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铁血霸主,从踏破北莽开始》 第1章 北莽女帝 大地之上,马蹄声如雷鸣般震颤,连空气都在随之抖动。 风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刀光剑影间,杀意冲天而起。 整片原野都被血色笼罩,宛如炼狱降临人间。 “杀!” 一声怒吼撕裂长空,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视线所及之处,尸首交错,残甲断刃遍布荒野。 一名黑铠青年立于高坡,骑在马上纹丝不动。 身后红披风随风猎猎,身形笔直如枪,目光淡漠扫过战扬。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冷冽如霜的锋芒,似一柄出鞘便要饮血的利刃。 “清理完毕,无人生还。”一名副将策马而来,低声禀报。 青年微微颔首,语气平静:“继续前行。” 他回望一眼远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拓跋菩萨的大军,怕是快到了吧。” 这两个名字——拓跋菩萨、北莽铁军,任一个出现在江湖或朝堂,皆能令万人胆寒。 可在青年口中,却如同闲谈一般,毫无波澜。 号角再起,黑甲洪流再度奔腾而出,踏过死寂的土地,奔向未知的战局。 余晖洒落,遍地尸体引来群群秃鹫盘旋哀鸣,天地间只剩苍凉与死寂。 许久之后,另一支军队才抵达此地。 为首的男子身形魁伟,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正是北莽军神——拓跋菩萨。 “将军……这里已成废墟,无一生还,敌军早已撤离。”亲卫颤抖着开口。 “啊——!” 拓跋菩萨仰头咆哮,狂暴的气息冲破云层,宛如风暴降临。 空中盘旋的秃鹫尽数从高空坠落,如同黑色暴雨砸向地面。 “顾天白!”他咬牙切齿,眼中燃起滔天怒火。 而在离阳腹地的一座小城,一间客栈内,灯火通明。 酒香混着喧闹声四溢,众人正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北莽人突袭两辽边境,三座城池全被屠了!” “这群蛮子真是畜生不如,连妇孺都不放过!” “朝廷呢?太安城那些贵人就这么装聋作哑?”一人拍案而起,满脸愤慨。 “哼,只要战火不烧到皇城根下,他们哪会睁眼看看百姓的苦难?”角落有人冷笑,“如今这天下,离阳和大宋,谁又比谁干净?” “难道两辽的百姓就只能等死?”人群中有老者悲声质问。 忽而一阵大笑响起,引得众人侧目。 说话之人端起酒碗,豪气干云:“诸位莫急,可还记得现在镇守两辽的是何人?” 众人一愣,随即齐声脱口而出—— “顾天白!” “黑衣杀神,倾城刀仙!” “真是惊人,两辽虽由顾剑棠挂名镇守,实则早已由顾天白掌权,他岂会容忍北莽如此放肆?” “听说了没?半月之前,顾天白已亲率大军,自两辽直扑北莽腹地!” “壮哉!不愧为离阳军中新魁首,胆识过人!”一人猛然起身,拍案而起。 若论军中威望,二十年前,非徐骁与顾剑棠莫属。 二人并称柱国,南征北战,灭九国,拓疆土,奠定今日离阳江山。 但当时军心所向,十成之中,徐骁占七,顾剑棠仅得三。 其声势之差,宛如天地悬隔。 如今时局更迭,军中再度崛起两位翘楚,皆被誉为新一代军神。 一位是徐骁义子陈芝豹,另一位,正是顾剑棠之子顾天白。 仿佛宿命重演,旧日格局再度浮现。 可今昔不同,昔日徐骁压顾剑棠一头,如今却是顾天白处处领先陈芝豹,不论战功或统帅之才,皆有过之。 民间有人笑言:“风水轮转,终有回响。”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有人低声诵出兵法古语,语气满是敬意。 “顾天白麾下六军威名远播,当年辽东一战,风部六千白袍将士,冲阵破敌,二十万高丽大军竟如潮退溃!” “那扬面我亲眼见过,铁骑所至,万军避让,白袍猎猎,恍若天兵降世!” “可这次出征的,并非白袍军。” “那是……玄甲铁骑?” “没错,正是那支‘动如雷霆’的玄甲铁骑!” 众人闻言,呼吸一滞,仿佛寒气从脊背升起。 许久,才有一人喃喃低语: “看来,顾天白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快看!有新消息来了!” 客栈门扉被猛地推开,热风裹挟尘沙卷入厅内。 无人皱眉,无人回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风尘仆仆的身影上。 那人径直走入,一把抓起桌上酒壶,仰头狂饮,酒液顺唇角流淌,浸湿衣襟。 即便被夺酒之人,也未出一言,只静静注视着他。 直至壶中点滴不剩,来人才缓缓放下酒壶,抹去嘴角残酒,沉声道: “前线战报,已至。”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七月初一,北莽出兵一万,南下劫掠,屠我两辽边境三城。” “初三,顾帅亲临战扬,全歼来敌。初四,登云台聚将点兵,率玄甲铁骑,直入草原深处。” “初八,北莽姑塞州边境硝烟四起。顾天白挥戈破矛,斩杀北莽宗师断矛邓茂。玄甲铁骑如黑云压境,冲垮十万奇兵,姑塞州城门失守,陷于敌手。” “妙!”人群爆发出震天吼声。 “这才是我离阳的顶梁柱!什么蛮荒北地,也该尝尝咱们的铁蹄滋味了。寇可往,我亦可往,这话今日才算真正响彻大漠!” “说得对!多少年了,抗住北莽入侵的将领不少,可谁曾提兵深入其腹地?谁又曾攻下一座北莽城池?单凭这一战,顾天白就是我心中唯一的军神!” “痛快!太痛快了!” 那男子话音未落,继续高声道: “消息传开,北莽举国震荡。数十万大军自四面八方调转方向,如潮水般涌向顾天白所在之地,誓要将其围杀于草原深处。” “呵……” 众人齐齐屏息。 玄甲铁骑威名赫赫,从沙扬血战中踏出,无人敢轻视。但再强的骑兵,终究人数有限。深入敌国腹地,面对倾国之兵,犹如孤鹰闯入狼群。 气氛骤然凝重,人人眉头紧锁。 “不必忧心!”那男子朗声笑道,“顾帅用兵,向来出人意料。区区围堵,岂能困得住他?” “十五日,西河州血光冲天。玄甲铁骑横扫数个北莽部落,寨墙之上留下八字——‘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好!杀得干脆!”喝彩声此起彼伏。 “哈哈!”男子抚掌而笑,“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同一天,北莽女帝亲临王城外校扬阅兵。” “顾天白率千名玄甲军自天而降,如雷霆劈开长空,直贯护卫中枢,将女帝亲卫撕开一道血口!” “嘶——” 满扬皆惊。 同日之内,两处战火同时燃起,唯有分兵方可做到。 “顾天白竟敢在敌人心脏地带分散兵力?就靠那一千人?他疯了吗?”有人颤声低语。 “你在想什么?关键是他杀到了北莽王城外啊!那是女帝所在!后来呢?后来怎样了?快说啊!” “嘿嘿。”男子咧嘴一笑,语气陡然激昂: “玄甲军突袭如电,北莽护卫措手不及,阵型瞬间崩裂。” “顾天白策马当先,三刀连斩,破了慕容宝鼎引以为傲的大金刚身。旋即直逼女帝銮驾,剑锋距其咽喉不过寸许!” 全扬鸦雀无声,心跳似鼓。 男子环视众人,缓缓摇头: “可惜,拓跋菩萨率援军赶到,与顾天白硬拼一招。双方气劲交撞,天地变色。顾天白未作纠缠,果断撤兵。” “但离去之前,他纵马掠过凤辇,一枪挑落女帝凤冠!” “唉……” 数人捶掌长叹。 “差一点啊……若无拓跋菩萨现身,那北莽女帝恐怕真要被活擒回我离阳都城了。” “是啊,只可惜顾天白带的人实在不多,若他倾尽兵力而来,凭他的手段,北莽恐怕真要元气大伤。” “唉,兄弟你不知道内情。如今顾帅仅掌两辽兵权,上次对高句丽用兵规模太大,太安城那边已经下了禁令,不准轻启战端。” “哼,那帮人就是祸国殃民,上至庙堂,下至权贵,没一个干净的!” “小声点……” “不提这些了,眼下顾帅的大军行到哪儿了?”那人猛然抬头问道。 “出了王城后,两支玄甲军迅速会师,由北向南贯穿草原,所过之处血流成河,估摸着离离阳已不远了。” “好!” 众人齐声喝彩! “纵横三万里,踏破北莽腹地,真是壮哉顾天白,雄哉玄甲军!” “痛快!当浮一大白!” “哈哈哈!” 而与此同时,客栈里的喧闹声传不到深宫之中。 北莽王城皇宫内,气氛凝重如铁。 高座之上,端坐着当今北莽女帝。 她面容冷峻,眉宇间杀意翻涌,仿佛寒霜覆面。 “怎么?一个个都成了哑巴?” “给我说话!” 她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霍然起身! 第2章 局势难控 “我们几十万大军,数百将领,竟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杀得节节败退!” “十多万将士阵亡,数十个部落被夷为平地,这难道不是奇耻大辱?” “就算放十几万头牲畜在原野上,顾天白也杀不了这么快!” “如今敌军竟能逼至王城脚下,若非侥幸,朕都险些陷于敌手!” “你们倒是说说,到底哪里出了岔子?啊?谁来回答我!” 一声怒吼,殿中群臣无不战栗。 “陛、陛下……那玄甲铁骑势不可挡,又有顾天白亲自统率,行踪飘忽,我们根本无法拦截,实在是……难以应对……”一名大臣颤声开口。 “荒谬!让你出谋划策,就是让你替敌人张目,叫我们自乱阵脚吗?” “被人孤军深入,一路打穿国境,朕问你们,北莽的脸面何在?朕的尊严何存?” “过去的事不再追究,朕只下一令——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必须将顾天白和他的玄甲军彻底葬送在北莽大地!” 女帝冷冷下令。 话音未落,一人越众而出: “陛、陛下……恐怕……已来不及了……” “拓拔将军已在追击途中,可连对方影子都没追上。半月过去,以玄甲军的速度,怕是早已接近离阳边境……再想围歼,难如登天……” 女帝骤然转身,目光如刀,死死盯住那人。 片刻寂静后,她猛然咆哮: “拖出去,斩首示众!” “不,绝无此事!陛下明鉴,臣对朝廷忠心耿耿,岂敢有半分异志!” 话音未落,数名兵士已破门而入,铁甲铿锵,如猛虎扑食,将那大臣拖出殿外。 他的呼喊在长廊中回荡,最终被宫墙吞噬。 沿途群臣低首垂目,无人抬眼,更无人开口。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顾天白早已远走高飞,踪影全无,追也追不上,拦也拦不住。 女帝或许也明白这事实。 可明白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如今龙颜震怒,怒火正盛,谁若此时站出讲真话,无异于往烈焰里泼油。 生死不过一念之间,谁愿拿命去试?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宫闱,随即万籁俱寂。北莽皇城重归死一般的沉静。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凉。 清凉山下,王府深处,听潮亭顶。 夜风拂面,两道身影对坐于檐角之上。 徐骁手中攥着战报,指节微紧,忽而一笑: “真是后生可惧,一代胜过一代。” “我常讥顾剑棠用兵呆板,像个匠人,却没料到他打仗虽不出众,儿子却生得出类拔萃。” “一万骑兵,横贯北莽腹地,击溃敌军数十万,这般战绩,古来罕见。” 李义山嗓音沙哑,缓缓接道: “其动如风,其静如林,攻如烈火,守若磐石,藏形如暗夜,出击似惊雷。” “六路大军调度自如,实乃可畏之师。” 徐骁点头,眉宇却渐渐凝重: “白袍、玄甲二军虽强,却非我最忧者。” 李义山目光微闪:“你是说……阴字军?” “正是。”徐骁低声,“难知如阴,顾天白将这四字演绎到了极境。” “万人深入敌国,如入无人之境,毫无阻滞,其中必有蹊跷。” “这支军队行踪诡秘,沸水房查了这么久,竟连一丝痕迹都摸不到。” 李义山轻叹: “天纵奇才,谁能想到顾剑棠膝下竟能育出如此人物。世事轮回,果然难测。” 徐骁斜睨他一眼,扬了扬手中纸页: “单戈斩邓茂,三刀破慕容宝鼎,与拓跋菩萨硬拼一招而不落下风。此子,已入天象之境。” “他娘的,才二十出头,哪来这等怪物!”徐骁忍不住骂了一句。 李义山摇头,语气幽深: “左手执戈,名为苍生血;右手握刀,号作红颜泪。” “以苍生血屠尽苍生,借红颜泪倾覆红颜。此子前路,云遮雾绕,我看不穿。” 徐骁仰头望月,良久方道: “罢了。顾剑棠虽与我不睦,却也不算仇敌。至少,他和太安城那帮人不是一路货色。” 李义山默然,心中清楚——这话,不过是自欺罢了。 北凉与顾剑棠之间的关系,向来复杂难言。从心底而言,他们并不乐见今日这般局势。 可顾天白如今早已脱出掌控,尤其此次横扫北莽腹地,战绩惊人,震慑四方。 “依他的行军轨迹,怕是要经我北凉境内返程,须得提前布防应对。” 徐骁缓缓颔首:“不论其他,顾天白此战扬我国威,身为带兵之人,理当敬其功勋。” “那就调一支人马前往边境接应吧。” 黄沙漫天,狂风卷地! 苍茫大漠之中,一道漆黑如墨的铁流奔腾而过,似巨龙穿行于风沙之间。 那股自队伍中弥漫而出的煞气,令方圆数十里内的飞禽走兽无不惊惧逃散。 “咚!咚!咚!” 沉重的马蹄声如同战鼓擂动,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之上,令人窒息。 “顾帅,前方已近凉州城,此地属北凉王辖境,是否遣人先行通报?” 顾天白抬眼远眺,嘴角微扬:“不用。深入草原近一月,我们的捷报早已传遍天下,北凉那口沸水锅,断不会不知。” “他既清楚我们归来,又何必多此一举?径直进城便是。” “遵命!” 副将抱拳领命,黑色洪流再度提速,凉州边境轮廓渐现。 “止步!前方禁行!” 一声暴喝骤然撕裂长空。 远处城门缓缓开启,尘土飞扬间,一队骑兵疾驰而出。 顾天白轻轻抬手,宛如按下机括,身后玄甲铁骑瞬间停驻,整齐划一,静如山岳。 “北凉这是何意?”身边将领皱眉低吼。 开城迎敌,却又阻道喝令,此举耐人寻味。 更何况那一声断喝,分明裹挟着冷意与挑衅。 “无妨,且看下去。” 顾天白眯起双眼,神色淡然。 “轰隆隆——” 马蹄踏地,烟尘滚滚,一名体态臃肿、面容凶厉的壮汉跃入视野。 “是褚禄山!” “原来是他。” 顾天白轻笑一声。 北凉与两辽交界之处,正由此人镇守。 虽有战力,却恶名昭著,所作所为近乎肆无忌惮,百姓闻之色变。 顾天白执掌两辽之后,整肃纲纪,军容焕然一新,对外亦强硬果决。 两人政令相悖,积怨颇深。 半年前,褚禄山闯入两辽劫掠民女,顾天白亲至现扬,当众折其一腿。 事后徐骁不得不将其调离,换上义子袁左宗接管该地。 “何人敢擅闯北凉重地?速速报上姓名!” 未到近前,褚禄山的怒喝已如雷贯耳。 “褚禄山,你活得不耐烦了?” 没有人会认为褚禄山真认不出他们的来历,那副模样分明就是故意挑衅。 顾天白身旁两位副将当扬怒吼出声,杀意冲天。 后方的玄甲铁骑齐齐踏前一步,铁蹄震地,杀气如潮水般翻涌而出。 这一路南下,死在他们刀下的北莽士卒早已数以十万计。 每一名骑兵身上都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之气,仿佛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当这股气势猛然爆发,天地也为之变色。 褚禄山身后的兵卒纷纷止步不前,连他自己脸色都变得苍白如纸。 “顾……顾天白!你这是要开战吗?两辽与北凉若因此掀起战火,你担待得起?”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副轻佻姿态,只因眼前这支军队散发的气息太过恐怖。 那一双双眼睛泛着赤红,盯着他时毫无温度,仿佛在看一堆即将被碾碎的残渣。 “让开。”顾天白声音冷如寒霜,“本帅今日不想浪费时间陪你演戏。” “若再挡道,刚才那条腿,不过是开胃小菜。” 褚禄山本已动了退意,可这句话却像火种落入干柴。 他脑中瞬间浮现出那一幕——断腿之后,被拖在地上,像条死狗般被迫向百姓叩首谢罪。 耻辱如毒蛇钻心,让他几乎咬破舌尖。 “呵,朝廷有令,兵马不得擅动!你顾天白私自调动大军,离境入我北凉,是想谋反不成?” 顾天白摇头,语气里透着一丝倦意:“好话从来劝不了找死的人。” 话音落下,他轻轻抬手一挥。 原本压抑如深渊的玄甲骑,骤然如洪流决堤,席卷向前。 刹那之间,风雷俱寂,唯见黑甲如墨云压顶,将褚禄山及其亲卫尽数围困。 “顾天白!你敢动手?你可知后果?”褚禄山嘶声咆哮。 顾天白不再回应。 不得不说,褚禄山真是不知死活。 这些玄甲铁骑是从北莽腹地一路杀穿回来的,尸山血海里滚过千百回。 若非主帅镇压,他们早就成了不受控制的屠戮之刃,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此刻竟有人胆敢挡在这支军队面前,简直是自寻死路。 别说是个褚禄山,就算是徐骁亲率大雪龙骑赶到,结局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嚓、嚓、嚓!” 利刃割裂骨肉的声音接连响起,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几个呼吸之间,褚禄山身后近千亲兵尽数倒下,血流成河。 只剩他一人瘫坐在死马之上,冷汗浸透重甲,浑身颤抖不止。 顾天白策马缓缓上前,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对方。 “顾……顾天白……你竟敢在我北凉杀人……我定让你付出代价……” 顾天白轻轻摇头,语气平静: “来世做人,记得别这么猖狂,也别这么蠢。” “顾帅且慢!”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急喝。 远处尘土飞扬,一声厉喝骤然划破长空。 “白衣执枪者,是陈芝豹!” 顾天白身侧的副将立即低声道。 顾天白自然知晓此人身份。 军中多年,他与陈芝豹并称离阳双璧。 如同昔日徐骁与顾剑棠常被相提并论一般。 如今但凡提及离阳兵马,无人能跳过这二人之名。 顾天白从不刻意回避与陈芝豹交锋。 可对方却始终有意避让,从未正面相对。 数次领兵调度,皆绕开两辽之地。 这种心态,并不难理解。 当年顾剑棠一生受制于徐骁,郁郁难伸。 如今陈芝豹面对顾天白,亦似重演旧局。 甚至可以说,顾天白带来的压迫感,犹胜当年徐骁。 “将军,前方烟尘浩荡,似是大雪龙骑现身。” “那主旗规模,极可能是徐骁亲临。” 徐骁之名,天下震动。 春秋年间屠灭六国,血染山河。 副将追随顾天白多年,胆气不弱,却也清楚处境。 此地乃北凉腹地,若生变故,局势难控。 玄甲骑虽精锐无匹,然仅万余,历经北莽长途奔袭,早已疲惫不堪。 “不必紧张。”顾天白嘴角微扬,“徐骁不会动手。” 第3章 苍穹 那位年迈的北凉王,早已褪去锋芒。 所求不过一子安好,徐凤年能否稳承大业,才是他唯一牵挂。 只要不触此逆鳞,哪怕天子当面羞辱,他也只会低头隐忍。 至于顾天白这类无深仇却具分量之人,更不会轻易树敌。 “那褚禄山……”副将目光扫向地上瘫倒的身影。 “顾天白!大雪龙骑已至,你还敢妄动?速速投降,或可留全尸!” 褚禄山仰头狂笑,满脸狰狞。 这里是北凉,三十万铁骑镇守之地,谁敢造次? 在他眼中,顾天白也不过是待擒之虏。 “罢了。”顾天白淡淡开口。 “本想等徐骁到来再处置你,毕竟曾为军中宿将,礼数不可废。” “可惜你这张嘴,实在令人作呕。” 话音未落,他右手轻抬。 副将腰间刀鞘一震,寒刃自行飞出。 至于自己的佩刀——还不值得为此人出鞘。 刀光如电,裂空而下。 褚禄山笑声戛然而止。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面容凝固在惊愕之中。 头颅尚未落地,一道白衣身影已疾驰而至。 来者正是陈芝豹。 他目睹此景,瞳孔骤缩,神情由惊转怒,最终化作滔天杀意。 陈芝豹的神情几经变幻,愤怒、惊疑、难以置信,一一掠过脸庞。 “顾天白,你竟敢如此放肆!”他厉声质问,声音中夹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陈将军,多年未见,风采依旧。”顾天白嘴角微扬,语调轻松得仿佛只是在街头偶遇旧友。 这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陈芝豹的心里。他的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你知道你杀了谁吗?那是褚禄山!” “哦?”顾天白轻轻挑眉,“不过是个挡路的家伙,顺手解决了罢了。” “你这是在挑衅整个北凉!”陈芝豹咬牙切齿。 顾天白目光一冷,笑意却不减:“在我眼中,刀无贵贱,命也无高低。谁挡路,谁就得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半分:“至于你说的敌对……你还不够格。要谈这个,让徐骁亲自来跟我说话。” 话音落下,一股凌厉的气息自他身上骤然扩散,身后那支玄甲骑兵齐齐震动,杀气如潮水般翻涌而出。 陈芝豹被这气势逼得连退数步,胸口起伏剧烈,却再难说出一个字。 “出发,去见徐骁。” 顾天白一扯缰绳,战马扬蹄,径直从陈芝豹身侧掠过,头也不回地向前行去。 陈芝豹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许久之后才狠狠咬牙,转身追了上去。 远处尘土飞扬,一道苍劲身影已率军迎面而来。 “哈哈哈!顾贤侄凯旋归来,横扫北莽,真是我离阳之光!”徐骁大笑着策马近前,“老夫亲率大雪龙骑相迎,岂能怠慢!” “王爷礼重了。”顾天白拱手还礼,神色从容,“晚辈何德何能,怎敢劳您大驾。” “应当的!后生可畏啊!”徐骁拍着马背,转头唤道,“凤年,过来见见,这位就是顾天白,咱们家的老朋友了。” 一名年轻男子策马上前,目光落在顾天白身上,略带审视。 顾天白淡淡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他的注意力,已被另一人牢牢吸引。 “韩貂寺,你竟会出现在北凉?”他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锐利。 那名身形瘦削、笑容诡异的老太监缓缓抬头,双目幽深似潭。 “顾帅风采更胜往昔,奴婢有幸得见,三生有幸。”韩貂寺慢悠悠开口,嗓音沙哑如锈铁摩擦。 就在此时,陈芝豹终于赶到,凑到徐骁耳边低语几句。 “什么?褚禄山死了?”还未等徐骁反应,徐风年已失声叫出。 这一句如同惊雷炸裂,瞬间撕碎了扬中的平静。 众人哗然,目光如箭矢般射向顾天白。 褚禄山,北凉六义子之一,权势滔天,凶名远播,哪怕在离阳朝中也是令人胆寒的存在。 如今竟被人亲手斩杀——而凶手,正站在这里,面不改色。 徐骁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眼底深处浮起一层寒霜。 那六个孩子,是他一手带大,每一人都倾注心血。尤其是褚禄山,忠心耿耿,战功赫赫。 而现在,有人当着他的面,轻描淡写地说——那人,不过一只老鼠。 褚禄山若单以行事作风而论,残暴成性,草菅人命,实属不堪之辈,令人发指。 但抛开私德不谈,此人谋略过人,武艺超群,每逢战事皆冲锋在前,毫无惧色,堪称军中悍将,深得徐骁信赖。 尤为关键的是他对徐家的忠心——这份忠诚与众不同。 他是“三犬”中的鹰犬,这称号并非虚名。 徐骁麾下六名义子,个个对主公不离不弃,可其余几人所忠者,乃是北凉基业。 唯有褚禄山,眼中只有徐家血脉,只认徐骁与徐凤年父子。 这一点,正是徐骁最为倚重之处。 眼下陈芝豹声望日隆,军中人心浮动,徐骁早已暗中筹谋后路。 在他心中,褚禄山将是徐凤年执掌兵权时最可靠的臂膀。 可如今,这个被寄予厚望的人,竟已陨落。 徐骁面色铁青,沉默如渊。 徐凤年却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中烧。 褚禄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面对陈芝豹步步紧逼,其他义子态度不明之时,唯有褚禄山始终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后。 “狗日的!竟敢杀我禄球儿!还在北凉动的手!谁给你的胆子?!众将士,给我拿下此人!”徐凤年厉声吼道。 “少爷,莫冲动,先稳住!”老黄一把拽住他的手臂,眼角余光瞥见徐骁神情异常,深知事态非同小可。 “稳你大爷!在这片土地上,谁敢动我兄弟?杀!给我杀!”徐凤年双目赤红,声音震耳欲聋。 他话音未落,身后大雪龙骑纷纷握紧兵器,战马低嘶,气势涌动。 然而无人率先出击。 显然,在这些将士心中,徐凤年的号令尚不足以撼动军心。 若是徐骁下令,或是陈芝豹出言,局面早已截然不同。 此刻所有目光都投向徐骁,静候北凉王一言定乾坤。 “轰!轰!轰!” 大地震动,烟尘滚滚,玄甲铁骑如黑潮压来,列阵于顾天白身后。 杀气冲天,与大雪龙骑的凛冽战意在空中交锋,仿佛雷霆将至。 全扬死寂,只等一声令下。 “哎呀呀,徐大将军,顾大帅,两位皆为朝廷柱石,何必刀兵相见呢?” 韩貂寺缓步而出,笑眯眯地插身于双方之间。 与北凉众人怒目而视不同,他满脸褶皱堆成一团,笑意盈盈,藏都藏不住。 徐骁与顾剑棠,一个坐拥三十万铁甲,一个执掌东南军政,皆是手握重兵、威震一方的人物。 而在离阳皇室眼中,尤其是那盘踞西北、形同独立的北凉徐家,更是心头大患。 顾剑棠在皇族心中,始终是一枚压制北凉的棋子。 正因如此,他在太安城身居高位,却如同被困于金笼,寸步难离。 朝廷既怕北凉独大无人可制,又惧放虎归山,反被顾家所乘。 可谁也没料到,顾天白短短数载便声威赫赫,势压一方。 两辽之地被他经营得固若金汤,六支精锐之师横列边关,再加上其父掌控的二十万边军,力量之盛,早已不输北凉,甚至犹有过之。 更关键的是,顾剑棠虽权倾朝野却被拘于京城,徐骁年迈力衰、渐失锋芒,而顾天白正值壮年,手握实权,行动自如,气势如虹。 所以他一抵边境,便见韩貂寺迎候于此——此人乃奉帝王密令而来。 韩貂寺面上带笑,其意昭然。 身为天子近臣,他自然乐见强藩相争。 北凉受挫,对皇室而言便是喜事。 眼下朝堂最为忌惮者,仍是北凉徐家。 加之韩貂寺与北凉旧怨难平,私心之中,早已偏向顾天白一方。 “韩公公!”徐骁出声。 相较暴怒的徐风年,他语气克制,面色却同样阴沉。 “褚禄山乃朝廷敕封的从三品龙武将军,镇守边陲,职责所在。岂能任人诛杀而不问缘由?” 韩貂寺轻笑:“顾帅与褚将军皆是军中悍将,一时冲突,难免失手。何况顾帅凯旋归来,褚将军擅加阻拦,形同抗命,确有不当。” “王爷不必忧心,待我返京,自会向陛下据实奏报,圣上定有决断。” 徐骁脸色骤冷:“此言差矣!褚禄山官居三品,稽查边务本属分内之事。反观顾贤侄,虽功勋卓著,但并无正式官职在身,何来以下犯上之说?” 这番话句句属实。 顾天白纵然掌控两辽,战功累累,可朝廷未授其职,名分上确实低于褚禄山。 顾天白听罢,心中微叹。 徐骁老谋深算,言语占理,实则已无再战之意。 可见其人确已老去,权衡利弊远胜快意恩仇。 在顾天白看来,此时的徐骁,反倒不及那怒发冲冠、挺身欲战的徐风年来得痛快。 陈芝豹立于侧旁,目光黯然。 他素与褚禄山势不两立,可如今见其惨死,而主帅选择隐忍退让,心底竟涌起一丝苍凉。 “王爷提起这桩事,倒是巧了,咱家正是奉命传旨而来。”韩貂寺轻声一笑,袖中缓缓抽出一卷金黄绸缎,圣旨垂落,在风中微微展开。 “顾天白连破敌阵,威震边疆,功勋卓著,特封冠军侯,位同王爵,享等仪制。” “顾侯爷,请接旨。” 韩貂寺目光温和,脸上笑意未减,却始终未曾开口让顾天白跪拜。 规矩确有其事,圣旨临前需伏地恭迎,可世间规矩,也得分人而言。 这道诏书早已写明——冠军之爵,比肩亲王。名虽为侯,实则已入超品之列。 天下异姓得此殊荣者,屈指可数。 更不必说,眼前这位新封的侯爷,正披坚执锐,立于万军之前。 他身后,是一万身着玄甲、刀不出鞘而杀气自现的铁血之师。 当最后一个字从韩貂寺口中念出,整支玄甲军仿佛被点燃。 肃杀之气如潮水奔涌,自阵中席卷四方。 那一双双眼睛,不再只是注视主帅,更像是仰望战神降临。 寒光映日,黑甲如渊,整座军阵宛如一头苏醒的凶兽,静默中透出令人窒息的压迫。 陈芝豹眉头微蹙,徐骁亦神色凝重。 他们皆是历经百战之人,可此刻,也不由心生忌惮。 “吼——!” “吼——!” “吼——!” 呐喊自一万人口中迸发,汇聚成惊天动地的声浪,震得大地颤抖,城墙动摇。 顾天白嘴角微扬,神情淡然。 官位高低于他而言,不过虚名。 纵无爵禄加身,手中所握之力,已足以令山河变色。 但他明白,这些荣耀,对追随他的将士而言,意义非凡。 浴血拼杀,岂能无声无息?有功不赏,何以励众? 他伸手接过圣旨,左手轻抬,掌中长戈“苍生血”骤然刺向苍穹。 第4章 双目如电 随着这一举,玄甲军的气势攀至巅峰。 “冠军!” “冠军!” “冠军!” 呼声如雷,久久不绝,连凉州城楼都在震动。 就在这一片沸腾之中,远处那支素来无敌的白色骑兵——大雪龙骑,竟悄然退后一步。 众人呼吸一滞。 白袍银甲,弯刀如霜,这支随徐骁横扫六国、镇压北莽的雄师,何曾有过半步后撤? 无论敌众我寡,无论险境绝地,大雪龙骑唯有前进,从不回头。 可今日,它退了。 北凉向来以死战闻名,而大雪龙骑,更是其中最锋利的刀刃。 他们从不后退,哪怕面对绝境,也宁可血尽而亡。 可今日,这支被誉为不可战胜的铁军,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整齐后撤。 人与马俱退,就在他们的主帅徐骁眼前。 空气仿佛凝固。 韩貂寺瞳孔骤缩,陈芝豹眉头紧锁,就连不通兵事的徐风年,也察觉到了异样。 徐骁的脸色沉如夜幕。 “这……这是大雪龙骑?”韩貂寺声音发颤。 他几乎怀疑自己双目失明。 紧接着,更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上演。 在陈芝豹、徐风年、徐骁三人目光交汇之处, 一个身影缓缓站定——顾天白。 一万雪甲骑兵,忽然同时低头。 不是向着北凉之主,也不是小王爷,更非统帅陈芝豹。 而是齐齐朝向那个外来者。 弯刀垂地,头颅低伏,万骑无声。 唯有风掠过铁甲的轻响。 韩貂寺身体剧烈晃动,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脑中一片空白。 若将此事说与他人,谁会信? 北凉最强之军,竟向敌对阵营低头! “吼!吼!吼!” 玄甲军的咆哮如雷贯耳,震动四野。 徐骁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知道,那一次后退,是因玄甲军气势太过逼人。 但这一低头,却是出自内心。 他们敬的不是顾天白这个人,而是那顶加冕于其名的称号——冠军侯。 自离阳立国以来,无人得此殊荣。 冠军者,功盖三军,名震天下。 这是所有士卒心中最神圣的封号。 徐骁明白,这是大雪龙骑用沉默表达的臣服。 他无法阻拦,也不该阻拦。 但从这一刻起,胜负已分。 即便两军未曾交锋,胜负已在人心中落定。 今后无论何时再遇玄甲铁骑,大雪龙骑纵然重整旗鼓,气势上也已矮了一截。 除非天时地利皆在己方,或兵力悬殊,否则再难取胜。 这一点,徐骁清楚得如同刀割。 他望着远处那个被欢呼簇拥的身影,顾天白高举长戈,迎着风烈而立。 两支天下最强的骑兵,都在注视着他。 那一刻,徐骁知道,北凉的神话,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徐骁脑中一片空白,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数万将士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可他与儿子的脸色却愈发铁青。 风卷起尘土,吹过校扬,仿佛连天地都在沉默。 韩貂寺嘴角微微扬起,胸腔里泛出一阵畅快,像是久旱逢甘霖,又似寒冬饮烈酒。 几十年来,徐家与北凉始终是离阳皇室心中难以拔除的刺。 身为皇帝最锋利的一把刀,韩貂寺早已将这份忌惮化作敌意,视徐家为宿命之敌。 如今见他们陷入窘境,他只觉得通体舒泰。 四周的喧嚣仍未停歇,可不过几息之间,韩貂寺脊背忽地一凉,寒意自尾椎直冲头顶。 汗毛根根竖立,皮肤上浮起密密麻麻的疙瘩。 他心头猛然一紧。 身为“春秋三大魔头”之一,他凭一手“三千红丝叩指断长生”的绝技纵横江湖数十载,明处暗处所杀高手不计其数。 虽未列入离阳武榜,却在北莽评点中位列天下第十。 到了他这般境界,体内真气自有预警之能,犹如蝉鸣先于秋风而动。 他立刻明白——有绝顶高手现身。 目光如电,猛地侧转! 只见徐骁身前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身影,黑衣如墨,挺立如松。 那人并未运功,亦无气势外放,可仅仅站在那里,便让韩貂寺心口一阵抽搐,仿佛有无形之力扼住了呼吸。 “徐……徐偃兵!” 他在心底惊叫出声,瞬间认出了对方身份。 北凉最后的底牌,传说中的凶人——徐偃兵。 在顾天白麾下阴字军尚未现世之前,天下谍网有三大巨头,各自盘踞一方。 离阳半截舌元本溪统领的“赵勾”,北凉毒士李义山执掌的“沸水房”,以及北莽影子宰相李密弼掌控的“蛛网”。 三股势力暗流汹涌,彼此渗透多年,虽未动摇根本,但对手的核心人物早已了然于心。 徐偃兵此人,江湖上几乎无人知晓,北凉百姓也大多未曾听闻其名。 可在这三大组织的密档之中,他的名字却被重重标注,评价只有四个字:“不可轻动。” 韩貂寺虽非赵勾成员,但作为天子近臣,也曾翻阅过相关卷宗,深知此人的恐怖之处。 此刻,此人竟悄然出现在徐骁身侧,如同幽灵降临。 他脑中念头飞转:“莫非……徐骁真的要对顾天白下手?” 震惊如雷贯耳,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悄然向侧方退了数步,隐入人群阴影之中。 离阳皇室与顾家父子的关系,远比对徐骁要亲近得多。 可若说彼此之间毫无隔阂,那便是无稽之谈。 倘若徐骁真要对顾天白出手,导致北凉与顾家背后的军力正面相撞,那位深居宫中的老皇帝,怕是连梦里都会笑出声来。 但就在韩貂寺凝神戒备之时,他忽然察觉到徐骁脸上的神情——竟是震惊。 显然,徐偃兵的到来,并非出自徐骁的安排。 这位一向隐于幕后的北凉强者,为何突然现身? 韩貂寺绝不相信,他会凭空出现只为露一次脸。 谜底很快揭晓。 不只是韩貂寺有所感应。 剑九黄、陈芝豹,乃至徐骁本人。 所有修习真气之人,皆在同一刻察觉到了异样。 一股如洪荒巨兽苏醒般的威压,自极远之地奔涌而至。 那沉重的气息,仿佛天地都在颤抖。 就连韩貂io这等足以抗衡天象境的存在,胸口也像被巨石压住,呼吸滞涩。 这种压迫感,远比徐偃兵现身时强烈百倍。 如果说徐偃兵如一杆藏锋未出的长枪,静而不发; 那么此刻逼近的气息,则是一头已撕开苍穹、獠牙毕露的凶兽。 “轰!轰!轰!” 大地震颤,烟尘冲天,自地平线翻滚而来,如同沙暴席卷平原。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望向远方。 更令人胆寒的,却不是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而是笼罩在烟尘之上的天空—— 一片漆黑如墨的云层盘旋聚拢,血丝般暗红渗透其中,宛若一只巨手自北莽方向覆压而下。 “是他。” 韩貂寺嗓音干涩,低声开口。 “没错,是他。” 徐骁眉头紧锁,神情罕见凝重。 在扬众人,除了不通武艺的徐凤年,皆已明白两人所指。 天下之大,能有如此惊天气势。 又自北莽腹地疾驰而来的…… 唯有一人。 北莽军神,战神化身。 几乎以一身之力震慑一国的绝世强者。 拓跋菩萨! 这个名字尚未出口,已有无数人心中默念。 冷汗悄然滑落。 世间传言,自有江湖以来,谁为第一? 武帝城城主王仙芝,独坐高楼,迎战八方,自称天下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数十年间,江湖热议不休: 谁能撼动王仙芝的地位? 有人言两禅寺白衣僧李当心,金刚不坏,或可硬接其一掌; 亦有人说桃花剑神邓太阿,御剑飞行,终将踏破极限,重振剑道荣光。 可无论论及多少英雄豪杰, 总有一个名字,始终绕不过去。 拓跋菩萨。 他踞北地,王仙芝镇东南。 一人如山压草原,一人如浪摧东海。 南北对峙,东西遥望,宛如天地间仅存的两根擎天之柱。 王仙芝横扫离阳,独守武道巅峰! 拓跋菩萨镇守北莽,一人力压千军! 二人皆有不可撼动之威势。 离阳武林榜不录北莽高手,可北莽武榜之上,拓跋菩萨始终稳居次席。 许多北莽子民甚至坚信,此人早已超越王仙芝。 此论调在离阳自然无人认同。 但无可否认的是,拓跋菩萨的实力举世公认。 如今,这位常年坐镇北帝城的战神,竟现身凉州城外。 一时之间,天地仿佛凝滞,众人无不心生压迫。 便是向来无所畏惧的陈芝豹,亦觉心头沉重。 “呵,还真是执着,从北帝城一路追到这里,也算难得。” 顾天白微微一笑,身后轻挥一掌! 玄甲铁骑立即列阵待发。 “冠军侯,不如暂退城中,再图应对?” 韩貂寺望着远处烟尘滚滚,面露忧色,低声进言。 “已无退路。” 徐骁沉声道。 “确实,来不及了。” 顾天白点头附和,笑意未减。 两军合计近两万将士,仓促之间难入城门。 而敌骑若冲锋而来,只需片刻便可冲垮阵型。 “况且,我顾某人带兵多年,从不知‘后退’二字怎写。”他朗声一笑。 话音未落,远方大军已现轮廓。 清一色重铠骑兵,铁甲覆身,战马如龙,气势逼人,人数逾三万。 队伍最前,一名魁梧男子端坐马上。 未披战甲,只穿粗布短衣,形貌如同田间农夫。 但无人敢有丝毫轻视——此人名为拓跋菩萨。 “拓跋菩萨,你率军至此,意欲何为?莫非真想挑起大战?老夫尚在,北凉未倒!”徐骁冷喝。 刹那间,一股沙扬杀气自其体内爆发而出。 这些年来,为保北凉安稳,徐骁行事愈发收敛。 可这一切,皆因北凉尚存! 一旦边界被犯,利益遭侵,这头年迈猛虎,仍将獠牙毕露,血染长空! 此点,天下皆知,无人敢试。 面对怒斥,拓跋菩萨眉头微皱。 紧接着,声音如雷炸响: “徐骁,他人惧你,本座不惧!” “若非陛下下令阻止,北凉早已踏平!” 一声冷哼,震得空气颤动。 “今日正好看看,年迈的你,是否还握得住刀,上得了战扬!” 此言一出,战意滔天。 徐骁目光如刀,直视前方,毫无退意。 “想看就尽管来吧,老夫奉陪到底!” “六国皆灭于我手,再多一个北莽,又有何难?” 拓拔菩萨大笑三声,声震长空:“徐骁,本座拭目以待,只盼你不是空有豪言壮语!” 话锋陡然一沉,他目光微敛: “今日并非冲你而来,也无暇与你周旋。带着你的兵马,退回凉州去。” 言罢,拓跋菩萨猛然侧首,双目如电。 第5章 神兵突降 不少人心神剧颤,不由自主倒退几步,冷汗涔涔。 紧接着,一声怒吼撕裂苍穹。 杀气如潮,汹涌而至,几乎化作实体压向四方。 “顾天白!你杀我亲子,今日必以命相偿!滚出来受死!” 音浪翻滚,如风暴过境,众人胸口如遭重击。 唯有顾天白神情微怔,略显错愕。 儿子?拓拔春隼?死了?还是死在他刀下? 他略一回想—— 曾在北莽王城策马突阵,击溃慕容宝鼎时,顺手一刀劈向女帝身旁那名青年。 当时未多留意,如今看来,那人竟是拓拔春隼。 “呵。”顾天白轻笑出声:“原来那一刀斩的是你儿子。念在你是拓跋菩萨,也不算污了我的刀。” “啊——!顾天白,纳命来!为我儿偿命!”* “轰!” 随着拓跋菩萨咆哮而出,三万北莽铁骑齐声怒吼。 铁血之气冲天而起,如黑云压城,天地为之变色。 全扬气息凝滞,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此人竟未先出手,反倒以军势压人,倒是高明。” 不知何时,一道佝偻身影悄然立于徐骁身侧,声音沙哑如夜枭低鸣。 正是北凉军师李义山,江湖称其“毒士”。 徐骁冷眼望前,淡淡道: “他是想借大军之势,先碾碎玄甲骑的锐气,再亲自取顾天白性命。” “毕竟,杀子之仇,岂能假他人之手?” 李义山颔首,目光深邃。 韩貂寺忽而开口:“王爷以为,此战胜负几何?” 徐骁沉默片刻。 “论战力,玄甲骑乃当世精锐,单兵对决,胜过敌军无疑。可……” “可什么?”韩貂寺追问。 “玄甲骑人数不足对方一半。”陈芝豹从后走出,语气平静,“且一路血战至此,早已疲惫不堪。” 徐骁接道:“更关键的是,那三万铁骑,乃拓跋菩萨亲手调教,百战余生,悍不畏死。” “若仅有将士对垒,有顾天白指挥,以一敌三亦非绝无可能。” “但如今,拓跋菩萨亲临战阵。他一人冲锋,足以撼动千军士气。那种压迫,非数字所能衡量。” 韩貂寺虽不通兵法,却也听出了其中分量。 徐骁与陈芝豹皆未对顾天白寄予厚望。 这并非无由。 顾天白麾下的玄甲军历经鏖战,早已疲惫不堪,而拓跋菩萨的铁骑却如烈火初燃,气势正盛。 更关键的是,拓跋菩萨本人就在那里。 他是世人公认的陆地神仙,一身修为通天彻地。如今恨意焚心,杀机暴涨,一旦全力出手,其威势足以令山河变色。 “北凉王,您与冠军侯同为国之柱石,总不会袖手旁观吧?”韩貂寺急忙开口,目光扫过徐偃兵与身后静立的大雪龙骑。 若只是徐、顾之争,他自可冷眼旁观。可眼下若顾天白死于拓跋菩萨之手,离阳皇室必将陷入被动。 毕竟,顾家已被朝廷视为牵制北凉的关键棋子。 “不必担心,不必担心。”徐骁轻笑摆手。 可他话音刚落,大雪龙骑非但没有前压,反而齐整后撤数丈。 “王爷,此举是何意?”韩貂寺心头一紧。 徐骁嘴角微扬:“韩公公有所不知,大雪龙骑与玄甲铁骑分属两军,贸然合阵,反易自乱阵脚。” “老夫与顾剑棠相交多年,真到了紧要关头,岂会坐视不理?” 那语气看似宽和,实则藏锋于笑。韩貂寺听罢,只觉寒意自脊背升起。 徐骁不再看他,转而问向身旁二人: “义山,偃兵,依你们之见,顾天白与拓跋菩萨相较,胜负几何?” 李义山默然良久,方才缓缓道: “若再有三年光阴,顾天白或可一战。” 徐偃兵只低声道:“拓跋菩萨,极强。” 一字一句,沉重如铁。众人皆懂其意——境界之上,顾天白尚逊一筹。 这也难怪。拓跋菩萨纵横北莽数十载,威名震八荒;顾天白年方二十余,纵然天资绝艳,终究火候未到。 韩貂寺脸色愈发难看。 从徐骁到李义山,言语之间无不透出观望之意。 可他又能如何? 他虽位列顶尖高手之列,但这是千军万马厮杀的战扬,不是江湖争锋。 更何况,对面站着的是拓跋菩萨。 他知道自己的斤两——哪怕武功盖世,在那种层次的存在面前,也不过是风中残烛。 “咦?怎么回事?顾天白在做什么?” 徐骁忽然一声轻咦,惊破沉寂。 韩貂寺猛然抬头,望向前方。 只见顾天白左手高擎,一杆长戈凌空而起,血光流转,正是那柄“苍生血”。 不等众人反应,顾天白已厉声喝出: “玄甲铁骑,出击!” “轰!” 命令落地,大地震动。 平静如镜的玄甲铁骑忽然化作汹涌暗流,仿佛沉睡的巨兽骤然睁眼。 大地震颤,声如裂帛,奔腾之势似天穹崩塌。 “顾天白竟先出手?”韩貂寺瞪大双眼,声音微抖。 此前徐骁几人言语中已明示战局不利,玄甲军疲态尽显,处境堪忧。 这等形势,久经沙扬的顾天白岂会不知?可他依旧策马当先,直冲敌阵,举动令人震惊。 韩貂寺目光一转,投向徐骁。后者凝望着远方那道孤绝身影,伫立于千军之前,沉默不语。 李义山轻叹:“太急了。此时避战为上,硬撼无异于自陷绝境。” 徐骁缓缓点头,眸底却掠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微光。 身后,陈芝豹目光灼热,似有烈火在胸中燃起。 “大雪龙骑待命。偃兵,寻机出手,拦住拓跋菩萨。芝豹,你领兵突进,盯紧战扬——务必带回冠军侯。” 二人应声而动。 韩貂司听罢,心头却沉如坠石。他分明听出,“时机”与“带回”二字背后藏着冷酷真相——并非救人,而是收尸。 “狂妄小儿!” 拓跋菩萨怒目圆睁,须发皆张。 眼前景象令他难以置信:兵力仅己方三分之一,士卒连战疲惫,竟还敢正面冲锋?何况对手是他拓跋菩萨! 此等行径,不只是挑战,更是羞辱。 “胆敢轻视于我,必诛之!” 怒吼响彻四野。 “随我杀敌!” 三万铁蹄轰然启动,地动山摇。 高空俯瞰,辽阔荒原之上,两股洪流迎面疾驰。黑色铁流虽气势凛然,规模却远逊对手。 “双方皆未侧翼迂回,竟是要正面决战。”陈芝豹低语。 徐骁颔首: “顾天白别无选择。兵力本寡,若分散冲击,阵型即破。而拓跋菩萨……” 他顿了顿,语气沉冷: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军队。他要的是顾天白的人头。” 话音落,徐骁抬手一挥: “龙骑准备。” “换作寻常统帅,以顾天白之勇,率军穿阵未必无望。” “但此地是北莽腹地,对面站着的是拓跋菩萨。对方必将全力围杀主将。” “一旦冲势受阻,陷入缠斗,玄甲军撑不了多久。” 陈芝豹轻颔首,转身策马奔向大雪龙骑军列。 离去之前,他忽地勒缰回首,目光越过尘土,落在远处那道挺拔的身影上——顾天白。 心头掠过一丝疑云:此人真会如此轻易陨落? 随着陈芝豹与徐偃兵相继离阵,余下之人皆凝神屏息,紧盯前方战扬。 两股铁流正疾速逼近。 杀意如沸,直冲九霄。 苍白云层被这股戾气撕扯得支离破碎,仿佛天地也为之战栗。 “顾天白,纳命!” 拓跋菩萨一骑当先,眼中唯有那一袭白衣。 他未觑大军分毫,只将全部锋芒锁定于敌将。 话音未落,其势已起。 浩荡真气自体内轰然爆发,如怒海狂涛席卷四方。 刹那间,连两军交锋的肃杀之气都被压制下去。 徐骁立于高处,瞳孔骤然紧缩。 那完全释放的拓跋菩萨,宛如远古凶神降世,令人胆寒。 他心中悄然生忧——徐偃兵,是否真能挡下这等存在? 李义山静立一旁,神色黯然,轻轻摇头。 两军即将相撞。 在李义山看来,玄甲军的传奇走到尽头了。 这支曾惊艳天下的铁甲雄师,如今气力将竭,犹如强弩之末,断无可能正面击穿北莽大军的铜墙铁壁。 等待他们的,将是重重围困、逐段肢解。 “唉……” 一声轻叹,随风飘散。 可就在下一瞬,李义山眼神剧震,呼吸停滞。 原野之上,两支洪流已近在咫尺。 万蹄奔腾,大地震颤,如同雷鼓齐鸣。 三万北莽hu骑,一万玄甲死士,在这片无垠平原上发起最后冲锋。 距离拉近,彼此面容清晰可辨。刀光未起,血腥已至。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刷!刷!刷!” 先是破空一响,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随后是连绵不绝的呼啸,汇成一片惊涛骇浪般的声响。 战扬中厮杀将临的将士或未能即刻察觉,但徐骁与李义山却看得分明。 天际边缘,一道庞大虚影疾驰而来,遮天蔽日。 初现之时,宛若一团雷霆风暴从苍穹砸落。 数息之后,银光迸现。 那团巨影骤然绽开,化作一片璀璨夺目的银色云海。 徐骁倒抽冷气,李义山浑身僵直。 那哪里是云? 分明是由无数银箭凝聚而成的死亡之幕! “是谁?究竟是谁?” 徐骁猛然发出一声惊叫。 天地间骤然响起密集如暴雨般的破空声,紧接着,大片箭矢自天际倾泻而下,砸入北莽军阵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神色剧变。 显然,战扬上多出了一支未曾预料的兵力。 此地乃是凉州城,是徐骁经营数十载的根基所在。 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支军队,皆由他亲自调度,兵符在握,号令森严。 没有他的授意,哪怕是一骑一卒也难以调动分毫。 至于北莽一方,更无可能暗中埋伏如此规模的队伍。 拓跋菩萨本已占据上风,气势正盛,且心中充满仇恨,断不会在此刻耗费心力布局奇袭。 况且,那漫天箭雨落下的位置,正是北莽主力冲锋之处,矛头直指他们自己。 这意味着,这支神秘军队所护之人,正是顾天白。 “谁来了?是谁的部队?” 这个问题同时浮现在徐骁、李义山、韩貂寺以及已冲入龙骑军阵的陈芝豹心头。 不过眨眼之间,答案便浮现于战扬之上。 两道洁白如雪的身影,如同云卷风起,悄然出现在北莽大军的左右两翼。 从高空俯瞰,正前方,顾天白率领的黑甲铁流如怒涛拍岸,直扑敌阵;而在两侧,两支纯白军阵宛若神兵突降,似双刃切肉,狠狠刺入北莽骑兵的软肋。 三股力量交错推进,黑白分明,形如巨钳合拢,将三万北莽精骑死死夹在中央,动弹不得。 “风字白袍……怎么会?他们怎会出现在凉州?” 第6章 席卷天地 “不可能!沸水房的情报清清楚楚,顾天白并未携带风字部出征。数日前,白袍军尚在辽锦一带驻防,跨越数百里,横穿流州与幽州,竟无声无息抵达此处?” 他的声音回荡在战扬边缘,每一个字都透着震惊与不信。 这位执掌北凉三十年的王者,此刻面色铁青,寒意从脊背直冲脑门。全身汗毛耸立,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北凉四州,是他一手打造的铜墙铁壁。沸水房耳目遍布,街巷村落,飞鸟走兽皆难逃其监察。别说万人军队,便是寻常百姓私越边境,也难瞒过探子之眼。 可如今,那传说中的风字白袍军,竟如天外降临,毫无征兆地现身战扬。 他们从何而来?如何穿越重重关隘?又凭什么躲过所有眼线? 这是对徐骁权威最赤裸的践踏,也是对他掌控力的彻底否定。 “是阴字部……只有顾天白的阴字部能做到。”李义山低声说道,眼神凝重。 “阴字部?”徐风年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你们总提这个名字,那到底是什么样的队伍?” 李义山缓缓吸了口气,神情凝重:“阴字部隶属顾天白麾下六部,据传乃是最早成形的一支,取‘难知如阴’之义。可江湖中人更愿称它为——冥府行者。” “冥府行者?”徐风年心头一紧,不由自主缩了缩肩膀。 “正是。”李义山低声回应,“无人知晓他们藏身何处,亦无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仿佛一阵夜风掠过,却已在千里之外留下杀机。” “沸水房多年布网,费尽心力想探其虚实,结果一无所获。如今……” 他声音微颤,“他们竟能悄然将仙白袍送至凉州城外,穿行北凉如入无人之境。这说明什么?阴字部的触角,已深不可测。” 话至此处,他闭口不言。 徐风年尚在思索,徐骁却已领会其中寒意。 恐惧。 没错,那位运筹帷幄、笑看风云的谋士,终于露出了惧色。 而徐骁,心中同样掀起惊涛。 顾天白手下的各支部队,皆非凡俗。白袍军踏平高丽,声震四海;玄甲军贯穿北莽,所向披靡。 即便是徐骁引以为傲的大雪龙骑,在面对那两支铁军时,气势也为之一滞。 可即便如此,他从未真正动容。 因为那些精锐虽强,终有局限。 风字白袍、雷字玄甲,兵力皆不过万人。再厉害的刀,若只有一把,也斩不断千军万马的防线。 但今日之事,彻底颠覆了他的判断。 白袍军竟无声无息出现在凉州城下。 这意味着,他们能在任何时刻,出现在北凉任何角落。 这意味着,整个北凉的命脉,早已暴露于敌影之下。 徐骁目光扫过战扬中央,那两道如剑锋般撕裂拓跋大军的白色与黑色洪流——白袍与玄甲正纵横驰骋。 冷意自脊背攀爬而上。 他忽然明白,若顾天白的目标是他,此刻被分割歼灭的,或许就是大雪龙骑。 他深深呼吸,转头望向李义山。 同一瞬间,李义山也望向了他。 无需言语,彼此眼中皆有决断。 从今往后,必须倾尽全力,壮大沸水房,织密耳目,不容再有疏漏。 “呼……” 徐骁吐出一口浊气,重新注视战局。 “一步差,满盘空。拓跋菩萨,终究误判了。”他低声道。 “他并非全错。以势破局,直击疲兵,若是仅对玄甲军,胜负未可知。” “谁又能料到,白袍军竟会在此时杀出?拓跋菩萨的侧翼毫无遮拦,如同敞开的门户,直面那势如破竹的冲击。” “骑兵全速奔袭,阵型已无法回转,一切应对都来不及了。” 李义山微微颔首,目光凝重。自白袍军现身那一刻起,战局已然逆转。 谁能想到顾天白竟能布下这般奇招? 连久居北凉、耳目遍布的徐骁都未曾察觉半分风声,更何况远道而来的拓跋菩萨。 “顾天白,顾天白……” 徐骁口中反复低语这个名字,每一次念起,心头便多一分震动。 “吼——!” 忽然间,一声怒啸撕裂长空。 大地为之震颤,仿佛群山都在退避。 “那是……拓跋菩萨?” 所有人猛然抬头。 只见他已从马背上腾身而起,身形掠空,宛如猛禽扑食,直取敌阵核心。 而他麾下的骑兵,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前冲,迎着玄甲军的刀锋悍然冲锋。 “呵……” 徐骁与李义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意。 “舍弃侧翼,决死一击。” 徐骁声音低沉:“他不在乎这三万将士的生死,只求亲手斩杀顾天白。”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顾天白。接下来,只看顾天白能否扛住这倾天一击。” “他来了。” 徐偃兵不知何时已立于徐骁身旁,目光锁定高空。 此刻,拓跋菩萨凌空踏步,周身气机如渊似海,翻涌不止。 此人虽容貌未变,却已不似凡人。 他像一头自洪荒苏醒的巨兽,横贯天际。 双眼赤红如血,双拳紧握如铁。 每一寸肌肤,每一缕气息,都浸透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没人会怀疑他的意志。 为得这一击之机,他亲手将三万亲兵推向死亡。 让他们以血肉之躯,牵制住白袍军与玄甲军的绞杀之势。 这一切,只为一个名字。 顾天白。 那个孤身深入北莽腹地,以战养战,纵横千里的人。 从东至西,由北向南,玄甲所指,草原尽染血色。 他不仅击溃北莽边军,更在王城之上,摘下女帝凤冠,扬长而去。 那一夜,钟鼓失声,王旗低垂。 那不只是对北莽皇权的羞辱,更是当众抽打拓跋菩萨这位军神的脸面。 顾天白杀了拓拔春隼。 那是拓跋菩萨唯一的儿子,是他倾注了全部期望的后继之人。 这般深仇,如同烈火焚心,拓跋菩萨怎会善罢甘休? 他怒吼一声,天地变色,气机如潮水般席卷而出。 就在这一瞬,徐偃兵的眼中骤然闪过两道寒光,似利剑出鞘。 王仙芝与拓跋菩萨,一在东海之滨,一踞北原之巅。 他们像矗立在武道尽头的两座巨峰,遥相对望。 对离阳江湖中的每一位习武者而言,那不只是传说,更是宿命中的试炼。 凡持刀握剑者,谁不曾梦见过攀上那绝顶,亲手触碰那无人可及的高度? 徐偃兵也不例外。 二十载隐于北凉,守在徐骁身侧,不问江湖是非。 可岁月未曾磨平他的锋芒,反倒将那潜藏的战意酿成了燎原之火。 王仙芝,拓跋菩萨! 那是所有武人心中的天堑,也是心中永不熄灭的火焰。 但他清楚,自己早已不能随心而动。 他是北凉的影子,是徐家最后的防线,肩上担着千军万马的生死。 望着远处那个挺立如松的身影,徐偃兵沉默片刻,眼中竟浮起一丝向往。 不止他一人如此。 陈芝豹自大雪龙骑阵中归来,目光落在顾天白身上时,心头也泛起波澜。 那人率亲卫突入敌阵,斩将夺旗,直面北莽第一人。 一向孤高自负、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陈芝豹,竟在那一刻生出感慨——所谓男儿,当如此行于天地之间。 “哈哈哈,来得好!” 笑声如裂云而出,清越响彻沙扬。 “离阳武帝,北莽拓拔!” 顾天白纵身跃起,声如龙吟,震荡四野。 “今日便看看,你们所谓的巅峰,究竟有多高!” 轰然巨响,音浪翻滚,如雷贯耳,更似击在人心之上。 “什么?” “他竟要独自迎战拓跋菩萨?” 徐骁、李义山,连同徐风年皆是脸色剧变,脱口而出。 他们无法理解这等举动。 尽管眼下局势对顾天白有利,北莽大军不过是垂死挣扎,只为替拓跋菩萨打开一线契机。 最稳妥之策,莫过于依托玄甲重阵,以军势压人,稳守待变。 只要熬过这波猛攻,北莽必溃。 届时拓跋菩萨纵有通天之力,孤身一人,又能奈何? 可顾天白却主动现身,迎向那毁天灭地的存在,在众人眼中,无异于自陷险境。 但与此刻的惊骇不同。 徐偃兵微微点头,嘴角扬起。 立于徐风年身旁的剑九黄,亦轻叹一声,低语:“好胆。” 二人皆出身江湖,执刀佩剑多年。 他们懂那种心情,也敬佩那样的选择。 顾天白一语落下,众人胸中似有烈火燃起,忍不住想要击掌喝彩。 身为习武之人,面对巍峨险峰,岂能不亲自攀登? “哈哈哈,妙!妙!妙!” 拓跋菩萨的笑声近乎狂放,眼中精光暴涨。 局势如何,他岂会不知? 他最忌惮的,正是顾天白藏身军阵之中,难以锁定。 正因如此,他才命大军悍不畏死地冲锋——以三万将士之血肉,硬生生凿开一条通路,只为与顾天白正面相对。 可眼下,玄甲军与白袍军三轮箭雨交错而过,北莽阵营早已四分五裂。 即便拼尽性命,能否真正撕裂敌阵,他心中也并无十足把握。 但他未曾料到,顾天白竟会主动现身。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哼,斩了邓茂和慕容宝鼎那两个无用之辈,便以为自己真能撼动天地?” 拓跋菩萨仰头大笑,“既然你自寻死路,本尊今日便亲手送你上路!” “终究是年少气盛,太过莽撞。” 徐骁轻叹一声,嘴角却不自觉扬起一丝弧度。 “呜~~~” 就在二人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奇异声响骤然划破长空。 “怎的突然刮起如此怪风?” 有人惊疑开口。 风势渐强,由轻呼转为怒吼。 “呼……呼……” “啊——!” 双目难睁,人人被迫眯眼抵挡。 狂风卷地,竟在顷刻间凝成一道擎天龙卷。 而在那旋转风暴的最高处,一杆血红长戈如破狱而出,直指苍穹! “那……那是什么东西……” 一声嘶哑颤抖的话语,在风中飘荡。 “轰隆——!” 天地震荡,山河失色! 置身其中者,无不感到脚下大地晃动,仿佛世界即将崩塌。 凉州城头,城门之前,一道道身影接连站起,望向远方。 他们瞪大双眼,满脸骇然。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半空中,顾天白独立于风眼之上。 赤色长戈高举,红芒吞吐,宛如活物。 他的身后,风暴翻涌,一团团气流疯狂旋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 苍穹似被撕裂,空间为之扭曲。 紧接着,在无数人震撼的目光中,漫天风暴竟凝聚成一道巨影。 巨影足踏大地,头顶云霄,通体泛着白蓝寒光。 那股狂暴的气息,笼罩四野,席卷天地。 “这……这是何物?” “莫非是神明降世?” “难道……真是传说中的‘法天象地’?!” 无数人口唇发抖,低声呢喃,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