为,若是能在大坤站稳脚跟,说不定将来还能反哺大乾。”下人小心地观察着朱文成的脸色。 朱文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不带一丝温度:“民心如水啊,总是容易被人引导。” 他放下轿帘,靠在轿厢内,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吴承安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那张让他颜面扫地,让他多次谋划落空的脸。 这个小子,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扎在整个文官集团的心头。 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武菱华提出的条件虽然荒唐,但却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吴承安赶出大乾朝堂的机会。 “吴承安啊吴承安!” 朱文成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要怪,就怪你太出色,太碍眼。” “这次,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轿子忽然停下。 “大人,前面是十字路口,是回府还是……”轿夫在外询问。 朱文成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不回府了,调头,去皇宫。” “现在?”轿夫有些惊讶:“天色已晚,宫门恐怕……” “宫门还未下钥。”朱文成打断他:“直接去,就说本官有紧要之事禀报陛下。” “是。”轿夫不敢多问,立即调转方向。 第673章 这是底线! 轿子重新启程,这次的速度快了许多。 朱文成坐在轿内,整理了一下官袍,又仔细回想了一遍要说的话。 他必须赶在何高轩之前面圣。 必须让皇帝先听到“民意”,听到那些“或许可以接受”的声音。 必须在皇帝心中种下一颗种子——一颗“为了边关和平,或许可以牺牲吴承安”的种子。 至于何高轩,那个老顽固,就让他明天去反对吧。 到时候,反对的声音越大,皇帝反而会越觉得此事值得考虑。 朱文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朝堂,这就是权谋。 吴承安或许是个将才,或许对国有功,但在大局面前,个人的荣辱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轿子在皇宫东门前停下。 朱文成下了轿,抬头望去。 巍峨的宫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宫门上的铜钉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守门的金吾卫认出了他,连忙上前行礼:“朱大人,天色已晚,您这是……” “本官有紧急要事,需立即面圣。”朱文成正色道:“还请速速通禀。” 金吾卫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朱文成站在宫门外,秋夜的寒风吹过,卷起他官袍的下摆。 他抬头望着皇宫内灯火通明的殿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 而今晚,将是改变一切的开始。 不多时,一名内侍匆匆走出宫门:“朱大人,陛下宣您觐见。” 朱文成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入宫门。 他的步伐坚定而沉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宫道上回荡,仿佛在宣告着什么。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赵真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北疆粮草调配的奏折,听到内侍禀报礼部尚书朱文成紧急求见,眉头微蹙。 这么晚了,朱文成突然进宫,必有要事。 而联想到今日大坤使团那边的动静…… “宣。”赵真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 不多时,朱文成快步走入御书房。 他面色凝重,官袍下摆还沾着夜露,显然是急匆匆赶来。 见到赵真,他立即躬身行礼:“臣朱文成,参见陛下,深夜打扰,罪该万死,但此事关系重大,臣不敢耽搁。” 赵真抬手:“朱爱卿平身,何事如此紧急?” 朱文成直起身,却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深吸一口气,仿佛在酝酿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道:“陛下,今日臣与大坤使团和谈出了变故。” “变故?”赵真挑眉:“什么变故?和谈破裂了?” “尚未破裂,但……” 朱文成犹豫片刻,终于咬牙道:“大坤长公主武菱华,提出了一个极其荒唐的条件。” 他将今日驿馆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报给赵真。 从武菱华如何主动邀请,到如何提出要吴承安入赘大坤,再到大乾官员们的反应。 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唯独省略了自己当时的真实想法。 当听到“吴承安入赘大坤”这几个字时,赵真脸色骤变。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御案上,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怒火: “荒唐!简直荒唐!” 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震得梁间微尘簌簌落下。 烛火剧烈跳动,将赵真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狰狞。 “武菱华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赵真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吴承安是朕亲封的镇北侯,是即将大婚的男子!” “朕亲自为他赐婚,亲自为他主婚!她居然敢提出这种条件?这是在打朕的脸,在羞辱我大乾!” 朱文成连忙躬身:“陛下息怒,臣当时也是这般痛斥她的。” “可武菱华态度强硬,说什么若是不同意,和谈就要暂缓,臣……臣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暂缓?” 赵真冷笑:“她想暂缓就暂缓?她以为这里是哪里?是大坤的皇宫吗?” 他转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夜色,胸膛因愤怒而起伏不定。 秋夜的寒风吹入窗内,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怒火。 武菱华,你好大的胆子! 但愤怒过后,赵真很快冷静下来。 他毕竟是一国之君,深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武菱华敢提出这种条件,必然有所依仗。 而她依仗的,无非两点:一是大坤虽然战败,但国力未损,仍有再战之力。 二是她算准了大乾朝廷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想到这里,赵真转身,重新坐回御座。 他目光落在朱文成身上,眼中神色复杂。 “朱爱卿,”赵真缓缓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此事,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朱文成心中一震。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试探他的态度。 “臣……” 朱文成“犹豫”片刻,终于道:“臣以为,此事绝不可行!” “吴承安乃我大乾功臣,又即将大婚,岂能入赘敌国?” “这不仅关系到吴承安个人的荣辱,更关系到朝廷的颜面,关系到军心士气!” 他说得义正词严,但话锋忽然一转:“只是,臣担心,若是因此拒绝,和谈破裂,边关战火重燃。” “届时生灵涂炭,百姓遭殃,臣实在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这话说得巧妙,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点出了难处。 赵真静静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良久,赵真才缓缓道:“朱爱卿的担忧,朕明白,和谈之事,关系边关安宁,确实不能轻率。”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吴承安之事,朕已有决断。” “他的婚事已定,下月初八便要迎娶韩若薇,此事,不容更改。”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朱文成心中暗喜,但面上却露出忧色:“陛下圣明,只是武菱华那边,该如何回复?若是她执意如此,和谈……” “和谈要继续。” 赵真打断他:“但不能以牺牲吴承安为代价,这是底线。” 第674章 愿意吗? 御书房内,赵真的话让朱文成一时愕然。 难道皇帝要直接拒绝? 可这时。 赵真忽然站起身,在御书房内踱步:“武菱华提出这种条件,无非是想试探朕的底线,想看看朕对吴承安的重视程度,既然如此……” 赵真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朕就让她看看。” 他转身看向朱文成:“明日,你再去驿馆,告诉武菱华——吴承安的婚事已定,不容更改。” “但若是她真心想要和谈,朕可以给她一个机会。” “机会?”朱文成不解。 “告诉她,” 赵真缓缓道:“若是大坤真有诚意,就先拿出和谈的条件来。” “至于两国联姻之事可以谈,但不是以这种方式,不是以牺牲朕的臣子为代价。”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留下了余地。 朱文成连忙躬身:“臣明白,只是……若是武菱华坚持呢?” “坚持?” 赵真冷笑:“那就让她坚持好了,朕倒要看看,是她先沉不住气,还是朕先让步。” 他重新坐回御座,提起朱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烛火跳动,在他眼中映出明灭不定的光芒。 武菱华,你究竟想做什么? 是真的看上了吴承安?还是另有图谋? 赵真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此事绝不能轻易妥协。 吴承安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少年将军,是大乾的未来。 若是连自己的臣子都保护不了,他还有什么资格做这个皇帝? “朱爱卿,”赵真忽然道:“此事可有人知道?” 朱文成心中一紧,知道这是皇帝在问消息是否泄露。 他“犹豫”片刻,才道:“回陛下,臣从驿馆出来后,便直接来皇宫了,至于其他官员是否泄露了消息……臣不知。”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说泄露,也没说没泄露。 赵真深深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 “既如此,此事暂且保密,明日你去驿馆,按朕说的办。” “臣遵旨。”朱文成躬身领命。 “退下吧。”赵真挥了挥手。 朱文成退出御书房,脚步匆匆。 直到走出宫门,坐上轿子,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轿帘落下,黑暗中,朱文成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皇帝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硬。 这很好,非常好。 越是强硬,将来不得已让步时,就越是显得顾全大局。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皇帝觉得……这个大局,值得让步。 轿子在夜色中缓缓前行。朱文成靠在轿厢内,闭上眼睛,脑海中已经开始谋划下一步。 舆论已经造起来了,皇帝的态度也摸清了,接下来就该让何高轩去反对了。 等到朝野上下为此事争论不休,等到所有人都觉得“或许可以接受”时…… 吴承安,你就该走了。 随着朱文成离去,御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朱文成离去后,赵真并未立即回到御案前,而是依旧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秋夜的寒风吹入窗内,卷起案上几页奏折,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真没有理会,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洛阳城的大街小巷,看到了那些正在议论纷纷的百姓,看到了那些心怀鬼胎的朝臣。 武菱华的条件,朱文成的反应,还有那已经开始蔓延的流言。 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而这张网的中心,是吴承安。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将军,那个在北疆立下不世之功的镇北侯,那个即将大婚的新郎。 赵真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利弊。 若是拒绝武菱华,和谈可能破裂,边关战火可能重燃。 届时,刚刚平静下来的北疆又将陷入动荡,百姓又要流离失所,这不是他想要的。 但若是同意……吴承安就要入赘大坤。 这不仅意味着大乾失去了一位天才将领,更意味着朝廷颜面扫地,军心士气受挫。 而且,吴承安本人呢? 他愿意吗? 韩若薇呢? 那个即将成为他新娘的女子,又该如何? 还有,武菱华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真的看上了吴承安? 还是,这只是一个幌子? 种种念头在赵真脑海中翻腾,如乱麻般纠缠在一起。 良久,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来人!”赵真忽然喊道,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内格外清晰。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书房角落。 影依旧是一身黑衣,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泛着冷静的光芒。 “陛下。”影躬身行礼。 赵真没有转身,依旧望着窗外:“朱文成刚才说的,可都是实情?” 影沉默片刻,缓缓道:“武菱华的条件确实如此。” “今日驿馆内,她当众提出要吴承安入赘大坤,态度坚决,朱大人的描述基本属实。” “基本属实?” 赵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也就是说,有不属实的地方?” 影点头:“朱大人从驿馆出来后,并未直接来皇宫。” “他先去了太师府,在府中停留了约半个时辰。” “随后又去了御史大夫何大人府邸,停留了三刻钟左右,最后,才来的皇宫。” 这话说得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赵真心上。 朱文成先去了太师府,又去了何府,最后才来皇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禀报之前,已经与李崇义、何高轩商议过了。 意味着他带来的不是紧要之事,而是某种共识,某种谋划。 赵真眼中寒光一闪,缓缓转身,看向影:“继续说。” 影继续道:“此外,根据皇城司的探报,就在朱大人离开何府后不久,洛阳城中便开始流传关于武菱华要招吴承安入赘的消息。” “东市茶馆、西市客栈、南门酒楼,都在议论此事,传播速度之快,范围之广,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烛火剧烈跳动,将赵真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第675章 镇定自若 影的话才落下,赵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好,好得很。” 赵真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冰冷得能冻住空气:“朱文成他有私心啊。” 不是疑问,是肯定。 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立。 作为皇城司指挥使,他只负责禀报事实,不负责分析判断,更不负责评论朝臣。 这是他的本分。 赵真走到御案前,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划过。 紫檀木的桌面冰凉光滑,但他的心,却如同被烈火炙烤。 朱文成故意散布消息,制造舆论,这是要逼宫啊。 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是要让朝野上下为此争论,是要逼他做出选择。 而选择的结果,很可能就是牺牲吴承安。 “影,”赵真忽然道:“你觉得武菱华是真的看上了吴承安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但影却似乎早有准备:“属下认为……未必。” “哦?”赵真挑眉:“为何?” “武菱华此女,心智过人,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 影缓缓道:“她若真对吴承安有意,大可通过其他方式接触,不必在两国和谈的正式场合提出如此敏感的条件。” “此举太过招摇,也太过冒险。”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据属下所知,武菱华在大坤朝中地位特殊,她对婚姻的态度向来谨慎。” “此次突然提出要招吴承安入赘,更像是某种策略,而非真情实感。” 赵真微微颔首。 影的分析,与他不谋而合。 武菱华的目标,可能从来都不是吴承安这个人,而是通过吴承安,达到某种目的。 削弱大乾军力? 打击大乾士气? 还是挑起大乾内部纷争? 都有可能。 “那依你之见,”赵真缓缓道:“朕该如何应对?” 影沉默良久,才道:“陛下,此事关系重大,属下不敢妄言。”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武菱华的目的是什么,朱大人等人的反应,已经说明朝中有人希望吴承安离开。”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文官集团,不希望吴承安继续留在大乾朝堂。 赵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朝堂之争,向来残酷。 他登基以来,一直在文官与武将之间维持平衡。 但吴承安的崛起,打破了这种平衡。 文官集团的反弹,是迟早的事。 只是他没想到,反弹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罢了。” 赵真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既然有人想借此事生事,那朕就让他们生个够。” 他转身看向影:“继续监视朱文成、李崇义,还有驿馆那边的动静。” “朕要知道,接下来他们还会有什么动作。” “是。”影躬身领命。 “另外,”赵真补充道:“派人暗中保护吴承安,这段时间,他不能出任何意外。” “属下明白。” 影的身影缓缓退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御书房内又只剩下赵真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殿外的灯火,眼中神色复杂。 明日早朝,会是一场硬仗。 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朝臣,那些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文官,到时候会有多少人站出来,支持吴承安入赘大坤? 会有多少人,以“顾全大局”为名,行打压武将之实?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好准备。 吴承安不能走。 不仅因为他是大乾的功臣,更因为他是大乾的未来。 若是连自己的臣子都保护不了,若是连朝廷的栋梁都要被迫离开,那他这个皇帝,还有什么意义? 秋夜的寒风越来越冷,但赵真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明日早朝,朕倒要看看,有多少人,敢在朕面前,说出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烛火在晨风中摇曳,终于熄灭了。 但黎明,即将到来。 次日卯时,天还未亮透,洛阳城的街道上已经陆续出现了赶往皇宫的官轿。 秋日的清晨寒意袭人,轿夫们呼出的白气在昏暗的灯光中清晰可见。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日群臣之间的气氛异常诡异。 宫门外,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那些平日里严肃庄重的面孔上,此刻都带着或惊讶、或忧虑、或兴奋的神色。 交谈的声音虽然压低,但在寂静的清晨,依然能隐约听到一些关键词。 “听说了吗?大坤长公主居然要镇北侯入赘大坤!” “要镇北侯入赘?这成何体统!” “但若是真能因此促成和谈,边关永享太平……” “糊涂!这是丧权辱国!” 文官队列中,议论声尤为热烈。 几名老臣摇头叹息,几名年轻官员则争得面红耳赤。 武将那边相对安静,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赵毅、雷狂等与吴承安交好的将领,更是面沉如水。 “这帮文官,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雷狂压低声音,眼中冒着怒火:“让吴将军入赘大坤?他们怎么想出来的!” 赵毅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稍安勿躁,此事陛下自有圣断。” “可是……”雷狂还想说什么,却见一道身影从宫门方向走来。 正是吴承安。 他今日依旧穿着侯爵朝服,深紫色的锦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重。 脸上神色平静,步伐沉稳,仿佛周围那些议论纷纷的声音,与他毫无关系。 见到他出现,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小了许多。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同情,有担忧,有幸灾乐祸,也有审视。 吴承安仿若未觉,径直走到武将队列前方站定。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同僚,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昨夜,何高轩已经派人将驿馆发生的事详细告知了他。 对于武菱华的条件,他起初确实感到震惊何难以理解,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因为他相信皇帝。 相信那个在他十七岁就敢让他执掌北疆兵权的皇帝,相信那个在他立下大功后不吝封赏的皇帝,相信那个会做出正确选择的皇帝。 堂堂镇北侯,不可能入赘大坤王朝! 第676章 主动发难 “镇北侯!” 一名文官忍不住凑过来,试探着问:“关于大坤长公主的条件,您有何看法?”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无礼。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吴承安转身看向那名官员,神色依旧平静:“本侯的婚事,陛下已有旨意。” “至于其他,自有朝廷决断,本侯不便多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避开了敏感问题。 那名官员碰了个软钉子,讪讪退下。 这时,宫门缓缓打开,早朝的时间到了。 群臣依次入宫,沿着御道向奉天殿走去。 秋日的晨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吴承安走在队伍中,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巍峨的殿宇。 他能感觉到,今日这场早朝,绝不会平静。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知道,无论朝堂上如何争论,无论那些文官如何算计,最终的决定权,在皇帝手中。 而皇帝,不会让他失望。 奉天殿前,百官列队。 秋风吹过,卷起官袍下摆,猎猎作响。 吴承安站在武将队列最前方,挺直腰背,目光坚定。 他相信,今日之后,一切都会有个结果。 无论这个结果是什么,他都会坦然接受。 因为他是吴承安,是大乾的镇北侯,是从不会退缩的军人。 卯时正,晨钟响彻皇宫。奉天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穆而立。 秋日的晨光从雕花长窗透入,在大殿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偏殿方向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随即,宦官尖锐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百官齐刷刷躬身,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在大殿中回荡。 赵真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色平静地走上丹陛,在龙椅上端坐下来。 他目光扫过殿下群臣,那双年轻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透每个人的心思。 “众卿平身。”赵真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平静无波。 百官直起身,但无人敢轻易开口。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早朝的重头戏,即将开始。 果然,赵真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议其他政事,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关于大坤长公主武菱华提出的条件,想必诸位应该已经知晓了。” 这话说得平淡,但落在群臣耳中,却如同惊雷。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虽然昨日消息已经传开,但此刻由皇帝亲口提及,意义完全不同。 赵真仿佛没有看到群臣的反应,继续道:“朕想听听诸位的看法,此事关系两国邦交,关系边关安宁,不可轻率。” 此言一出,殿内彻底炸开了锅。 “居然是真的?老夫还以为只是谣传!” “大坤长公主,她怎么敢提出这种条件?” “这分明是大坤的阴谋!想要借此削弱我大乾军力!” “可若是拒绝,和谈破裂,边关战火重燃……” 议论声越来越大,奉天殿内一片嘈杂。 文官队列中,几名老臣摇头叹息,几名年轻官员则争得面红耳赤。 武将那边虽然相对安静,但每个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 朱文成站在文官队列前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混乱、分歧、争论,只有在这种氛围下,某些提议才更容易被接受。 但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忽然响起,压过了所有嘈杂: “陛下!老臣有本奏!”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御史大夫何高轩越众而出。 这位三朝老臣今日面色凝重,手中捧着一份奏折,步伐坚定地走到殿中。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何高轩是清流领袖,向来以直言敢谏著称。 他的态度,很可能代表了一大批官员的看法。 “何爱卿请讲。”赵真微微颔首。 何高轩躬身行礼,随即直起身,声音洪亮而坚定: “陛下!老臣以为,大坤长公主武菱华提出的条件,荒唐至极,绝不可接受!” 他环视殿内群臣,目光如炬:“吴承安乃我大乾功臣,北疆三战,保境安民,功在社稷!” “陛下亲封镇北侯,亲自主婚,此乃朝廷对功臣的肯定,更是国之大礼!” “如今大坤竟敢提出要他入赘敌国?这不仅是羞辱吴承安,更是羞辱我大乾朝廷,羞辱陛下天威!”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少官员纷纷点头。 但何高轩话锋一转:“然而,老臣今日要说的,不只是反对此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老臣要问的是——为何我大乾朝廷内部,会有人将此等荒唐条件散布于市井,引得百姓议论纷纷?” “为何有人要在和谈的关键时刻,制造混乱,动摇人心?”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何高轩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朱文成。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朱文成脸色微变,但他毕竟是官场老手,立即出列反驳: “何大人此言差矣!此事乃大坤长公主当众提出,驿馆内数十官员亲耳所闻,何来散布之说?” “至于百姓议论,此等大事,岂能隐瞒?” “当众提出不假!” 何高轩冷笑:“但一夜之间传遍洛阳城,连茶馆酒肆的伙计都能说得有鼻子有眼,这难道正常吗?” “朱大人,你是礼部尚书,负责此次和谈,对此事就没有一点责任?” 这话已经近乎指责了。 朱文成心中一凛,知道何高轩这是要追究他失职之罪。 他连忙躬身向赵真道:“陛下明鉴!臣昨日得知此事后,立即进宫禀报,绝无拖延隐瞒!至于消息外泄,臣实在不知情啊!” “不知情?” 何高轩步步紧逼:“那为何有人看到,朱大人从驿馆出来后,并未直接进宫,而是先去了……” “何爱卿。”赵真忽然开口,打断了何高轩的话。 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第677章 未必是坏事 赵真缓缓站起身,走到丹陛边缘,俯视着殿中群臣。 阳光从殿门斜射而入,照在他明黄的龙袍上,泛着耀眼的光芒。 “今日早朝,是商议如何应对大坤的条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赵真缓缓道:“何爱卿的忠心,朕明白。朱爱卿的难处,朕也理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现在,朕只想听一件事——对于武菱华的条件,诸位究竟有何看法?” “同意,还是反对?”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也问得残酷。 因为它逼着每个人,必须在这个敏感的问题上,表明立场。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每个人都低着头,心中飞速权衡。 同意?那就是支持吴承安入赘大坤,就是支持丧权辱国。 反对?那就可能意味着和谈破裂,边关战火重燃。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可能承担巨大的责任。 良久,兵部尚书唐尽忠终于忍不住,大步出列:“陛下!臣反对!坚决反对!” 他音洪亮,震得殿内嗡嗡作响:“吴承安是我大乾的将军,是我兵部最看重的将才!让他入赘大坤?除非从我唐尽忠的尸体上踏过去!” 武将队列中爆发出赞同的声音。 赵毅、雷狂等将领纷纷出列:“臣等附议!” 文官那边,却出现了分歧。 几名年轻官员出列,小心翼翼道:“陛下,臣等以为此事或许可以商议,若能因此促成和谈,边关永享太平……” “放屁!” 唐尽忠怒目而视:“用我大乾功臣的婚姻去换和平?这是什么道理?我大乾男儿,还没软弱到这个地步!” “唐大人!” 一名文官反驳:“您这是置边关百姓于不顾!战火一起,生灵涂炭,这个责任您担得起吗?” “担不起又怎样?” 唐尽忠冷笑:“难道就要牺牲吴承安?今天牺牲一个吴承安,明天是不是要牺牲更多?如此下去,我大乾还有何尊严可言?” 争论越来越激烈,奉天殿内再次陷入混乱。 吴承安静静站在武将队列前方,看着这一切,脸上依旧平静。 他能感觉到,那些争论的背后,是不同利益集团的角力,是文官与武将的博弈,是一场关于他命运的战争。 而他,现在还不能开口,只能等待。 龙椅之上,赵真静静看着殿中争吵的群臣,眼中神色复杂。 他知道,今日这场争论,绝不会轻易结束。 而他必须做出选择。 一个可能会改变很多人命运的选择。 秋日的晨光越来越亮,将整个奉天殿照得一片金黄。 但在那金碧辉煌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这场早朝,才刚刚开始。 就在殿内争论愈演愈烈,文官与武将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忽然响起: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师李崇义缓缓从文官队列中走出。 这位三朝元老今日穿着深紫色朝服,胸前补子上绣着仙鹤,头戴七梁冠,手持象牙笏板。 他步履从容,面容平静,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深邃如古井,让人看不出喜怒。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李崇义的表态,很可能左右整个局势的走向。 李崇义走到殿中,先是向赵真躬身行礼,随后转身面向群臣。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吴承安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 “诸位同僚的争论,老臣都听到了。” “唐大人为国惜才,拳拳之心,令人敬佩。何大人维护国体,忠义之言,令人动容。”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缓:“但是,诸位是否想过一个问题——我们争论的焦点,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殿内无人应答。 李崇义继续道:“是吴承安的个人荣辱吗?是朝廷的颜面吗?还是边关千千万万百姓的生死?” 他转身面向赵真,躬身道:“陛下,老臣历经三朝,见证过太多战火,太多生灵涂炭。 “每一场战争过后,都是尸横遍野,家园破碎,百姓流离失所。那种惨状,老臣至今难忘。” 这番话带着沉重的历史感,让殿内不少老臣都露出感同身受的神色。 “此次北疆战事,”李崇义继续道:“虽然我军大胜,收复失地,斩杀敌将。” “但诸位可知,为此我们付出了多少代价?阵亡将士数万余人,伤者不计其数。” “幽州各城县遭战火波及,百姓损失惨重,这些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而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只需要牺牲一人,便可换得边关永世太平,换得两国百姓安居乐业!” “这样的机会,诸位还要犹豫吗?”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殿内一片死寂。 连刚才还在激烈争论的唐尽忠、何高轩等人,此刻也都沉默不语。 李崇义转身面向吴承安,目光复杂:“镇北侯,老臣知道这对你不公。” “你为大乾立下赫赫战功,本该享受荣华富贵,但世事难两全啊。” 他重新面向群臣,声音更加激昂:“诸位同僚,老夫问你们——是吴承安一人的幸福重要,还是边关万千百姓的性命重要?” “是朝廷一时的颜面重要,还是两国长久的和平重要?” 这话问得残酷,但直指核心。 不少文官眼中闪过动摇之色。 就连一些武将,也开始低头沉思。 李崇义趁热打铁:“况且,吴侯爷入赘大坤,未必就是坏事。” “长公主武菱华亲自提亲,足见对吴侯爷的重视,到了大坤,以吴侯爷的才能,必然能得到重用。” “届时两国联姻,化干戈为玉帛,吴侯爷反而能成为沟通两国的桥梁,为两国百姓谋福祉,这岂不是更好的结局?” 这番话说完,殿内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还坚决反对的文官们,此刻面面相觑,不少人眼中露出赞同之色。 就连一些中立官员,也开始点头。 第678章 谁敢保证! 奉天殿内,随着李崇义的开口,局势变了! 就在这时,礼部尚书朱文成第一个站出来:“太师所言极是!” “臣附议!为了边关和平,为了百姓福祉,牺牲小我,成全大我,此乃臣子本分!” 户部尚书高素也出列:“臣也附议!战事一开,国库耗费巨大,百姓赋税加重。” “若能以一人换得和平,实乃利国利民之举!” 刑部尚书贺浩明紧随其后:“臣附议!吴侯爷深明大义,想必能理解朝廷的苦衷。” “为了大局,个人荣辱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一时间,文官队列中站出十几人,纷纷附议。 声音此起彼伏,气势高涨。 武将那边,唐尽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崇义等人: “你……你们这是强词夺理!吴承安是我大乾的将军,不是用来交换和平的货物!”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被文官们的附和声淹没了。 殿内形势急转直下。 从最初的争论不休,到现在几乎一边倒的“赞同”声浪,只因为李崇义的一番话。 吴承安静静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 他能感觉到,那些“赞同”的声音背后,是精心策划的阴谋,是蓄谋已久的算计。 但他依旧平静。 因为他知道,决定权不在这些人手中,而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手中。 赵真静静看着殿中的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李崇义,果然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如此冠冕堂皇。 用大义压人,用百姓生死作为筹码,用“大局”作为理由,这一套,他太熟悉了。 但这一次,他绝不会妥协。 因为妥协的代价,不仅是一个吴承安,更是整个大乾的脊梁。 秋日的晨光透过殿门,照在赵真脸上。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殿中每一个人的脸。 然后,缓缓开口。 而他的话,将决定一切。 殿内,文官们“顾全大局”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李崇义那番“牺牲一人,换取和平”的言论,如同精心调配的毒药,正悄然侵蚀着许多人的意志。 就在这关键时刻,龙椅上的赵真忽然抬手,制止了殿中的嘈杂。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百官纷纷望向皇帝,等待他的决断。 然而赵真并未立即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吴承安。 那双年轻而锐利的眼睛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镇北侯!” 赵真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回荡:“此事关乎你的终身,你的前程,朕想听听你自己的看法。” 这话问得突然,也问得巧妙。 它将问题的焦点,从“朝廷该如何抉择”,拉回到了“吴承安本人如何选择”。 而这个问题,远比前一个更难回答。 若是吴承安表示反对,难免会被人扣上“不顾大局”、“自私自利”的帽子。 若是表示同意,那便是自毁前程,自断生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吴承安身上。 文官们眼中带着审视,武将们眼中带着担忧,而那些中立官员,则是纯粹的好奇。 吴承安静静站在殿中,迎着无数道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殿中央,向赵真躬身行礼: “陛下,微臣以为……”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而清晰:“武菱华提出此条件,绝非真心想让微臣入赘大坤。”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吴承安继续道:“微臣与武菱华只有一面之缘,便是昨日在府中比武。” “那一战,微臣断她兵刃,她虽认输,但眼中并无半分情意,只有不甘与算计。”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诸位大人试想,若她真对微臣有意,大可通过其他方式接触,何必在两国和谈的正式场合,提出如此敏感、如此荒唐的条件?” “此举不仅不合礼法,更可能破坏和谈,这像是真心求亲的举动吗?” 这话问得有理,不少官员陷入沉思。 “微臣以为……” 吴承安声音转沉:“武菱华的真正目的,从来都不是微臣这个人,而是微臣手中的兵权,微臣在北疆的威望,微臣对大坤的威胁。” 他转身面向李崇义等人,目光如炬:“她想要的,是微臣离开北疆,离开大乾军伍,从此无法掌兵,无法对大坤构成威胁。” “至于入赘之后是死是活,是荣是辱,她根本不在乎。” 这话说得直白,也说得残酷。 殿内一片寂静。 连李崇义都微微皱眉,显然没想到吴承安会如此直接地点破。 吴承安却不等众人反应,继续抛出更尖锐的问题:“试问诸位大人——” 他目光一一扫过朱文成、高素、贺浩明等刚才附议的官员,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谁敢保证,本侯入赘大坤之后,大坤不会撕毁和约,再次对大乾出兵?” 这话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 “若是大坤出兵,” 吴承安步步紧逼:“届时北疆无将可用,边关无险可守,敌军长驱直入,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是主张让本侯入赘的诸位大人吗?还是要边关将士用性命去填?要幽州百姓用家园去挡?”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那些“顾全大局”的官员心上。 朱文成脸色微变,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高素、贺浩明等人也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因为他们确实不敢保证。 武菱华的心思深不可测,大坤的意图难以预料。 若是真如吴承安所说,这只是一个调虎离山之计,那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文官们哑口无言之际,兵部尚书唐尽忠第一个站出来,声如洪钟: “镇北侯说得对!老夫征战多年,深知兵不厌诈的道理!” “武菱华此女,绝非善类!她的条件,绝不能答应!” 兵部侍郎蒋正阳也出列:“臣附议!北疆防务,关系国家安危。” “镇北侯去留,绝非一人之事,而是关乎整个边防体系,此事必须慎重!” 第679章 太亲率了? 兵部两位大员站出来声援! 随后,刚刚被任命为兵部侍郎的韩成练也站了出来。 这位吴承安的师尊面色凝重,声音沉稳:“陛下,臣在幽州多年,深知北疆局势。” “武镇南虽败,但大坤军力未损,此时若让承安离开,无异于自毁长城,请陛下三思!” 三位兵部重臣的表态,顿时让武将一方气势大振。 赵毅、雷狂等将领纷纷出列:“臣等附议!” “北疆不可无将!” “绝不能中了大坤的诡计!” 奉天殿内,形势再次逆转。 刚才还气势高涨的文官集团,此刻被吴承安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而那些原本动摇的中立官员,也开始重新思考。 是啊,武菱华真的只是想要吴承安这个人吗?还是另有所图? 若是后者,那同意这个条件,就等于主动拆掉了北疆最坚固的一道防线。 届时大坤若真来犯…… 后果不堪设想。 龙椅之上,赵真静静看着殿中的一切。 他的目光在吴承安身上停留良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不仅能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在朝堂之上,也能如此冷静理智,直指问题的核心。 用兵之道,存乎一心。为政之道,又何尝不是? “诸位爱卿,” 赵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镇北侯的话,你们都听到了,他提出的问题,也正是朕担忧的问题。”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的脸:“和谈要继续,但绝不能以牺牲国家安危为代价。” “吴承安的去留,关系北疆防务,关系国家安危,此事,朕已有决断。”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待皇帝说出那个,可能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决定。 “吴承安,绝对不能入赘大坤!”赵真的话掷地有声! 李崇义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位三朝元老没想到,皇帝会在吴承安一番话后,如此迅速地做出决断,而且显然是反对的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出列,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陛下,老臣斗胆,请陛下三思!” 赵真眉头微皱,但并未打断。 李崇义继续道:“镇北侯方才所言,虽然有理,但未免太过悲观。” “我大乾国力强盛,军备精良,岂会因一人去留,就导致边关失守?这未免太小看我大乾将士,太小看朝廷了!” 他转身面向吴承安,目光锐利:“镇北侯,你自视甚高,老夫可以理解。” “年轻人,立下大功,难免心高气傲,但你要知道,这天下离了谁,都照样转!北疆离了你吴承安,难道就守不住了?”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在质疑吴承安的价值。 殿内不少文官纷纷点头。 确实,吴承安虽然厉害,但大乾难道就找不出第二个能守北疆的将领? 吴承安却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回应:“太师说的是,大乾人才济济,离了微臣,自然有人能守北疆,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只是微臣想问太师,若大坤来犯,谁愿挂帅出征?” “谁能在武镇南十万大军面前,守住居庸关?谁能设局全歼黑狼骑,斩杀完颜洪?” 一连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像一把尖刀,直刺要害。 李崇义脸色一僵。 他虽位高权重,但毕竟是文官,对军事并不精通。 让他推荐一个能替代吴承安的将领,他确实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朱文成再次站出来,试图挽回局面: “陛下!太师所言极是!我大乾人才辈出,岂会无人能守北疆?” “况且,镇北侯入赘大坤后,两国联姻,化干戈为玉帛,边关自然安宁,又何必担心大坤来犯?” 这话说得巧妙,试图绕开军事问题,回到和平的主题上。 但赵真却冷笑一声:“朱爱卿,你如何保证大坤不会来犯?” “拿什么保证?拿武菱华的一句承诺?还是拿大坤皇帝的一纸国书?” 他站起身,走到丹陛边缘,俯视着殿中群臣: “朕登基以来,深知一个道理——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和平,只有永远的利益。” “大坤此次战败,损兵折将,颜面扫地,他们真的甘心吗?真的会因为我大乾嫁出一个将军,就从此偃旗息鼓?” 这话问得群臣哑口无言。 赵真继续道:“朕告诉你们,不会!” “武镇南败了,但大坤的国力未损,军心未溃,他们此刻求和,不过是缓兵之计。” “待他们恢复元气,必然会卷土重来!届时,若北疆无将可用,无险可守,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的目光如刀,一一扫过李崇义、朱文成等人:“是你们这些主张和亲的大臣吗?你们负得起吗?” 殿内一片死寂。连李崇义都低下了头,不敢与皇帝对视。 赵真却还不罢休,他转身看向吴承安,声音陡然提高: “吴承安!朕问你,若朕命你继续镇守北疆,你可有信心,让大坤不敢来犯?” 吴承安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如铁:“陛下!微臣在此立誓,只要微臣一日在北疆,大坤铁骑,休想踏过居庸关一步!” “好!” 赵真重重点头,转身面向群臣:“诸位都听到了?这就是我大乾将军的底气!这就是我大乾军人的骨气!” 他重新坐回龙椅,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和谈要继续,但条件要改,告诉武菱华——吴承安是大乾的镇北侯,是大乾的将军,他的婚事已定,不容更改。” “若她真有和谈诚意,就拿出实实在在的条件来,若没有,那就战场上见。” 这话已经说到了绝处。 李崇义脸色铁青,还想再争:“陛下!” “此事关系到边关万千百姓的生死,关系到两国长久的和平,岂能如此轻率……” “轻率?” 赵真打断他,眼中寒光一闪:“太师觉得朕轻率?那朕倒要问问,太师主张牺牲吴承安,换取所谓的和平,这就不轻率了?” 第680章 良苦用心 大殿内。 赵真盯着李崇义,声音转冷:“太师历经三朝,应当知道一个道理——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今日我们牺牲一个吴承安,明日大坤就会要更多!如此下去,我大乾还有何尊严可言?还有何国格可言?” 这话用意再明显不过:妥协退让,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 李崇义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皇帝这次是铁了心要保吴承安,再争下去,不仅没用,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但他还不死心,转头看向其他文官,试图寻求支持。 然而,那些刚才还附和顾全大局的官员,此刻都低下了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形势已经很明显了——皇帝的态度坚决,吴承安的理由充分,武将们的支持有力...文官集团这次,恐怕要无功而返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何高轩再次出列。 这位清流领袖此刻面色凝重,声音沉稳:“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可折中处理。” “折中?”赵真挑眉。 “是。” 何高轩道:“武菱华的条件固然荒唐,但两国和谈也不能因此破裂。” “不如这样——镇北侯的婚事照常举行,但可以答应武菱华,待大婚后,让镇北侯出使大坤,与大坤方面商议具体的和谈条款。” “如此,既保全了镇北侯的婚事,又给了大坤面子,还能继续和谈一举三得。” 这个提议确实折中,既没有完全拒绝武菱华,也没有牺牲吴承安。 殿内不少官员眼睛一亮,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但赵真却摇头:“何爱卿的好意,朕心领了,但此事没有折中的余地。” 他看向吴承安,缓缓道:“吴承安是将军,他的职责是保家卫国,不是出使敌国,更不是去做人质。” “此事,不必再议。” 话说到这个份上,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的决心已定。 李崇义长叹一声,终于不再说话。 他知道,今日这场较量,他输了。 输给了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将军,输给了那个年轻而坚定的皇帝。 朱文成、高素、贺浩明等人也纷纷低头,不敢再言。 奉天殿内,只剩下秋风吹过殿门的细微声响。 良久,赵真缓缓起身:“退朝。” “退朝——”宦官尖锐的声音响起。 百官躬身行礼,依次退出奉天殿。 吴承安走在人群中,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敬佩,有嫉妒,有担忧,也有仇恨。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知道,今日这场胜利,不仅保住了自己的前程,更保住了大乾军人的尊严。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年轻皇帝。 走出奉天殿,秋日的阳光正好,照在汉白玉台阶上,一片金黄。 吴承安抬头望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心中有光,便无所畏惧。 而此刻,那道光,正照耀在他身上。 他沿着汉白玉台阶缓步而下,脑海中还在回想着刚才朝堂上的一幕幕。 李崇义的冠冕堂皇,朱文成的步步紧逼,皇帝的坚决维护。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比北疆的刀光剑影更加凶险。 正思索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 “镇北侯留步。” 吴承安转身,只见御史大夫何高轩正从殿内走出,步履虽慢却沉稳有力。 这位三朝老臣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让吴承安心中充满了感激。 “何大人。”吴承安连忙拱手行礼。 何高轩走到他面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方才朝堂之上,老夫那个折中的提议,侯爷可曾怪罪?” 吴承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何大人说笑了,大人一心为晚辈着想,晚辈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怪罪?” 何高轩却摇摇头,压低声音道:“侯爷,老夫那个提议,其实是故意为之。” “故意为之?”吴承安不解。 “正是。” 何高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你想想,李崇义等人主张让你入赘大坤,表面上是顾全大局,实际上是想将你彻底赶出大乾朝堂。” “老夫若是一味反对,他们必然不会罢休,甚至会想出其他更阴损的招数。”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老夫才提出那个折中的办法,让你大婚后出使大坤,这个提议,看似让步,实则……” “实则是在试探陛下的态度?”吴承安接话道。 何高轩赞许地点头:“不错,老夫就是要看看,陛下对你的重视程度到底有多深。” “若是陛下同意了,那说明在他心中,和谈的重要性超过了你,但若是陛下拒绝……” 他笑了笑:“那就说明,陛下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动你。” “如此一来,李崇义等人就算再不甘心,也不敢再有其他想法。” 吴承安听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何高轩在朝堂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不仅是在维护自己,更是在用这种方式,试探皇帝的底线,为自己争取最大的保障。 “何大人用心良苦,晚辈感激不尽。”吴承安深深一躬。 何高轩扶起他,目光中满是欣慰:“侯爷不必多礼。” “老夫这么做,不仅是为了你,更是为了大乾,你是难得的将才,是大乾的未来。” “若是让那些宵小之辈得逞,将你逼走,那才是国之大不幸。” 他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今日朝堂之上,你的表现很好,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直指问题的核心。” “尤其是那几个问题——谁敢保证大坤不会来犯、若是出兵如何应对,问得好!问得那些心怀鬼胎之人哑口无言!” 吴承安谦逊道:“晚辈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实话实说,有时候就是最有力的武器。” 何高轩感慨道:“朝堂之上,太多人习惯于说冠冕堂皇的话,做表面功夫。” “像你这样敢说真话、敢直面问题的年轻人,不多了。”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秋风吹过,卷起官袍下摆。 何高轩忽然问道:“侯爷,你可知道,老夫为何如此帮你?” 第681章 担忧 台阶上,何高轩主动提问。 吴承安想了想,道:“因为……若薇?” “不错,也不全对。” 何高轩笑道:“若薇是我的外孙女,我帮她未来的夫婿,自是理所应当,但更重要的是……” 他停下脚步,转身正视吴承安:“老夫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你的能力,你的担当,你的心性。” “心性?”吴承安不解。 “不错。” 何高轩点头:“当年你在幽州,面对朱文成的打压,没有屈服,反而凭本事闯出了一片天。” “后来在北疆,面对武镇南的十万大军,没有退缩,反而设计大败敌军。” “今日在朝堂,面对李崇义等人的围攻,没有慌乱,反而冷静应对,这样的人,才是大乾需要的栋梁。” 他看着吴承安,眼中满是期许:“老夫相信,只要给你时间,给你机会,你一定能成为比韩天雄更出色的将军,成为大乾的擎天之柱。” 这话说得极重,吴承安连忙躬身:“何大人过誉了,晚辈年轻识浅,还需要多学习,多磨练。” “谦虚是好事,但也不必妄自菲薄。” 何高轩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你的婚期将近,府上可都准备好了?” 吴承安点头:“一切顺利,多谢何大人关心。” “那就好。” 何高轩抚着下巴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起来,若薇那丫头眼光还真是不错。” “当初她执意要等你,老夫还劝过她,说你这小子出身寒微,前程未卜,如今看来倒是老夫看走眼了。” 吴承安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能得若薇垂青,是晚辈的福分。” “福分是相互的。” 何高轩摆摆手:“好了,老夫就不耽误你了,回去好好准备婚礼,届时老夫定要讨一杯喜酒喝。” “一定。”吴承安郑重道:“届时还请何大人一定赏光。” “那是自然。”何高轩大笑:“自家外孙女的婚礼,老夫岂能缺席?” 两人在宫门外分别。 吴承安看着何高轩远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这位三朝老臣,不仅是他未来的外祖父,更是他在朝堂上的引路人,是他的贵人。 有了何高轩的支持,有了皇帝的信任,有了军中同袍的拥戴。 前路虽然还有风雨,但他相信,自己一定能走下去。 秋日的阳光洒满长街,吴承安迈步向前,步伐坚定而沉稳。 半个月后的婚礼,将是他人生新的起点。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一切——守护好即将到来的婚姻,守护好北疆的安宁,守护好大乾的未来。 因为他是吴承安,是镇北侯,是永远不会退缩的军人。 镇北侯府门前,秋日的阳光洒在朱红的大门上,将门楣上“镇北侯府”四个鎏金大字照得熠熠生辉。 府邸的修缮已近尾声,工匠们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庭院内不时传来敲打声和工匠的吆喝声。 但这一切,都吸引不了一个人的注意。 韩若薇站在府门前的台阶上,来回踱步。 她今日穿着一身浅碧色襦裙,外罩月白纱衣,发髻简单绾起,只插一支白玉簪。 这本是一身素雅的装扮,但此刻她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忧色,却让她整个人显得格外焦虑。 她的目光不时望向街道尽头,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从清晨吴承安进宫开始,她的心就一直悬着。 虽然外祖父何高轩已经派人传话,说了朝堂上的大致情况,但没有亲眼看到吴承安平安回来,她始终无法安心。 “小姐,您进屋等吧,外面风大。” 福伯从府内走出,见韩若薇在冷风中站了许久,忍不住劝道。 韩若薇却摇头:“不,我就在这里等。” 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福伯知道劝不动,只好命人取来披风为她披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头渐渐升高。 街上的行人渐多,车马声、叫卖声不绝于耳,但韩若薇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方向。 终于,在接近午时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是吴承安。 他今日穿着侯爵朝服,深紫色的锦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 步伐沉稳,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之争,而是一次寻常的觐见。 “师弟!”韩若薇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她走得急,裙摆被风卷起,发丝也有些凌乱,但此刻她顾不得这些。 她跑到吴承安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关切: “怎么样?没事吧?朝堂上可还顺利?” 一连串的问题,暴露了她内心的焦急。 吴承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轻轻拂去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温和: “师姐,我没事,朝堂上一切都好。” “真的?” 韩若薇还是不放心,“我听说李崇义那些人……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有。”吴承安点头,但随即笑道:“不过陛下站在我这边。” 他将朝堂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从李崇义的冠冕堂皇,到自己的据理力争,再到皇帝的坚决维护。 虽然省略了许多细节,但足以让韩若薇明白,刚才奉天殿内发生了怎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当听到皇帝最后那句“吴承安是大乾的镇北侯,他的婚事已定,不容更改”时,韩若薇眼中闪过泪光。 她不是不知道朝堂的险恶,不是不知道文官集团对吴承安的忌惮。 正因为知道,她才更加担心——担心那些人会用什么手段,将吴承安逼走,逼到绝境。 但现在,皇帝的态度让她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 “陛下,真的这么说了?”她轻声问,声音有些哽咽。 “真的。” 吴承安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因为长时间在冷风中等待而有些冰凉。 “陛下还说,和谈要继续,但不能以牺牲国家安危为代价。” 韩若薇重重地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但她很快擦去,脸上露出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她拉着吴承安的手,转身向府内走去:“外面冷,我们进屋说。” 第682章 难道就这样算了? 韩若薇她的手很小,很软,但握得很紧。 吴承安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能感觉到她微微的颤抖——那是紧张过后放松的表现。 两人并肩走进府门,穿过正在修缮的庭院。 工匠们见到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韩若薇微微颔首,脚步却未停。 一直走到正厅,她才松开吴承安的手,转身面对他,眼中满是柔情: “你知道吗,从你进宫开始,我就一直在担心。” “担心那些人会逼你,担心陛下会妥协,担心我们的婚事会出现变故。”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知道我这样想不对,我应该相信你,相信陛下,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吴承安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动作很自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做了千百遍。 “师姐!” 他轻声道:“你不必道歉,你的担心,是因为你在乎,而你的在乎是我最大的幸运。” 韩若薇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的不安终于彻底消散。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温暖。 良久,她才抬起头,眼中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英气: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武菱华,她也太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 “居然敢提出这样的条件!下次若让我见到她,定要让她知道厉害!”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让吴承安忍不住笑了:“师姐,你吃醋了?” “谁……谁吃醋了!” 韩若薇脸一红,挣开他的怀抱:“我只是觉得她太过分!明明知道我们即将大婚,还提出这种条件,这分明是在挑衅!” 吴承安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便不再逗她,正色道:“师姐放心,此事已经过去了。” “陛下既然已经表态,武菱华那边应该会收敛一些。” “但愿如此。”韩若薇哼了一声,但眼中的怒意已经消了大半。 她重新拉起吴承安的手:“走吧,去看看婚房的布置,母亲说还有些细节要和你商量。” 两人牵着手向府内走去。 秋日的阳光透过回廊的雕花窗棂,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庭院中,工匠的敲打声依旧,但此刻听在耳中,却像是为他们的未来,敲响了幸福的钟声。 半个月后的婚礼,将是他们人生新的起点。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携手走过这段路,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 因为彼此在身旁,便是最大的勇气,最大的力量。 与此同时。 太师府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檀香的青烟在空气中袅袅升起,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怒火与不甘。 朱文成站在书案前,那张肥胖的脸上因激动而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他一掌拍在紫檀木书案上,震得案上茶盏“哐当”作响: “太师!难道就这样算了?多好的机会啊!吴承安那个小子,眼看就要被赶出大乾了,陛下居然如此坚决地维护他!”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尖锐,在寂静的书房内格外刺耳。 户部尚书高素也阴沉着脸,缓缓道:“朱大人所言极是。” “此次大坤长公主亲自提亲,条件虽然荒唐,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能借此将吴承安逼走,咱们这边在朝中的压力将大大减轻,可如今……” 他叹了口气,眼中满是不甘:“陛下的态度如此坚决,咱们再争下去,恐怕会适得其反。” 刑部尚书贺浩明则更加直接:“下官以为,陛下对吴承安的宠信,已经超出了常理。”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将军,就算立了些战功,也不值得陛下如此维护,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能有什么隐情?” 兵部主事秦元化冷笑道,“无非是吴承安会打仗,陛下需要他来稳定北疆罢了。” “但太师说得对,天下离了谁都能转!北疆离了吴承安,难道就守不住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中满是不忿与不甘。 他们精心策划的局,眼看就要成功了,却被皇帝一句话就打破了。 这种挫败感,让他们难以接受。 书房中央,李崇义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那对乌黑的铁球缓缓转动。 他闭着眼睛,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思考。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 朱文成见他不说话,更加着急:“太师!您倒是说句话啊!” “难道咱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吴承安继续坐大?等着他将来骑到咱们头上来?” 李崇义终于睁开眼睛。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深如古井,里面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急什么?”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与朱文成等人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这才刚刚开始。” “刚刚开始?”朱文成一愣:“太师的意思是……” 李崇义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满院落叶。他望着那些在风中翻飞的枯叶,缓缓道: “今日朝堂之上,陛下的态度确实坚决,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何如此坚决?”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书房内几人都是一愣。 高素试探着道:“因为吴承安确实能打仗?” “这是一方面。” 李崇义点头:“但更重要的是,陛下在借此机会,向所有人表明他的态度。” “武将,尤其是吴承安这样的武将,是他要保的人,任何人想要动他们,都要先过他这一关。”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书房内几人:“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陛下已经开始有意地扶持武将,打压文官,而吴承安就是他选中的那把刀。” 这话说得直白,也说得残酷。 书房内一片寂静。 朱文成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恐惧。 如果李崇义的判断是对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文官集团多年来在朝堂上的优势,将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意味着他们这些人,可能会逐渐失去权力,失去地位! “所以,” 李崇义继续道,手中铁球转动速度不变:“今日的失败,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一场文官与武将之间,陛下与朝臣之间,更深远、更激烈的斗争的序幕。” 第683章 本宫对他越发感兴趣了 书房内。 李崇义走到书案前,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划过:“吴承安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陛下需要他,北疆需要他,但我们也不必灰心。” “太师有何良策?”贺浩明连忙问。 李崇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既然不能将他逼走,那就让他留下,但让他留得不安生,留得处处受制。” 他顿了顿,缓缓道:“武菱华那边,虽然条件被拒,但她不会善罢甘休。” “咱们要做的,就是给她创造机会,让她继续施压,同时……” 他看向朱文成:“礼部那边,和谈要继续,但条件可以更苛刻一些。” “要让武菱华觉得,大乾朝廷内部意见不一,和谈前景不明。” “这样,她才会更加急切,才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朱文成眼睛一亮:“太师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不是杀人。” 李崇义摇头:“是制造矛盾,制造混乱,让吴承安疲于应付,让陛下左右为难,等到时机成熟……”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高素却有些担忧:“可是太师,若是玩火自焚……” “放心。” 李崇义打断他:“老夫自有分寸,武菱华虽然厉害,但她终究是大坤人,对大乾朝堂的了解有限,咱们要利用的,正是这一点。”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闭上眼睛,手中铁球转动速度加快:“接下来,你们要做的有几件事。” 书房内几人连忙竖起耳朵。 “第一,” 李崇义缓缓道:“继续散布消息,但不是散布武菱华的条件。” “而是散布吴承安在朝堂上如何嚣张,如何顶撞老臣,如何仗着军功不把文官放在眼里。” 朱文成连连点头:“下官明白!这是要败坏他的名声,让他在朝中孤立!” “第二,” 李崇义继续道:“和谈之事,要拖,既要表现出诚意,又不能轻易让步。” “要让武菱华觉得,大乾朝廷内部有分歧,有阻力,这样,她才会更加急切,才会想办法排除这些阻力。” “第三,” 他睁开眼睛,眼中寒光闪烁:“吴承安的婚礼在即,这是大事,也是机会。” “机会?”秦元化不解。 “婚礼之上,百官齐聚,陛下亲临。” 李崇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若是出点什么意外,那会怎么样?” 书房内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终于明白了李崇义的真正意图。 不是要直接逼走吴承安,而是要让他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之中,让他即使留下,也难以有所作为。 而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就是武菱华。 “太师高明!”朱文成激动道:“下官这就去安排!” “不急。” 李崇义摆摆手:“此事要周密,要谨慎,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望向窗外,秋日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随时会下雨。 “等着吧,”李崇义低声自语:“好戏才刚刚开始。” 书房内,檀香依旧袅袅。 但那香气之中,已经混入了一股浓重的阴谋气息。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太师府内悄然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目标,依旧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将军。 只是这一次,手段会更加隐蔽,更加狠辣。 与此同时。 驿馆,正厅内檀香袅袅。 武菱华端坐主位,依旧是一身玄黑宫装,金线绣着的凤凰纹样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她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神色平静如水。 黄和正躬身站在厅中,将今日大乾朝堂上发生的事,详细禀报给她。 从李崇义如何“顾全大局”,到吴承安如何据理力争,再到皇帝如何坚决维护,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当听到赵真最后那句“吴承安是大乾的镇北侯,他的婚事已定,不容更改”时,武菱华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但仅仅是一顿。 她缓缓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看来,吴承安深得这位大乾皇帝之心啊。” “本宫这不算太苛刻的条件,居然被他如此坚决地拒绝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黄和正小心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试探着道:“殿下,此事恐怕难成了。” “大乾皇帝态度坚决,朝中虽有文官支持,但武将那边立场一致,加上皇帝的维护,吴承安怕是带不走了。” 武菱华却摇头:“带不走?未必。”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秋色渐浓,庭院中的梧桐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秋风中摇曳。 “黄大人,”武菱华忽然问:“你可知本宫为何如此看重吴承安?” 黄和正一愣:“是因为他打败了吴王?因为他全歼了黑狼骑?” “不止。” 武菱华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这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才十七岁。” “十七岁?”黄和正不解。 “不错,十七岁。” 武菱华缓缓道:“十七岁就能领军解蓟城之危,十七岁就能在居庸关大败吴王叔的十万大军,十七岁就能设局全歼黑狼骑,斩杀完颜洪。” “这样的人,若是给他时间成长起来,十年后,二十年后他会达到什么高度?” 她走到厅中悬挂的大乾疆域图前,手指轻点北疆一带: “到那时,他可能会成为大乾的军神,可能会统率数十万大军,可能会成为我大坤永久的噩梦。” 黄和正听得心惊肉跳。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在他眼中,吴承安虽然厉害,但终究只是个少年将军,再厉害也有极限。 可武菱华这番话,却让他看到了更深远、更可怕的未来。 “所以,” 武菱华转身,目光如炬:“此次和谈是假,带走吴承安才是真。” “只要能将他带回大坤,无论是囚禁、招揽,还是除掉,都能消除这个未来的大患。”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一抹玩味之色:“而大乾皇帝越是维护他,越是说明他的价值。” “这样的人,本宫越是要得到。” 第684章 面圣! 黄和正终于明白了武菱华的真正意图。 但他心中仍有疑虑:“殿下,可是如今大乾皇帝态度坚决,咱们该如何……” “皇帝态度坚决,不代表所有人都态度坚决。” 武菱华打断他:“朝堂之上,文官与武将之争,你们今日不是看到了吗?” “李崇义等人,巴不得吴承安离开,而这些人,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棋子。” 她走回座位,重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况且,本宫手中还有一张牌没打。” “什么牌?”黄和正问。 武菱华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大乾朝廷内部,最怕的是什么?” 黄和正思索片刻:“最怕的应该是战事再起,边关不宁?” “不错。” 武菱华点头:“所以,咱们要让他们觉得和谈可能破裂,战事可能重燃。” “而要避免这一切,只有一个办法——满足本宫的条件。” 她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传令下去,立即给大乾皇宫传讯,就说本宫要亲自与他们的皇帝和谈,时间就定在明日。” “明日?”黄和正一惊:“会不会太急了?” “急?” 武菱华冷笑:“就是要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本宫倒要看看,面对面的交锋,那位大乾皇帝还能不能如此坚决。”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案上摊开着一幅吴承安的画像——那是探子根据描述绘制的,虽然只有七八分相似,但那双眼睛中的锐气,却捕捉得十分传神。 武菱华看着画像中的少年将军,眼中神色复杂。 有欣赏,有忌惮,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征服欲。 这样的将才,若能为大坤所用,该多好。 若不能,那就毁掉。 绝不能让他留在大乾,成为未来的心腹大患。 “吴承安,” 武菱华低声自语,手指轻轻划过画像中那张年轻的脸:“本宫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黄和正站在一旁,看着武菱华的神色,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他知道,这位长公主殿下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轻易罢休。 而接下来的交锋,恐怕会比今日朝堂上的争论,更加激烈,更加凶险。 “殿下,”他小心翼翼地问:“若是明日面圣,大乾皇帝依旧拒绝……” “那就再加码。” 武菱华淡淡道:“本宫手中,可不止吴承安这一张牌。” “大乾朝廷内部的矛盾,边关百姓的疾苦,甚至吴承安本人的软肋,都可以利用。” 她转身看向黄和正,目光如刀:“记住,和谈是手段,不是目的。” “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带走吴承安,为此,可以不择手段。” “下官明白。”黄和正躬身应道。 “去准备吧。” 武菱华挥挥手:“明日面圣,本宫要看到大乾皇帝进退两难的样子。” 黄和正退下后,厅内只剩下武菱华一人。 她重新走到窗前,望着秋日阴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吴承安,你逃不掉的。 无论大乾皇帝如何维护,无论那些武将如何支持,最终,你都会成为本宫的囊中之物。 因为本宫看中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秋风吹入窗内,卷起案上那幅画像。 画像在空中翻飞,最终落在地上,吴承安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朝上仰着,仿佛在无声地抗争。 但武菱华只是冷冷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明日,好戏开场。 一个时辰后,皇宫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秋夜的寒意透过窗棂渗入,却被殿内炭火的温暖驱散。 赵真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江南水患的奏折,眉头紧锁——今年秋汛来得早,几个州县已经出现了险情。 就在这时,内侍匆匆入内,躬身禀报:“陛下,大坤使团传来消息,长公主武菱华请求明日与陛下亲自和谈。” 赵真手中的朱笔一顿,在奏折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明日?她倒是急。” 内侍低声道:“来传话的人说,武菱华希望明日巳时在宫中正式会面,商议和谈具体条款。” “具体条款?”赵真冷笑一声:“怕是还想谈吴承安的事吧。” 他将朱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武菱华此举,在他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她不会轻易放弃,意料之外的是她竟然如此急切。 从今日早朝拒绝她的条件,到此刻不过几个时辰,她就要求明日面圣和谈。 这不仅是急切,更是一种步步紧逼的姿态。 她在向大乾朝廷施压,在向所有人表明——此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好个武菱华!” 赵真睁开眼睛,眼中寒光更盛:“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和朕斗一斗了。” 他站起身,在御书房内踱步。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随着他的走动而晃动。 明日这场和谈,绝不会简单,武菱华既然敢主动提出面圣,必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而她手中最大的筹码,就是吴承安。 不,不止是吴承安。 赵真停下脚步,望向墙上悬挂的大坤疆域图。 武菱华手中,还有整个大坤的国力,还有北疆战事可能重燃的威胁,还有大乾朝廷内部的分歧。 这些,都是她的筹码。 而她明日要做的,就是将这些筹码摆上桌,逼大乾做出选择。 “哼!” 赵真冷哼一声:“也罢,既然你想玩,朕就陪你玩。朕倒要看看,你明日能耍出什么花招。” 他转身面向内侍,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传朕旨意——” 内侍连忙躬身听令。 “命太师李崇义、御史大夫何高轩、光禄大夫赵愈、礼部尚书朱文成,还有镇北侯吴承安,明日巳时前到宫中,参与和谈。” 这个名单,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李崇义代表文官集团,何高轩代表清流,赵愈是皇族和中立派代表,朱文成是礼部尚书、和谈主官。 这些人,分别代表了朝中不同的势力。 而吴承安,则是这场和谈的核心。 赵真要让武菱华看看,吴承安不是她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他是大乾的镇北侯,是大乾朝廷的一员,有资格、也有权利参与这场关于自己命运的谈判。 第685章 筹码有三 “陛下!” 内侍小心提醒:“镇北侯参与和谈是否合适?毕竟此事涉及他本人。” “正因为他本人涉及,才更应该在场。” 赵真断然道:“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吴承安不是货物,不是筹码,他是大乾的臣子,有说话的权利。” 他顿了顿,补充道:“传令给吴承安时,告诉他——明日和谈,不必拘礼,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朕会站在他这边。”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内侍心中一凛,知道皇帝这是要力保吴承安到底了。 他连忙躬身:“奴才明白,这就去传旨。” “等等。” 赵真叫住他:“再传令给皇城司指挥使影,让他加强宫中戒备,尤其是明日和谈的场所,朕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是。”内侍领命,快步退下。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赵真重新坐回御案前,却没有继续批阅奏折,而是望着跳动的烛火,陷入沉思。 明日这场和谈,将是一场硬仗。 武菱华不会轻易罢休,李崇义等人也可能借机生事,而吴承安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赢。 不仅是为了吴承安,更是为了大乾的尊严,为了他作为皇帝的底线。 “武菱华!” 赵真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明日,朕就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斤两。” 窗外的秋风更大了,卷起满院落叶,沙沙作响。 而皇宫之外,洛阳城的夜色中,几道命令正飞快地传向各府。 太师府、何府、赵府、朱府,还有镇北侯府。 所有人都知道,明日这场和谈,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也将改变很多事情的走向。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在皇宫深处打响。 而胜负,尚未可知。 夜幕降临,镇北侯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吴承安独自坐在书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兵符——那是北疆兵权的象征,也是他立下赫赫战功的证明。 接到皇帝命他明日参与和谈的旨意后,他就知道,这场交锋绝不会简单。 武菱华不会轻易放弃,李崇义等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而皇帝虽然表明了态度,但在真正的压力面前,能坚持到什么程度,还是个未知数。 正思索间,书房外传来福伯恭敬的声音:“侯爷,何大人、兵部唐大人、蒋大人,还有韩大人都来了,此刻正在客厅等候。” 吴承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何高轩、唐尽忠、蒋正阳、韩成练这四人同时来访,必然是为了明日和谈之事。 他立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向客厅。 客厅内灯火通明,四人已经落座。 何高轩坐在主位,手中端着一盏茶,神色凝重。 唐尽忠则一脸怒容,显然还在为今日朝堂之事耿耿于怀。 蒋正阳面色沉稳,眼中却闪着忧虑的光芒。 而韩成练,吴承安的师尊,此刻正闭目养神,但眉头微蹙,显然也在思虑着什么。 “何大人、唐大人、蒋大人、师尊。”吴承安步入客厅,向四人一一拱手行礼。 四人纷纷起身还礼。 何高轩摆手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道: “侯爷,深夜叨扰,实因明日和谈之事关系重大,我等不得不来。” 吴承安在客位落座,神色平静:“诸位大人是为明日和谈而来?” “正是。” 韩成练睁开眼,率先开口。 这位新任兵部侍郎虽才上任不久,但多年的沙场经验让他对局势有着敏锐的洞察力: “承安,陛下明日特意命你参与和谈,此事怕是与你有直接关系。” 吴承安点头:“师尊所言极是,武菱华此女,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既然敢提出要晚辈入赘大坤,明日必定会继续施压,甚至可能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哼!” 唐尽忠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盏跳起:“真是倒反天罡!她大坤王朝是战败国,居然还敢如此嚣张!” “若是在战场上,老夫非一枪挑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不可!” 这位兵部尚书性情火爆,说话直来直去,但话糙理不糙。 蒋正阳拉着他重新坐下,声音沉稳却带着忧虑:“唐大人息怒。” “这武菱华既然敢亲自来大乾,敢在朝堂上提出如此条件,必定是有所依仗,明日和谈,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他看向吴承安,眼中满是关切:“侯爷,你可知武菱华手中到底有什么筹码?” 吴承安沉吟片刻,缓缓道:“晚辈以为,她的筹码有三。” “其一,大坤虽败,但国力未损,仍有再战之力,若和谈破裂,边关战火重燃,这是朝廷最不愿看到的。” “其二,” 他顿了顿:“大乾朝廷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文官那边对晚辈多有忌惮,若能借此机会将晚辈逼走,他们求之不得。” “武菱华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嚣张。” “其三……” 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她手中可能还握有其他底牌,比如北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情报,或者朝中某些人的把柄。” 话说得直接,客厅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何高轩缓缓放下茶盏,声音低沉:“侯爷分析得透彻。” “这三条,条条都是实打实的威胁,尤其是第二条,朝中确实有人,巴不得你离开。” 他看向吴承安,目光中带着审视:“所以老夫等四人联袂而来,就是想听听你对明日和谈,究竟有何打算?” 这个问题,问到了核心。 吴承安静静看着眼前的四位长辈——何高轩是清流领袖,唐尽忠是兵部尚书,蒋正阳是兵部侍郎,韩成练是他的师尊。 这四人,分别代表了朝中支持他的势力。 他们的到来,不仅是为了商议对策,更是为了表明立场。 “诸位大人,” 吴承安缓缓起身,向四人深深一躬:“晚辈年轻识浅,蒙诸位大人如此看重,感激不尽。” 他直起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明日和谈,晚辈只有八个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哦?”何高轩挑眉:“具体如何?” 第686章 不可让她占了便宜 何高轩想知道吴承安的具体应对方法! “武菱华若继续要求晚辈入赘,晚辈便当面拒绝。” 吴承安声音铿锵:“她若以战事相威胁,晚辈便以军力回应。” “她若挑拨离间,晚辈便以事实驳斥,总之,只要我们自己咬定不松口8,她便奈何不了我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何况,陛下也不会任由武菱华胡作非为。” 这话说得自信,也说得有底气。 唐尽忠闻言,哈哈大笑:“好!说得好!这才是我大乾将军该有的气魄!” “明日若是那武菱华敢放肆,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蒋正阳也点头:“侯爷有此决心,我等便放心了,兵部上下,定会全力支持。” 韩成练看着自己的徒弟,眼中满是欣慰:“承安,你长大了。” “明日和谈,无论遇到什么情况,记住——你身后不仅有陛下,还有我们,还有整个大乾的将士。” 何高轩抚着下巴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吴承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老夫就是欣赏你这点——临危不乱,处变不惊,有担当,有胆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明日和谈,老夫就算是豁出去这张老脸,也要护你周全!” “李崇义那老狐狸若是敢耍什么花样,老夫定让他知道,这朝堂之上,还不是他一人说了算!”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吴承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四位长辈今夜前来,不仅是为了商议对策,更是为了给他撑腰,给他勇气。 有了他们的支持,明日无论面对什么,他都有信心应对。 “多谢诸位大人。”吴承安再次深深一躬。 何高轩摆摆手:“不必多礼,时间不早,我等也该回去了。” “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四人告辞离去。 吴承安将他们送至府门,目送他们的轿子在夜色中远去,心中感慨万千。 回到书房,他重新坐在书案前。 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他坚定的影子。 明日和谈,确实是一场硬仗。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无论武菱华有什么手段,无论李崇义有什么阴谋,他都会一一接下,一一破解。 因为他是吴承安,是大乾的镇北侯。 更是永远不会退缩的军人。 秋夜的寒风吹入窗内,卷起案上几张宣纸。 吴承安伸手按住,目光落在纸上一行字上: “明日巳时,宫中议和。” 时间,已经不远了。 而这场关乎他命运,也关乎两国未来的谈判,即将开始。 次日巳时,秋日的阳光洒满皇宫。 早朝过后,吴承安随着何高轩等人,沿着宫道向御书房走去。 一路上气氛凝重。太师李崇义走在最前,步伐沉稳,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光禄大夫赵愈紧随其后,这位皇族代表神色严肃,显然也知道今日之事非同小可。 礼部尚书朱文成则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不时看向吴承安,眼中神色复杂。 何高轩与吴承安并肩而行。 这位御史大夫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朝服,胸前补子上的仙鹤栩栩如生,整个人显得格外庄重。 “承安,” 何高轩低声提醒:“一会儿见到武菱华,无论她说什么,你都要保持冷静。” “记住,陛下在,老夫在,不必畏惧。” 吴承安点头:“晚辈明白。” 御书房位于皇宫深处,周围古柏参天,环境清幽。 但此刻,这里的气氛却与周围的宁静格格不入。 书房外,金吾卫戒备森严,个个神情肃穆,显然已经接到严令。 众人来到御书房门前,内侍早已等候多时:“诸位大人,陛下已在里面等候,请。” 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御书房内景象映入眼帘。 书房宽敞明亮,四面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典籍奏折,正中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 赵真正端坐书案后的龙椅上,一身明黄常服,未戴冠冕,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仪,却让人不敢直视。 “臣等参见陛下。”五人齐声行礼。 “平身。”赵真抬手,目光在五人脸上一一扫过:“赐座。” 内侍搬来五张紫檀木椅,众人依次落座。 吴承安的位置在最末,但他神色平静,并无半分不自在。 赵真待众人坐定,缓缓开口:“今日召诸位前来,所为何事,想必都清楚。” “大坤长公主武菱华亲自提出和谈,点名要见朕,此事关系重大。” 他的目光落在吴承安身上,停留片刻,才继续道:“一会儿武菱华来了,朕要你们先听她说,听她提出什么条件,听她有什么要求。” “待她说完了,你们再说意见,记住,无论她说什么,都不可轻易表态,更不可自乱阵脚。” 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但吴承安知道,最后那句“自乱阵脚”,主要是说给他听的。 “臣等明白。”五人齐声应道。 李崇义微微躬身:“陛下放心,老臣等定会谨慎行事,绝不让大坤占了便宜。” 赵真点头,正要再说什么,书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宦官匆匆入内,躬身禀报:“陛下,大坤长公主武菱华,及大坤礼部尚书黄和正,已到宫门外。” 来了。 书房内气氛骤然紧张。所有人都挺直了腰背,神色肃然。 赵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面上依旧平静:“宣。” “宣大坤长公主武菱华、礼部尚书黄和正觐见——” 宦官尖细的声音穿透书房,在宫道上回荡。 不多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显示出主人的从容与自信。 书房门再次被推开。 阳光从门外射入,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武菱华当先步入。 她今日换了一身正式的朝服——玄黑底色,金线绣着大坤皇室独有的凤凰纹样,头戴九凤衔珠冠,珠玉垂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施了淡妆,眉如远山,眼若秋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雍容华贵、不容侵犯的气质。 黄和正紧随其后,这位大坤礼部尚书今日也穿着正式官服,神色谦和,但眼中精光闪烁,显然也不是易与之辈。 第687章 威胁,重兵压境! 武菱华与黄和正两人走到书房中央,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大坤宫廷礼: “大坤长公主武菱华,见过大乾皇帝陛下。” 声音清越,姿态优雅。 黄和正也躬身行礼:“外臣黄和正,参见陛下。” 赵真抬手:“长公主免礼,黄大人免礼。赐座。” 内侍搬来两张椅子,武菱华与黄和正落座。位置正好与李崇义等人相对。 书房内,七人对坐。 一边是大乾皇帝及五位重臣,一边是大坤长公主及礼部尚书。 阳光从雕花长窗透入,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檀香的青烟在空气中袅袅升起,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紧张气氛。 一场决定两国未来走向,也决定吴承安命运的谈判,即将开始。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位雍容华贵的大坤长公主身上。 等待她说出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条件。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但气氛却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阳光透过雕花长窗洒入,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肃杀之气。 武菱华端坐客位,玄黑宫装在阳光下泛着幽微光泽。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书房内众人。 大乾皇帝赵真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太师李崇义闭目养神,手中铁球缓缓转动。 御史大夫何高轩神色凝重,光禄大夫赵愈面露忧色,礼部尚书朱文成低头不语。 而吴承安,这位年轻的镇北侯此刻正襟危坐,面色平静,但那双眼睛深处,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大乾皇帝陛下!” 武菱华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如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本宫今日前来,为的是两国和平,为的是边关百姓免于战火。既然陛下希望直奔主题,那本宫便直说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吴承安身上,停留片刻,才继续道: “本宫的条件很简单——只要镇北侯吴承安入赘大坤,娶本宫为妻,两国联姻,从此化干戈为玉帛。” “本宫可以保证,只要吴承安在大坤一日,大坤绝不对大乾用兵。” 这话说得直接,也说得决绝。 书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武菱华竟然如此直白,如此不加掩饰。 李崇义手中的铁球停了下来,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何高轩眉头紧锁,赵愈面露怒容,朱文成则低下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吴承安静静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武菱华说的不是他。 龙椅之上,赵真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武菱华: “长公主殿下,朕昨日已经说得很清楚——吴承安是大乾的镇北侯,他的婚事已定,不容更改。”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武菱华却笑了。 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让人感到一股寒意:“大乾皇帝陛下,您似乎还没有明白,本宫不是在和您商量,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站起身,走到书房中央。 玄黑衣裙在光洁的地砖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陛下可知,” 武菱华缓缓道,声音陡然转冷:“就在本宫来此之前,大坤皇帝已经下旨,调集十五万大军,由武镇南统帅,正在向大乾边境进发?” 此言一出,书房内所有人脸色骤变。 “什么?” 何高轩霍然起身,声音因震惊而颤抖:“武菱华,你……你这是威胁?!” “不是威胁,!” 武菱华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是事实,陛下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她重新坐回座位,端起内侍奉上的茶盏,轻抿一口,这才继续道: “本宫此行,是给大乾最后一个机会。” “若是陛下同意吴承安入赘大坤,本宫立即传信回去,命大军停止前进,两国联姻,重归于好。” “若是陛下拒绝……”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那本宫也无能为力了。” “届时战火重燃,生灵涂炭,这个责任,就要由陛下承担了。” 赤裸裸的威胁。 书房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李崇义手中的铁球再次转动起来,但那速度明显加快,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何高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武菱华:“你……你这是在逼迫!是在挑衅!” 赵愈也怒道:“长公主,两国和谈,当以诚相待!你这般行径,与强盗何异?” 朱文成低着头,但能看出他额角渗出的冷汗。 吴承安依旧平静,但他的目光却紧紧锁定武菱华,仿佛要从那张绝美的脸上,看出她真正的意图。 龙椅之上,赵真脸色铁青。 他双手紧握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双年轻的眼睛中,此刻燃烧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但他没有立即发作,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武菱华,你以为用大军威胁,朕就会屈服吗?” “不是威胁,” 武菱华纠正道:“是提醒,提醒陛下,战争的代价,远比一个人的婚姻要大得多。” 她看向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镇北侯,本宫知道这对你不公。” “但为了两国和平,为了万千百姓,这个牺牲,值得。” 吴承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长公主说为了和平,可您调集大军,兵临边境,这像是追求和平的举动吗?” 武菱华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平静:“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手段,本宫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得已?” 吴承安冷笑:“好一个不得已。那若是本侯答应了,随您去了大坤,您真的会撤军吗?真的会保证两国和平吗?” 这个问题问得尖锐,直指核心。 武菱华沉默了。 良久,她才缓缓道:“本宫,可以保证。” “拿什么保证?” 吴承安步步紧逼,“拿您的一句承诺?还是拿大坤皇帝的一纸国书?” “长公主殿下,战场之上,本侯见过太多背信弃义之事,您的保证,值几两银子?” 第688章 这是卖国求荣! 吴承安的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在质疑武菱华的人品。 武菱华脸色终于变了。 那双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镇北侯,你这是在质疑本宫的诚意?” “不是质疑,” 吴承安摇头:“只是陈述事实,兵者,诡道也,这个道理,长公主应该比本侯更懂。”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 阳光从窗外斜射而入,照在武菱华脸上,将她那张绝美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更添几分神秘与危险。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宦官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声音因惊恐而尖细: “陛……陛下!兵部尚书唐大人有紧急军情求见!” 赵真眉头一皱:“宣!” 话音未落,唐尽忠已经大步冲入书房。 这位老将军今日身穿官袍,手中还握着一卷紧急军报。 他面色铁青,额角渗汗,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 “陛下!” 唐尽忠甚至顾不上行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北疆急报!大坤王朝调集十五万大军,由武镇南亲自统帅,已于三日前从狼山出发,正向居庸关方向进发!” 此言一出,书房内所有人脸色大变。 刚才武菱华的话,他们还可以心存侥幸,认为是虚张声势。 但现在,兵部的紧急军报来了,这意味着,大坤真的调兵了! 十五万大军! 武镇南亲自统帅! 这绝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正的战争威胁! 赵真霍然起身,目光如刀,直刺武菱华:“长公主!这就是你所谓的诚意?” 武菱华却面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陛下现在相信了?本宫说了,不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事实。” 她缓缓起身,走到书房中央,环视众人:“现在,摆在陛下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是答应本宫的条件,吴承安入赘大坤,两国联姻,大军立即撤回。” “二是拒绝,那本宫也无能为力了,届时战火重燃,生灵涂炭,这个责任,就要由陛下承担了。” 赤裸裸的逼迫,毫不掩饰的威胁。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真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而此刻的赵真,面色铁青,胸膛因愤怒而起伏不定。 他知道,自己正面临登基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答应,意味着屈服,意味着丧权辱国。 拒绝,意味着战争,意味着万千百姓将陷入战火。 无论选择哪一条,都将付出巨大的代价。 而这一切的起因,竟然是因为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将军。 赵真缓缓抬头,目光越过武菱华,落在吴承安身上。 那个年轻的将军此刻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深处,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那火焰,让赵真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唐尽忠带来的紧急军报,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御书房内激起了惊涛骇浪。 十五万大军,武镇南亲自统帅,正向居庸关进发。 这已经不是威胁,而是实实在在的战争动员。 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依旧从雕花长窗透入,但此刻那温暖的光线,却显得如此刺眼,如此不合时宜。 赵真站在龙椅前,双手紧握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愤怒、震惊,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挣扎。 答应武菱华的条件? 让吴承安入赘大坤? 这不仅是丧权辱国,更是对他作为皇帝的尊严的践踏。 吴承安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是北疆的守护者,更是大乾军心的象征。 若是连他都保不住,将来还有哪个将领敢为国效力? 可若是拒绝…… 十五万大军兵临城下,战火重燃,生灵涂炭,这个责任,他担得起吗? 就在赵真内心激烈挣扎之际,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陛下。”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师李崇义缓缓站起身。 这位三朝元老此刻面色凝重,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中,却闪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他走到书房中央,先是向赵真躬身行礼,随后转身面向武菱华,声音沉稳: “大坤长公主殿下,您方才所说,只要吴侯爷入赘大坤,您便立即传信回去,命大军停止前进,此言可当真?” 武菱华微微颔首:“本宫一言九鼎。” “好。” 李崇义点头,随即转身面向赵真,深深一躬:“陛下,老臣斗胆,建议陛下答应长公主的条件。” 此言一出,书房内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何高轩勃然变色:“太师!你……你这是什么话?!” 唐尽忠更是怒目圆睁:“李崇义!你这是卖国求荣!” 赵愈也忍不住道:“太师三思!此事关系国体,岂能轻率答应?” 就连一直低头不语的朱文成,此刻也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李崇义的眼神中带着不解。 虽然他们确实希望吴承安离开,但在这种被大军威胁的情况下答应条件,这未免太过屈辱了。 龙椅之上,赵真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冰冷:“太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老臣知道。” 李崇义面色不变,声音依旧沉稳:“正因为知道,老臣才更要进言。” 他顿了顿,环视书房内众人:“诸位同僚,方才唐大人带来的军报,大家都听到了。” “十五万大军,武镇南亲自统帅,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坤此次是铁了心要达成目的。” “若是我们拒绝,战火必然重燃。” 他转向赵真,深深一躬:“陛下,老臣历经三朝,见过太多战火,太多生灵涂炭。” “每一次战争过后,都是尸横遍野,家园破碎,百姓流离失所,那种惨状,老臣至今难忘。” “此次北疆战事,虽然我军大胜,但付出的代价,大家有目共睹。” “阵亡将士四万余人,伤者不计其数,幽州各城县遭战火波及,百姓损失惨重,这些,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第689章 能打败一次就能打败无数次! 李崇义的声音陡然提高:“而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只需要牺牲一人,便可避免更大的伤亡,便可让边关百姓免于战火!” “这样的机会,难道不值得考虑吗?” 他看向吴承安,目光复杂:“吴侯爷,老臣知道这对你不公。” “你为大乾立下赫赫战功,本该享受荣华富贵,安度余生。” “但……为了国家,为了百姓,有些牺牲,不得不做。”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将“顾全大局”的帽子扣得死死的。 书房内,不少官员面露动摇之色。 就连刚才还坚决反对的赵愈,此刻也沉默了。 而就在这时,礼部尚书朱文成也站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陛下,太师所言极是,臣……附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臣以为,答应条件可以,大坤也必须拿出诚意来——立即退兵,不得有误!” 这话说得巧妙,既附和了李崇义,又提出了条件,试图为这场屈辱的交易,挽回一点颜面。 武菱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朱大人放心,只要陛下答应,本宫立即传信,命大军撤回。” “这一点,本宫可以保证。” “保证?” 何高轩冷笑,“长公主的保证,值几两银子?若是镇北侯去了大坤,你们却不出兵,届时我们找谁说理去?” “何大人,” 李崇义打断他,声音转冷:“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大坤十五万大军已经出发,这是事实。” “我们若是不答应,战火必然重燃,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何高轩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担不起,没有人担得起。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真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而此刻的赵真,面色铁青,胸膛因愤怒而起伏不定。 他知道,李崇义和朱文成这是在逼宫——用“顾全大局”的名义,逼他做出最屈辱的选择。 但他能怎么办? 拒绝?战火重燃,生灵涂炭! 答应?丧权辱国,尊严扫地! 无论选择哪一条,都是绝路。 阳光从窗外斜射而入,照在赵真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 那双年轻的眼睛中,此刻充满了挣扎、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而就在这时,一个平静而坚定的声音忽然响起: “陛下,微臣有话要说。”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吴承安缓缓站起身。 吴承安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在死寂的御书房内清晰回荡。 他缓缓站起身,深紫色的侯爵朝服在阳光下泛着庄重的光泽,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坚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李崇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朱文成面露焦急,何高轩则眼中满是担忧,唐尽忠和韩成练则挺直了腰背,目光中充满了支持。 赵真也抬起头,看向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少年将军,眼中神色复杂。 “陛下!” 吴承安向赵真躬身行礼,随后转身面向武菱华,目光如刀。 “大坤长公主殿下,本侯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武菱华脸色微沉,但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侯爷请讲。”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在书房内铿锵作响: “长公主殿下说,只要微臣入赘大坤,两国便可重归于好,边关便可永享太平。” “但本侯想问——这所谓的和平,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是建立在威胁与屈服的基础上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书房内众人:“若是今日,大乾因为大军压境,便屈服于贵国的威胁,让微臣入赘敌国。” “那么明日,贵国若是再提出其他条件,我大乾是不是也要继续屈服?” “如此下去,我大乾还有何尊严可言?还有何国格可言?” 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得尖锐。 武菱华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吴承安却继续说道:“至于长公主所说的十五万大军...” 他转身面向唐尽忠,拱手道:“唐大人,敢问大坤此次调兵,是从何处出发?行军路线如何?粮草补给是否充足?” 唐尽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据探子回报,大军从狼山出发,沿官道向居庸关方向行进。” “粮草……似乎并不充足,沿途需从各州县调集。” 吴承安点头,重新面向武菱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长公主殿下,您可知道,从狼山到居庸关,山路崎岖,行军不易。” “十五万大军,每日消耗粮草数以万计。若是粮草补给不足,不出十日,军心必乱。”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而且,居庸关乃天下雄关,易守难攻。” “上此武镇南十万大军都攻不下来,今年就算再多五万,又能如何?难道贵国将士,就不怕重蹈覆辙吗?” 这话说得霸气,也说得有理有据。 书房内,原本凝重的气氛,因为吴承安这番话,开始悄然改变。 武菱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吴承安不仅不惧威胁,反而如此冷静地分析局势,直指大坤的软肋。 “侯爷,”她声音转冷,“你这是在质疑我大坤的军力?” “不是质疑,”吴承安摇头,“只是陈述事实。” “战场之上,兵力多寡固然重要,但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本侯上次能以少胜多,此次依然可以。” 他转身面向赵真,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如铁: “陛下!微臣恳请陛下,准臣再次赶赴幽州,领军御敌!” “微臣在此立誓——只要微臣一日在北疆,大坤铁骑,休想踏过居庸关一步!”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唐尽忠激动得浑身颤抖,也单膝跪地:“陛下!臣愿与吴侯爷同往!定要让大坤知道,我大乾男儿,不是好欺负的!” 一时间,武将一方气势如虹。 武菱华看着这一幕,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怒意。 第690章 何乐而不为? 武菱华死死盯着吴承安! 她向来自视甚高,寻常男子难以入眼。 此次主动提出联姻,在她看来已经是给足了吴承安面子。 却没想到,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将军,不仅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此刻更是公然挑衅,扬言要再次击败大坤! 这对她而言,不仅是拒绝,更是羞辱。 “镇北侯!” 武菱华的声音冰冷得能冻住空气:“你可要想好了。一旦战败,你知道你要面临的是什么吗?” “不仅是你的性命,更是整个大乾的安危,是万千百姓的生死!” 她站起身,玄黑衣裙在光洁的地砖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双丹凤眼中,此刻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此刻,只要你答应入赘我大坤,两国将重归于好,边关永享太平。” “你的家人、你的部下、你守护的百姓,都能免于战火。” “这,何乐而不为?” 这话说得极具诱惑力,也极具威胁。 但吴承安却笑了。 那笑容平静而从容,仿佛武菱华说的不是生死存亡的大事,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长公主殿下,” 他缓缓道,“本侯的家人、部下、百姓他们之所以能安居乐业,不是靠妥协退让换来的,而是靠将士们用鲜血和生命守护来的。” “若是今日,本侯为了所谓的和平,屈服于贵国的威胁,那才是真正的辜负了他们。”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直视武菱华:“本侯能大败大坤一次,就能大败大坤无数次。” “这句话,本侯说到做到。”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从窗外斜射而入,照在吴承安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光洁的地砖上,拉得很长,很坚定。 武菱华死死盯着吴承安,那双美丽的眼睛中,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股寒意却更加刺骨: “好,好一个镇北侯,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本宫,就等着看你的表现。” 她转身面向赵真,微微屈膝:“陛下,看来今日和谈,无法继续了,本宫告辞。”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向外走去。黄和正连忙跟上。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外,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依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龙椅之上,赵真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吴承安,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赞赏,有担忧,也有一丝决然。 “吴承安,”赵真缓缓道:“你真的准备好了?” 吴承安单膝跪地,声音坚定:“微臣,准备好了。” “好。” 赵真重重点头,“那朕就准你所请,命你大婚之后即刻赶赴幽州,统领北疆军务,抵御大坤来犯。” “臣,领旨!”吴承安叩首。 阳光洒满御书房,将一切都照得一片金黄。 一场新的战争,即将开始。 而这场战争的胜负,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也将改变很多事情的走向。 但无论如何,吴承安已经做出了选择。 一个军人的选择,一个永不屈服的选择。 而这时。 武菱华与黄和正走出御书房,沿着宫道向宫外走去。 秋日的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但与来时不同,此刻那影子显得格外沉重。 一路无话。 直到坐上返回驿馆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黄和正才终于忍不住,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愁容: “殿下,今日之事,怕是不妙啊。” “大乾皇帝态度坚决,吴承安更是寸步不让。让他入赘我朝一事,只怕是行不通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忧虑,也带着一丝不甘。 此次出使大乾,他本以为凭借长公主的智谋与手段,定能达成目的。 却没想到,大乾方面的反应如此激烈,尤其是那个吴承安! 想到吴承安在御书房中那番铿锵有力的话语,黄和正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将军,不仅不惧威胁,反而冷静分析局势,直指大坤的软肋。 这样的人,若是真让他继续成长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武菱华却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靠在车厢内柔软的靠垫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那动作从容优雅,与黄和正的忧心忡忡形成鲜明对比。 “黄大人,”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泉:“你只看到了表面,却没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黄和正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今日这场交锋,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 武菱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本宫提出条件,大乾皇帝拒绝,吴承安表态,这一切,都在本宫的预料之中。”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以为本宫真的指望,仅凭一番威胁,就能让大乾屈服?就能让吴承安乖乖入赘?” 黄和正不解:“那殿下今日为何……” “为何要提出如此荒唐的条件?” 武菱华接过话头,冷笑一声:“因为本宫要的,从来都不是吴承安这个人。” “那是……”黄和正更加困惑。 武菱华坐直身体,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本宫要的,是让大乾朝廷内部产生裂痕,是让吴承安成为众矢之的,是让那些本就忌惮他的人,找到机会向他发难。” 她收回目光,看向黄和正:“你以为李崇义、朱文成那些人,是真的在乎两国和平?” “不,他们在乎的,只是如何借此机会,打压吴承安,巩固文官集团的地位。” “今日御书房内,李崇义那番顾全大局的言论,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黄和正恍然大悟:“所以殿下是故意提出条件,激化矛盾,然后……” “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武菱华嘴角笑意更深:“现在,矛盾已经激化了。” “大乾皇帝要保吴承安,文官集团要逼走吴承安,而吴承安本人则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接下来,咱们要做的,就是再加一把火。” 第691章 准备走人 “不知殿下要如何加一把火?” 黄和正试探着问。 武菱华缓缓道:“传令下去,让使团所有人开始收拾行囊,做出我们即将离开大乾的准备。” “动作要大,要明显,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和谈,即将破裂。” 黄和正眼睛一亮:“殿下这是要制造紧张气氛?” “不错。” 武菱华点头:“不仅要制造紧张气氛,还要放出风声。” “什么风声?” 武菱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派人传出消息,就说此次和谈失败,责任全在吴承安。” “是他执意要战,是他不顾两国和平,是他导致了和谈破裂。” 这话说得平静,但每一个字都透着阴险。 黄和正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是要将吴承安彻底推上风口浪尖?” “不错。” 武菱华冷笑:“届时,朝野上下都会知道,是因为吴承安的一意孤行,才导致和谈破裂,才导致战火可能重燃。” “那些原本就忌惮他的人,会借此机会大肆攻击,那些中立官员,会开始怀疑他的动机。” “甚至,那些支持他的武将,也会因此产生动摇。”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最重要的是,大乾皇帝将面临巨大的压力。” “若是继续维护吴承安,就等于不顾百姓死活,不顾国家安危。” “届时,就算他再想保吴承安,也不得不权衡利弊。” 黄和正听得心惊肉跳。 他终于明白了武菱华的真正意图——不是要直接逼走吴承安,而是要让他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之中,让他即使留下,也难以立足。 届时,不用大坤出手,大乾朝廷内部自然会有人逼他做出让步。 “高明,殿下高明!” 黄和正由衷赞叹:“如此一来,吴承安便陷入了两难境地。” “若是坚持己见,便是置国家安危于不顾,若是妥协退让,那便是自毁长城,无论选择哪一条,都是绝路!” 武菱华却没有得意,只是淡淡道:“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吴承安此人,不可小觑。” “他能看穿本宫的意图,就说明他不是易与之辈,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谨慎。” 马车在驿馆门前停下。 武菱华掀开车帘,秋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黄大人,” 她下车前,最后吩咐道:“立即安排下去,记住,动作要快,风声要准。” “本宫要在一日之内,让整个洛阳城都知道和谈破裂,责任在吴承安。” “下官明白!”黄和正躬身领命。 武菱华缓步走入驿馆,玄黑衣裙在秋风中飘起,背影挺拔而孤傲。 她知道,接下来的这场较量,将更加隐蔽,也更加凶险。 但她也相信,最终的胜利者,一定会是自己。 因为在这场游戏中,她掌握着最有力的武器——人心。 而人心,往往是最容易动摇,也最容易被利用的。 秋风吹过驿馆庭院,卷起满地落叶。 而在那些落叶之下,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这场风暴的目标,依旧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将军。 只是这一次,手段会更加阴险,更加致命。 两个时辰之后。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秋日的洛阳城内飞速蔓延。 从驿馆传出的风声,经过有心人的刻意渲染与传播,不到半日时间,便已传遍了大街小巷。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那些嗅觉灵敏的茶馆掌柜。 午时刚过,“一品香”茶馆内便已座无虚席。 说书先生刘快嘴站在台上,醒目一拍,声音洪亮: “诸位客官,听说了吗?大事不好了!大坤使团要走了!” 堂下茶客们顿时哗然。 “走了?怎么回事?和谈不是还在进行吗?” “听说是因为镇北侯吴承安!” 刘快嘴压低声音,营造出神秘气氛:“那位大坤长公主武菱华看上了吴侯爷,想要招他为婿,两国联姻,化干戈为玉帛。” “可吴侯爷执意不从,还说什么‘能大败大坤一次,就能大败无数次’,这下好了,惹恼了长公主,和谈破裂,使团要走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但正是这种真假掺半的消息,最容易让人相信。 “真的假的?镇北侯他怎么能这样?” “就是啊,两国和谈,关系边关和平,他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 议论声四起。 原本对吴承安崇拜有加的百姓,此刻也开始产生怀疑。 毕竟,和谈破裂、战火可能重燃,这是每个人都害怕的事情。 类似的场景在西市的“悦来”客栈、南门的“聚贤”酒楼、北街的赌坊到处都在上演。 每一个版本都略有不同,但核心内容都一样——和谈破裂,责任在吴承安,大坤使团即将离开。 消息传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广,显然不是自然传播的结果。 与此同时,驿馆外的动静也证实了这些传言。 从午后开始,驿馆内便频繁有马车进出,大坤使团的人员开始搬运行李,装车准备。 虽然动作不大,但在有心人的观察下,这些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看到了吗?大坤人真的在收拾行李!” “看来传言是真的,和谈真的破裂了...” “唉,这要是打起来,边关又不得安宁了。” 街头巷尾,百姓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忧虑。 战火一起,赋税加重,男丁征调,物价飞涨,这些都是他们亲身经历过的苦难。 而现在,因为一个人的“固执”,这一切可能又要重演。 消息很快传到了各府衙门。 兵部尚书唐尽忠正在兵部处理军务,听到禀报,气得拍案而起: “胡说八道!和谈破裂是因为大坤咄咄逼人,是因为武菱华以大军威胁!怎么成了吴承安的责任?这是谁在造谣?!” 御史大夫何高轩也接到了消息。这位三朝老臣面色凝重,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他比唐尽忠更清楚,这种谣言的杀伤力有多大——它不是在陈述事实,而是在引导舆论。 一旦百姓相信了,朝野相信了,那吴承安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届时,就算皇帝想保他,也会面临巨大的压力。 第692章 压力剧增 太师府内,李崇义听到禀报,手中转动的铁球微微一停,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消息传得很快啊。” 管家躬身道:“是,现在全城都在议论,百姓们都很担忧,担心战火重燃。” “担忧就好。” 李崇义重新转动铁球:“担忧,就会产生压力,压力,就会让人做出选择。” 他望向窗外,秋日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随时会下雨。 “看来那位大坤长公主,比老夫想象的还要厉害,这一招借刀杀人,用得妙啊。” 管家小心地问:“太师,那咱们……” “先静观其变。” 李崇义淡淡道:“火已经点起来了,咱们只要适时扇扇风就行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传令下去,让咱们的人也开始议论。” “就说吴承安年轻气盛,不顾大局,为了个人荣辱,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是。”管家领命退下。 书房内,李崇义闭上眼,手中铁球转动速度加快。 吴承安啊吴承安,这次看你如何应对。 而此刻的镇北侯府,吴承安也接到了禀报。 福伯满脸忧色地走进书房:“侯爷,外面传得沸沸扬扬。” “都说和谈破裂是因为您,说大坤使团要走了,说战火可能重燃。” 吴承安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飘落的秋叶,良久,才缓缓道: “该来的,总会来。”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要做的,就是挺直腰背,迎接一切风雨。 因为他是吴承安,是镇北侯。 更是永远不会屈服的人。 夜幕下的皇宫,灯火通明如昼。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将赵真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随着烛光的晃动而微微颤抖。 影站在书房角落的阴影处,一身黑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将今日洛阳城内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禀报给皇帝。 从“一品香”茶馆的说书先生如何散布谣言,到驿馆外大坤使团如何“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再到街头巷尾百姓们的忧虑与议论。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画。 当听到“责任全在吴承安”这一说法时,赵真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只有几盏宫灯在秋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 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那些正在议论纷纷的百姓,看到了那些心怀鬼胎的朝臣,看到了驿馆内那位雍容华贵、却心机深沉的大坤长公主。 “好一个武菱华!” 赵真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冰冷得能冻住空气:“她这是想以退为进,想制造舆论,想逼朕妥协!”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右手一挥—— “哗啦!” 龙案上的笔墨纸砚被扫落在地。青玉笔筒摔得粉碎,墨汁四溅,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晕开一片狰狞的黑色。 奏折散落一地,有几页被墨汁浸透,字迹模糊不清。 殿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烛火剧烈跳动,将赵真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影低着头,不敢开口说话。 作为皇城司指挥使,他见过皇帝发怒,但像今日这般失态,还是第一次。 良久,赵真才喘着粗气,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心绪,但那股怒火,却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越烧越旺。 武菱华这一招,太狠了。 她不是直接威胁,不是明着逼迫,而是制造舆论,引导民心。 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吴承安“固执己见”,是吴承安“不顾大局”,是吴承安导致了和谈破裂,导致了战火可能重燃。 这样一来,压力就不是来自大坤,而是来自大乾内部。 来自那些害怕战火的百姓,来自那些“顾全大局”的朝臣,来自整个朝野上下的舆论。 届时,就算他再想保吴承安,也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若是强行维护,就会被扣上“不顾百姓死活”的帽子。 若是妥协…… 那就等于中了武菱华的圈套。 “影,”赵真重新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其他人可有什么动静?” 影沉默片刻,缓缓道:“回陛下,目前城内各方势力反应不一。” “百姓们大多担忧战火重燃,议论声中不乏对镇北侯的指责,茶馆酒肆的说书先生、街头巷尾的闲汉,都在传播类似的消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以肯定的是,有人在推波助澜,想要将事情闹大,消息传播速度之快,范围之广,绝非自然形成。” “推波助澜!” 赵真冷笑:“除了武菱华,还能有谁?不过,她在大乾人生地不熟,能做到这种程度,必然有内应。” 他的目光如刀,仿佛要穿透重重迷雾,看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身影: “李崇义,朱文成这些人,恐怕也没闲着吧?” 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禀报:“朝中大臣方面,兵部唐大人、御史台何大人等坚决支持镇北侯,认为此事是大坤的阴谋。” “但也有一些官员,态度暧昧,甚至私下表示,若是能以一人换得和平,也未尝不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现在,城内甚至有人开始公开指责镇北侯,说他年轻气盛,不顾大局,为了个人荣辱,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这些话,已经开始影响一些中立官员的态度了。” 赵真闻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早就料到武菱华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她的手段如此阴险,如此有效。 利用舆论,引导民心,制造压力,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别说吴承安,就连他这个皇帝,都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好,好得很。”赵真缓缓坐下,靠在龙椅上,闭目沉思。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影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第693章 各执己见 御书房内。 良久,赵真才重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传令,” 他缓缓道,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让太师李崇义、御史大夫何高轩、光禄大夫赵愈,以及六部尚书立即来见朕。” 影愣了愣:“陛下,此时已是深夜……” “深夜也要来。” 赵真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告诉他们,有紧急军情商议。” “是。” 影躬身领命,正要退下,却又停下脚步,试探着问:“陛下,是否要请镇北侯一同前来?” 赵真摇头:“不必。”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夜色,眼中神色复杂:“此事,先不让他参与。待朕与诸位大臣商议之后,明日再见他。” 影明白了皇帝的用意——今夜这场商议,恐怕不会平静。 若是吴承安在场,反而可能激化矛盾,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属下明白。”影躬身退下,身形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御书房内,又只剩下赵真一人。 他看着满地狼藉——破碎的笔筒,四溅的墨汁,散落的奏折。 这一切,都像是此刻朝局的写照——混乱,破碎,危机四伏。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乱。 他是皇帝,是大乾的主心骨。 若是连他都乱了,那大乾就真的危险了。 赵真缓缓起身,走到破碎的笔筒前,弯腰拾起一片青玉碎片。 碎片锋利,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武菱华!” 他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你想玩,朕就陪你玩到底。” “想逼朕妥协?想逼吴承安就范?做梦!” 他握紧手中的碎片,锋利的边缘割破掌心,鲜血渗出,染红了青玉。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那片猩红,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他,绝不会输。 秋夜的寒风吹入窗内,卷起案上几页未被扫落的奏折。 赵真松开手,青玉碎片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转身走向龙椅,步伐坚定而沉稳。 今夜,将是一场硬仗。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深夜的皇宫,宫道上只有几盏孤灯在秋风中摇曳。 一顶顶官轿陆续停在宫门外,几位身着朝服的大臣匆匆下轿,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 太师李崇义、御史大夫何高轩、光禄大夫赵愈,以及六部尚书——吏、户、礼、兵、刑、工,共计九人,深夜被紧急召见,所有人都知道,必有大事发生。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赵真端坐龙椅,面色阴沉,那双年轻的眼睛中此刻布满了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龙案已经被清理干净,但地上隐约还能看到墨汁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臣等参见陛下。”九人齐声行礼,声音在寂静的书房内回荡。 “平身。” 赵真抬手,声音沙哑:“深夜召诸位前来,所为何事,想必诸位已经猜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崇义身上: “今日城内传闻,大坤使团想要离开,和谈破裂,此事,诸位大人都知晓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轻易接话。 赵真冷笑一声:“怎么?都不敢说话了?那朕来说。”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中央,声音陡然提高:“和谈破裂,大坤使团要走,洛阳城内议论纷纷,都说责任在吴承安。” “这些,诸位应该都听到了吧?” 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御史大夫何高轩忽然出列,这位清流领袖此刻面色凝重,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讲。” 何高轩深吸一口气,声音铿锵:“此次和谈失败,导致大坤使团欲走,城内流言四起。” “老臣以为,责任不在镇北侯,而在礼部无能!” 此言一出,书房内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礼部尚书朱文成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怒意: “何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何高轩转身面向他,目光如刀:“朱大人,你是礼部尚书,负责此次和谈。” “如今和谈失败,大坤使团要走,难道不是你的责任?难道不是礼部办事不力?” 朱文成气得浑身发抖:“何大人此言差矣!此次和谈失败,全是因为镇北侯吴承安!” “若不是他拒绝了长公主的条件,武菱华也不会如此果决带人离开!此事,满朝皆知!” “满朝皆知?” 何高轩冷笑:“朱大人,你身为礼部尚书,将和谈成败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若真是如此,那你这个礼部尚书也别干了!”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在质疑朱文成的能力。 朱文成脸色涨红,正要反驳,兵部尚书唐尽忠却猛地站起身,声如洪钟: “何大人说得对!朱文成,你若是指望靠牺牲同僚来换取和谈成功,那你这个礼部尚书,确实该换人了!” “唐大人!” 刑部尚书贺浩明也站了起来,为朱文成辩解:“礼部此次为和谈所做的努力,我等都看在眼中。” “朱大人日夜操劳,费尽心力,怎能因为一次失败就全盘否定?” “倒是唐大人你,因为和镇北侯私交甚好,便一味维护,这恐怕有失偏颇吧?” “贺大人!” 唐尽忠怒目圆睁:“你这是什么话?老夫维护吴承安,是因为他是我大乾的将军,是因为他在北疆立下赫赫战功!” “难道就因为大坤威胁,我们就该牺牲功臣?这是什么道理?!” “不是牺牲功臣,是顾全大局!” 户部尚书高素也加入战团:“如今大坤大军压境,和谈破裂,战火可能重燃。” “这一切,难道不是因为吴承安的固执己见?” “固执己见?” 工部尚书韩永福冷笑,“武菱华提出那般荒唐条件,难道我们就要答应?若是答应了,我大乾颜面何存?国格何存?” “颜面重要,还是百姓的性命重要?” 刑部尚书贺浩明反驳:“战火一起,生灵涂炭,这个责任谁负?” 第694章 八大世家,联名上奏 一时间,书房内吵成一团。 文官与武将,支持吴承安与反对吴承安,双方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 声音越来越高,言辞越来越激烈,仿佛要将御书房的屋顶掀翻。 李崇义静静站在一旁,手中铁球缓缓转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光禄大夫赵愈则面露忧色,几次想要开口劝阻,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龙椅之上,赵真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能感觉到,这场争论的背后,是朝堂上根深蒂固的矛盾,是文官与武将的博弈,是一场关于权力与利益的战争。 而吴承安,不过是这场战争的导火索,是被推到前台的棋子。 “够了!” 赵真忽然暴喝一声,声音如同惊雷,在书房内炸响。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争吵声戛然而止,每个人都低下头,不敢与皇帝对视。 赵真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众人。 那双年轻的眼睛中,此刻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也闪烁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看看你们,” 他的声音冰冷:“看看你们的样子。大敌当前,不想着如何应对,却在这里互相攻讦,互相推诿。” “这就是我大乾的朝臣?这就是朕倚仗的栋梁?” 书房内一片死寂。 连李崇义手中的铁球,此刻也停了下来。 赵真走到书房中央,声音陡然提高:“和谈失败,大坤使团要走,城内流言四起,这些,确实都是问题。” “但问题的根源在哪里?在大坤的咄咄逼人!在武菱华的阴谋算计!” “而不是在吴承安,不是在礼部,更不是在你们任何一个人身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朱文成身上:“朱爱卿,你是礼部尚书,和谈之事确实有责。” “但朕问你——武菱华提出那般荒唐条件,你能答应吗?” 朱文成低下头:“臣……不能。” “那你为何要将责任推到吴承安身上?”赵真逼问。 朱文成无言以对。 赵真又看向贺浩明:“贺爱卿,你说顾全大局。” “那朕问你——若是今日我们屈服了,答应让吴承安入赘大坤,明日大坤再提出其他条件,我们是不是还要屈服?” “如此下去,我大乾还有何尊严可言?” 贺浩明也低下了头。 赵真环视众人,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股威严却更加令人心悸: “今日召诸位前来,不是要追究责任,不是要听你们争吵,而是要商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他重新坐回龙椅,目光如炬:“大坤使团要走,就让他们走。” “但和谈,不能就这么算了,北疆大坤王朝十五万大军,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现在,朕要听的是对策,是办法,是如何应对这场危机。” “而不是听你们在这里,互相指责!” 最后一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书房内,烛火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沉重。 就在书房内气氛凝重,所有人都低头不语之际,太师李崇义忽然缓步走出队列。 这位三朝元老手中依旧转动着那对乌黑铁球,脸上神色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中,却闪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陛下,” 李崇义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清晰:“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真眉头微皱,但依旧点头:“太师请讲。” 李崇义直起身,目光扫过书房内众人,最后落在赵真身上: “陛下,老臣以为,想要继续和谈,就不能让武菱华等大坤使团离开洛阳。” 这话说得突兀,但也直指核心——若是让使团走了,和谈就真的破裂了。 赵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太师有何高见?” 李崇义缓缓从袖口中掏出一封厚厚的信函。 那信函用上等宣纸封套,封口处盖着八个不同的印章,每一个都代表着洛阳城内一个举足轻重的世家大族。 他将信函双手呈上:“陛下,这是城内八大世家递到老臣这里的联名信。” “他们,想请陛下答应镇北侯入赘大坤王朝的要求。” 此言一出,书房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何高轩脸色骤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师!你……你说什么?” 唐尽忠更是怒目圆睁,霍然起身:“八大世家?他们凭什么干涉朝政?” 工部尚书韩永福也面色铁青,声音因震惊而颤抖:“太师,你何时与八大世家联系的?” 三人的反应,已经说明了这封联名信的分量。 洛阳城内八大世家——王家、李家、赵家、孙家、周家、吴家、郑家、冯家。 这八大家族历经数代,根基深厚,势力遍及各行各业。 王家掌控着大半个北方的绸缎贸易,李家垄断了江南的茶叶生意,赵家把持着京畿地区的粮食供应,孙家掌握着运河漕运。 周家经营着盐铁专卖,吴家控制着西北的马匹交易,郑家涉足海外贸易,冯家则在矿冶铸造方面独占鳌头。 这八大世家,不仅富可敌国,更在朝中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他们的联名信,代表的不仅仅是八大家族的意愿,更是大半个大乾经济命脉的态度。 赵真脸色阴沉,从内侍手中接过那封联名信。 信纸厚重,字迹工整,显然是请了名家誊写。 内容不长,但字字诛心: “臣等八大世家联名上书,恳请陛下以社稷为重,以百姓为念。 大坤长公主亲自提亲,愿以两国联姻换取和平,实乃千载难逢之机。 镇北侯吴承安虽功在社稷,然个人荣辱与国家安危相比,轻如鸿毛。 恳请陛下答应大坤条件,让镇北侯入赘大坤,以一人换得边关太平,换得两国安宁。 臣等愿捐银百万,以资军需,以表忠心,” 后面是八个鲜红的印章,每一个都代表着巨大的财富与势力。 赵真看完,将信函重重拍在龙案上。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寂静的书房内炸响。 第695章 还有后手! “好,好得很。” 他的声音冰冷,目光如刀,直刺李崇义:“太师,这就是你的对策?联合八大世家,逼朕就范?” 李崇义面色不变,躬身道:“陛下言重了,老臣只是将八大世家的意愿如实禀报。他们也是为社稷着想,为百姓着想。” “为社稷着想?” 何高轩怒极反笑:“太师,八大世家什么时候如此关心社稷了?” “他们关心的,不过是自家的生意!战火一起,商路断绝,他们的损失最大!” “所以他们才急着要和谈,急着要牺牲吴承安来换取和平!” 这话说得直白,也说得残酷。 李崇义却摇头:“何大人此言差矣,八大世家确实有私心,但他们的担忧也并非没有道理。” “战火一起,不仅商路断绝,更会物价飞涨,民生凋敝。届时受苦的,还是百姓。” 他转向赵真,深深一躬:“陛下,老臣知道此举不妥。” “但八大世家联名上书,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们自己,更是天下商贾,乃至部分百姓的心声。” “若是陛下置之不理,恐怕会寒了民心啊。” 这话说得巧妙,将“八大世家的私心”包装成了“天下商贾的心声”,甚至上升到了“民心”的高度。 书房内,气氛更加凝重。 唐尽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崇义:“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八大世家能代表天下百姓?他们不过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商人!” “商人又如何?” 刑部尚书贺浩明忽然开口:“唐大人,你可知道,若是战事再起,朝廷军费从何而来?粮草从何而来?器械从何而来?” “不还是要靠这些商人?不还是要靠八大世家?”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八大世家的联名信,陛下不能不重视。这不是威胁,而是现实。” 这话说得现实,也说得无奈。 赵真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一步步逼到墙角。 武菱华以大军威胁,李崇义以八大世家施压,朝中还有一批官员“顾全大局”。 这些力量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将他,将吴承安,将整个大乾牢牢困住。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张网中,撕开一条生路。 良久,赵真重新睁开眼。那双年轻的眼睛中,此刻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挣扎,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太师!” 他缓缓开口,“八大世家的联名信,朕看到了,他们的担忧,朕也理解。”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但朕要问太师一个问题——若是今日,朕因为八大世家的压力,答应了武菱华的条件,让吴承安入赘大坤。” “明日,若是大坤再提出其他条件,比如要朕割地,要朕赔款。” “届时,八大世家是不是还要联名上书,让朕继续答应?” 这个问题问得尖锐,也问得致命。 李崇义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陛下多虑了,大坤若是得寸进尺,八大世家自然也不会答!” “不会答应?” 赵真冷笑:“太师,你太天真了。” “商人的本性是逐利,只要能保住生意,只要能赚钱,他们什么不能答应?” “今日可以牺牲一个吴承安,明日就可以牺牲更多!如此下去,我大乾还有何底线可言?”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诸位,朕今日把话说清楚——吴承安,朕保定了。” “和谈,可以继续谈,但绝不能以牺牲他为代价。” “八大世家的联名信,朕会留着,但朕的答案,只有一个字——不!”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死寂。 烛火跳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就在赵真断然拒绝八大世家联名信,书房内气氛降至冰点之际,李崇义却再次开口。 这位三朝元老仿佛早就预料到皇帝的反应,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缓缓从袖口中,又掏出了一封信件。 这封信与刚才那封联名信不同,用的是军中常见的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一个简陋的印章。 那是北疆军中一名将领的私印。 “陛下!” 李崇义声音依旧沉稳,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中,却闪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除了八大世家的联名信,老臣这里还有一封信。” 他顿了顿,将信件举起,在烛光下清晰展示:“这是镇北侯吴承安麾下将领,北疆校尉罗威的亲笔信。” “罗威在信中代表他自己,以及他麾下的数千将士,上书支持镇北侯入赘大坤王朝。” 此言一出,书房内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 唐尽忠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位兵部尚书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霍然起身,声音因震惊而嘶哑: “这不可能!罗威是吴承安的亲信部下,跟随他征战幽州,怎么可能写这种信?李崇义,你休要信口雌黄!” 说着,他大步上前,就要去抢夺李崇义手中的信件。 但李崇义早有准备,手腕一翻,已将信件收回袖中,面色平静如常: “唐大人稍安勿躁,信就在这里,是真是假,陛下看过便知。” “唐大人这般激动,莫非是心虚了?” “心虚?!” 唐尽忠气得浑身发抖:“老夫心虚什么?老夫只是不相信,吴承安的部下会背叛他!这封信,定是伪造的!” “伪造?” 李崇义冷笑:“唐大人可以亲自验看笔迹,罗威的笔迹,兵部应该存有档案吧?” 唐尽忠一滞。 确实,军中将领的笔迹,兵部都有备案。 若是伪造,很容易就能验出来,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震惊。 李崇义敢拿出这封信,难道……真的是罗威所写? 这怎么可能? 罗威是吴承安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从一个小小的绿林悍匪,一路升至校尉,统领数千兵马。 北疆三战,罗威都紧随吴承安左右,立下不少战功。 这样的亲信,怎么会…… 就在唐尽忠惊疑不定之际,龙椅上的赵真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能冻住空气: “将信件呈上来。” 第696章 背叛! 李崇义躬身,双手将信件呈上。 内侍接过,转呈御前。 赵真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牛皮纸粗糙,字迹也略显潦草,确实是军中将领常见的笔迹。 他逐字,脸色越来越沉。 信不长,但字字清晰: “末将罗威,谨代表麾下数千将士,上书陛下。 北疆战事,生灵涂炭,将士伤亡惨重,今大坤长公主愿以联姻换取和平,实乃边关将士之福,百姓之幸。 镇北侯吴承安虽功在社稷,然为大局计,为边关安宁计,末将等愿支持侯爷入赘大坤,以一人换得太平。 此举绝非背叛,实为为国为民,为社稷苍生!” 后面是罗威的签名,以及一个鲜红的手印。 赵真看完,将信纸缓缓放在龙案上。 那双年轻的眼睛中,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震惊,愤怒,失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罗威,吴承安最信任的部下之一,居然也同意吴承安入赘大坤! “陛下!” 李崇义适时开口,声音低沉:“罗威将军在信中说得明白,此举绝非背叛,而是为国为民。” “连镇北侯的亲信部下都如此深明大义,陛下难道还要固执己见吗?” 烛火跳动,在书房内投下晃动的光影。 而此刻的赵真,面色阴沉如水,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罗威的信,究竟是真是假? 若是真,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吴承安在军中的根基,已经开始动摇。 意味着连他最信任的部下,都开始“顾全大局”了。 若是假,那李崇义的手段,就太可怕了。 但无论如何,这封信的出现,都让原本就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御书房内,烛火因为情绪的激烈而剧烈跳动,将每个人脸上的阴影拉扯得扭曲不定。 唐尽忠的怒喝声犹在耳畔,李崇义的冷笑还挂在嘴角,而龙案上那封来自罗威的信件,像一块寒冰,冻结了所有人的呼吸。 “陛下!” 唐尽忠双目赤红,指着那封信的手指因愤怒而颤抖:“微臣还是认为此信有问题!” 李崇义摇头,转向赵真,躬身道:“陛下,既然唐大人不信,老臣有一法可辨真伪——罗威此刻,就在洛阳城中。” 赵真沉默片刻,眼中神色变幻。 他知道李崇义敢这么说,必然已经安排妥当。 召见罗威,固然能验证信件真伪,但也可能将事情推向更不可控的方向。 然而,事已至此,避而不见反而显得心虚。 “宣罗威。” 赵真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 内侍领命而去。御书房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等待。 何高轩眉头紧锁,韩永福面露忧色,贺浩明等人则神色各异。 唐尽忠死死盯着门口,胸膛剧烈起伏。 时间仿佛过得极慢。烛火的噼啪声,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李崇义手中铁球那规律而轻微的“嘎嘎”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每个人。 终于,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身风尘仆仆戎装的罗威,在内侍的引领下,大步走入御书房。 他面容粗犷,皮肤黝黑,显然是常年做土匪风吹日晒的结果。 眼神锐利,步伐沉稳,确是一员悍将的模样。 “末将罗威,参见陛下!”罗威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平身。” 赵真打量着他:“罗威,朕问你,这封信,可是出自你之手?” 赵真示意,内侍将案上的信件拿起,递给罗威。 罗威接过,只扫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答道:“回陛下,此信确是末将亲笔所写。”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罗威!你放肆!” 唐尽忠再也忍不住,暴喝出声,几步冲到罗威面前,指着他的鼻子: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吴承安待你如何?你本是我朝一股流寇土匪,半年前被官兵围剿,走投无路!” “是镇北侯念你一身本事,且为生计所迫情有可原,力排众议将你招安,给你和你的兄弟一条生路,还提拔你为校尉,让你统领三千兵马!” “你的今天,全是镇北侯所赐!如今,你竟敢写这种东西,出卖于你有再造之恩的上官?” “你还有没有良心?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唐尽忠的骂声在书房内回荡,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他所说的,也正是书房内许多人心中所想。 招安土匪,本就风险极大,吴承安当初为罗威担保,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如今罗威这般行事,确实令人齿冷。 面对唐尽忠的怒骂,罗威却面色不变,甚至没有看唐尽忠一眼,而是转向赵真,再次躬身,声音依旧平稳: “唐大人所言,俱是事实,镇北侯对末将,确有知遇之恩,再造之德,末将心中,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话锋却陡然一转:“然而,私恩是私恩,国事是国事。” “末将虽出身草莽,也知忠义二字,忠,是忠于国家,忠于陛下,义,是大义,是为天下苍生计。” “此次大坤长公主提出联姻,虽条件突兀,但其言若真,确能以一人之牺牲,换取边关长久太平,避免万千将士再流血,无数百姓再离乱。” “末将在北疆,亲眼见过战火之惨烈,亲身经历过兄弟袍泽战死沙场之痛。” “若能以镇北侯一人之姻缘,止此干戈,末将认为值!”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激昂:“镇北侯乃国之栋梁,深明大义。” “若知此举能利国利民,想必也愿意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末将写信,非为出卖侯爷,实为助推此利国利民之良策!此乃最正确之选择,望陛下明察!”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自己置于为国为民的道德高地,反而将反对者衬托得只顾私情,不顾大局。 唐尽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罗威,“你……你……”了半天,却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言辞驳斥这虚伪的大道理。 何高轩、韩永福等人也是面色难看。 他们听得出来,罗威这番话,恐怕不是他自己能想出来的,背后定然有人指点。 而这指点之人……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始终面色平静的李崇义。 第697章 骑虎难下 御书房内。 赵真静静地看着罗威,又看了看案上那封信,最后目光落在李崇义那深不可测的脸上。 罗威的表演,李崇义的谋划,八大世家的压力,武菱华的威胁。 这一切,像无数条绳索,正在缓缓收紧。 他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面对这重重算计与背叛时的心力交瘁。 吴承安,你现在又在想什么呢? 你可知,你最信任的部下之一,正在这御书房内,口口声声要将你牺牲掉? 烛火,将赵真沉思的侧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孤独而沉重。 这时! 李崇义的声音在御书房的空间内显得格外清晰:“陛下,武菱华的条件虽显苛刻,然北方边境若是开战,战火将会席卷我朝,若再拖延,恐生变数。” 朱文成立即附和:“臣附议,镇北侯虽勇,但毕竟年少。武菱华提出的条件虽然不好听,却能保边疆十年安宁。” 高素紧接着道:“国库空虚,北疆战事每日耗费白银万两,长此以往,恐动摇国本。” 贺浩明微躬身:“陛下,先贤有云,‘小不忍则乱大谋’,暂时的退让,或为日后反击积蓄力量。” 赵真坐在紫檀木御案后,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御书房不比大殿,这里空间狭小,每个人的表情都无处隐藏。 他能看见李崇义眼中的急切,朱文成脸上的算计,贺浩明额角的细汗,高素那永远温和却疏离的微笑。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右侧一直沉默的中年人身上——赵愈,他的堂叔,皇室宗亲,清流派公认的代表。 “赵大人,你意如何?”赵真直接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愈身上。 这位素以清正闻名的宗亲缓缓抬眼,他的面容在烛光下半明半暗。 “陛下,木已成舟。” 赵愈的声音平静无波:“朝中重臣以及八大世家皆认为应接受武菱华的条件。民心不可违,众意不可逆。, 他顿了顿,继续道:“武菱华要求镇北侯入赘大坤王朝,并非不能接受!” “与其僵持不下,损耗国力,不如顺势而为,以退为进。” “顺势而为?” 何高轩猛地站出,脸色涨红:“此言差矣!大坤王朝狼子野心,今日让镇北侯入赘,明日便要五城,后日便要半壁江山!” 李崇义冷笑:“何大人豪言壮语,可曾想过前线将士的性命?可曾想过北方百姓的疾苦?” 眼看争论再起,赵真抬手制止。 他看向赵愈:“你的意思是,朕应该答应?” 赵愈迎上赵真的目光:“陛下,此刻朝中意见已趋一致,若强行否决,恐伤君臣和气,动摇朝局稳定。” “稳定?”赵真轻叩御案:“牺牲镇北侯换来的稳定?” “是暂时的稳定。”赵愈纠正道:“为陛下争取时间的稳定。” 赵真眼神微凝。 这话中有话。 何高轩还要争辩,赵真却突然道:“朕要找镇北侯一谈,谈完之后再做决定,诸位去偏厅等候吧。” “陛下!”李崇义急切道:“此事宜早不宜迟啊!” “朕意已决。”赵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退下。”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行礼退出。 何高轩欲言又止,在李崇义等人冷眼注视下,最后一个离开御书房。 当房门关上,御书房内只剩下赵真一人。 “来人,立即召见镇北侯!”赵真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遵旨!” 半个时辰之后。 皇宫深处的更漏声穿过重重宫墙,隐约传入镇北侯府。 内侍王瑾踏着月色匆匆而至,侯府门前的石狮在灯笼映照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门房见是宫中来人,不敢怠慢,立即通报。 不多时,吴承安亲自迎出。 这位年仅十七岁的镇北侯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烛光下,他面容清俊,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得仿佛经历过无数沙场风雨。 “王公公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吴承安拱手问道,声音平静。 王瑾微微躬身,虽是宫中老人,面对这位少年侯爷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侯爷,陛下口谕,请您即刻入宫觐见。” 吴承安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深夜急召,非比寻常。 他心中快速思索:北方战事刚平定,朝中关于和议的争论正酣,此时召见…… “陛下可曾说所为何事?” 他问道,同时向身旁管家福伯使了个眼色。 福伯会意,悄然退下准备车马。 王瑾压低声音:“陛下刚从御书房出来,面色不甚好,赵大人,太师、何大人,朱大人等几位大人被安置在偏殿等候。” 他顿了顿,补充道:“陛下独独召见您一人。” 这句话让吴承安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更重了。 朝中派系分明,皇帝深夜单独召见他这位手握兵权的边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非同寻常。 “有劳公公稍候,容我更衣。”吴承安说着转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传来。 雷狂几乎是奔跑着冲进前厅,满面怒容。 “侯爷!” 雷狂看到王瑾在场,硬生生将话咽回一半,只是脸色更加难看。 吴承安对王瑾道:“公公请稍坐,我去去就来。” 他引雷狂转入偏厅,门刚关上,雷狂便压低声音急道:“侯爷,不好了!” “刚刚得到消息,罗威那厮被陛下召入宫中——他写信支持太师让您入赘大坤王朝的想法!这叛徒出卖了您!” 吴承安瞳孔骤然收缩。 罗威,他招安部下,居然背叛了他! 但吴承安怎么也想不到,此人会在这个关头背后捅刀。 “消息确实?”吴承安声音依旧平稳,但手指已微微收紧。 “千真万确!” 雷狂急道:“如今他和太师等人被安置在偏殿等候!” 入赘大坤王朝。 这五个字如同冰锥刺入吴承安心口。 此次,大坤王朝派使者前来,提出两国和亲。 武菱华愿下嫁给他,条件是他需入赘坤朝,这明摆着是吞并北境的阴谋,朝中明眼人都能看穿。 然而以太师李崇义为首的一派,却极力主张接受。 理由冠冕堂皇:一桩婚姻换十年和平,何乐不为? 甚至还能加深两国邦交。 他当时就明确反对,并在朝堂上直言:“北境安危系于军心,军心系于主将,若主将入赘敌国,军心必散,北境必失!” 那场争论不了了之。 没想到,对方竟从罗威这里找到了突破口。 第698章 吴承安的应对! “侯爷,此时入宫,恐是鸿门宴啊!” 雷狂忧心忡忡:“不如推脱,我们从长计议?” 吴承安摇了摇头。 他走到窗前,望向皇宫方向。 夜色中的皇城灯火阑珊,如同蛰伏的巨兽。 “陛下深夜单独召见,我若不去,便是抗旨。”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况且,我也想知道,陛下究竟是何态度。” “可是——” “没有可是。” 吴承安打断他:“雷狂,若我入宫后两个时辰未归,你立即和其他人启程返回幽州,那边的兵权不能落入他人手中。” 雷狂张了张嘴,最终重重点头:“侯爷放心!” 吴承安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偏厅。 王瑾已等候多时,见他出来,连忙起身。 “侯爷,可以走了吗?” “走吧。”吴承安说着,向门外走去。 夜色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枪。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吴承安坐在车内,闭目沉思。 罗威的背叛固然可恨,但更让他在意的是皇帝的态度。 赵真登基不过五年,年轻气盛,一直试图在朝中各方势力间保持平衡。 北境问题,不仅关乎边境安危,更关乎皇权与权臣的博弈。 如果皇帝迫于太师一派的压力,真的打算用他来换取暂时的和平…… 吴承安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马车驶入宫门,经过一道道查验。 皇宫的夜晚,寂静中透着无形的压力。 终于,马车在第二道宫门前停下,接下来的路需步行。 王瑾引着吴承安穿过长长的宫道,两侧宫墙高耸,月光只能照到顶端。 这条路,吴承安走过多次,但今夜感觉格外漫长。 御书房的灯火就在前方。 吴承安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 无论前方是雷霆还是陷阱,他都必须面对。 这不仅关乎他个人的命运,更关乎北境三十万军民。 王瑾在御书房外停下脚步,低声道:“侯爷,陛下在里面等您。” 吴承安点头,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烛火通明的御书房内,赵真背对着门,站在一幅巨大的北境地图前。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身。 四目相对。 一场关乎国家命运、个人生死、忠诚与背叛的对话,即将在这间御书房内展开。 而门外的夜色,正深沉如墨。 吴承安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臣吴承安,参见陛下。”吴承安躬身施礼,声音在静谧的书房内格外清晰。 赵真缓缓转身,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让他平身。 这短暂的沉默,让空气中的压力陡然增加。 “镇北侯!” 赵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朕刚刚得到消息,你的部下罗威,已经写信支持太师的想法。” 吴承安心头一紧,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不知太师是何想法?” 赵真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让你迎娶武菱华,入赘大坤王朝。”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皇帝口中听到这句话,吴承安仍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保持着姿势,双手在袖中缓缓握紧。 赵真继续道:“不止如此,刚才太师李崇义还带来了八大世家的联名信。”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封信笺,却没有递给吴承安,只是轻轻放在案上。 “八大世家联名上书,要求朕答应武菱华的条件——让你入赘。” 吴承安抬起眼,与赵真目光相接。 他从皇帝眼中看到的不只是压力,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八大世家。 这四个字重如千钧。 大乾立国百年,八大世家盘根错节,掌握着全国过半的田产、商贸甚至部分兵权。 他们若联名施压,便是皇帝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而太师李崇义,正是这八大世家在朝堂上的支持者。 “陛下,” 吴承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罗威之事,臣确有失察之责,但八大世家联名……” “朕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赵真打断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太师这是有备而来。先以八大世家之势向朕施压,再让罗威从内部瓦解你的抵抗。” “如今朝堂上,主和之声已占八成。” 吴承安心中一沉。 他明白赵真话中的未尽之意——皇帝现在的处境很不妙,想站他这边都难了。 御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烛火偶尔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墙角的更漏滴滴答答,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吴承安大脑飞速运转。 罗威背叛,八大世家施压,朝臣大多主和,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如果硬抗,不仅自己可能被牺牲,北境军权也可能落入他人之手。 但如果顺从…… 不知过了多久,吴承安缓缓抬起头,眼中重新凝聚起光芒。 “陛下!”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若是微臣能让武菱华改变条件呢?” 赵真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镇北侯此言何意?” 吴承安不答反问:“敢问陛下,武菱华提出的条件中,哪一条最不能接受?” 赵真沉吟道:“割地赔款固然屈辱,但最让朕难以接受的,是你入赘这一条。” “这不仅关乎你的个人荣辱,更关乎北境军心,若连镇北侯都成了大坤的驸马,北境将士还如何抵抗?” “陛下英明。” 吴承安道:“那么,如果微臣能让武菱华放弃让臣入赘的要求呢?” 赵真皱眉:“这恐怕不易,武菱华提出此条件,正是看准了此举能瓦解北境军心,他会轻易放弃?” “武菱华不是傻子。” 吴承安站起身,走到北境地图前,手指点在一处关隘:“她之所以提出这个条件,是因为他知道我们内部分歧严重。” “但如果让她看到,即便我入赘,北境依然不会垮呢?” 赵真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武菱华要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北境的军心。” 吴承安转过身,目光灼灼:“如果让她明白,即便我离开,北境依然有雷狂、有赵将军、有数万誓死不降的将士,她的算盘就会落空。” “届时,一个无法瓦解北境军心的联姻,对她来说价值大减。” “但这需要证明。”赵真道。 “所以,”吴承安深深一揖:“如果微臣要去找武菱华谈判,恳请陛下将和谈全权交给臣。”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 第699章 点兵! 赵真眯起眼睛。 这是要权——而且是极大的权。 全权和谈,意味着吴承安将代表大赵与武菱华交涉,所有条件、所有让步,都将由他决定。 这在赵真登基以来,是从未有过的授权。 “镇北侯,”赵真缓缓道:“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臣知道。” 吴承安坦然迎上皇帝的目光:“这意味着臣将背负所有骂名,若谈判成功,是陛下英明。” “若谈判失败,是臣无能误国,若条件过于屈辱,臣将是千古罪人。” “那你为何还要揽下?”赵真问。 “因为这是唯一破局之法。” 吴承安的声音铿锵有力:“八大世家联名施压,朝臣大多主和,罗威背叛.,陛下若强行支持臣,必将与整个朝堂为敌。” “但若将和谈交给臣,陛下便可对外宣称是尊重前线主将的意见,既不得罪世家,又能争取时间。” 赵真在御书房内踱步。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吴承安继续道:“臣要的不仅是谈判权,还需要陛下一道密旨——允许臣在必要时,调动北境所有资源。” “陛下,武菱华之所以急于提出和谈,正是因为大坤王朝军粮将尽。” “若能再拖她两个月,北境严寒来临,大坤的大军将不战自溃。” “但拖这两个月,需要钱粮,需要让武菱华看到和谈有望的假象。” 赵真盯着吴承安看了许久,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此刻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老练与果决。 “你有几成把握?”赵真最终问道。 “不敢说绝对。” 吴承安正色道:“但五成总是有的,而若什么都不做,任由太师安排,臣入赘大坤的几率是十成,北境沦陷的几率也是十成。” 墙角的更漏发出整点报时的轻响。 子时了。 赵真走回御案后,提起朱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在北境地图和吴承安之间游移。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铺开一卷空白圣旨。 “吴承安听旨。” 吴承安再次跪地。 “朕命你为全权和谈使,代表大乾与武菱华谈判,北境一切资源,任你调度,朝中任何人不得干涉。” 赵真一边写一边说,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但你要记住,无论谈判结果如何,北境一寸土地不能丢,北境军心不能散。” “臣,领旨。”吴承安深深叩首。 赵真将圣旨卷好,却没有立即交给吴承安:“这道旨意,朕不会公开。” “对外,朕只会说派你去与武菱华初步接洽。明白吗?” “臣明白。” 吴承安知道,这是皇帝在保护他,也是在保护这道旨意不被朝中反对势力阻挠。 “还有一件事。” 赵真压低声音:“罗威的背叛,不能就这么算了,但你现在动他,会打草惊蛇。” 吴承安眼中寒光一闪:“陛下放心,臣自有分寸。” 当吴承安离开御书房时,已是子时三刻。 王瑾仍在门外等候,见吴承安出来,连忙上前:“侯爷,陛下可还有吩咐?” “回府。”吴承安只说两个字,大步向宫外走去。 夜色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 手中的密旨虽轻,却承载着北境的命运,承载着三十万军民的期望,也承载着与朝中权臣、与敌国统帅周旋的重任。 马车驶离皇宫,吴承安靠在车厢内,闭上眼睛。 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如何见武菱华,如何谈判,如何争取时间,如何应对朝中的明枪暗箭。 而御书房内,赵真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吴承安马车离开的方向。 “年轻的镇北侯啊!” 赵真轻声自语:“让朕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夜空无月,星光暗淡。 一场关乎国运的博弈,已在夜色中悄然展开。 半个时辰之后。 镇北侯府的书房内,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吴承安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出一道凌厉的剪影。 雷狂推门而入时,吴承安正站在北境沙盘前,手中把玩着一枚代表敌军的黑色令旗。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来了。” “侯爷,宫中情形如何?” 雷狂急切地问道,铠甲上的寒霜在烛光下微微反光——显然他已在外等候多时。 吴承安转过身,将黑色令旗随手掷回沙盘,精准地落在大坤军驻扎的位置。 “陛下已将和谈全权交予我。” 雷狂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喜色:“这是好事啊!有陛下支持——” “但八大世家联名施压,罗威叛变投了太师。” 吴承安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陛下虽授我全权,却也是无奈之举。” “朝中主和之声已成滔天之势,陛下能顶住压力不当场答应李崇义,已是极限。” 雷狂的笑容僵在脸上,拳头缓缓握紧,骨节发出咯咯轻响: “罗威那狗贼,末将这就去宰了他!” “不急。” 吴承安抬手制止:“杀他容易,但会打草惊蛇,李崇义既然敢让他跳出来,必然留有后手。”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提起狼毫笔,在宣纸上快速书写,笔锋如刀,墨迹淋漓: “明日,你点三百精锐,随我去驿馆。” 雷狂瞪大双眼:“侯爷要去见武菱华?可……可我们是武将,并不擅长和谈之事啊!” “谁说要和谈了?” 吴承安笔锋一顿,抬头看向雷狂,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带兵前去,是为示威,武菱华既然敢提出让本侯入赘,便是笃定我大乾内部分裂、军心涣散。” “我要让他亲眼看看,我军中将士的刀,还利不利。” 他将写好的手令递给雷狂:“三百人,要最精锐的,全部披重甲,佩横刀,弓箭上弦。” “辰时集结,巳时出发,我要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看见,我们是如何开赴驿馆的。” 雷狂接过手令,只觉得这张纸重如千钧。 他跟随吴承安父子两代人,深知这位年轻侯爷的脾性——越是平静,越是杀机暗藏。 “侯爷,若是那武菱华借题发挥,说我们以武力威胁和谈使者……”雷狂担忧道。 “那就让她说。” 吴承安冷笑:“我正愁没有理由翻脸,武菱华若真敢指责,我便反问:既然诚心和谈,为何提出让我入赘这等羞辱条件?” “既然要联姻,为何不是她嫁我大乾?” 第700章 先给本侯一个交代! 雷狂恍然大悟,眼中燃起兴奋的光芒:“末将明白了!侯爷这是要反客为主,逼武菱华先露怯!” “不错。” 吴承安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侯府庭院里的古柏如持戟卫士,沉默矗立:“但在此之前——” 他转身,眼神骤冷如寒潭:“还需要罗威给本侯一个交代。”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让书房内的温度骤降。 雷狂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知道,这是吴承安真正动怒的征兆。 “末将亲自去将他带来!” 雷狂抱拳,脸上狰狞之色尽显:“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不。” 吴承安摇头:“要让人知道,要光明正大地请他来。” “你带二十亲兵,持我手令,去罗府请罗威过府一叙,记住,是请。” 雷狂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光明正大地请,便是告诉所有人——镇北侯已经知道罗威背叛,且毫不畏惧此事公开。 这不仅是对罗威的震慑,更是对幕后李崇义的警告。 “若是他推脱不来?”雷狂问。 吴承安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随手抛给雷狂:“这是陛下赐我的御前行走令牌。” “你告诉他,本侯奉旨问话,抗命者,以欺君论处。” 雷狂接过令牌,触手冰凉。 这块小小的铜牌,代表的是皇权特许,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朝臣的抵抗。 “末将领命!”雷狂转身欲走。 “等等。” 吴承安叫住他,走到书案前,又快速写下一封信:“将这封信,亲手交给驿馆的大坤副使黄和正。” “记住,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越大张旗鼓越好。” 雷狂接过信,信封上无一字,火漆封口处盖的是镇北侯的虎头印。 “侯爷,这是……” “战书。” 吴承安淡淡道,“但不是给武菱华的,是给她手下那些主战派的,信中只写一句话:‘明日辰时,驿馆相见,敢否?’” 雷狂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要在谈判开始前,先在大坤使团内部制造分裂! “侯爷这是要……” “武菱华敢提出入赘之辱,便是认准了我年轻气盛,必会愤怒拒绝,从而给他继续施压的借口。” 吴承安重新走回沙盘前,手指轻点代表驿馆的标记:“我偏要接招,但要按我的规矩来,我要让她知道,这局棋,轮不到她定规则。” 雷狂肃然,深深一躬:“末将这就去办!” 他转身大步离去,铠甲铿锵作响。 书房门开合间,夜风卷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吴承安独自站在沙盘前,目光从北境山河移到代表京城的方位,最后落在那枚黑色令旗上。 他伸手,将令旗轻轻拔出,握在掌心。 “李崇义,武菱华!” 他低声自语,手指缓缓收紧,木质的旗杆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你们以为联手布下了天罗地网?” 烛火中,少年侯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便看看,是网破,还是鱼死。” 窗外,更夫敲响了四更的梆子。 长夜将尽,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而一场风暴,已在寂静中悄然酝酿。 子时末,京城的街道已陷入沉睡,唯有更夫的梆子声在深巷中孤独回荡。 雷狂率领二十名玄甲亲兵,踏着月色来到罗威府邸前。 马蹄铁叩击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惊起了附近宅院的看门犬,零星的犬吠声划破夜空。 雷狂勒马停驻,抬头望去,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讥讽。 眼前这座府邸,朱门高墙,门前的石狮比寻常校尉府邸的大上一倍不止,檐下甚至还挂着两盏琉璃宫灯。 这可不是一个校尉该有的规制。 “校尉府?” 雷狂嗤笑一声:“怕是五品大员的宅子,也不过如此吧?” 身后亲兵队长低声道:“将军,听说这宅子原是前朝一位侍郎的府邸,月前被太师府买下,转赠给了罗威。” “月前……” 雷狂眯起眼睛:“那正是我们才回来的那几日,好,好得很!” 他翻身下马,铁靴落地铿然有声。 二十名亲兵同时下马,动作整齐划一,甲胄碰撞声在夜色中凝聚成一股肃杀之气。 雷狂大步上前,毫不客气地抡起拳头砸向朱红大门。 铜环在重击下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开门!镇北侯府办事!” 门内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半晌,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门房探出头来: “谁啊?这大半夜的——” 话音未落,雷狂已经一脚踹开侧门,那门房被震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们敢擅闯朝廷命官府邸!”门房吓得脸色发白。 雷狂看都不看他,径直带人穿过前院。 庭院内假山流水、回廊曲折,处处透着精巧奢华。 月光下,他甚至看见角落里摆着一尊半人高的玉雕貔貅——这东西,便是许多三品大员家中也未必能有。 正厅的灯很快亮了起来。 罗威披着外袍匆匆走出,见到雷狂时,脸上先是一惊,随即迅速恢复平静。 “雷将军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罗威拱手,语气客气却疏离。 雷狂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如刀:“罗校尉这宅子真气派啊。” “本将记得,你之前住的是军营旁的土坯房,这才多久,就住上这样的府邸了?” 罗威面色不变:“蒙陛下恩典,太师提携,略有寸进罢了。” “太师提携?” 雷狂冷笑一声,忽然提高声音:“怕是出卖侯爷得来的好处吧!”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院中仆役纷纷变色,几个亲兵的手已按在刀柄上。 罗威却依旧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雷将军何出此言?罗某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何来出卖之说?” “少废话!”雷狂不耐烦地挥手:“侯爷召见,立刻随我走一趟。” 罗威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丑时,侯爷若有要事,不妨明日再议,今夜实在不便——” “不便?” 雷狂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两人距离不过三尺:“罗威,你以为自己现在是谁?” “还是当初那个土匪强盗?别忘了,你身上这身校尉铠甲,是怎么来的!” 第701章 逼迫! 雷狂这句话终于戳中了罗威的痛处。 他脸色微白,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雷狂见状,继续紧逼:“侯爷待你不薄,你却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卖侯爷,罗威,你的良心让狗吃了不成?!” 院中一片死寂。 仆役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罗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漠然: “雷将军,往事不必再提,人各有志,罗某选择的路,自己承担,今夜确实不便,请回吧。” “好一个人各有志!” 雷狂怒极反笑,从怀中掏出一卷手令,刷地展开:“镇北侯手令在此!命你即刻过府问话!罗威,你可看清楚了——” 月光下,手令上镇北侯的印信鲜红如血,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违令者,军法从事。 罗威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吴承安会如此强硬,更没想到会动用军令。 “侯爷,这是要以势压人?”罗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压你又如何?” 雷狂将手令往前一递,几乎戳到罗威脸上:“你既然还穿着大乾的军服,就该知道什么是军令如山!再问一遍——去,还是不去?” 罗威沉默了。 他看向雷狂身后那二十名亲兵。 这些人都是北境战场上下来的老兵,个个眼神凌厉,身上带着洗不净的血腥气。 他们按着刀柄的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他又看向自己院中的几个护院。 那些人虽也魁梧,但在这些真正的百战老兵面前,气势上已矮了三分。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那卷手令上。 去,便是直面吴承安的怒火。 那少年侯爷虽年轻,手段却比任何人都凌厉,今夜这一关恐怕不好过。 不去,违抗军令的罪名,足以让他丢掉官职,甚至下狱问罪。 而太师李崇义那边,是否会为了保他而与镇北侯正面冲突? 罗威心中没底。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已是丑时二刻。 雷狂的耐心耗尽,厉声道:“罗威!本将数到三,若还不决断,便以违抗军令论处,就地拿下!一!” 亲兵们齐刷刷向前一步,甲胄铿锵。 罗威额角渗出细汗。 “二!” 刀已出鞘半寸,寒光映月。 就在雷狂要喊出“三”的瞬间,罗威忽然开口:“且慢。” 他整了整衣袍,尽管只是披着外袍,却仍努力保持着仪态: “既然是侯爷军令,罗某自当遵从,容我更衣,便随将军前往。” 雷狂眯起眼睛,收起手令:“不必更衣了,这就走。” “将军何必如此急切……” “军情紧急,耽搁不得。”雷狂一挥手:“来人,护送罗校尉回府!” “护送”二字咬得极重。 两名亲兵上前,一左一右“扶”住罗威的手臂,实则是将他架了起来。 罗威脸色终于变了:“雷狂!你这是要绑我?” “罗校尉说笑了。” 雷狂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夜路难行,末将这是怕您摔着,走!” 一行人押着罗威向外走去。 经过那尊玉貔貅时,雷狂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拍了拍貔貅的脑袋。 “这东西摆在这儿,镇得住宅吗?” 他回头看向罗威,意味深长:“罗校尉,出卖良心换来的富贵,怕是不长久啊。” 罗威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朱门重新打开又关上,马蹄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罗府内,仆役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管家慌忙吩咐:“快,快去太师府报信!” 而长街尽头,雷狂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气派的府邸,对身旁亲兵低声道: “派人盯着,看看谁去报信,报给谁。” “是!” 夜色更深了。 这一夜的京城,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而在镇北侯府的书房内,吴承安依然站在沙盘前。 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他知道,该来的人,终于要来了。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如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北方。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罗威一个踉跄被雷狂推了进来,险些摔倒。 他勉强站稳身形,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向背对着他的吴承安拱手施礼。 “末将罗威,见过侯爷。” 他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此刻不是在深夜被强行“请”来,而是寻常的述职拜见。 吴承安没有转身,依然面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图。 烛光将他的背影勾勒得挺拔而冷硬,如北境风雪中屹立不倒的孤峰。 书房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这沉默持续了足足十息,压抑得连雷狂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感到呼吸不畅。 终于,吴承安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腊月寒冰,字字如刀: “罗威,告诉本侯——” 他缓缓转身,烛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却棱角分明的面容,剑眉入鬓,星目含霜。 此刻这双眼睛正盯着罗威,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为何要背叛本侯?” 这句话问得直接、赤裸,没有任何修饰与委婉。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罗威迎上吴承安的目光,面色依然平静,但细看之下,能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半年前的记忆,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那时他还是土匪头子,手下有三千弟兄,靠着劫掠过往商队为生。 直到年仅十七岁的吴承安带着兵马来到,最终,他带着三千弟兄下山受编。 吴承安兑现承诺,将他们编为独立营,仍由他统领。 军饷足额,装备齐全,甚至还将他当年的旧案一笔勾销。 这半年来,他营屡立战功,也因战功升为校尉。 若非如此,他一个招安土匪,如何能在京城有立足之地? 然而此刻,面对吴承安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罗威却垂下目光,避开了对视。 “侯爷何出此言?”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末将对侯爷、对大乾,忠心可鉴。” 这话让一旁的雷狂气得双手紧握,恨不得一拳打过去! 第702章 背叛的理由 “忠心?” 吴承安忽然笑了,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罗威,你的忠心,就是写信支持李崇义,赞同本侯入赘大坤?” “你的忠心,就是在本侯背后捅刀,好换太师赏赐的豪宅厚禄?” 他向前一步,逼近罗威:“抬起头,看着本侯的眼睛说——你罗威的忠心,值多少钱?” “是太师许你的那个五品武职,还是江南的三百亩良田?” 罗威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终于露出惊骇之色。 这些条件,是三天前李崇义在密室中亲口许诺的,除了他与太师,绝无第三人知晓! 吴承安怎么会…… “很惊讶本侯为何知道?” 吴承安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道:“罗威,你太小看镇北侯府了,也太小看本侯了。”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从抽屉中取出一封信,随手扔在案上。 信封已经拆开,露出里面信笺的一角——正是罗威亲笔所写,支持吴承安入赘大坤的那封信! “这封信,昨日午时你派人送出,申时到太师府,酉时李崇义便拿着它进宫面圣。” 吴承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而戌时三刻,本侯就已经拿到了抄本,罗威,你以为自己的背叛天衣无缝?” 罗威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身后的雷狂按住肩膀。 “侯爷……”罗威声音发颤:“末将……末将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吴承安重复这三个字,忽然一掌拍在书案上! 砰然巨响中,笔墨纸砚齐齐震动。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压抑已久的怒意: “半年前你走投无路时,是本侯给了你生路!” “你部下弟兄想要安家落户时,是本侯拨了军田!你老母病重时,是本侯派去军医!现在你跟本侯说不得已?” 他盯着罗威,一字一句问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不得已,能让你出卖一个对你恩重如山的人?” “究竟是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你背弃三千个与你同生共死的弟兄?” 烛火剧烈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如两军对垒。 罗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书房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夜风。 漫长的沉默后,吴承安缓缓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怒斥更令人心悸: “说吧,罗威,今夜你若能给本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或许本侯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书房内烛火跳跃,将吴承安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罗威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冷峻的面容,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在幽州前线的那一幕—— 当时吴承安亲自带着兵马支援蓟城,在乱军中,这位年轻的侯爷杀得鲜血淋漓,宛如杀神! 最终,成功打败武镇南,解了蓟城之围。 那时候的他,看着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少年侯爷,心中涌起的是敬佩,是誓死追随的决心。 可如今…… 罗威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一股莫名的惧意从心底升起。 这惧意不仅源于吴承安此刻的质问,更源于他深知眼前这位少年侯爷的手段——对敌狠,对自己人也绝不手软。 他记得有个校尉贪墨军饷,被查实后,吴承安亲自监刑,五十军棍活活打死,尸体挂在辕门外示众三日。 “侯爷……”罗威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不能慌。 他对自己说。 如今的情形已和半年前不同,甚至和一个月前都不同了。 他想起三天前李崇义在太师府密室中说的话:“罗校尉,你是聪明人。” “吴承安年轻气盛,非要跟大坤死磕到底,可他不想想,北境连年征战,国库还能支撑多久?” “八大世家、满朝文武,有几个愿意继续打下去?” 李崇义当时亲手给他斟了杯茶,那姿态客气得让罗威受宠若惊: “你若能助本相促成和议,事成之后,五品武职只是起步。” “江南三百亩良田,京城两处宅院,都是你的,你那三千旧部,也可编入京营,从此不必再去北境受苦。” 更重要的是,李崇义最后那句话:“吴承安若执意抗旨,便是与整个文官集团为敌。” “届时莫说侯爵之位,便是性命也难保,罗校尉,良禽择木而栖啊。” 想到这里,罗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啊,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了。 背后有当朝太师,有八大世家,有几乎整个文官集团。 吴承安再强,难道还能与整个朝廷对抗不成? 惧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底气。 他缓缓挺直了腰杆,这个动作做得有些刻意,甚至能听到自己脊椎发出的轻微声响。 但正是这个动作,让他找回了些许气势。 罗威抬起头,直视吴承安那双锐利的眼睛,沉声开口: “侯爷,末将确实认为,太师的做法最为稳妥!”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雷狂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吴承安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静静看着罗威,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罗威咽了口唾沫,声音逐渐稳定:“若是侯爷答应迎娶大坤长公主武菱华,那我大乾王朝将会和大坤王朝和平共处!” “前线的将士不必再流血牺牲,边境的百姓也能免受战乱之苦!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他说得越来越顺畅,甚至开始相信自己的说辞:“侯爷,末将知道您心高气傲,不愿屈就。” “但为将者,当以国事为重,以百姓为先!个人荣辱,与国家安宁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好一个以国事为重。” 吴承安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罗威,你这些话,是真心所想,还是李崇义教你的?” 罗威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这是末将自己的判断!” “判断?” 吴承安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半年前,你还是土匪时,怎么不说以国事为重?” “那时你劫掠商队、对抗官府,可曾想过边境百姓?” 第703章 忘恩负义 “那时……”罗威一时语塞。 “那时你只顾着自己和三千弟兄活命。” 吴承安替他说完:“现在,你顾的又是自己和三千弟兄的前程。” “罗威,从始至终,你心中何曾真正装过国家百姓?” 这话如一把尖刀,直刺罗威心口。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吴承安站起身,绕过书案,缓步走到罗威面前。 两人距离不过三尺,罗威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慌乱的脸。 “你所谓的稳妥,不过是贪生怕死。” 吴承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所谓的为国为民,不过是给自己的背叛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罗威,本侯可以容忍无能,可以容忍犯错,甚至能容忍你有些私心——”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骤现: “但唯独不能容忍背叛,更不能容忍背叛之后,还试图用大义来粉饰自己的无耻!” 罗威被这目光刺得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了雷狂铁塔般的身躯。 “侯爷!末将……末将也是一片苦心!” 他咬牙强辩:“如今朝中主和之声已成大势,您若一意孤行,只会让自己陷入绝境!末将这是在为您着想啊!” “为本侯着想?” 吴承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摇着头,后退两步,重新坐回椅中。 烛光下,他的面容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彻底的心寒与决绝。 “人各有志。” 吴承安缓缓开口,这四个字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既然你做出了选择,那今后——” 他抬起眼,最后一次看向罗威: “你我便是对立面。” 这句话落下,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罗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吴承安,看着那双曾经给予他信任与机会的眼睛,此刻那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疏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半年前风雨中伸向他的那只手,彻底收了回去。 那条将他从土匪窝拉回正途的生路,被他亲手斩断了。 “雷狂。” 吴承安不再看罗威,转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带他出去。” “是!” 雷狂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他一把抓住罗威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罗威被半拖半拽地带向门口。 临出门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吴承安依然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烛火将他孤独的身影投在墙上。 那个曾经上山招安他的少年侯爷,那个在战场上身先士卒的统帅,此刻只是一个被部下背叛的、十七岁的年轻人。 房门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书房内,吴承安闭上眼,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伸手从案上拿起那封罗威的密信,凑到烛火边。 火焰腾起,纸张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窗外,夜色正浓。 而朝堂上的风雨,边疆上的烽烟,才刚刚开始。 这场博弈中,每个人都做出了选择,而每一个选择,都将付出相应的代价。 罗威被雷狂推出侯府大门时,踉跄着几乎摔倒。 他站在长街上,回头望向那扇重新关闭的朱红大门,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不是结束。 他知道。 这只是开始。 罗威踉跄着被推出侯府大门,身后的朱红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夜风吹来,让他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中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站在长街上,望着紧闭的侯府大门,心中五味杂陈。 刚才在书房里的对峙还历历在目,吴承安那句“你我便是对立面”如同冰锥般刺入他心里。 正当他失神之际,大门突然又开了一道缝。 雷狂那张满是怒意的脸出现在门缝后,他压低声音,却字字如刀: “罗威,你给劳资听好了!” 罗威下意识后退半步。 “半年前,是侯爷给了你活路!” 雷狂的眼睛在夜色中燃着怒火:“当初山上那三千土匪,哪个不是戴罪之身?” “是侯爷一力担保,将你们的旧案全数抹去!是侯爷顶着兵部的压力,让你们编入正规军!” “是侯爷亲自为你们请功,让你这个土匪头子当上了校尉!” 罗威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你那些弟兄,在幽州前线打仗时负了伤,是侯爷从自己的俸禄里掏钱给他们治伤!” 雷狂的声音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冷:“你可还记得,你营中缺御寒衣物,是侯爷掏腰包买的棉衣全拨给了你们!” “这些,你都忘了?” “我没忘……”罗威终于挤出三个字。 “没忘?” 雷狂冷笑:“没忘你会写信支持李崇义,让侯爷去入赘大坤?” “罗威,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侯爷待你如何?你又是如何回报的?”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罗威心上。 他想起半年来的一幕幕——吴承安在练兵场亲自指导他部下操练,在庆功宴上为他的营亲自斟酒,在他母亲病重时派来军中最好的大夫。 “我……” 罗威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所有的理由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滚吧!” 雷狂最后狠狠瞪了他一眼:“从今往后,镇北侯府与你恩断义绝!你好自为之!” 大门再次重重关上,这一次,再没打开。 罗威在长街上站了许久,直到巡夜的兵丁过来盘问,才恍然醒悟,失魂落魄地离去。 而侯府内,雷狂怒气冲冲地回到书房,门都没敲就直接闯了进去。 “侯爷!”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难道就这样算了?那个该死的家伙背叛了您,投靠了李崇义,还写信支持您入赘大坤!” “这、这等忘恩负义之徒,岂能如此轻易放过他?” 吴承安站在窗前,背对着雷狂,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洒下一层银辉。 他没有立即回答。 书房内只有雷狂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吴承安缓缓转身。 烛光下,他的面容冷峻如冰,眼中却燃烧着某种让雷狂都感到心悸的东西。 第704章 惊慌失措的求助 “算了?” 吴承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自然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雷狂精神一振:“侯爷的意思是……” “他背叛的,不单单只是本侯。” 吴承安一字一句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他背叛的是所有在前线和他浴血奋战的弟兄们!” “是那些把性命托付给他的士兵!是那些因为他一句话就冲锋陷阵、最后却再也回不来的亡魂!”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狼毫笔,笔锋如刀: “传令——立即夺了罗威校尉之职!所有军功,一笔勾销!从今日起,他不再是镇北侯府的人!” 雷狂眼中闪过快意:“就该如此!那……他手下那两千多人?” 吴承安笔下不停,又铺开一张纸:“写信给岳鹏举将军。” “罗威在幽州的那两千多弟兄,由他全权接管。” “告诉岳将军,这些士兵大多是被罗威蒙蔽,不必追究,但需逐个审查,若有异心者,一律清退。”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以本侯名义发文北境各军——罗威背主求荣,已被革职。” “凡我幽州军所属,与此人再无瓜葛,若有与其私下往来者,以通敌论处!” 这三道命令,一道比一道狠厉。 特别是最后那道发文,几乎是将罗威在军中的根基连根拔起。 从今往后,莫说北境,便是整个大乾军界,都不会再有罗威的容身之地。 雷狂大喜过望:“末将这就去办!”他转身就要走,却又被吴承安叫住。 “慢着。” “侯爷还有何吩咐?” 吴承安放下笔,走到雷狂面前,沉声道:“李崇义那边,必定会有所反应。” “你派人盯着罗威,看他离开侯府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还有,本侯明日要去驿馆见武菱华,你点齐的三百亲兵,必须是最精锐的,甲要亮,刀要利,气势要足。” 雷狂肃然:“侯爷放心!末将亲自挑选,定要让那大坤长公主看看,我镇北军的威风!” 吴承安点点头,挥了挥手。 雷狂这才兴冲冲离去,脚步声在长廊中渐行渐远。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吴承安走回窗前,望向东方天际。 夜色依然深沉,但仔细看去,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黎明将至。 他眼睛微眯,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窗棂。 明日与武菱华的和谈,将是一场硬仗。 不,那甚至不能叫做和谈——那是交锋,是试探,是两国意志的碰撞。 罗威的背叛,李崇义的施压,八大世家的联名,朝中主和的声浪。 这一切都像是层层罗网,要将他困死其中。 但吴承安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武菱华!”他轻声自语:“你想让本侯入赘大坤?想兵不血刃拿下北境?”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在少年侯爷坚毅的脸上。 “那便看看,明日究竟是谁,能笑到最后。” 晨风拂过庭院,带着深秋的寒意。 侯府中的古柏在风中微微摇曳,发出沙沙声响,如同千军万马的低语。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在驿馆打响。 而年轻的镇北侯,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他都将一往无前。 因为他是吴承安。 是镇北侯。 是北境三十万军民的主心骨。 也是大乾王朝最年轻的、最不可小觑的统帅。 而这边。 罗威几乎是踉跄着逃到太师府门前的。 从镇北侯府到太师府这段路不过三里,他却走得如同跋涉了百里。 夜风刺骨,吹在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阵阵寒颤。 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雷狂的怒骂,回响着吴承安那句冰冷决绝的“你我便是对立面”,更回响着自己离开时那扇重重关上的朱红大门。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知道吴承安的脾性——那少年侯爷平日里看似沉稳,甚至有些超越年龄的老成。 可一旦触及底线,手段之狠辣、报复之迅速,绝非常人所能想象。 “开门!我要见太师!”罗威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太师府的侧门。 门房透过门缝看见是他,倒也没多问。 罗威这半个月来往太师府频繁,已是熟面孔。 只是今夜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着实让门房吃了一惊。 “罗校尉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罗威来说,每一息都像是煎熬。 他不断搓着手,在门前踱步,脑海中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 吴承安会如何报复?夺职?下狱?还是直接以军法论处? “罗校尉,太师请您去客厅。”门房很快返回。 罗威连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这才跟着引路的小厮穿过庭院。 太师府的客厅灯火通明,与镇北侯府书房的简朴冷峻不同,这里处处透着奢华。 紫檀木的家具,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陈列着各色珍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本该让人心神宁静,此刻却让罗威更加焦躁。 李崇义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中缓缓转动着一对乌黑发亮的铁球。 这位当朝太师年过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儒雅的文士,而非权倾朝野的重臣。 “太师!”罗威一进客厅便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求太师救我!” 李崇义没有立即让他起来,依旧不紧不慢地转着铁球。 铁球相互摩擦,发出规律的、低沉的“咯咯”声,在这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起来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李崇义才淡淡开口:“何事如此惊慌?” 罗威起身,却不敢坐,就站在那里,将今夜在镇北侯府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他说到自己如何被雷狂强行“请”去,说到吴承安如何质问他背叛之事,说到最后那句决绝的“你我便是对立面”。 他说得语无伦次,几次因为激动而险些说不下去。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哀求道:“太师,以我对吴承安的了解,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他一定会有报复手段!求太师一定要救我啊!” 第705章 报复开始!撤职! 李崇义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只有手中那对铁球,依旧匀速转动着,发出不变的“咯咯”声。 直到罗威说完,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说完了?”李崇义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罗威连忙点头:“说……说完了。” “太师,吴承安那小子心狠手辣,他在北境时,对那些叛将、逃兵,从来都是杀无赦!我、我这次……” “你怕他会杀你?”李崇义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罗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重重点头:“是!末将……末将确实害怕!” 这是实话。 在书房面对吴承安时,那种冰冷的、仿佛在看死人的眼神,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李崇义终于停下了手中的铁球。 他将铁球轻轻放在身旁的小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罗校尉,”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罗威面前:“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罗威一愣:“是……是太师府。” “不。” 李崇义摇头,目光平静却深不可测:“这里是洛阳城,是天子脚下,是大乾王朝的都城。” 他顿了顿,继续道:“洛阳城有洛阳城的规矩,这里不是幽州前线,不是吴承安可以随意喊打喊杀的边关。” “在这里,凡事要讲律法,讲规矩,讲朝堂的体统。” 罗威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太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李崇义转身,负手望向窗外夜色:“吴承安即便再恨你,也要按规矩来。” “他要动你,需有罪名,需有证据,需走程序。” “而你,现在是朝廷命官,是兵部在册的校尉,他要革你的职,需兵部行文,要治你的罪,需刑部审理。” 他回过头,看了罗威一眼:“更何况,你现在是本太师的人。” “他吴承安就算再不把本太师放在眼里,难道还能不把整个文官、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这番话让罗威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是啊,洛阳城不是幽州,吴承安在这里,确实不能像在边关那样为所欲为。 “可是……” 罗威还是不放心:“吴承安那小子,有时候行事并不完全按规矩来。” “当初在幽州,他就曾未经兵部核准,擅自处决了一个贪污军饷的督粮官……” “那是幽州。” 李崇义淡淡道:“天高皇帝远,自然可以有些变通,但这里是洛阳。” “明日早朝,本太师会当众提及你支持议和之事,将你树立为‘识大体、顾大局’的典范。” “届时,满朝文武都会知道,你是站在议和这一边的,他吴承安若敢动你,便是与整个主和派为敌。” 罗威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躬身道:“多谢太师!多谢太师!” “你先回去吧。” 李崇义挥了挥手:“这几日少出门,就在府中待着,本太师会派人护你周全。” “是!是!”罗威连声应诺,几乎是小跑着退出了客厅。 待罗威离去,客厅侧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文士走了出来。 他是李崇义的幕僚,陈望之。 “太师真打算保这罗威?”陈望之问道。 李崇义重新坐回太师椅,拾起那对铁球,又缓缓转动起来: “一个棋子而已,保不保,看价值。” “可镇北侯那边……” “吴承安明日要去见武菱华。” 李崇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才是关键,罗威不过是个引子,是用来试探吴承安反应的棋子。” “现在看来,那小子果然如我所料,刚硬易折。” 陈望之若有所思:“太师的意思是……” “明日和谈,无论结果如何,吴承安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李崇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若他强硬拒婚,便是不顾国家大义,若他被迫答应,便会失去军心。左右都是死局。” 铁球在手中匀速转动,发出规律的“咯咯”声。 “至于罗威……” 李崇义顿了顿:“若他能活过这几日,便还有用,若活不过,也不过是颗弃子罢了。” 窗外,夜色正浓。 而罗威走在回府的路上,虽然心中稍安,却不知为何,总觉得脊背发凉,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那感觉,就像是猎物被猎人锁定。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 太师府的灯笼在身后越来越远,前方的街道却越来越暗。 这条夜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也更加危险了。 夜色下的长街空无一人,只有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忽长忽短,时而拖在身后,时而缩在脚下。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总担心下一步就会坠入冰冷的深渊。 他不断安慰自己:太师说得对,这里是洛阳城,天子脚下,吴承安再嚣张也得守规矩。 兵部行文、刑部审理,这些程序走下来至少需要三五日时间。 这三五日里,太师足以护他周全。 可脑海中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吴承安那双冰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激动,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罗威太了解这种眼神了——那是猎人在锁定猎物时的眼神,是猛兽在扑杀前的最后凝视。 “不会的……太师说了会保我……”他喃喃自语,脚步却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他的府邸终于出现在眼前。 门前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 这气派的宅院,三天前他还为此沾沾自喜,此刻看来却像是华丽的囚笼。 罗威几乎是扑到门前的,用力拍打着门环:“开门!快开门!”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侧门“吱呀”一声打开。 开门的却不是平日那个老门房,而是一张他此刻最不愿见到的脸—— 雷狂。 这位镇北侯最信任的将领,此刻正抱着膀子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罗威整个人僵在门口,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罗校尉——哦,不对。” 雷狂慢悠悠地站直身子,刻意顿了顿:“现在该叫你罗威了。因为从即刻起,你已不再是镇北军校尉。” 第706章 你先回去? “你……你说什么?”罗威的声音发颤。 雷狂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抖手展开。 月光下,镇北侯府的印信鲜红刺眼,旁边还有吴承安龙飞凤舞的签名。 “奉镇北侯令!” 雷狂的声音陡然提高,字字如锤:“查原北境驻军独立营校尉罗威,背主求荣,私通朝臣,干扰军国大事。” “即刻革除一切军职,所授勋衔、军功,一并褫夺!此令至达,立即生效!”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罗威心上。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卷文书,嘴唇剧烈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革职……褫夺军功……这些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越来越响,最后汇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不……不可能……” 罗威踉跄后退,脚下却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青石板的冰冷透过衣裤直刺肌肤,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茫然地摇着头: “这才多久,这才几个时辰,兵部……兵部的行文还没……” “兵部?” 雷狂冷笑一声,将那卷文书随手扔在罗威面前:“侯爷做事,需要等兵部行文?” “罗威,你在幽州待了半年,难道还不知道侯爷的性格?至于洛阳这边——” 他蹲下身,凑近罗威耳边,压低声音:“你猜,陛下是信一个背叛旧主之人,还是信为国戍边的镇北侯?”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罗威最后一丝侥幸。 他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那身原本象征着荣耀的校尉铠甲映得惨白。 雷狂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都没再看罗威一眼。 “对了,”他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侯爷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 罗威茫然抬头。 “侯爷说,” 雷狂一字一句重复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好生走下去,只是莫要忘了,有些代价,迟早要付。” 说完,这位亲兵统领转身大步离去,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罗威心口上。 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砰”声。 长街上,又恢复了寂静。 罗威独自瘫坐在冰冷的地上,面前是那卷摊开的革职文书。 夜风吹过,卷起文书一角,露出下面鲜红的印信,在月光下如同未干的血迹。 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在深夜里空洞地回荡。 而罗威知道,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改变了。 太师的庇护、锦绣的前程、半生经营的一切,都在这一纸文书面前,化为了泡影。 而这,或许仅仅只是开始。 这一夜,罗威枯坐在地,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那卷革职文书就摊在他膝前,他看了整夜,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睛上,更烫在他的心里。 镇北侯府的印信、吴承安的签名、雷狂冷硬的话语。 这一切反复在脑海中翻滚,搅得他头痛欲裂。 寅时三刻,更夫敲响了五更的梆子。 声音在寂静的晨雾中空洞地回荡,像是在为他敲响丧钟。 罗威猛地惊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瘫在地上睡着了。 晨露浸湿了他的衣袍,寒意刺骨。 他挣扎着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而麻木僵硬,险些再次跌倒。 “不……不能这样……”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太师……对,太师说过会保我。” 这个念头像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罗威踉跄着向太师府的方向走去,甚至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袍,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污渍。 卯时未到,晨雾还未散尽。 太师府门前已经点起了灯笼,仆役们正在做早起的洒扫。 见到罗威这副狼狈模样,门房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却也没敢多问——毕竟这位曾是太师的座上宾。 “我要见太师!” 罗威抓住门房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对方皱起了眉:“现在!立刻!” “罗……罗大人,” 门房犹豫道:“太师正在用早膳,稍后就要上朝了,您要不等老爷早朝之后再来?” “我说现在!” 罗威几乎是吼出来的,眼中布满血丝:“你去通报!就说罗威有生死大事求见!” 门房被他这副模样吓住了,连忙点头:“您稍候,小的这就去。”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罗威来说,每一息都是煎熬。 他不断搓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诵什么,又像是在祈祷。 终于,侧门再次打开。 出来的却不是引路的小厮,而是李崇义本人。 这位当朝太师已经穿戴整齐朝服,头戴七梁冠,身着紫色官袍,腰系玉带。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罗威,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太师!” 罗威扑上前,却因为腿脚不便,险些跪倒在地。 “求太师救我!吴承安昨夜革了我的职!褫夺了所有军功!他、他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李崇义没有立即回应,只是静静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码。 晨光渐渐亮起,照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也照在罗威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太师您说过会保我的!” 罗威见他不语,更加急切:“您说过洛阳城有洛阳城的规矩,吴承安不能乱来!” “可是他现在……他现在连兵部行文都没等,就直接革了我的职!” “这是擅权!这是违制!太师,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引得几个路过的行人侧目。 李崇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罗威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本太师知道了。” 李崇义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说今日天气如何,。 “你先回去。” 罗威愣住了。 知道了? 就这样? 第707章 失去作用,便是弃子 “太师!太师您不能不管我啊!” 他急得又要上前,却被李崇义身后的两名护卫不动声色地拦住了。 “吴承安下一步肯定就要对我下毒手了!他那种人,睚眦必报,绝不会放过我的!” “太师,您答应过会保我周全的!” 李崇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淡漠。 “罗威!” 他缓缓道:“本太师昨日说过,洛阳城有洛阳城的规矩,吴承安若真敢乱来,自然有人制他,但你——”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也要守好自己的本分,回去吧。” 说完,他不再看罗威一眼,转身走向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官轿。 “太师!太师!” 罗威想要追上去,却被护卫牢牢挡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崇义弯身入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起轿——”轿夫一声吆喝,八抬大轿稳稳抬起,向着皇宫方向行去。 罗威站在原地,晨风吹过,卷起他散乱的鬓发。 他望着那顶渐行渐远的官轿,望着轿顶那象征一品大员的银顶,望着轿身上太师府的徽记,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反应。 他本以为李崇义会震怒,会当即表态要严惩吴承安的擅权之举,会承诺在朝堂上为他讨回公道。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准备好了证据,要在太师面前好好控诉一番。 可李崇义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让他回去。 就像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报信人。 就像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像…… 就像对待一颗已经失去价值的棋子。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罗威浑身一颤。 他踉跄后退,脚下再次一软,这次是真的跌坐在地上了。 青石板的冰冷透过衣裤传来,却不及他心中寒意的万分之一。 弃子。 他终于明白了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原来从昨夜李崇义让他“先回去”时,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原来那番“洛阳城有规矩”的话,不过是安抚他的托词。 原来他在太师眼中,从来就只是一枚用来试探吴承安的棋子,用完了,就可以丢弃了。 晨雾渐渐散开,阳光开始洒向街道。 太师府的轿子已经消失在街角,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轿夫的吆喝声。 罗威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刀,杀过敌,也曾经接过太师赏赐的金元宝。 如今,它们空空如也。 远处传来钟声,那是皇宫早朝的信号。 朝堂之上,此刻应该正在商议国事吧? 李崇义应该已经端坐在文官首位,吴承安或许也已经入宫面圣。他们会谈论北境战事,会谈及和亲之议,会博弈,会较量。 但没有人会再提起一个叫罗威的校尉。 不,不是校尉了。 他现在什么都不是。 一个被革职的降将,一个背叛旧主的小人,一颗被丢弃的棋子。 罗威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凄凉,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惊起了屋檐上歇息的几只麻雀。 他笑着,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在青石板上,迅速被晨光蒸发,了无痕迹。 太师府的门房站在门口,远远看着他,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鄙夷,也有几分兔死狐悲的感慨。 但最终,门房还是转身回了府内,轻轻关上了侧门。 “吱呀”一声。 像是为某个故事,画上了句号。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罗威眼神忽然闪过一抹寒芒,脸上杀意浮现,周身气势暴涨! “想我罗威,本是草莽,岂能将这到手的荣华富贵就这样拱手让人!” “李崇义,你利用完我,又将我抛弃,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还有吴承安,你别以为当初是你招安了我,你就对我有恩!” “哼,当初若不是我带着三千弟兄跟着你,想必你也不可能有如今的成就!” “等着吧,你们都给我等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还有大乾王朝,属于我的,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夺回来!” 话毕,他恶狠狠看了太师府一眼,随后转身快步离去。 卯时还未到,皇宫承天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候早朝的官员。 晨雾尚未散尽,将巍峨的宫墙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唯有宫门上那对鎏金铜钉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李崇义的八抬大轿在宫门前稳稳落下。 轿帘掀起,这位当朝太师缓步走出,紫色官袍在晨风中轻轻摆动,七梁冠下的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太师早。” “见过太师。” 等候的官员们纷纷上前行礼。 李崇义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正快步走来的礼部尚书朱文成身上。 朱文成,面容白净,蓄着整齐的短须,举止间透着文官的儒雅与谨慎。 他走到李崇义面前,躬身一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太师。” 朱文成压低声音,目光中带着试探:“听闻那罗威,一大早就去太师府门前哭诉了?” 李崇义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看了朱文成一眼。 这位礼部尚书消息倒是灵通,看来在太师府附近安插了眼线。 不过李崇义并不意外——朝堂之上,谁没有几个耳目? “一个被革职之人罢了。” 李崇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哭诉也好,哀求也罢,都改变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棋局之上,失了作用的棋子,便是弃子。”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朱文成心头一凛。 他当然听懂了其中的含义——罗威已经失去了价值,太师不会为了他与镇北侯正面冲突。 “可是太师,” 朱文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吴承安仗着自己是镇北侯,手握兵权,随意革除朝廷命官之职,此事若是让陛下知道……” “毕竟罗威再怎么不堪,也是兵部在册的校尉,按律,革职需兵部行文。” 第708章 全都来了 朱文成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吴承安此举,是赤裸裸的擅权,是目无法度。 若是抓住这个把柄,足够在朝堂上参他一本。 李崇义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朱文成。 晨光中,这位太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像是能洞穿人心。 “朱尚书,”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认为陛下会因为这等小事,而责罚镇北侯吗?” 朱文成一怔。 “北境战事未平,大坤王朝大军压境,朝中主战主和争执不下。” 李崇义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在这种时候,陛下需要的是一个能稳住北境的镇北侯,而不是一个完全遵循法度的乖顺臣子。” “吴承安昨夜敢这么做,你以为他没有权衡过后果?”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更何况,罗威写信支持议和、背叛旧主,本就是理亏在先。” “陛下即便知道吴承安擅权,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我们以此发难,反倒显得心胸狭隘,不顾大局。” 朱文成额角渗出细汗。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看到了表面的法度问题,却没有看透更深层的政治权衡。 “那……太师的意思是,此事就此作罢?” “作罢?” 李崇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自然不是,只是发难要选对时机,抓准要害。” 他望向皇宫深处,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看到了那个端坐龙椅的年轻帝王: “今日吴承安要去驿馆见武菱华,这才是关键。” “若是和谈不成,或是他态度强硬惹恼了大坤使团,届时再发难,才是名正言顺。” 朱文成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李崇义的算计。 如果吴承安今日和谈顺利,甚至能争取到更好的条件,那么他擅权革职的事就会被北境战功所掩盖,陛下自然不会追究。 可如果和谈失败,或是吴承安态度强硬导致局势恶化,那么他就是不顾国家利益的莽夫。 届时,再参他擅权、跋扈、目无法度,便是水到渠成。 “太师高见!” 朱文成由衷赞叹:“下官明白了!今日朝堂之上,我等只需静观其变,待驿馆消息传来,再做定夺。” 李崇义点点头,重新迈步向宫门走去。 朱文成连忙跟上,落后半个身位,以示尊卑。 承天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长长的宫道。 文武百官开始鱼贯而入,紫、红、蓝各色官服在晨光中汇成一道流动的彩带。 李崇义走在最前方,步伐沉稳。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肃立的禁军侍卫,扫过巍峨的宫殿屋檐,最后落在那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金銮殿上。 朝堂如棋局,每一步都需精心算计。 罗威是弃子,吴承安是劲敌,而武菱华则是可以借力的刀。 至于今日驿馆的和谈会是什么结果…… 李崇义眼中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芒。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已经布好了局。 吴承安若是成功,便是功高震主,若是失败,便是误国罪人。 左右都是陷阱,只看那少年侯爷,今日会选择哪一条路。 晨钟再次响起,浑厚的钟声在皇宫上空回荡。 早朝,即将开始。而朝堂之外的驿馆,另一场交锋,也即将拉开序幕。 这盘大棋,才刚刚下到中局。 卯时正,洛阳城东的镇北侯府大门洞开。 三百玄甲亲兵鱼贯而出,甲胄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芒。 这些士兵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凌厉,步伐整齐划一,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如同战鼓擂动。 街道两旁的百姓早已被惊醒,纷纷推开窗户,或站到门前观看。 这般阵仗在京城并不多见——寻常官员出行,最多带几十名护卫,哪有这般带着整支军队招摇过市的? “是镇北侯!” “看那旗号,真是镇北侯府的亲兵!” “这是要去哪儿?这么大阵……” 百姓们窃窃私语,眼中既有好奇,也有敬畏。 北境战事虽远,但镇北侯吴承安的威名,在京城也是如雷贯耳。 这位年仅十七岁的侯爷,可是大乾王朝最年轻的侯爷,是真正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功勋。 吴承安最后走出府门。 他今日特意换上了镇北侯的正式朝服——不是寻常武将的铠甲,而是特制的侯爵礼服。 深紫色蟒袍,金线绣着四爪蟠龙,腰系玉带,头戴七梁冠。 这一身装束让他少了几分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多了几分侯爵的威严与贵气。 但那双眼睛,依旧是战场磨练出的锐利。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紫袍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雷狂、赵毅、杨兴、狄雄四将紧随其后,各自披甲持械。 这四人都是吴承安从北境带回来的心腹将领,每一个手上都有不下百条敌军人命,往那儿一站,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队伍正要开拔,长街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三骑从不同方向同时驰来,在侯府门前勒马停住。 当先一人是个十七八岁的文官,身材圆滚滚,虽穿着七品县令的青色官服,气质却颇为儒雅。 他翻身下马,动作略显生疏,显然不常骑马。 “王宏发?”吴承安有些意外。 紧接着第二骑也到了,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下马的动作比王宏发熟练些,但额头也见了汗。 “马子晋?” 第三骑穿着从六品的武官服,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行伍出身。 “谢绍元?你们怎么都来了?”吴承安看着这三人,眉头微挑。 王宏发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笑着拱手:“侯爷,虽然我和马兄都只是回京述职的县令,官卑职小,但您遇到事,我们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马子晋依旧是一副傲娇模样,别过脸去:“我不过听说你要去和那大坤长公主谈判……哼,你一个武夫,懂什么谈判技巧?” “万一说不过人家,丢的可是大乾的脸面。” 谢绍元则简单直接得多,抱拳道:“侯爷优有事,我自当前来!” 第709章 先声夺人 吴承安看着这三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朝中官员大多趋炎附势,见他如今被李崇义一派针对,避之唯恐不及。 而这三人,自幼和他一起长大,官阶都不高,却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公然站到他这边。 “你们可知,今日这一去,可能会得罪太师,甚至可能影响你们的前程?”吴承安缓缓问道。 王宏发正色道:“我只知道,做人要知恩图报,至于前程,若是靠趋炎附势得来,不要也罢。” 马子晋冷哼一声:“我马子晋的前程,靠自己本事挣,不靠巴结谁。” 谢绍元更直接:“侯爷,我们同生共死过,怎么可能趋炎附势。” 吴承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发自内心。 “好。”他点头:“既然来了,那就一同前去!” 他转头对雷狂道:“给三位大人备马。” 三百亲兵让开道路,三匹战马被牵到王宏发等人面前。 王宏发看着那高头大马,有些为难地挠挠头——他确实不擅骑马。 赵毅见状,翻身下马,将自己的马让给他:“王大人骑我这匹,温顺些。” “这怎么好意思……” “别客气了,快上马吧,别耽误了侯爷的正事。” 队伍重新整队。 吴承安一马当先,紫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是三百玄甲亲兵,再后面是雷狂等四将,以及王宏发、马子晋、谢绍元三人。 这支队伍浩浩荡荡开过长街,向着城西驿馆方向行进。 沿途百姓纷纷避让,议论声不绝于耳。 “镇北侯这是要去驿馆?” “听说今日要和大坤使团谈判...” “带这么多兵,是要打仗吗?” “你懂什么,这叫先声夺人!不能让大坤小瞧了咱们!” 朝阳完全升起,将整支队伍镀上一层金边。 马蹄声、甲胄碰撞声、整齐的脚步声,汇成一道洪流,在洛阳城的清晨格外引人注目。 吴承安目视前方,眼神坚定。 他知道,今日这场谈判,不仅关乎北境战局,关乎他个人的命运,更关乎大乾王朝的尊严。 而他,必须赢。 无论对手是武菱华,还是朝中那些想要他倒下的人。 长街尽头,驿馆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那里,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等待着他。 驿馆内,大坤长公主武菱华刚刚用过早膳。 她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大乾的风物志,看似闲适,眉头却微微蹙着。 窗外的洛阳城晨光正好,可她的心思却全然不在书卷上。 今日吴承安要来。 这个消息昨天就已确定,但直到此刻,武菱华心中仍有些捉摸不定。 这位年仅十七岁的镇北侯,她在北境战场上是知道的。 一个多月前的幽州会战,大坤王朝的精锐败在了此人手中。 那一战,大坤王朝损失了十万大军,而吴承安虽然也有所损失,但却守住了幽州。 事后探子回报,这位少年侯爷在战场上身先士卒,一杆长枪挑翻了不知多少偏将。 如此勇武,如此悍不畏死,实在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报——” 副使黄和正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是此次使团的副使,也是大坤朝中有名的稳重派。 此刻他脸色却有些发白,额角甚至见了汗。 “殿下,” 黄和正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大乾镇北侯吴承安快要到了。” “他、他带了三百精锐,全副武装,大张旗鼓而来!此刻离驿馆已不足一里!” 武菱华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合上。 她缓缓抬头,那双凤目中寒光一闪:“三百精锐?全副武装?” “正是!” 黄和正擦了一把汗:“探子回报,那三百人都是玄甲重骑,装备精良,杀气腾腾,吴承安本人更是穿上了正式的侯爵朝服,摆明了是要……” “是要给本宫下马威!”武菱华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 透过窗棂,她能隐约看到长街尽头扬起的烟尘。 虽然还看不见人影,但那股肃杀之气,仿佛已经穿透空间,扑面而来。 好一个吴承安。 武菱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原以为这少年侯爷会单刀赴会,或是只带几个随从,以示谈判的诚意。 没想到,对方竟然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带着军队上门! 这是示威,是挑衅,更是赤裸裸的警告——在北境,我吴承安说了算;在洛阳,我照样有掀桌子的底气! “哼,既如此……” 武菱华转身,袖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那本宫就让他知道,我大坤将士的厉害!” 她看向黄和正:“传令,让本宫的三百亲卫列阵相迎!同样是三百人,同样是全副武装!” “他吴承安想压本宫一头,本宫偏要针锋相对!” 黄和正脸色一变:“殿下,三思啊!这里毕竟是大乾王朝的京城,天子脚下。” “若是我们针锋相对,闹出什么事端来,吃亏的恐怕是咱们啊!” 他急急劝道:“咱们是使团,名义上是来和谈的。” “若是与镇北侯的军队正面冲突,大乾朝廷完全有理由指责我们挑衅生事,届时,理亏的可是我们!” “理亏?” 武菱华嗤笑一声:“黄大人,你在大坤朝堂待久了,怎么还这般天真?” “国与国之间,何时真正讲过理?讲的不过是实力,是气势!” 她走到铜镜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公主华服。 镜中的女子雍容华贵,眉宇间却有一股不输男儿的英气。 “吴承安带兵前来,就是要向本宫施压,要让本宫在谈判前先怯三分。” 武菱华对着镜中的自己,冷冷道:“若是本宫不针锋相对,只会显得我等软弱可欺。” “届时谈判桌上,他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黄和正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是殿下……” “行了!” 武菱华一挥衣袖,打断了黄和正的话:“黄大人照办就是!本宫倒要看看,他吴承安敢不敢在洛阳城里,对使团动手!” 第710章 针尖对麦芒! 武菱华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作为大坤王朝最有权势的长公主,武菱华十六岁就开始参与朝政,十八岁随军兵出征,二十岁已经在北境出谋划策与大乾打了三年仗。 她的决断,从来不是黄和正这样的文官能够动摇的。 黄和正看着武菱华决绝的背影,终于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深深一躬:“老臣……遵命。” 转身退下时,这位老臣的背脊显得更加佝偻了。 他太清楚这样做的风险——两国使团在京城对峙,一旦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更清楚武菱华的脾气,这位长公主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很快,驿馆内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声音。 武菱华带来的三百亲卫,都是她从边境战场上挑选出来的百战老兵。 这些士兵跟随她多年,对她的命令执行得毫不犹豫。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三百亲卫已经全副武装,在驿馆院内列队完毕。 “开馆门!”亲卫统领一声令下。 沉重的驿馆大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的长街。 “列阵!” 三百亲卫鱼贯而出,步伐整齐,甲胄铿锵。 他们迅速在驿馆门前的街道上展开阵型——同样是三百人,同样是重甲在身,同样是杀气腾腾。 阳光照在冰冷的铠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大坤的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金色龙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腾空而起。 街道两旁的百姓见到这般阵仗,纷纷后退,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这是要打仗吗?” “大坤使团也列阵了!” “我的天,镇北侯的军队马上就来了,这要是撞上……” “快退后!退后!刀剑无眼啊!” 长街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和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 武菱华站在驿馆二楼的窗前,俯瞰着下面严阵以待的亲卫,又望向长街尽头。 那里,烟尘越来越近,马蹄声已经隐约可闻。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弧度。 吴承安,你想给本宫下马威? 那本宫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针尖对麦芒! 今日这场谈判,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唇枪舌剑。 这是两国意志的碰撞,是两位年轻统帅的较量,更是大乾与大坤在北境问题上,第一次在谈判桌外的正面交锋。 而这一切,都将在洛阳城的这条长街上,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拉开序幕。 远处,镇北侯府的旗帜,已经隐约可见了。 长街之上,镇北侯府的三百亲兵整齐列队,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队伍前方,吴承安端坐马上,紫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那张年轻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棱角分明。 前方探路的斥候快马返回,在吴承安马前勒住缰绳,单膝跪地禀报: “侯爷!驿馆门前,大坤使团的三百亲卫已列阵相迎!全副武装,阵势严整!” 此言一出,队伍中顿时响起一阵低语。 三百对三百,全副武装对峙,这哪里是谈判该有的场面? 吴承安闻言,眼睛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他望着前方驿馆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来这位大坤长公主,还真有魄力。”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冷冽的意味:“居然选择和本侯正面对抗。”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熟悉吴承安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动怒的前兆。 在北境时,每当敌军摆出强硬姿态,他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然后以雷霆手段还击。 一旁的谢绍元眉头紧皱,策马上前半步,低声道: “侯爷,咱们毕竟是东道主,大坤使团远来是客。” “若是针锋相对,闹得太过,难免有失待客之道,传出去恐遭非议。” 谢绍元是武将出身,但在京营待了半年,多少也懂得些官场规矩。 两国使团在京城公然武装对峙,这种事情一旦发生,无论谁对谁错,大乾作为东道主都难免理亏。 “待客之道?” 胖胖的王宏发冷哼一声,那张圆脸上罕见地露出怒色:“是她武菱华先选择的针锋相对!” “三百亲卫列阵相迎,这哪里是待客?分明是挑衅!真要闹起来,也是她先挑的事,怪不得我们!” 作为县令,王宏发最重法理。 在他看来,武菱华此举已经逾越了使团的本分,是赤裸裸的挑衅行为。 马子晋勒马立在另一侧,闻言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文人特有的刻薄: “说得对,这里是我大乾京都,天子脚下,岂容她一个大坤长公主放肆?” “带兵列阵,威吓我朝侯爵,这是哪门子的和谈诚意?” 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观点虽不尽相同,但态度却出奇一致——不能示弱。 而吴承安身后的四名将领,反应则更加直接。 雷狂第一个按捺不住,策马上前,抱拳道: “侯爷!让末将领一百弟兄冲过去!他奶奶的,在咱们的地盘上还敢这么嚣张,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真以为咱们好欺负!” 赵毅紧随其后,声音沉稳但坚决:“侯爷,雷将军说得对。” “对方既然摆开阵势,咱们若不回应,反倒显得怯懦。” “末将愿率一百将士,从侧翼迂回,形成夹击之势。” 杨兴是个粗豪汉子,说话更加直白:“打就打!怕他个鸟!” “侯爷,您下令吧!咱们北境的弟兄,什么时候怕过打仗?” 狄雄虽未开口,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眼中战意燃烧。 这位以悍勇著称的将领,向来用行动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吴承安身上。 晨风吹过长街,卷起地上的尘土。 远处驿馆方向,大坤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隐约可见盔甲反射的寒光。 这是一道选择题。 选择退让,示敌以弱,那今日的谈判从开始就会落入下风。 武菱华会认为吴承安外强中干,进而得寸进尺,提出更苛刻的条件。 选择强硬,针锋相对,那冲突一触即发。 两国使团在京城武装对峙,一旦擦枪走火,后果不堪设想。 朝中那些主和派,特别是太师李崇义一党,必定会以此大做文章。 第711章 进退两难了吧 退,则失势。 进,则险境。 吴承安端坐马上,目光望着前方,久久不语。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马鞍,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队伍中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三百亲兵纹丝不动,但紧握兵器的手显示出他们内心的紧张。 雷狂等将领目光灼灼,只等一声令下。 远处的百姓已经退到了更远的地方,但仍在观望。 这条长街上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洛阳城,传进皇宫,传进每一个朝臣的耳中。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终于,吴承安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每一个人——王宏发的义愤,马子晋的刻薄,谢绍元的忧虑,雷狂等人的战意。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自信与从容。 “诸位说得都有道理。” 吴承安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在长街上回荡:“武菱华确实嚣张,确实该教训。” “但绍元说得也对,咱们是东道主,不能失了礼数。”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驿馆方向:“不过,既然她选择以军阵相迎,那本侯自然也要以军礼相待。” “雷狂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一百将士,前出五十步,列阵!” “记住,是列阵,不是冲锋,刀出鞘,弓上弦,但未得本侯命令,不得前进半步!” “得令!” “赵毅听令。” “末将在!” “率一百将士,列于左翼,杨兴率一百亲兵,列于右翼。成雁行阵,护卫中军!” “得令!”两人齐声应诺。 吴承安这才看向王宏发、马子晋和谢绍元三人:“三位大人,可敢随本侯,去会会这位大坤长公主?” 王宏发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有何不敢!” 马子晋整理了一下衣袍:“正想见识见识。” 谢绍元抱拳:“愿随侯爷。” 吴承安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驿馆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那就走吧。” 他一夹马腹,战马缓步向前。 紫袍在晨风中飘扬,身后的军阵随之而动,甲胄铿锵,步伐整齐,如同移动的钢铁长城。 远处驿馆门前,大坤的亲卫军阵已经清晰可见。 双方之间的距离,正在迅速缩短。 这场谈判尚未开始,但第一轮交锋,已经在这条长街上拉开了序幕。 而吴承安知道,从此刻起,他走的每一步,都关系着北境的安危,关系着大乾的尊严,更关系着他自己的命运。 但,那又如何? 他握紧了缰绳,眼神坚定如铁。 这世上有些仗,必须打。 有些人,必须针锋相对。 长街之上,两支军阵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吴承安勒住战马,身后的军阵随之停下。 此刻,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三十步,彼此甚至能清楚看到对方士兵脸上的表情,看清盔甲上的每一处划痕,看清兵器锋刃上的寒芒。 大坤的三百亲卫列成三排横阵,堵在驿馆门前。 前排是刀盾手,厚重的盾牌立在地上,形成一道木铁壁垒。 中排是长枪兵,丈八长枪从盾牌间隙探出,枪尖斜指前方,如林而立。 后排是弓箭手,箭已搭弦,弓已半张,只要一声令下,箭雨便可倾泻而出。 这是标准的防御阵型,稳如磐石,杀气内敛。 而镇北侯府的三百玄甲亲兵,则摆出了进攻阵型。 雷狂率领的一百前锋呈锥形排列,最前方是二十重甲骑兵,马披铁甲,人着全铠,手中的骑枪平举,枪尖直指敌阵。 两侧是八十重甲步兵,刀出鞘,盾护身,眼神凌厉如刀。 左右两翼,赵毅和杨兴各率一百亲兵展开,形成包抄之势。 虽然人数相当,但镇北军的气势更加凌厉,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随时准备刺穿敌阵。 双方军阵就这样在长街之上对峙着。 距离,二十步。 这个距离,对骑兵来说不过是一次冲锋,对弓箭手来说已在射程之内,对长枪兵来说枪尖几乎能碰到对面的盾牌。 空气仿佛凝固了。 街道两旁观战的百姓早已屏住呼吸,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生怕下一刻就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更远处,一些胆大的商贾和读书人则爬上屋顶,伸长脖子观望这场难得一见的两军对峙。 阳光照在冰冷的铠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双方军阵之间打着旋儿,最后无力地落下。 大坤军阵中,一名年轻的士兵额头渗出细汗,握着长枪的手微微颤抖。 他能清楚看到对面那个重甲骑兵头盔下冰冷的目光,能看到对方坐骑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的白气在清晨的空气中凝成雾气。 镇北军这边,一个老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他经历过幽州会战,见过比这更凶险的场面。 但此刻在京城,在百姓围观之下与使团对峙,这种诡异的紧张感,比战场上更加折磨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刻钟过去了,双方纹丝不动。 半个时辰过去了,阵型依旧。 汗水顺着士兵们的额角流下,浸湿了内衬。 握兵器的手开始发酸,长时间保持警戒姿势让肌肉僵硬。 但没有人放松,因为谁都知道,此刻谁先示弱,谁就会在气势上输掉这一局。 驿馆二楼,武菱华站在窗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街上的对峙。 她手中端着一杯清茶,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吴承安啊吴承安,”她低声自语:“就知道你不敢动手。” 作为大坤长公主,武菱华太清楚这里的微妙之处。 在边境,两军对垒,打就打,杀就杀,简单直接。 但在京城,在两国使团谈判的背景下,谁先动手,谁就输了理,输了道义,更输了谈判的主动权。 她放下茶杯,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街上的僵局。 “如今局面僵持不下,看你如何破局。” 武菱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带着三百精兵大张旗鼓而来,本想给本宫一个下马威。” “现在呢?进退两难了吧?” 第712章 对峙! 武菱华转身走到软榻前坐下,示意侍女重新斟茶。 “传令下去!” 她淡淡道:“让亲卫们站稳了,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后退半步,但也不许前进一步,咱们就陪这位镇北侯,慢慢耗。” “是。”侍女领命而去。 武菱华端起新斟的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茶香袅袅升起,在她面前氤氲开来。 她一点都不急。 急的不是她,而是制造了这一切的吴承安。 带兵前来的是他,摆出进攻阵型的是他,现在陷入僵局的也是他。 时间拖得越久,对吴承安越不利。 朝中那些大臣会怎么想? 太师李崇义会怎么利用这件事? 皇帝赵真又会怎么看待这位擅自带兵与使团对峙的镇北侯? “本宫倒要看看,” 武菱华轻啜一口茶,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你能在这长街上站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站到天黑?” 她放下茶杯,走到琴案前,素手轻抚琴弦。 一曲《风入松》从驿馆二楼流淌而出,琴音清越,在肃杀的长街上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意味。 楼下,两军依然在对峙。 汗珠从士兵们的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溅开微小的水花。 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轻轻刨地。秋风渐紧,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吴承安端坐马上,面色平静。 他仿佛没有听见楼上传来的琴声,也没有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他的目光穿过大坤的军阵,望向驿馆二楼那扇敞开的窗户。 他知道武菱华在那里,知道她在看,在等,在计算。 他也知道,此刻朝中必定已经得到了消息,李崇义一党正在酝酿弹劾的奏章,皇帝赵真或许也在宫中焦急等待。 但吴承安依然不着急。 他轻轻抬起手。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身后的雷狂立刻注意到了,整个军阵也瞬间紧绷起来。 是要冲锋了吗? 是要打破僵局了吗?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吴承安的手只是抬到胸前,然后轻轻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襟。 他甚至还对着驿馆二楼,露出了一个淡淡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仿佛在说: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始。 长街之上,琴声悠扬,军阵肃杀。 这场无声的较量,还在继续。 而破局的关键,不在刀剑,不在军阵,而在那尚未开始的谈判桌上。 吴承安知道,武菱华也知道。 所以他们都在等,都在耗,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看谁先沉不住气。 看谁先露出破绽。 看谁,能笑到最后。 皇宫,养心殿。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殿内,将金砖地面照得光可鉴人。 赵真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朱笔在纸面上划过,留下一个个凌厉的批注。 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气息。 案上堆积的奏章,十之八九都与北境战事、和亲之议有关,字里行间充斥着各种势力的博弈与算计。 “陛下。”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殿内响起,仿佛从阴影中钻出。 赵真手中的笔顿了顿,却没有抬头:“说。” 殿角阴影处,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影缓缓显现。 这人全身笼罩在黑色劲装之中,连脸上都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他站在那儿,若不刻意观察,几乎与殿内的阴影融为一体。 皇城司指挥使,影。 这是赵真登基后亲自组建的秘密力量,负责监察百官、搜集情报,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影是他的代号,也是他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驿馆外,对峙已持续半个时辰。” 影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汇报今日天气:“镇北侯率三百玄甲亲兵列阵于驿馆门前三十步处,大坤长公主武菱华亦令三百亲卫列阵相迎。” “双方相距不足二十步,刀剑出鞘,弓弦紧绷,但至今未有异动。” 赵真终于放下笔,抬起头,眉头紧锁。 “对峙上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忧虑:“这可不是好事。” 他站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踱步。 龙袍下摆在金砖地面上轻轻扫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两国使团在京城公然武装对峙,传出去成何体统?” 赵真停下脚步,望向窗外:“朝中那些主和派,特别是李崇义一党,正愁找不到镇北侯的把柄。” “此事若是闹大,他们必定会大做文章。”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时间拖得越久,对我朝越不利,大坤使团可以推说是自卫,是镇北侯带兵威吓在先。” “可吴承安呢?他带着军队堵在使团驿馆门前,这本身就是授人以柄。” 赵真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走到北境地图前,目光在幽州、云州、朔州三地之间游移。 “武菱华这一手,确实高明。” 他喃喃道:“她算准了吴承安年轻气盛,必定会强势回应,而一旦形成对峙僵局,着急破局的就不是她,而是吴承安。” 时间,确实是此刻最致命的武器。 对峙每多持续一刻,吴承安在朝中的处境就危险一分,大乾在外交上的被动就增加一分。 赵真转身,看向依旧静立阴影中的影:“你觉得,镇北侯接下来会不会动手?”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但影似乎早有准备。 他沉默了片刻——虽然蒙着面,但能感觉到他在思考。 “不会。” 两个字,斩钉截铁。 赵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说说你的看法。” 影向前迈出半步,从阴影中完全走出,但那张脸依旧隐藏在黑巾之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了些,显示出他对此事的认真分析: “镇北侯虽然年轻,但行事向来谋而后动,臣复盘过北境之战,见过他十三场战事,无论大小,从未见他冲动行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幽州会战前,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死守城池。” “但他却主动出击,却反其道而行之,最终打败了武镇南。” “镇北侯用兵,常出奇招,但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 影总结道:“此次他既然敢带兵前去驿馆,必定留有后手,对峙?或许这僵持的局面,就是镇北侯想要的。” 第713章 一个比一个精 影的话让赵真眼睛一亮。 “想要的?” 他重复道,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吴承安故意制造对峙,另有所图?” “正是。” 影点头:“陛下可还记得,镇北侯离府前,曾派人给大坤副使黄和正送了一封信?” 赵真回忆片刻,点头:“确有此事。信上写了什么?” “只有一句话:‘明日辰时,驿馆相见,敢否?’” 影沉声道:“这话不是给武菱华的,而是给大坤使团中那些主战派的,镇北侯在去之前,就已经在分化大坤使团内部了。” 赵真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有道理!武菱华的使团并非铁板一块,主战派和主和派历来有矛盾。” “吴承安这一手,是在激化他们的内部分歧!” 他走到御案前,重新坐下,手指轻叩桌面:“所以此刻的对峙,或许正是吴承安计划中的一环。” “他在等,等大坤使团内部出现裂痕,等武菱华承受不住压力……” “或者,”影补充道:“等朝中某些人先沉不住气。” 这话意味深长。 赵真深深看了影一眼,明白他指的是谁——太师李崇义,以及他背后的文官集团。 如果对峙持续下去,最着急的除了吴承安,恐怕就是那些急于促成和议的朝臣了。 他们担心冲突升级,担心和谈破裂,担心自己精心布置的局被搅乱。 到那时,谁先跳出来,谁就露出了破绽。 “好一个吴承安。” 赵真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赞赏:“年纪轻轻,竟有这般心机与胆魄。” “朕倒要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又能做到哪一步。” 他看向影:“密切关注此事,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向朕禀报。” “特别是太师府那边的动向,以及罗威的下落。” “罗威昨夜离开太师府后便不知所踪。”影答道:“臣已派人搜寻,一有消息即刻回报。” 赵真点头:“去吧。” 影躬身一礼,身形缓缓后退,重新没入殿角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恢复了寂静。 赵真独自坐在御案后,目光重新落在那堆积如山的奏章上。 但他此刻的心思,早已飞到了驿馆外的长街上,飞到了那场无声的较量中。 窗外,日头渐高。 对峙,还在继续。 而这场对峙背后的博弈,已经不仅仅关乎吴承安与武菱华,更牵扯到朝堂的派系斗争,牵扯到北境的安危,牵扯到大乾王朝的未来。 赵真提起朱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等。 等一个破局的消息。 等一个年轻的镇北侯,用他的方式,打破这看似无解的死局。 而无论结果如何,今日之后,朝堂的格局,恐怕都要变了。 因为有些人,注定不会甘于做一颗棋子。 有些人,注定要成为执棋之人。 与此同时。 太师府,后园水榭。 李崇义正坐在临水的亭中,手中缓缓转动着那对乌黑发亮的铁球。 铁球相互摩擦,发出均匀的“咯咯”声,与池中游鱼偶尔跃出水面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闲适的画面。 亭外秋色正浓,几株枫树染上了深红,倒映在碧绿的池水中,宛如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 但李崇义的心思显然不在景致上,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天空,眼神深邃,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太师!太师!”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园中的宁静。 朱文成几乎是跑着穿过回廊,来到水榭亭前,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呼吸都有些紊乱。 李崇义手中的铁球停了停,淡淡看了他一眼:“何事如此慌张?” “驿馆……驿馆外……” 朱文成喘了口气,努力平复呼吸:“吴承安与武菱华两军对峙,已经僵持了一会!” “双方相距不足二十步,刀剑出鞘,箭在弦上,形势一触即发!” 他将探子回报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三百对三百,全副武装,互不相让,长街上百姓围观,整个洛阳城都在关注这场对峙。 说完,朱文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太师,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咱们是否要添把火,让局势更加紧张?若是能激化矛盾,让双方真的动起手来……” 他的意思很明显。 如果吴承安与大坤使团发生冲突,无论谁对谁错,这位镇北侯都难逃罪责。 擅自动兵、挑衅使团、破坏和谈,这些罪名足以让他丢官去职,甚至下狱问罪。 到那时,北境的兵权,朝中的格局,都将重新洗牌。 然而,李崇义听完后,却只是淡淡一笑,重新转动起手中的铁球。 “添把火?”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朱尚书,你以为吴承安此刻最希望的是什么?” 朱文成一愣:“他……他自然希望打破僵局,尽快开始谈判……” “错了。” 李崇义打断他:“吴承安此刻最希望的,就是咱们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添油加醋,推波助澜。” 他停下铁球,目光如电般射向朱文成:“你想想,若是咱们此时上书弹劾,指责吴承安擅动兵戈、威吓使团,会发生什么?” 朱文成迟疑道:“陛下……陛下或许会下旨申斥,命他撤兵。” “然后呢?” 李崇义追问:“然后吴承安就可以顺水推舟,撤兵回府,将这场对峙的责任推给咱们——是咱们这些文官逼他撤兵的,是咱们破坏了他的谈判策略。” “而武菱华那边,则会认为大乾朝中有人暗中相助,气焰会更加嚣张。”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望向池中游弋的锦鲤:“吴承安不是莽夫,他敢带兵前去,敢与武菱华对峙,就一定有后续的安排。” “此刻的对峙僵局,或许正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他在试探,在等待,在观察各方的反应。” 朱文成恍然,但又有些不甘:“可就这么干等着?若是他们一直对峙下去……” “对峙下去又如何?” 李崇义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对峙的时间越长,吴承安在朝中的压力就越大,武菱华在使团内部面临的分歧就越明显,而咱们……” 第714章 谁怕谁! 李崇义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咱们只需要静观其变,看看他如何应对这僵持局面。” “等着吧,好戏还在后面呢。” “太师的意思是……”朱文成若有所思。 “吴承安想引诱我们出手,想让我们成为他破局的棋子。” 李崇义缓缓道:“武菱华也在算计,想让我们成为压制吴承安的刀,这两位年轻人都把咱们当成了可以利用的力量。” 他重新坐下,拾起铁球,缓缓转动:“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老夫又岂能不懂。”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朱文成心头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李崇义的算计——不急,不躁,不主动介入。 就让吴承安和武菱华互相消耗,互相试探。 等到双方都精疲力尽,露出破绽时,再出手收拾残局。 到那时,无论谁胜谁负,太师府都能以调停者、仲裁者的身份介入,既能彰显威望,又能攫取最大的利益。 “太师高明!”朱文成由衷赞叹:“下官愚钝,险些坏了大事。” 李崇义摆摆手:“你也是为大局着想。不过记住,越是复杂的棋局,越要沉得住气。” “吴承安与武菱华的对峙,不过是这场大戏的开场,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他望向亭外,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屋宇,看到了驿馆外那条紧张的长街。 “派人继续盯着,一有变化立即回报,但切记,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被人当枪使。” 李崇义吩咐道:“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什么?”朱文成忍不住问。 “等一个破局的契机。” 李崇义眼中精光一闪:“等吴承安亮出他的底牌,等武菱华露出她的破绽,等陛下做出他的决断。” 铁球在手中匀速转动,发出规律的“咯咯”声。 池中,一尾红鲤忽然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又“扑通”一声落回水中,激起圈圈涟漪。 园中重归宁静。 但朱文成知道,这宁静之下,是暗流涌动的朝堂博弈,是两国角力的无声厮杀,更是多方势力在等待时机的耐心较量。 而他的太师,正稳坐中军,冷眼旁观,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朱文成躬身一礼,悄然退下。 他要去安排人手,更严密地监视驿馆的一举一动,同时也要管束好门下官员,不要在这个关键时刻轻举妄动。 亭中,李崇义独自坐着,手中的铁球依旧在转动。 他的目光落在池水上,看着那些自由游弋的锦鲤,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黄雀之后,还有持弓的猎人。 这朝堂,这天下,从来都是如此。 与此同时。 驿馆以东三百步,有一处三层茶楼,名为“望江楼”。 此地虽不能望江,但地势较高,二、三楼雅间正对驿馆方向,视野极佳。 此刻,三楼最大的雅间内,窗户大开。 何高轩、唐尽忠、蒋正阳、韩成练四人凭窗而立,面色凝重地注视着远处驿馆外的对峙。 楼下街道上,百姓们仍在远远观望,议论声隐约可闻。 而茶楼这一层,却被兵部的人清场了——唐尽忠身为兵部尚书,这点权限还是有的。 “半个时辰了。” 蒋正阳喃喃道,这位刑部尚书声音低沉,眉头紧锁:“双方就这么僵着,谁也不敢动,谁也不肯退。”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将四人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桌上四杯清茶早已凉透,无人有心思品尝。 唐尽忠忽然重重一掌拍在窗台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这位兵部尚书年近五旬,身材魁梧,一张国字脸上满是怒色: “这个武菱华,简直岂有此理!在我大乾京城,天子脚下,竟敢如此放肆!带兵列阵,威吓我朝侯爵,这是哪门子的和谈诚意?!” 他越说越怒,下巴的胡须都在颤抖:“要是换做老夫,现在就下令,打他娘的!” “三百对三百,谁怕谁?我北境将士,难道还怕她大坤的兵?” 唐尽忠是行伍出身,年轻时也在北境打过仗,身上至今还留着三道箭伤。 他最见不得敌国嚣张,更见不得自家将领受辱。 “唐大人息怒。” 一旁的蒋正阳摇头,声音依旧沉稳:“此刻若在驿馆门口动手,不管输赢,镇北侯都输了。” 这位兵部侍郎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说话总是一针见血: “若是输了,自然颜面扫地,北境军心都会动摇。” “可若是赢了,甚至只是占了上风,也会被扣上‘擅起边衅’、‘破坏和谈’的罪名。” “朝中那些主和派,特别是李崇义一党,正等着抓这种把柄呢。” 韩成练点头附和,他身形微胖,面容和善,但眼神中透着精明: “蒋大人说得对,现在不能在驿馆门口动手,一动,就落人口实。” “武菱华这一手,就是算准了咱们投鼠忌器。” 何高轩没有立即接话。这位御史大夫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远处的对峙场面。 作为清流领袖,何高轩向来以刚直敢言著称。 但此刻,他却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其中的凶险。 “二位说得都有道理。” 何高轩终于开口,声音沉重:“可若是僵持下去,事情一直发酵,迟迟无法解决,传到陛下耳中……朝野议论纷纷,那些主和派再趁机煽风点火,镇北侯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麻烦的是,时间拖得越久,武菱华的气焰就越嚣张。” “她会认为咱们大乾软弱可欺,接下来的谈判,条件只会更苛刻。” 这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担忧。 对峙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峙背后的政治算计,是时间这把无形的刀。 唐尽忠烦躁地捋了捋胡须:“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 “老夫听说,太师府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活动了,怕是正等着看笑话呢!” “李崇义……” 蒋正阳眼中寒光一闪:“他自然是希望局势越乱越好,吴承安若因此事获罪,北境兵权就能重新分配,他那一派就能攫取更多利益。” 第715章 急了 韩成练忽然笑了。 这笑声在凝重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三人都看向他,只见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岳父,唐大人,蒋大人。” 韩成练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三人:“我相信承安。” 何高轩一怔——韩成练性格他是知道的,如此信誓旦旦,想必是对吴承安充满了信心。 “你们想想,” 韩成练走到窗边,指着远处驿馆方向:“吴承安十七岁独掌北境兵权,在幽州大败武镇南,这样的人,会是鲁莽之辈吗?”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他既然敢带兵前去,敢与武菱华对峙,就一定有后续的安排。” “此刻的僵持,或许正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唐尽忠皱眉:“你是说……他在等什么?” “等一个破局的契机。” 韩成练缓缓道:“等大坤使团内部出现分歧,等武菱华自己先沉不住气,等朝中某些人先跳出来。” 蒋正阳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吴承安故意制造对峙,是为了引诱李崇义一党出手?” “不止。” 韩成练摇头:“他也是在向陛下展示决心——面对大坤的嚣张,他绝不退让。” “同时,他也在向武菱华传递一个信号:想谈判,可以,想压我低头,没门。” 何高轩沉默良久,忽然道:“成练说得对,你们看——” 他指向驿馆方向。 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镇北军阵依旧纹丝不动,但阵型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原本呈进攻态势的锥形阵,不知何时已经调整为标准的防御阵型。 前排的重甲骑兵依然挺立,但手中的骑枪已经稍稍下垂,不再直指敌阵。 左右两翼的包抄之势也有所收敛,阵型更加紧凑,更利于防守。 “他在示弱?”唐尽忠不解。 “不!” 何高轩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是在告诉武菱华:我可以和你耗,耗一整天,耗到天黑,耗到地老天荒,我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 蒋正阳也看明白了:“同时,他也在告诉朝中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我不急,你们急吗?” 四人相视,忽然都笑了。 这笑容中有释然,有期待,更有对那位年轻侯爷的赞赏。 “后生可畏啊。” 唐尽忠感慨道:“老夫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军营里当个小校尉呢。” 韩成练重新端起茶杯,虽然茶已凉,但他喝得津津有味: “岳父,两位大人,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承安亮出他的底牌,等这场对峙,以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 何高轩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远处,对峙还在继续。 但此刻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焦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信心。 他相信那个十七岁就敢单骑上山招安土匪的少年。 相信那个十七岁就能在幽州大败武菱华的将领。 更相信那个在朝堂风雨中,依然敢直面强敌、不退半步的镇北侯。 秋风从窗口吹入,带来几分凉意,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琴声。 那是从驿馆二楼传来的,武菱华还在弹琴。 琴声清越,但在何高轩听来,却已有了几分焦躁。 他微微一笑。 急的,终于不是他们了。 驿馆门前,对峙仍在继续。 秋日的阳光渐渐升高,将士兵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得越来越短。 汗水顺着甲胄的缝隙流淌,浸湿了内衬,但三百玄甲亲兵依旧纹丝不动,如同三百尊钢铁雕像。 吴承安端坐马上,紫袍在阳光下泛着华贵的光泽。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敌阵,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不过是寻常的操练。 就在这时,驿馆二楼传来的琴声,忽然急促了起来。 原本悠扬舒缓的《风入松》,节奏陡然加快,琴弦拨动间带上了几分凌厉,几分焦躁。 几个高音甚至出现了轻微的破音,虽然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但对于精通音律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演奏者心神不宁的明证。 吴承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听懂了这琴声中的变化——武菱华,开始着急了。 驿站二楼,琴案前。 武菱华的十指在琴弦上快速拨动,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试图用更快的节奏、更强的力度来掩饰内心的波动,但越是如此,琴声中的破绽就越是明显。 “公主殿下。” 黄和正站在一旁,看着武菱华越来越急促的指法,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 这位老臣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嗯?”武菱华头也不抬,手指依旧在琴弦上飞舞。 “老臣以为……”黄和正斟酌着词句,声音压得很低:“再继续僵持下去,对谁都不好啊。” 琴声未停,但节奏又乱了半分。 黄和正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这吴承安,十六岁独领一军,十七岁因幽州大捷封侯。” “此人年纪虽轻,但经历的战阵比许多老将还多,性格之坚毅,绝非寻常少年可比。” 他顿了顿,观察着武菱华的反应:“更何况,此处毕竟是大乾京城。” “他带着三百亲兵前来,大乾陛下不可能不知道,却至今未有旨意制止,这其中的意味……” “你想说什么?” 武菱华终于停下手,琴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凤目冷冷看向黄和正。 黄和正被她看得心中一凛,但还是咬牙道:“老臣以为,既然我们是来和谈的,不如……不如先放下身段,请吴承安入内一叙。” “这般在门口对峙,实在有失体统,也于事无补啊!” “放下身段?” 武菱华的声音陡然变冷,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黄和正面前: “黄大人,本宫看你……是被昨晚吴承安那封信,吓破胆了吧?” 这话如利剑般刺来,黄和正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殿下!老臣……老臣绝无此意!” 他慌忙躬身,声音都在发抖:“昨晚那封信,老臣已经按殿下吩咐,当众展示给使团众人看了,那吴承安虽狂妄,但……” “但什么?” 武菱华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但你心中已经怯了,是不是?” “你觉得吴承安既然敢如此挑衅,必定有所依仗,你觉得我们不该与他硬碰硬,该退让一步,是不是?” 第716章 耿耿于怀啊 武菱华语气犀利,不留情面! 黄和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因为他心中,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昨晚那封只有一句话的信——“明日辰时,驿馆相见,敢否?”——看似简单,实则狠辣。 它不是在问武菱华,而是在问整个大坤使团,特别是那些主战派:你们敢不敢接招? 而当黄和正按武菱华吩咐,当众展示这封信时,他清楚地看到,使团中那些一向强硬的将领,眼中都闪过了犹豫。 吴承安的威名,是在北境一场场血战中杀出来的。 他的“敢否”二字,重如千钧。 “行了!” 武菱华一挥衣袖,背过身去:“本宫不想听你废话,黄大人,你记住,此次和谈的主使是本宫,一切听本宫安排便是!若再有多言……” 她话未说完,但其中的威胁之意已不言而喻。 黄和正深深低下头:“老臣……遵命。” 他缓缓退到一旁,不敢再说什么,但心中的忧虑却越来越重。 他太清楚武菱华的脾性——这位长公主向来骄傲,从不轻易低头。 可今日的对手,偏偏是同样骄傲、同样强硬的吴承安。 两强相遇,必有一伤。 而更让黄和正担心的是,伤的可能不只是个人荣辱,更是两国的和谈大计,是北境万千将士的性命,是两朝百姓的安宁。 武菱华重新坐回琴案前,手指按在琴弦上,却久久没有拨动。 她也在思考,在权衡。 楼下的对峙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时间越久,对她其实越不利——使团内部已经开始出现分歧,那些主和派看她的眼神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而吴承安那边…… 武菱华的目光投向窗外,投向那个端坐马上的紫色身影。 他为什么不急? 为什么能如此从容? 难道他真的不怕朝中弹劾?不怕大乾陛下怪罪?不怕和谈破裂的后果? 就在这时—— 楼下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穿透秋日的空气,清晰地传入驿馆二楼: “大坤长公主,还不现身一见吗?”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话音落处,长街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武菱华的手指,猛然按紧了琴弦。 琴弦发出一声尖锐的颤音,在寂静的驿馆内格外刺耳。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寒光闪烁。 吴承安,终于开口了。 而这第一句话,就是直截了当的邀战。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称呼她的全衔。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还不现身一见吗? 仿佛在说:我来了,等了这么久,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武菱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很好。 既然你要见,那本宫就让你见见。 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公主华服,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皇家的雍容与威严。 然后,她走向窗边。 楼下的长街上,吴承安正抬头望来。 两人的目光,在三十步的距离中,第一次真正交汇。 长街之上,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当武菱华的身影出现在驿馆二楼的窗前,三百大坤亲卫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军阵的气势为之一振。 阳光照在她华贵的朝服上,金线绣制的凤凰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展翅高飞。 街道两旁的百姓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驿馆二楼与街心的吴承安之间来回游移。 吴承安端坐马上,紫袍在秋风中轻轻拂动。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武菱华的视线,既见公主的恭敬,也无敌国将领之间的敌意,那眼神平静得像是看一个平等的对手。 他没有下马,没有行礼,甚至连马都没有下。 这在礼法森严的时代,简直是莫大的无礼——大坤长公主身份尊贵,理论上吴承安这个侯爵见面该下马行礼。 但他偏偏就这么端坐马上,姿态从容,仿佛眼前站的不是敌国公主,而是军中同僚。 武菱华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雍容的冷笑。 吴承安开口了。 他的声音清朗,在寂静的长街上清晰可闻,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既不失礼,也不示弱: “本侯奉旨前来,与大坤长公主殿下商议和谈事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严阵以待的三百亲卫:“却不知殿下命人刀剑相迎,这是何道理?” 一开口,便是兴师问罪。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指核心——你摆出这阵势,是什么意思? 驿馆二楼,黄和正脸色一变。 这位老臣最重礼数,吴承安如此无礼的问话,让他几乎要出声呵斥。 但他看了眼武菱华的背影,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武菱华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冬日寒冰,美丽却刺骨。 “道理?” 她的声音从二楼飘下,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若是镇北侯孤身前来,或只带三五随从,本宫自当以礼相待,开中门相迎。” 她微微前倾,手扶窗台,目光如刀般刺向吴承安: “可你带的是什么?三百精锐,全副武装,杀气腾腾而来。这哪里是来和谈?分明是来示威!”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既然镇北侯要以军势压人,本宫自然要以刀剑相迎!” “这,就是道理!”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合情合理。 是啊,你带着军队上门,难道还要人家笑脸相迎? 长街上响起一阵低语,百姓们纷纷点头。 武菱华这番应对,确实占了理。 但吴承安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原来如此。” 他轻轻点头,仿佛恍然大悟:“看来大坤长公主殿下,对于你朝军神武镇南在幽州败给本侯一事,至今仍耿耿于怀啊。”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长街上炸响。 武菱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武镇南,大坤王朝的军神,武菱华的亲叔叔,北境大军的统帅。 数月前的幽州会战,正是武镇南亲率十万精锐,却被吴承安打败,最后粮草被烧,不得不退兵。 那一战,武镇南一世英名受损,至今还耿耿于怀。 这是大坤的耻辱,更是武菱华心中一根刺。 第717章 以势压人? 吴承安此刻提起幽州战事事,不是无心,而是刻意。 他在挑衅,在揭伤疤,在告诉武菱华:你的叔叔我都打败过,你算什么? 驿馆二楼,黄和正脸色煞白,他知道要坏事。 果然,武菱华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吴承安,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吴承安的话还没说完。 他缓缓策马向前走了几步,战马的马蹄铁叩击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长街上格外清晰,像是战鼓在敲响。 三百玄甲亲兵随着他的前进,阵型微微前移,但依旧保持着完美的防御姿态。 吴承安一直走到距离大坤军阵只有十五步的地方——这个距离,弓箭已经可以轻易射中,长枪一个冲锋就能刺到。 他勒住马,抬头看着武菱华,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既然殿下心中不服,既然殿下认为我大乾将士不过是仗势欺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坤的三百亲卫,又扫过自己的三百玄甲: “那么,本侯给你一个机会。”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两军之间打着旋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吴承安要做什么? 难道真要在这里动手? 武菱华也屏住了呼吸,手指紧紧抓住窗台。 只见吴承安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对三百。” 他的声音在长街上回荡,清晰得如同金铁交鸣: “演武场,签生死状,真刀真枪对决。” 他直视着武菱华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可敢应战?” 这四个字落下,长街之上一片死寂。 连风声都仿佛停止了。 百姓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签生死状? 真刀真枪? 这哪里是和谈,这是要拼命啊! 大坤的亲卫军阵中,有几个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兵器的手开始发抖。 驿馆二楼,黄和正几乎要晕过去。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武菱华,这位向来骄傲的大坤长公主,此刻脸色变幻不定。 她死死盯着吴承安,盯着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 三百对三百。 演武场。 生死状。 每一个词,都重如千钧。 答应,就意味着将和谈彻底推向武力解决,意味着两国使团在京城兵戎相见,意味着无论胜负,都将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 不答应,就等于承认怯懦,承认大坤将士不如大乾,承认她武菱华不敢接吴承安的挑战。 进退,都是绝路。 阳光照在长街上,将吴承安的影子投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驿馆门前。 他依旧端坐马上,静静等待着。 等待着武菱华的回答。 等待着这位大坤长公主,在这看似无解的死局中,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而这场对峙,从此刻起,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僵持。 它变成了一场赌局。 赌的是两国的尊严,赌的是两位年轻人的胆魄,赌的是谁先眨眼的勇气。 秋风再起,吹动军旗猎猎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武菱华身上。 她在想什么? 她会怎么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吴承安!” 忽然,武菱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这是在以势压人吗?带着三百精锐上门,又提出什么生死状对决,这就是你们大乾的和谈诚意?!” 她站在窗前,华服在阳光下闪耀,但此刻那身雍容的装扮却掩饰不住她眼中的怒火。 作为大坤长公主,她从未被人如此逼迫过。 在她面前,无论是大坤的朝臣,还是敌国的使者,从来都是恭敬有加,何曾有人敢这样当面挑衅? 吴承安却只是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嚣张,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以势压人?”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殿下此言差矣,本侯若真想以势压人,此刻就不是带着三百人,而是三千、三万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长街上黑压压的百姓,声音依然平稳: “如今双方在此僵持,总要有个解决之法。” “本侯提出的演武场对决,是最公平的办法——三百对三百,生死状一签,胜者说话,败者认输。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武菱华:“当然,若是大坤长公主殿下不愿应战,觉得此举有失体统……” 话到此处,吴承安故意顿了顿。 长街之上,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只见吴承安缓缓抬起手,指向大坤军阵中那些明晃晃的刀枪: “那就请殿下命你的人放下武器,打开驿馆大门——”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字字如锤: “恭迎本侯进入!” “哗——” 长街上瞬间炸开了锅。 百姓们激动起来,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说得好!” “这才是我大乾的镇北侯!” “对!要么打,要么让路,哪有堵着门不让进的道理!” “大坤公主又怎样?在咱们的地盘上,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这些议论声虽然不大,但汇聚在一起,却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向着驿馆方向涌去。 洛阳城的百姓,平日里见惯了各国使团趾高气扬的模样。 那些使臣出入城门,车队浩浩荡荡,侍卫趾高气扬,仿佛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百姓们嘴上不说,心中早就憋着一股气。 今日吴承安这番话,说出了他们想说而不敢说的话——这是大乾的京城,岂容他人放肆? 武菱华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她不是没听到那些议论,不是没感受到那些目光。 作为久经政治风浪的长公主,她太清楚民心的分量——在别人的国土上,失去了民心,就等于失去了一切转圜的余地。 她死死盯着吴承安,盯着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 这个少年侯爷,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他不仅会用兵,更懂得用势。 今日这三百亲兵,这咄咄逼人的话语,这演武场的挑战,每一步都是在造势,都是在将她逼到墙角。 第718章 被迫迎战 武菱华心中飞快计算。 答应吧? 她带来的三百亲卫确实都是精锐,但吴承安的镇北军是北境战场上杀出来的百战之师。 幽州会战,她亲眼见过这些玄甲军的战斗力——悍不畏死,纪律严明,配合默契。 胜负,最多五五开。 而一旦输了,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是整个和谈计划的崩溃。 她精心设计的条件,她与大乾朝中某些人的暗中交易,她为这场和谈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可若不答应呢? 那就必须按照吴承安说的,放下武器,打开大门,恭迎他进入。 这等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吴承安低头,向大乾低头。 届时,她还有什么底气在谈判桌上讨价还价?大坤使团还有什么颜面在洛阳城立足? 左右,都是绝路。 进退,都是深渊。 武菱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秋日的空气带着凉意,涌入肺中,让她燥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不能冲动,不能中了吴承安的圈套。 这个少年是在激她,是在逼她做出错误的选择。 她缓缓睁开眼睛。 目光扫过楼下严阵以待的亲卫,扫过远处那些激动的大乾百姓,最后落回吴承安身上。 那双凤目中,所有的怒火、焦躁、犹豫,都在这一刻沉淀下来,化为一种冰冷的决绝。 她太清楚政治游戏的规则——有时候,你明知前面是陷阱,也不得不跳。 因为不跳,死得更快。 吴承安给她设了一个局。 而她,必须破局。 破局的方法,不是逃避,而是正面迎击。 哪怕这迎击,可能会让她付出惨重的代价。 武菱华挺直了腰杆,华服上的金线凤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抬起下巴,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威严: “好。” 这一个字,如同惊雷。 长街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武菱华的目光锁定吴承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签生死状,演武场对决。” 话音落处,秋风骤起,卷起漫天落叶。 大坤的亲卫军阵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士兵们面面相觑,握兵器的手更紧了。 镇北侯府的士兵却纹丝不动,只有眼中燃起了更炽热的战意。 吴承安看着武菱华,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不是嘲讽,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殿下爽快。” 他缓缓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西郊演武场,生死状,本侯会命人拟好,双方签字画押,各执一份。”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决规则,三百对三百,真刀真枪,生死不论。” “胜者,拥有本次和谈的主导权,败者,不得再有异议。” 武菱华深深看了他一眼:“本宫允了。” “既如此,”吴承安勒转马头:“现在就去西郊演武场,绍元,你亲自写生死状。” 他轻轻一夹马腹,战马缓缓转身。 身后的士兵阵随之而动,如臂使指,整齐划一。 大坤的军阵让开了一条路。 吴承安带着三百亲兵,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朝西郊演武场而去。 紫袍在秋风中飘扬,背影挺拔如松。 长街上,百姓们激动地议论着,目送这支队伍远去。 而驿馆二楼,武菱华依旧站在窗前,望着吴承安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黄和正颤声上前:“殿下……这、这太冒险了……” “闭嘴。” 武菱华的声音冰冷:“传令下去,今立即去西郊演武场,此战,许胜不许败。” “可……” “没有可是。” 武菱华转身,眼中寒光闪烁:“吴承安想用这种方式破局,本宫就陪他玩到底,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她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喃喃自语: “本宫倒要看看你的士兵究竟有多厉害!” 秋风呼啸,卷起满城落叶。 这场突如其来的演武场对决,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 消息很快传遍洛阳城,传进皇宫,传进太师府,传进每一个关注此事的人耳中。 而接下来的西郊演武场,注定将成为两国角力的另一个战场。 这一次,不是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 而是真刀真枪,生死相搏。 “好!好!好!” 望江楼三楼雅间内,唐尽忠抚掌大笑,声如洪钟,震得窗棂都微微作响。 这位兵部尚书此刻满脸红光,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忧虑?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他连说三个“好”字,犹嫌不足:“老夫本以为今日会僵持不下,甚至担心镇北侯年轻气盛,会做出什么冲动之举。” “没想到……哈哈哈,没想到他居然用这一手,硬生生将那武菱华逼到了墙角!” 韩成练轻抚着下巴上的短须,眼中也满是赞许之色: “承安果然不凡,演武场对决,签生死状——这看似鲁莽,实则是最高明的破局之法。” 他顿了顿,分析道:“武菱华若不应战,便是在大乾百姓面前露怯,失了气势,接下来的谈判必将处处被动。” “她若应战……嘿,咱们北境的玄甲军,难道还怕她大坤的亲卫?” 何高轩也笑了,那笑容中带着释然,更带着对吴承安的欣赏: “最妙的是,镇北侯将胜负与和谈主导权直接挂钩,此战只要获胜,咱们在和谈桌上就占据了绝对主动。” “届时武菱华提出的那些苛刻条件,自然就没了底气。” “不错!” 蒋正阳接口道,这位刑部尚书向来沉稳,此刻眼中却也燃起了战意。 “幽州会战,武镇南败给镇北侯,现在演武场,武菱华若再败……他们大坤王朝,可就彻底沦为笑柄了。” 四人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与期待。 他们原本只是在此观察局势,准备在必要时出手相助。 没想到吴承安根本不需他们帮忙,自己就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路。 而且这条路,走得如此漂亮,如此解气! 唐尽忠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雅间内显得格外高大: “三位,可愿随老夫去西郊演武场,亲眼见证这一战?” 第719章 三百对三百,皇帝的担心 韩成练抚须一笑:“自然要去,如此盛事,岂能错过?” 何高轩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老夫正有此意,不仅要去看,还要带上御史都察院的人——让他们好好看看,我大乾将士的威风!” 蒋正阳最后一个起身,他走到窗边,望向西郊方向: “能亲眼见证武菱华的失败,看她那嚣张气焰被咱们北境将士打垮,倒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四人相视而笑。 “走!” 唐尽忠率先迈步,铁塔般的身躯走在最前。 韩成练、何高轩、蒋正阳紧随其后。 四人下楼时,茶楼掌柜早已候在楼梯口,躬身道: “四位大人慢走,今日茶钱免了,只盼明日演武场,我大乾将士旗开得胜!” 唐尽忠哈哈大笑,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柜上:“茶钱照付!这银子,就当是提前庆功了!” 说完,大步走出茶楼。 门外,四人的轿子早已备好。 但唐尽忠却一挥手:“坐什么轿子?骑马去!咱们武将,就要有武将的样子!” 很快,四匹骏马被牵来。 唐尽忠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完全看不出是年近五旬之人。 韩成练、何高轩、蒋正阳虽不常骑马,但也勉强上马坐稳。 “驾!” 唐尽忠一马当先,向着西郊方向疾驰而去。 韩成练三人紧随其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街道上的百姓纷纷避让,有人认出了这四位朝中重臣,顿时议论纷纷: “那不是兵部唐尚书吗?” “还有御史大夫何大人,兵部侍郎韩大人,蒋大人!” “他们都往西郊去了,看来演武场对决是真的了!” “快!咱们也去看看!” 消息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 百姓们、商贾们、读书人们,甚至一些胆大的官员家眷,都开始向西郊涌去。 西郊演武场,原本是禁军操练之地,平日里戒备森严,寻常百姓不得靠近。 但今日,这里注定要成为全城瞩目的焦点。 一场三百对三百的对决。 一场决定和谈主导权的赌局。 一场大乾与大坤年轻统帅的正面较量。 而此刻,吴承安的三百玄甲亲兵,已经先一步抵达演武场,正在整军列阵。 武菱华的三百亲卫,也正从驿馆出发,向着同一个目的地行进。 秋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 洛阳城的这个秋日,注定不会平静。 唐尽忠四人策马疾驰,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那是期待胜利的火焰。 更是期待看到一个少年侯爷,用他的方式,为大乾挣回尊严的火焰。 演武场,就在前方。 御书房内,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入,在澄亮的金砖地面上投下窗棂的影格。 檀香依旧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凝重。 赵真站在北境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上标注“幽州”的位置。 那里是数月前吴承安大败武镇南的地方,也是今日这场风波最初的源头。 影静立阴影中,方才的禀报已说完。 三百对三百,演武场,生死状——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砸在御书房内寂静的空气里。 “三百对三百!” 赵真喃喃重复,转过身,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忧虑:“他真的有把握吗?” 这话像是在问影,又像是在问自己。 赵真走到御案前,伸手从一堆奏章中抽出一份密报。 那是三天前皇城司从北境送来的,关于大坤长公主武菱华亲卫的详细情报。 “武菱华的这三百亲卫,不是寻常护卫。” 赵真的手指在密报上划过:“领兵的叫拓跋烈,鲜卑人,十五岁从军,今年三十七岁,跟随武菱华八年,参加过大小二十七战,从未败过。” 他抬起头,看向阴影中的影:“这三百人里,有八十人是武菱华从北境前线特意挑选的老兵,每个人都至少有五年战阵经验,剩下的也都是各军精锐,百里挑一。” 影微微点头,黑巾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声音依旧平稳: “陛下圣明,武菱华的亲卫确实精锐,但镇北侯的亲兵也非泛泛之辈。” “朕知道吴承安的亲兵能打。” 赵真将密报放回案上,声音沉了下来:“幽州会战,若不是这些人,我朝不可能获胜,这样的战力,放眼天下也是顶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那是北境,是战场,是生死搏杀。” “而现在是演武场,是众目睽睽之下的对决,规矩不同,环境不同,压力也不同。” 赵真在御书房内缓缓踱步,紫袍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若是战败……” 他停下脚步,望向窗外西郊的方向:“不仅仅是输了一场比试那么简单。” “和谈主导权拱手让人,武菱华必定会提出更苛刻的条件。” “朝中那些主和派,特别是李崇义一党,必定会趁机发难,指责吴承安擅起边衅,破坏和谈。”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到那时,就算是朕,恐怕也保不住他。” 这话说得很轻,但其中的分量,影听懂了。 作为皇帝,赵真可以容忍将领的失败,可以容忍战术的失误,甚至可以容忍一些无伤大雅的擅权之举。 但他不能容忍的,是在如此敏感的时刻,在两国和谈的关键节点,因为一场赌气般的对决而将整个国家拖入被动局面。 若是吴承安败了,他就必须付出代价。 否则,无法向朝野交代,无法向大坤交代,更无法向天下人交代。 “吴承安!” 赵真望着窗外,一字一句道,像是在说给远在西郊的那个人听。 “你最好赢下,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有说完。 但影知道那个“否则”之后的分量——削爵?罢官?下狱?甚至...更糟。 御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日光缓缓移动,从东墙移到西墙,时辰在无声流逝。 良久,赵真转过身,看向依旧静立阴影中的影: “你说,三百对三百,我朝能获胜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沉重。 影沉默了片刻。 作为皇城司指挥使,他掌握着这个王朝最机密的情报,最精准的判断。 但此刻,他却罕见地犹豫了。 第72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微臣不敢妄言。” 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战场之事,瞬息万变,胜负往往在一念之间,武菱华的亲卫确实精锐,拓跋烈也是名将,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镇北侯既然敢主动提出签下生死状比试,想必是有几分把握的。” “镇北侯行事,看似张扬,实则谋定后动。幽州会战如此,今日之事亦当如此。” 赵真盯着影看了许久,像是要从那双唯一露出的眼睛中看出更多东西。 “几分把握?”他追问:“五分?六分?还是七分?” 影摇了摇头:“微臣不敢猜测,但据臣观察,镇北侯提出对决时,眼中没有犹豫,只有决绝。” “这样的人,要么是狂妄无知,要么是真的有必胜的信心。” 赵真若有所思。 他想起吴承安入宫面圣时的样子。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跪在御阶下,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说:“陛下,北境一寸土都不能丢,臣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让大坤兵马踏入幽州一步。”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语气,不是一个狂妄之徒能有的。 那是一个真正经历过生死,真正知道自己要守护什么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赵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在御书房内又徘徊了几步,每一步都踏得沉稳,仿佛在丈量这个王朝的江山。 终于,他停下脚步,重新看向影,脸上所有的犹豫、忧虑、不安,都在这一刻沉淀下来,化为帝王的决断: “密切关注此事!”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西郊演武场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胜负分出的那一刻,无论结果如何,立即来报。” “是。”影躬身。 “还有,”赵真补充道:“太师府那边,也看紧些,李崇义若是有什么动作……” 他没有说完,但影已经明白了。 “微臣明白。” 影再次躬身,身形缓缓后退,重新没入殿角的阴影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御书房内,又只剩下赵真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向西郊方向。 那里,演武场应该已经准备就绪,两支军队应该已经列阵相对。 秋风从窗外吹入,带着深秋的凉意,也带着远方隐约传来的喧嚣——那是洛阳城的百姓正在向西郊涌去的声音。 赵真闭上眼睛。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三百玄甲对三百大坤亲卫,吴承安对武菱华,大乾对大坤。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对决。 这是一场关乎国运的赌局。 而赌注,是一个年轻的侯爷,一个王朝的尊严,以及北境万千百姓的命运。 “吴承安!” 赵真喃喃自语,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让朕看看,你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窗外,日头偏西。 演武场上的对决,即将开始。 而这场对决的结果,将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将波及这个王朝的每一个角落。 赵真知道,无论胜负,今夜之后,朝堂都将不再平静。 而他这个皇帝,必须做好一切准备。 迎接胜利的荣耀。 或者,承受失败的代价。 秋风更紧了。 太师府后园,水榭亭中。 李崇义依然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中那对乌黑铁球匀速转动着。 “咯咯”的摩擦声与池中偶尔响起的鱼跃声交织,构成一幅闲适的午后图景。 但这份闲适,很快就被打破了。 “太师!太师!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朱文成几乎是跑着穿过回廊的,官袍下摆被他提在手中,露出下面急匆匆的步伐。 他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双眼放光,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一路疾走而来。 李崇义手中的铁球顿了顿,淡淡看了他一眼:“何事如此失态?” 朱文成冲到亭前,也顾不上行礼,喘着粗气道: “那、那吴承安...他居然和武菱华签了生死状!双方三百对三百,此刻已经去了西郊演武场,准备真刀真枪的生死战!” 他说得急促,语气中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太师,这是天赐良机啊!无论胜负,吴承安都难逃罪责!” “若是败了,就是擅起边衅、破坏和谈,若是胜了,也是私自调兵、威吓使团!咱们只需等结果出来,便能……” “便能如何?”李崇义打断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朱文成一愣:“自然是在朝中参他一本,将他扳倒!届时北境兵权……” “朱尚书。” 李崇义缓缓站起身,走到亭边,望向池中游弋的锦鲤:“你跟了本太师多久了?” 这突兀的问题让朱文成又是一愣:“下官……下官自先帝追随太师,至今已有十二载。” “十二年。” 李崇义重复道,转过身,目光如古井般深不见底:“十二年,你难道还不明白一个道理?” 朱文成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躬身道:“请太师明示。” “胜负未分之前,莫要高兴得太早。” 李崇义一字一句道,手中的铁球重新转动起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黄雀之后,还有持弓的猎人,你怎知自己不是那只螳螂,或是那只黄雀?” 朱文成张了张嘴:“太师的意思是……” “本太师的意思是,”李崇义踱步回到椅前,缓缓坐下:“万一吴承安赢了呢?” “不可能!” 朱文成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满是不信:“武菱华的亲卫都是北境战场上百战余生的精锐,领兵的拓跋烈更是鲜卑名将,追随武菱华八年未尝一败!” “吴承安那三百人虽然也是玄甲精锐,但毕竟年轻,怎么可能是对手?” 他说得信誓旦旦,仿佛已经看到了吴承安兵败如山倒的场面。 李崇义却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几分讥讽。 “朱尚书,你在大乾朝堂待了二十年,可曾真正上过战场?”他问。 朱文成一滞:“下官……下官是文官,自然不曾。” “那你可知,战场之上,胜负从来不只是看谁兵精、谁将勇?” 第721章 你不会亲自上场吧? 亭内。 李崇义的声音低沉下来:“天时、地利、人和、士气、谋略、甚至是一点点运气,都可能改变战局。” 他顿了顿,继续道:“半年前幽州会战,武镇南拥兵十万,粮草充足,兵精将勇。” “吴承安只有不到六万人,粮草将尽,人心惶惶,所有人都以为幽州必破,可结果呢?” 朱文成沉默了。 幽州会战的结果,天下皆知——吴承安以六万破十万,烧了武镇南的粮草,逼得大坤大军撤退。 那一战,成就了吴承安“少年军神”的名号,也让武镇南一世英名受损。 “所以……” 李崇义总结道:“莫要太早下结论。吴承安既然敢主动提出生死状,就一定有他的底气,此人行事,从来不是无的放矢。” 朱文成还想争辩,但看着李崇义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太急了。 十二年了,他追随李崇义,见证了这位太师如何在朝堂风云中一步步走到今天。 李崇义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冲锋在前,而是静观其变,等待最佳时机。 “太师教诲的是。”朱文成躬身,语气恭敬了许多:“是下官失态了。” 李崇义摆摆手:“你也是为大局着想,不过记住,越是关键时刻,越要沉得住气。” 他望向西郊方向,虽然太师府离演武场很远,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你命人密切关注此事。” 李崇义吩咐道:“结果出来的第一时间,无论胜负,立即来报,记住,是第一时间。” “是!” 朱文成重重点头:“下官这就去安排人手,西郊演武场周围,全部布下眼线。” “去吧。” 朱文成躬身退下,这一次,他的步伐沉稳了许多,不再像来时那般急躁。 亭中,又只剩下李崇义一人。 他独自坐着,手中的铁球依旧匀速转动。 池中的锦鲤悠闲地游弋,偶尔跃出水面,激起圈圈涟漪。 秋日的阳光透过亭檐洒下,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崇义闭上眼睛,仿佛在假寐,但手中的铁球却一刻未停。 他在等。 等一个结果。 等一个可以让他出手的时机。 无论吴承安是胜是败,无论演武场上流多少血,无论朝野如何震动——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黄雀之后,还有持弓的猎人。 这盘棋,还远未到终局。 铁球在手中转动,发出规律的“咯咯”声。 如同倒计时的钟摆,一分一秒,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西郊演武场,秋风肃杀。 这座占地百亩的校场平日是禁军操练之所,四周有丈许高的土墙环绕,东西两侧设观武台,北面是点将台,南面敞开与官道相连。 此刻,校场内黄沙铺地,旌旗猎猎,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 吴承安策马立于北侧,身后三百玄甲亲兵列阵如铁。 这些士兵个个身披重甲,面覆铁盔,只露出两只锐利的眼睛。 他们手持制式横刀,腰挎硬弓,背负重盾,队形严整,鸦雀无声,只有秋风拂过甲片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阳光照在玄甲上,反射出冷硬的光芒,整支队伍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壁,散发着战场磨砺出的血腥气息。 对面,武菱华的三百亲卫也已列阵完毕。 这些大坤精锐的装备与大乾截然不同。 他们身披皮质镶铁札甲,轻便灵活,手持长柄弯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寒光,半数人背负短弓,箭囊鼓胀。 阵型松散却暗含章法,显然是久经战阵的老兵才能摆出的阵势。 领兵的拓跋烈是个身材魁梧的鲜卑汉子,满脸虬髯,眼神凶悍如狼。 他策马立于阵前,手中一柄沉重的狼牙棒随意搭在肩上,目光扫过对面的玄甲军,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武菱华没有骑马,而是站在点将台旁临时搭建的观战台上。 她依旧穿着那身华贵的长公主朝服,在满场肃杀中显得格格不入,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的目光越过百步距离,落在吴承安身上。 “大乾镇北侯!” 武菱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带着几分戏谑: “你不会是要亲自上阵,欺负本宫这些不成器的亲卫吧?” 这话说得巧妙,看似自谦,实则是激将。 你若是亲自上场,就是以侯爵之尊欺负普通士兵,胜之不武,若是不上场,又显得心虚。 谢绍元策马上前半步,眉头紧皱。 作为在场最了解吴承安武艺的人,他深知若是这位少年侯爷能亲自参战,凭借其幽州会战中独斩三将的勇武,胜算至少能增加三成。 “大坤长公主此言差矣。” 谢绍元沉声道:“三百对三百,镇北侯自然也可以是这三百人中的一员,既是生死状对决,自然各凭本事,何来欺负之说?” 他这话说得在理——既然签了生死状,那就是你死我活的厮杀,哪还有什么身份高低之分? 武菱华闻言,却放声大笑。 那笑声清脆却刺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哈哈哈哈,若是堂堂镇北侯,大乾一品军侯,都要亲自下场与普通士兵搏命,那岂不是证明……” 她笑声骤止,凤目中寒光一闪:“证明你们根本没有把握,仅凭三百士兵就能打败本宫这三百亲卫?” 这话毒辣至极。 若是吴承安坚持上场,就等于承认玄甲军不如大坤亲卫,需要主帅亲自拼命才能取胜。 若是退让,则失了气势,更失了最大的战力依仗。 谢绍元脸色一沉,正欲反驳,却被吴承安抬手拦住。 吴承安策马缓缓前行几步,一直走到两军阵前中线位置。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武菱华,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既然大坤长公主如此忌惮本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本侯今日就不上场了。” 第722章 生死状! 吴承安话音落下,不仅谢绍元变色,连他身后的雷狂、赵毅等将领都面露急色。 “侯爷!”雷狂忍不住低呼。 吴承安却摆了摆手,继续道:“今日,本侯要你输得心服口服。” “要让你明白,就算本侯不出手,我大乾的将士,也足以碾碎你这些所谓的精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加重语气:“更要让你知道,幽州的败绩,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武菱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幽州之败是大坤王朝永远的痛,更是她武家的耻辱。 吴承安当众提起,无异于当众打脸。 “好!好一个镇北侯!” 武菱华咬牙道:“既然你如此自信,那便依你所言,不过……” 她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生死状上需写明——此战不论生死,战后不得追究。” “胜者,拥有此次和谈一切主导权,败者,不得再有任何异议!” “正合我意。”吴承安点头,看向谢绍元:“写生死状。” 谢绍元张了张嘴,还想劝说,但看着吴承安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他翻身下马,走向早已准备好的桌案。 桌案上,笔墨纸砚俱全。谢绍元提笔蘸墨,略一思索,开始书写。 笔锋如刀,字字凌厉: “大乾镇北侯吴承安与大坤长公主武菱华,今于洛阳西郊演武场立此生死状。 双方各出三百精锐,真刀真枪对决,生死不论,伤残自负。 胜者,得此次两国和谈一切主导之权,败者,不得再有异议,更不得追究战后诸事。 此状立定,天地共鉴,若有反悔,人神共诛!” 写毕,谢绍元拿起状纸,快步走到吴承安马前。 吴承安接过,快速浏览一遍,点头:“可以。” 他翻身下马,走到桌案前,提起朱笔,在状纸下方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吴承安。 三字写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谢绍元又拿着状纸走向对面观战台。 武菱华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也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武菱华。 字迹娟秀中带着锋芒。 两份生死状,各执一份。 至此,赌约已成,再无退路。 谢绍元回到本阵,将状纸交给吴承安。 吴承安看都没看,随手递给身旁的亲兵,重新翻身上马。 他望向对面的大坤军阵,目光从拓跋烈凶狠的脸上扫过,从那三百亲卫跃跃欲试的眼神中扫过,最后重新落在武菱华身上。 武菱华也看着他,嘴角带着冷笑,仿佛已经看到了玄甲军溃败的画面。 观战台上,唐尽忠、何高轩等人屏住了呼吸。 远处土墙上、甚至附近树上,爬满了观战的百姓,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秋风呼啸,卷起校场上的黄沙。 时间仿佛凝固了。 终于,吴承安缓缓抬起右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只手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 猛然挥下! “杀!” 一个字,如惊雷炸响。 几乎是同时,对面拓跋烈也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杀——” 三百玄甲,三百大坤亲卫,如同两股钢铁洪流,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向着对方冲杀而去! 黄沙漫天,刀光剑影。 生死对决,正式开始! 演武场上,黄沙漫天。 两股钢铁洪流在震天的喊杀声中轰然对撞,金铁交鸣之声瞬间炸响,如同千百口铜钟同时被敲响,震得观战者耳膜生疼。 大坤亲卫以拓跋烈为箭头,呈锥形阵直插玄甲军中军——这是大坤骑兵惯用的凿穿战术,意图以最快的速度撕裂敌阵,直取核心。 然而就在拓跋烈的狼牙棒即将砸入玄甲军阵的瞬间,两道人影如同铁塔般横亘在前。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雷狂双手持一柄厚重的开山斧,硬生生架住了拓跋烈势大力沉的一击。 他魁梧的身躯微微后仰,脚下黄沙炸开,但眼神却更加凶悍。 几乎同时,赵毅的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刺拓跋烈咽喉。枪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啸音。 拓跋烈瞳孔一缩,狼牙棒猛然回撤,在千钧一发之际荡开枪尖。 但这一分神,雷狂的开山斧已经再次劈来,角度刁钻,直取他腰腹。 “哼!”拓跋烈冷哼一声,侧身避开斧锋,狼牙棒横扫,逼退两人。 但这短暂的阻滞,已经足够改变战局。 玄甲军的两翼,杨兴和狄雄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率领各自麾下一百亲兵,从左右两侧狠狠撞入大坤军阵的腰部。 “结阵!结阵!”大坤阵中有老兵嘶吼。 但玄甲军的冲击来得太快、太猛。 杨兴使一杆丈八长枪,矛影如林,所过之处血花飞溅。 他麾下的一百亲兵清一色持长枪,结成严密的枪阵,步步推进,每一次突刺都带起惨叫声。 狄雄则更为凶悍,手持双刀,如猛虎入羊群。 他那一百人全是刀盾手,重盾在前,战刀在后,以摧枯拉朽之势碾过大坤军阵的右翼。 大坤亲卫确实精锐,遭遇突袭后迅速收缩阵型,试图稳住防线。 但玄甲军的配合太过默契——左右夹击,前后呼应,每一次攻击都打在阵型最薄弱处。 观战台上,武菱华原本从容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她死死盯着战场中央——那里,拓跋烈被雷狂和赵毅死死缠住,虽然以一敌二不落下风,但根本无暇指挥全军。 而失去了主帅调度的大坤军阵,正在玄甲军精妙的配合下被一点点撕裂。 “好一个吴承安!” 武菱华咬牙低语,凤目中寒光闪烁:“居然早有准备,专门派人缠住拓跋烈。” 她看得分明,雷狂和赵毅根本不求速胜,只是死死缠斗,不给拓跋烈任何脱身的机会。 这两人显然受过专门训练,配合默契,攻守兼备,显然是针对拓跋烈这种猛将型的对手量身定制的战术。 一旁,黄和正早已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殿、殿下……”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这样打下去不行啊!拓跋将军被缠住,我军无人指挥,战阵已经被冲乱了!” “一旦阵型彻底崩溃,必、必败无疑啊!” 第723章 变数! 黄和正看得清楚,大坤军虽然单兵战力不弱,但在失去统一指挥后,各自为战,被玄甲军有组织的阵型冲击得节节败退。 已经有数十人倒地,虽然因为盔甲防护尚未出现死亡,但胜负之势已渐渐明朗。 武菱华没有立即回应。 她紧紧抿着嘴唇,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目光在战场上快速扫过——左翼被杨兴的长枪阵压制,右翼被狄雄的刀盾手冲击,中军虽然暂时稳住,但也岌岌可危。 按照这个趋势,最多再有一刻钟,大坤军阵就会彻底崩溃。 然而,就在黄和正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武菱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 “不必着急。” 她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本宫……还有后手。” 黄和正一愣:“后手?殿下,这已经是生死对决,还有什么后手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武菱华从袖中取出了一支小巧的骨笛。 那骨笛通体洁白,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笛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显然不是凡物。 武菱华将骨笛凑到唇边。 没有声音传出——至少,人类的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战场之上,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被玄甲军压制得节节败退的大坤亲卫,忽然像是被注入了一股莫名的力量。 他们的眼神变得狂热,攻势陡然凌厉起来,甚至有人开始不顾自身安危,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动作变得异常协调,明明没有统一指挥,却如同一个人般配合默契。 左翼的长枪手忽然变阵,从防御转为反攻,右翼的刀盾手舍弃了防守,疯狂突进。 中军更是爆发出惊人的战力,硬生生将玄甲军的攻势顶了回去! “这是……”黄和正瞪大了眼睛。 武菱华放下骨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北境巫族的战魂笛,以秘法激发士兵潜能,让他们进入狂战状态。” “虽然事后会虚弱三日,但在战场上,足以扭转乾坤。” 她望向对面的吴承安,眼中满是得意:“吴承安,你以为缠住拓跋烈就赢定了?” “本宫的底牌,岂是你一个农家子能够想象的?” 战场上,局势瞬间逆转。 玄甲军虽然依旧勇猛,但在大坤军突然爆发的疯狂攻势下,开始出现伤亡。 第一个倒下的玄甲士兵出现了——他被三柄弯刀同时劈中,重甲破碎,鲜血喷涌。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雷狂和赵毅也感觉到了压力,拓跋烈的攻势变得更加狂暴,狼牙棒挥舞如风,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逼得两人不得不全力应对。 观战台上,唐尽忠等人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唐尽忠猛地站起:“大坤军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何高轩眉头紧锁:“是那支骨笛,武菱华吹了骨笛后,局势就变了。” 韩成练沉声道:“恐怕是什么邪门手段,这下糟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只有武菱华,依旧从容地站在观战台上,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而对面,吴承安端坐马上,面色平静。 他看着战场上突然逆转的局势,看着那些陷入疯狂的大坤士兵,看着武菱华手中的骨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从容。 “战魂笛么!”他低声自语:“果然如我所料。” 他缓缓抬起手,对身旁的亲兵做了个手势。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演武场上,战况急转直下。 大坤亲卫在战魂笛的激发下,如同狂化的野兽,攻势凌厉,悍不畏死。 大乾士兵虽然勇猛,但在这种疯狂的冲击下,阵线开始松动,伤亡逐渐增多。 雷狂和赵毅被拓跋烈逼得节节后退,那柄沉重的狼牙棒每一次挥击都带着破空之声,两人虎口都被震得发麻。 杨兴的长枪阵在左翼勉强支撑,狄雄的刀盾手在右翼也陷入了苦战。 黄沙被鲜血染红,倒地的士兵越来越多——虽然因为盔甲防护,真正丧命的还不多,但胜负的天平已经明显倾斜。 观战台上,武菱华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殿下英明!” 黄和正激动得声音发颤:“有此神物,何愁不胜!那吴承安纵有千般算计,也绝想不到殿下还有这一手!” 武菱华把玩着手中的骨笛,眼中满是得意:“北境巫族传承三百年的秘宝,岂是寻常人能破解的?” “吴承安,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她望向对面,想从吴承安脸上看到惊慌、绝望、或是愤怒。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一张平静如水的脸。 吴承安端坐马上,目光扫过战场,扫过那些陷入苦战的玄甲士兵,扫过疯狂进攻的大坤亲卫,最后落在武菱华手中的骨笛上。 然后,他轻轻抬起了右手。 这个动作很细微,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一直侍立在他身边的亲兵队长,却立刻会意。 亲兵队长转身,对身后十几名早已准备好的亲兵做了个手势。 那十几人同时点头,快步走向校场北侧——那里,整齐排列着十二面牛皮战鼓。 每一面鼓都有半人高,鼓身漆成暗红色,鼓面绘着狰狞的兽首图案。 这些战鼓原本是禁军操练时所用,今日被临时调来演武场,但直到此刻,都还未曾敲响过。 十二名亲兵在战鼓前站定,同时举起鼓槌。 “咚——” 第一声鼓响,低沉而浑厚,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在演武场上空炸开。 紧接着—— “咚!咚!咚!” 十二面战鼓同时擂响! 鼓声如雷,震天动地! 那声音不是杂乱无章的敲打,而是有节奏、有韵律的战鼓阵——三急一缓,两重一轻,正是大乾北境边军冲锋时所用的《破阵鼓》! 鼓声一起,整个演武场都为之一震。 战场上,那些原本陷入苦战的玄甲士兵,听到这熟悉的鼓声,浑身都是一颤。 这是北境的鼓声! 这是他们在幽州城头,在居庸关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听到的鼓声! 第724章 惨烈,失算了! 演武场上。 雷狂猛地一斧劈退拓跋烈,回头望去,眼中瞬间燃起炽热的火焰: “是破阵鼓!侯爷擂鼓了!” 赵毅长枪一抖,枪尖寒光暴涨:“弟兄们!侯爷在为我们擂鼓助威!” “杀——”杨兴发出一声怒吼,手中蛇矛如蛟龙出海,硬生生将三名大坤亲卫刺穿。 “为了大乾!”狄雄双刀挥舞如风,刀光过处,血花飞溅。 大乾士兵的士气,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轰然爆发! 而更让人震撼的,是校场外围观的百姓。 他们原本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战场上的厮杀。 当看到玄甲军陷入劣势时,许多人脸色发白,眼中满是忧虑。 但此刻,战鼓一响—— “大乾!大乾!大乾!”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紧接着,成千上万的百姓齐声呐喊! 那声音如同海啸,如同山崩,汇成一股磅礴的力量,向着演武场内席卷而来! 老人、青年、妇人、甚至孩童,所有人都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呐喊。 他们不懂什么战术,不懂什么阵法,但他们知道——场上那些浴血奋战的,是大乾的将士!他们不能输! “为了大乾!” “大乾必胜!” “镇北侯威武!”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与震天的战鼓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可匹敌的气势洪流。 战场上,每一个大乾士兵都红了眼睛。 他们听到了鼓声,听到了呐喊,更听到了那两个字——大乾! 对,他们不是为自己而战,不是为军功而战,甚至不是为镇北侯而战。 他们是为身后这片土地而战! 为那些呐喊的百姓而战! 为大乾王朝的尊严而战! “杀——” 三百玄甲,同时发出怒吼。 那声音压过了战鼓,压过了呐喊,如同三百头觉醒的雄狮! 阵型瞬间收紧,攻势陡然凌厉。 长枪如林,刀光如雪,盾牌如山。玄甲军在这一刻,找回了北境战场上的感觉——那种背水一战,死不旋踵的感觉! 大坤亲卫的疯狂攻势,在这股气势面前,竟然被硬生生顶住了! 不,不止是顶住。 大乾士兵开始反攻! 杨兴的长枪阵再次推进,每一步都踏着敌人的鲜血。 狄雄的刀盾手如同铁壁,碾压而过。 雷狂和赵毅更是越战越勇,竟然将拓跋烈逼得连连后退! 观战台上,武菱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死死盯着那十二面战鼓,盯着擂鼓的十二名亲兵,更盯着端坐马上、面色平静的吴承安。 “他……他早就准备好了……”武菱华的声音有些发颤:“战鼓,他早就安排了战鼓!” 黄和正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战场上逆转的局势。 武菱华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骨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知道,自己失算了。 战魂笛能激发士兵潜能,但激发的是野兽般的疯狂。 而战鼓和呐喊,激发的却是人的意志,是保家卫国的信念,是为国而战的荣耀! 疯狂,终究敌不过信念。 野兽,终究敌不过战士。 鼓声越来越急,呐喊声越来越高。 大乾士兵的攻势,越来越猛。 胜负的天平,再次倾斜。 而这一次,倾斜的方向,已经不可逆转。 演武场中央,黄沙已被鲜血染成暗红色。 拓跋烈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手中的狼牙棒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左肩的甲胄被雷狂的开山斧劈开一道裂缝,鲜血正从里面渗出。 右腿也被赵毅的长枪划开一道口子,步伐已不如先前灵活。 但他眼中的凶光却越来越盛。 “滚开!” 拓跋烈一声暴喝,狼牙棒横扫千军,逼得雷狂和赵毅同时后退半步。 但这两人退得快,进得更快。 雷狂双手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了斧柄。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开山斧再次劈下,角度刁钻,直取拓跋烈脖颈: “想过去?先问过老子的斧头!” “铛——” 拓跋烈横棒格挡,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同时后退,但雷狂只是踉跄一步,便再次扑上,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赵毅的长枪如影随形,枪尖在阳光下化作点点寒星,每一枪都刺向拓跋烈的要害——眼睛、咽喉、心口。 他的枪法不如雷狂刚猛,却更加阴狠毒辣,专攻破绽。 拓跋烈心中越来越急。 他看得清楚,战场上的局势正在迅速恶化。 大坤亲卫虽然被战魂笛激发了潜能,但在大乾士兵震天的战鼓和百姓的呐喊声中,那股疯狂的气势正在被一点点压下去。 左翼,杨兴的长枪阵已经彻底撕开了防线,大坤士兵倒下一片。 右翼,狄雄的刀盾手如铁壁推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中军虽然还在苦苦支撑,但败象已现。 必须尽快解决眼前这两个拦路虎! 必须重新指挥全军! 这个念头如同烈火,灼烧着拓跋烈的心。 他跟随武菱华八年,历经大小二十七战,从未败过。 今日若是在这演武场上输了,不仅是他个人的耻辱,更是大坤的耻辱,是长公主殿下的耻辱! “啊——”拓跋烈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眼中的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 他彻底放弃了防守。 狼牙棒抡圆了砸向雷狂,完全不顾赵毅刺向肋下的长枪。 这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 雷狂瞳孔一缩,但他没有退。 开山斧迎着狼牙棒劈去,同样是不闪不避! “铛——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狼牙棒砸在雷狂的左肩上,重甲瞬间凹陷,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雷狂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劈出的开山斧,也在拓跋烈右胸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几乎同时,赵毅的长枪刺穿了拓跋烈的左肋。 枪尖从背后透出,带出一蓬血雾。 拓跋烈身形一晃,却硬生生挺住。他左手抓住透体的枪杆,右手狼牙棒反手砸向赵毅! 这一下若是砸实,赵毅必死无疑。 但雷狂动了。 第725章 局势不利 雷狂完全不顾左肩粉碎的剧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向拓跋烈! “砰!” 两人重重撞在一起,翻滚在地。 黄沙飞扬,鲜血飞溅。 赵毅趁机拔枪后退,枪尖带出一大块血肉。 他脸色苍白,刚才那一击若是慢上半分,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中央的激战吸引。 大乾士兵和大坤亲卫的厮杀都缓了一缓,所有人都看着那三个在血泊中翻滚的身影。 “雷将军!”有玄甲士兵惊呼。 “拓跋将军!”大坤亲卫也慌了。 尘土渐渐落下。 只见雷狂压在拓跋烈身上,双手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 他的左肩完全塌陷,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拓跋烈拼命挣扎,狼牙棒早已脱手,他用还能动的右手疯狂捶打雷狂的背部,每一拳都沉重无比。 但雷狂就是不松手,仿佛要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在这双手上。 赵毅持枪站在一旁,枪尖对准拓跋烈的咽喉,却没有刺下。 这是生死对决,但他不愿在雷狂已经制住对方的情况下补刀。 “放……放手……”拓跋烈嘶声道,脸色因为缺氧而变得青紫。 雷狂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想指挥你的兵?先过了老子这关再说!” 他的声音已经很虚弱,但手中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远处观战台上,武菱华猛地站起,脸色煞白。 她看得清楚,拓跋烈败了。 不是败在武艺不如人,而是败在那股不要命的狠劲上——雷狂和赵毅,是真的敢用命去换他的命! “殿下!”黄和正的声音在发抖。 武菱华死死咬住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而对面,吴承安依旧端坐马上。 他看着血泊中死死掐住拓跋烈脖子的雷狂,看着浑身是血却屹立不倒的赵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赞许,有心疼,更有一种深沉的决绝。 这就是北境的将士。 这就是大乾的脊梁。 他们可以流血,可以断骨,甚至可以死,但绝不会退。 因为身后,是家园,是百姓,是一个王朝的尊严。 战鼓还在擂响,百姓还在呐喊。 而战场中央,拓跋烈的挣扎越来越弱,眼中的凶光渐渐暗淡。 大坤亲卫的士气,随着主将的败落,终于彻底崩溃了。 演武场上,战鼓依旧如雷,呐喊依旧震天。 但中央那滩血泊中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雷狂死死压在拓跋烈身上,双手如铁钳般扼住对方的咽喉。 他的左肩已经完全变形,重甲凹陷处隐约可见碎裂的骨茬,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黄沙。 但他就是不松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拓跋烈的挣扎越来越弱。 他的右手还在无力地捶打着雷狂的背部,但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轻。 青紫色的脸上,那双原本凶悍如狼的眼睛,此刻已经失去了光彩,只剩下濒死的涣散。 赵毅持枪站在一旁,枪尖距离拓跋烈的咽喉只有三寸。 他没有刺下去,但也没有后退——只要雷狂一声令下,或者拓跋烈再有异动,这一枪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咽喉。 周围,大乾士兵和大坤亲卫的厮杀已经基本停止。 所有人都看着中央,看着那决定胜负、乃至生死的一幕。 吴承安策马缓缓上前,一直走到距离血泊只有十步的地方。 他抬起头,望向对面观战台上的武菱华。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大坤长公主!” 吴承安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真要眼睁睁看着拓跋烈死在这里吗?” 武菱华俏脸冰寒,没有说话。 吴承安继续道:“拓跋烈跟了你八年,大小二十七战,从未败过。” “他对你忠心耿耿,为你出生入死,今日你若见死不救,让他死在这异国他乡的演武场上。”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今后大坤军中,谁还会为你卖命?谁还敢为你卖命?” 这话如同尖刀,直刺武菱华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作为长公主,作为未来可能执掌大坤朝政的皇室成员,武菱华太清楚“人心”的分量。 今日她若弃拓跋烈于不顾,消息传回大坤,她在军中的威望将一落千丈。 那些武将们会怎么想?那些士兵们会怎么看? 一个连追随自己八年的爱将都能舍弃的主帅,值得效忠吗? “本宫作何决定,”武菱华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如铁:“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她挺直了腰杆,努力维持着长公主的威严,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挣扎。 吴承安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本侯只是提醒你,此战是签了生死状的,死了便是白死。” “战后不得追究,这是你自己同意写在状纸上的。” 他不再多说,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的雷狂和拓跋烈。 但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武菱华心上。 “殿下!殿下!” 黄和正几乎是扑到武菱华面前的,这位老臣此刻满脸焦急,声音都在发颤: “快救救拓跋烈将军吧!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啊!” 武菱华猛地转头,凤目中寒光闪烁:“怎么,你要本宫认输?要本宫向吴承安低头?” “这……” 黄和正面带苦涩,他看了看场中气息越来越弱的拓跋烈,又看了看周围不断倒下的大坤亲卫,声音带着绝望, “殿下,如今局势已经很明朗了,我军败局已定啊!” 他指着战场:“您看看,左翼已经彻底崩溃,杨兴的长枪阵正在收拢包围圈。” “右翼狄雄的刀盾手已经杀穿了防线,正在向中军合围,中军失去了拓跋将军指挥,各自为战,被大乾士兵分割包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是在哀求:“若是继续打下去,只会白白牺牲更多将士的性命啊殿下!” “这些可都是跟随您多年的精锐,是大坤的百战之士啊!” 第726章 认输?不答应! 黄和正说的这些,武菱华何尝不知道? 她看得比黄和正更清楚。 杨兴的长枪阵如林推进,每一步都踏着大坤士兵的鲜血。 狄雄的刀盾手如铁壁碾压,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中军的亲卫还在拼死抵抗,但阵型已经彻底乱了,被大乾士兵分割成数个小块,正在被逐个歼灭。 败了。 真的败了。 而且是一败涂地。 但…… 武菱华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是天之娇女,是大坤王朝最尊贵的长公主,是皇兄武镇天最信任的妹妹。 她十六岁参政,十八岁领兵,二十岁独掌北境军务。 她的人生从未有过失败二字。 今日若是在这演武场上认输,那就代表大坤王朝输了, 代表她武菱华输了,代表她八年的苦心经营、精心谋划,全都付诸东流。 更可怕的是,一旦认输,和谈的主导权就将彻底落入吴承安手中。 届时,她精心设计的那些条件——割地、赔款、互市,甚至让吴承安入赘。 全都不可能实现了。 大坤将在这场和谈中彻底失去主动,她将如何向皇兄交代? 如何向朝中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大臣交代? 可是…… 武菱华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滩血泊中。 拓跋烈的挣扎已经微不可察了。 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睛半睁半闭,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这个跟随她八年的鲜卑汉子,这个为她立下赫赫战功的爱将,这个在她最艰难时都不离不弃的部下。 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真的要因为她的骄傲,她的不甘,她的不愿认输,而白白死在这异国他乡吗? 武菱华的心,如同被刀割般疼痛。 她想起八年前,第一次见到拓跋烈时的情景。 那时他还是个二十多岁的鲜卑勇士,因为部族被灭,流落北境。 是她收留了他,给了他新生。 “殿下救我一命,拓跋烈这条命,从此就是殿下的。”当年的拓跋烈跪在她面前,如是说。 八年来,他做到了。 二十七场战役,他总是冲在最前面,退在最后面。 而现在…… “殿下!”黄和正的声音带着哭腔:“不能再犹豫了啊!” 武菱华闭上眼睛。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但她迅速擦去,重新睁开眼睛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威严: “此战……” 两个字,重如千钧。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吴承安也抬起了头。 武菱华的目光扫过战场,扫过那些浴血奋战的大坤将士,最后落在拓跋烈身上。 然后,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大坤……”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 “认输。” “现在,你命令他们住手!” “认输”二字,如同重石投入湖面,在演武场上激起千层涟漪。 大坤亲卫们听到这声音,动作纷纷停滞。 许多人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释然——败局已定,能活着,总比死在这里强。 大乾士兵也停止了进攻,但阵型依旧严整,刀枪依旧对准敌人,只等主帅一声令下。 所有人都看向吴承安。 只要这位镇北侯点头,这场惨烈的对决就将结束。 大乾士兵获胜,吴承安赢得和谈主导权,而大坤使团虽然颜面扫地,但至少保全了三百精锐的性命。 这本该是最好的结局。 武菱华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 说出“认输”两个字,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和尊严。 但她必须这么做——为了拓跋烈,为了这三百追随她多年的亲卫,更为了不让这场失败演变成一场屠杀。 她死死盯着吴承安,等待着他的回应。 然而,吴承安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端坐马上,听完武菱华的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认输?” 他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着什么:“可惜啊,大坤长公主殿下似乎忘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一沉: “我们签的是生死状,状纸上写得清清楚楚,真刀真枪对决,生死不论,伤残自负,一方不死完,此战便不算结束。”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武菱华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吴承安,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黄和正更是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说什么?” 观战台上,何高轩、唐尽忠、蒋正阳、韩成练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解。 “镇北侯这是……”何高轩眉头紧锁:“想做什么?” 唐尽忠摸了摸脑袋,这位兵部尚书虽然粗豪,但并不愚蠢: “按理说武菱华认输,他下令停手,便是大获全胜。既赢得了比试,又得了和谈主导权,还彰显了气度,为何……” “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蒋正阳接过话头,这位兵部侍郎的脸色凝重起来:“若是真杀光这三百大坤精锐,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他快速分析道:“现在是演武场对决,签了生死状,生死自负。” “可一旦三百人全数被杀,那就是屠杀,是虐杀。” “消息传出去,大坤朝野震怒,两国和谈彻底破裂都是轻的,搞不好会直接引发全面战争!” 韩成练点头,眼中满是忧虑:“更麻烦的是朝中那些主和派。” “他们本就对镇北侯不满,若是抓住这个把柄,必定会大做文章。” “届时擅起边衅、破坏和谈的罪名扣下来,恐怕连陛下都保不住他。” 四人都想不明白。 吴承安不是莽夫,他既然能设计出这样精妙的战术,能在武菱华动用战魂笛后迅速应对,能擂鼓激发士气逆转战局。 这样的人,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除非…… “除非他另有打算。”唐尽忠喃喃道。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武菱华愤怒至极的声音,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吴承安!你什么意思?!难道你真想故意杀光本宫的人?!” 第727章 规矩?交代? 武菱华几乎是在嘶吼:“本宫已经认输了!按照规矩,认输即止!你凭什么还要继续?” 吴承安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武菱华。 那目光里没有得意,没有嚣张,甚至没有敌意。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规矩?” 他轻轻重复这个词:“大坤长公主殿下,生死状上写的是生死不论,伤残自负,胜者得和谈主导权,可没写认输即止四个字。” 他顿了顿,继续道:“既然签了生死状,就该有签生死状的觉悟。” “要么战死,要么杀光对方——这才是生死状的本意。” “你!” 武菱华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指向场中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大坤亲卫。 “他们都是我大坤的将士!是本宫带他们来的!今日若全数死在这里,本宫如何向他们的家人交代?如何向我大坤陛下交代?!”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恐慌。 因为她看出来了,吴承安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吓唬她。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侯爷,是真的想杀光她这三百亲卫! “交代?” 吴承安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数月前幽州会战,我大乾八万将士战死数万,他们的家人向谁交代?他们的冤魂向谁交代?”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 “你大坤王朝犯我边境时,可曾想过交代?你兄长武镇天纵兵劫掠北境三州时,可曾想过交代?你们大坤铁骑踏碎我边关城池时,可曾想过交代?!” 这些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演武场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连那些还在愤慨的大坤亲卫,也都低下了头。 战争,从来不是单方面的。 你杀了别人的人,就要做好自己的人也被杀的准备。 这是最残酷,也最公平的道理。 武菱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吴承安不再看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战场。 他缓缓抬起右手—— 只要这只手落下,大乾士兵就会再次进攻,将剩下的一百多大坤亲卫全部歼灭。 “等等!” 观战台上,唐尽忠终于忍不住了。 他大步走到台边,高声道:“镇北侯!此战胜负已分,何必赶尽杀绝?” 吴承安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向唐尽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而武菱华,也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看向唐尽忠。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兵部尚书。 看着这场即将演变成屠杀的对决,能否出现转机。 演武场上,秋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吹过每个人的面庞。 唐尽忠站在观战台边缘,这位兵部尚书此刻脸色凝重,眼中满是焦急。 他太清楚朝堂的凶险,更清楚今日之事若是处理不当,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镇北侯!” 唐尽忠的声音带着少有的严厉:“老夫知道你不甘心,知道北境将士的仇要报!可眼下不是时候,更不是地方!” 他指着场中那些已经放下武器、面露绝望的大坤亲卫: “这些人已经是败军之将,武菱华也已经当众认输,你杀了他们,除了泄愤,还能得到什么?” 吴承安端坐马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唐尽忠:“唐大人的好意,本侯心领,但此事乃是本侯一人之事,与大人无关。” “糊涂!” 唐尽忠急得跺脚:“你现在已经获胜,如今住手,一切都还在你的掌握中。” “和谈主导权是你的,朝野赞誉是你的,陛下赏识也是你的!” 他上前几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可若是真杀了这些人,性质就变了!” “朝廷当中那些有心人——李崇义一党,还有那些主和派,必定会借此大做文章!” “他们会说你残暴嗜杀,说你破坏和谈,说你蓄意挑起两国争端!” 唐尽忠的声音越来越急:“届时弹劾的奏章会像雪片一样飞到陛下案头!” “这次和谈怕是也无法继续下去,北境战事再起,你的心血,北境将士的血汗,全都白费了!” 这番话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观战台上,何高轩也站了出来。 这位御史大夫向来以刚直著称,此刻却也在劝和:“唐大人所言极是,镇北侯,适可而止吧。” “武菱华已经认输,你既赢了比试,又得了面子,更得了和谈主导权,见好就收,方为上策。”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若真杀光这些人,大坤朝野震怒,战事必起。” “届时受苦的,还是北境百姓,还是我大乾的将士。” 两位朝中重臣,一文一武,同时劝说。 这本该是极有分量的压力。 可吴承安却只是摇头。 他的目光扫过唐尽忠焦急的脸,扫过何高轩凝重的眼,最后落在那些已经放弃抵抗的大坤亲卫身上。 “两位大人的苦心,本侯明白。” 吴承安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但此事,本侯自有打算。” “你——”唐尽忠还想再说,却被吴承安抬手制止。 吴承安转过头,看向观战台上的另一人——他的师尊,兵部侍郎韩成练。 两人目光相接。 韩成练没有立即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徒弟,看着这个自己培养起来的少年,看着这个十七岁就敢独掌北境兵权的侯爷。 他看到了吴承安眼中的决绝,看到了那种宁折不弯的刚硬,更看到了深藏其中的痛苦与挣扎。 作为师尊,韩成练太了解吴承安了。 这个徒弟看起来沉稳老成,实则内心比谁都炽热。 他重情,所以对北境将士的牺牲耿耿于怀。 他重义,所以对武菱华的嚣张忍无可忍。 他更重国,所以宁可背负骂名,也要为大乾争这一口气。 “师尊!” 吴承安缓缓开口,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恳求:“此事,徒儿自有计较。”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韩成练长长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有无奈,有心疼,更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从他看着吴承安在幽州城头死战不退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徒弟骨子里流着的,是镇守北境的血。 那是宁可战死,也绝不低头的血。 第728章 求你住手 “你……好自为之。” 韩成练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场中。 这是默许,也是无奈。 吴承安深深看了师尊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很快就被决绝取代。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战场中央。 雷狂还压在拓跋烈身上,双手依旧扼着对方的咽喉,但力道已经松了几分——他在等主帅的命令。 赵毅持枪站在一旁,枪尖依旧对准拓跋烈,纹丝不动。 大乾的两百多将士,全都看着吴承安,等待着那个决定生死的命令。 大坤亲卫们面如死灰,许多人已经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武菱华死死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出血来,她眼中满是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黄和正瘫坐在观战台上,老泪纵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然后—— 吴承安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在空中停留了一瞬,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等待命令的玄甲将士,扫过那些绝望的大坤亲卫,扫过观战台上神色各异的众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雷狂身上。 “雷狂。” 吴承安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还等什么?”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还不动手?” 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在演武场上炸响! 雷狂浑身一震,眼中凶光暴涨。他不再犹豫,扼住拓跋烈咽喉的双手猛然发力! “不——!”武菱华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但已经晚了。 拓跋烈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下去。那双曾经凶悍如狼的眼睛,永远失去了光彩。 “杀!”赵毅一声厉喝,长枪如龙,刺向最近的一名大坤亲卫。 “杀——!”两百多大乾士兵,同时发出怒吼! 屠杀,开始了。 演武场上,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骨肉撕裂声,汇成一片地狱般的交响。 鲜血染红了黄沙,尸体堆积如山。 观战台上,唐尽忠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何高轩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韩成练背对着战场,肩膀微微颤抖。 而武菱华,这位大坤长公主,此刻面无人色,浑身都在发抖。 她死死盯着吴承安,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吴承安却只是端坐马上,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仿佛眼前这场屠杀,与他无关。 仿佛那些惨叫声,那些飞溅的鲜血,那些倒下的生命,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只有那双紧握缰绳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暴露了他内心真正的波澜。 秋风更紧了。 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吹向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而这场演武场上的屠杀,注定将成为两国关系史上,永远无法抹去的一笔。 惨叫声在演武场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当吴承安那声“动手”落下,演武场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雷狂从拓跋烈的尸体上爬起,左肩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还是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右手捡起开山斧。 斧刃上,拓跋烈的鲜血还在滴落。 “弟兄们!” 雷狂嘶声吼道,声音因为疼痛而扭曲,却更加狰狞:“侯爷有令——一个不留!” “杀!” 赵毅的长枪率先刺出,枪尖洞穿一名大坤亲卫的咽喉。 鲜血喷涌中,他拔枪再刺,动作干净利落,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杨兴的长枪阵重新集结。 虽然只剩下不到八十人,但阵型依旧严整。 长枪如林推进,每一次突刺都带起血花。 有受伤的大乾士兵倒下,立即就有同袍补上位置,阵型纹丝不乱。 狄雄的刀盾手损失最重,原本一百人如今只剩四十余。 但他们依旧凶悍,重盾在前,战刀在后,如同移动的铁壁,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大坤亲卫们从最初的绝望,到最后的疯狂。 他们知道没有退路了。 要么战死,要么被杀。 有人试图突围,但演武场四周都是大乾士兵的包围圈。 有人跪地求饶,但换来的只是冰冷的刀锋。 更多的人选择了拼死一搏——既然要死,那就拉几个垫背的! “跟他们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大坤士兵的怒吼声与惨叫声交织,但更多的是兵器入肉的闷响,是骨头碎裂的脆响,是生命流逝时最后的喘息。 观战台上,武菱华已经站不住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 那双曾经高傲的凤目,此刻充满了血丝,死死盯着场中的屠杀。 一开始,她还在怒骂。 “吴承安!你这个屠夫!刽子手!” “住手!我命令你住手!” “你会后悔的!我大坤绝不会放过你!” 但她的怒骂,她的威胁,她的命令,全都如同石沉大海。 吴承安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只是端坐马上,面色平静地看着场中的厮杀,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码。 渐渐地,武菱华的怒骂声音也来越小,反而是黄和正哀求的声音越来越大。 “求求你……住手吧……” “他们已经输了,放过他们吧!” “我认输,我什么都答应你,求你住手!” 声音从愤怒到绝望,从威胁到哀求,最后变成了无助的哭泣。 但吴承安依旧无动于衷。 最后,黄和正已经昏死过去一次,被侍卫掐人中救醒后,只是呆呆地看着场中,眼神空洞,如同丢了魂。 何高轩、唐尽忠、蒋正阳三人也早已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只有韩成练,依旧背对着战场,但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时间,在血腥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个时辰。 对于观战者来说,这半个时辰如同半年般漫长。 对于场中的士兵来说,这半个时辰是生与死的距离。 终于—— 最后一名大坤亲卫倒下了。 那是个年轻的士兵,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岁,他被三柄长枪同时刺穿,钉在地上。 临死前,他的眼睛望向观战台,望向武菱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永远闭上了眼睛。 第729章 杀光再谈! 演武场上,再也没有站立的大坤士兵。 三百亲卫,全数战死。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黄沙已经完全被染成了暗红色,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作呕。 而大乾士兵这边—— 雷狂拄着开山斧,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左肩已经完全废了,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依旧凶狠。 赵毅浑身是血,长枪的枪杆已经断裂,他用半截枪杆支撑着身体,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 杨兴的长枪阵只剩下三十余人,个个带伤,但依旧挺立。 狄雄的刀盾手最惨,四十余人如今只剩十二人,而且人人重伤。 清点下来,三百玄甲,战后还能站立的,只有八十七人。 战死二百一十三人。 这是一场惨胜。 不,这甚至不能算胜利。 三百对三百,战死二百一十三人,对方全灭——这样的交换比,在任何一场战役中,都算不上光彩。 但大乾士兵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后悔。 他们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刚刚还在厮杀的同袍,看着那些永远也回不去北境的弟兄。 然后,他们同时转头,看向那个端坐马上的身影。 吴承安缓缓下马。 他走到场中,走到那八十七名还能站立的士兵面前。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看他们身上的伤,看他们眼中的疲惫,看他们脸上的血。 最后,他走到雷狂面前。 雷狂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但吴承安按住了他。 “辛苦了。”吴承安说,声音很轻。 雷狂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为侯爷效死,不辛苦。” 吴承安点点头,又走到赵毅面前,看了看他胸前的伤口:“还能撑住吗?” “死不了。”赵毅的声音很虚弱,但很坚定。 吴承安一个接一个地走过去,问伤势,说辛苦,道感谢。 然后,他走到那些战死的士兵尸体前。 一具,一具,又一具。 他蹲下身,为一名年轻的士兵合上还未瞑目的眼睛。 那士兵脸上还带着稚气,胸口被弯刀洞穿,死前应该很痛苦。 吴承安的手指,在那士兵冰冷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 看向观战台上的武菱华。 武菱华也在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个冰冷如铁。 一个仇恨如火。 “大坤长公主!” 吴承安缓缓开口,声音在死寂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晰:“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和谈了。” 武菱华死死盯着他,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骂,想吼,想诅咒这个屠夫下地狱。 但她最终只是缓缓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不至于倒下。 “吴承安!” 她的声音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今日之仇,本宫记下了。” 吴承安平静地看着她:“随时恭候,不过,现在是不是该和谈了?” 秋风卷起演武场上的血腥气,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武菱华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刚刚结束厮杀的场地上。 她站在观战台上,华服上沾满了尘土和——不知是谁的——血点。 那张曾经雍容华贵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唯有眼中燃烧的怒火,让她看起来还像个活人。 “和谈?” 武菱华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吴承安,你以为杀了本宫三百亲卫,就能让本宫坐在谈判桌前,听你摆布?” 她缓缓走下观战台,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满腔的仇恨都踩进泥土里。 一直走到吴承安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这个距离,能清楚看到她眼中密布的血丝,看到她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看到她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你看清楚了!” 武菱华抬起手,指向满地的尸体——那些曾经追随她南征北战、对她忠心耿耿的大坤将士。 “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他们的血,还热着,他们的魂,还在这里看着。” 她收回手,死死盯着吴承安:“你想现在就和谈?” “想让他们死不瞑目?想让他们的英魂,看着他们的长公主,在杀了他们的仇人面前卑躬屈膝?” 吴承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做梦!” 武菱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本宫告诉你,吴承安,今日之事,没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冷得像腊月寒冰: “和谈可以,但不是现在,本宫要给这些战死的将士收殓尸骨,要给他们设灵祭奠,要让他们魂归故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三天,三天之后,驿馆再谈。” “这三天内,本宫不想见到你,更不想听到任何关于和谈的话。” 说完,她不再看吴承安,转身走向自己的马匹。 那匹雪白的骏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不安地刨着蹄子。 武菱华翻身上马,动作依旧利落,但上马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的腿也在发抖。 她死死抓住缰绳,挺直腰杆,策马向演武场外走去。 马蹄踏过血泊,溅起暗红的泥点。 经过黄和正身边时,她勒住马,声音冰冷:“黄大人,留下收拾,一具尸体都不能少,全部送回大坤。” 黄和正早已老泪纵横,闻言躬身:“老臣遵命。” 武菱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仇恨、不甘、痛苦,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 然后,她一夹马腹,白马嘶鸣一声,向着驿馆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演武场上,只剩下满地尸体、浓重血腥,和沉默的众人。 黄和正开始指挥还活着的几个大坤文官和仆役,士兵收拾尸体。 他们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些战死的亡魂。 每抬起一具尸体,就有人忍不住低声啜泣。 那些都是他们的同袍,是他们朝夕相处的人。 现在,都成了冰冷的尸体。 第730章 有些人,必须杀。 演武场上,韩成练缓步走下观战台,来到吴承安身边。 这位兵部侍郎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和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忧虑。 “承安,”韩成练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今日太过了。” 吴承安看着远处正在收拾尸体的黄和正等人,没有说话。 “武菱华不会善罢甘休的。” 韩成练继续道:“这三天,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报复,朝中那些人也……” “师尊,”吴承安打断他,声音平静:“我知道。” “你知道还……” 韩成练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罢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无用,当务之急,是你要立刻进宫,面见陛下。”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立刻,马上,赶在武菱华的奏报送到大坤之前,赶在朝中那些弹劾的奏章送到陛下案头之前,你要亲自向陛下解释今日之事。” 这时,唐尽忠、何高轩、蒋正阳三人也走了过来。 唐尽忠脸色凝重:“韩大人说得对,镇北侯,你今日之举,虽然解气,但确实授人以柄,必须赶在别人之前,向陛下陈明利害。” 何高轩点头:“陛下虽然信任你,但朝中压力不可小觑,李崇义那一党,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蒋正阳最为直接:“你现在就进宫,这里有我们照应。” 吴承安看着眼前这四位朝中重臣——他们有的刚直,有的圆滑,有的粗豪,有的精明,但此刻,他们都在为他着想。 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多谢诸位大人。”吴承安躬身一礼:“本侯正有此意。” 他转身,看向那八十七名还能站立的士兵。 他们个个带伤,人人浴血,但眼神依旧坚定。 “雷狂,赵毅。”吴承安唤道。 两人挣扎着上前——雷狂需要人搀扶才能站稳,赵毅胸前的伤口还在渗血。 “带弟兄们回侯府,治伤,休息。” 吴承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战死的弟兄,好生收敛,厚葬,抚恤,加倍。” “侯爷……”雷狂想说什么。 “这是军令。”吴承安打断他。 雷狂和赵毅对视一眼,最终躬身:“遵命。” 吴承安又看向杨兴和狄雄:“你们也一样。” “是!” 安排完这一切,吴承安才重新上马。 他最后看了一眼演武场——尸体正在被一具具抬走,鲜血正在渗入泥土,夕阳的余晖照在暗红的沙地上,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一天,他杀了三百人。 也失去了二百一十三个弟兄。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事,必须做。 有些人,必须杀。 有些代价,必须付。 “驾。” 吴承安一夹马腹,向着皇宫方向驰去。 身后,韩成练等人目送他远去,眼中都带着深深的忧虑。 而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 暮色四合,秋风更紧。 演武场上的血腥味,被风吹向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天发生的事,很快就会传遍朝野,传遍两国,甚至传遍天下。 而吴承安这个名字,从今夜起,将不再只是“少年军神”、“镇北侯”。 还会加上另一个称谓—— 屠夫。 或者,英雄。 取决于你站在哪一边。 马蹄声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宫城的方向,灯火次第亮起。 而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在黑暗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皇宫,养心殿。 夜色已深,殿内却灯火通明,数十盏宫灯将每一寸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金砖地面上,帝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随着烛火摇曳不定。 赵真坐在御案后,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一滴浓墨从笔尖滴落,在奏章上晕开一团刺眼的红。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殿角阴影中那个单膝跪地的黑衣人。 影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背诵一段与己无关的史料。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赵真心上。 “大坤长公主当众认输,愿止战议和,镇北侯未允,言生死状既签,当决生死!” 赵真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御案上的镇纸被震得轻轻一跳。 “我军再度进攻,大坤亲卫拼死抵抗,战况惨烈。” “半个时辰后,大坤三百亲卫全数战死,无一幸免,我军战死二百一十三人,伤者不计。” “武菱华怒极,拒即刻和谈,以安葬将士为由,推至三日后。” 影的声音停了。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赵真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这位年轻帝王的脸,在灯火的映照下,变幻着复杂的神色。 震惊、愤怒、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不是恐惧吴承安的杀戮,而是恐惧这件事引发的后果。 “吴承安!”赵真缓缓开口,声音嘶哑:“简直胆大包天!” 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紫袍下摆在金砖上扫过,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他在御案前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武菱华明明已经认输了!当着数千百姓的面认输了!” 赵真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按照规矩,认输即止!他为何还要赶尽杀绝?为何?!” 他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影:“你说!他为何要这么做?!” 影依旧单膝跪地,黑巾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微臣……不敢妄测。” “不敢妄测?” 赵真冷笑:“你皇城司监察百官,洞察人心,现在告诉朕不敢妄测?” 影深深低下头。 殿内的气氛,因为帝王的怒火而几乎凝固。 良久,赵真才长舒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困惑,都吐出来。 他重新坐回御座,闭上眼睛,手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影,” 赵真的声音平静了许多,但依旧沉重:“你起来说话,朕要听你的真话——吴承安为何要杀掉这些人?” “他明明可以见好就收,既赢了比试,又得了面子,更得了和谈主导权,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第731章 解释?这是假象! 养心殿内。 影缓缓站起身,依旧站在阴影中,但声音清晰了许多: “陛下,微臣以为镇北侯此举,或许是在扑灭武菱华的嚣张气焰,为接下来的和谈打好基础。” 赵真睁开眼:“说下去。” “武菱华此次来和谈,态度强硬,条件苛刻,割地、赔款、互市,甚至要镇北侯入赘……” 影顿了顿:“她之所以敢如此,无非是仗着北境战事僵持,仗着大乾朝中主和之声高涨,更仗着她大坤军力强盛,有恃无恐。” “而今日演武场一战,” 影继续分析:“若是镇北侯在武菱华认输后便停手,固然是赢了,但武菱华心中未必服气。” “她会认为大乾只是侥幸取胜,会在接下来的谈判中继续施压。”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但镇北侯选择赶尽杀绝,用三百条大坤精锐的性命,向武菱华、向大坤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我大乾不怕打,更不怕杀,你想谈,可以,想压我低头,没门。” 赵真若有所思:“所以他是想用这三百条人命,打断武菱华的脊梁?” “正是。” 影点头:“武菱华亲眼看着自己三百亲卫被全歼,心中必然留下阴影。” “三日后和谈,她再提条件时,就会想起今日演武场上的血腥,想起那些战死的将士,这份威慑,比任何外交辞令都有效。” 赵真沉默了。 他在思考影的话,在权衡其中的利弊。 确实,吴承安此举虽然残暴,虽然会引发朝野非议,虽然可能激化两国矛盾。 但另一方面,也确实能在谈判桌上,为大乾争取到更多的主动权。 问题是,这个代价,值不值得? 这个风险,冒不冒得起?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烛火跳动,将帝王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宦官小心翼翼的通禀声,那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陛下,镇北侯求见。” 赵真猛然抬头。 眼中的神色复杂难明——有怒意,有审视,更有一种深沉的期待。 “他倒是来得快。”赵真冷哼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复了帝王的威仪。 然后,右手一挥。 影会意,身形缓缓后退,重新没入殿角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宣。” 赵真沉声道。 这一个字,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殿门缓缓打开。 夜风从门外涌入,吹得殿内烛火剧烈摇曳。 而在那摇曳的烛光中,一个挺拔的身影,正踏着夜色,一步步向殿内走来。 紫袍染血,面容平静。 正是刚刚从修罗场归来的,镇北侯吴承安。 一场关乎生死、关乎国运的对话,即将在这深宫之中展开。 而殿外,夜色正浓。 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夜色与寒风。 吴承安踏着澄亮的金砖地面,一步步走向御阶。 紫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上面沾染的暗红血渍在宫灯的照耀下格外刺目。 那是演武场上的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弟兄的。 他在御阶前停下,躬身拱手,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臣吴承安,参见陛下。” 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疲惫,更听不出面对帝王怒火的惶恐。 御座上,赵真没有立即让他平身。 这位年轻帝王端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阶下的臣子。 烛火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如同深潭,看不出情绪。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赵真终于开口。 声音很冷,像腊月寒冰: “镇北侯,告诉朕——为何要杀光大坤那三百亲卫?” 这话问得直接,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铺垫,直指核心。 吴承安抬起头,迎上赵真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个审视,一个坦然。 “回陛下,” 吴承安的声音同样平静:“因为武菱华此次前来,名为和谈,实为刺探,更是施压。” 他顿了顿,继续道:“她提出的条件——割北境数城,赔款三百万两,开通五处互市,还要臣入赘大坤。” “这哪里是和谈?这是要兵不血刃,吞我北境,毁我军心,乱我朝纲。” 赵真眯起眼睛:“所以你就用三百条人命回应?” “是。” 吴承安回答得毫不犹豫:“武菱华这种人,不见血,不会怕,不杀人,不会退。” “她仗着我朝中主和之声高涨,更仗着她大坤军力强盛,才敢如此嚣张。”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臣今日若是在她认输后便停手,她心中必不服气。” “她会认为我大乾软弱,会在谈判桌上得寸进尺。” “只有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亲卫被全歼,让她知道大乾的刀还利,让她明白——” 吴承安一字一句道:“想谈,可以,想施压,没门。” 这番话说完,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赵真盯着吴承安看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轻叩龙椅扶手。 “你说得或许有道理。” 赵真缓缓道:“但你可知道,你这一杀,会引发什么后果?”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大坤王朝已经调集了十五万大军,由武镇南亲自统领,就驻扎在边境线上!” “一旦武菱华将今日之事传回,一旦武镇南得知那的三百亲卫被全歼,他会怎么做?” 赵真站起身,在御阶上来回踱步:“他会立刻发起攻击!十五万大军压境,北境才多少守军?” “三万?五万?届时战火再起,生灵涂炭,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话问得极重。 但吴承安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惊慌。 他甚至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从容。 “陛下!” 吴承安缓缓道:“大坤王朝数月前在幽州损失了十万精锐,突厥马上就能调集十五万大军? “这是假象,短期内,他们绝对调集不出这么多人马。”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武镇南号称十五万,但微臣以为,能战之兵不过七八万。” “剩下的都是民夫、杂役,甚至可能是虚张声势的幌子。” 第732章 朕就再信你这一次 吴承安的话让赵真心中一动。 “哦?”赵真停下脚步:“你如此肯定?” “微臣从小在幽州长大,又在北境和大坤对峙过,对大坤的国力、军力了如指掌。” 吴承安正色道,“数月前那一战,武镇南损失的不只是十万兵马,更是大坤积累了五年的军械粮草。” “如今他们能凑出七八万能战之兵,已经是极限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微臣回京前,已在居庸关做了布置。” “马肃将军和岳鹏举将军,率领三万精锐驻守关隘。” “居庸关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武镇南即便真能调集七八万大军,想破关,也非易事。”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赵真脸上的怒意,渐渐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他重新坐回龙椅,手指轻叩扶手,沉吟良久。 “马肃稳重,岳鹏举勇猛!”赵真喃喃道:“有此二人守关,确实可保一时无虞。” 他看向吴承安,眼中终于有了一丝赞许:“你倒是考虑得周全。”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吴承安躬身。 殿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但赵真的问题还没有问完。 “即便如此,” 赵真话锋一转:“三日后和谈,你准备怎么谈?武菱华今日受此大辱,心中必然恨你入骨。” “她会同意和谈吗?就算同意,又会提出什么条件?”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杀人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和谈,是为大乾争取最大的利益。 吴承安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站起身——赵真没有制止,这是默许。 “陛下!” 吴承安走到殿中悬挂的北境地图前,手指点在上面: “武菱华恨臣,这是必然,但她更恨的,是臣今日打碎了她所有的骄傲和依仗。”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她原本以为,带着大坤的威势,带着朝中某些人的支持,可以轻松压服大乾,兵不血刃拿下北境。” “但现在,她知道了——大乾的刀还利,大乾的将士还敢死战。” 吴承安转过身,看向赵真:“所以三日后和谈,她不会再提那些苛刻的条件,至少,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提。” “那她会提什么?”赵真追问。 “她会退而求其次。” 吴承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割地,或许会变成租借,赔款,或许会变成补偿,互市,或许会从五处减少到两处,至于让臣入赘……” 他冷笑一声:“这个条件,她绝不敢再提。” 赵真若有所思:“你有多大把握?” “八成。” 吴承安回答得很肯定:“因为武菱华现在怕了。” “她怕臣,更怕大乾真的不惜一战,大坤已经损失不起,她武菱华更损失不起。” 这番话,说得自信,甚至有些狂妄。 但赵真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吴承安有这个狂妄的资本——数月前幽州会战,所有人都以为必败,就是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硬生生逆转了战局。 今日演武场,所有人以为他会见好就收,又是这个少年,选择了最血腥、也最有效的方式。 “好。”赵真终于点头:“朕就再信你这一次。”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三日后和谈,朕要你在场。” “朕倒要亲眼看看,这位大坤长公主,是如何退而求其次的。” “臣,遵旨。”吴承安躬身。 殿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夜已经很深了。 但这场关乎两国命运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站在殿中的这个紫袍少年,已经将棋子,摆在了最关键的位置。 接下来,就看对手如何应对了。 夜色已深,洛阳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长街寂静。 吴承安策马缓行,马蹄铁叩击青石板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侯府的门匾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镇北侯府”四个鎏金大字,是皇帝御笔亲题。 吴承安在府门前勒住马,翻身下马。 门房早已听到马蹄声,连忙打开侧门。 见是侯爷回来,正要行礼,却忽然愣住了。 因为门内,还站着一个人。 一袭淡青色的衣裙,在秋夜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素净。 乌黑的长发简单绾起,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子。 那张脸算不上绝色,却清秀温婉,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正满是担忧地望着门外。 韩若薇。 “师姐?”吴承安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你怎么……” 话没说完,韩若薇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她走得急,裙摆都微微扬起,一直走到吴承安面前才停住。 月光下,吴承安能清楚看到她眼中的焦急,看到她微微发红的眼眶,看到她因为紧张而紧抿的嘴唇。 “师弟……你没事吧?”韩若薇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听说……听说你今天在演武场……” 她说不下去了。 今日演武场的事,早就传遍了洛阳城。 虽然百姓们传的版本五花八门,有的说镇北侯大展神威,有的说大坤公主狼狈认输,但有一点是共同的——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韩若薇在家中坐立不安,从午后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深夜。 父亲韩成练回府后,只简单说了句“承安进宫面圣了”,便不再多言,但她从父亲凝重的脸色中,知道事情绝不简单。 所以她来了。 在这侯府门口,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我没事。” 吴承安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惫,但很真诚:“你看,胳膊腿都在,一根头发都没少。” 韩若薇却不信。 她上下打量着吴承安,目光最终落在他身上——沾染过血迹,身上的血腥味还在。 她的眼圈更红了。 “陛下……陛下可有为难你?” 韩若薇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我听说,你杀了大坤三百人,武菱华已经认输了,你为什么还要……” “师姐。” 吴承安轻声打断她,伸手想拍拍她的肩,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手上还有血腥气,不该碰她。 他改为温声道:“陛下明察秋毫,善解人意,今日之事,我已经向陛下陈明缘由,陛下能理解。” 第733章 情 吴承安的话半真半假。 赵真确实最终理解了他的做法,但那个理解的过程,充满了帝王的审视与权衡。 不过这些,没必要让韩若薇知道。 “真的?”韩若薇抬眼看他,眼中还有怀疑。 “真的。” 吴承安点头,语气轻松起来:“陛下还夸我考虑周全,说北境有我在,他放心。” 他顿了顿,看着韩若薇依旧紧蹙的眉头,忽然笑了: “师姐,你就别担心了,别说陛下没怪我,就算真要怪罪——”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那也得等咱们完婚之后再说,总不能让我这个新郎官,半个月后穿着囚服拜堂吧?” 这话说得俏皮,韩若薇先是一愣,随即脸颊飞起两片红云。 “你……你这人!” 她又羞又恼,抬手就在吴承安肩上捶了一拳:“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那一拳很轻,更像是嗔怪。 吴承安微微一笑:“劳烦师姐担心了~” 随后,转身对身后士兵吩咐,“送韩小姐回府,夜深了,路上小心。” 韩若薇却摇头:“我不走。” 她担心吴承安故意想支开自己 “师姐。” 吴承安无奈:“真的没事了。而已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深夜留在男子府中,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半个月后咱们就成亲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这话说得在理,韩若薇咬了咬嘴唇,终于点头。 但她临走前,还是深深看了吴承安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更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 “吴承安!”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不怕什么名声,更不怕什么危险,我只怕……只怕你有事不告诉我,一个人扛着。”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淡青色的衣裙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很快消失在街角。 吴承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秋风吹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是茉莉花香,很淡,却很好闻。 许久,他才缓缓转身,走进侯府。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月光。 也隔绝了那个女子担忧的目光。 吴承安走在回廊上,脚步很慢。 但他脸上,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师姐!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看起来温婉,实则倔强。 明明担心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着不表现出来。 半个月后的婚事…… 吴承安抬头,望向夜空中的明月。 希望一切顺利。 希望这满城的风雨,不要波及到她。 希望他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哪怕这个未来,需要用血与火去铺就。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回廊上。 吴承安的身影,在月光中拉得很长。 而侯府之外,洛阳城的这个夜晚,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三日后和谈。 半个月后大婚。 这两件事,如同一张网,将他和这个王朝的命运,紧紧缠在了一起。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镇北侯府的客厅不算奢华,甚至有些简朴。 这与吴承安的侯爵身份颇不相称,却是他特意保留的。 厅中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不大的空间。 吴二河和李氏坐在灯下的两张木椅上,椅背都磨得光滑了,映照出两张着急的脸。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承安!” 李氏几乎是跳起来的,动作快得不像个四十多岁的妇人。 她快步迎到门口,借着灯光上下打量儿子,双手在吴承安身上摸索,声音都在发颤: “你没受伤吧?啊?让娘看看...” 吴二河也站了起来,这位老猎户虽然竭力保持镇定,但微微发抖的手暴露了他的紧张。 他走到李氏身边,目光紧紧盯着儿子,尤其是左肩——他刚才分明看到,儿子进门时,左臂的动作有些不自然。 “爹,娘。”吴承安笑了笑,握住母亲的手:“孩儿没事,真的。” “你这孩子,从小就喜欢报喜不报忧!” 李氏的眼圈红了,她拉着吴承安走到灯下,非要让他转个圈。 “今日那事,满城都在传,说你们在演武场上杀得天昏地暗,你,你真的没动手?” 吴承安顺从地转了个身,动作流畅,除了左肩稍微僵硬些,看不出什么异样: “娘,今日是三百对三百的军阵对决,孩儿是主帅,坐镇指挥,没亲自上阵。” 这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没参与最后的厮杀,但之前在幽州战场确实受过伤。 不过这些,没必要让父母知道。 但李氏显然信了——或者说,愿意相信。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又心疼又后怕:“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上山打猎遇到熊瞎子都不怕,非要跟它较劲。” “这次是大坤的长公主啊,那是龙子凤孙,你……” “好了。”吴二河忽然开口,打断了妻子的话。 他将李氏拉到自己身后,对吴承安正色道:“承安,你过来,坐下说话。” 吴承安依言在父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油灯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吴二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 这位一辈子与山林野兽打交道的老猎户,不擅长说漂亮话,但每一句都发自肺腑。 “今日的事,为父听说了些。” 吴二河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街坊邻居都在传,说你在演武场上,把大坤公主的三百亲兵全杀了。” 吴承安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吴二河深吸一口气:“为父不知道朝堂上的事,也不知道两国之间的弯弯绕。” “但为父知道,你是我儿子,你做的事,必定有你的道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十六岁中武状元,十七岁带兵打仗就封侯。” “这一路走来,为父没帮上你什么忙,只能在家为你担心,为你娘担心。” “爹……”吴承安想说什么。 吴二河摆摆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完:“为父不问你为什么要杀那些人,也不问这么做对不对。” “为父只想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为父都理解,也都支持你。” 这话说得很重,也很简单。 理解,不是赞同,不是支持,而是“我懂你为什么这么做”。 第734章 非您一人之责 客厅内。 父亲的话让吴承安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跟着父亲进山打猎。 那时他只有八岁,遇到一头野猪,吓得腿都软了。 是父亲挡在他身前,一箭射穿了野猪的眼睛。 事后父亲说:“怕,是人之常情,但该上的时候,不能退。” 现在,他面对的不是野猪,是大坤的长公主,是两国博弈,是朝堂风雨。 但父亲的话,依旧适用。 “但是,” 吴二河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承安,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你有爹娘要赡养,有若薇要迎娶,有整个侯府上下几十口人要照顾。” 他盯着儿子的眼睛:“你半个月后就要大婚,若薇那孩子,等了你一年多,你不能让她刚过门就成了寡妇。”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但吴承安听懂了其中的深意——父亲不是在责备他,而是在提醒他,他身上背负的责任,已经不仅仅是北境的安危,还有这个家。 “爹,我明白。”吴承安郑重地点头:“孩儿会小心的。” “光小心还不够。” 吴二河摇头:“为父虽然不懂朝政,但也知道,你今天杀了大坤三百人,那公主不会善罢甘休,明天早朝,怕是会有麻烦吧?” 吴承安沉默了。 父亲虽然是个猎户,但看事情很准。 “是有麻烦。” 吴承安没有隐瞒:“朝中一些大臣,特别是主和派,必定会借机发难。” “那你打算怎么办?”吴二河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吴承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孩儿既然敢做,就敢当。” 吴二河看了儿子许久,终于点点头:“好,这才像我吴二河的儿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吴承安的肩膀——刻意避开了左肩的伤处: “时辰不早了,去歇着吧,明天还要上早朝。” 李氏还想说什么,但被吴二河一个眼神制止了。 老两口互相搀扶着,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时,李氏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担忧,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客厅里,又只剩下吴承安一人。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孤独。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父亲说得对,明天早朝,还有硬仗要打。 李崇义那一党,武菱华的怒火,朝中的非议,皇帝的权衡。 这一切,都会在明天,在金銮殿上,集中爆发。 而他,必须挺住。 不仅是为自己,为北境,更是为了身后这个家,为了半个月后要过门的师姐,为了那些信任他、追随他的将士。 油灯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火苗跳动几下,终于熄灭。 客厅陷入黑暗。 但吴承安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 那里面,没有疲惫,没有畏惧。 只有一种铁一般的坚定。 明日朝堂,便见分晓。 寅时三刻,天色依旧漆黑如墨。 镇北侯府的门前点起了两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在秋日的晨风中摇曳,勉强照亮门前数步之地。 更深露重,寒气刺骨,石板路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吴承安推开府门,一身紫色侯爵朝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 崭新的朝服在晨风中飘荡,他翻身上马,动作依旧干净利落, 该来的总要来。 今日早朝,注定不会平静。 李崇义那一党,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弹劾的奏章怕是已经堆满了陛下的御案,朝堂上的攻讦、指责、甚至污蔑,都会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必须去。 不仅要去,还要挺直腰杆去。 因为退缩,就是认输。 认输,就是辜负了昨日演武场上那二百一十三条性命。 “驾。” 吴承安轻夹马腹,战马缓步向前。 然而就在此时—— “嗒、嗒、嗒...” 马蹄声从长街尽头传来,由远及近,急促而有力。不是一匹马,是好几匹。 吴承安勒住缰绳,抬眼望去。 晨雾未散,视线朦胧。只见几道身影策马从昏暗的街道深处驰来,马蹄踏碎白霜,在寂静的黎明中格外清晰。 很快,那几骑就到了府门前。 灯笼的光晕照亮了来人的面容。 雷狂、赵毅、杨兴、狄雄、王宏发、马子晋、谢绍元。 七个人,七匹马,整整齐齐列在府门前。 他们身上都穿着正式的官服或军服,虽然个个带伤。 雷狂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赵毅胸前衣料下隐约透出药膏的痕迹,杨兴脸上还留着昨日厮杀时的血痂,狄雄的右臂吊在胸前。 但他们的背脊都挺得笔直,眼神在晨光中亮得惊人。 七人同时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然后同时躬身拱手: “末将(下官)——见过侯爷!” 声音在寂静的黎明中回荡,震得屋檐上的霜花簌簌落下。 吴承安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七张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的坚定,看着他们身上的伤,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们……”吴承安的声音有些干涩:“怎么来了?” 雷狂咧嘴一笑,那张凶悍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憨厚: “侯爷,昨日演武场上的事,我们都参与了,今日早朝,若是有人要发难,要治罪,那就连我们一起治!” 赵毅上前一步,正色道:“侯爷,此事非您一人之责。” “调兵是我们调的,列阵是我们列的,厮杀是我们厮杀的,若是陛下要追究,我等愿与侯爷一同承担。” “没错!” 杨兴哈哈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笑容不减。 “半年前要不是侯爷招安,我杨兴现在还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说不定早被官兵剿了。” “这条命是侯爷给的,今日侯爷有事,我岂能躲在后面?” 狄雄的声音粗豪,却字字铿锵:“我的情况和杨兴一样!侯爷,今日这皇宫,我们陪您一起去!” 王宏发策马上前半步,这位七品县令此刻却毫无卑怯之色。 身为吴承安从小到大的玩伴,他太清楚吴承安的性格了。 所以,他并不打算和吴承安好好说。 第735章 全来了! 王宏发嘴角一撇,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时的顽皮:“安哥儿,你不会真以为当了侯爷,就能命令我了吧?” 他顿了顿,声音认真起来:“当着外人的面,我叫你一声侯爷。” “但私下里,你还是当年那个跟我一起掏鸟窝、下河摸鱼的玩伴,发生这种事,我岂能置你于不顾?” 马子晋依旧那副傲娇模样,别过脸去,声音却清晰: “我马子晋虽然官卑职小,但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昨日既然去了演武场,今日就该一起去朝堂。” 谢绍元最后开口,这位从六品武官分析得最透彻:“侯爷,太师那边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他们人多势众,口舌如刀。我们一起去,即便不能扭转乾坤,至少能在陛下面前为您作证,陈述实情,求陛下明察。” 七个人,七句话。 句句不同,但心意相通。 吴承安静静听着,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热又胀。 他知道这些人来的风险——雷狂、赵毅、杨兴、狄雄是武将,昨日杀大坤私吞士兵已是重罪,若再卷入朝堂之争,前程尽毁都是轻的。 王宏发、马子晋只是七品县令,在朝堂上人微言轻,稍有不慎就会成为炮灰。 谢绍元只是一个区区的参军,根本没有话语权,连上朝堂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们都来了。 带着伤,冒着险,在这个最艰难的时刻,站在了他面前。 “胡闹。” 吴承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沉:“此事与你们无关,是我一人之责,你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侯爷!”雷狂急了:“我们……” “我说,回去。”吴承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军令。” 场面一时僵持。 晨风更紧了,吹得灯笼里的火苗剧烈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忽然,王宏发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理解,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安哥儿,” 他缓缓道:“你还记得十二岁那年,咱们在山上遇到狼群的事吗?” 吴承安一怔。 “那时你让我先跑,你断后。” 王宏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说,要跑一起跑,要死一起死,最后咱们背靠背,硬是撑到了猎户们赶来。” 他顿了顿,看着吴承安的眼睛:“今日,也是一样,你要去面对朝堂上的狼群,我们岂能让你一个人去?” 这话说完,所有人都看向吴承安。 目光灼灼,如同七盏灯。 吴承安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七张脸,看着他们眼中的坚定,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看着他们在晨风中微微发抖却依旧挺直的身躯。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就像十二岁那年劝不动王宏发先跑一样。 有些人,有些情谊,不是命令可以切断的。 许久,吴承安终于长叹一声。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既如此。”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就一起去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记住,到了朝堂之上,一切听我号令。”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开口,不许妄动。” “是!”七人齐声应道,声音在黎明中格外响亮。 吴承安调转马头,重新望向皇宫方向。 那里,晨光初现,宫城的轮廓在渐亮的天色中渐渐清晰。 而他的身后,七匹战马整齐列队。 八个人,八匹马,向着那场注定腥风血雨的早朝,缓缓行去。 晨雾渐散。 曙光将至。 这条通往皇宫的路,从未如此漫长,也从未如此不再孤独。 寅时末,天色依旧晦暗。 皇宫承天门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候早朝的官员。 灯笼在晨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拉得忽长忽短。 吴承安一行人策马而至,八匹战马在宫门前整齐勒停,马蹄铁叩击石板的声音清脆有力,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镇北侯?” “他身后那些人……天啊,是演武场上那些人!” “雷狂、赵毅,他们怎么都来了?” “这是要干什么?集体请罪吗?” 窃窃私语声如同涟漪般在官员中扩散开来。 有人惊讶,有人疑惑,更有人——比如那些太师府一派的官员——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光芒。 吴承安翻身下马,动作依旧沉稳。 他身后的七人也同时下马,虽然个个带伤,但列队整齐,气势不减。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快步从人群中走出。 兵部尚书唐尽忠走在最前,这位身材魁梧的老将此刻脸色铁青,脚步急促得官袍下摆都扬了起来。 他身后跟着兵部左侍郎蒋正阳、右侍郎韩成练,两人的脸色也同样凝重。 “镇北侯!” 唐尽忠人未到声先至,声音里满是急切:“你……你怎么将他们也都带来了?!” 他指着吴承安身后的雷狂等人,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这是早朝!是商议国事的地方!不是演武场,更不是战场!你带这么多武将过来,成何体统?!” 话音未落,雷狂已经上前一步,抱拳道:“唐尚书,是我们自己要求来的,与侯爷无关!” “你闭嘴!” 唐尽忠气得胡子都在抖:“雷狂!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局势?太师那边正愁找不到把柄,你们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蒋正阳也沉着脸训斥:“简直胡闹!昨日演武场之事尚未了结,今日你们又擅离职守、私自入宫。” “这要是被太师一党抓住把柄,参你们一个聚众逼宫的罪名都不为过!” 这话说得极重。 聚众逼宫,那可是谋逆大罪,要掉脑袋的! 雷狂等人脸色微变,但眼中依旧坚定。 吴承安在这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晨雾:“唐大人,蒋大人,敢问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兵部重臣:“就算雷狂他们今日不来,太师那边,就会放过他们吗?”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唐尽忠和蒋正阳两人的头上。 第736章 得意! 唐尽忠和蒋正阳两人同时愣住了。 是啊,就算雷狂他们今日躲在家里养伤,李崇义那一党就会放过他们吗? 昨日演武场之事,三百士兵参与者众多,李崇义既然要借题发挥,怎么可能只针对吴承安一人? 不。 他会像撒网一样,将所有人都网进去。 吴承安是主犯,雷狂、赵毅等人就是从犯,一个都跑不掉。 唐尽忠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蒋正阳也沉默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不忍心看着这些年轻将领,就这样跳进火坑。 气氛一时僵持。 晨风更冷了,吹得宫灯里的烛火摇曳不定。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韩成练走上前来。 这位吴承安的师尊,此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也一如既往地平和: “唐大人,蒋大人,既然人都来了,再让他们回去,反而显得心虚。” 他看向吴承安身后的七人,目光中带着赞许:“有胆量来,就有胆量面对,这份义气,倒是难得。” 这话说得巧妙,既肯定了雷狂等人的行为,又给了唐尽忠和蒋正阳台阶下。 唐尽忠嘴角抽搐了几下,看着眼前这群骄兵悍将,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罢了罢了,老夫这个兵部尚书,真是拿你们这些刺头没办法!” 他转身,对着宫门前的禁军将领大声囔囔,声音洪亮得半个广场都能听见: “这几个,都是兵部的人!今日有紧急军情要禀报陛下,随老夫一同进宫——没问题吧?!” 那禁军将领早就认出了唐尽忠,闻言连忙赔笑: “唐尚书说笑了,您带的人,哪能有问题?里面请,里面请!” 说着,他侧身让开道路,对身后的禁军挥了挥手。 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一道缝,足够数人并行。 唐尽忠一甩袍袖,率先向宫门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了雷狂等人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跟上!” 雷狂等人相视一笑,齐声应道:“是!” 吴承安对韩成练微微点头,算是谢过。 韩成练只是笑了笑,眼神中带着长辈的慈爱与担忧。 一行人鱼贯而入。 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目光与议论。 宫道漫长,两侧是高耸的宫墙,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狭长的缝隙。 晨光从东方透进来,在宫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脚步声在寂静的宫道中回荡。 吴承安和唐尽忠走在最前,背脊挺得笔直。 蒋正阳和韩成练一左一右,神色凝重。 雷狂等七人跟在最后,虽然个个带伤,但步伐坚定。 这条通往金銮殿的路,他们走过很多次。 但今日,格外不同。 因为今日,不是寻常的早朝。 而是一场战斗。 一场没有刀光剑影,却可能更加凶险的战斗。 唐尽忠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众人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记住,到了殿上,没有我的示意,不要轻易开口,一切见机行事。” “是。”众人齐声应道。 唐尽忠点点头,重新转身,望向宫道尽头那座巍峨的金銮殿。 晨光渐亮。 早朝的钟声,即将敲响。 而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迎接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朝堂风雨。 奉天殿外,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文武百官已经按品级列队等候。 火光熹微,将巍峨的殿宇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但空气中弥漫的却不是往日的肃穆,而是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紧张。 吴承安一行人的出现,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紫色侯爵朝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而他身后那七名低阶武官以及王宏发、马子晋的七品县令服,谢绍元的从六品武官服,在满眼朱紫青蓝的高官队列中,显得突兀又扎眼。 窃窃私语声瞬间响起,如同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嗡鸣。 “镇北侯这是要干什么?” “带这么多低阶武官上朝,闻所未闻!” “怕是昨日杀红了眼,今日要来逼宫吧?” “嘘——小声点!” 队列最前方,文官一列中,礼部尚书朱文成正与几名同僚低声交谈。 听到身后的骚动,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吴承安一行人身上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朱文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绯色官袍,抚平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缓步走了过来。 他走得慢,走得稳,每一步都透着礼部尚书的威严与矜持。 “镇北侯。” 朱文成在吴承安面前三步处停下,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 “今日早朝,乃是商议国政要事,侯爷身后这些……嗯,这些同僚,似乎并未有资格位列朝班吧?” 他特意在“同僚”二字上顿了顿,语气中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雷狂等人脸色一变,王宏发更是气得握紧了拳头。 他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在这满朝朱紫面前,确实连站班的资格都没有。 吴承安却面色不变,只是微微拱手:“朱尚书。” “按《大乾会典》……” 朱文成不待他说话,便继续道,声音提高了些,像是要刻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五品以下官员,非奉特诏,不得入奉天殿议政。” “侯爷身后这几位,似乎都未到五品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侯爷今日将他们带到奉天殿前,是何用意啊?” 这话问得刁钻,字字诛心。 周围官员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有担忧,有好奇,更有不少人。 特别是太师一派的官员——眼中已经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 唐尽忠眉头紧皱,正要上前解围,却被身旁的韩成练轻轻拉住。 韩成练微微摇头,眼神示意:再看看。 吴承安迎上朱文成的目光,那双年轻的眼中,没有惶恐,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朱尚书所言极是。” 吴承安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大乾会典》确有规定,五品以下官员,非奉特诏不得入殿议政。” 朱文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第737章 声泪俱下 但吴承安的话还没说完。 “然而,”他话锋一转:“会典亦载:国有急难,边关告急,或陛下特旨,相关文武可破格入朝奏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文成,扫过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 “昨日西郊演武场,大乾与大坤三百对三百,签生死状对决。” “此事关乎两国和谈,关乎北境安危,更关乎我大乾国体尊严,朱尚书以为,这算不算国有急难?算不算边关告急?” 朱文成脸色微变:“这……这如何能算……” “不算?” 吴承安打断他,声音陡然一沉:“大坤长公主武菱华亲率使团来京,提出割地、赔款、让本侯入赘之辱。” “昨日演武场上,更是动用北境巫族战魂笛,以邪术激发军士潜能,欲置我大乾将士于死地!”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寂静的广场上: “此等行径,是挑衅!是羞辱!是战争的前奏!” “朱尚书主管礼部,难道认为,应对此等国之大事,只需你等高官重臣闭门商议,而真正在前线厮杀、用性命捍卫国体的将士,连站在这里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气势如虹。 朱文成被问得连连后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周围官员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不少人看向吴承安的眼神,已经变了——从最初的看热闹,变成了惊讶,甚至敬佩。 是啊,昨日演武场上的事,大家都听说了。 大坤使团的嚣张,武菱华的跋扈,还有那三百将士以命相搏的惨烈,这些事情,难道不该让亲身经历者来说吗? 唐尽忠眼中闪过赞许之色,韩成练也微微点头。 而太师一派的官员们,则脸色难看。 他们没想到,吴承安不仅敢带人来,还敢在奉天殿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如此义正辞严地反击。 朱文成咬了咬牙,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 “铛——铛——铛——” 浑厚的钟声从奉天殿内传来,穿透晨雾,响彻宫城。 早朝时辰到了。 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深邃的大殿,以及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一名宦官尖细的声音响起:“百官入殿——” 朱文成狠狠瞪了吴承安一眼,终究不敢在此时再生事端,拂袖转身,回到了文官队列中。 吴承安面色平静,整了整衣冠,对身后的雷狂等人微微点头。 然后,他迈开步伐,向着那扇打开的殿门走去。 步伐沉稳,背脊挺直。 在他身后,七名低阶武官紧紧跟随。 他们的官服不够鲜亮,他们的品阶不够显赫,他们身上甚至还带着昨日的伤。 但此刻,没有任何人敢再说他们“没有资格”。 因为资格,不是官服给的,不是品阶给的。 而是用血,用命,用对这片土地的忠诚,挣来的。 晨光完全洒满了广场。 奉天殿内,一场更激烈的交锋,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吴承安不是一个人。 殿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在奉天殿内回荡,声震屋瓦。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朱紫青蓝的官服汇成一片色彩的海洋,在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的光晕中,显得庄严肃穆。 赵真端坐龙椅之上,冕旒垂下的玉珠轻轻晃动,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百官,在吴承安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平身。”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百官起身,整理衣冠,殿内恢复寂静。 只有香炉中升起的袅袅青烟,在光束中缓缓盘旋。 赵真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诸位爱卿,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这是每日早朝例行的开场,平淡无奇。 但今日,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陛下!臣有本奏!” 一个声音陡然响起,尖锐而急促。 礼部尚书朱文成大步出列,绯色官袍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手持象牙笏板,脸色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臣弹劾镇北侯吴承安——擅权妄为,残暴嗜杀,破坏邦交,其罪当诛!”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虽然早有预料,但朱文成一上来就用“其罪当诛”四个字,还是让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赵真微微抬眸,冕旒玉珠轻碰,发出细碎的声响:“朱爱卿,细细奏来。” “遵旨!” 朱文成躬身,然后直起身,声音陡然提高:“昨日西郊演武场,镇北侯与大坤长公主武菱华约定三百对三百对决。” “此事本为两国和谈前的切磋,点到为止即可,然——” 他猛地转身,戟指吴承安,声音几乎是在嘶吼: “然武菱华长公主明明已经当众认输,愿止战议和!镇北侯却罔顾礼仪,拒不受降,悍然下令,将大坤三百亲卫——全数屠戮!” “三百条人命啊陛下!三百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血染演武场,尸横遍地!”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眼中却闪着义愤填膺的光芒: “此等行径,残暴至极!野蛮至极!更有甚者——” 朱文成转向龙椅,声音带着哭腔:“大坤长公主悲愤交加,当场愤怒不已!” “随后言道,大乾既无和谈诚意,她即刻便要返回大坤,奏请坤帝发兵!” “陛下啊,北境战事本就胶着,国库空虚,民力疲惫。” “镇北侯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将两国推向全面战争的深渊!”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凄厉:“臣恳请陛下,严惩镇北侯!” “将其革职查办,下狱问罪!并立即遣使向大坤致歉,赔偿损失,以显我朝和谈诚意,挽回邦交!” “否则……否则我大乾危矣!北境百姓危矣啊!” 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慷慨激昂。 殿内一片死寂。 第738章 反将一军 殿内。 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朱文成、吴承安和龙椅上的赵真之间来回移动。 然后,如同预先排练好的一般—— “臣附议!” 户部尚书高素出列,这位掌管钱粮的重臣声音沉稳,却字字如刀: “陛下,北境战事以来,每日耗费钱粮数以万计。” “国库早已捉襟见肘,若再起战端,恐有崩坏之危,镇北侯不顾大局,逞一时之勇,实乃误国!” “臣亦附议!” 刑部尚书贺浩明紧随其后,声音冷硬:“按《大乾律》,擅杀使团随员,破坏邦交者,当斩!” “镇北侯虽贵为侯爵,亦不能凌驾国法之上!请陛下依法严惩,以正国法,以安邻邦!” “臣等附议!” 兵部主事秦化元带着六七名中低级武官出列,齐声高呼。 这些人虽然品阶不高,但都是太师一派的骨干,此刻集体发声,声势不小。 一时间,殿内“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粗略看去,竟有近三成官员站了出来,形成一股庞大的压力,向着御阶之上的帝王,更向着孤立在武官队列中的吴承安,汹涌压去。 文官队列最前方,太师李崇义依旧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微眯的双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的目光,透过晃动的玉珠,瞥向吴承安。 小子,看你这次如何应对。 是跪地求饶?是强词夺理?还是依旧强硬? 无论哪种选择,今日,你都在劫难逃。 李崇义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他布局多时,等的就是这一刻。 用三百条大坤人命的血,用朝堂上汹涌的民意,用北境可能的战火——将这位年轻的镇北侯,彻底钉死在“误国罪人”的耻辱柱上。 届时,北境兵权,朝堂格局,乃至皇帝的权威...都将重新洗牌。 而这一切,只差最后一步。 只差皇帝的一句话。 只差赵真在压力之下,做出的那个英明的决定。 殿内,附议之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看向龙椅。 等待帝王的决断。 而吴承安,依旧站在武官队列中,面色平静,仿佛那些汹涌的指责、那些诛心的罪名、那些要求将他斩首示众的呼声,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背脊挺得笔直。 如同北境风雪中,那些宁折不弯的苍松。 赵真缓缓抬起手。 这个动作很慢,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要下旨了吗? 终于,要治罪了吗? 终于,要结束这场闹剧了吗? 然而,赵真的手没有落下。 他只是轻轻摆了摆,声音依旧平静: “镇北侯。” 三个字,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朱爱卿等人弹劾于你,你可有话说?” 这话问得很平淡,甚至有些随意。 但殿内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深意——皇帝,给了吴承安辩解的机会。 李崇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而吴承安,缓缓出列。 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 走到那无形的风暴中心。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龙椅上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臣,” 他的声音清朗,坚定,没有丝毫颤抖: “有话要说。” 吴承安站在奉天殿中央,紫袍在从殿门斜射而入的晨光中泛着沉静的光泽。 满殿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审视,有敌意,有幸灾乐祸,也有少数暗藏的担忧。 他缓缓转身,面向龙椅,却不急于开口,而是先深深一揖。 动作标准,仪态从容。 然后,他才直起身,声音清朗,在大殿中回荡: “陛下,方才朱尚书所言,臣有几事需陈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文成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语气平静得可怕: “第一,武菱华带三百亲卫全副武装列阵驿馆门前,刀枪出鞘,箭在弦上——这是来和谈的态度吗?” “这分明是示威,是挑衅,是以武力相胁!我大乾若连这等羞辱都能忍受,还有何国体尊严可言?” 殿内响起一阵低语。 不少武官暗暗点头——昨日驿馆前的阵仗,确实过分了。 “第二,” 吴承安继续道,声音陡然一沉:“武菱华提出的和谈条件是什么?” “割北境三城,赔款三百万两,开通五处互市,还要臣——大乾镇北侯,入赘大坤!” 他猛地提高声音,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 “这是和谈吗?这是城下之盟!是亡国之约!是欲将我大乾北境,兵不血刃收入囊中!” “朱尚书,你主管礼部,主持和谈——这等丧权辱国的条件,你竟然觉得可以谈?竟然觉得我们应该展现诚意?” 朱文成脸色一变:“你……” “第三!” 吴承安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声音如刀锋般锐利:“昨日演武场对决,武菱华动用巫族秘宝战魂笛,以邪术激发军士潜能,欲将我三百玄甲将士全歼于场!” “此等行径,已非比武,而是谋杀!是战争!” 他向前一步,逼视朱文成:“朱大人,当对方已经亮出獠牙,已经要置我将士于死地时,你还在谈什么礼仪?谈什么点到为止?” “你是大乾的礼部尚书,还是大坤的礼部尚书?!” 这话问得极重,极狠。 朱文成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吴承安:“你……你强词夺理!” “武菱华已经认输了!认输了!按照规矩,就该停手!你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规矩?” 吴承安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我们签的是生死状!”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真刀真枪,生死不论,胜者得和谈主导权!” “朱大人,你告诉我,生死状上哪一条写了认输即止?”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既签生死状,便该有决生死的觉悟!” “武菱华认输,是她的事!但状纸上写的是一方不死完,此战不算结束!” “本侯不过是按约行事,何错之有?” 面对朱文成的指责,吴承安心中早有预料。 第739章 你血口喷人! “你……你这是狡辩!” 朱文成几乎要跳起来:“你明明可以停手!明明可以展现我大乾的气度!” “你偏要杀人!偏要激化矛盾!你这是在破坏和谈!是在将两国推向战争!” “展现气度?” 吴承安重复这四个字,眼中寒光暴涨:“对一群刚刚用邪术要杀光我将士的人展现气度?" “朱大人,你的气度,是不是用错了地方?” 他猛地转身,面向满殿文武,声音如洪钟般炸响: “诸位大人!你们可知道,前线幽州会战,我大乾战死的将士有多少?” “八万守军,战死五万多!五万条性命,五万个家庭!他们的血还没干,他们的魂还没散!” “现在大坤派个公主来,提出割地赔款,甚至要本侯入赘——这等奇耻大辱,我们能受吗?!” 殿内一片死寂。 许多老将的眼眶已经红了。 他们中不少人经历过幽州之战,见过那尸山血海,听过同袍临死前的哀嚎。 吴承安的声音更加激昂:“武菱华为何敢如此嚣张?” “就是因为她看准了我们想和谈,看准了我们不敢再战,看准了我们朝中有人——比如朱大人你——为了所谓的大局,宁可屈膝,也要促成和谈!” 他猛地指向朱文成,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倒是你,朱文成!你身为礼部尚书,陛下钦定的和谈主使!” “和谈拖延数日,毫无进展,反而让武菱华得寸进尺,提出这等亡国条件!” “你对大坤使团的一举一动,卑躬屈膝,唯唯诺诺。” “你对得起在幽州战死的五千将士吗?对得起北境三十万军民的期望吗?!对得起陛下对你的信任吗?!” 这声质问,声震屋瓦! 朱文成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后退两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想反驳,想怒斥,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吴承安的每一句话,都像尖刀,刺中了他最心虚的地方。 这几个月,他确实对武菱华过于客气了。 对方提出苛刻条件,他不是据理力争,而是想着再谈谈。 对方态度嚣张,他不是严正警告,而是想着忍一忍。 为什么? 因为他怕。 怕和谈破裂,怕战事再起,怕自己这个和谈主使成为众矢之的。 更因为,太师李崇义私下交代过,和谈必须成,无论什么条件。 可现在,吴承安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这一切都撕开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你血口喷人!” 朱文成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本官……本官一切都是为了大乾!为了...” “为了大乾?” 吴承安冷笑打断:“为了大乾,就要割地赔款?为了大乾,就要让本侯入赘敌国?” “为了大乾,就要对那些战死的将士说——你们的血白流了,你们的命白丢了,因为我们马上要把你们用命守住的土地,拱手让人?” 他转过身,面向龙椅,单膝跪地: “陛下!臣今日所言,句句肺腑!” “武菱华根本无心和谈,她来洛阳,是为示威,为施压,为试探我大乾底线!” “昨日演武场,臣以三百将士对三百大坤亲卫,全歼敌军,就是要告诉她。” “大乾的刀还利,大乾的将士还敢死战!想谈,可以,想压,没门!”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光芒: “若因此事,大坤真要开战——臣愿亲赴北境,率军迎敌!纵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绝不让我大乾一寸土地,再受敌国践踏!” 这番话说完,奉天殿内,鸦雀无声。 只有晨风吹过窗棂的细微声响,以及香炉中青烟盘旋的轨迹。 所有官员都看着跪在大殿中央的那个紫袍身影。 看着他年轻的脸上,那种超越年龄的坚毅。 看着他眼中,那种宁折不弯的决绝。 文官队列中,许多原本想附和朱文成的人,此刻都沉默了。 武官队列中,不少老将已经热泪盈眶。 而龙椅上,赵真透过晃动的冕旒玉珠,静静看着吴承安,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缓缓开口: “镇北侯,起身。”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吴承安站起身,垂手而立。 赵真的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朱文成,又扫过那些刚才附议的官员,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崇义身上。 “朱爱卿,”赵真缓缓道:“镇北侯所言,你可有辩驳?” 朱文成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臣……臣……”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辩驳? 如何辩驳? 吴承安的每一句话,都站在大义之上,都站在那些战死将士的血泊之上。 他若反驳,就是站在了国家的对立面。 李崇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紧了。 他没想到,吴承安不仅没有辩解,反而发起了如此凌厉的反击。 更没想到,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竟然能在朝堂之上,将一场必死的弹劾,硬生生扭转成对主和派的质问。 好一个吴承安。 好一个镇北侯。 李崇义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寒意。 但随即,那寒意又化作了平静。 因为这场戏,还没完。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缓缓出列,走到殿中,站在了吴承安身侧。 “陛下,” 李崇义躬身,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老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风暴,还未平息。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放在李崇义身上,他们知道这位三朝元老向来不会轻易开口。 但只要开口,必定是石破天惊! 此次朱文成主动站出来,未必不是这位太师的授意。 既然朱文成已经无法辩驳,太师自然要站出来! 皇帝赵真眼睛微眯,深深看了李崇义一眼,神情凝重道:“此次和谈,事关重大。” “太师有何高见,不妨直言。” 第740章 附议! 李崇义站定在奉天殿中央,与吴承安相距不过三步。 这位当朝太师年过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至胸前,紫色蟒袍上绣着的仙鹤在晨光中栩栩如生。 他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仿佛此刻不是在剑拔弩张的朝堂,而是在自家书房品茶论道。 “陛下!” 李崇义先是对龙椅深深一躬,声音温和而平稳:“镇北侯方才所言,慷慨激昂,忠心可鉴。” “年轻人有血性,敢为国赴死,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满殿文武,最后落在吴承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宽容“”与“理解”。 “但是,” 李崇义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份沉重: “治国,不是打仗,打仗讲究一鼓作气,讲究雷霆手段。” “可治国,讲究的是权衡,是缓急,是步步为营。”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老臣以为,此次和谈,我大乾当以稳字为先。 武菱华提出的条件固然苛刻,但谈判桌上,本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她提她的,我们谈我们的。 先稳住她,稳住大坤使团,给前线将士争取休整时间,给朝廷争取筹备时机——这才是上策。” 李崇义看向吴承安,目光中带着几分惋惜:“镇北侯昨日之举,固然解气,固然彰显了我大乾军威。” “可代价是什么?是彻底激怒了武菱华,是给了大坤一个绝佳的出兵借口!” 他转过身,面向龙椅,声音陡然凝重: “陛下,大坤军神武镇南,已于日前亲率十五万大军,星夜兼程,直奔居庸关而来!最迟五日,兵临城下!”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十五万?!” “武镇南亲自来了?!” “居庸关……居庸关只有三万守军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殿内蔓延。 许多官员脸色瞬间煞白,就连一些武将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李崇义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镇北侯啊镇北侯,你这一杀,杀的不是三百敌兵,杀的是两国最后一点转圜余地,杀的是北境万千百姓的安宁啊!” 他痛心疾首地摇头:“老臣知道,你心中憋着一口气,想着为幽州战死的将士报仇。” “可报仇,也要看时机,也要讲方法!如今我大乾内忧外患,国库空虚,粮草不济,前线将士疲惫不堪” “这个时候,我们最需要的是时间,是喘息之机!而不是激化矛盾,将战火提前引燃!”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字字诛心。 就连一些原本支持吴承安的官员,此刻也陷入了沉思。 是啊,打仗不是光靠血性就行的。 国力、粮草、兵员、时机,缺一不可。 现在大乾确实虚弱,确实需要时间。 李崇义见时机成熟,轻轻叹了口气:“若按老臣之策,本可先稳住武菱华,假意周旋,拖上三月五月。” “届时春耕已过,粮草入库,新兵练成,即便武镇南真来,我大乾也有底气与之一战,可现在……” 他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未尽之意——现在,全完了。 因为吴承安的一时冲动,大乾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太师所言极是!” 朱文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出列附和,声音中带着哭腔: “陛下,臣之所以对武菱华百依百顺,处处忍让,正是为了执行太师先稳后图之策啊!” “臣的一片苦心,天地可鉴!” 他扑通一声跪倒,以头抢地:“可如今,镇北侯一意孤行,杀尽大坤亲卫,彻底激怒武菱华!” “和谈……和谈已经无望了!除非……除非……”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除非陛下严惩镇北侯,给大坤一个交代,让武菱华消气,和谈才有可能继续!” “如何严惩?”有官员下意识问。 朱文成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镇北侯不是宁死不屈,不愿入赘大坤吗?那就——让他入赘!” 轰—— 如同惊雷炸响! 整个奉天殿瞬间沸腾了! “让镇北侯入赘?!” “这……这怎么行?!” “荒谬!荒谬至极!” 武官队列中,雷狂等人勃然变色,几乎要冲出来,却被唐尽忠一个眼神死死按住。 文官队列中,不少人也露出了震惊之色——这个惩罚,太重了! 重到几乎是在羞辱整个大乾军界! 但朱文成的话还没说完。 他跪在地上,声音凄厉:“陛下!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武菱华最恨的就是镇北侯,最想要的也是镇北侯!” “只要陛下下旨,令镇北侯入赘大坤,武菱华必定转怒为喜,和谈便可继续!” “届时,割地可减,赔款可免,互市可商——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啊!” 他转向吴承安,眼中满是“恳切”:“镇北侯,你常说要为国牺牲。” “如今,就是你牺牲的时候了!” “以一己之身,换两国和平,换北境安宁,换我大乾喘息之机,这才是真正的忠臣,真正的为国赴死啊!”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仿佛吴承安若是不答应,就是不忠不义,就是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臣附议!” 户部尚书高素第一个站出来,声音沉稳:“陛下,北境战事拖延,国库已不堪重负。” “若能以镇北侯一人,换取和平,实乃利国利民之举,臣以为可行。” “臣亦附议!” 刑部尚书贺浩明紧随其后:“镇北侯擅杀使团随员,按律当斩。” “如今以入赘抵罪,已是陛下天恩,望镇北侯,好自为之。” “臣等附议!” “附议!” “附议!” 太师一党的官员纷纷出列,如同潮水般涌来。 粗略看去,竟有近半朝臣站了出来,形成一股庞大的压力。 他们口中说着“为国为民”,说着“大局为重”,说着“牺牲小我”。 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架在吴承安的脖子上。 逼他低头,逼他屈服,逼他用自己的尊严和未来,去换取他们口中的“和平”。 第741章 文武对峙! 奉天殿内。 武官队列中,唐尽忠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冲出去怒斥这群无耻之徒。 韩成练死死拉住他,但自己的脸色也已经铁青。 雷狂等人更是目眦欲裂,若不是赵毅死死按住,雷狂那柄从不离身的开山斧,恐怕已经劈出去了。 而吴承安…… 他依旧站在那里。 站在奉天殿中央,站在那无形的风暴中心。 从李崇义开口,到朱文成发难,到满朝附议——他始终没有动。 只是静静听着,静静看着。 看着那些口沫横飞的官员,看着他们脸上或虚伪或狂热的表情,看着他们用“国家大义”编织的罗网,一点点向他收紧。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惊讶。 仿佛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场早已写好的戏码。 终于,当附议之声渐渐平息,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他的反应时—— 吴承安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朱文成,没有看那些附议的官员,甚至没有看李崇义。 他只是看着龙椅。 看着那个端坐于九天之上,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的帝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入赘大坤?” 他轻轻重复这四个字,仿佛在品味着什么。 然后,他缓缓转身,面向满殿文武。 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最后,定格在朱文成身上。 “朱大人!” 吴承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可怕:“你说,让我入赘大坤,是为了两国和平,是为了北境安宁?” 朱文成被他看得心中一凛,但依然硬着头皮:“正是!” “好。” 吴承安点头:“那我问你——若我今日答应入赘,明日武菱华就会退兵吗?就会放弃割地赔款吗?就会与我大乾永世修好吗?” 朱文成一滞:“这……这自然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 吴承安笑了:“需要多少时间?一个月?一年?” “还是等我吴承安在大坤生儿育女,彻底沦为武家赘婿,再也无法威胁到大坤时?”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朱大人,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国家,可你心中打的什么算盘,当真以为没人知道吗?!” 他向前一步,逼视朱文成:“你不过是想用我吴承安的人头,去换武菱华一笑!” “用我镇北侯府的尊严,去换你朱文成的仕途平安!用我大乾军界的颜面,去换你们这些主和派口中的和平!” “你胡说!”朱文成脸色煞白。 “我胡说?” 吴承安冷笑:“那好,我问你——若今日站在这里的是你儿子,是你要入赘大坤,去给武菱华当男宠,你去不去?!” “你……你放肆!”朱文成气得浑身发抖。 “我放肆?” 吴承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我看放肆的是你们!” 他猛地转身,面向满殿文武,面向龙椅上的赵真,声音如同洪钟,在奉天殿中回荡: “陛下!诸位大人!我吴承安十六岁中武状元,十七岁赴北境,凭借战功封侯!” “这一路走来,靠的不是家世,不是钻营,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功绩!” “幽州会战,我率数万守军,对抗武镇南十万精锐,战死过半,未退一步!” “居庸关会战,是本侯亲自指挥兵马,夺回了居庸关!” 他的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我流的血,不比在座任何一位将军少!” “我杀的敌,不比在座任何一位武将少!我守的土,不比在座任何一位官员少!” “现在,你们告诉我——让我这个为大乾流过血、拼过命、守过土的镇北侯,去入赘敌国?” “去给要割我土地、杀我将士、辱我国体的女人当赘婿?!” 吴承安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这不仅是羞辱我吴承安!” “这是在羞辱所有在北境战死的将士!是在羞辱整个大乾军界!是在羞辱——陛下亲自赐予的这身紫袍,这顶侯冠!” 他猛地扯下头上的侯冠,双手捧起,面向龙椅: “陛下!若您也觉得,我吴承安该入赘大坤,该用这种方式换取和平。” “那,这顶侯冠,臣不要了!这身紫袍,臣不穿了!这镇北侯之位,谁爱当谁当!” “但——” 他话锋一转,眼中寒光如刀: “要我吴承安入赘敌国,除非我死!” “要我大乾镇北侯,去给大坤公主当赘婿——” 他一字一句,字字如锤: “除非我大乾亡国!” 话音落处,满殿死寂。 只有那顶被捧在手中的侯冠,在晨光中,泛着冰冷而决绝的光芒。 吴承安的话音刚落,如同点燃了引信,整个奉天殿的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 那顶被捧在手中的侯冠,在从殿门斜射而入的晨光里,反射着冷硬的光芒。 仿佛不是一顶象征荣耀的冠冕,而是一面宁折不弯的旗帜。 就在这死寂之中—— “末将附议镇北侯!” 一个浑厚的声音陡然炸响,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雷狂大步出列,这位昨日的功臣,左肩依旧缠着厚厚的绷带,动作间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背脊却挺得笔直如枪。 他走到吴承安身侧,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幽州会战,末将随侯爷激战敌军,亲眼看着数千弟兄战死城头!” “他们的血还没干,现在有人却要让侯爷去给杀他们的仇人当赘婿——除非从我雷狂的尸体上踏过去!” 几乎同时,赵毅也出列跪倒,胸前衣料下渗出的血迹触目惊心,但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末将赵毅,愿与侯爷同进退!要我大乾侯爵入赘敌国,先问过我手中这杆枪!” “还有我!” 杨兴第三个站出来,这位曾经的土匪头子此刻眼中凶光毕露。 “半年前侯爷招安我时说过——从此你是大乾的将军,不是土匪。” “今天有人要让我大乾的将军去当敌国赘婿?我这条命是侯爷给的,今天谁要逼侯爷,我先劈了他!” 狄雄紧随其后,声音粗豪:“算我一个!北境的汉子,宁可战死,绝不受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