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填债惨死前,郡主血洗满门杀疯了!》 第1章重生槐安 阴寒潮湿的偏院内,云向晚奄奄一息地趴在一堆混了血迹的稻草上。 年久失修的屋子避风并不好。 外头寒风刮过,云向晚忍不住哆嗦一下。 “吱呀。” 门被推开,云向晚费力地抬起头,云星瑶一身锦衣华服,在云向晚面前停下脚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血污,脏乱不堪的云向晚忍不住咋舌。 “国公府的嫡长女又如何,得皇后关照又怎样,如今不是照样伏在我们母女脚下苟延残喘地活着。” 话落,她的脚踩上了云向晚断得血肉模糊的右手。 云向晚疼得闷哼一声,全身忍不住颤抖。 云星瑶十分畅快解气,脚下更用力了几分。 “当日母亲将你嫁给高家,本想着你能好好过日子的,可你倒好,与人私通,遭人休弃,给国公府蒙羞。” 云向晚拼命摇头。 她没有私通,是她的继母姜氏和高家串通一气害她! 是姜氏借了高家的印子钱还不上,才将她嫁给高家添债。 可那高家是个地狱,婆母变着花样地磋磨她不说。 高衍更是个变态,他无法人道,便每日鞭打折磨她,几次都险些将她打死。 她跟父亲求救,父亲却一顿呵斥,说她是嫁出去的女儿,不该麻烦娘家。 她走投无路,便想去找身为皇后的姨母替自己做主和离。 可这消息被云星瑶知道,透露给了高家人,高衍将她双腿打断,又怕被皇后发现。 于是高家和姜氏便合谋,找了个男人塞到她屋里,坏了她的名声! 云向晚痛苦的张了张嘴,拼尽全力,却只呜咽了两声,在地上留下一地血水。 她的舌头没有了,说不出话。 因为那日见到姜氏和她房中那男人交易,她哭喊着冤枉,说姜氏害她,她要去宫里告状。 父亲便让人割了她的舌头,打断了她的双手,将她关到这里。 他们不允许她喊冤,不允许任何不利国公府的言论出现。 云星瑶得意洋洋地移开脚,凑到她面前。 “云向晚,我要嫁给穆林川了!” 云向晚怔了一瞬。 穆林川是这世上唯一对她好的人,他待她情深义重,说了要带她远走高飞,逃出这个是非之地,怎会另娶他人? 直到她看见云星瑶手中把玩的那块儿玉佩,瞳孔一缩,一股寒意从头顶渗到脚底。 那是她娘留给她的遗物,她送给了穆林川。 “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着你了,我与林川早就情投意合。他对你好是因为我们打了个赌,赌你会不会被一点善意感动。” “结果,你不光感动了,还将皇后给你的所有嫁妆一股脑的给了林川,死心塌地的指着他救你出火坑。” 云星瑶伸出手拍了拍云向晚的脸。 “云向晚,你天真的可以,你也不想想,你一个被高家休弃的下堂妇,侯府世子怎会看上你呢。” “那些嫁妆如今都是穆家给我的聘礼,都在我的碧水轩躺着呢。” 云星瑶放声大笑。 云向晚双眼蓄满泪水,心头一阵阵抽痛。 当日她遭高家休弃,被所有人责骂,穆林川像英雄一样护着她,给了她一份体面。 她以为他是好的,将一颗真心都捧给他。 他说要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苦于没有银钱,她立刻把手里攥着的所有的银钱全给了他。 却不成想,自己的真心,竟是他们之间的一场玩闹游戏。 当真可笑! 云星瑶还在洋洋得意,云向晚突然躬身扑向她。 她死死咬住了云星瑶的耳朵。 凭什么她们这些作恶者肆意潇洒,她就要受尽苦楚。 云星瑶痛的大叫却挣脱不开。 丫鬟婆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们拉开。 云向晚带着满嘴鲜血笑的诡异,云星瑶捂着冒血的耳朵痛苦嚎叫。 疾步进门的姜氏看了一眼云星瑶鲜血横流的耳朵,眸光一寒。 一脚踢在了云向晚小腹之上。 云向晚摔倒在地,口中溢出鲜血。 “小畜生,敢伤我的瑶儿,去给我把她的牙给我一颗颗拔下来。” 云向晚疯狂挣扎,跟着姜氏来的孙嬷嬷扇了她两个嘴巴子,将她死死按住。 有人掰开了她的嘴。 带着铁锈味钳子塞入口中,将她的牙齿一颗颗带了出来。 剧烈的疼痛叫云向晚双目瞪得硕大,身体不住抽搐。 她想,若是这样死了也好。 可每当她意识模糊的时候,剧痛就再度袭来。 直到最后一颗牙齿带着鲜血落地,那些婆子下人才放开她。 云向晚疼得打滚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大口地喘着粗气。 姜氏将云星瑶揽在怀中,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将云向晚穿透。 “云向晚,早知道你会惹出这么多麻烦,当日弄死你娘的时候就该送你一起下黄泉。” 云向晚的痛意好像模糊了一瞬,而后陡然清明。 她娘不是难产,是姜氏害死的! 她偏过头望向姜氏,口中鲜血不断涌出,痛楚和恨意几乎要将她撕裂。 “看我做什么?你娘挡了我的路,叫她痛痛快快的死已经是开了天恩了,今日我也给你个痛快,送你去见她。” 她抬了抬手:“把她的眼睛剜下来,双腿和胳膊全部砍了,扔到大街上去,算是国公府给高家的交代。” 说完见云向晚还盯着她,便又漫不经心地又开口。 “你怨不得我,这是你父亲的意思,他说云家没有这种丢人现眼的娼妇,将你处置了国公府才能尽早恢复安宁。” 云向晚犹如案板上的肉,又一次被人按在地上,下人手中寒光闪现,身上的痛感逐渐被冰冷取代。 她眼角滚过热泪。 她这一生真如一场笑话。 父母亲人,全都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投入地狱。 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若能重来,她必要将这宅院里吃人的恶魔灭个干净! 天从人愿,她又回到了槐安城。 年幼的她带着一身伤痛躺在冰天雪地里。 只因伺候她的丫鬟婆子贪了取暖的冬炭。 她受不住冷去理论,就被丢出了家门。 云向晚视线恍惚的看着来往行人,求生的本能叫她抓住了一抹淡青色的衣摆。 “救命!” 第2章杀人了 十年光阴转瞬即逝,云向晚依旧在槐安城的小院里。 饭菜重重地砸在了桌上,清亮的白粥撒了几滴在桌上。 “姑娘将就吃吧,今日冷,买不到什么好菜。国公府晚上就有人来接您回去,待回了盛京再吃香的喝辣的。”冯婆子语气不善。 一碗白粥,一碟发黑的青菜。 云向晚没有说话,默默端过碗小口吃着。 冯婆子满意的摔门而去,外头等着的丫头素问忙跟上。 “冯妈妈,国公府今日就要来人了,她回去不会告状吧?” 她们从云向晚到槐安城就伺候在这儿,这些年亏心事儿可没少做。 “怕什么,这都是夫人的意思,国公府的后院也是咱们夫人说了算,还怕一个没了娘的小野种。” 冯婆子轻蔑地往屋里瞧了一眼。 “有些人也就是碰上咱们夫人心善,若是旁人早叫这克死亲娘的灾星去阎王殿里报道了,岂能叫她活到今日。” 听着两人嬉笑的声音,鸣春怒容满面。 “您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小姐,是皇后娘娘的亲外甥女,这些年在槐安城吃不饱穿不暖,这两个腌臜货还如此欺辱您。国公府来了人必要好好告她们一状。” “你少一句,若是国公府的人能帮小姐出头,还能把小姐一个人留到今日吗?” 一旁的念夏看向云向晚,神色带了几分疼惜。 她和鸣春都是都是死了爹娘的街头乞丐,是云向晚四五岁的时候到她身边伺候的。 当时冯婆子和素问不想干活,也不想贴身伺候,所以买了她们来。 两个黑心的这些年不光克扣云向晚的吃穿用度,心情不好时还打骂几句。 完全没有将她当主家小姐。 可云向晚待她们很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也都想着她们。 所以她们都是死心塌地对云向晚好。 云向晚没有出声,她将桌上的菜吃了干净,又将碗里的粥喝了干净。 “鸣春,今日是秋分吧?” 鸣春不知所意,但还是答了。 “对,二十三,是秋分。” 云向晚瞥了眼外头的雨帘,嘴角噙了笑。 “真好,这苦肉计终于演到头了。” 入夜,素问和冯婆子正一人端了碗的米酒坐在外头的雨棚下喝得香甜。 “国公府不是传话说酉时就能到吗?这都戌时了怎么还没来?”素问脑袋恨不得挂到门口去。 “年纪小就是心急。今日下雨,路上不好走,耽搁一时也正常。”冯婆子倒是耐心得很。 “我自然心急,我老子娘都在盛京。我来槐安城十多年了都没回去。” 素问想想自己跟着来的时候还是个几岁的娃娃,如今都该嫁人了,爹娘什么样子她都快不记得了。 “谁不是呢,我们家的小孙子如今都会喊人了。这次回了盛京拿了银子我也就能回去含饴弄孙了。” 冯婆子想到前几日家里托人捎来的小孙子的画像,美滋滋地幻想着自己的晚年生活。 突然,一侧屋门大开。 云向晚穿着一身洗的发旧的衣裙立在门口,昏暗的光线正照在她惨白的脸上。 素问一哆嗦,手中的碗斜了几分。 “天爷哎,吓死我了!” 云向晚笑眯眯地走出屋子的立在桌前。 “你们不是说父亲和母亲派了人今日来接我吗,怎么还没来?” 她手中拿着一截断了的凳子腿儿。 断开的地方十分锋利,瞧着倒像是故意折成这样的。 “又不是街头小儿,拿这些破烂玩意儿做什么。” 冯婆子翻了个白眼儿。 “要回家了,所以想请二位帮我个忙。” 云向晚依旧笑着,指尖划过锋利的尖端。 “素问姐姐想回去见爹娘?” 素问瞪她,语气颇为自豪:“自然,我是家中独女,爹娘可是惦记着我呢。” 云向晚惋惜地摇了摇头:“那不巧,姐姐见不到了。” “你什么意思?” 素问还未问个清楚,云向晚手中的物件儿猛地从她眼前扫过,温热的血溅了冯婆子一脸。 素问大睁着双眼,捂着脖子上冒血的伤口摔在了地上咽了气。 冯婆子还未回过神,云向晚手中的凳子腿已经握在她手里了。 云向晚握着她的手,嘴角挂着浅笑,眼神却阴寒得宛如恶鬼。 “我留了你们十年,为的就是给姜氏的身败名裂开个头,今日正好。” 话音落下,惊叫声响彻云霄。 “杀人了,杀人了,冯婆子杀人了。” 冯婆子脑子嗡嗡作响。 她还未想明白云向晚的意思。 可这周围住的人可不少,若是给人瞧见,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小贱人给我闭嘴。” 她惊慌失措地去抓云向晚。 却被推了个趔趄。 云向晚动作迅速的跑下台阶,脚踢翻了边上的菜篮子。 冯婆子拔腿去追,一脚踩在了那篮子上。 雨天湿滑,她整个人就那么飞下台阶,扑向了跌在地上的云向晚。 “哐!” 院门被大力推开。 宁国公府赶来的下人和听见尖叫前来围观的百姓都被眼前的情形惊到。 冯婆子趴在地上,断裂的凳子腿穿过胸膛。 她双眼瞪得浑圆,口中不断溢出鲜血,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满身泥水的云向晚从地上爬了起来,因为害怕脚还在地上滑了两下,直扑到了最前头领路的嬷嬷怀里。 “救命,冯婆子杀了素问,还要杀我。” “你是大姑娘?” 孙嬷嬷看着怀里人蹭在她身上的泥水甚至都来不及嫌弃。 “我,我是云向晚,是宁国公府的大小姐,求求你们帮我报官。” 云向晚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涌出眼眶,像是真的被吓坏了。 孙嬷嬷不耐地扶了她站好。 “大小姐,我是孙嬷嬷,是在夫人身边近身伺候的,奉国公爷和夫人的命令接大小姐回盛京,这里是怎么回事?” 云向晚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孙嬷嬷:“你当真是母亲派来的人?” 孙嬷嬷正要说话,外头的邻居已经领着衙役来了。 云向晚立即往外头扑。 “官差大哥,有人要杀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孙嬷嬷截了话。 “几位官爷,我们是宁国公府的人,几个府里不懂事的下人闹了些矛盾,惊着了小姐,实在抱歉。” “不,是这刁奴要害我家小姐!” 一旁吓呆的鸣春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大喊一声。 “你个小贱蹄子胡说八道什么。”孙嬷嬷抬手就扇在了鸣春脸上。 手还未放下,迎面的巴掌打了孙嬷嬷个结结实实。 第3章真是灾星? 跟着来的丫鬟下人被云向晚的动作惊得目瞪口呆。 孙嬷嬷可是夫人身边的红人,平日在府中是如主子一般的存在,这巴掌就这么扇过去了? 孙嬷嬷也懵了,看着云向晚半天回不过神。 “鸣春没有说错,冯婆子苛待我,给我吃剩饭剩菜,还打我,知道父亲和母亲要派人来接我,怕我告状就想杀了我,是素问护着我。” 云向晚攥着手哽咽一声,突然情绪激动地指着地上冯婆子的尸体。 “冯婆子说了,她是母亲的人,便是打杀了我也无人敢说一句,孙嬷嬷如此维护,莫不是也和她一样?” 瞧着官差和邻里古怪的眼神孙嬷嬷大惊。 国公府主母的下人要杀府中小姐。 这要是传出去还得了? “老奴不敢,姑娘,夫人最惦记您,这冯婆子定是瞧着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得到她才失心疯了。” “既如此更该交由官府处理,免得叫人误会了母亲。”云向晚言之凿凿。 孙嬷嬷头疼不已。 本以为这么个没人管教的丫头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却不成想是个看着软弱实际难缠的蠢货。 她压低了声音好声劝着:“您是国公府的小姐,同人命扯上关系会让国公府面上无光的。” “她要害我性命,还杀了人,我何故还要管什么脸面。”云向晚怒道。 见云向晚油盐不进,非要把事情闹大,孙嬷嬷也没了耐心。 “国公府的颜面便是最大的事情。大小姐若心意难平,待明日回了府上自有夫人为您做主,这里交给老奴就是。” “香草,送小姐回房歇息。” 丫鬟立马架起云向晚就走。 云向晚不乐意,还想争辩,叫香草的丫鬟在孙嬷嬷的眼神示意下对着云向晚手臂狠狠掐了一下。 “小姐安分些,我等是干粗活的,力气大,别弄疼了您。” 见云向晚不出声了,香草以为她是害怕,很是得意的又掐了一下才将她连推带搡地推到了屋里。 孙嬷嬷忙跟众人赔着笑脸,拿出包银锭子塞给了领头的衙役。 “小姐受了惊,官爷和诸位勿要见怪。” 官差也是机灵的。 知晓高门大户的事不好掺和,又见了银子,自然不会插手。 “既然是家事那我们就不多过问了,你们尽快处理好,不要惊扰旁的百姓。” 孙嬷嬷连声称是,笑着送了几人离开,又打发了邻居,这才指挥下人处理了素问和冯婆子的尸体。 “嬷嬷,咱们一来就死了两个人,屋里这位莫不真是灾星?” 香草话音才落,孙嬷嬷狠狠地剜她一眼。 “黑天半夜的,少说这等不吉利的话。” 瞧着地上的血渍孙嬷嬷后背有些发凉。 云向晚说冯婆子苛待她这话她是信的,毕竟夫人的意思她也清楚。 可要说为此杀人,她总觉得不大可能。 但是刚刚云向晚的样子她也瞧见了。 那胳膊还没有她一半儿粗,胆小惊惧的样子怕是杀鸡都不敢看的,也不至于说谎。 而且刚刚她也确实亲眼看着是冯婆子扑过来,戳在了自己手里的木头条子上。 “这件事儿不许再提,管她是什么灾星福星,这一路都要给她制得服服帖帖。” 二人的声音消散在黑暗中。 屋内,云向晚眼中的惊惧早已褪去。 前世这一日,孙嬷嬷进门就打着教她规矩的名头叫她在院里去跪了两个时辰。 引得下人们好一顿嘲笑,心中也更加轻视,茶里加盐,鞋中藏针,一路上没少欺负她。 这一世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小姐,官府没有插手。”鸣春蹙着眉。 云向晚费了那么大心思才将官府招来,却还是叫孙嬷嬷盖了过去。 “没关系,目的达到了,有个见证就已经够了。” 姜氏是丞相府嫡女,国公府的正头夫人,她可不指望一个小小的槐安县衙就能对她如何。 水滴石穿! 今日为后面要做的事开个好头就够了。 云向晚手指扫过桌上摇晃的烛火,眸间寒光闪烁。 云安堂外秋风萧瑟,只屋内一盏油灯突兀在黑暗中。 这片地方原本是季家的,后来季家满门遭难,荒废的旧宅被官府收回重修改成了铺面租给百姓。 虽然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可这个地方黑了天依旧无人敢来。 屋里黑色衣裳的少年正低着头看账本。 脸上的银质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 云向晚冒着雨进门,连带着卷进一室秋意。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少年抬头看她。 “我说了今日会来拿药。” 云向晚在他面前坐下,少年绕到柜台后拿了几个瓶子出来。 云向晚正要接过,他按住瓶身。 “盛京局势已变,你孤身一人,确定要这么做?” 元向晚面不改色。 “我不是已经杀了两个了吗?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是你说的。” 少年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犹豫一瞬终是放开了手。 “万事小心。” 云向晚握紧手中尚有余温的瓶子。 “季来之,我们还会再见吗?” 听见她的称呼少年一愣。 半响:“青风阁的规矩你知道。” 青风阁是江湖上顶神秘的组织。 知晓天下事,暗网更是遍布朝堂江湖。 可青风阁向来只拿钱办事,从不与外界过多纠葛。 季来之这个阁主帮她多年已是极大的例外。 云向晚心口莫名一酸:“师父……” “我不是你师父!” 季来之的语气终于生出一丝变化。 “我受过向家的恩,教你自保只是为了还恩情。”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了。 可在云向晚看来,他不光是师父,也是救命恩人。 她重生时年纪尚小,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 那对恶仆大雪天将只穿着单衣的她丢到冰天雪地里,她险些被冻死。 是季来之救了她! 当时他年纪不大,不算高的个头背着她艰难地到了这云安堂。 之后,他隔三岔五地会回来教她习武,带她学医,让她有了自保的能力。 她忍了十年,他便也陪了她十年。 对云向晚而言,这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人。 她抿了一口杯中茶水,眼中雾气升腾。 “我若大仇得报会回来看你,你那时还在这里吗?” 季来之没有说话,眼里有云向晚看不懂的神色。 “阁主又想说随缘,这些话我听腻了,不想听了。” 云向晚眼中蒙上一层委屈。 “保重!” 她收了桌上的瓶子,深深看了季来之最后一眼。 然后毫不犹豫地没入夜色。 屋内烛火摇曳,季来之并未起身。 内室走出来个同样黑衣的男子。 “阁主为何不同晚姑娘说明?” 季来之垂下头看向未喝完的茶水:“总归还是要见的,不急这一时。” 第4章一出好戏 清晨,云向晚被叮铃桄榔的开门声惊醒。 “谁让你们进来的,小姐还没起呢。”念夏冷着声音呵斥。 “孙嬷嬷让我来传个话,时辰不早了,该起程了。” 香草瞪了念夏一眼,带了个丫鬟神气十足地进了门。 “嬷嬷说了,小姐那些旧衣裳旧物件就都不要带了,以免叫人笑话国公府。” 云向晚面无表情地掀被子起身。 看着托盘上那件和前世一样的粗衣语气平淡。 “让人笑话的事都做了,还怕什么旁的。” 香草没想到云向晚会还嘴,心中不快,啪的一声将装着衣裳的托盘扔在桌上,桌上的瓷碗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奴婢不是有意的,想来小姐也不会介意吧。” 说着抱歉的话,却没有抱歉的态度。 云向晚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碎片俯下身去捡。 “你错了。” 香草一怔,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说,你错了,我介意。” 云向晚眼眸和嘴角一道抬起。 她反手一扬,锋利的瓷片划过香草的右脚腕。 剧痛叫香草立马鬼哭狼嚎地摔在了地上。 孙嬷嬷闻声赶来,瞧见的是香草捂着鲜血淋漓的右脚在地上打滚。 云向晚扔了手中的瓷片,眨着一双杏眼满是无辜。 “香草打碎了东西,还险些踩到我,我一时惊慌……不信你问她。” 云向晚指向一旁捂着嘴直发抖的丫鬟。 丫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早已吓疯,只会连连点头。 孙嬷嬷看着云向晚那双无辜的眼睛头皮发麻。 这个丫头,太可怕了! 如云向晚所料,计划了一箩筐的下马威孙嬷嬷是一样没敢用。 冯婆子和素问死了。 香草的脚筋断了,从此再也没有办法像正常人一样走路。 其他人也都心惊胆战,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也惨遭不测。 一路安稳的到了盛京城外,孙嬷嬷刚松了口气,云向晚突然叫停了马车。 孙嬷嬷皱了眉头:“小姐,马上就到了,回去再歇息吧。” “我累了,就想在这里歇着。” 云向晚语气依旧温柔。 双眸间却冰冷一片。 孙嬷嬷心里发怵,不敢再说。 云向晚不紧不慢地喝着茶,透过半撩的窗帘望向外头来往的行人。 “孙嬷嬷,我在槐安城十六载无人管无人问,为何突然要接我回府?” “国公爷和夫人是惦记您的,只是从前府中事务繁多,都忙……” “这一忙就忙了十六年。” 云向晚似笑非笑,噎得孙嬷嬷一时没有话接。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就不必说了,我是在问你真相。” 滚烫的热茶浇在杯中,扑面而来的热气叫孙嬷嬷心中没底。 她总觉得这丫头好像什么都知道。 稳了稳心神她仍是搬着旧话:“小姐莫要多虑,确实是……” 外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夹着银铃的声音由远及近。 云向晚眼神轻闪。 她等的人,来了! “孙嬷嬷,我给过你机会了。” 孙嬷嬷一头雾水,眼看着云向晚将滚烫的茶水搁在了她手中。 孙嬷嬷烫得龇牙咧嘴,忙要松手,云向晚却死死地捏着她的手叫她难以活动。 “我请嬷嬷看一场好戏。” 说罢,云向晚眼中带泪,失声尖叫。 “别烫我,求求你别烫我,救命啊!” 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那杯热茶已经和云向晚一道摔下了马车。 路旁疾驰而来的马避闪不及,眼看着就要踩在云向晚身上。 一枚石子突然破空而来,正中马的脑袋,抬起前蹄的马偏到一旁。 鸣春和念夏急忙上前查看云向晚的情况。 马上的人也迅速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 “姑娘没事吧。” 云向晚面色苍白,一脸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人。 少年一身白色衣裳,玉冠束发,剑眉星目间贵气横生。 孙嬷嬷顾不得烫红的右手急忙下马车,却在看见少年的瞬间双腿一软。 “太子殿下。” 她跟在夫人身边是见过世面的,眼前人不是当今太子陆君回又是谁。 孙嬷嬷和一应下人忙跪下行礼。 只有云向晚噙着满眼泪水看了陆君回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 “表哥。” 陆君回愣了一瞬,看了眼定国公府的马车,又看了看眼前的陌生的姑娘。 半天才不敢确信地问了一句:“你是向晚。” 国公府的其他两个姑娘他都知道。 唯独自小被送到槐安城的大姑娘云向晚不曾见过。 云向晚泪眼婆娑地点头。 陆君回目露惊喜。 “母后这些年没少跟我念叨你,没想到今日在这里遇上。” 云向晚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太子殿下,为我做主。” 陆君回一惊,忙要扶她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云向晚却执拗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国公府刁奴打着母亲名号在槐安城想要害我性命,我死里逃生,却又被一路欺辱,恳请太子殿下为我做主!” 她低垂着头,脖颈间被衣裳磨出的红痕清晰可见。 陆君回眉头一皱。 皇后曾多次与他说过定国公府不会善待云向晚。 他还觉得是皇后多想,毕竟堂堂国公府,没有必要为难一个丧母的小姑娘,如今瞧着倒像是真的。 孙嬷嬷眼看着云向晚这颠倒是非的本事张口就来,忙开口辩解。 “小姐,奴才们都是尽心尽力服侍您的,怎会欺辱您。” “那冯婆子苛责我多年,看我归家便要灭口,昨晚的情形槐安城的衙役和百姓都是瞧见的。” “还有刚刚你用热茶烫我,说这样我才能学得乖,我是避无可避,这才摔下马车。我难道还会用自己的性命玩笑不成?” 云向晚眼含热泪对陆君回再叩头。 “那茶水滚烫,太子殿下翻开孙嬷嬷的手掌一看便知向晚可否说谎。” 陆君回立马示意身后侍卫上前检查。 侍卫不由分说的翻过孙嬷嬷的手,果然,掌心被烫得红了一片。 “大胆刁奴,竟然谋害主子。” 陆君回怒喝一声,吓得孙嬷嬷身子一抖。 “奴才不敢,太子殿下,是大小姐诬陷……” “堂堂国公府小姐诬陷你一个下人?当真是笑话。来人,将这恶奴绑了送回国公府。” 第5章寻个靠山 陆君回话音才落,云向晚却拉住他的衣袖。 她双目含泪,神色间多了些惊恐。 “孙嬷嬷是母亲身边的人,这般绑了回去我怕难以交代。” 孙嬷嬷的地位举足轻重,前世没少帮姜氏害她,有几次证据确凿也都是被轻飘飘的一句带过。 今日她又怎么可能放虎归山。 陆君回不知她心中所想,只以为她是惧怕国公夫人。 再看她这不合身的衣裳,腕间的淤青旧伤,心里明白云向晚遭受的这一切必是有幕后之人操纵。 皇后惦记了云向晚多年。 可惜朝局动荡,他和皇后自保都难,实在有心无力。 如今既遇上了,若不处理好,怕是回到府中她也难有好日子过。 他弯下腰扶了云向晚起来:“你跟我回东宫,母后也惦记你许久,同她先见上一面吧。” 云向晚顾不得滑落眼眶的泪水,只一个劲儿的点头。 陆君儿时也曾历经心酸,若非遇到皇后怕是早就死了。 此刻见云向晚这般心中怜惜更甚。 再看国公府下人的态度也越发凌厉。 “这婆子绑了带回东宫。你们滚回国公府传信,让你们主子到东宫来接人。” 下人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吱声,只能眼睁睁看着孙嬷嬷被五花大绑扔在了马车后头。 陆君回翻身上马,看了眼地上落下的石子。 刚刚若非这个,怕是云向晚此刻非死即伤。 他抬目望向远处的林间。 “刚刚惊马多谢郡王出手相助,改日备下薄酒再行道谢。” “太子殿下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男子清朗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慵懒。 云向晚掀开帘子望了过去,瞧不见人,只能在树影错落间隐隐看清马车上宸王府的标识。 她放下车帘,思绪随着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悄然变化。 前世这一日她也在这里遇到了陆君回。 当时孙嬷嬷叫人浇湿了她的衣裳,她手足无措时他也曾为她出头。 可那时她天真的以为回到府中自有父亲母亲为她做主,拒绝了他的帮助。 结果待她回到国公府,等到的却是一顿家法。 说她没有规矩,搬弄是非。 自那天起,府中下人更是将她看轻,明里暗里的欺负她。 这一世,她可不想再受一遍这样的窝囊气。 找好靠山就是她要复仇的第一步! 宁国公府。 “你说什么?云向晚被太子带走了?” 国公夫人姜氏站起身来。 “是,孙嬷嬷也被绑了去,太子殿下说了,国公府要接人就去东宫接。” 丫鬟灰头土脸的将城外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姜氏气的一把挥了桌上的茶盏。 “孙嬷嬷这个蠢货,给她点教训就是了,怎么还闹到太子跟前了。” “娘,她若不愿回来就让她留在东宫好了,多大的架子还要娘亲自去接。” 云星瑶一脸不屑。 她与云向晚从未见过,但就是厌恶的很。 姜氏瞪她一眼:“你知道什么。外头那些人眼尖着呢,这小贱人一回来就被带去了东宫,旁人指不定怎么议论。” 接云向晚回来她是有自己的打算。 眼下落个苛待先夫人之女的名声,对她没有好处。 何况姜家背靠的是宸王。 这几年皇上与宸王之间的势利悬殊逐渐拉近,太子可没少抓姜家的把柄。 虽说太子不是皇后亲生,可也是行了大礼,正式记在了皇后名下的,与云向晚是正儿八经的表兄妹,难保不会借题发挥。 “国公爷呢?” 姜氏正问,宁国公云谦阴着一张脸进了门。 “怎么回事儿?不是说去接人吗?怎么扯到太子身上了?” 他正和几个同僚吃酒。 听见天香楼的客人议论了几句,惊得他忙搁下筷子回了家。 “具体我也不清楚,许是这些不长眼的下人做错了什么事儿,惊着了晚儿那丫头。” 姜氏在云谦面前装的温婉大度。 “这丫头半点不如她娘懂事,一回来就给我惹出这样的乱子。” 云谦想到从云向晚母亲在世时的顾大体,心中便有了对比。 这个女儿自小就被送走,他也没什么情分。 若不是前些天姜氏突然提起该接她回来,他怕是都要忘了。 本想着年纪也到了,接回来指不定能在婚事上为他添一把助力。 没想到才进城就给他面上撒了一把灰。 “晚儿到底年纪小,这些年又不在你我身边,疏于管教,遇事不会处理也正常,待回来好生教导就是。” 姜氏对云谦的厌恶很满意,但面上还是继续扮着慈母的形象。 “不如国公爷在府中歇着,妾身亲自去接她回来。” 云谦皱了下眉:“太子都亲自出面了,我若还躲在府中岂不是送上门让外人挑刺。我同你走一趟,等把这丫头带回来必要好生教训才是。” 姜氏低眉顺眼地应是,眼里却一片得意。 东宫。 皇后带着人进门时太医沈砚刚给云向晚诊过脉。 “姑娘身子羸弱,气血亏虚,是长期营养不良之症。另外,刚刚医官检查,姑娘身上有不少旧伤淤青,确有遭虐待苛责之嫌!” “虐待苛责?” 皇后秀眉紧蹙,目光望向云向晚。 云向晚也怯弱的看她,手指紧紧攥在一起,局促不安的样子像极了过世的向蓁蓁。 皇后心中一疼,若非自己当年步履维艰,妹妹又怎会早早丢了性命。 她凤眸含泪,紧紧握住云向晚的手。 “晚儿,让你受苦了!” 云向晚摇摇头,垂下眼眸,双目通红。 陆君回将遇到云向晚的事说了一遍,皇后勃然大怒。 “好他个云谦。我妹妹舍命生下的女儿就是叫他这般作践的,来人,立马将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给本宫找来。” 与此同时,刚进东宫的云谦猛地打了个喷嚏。 引得带路的丫鬟都回头去看。 云谦揉揉鼻子,心下有些不安。 但转念一想,这女儿是他们云家的,只要不出大错,皇后再如何也不可能把手伸到他内宅里来。 夫妻二人进门时皇后正拉着云向晚的手问话。 云向晚低声应着,十分乖巧。 与向蓁蓁八分相似的眉眼叫云谦失神片刻。 “见过皇后娘娘。” 夫妻二人跪下行礼。 皇后却像没听见一般,只顾和云向晚说话。 云谦知道皇后这是要给他个难看。 心中不快,却也只能跪在地上受着。 东宫的地面凉得紧。 云谦前些年又得过一次腿疾,不多时就觉得右腿膝盖处凉的难受。 云向晚瞥见云谦难看的脸色,心中嘲讽。 权利到底还是好呀,叫谁跪着,他便只能跪着! 第6章送回槐安 万千想法只能压在心里,面上的活儿还是要做足,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云向晚还是唤了声姨母。 是皇后让她这么叫的。 前世云向晚还不知道这个称呼的重要性。 在姜氏的刻意教导下总是墨守成规,一口一个皇后娘娘,生生将这份亲情关系拉远了。 皇后不紧不慢的转过头,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二人。 “沈太医,将你刚刚同本宫说的话再说一遍。” 沈砚立马重复了一次。 云谦震惊的看着瘦弱的女儿,脸色由青转红,恶狠狠地瞪向姜氏。 营养不良,苛责虐待。 这就是她说的好生照顾?绝不出错? 堂堂国公府,竟然苛待已故原配的女儿,传出去他明日就该把脸踹在怀里走路了。 姜氏心里暗暗的骂了声蠢货。 她虽然有暗示冯婆子和素问不必仔细伺候,可也没叫她们弄得如此明显。 她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云向晚计划好的。 季来之那药吃下去,哪怕健壮如牛的人都会气血亏虚。 至于旧伤。 那都是她练武功时留下的。 “娘娘明察,晚儿这些年虽然不在我和国公爷身边,但我也甚是牵挂,每年都叫人去问,好吃好喝的也都有定时送,这里头许是有什么误会。” 姜氏搬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甚是牵挂?”皇后笑出了声。 “姜悦,你那点儿小心思哄哄那些没脑子的蠢驴可以,要想瞒过本宫怕是不行。” 姜氏心中一紧。 云谦也是一愣,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对。 “娘娘恕罪,臣妇绝不敢欺瞒娘娘,臣妇这些年确实对大姑娘尽了心。定是那些下人见晚儿一个孩子,这才僭越怠慢。” 姜氏压着嗓音认错。 “下人再如何僭越怠慢,也不敢要打杀主子吧。”陆君回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 “打杀主子?这又从何说起?”云谦一头雾水。 “晚儿,你来说。” 皇后推了云向晚一把。 这些牛鬼蛇神往后都得云向晚应付,她如她娘一般怯弱胆小,往后在那深宅哪里能有好日子过。 云向晚犹豫着了一眼云谦,像是不敢说。 云谦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又弱不禁风的样子,再想想府中两个养的娇气的女儿,心中更是愧疚难当。 “晚儿,你照实说,爹爹帮你做主。” 听见这话云向晚才鼓起勇气将槐安城和孙嬷嬷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云谦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 云向晚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 “父亲若是不信找人去槐安城一问便知,昨晚孙嬷嬷还给那衙役塞了银子。” 皇后面前云谦哪里能不信。 他当即转过身质问姜氏:“怎么回事?” “妾身也不知道啊。” 姜氏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向家虽然没了,可皇后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她特意叮嘱过冯婆子不能闹出大动静,她又怎么可能要杀云向晚呢? “也不必装了,既然是你身边那嬷嬷给塞了银子,把人提上来一问就知道了。” 皇后一个眼神,身边的宫女立马传话将捆成粽子的孙嬷嬷押了上来。 孙嬷嬷看见姜氏犹如见了天神一般,激动的挣扎。 “夫人救我。” 才喊了一句,宫女抬手就是两个嘴巴子。 直打的孙嬷嬷眼冒金星。 “放肆,娘娘面前也敢大呼小叫。” 姜氏看的心惊胆战,原本到嘴边求情的话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本宫问你,在槐安城可是你给衙役塞了银子?”皇后冷着脸问。 孙嬷嬷顶着两个巴掌印,竹筒倒豆子的将昨夜的情形一五一十的说了。 “为何阻拦晚儿告官?”皇后继续问道。 “奴才担心闹大了有损国公府的颜面。”孙嬷嬷如实道。 皇后瞥了云谦一眼,语气嘲讽。 “倒是条忠心的老狗,自家小姐险些命都丢了,还要顾着国公府的颜面。” “那你今日用热茶烫晚儿又是为何?难不成也是为了国公府的颜面?” “老奴没有。” 孙嬷嬷咽了口唾沫。 “皇后娘娘,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都不敢对小姐不敬的。” “你是不敢,但架不住有人给你撑腰。” 皇后使了个眼色,宫女将云向晚换下的衣裳扔在了地上。 “这是晚儿今日回来穿的衣裳,国公爷自己瞧瞧吧。若无主子授意,哪个下人敢自作主张备下这样的衣裳。” 云谦伸手摸了摸。 这样的衣料,便是府中下人都不会穿的。 他气急败坏的站起身,一脚就将孙嬷嬷踹倒在地。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孙嬷嬷被踢得满嘴是血,却也不敢开口求饶,只得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姜氏。 却不成想姜氏也大声斥道:“还不是实话实说,别忘了你们一家子都还在我姜府做事。” 如此威胁孙嬷嬷如何能听不出来。 她虽心有不甘,可也知事到如今需得有个替死鬼。 想到女儿女婿都还在姜家,她只能痛哭流涕的认下罪责。 “是老奴一时鬼迷心窍,和那冯婆子贪了夫人这些年送给姑娘的东西,怕姑娘回来告状才联合冯婆子想害姑娘,不成想那个冯婆子死于意外,奴才慌了手脚才想威胁姑娘。” “夫人饶命,求您看在奴才伺候您多年的份上网开一面吧。” 姜氏气的捶胸顿足,连打了孙嬷嬷几个耳光才住了手。 “你个黑心肝儿的,你怎么敢啊,如此叫外人看去还当是我容不下晚儿。” “都是老奴的错,老奴知错了。” 主仆二人声泪俱下,悔恨交加,一出戏演得好是热闹。 若非前世见过她们那般丑恶的嘴脸,怕是云向晚都要信了。 戏演够了,姜氏万分悔恨地拉过云向晚的手。 “晚儿,都是母亲不好,未曾早些发现,叫你受了这些委屈,待回到府中母亲定会严加处置,为你讨个公道。” 云向晚平静地望着她:“母亲打算如何为我讨这个公道呢?” 姜氏神色僵住:“晚儿想让母亲如何?” 云向晚挣开她的手,语气轻缓。 “孙嬷嬷是母亲的人,晚儿不敢做主。” “但今日若非表哥路过,我怕是再也见不到姨母和父亲母亲了。所以,若孙嬷嬷这样的人还在府中,我必是不敢回去的。” 说罢,她转身跟皇后行礼。 “姨母,晚儿不想扰家宅不宁,也不想让母亲为难,恳请姨母派人将晚儿送回槐安城。” 第7章跪出去掌嘴 姜氏懵了。 她哪里舍不得处置孙嬷嬷,这话也只是说给皇后听的。 只要人带回了府上,她想怎么着都成。 她觉得云向晚毕竟是个孩子,她放低姿态了,她也该见好就收。 可没想到云向晚如此油盐不进。 非要逼着她在皇后面前表态。 皇后不紧不慢的跟云向晚招手,将她拉到身边。 “从前姨母忙,没有顾得上你,如今得了闲,哪里能叫你再孤零零的回去。君回,就叫晚儿就暂且住在东宫,待本宫安排好再接她离开。” 陆君回立即拱手。 “母后放心,我这东宫一个人住着甚是冷清,表妹在此做个伴也是好的,儿臣定照顾好她。” “晚儿是我国公府的小姐,如何能住在东宫。” 云谦立马反对。 偌大的国公府容不下自己府中的姑娘,且不说外头的唾沫星子得把他淹死。 光是御史台一本折子参上去,他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孰轻孰重他自是分得清,当即就替姜氏做了决定。 “这婆子以下犯上,该乱棍打死。” 姜氏面色一白。 孙嬷嬷更是吓得抖如筛糠,扑到姜氏面前哭喊。 “夫人救我,奴才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夫人救命。” 姜氏心中难过。 她做姑娘时孙嬷嬷就在身边了,感情自不是一般主仆能比的。 她犹豫着想争一争,皇后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既然国公爷发话了,那就在这儿处置了吧。” 姜氏一惊:“皇后娘娘,此事说到底也是臣妇管教不严……” “言之有理,那便也一道拖下去杖责二十。” 姜氏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的看向皇后。 姜家正如日中天,皇后竟要为了云向晚开罪于她! “夫人有意见?”皇后面无表情。 “臣妇不敢。” 姜氏错开视线去看云谦。 本想着他该要为自己求情。 可没想到云谦也有自己的盘算。 姜氏嫁给他多年,独断专行的事也没少做,该教训一下。 何况今日之事皇后插手了,若不拿出点态度必会牵连到他。 见云谦默不作声,姜氏心凉了半截。 正以为自己今日逃不过这顿打了,云向晚柔着声音开了口。 “姨母,这桩事说到底也不是母亲的错,小施惩戒便算了,若真打了板子,父亲面上也不好看。” 云谦大为感动。 今日来之前本以为是这女儿不懂事,故意惹麻烦。 可此时看来,孩子确确实实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种时候还能顾着他的颜面,真是叫他羞愧。 皇后蹙了下眉,语气有些无奈。 “你这丫头,这般心慈手软,能不叫人欺负嘛。那你说,该如何小施惩戒?” 云向晚心中冷笑。 心慈手软吗? 她可不是。 打板子虽然疼,可别人看不见啊。 要打,就该打在旁人看得见的地方! “不如,掌嘴吧。从前我做错了事冯婆子也会掌嘴,说掌了嘴我就记住了。” 她如同在说家常,却听的皇后和云谦更加心疼。 一个小姐被下人掌嘴,还觉得是很轻的刑罚。 这孩子从前是受了多少罪。 这一下两个人瞧着姜氏更是生气。 “既然晚儿如此说了,那便跪出去掌嘴。” 姜氏被人拖到院里,面色惨白。 掌嘴还不如打板子。 起码打在身上保住了面子。 院里孙嬷嬷的惨叫和姜氏掌嘴的声音此起彼伏。 皇后只说掌嘴,没说掌多少下,姜氏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扇着。 直扇的脸都肿了,孙嬷嬷咽了气。 皇后这才叫姜氏停了手里的动作。 “云谦,晚儿我交给你了,若你们国公府照顾不好,本宫随时去接人。” 云谦点头哈腰的应声。 皇后大手一挥,十几个宫女嬷嬷捧着锦衣华服,金银首饰走上前。 “晚儿,这些东西是姨母给你备的,这些下人跟你进国公府伺候,这玉牌你也拿着,若有人再敢欺负你就进宫来找姨母。” 云向晚痛快收下。 皇后的人总是要比国公府的安全。 临走前云向晚跟陆君回道谢,陆君回免了她的谢礼。 “你既唤我一声表哥,那便是我妹妹,无需这般客气。” 他递上东宫的令牌。 “入宫总归麻烦,若是急事也可来寻我。” 自己曾经淋过雨,如今便也想为旁人撑一柄伞。 云向晚没有客气。 陆君回是个好人。 前世不止一次对她施以援手。 可惜那时的宸王只手遮天,陆君回最终死在了治理江南水患的途中,尸骨无存。 这一世若她大仇得报,愿有余力能助他换一个好结局。 思索间马车停在了国公府门口。 姜氏一只手挡着肿成猪头的脸,另一只手想扶着云谦,让他给自己挡一挡。 却不成想手才碰到云谦就被他躲开了。 “如今知道丢人了,晚了!” 云谦不耐的甩袖下车。 姜氏知道云谦因为云向晚的事情在怪她。 心中的委屈夹杂了怒火,只能扶着丫鬟的手匆匆下车。 云星瑶正等在门口。 见她回来忙迎了上来。 “娘,谁把您打成这样?” 云星瑶看着姜氏红肿的脸惊声尖叫。 本来还没人注意,她这一喊,过路的百姓和门口的下人统统看了过来。 那些异样的眼光叫姜氏脖子根都烫了起来。 正想推云星瑶进去,云向晚从马车上下来了。 冰冷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云星瑶,看得她心中发毛。 她缩了缩脖子去关心姜氏。 “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姜氏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云向晚身上。 今日仗着皇后撑腰打了她的脸又如何,只要进了这扇大门,她定要十倍百倍地讨回来。云星瑶见她这样的眼神误以为这脸是云向晚打的,顿时怒火中烧。 “你个小贱人,一回来就敢欺负我娘,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她疾步上前,扬起巴掌就扇了下去。 云向晚嘴角一勾,侧身,抬脚。 云星瑶就这么栽下台阶,大庭广众下摔了个狗啃泥。 “瑶儿。” 姜氏哪里还顾得上丢不丢人,惊呼着上前查看女儿的情况。 进了门的云谦听见外头的喧闹声也忙出来。 台阶不低,云星瑶这一下扑的厉害,磕得手掌和嘴巴都出了血。 痛得云星瑶嚎啕大哭。 云向晚眸光闪烁。 原来云星瑶那么嚣张跋扈的人摔疼了也是会哭的。 第8章家丑外扬 “晚儿,你妹妹不过想与你玩笑一下,你怎么能故意绊你妹妹摔倒?” 姜氏心疼地揽着云星瑶厉声斥责。 其实云向晚抬脚她并未看见,但是脏水还是要泼到她身上。 众目睽睽的,总不能叫外人议论云星瑶不敬长姐。 云向晚一脸委屈的争辩。 “是妹妹扑过来要打我,我就躲了一下,没有绊她。” “你胡说,我没有打你,我不过是想拉你一把,就是你故意害我。” 云星瑶也恶人先告状。 “晚儿,我知道你槐安城这些年受了委屈,心中怨着我和你父亲,可瑶儿与你无冤无仇,你不能将气撒到你妹妹身上呀。” 姜氏语重心长的将错全部甩给云向晚。 就差直接说云向晚对父母心怀怨恨,也不友爱姐妹。 云向晚紧咬下唇,眼中渗出泪花。 “我没有……” 她低着声音辩了一句,却见云谦没有说话。 只能强忍泪水盈盈下拜:“都是女儿的错,请父亲责罚。” 云谦刚刚已经进了门,并没有瞧见外头的情形。 正思索着,一旁的杜嬷嬷嗤笑一声。 “堂堂国公府竟如此是非不分,空口白牙就要冤枉人,也难怪娘娘不放心姑娘跟着回来。” 杜嬷嬷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了。 手段了得,雷厉风行。 今日皇后特意拨了她来给云向晚,就是担心云向晚应付不了这些人。 果不其然,这还没进门就扣下来如此高的一顶帽子。 云谦脸一黑:“嬷嬷既是来伺候主子的,便该知道什么叫谨言慎行。” 杜嬷嬷却是面不改色。 “老奴就事论事,姑娘委屈多年,尚未进门就要再受屈辱,国公爷忍心吗?” 她指着围观的百姓高声道。 “刚刚的情形谁是谁非外人瞧得最清楚,国公爷不如问问呢?” 她这一言,百姓开始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明明是那姑娘要打人自己摔下了台阶,这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就是啊,我看的真真的,那姑娘就挪了下步子。这父母也不能偏心成这样吧?” 云谦被这些话臊的老脸通红。 云星瑶的骄纵任性他是知道的。 云向晚胆小,今日在皇后面前也是顾着家中颜面,怎么可能一回来就惹事。 再看云向晚委屈落泪的模样,当即只觉得姜氏母女错得离谱。 “没出息的,还不滚进去,杵在这儿丢人现眼。” 云星瑶这些年是被惯着长大的,何时见过云谦这副疾言厉色的模样,当下被吓得哭都不敢哭了,只能委屈的抓住姜氏的衣袖。 姜氏眼看不好赶忙软着态度。 “国公爷息怒,不过是孩子们之间的玩笑。” “我看你像个玩笑!” 云谦只觉得今日把这几十年的人丢完了。 “晚儿,回家!” 他招呼了云向晚一声,带着她进了门去,徒留姜氏母女被人指指点点。 进了院子云谦软下声音。 “晚儿,从前是父亲疏忽,叫你受了这些委屈,往后父亲会好好弥补你。” “父亲公务繁忙,女儿理解。” 云向晚答的温柔,心中毫无波澜。 前世云谦也说过同样的话,当时她信以为真,感激涕零,事事听从,最后落得个凄惨而死的下场。 同样的坑,她怎么可能踩两次。 “晚儿懂事,为父很是欣慰,但今日……晚儿要知道家丑不可外扬。” 云向晚垂眸。 家丑怎么不可外扬? 家丑要扬的越远才越好呢。 “父亲放心,女儿明白。” 云谦对云向晚的懂事很是满意,又敷衍了几句便走了。 云向晚如前世一样被安排在了偏僻的梅霜院,原本该属于她的碧水轩被云星瑶占了去。 梅霜院瞧着雅致,实际地处偏僻,又湿又冷,才到深秋进到院里便能感到一阵寒意。 “这院子不宜久居,姑娘同国公爷说一声给您换个院子吧。”杜嬷嬷说道。 云向晚环顾四周:“不用了,先住着吧。” 前世她曾提过换院子的事情,还为此和云星瑶大打出手。 最后院子没换成,她还跪了两日祠堂,最后高烧不退,险些死了。 这一世,她要云星瑶乖乖的把碧水轩还给她! “大小姐回来了。”一声娇媚的问询从门口传来。 云向晚回过头,熟悉的面孔正冲她礼貌的跟她行礼。 “大小姐刚回来,还不认识婢妾,婢妾姓周,是国公爷的姨娘。” 周姨娘,她怎么能不熟呢。 前世她嫁到高家,受尽虐待,可少不了她的帮忙。 云向晚浅笑着跟她颔首,周姨娘就进了院子。 “大小姐与先夫人长得真像。” “姨娘与我娘亲很熟悉?”云向晚问道。 周姨娘点头:“先夫人性子好,待人和善,府中人都很喜欢。” 云向晚心中冷笑。 就是因为待人和善,所以才会被人害死。 “大小姐刚刚回府,婢妾备了一点小小的心意。” 周姨娘示意丫鬟端了个盒子上来。 是几块香料。 云向晚没有客气,叫鸣春接了过去。 “婢妾的院子与梅霜院隔得不远,大小姐若有用得上的婢妾的地方尽管遣人来说一声就是。” 周姨娘十分热情。 云向晚笑了笑:“姨娘如今身子贵重,不好麻烦的。” 周姨娘面上的笑容一僵,眼神中闪过几丝慌乱。 “小姐说笑了,婢妾不过是个奴才,不敢用贵重来说。” 云向晚没有接话,目光缓缓移到了周姨娘的小腹。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大袖衫,肚子盖得严严实实。 “姨娘肚子里有父亲的血脉,我未来的弟弟,怎么不算贵重。” 周姨娘忙护住小腹,心惊不已。 “你,你怎么知道?” 姜氏善妒,又一直没有生个男孩儿,所以自她被老夫人做主给了国公爷那一日姜氏就防着。 她有孕之后一直瞒的严实,就连云谦都不知道,云向晚是怎么知道的? 云向晚温柔一笑:“姨娘不必担心,父亲惦记儿子多年,你若能叫他心愿达成,往后便是国公府的功臣,我自不会与你为难。” 听见这话周姨娘神色松了松,手不自觉地摸上小腹。 “婢妾在府中不易,还请大小姐垂怜,莫要将此事张扬出去。” “姨娘放心。” 云向晚抬了抬眼皮。 “这些事与我无关,我也无意掺和。只可惜,姨娘这胎生不下来。” 第9章胎死腹中 海棠居。 姜氏和云星瑶并排而坐,丫鬟蹲在二人面前给她们上药。 “娘,你不是说爹不喜欢云向晚吗?刚刚为何还护着她。” 云星瑶心中愤愤不平。 从前云谦可是一句重话都没跟她说过,今日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呵斥她,真真是丢脸。“你爹再不喜欢她,那也是他的女儿。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跟她动手,惹得外人议论,你爹自然护着她。何况还有皇后今日为她出头。” 想到宫里发生的事姜氏心里也恨极了。 这么些年她还是头一次吃这么大亏。 不光折了孙嬷嬷,自己还被连累成这样。 脸本就火辣辣的疼,这会儿涂了药更疼了。 她挥挥手叫丫鬟退下去,自个儿拿了扇子轻轻的扇着。 云星瑶见状要给她扇,姜氏按了她坐下。 “自己也有伤,就别乱动了,万一落下疤可就难看了。” 云星瑶闻言只能乖乖坐下。 “娘,要我说您就不该接那个灾星回来,她一回来咱们都没得消停。” 想到云向晚那张脸她就厌恶的紧。 “娘有自己的打算,她在家住不了多久的。”姜氏说道。 云星瑶眨着眼睛:“什么意思?娘还要把她送走吗?” 姜氏晃着扇子,眸光深邃。 “这不是你该问的,你只要记住,这些天尽可能不要在你父亲面前找她麻烦,莫要再惹你父亲生气。其他的我自会安排。” 周姨娘脸色煞白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门她就将所有的人支了出去,自己开始在屋里翻找。 云向晚的话犹如魔音一般附在她耳边。 “姨娘自以为藏得很好,实际上一切早在旁人的掌控之中,这孩子不出意外已经胎死腹中。” 周姨娘将柜子抽屉翻了个遍,最终在枕头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串麝香珠。 她跌坐在椅子上,一股凉意从头顶灌到脚底。 这院里果然不干净。 她强撑着没让自己倒下,叫人请了大夫来。 大夫诊脉的结果与云向晚说的别无二致。 “夫人接触这麝香珠时日已久,腹中胎儿难以保住,还需尽快抉择,拖得时间久了,对母体损伤不可估量。” 周姨娘心思空洞的叫人送了大夫出去。 覆上小腹的指尖颤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天知道她盼这个孩子盼了多久。 就这么没了。 “姜悦!” 她紧咬牙关,眼中恨意滔天。 之后的几日盛京都下着濛濛细雨。 天气又冷了不少。 外头关于国公夫人苛待原配之女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 云谦和姜氏全都闭门不出,等着流言平息。 云向晚过了几日安生日子。 这天清晨用了早膳,云向晚照例去海棠居请安。 路过花园时遇上了周姨娘。 她今日穿了件云母色秋衫,与初见那日的鲜艳华贵相差巨大。 瞧见云向晚,她福了福身子。 “姨娘看起来好似未休息好。” 云向晚明知故问。 周姨娘勉强地扯出个笑来:“大小姐冰雪聪明,婢妾佩服。” “姨娘也是聪明人。”云向晚嘴角挂着笑。 知道了真相却没有大哭大闹。 想来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一个妾室要光明正大和当家主母斗,无异于蚍蜉撼树。 二人一路无话。 进了海棠居,姜氏稳坐主位。 她的脸早已经消了肿,只是红痕依旧明显,打眼瞧上去有些滑稽。 云向晚上前见礼。 姜氏依旧没为难她,叮嘱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丫鬟正好端了茶来。 云向晚主动去接丫鬟手里的茶要奉给姜氏。 “大小姐歇着,婢妾来吧。” 周姨娘笑着抢了她的话儿。 云向晚默不作声的立在了一旁。 姜氏还是享受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端着架子伸手去接。 却不知是周姨娘没端好,还是姜氏没拿稳,一杯热茶刹那间浇在了姜氏手上。 秋季寒凉,茶水温度都高。 姜氏瞬间被烫得跳了起来。 一旁伺候的婆子忙叫人拿了凉水进来。 虽然处理及时,可姜氏的手还是红了一片,还起了泡。 她阴沉着脸看周姨娘,周姨娘紧张的攥着衣袖。 “婢妾不是有意的……” “跪下!” 姜氏厉喝一声。 周姨娘一哆嗦,赶忙跪下身去。 这个眼中钉姜氏忍了很久 云谦不是爱好美色之辈,成婚后也一直没有纳妾。 可她一连生了两个女儿后再无所处,老夫人就硬塞了周姨娘到他们夫妻房里。 说她是宜男相,能生儿子。 起初云谦也不上心,只当了个摆设。 可后来不知道周姨娘用了什么法子,哄得云谦夜夜留宿,对她格外疼爱。 这些天外头流言漫天,云谦回来就跟她发火,姜氏也是憋着一肚子气。 她将周姨娘好一顿呵斥,罚她去院里跪着,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瞧着。 周姨娘起初还跪的笔直,后面就直接塌下腰去,脸色也变得苍白。 云向晚面露不忍:“母亲,这雨越下越大,周姨娘淋了这么久,若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你今日倒是菩萨心肠。” 姜氏阴阳怪气。 “那天在东宫不见你为孙嬷嬷说句好话。” 想到孙嬷嬷姜氏一阵心痛。 “孙嬷嬷要害我,她该死,这是父亲说的。” 云向晚抬了抬眼皮,瞟向天色:“周姨娘与我无冤无仇,我见她可怜。何况,家宅安宁才是大事。” “既如此说,你归家便闹出这一堆事,搅得家宅不宁,父母难安,那是不是你也该罚?” 姜氏横眉冷声。 “当日之事是皇后娘娘做主,母亲若觉得哪里不对,大可入宫请圣上重新裁夺。” 云向晚依旧低眉顺眼,可出口的话能将姜氏气晕。 小贱人,瞧着是胆小怯弱,口齿倒是伶俐。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正要再发难,身边的吴嬷嬷碰了下她的胳膊。 “夫人,差不多了,再跪下去万一出了事您不好跟国公爷交代。” 吴嬷嬷往周姨娘身上瞟了一眼。 姜氏心领神会,她清了清嗓子:“罢了,今日你既已知错起来就是,往后不可再如此冒失……” 她话音未落,周姨娘突然两眼一翻栽在了雨中。 姜氏皱了眉头:“少给我装死,赶紧起来,这里没人看你表演。” 周姨娘躺在雨中毫无反应。 姜氏和吴嬷嬷对视一眼,觉得不对,正要上前去看,丫鬟突然惊叫一声。 “血,有血!” 第10章狗咬狗 凄厉的哭嚎响彻菊芳斋。 下人一盆盆血水端出门,直看的姜氏心惊肉跳。 “夫人,姨娘的孩子保不住了。” 大夫匆匆出门禀报。 “怎么会……” 姜氏面色惨白。 周姨娘有身孕的事她早就知道。 她是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她的孩子。 可今日却阴差阳错撞在了自己手里。 “出什么事了?” 云谦疾步进门,衣摆上沾了泥水。 姜氏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开口。 “父亲,周姨娘小产了。” 云向晚替姜氏说了。 云谦面色大变:“什么,小产?” 他快步进了门去。 姜氏眼神冷厉。 “大小姐尚未出阁,不该留在这里。” “刚刚情况紧急,我也是担心,这便回去了。” 云向晚迎上她的目光停顿了一下,转身离开。 她一只脚才踏出院门就听见周姨娘嚎啕大哭的声音。 云向晚嘴角上扬,眸若寒冰。 前世姜氏将这孩子的事栽在了她的头上,叫周姨娘恨透了她。 这一世她原封不动的把这一招还给姜氏。 不知她们狗咬狗,又该是如何精彩。 “鸣春,找个人去跟三小姐说一声,她母亲要受罚了。再顺道去跟门房的人聊一聊,今日可是有位大人物要回来呢。” 鸣春点头,快步跑进了雨中。 周姨娘衣服上还沾着血,抱着云谦哭的梨花带雨。 云谦的心也跟被人撕裂了一般。 他这些年一直盼着能有个儿子替自己延续香火。 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就这么被断送了。 “老爷,我们的孩子是被人害死的。” 周姨娘近乎癫狂的伸手指向姜氏。 “是她,是她害死了我的孩子。” “姨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是你奉茶时烫伤了夫人,夫人不过小施惩戒,你怎能怪在夫人头上。”吴嬷嬷斜着眼开口。 云谦看向了姜氏包了白布的手,姜氏赶忙上前一步。 “妹妹你也是,有了身孕是喜事,怎么能瞒着呢,我若知道你怀着身子断不会与你为难的。” 一句话将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反倒责怪是周姨娘隐瞒不说才酿成这样的后果。 周姨娘泪水涟涟地拉着云谦的衣袖。 “婢妾也是想给老爷一个惊喜,是夫人非要罚婢妾跪在雨中,当时婢妾脸色都变了,大小姐都为婢妾求情,可夫人也没有心软半分。” “老爷,若夫人能有善心,也不至于害了我的孩子。您要为婢妾和孩子做主呀!” 男人都是心软的。 看着面色苍白又楚楚可怜的周姨娘,云谦心碎成了一团。 他扶着周姨娘的肩膀神色凌厉的看向姜氏。 “说到底都是你不对,蓉儿身子本就娇弱,你不怜悯心慈也就罢了,还罚她跪在雨中,当真心肠歹毒。” 姜氏心中一痛,失了神般望着云谦。 “国公爷说我心肠歹毒?当年您被人诬陷,身陷囹圄,我怀着六个月的身孕在宫中跪了两个时辰都没事,我怎么会知道她跪了不到一炷香就会如此……” 想当年她那般艰难,云谦转头就为着眼前的人忘得一干二净了,姜氏心痛难当,语气也哽咽了几分。 “我年年都到昙华寺求着能给您添个公子,又怎么想要害妹妹腹中的孩子?” 姜氏这话叫周姨娘心道不好。 云谦前些年被人构陷贪污关进了大牢,当时是姜氏挺着大肚子奔走为他打点。 云谦一直念着这份情谊,这些年还时不时的跟她念起。 果然,听完姜氏的话云谦面色有了松动。 周姨娘把心一横,掀开被子下床跪在了云谦面前。 却不知是不是衣裳勾住了枕头,那枕头随着她的动作一道掉落在地,里头的麝香串珠落在云谦面前。 姜氏一慌,眼神的余光瞟向吴嬷嬷。 吴嬷嬷也是大吃一惊。 云谦伸手捡起,香味扑面而来。 “蓉儿,这是你的吗?”云谦皱眉问道。 周姨娘摇摇头:“婢妾不曾有过这样的东西。” 云谦叫人将大夫又唤了进来,递了麝香珠给他。 “劳烦大夫看看这东西与姨娘落胎可有关联?” 大夫闻了闻连忙搁在一旁。 “回禀国公爷,这是一串麝香珠。刚刚为姨娘诊脉时草民就发现了胎像有异,如今想来应当是姨娘长时间接触了这麝香珠,今日又淋了雨,这才致使滑胎。“ 云谦点头叫人送了大夫出去。 周姨娘满面惊恐的靠着床榻:“我自发现身孕后就格外小心,吃食都是再三检查过的。老爷,这是有人故意要害我的孩子。” 云谦自然知道。 他的视线扫过屋里众人。 “这东西是谁放在姨娘枕头中的?” 丫鬟们齐齐跪下。 “平日里贴身伺候姨娘的都是金环,奴婢们不知。” 角落的金环一听提她的名字浑身一颤。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那便拖出去打到她知道。” 云谦手说完立马有人来拖她。 金环吓得面如土色,立马扑过去抓住姜氏的衣摆。 “夫人救命啊,您当日说过,只要奴婢照做您就把身契还给奴婢,送奴婢出府的。” 金环话还没说完就被吴嬷嬷扇了一个耳光。 “小贱蹄子,还敢攀诬夫人,当真是活腻歪了。” “奴婢没有,奴婢没有。” 金环爬到周姨娘脚边。 “姨娘,奴婢说的是真的,都是夫人要奴婢做的。” 她只想要自由,可不想丢了命。 周姨娘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满目空洞的盯着姜氏:“夫人,你我并无仇怨,您为何这般害我?” “你也说了你我并无仇怨,就算你诞下孩子也得叫我一声母亲,我没有害你的理由。” 姜氏强迫自己冷静。 她看了一眼金环。 “这丫鬟定是自己做了亏心事,如今怕死才攀咬于我,来人,拖出去。” “这府中几时轮到你当家做主了?” 云谦瞪着双眼,神色冰冷。 姜氏与他对视,并无惊惧:“国公爷也觉得是我指使她做的?” “府中这么多人,她为何不说旁人,只说你?”云谦紧盯着姜氏的反应。 姜氏冷笑:“我怎么知道,但是国公爷别忘了,我姜家在朝中如日中天,我还不至于连一个庶子庶女都容不下。” “你们姜家如日中天,你便也想在这国公府中只手遮天了吗?” 浑厚冷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叫姜氏瞳孔一震。 第11章罚跪祠堂 老夫人领着下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门来。 云谦和姜氏连忙行礼。 周姨娘却像抓住救命稻草,扑到老夫人脚下伤心欲绝的诉说自己的失子之痛。 周姨娘是老夫人亲自挑的,平日里乖顺听话,老人又盼着她给生个孙子,对她自然是要多几分疼惜的。 老夫人亲自扶了她起来,宛若刀锋的目光死死盯着姜氏。 “动不动就拿你们姜家说事,别忘了你如今是我云家的媳妇。” 老夫人与姜氏不睦多年。 一是因为姜氏一直没有给云家生个小子,另一个则是因为姜氏借着姜家的光处处压人一头。 老夫人早就瞧她不顺眼了。 姜氏心中虽也看不上这尖酸刻薄的老婆子,但到底是自己婆母,也不好翻脸。 二人这么多年也就一直明争暗斗,谁也不让谁。 老夫人看向跪在地上的金环厉声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说清楚。” 金环哆哆嗦嗦的把刚刚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姜氏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她不急不慌的询问金环。 “你说是我教你这么做的,你可有证据?” 金环一僵。 她哪里来的证据。 她不过是一个下人。 主子的许诺就如同圣旨,她哪里还敢要证据。 “没有证据便是攀诬,难不成母亲和国公爷要凭这丫鬟的一面之词定我的罪吗?” 云谦蹙着眉没有说话。 老夫人冷笑一声。 “无法凭这个定你的罪,可蓉儿流产确与你脱不了干系。” 老夫人重重地拍了一把桌子。 “身为当家主母,苛待府中小姐,闹得满城风雨。转头又迫害有孕妾室,致使流产,你说你当不当罚?” 吴嬷嬷见状忙跪下求情。 “老夫人息怒,外头的传言不实,今日也并非夫人……哎呦。” 话还没说完,老夫人的拐杖当头敲了下来,打得吴嬷嬷眼冒金星,额头上瞬间起了个大包。 “主子说话几时轮到你个下人插嘴。” 老夫人如此不给面子,姜氏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也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 “云谦,你是府上的主子,出了这样的大事你说该怎么办?若继续纵容,往后怕是要惹出天大的祸患。” 老夫人将难题抛给云谦。 云谦能说什么。 外头那些沸沸扬扬的流言他听的比谁都多。 今日早朝还被几个同僚取笑,臊的他恨不得将脑袋的夹在咯吱窝下边。 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他自然也要找个出气筒。 “丫头金环谋害主子,拖出去打一顿找个人牙子发卖了。姜氏,治家不严,去祠堂罚跪思过。” 姜氏心中又是一疼。 他又一次没有护着她! 姜氏知道这件事儿继续纠缠下去只会更糟,也只能忍着委屈认罚。 反倒是刚进院门的云星瑶不乐意了。 “爹,你不能罚娘,娘没有做错,是旁人害她的。” 她跑进门护在姜氏身前。 “瑶儿。” 姜氏忙拉过她低喝一声。 老夫人面露不喜。 “见了长辈不知行礼还大呼小叫,成什么体统。” 姜氏忙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给老夫人见礼。 云星瑶敷衍的屈了屈膝盖。 “祖母,娘不会害人的,这些事情都有误会,不能旁人说什么您就信什么。” “怎么,我老婆子在你眼里就是如此是非不分之人?” 老夫人声音陡然拔高。 云星瑶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祖母不喜欢她,经常冷着脸,她是害怕的。 老夫人厌恶地别过头指责姜氏。 “这么多年没给府中添个男丁不说,这孩子也让你惯得不成样子,眼看着都要到议亲的年纪了,还这般没有分寸,日后嫁出去要让人笑话咱们国公府没有教养。” 云星瑶立刻就要回嘴。 姜氏忙按住她的手。 “瑶儿,不可无礼,回去抄女戒十遍。” “娘。”云星瑶急了。 “你连娘的话都不听了吗?” 姜氏跟她使眼色,云星瑶这才不甘愿的应了声是。 叫人送了姜氏去祠堂,老夫人这才心满意足。 斗了这么些年,总算占了个上风。 “谦儿,不是娘说,这姜氏仗着娘家目中无人,越来越没个样子,你心中要有数。” “儿子心里明白,叫母亲操心了。” 云谦恭敬道。 老夫人继续念道:“这府中不能没有男丁,都是些女娃娃有什么用。你看看你二弟,儿子女儿都有了,你也该上心些。” 老国公去世的早,老夫人一个人撑着偌大的家业,还将两个儿子抚养成人,很是辛苦。 所以云谦对老夫人向来尊敬。 唯独这件事儿…… 云谦虽然也盼着儿子,可这种事情又如何强求。 母亲老是拿老二和他比,他心中自是不快。 “儿子知道了,母亲舟车劳顿,还是快些回去歇息吧。” 见云谦不想再说,老夫人也没再执着,扶了下人的手回去了。 直到二人走远,假山后的云星瑶才冷着脸走了出来。 她看看菊芳斋,又看了看梅霜院,目光像淬了毒药一般。 “云向晚,周蓉,你们都该死!” 梅霜院冷得很,鸣春进门打了个寒颤,将衣裳往紧拢了拢。 “小姐,您果然料事如神,老夫人回来夫人就去跪祠堂了,三小姐也被罚了。” 云向晚正捧了本医书在看,听见她的话头都没有抬。 她当然知道好不容易找到能出气的机会,老夫人不会放过。 “不过奴婢瞧着三小姐好像不大情愿,回去之前还在咱们院子外头转了好几圈,那眼神吓人的很。” 回来那日就知道云星瑶不是好惹的,所以鸣春特别留意了。 云向晚看了眼逐渐亮开的天色。 “念夏,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可备好了?” “都备好了,在后头那屋里放着。不过,小姐您要火油和松石做什么?”念夏不解。 “有些人想出气,我自然是帮她一把。” 云向晚放下书本拿了披风过来。 “鸣春,把我备好的礼物带上,我们去给祖母请安。” 鸣春忙去柜子里拿了盒子出来。 临出门时云向晚停住步子看向念夏。 “咱们马上要换院子了,你去跟杜嬷嬷说一声,把贵重的东西整理一下搁到前头这屋子里来。” “换院子!” 念夏惊讶地望着云向晚满含笑意的走远。 第12章后院起火 云向晚走进雁声堂时老夫人正和身边的大丫鬟杜鹃说话。 见她进来老夫人立刻满面笑容的招手。 “快来给祖母瞧瞧。” 云向晚挂着笑意走近,眼底却冰冷的一片。 老夫人前世也是这般和蔼可亲,每每见到她都是满口关切。 可实际上一直对她的困境冷眼旁观。 尤其是看她无法借到皇后的势压制姜氏后,就彻底对她冷了心。 她被高衍折磨的生不如死,鸣春逃回来求她帮忙。 她不光不帮,还寻了个借口叫人把鸣春活活打死。 后来她被高家休弃,老太太为贪她的嫁妆叫身边的嬷嬷给她下毒。 是念夏不放心外头送来的吃食尝了一口,最后替她挡了灾! “给祖母请安!” 云向晚敛起眼中思绪,恭敬的行礼。 老夫人拉过她的手,仔细的打量着。 “晚儿这些年受苦了。” 云向晚双目一红,语气染上几分哽咽。 “孙女不苦,只是想到不能在祖母膝下尽孝,心中难免愧疚。” “你看看这傻孩子,自己在外头吃着苦还惦着给我尽孝。” 老夫人转头跟杜鹃笑道。 杜鹃也懂配合:“大小姐如此孝心是老夫人的福气。” 老夫人拍着云向晚的手:“好孩子,如今回来了祖母定好好疼你。” 云向晚感激涕零地道了谢,转头叫鸣春捧了盒子过来。 “孙女在槐安城多年,没什么好东西孝敬祖母,听说祖母畏寒,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的狐皮围脖,这几日天凉,祖母正好可用。” 老夫人眼睛都亮了。 如此颜色的狐皮围脖简直是珍品。 伸手摸了摸,狐皮上清雅的香气直扑面门。 “晚儿真是有心了。” 老夫人拿着围脖爱不释手。 云向晚面色不改,伸手拿过围脖:“我给祖母围上看看吧。” 老夫人很是配合的坐直身子,由着云向晚给她围上,还拿了镜子照给她看。 “真不错。” 老夫人抓着镜子仔细瞧着,眼里都是笑。 云向晚立在一旁。 这里头她可是特意加了好东西的,自然不错! “晚儿如此孝心真是叫祖母高兴,说,你想要什么?”老夫人揽过云向晚。 “如今能回来在祖母父亲身边尽孝孙女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至于旁的……” 云向晚犹豫了一下。 “能否斗胆请祖母为孙女换个院子,梅霜院虽然好,但实在过于湿寒,当日太医说我体寒,需换个阳光充足的院子修养。” 这要求也不算过分,老夫人未做他想,回过头问杜鹃。 “大小姐原本的院子是哪个?” “回老夫人,大小姐原本是住在碧水轩的,但如今被三小姐住了。”杜鹃答话。 老夫人皱了眉头:“什么好处都让姜氏母女占去了,去让瑶儿让出来。” 杜鹃面色为难。 “老夫人,如今府中掌事的是夫人,怕是不好说。” 老夫人和姜氏素来不睦,老夫人要是掺和又免不得要生事。 “我还怕了她不成,惹出这么大乱子,没夺了她掌家权就是好的。” 孙女面前,老夫人可不想丢了面子,正要催促杜鹃快去,云向晚柔柔地拉住了她的手。 “待有时间祖母帮孙女重新择一处院子就好,没必要为这些事闹得家中不睦,叫祖母劳心劳神。” 姜氏的两个女儿养得都不算听话,云向晚的温柔大度就叫老夫人很舒心。 刚搂过云向晚说了几句好话,外头吵嚷的声音就传到了屋里。 下人跌跌撞撞地进了门:“老夫人,不好了,后院着火了!” 云向晚扶着老夫人匆匆赶到时火势已经控制了大半。 云谦正搂着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周姨娘安慰着。 菊芳斋已经烧成了空架子,相邻的梅霜院也没能幸免,侧边的厢房被烧了大半。 所幸没有人受伤。 “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怎会起火?还烧的如此严重?”老夫人询问。 “婢妾也不知,刚刚婢妾正在屋里歇息,这火突然从外头烧进来了。” 周姨娘双目含泪,想到刚刚的情形还心有余悸。 老夫人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屋里打翻火烛烧起来有可能,从外头烧,莫不是有人纵火? 正要叫人去查,念夏和两个婆子按住个人过来了。 “小姐,这个人鬼鬼祟祟的,手里头还拿着火石。” 云向晚瞥了一眼:“抬起头来。” 那人没有反应。 “耳朵聋了,小姐叫你抬起头。” 身侧的婆子立即捏住那人的脸迫使她抬了头。 这一看清,吓的嬷嬷双腿一软。 “三,三小姐。” 云星瑶恶狠狠的瞪了那婆子一眼,甩开手自己站好。 “三妹妹,这火,是你放的?”云向晚一脸惊讶。 “我只是路过。”云星瑶嘴硬道。 “你确定?” 云向晚瞥向她被熏得乌黑的脸,又看了看她穿的丫鬟衣裳和地上扔的火石。 也算是人赃并获,云星瑶攥了攥手指,找不到辩驳的话。 她原本想放了火就跑的。 结果那火烧起来就好像不受控制,轰的一下就从菊芳斋烧到了梅霜院,她逃都没地方逃。 好不容易等火势控制了,她才露出脑袋就被念夏抓了个正着。 “还不实话实说,是要请家法来问吗?”老夫人厉声责问。 云星瑶一个激灵,当即不敢再瞒。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教训一下周姨娘和云向晚,没想到会这样……” “瑶儿,你竟敢在家里纵火!” 云谦不敢置信的盯着云星瑶。 这丫头难道疯了不成? “爹,娘是冤枉的,是这贱妾诬陷我娘!还有云向晚,她回来就害我娘挨了打,她就是个灾星。” 云星瑶眼神如冰,恨恨的盯着眼前的两个人。 “三小姐这叫什么话,婢妾难道还会拿腹中孩子开玩笑吗?”周姨娘瞪着双眼。 云向晚面上也染了几分委屈。 “我从未想过给家里惹麻烦,那日宫中的事情父亲是看见的,我如何做得了皇后娘娘的主……” 她双目一红,落下泪来。 云星瑶却不依不饶,伸出手猛地扯住了云向晚的头发。 “少在这儿惺惺作态,你真以为攀上皇后就了不得了,我今日就要把你这没人教导的野种的皮扒下来!” 第13章吐血了 “父亲救命。” 云向晚惊叫着,捏住云星瑶的手腕却悄然用力,云星瑶吃痛地松开了右手,又扬起左手抓她。 云向晚动作麻利的躲到了云谦身后。 云星瑶来不及收手,长长的指甲划过云谦的脖颈,瞬间留下几道血痕。 “混账!” 云谦勃然大怒,一巴掌就将云星瑶扇倒在地。 老夫人更是惊呼着上前查看。 “云星瑶,你失心疯了不成,敢跟你父亲动手了。” 云星瑶愣住了。 倒不是害怕,反倒双眼蓄满泪水,震惊中夹杂委屈。 “爹,你从来都没打过我。” 她是被娇宠着长大的,从小都没人说她句重话,更别提动手了。 云谦紧皱眉头,眼中第一次有了失望。 “府中纵火,殴打长姐,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我今日再不教训,你明日就要上天了。” 从前只觉得这个小女儿虽然刁蛮,却也率真可爱。 到底是最小的,他也愿意惯着。 可自从看了云向晚的温顺恭敬后,他怎么都觉得云星瑶不懂事。 “来人,将三小姐带回院子,打二十手板,罚跪思过。” 云星瑶凝着满眼泪水,被下人带走。 云向晚眼中寒意一闪,转身接过丫鬟手里的药膏递给云谦。 “脖子上的伤出血了,父亲快回去处理一下,莫要留了疤。” 望着受了如此大委屈也未哭闹半句,还惦记着他脖子上伤的大女儿,云谦心中大动。 想着从前向蓁蓁是这般。 女儿便也随了她。 姜氏自诩温柔贤德,可被她亲自教导的云星瑶如此张扬跋扈,没有半点儿高门贵女的样子。 云谦心中对姜氏的印象和教导又一次打起了问号。 “这菊芳斋和梅霜院都住不成了,蓉儿搬去和露阁住吧,至于晚儿……” 云谦一时没想好该把云向晚安排在何处。 “碧水轩本就是晚儿的,如今她回来了,自然是要搬回去住。叫瑶儿挪个院子。”老夫人发了话。 谁不喜欢温顺听话孩子呢。 何况云星瑶有姜氏照拂,不会吃亏。 云向晚不争不抢的,若他这个当父亲的再不替她安排,怕是要委屈死。 云谦如此一想也赞同了老夫人的意见。 云向晚带着人去碧水轩的时候云星瑶刚挨完手板,右手通红,瞧着都有些破皮。 她挂着满脸的泪看着下人把她的东西一样样搬了出去。 但见云向晚进来她又立刻擦干净眼泪,一双眼睛跟淬了毒似的。 “把院子争回去又如何,你还不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灾星。” 云向晚毫不在意的轻声:“我是什么都没有,但妹妹信不信,我也能让你一无所有!” 云星瑶面色骤变:“你敢威胁我!” 说罢又一次扬起手来。 云向晚抓住她的手,眼神冷若寒冰:“你这动辄就出手伤人的毛病可不好。” 云星瑶想把手撤回来,云向晚的力道却大得出奇,她怎么也挣不脱。 气急败坏间她又伸出另一只手。 云向晚抓着她的手用力一推,云星瑶一屁股坐在地上,挨了打的手撑在地上,疼得她大叫一声。 伺候的丫鬟珍珠忙上前扶她。 云星瑶一把推开她又往云向晚身边冲过去。 这次杜嬷嬷拦住了她。 “三小姐还是消停些,三番两次殴打长姐,传出去恐坏了名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来教训我。” 云星瑶气急了,开始口不择言。 “不过是皇后身边伺候人的玩意儿,我舅舅在宸王面前正得脸,日后宸王若荣登高位,我姜家……” 一记响亮的巴掌将云星瑶后面的话全都打了回去。 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盯着云向晚。 “你敢打我。” 云向晚凑近,语气冰冷。 “你信不信,刚刚你说的那些话拿到父亲面前,我便是杀了你,他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云星瑶心中一颤,终于后知后觉的自己刚刚的话有多大逆不道。 虽然宸王权倾朝野,可江山还是皇上的,宸王再如何也是个臣子。 有的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她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口,是给自己招祸,也是给姜家和国公府招祸。 云向晚直起身子:“祸从口出,你若想死我不拦着,别连累我就是。念夏,送二小姐出去。” 云星瑶再不敢多说一句,耷拉着脑袋出了碧水轩。 云向晚站在院里环顾了一圈。 这院子以前是她娘的。 可惜她前世都没有正儿八经住过一天。 哦,不,整个国公府的宅子都是向家给她娘的陪嫁。 这些人住着她娘的宅子,花了她娘的嫁妆,还害死了她娘。 总有一天要把这些全都讨回来! “你们收拾着,我出去一趟。” 云向晚望了眼暗下的天色,缓步出了院门。 祠堂里,姜氏听丫鬟素雪说了云星瑶受罚的事又气恼又心疼。 “这孩子真是没一点儿分寸,我的事我心里都有数,要她出什么头。” 云星瑶是她自幼捧在手心里的,从未舍得动过她一根手指。 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不知道难过成了什么样。 可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府上接连出了这么多事儿,她这个时候出头只会让云谦更加不喜。 “罢了,这孩子也确实是惯坏了,叫她长点儿教训也是好的,否则日后嫁了人是要吃亏的。” “夫人,您不觉得这个大姑娘有点邪门吗?”吴嬷嬷低声道。 姜氏定了定神,仔细思索。 好像确实如此。 云向晚回来不过短短数日,她和云星瑶接连挨罚,就像是设计好的一样。 “这丫头不能再留了,你去高家传个话,叫他们准备着。” 吴嬷嬷忙应了声,推门离开。 姜氏揉了揉眉心,看向关上的房门缩了缩脖子。 “今日这祠堂怎么好像灌风。” “奴婢扶您去那边的厢房休息一阵吧。” 素雪主动扶了姜氏的胳膊,姜氏也没有拒绝,跟着她走了偏门。 屋里烛光一闪,外头的天彻底黑了。 姜氏是被一阵吵嚷声惊醒的。 她坐直身子朝外看去:“怎么了?” 素雪开门出去,没多久又急匆匆跑了回来。 “夫人,不好了,老夫人吐血了!” 第14章见鬼了不成? 雁声堂。 所有丫鬟婆子都围在屋里。 云向晚匆匆赶来和姜氏在院门口碰了个正着。 “母亲。” 云向晚行礼。 姜氏淡淡的嗯了一声就进了门去。 老夫人是清醒的,正靠在床上由丫鬟给喂参汤,她枕边有一滩污红的血渍。 姜氏有些失望。 老东西竟还没有死! “母亲,这是怎么了?” 姜氏装的一脸关切。 云谦眉头蹙着眉头,老夫人也没说话。 府医许是觉得尴尬,便接了话。 “老夫人脉象并无异常,吃食也检查过,都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为何会吐血?” 姜氏一脸不解。 “这……” 府医抬了抬眼皮,也说不上个一二三来。 “国公爷,不如叫人去宫中请太医来给母亲瞧瞧。”姜氏提议道。 府医医术有限,可别是漏下了什么绝症! 云谦像是才想到,立即转头吩咐下人拿他的腰牌去请太医来。 今日当值的太医是那日在东宫为云向晚看诊的太医,沈砚。 沈砚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文质彬彬,见了云向晚露出笑来。 “大小姐安好。” 云向晚福了福身子:“请沈太医看看祖母。” 沈砚放下药箱上前检查了一番,却给了和府医一样的回答。 云谦十分诧异,忙上前一步:“沈太医,您要不再瞧瞧。” “老夫人的脉象稳健有力,国公爷便是再找十个人来看也是一样的。” 沈砚漫不经心的净手。 沈家是太医世家,沈砚的医术云谦自然是信得过的。 可不是中毒又不是生病,好端端的怎会吐血? 莫不是见鬼了? 姜氏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真是奇了,母亲身体素来很好,既没中毒也没生病,莫不是中了邪?或者被什么克了?” 她意有所指,却被云谦呵斥一声。 “胡说什么!” 倒不是云谦护着云向晚,而是沈砚还在这里,这等话叫外人听了总归是不好的。 姜氏闭了嘴,可老夫人的目光还是移到了云向晚身上。 向蓁蓁过世那晚可是有高人说过她是灾星,难不成…… “若是不放心国公爷可以找昙华寺的妙清大师前来一看。不过,物件克物件,儿女克双亲,也都是些市井传言,不可全信。” 沈砚淡淡地说了一句。 云谦颔首道谢,请了人送沈砚出去。 而老夫人心中的疑虑也因沈砚口中那句‘儿女克双亲’消散了。 云向晚就算是灾星,该克的也是她的生父生母,怎会克到自己这个做祖母的头上。 何况这孙女儿瞧着文文弱弱的,怎么也不像那凶神恶煞的主。 反倒是…… 她看了眼雍容华贵,体态丰腴的姜氏。 怎么看都觉得她和自己八字不合,占了自己的福气。 老夫人越想越觉得气不顺。 直到云向晚柔着声音开口。 “祖母,父亲,晚儿曾在槐安城听过一个说法,不知当不当讲。” 云谦点头示意她说。 “听说未出世胎儿的亡灵也是记了族谱的,若是这胎儿未好好降生会触怒祖宗,引来怪罪,今日祖母这口血吐得蹊跷,会不会与今日周姨娘的事有些关系……” 云向晚一边说一边观察二人的神色。 云谦还没什么反应,倒是老夫人一下坐直了身子。 “如此说倒是有可能,我睡着时似乎是梦到了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她向来信这些鬼神之说,所以当日姜氏提议要送云向晚去槐安城她才会同意。 今日恰好周姨娘的孩子又没了,她还去了一趟周姨娘身边。 如今又莫名其妙吐了这血…… 老夫人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晚儿,那传言可有说怎么叫祖宗熄了怒火?” 云向晚摇摇头。 “这个倒不曾听过,不过我想,既是咱们云家的祖宗,便也是能理解的,只需好好告罪,上两炷香也就是了。” 姜氏冷笑:“无稽之谈,尚未出生的孩子算得了什么。” “都怪你!” 老夫人怒喝一声。 “若不是你害了蓉儿的孩子,哪里能有这些事。” 说完也不等姜氏回话就忙着让人张罗去祠堂告罪。 沈砚出了国公府的大门与宸王府的马车碰了个正着。 “沈太医这么晚还没回去?”马车内的人探出头来。 “原来是郡王。” 沈砚看清眼前人忙躬身行礼。 “国公府老夫人有些不适,我来瞧了瞧。” 平阳郡王陆轻舟是宸王的义子,如今任御史中丞,在朝中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又因为宸王的关系,盛京中的王孙侯爵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沈太医可是要回太医院?一起。” 说着,陆轻舟已经让开地方。 沈砚瞧了眼黑漆漆的街道上了马车。 他怕黑,自小就怕。 “听说国公府的大小姐体弱,还以为沈太医为她而来。” 马车很宽敞,两个人相对而坐,陆轻舟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那丫头是个可怜的。自小被丢在槐安城受尽苛待不说,如今回了府上瞧着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想到姜氏那意有所指的话沈砚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日在东宫他就觉得云向晚可怜。 可想着有皇后做主,日子总能好过。 今日一瞧,还是举步维艰啊。 “高门大户,是是非非,说不清楚的,不过,听闻皇后娘娘对这位大姑娘颇为关心。” 陆轻舟抬了下眉,晦暗的眸间瞧不出什么情绪。 “那是,只可惜娘娘不能时时盯着。” 沈砚随口应了一声,突然一拍脑门。 “坏了,该给皇后娘娘请平安脉了。郡王,能否劳烦……” “快些送沈太医进宫。” 陆轻舟吩咐了一声,马车立刻在街道疾驰而行。 紧赶慢赶,马车卡着时辰到了宫门口,沈砚都来不及同陆行舟道谢,跳下马车拔腿就往宫中奔去。 陆轻舟看着人影消失在夜色中才叫马车驶离。 “玄青,高家那边怎么样了?” “照您说的都盯着了,暂时没什么动静,不过日暮时分国公府的嬷嬷曾去过一趟高家。”马车外的人回道。 陆轻舟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盯好了,高家能帮咱们一个大忙。” 第15章婆媳对峙 国公府内,众人在老夫人的带领下三跪九叩地进了祠堂。 老夫人跪在最前头,双手合十的念叨着。 姜氏心中鄙夷。 若祖宗当真有灵,最先收拾的就该是老夫人才对。 毕竟伤天害理的事儿老太太也没少干。 老国公前脚刚走,她就找人把国公爷最宠爱的妾室连同庶子一起沉到池塘淹死了。 “杜鹃,帮我把香插上。” 老夫人抬手,杜鹃忙上前接了香。 可原本松软的香灰今日却硬邦邦的,就好像底下有什么东西,那香怎么也插不进去。 “怎么了?”老夫人皱了眉头。 常言道,插香不顺非吉兆! “老夫人,这,这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杜鹃答道。 “胡说八道,那上香的炉子里能有什么。”老夫人觉得邪门呵斥了一句。 杜鹃脸色难看,却又不敢多说,只能用力一按。 结果那香竟直接从根上断开了。 众人大惊失色。 杜鹃更是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奴婢不是有意的。” 云向晚神色淡漠地扫了一眼。 “这些天下雨,祠堂潮湿,那底下的香灰许是结块儿了,清理一下就是。” 今日事多,云谦心里也犯怵,听云向晚这么说立刻叫了丫鬟去清理。 结果那炉子刚一翻过来,里头一个裹了黑布的木偶径直滚到了云向晚腿边。 云向晚伸手捡起。 “炎国六十八年……这,这像是谁的八字。” 她茫然的看向老夫人和云谦。 老夫人伸手接过,面色倏然铁青。 那上头写的分明是她的生辰八字。 而在人偶的左胸前还扎着一根银针。 “巫蛊人偶,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 老夫人惊叫着。 云谦忙起身查看,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祠堂里为何会有这个东西?” 打扫祠堂的丫鬟婆子忙跪下身去表示不知。 “你们天天在祠堂,何人来过,何时多了这个东西,你们会不知道?” “国公爷明鉴,这祠堂除了祭拜的日子没有外人来,上次祭拜完奴婢们打扫的时候还好好的,就,就今日夫人……” 答话的婆子话说了一半儿就不敢说了。 上次打扫还没有问题,今日姜氏来了就有了这个人偶,答案不言而喻。 老夫人的眼神却如刀子一般看向了姜氏。 “是你!” 姜氏一脸愕然。 属实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东西在这里,更不知怎么就扯到自己身上了。 “母亲这话好没道理,今日是国公爷叫我来思过的,而且我今日上香时那炉子都是好好的。” 姜氏的话戛然而止。 对啊。 她上香时都好好的,为何突然会多出这个东西? 她立时反应过来是有人要害她。 好手段,好算计! “你就是记恨我今日叫谦儿罚了你,你心里不平。姜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盘算的什么。” 老夫人暴跳如雷。 “母亲冷静些,我就算再怎么恨毒了你,也不至于在列祖列宗面前行这等恶毒事。” 姜氏迅速冷静下来,试图稳住局面。 可老夫人上头了。 她一想到姜氏背地里扎小人咒自己死,什么理智,规矩,修养,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指着姜氏的鼻子骂道:“你个黑心肝的贱人,你做的恶毒事还少吗?你自晚儿出生就把她送到槐安城,叫她和谦儿父女分离不说,这些年更是纵容身边的人欺负她,你还不恶毒吗?” 姜氏简直要气笑了。 当日她要送走云向晚的时候老夫人可是第一个赞成。 如今倒是全怪在她头上来了。 “我若当真恶毒就该一包毒药,还用得着上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姜氏说话也难听了起来。 老夫人被气得直翻白眼儿,指着姜氏的手都颤抖。 “看见没,看见没,她就是想害我,谦儿,谦儿!” 老夫人大叫着,拐杖重重的砸在地面。 云向晚赶忙上前给她顺气。 可不能这会儿气死了,后面还指着她把姜氏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翻出来呢。 云谦也没想到姜氏能说出这样的话,眉头恨不得拧成川字。 “祖宗在上,莫要胡说八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国公爷觉得呢?”姜氏反问。 “我与你成婚数载,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 云谦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一直知道姜氏面上恭顺,实际上骨子里是骄傲的。 可在他看来,姜氏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所以这些年,只要不影响到他,她和老夫人的斗争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云向晚和周姨娘的事情让他对姜氏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所以此刻他也怀疑,姜氏会不会因为今日对老夫人怀恨在心…… 瞧着云谦的反应姜氏心中更冷了。 这个男人从未想过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这边。 东宫那一日是这样,今天也是如此。 老夫人见夫妻二人都沉默,是一刻也忍不下去。 “来人,把这个不敬长辈,恶毒害人的东西给我拖出去打。” “我看谁敢!” 姜氏面色冷冽的扫了一圈。 “凭着一个小小人偶便想给我安个罪名,当我们姜家人死绝了不成。” “你如今嫁到云家就是云家媳妇,该由我们云家处置!”老夫人怒吼。 “我是嫁到云家,不是卖到云家!老夫人想处置我,也该问问我哥哥和我母亲是否同意。” 姜氏并不怕老夫人,也不怕云谦。 她愿意忍耐是因为她的孩子,她的丈夫。 可要是真的撕破脸闹起来她也是不怕的。 “反了,反了天了!” 老夫人胸脯剧烈起伏,额上青筋都爆了起来。 “活了这么大岁数,我还没见过谁家媳妇敢和婆婆叫板的,谦儿,你今日若不拿出个态度,我,我……” 老夫人转了一圈,猛的挣开云向晚的手扑到桌案前。 “你若要护着这毒妇,我今日便撞死在此处,看你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府上众人何曾见过老夫人如此撒泼的一面,全都慌了手脚。 云向晚更是惊呼着要上前劝阻。 “祖母。” 老夫人一下就将拐杖扔了出来。 “别过来。” 云向晚让的快,那拐杖砸在了云谦脑门上,头破血流。 祠堂内乱作一团。 云向晚默默立在角落,忍不住在心里长叹一声。 这个时候要是有杯茶就好了。 第16章痛失掌家权 云谦顺当了多年,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棘手的情况。 姜家现在靠着宸王风生水起,他不好得罪。 可他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母亲。 权衡之下,他还是觉得孝字为大。 他按着头上的伤口呵斥姜氏:“给母亲跪下赔罪。” “凭什么。”姜氏冷眼瞧他。 “凭你不敬婆母,还做下此等有违孝道的事,你纵是公主,去了皇上面前也难逃刑罚。” 云谦的话听不出情绪,但姜氏的心好像被刀拉开了口子。 当年她遇险,云谦救了她。 她对他一见钟情,不介意他已有妻室,不顾家人反对,带着丰厚的嫁妆嫁给他做了平妻。 这些年陪他经见官场的腥风血雨,替他伏低做小,花钱打点,扶着他一步步在朝中站稳脚跟。 如今半生已过,她没了价值,他便再无年少恩情。 见姜氏盯着自己久久不动,云谦拿出了杀手锏。 “你不替自己着想,也不替两个女儿着想吗?事情若闹大,你坏了名声,日后两个孩子还能有什么前程可言。” 姜氏的面色终于生出了一丝变化。 是啊。 她可以破釜沉舟,同云家闹个天翻地覆,可筝儿和瑶儿怎么办? 她不能害了她们。 姜氏终究惦着两个女儿,攥着衣摆的手紧了又紧,正要下跪,一旁的素雪突然跪倒在她身侧。 “夫人,国公爷,此事都是奴婢的错。” 姜氏一脸惊愕的看着伏在地上的素雪。 “前些日子老夫人罚了奴婢,奴婢心中不平,这才做下这糊涂事。” “今日奴婢陪着夫人到祠堂本想将此物销毁,结果夫人听闻老夫人吐血赶着去看望,奴婢一时情急才将东西藏在此处。” “请老夫人责罚,请国公爷责罚。” 素雪把头磕得砰砰响。 “你为何刚才不说?非要等闹成这般光景才开口?”云向晚问了一句。 素雪泫然欲泣。 “奴婢刚刚吓坏了,想着能混过去。夫人待奴婢情深义重,奴婢不能叫夫人受这不白之冤。” 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忠仆。 但云向晚清晰的记得,前世素雪被醉酒的云谦强迫,第二日就被姜氏在院里当着所有下人的面扒光了衣裳活活打死了。 云向晚至今也不理解,为什么男人犯了错,女人却要因为嫉妒心除掉另一个无辜受害的女人。 姜氏愣了好一会儿,还是吴嬷嬷扶了她一把,她才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你这丫头,怎么如此糊涂呀。” 素雪泪水涟涟的仰起头。 “夫人,都是奴婢的错,请您看在奴婢伺候您多年的份上照顾奴婢的家人。” 她有个重病的妹妹在外头。 姜氏这些年没少接济。 自己今日替她背了锅,算是还了她的恩情,也算是给妹妹谋了一份保障。 姜氏闭上眼睛点点头,任凭泪水划过眼角。 云谦有了台阶,自然就坡下驴,叫人拖了素雪出去。 老夫人不信这套说辞,还想不依不饶地闹,云谦一句话就拦了回去。 “夫人掌家多年也累了,今日回去便好生歇着,管家的事还要劳烦母亲辛苦。” 老夫人顿时喜上心头。 天知道她惦记掌家权多久了。 从前打了无数的主意都叫姜氏逃过了,今日不费吹灰之力就达成心愿,她哪里还顾得上生气。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何况还有晚儿帮我呢。” 老夫人念着云向晚的好。 今日若不是云向晚提议来祠堂,她怕是让那玩意儿咒死都不知道。 “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过几日正好是你的生辰,祖母给你办个生辰宴,正好叫你认识些同岁的好友,见见世面。” 这场宴会终究还是来了! 云向晚受宠若惊地福着身子:“多些祖母厚爱。” 老夫人道了声好孩子,眼中算计一览无余。 她才没心思为云向晚过什么生辰,只是今日的事实在不吉利,得办点喜事冲一冲。 再来也正好借这件事儿搓一搓姜氏的面子。 她越是不待见云向晚,她就越要把云向晚捧得高高的。 姜氏回到海棠居已是筋疲力尽。 她手肘撑在桌上揉着自己的眉心。 这些日子就好像踩了背运,没一件省心的事儿。 “夫人,老奴伺候您歇息吧。” 吴嬷嬷看着姜氏疲惫的样子甚是心疼。 “吴嬷嬷,今日的事你怎么看?”姜氏问了一句。 “必是有人害您,只是老奴一时拿不准这人是大小姐还是周姨娘。” 府上和姜氏不睦的也就这两个,外加个老夫人。 老夫人自然不可能自己咒自己,那值得怀疑的也就这两个人了。 “云向晚刚回来,怕是老夫人的喜好都没摸清,哪里弄得清楚八字。肯定是周蓉那个贱人!她从前在那老东西身边,对她的事情肯定是清楚的。” 姜氏肯定道。 吴嬷嬷不置可否。 “那夫人,咱们要做点什么吗?这亏不能就这么吃了,何况那掌家权在老夫人手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不急。” 姜氏面露冷色。 “老东西不是要给云向晚办生辰宴嘛,先把这尊瘟神送走,再收拾那个狐媚子。至于这老不死的……” 她冷哼一声:“且叫她先得意几日。” 碧水轩。 鸣春一边给云向晚拆着发髻一边喜滋滋道。 “小姐,管家这事儿您可得跟老夫人好好学,奴婢听说往后要做大户人家的正妻都得有些本事才行。” 云向晚勾唇一笑:“一摊麻烦罢了,我何必上赶去凑热闹。” “麻烦?”鸣春不解,云向晚也不解释。 那人偶是她放的。 为的就是帮老夫人争这掌家权。 国公府的许多秘密都在那些账目上。 从前姜氏把着,旁人发现不了什么,但如今落在了老夫人手里可就不好说了。 “鸣春,回来前我让你收的那把匕首呢?” “在这儿。” 鸣春从盒子里取了出来。 “小姐,杜嬷嬷说了,大家闺秀,不能舞刀弄枪的。” 云向晚笑着拔出匕首,锋利的刀刃在浑黄的光线中划下一抹冷光。 “生辰宴那日,这匕首可能帮我个大忙呢。” 第17章平阳郡王 十月十三,盛京城中风清日明。 宁国公府大小姐的生辰在盛京城也算一桩大事。 老夫人并没有大操大办,只是请了几家相熟的高门显贵。 云向晚一大早被老夫人拉着迎客。 老夫人逢人就夸自己这大孙女是如何的好,尤其有姜氏在,那更是夸得卖力。 姜氏就当没听见,保持着自己的体面游走在众人身边招呼。 直到吴嬷嬷到她耳边低语几声,她眼前一亮,道了声失陪,便匆匆离席。 云向晚漫不经心的抬了抬眼皮,门口小厮的突然一声高喝。 “太子殿下到!平阳郡王到!” 云向晚诧异回头。 一袭蓝衣的少年踏进院来。 鼻梁高挺,剑眉入鬓,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正侧着头在和陆君回说话,高扬的马尾被风吹动,略微上扬的眉峰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前世她归来不久就被姜氏做主嫁到了高家,与这位郡王并无交集,所以也没什么印象。 只知道他是宸王义子,在京城风头很盛。 她出事前曾听府中下人说他因为什么事惹恼了宸王,被关进了大牢。 而且前世这一日他并没有来,今日怎得变了? 至于陆君回。 前世这一日是她送的帖子。 后来因为她和高家的事同云谦据理力争得罪了云谦,以至于云谦投靠宸王后没少给他使绊子。 所以她这次特意没有给陆君回送帖子。 他却还是来了。 老夫人心中也泛起嘀咕。 太子和宸王立场不和,老夫人怕招惹麻烦,所以并没有给这两家下帖子。 这二位怎么还不请自来。 陆君回一袭白衣在云向晚面前站定,免了众人的礼。 “我今日是奉母后之命特意为向晚庆祝生辰。” 他大方的递过手中礼物。 “母后不能随意离宫,这是她备下的生辰礼。” 老夫人心头一凛。 她听得懂陆君回的言外之意。 他是在告诉这院里的人,云向晚不光是国公府的小姐,也是皇后的外甥女。 皇后即使人在宫中,也时刻惦记着给这个外甥女撑腰。 云向晚自然也明白,心中感动,双手接过礼物。 “多谢表哥。” 云向晚没有称太子殿下就是认了这份恩典。 “这是宸王府的礼物。” 清朗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云向晚诧异抬起头,正好撞进一双幽深的瞳孔。 这双眼睛…… “云姑娘的伤可好了?” 陆轻舟这句话有些突兀。 叫云向晚摸不着头脑,她压下心头激荡的情绪。 “有劳郡王挂心,都好了。” 陆轻舟眉头一挑,没有答话,径直转身离开,好像刚刚说话的不是他。 然而,这短短两句话,落在旁人眼里就不一样了。 一个不得宠的姑娘,先有皇后和太子为靠山,现在就连平阳郡王也有心留意,实在不能轻视。 云向晚望着他的背影出神,陆君回上前一步。 “陆轻舟这个人恣意散漫惯了,对谁都是如此,你别往心里去。” 云向晚扯出个笑摇了摇头:“表哥今日怎么会来?还是和……平阳郡王一起。” “你在府中过得不顺,我肯定要来一趟。我与陆轻舟是门口碰上的。”陆君回语气随意。 “过得不顺?” 云向晚诧异。 她过的可太顺了,不顺的该是姜氏才对。 “在我面前就不必掩饰了,沈砚都和母后说了,是母后特意叫我来的。” 陆君回以为云向晚在故作坚强。 云向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应当是沈砚跟皇后说了那日诊脉的事情。 “都是些小事儿,没什么影响。” “虽说深宅内院免不得一些小心思,但你也不能一再忍让叫人欺负,那日我不是说了吗,你若遇上麻烦不好去找母后也可以寻我。” 沈砚说云向晚面无笑意,神情颓然,皇后也忧心忡忡。 皇后如今就云向晚这一个血脉至亲了。 陆君回说什么都要保她平平安安的。 云向晚心情复杂。 前世陆君回也曾说过一样的话,但那时她听姜氏的,当这都是客气话,觉的高高在上的太子怎么会管她。 以至于她错失了数次求救的机会。 “表哥放心,我心中有数,若真遇到需要解决不了的麻烦我一定会去找你。” 两个人立在花园里说话,回廊下云星瑶手里的帕子都快拧成麻花了。 “过个生辰宴而已,倒是给她出够了风头。那陆轻舟,咱们府中宴会请了他多少次都不见他露面,今日倒叫她占了便宜。” 陆轻舟虽只是宸王义子,但宸王没有亲生子,对他视如己出。 加上宸王势大,他可是比太子还要风光。 各家有宴会什么都争着请他。 可惜他面上客气,实际十次有九次都不见出现。 今日一个生辰宴能叫他来,简直是天大的面子。 “小姐,夫人特意叮嘱您今日不要出门的,咱们回去吧。” 珍珠好心提醒,却被云星瑶狠狠剜了一眼。 “要你多嘴。” 珍珠赶忙噤声。 云星瑶回过头见姜氏身边的丫鬟带了云向晚往花厅去,她立马跟了上去。 花厅内笑声连连,见到云向晚姜氏忙跟她招手。 “晚儿,快来见过你高家姨母。” 云向晚缓步上前行礼:“见过高夫人。” 柳氏忙起身打量着的云向晚,眼里面上都是笑。 “到底是国公府的大小姐,模样性子当真是不错呢。” “多谢高夫人谬赞。” 云向晚微笑着福身。 “这孩子客气的很,我与你母亲成婚前是关系顶好的手帕交,你唤我一声姨母便是。”柳氏笑道。 云向晚却面露疑色的盯着她。 “我娘只有当今皇后娘娘这一个姐姐,不曾听过还有嫁到商户人家的姊妹。” 柳氏面上的笑一僵,神色不快的看向姜氏。 姜氏也没想到云向晚会如此不给面子,沉着脸斥责了一句。 “晚儿不可无礼,周夫人与我们家甚是亲近,也当得起你一声姨母。” “我回来那一日皇后娘娘曾亲口说我只她一个姨母,莫不是她说错了?正好今日太子表哥也来了,不如我去问问?” 云向晚眨着眼睛装的一脸天真。 气的姜氏险些稳不住情绪。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死心眼儿,不懂变通,夫人莫要往心里去。” 柳氏见着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也不再装,拉着脸坐回凳子上。 “罢了,一个称呼而已,我也不稀罕。” 她眼神越过云向晚,仰起头朝着外头喊了一声。 “衍儿,你进来。” 第18章在这里杀了你 云向晚紧盯着一步步走近的人,只觉浑身血液凝固,杀意翻涌上头。 “见过国公夫人,见过大小姐。” 高衍彬彬有礼的躬身,与那些斯文儒雅的文人墨客毫无分别。 只有云向晚知道,这副皮囊下的灵魂是如何变态。 姜氏满面笑意:“衍儿如今倒是越发沉稳。” “那是,我们高家虽是商户,可这些孩子我们都是用心培养的。”柳氏十分骄傲。 姜氏心中鄙夷,面上却仍堆着笑。 “女儿家若能觅得这般佳婿,也是一生无憾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目光投向云向晚。 前世云向晚没有心眼儿,为了迎合姜氏还笑着搭话。 然后就把自己装了进去。 当时姜氏拉着云谦:“国公爷,这两个孩子两情相悦,你我也不好棒打鸳鸯,你说呢?” 云谦看上了高家许诺的高额聘礼,对她的哭喊视若无睹,签下婚书害了她一生。 这一世云向晚学聪明了,无论他们说什么始终低着头装傻。 姜氏和柳氏一唱一和,嘴都说干了也不见她接话。 “不如叫孩子们出去走走,据在你我身边他们也不自在。” 姜氏早就安排好了。 只要两个人出去走一圈,便有人能促着此事水到渠成。 柳氏心领神会,也立刻催促高衍。 二人一出门柳氏就急急开口。 “你说这大姑娘怯懦好拿捏,可我怎么瞧着像个木头?” “你要的是国公府这门亲,是明年皇商竞选的资格,她的性子越木讷不是越能听你的吗?” 姜氏不冷不热的反问一句。 “话虽如此,可……” 柳氏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丫头如今得皇后和太子的关注,你们家若是能娶她过门也算和宫里搭上关系,你不亏。” 姜氏捧起茶盏抿了一口。 柳氏心思一转,觉得姜氏言之有理。 她费了这么多心思就是想和当官的搭上关系,现在能有机会攀上皇亲自然是更好。 至于姑娘的性子也不是最要紧的。 大不了成了婚再给儿子屋里选两个贴心伶俐的伺候着就是。 柳氏喜滋滋的做起美梦。 却不曾想二人的话被花厅外的云星瑶听了个的清楚。 她悄悄退出厅外,心里止不住的欢呼雀跃。 难怪姜氏上次跟她说云向晚在家中待不了多久,原来是想把她嫁到高家。 商户低贱,云向晚若是嫁过去以后可就是盛京贵女中的笑柄。 往后她便是踩在她头上都能成。 云星瑶越想越觉得这个机会不可多得,说什么都要帮母亲一把。 “你过来。” 她跟珍珠招了招手,贴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珍珠面色慌张:“小姐,夫人都不让您出来,您这样做万一被夫人知道了……” “怕什么,我是给我娘帮忙,她知道了只会夸我懂事,快点去,否则回去我就要柳条伺候了。” 云星瑶板着脸,珍珠吓得忙去照做。 宴会尚未开始,花园内人声鼎沸,云向晚和高衍沿着湖边走,离人群越来越远。 “母亲和高夫人想给你我说亲。” 云向晚突然开口。 高衍没想到云向晚这般直白,倒是被惊了一下。 “虽是父母之意,但我也确实心悦姑娘。”高衍装模作样。 云向晚却突然转过头:“你知道我的事吗?” 高衍点头:“听说过一些,你自小在槐安城长大……” “那你应该知道,在那里照顾我的婆子和丫鬟,都死了。” 云向晚打断了他的话。 “还有去接我的嬷嬷,也死了。” 高衍懵了:“那,那又怎么了?” 云向晚勾唇一笑:“你若娶我回去,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高衍一惊,不可置信的盯着云向晚。 “你在说什么?” 云向晚依旧笑着,却莫名多了几分阴寒。 她从容淡定的伸出手,手上竟多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 而她另一只手捏着的是他今日带来的黄鹂。 那黄鹂脖颈处鲜血淋漓,耷拉着脑袋,显然已经死了多时。 “鹂儿。” 高衍惊呼一声想伸手去拿。 云向晚手腕一转,匕首径直抵在了高衍脖颈。 高衍吓的一抖。 “你,你干什么?你要是敢伤了我,我,爹娘不会放过你的。” “你觉得我怕吗?” 云向晚凑上前,嘴边的笑分外瘆人。 “我在这里杀了你,再说一句冤枉,你觉得凭着高家一介商户,斗得过国公府吗?” 话落,她手中匕首又近了一寸。 高衍瞬间吓得大叫:“我不娶了,我不娶了。” 他双腿颤抖,面白如纸,哪里还有半点儿刚刚的儒雅。 他知道云向晚不是开玩笑。 她真的会杀了他! 云向晚歪了歪头:“你说真的?” 高衍想点头却又不敢,只能闭着眼睛,面颊不断抽搐。 “真的,真的,我,我回去就跟我娘说,我不喜欢你,我对……” “对三小姐一见钟情。”云向晚补上后面的话。 高衍又是一愣:“什,什么?” “你们今日来不就是想攀国公府这门亲事嘛,我怎好叫你们空手而归,我三妹妹也是嫡女,还是姜家的外孙女,你娶她于高家而言也是好事。” 云向晚不紧不慢的说着。 “可是我对三小姐都不熟。”高衍战战兢兢。 “成了婚就熟了。”云向晚说道。 “可……” 高衍话还没出口,那匕首的冰凉和他的皮肤更近了一寸。 “我心悦三小姐,我心悦三小姐。” 他忙大喊。 云向晚十分满意地收了手。 “高公子既已有心悦之人,你我便不好再多说,请吧。” 高衍如获大赦,拔腿就跑。 踏上一旁的石子路还摔了一跤,磕得手掌都破了却也顾不得看,生怕慢一步云向晚的匕首就把他的脖子划开。 “就这还男子汉大丈夫,呸。” 鸣春啐了口唾沫。 “男子汉?” 云向晚挑眉冷笑。 “他与这三个字不沾边。” 云向晚将手中黄鹂交给鸣春:“给这小家伙洗洗放生吧。” 黄鹂没死,不过是用了点药和鸡血吓唬高衍罢了。 鸣春小心翼翼的捧着黄鹂离开。 云向晚目光沉沉地立在湖边望向远处的人声鼎沸。 身后脚步由远及近。 “传闻云家大姑娘胆小如鼠,今日一见,名不副实。” 第19章恰似故人 云向晚指尖一颤,转过头去,正与陆轻舟四目相对。 心头的惊涛骇浪再度翻涌而起。 槐安城的十年,他虽然一直戴面具,她未曾见过他的真容,但这双眼睛她记得。 可季来之又怎么可能是平阳郡王? “云姑娘,这么盯着男子看可不大礼貌。” 陆轻舟语气平淡,与季来之的冷冽沉黯完全不同。 他从眼角眉梢到说话动作,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与京城的纨绔公子沾了几分像,却又透着一丝肆意洒脱的江湖气。 云向晚偏过头,与他的视线错开。 “非礼勿听,郡王躲在此处也一样不礼貌。” 陆轻舟笑了一声:“我可没有躲着,我是光明正大的坐在那儿休息。” 他指了指假山后的亭子。 桌上热茶飘起白雾还隐约能瞧见。 这地方偏僻,云向晚倒是漏了。 见她不急不慌的样子,陆轻舟眼中生出兴趣。 “你不怕我将刚刚的事说出去?” “郡王若想说,此刻也不会站在这里同我闲话。”云向晚瞥了他一眼。 陆轻舟挑眉:“有道理。” 他绕过一侧的树梢,与云向晚并肩而立。 “高家这门婚事是国公夫人给你挑的,你转头推给自己妹妹,不怕她寻你麻烦?” 云向晚皮笑肉不笑的看他:“郡王都说了这门亲事是母亲看好的,那自然差不了,我为妹妹寻此姻缘,她该感谢我才对。” 陆轻舟哼笑一声:“言之有理。” 云向晚盯了他片刻:“郡王可曾去过槐安城?” “去过啊。” 陆轻舟仰着头看着远处,叫她瞧不真切他的表情。 “前两年替我义父寻人去过一次,地方不大,风景倒是不错。” “就这一次?”云向晚不死心的追问。 陆轻舟转过头,面上似有疑惑。 “姑娘想问什么?” 云向晚眸光微暗:“没什么,就随便问问。宴会快开始了,郡王早些入席吧。” 她转过身走出去几步,感觉到陆轻舟的视线还落在她身上。 “破釜沉舟是极难得的勇气,但以伤害自己为代价的冒险,不可取。” 云向晚脚步一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 “那日城外,多谢郡王相助。来日若有机会必会报答。” 她没有再等陆轻舟的回答,快步出了院门。 陆轻舟望着空无人影的门洞,好一会儿他才又慢悠悠的回到亭中喝茶。 “主子,高衍还杀吗?”暗处有人问话。 “计划有变的,先留着他的命。” 陆轻舟漫不经心喝了口茶。 “高衍我来盯,你去盯着姜氏。” 暗处人影应声消失。 陆轻舟搁下杯子,眼中暗影重叠。 事情和他记忆中生出了偏差,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云向晚也心事重重。 这个陆轻舟,除了那双眼睛,再找不出半分与季来之的相似之处。 是她认错了? 可世上当真会有两双如此相似的眼睛吗? 云向晚心神不宁的穿过回廊,与端着茶水的丫鬟撞了个正着。 茶壶里的水翻过托盘上,洒在了云向晚身上。 “奴婢不是有意的,大小姐恕罪。” 丫鬟吓得慌忙跪地。 “没事,你起来吧。” 云向晚拿帕子擦了擦,好在只是弄湿了袖子的一角,衣服并没有脏。 “大小姐,奴婢给您取身干净衣裳来吧。” 丫鬟心惊胆战的开口。 “不用麻烦了,我去前头的暖阁烤烤就行。” 宴会快开始了,现在换衣裳太耽误事儿了。 丫鬟闻言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扶了云向晚去暖阁处理。 另一边,高衍逃也似的连跑出去两个院子才趴在栏杆前喘气。 他抹了一把额间的冷汗。 心中恨死了姜氏。 姜氏说云向晚是个怯懦胆小的乖乖女,只要他装得和善,多说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轻松拿捏。 可这哪里是什么乖乖女,简直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他越想越觉得他们是上了姜氏的当。 他绝对不能娶这样的人进门,他要去跟母亲说清楚。 他忙着起身,却脚下一绊摔在了地上。 吓得他以为云向晚追来了,抱着脑袋蜷在地上,直喊着饶命。 云星瑶神色鄙夷。 她和高衍从前也是认识的,虽瞧不起他的身份,但也觉得这个人气度儒雅,长相不凡,印象是好的。 但此时只觉得这种怂包娶了谁谁倒霉。 不过她面上装得好。 “高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听见这个声音高衍才缓缓抬起头。 见识云星瑶他的心才放下去。 “还不赶紧把高公子扶起来。”云星瑶催促珍珠。 珍珠忙扶高衍起身,还贴心的给他整理衣裳。 高衍有些尴尬,轻咳了两声:“我刚在那边小憩了一下,做了个噩梦,此时还以为梦没醒。” 云星瑶心中好笑,却也不戳破。 “前头宴席快开始了,高公子快过去吧。” 高衍双颊滚烫,哪里好多说,连忙道了谢逃走了。 宴席即将开始,姜氏和柳氏也到了席间。 眼看人都聚齐了也不见高衍和云向晚。 二人对视一眼,正以为计策成了,就见高衍苍白着一张脸过来了。 “衍儿,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柳氏忙关心自己的宝贝儿子。 姜氏有些诧异。 她安排的那些人呢?怎么和她计划的不一样? “高公子,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晚儿呢?” 她的声音不低,瞬间引了周遭的目光。 云向晚一个大家闺秀,行踪如何还要问一个外男? “我……” 高衍张了张嘴,喉咙里好似裹了团浆糊,叫他话都说不出来。 “母亲,姐姐回去换衣裳了,待会儿就来。” 云星瑶的声音打破了宴会上的寂静。 姜氏眉头紧蹙。 这丫头怎么如此不听话。 说了让她今日好生待在院子里。 可此时戏演到这一步了,也不能终止。 于是姜氏朗声开口:“你看见你姐姐了?” “看见了,姐姐刚刚和高公子在那边竹林里说悄悄话,不知怎地弄脏了衣服,此时回去换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一个大家闺秀和外男在偏僻处说话,还弄得要回去换衣裳。 实在是叫人浮想联翩。 第20章私定终身 老夫人和云谦的面色全都拉了下来。 云谦更是低声呵斥:“莫要胡说!” “我没有胡说,我刚刚就是看见他们在那里……” “瑶儿。” 姜氏也斥责一声。 “你姐姐虽是到了婚嫁的年纪,可与高公子也是初次相见,不会这般没有分寸的。” 这话听着是在为云向晚开脱。 实际上更是坐实了云向晚不知检点。 初次相见就与人不清不楚。 人群中窃窃私语,有人低声议论。 陆君回觉得不对,却又不好离席去寻,怕有人以此做文章,更坏了云向晚的名声。 老夫人面色铁青,觉得云向晚不懂事。 自己好心给她办这生辰宴,她却不爱惜,反倒砸她的场子,给府上丢人。 正想如何收拾她时,云向晚来了。 她从容不迫的上前行礼。 “祖母,父亲,母亲。” “你去哪儿了?”老夫人冷声质问。 “母亲让我陪高公子在院里走走,结果高公子有事先走了,我本想过来席上,结果遇到个丫鬟打翻了茶水,就去暖阁烘了烘衣裳。” 云向晚答得清楚。 老夫人也瞧见她身上穿的还是早上那身衣裳,心头的不快下去了些,瞪眼看向姜氏。 “晚儿还是个未出阁的丫头,你叫她陪着一外男,安的什么心!” 眼前变故是姜氏始料未及的,她一时间也有些乱了方寸。 “我与高夫人早年关系就好,只觉得都是孩子,没那么多计较,是我失了规矩。” 老夫人知道她没安好心,正想再说,云星瑶忽然喊了一声。 “高公子,你那袖子里什么东西要掉出来了。” 高衍闻言下意识抬手,袖间一个水蓝色的荷包掉在了地上滚了一圈。 “呀,那不是姐姐的荷包吗?” 云星瑶瞪着双眼,一脸发现惊喜的表情。 云向晚忙摸向空空的腰间,面色一白。 云向晚今早陪着老夫人一道招待客人,腰间挂的就是这个颜色的荷包,瞧见的人不少。 云星瑶这一喊大家也都下意识以为是她的。 云星瑶愁眉紧锁。 “娘,您不是说过荷包是女子贴身之物,不可送人吗?为何姐姐的荷包会在高公子袖中……” 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捂嘴。 姜氏没有开口,但心里已经清楚这是云星瑶的手笔。 她本是想着叫人暗处使坏,叫云向晚和高衍发生点肢体接触,再传扬二人生了情意,顺水推舟成了这桩婚事。 可云星瑶这么一闹就成了两个人暗通情意,私定终身。 虽结果大致差不多,可到底损了国公府的名声。 于她的两个女儿也没有好处。 一边暗骂这丫头不知深浅,做出这损人不利己的事,一边快速思索该怎么处理眼前情况。 “晚儿,你的荷包为何会在高公子袖中?”云谦厉声问道。 云向晚白着一张脸神色慌张:“我,我也不知……” “国公爷。” 姜氏忙上前挽住云谦的胳膊:“此时人多,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开席吧。” 事情到这一步,将错就错,说什么都要按在云向晚身上成了这桩婚事。 只要她遮过去,这桩事就说不清楚了。 云谦已经在心里认定了云向晚做了丑事,自然也不会想着追究真相。 立马顺着姜氏招呼起了客人。 “父亲。” 云向晚喊了一声。 “那荷包都未看过,怎么知道就一定是我的。” “你闭嘴。还不嫌丢人吗!” 云谦大声呵斥。 “我荷包是丢了,但尚未看过那荷包是不是我的,也未弄清楚真相,怎么就丢人了?父亲这么一语盖过才是丢人吧。” 云向晚不卑不亢。 “晚儿,怎么同你父亲说话呢。不可不敬长辈!”姜氏火上浇油。 “我不过是不想被人冤枉,如何与不敬长辈扯得上关系?” 云向晚眸光闪烁,泪水聚满眼眶。 “母亲因巫蛊人偶的事情逼得祖母险些在祠堂撞柱子,祖母都不曾怪过您,如今我不过想求个真相,如何就是不敬长辈。” 老夫人简直想搂过云向晚叫一声乖孙。 她嘴痒了好几天想把姜氏的恶毒行径传扬出去,云谦都压着不让她有这个机会。 云向晚可是给自己出了口恶气。 叫这盛京里的人都瞧瞧姜氏是什么货色。 众人瞪大眼睛,有几个甚至捏起了桌上的瓜子。 这一趟是真没白来。 国公府的热闹真是不少。 “你放肆!” 云谦没想到云向晚就这么揭开了府上的丑事,气得怒喝一声,吓得云向晚身子一哆嗦。 “本太子倒是觉得晚儿言之有理。” 陆君回抬步上前站在云向晚身前。 “这件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三小姐和夫人在说,晚儿都没有开口,高公子更是一句话都没说,实在不公。” 云谦攥紧的手上青筋暴起:“太子殿下,这是府中私事,不便与您……” “晚儿唤我一声表哥,那便是自家人。何况晚儿与高公子都尚未婚嫁,今日事情不说清楚,对二人也是不公。高夫人觉得呢?” 陆君回看向已经呆愣在旁的柳氏。 柳氏何时和太子说过话,受宠若惊的扯出个比哭都难看的笑。 “殿下说的是,说的是。” 云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没骨气的玩意儿。 姜氏更是心中冷笑。 这可是你们自己不要面子的,倒也怪不得旁人。 她正要叫人过去看,一只修长的手指捡起了地上的荷包。 “这牡丹绣的很是别致,大小姐绣工不错。” 陆轻舟半眯着眼睛望向手中荷包。 云向晚蹙了下眉:“郡王可是看错了?我自幼槐安城,无人教过我绣工,我身上的荷包是杜嬷嬷绣的桃花,不曾有过牡丹。” “天哪,这姑娘家不给教绣工,往后不得被婆家笑话。” “看来传言不虚,大姑娘在槐安城确实过得不怎么样。” “我听说饭都吃不饱,还时常被下人虐待。” 人群中窃窃私语。 云谦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些人礼貌吗? 在主人家就议论人家家里的是非长短。 姜氏觉得脸烧得慌,正想着如何遮盖,下一刻脸色突变。 牡丹…… 怎么会是牡丹? 第21章一见钟情 姜氏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陆轻舟便已经笑着将视线挪向了右下角的小字。 “既如此,那想来这荷包应当是高公子的哪位红颜知己的……” 陆轻舟的话戛然而止,神色怪异的看向云星瑶。 “这荷包是三小姐的。” 云星瑶神色一惊:“怎么可能。” 她分明叫丫鬟偷了云向晚的荷包放到高衍袖子里的,怎么可能是她的。 云星瑶伸手想要夺过来。 陆轻舟被她突然的动作惊到,后退半步,手中的荷包也掉在了地上。 右下角星瑶二字万分刺眼。 荷包敞开的口子中飘出一张纸条,正好落在了一旁礼部尚书夫人的脚边。 “愿作比翼连理枝……哎呦,真是不嫌害臊。” 张氏抖了两下身子,忙揉在一起扔回了云星瑶面前,眼中满是嫌弃。 云星瑶捡起纸张,面颊惨白。 那纸上字迹和她的一模一样。 她嘴唇微微颤抖,慌得不知所措。 “我没有,这不是……” 她突然一个箭步冲到云向晚面前抓住她。 “是你,是你害我。” 云向晚一脸茫然:“妹妹这叫什么话,是你说那荷包是我的,我都不知发生了什么,怎么害你?” “就是你。” 云星瑶失控嘶吼,尖利的指甲刺破了云向晚腕间的皮肤。 陆君回一把抓住云向晚的手腕,低喝一声。 “松手。” 云星瑶死死盯着云向晚,手指没有半分松懈。 “刚刚是三小姐指责向晚不守规矩,如今铁证面前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这就是你们国公府的教养吗?” 陆君回语气凌厉,明显是恼了。 姜氏快步上前掰开云星瑶的手指将她拉开。 “娘,是她害我!” 云星瑶指着云向晚。 “不许胡说。” 姜氏呵斥一句,转过头瞪了一眼高衍,又看了一眼云向晚。 “晚儿,你刚刚和高公子在一起,这荷包是怎么回事?” 姜氏虽还未理清眼前混乱的局面,但她第一反应还是先把事情栽到云向晚头上,将云星瑶摘干净。 云向晚秀眉紧蹙。 “我和高公子从花厅出来没走几步就撞上丫鬟弄脏了衣裳,实在不知这是怎么回事,母亲不信可以问高公子。” 云向晚转头去看高衍。 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眼神,却叫高衍颈间一凉。 他不敢正视云向晚,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那这荷包莫不是高公子捡的?” 姜氏再递话。 只要高衍点头,她也能将这说成误会一场。 陆君回冷笑:“刚刚三小姐指认这荷包的主人是向晚的时候,夫人可是迫不及待地往下盖,怎么此时轮到三小姐便找上借口了。” 姜氏有些尴尬。 “殿下有所不知,瑶儿性子跳脱,不似晚儿那般稳妥,常有丢三落四,我便顺口一说。” “太子殿下大度,莫要计较这样的事,亲疏远近乃人之常情,国公夫人偏爱自己亲生的女儿也无可厚非。” 陆轻舟漫不经心地道了一言。 听着是在为姜氏出头,可也坐实了她偏心的事实。 陆君回嗤笑一声:“郡王说的也对,不是亲生的,总要怠慢几分。” 姜氏汗流浃背,无暇顾及这阴阳怪气,只希望于高衍不要胡说八道。 高衍的内心此刻也像是被人架在火堆上烤。 他害怕云向晚杀了他。 也怕柳氏做主给他把云向晚娶回去。 家里多在意这门亲事他是知道的。 今日出门前家里人还苦口婆心的跟他说装得像一些,一定要促成和国公府的亲事,这样明年才有资格竞选皇商。 但是他绝对不要娶一个这么可怕的女人回去。 云星瑶瞧着是刁蛮了些,但娶回去慢慢调教也是可以的。 而且姜家如今在朝中的地位颇高,也能给家中添一重助力。 再三思索之下他还是决定按照云向晚说的做。 “这荷包是三小姐赠予我的,我与三小姐一见钟情。” 高衍的话在席间掀起轩然大波。 云谦和老夫人都险些没有收住表情。 柳氏也瞪大了双眼,不动声色的掐了下高衍。 高衍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再跟云谦和姜氏拱手。 “国公爷,夫人,晚辈与星瑶一见如故,情投意合,请二位成全!” “你胡说八道什么!”云星瑶抬步就要冲过去。 姜氏忙拉住她:“高公子,事关重大,等晚些咱们再说。” 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绝对不能在这里闹起来。 高衍却真诚的看了她一眼。 “夫人不是正在和我娘在商量亲事吗,既如此,我心慕三小姐,夫人想必也不会阻拦吧。” “商量亲事?” 云谦一脸诧异。 何时商量的亲事?为何他不知道? 还有,他们堂堂国公府,为何要同一介商户结为姻亲? 柳氏虽然对眼前的情况一头雾水,可也并未打算开口。 自己儿子娶的是谁她不在乎,只要是这国公府的小姐就成。 姜氏的心像是被热油烹了一般,垂在衣袖下的手攥了又攥。 “这桩事我容后再与国公爷说,今日是晚儿的生辰,大家都是来赴宴的,莫要被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耽搁了。” 姜氏望向云谦的眼神带了祈求。 云谦也知道这件事儿不光彩,再闹下去只会更难收场,话锋一转招呼众人落座开宴。 在场的也都是聪明人,附和几句也就将此事揭了过去。 可实际上个个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知道今日这门婚事应当是姜氏看给云向晚的,结果阴差阳错叫三女儿和高家公子看对了眼。 不少人背地里笑话姜氏偷鸡不成蚀把米。 想给原配的姑娘草草打发出去,却最终叫自己成了笑话。 姜氏掐的掌心都在滴血,面上却仍要装得体面。 宴会结束,云向晚亲自送了陆君回出门,还给他托他给皇后捎了几样东西。 “你若是应付不了就让人给我传话,我虽无法时时关照,但震慑他们一下还是能行的。” 陆君回又给了她另一块儿腰牌:“若需要大夫可凭我的牌子去找沈砚,他是我的人,信得过。” 云向晚收了牌子福身道谢:“表哥放心,我心中有数。” 回到院里她又遇上了陆轻舟。 他斜倚在栏杆上,像是在刻意等她。 “郡王还没走?”云向晚顿住步子。 陆轻舟嘴角一扬,抬步走到云向晚面前,手中物件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若走了,姑娘晚上怕是要辗转难眠了!” 第22章亲事 云向晚看见他手中的东西面色怔了一瞬,回头看鸣春。 鸣春嘴张得大大的:“小姐的荷包怎么在你手里?我分明按照小姐的吩咐扔在老夫人……”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今日丫鬟将茶泼在云向晚身上时她就发现了云星瑶的计划。 她没有戳穿,反而将计就计。 在云星瑶将荷包塞到高衍怀里之后又悄无声息地换了。 再叫鸣春将自己的荷包扔到老夫人身边,想让老夫人亲自把她摘出来。 可到最后也不见老夫人捡到这荷包。 云向晚还以为是鸣春忘了按她的计划办,没成想这差错是出在陆轻舟身上。 “老太太老眼昏花,你还指望她能瞧见这个。” 陆轻舟眉目轻挑,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也得亏是我捡了,这要是给旁人捡去,你又惹一堆麻烦。” 云向晚没有回答,反倒是盯着他看。 “瞧着我做甚?” 陆轻舟蹙了下眉,把荷包递到她面前。 云向晚却后退一步并未接。 “什么意思?你莫不是想赖上我?”陆轻舟瞪眼。 云向晚莞尔一笑,眼中寒意散开:“郡王既然已经捡到,那不如送佛送到西。” 长云厅。 云谦和老夫人皆沉着一张脸。 柳氏宛若一尊石像坐在旁边。 高衍倒是态度极好地躬着身子表明心意。 “你胡说八道,我没有与你情投意合,更没有送过你什么荷包,我没有。” 云星瑶哭的伤心。 她实在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儿。 那荷包塞给高衍的时候她明明检查过,怎么掉出来就变成了她的。 还有那字条,她从未写过。 但她说不清楚。 高衍一口咬定他们早已互许终身,她百口莫辩。 “你还有脸哭!” 云谦一巴掌打落桌上的茶盏:“我这张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云星瑶吓得一抖,不敢再出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姜氏忙将云星瑶护在怀中。 “你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吓着孩子了。” “她都能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云谦没好气的骂道。 “你也是,这些年将她惯得不成样子,你看看她这些天惹了多少祸事。” 云谦越说越气,只感觉脑袋都发涨。 他这些年都体体面面,如今却叫人接二连三的踩在脸皮上笑话。 柳氏见状装模作样的扭了下身子。 “国公爷,您也莫要生气,这儿女大了,自有他们的姻缘,咱们做长辈的也不能拘着他们一辈子。” 云谦被这话气得七窍生烟。 若不是看对面是个妇人,他的拳头已经砸在她脸上了。 还咱们。 她一个商户夫人怎么好意思和他堂堂宁国公相提并论的。 柳氏却是个看不懂脸色的,她以为云谦没有开口是认同她的话。 当即又道:“事已至此,不如就成全了两个孩子吧!” “不成!” 姜氏斩钉截铁的反对。 她的女儿怎么可能嫁到商贾之家。 柳氏面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你说只要两个孩子情投意合,你愿意撮合,怎么如今又不成了?” “我……” 姜氏哑口无言。 她总不能说这门婚事是给云向晚看的,只能配云向晚。 今日那些人已经在传她心肠歹毒,故意要过世原配的女儿低嫁。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云谦解释,这要是一开口不就坐实了她的心思。 别说云谦饶不了她,皇后那头怕是都得扒她一层皮。 而且,就算她能扛的下这些压力。 云星瑶呢? 今日宴会上人人看的清楚,高衍又句句说的真切,云星瑶此时就是跳进黄河也辩不清的。 何况,她还有筝儿。 云星瑶的名声已经坏了,若是这件事儿不处理好,云流筝的名声便也毁了。 这个二女儿她和姜家可都是寄予厚望的。 可是高家的门第实在是不配她的瑶儿啊。 见她还在犹豫,柳氏立即捏着帕子起身。 “这婚事也是你提了我才带了衍儿来相看的,你若不愿意又何苦走这么些转折。我们高家虽算不得达官显贵,可在盛京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也不受这气,衍儿我们走。” 柳氏作势要走,姜氏眼中惊慌一闪,又慌忙阻拦。 “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氏犹豫着又看了一眼云星瑶,她双眼一闭。 “既然两个孩子情投意合,婚事便如此定了吧。” 云星瑶大惊:“娘,你在说什么?” 姜氏忍痛说道:“你和高公子既已互通情意,娘也没有阻止的道理,你柳姨母与娘交好,你嫁过去她也不会亏待你。” “我不要!” 云星瑶失声尖叫。 “我从来没有和他互通什么情意,今日那荷包是我……” “闭嘴。” 姜氏眼看她又要口不择言,情急之下一巴掌打了过去。 云星瑶被打的偏过头去,半天才转过脸来,双眼蓄满泪水。 “你打我,娘,你也打我!” 姜氏心疼成一片。 她也没有办法。 先应付过眼下,其他的她都能再想办法。 可云星瑶若是说今日是她想害云向晚,那可就要再背上一个陷害嫡姐的罪名。 云谦必要将她好一顿重罚。 云谦从始至终紧皱眉头,没有说话。 这三个女儿他本来都有自己的打算,指望她们的亲事给自己的仕途添砖加瓦,哪里会愿意和高家这样的商户结亲。 可宴会上的事那么多人瞧见了,只有定下婚事才能将影响降到最小。 而且高家虽是商户,可家财万贯。 云星瑶嫁过去,给府中的财力倒是能添一重。 如此一想,他便也默认了这门亲事。 倒是老太太看向姜氏的目光变了味道。 姜氏对云星瑶溺爱的很,总为她盘算更好的前程,怎么会突然舍得她嫁到高家? 而且她总觉得姜氏好像有些忌惮柳氏。 一个国公夫人忌惮一个商户妇人,这不大对吧…… 正想着,陆轻舟来了。 他打量了一眼屋内情形,清了清嗓子:“我来的不巧。” 云谦忙迎了上去:“处理些家事,无妨,郡王去而复返可是有什么事?” 陆轻舟递上手中的东西:“这是我今日在三小姐脚边捡到的,担心给有心之人捡走,坏了小姐名声,特意寻了此时送来。” 云谦双手接过,面色猛地一沉。 第23章家法 云谦亲自送了陆轻舟出门,眼中寒意阵阵。 “这虽是国公爷的家事,不该我说,可这样的事情传出去终究影响国公爷的名声。” “您也知道御史台对治家不严向来看的严重,先前大小姐的事已经有诸多流言,此事还需妥善处理。” 从前的国公府都被人夸家中和睦,云谦也觉得脸上有光。 可短短数日。 府上乌烟瘴气,麻烦不断。 若他再继续纵容下去,怕是真的就再无脸面出门了。 云谦将手中的荷包攥的变了形,大步流星地回了长云厅。 “这门亲事定下了,你们高家选日子上门提亲就是。” 柳氏闻言眉开眼笑,连答了几个好字。 高衍也松了口气。 只有云星瑶挣扎着还要为自己说话。 可也被姜氏死死按住。 云谦叫人送了母子二人出去,脸色难看的仿佛要吃人。 姜氏心中忐忑,不知是不是又生了什么变故。 下一刻,水蓝色的荷包扔在了母女二人面前。 “今日的事情一五一十给我从实招来,敢有半句隐瞒,我必不轻饶!” 云星瑶神色一慌,抓着姜氏的手不自觉收紧。 高家母子才跨出了国公府的大门,柳氏就急忙询问高衍,今日为何生了变故。 高衍将云向晚如何威胁他的事说了一遍,惊得柳氏忙检查他的脖子和脸。 “这个疯女人还敢拿刀,你有没有伤着哪里?” “没有。” 高衍不耐地拨开柳氏的手。 “我是觉得那丫头有些邪门,娶回家怕是不好对付。至于后来的荷包,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到我袖中的,反正就顺水推舟了。” “如此也好,娘本来看上的也不是那个云向晚,那后娘能有几分真心,还是得从她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更能为咱们所用。” 柳氏也有自己的算盘。 “娘,姜氏,为何会答应与咱们家结亲?” 高衍百思不得其解。 堂堂国公府,纵是落败了也轮不到他们这商户人家。 “她有把柄在我手上,没得选。” 柳氏得意。 “不过这也不重要,眼下还是尽快把婚事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日头逐渐偏西。 长云厅内云星瑶的哭声和云谦的怒吼不断交替。 云向晚接了丫鬟手里的参茶,目不斜视的走到老夫人身边递上茶盅。 “祖母今日的参茶还没喝。” 老夫人才接过参茶云星瑶就情绪激动的指着云向晚。 “她没回来以前您不是这样的,爹,全是她的错,她就是个灾星,我讨厌她。” 云向晚还面无表情,老夫人的巴掌已经拍在桌上。 “陷害嫡姐,不知自爱,到了此时还半点不思悔改。” “我没有错,我就是想把这个灾星赶出去。” 云星瑶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 “妹妹,我归家多日,不曾与你有过仇怨,你为何如此恨我?” 云向晚规矩地立在一侧,瞳孔微颤,眼中似有晶莹闪过。 那怯弱委屈的模样与此刻发髻散乱,衣裳也揉的皱巴巴,毫无形象还嘶声大吼的云星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云谦对这个小女儿彻底失望。 “自幼我便对你千宠万爱,却不成想将你惯成这般无法无天的样子,今日我若再不严加惩处,怕是你嫁了人也要给家中蒙羞。” 他冷着脸大声道:“请家法来。” 姜氏浑身一震:“国公爷,瑶儿身子孱弱,如何经得住家法。” “她能做下这等糊涂事,还怕这点皮肉之苦吗?” 云谦语气冷漠,任凭姜氏如何求情都无动于衷。 云家的家法是一根细长的藤鞭。 藤鞭上有细密的小刺。 打上一下便是皮开肉绽。 前世,云向晚挨三次,一共挨了六十下! 姜氏看见裹了红布的藤鞭被拿上来,惊得忙跪在云谦脚边。 “国公爷,孩子还小,经不得家法,我替她挨,我替她挨。” “若不是你这些年每每袒护,她又怎会做出如今这样荒唐的行径,今日我说什么都要教训她。将夫人拉开。” 云谦怒斥一声,几个婆子立马上前拉扯姜氏。 可姜氏却死死地抱着云谦的腿。 云向晚贴心的上前掰开姜氏的手,语气温和。 “母亲,父亲有分寸的,玉不琢不成器,父亲也是为了国公府着想。” 这话是当日她受家法时鸣春为她求情,姜氏说的原话。 姜氏怔愣着被人拖走。 眼神却死死地钉在云向晚身上。 是她! 今日的一切都是她布的局。 是她害了自己的瑶儿! 姜氏奋力挣扎着想要上前,却被婆子们死死按住。 只能失声嘶喊:“云谦,你不能打她。瑶儿,快跟你爹认错啊。” 云星瑶身子颤抖,却仍执拗的不肯认错。 她从始至终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只认为是云谦这个做父亲的变了。 直到那藤鞭狠狠的摔在她身上。 火辣辣的痛楚叫她一下趴在地上哭出了声。 云谦却并不怜惜,一下又一下的抽在云星瑶身上。 起初两鞭子云星瑶还能哭嚎出声,到后面只能趴在地上身体抽搐。 姜氏哭的撕心裂肺,终于在打到第十下的时候挣开了婆子的手,扑到云星瑶身上。 云谦落下的鞭子堪堪收住。 姜氏的痛哭流涕的抱着云星瑶:“她知错了,不能再打了,她知错了。” 到底是自己的妻女,云谦也终究是软下了心肠。 “今日便是教你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希望你谨记在心,莫要再行差踏错。” 云星瑶不能说话,姜氏替她点了头。 云谦将藤鞭交给下人,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母女二人。 “高家的婚事别拖着了,免得外头流言蜚语不好听。” 云谦和老夫人先后离开。 云向晚落在最后。 姜氏狠厉的眼神好似要将云向晚身上戳个窟窿。 “如今你满意了?” 云向晚挑眉:“满意?我不明白母亲的意思。” 她前世死得那样凄惨,如今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哪里来的满意。 她要他们全都尝尽恶果,生不如死! 云向晚眉头轻扬:“还是找个人给妹妹看看吧,这伤成婚之日要是好不了,高家会笑话。” 第24章连本带利 暮色四合。 陆轻舟脚步轻盈的踏进龙吟阁。 屋内人一身玄色锦袍,金丝暗绣十分贵气。 五官虽是精致,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鸷,不怒自威的眉眼叫人望而生畏。 “义父。” 陆轻舟恭敬行礼,面上的散漫去了几分。 “嗯。” 宸王淡淡的应了一声。 “你今日去了宁国公府。” 听起来只是寻常的问话。 可宸王眼底的审视却是清晰可见。 宸王这个人生性多疑,除了宸王妃,他对任何人都没有绝对的信任。 “义父想要拉拢宁国公府,这些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何况,云谦这个刚回府的女儿与皇后太子关系匪浅,我今日便去探了探。” 陆轻舟早有准备。 宸王抬眸看他:“那探得结果如何?” “高家要和云家结亲了。”陆轻舟说道。 “结亲?” 宸王面露异色。 云谦那贪慕名利的性子他不是第一天知道,怎么会和高家这样的商户结亲? “后宅女子间的斗争,三小姐想害人,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宸王眯了眯眼睛:“如此说来,这个大小姐还有些本事了。” 陆轻舟撇撇嘴,满脸嫌弃。 “一回来就闹得满城风雨,我也当是什么厉害角色,今日一见,就是个性子软弱,遇事只会哭的主。至于亲事,只能说那三小姐太过愚蠢,栽赃陷害都没搞明白。” 听他这么说,宸王眼神中的危险逐渐平息,合上了手中书本站起身来。 “如此我就放心了。云谦这个老泥鳅至今仍未表明态度,我还担心这个丫头会借着和皇后的关系坏了本王的事,既然是个不堪大用的,那就先留着她的性命吧。” 他话音落下,暗处人影道了声是就消失不见。 陆轻舟低垂的眼眸中暗色一晃而过,再抬头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长康宫。 皇后正拿着云向晚送给她的护膝和手炉包翻来覆去的瞧着。 “向晚说她不太会针线活,这是才和杜嬷嬷学的,粗糙了些,等她学得再好些再给您做。” 陆君回将云向晚的原话带来。 “这丫头真是有心了。” 皇后身居高位,金银玉器,绫罗绸缎是半点不稀罕的,云向晚送的这些小玩意儿倒是正合她的心意。 陆君回望着皇后的笑犹豫了一下。 “母后,儿臣今日去了国公府才亲眼见到向晚在后宅之中的艰难,我们该给她多一重庇护才是。” 姜氏阴狠毒辣,云谦和老夫人是一丘之貉,全都自私自利。 整个国公府都没有一个人能护着云向晚。 若不叫那些人多一些忌惮,只怕云向晚迟早要遭了毒手。 皇后面上的笑意减了下去,将手中东西仔细收好。 “你说的我都想过,向家满门忠烈,我去跟你父皇求一个恩典倒是不难,但是晚儿现在刚回来,朝中又是这样的局势,不好叫她太惹眼。” 她身居后位多年,太知道树大招风的弊端,所以才一直没有动作。 沉默了一下,她转过头去看赵嬷嬷。 “不是说云星瑶和高家公子情投意合吗,送一对玉如意到国公府,就说本宫预祝有缘人终成眷属。” 赵嬷嬷心领神会的去了后殿准备。 陆君回起初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直到赵嬷嬷捧着玉如意出门他才明白,皇后这是要打姜氏的脸。 有了她的恩典,云星瑶和高衍这婚事不成也得成。 而且这也是在警告云家,云向晚的事情她都看得见,她也不会坐视不理。 这可比旁的什么降旨问罪管用多了。 果然,玉如意送到国公府,云谦的脸都快掉到地上了,转头就将姜氏又狠狠骂了一顿。 姜氏今日不敢同云谦对着来,只能低眉顺眼的听着。 老夫人更是催着早早定下婚事把云星瑶送出门去,省得一家人跟着丢脸。 云星瑶听到这些又哭又闹,几个丫鬟都按不住。 直到姜氏进了门,才将云星瑶按在床上。 “大夫说了你这伤不敢乱动,万一裂开可是要留疤的。” 云星瑶一把推开了她:“母亲还来做什么,叫我死了才好。” “你胡说什么。” 姜氏心痛难当。 “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看你这样娘比谁都心疼。” “你既然心疼,为何还要把我嫁给高衍?”云星瑶含泪质问。 “这能怪我吗?” 姜氏气的在屋里转圈圈。 “今日我安排的好好的,若非你自作主张弄出那一堆事儿,如今嫁到高家去的该是云向晚才对。” “我那不也是想帮你……” 云星瑶说这话时底气明显不足。 她知道她今日好心办了坏事,不占理。 她伸出手拉了拉姜氏的衣袖,满面委屈:“娘,我不要嫁过去,我不要嫁到那样的商户之家。” 姜氏原本想说宫里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没得改。 可看着女儿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她终究还是没忍心。 她俯下身子揉了揉云星瑶的脑袋。 “好,娘去给你想办法,你先好好养伤。” 从云星瑶院里出来姜氏已是筋疲力尽。 可为了女儿,她还是顶着疲惫出了门。 天香楼。 柳氏脱下帷帽推门而入。 “白日里才见了面,怎得又约我出来。”柳氏神色不耐。 “我是来同你谈婚事的。” 姜氏坐直身子开门见山。 “瑶儿这丫头性子急躁,与高公子不相配,若娶她回去会给你惹麻烦,这门亲事……” “我觉得星瑶性情率真可爱,很是不错,我很喜欢。” 柳氏将姜氏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姜氏皱起眉头:“我们当日说好的是大姑娘。” “那怪不得我,这不是你女儿自己送上门的吗?”柳氏语气间多了几分轻蔑。 姜氏面色一黑:“你什么意思?” 柳氏冷笑:“姜悦,你当我是傻子,瞧不出白日里的门道?你舍不得亲生女儿,便推个替死鬼给我,到时候你再寻个借口说话不算数,反正不是亲生的,我也威胁不到你,对吗?” 姜氏的目的被戳穿,她有些难堪。 可此时为了女儿,她也顾不得什么体面。 “这门婚事作罢,我再给你另想办法。” “行啊。” 柳氏干脆利落的从怀中掏出一张契约摊在姜氏面前。 “连本带利一共十万两,拿钱来。” 第25章和谁更亲 “十万两!” 姜氏惊得站起身来。 “我当日才借了三万两,你如今要我十万两?” 她明明可以去抢的! 柳氏冷笑:“这印子钱的利息都是提前同你说清楚的,你已经超过还钱的日子这么久,我还是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减了不少利息,否则,十万两都不够。” 姜氏瞠目结舌。 她当时借的时候知道利息高,可也没想到会滚得如此厉害。 短短几个月能从三万两变成了十万两。 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去还? 柳氏见她不再嚣张,得意的敲了敲桌子。 “当日你我说好的,你若能帮着我们高家攀上国公府这门亲事,这银子便算了,你也答应了不是吗?” “可我说的不是……” 姜氏急的语气都变了。 当日还款时间到了,她没有筹到银子,又知道高家一直想攀附权贵,所以才提了婚事。 可她一直计划的都是云向晚。 否则也不会将她从槐安城接回来。 谁知道现在阴差阳错成了她的女儿,她哪里能愿意。 “你若实在舍不得女儿便拿银子来就是,要是两样都没有,我不介意去衙门走一趟,问一问这堂堂的国公夫人欠债不还该如何处置。” 柳氏占了上风,说起话来也毫不客气。 姜氏气的肝疼,她知道柳氏能干出这样的事。 这要是闹到衙门,且不说她还有没有脸活。 光是云谦的暴怒她就无法承受。 姜氏权衡片刻:“既如此,婚事依你之言就是,但瑶儿年纪尚小,待她过两年她长大些……” “盛京中像她这么大成婚的也不是没有。” 柳氏知道姜氏又想找借口拖延,直接堵死了她的后路。 “我们家衍儿已经到了婚嫁的年纪,先前找大师瞧过,今年成婚是最好,所这件事儿也不要拖着了,赶着年前,还能双喜临门。” “你放心,虽然时间仓促,但凭我们高家的能力,婚事必然办的风风光光,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家不会亏待了你女儿。” 眼睁睁瞧着柳氏走了,姜氏狠狠的将桌上杯子砸在地上。 “夫人,现在怎么办?这贱蹄子是讹上您了。” 吴嬷嬷也是愁眉不展。 “为今之计也只有先去找我父亲问问,毕竟当初借着银子也是为了丞相府。” 姜氏也是走投无路,只能奔着娘家去。 当日为了娘家借的这钱,所以根本不敢让云谦知道。 可她不曾想,她父亲连面都没跟她见。 只让娘家嫂子带给她一句:“要以大局为重。” 姜氏从头顶凉到脚底,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欲哭无泪。 雁声堂,门房的严婆子跨进了屋门。 “老夫人果然料事如神,夫人先去见了柳氏,又去了丞相府,这会儿拉着一张脸回来了。” 老夫人冷哼一声:“事情闹的宫里都知道了,她还想着去娘家搬救兵,也是天真。” 姜家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插手。 丑事怎么遮盖都还是丑事,云星瑶若想不嫁到高家,除非把今日宴会上的人都打到失忆。 “你继续盯着那边,有什么消息及时来报,好处少不了你的。” 老夫人给杜鹃递了个眼神。 杜鹃立马给严婆子送上一把金瓜子。 严婆子眼睛都直了,点头哈腰地表着忠心。 “老夫人放心,我老婆子一定把这差事办好。” 见严婆子走了,老夫人转头与杜鹃说道。 “你觉不觉得夫人和那柳氏有些不对劲?” 杜鹃是老夫人陪嫁丫鬟的女儿,伺候老夫人多年,老夫人有什么都跟她说。 “奴婢今日也纳闷,夫人好端端的为何要与高家论婚事,而且听起来像是她们早就商量好的。” “如果夫人真想低嫁大小姐,完全可以在槐安城寻个人家,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杜鹃道出心中疑惑。 “这个姜氏心思藏得深得很,这里头必然有猫腻。” 老夫人心中盘算着要查个清楚。 高家是行商的,与府中不少生意都有牵扯,姜氏若是背地里搞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别最后连累整个国公府。 碧水轩。 云向晚正半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鸣春和念夏在一旁理着白日里收到的礼物。 “这怎么有盒银子?” 听见惊呼声,云向晚睁开了眼睛。 只见鸣春手中的盒子里竟是满满的银锭子。 “在哪儿找到的?”云向晚起身去看。 是个寻常的盒子,上边也没有标识,瞧不出是谁送的。 “和太子殿下备的礼物在一起。”念夏指了指。 云向晚盯着盒子没有出声。 不知情的杜嬷嬷拿着汤婆子进门。 “想来是殿下特意准备的,他知道闺阁女子银钱不便,所以给姑娘多备了些。收着吧,以后能用上的地方多了。” 云向晚看着念夏收了盒子转过头去。 “杜嬷嬷,您在姨母身边多年,可了解平阳郡王?” “平阳郡王啊。” 杜嬷嬷仰着头回忆了一下。 “知道的不多,只听闻他是宸王平息北乱的时候带回来的,当时好像一共有三个孩子,宸王膝下无子,就全都养在了身边。” “三个孩子?为何只有他被封为郡王?” 云向晚不解。 “听说多年前宸王府有人下毒要害宸王性命,是他替宸王挡了灾,还险些没了命,宸王从那以后便对他另眼相待,隔年就收了义子,改了姓名封了郡王。” 王爷收的义子改换姓名是必须的。 这一点云向晚知道。 “他原名叫什么您知道吗?” 杜嬷嬷摇摇头:“没听人提过,怕是只有宸王的人知道。” 云向晚思索了一下又追问:“那他到盛京的时候多大?” “不到十岁吧,我记得他与咱们殿下好像差了一岁。” 不到十岁…… 云向晚若有所思。 她与季来之相识时他也就十一,若是他那个时候就在宸王府中了,想来是无法再分身到槐安城的。 难道真的只是相似? 杜嬷嬷整理好床铺见云向晚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上前拿了毯子盖在云向晚腿上。 “小姐,朝中局势复杂,有皇后娘娘这层关系,您还是离宸王府的人远些。” 陆轻舟生得好,在盛京中得不少大家闺秀的青睐。 杜嬷嬷担心云向晚也钻这个牛角尖。 皇上和宸王是在对立面,云向晚若是走岔了路会害了她自己。 云向晚知道她的意思,眉眼弯了弯:“嬷嬷放心,我知道我和谁更亲。” 第26章求子去庙里 寒风裹着枝头最后一片枯黄的树叶落在地上,盛京迎来了一年最冷的时候。 宁国公府和高家的婚事早已敲定,高家丰厚的聘礼引得人人羡慕。 云谦起初还黑了几天脸,在看到那些聘礼后也是一反常态的喜笑颜开,成了愿意成全女儿心愿的慈父。 云星瑶挨过家法后好像认命了,安心在院里待嫁。 姜氏在去过几趟丞相府后也转了性子,主动和云谦认了错,夫妻重修旧好。 府中好似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云向晚成了雁声堂的常客。 每日去给老夫人帮忙处理一些府中琐事,偶尔也会留在雁声堂用膳,祖孙二人的关系倒是突飞猛进。 云谦掀开帘子进门时云向晚在帮着老夫人给云星瑶准备嫁妆单子。 “父亲。”云向晚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 云谦如今对云向晚态度比之前更好了。 “流筝还没回来吗?眼看瑶儿的婚事就在眼前了,她这个当姐姐的还不见人影,像什么样子。”老夫人语气不快。 “在路上了,天气冷了,今年雨又多,不好走。”云谦解释道。 老夫人不悦的哼了一声。 “姜家的也是没分寸,哪儿有带着外孙女一走就是几个月的。” 天气热的时候姜老夫人说要带着云流筝去拜访自己的旧友,到现在都没回来。 云谦这几日和姜氏关系还不错,不想听老夫人指责岳母和女儿,正不知怎么应付,云向晚将茶杯搁在他面前打了个岔。 “父亲,祖母,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好,你先回去吧,这几日天凉,多穿些。”云谦像个慈父。 云向晚含笑点头,走出门却是神色凝重。 云谦的话叫她想起前世这一年腊月温度骤降,连着下了几场大雪,盛京城中冻死了一批流民,之后便有谣言称当今圣上不该当政。 朝中闹得天翻地覆,皇上再度病倒,宸王势力大涨,云谦也借势投靠。 从那之后,朝中的局势彻底打破平衡,皇上几乎成了傀儡,陆君回也被压得无法还击。 云向晚摸出袖中的令牌递给鸣春。 “去给表哥递个话,说我要见他。” “好。” 鸣春拿了令牌拔腿就跑。 云向晚独自撑着伞走回了碧水轩。 雁声堂的母子二人说起了云向晚。 “晚儿这丫头是个好的,不争不抢,还听话,又得皇后和太子重视,往后还得叫她多见见世面,日后说不定对咱们家能有大助力。”老夫人提道。 “朝中局势未明,我眼下不想和任何一方扯上关系,晚儿也要叫她少和皇后那边联系。” 云谦不赞同老夫人的说法。 “不是叫你扯上关系,是两边都得维护着,就算哪天生了变故,咱们也好有个兜底的不是。” 老夫人可是把墙头草学到了精髓。 当今圣上和宸王现在是旗鼓相当,可终有一天得有一方败下阵来。 若不提前打算,到时候再想临时抱佛脚可就难了。 “母亲此言倒也有些道理。您放心,我会看着办的。” 见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老夫人不再多说。 “对了,我上次同你说你二弟回来的事情,你安排的怎么样了?” 老二前些年自请外放后就再也没回来,老夫人年纪大了就惦记起了二儿子。 云谦神情中闪过一丝不耐:“朝中官员外放升迁卡的有些严,要些时日活动活动。” “那你就尽快,你二弟在外多年,家中饭菜的味道许是都忘了。” 老夫人絮絮叨叨,一心惦着小儿子,云谦默不作声,眼底墨色一片。 云向晚回到碧水轩,周姨娘已经等候多时。 自生辰宴后周姨娘来过很多次了,云向晚每次都寻个借口打发了,她也是够有耐心。 “姨娘可是有事?” 云向晚解了披风。 “婢妾近日清闲,来找大小姐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周姨娘讨好地笑道。 云向晚抬了抬眼:“姨娘有话直说,我这个人不喜欢兜圈子。” 周姨娘讪讪一笑。 “从前府上人人都想巴结夫人,可如今风向变了,都想着来同大姑娘套套近乎,婢妾也想来求个恩典。” “姨娘是父亲的枕边人,要求也该是去找母亲,再不济也该是找祖母才对,找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做什么?” 云向晚不解。 “婢妾听人说,落子之后的半年最易有孕,上一次见大小姐似乎懂医理,所以婢妾想……” 周姨娘话未说完,绞着帕子,神色有些尴尬。 云向晚半天才反应过来周姨娘是来她这儿求子了! 她有些好笑:“我并不懂什么医理,只是对气味敏感些罢了,姨娘有这样的需求应该去找大夫。” “可大小姐那日分明能看出婢妾有孕,怎会不懂医理?” 周姨娘不相信云向晚的说辞。 她怀孕的事没人知道,云向晚若不是懂医理,怎会一眼瞧出她怀有身孕。 “我只是瞧着姨娘腰身与身量有些差距,身上又有麝香的味道,随口一说罢了。” 云向晚的话周姨娘不信,她在云向晚面前跪下。 “大小姐,求求您可怜可怜婢妾。” 云向晚面色一冷。 “姨娘求子该去庙里,再不济该寻大夫,我爱莫能助。念夏,送客!” 念夏立刻将人请出了碧水轩。 周姨娘立在门口面色铁青,想骂又不敢,只能悻悻的走出去好远才呸了一声。 “什么东西,姜氏不是个好的,她也一样。” 周姨娘怕请大夫会惊动姜氏,她又从中作梗,所以才寻到云向晚面前。 没想到云向晚如此不给面子。 她气哄哄的丢了手中帕子:“靠人不如靠自己,还是去给我请个大夫来,若有人瞧见就说我染了风寒!” 屋内,念夏觉得晦气,在云向晚面前骂周姨娘没有分寸,到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面前说这样的话。 “她也是天真,当日小产一事闹成那般,夫人怎么会放过她。” 念夏将这府中的事情瞧的清楚。 姜氏嫉妒心重,在周姨娘手底下又吃过大亏,现在没弄死周姨娘是因为出了云星瑶的事,怎么可能还让她生孩子。 云向晚歪着头仔细瞧她,眼底都是笑。 “咱们念夏还真是聪明呢。” 念夏被她瞧的不好意思,忙低下头去:“在府中久了,这道理便是三岁孩童都知道。” 云向晚笑着捏了捏她的手,眼中掠过冷芒。 “你办事稳妥,去帮我打听一下周姨娘请了哪个大夫,我要办一件大事。” 第27章横尸百具 陆君回的回信来得很快。 他特意选了离国公府不远的茶楼和云向晚见面。 云向晚进门时陆君回已经等在那里了。 “抱歉,外头雨大,我来晚了。” “无妨,我也刚到。” 陆君回倒了热茶,云向晚忙伸手去接。 冰凉的指尖无意识地擦过陆君回的掌心,陆君回手指一僵,抬眸看她。 云向晚连喝了两口热茶才注意到陆君回的目光。 “怎么了表哥?” 陆君回忙低下头,耳根一阵发热。 “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表哥可知观天术?” 云向晚问了一句。 陆君回点头:“以前在钦天监听到过一些,不算了解。” 云向晚望向窗外的雨帘:“我在槐安城曾跟着书本学过一些观天术,今年冬季气候反常的,冬至后会有大雪。” “盛京冬季严寒,下雪是常事。”陆君回没明白云向晚的意思。 “我不是说这个。” 云向晚望向他,神色认真。 “今年的雪与往年不同,届时会有流民百姓因此遭难,是大灾。” 陆君回一愣:“为何钦天监并未有所预示?” “每个人观的天象都是不一样的,他们未发现不代表就不存在,这等事情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云向晚无法跟陆君回言明这件事儿一定会发生,只能如此提醒。 好在陆君回并不是一个固执的人。 他自小便知,百姓安康是比什么都要紧的。 纵然捕风捉影,也不能叫百姓冒险。 “好,我会同父皇说明,提前防范。” “不要让宸王的人插手此事。”云向晚又说。 陆君回一怔:“什么?” 云向晚面色不改,语气平静。 “权势不是唯一能稳固江山的筹码,人心才是!这个道理,我懂,表哥也一定明白。” 陆君回望着她,目光深邃。 他自然听得懂云向晚的言外之意。 他只是惊讶,这般胆小爱哭的小姑娘,竟能有如此心思。 陆君回忽然觉得他好像并不了解云向晚。 外头突然一声炸雷,惊得二人齐齐转过头去。 陆君回握着茶杯的指尖缓缓收紧。 冬日滚雷,可非吉兆! 陆君回坐在马车上,脑海中思索着云向晚刚刚的话。 突然,一道强劲的内力直逼马车。 陆君回眼神一凛,冲出车外和黑衣人打了个照面。 他劈掌为刃,那人却迅速偏头,一掌袭上他胸前。 “你是何人?” 陆君回厉声问道。 黑衣人不语,再出一掌便迅速退开,陆君回正想去追,一枚飞镖迎面而来。 陆君回一个侧身,飞镖钉在了门框上,黑衣人也消失在雨幕之中。 “殿下没事吧?” 寻声从茶楼出来的林寂赶忙上前。 陆君回从飞镖上取下沾了雨水的纸条。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却也看的清楚。 “冬至暴雪,横死百具!” 与云向晚说的一样。 陆君回眉目紧蹙,望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即刻入宫!” 当天夜里,连日的冬雨变成了飘扬的雪花。 虽然没有出现暴雪,却也没有停的意思。 一直持续到云星瑶成婚当日,天突然放晴了。 可却异常寒冷。 在外头走两步都冻得直打哆嗦。 宁国公府飘扬的红绸混合着冰冷的空气,莫名有些瘆人。 姜氏与云谦一大早先去了云星瑶的屋子。 云星瑶一身嫁衣,较之前规矩安分了不少。 她红着一双眼,语气乖巧。 “从前是我不懂事,给爹娘惹下不少乱子,往后不能在膝下尽孝了,爹娘务必要保重身体。” 云谦虽是恼了云星瑶,可也到底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孩子,见她真的要嫁人了,心中也是不舍。 “往后嫁了人不可再像从前那样冒失,要收敛心性,懂得孝顺公婆,体贴丈夫。” 听着云谦温和的叮嘱,云星瑶落下泪来。 姜氏拿帕子抹了她的眼泪,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大喜的日子,别哭,我和你爹先出去了,叫喜娘把妆再给你添添。” 云星瑶啜泣着点点头,目送姜氏和云谦出了门,抬手擦了脸上的泪,刚刚的伤心荡然无存。 走出院门的姜氏还在抹眼泪。 云谦拍了拍她的背。 “夫人不必如此难过,左右瑶儿也是嫁在京中,往后见面也不难的。” “话虽如此,可到底不如做姑娘的时候自在。” 姜氏声音里全是不舍。 “其实瑶儿这个性格,低嫁也是好事,若婆家待她不好,你我还能为她出头,保她不受委屈。” 云谦这话倒也不假。 云星瑶横冲直撞的性格,若是真的得嫁高门才有吃不完的亏。 姜氏眼中掠过一抹冷光,面上却仍是伤心之态。 “侯爷说的是,要往好处想的。” 她擦了泪,重新换了笑。 “前头还有客人要招待,不好叫人看了笑话。” 云谦甚是欣慰的拍了拍她的手,二人一道去了前厅。 高家算不得高门,所以今日的宾客多数是在国公府。 云向晚招呼着贵客,从容的应付着琐事,倒叫席间不少人夸赞。 “这大姑娘虽不是在盛京长大,可这行事却十分得体,不愧是云家的姑娘。” “到底是名门闺秀,骨子里的东西是旁人替不了的。” “听闻大姑娘一直是老夫人教导的,还得是老夫人教导有方。” 席间的吹捧听得老夫人眉开眼笑。 口中是谦虚,面上却得意得紧。 直到一个不和谐的声音踏进门来。 “这大姑娘是有本事,才回来短短月余就有了如此大的名头呢。” 云向晚回头去看,说话的人是姜氏娘家嫂子陈氏。 陈氏为人尖酸刻薄,心胸狭隘,前世塞到云向晚屋里的男人就是她给找的。 “这位夫人是……”云向晚假意不识。 “这是你母亲的娘家嫂子,你该唤一声舅母。”老夫人皮笑肉不笑的介绍。 姜家的人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讨厌! 云向晚闻言端了热茶正要上前。 陈氏端着架子往凳子上一坐,捏着嗓子嘲讽。 “大小姐尊贵,我当不得这一声舅母。”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顿住步子的云向晚。 第28章狸猫换太子 姜家这几年风头正盛,所以姜家人行事也都高调。 云向晚与姜氏之间明眼人是能瞧出问题的。 娘家人想为姜氏打压云向晚倒也算不得稀奇。 只是这样大喜的日子,到国公府来为难人家姑娘,多少有些不合适。 人群中有些同情的眼神。 不知道云向晚一个小姑娘要怎么应付这样的情况。 然而云向晚只是步子稍顿了一下,随即从容不迫地上前。 “夫人请喝茶。” 不卑不亢的一声叫陈氏一下黑了脸。 老夫人忙转过头去端自己的茶杯,生怕慢一步自己就要笑出声。 陈氏瞪着云向晚的眼神冒火。 “你叫我什么?国公府的嫡长女就是这种教养吗?” 云向晚疑惑的歪了歪头:“不是您说当不得我这一声舅母吗?我这遂了您的意思,有什么错吗?” “你……” 陈氏气的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果然是个伶牙俐齿不知深浅的东西。” “今日妹妹大喜,夫人不来道喜也就算了,怎么还骂人呢?” 云向晚依旧是那副天真无辜的样子。 陈氏火冒三丈,当即拍桌而起。 “你就是这么同长辈讲话的?” “父亲母亲都在外头迎客,祖母在那边上座,再有,姨母在宫中,不知夫人算哪家的长辈?” 云向晚温温柔柔,望着陈氏的眼神也无半分畏惧,陈氏简直要气的吐血。 她阴沉着脸去看主位的老夫人,想着她总该管教两句。 可老夫人漫不经心的喝着茶,完全没有一点儿想管的意思。 “好,既然这国公府没有能管你的人,那我便代替你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个不恭顺的东西。” 陈氏抄起桌上的杯子就要扔出去。 “嫂嫂怎得发这么大的火。” 姜氏掀开帘子进了门来,轻柔的声音挡住了陈氏的怒火。 “妹妹真是好性子,这种不知规矩的丫头竟还能忍着。”陈氏瞪向姜氏。 姜氏笑盈盈的挽了她的胳膊。 “晚儿年纪小,说话偶尔有失分寸,嫂嫂莫要生气,走,嫂嫂与我去送送瑶儿。” 陈氏一肚子火没得发,只能踢了一脚凳子,气冲冲的出了门去。 姜氏没有跟着走,反倒态度温和的同云向晚解释。 “你舅母脾气急了些,但没有坏心思,你莫要往心里去。” “晚儿不敢。” 云向晚恭敬的福身。 姜氏将她翻起的衣袖整好。 “西边的暖阁我叫吴嬷嬷去收拾了,你去瞧瞧,若是都准备好了带些客人去那边歇息,都据在这儿也拘束。” “是。” 云向晚抬起头正与姜氏的目光对上。 二人面上都挂着笑,笑意却又都未达眼底。 姜氏出了门陈氏立马尖着嗓子抱怨。 “果真是个贱人,与那向蓁蓁一模一样。” “她与向蓁蓁可不同,她比向蓁蓁有心眼儿多了。”姜氏面露冷色。 从前向蓁蓁是真的软弱。 可云向晚只是披了软弱的外表,内心的算计深不可测。 “我早就说这丫头留着是个麻烦,当日叫你斩草除根,你非要留着她得到命,如今吃亏了吧,自己女儿也搭了进去。” 陈氏恨铁不成钢道。 “后悔有什么用,后悔也改变不了现状。” 姜氏这一生从不后悔,哪怕走错了路,只要能改都来得及。 她抬头看了一眼飘扬的红绸。 “嫂子,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云向晚到西边暖阁时丫鬟们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吴嬷嬷正和几个丫鬟盯着炉子发愁。 见云向晚进来忙上前请安。 “大小姐,这炉子今日不知怎的点不着,老奴和丫鬟试了半天,您快来帮着瞧瞧。” 云向晚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炉子原本蹿的很高的火苗越燃越小。 她弯下腰拉了一下风口,下一刻,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好了。” 云向晚松开手。 吴嬷嬷喜出望外:“哎呀,我这记性,忘了风口这事儿。好了好了,你们快去把水果茶点端上来,再去请客人过来。” 吴嬷嬷一边张罗着,倒了杯茶端给云向晚。 “麻烦大小姐了,您喝杯茶歇一歇。” 云向晚垂眸看了眼杯中清亮的茶汤,伸手接过抿了一口。 下一刻,眩晕感袭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云向晚软软地摊在了地上。 她视线恍惚,只能瞧见吴嬷嬷得逞的笑意一勾。 “大小姐,这迷药不会伤您性命,待您进了花轿拜了天地,药效也就过去了。” 吴嬷嬷扶着意识模糊的云向晚往暖阁外去,与带着几位同僚的云谦撞了个正着。 “这是怎么了?”云谦忙上前一步。 吴嬷嬷心头一惊,却还是保持着淡定。 “大小姐许是忘记吃早膳,一时头晕,奴婢扶她下去歇一歇。” 云谦心中不悦。 这种时候还出这样的岔子,叫人瞧见免不得又要议论他苛待女儿了。 “赶紧扶她下去歇着,前头有我和夫人就够了。” 吴嬷嬷连声应是,扶了云向晚径直拐进了云星瑶的院子。 云星瑶早已不见了踪影,院里的闲杂人等也都提前清了出去。 吴嬷嬷叫了两个丫鬟在外头盯着,自己和珍珠动手给云向晚换衣裳。 “待会儿就说小姐伤心,要你扶着,不要让旁人沾手,记住了吗?” 吴嬷嬷动作麻利的扒着云向晚的外衣,还不忘叮嘱珍珠。 珍珠哆哆嗦嗦的应着声,心里怕极了。 “那,那我怎么办?这要是给高家发现了……” 这一招狸猫换太子,实在惊险。 一旦被发现,高家不敢对云向晚这个主子如何,可她这个做丫鬟的怕是难逃一死。 “将她送到新房,你找机会逃出来,卖身契和银两夫人都给你准备好了,足够你往后过个富足日子。” 珍珠不敢再说。 昨晚那些棍子抽在她身上的痛楚她还记着。 若是这件事儿不办好她就只有一死了。 “这死丫头看着瘦,还挺沉,赶紧把她转过来。” 吴嬷嬷低着头在解云向晚的腰带,下一刻,一只冰凉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我来帮你啊。” 阴森冰冷的声线叫吴嬷嬷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第29章又抬回来了 高衍是高家唯一的儿子,娶的又是国公府的小姐,这婚事办得自然是风光。 高衍带着接亲的队伍,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迎新娘。 珍珠扶着新娘出门,新娘几乎是整个人都倚在珍珠身上。 “这是怎么了?” 高衍瞧出不对。 珍珠扶着怀中人的手一紧,垂头应道:“小姐舍不得出嫁,此时正伤心呢,请姑爷见谅。” 高衍知道云星瑶不想嫁给自己,所以并未怀疑珍珠的话。 他深情款款的扶了下眼前人的手臂。 “别难过了,日后若是你想念岳丈和岳母我一定带你回来。” 盖头下的人没有反应,高衍也不介意,带着新娘出了门。 敲锣打鼓的声音逐渐远去,侧门后的丫鬟小跑着回了后院。 高衍神采奕奕的带着花轿沿盛京走了一圈,在鞭炮锣鼓的欢呼声中到了高府。 “请新娘!” 喜娘高喊一声,拿过红绸递进了轿中。 可等了半天轿子里的人也没接。 喜娘再次扯着嗓子大喊:“请新娘。” 花轿内依旧没有反应。 喜娘只能将目光投向高衍。 高衍原本还满面喜意,此刻也有些难堪。 他走到花轿前低着声音。 “此刻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今日宾客众多,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可花轿内的人依旧一声未出。 高衍没了耐心,示意喜娘掀开轿帘。 喜娘只能照做。 帘子掀开的刹那,喜娘万惊恐万分的退后几步,摔倒在地。 “死,死人了!” 姜府的宴席已经近尾声。 云谦酒过三巡,正与几个同僚正相谈甚欢,管家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 “国公爷……” 管家神色慌乱,却并未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毛毛躁躁的,什么事?”云谦语气不耐。 管家犹豫了一下:“家务事,国公爷还是移步……” “这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听的,说!”云谦拿出自己国公爷的气魄。 管家心中无奈。 这还真不能听! 但他也不敢触主子的眉头,只能硬着头皮。 “国公爷,高家的花轿又抬回来了。” 云谦面色倏然一变:“你说什么?” 另一边的姜氏脚下生风,一刻也不敢耽误的往门口赶去。 她计划的好好的,云向晚醒来该是已经拜过天地,生米煮成熟饭,没得改了。 怎会将花轿又抬回来? 高家人立在门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见夫妻二人出来,柳氏直接开火。 “没想到堂堂国公府竟如此上不得台面,耍这样的手段,当真不怕遭雷劈。” “高夫人慎言!有问题解决问题,再大言不惭诋毁我国公府,我就不客气了。”云谦面色一冷。 “你们还好意思不客气,我们……” “住嘴。” 高老爷瞪了柳氏一眼。 云谦到底是宁国公,闹得太难看他们高家也不占便宜。 他上前一步,态度虽不算好,可也不似柳氏说话那般难听。 “国公爷,你我今日本是该结儿女亲家,不该恶语相向,但此事实在叫人恼火。” 高老爷顿了一下。 “这婚事是两家亲自定下的,你们若是有什么意见早些言明就是,何必今日闹这么一场,叫你我两家面上都难看。” 云谦一头雾水:“婚事都是按照规矩办的,我们未曾有过什么意见啊。” “是啊,这人你们不是都抬回去了嘛。”姜氏心虚的附和。 “我们定下的是三姑娘,抬回去的是什么!” 柳氏耐不住又喊了一嗓子,叫人将花轿抬到门前。 云谦抬步上前掀开了帘子。 里头的景象叫云谦这个见过半生风雨波折的人都猛然一惊。 一身喜服的吴嬷嬷斜靠在花轿一侧,盖头落在脚边,七窍流血,早已没了生机。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回头去看已经呆若木鸡的姜氏。 姜氏心中惊涛骇浪,全然失了往日的冷静。 穿着喜服的该是云向晚才对,怎么会是吴嬷嬷…… “吴嬷嬷平日在你身边伺候,她怎么会在这里?”云谦厉声质问。 “我,我也不知……” 姜氏心乱如麻。 “对,我今日让吴嬷嬷在暖阁伺候,她应当是同晚儿在一起的。” 姜氏忙吩咐人去找云向晚。 吴嬷嬷死在这里必然与云向晚脱不了干系。 丫鬟很快回来,一道来的除了云向晚,竟还有沈砚。 “父亲,母亲,出什么事了?” 云向晚缓步上前,瞧见吴嬷嬷的尸体吓得花容失色。 “吴嬷嬷怎么,怎么死了……” “这话该是我问你才是。” 姜氏目光凌厉。 “吴嬷嬷与你在一道,她为何会惨死在花轿当中?是不是你害了她!” 云向晚一脸错愕,好似全然不知。 “我在暖阁中突然头晕,吴嬷嬷确实送了我一段,后来她说有急事就走了,我也不知怎会……” “一派胡言!” 姜氏怒喝一声,吓得云向晚一哆嗦,身子忍不住往云谦身边躲了躲。 “我说的是实话,沈太医可以为我作证。” 沈砚闻言立刻上前跟云谦拱手。 “大小姐所言不虚,我与大小姐是宴席开始前在后头花园里碰到,见她面色不好便替她诊脉施针,直到这丫鬟寻过去。” 今日天冷,花轿尚未抬走宴会就已经开始了,而云向晚是在宴会开始前就遇见了沈砚,明显有不在场证明。 姜氏却仍旧坚持,甚至怀疑沈砚。 “这不可能!你也替她说谎。” 沈砚抬眸:“国公夫人,今日嫁人的是三小姐,这人死在花轿里,要问真相也是该问三小姐吧,您如此抓着大小姐不放做什么?” 沈砚的话一下点醒了云谦。 嫁人的是云星瑶,吴嬷嬷又是姜氏的人,怎么都不该与云向晚扯上关系。 他当即抓过姜氏厉声质问。 “瑶儿呢?” 姜氏此刻心中也打满了问号,又气又急,见云谦这般哪里能有好态度。 “我不知道!” 反正云星瑶已经在她的安排之下脱身离开,如今府中就云向晚一个姑娘,看这烂摊子云谦如何收拾。 众目睽睽,云谦已然被她的态度激怒。 他握手成拳,攥着姜氏的手力道大得出奇。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么多人看着,再不实话实说,谁也下不来台。” 姜氏吃痛,面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她盯着云谦一字一顿道:“我不知道!” 第30章聘礼折半 空气好似凝固了一般。 云谦在暴怒边缘徘徊,紧握的拳头好似下一刻就要挥在姜氏身上。 就在所有人都为姜氏捏把汗的时候,老夫人来了。 她穿过人群,后头还跟着被人五花大绑的云星瑶。 云向晚嘴角微扬。 老夫人果然没让她失望! “瑶儿!” 姜氏心中一沉。 全完了! 云星瑶满脸泪痕,不断的扭动身子,可嘴被堵着,身子也被严婆子死死按住。 老夫人无视姜氏,低着声音跟云谦开口。 “先将外人的事处理了,其他的关上门再说。” 这大庭广众的,实在丢人! 云谦这才松开姜氏,转过头跟众位宾客致歉。 闹成这样,外人自然是不好继续留在这里。 虽然对没看完的热闹有些可惜,但也只能遗憾道别。 “晚儿,你去送一下诸位宾客。”老夫人说道。 云向晚低声应下,让开路叫云谦带着高家人和云星瑶进去了。 高家原本是要低云家一头的。 可这事一出,高家反倒抬起头了。 “三小姐既然如此不愿嫁到高家,不如将聘礼退回,这门婚事也作罢。”高老爷假模假样的开口。 倒不是他舍得这门婚事。 是因为他知道,事已至此,云家说什么都得把云星瑶嫁过来。 否则往后云家在盛京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果然,云谦一改往日高高在上的态度,主动跟高老爷躬身行礼。 “高老弟消消气,瑶儿这丫头是叫我们惯坏了,所以才闹出这样的笑话。” “这叫笑话?那日后她若是将天捅个窟窿也要说是玩笑吗?”柳氏冷嘲热讽。 云谦心中怒火翻腾,可也不得不赔笑脸。 “弟妹莫要取笑我了,这孽障如此行径,我们面上也是无光,待她跟你们回了家你们尽管惩罚,我云家绝无怨言。” 云星瑶瞪大双眼,努力半天却只发出几声呜咽。 然而除了姜氏没一个人搭理她。 “这样的儿媳妇我们家可不敢要。”柳氏继续摆谱。 高老爷见状也道:“婚姻大事,归根结底也要孩子们愿意,三小姐既然不愿……” “她怎会不愿。” 云谦打断了他的话。 “这孩子就是性子贪玩,这门婚事她没有任何意见。何况,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做不得主。” “这……”高老爷仍是面色为难。 云谦把心一横:“今日是我云家出了问题,当日高家送来的聘礼我愿返还一半,当做补偿,如何?” 云谦说完这话心都在滴血。 钱都已经进了他的口袋,此时又要再掏出去,这简直比割他的肉都难受。 可事情已经如此难看,他绝对不可能将云星瑶留下。 高老爷眼中精光一闪。 少了聘礼,还得个国公府的儿媳妇,这买卖,值! “既如此,便如国公爷所说。衍儿这孩子是真心实意喜欢三小姐的,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反对。” 高衍十分顺从地点了点头,眼中寒意阵阵。 云星瑶叫他丢了这么大的人,他原本是说什么都不想再要她的。 可他父亲觉得这是一个拿捏云家的好机会,执意要他娶云星瑶回去。 他不敢和自己父亲叫板,只能听从安排。 姜氏此刻犹如霜打的茄子,即使全程被云谦摒弃在外也没有多说一句。 直到云星瑶挣脱得婆子的手扑到她面前。 “娘,你答应会给我想办法的,娘,我不要嫁过去。” 姜氏落下泪来,喉头哽咽:“瑶儿,你要听话……” 最后的机会已经没有了,这婚事板上钉钉了。 “娘,我不要嫁,你答应我的。”云星瑶哭成了泪人。 云谦却再无怜惜,叫下人绑了云星瑶的塞进花轿。 云向晚送沈砚出门,正好瞧见高家离开的队伍,面上笑意闪过。 “今日多谢沈太医。” 她将包好的油纸包递上。 “我见沈太医喜欢吃这荷花酥,所以特意给你装了些。” 沈砚眼前一亮,嘿嘿笑着将荷花酥抱在怀里。 “还是云姑娘贴心,我惦记了东宫的点心很多回,君回那个小气鬼也不知道给我带一份。” “表哥政务繁杂,不一定记得这些小事,我院里的念夏做点心的手艺极好,沈太医若是喜欢,下次可以来吃。” 云向晚与沈砚确是在花园偶遇,但她知道沈砚刚刚也是真心帮她说话。 沈砚满口答应了,兴冲冲的抱了点心离开。 云向晚正欲回去,突然瞥见正对面茶摊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开,桌上茶水氤氲的雾气在寒风中快速散开。 陆轻舟,他怎么会在这里? 长云厅内,老夫人将陈氏安排人帮云星瑶逃跑的事说了一遍。 幸好严婆子机灵,一直盯着姜氏那边的人。 否则真叫云星瑶跑了,今日这事可就收不了场了。 如此一说,姜氏用云向晚换云星瑶的事自然也瞒不住了。 云谦气的将桌上的摆件砸了个稀巴烂。 “你还真是处心积虑。姜悦,晚儿一个孩子,究竟哪里碍着你的眼了,你要如此处对她。” “这婚事本就是看给她的,瑶儿身份贵重,怎可嫁到那等商贾之家,我为自己的女儿打算有什么错。” 姜氏原本还觉得自己理亏,可看到云星瑶那么被塞进花轿,她的情绪也彻底失控。 心思也不藏了,也不装了。 “若不是瑶儿自己心术不正,怎会闹到如此地步,你这就是就在助纣为虐。”云谦怒不可遏。 “我的瑶儿心术不正?” 姜氏气消了。 “云向晚那小贱人才是心机深沉,我们所有人都被她骗了。” 一个没了娘的野种。 短短月余叫她损兵折将,现在还搭上了她的女儿。 姜氏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 “我看心机深沉的是你吧。” 老夫人蓦地开口。 杜鹃立刻捧了账本上来。 “府上从去年九月到今年所有的账目均有作假,国公府名下所有铺子的实际收益有一半都不知所踪。” 姜氏面色一白,险些没站稳。 云谦不敢置信的拿了账本翻了又翻,回过头已是满眼失望。 “那些银钱呢?你是不是全部拿到了姜家?” 姜家这些年帮宸王笼络朝臣,花销日益剧增,云谦用脚指头想也能想到那些银子去了哪里。 “对,我就是贴补娘家了,有什么错吗?” 姜氏不想再找借口,干脆实话实说。 “我爹这些年也没少帮国公府,若是没有我爹和我哥哥,你也到不了如今的位置,我这是在替你感谢他们。” 姜氏的话戳中了云谦的痛楚。 像是被人指着鼻子骂吃软饭。 他嘴角抽搐,抡起巴掌就甩在了姜氏脸上。 第31章夫妻掐架 云谦指着她,面目可憎。 “我宁国公府昌盛多年,我何曾需要你们姜家多事。何况,当年我已有妻室,是你要上赶着嫁过来,如今倒像是我占了你们了姜家多大的便宜。” 姜氏捂着脸久久回不过神。 她不敢相信这是当年那个搂着她情真意切,与她海誓山盟,说着只恨相遇太晚的少年郎。 她为他违逆父母,舍弃竹马。 助他平步青云。 如今他仕途正盛,换的是一句:“是你要上赶着嫁过来。” 姜氏只觉满腔真情喂了狗。 悲愤交加之下,扬手就将那一巴掌还了回去。 云谦懵了。 老夫人倒是尖叫着上前。 “反了天了,你一个内宅夫人竟敢打一家之主。” 姜氏泪水横流,毫无惊惧。 “云谦,早知你是如此狼心狗肺,背信弃义之人,我当年就该让你死在牢里,也不必到如今这种相看两厌的地步。” “贱人!” 云谦暴怒,推开老夫人就又打了上去。 姜氏也不是吃素的,照着云谦的脸又挠又抓。 夫妻二人扭打在一起。 推翻了桌子,掀翻了花瓶。 老夫人哭天抢地,却不敢上前,只能无能狂怒,不住跺脚咒骂。 云向晚立在台阶下面无表情。 丫鬟们仿佛见了天方夜谭,眼睛不住地往屋里瞟。 主子和主母如市井泼妇一般撕扯掐架,真是好一场酣畅淋漓的热闹。 还是院里的管事嬷嬷看不下去了,上前询问云向晚。 “小姐,奴婢们要进去劝劝吗?” 她在侯府当差也有小十年了。 还未曾见过这样空前绝后的场面。 “等等吧。” 还没分出胜负呢,此时进去多扫兴。 见管事嬷嬷面露不解,云向晚淡淡的解释。 “没有哪个主子想让下人瞧见自己狼狈的一面,尤其是,这种时候。” 管事嬷嬷立马一副受教的表情,安安稳稳地立回了自己的位置。 过了许久,屋里的打斗声停了。 云向晚这才带了丫鬟下人进门去。 云谦像一头打了败仗的雄狮,头发散乱,衣裳被扯的乱七八糟,潦草的坐在一旁。 脸上,脖子上,全是指甲划出的血痕,滑稽又可笑。 姜氏朱钗散乱,面颊红肿,衣裳袖子都扯烂了,孤独又凄凉的伏在地上痛哭。 云向晚茫然无措:“父亲,这……” “晚儿,送你祖母回去。” 云谦喘着粗气指了指一旁捂着脸长吁短叹的老夫人。 “你们几个,把夫人带回海棠院,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云谦,你会后悔的。”姜氏满脸泪痕的冲他吼道。 丫鬟们忙掺了她送出门去。 云向晚也扶着老夫人回雁声堂。 老夫人一路上都默不作声,踏进雁声堂突然放声大笑。 云向晚以为老太太受了刺激疯了。 直到她的手握上来。 “晚儿你瞧见没,那贱人这次吃了大亏,她再也翻不了身了。” 老夫人恨不能摆酒庆祝一下。 今天抓到云星瑶的时候她就知道姜氏要倒霉了。 可没想到她能闹到如此天翻地覆。 “祖母,父亲和母亲就是闹了些小矛盾,夫妻俩哪有不吵架的。”云向晚说道。 “你知道什么。” 老夫人瞪她一眼。 “谦儿是我儿子,我了解他,姜氏如此没有分寸,他必然是恼了。” 云谦心里的骄傲老夫人最是清楚。 姜氏今日是撕破了云谦的脸皮,云谦哪里能忍。 夫妻二人必是要生隔阂的。 老夫人念叨着要给云谦院里添几个新人,云向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才不关心什么夫妻矛盾。 她要的是他们反目成仇,自相残杀! 从碧水轩回去,珍珠还在后头的屋里等她。 云向晚隔着窗户瞧了一眼:“念夏,给她拿些银子送出去吧。” 事情已了,留着也是麻烦。 珍珠拿了银子半刻都不敢停。 生怕慢一步云向晚就改变主意,也要了她的命。 云向晚杀吴嬷嬷的时候她是亲眼看见的。 她从不知道那个温柔和善的大小姐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她拼命磕头求饶。 云向晚给了她活命的机会,让她把吴嬷嬷送上花轿,就给她一笔钱让她远走高飞。 对珍珠来说,钱是谁给的不重要,能活着就行。 宸王府。 陆轻舟才进门就碰上了林啸谷。 “老三,听说你今日去云家吃酒了?” 他的手自然得搭上了陆轻舟的肩膀。 林啸谷和秦牧野是当年和陆轻舟一道被宸王带回府中的。 陆轻舟被宸王收为义子,封了郡王。 林啸谷被安排在了皇极卫,大部分时间在宫中当差。 秦牧野则统领着宸王府所有的亲卫。 三个人一道长大,关系还算不错。 “怎么了?”陆轻舟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 林啸谷嘿嘿一笑:“听说云家那个刚回府的大小姐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是不是真的?” 林啸谷好色。 花街柳巷没少去。 陆轻舟侧首瞧他:“你消息倒是灵通,皇极卫不忙?” “这些他天不忙,太子前几日进宫了一趟,说是什么天象不好,皇上叫我领了一队人马去巡视皇陵,今日才回来。” “天象不好?” 陆轻舟仰头看了眼昏暗的天色。 林啸谷又将身子凑了过来:“你还没回答我,那云家姑娘是不是个美人?” 陆轻舟推开他的手面无表情。 “与其在这儿想美人,倒不如想想叫义父头疼的事,朝中如今势利分化严重,义父掌权甚是费力。” 听他说起正事,林啸谷眼中漫出狠辣。 “王爷就是顾虑太多,若是早些打定主意除掉宫里那个病秧子,哪里能像如今这样束手束脚。” 陆轻舟面色倏然一沉,下一刻林啸谷龇牙咧嘴的抱起右脚直跳。 “你踩我作甚?” “说这样的混账话,当心给义父惹麻烦。”陆轻舟斥道。 林啸谷往院里瞧了一眼,低着声音。 “我就是在你面前说说。” “祸从口出。” 陆轻舟瞪他一眼,径直下了台阶。 口中的嘟囔声好巧不巧的传进了林啸谷耳中。 “想的不少,就是没有能为义父解决烦恼的好法子。” 林啸谷立在寒风中,心中有了自己的盘算。 夜色当空,高家后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救命啊!” 竹西苑的门的猛的从里面拉开,只着一身里衣的云星瑶披头散发的从屋里冲了出来。 第32章阴暗 云星瑶以为是在国公府,冲出门就有人能救她。 可国公府来的丫鬟下人,早就被赶到了外院。 整个后院都是高家的人。 她还没跑出多远就被人架回屋子,扔在了高衍面前。 高衍敞着衣衫,斜倚在软榻上,眼睛半眯地瞧着地上的人。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还想去哪儿?” 他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却叫云星瑶毛骨悚然。 她以为高衍在外是翩翩公子的模样,能被她制住。 可关上房门她才知这个男人是个变态! 想到刚刚他拿出来的那些东西,耻辱和恐惧将云星瑶紧紧缠绕。 高衍俯下身子:“夫人,时辰不早了,我们该洞房了。” 云星瑶惊慌失措的往后退了几步,高衍一把抓住她脚踝将她拖了回来。 她慌乱的视线扫过高衍的下身,宛若见鬼。 这个男人分明不能人道,如何能洞房? 不待她反应,高衍不知从何处拿了一根细长的软鞭。 云星瑶惊惧的后撤:“你要干什么?” 高衍依旧笑着,鞭子在地上打的啪啪作响。 “这是你我的闺房之乐,夫人要习惯。” 云星瑶踉跄着爬起来想要逃跑,却被高衍扯住头发重重的撞在了桌上。 “敬酒不吃罚酒。” 高衍满脸阴郁的望着摔的七荤八素,鼻口是血的云星瑶。 “我给了你那么风光的一场婚礼,你倒好,让我们高家成了笑话。” 鞭子重重的甩在云星瑶身上。 云星瑶痛得大叫,高衍眼中透着兴奋,手中的力道也更大了些。 惨叫声响彻高家后院,丫鬟婆子匆匆而过,一个比一个头低得狠。 高衍的阴暗面外人不知,她们却是早就见过了。 那些三天两头被抬出门的尸体就是教训,谁也不敢管这位的事儿。 至于柳氏。 她也听得见云星瑶的惨叫。 只是她非但没有半分怜惜,反而洋洋得意。 觉得是自己儿子有手段,能拿捏的住新媳妇。 直到外头打更人的呼喊声响起,高衍心满意足地出了屋门。 他整了整衣裳,和颜悦色的吩咐丫鬟给云星瑶沐浴上药,然后大步流星的离开了竹西苑。 丫鬟进门时云星瑶正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半靠在椅子上。 整张脸红肿不堪,眼角嘴角都是淤青。 身上的鞭痕,咬痕,还有钝器击打的伤痕不计其数。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谁也没敢说话,扶了云星瑶去沐浴。 温热的水一刺激,云星瑶疼的浑身抽搐。 她连滚带爬的出了浴桶,无助的蜷缩着身子失声痛哭。 与此同时,姜氏从睡梦中突然惊醒。 “怎么了夫人?” 丫鬟腊梅闻声而来。 姜氏愣了一瞬,竟有些糊涂,开口就问吴嬷嬷。 见腊梅久不吭声,她才缓慢的从混沌中挣脱出来。 吴嬷嬷死了! 孙嬷嬷死了,吴嬷嬷也死了,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 腊梅见她面色不好,端了杯热茶给她。 “夫人可是做噩梦了?” 姜氏仓惶点头:“我梦到瑶儿浑身是血地在跟我哭。” 想到云星瑶今日被塞上花轿的样子她心里还一抽一抽的痛。 不知她在高家如何了…… “梦都是反的,夫人安心。” 姜氏心神不宁的喝了几口茶:“你明日去姜家问一问,看我母亲和流筝什么时候能回来。” 因为下雪已经耽搁好几天的路程了。 迟迟不回来,她心里也是不安。 而且她满腹心事,也许只有云流筝和她娘能解。 然而,她的期望并未实现。 当天夜里雪突然就下大了。 一连三日,暴雪封路,无数牲畜冻死在寒风中。 好在陆君回听了云向晚的,早早做了准备。 外头的乞丐,流民,全都集中到了一起,备好了防护取暖的棉被衣物。 各家也早早给下发了足够的炭火和冬衣。 百姓无一受冻,市井街头纷纷传颂当今圣上能居安思危,眷顾百姓,是炎国之福。 流言传开的当天,钦天监监正就被宸王寻了个以下犯上的罪名砍了脑袋。 皇上像是早有预料,紧随其后送来了新的监正。 宸王阴着一张脸进了钦天监,又阴着一张脸回了宸王府。 皇上心情大好的去了皇后宫中吃饭。 恰好陆君回也在,一家三口倒是难得坐在了一起。 “君回这次的事情办的漂亮,该赏。”皇上满目喜色。 陆君回起身谢恩,却又犹豫了一下。 “父皇,母后,其实这次的事,最大的功臣是向晚。” “晚儿?”皇后一脸疑惑。 陆君回点点头,将云向晚那日找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当时虽拿不准,可若不是她提醒,儿臣也不会提早准备,所以这封赏该给她才是。” “这丫头竟还会观天之术。”皇后觉得意外。 “向晚说,她在槐安城那些年没什么正经书能看,都是有什么看什么,所以才学了点皮毛。” 这话是陆君回想象的。 毕竟他还没见过哪个闺阁姑娘会去看这样枯燥的书本。 “这个云向晚朕倒是有所耳闻,听闻国公府不是很重视她。” 这些话皇上是在御史台的折子里瞧见过。 他知道云向晚和皇后的关系,本是要来问问的,结果后来被其他事绊住,就忘了。 “若是重视,也不至于把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独自丢在槐安城十六年。” 皇后提起这个又想起了云向晚回来那日的事情,心中难免气闷。 “姜家想拉拢云谦投靠宸王,云谦一直不表态,这丫头又和你有这层关系在,姜家怕是也忌惮。” 皇上看问题都是纵观朝局,从来不会局限在某一个人身上。 “父皇,向晚的母亲不在了,她一个人在内宅中属实艰难,恳请父皇给她个恩典,哪怕有个封号,做个县主也是好的。” 陆君回跪在地上语气恳切。 云向晚有了皇上的封号,国公府的人就不敢随意欺负她了。 皇上没有答话,转头去看皇后:“你觉得呢?” 皇后撇了下嘴:“您是皇上,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臣妾哪里能做主。” 皇上哈哈大笑,扶了陆君回起来。 “罢了,今年遭了大灾,过些天去冬猎祭天,带上那丫头,朕见见她。” 第33章姜老夫人 盛京中的灾情差不多十多天才有所缓解,百姓也才陆续恢复正常生活。 云谦自那日与姜氏撕破脸后,整日留在周姨娘的院子,再没去看过姜氏。 姜氏好像也死了心,没再闹出什么动静。 这天清晨,姜氏刚端上早膳,腊梅就小跑着进了屋。 “夫人,二小姐和老夫人回来了。” 姜氏忙搁下碗筷迎出门去。 云流筝也扶着姜老夫人匆匆而来。 母女二人一见面,姜氏的眼泪就涌出眼眶,怎么也止不住。 “娘,您怎么瘦成这样了。” 云流筝难以置信的盯着她。 姜氏从前体态丰腴,圆圆的脸瞧着就有福气。 可这些日子接连打击,姜氏食不知味,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 双眼都深深的凹了下去。 姜氏拉过她的手,眼泪流的更凶了。 “一言难尽。” 云流筝心疼的握紧母亲。 “你也是,一个小丫头能将你折腾成这般,当真是没用。” 姜老夫人路上已经听说了近来发生的事情,对女儿虽有心疼,可更多的是怒其不争。 若是她,早早就将这样的祸害打死了,还能受这样的窝囊气。 可她不知,姜氏哪里是因为云向晚才如此颓然。 姜氏的心气儿全是叫云谦给的打击磨没的。 年少情深到相看两厌,情深义重换了狼心狗肺。 若是个撑不住事儿的,怕是都一病不起了。 “怪我自己识人不清,优柔寡断,是我活该。” 姜氏擦了眼泪:“但是母亲,瑶儿委屈呀。” 说到云星瑶,姜氏又心痛难当。 “瑶儿的事已成定局,没得改了。高家虽是商户,但好在家底丰厚,何况宸王殿下现在也有意拉拢高家,他们不敢苛待瑶儿。” “可是母亲,瑶儿是被自小宠到大的,我实在放心不下……” 因为盛京的灾情,云星瑶至今也没能回门,她又被禁足,对云星瑶的情况一无所知。 “娘,瑶儿也不是三岁小孩儿了,日子得她自己过,您也不能事事插手。” 云流筝好心劝阻。 “筝儿言之有理,她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不能再折腾了,否则你,乃至整个姜家都要沦为笑柄。” “现下当务之急是要除掉府上这个碍眼的东西。” 姜老夫人吩咐丫鬟去请云向晚过来。 云向晚不紧不慢的换着衣裳,杜嬷嬷神情不安。 “小姐,姜老夫人怕是来者不善,奴婢陪您去吧。” 她知道姜老夫人是个狠茬,这次来必然是为姜氏出头的,担心云向晚应付不了。 “不用,你看好碧水轩就是。” 龙潭虎穴她都见过了,哪里会怕一个一只脚迈进棺材的老太太。 何况她也挺想会会这个在背后给姜氏出谋划策的人。 “鸣春,你脚步快,去御史台送个信,就说国公府有人私设刑堂,请他们来看。” “不该先找京兆尹吗?” 鸣春不太懂这些官位设定。 只先前听杜嬷嬷讲过,盛京城中有什么事都该先找京兆尹。 “京兆尹只能警示,这些官员家眷,皇亲国戚,真正怕的是御史台。” 御史弹劾,宸王的怒火够丞相喝一壶了。 云向晚走进海棠院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云流筝。 她立在廊下,眉眼如霜,浅淡的唇色衬得她人犹如冬日白雪,清冷,却美丽。 “大姐姐。” 她恭敬行礼,语气温婉。 是标准的大家闺秀。 云向晚却知道,这张美人皮下,是挡不住的狠毒和野心。 前世云谦割她舌头,打断她手,主意就是云流筝出的。 云流筝想往上爬,想去坐人上人的位置。 担心她去告状会阻碍她的前程。 云向晚眉眼含笑,受了她的礼。 云流筝眼角微抬,面上仍是温柔。 “姐姐快进去吧,外祖母和母亲等着你呢。” 云向晚一只脚才进门,一个茶杯就在她脚边摔的粉碎。 “什么规矩,竟让长辈等了又等。”姜老夫人声如洪钟。 寻常闺秀见这种情况必然是就地跪下,认错磕头。 然而云向晚只是扫了一眼,径直跨过地上的碎瓷片上前见礼。 “见过老夫人。” 姜老夫人有些意外,神色却是轻蔑。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配唤我一声外祖母。” 她将身子往椅子里靠的更实了些:“知道我今日叫你来做什么吗?” “不知。”云向晚垂首。 “归家月余,搅得家宅不宁,害的父母离心,你该死!”姜老夫人勃然大怒。 云向晚抬起头看向她。 一双眼睛平静的瞧不出半点波澜。 “我何时搅得家宅不宁,又何时害的父母离心,还请老夫人明示。” 姜老夫人语塞。 姜氏竟也懵了片刻。 府中看似发生了很多事,可哪一桩能正儿八经的和云向晚扯上关系呢? “伶牙俐齿,忤逆长辈,给我跪下掌嘴。”姜老夫人没理硬扯。 云向晚纹丝不动。 “我只是请老夫人给个明示,有什么错处?何况老夫人刚刚亲口说了,我不配叫您一声外祖母,那又何谈长辈?” “你……” 姜老夫人以为云向晚最多是有点儿小聪明的黄毛丫头。 没想到她的逻辑竟如此清奇明了,当即怒火更甚。 “如此不恭顺没有教养的东西,来人,给我拖出去打。” 姜老夫人今日带的人不少。 她一声令下,就有人上前拉云向晚。 念夏立即拦在云向晚身前。 “我们小姐是国公府的姑娘,你们凭什么动她。” 贴身伺候姜老夫人的段嬷嬷伸手就要扯念夏的头发。 云向晚眼疾手快的将念夏护在身后,扬起手扇在了段嬷嬷脸上。 “放肆,主子都未曾发话,你一个狗奴才还妄想趴到主人头上。” 说罢又是一耳光。 段嬷嬷被打的头晕眼花,转了一圈才在姜老夫人面前站稳。 姜老夫人惊呆了。 姜氏也未曾料到云向晚竟敢如此大胆。 当即厉声斥责:“云向晚,你反了天了,竟敢在长辈面前抬手打人。” “是她先动手的。”云向晚语气淡漠。 若非她有别的算计,刚刚段嬷嬷就该死了。 “好你个小畜生,你们都去,给我按住了,拖到院里往死了打。” 姜老夫人猛然起身,指着丫鬟婆子暴怒嘶吼。 段嬷嬷刚挨了打,心中怨气正盛,第一个冲了上去。 第34章把老夫人按死了? 段嬷嬷的手才碰到云向晚的手,掌心一阵刺痛。 不等她查看,云向晚侧身一避,脚下不知怎么划拉了两步,冲上来的丫鬟们摔成了一团。 她径直扑进了姜老夫人怀里,两个人一齐摔在地上,姜老夫人给她做了肉垫。 “母亲。” “祖母!” 姜氏和云流筝大惊失色,忙上前拉开段嬷嬷。 屋子虽然铺了厚厚的地毯,可姜老夫人已是花甲之年,这一下摔的像是骨头都散架了,手掌和指头全都擦破了皮,好半天才有力气起身。 “一群饭桶,连个小姑娘都按不住,侍卫何在?” 姜老夫人是出远门回来的,身边是带了侍卫的。 只是这是姜氏的院子,侍卫们不便进来,都在院子外头守着。 外头脚步阵阵,姜老夫人还以为是侍卫进来了,立即大吼。 “将云向晚给我拿下。” “姜老夫人好大的气魄。” 陆君回清冽的嗓音穿进屋内。 云向晚忙转过头去,竟是老夫人带着陆君回进来了。 鸣春还跟在后头。 姜老夫人没想到陆君回会突然出现,忙出门行礼。 陆君回一撩衣袍,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 “听说国公府有人私设刑堂,本太子还不信,没成想是真的。” 姜家虽有宸王这颗大树,可面对太子也是万万不敢轻慢的。 “太子殿下说笑了,不过是与大姑娘开个玩笑。” 姜老夫人低眸敛色。 “老夫人刚刚让人打死我时可不是如此说的。” 云向晚带了哭腔。 “老夫人说我搅得家宅不宁,父母离心,要打死我,可我分明什么都没做……” 云向晚不似刚刚的冷冽,眼泪说来就来。 “都道姜氏在盛京能只手遮天,本太子还是不信,今日看来,这传言倒有几分真。毕竟国公府的小姐,一般人是连议论不敢的,老夫人却上来就要打杀,果真好胆量。” 陆君回目光深凉如水,平缓的语气中藏着深意。 “臣妇不敢,殿下明察!” 姜老夫人头皮发麻。 陆君回这个人的本事她是知道的。 姜家在他手里也吃过几次亏。 丞相如今都不敢同他有正面的矛盾,更别说她一个内宅夫人。 “我云家为何不宁,那些黑心肝儿的心里清楚,有的人眼盲心瞎,不辨是非,还想到我国公府来害我孙女儿,门都没有。” 老夫人拉过云向晚的手,一句话将母女俩都骂了。 陆君回在这,姜老夫人和姜氏只能忍着。 “晚儿,过几日要冬猎祭天,父皇特允你和母后随行。” 云向晚心中一紧。 前世的冬猎她正被高衍折磨的生不如死,并未参加。 只知道皇上在冬猎时遇刺。 虽是有惊无险,但掀起不小的风波。 “好,我会提前准准备。”云向晚应下。 陆君回又说了几句其他的。 姜老夫人和姜氏便一直跪在冰冷的雪地上。 直到云流筝受不住寒风咳嗽了两声。 陆君回像是才想起来:“怪我这记性不好,忘了让老夫人起来。” 姜老夫人白着一张脸正要起身。 “对了。” 陆君回突然开口,姜老夫人哐的一下又跪了下去,磕的膝盖生疼。 “今日的事,还未说明……” “都是误会。” 姜氏忙接话。 “是我未同母亲说清楚,叫她生了误会。” “既是误会,那晚儿便是白白受了惊吓。”陆君回垂眸看她。 姜氏明白陆君回这是要姜老夫人给云向晚道歉。 心中震惊。 她母亲好歹是一品诰命夫人,如何能跟云向晚一个小姑娘道歉。 正想着如何拒绝,云流筝突然柔声开口。 “说到底也是自家闹了笑话,外祖母年事已高,舟车劳顿身体也受不住,我替外祖母跟大姐姐道个歉,大姐姐就不要计较了。” 真是好大一顶帽子! 云向晚冷笑。 不过她也没有紧抓不放。 好戏还在后头,她要这一声道歉有什么用。 有了云向晚的松口陆君回才叫姜老夫人起来。 刚刚摔了一跤,这会儿又跪了许久,姜老夫人只觉得全身又冷又疼。 与姜氏没说几句就急匆匆回姜家休息去了。 云向晚与老夫人一道送了陆君回离开。 老夫人握住云向晚的手。 “今日我院里有些事耽搁了,若非太子殿下来寻你,祖母都不知道你被那老太婆刁难。” 如此虚伪的话云向晚都不想听。 老夫人的消息有多灵她不是不知道。 怕是姜老夫人前脚进门,消息已经就传到了雁声堂。 她不过是故意装傻。 若是陆君回不来,她哪怕被打死,她都不会踏出院子一步。 云向晚也没戳穿:“祖母掌家辛苦,不该为这点小事劳心的。” “好孩子,还是你知道体谅人。”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意味深长。 “冬猎是大事,你回去好生准备,莫要让皇后娘娘挑了错处。” “祖母放心,晚儿知道。” 京中这么多张嘴,她云向晚不说,皇后就不知道国公府这点儿事了吗?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的还是如此天真。 “你怎么和表哥一起来了?消息传给御史台了吗?” 云向晚送走老夫人才问鸣春。 “奴婢还没到御史台就碰上太子殿下了,想着太子殿下必能帮您做主,所以就带着他回来了。” 鸣春不知云向晚的计算,只是怕她吃亏。 “你以为我让你去御史台是为了找人做主?” “难道不是?”鸣春疑惑。 云向晚好笑的拂了她肩头的落雪。 “去吧,辛苦我们鸣春再跑一趟。” 姜老夫人回到府中气的打了两个丫鬟。 “这小畜生果真有些本事,我活这么大岁数,竟让个黄毛丫头占了上风。” “老夫人莫要生气,咱们也算跟她交了手,下次便该早做准备。”段嬷嬷贴心的帮她揉按太阳穴。 “你说的也对,她不是要去冬猎吗,这冰天雪地的,出点意外可太正常了。” 姜老夫人放松的闭上了眼睛,段嬷嬷开始出谋划策。 起初姜老夫人还应和两声,突然没了反应。 段嬷嬷低头去看,竟见老夫人的嘴角溢出黑血。 她忙捂着到嘴边的惊叫,后退数步。 天哪,她把老夫人按死了! 第35章畏罪自尽 消息传到宁国公府的时候姜氏刚和云谦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执。 姜氏用府中银钱贴补娘家的事云谦还在耿耿于怀。 老夫人今日又一阵添油加醋,说姜老夫人越俎代庖,未将云谦这个宁国公放在眼里,还惹太子不快。 气的云谦当即就到海棠院给了姜氏几个耳光。 有了上次的事姜氏也不惯着他,夫妻俩又在屋里大打出手。 惊得云流筝目瞪口呆。 “你若这般惦记你们姜家,我一封休书送你回去好了。”云谦气冲冲的丢下一句扬长而去。 姜氏气的追到院子里骂,云流筝赶忙捂着嘴将她拉回屋里。 还未喘上一口气,姜家报信的下人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院里。 “不好了,夫人,老夫人,老夫人不成了!” 姜氏和云流筝风风火火的赶回姜家,太医正在屋里给老夫人施针。 “母亲怎么样了?” 姜氏的哥哥姜明是羽林将军,年初边疆来犯,姜明率军出征,至今未归,所以府中大小事物都是陈氏在操持。 陈氏眉头紧锁:“太医正瞧着呢,说是中毒。” “中毒?” 姜氏大惊。 “母亲今日才归家,怎会中毒?” “是段嬷嬷。” 陈氏叹息了一声。 “下人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毒发身亡了,应当是畏罪自尽。” “段嬷嬷伺候了母亲大半辈子,怎么会给母亲下毒?” 姜氏觉得匪夷所思。 她和哥哥都是段嬷嬷看着长大的,一直忠心耿耿,她怎会毒害老夫人? “我也想不明白,但太医验过了,她中的毒和母亲一样,而且今日也只有她一直在母亲身边,再找不出旁的可疑之处。” 陈氏正说着,丞相姜献回来了。 他身上的官服都还尚未来得及脱下。 “爹。” “你这脸怎么了?” 姜献瞧见了姜氏脸上的红痕。 “哦,我出门急,撞门上了。” 姜氏忙盖住脸上的印记。 儿女总是报喜不报忧的。 何况老夫人此时生死未命,这些小事都不重要。 姜献也未深究,问起老夫人的情况。 陈氏大概说了几句,太医退出门来。 老夫人中毒不深,命保住了,但后续还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 一家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送走太医姜氏仍觉老夫人中毒一事蹊跷,可段嬷嬷已死,无从查证,便只能这么算了。 姜氏留下侍奉老夫人,让云流筝回去说一声。 “爹,外祖母现下还未脱离危险,母亲留下照顾几日便回来。” 云流筝很会说话。 知道父母因为姜家有矛盾,便故意将事情说的严重了些。 以免云谦对姜氏留在娘家不高兴。 “她最好永远别回来!” 云谦上次的伤养了多日才能出门,今天又被姜氏挠伤了脖子,心中气闷。 “爹,娘就是性子急了些,您莫要往心里去。” 云流筝不想父母有矛盾。 “你知道什么,她这些时日,错得离谱。”云谦没好气道。 云流筝知道云谦现在对姜氏现在不耐烦,不再刻意替姜氏说话,关心了几句云谦就回去了。 “这个大姐姐果然有本事。” 云流筝望向碧水轩的方向。 自己母亲的本事她是清楚的。 这些年国公府被她把在手里,老夫人想了无数的招都没占到便宜,云向晚一回来就大变天了。 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如意,待会儿取几样我带回来的小玩意儿送到碧水轩。” “小姐,夫人吩咐了,让您离大小姐远些。” 如意不明白云流筝怎么还往上凑。 “都是一家人,往后总归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照我说的做。” 云流筝又看了眼碧水轩的方向,眸光沉黯。 御史台。 玄青将鸣春跟守卫说的话一五一十的搬给了陆轻舟。 “姜老夫人才进城就不安生啊。” 陆轻舟漫不经心的将双手叠在脑后靠着。 “主子,姜家是否太过招摇了些,王爷先前才说过不要惹事。” 雪灾的事让皇上得了百姓的拥护,宸王的势利也受到了一些波及。 所以宸王特意叮嘱手底下的人近来不可惹眼。 “义父还要靠着姜家,他们的事轮不到我们插手。” 陆轻舟写了个折子。 “把这个递给御史大夫,他绞尽脑汁在找姜家的错处,这就正好。” 玄青拿了折子离开,陆轻舟望着指尖沾的墨迹轻笑一声。 “小丫头,鬼主意倒是挺多。” 腊月初二,是皇家的冬猎。 打到猎物,祭祀天神,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 这是炎国百年不变的传统。 今年因为雪灾一事,冬猎的场面更是格外盛大。 云向晚一大早就被接进了皇宫,跟着皇后的凤撵一起出发。 “姜氏还没有回家?” 皇后虽人不在宫外,消息却灵通的很。 “没,听说姜老夫人病的厉害。” 姜家对外说是老夫人重病。 “姜老夫人那走路的气势怕是你我都比不了,她能重病,你信吗?”皇后看云向晚。 云向晚笑了。 她自然不信。 毕竟老夫人的毒是她下的。 当日她用带毒的针刺破了段嬷嬷的手,借着姜老夫人磕伤的手又将毒过给她。 段嬷嬷中的毒深,所以死了。 老夫人中毒虽浅,可那毒的后遗症却能叫她夜夜感受万蚁蚀骨的痛楚,且无法缓解。 那样恶毒的人,该尝尝这样的苦楚。 “想什么呢?” 皇后拍了下云向晚的手。 “我没参加过冬猎,所以有些紧张。”云向晚扯了个借口。 “你不会骑射,就四处逛一逛,赏赏景,没什么好紧张的。” 皇后拉过她安慰。 “对了,我今日给你介绍个新朋友。” 不等云向晚问清楚,外头的侍卫禀报营帐分好了。 皇后把云向晚的营帐和自己安排在了一处,云向晚就不必住国公府划分的地方。 不住归不住,这人多眼杂的,为了避免麻烦,云向晚还是亲自去跟云谦说了一声。 女儿能与皇后随行,这是天大的荣耀,云谦面上也是有光。 和颜悦色的关心了几句,还叫人特意取了自己的狐裘大衣给云向晚御寒。 云向晚谢了恩便要往回走。 一道窈窕的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第36章昭和公主 “云向晚,你还真是风光。” 往日熟悉的声音在此刻有些刺耳。 云向晚打量着眼前人:“妹妹新婚燕尔,正该是夫妻甜蜜的时候,怎得还瘦了?” 云星瑶与姜氏一样是圆脸,加上她年纪小,还略有些婴儿肥。 可如今她瘦到脸上的骨头都清晰可见。 加上衣裳宽大,她的头发又悉数挽起,显得她更加瘦弱。 云星瑶面色一变,眼底赫然浮现出恐惧。 “妹妹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云向晚一脸关切。 云星瑶当即恶狠狠的盯着她:“少假惺惺的,云向晚,都是你害我。” 云向晚茫然一瞬,突然笑出了声。 “妹妹这是什么话,这婚事是你自己一力促成的,选的也是你一见钟情的人,怎么能说我害你呢。” “我没有!” 云星瑶几乎是咬着牙出声。 这些天她被高衍折磨的生不如死。 她想过逃走,可无一例外都会被抓回去,换来的是更狠的毒打。 她让丫鬟帮她出门送信求情,结果丫鬟被高衍当着她的面剁成一块块喂了狗。 那血腥可怖的场景叫她想起来都胆寒。 云星瑶眼中泪花浮现,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云家大姑娘竟然背着人欺负姊妹,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姜若清挽着云流筝从旁而来。 与云星瑶尖酸刻薄的嗓音如出一辙。 姜若清是姜氏的侄女,与云流筝姐妹自小关系就好。 三个人凑在一起没少干坏事。 前世在云向晚包袱里藏蛇,害得她在御前失仪,高衍将她吊起来打。 后来她被高家休弃,她又伙同云星瑶把马蜂窝藏在她房间,害她被马蜂蛰个半死。 “姜姑娘诬陷的话张口就来,倒是适合去街头当个说书先生。”云向晚神色漠然。 “诬陷?若不是你欺负瑶儿,她为何要哭?” 姜若清瞪着一双眼。 “那就该问问妹妹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云向晚别有深意的话叫云星瑶眼中恨意疯涨。 她冲上去就要打云向晚。 云向晚抓住她的手,声音冷的瘆人。 “我说过,妹妹这动辄打人的毛病不好,没想到嫁了人也没有丝毫长进,也不知妹夫可受得住?” 云星瑶简直要疯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去抓云向晚的脸,云向晚身形后仰,将她推回云流筝怀中。 “云向晚,你还敢动手!”姜若清怒道。 云向晚冷冷一笑:“眼睛没用就剜了吧。” “你……” 姜若清气结。 “云向晚,别以为你做的那些好事外人都不知道,你个灾星!回来就搅得家宅不宁,我若是你就该整日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免得出来害人。” “今日是皇上特许我随皇后娘娘凤驾而来,姜姑娘是对皇上的决定有意见?” 云向晚似笑非笑:“既如此,那咱们不如去找皇上问问。” “你威胁我?” 姜若清双眉紧蹙。 云向晚面不改色:“是又如何?” 姜若清自小被父母兄长千宠万爱,云向晚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挑衅。 她拳头攥的紧紧的,正要出手,一道温和又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姜二小姐这派头倒是比本公主都足一些呢。” 几人齐齐抬头,浅粉宫装的少女踏雪而来。 “见过昭和公主。” 云流筝最先反应过来,拉了云星瑶行礼。 昭和公主陆金棠。 她生母淑妃病弱,几乎从小都是养在皇后宫里的。 前世炎国和诏国开战,宸王当政,陆金棠有意拉拢淑妃娘家支持陆君回,被宸王逼迫远赴千里和亲。 云向晚从回忆中收回神思,刚福下身去,一双温热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母后见你许久未归,担心你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叫我来接你。” 与记忆中一样温柔的声音叫云向晚鼻尖泛酸。 其实她前世与陆金棠也只见过两面而已。 一次是在皇后宫中,她被贵女嘲讽不知规矩,是她为她出头。 一次是她被休后,陆金棠要带她离开国公府。 那时她臭名昭著,担心自己会连累她,所以拒绝了她的好意。 不久后听说她要去和亲,赶着想去送她,却被云星瑶一棒子打晕,错过了。 虽然交集不深,可她那份雪中送炭的善意烙在了云向晚心里。 她回握陆金棠的手,眼眶湿润。 陆金棠以为她是被姜若清欺负,受了委屈。 立即板起了脸:“刚刚姜二小姐在说什么?也说来给本公主听一听。” 陆金棠这架势明显是要给云向晚撑腰,姜若清哪里敢说。 见她久不开口,陆金棠又说。 “姜二小姐刚刚声音明明很大,怎么现在哑巴了?” “臣女……” 姜若清无话可说。 云流筝见状忙开口解围。 “公主殿下见谅,刚刚是一点小误会,怪我三妹妹没说清楚,若清性子直,冤枉了大姐姐。” “是吗?”陆金棠这话是问姜若清的。 姜若清又不能说是她想找云向晚的麻烦,自然只能点头。 “既然是误会,那姜二小姐道个歉这件事便算完了。”陆金棠说道。 “道歉?” 姜若清惊叫着抬起头。 正对上陆金棠清冽的眼眸。 比不得皇上和宸王给人的压迫感。 可皇家与生俱来的威仪仍叫姜若清心里一紧。 她心不甘情不愿的跟云向晚说了对不起。 云向晚也没客气,径直拉过陆金棠:“姨母还在等我们,先过去吧。” 姜若清看着二人的背影眼睛都能喷出火。 没好气的瞪向云流筝:“你刚刚也不帮我,还说是我们误会,让我给她道歉。” 云流筝面色不改:“我若不这么说,难道你要一直跪在这里吗?” 姜若清语塞。 知道云流筝说得有理,却还是生气,甩着袖子先走了。 云流筝看了眼云星瑶:“高家今日是得宸王特许才能来,你莫要惹事,好好回去待着。” 云星瑶忙拉住她:“姐姐,娘呢,她今日来了吗?” 云谦对她已然失望,刚刚她寻到面前都是视而不见。 她现在能求助的人只有姜氏,除了姜氏没人能帮她逃出那个地狱。 “外祖母还病着,母亲在侍疾,你可是有事?”云流筝问她。 云星瑶唇齿轻咬,神色迟疑。 “姐姐,求你帮帮我。” 第37章故意行凶 猎场靠近深山,要比盛京冷得多。 云星瑶小跑着回到营帐,冷风呛得她猛烈的咳嗽了两声。 高家这样的商户本是没有资格来参加冬猎。 是宸王有意约见,所以叫了他们来。 高衍和高老爷一到地方就被叫走了,云星瑶这才得了空跑出去找人。 她四周望了望,没见到高衍的随从她才安心掀开营帐。 “去哪儿?” 阴沉的声音叫云星瑶浑身血液倒流,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僵着身子立在门口望向桌前似笑非笑的人。 “营帐里有些闷,我出去走了走。” 云星瑶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是吗?没有去找你父亲说点什么?” 高衍语气依旧平和,但云星瑶却察觉到了暴怒的气息,忍不住抖了下身子。 “没,没有。”她否认。 高衍勾了下嘴角:“过来。” 云星瑶慌的快哭了,她想逃,然而麻木痛苦的肌肉记忆迫使她一动不敢动。 只能高衍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另一边,陆金棠和云向晚回去营帐时,皇后已经让人备好了热乎乎的牛乳羹。 “去了这么久,是遇到麻烦了?”皇后问道。 云向晚还未开口,陆金棠已经替她答了。 “姜若清现下仗着姜家的势越发横行霸道,逮着谁都想欺负一下。” “吃亏了?”皇后看向二人。 “自然没有。” 陆金棠拉了云向晚坐下:“有我在,怎么可能叫晚儿妹妹吃亏。” 她端了面前的牛乳羹递给云向晚。 皇上的孩子不多,公主更是只有陆金棠一个,所以将她纵的活泼外向。 “晚儿,这就是我要介绍给你的朋友。” 皇后眼尾轻垂,满是长辈看小辈的温柔。 “金棠在宫中也没有知己好友,你们二人年岁相当,应当能玩得到一起。” 她身为皇后,没有太多自由。 但陆金棠这个公主是有的。 许多事她做不了,陆金棠可以。 云向晚笑着点头:“刚刚多谢公主殿下。” “不必与我客气,母后都和我说过了,以后你同我一起,她们不敢寻你麻烦。”陆金棠眯着眼睛冲她笑。 宫中都是皇子,没有与她能说上话的人。 皇后说要给她介绍个姐妹,她高兴的满口答应。 云向晚和陆金棠的营帐挨着,两个人白日一起在猎场玩耍,晚上窝在榻上说悄悄话,很快就混熟了。 “三天了。” 云向晚梳妆时突然嘟囔了一句。 “小姐可是想回家了?” 念夏将云向晚的发髻固定好。 “怎么可能,小姐这几天玩的多高兴。”鸣春接话。 云向晚这几天有陆金棠陪着,笑的都比平日在国公府开怀。 云向晚没有说话。 前世她未来参加冬猎,也不知道皇上遇刺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 但依稀记得是五天不到圣驾就回了宫中…… 看来要找个时机探探猎场的情况,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说什么都不能错过。 云向晚还在想,陆金棠风风火火的进了帐中。 她昨夜就说要教云向晚射箭,所以今日换了一身骑装。 云向晚也按照她的要求束起了长发,换了身行动利落的衣裙。 冬猎难得,又有不少彩头,所以男子都是骑马打猎。 而女子大都聚在猎场中,投壶,蹴鞠,射箭。 陆金棠拉着云向晚到靶场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玩了。 陆金棠寻了个视野好的位置,选了把轻巧的弓给云向晚,然后手把手的教她搭弦,拉弓。 其实云向晚是会箭术的,非但会,而且十分精湛。 可是现在不能露于人前,所以她也耐心的跟着陆金棠练。 “有些人还真蠢笨如猪,这都不会,还要人教。” 姜若清不知何时也到了靶场。 见到云向晚笨拙的样子开口嘲讽,还得意洋洋地射了一箭。 离靶心仅差分毫。 引得围观的人赞不绝口。 云向晚瞧了一眼:“姜二小姐这箭术是无师自通的?” “我的箭术是我大哥教,他的箭术可是京城一绝。”姜若清十分骄傲。 云向晚点点头,若有所思。 “原来姜二小姐刚刚的话骂的是自己啊。” 陆金棠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姜若清面颊一红:“云向晚,你敢骂我!” “这话不是姜二小姐自己说的吗?大家可都听见了。” 云向晚清澈的眼神中带着疑惑。 “我说的是你。”姜若清气怒。 云向晚哼笑一声,并不答话。 她不紧不慢的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对着远处的靶心眯了眯眼。 姜若清觉得云向晚在无视自己,当即冲到她面前。 “我在与你说话,你听见没有?国公府就是这么教养你的……” 她话还没说完,云向晚手中的箭突然迎面飞来。 “噗!” 靶场内鸦雀无声。 姜若清怔愣在原地,面色煞白。 而她高扬的发髻中正插着那支飞出来的箭。 主营大帐,皇上正在批阅奏折。 外头的哭声传了进来。 他刚抬起头,齐公公快步而来。 “皇上,公主与姜家小姐起了争执,还动了手,现在在外头请您做主。” 皇上拧了下眉,宣了人进来。 姜若清头上仍插着那把箭,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个巴掌印。 陆金棠除了头发有些散了,瞧着倒是没吃亏。 “这是怎么了?” 皇上才问了一句,姜若清立即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皇上,云向晚在靶场故意行凶。臣女与她理论,公主还偏袒于她,打了臣女……请皇上为臣女做主。” “你倒会恶人先告状,分明是你挑衅在先,你这就是活该!” 陆金棠可不惯着她。 起初姜若清被那箭吓傻了,听见大家的哄笑声她嫌丢脸,想打云向晚。 她就赏了她几个耳光。 “臣女没有,就是这个云向晚故意的。”姜若清哭道。 陆金棠脸一黑,攥紧了拳头。 “你再说一句!” 姜若清吓得忙闭了嘴,低声啜泣。 “棠儿!”皇上警告似的瞪了陆金棠一眼。 陆金棠不服气的哼了哼。 “云向晚。” 皇上的目光看向了过来。 云向晚立即磕头。 “姜若清所言为真?” 云向晚垂眸应声:“回皇上,确实如此!” 第38章意下如何 “晚儿你在说什么?” 陆金棠以为云向晚被姜若清气糊涂了。 云向晚不紧不慢的直起身子。 “依照姜二小姐所言,臣女确有行凶之嫌,但臣女不是故意的。” “既有行凶之嫌,又为何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皇上手肘撑着桌上,侧着头看向她。 “因为当时是姜二小姐是故意挡在了臣女面前,臣女对箭术又是初学,难以掌控,所以才失手射出了那一箭。” 云向晚答的清楚,姜若清却急着否认。 “我没有。” “当时靶场人多,二妹妹也在旁,有或没有,一问便知。” 云向晚的看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的云流筝。 姜若清立即扯了扯云流筝的衣袖。 “筝儿,你我自小一起长大,我刚刚受的委屈你都看在眼里的,你跟皇上如实说,皇上会为我做主的。” 她的话听得云向晚想笑。 想用情分绑架云流筝,姜若清真是太天真了。 云流筝这个人完美的继承了云谦的自私自利。 有利可图的时候,她便装的真心,一旦对她有了影响,她会第一时间选择明哲保身。 靶场的情形在众目睽睽之下,云流筝不说实话皇上也可问别人。 到时候云流筝就是欺君罔上,她绝不可能担这样的风险。 果然,云流筝挣开姜若清,跟皇上行了大礼。 “这件事儿大姐姐虽有错处,可也不能全怪她,当时也是若清一时着急站错了地方。二姐姐新学箭术,一时控制不好也是正常。” 姜若清难以置信的看着云流筝。 是她一直念叨云向晚手段高明,叫姜氏连连吃亏。 老夫人和云谦也不如以前待她用心。 她这可是为她出头,这种时候她竟不向着她说话。 “姜若清为何要故意挡在云向晚面前?”皇上又问。 “都是自家姐妹间的一些难登大雅之堂的小矛盾,算不得什么要紧事。” 云流筝依旧想大事化小。 “我从不知我和姜二小姐有什么矛盾。” 云向晚沉声道出刚到猎场那日姜若清为难她的事。 “我回到盛京也才第一次见姜二小姐,实在不知她为何屡次寻我麻烦。今日也想请皇上做主断个清楚,免得日后影响两家人的和睦。” 姜若清瞠目结舌。 这明明是她的词。 是她哭着要来请皇上断个对错,想着皇上能将云向晚和陆金棠都好好罚一罚。 如今这话都让云向晚说了,她说什么? 实际上,内宅姑娘间的争斗矛盾哪里轮的到皇上管。 可云向晚开了这个口,皇上便是再不想问,也不得不多问一句。 姜若清咬了半天舌头才开口说。 “云向晚自归家后就惹得我姑姑和姑父争吵不断,我见姑姑憔悴,所以便想教训一下她。” “丞相府小姐的手都伸到国公府去了,管的倒是真宽。” 陆金棠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 姜若清找不到话反驳,只敢用余光瞪她一眼。 皇上吩咐人将云谦和姜献找了过来。 云谦对姜家已是意见颇多。 此刻一听姜若清竟也想骑到自己女儿头上。 火蹭蹭直冒。 “侄女待字闺中,女戒闺训都尚未学明白,却还惦记着我国公府内宅的事,也是不容易。” 姜献听得懂云谦的指桑骂槐,心中恨骂他忘恩负义,如今翅膀硬了,在他面前也敢夹枪带棒。 但自家孙女理亏,皇上面前他也只能赔礼道歉。 “是臣治家不严,今日还惊扰圣上,实在罪该万死。” “朝中事务要紧,可家宅内院也不可松懈,否则御史台的奏折拿到朝堂上也不好看。” 姜献一头雾水。 齐公公已经拿了奏折递了上来。 直到看见御史大夫笔锋如剑,字字铿锵的指认姜老夫人在国公府意图私设刑堂,意图谋害宁国公原配之女。 他的脸由青转红,又变白。 头发长见识短的蠢货! 姜氏和云星瑶已经闹出那么多流言和丑闻,她又掺和进去作甚! “向家满门忠烈,为国捐躯,如今只剩了皇后和云大小姐这两条血脉,万不可叫九泉之下的英灵难以瞑目。” 皇上这话是说给姜献的,更是说给云谦的。 警告他们不要对云向晚再有什么过分行径,他不会袖手旁观。 云谦汗流浃背,快快的磕头称是。 “丞相为朝堂操劳半生,如今也确实该好好管管内宅了,这次冬猎结束,丞相就好好在家歇息一段时间吧。” 姜献大惊。 他知道皇上一直有意削减姜家的风头,可他一向谨慎,并没有露什么把柄。 这次却因姜老夫人和姜若清的事给了皇上机会。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云向晚留下,朕有话问你。” 皇上揉了揉眉心,试图散去眼中疲惫。 众人起身退出,只有陆金棠一步三回头,神色担忧。 大帐内很快就剩了云向晚和皇上两个人,静的出奇。 这是云向晚第一次仔细观察这位天子。 他与陆君回的眉眼有五分像。 但陆君回的五官偏温朗,皇上的则更凌厉些。 许是早年生病的因由,他面色和唇色较常人要苍白一些,身形也瘦弱。 “听皇后说,你在国公府过得不好。” 皇上开门见山。 “还好,家中不曾缺我吃穿,祖母和父亲也在尽力照拂。”云向晚依旧心平气和的答话。 “姜氏呢?”皇上问道。 云向晚面色的表情僵了一下。 “母亲……她有自己的私心,但我也能理解,毕竟血缘至亲才更要紧。” “哦?” 皇上对她的回答有些意外。 “朕以为你会告状。” 云向晚笑了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在槐安城孤孤单单的待了多年,能回到家中感受家人温暖便足够了。” “皇后和太子希望朕能赏你个恩典,让你做个县主,你意下如何?” 云向晚面露惊色,甚至抬头看了一眼皇上。 许是意识到自己失态,她又垂下头去。 “臣女不曾有什么奢望,也不敢有,但求能安稳度日便好。” 皇上盯着云向晚看了许久。 “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回去吧!” 云向晚有些发懵。 这就完了? 她不明白皇上是什么意思,却也不敢问,站起身正要出去。 一道冷光照过她的面颊。 第39章刺客 “你刚刚为何不向着我?” 姜若清走出营帐疾步冲到云流筝面前。 她觉得是因为云流筝没有帮着她,所以她才会白白挨几个巴掌。 “并非我今日不帮你,靶场那么多人瞧见了,我便是不说旁人也会说的,届时圣上万一觉得你我欺君罔上,麻烦岂不是更大。” 云流筝心平气和的分析利弊。 可姜若清才不听这些。 “你就是怕帮我说话影响到你,胆小鬼,日后你莫要再同我说话了。” 想到自己刚刚那么孤立无援,姜若清很是委屈。 “若清,闭嘴。” 姜献冷着脸呵斥一句。 姜若清眼中蓄满泪水,捂着脸先一步跑回了营帐。 云流筝望着云谦和姜献,神色有几分无措。 “这孩子被她娘惯坏了,贤婿莫要往心里去,回去我会加以惩罚。”姜献开口。 “无妨。” 云谦态度大不如前。 “若清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性子与瑶儿如出一辙,总归是不好的,岳父大人确实该多加管教,免得哪天惹了大祸给姜家蒙羞。” 话中的嘲讽毫不掩饰。 姜献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宸王希望姜家能帮他拉拢云谦,所以姜献尽管对云谦的态度不满,此时也不能翻脸。 二人各自离开,陆轻舟从旁路过。 “这翁婿俩怎么了?” 以往云谦都对姜献恭敬有加,谦虚有礼,还未见过这般阴阳怪气夹带火药味的时候。 “听说姜二小姐寻云姑娘的麻烦,险些被云姑娘一箭杀了。” 玄青的话叫陆轻舟诧异的转过头。 “姜若清死了?” 玄青摇头:“那没有,不过听说她嚷着要教训云姑娘报仇,结果被公主打了,还闹到皇上面前。应当是没占到便宜。” 陆轻舟哼笑一声:“蠢货。” 他正要再问,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步履纷杂的脚步声。 “有刺客,护驾,护驾!” 有人高声呼喊。 陆轻舟面色一变,丢下手中东西疾步掠进主营大帐。 皇上一只手扶着云向晚,抬脚踢开黑衣刺客。 云向晚左肩鲜红一片,面色惨白的靠着身后架子。 陆轻舟眉眼一寒,持剑而上,挡开刺客与皇上的距离。 侍卫鱼贯而入,将刺客团团围住。 刺客见寡不敌众,洒下一把石灰想逃。 陆轻舟眼疾手快,内力贯过长剑,径直穿透了刺客的心脏。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云向晚瞧在眼中,身体缓缓向地上。 “太医,传太医。” 在皇上的高呼声中,云向晚彻底失去了意识。 雪花卷着寒风肆虐整个猎场。 场上早已没了早上的热闹,所有人都缩在自己的营帐中,猎场静的出奇。 “伤口很深,那一剑几乎是穿透了云姑娘的肩膀。” 沈砚检查结束仍是心惊不已。 “可会有性命之忧?”皇后神色焦急。 “那倒不至于,伤不在要害,只是伤得重,失血也多,要好好养着,否则容易落下病根。” 沈砚拿了伤药叮嘱鸣春和念夏用法用量。 二人忙拿了药去给云向晚包扎。 皇后松了口气,却仍愁眉不展。 “这丫头也是,那刀剑无眼,她也敢扑上去。” 想到云向晚一身血被送回营帐的时候,她整颗心都立起来了。 生怕她如向蓁蓁一样! “父皇说晚儿是替他挡了一剑。” 陆金棠盯着云向晚苍白的脸色,眼眶泛红。 “都怪我,我若与她一起,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是会些拳脚功夫的,起码能抵挡那刺客一阵,不会叫云向晚受伤。 “这也不是你的错,那刺客来势汹汹,你也不一定挡的住。” 皇后揽过陆金棠安慰。 “好了,今日闹腾这一场你肯定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我不回去,我在这儿守着她。” 云向晚是陆金棠交的第一个好朋友,她不放心。 皇后也知拗不过她,叫人又将营帐里的火烧的更旺了些。 沈砚去跟皇上复命时,大臣侍卫跪了一圈。 得知云向晚没有生命危险,皇上面色算是缓和了一分,嘱咐沈砚好生诊治就让他下去了。 “猎场每日都会清查,为何会混进刺客来?”宸王目光深邃。 “朕也百思不得其解。” 皇上冷冽视线扫过账内众人。 “昨夜到今日值守当班的是谁?” 京中守卫除了御林军,还分了皇极卫和龙武卫。 皇极卫主要负责皇宫,龙武卫负责盛京城。 冬猎涉及人员广,所以这次三队人马都跟着到了猎场。 各司其职,轮流巡逻。 “回陛下,昨夜当值本该是臣统管的龙武卫,但昨夜太子殿下说猎场边缘有断口,叫臣等跟着去查看,臣便将此事移交给了皇极卫。”龙武卫统领萧奎说道。 “皇极卫……” 皇上重复了一遍。 “林统卫去了哪里,怎么不见?” 宸王望向跪着的侍卫,确实不见林啸谷。 他看了一眼立在门口的秦牧野,秦牧野立即心领神会出了营帐。 他刚走没几步就见林啸谷匆匆而来,衣裳领子都还是乱的。 “你做什么去了?皇上正找你呢。” “皇上如何了?刺客呢?”林啸谷忙问。 他昨夜喝多了酒,醉的不省人事,刚醒来就听说这边出了事,急忙赶了过来。 “皇上没事,但云家丫头为保护皇上受伤了。刺客被老三杀了,没查出什么有用的!” 听着秦牧野的话林啸谷神色微变,快步进了大帐。 “臣睡忘了时辰,请皇上责罚。” “这午时都过了,酒意还没散,林统卫这一觉睡的倒是真好。” 最后几个字陆君回咬的极重。 林啸谷忙叩下头去:“是臣大意,未尽到职责,请皇上降罪。” “皇极卫玩忽职守,饮酒行乐,这好像是大罪。” 皇上望向宸王,神情莫测。 宸王稳如泰山,指尖轻缓的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啸谷,可是你明知故犯?” 林啸谷抬了下头,瞧见宸王阴鸷的眼神他又忙低下头去。 酒是他喝的。 这能找什么借口? 总不能说是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给他灌进去的吧。 可若此刻认罪,他这条小命怕是就没了。 林啸谷握着刀柄的手冒出汗来。 “皇上,义父,此事怪不得林统卫。” 陆轻舟突然上前一步。 第40章自作主张 陆轻舟在宸王身侧跪下。 “前几日臣得了几坛子药酒,想着是补身子用的,不似寻常的酒,昨夜便拿给了林统卫。” “不成想那药酒那般烈,几碗下肚便将林统卫灌醉了,这才叫误了正事,是臣之过。” 林啸谷先是震惊,下一刻险些哭出来。 到底是自家兄弟,关键时候能为自己挺身而出。 “平阳郡王向来恪守规矩,这次为何明知故犯?” 陆君回审视的目光落在陆轻舟身上。 陆轻舟面色未变,神情坦然。 “这天寒地冻的,我想着小酌一杯当不碍事……” “混账!” 宸王一脚踢在了陆轻舟心口。 陆轻舟栽倒在地,口中吐出血来。 林啸谷一惊,忙伸出要扶,却被宸王一个凌厉的眼神吓得收回了手。 “吊儿郎当,没一点儿正经样子,滚出去跪着,本王不叫,你就一直跪着。” 林啸谷一惊,下意识就要求情:“王爷!” “你也是!” 宸王雷霆震怒。 “林啸谷玩忽职守,明知故犯,拖下去杖择三十,罚奉一年,思过三个月。” 林啸谷心里凉飕飕的,却也不敢再说,叩头谢恩,下去领罚了。 陆轻舟也行了礼,跟着他出去。 “老三。” 林啸谷出门就要给陆轻舟跪下。 陆轻舟一把按住他的手:“人多眼杂。” 林啸谷瞧了眼落下账帘,神色感激。 “总之,多谢,日后有用的着兄弟的地方尽管说。” “自家兄弟,不说这些,你快些去吧,省的叫人再抓错处,给义父添麻烦。” 陆轻舟打发了他,径自走到一旁的雪地中跪下。 寒风呼啸,他的目光若有似无的瞟向远处被鸣春掀开一角的账帘。 皇上的帐中此刻一片死寂。 所有人连呼吸都小心了又小心。 宸王看似雷厉风行的处置了陆轻舟和林啸谷,实际上完全是越过皇上做主,没将皇上放在眼里。 陆轻舟是他的义子。 林啸谷也是他的人。 他的包庇之意明明白白。 “皇兄对臣弟的处置可还满意?”宸王打破了沉默。 “你觉得呢?”皇上似笑非笑。 宸王笑了一下:“皇兄向来仁慈,轻舟到底是自家孩子,总要留一分余地的。” 二人目光交汇,冷冽和算计各占一半。 皇上终究还是由了宸王。 众人退去,皇上疲惫的撑着头闭上了眼睛。 “父皇可是身体又不适了?”陆君回关切道。 皇上摇了摇头:“今日的事,你怎么看?” “刺客与宸王脱不了干系,但应当不是他安排的。他没有那么蠢!”陆君回一针见血。 宸王觊觎皇位已久,但从未光明正大的对皇上下过杀手。 因为那是谋权篡位。 他是要一点点架空皇上的权利,逼着他让出皇权。 这样他才能正大光明的坐上这个位置。 皇上突然笑了一声:“他身边这样的蠢货倒是越多越好。” 越多,他才越能抓住机会,将宸王与权利一层层剥离。 陆君回从皇上那里出来时陆轻舟仍跪在外头。 风雪将他满身铺的雪白。 “你倒是能屈能伸,为了宸王什么都能揽到自己身上。” 陆君回语气嘲讽。 陆轻舟眨了眨眼,将眼睫上的寒霜扫去。 “否则太子殿下以为宸王凭何收我为义子?” 深夜,外头的雪越飘越大。 云向晚从噩梦中惊醒。 前世惨死的窒息感仿佛要将她淹没。 她猛的呼吸了两口,一双冰凉的手按在她的额头。 云向晚怔了一瞬,望向昏暗光线下泛着寒光的银质面具。 “季来之。” 她的声音沙哑。 眼前人温暖的内力将她包裹。 “伤成这样,你不要命了吗?” 冷冽的语气逼得云向晚险些落下泪来。 她想问他为何会在这里,季来之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雪莲丹,对你的伤有好处。” 清凉的药丸在口中化开,云向晚感觉身子轻了一截,眼皮却越来越重。 她慌乱的伸出手想抓住眼前的人,却在咫尺间再度合上双眼。 等她再醒来,天已经亮了。 屋里早已没了那个人的身影,就好像她做的一场梦。 她恍惚片刻,直到看见枕边那个熟悉的药瓶。 季来之真的来过! 她猛然起身,一下扯到了肩头的伤口。 剧烈的疼痛叫云向晚倒吸一口凉气。 舍命相救的戏码她虽然在心里设计了无数次。 可真的挨这一下也着实是遭罪。 她挣扎着起了身掀开了窗户上的帘子。 冰冷的空气叫她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她受伤他便第一时间出现,说明季来之一直在她身边! 突然,她的视线扫到雪地里一个十分突兀的身影。 那人跪在地上,浑身是雪,除了能瞧出是个人,看不见面容。 “小姐您怎么起来了。” 端了热水回来的鸣春忙上前拉下帘子扶她回去躺着。 “沈太医说了,您这伤很深,不能乱动的。” 云向晚由她扶着坐下:“外头跪着的人是谁?” “平阳郡王啊。” 鸣春的话叫云向晚心中蓦地一紧。 “陆轻舟?” 鸣春点点头,将昨日云向晚昏迷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云向晚愁眉紧锁。 前世的刺客是前朝叛贼,不曾听说有和陆轻舟扯上关系。 而且…… 季来之昨夜来过。 陆轻舟又一整夜跪在这里。 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云向晚没空深想。 还未到早膳,皇后和陆金棠就来了。 不多时皇上和陆君回也来了。 云谦和云流筝也假模假样的来关心她。 云向晚一个受了伤的病人,硬是应付了一上午。 还是沈砚来复诊才给了她喘口气的机会。 另一边,宸王终于发话结束了陆轻舟的刑罚。 陆轻舟带着满身寒意进了宸王的营帐。 冷暖交替,陆轻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义父。” 宸王眼皮都没抬一下,却拿了火钳将炭火拨的更旺了些。 “为何自作主张替他分担罪责?” 语气平静的没有半分起伏,却透着隐隐的危险。 陆轻舟眸光轻闪:“因为不想义父的心血白费。” 宸王动作陡然一停。 他转过头来,眼神宛若一块千年寒冰,凛然的煞气压得陆轻舟跪下身去! 第41章曝尸荒野 “你如今倒是越发大胆,都敢揣测我的心意了。” 宸王手中的火钳砸在炭盆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轻舟不敢,轻舟只是想为义父分忧。” 陆轻舟跪的笔直,语气不见半分惶恐。 “皇极卫值守期间醉酒是大罪,若我今日不替啸谷担下罪责,他便是明知故犯,皇上就有理由光明正大的将他从皇极卫除名,义父的苦心就白费了。” 皇极卫是要职。 把着皇极卫相当于把着整个皇宫的守卫。 皇上早就想除掉林啸谷了,只是缺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宸王没有说话。 他静静的站着,帐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在了一起。 良久,他的语气和缓了下来。 “起来吧。” 陆轻舟跪的时间有些久,起身时还踉跄了一下。 宸王抬了抬眸子,走到他身前拍了拍他的肩。 “本王操心的这些事也只有你能上心,不像那个蠢货!” 前一秒还欣慰的语气立马变得冷冽,吩咐外头的人把林啸谷带过来。 林啸谷昨日才挨了板子,后背此刻皮开肉绽。 他忍着痛在宸王面前跪下。 “王爷恕罪,属下是想为您分忧的。” 话音还没说完,宸王凌空的内力就将他打翻在地。 林啸谷吐出一口鲜血,顾不得身上的疼,忙又跪好。 “你还真是蠢得有一套!” 宸王怒骂了一句。 “本王说过多少次不要轻举妄动,你倒好,公然行刺,还漏洞百出,你当皇上和陆君回与你一样,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猎场守卫森严,若非有人刻意安排,刺客绝对不可能混进来。 而且林啸谷先前就提过这个心思。 当时他随意说了几句,以为就过去了,没想到他真敢派人行刺。 昨日若不是陆轻舟杀了那刺客,一旦被皇上和陆君回抓到把柄,必要给他当头一击。 “王爷恕罪,是属下未安排妥当,属下认罪。” 林啸谷知道宸王的脾气。 他的自作主张惹怒了他。 若再不认罪,只怕性命不保。 “你这样蠢笨如猪的东西本王不需要,来人啊,拖下去处理了。” 宸王不喜欢在身边留对他有威胁的人。 “王爷,属下知错了,求您开恩。” 林啸谷惊得声音都变了。 “属下日后定当听从命令,绝不再擅自做主,求求您了。” 见宸王不为所动,林啸谷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陆轻舟。 陆轻舟神色的复杂的望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开了口。 “义父,他这次事情虽办的不对,但心到底是为着您的,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不如小施惩戒。” “是是是,属下什么惩罚都愿领,只求王爷能饶属下一命。” 林啸谷砰砰磕头。 “那你说,什么惩罚能让这个蠢货记在心里。”宸王阴沉着脸。 陆轻舟声凉如水:“三刀六洞!” 林啸谷身形一抖,后背衣裳瞬间湿透。 陆轻舟回到营帐,玄青早已备好热水。 他将手浸在水中,血迹在水中漫开。 “主子为何替林啸谷说情?您不是说此人不可留吗?” 林啸谷是宸王的一大心腹,平日里想除掉他可是不易。 玄青不理解陆轻舟为何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宸王不想杀他。” 陆轻舟在帕子上擦干净双手。 “而且眼下有他在,我的地位才能更稳些。” 那些尘封的记忆涌上陆轻舟的心头。 前世林啸谷因刺杀一事重创皇上,更得宸王器重。 他的悲剧便也从此开始。 林啸谷发现了他的秘密,替宸王引他入局。 最终他所有谋划成空,落得个曝尸荒野的下场。 他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怎么可能重蹈覆辙。 “玄青,今晨路过王妃营帐,我听见她又咳嗽了。”陆轻舟语气平淡。 玄青心中有了数:“属下去安排。” 刺客的事闹得不小。 行刺之人身份也未查明,冬猎不得不提前结束。 云向晚受了伤,皇上特许她先行离开。 皇后一早就让人给马车铺了软垫,生怕颠簸叫云向晚的伤再严重了。 “朕安排了沈砚随行,你就放心吧。” 皇上见皇后坐立不安,伸手拉住她。 “有正事和你说。” 皇上将面前的圣旨推到了皇后面前。 是一封嘉奖云向晚的圣旨。 赏赐都写好了,只有封号那一处是空着的。 “她是你的外甥女,这次又替朕受了这么大的难,这嘉奖你说给个什么合适?” 皇后瞧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皇上圣旨都已经写好,想必心里是已经有了打算,哪里需要臣妾多说。” “朕想听你的意见。”皇上望着她。 皇后沉吟片刻。 “她是我妹妹留给我唯一的亲人,我只想她平安。” 她用了“我”,而非“臣妾”。 便是在这一刻,只把自己放在了长辈和妻子的位置,而非一国皇后。 皇上凝视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柔和。 “这圣旨让君回亲自去送吧。” 皇后眼神一亮,应了声是。 云向晚的马车是和宸王府的马车一道离开的。 说是王妃突染风寒,宸王还有祭天的事要准备,便让陆轻舟先一步护送她回去。 马车在茫茫大雪中逐渐远去,云流筝收回视线上了自家马车。 “姐姐。” 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 云流筝皱了下眉吩咐如意。 “去跟她说我去了父亲帐中。” 如意不知云流筝为何要躲着云星瑶,但也还是照做。 云星瑶急匆匆的来,又垂头丧气的走。 单薄的身影在雪中带着些许凄凉。 “小姐,您为何要躲着三小姐?”如意问出心里的疑惑。 云流筝细长的手指捻过茶盏。 “她已经是嫁出去的姑娘,日子过成什么样她都该受着。” 云星瑶那日跟她求救了,但她并不打算帮她。 云星瑶已经坏了名声,无论是休弃还是和离,都会对她有影响。 她不希望这些事情挡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云流筝的薄情冷性叫如意心里发紧。 “她的事烂在肚子里,若敢让国公府的知道半点,仔细你的皮。”云流筝抬眸。 如意点头,却又犹豫道。 “可是小姐,若三小姐哪一日见到夫人,得知您没有帮她,怕是伤了姊妹亲情。” 云流筝失笑,眸若寒冰。 “高衍不会让她有胆子开口的。” 第42章长乐郡主 浩浩荡荡的队伍回到京城天已经暗下了。 姜献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姜氏。 “你明日就回国公府去。” 姜氏不解:“为什么?娘的身体还没好呢。” “是啊父亲,母亲这些天依赖小妹的紧,怕是不会让她走的。” 陈氏这话说的好听。 实际上是她不想伺候老夫人。 姜老夫人自那日中毒就整日嚷着身上疼。 时不时手臂和腿脚还会变得青紫,血管青筋凸出,吓人的很。 寻了无数大夫来瞧,用了无数的药。 可那毒就如附骨之蛆,没有半分好转。 姜老夫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整日对身边人不是扯衣裳就是揪头发。 简直要把人折腾死。 她可不想去受这份罪。 “府中的事你我料理就是,她终究是国公府的夫人,一直留在娘家像什么话。”姜献坚持。 “我是回来侍疾的,旁人能说什么。”姜氏说道。 “旁人不能说什么,云谦和你婆婆心里能舒坦吗?”姜献皱眉。 提起这两个人姜氏脸一黑。 “管他们做什么,我自己高兴就是。” “胡说八道。” 姜献沉着脸训她,又将冬猎上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听说云向晚挨了刺客一剑,姜氏眉飞色舞。 “那小贱人死了吗?” 若是老天开眼让她就这么死了,她今晚就三跪九叩去昙华寺烧香拜佛。 姜献瞪她一眼:“像个什么样子,张口闭口都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词。云向晚喊你一声母亲,你如此说话当心又落话柄在旁人手上。” 姜氏也不在意,只关心云向晚有没有死。 “姑姑放心,贱人命长,她还活得好好的。” 姜若清阴阳怪气了一句,立马换来姜献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 “你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了惹是生非,还会干什么,让你抄的女戒你都抄完了?” 姜若清吓的不敢说话,直往陈氏身后躲。 陈氏不满公公训斥女儿,开口维护。 “父亲,清儿向来乖巧……” “别护着了,你问问她都干了什么好事。” 姜献声色俱厉。 他纵横官场多年,说起话来压迫感十足。 陈氏是怕他的,也不敢再犟,拉过姜若清低声询问。 姜献不管她们母女,神色认真地同姜氏说道。 “云向晚替皇上挡了一剑,立了大功,皇上必会有封赏。你要快些回去稳住局面,不为旁地,就当为了流筝,你也得把国公府牢牢抓在手中。” 姜献掰着指头盘算了一下。 “马上就过年了,到时候宫中宴会,接着又是宸王妃的生辰,流筝该准备起来了。” 姜家子嗣不多。 孙子只会闷头打仗,孙女又是个冒失性子,不堪大用。 姜家想要走的更远,就必须有一个能在未来坐到皇后位置上的人。 所以姜献选了云流筝。 自小就为她选了名师教导琴棋书画,诗词礼仪。 姜氏自然知道父亲话中的利害关系,便也不再纠结,当天夜里就收拾东西回去了。 陈氏弄清事情始末,领着姜若清装模作样的跟姜献认了错才回去院里。 “娘,凭什么祖父对云流筝就寄予厚望,对我就一副瞧不上的样子。” 姜若清和云流筝一起长大,这些年家里人没少拿她们做比较,她心中的不平衡也是攒了多年。 “傻孩子,你当这是什么好事吗?” 陈氏将汤婆子塞在姜若清被子里。 “争权夺利,钩心斗角,那可是一不小心就要丢了性命的,娘可不想叫你冒这样的风险。” 被姜家推上去的人不过就是一枚棋子,陈氏可舍不得自己女儿。 “那能有什么风险,云流筝可以我也可以的。” 姜若清心中暗暗比较。 “你不懂,咱们家有你祖父,有你父亲和你哥哥,不需要你去见什么风雨。” 陈氏把姜若清揽在怀里。 “娘,你不希望我嫁入高门吗?”姜若清望着她。 陈氏笑道:“娘只希望你觅个寻常人家,由娘照看着,安安稳稳一生。” 姜若清没有说话,望向窗外夜色的目光暗了暗。 一夜大雪,盛京又冷了些。 云向晚是被宫中封赏的圣旨叫醒的。 她有伤在身,陆君回特意到碧水轩来宣读圣旨。 国公府的人在外头跪了一圈。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国公府嫡长女云向晚,虽系闺中,然行履端方,慧敏过人。于猎场救驾于危难!其志可嘉,其情可表。朕心甚慰,特沛殊恩,封其为长乐郡主,赐诰命金册,赏银千两,绸缎百匹,钦此!” “谢皇上隆恩!” 云向晚恭敬的叩头行大礼。 陆君回忙伸手扶她。 “你有伤在身,父皇特意说了可免礼。” 众人神色各异。 云谦和老夫人自是高兴。 府中出了个郡主,这可是天大的殊荣。 这又马上要过年了,外头的阿谀奉承可是有的听了。 姜氏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自己女儿毁了名声,嫁入商贾,云向晚却得封郡主。 凭什么! 只有云流筝自始至终神情淡漠,甚至在云向晚看向她时,她还露出个友善的笑。 云向晚有伤在身,陆君回不好多留,等着沈砚为云向晚诊了脉便回宫复命去了。 老夫人盯着明黄的圣旨笑的眼睛都眯在了一处,拉着云向晚直夸她有出息,给家里长脸。 还是杜嬷嬷拦在二人中间,说了句:“郡主有伤在身,不宜受风。” 这场恭维和谈话才结束。 “一家人只觉得郡主的名头好,怎么不说这事小姐舍命换来的。” 鸣春有些气愤。 云向晚伤成这样,府中没人真正关心。 云谦好歹还装个面子问候了两句。 老夫人却是连问一句都没有。 “名头是好,舍命倒也值了。” 云向晚打量手中的诰命金册。 “小姐这是什么话。” 鸣春蹙着眉头:“这些虚名哪里有您的性命要紧。” 云向晚伸手捏了下她的脸,没有解释。 于旁人来说,这或许是虚名。 但于她而言,她豁出性命换来的名号是一把利刃。 是一把她能血刃仇敌的利刃! 皇上忌惮云谦,并不想给她县主的封号,所以才会在猎场问她的意思。 她的确也不稀罕一个小小县主的名头。 所以那刺客冲上去的时候,她挡在皇上身前,舍命一搏! 她赌对了! 换来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郡主,平阳郡王来。” 第43章试探 陆轻舟进门时云向晚已经从软榻上起来,穿好了衣裳端坐在桌前。 他脚下一顿,语气间有几分起伏。 “你的伤应该躺着静养。” 云向晚抬下眉:“我这一脸病容已是失礼,再躺着见客岂不叫人笑话。” 说着她起身要去拿小炉子上煮着的热茶。 陆轻舟眼疾手快地拦了她的动作:“别乱动,我来吧。” 云向晚没有坚持,由着他去。 桌上的三个小碟子里分别放了陈皮,茉莉,山楂。 陆轻舟顺手拿了茉莉,要加进去的瞬间他又回过头。 “这些是都要加吗?” 云向晚垂眸:“只加陈皮。” 陆轻舟端起陈皮倒进茶壶。 茶香很快在屋内漫开。 “郡主这茶倒是很香。” 陆轻舟倒好茶浅尝一口。 “此茶是一故人所教,名唤,一盏逢春。” 云向晚浅酌缓饮,神色平和。 “名字不错。” 陆轻舟眼神落在杯中,嘴角噙着笑。 “郡王今日前来,可是有事?”云向晚没有顺着他的话说。 陆轻舟将藏在袖中的盒子推到云向晚面前。 “猎场的事想来郡主也已听说,郡主遭难有我之过,特来致歉。” 云向晚眸光闪烁:“凝肌膏价值千金,盛京内只有宸王妃有,郡王倒是舍得。” 凝肌膏以百种珍稀草药,混合生于极寒雪谷的冰蚕丝而制,十分珍贵。 听闻宸王妃早年受伤,手上落了疤。 宸王花了无数银钱心血才为宸王妃寻得三盒。 “比起郡主遭的罪,一盒药膏,算不得什么。”陆轻舟不甚在意。 云向晚没有说话,反倒仔仔细细的打量起了陆轻舟。 被一个姑娘家如此盯着看,陆轻舟免不得紧张。 “郡王身体不错!” 陆轻舟猛地一呛,口中茶水险些喷出来。 这话,也太诡异了! “你,这是何意?” 他强忍着咳嗽,面颊红了一片。 “猎场寒冷,宸王妃都不幸染了风寒,郡王在外跪了一夜,却仍精神如常,这身体还不叫人羡慕吗?” 云向晚似笑非笑的看他。 “常年习武,自是要好过常人。” 陆轻舟尴尬的应付一声,将杯中茶水喝尽。 “郡主有伤在身,我就不叨扰了,郡主好好养伤。” “郡王慢走。” 云向晚没有起身,听见脚步渐远,目光落在陆轻舟喝空的杯子。 一盏逢春是季来之教她的。 她特意拿了三样东西来试探陆轻舟。 毕竟一个人下意识的动作不会说谎。 可他的表现,天衣无缝。 就像,她第一次喝到这杯茶一样…… 玄青等在门外,见自家主子红着一张脸出来,面露疑惑。 “主子,您这脸是怎么了?” 陆轻舟轻咳一声,不自在道:“郡主身上带伤,屋里炭火烧得太热了。” 玄青未做他想,跟着上了马车。 “盯着姜氏的人还要继续吗?” “撤回来。”陆轻舟道。 “她封了郡主,姜献又被皇上警告,短时间他们不敢对她如何。宸王戒心重,继续留着容易被发现。” 玄青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从猎场回来之前云流筝曾单独去见过高衍。” “哦?” 陆轻舟掀开帘子看了眼国公府的大门,眼中神色变幻莫测。 “那就盯紧高家,若他们要再生事端,立刻杀了高衍。” 海棠院。 姜氏正拉着云流筝问云星瑶的情况。 她听姜献说了才知道这次冬猎高家也跟着去了。 “妹妹一切都好,高家对妹妹很重视,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她还特意让我跟您说,她和高家公子感情不错,往后就收心好好过日子了。” 云流筝说着早就准备好的话。 姜氏心中一松,眼眶都湿了。 “那就好。我这些天吃不下睡不着,生怕这丫头钻牛角尖,她能想明白我便安心了。” “娘,妹妹是国公府的小姐,高家人不会薄待她的。她如今已经嫁过去,那就是高家的人,您问得太多会让高家人多心的。” 云流筝给姜氏洗脑。 姜氏也听得进去。 “我先前是担心,又不好上门去看,你既见过了,我便不会再多问。” “不过这一趟倒是便宜了碧水轩那小畜生。” 想到云向晚被封了郡主姜氏就气不顺。 “那毕竟是大姐姐舍了性命换来的,娘,您该高兴才是。”云流筝依旧云淡风轻。 “她也就是运气好。” 姜氏嘟囔了一句。 “这样的运气该要是落在你身上才是。” “我与她有什么好争的。” 云流筝起身拨动了一下花瓶里含苞待放的梅花。 “娘不是说过吗,我要的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云向晚的郡主之位是不错,可她云流筝瞧不上。 “我儿有骨气,过些天就是宫宴,你抓紧时间准备,到时候娘让你外祖父帮你安排和平阳郡王见面。” 姜氏说起正事。 云流筝沉默一下:“娘,不要让外祖父刻意安排了,我有旁的打算。” 姜氏一怔:“何意?” “宸王膝下无子,陆轻舟是他唯一的继承人没错。但外祖父的判断就一定准吗?未来一统江山的人一定会是宸王吗?” 云流筝冷静的话语听得姜氏心惊肉跳,赶紧去捂她的嘴。 “这话可不敢乱说。” 云流筝抓住她的手,面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娘,我说真的。我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平阳郡王也好,太子也罢,我不能把希望放在一个人身上。” 姜氏怀里像揣了只兔子,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云流筝的话太大逆不道了。 但不得不说,很有道理。 宸王势大,可皇上才是正儿八经的九五之尊。 乾坤未定,日后到底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若是太早将赌注都压在陆轻舟身上。 一旦宸王败了,那可是万劫不复。 “那娘去和你外祖父说。” “不要。” 云流筝打断她。 “外祖父忠于宸王,他不会同意的。外祖父与你我虽是血缘至亲,可他到底要顾着姜家人,若未来有了变数,他顾不得我们,娘,你我才应该是一条心。” 姜家的目的她心里清楚。 可她不愿依照他们的安排去冒险。 她要为自己争多一条出路。 姜氏有些感慨。 云流筝若是个儿子,她哪里还用发愁自己的后半生。 “娘,你就放心吧,这些事我心里有数,如今我要你做的就是去和爹重归于好。” 第44章争宠 姜氏一夜辗转反侧。 云流筝的话她心里比谁都明白。 姜献曾因她和云谦成婚,破坏了他安排好的路,长达两年没有见过她。 是在宸王有意拉拢国公府,姜献才又与她恢复以往的父慈女孝。 她心中很清楚,在姜献的心里,姜家远比她这个女儿要紧。 就像云星瑶的婚事一样。 一旦牵扯姜家利益,姜献会第一时间放弃她。 所以她不能失了在国公府的一切。 否则她的日子难过,云流筝的未来也会处处受限。 她已经搭进去一个女儿,绝不能让另一个也落得同样的下场。 何况,还有云向晚。 这个小贱人不能不除! 外头鸡鸣第一声。 姜氏披了衣裳起身。 云谦昨夜处理公文到很晚,就宿在了书房。 他伸着懒腰打开门,却见院里赫然跪着个一身白衣的人。 云谦以为见鬼了,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揉眼看定才见那跪着的人是姜氏。 “你,你怎么在这里?”他语气惊惶。 姜氏眉眼结霜,冻得面颊青紫。 她抖动着嘴唇,声音都不利索了。 “前些日子是妾身猪油蒙了心,惹出许多乱子,扰了我与夫君的情谊。这几日思虑良多,深知自己的错误,特意来与夫君道歉。” 云谦有些发懵。 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从前与姜氏有了矛盾,姜氏也会服软。 但大都是说几句好话,撒个娇,或者聊点别的,两个人就默契的将事情揭过去了。 如此郑重其事的道歉,这还是头一次。 “夫君,你我多年夫妻,也曾患难与共,若因这些琐事分崩离析,你不觉得可惜吗?” 姜氏眼中含了热泪。 望着云谦楚楚可怜。 “瑶儿如今已经嫁出去了,筝儿和晚儿也都大了,迟早也是要嫁人的,未来这国公府还是只有你我相伴,我不想我们互相怨怼着过完一生……” 寒风袭过,姜氏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素衣披发,泪眼含情。 哪个男人能抵得过如此阵仗。 何况他们本就有过情深义重之时。 什么怒气隔阂,误会矛盾,在这种时候都被瓦解的干干净净。 留给云谦的只剩了怜惜。 他将姜氏连扶带抱的迎进屋内,还叫人给她煮了姜汤。 一碗情意绵绵的热汤成功将二人的关系才重新拉近。 姜氏立即让人带了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到了云谦院里。 以要为府中开枝散叶为由,叫云谦高高兴兴的收在了房中。 当天夜里,周姨娘就失了恩宠。 气的周姨娘第二天一早就跑去老夫人跟前告状。 结果反被刚收了姜氏一套首饰的老夫人一顿数落,说她肚子不争气,恃宠而骄。 周姨娘又气又恼,立马找了大夫给她加补药的剂量,使出浑身解数哄云谦去她院里留宿。 后院的争斗如火如荼。 云向晚却以养伤为由,安安心心的窝在碧水轩与丫鬟们整日吃茶聊天。 这一懒就懒到了开春。 二月十五是宸王妃的生辰。 宸王爱妻,生辰宴也是办的声势浩大。 炎国有头有脸的人几乎请了个齐全,比宫中娘娘的生辰都有排面。 云向晚收拾妥当出门碰上了云谦。 他撑着廊下的柱子,面色发白,呼吸急促。 “父亲怎么了?”云向晚上前关心。 “许是这几天有些伤寒,总觉得呼吸不畅,身体也没什么力气。”云谦揉了揉心口。 “要不叫府医过来瞧瞧吧,您的脸色确实不大好。”云向晚说。 “算了,今日有正事,顾不得这些,待回来再说吧。” 云谦不想叫人挑了错处。 目送云谦离开,鸣春没忍住。 “小姐,您觉不觉得国公爷这些天怪怪的,那脸色也吓人。” 年后去祠堂上香时鸣春就注意到了云谦的变化。 面颊浮肿,眼眶泛青。 如同话本里说的借尸还魂的鬼怪。 云向晚哼笑:“如今还好,过些天会更吓人。” “啊,为什么?” 鸣春还在愣神,云向晚已经走远。 她追上去想刨根问底。 云向晚却并不多言。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宸王府。 云向晚下车就与陆轻舟碰了个正着。 二人各自点了点头,陆轻舟吩咐下人带云向晚进去。 转头就见林啸谷正望着云向晚的背影出神。 陆轻舟眸间霜色一寒,挡在他面前:“瞧什么呢。” “长乐郡主果真生了一副好样貌,我也算阅人无数,还没见过这么如此绝色。” 林啸谷色眯眯的笑着。 陆轻舟一拳砸在他胸前。 “打我作甚?”林啸谷疼的哀嚎。 上次宸王罚的三刀六洞,到现在都没好彻底,陆轻舟这一下正好砸在伤口上。 “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把你那点花花心思收起来,再惹出乱子可没人能帮你。”陆轻舟警告道。 “我就是与你说一说,我今日自然不会有什么想法……” 话还没说完,陆轻舟扔了块儿牌子过来。 “不要想七想八了,老二今日不在,府上统卫归你管,上点心。” 说罢就避着人群先一步离开。 云向晚前世也曾来过宸王府,只不过那时候她在高衍的阴影下犹如惊弓之鸟。 落在旁人口中也多是嘲讽。 可如今不同。 她所到之处人人都要恭敬的唤声郡主。 她从容不迫的与众人打招呼,视线落在了一旁快速穿过人群的身影。 云流筝本是跟着姜氏在和那些夫人闲聊。 目光一扫瞧见了陆君回。 姜家不愿她和皇上这边的人多接触,所以她与陆君回从未好好说句话。 如今她有旁的打算,这机会自然要她自己争取。 轻风扬起她鬓边的发丝,她抬手整理,手中帕子就那么随风而飘,正好落在了陆君回脚下。 这可是她在府中精心设计过的,只要陆君回捡起帕子,她便能光明正大的与他搭上话。 云流筝的心扑通扑通直跳,眼看着陆君回弯腰俯身要去捡那帕子。 却在即将碰到帕子时,一只纤细的手先一步捡了起来。 云向晚拿着帕子走向云流筝。 “妹妹收好这贴身之物,万一被有心之人捡了去可是麻烦。” 云流筝扯了扯嘴角,将帕子攥在手中:“姐姐来的倒是及时。” “碰巧路过。”云向晚似笑非笑。 四目相对,二人眼中神色别无二致。 第45章想嫁给太子吗? “表哥,离云流筝远一点。” 云向晚盯着云流筝没入人群的身影轻声提醒。 “丞相想用她拉拢宸王。” 陆君回知道姜家企图通过云流筝与宸王府绑的更紧,也一并拉宁国公府站队。 所以他并未多想。 “那是姜家的安排,她心里可不这么想。” 云向晚前世就知道,云流筝的野心并不局限在宸王府。 她想两头都占,没少故意制造和陆君回的交集。 甚至在后来为了给宸王府制造危机,还曾给陆君回下药,想造成陆君回心悦于她的假象。 虽然计策没成,可也加速了宸王对陆君回的杀心。 “你是说,她想钓鱼。” 陆金棠突然凑近。 云向晚刚在神游,被她突然的一声吓了一跳。 “你的风寒好了?” “早好了,前些天想去看你的,母后说今日能见,不让我乱跑。” 陆金棠眯眼笑着,转头去看陆君回。 “皇兄,你的婚事父皇和母后已经在商量了,你得听晚儿的,莫要上当了。” “表哥要议亲了?”云向晚诧异。 陆君回面色有些僵:“朝中局势复杂,我暂时没想这些。” 像是叙述,又像是解释。 云向晚沉思了一会儿。 “表哥若是能娶一位贤内助,拉拢世族,也许能打破两方势力分庭抗礼的状态。” 这话听着有些像拿陆君回的婚事作交易。 可身在皇族,这就是他生来的责任。 若皇上有意,他便不能拒绝。 陆君回神色暗了暗,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云向晚就被陆金棠拉着去玩投壶了。 陆君回看着二人的背影终究没有迈出脚下的步子。 与此同时,姜氏终于和云星瑶坐在了一起。 她激动地拉着云星瑶的手 “瑶儿,你可还怪娘?” “女儿不敢。” 云星瑶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张扬,低眉顺眼的样子看的姜氏心疼不已。 她将云星瑶额前散落的发丝理好。 “当日娘确实是没有办法,好在你姐姐说你在高家过得很好,你也收了心,如此娘也就放心了。” 云星瑶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你说姐姐说了什么?” “你姐姐说你在高家过得顺遂,怎么了?”姜氏不明所以。 云星瑶如遭雷击。 她一直以为姜氏没有来救她是因为被什么事情牵绊了,或者才在想办法。 万万没想到是云流筝没有帮她传话。 可是,为什么呢? 她们是亲姐妹,她为什么不帮她? 云星瑶指尖泛白,抓着姜氏的手,力道大得出奇。 “娘,其实我……” 话还没说完高衍突然看了过来。 二人虽离得远,可他面上的警告她看的清楚。 云星瑶神色一慌,忙松开姜氏的手。 “娘,我有些冷,去拿件衣裳。” 说完也不等姜氏反应就匆匆逃走。 姜氏诧异地望着云星瑶的背影,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陆金棠投壶弄脏了裙子,跟丫鬟去换衣裳了。 云向晚一个人沿着湖边走,在尽头处遇到了等候多时的云流筝。 “大姐姐想嫁给太子吗?” 云流筝不再如平日的温婉低调,嗓音都冷了几个度。 云向晚失笑:“二妹妹是没睡醒,还是喝多了?这样的话也能随意问出口。” “大姐姐是聪明人,明白我的意思。” 云流筝知道云向晚刚刚是故意阻挠她和太子靠近。 她见识过云向晚的手段。 知道有一个这样的敌人于自己而言有害无利。 所以还是希望把有些话和她说在明面上。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云向晚走到湖边。 “二妹妹心比天高,但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万一哪一日鸡飞蛋打,可要连累整个国公府遭殃。” “这不用姐姐提醒,我今日只是想与姐姐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她在云向晚身边站定,神色盛满骄傲。 “我无心与姐姐为敌,若姐姐对太子没有旁的心思,便不要那般自私,否则,多添一个敌人对姐姐也不好。” 云向晚听着她的话有些好笑。 无心为敌。 可她们本就是敌人。 从她让云谦割了她舌头的那一刻,她们便只能不死不休。 “论起自私,谁能比得过二妹妹呢。” 她侧过头看云流筝。 “云星瑶在高家受尽苦楚,求着你帮她寻个法子找条活路,可你非但没有帮她,反而落井下石,寻了高衍告状。” 云流筝完美无瑕的表情出现了裂缝。 她惊讶的盯着云向晚:“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儿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找高衍也是偷偷去的。 云向晚如何知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如此自私凉薄,看着亲妹妹忍受苦楚,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旁人。” 云向晚语气淡漠。 云流筝攥着帕子的指尖微颤。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今日一切都是她的缘法,与我何干?我又为何要因她来影响我自己的前程。” 她顿了一下又道。 “今日我只是和大姐姐说说我的想法,听与不听全凭着大姐姐自己。但说到底你我是一家人,两败俱伤对谁都不好。” 云流筝淡定的开始谈话,又淡定的结束谈话。 直到离开都没有半分神色间的不快。 云向晚立在湖边,目光远眺。 “你这个姐姐倒是比你冷静自持。” 她声音随风而散。 片刻后,云星瑶自一旁的柱子后移步而出。 她没有靠近云向晚,立在那里,双眸似冰。 “你是故意的。” 她刚刚是追着云流筝来想问个清楚。 见云向晚过来她才躲着。 但很明显,云向晚早就发现她了。 “我帮你听听你姐姐的心声,有什么不好吗?”云向晚看向她。 云星瑶衣袖下的指甲狠狠掐着肉。 只是那点痛楚比不过她此刻心里的痛。 虽然从姜氏口中知道云流筝没有帮她,可她仍抱了一丝幻想,觉得当中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直到刚刚云流筝的那句:“我又为何要因她来影响我自己的前程。” 彻底将她心里的期望击碎。 原来她所谓的姐妹亲情,血缘至亲,在云流筝眼里都比不过她自己的前程要紧。 第46章人不为己 眼看着云星瑶眼里的泪要落下来。 云向晚往她身边走了走。 “人性本就如此,当日你被塞上花轿的时候父亲也是如此做的,你还有什么接受不了。” “你少胡说。” 云星瑶警惕的后退。 盯着云向晚的目光像一只凶狠的野兽。 “你别想挑拨我们姐妹的关系。” 云向晚笑了。 “我没你说的那么闲,我只是想告诉你,人生在世,任何时候靠人都不如靠自己。云流筝虽然自私,可她知道她想要什么,你呢?你知道吗?” 春天的风已经没有了冬天的寒意。 可云星瑶此刻还是觉得透心凉。 “你怎么在这儿?” 高衍的声音突兀的传来。 云星瑶惊慌失措地擦了眼角的泪。 “我出来透透气,正好遇上了……大姐姐。” 高衍狐疑的盯着她瞧了一眼,并未多说。 反倒肆无忌惮的打量起了云向晚。 “听闻郡主伤的严重,没想到今日还能来参加宴会。” 高衍如今搭上了宸王,说话也更有底气了,全然不似之前在国公府被云向晚拿匕首吓得连滚带爬的怂样。 “听高公子这意思,本郡主伤好了你还有些失望呢。”云向晚不冷不热的回道。 “草民不敢。只是想着宴会上人多繁杂,郡主也是金枝玉叶,再伤着就不好了。” 高衍这辈子丢得最大的人云就是在云向晚面前。 所以他每想起一次都盼着云向晚死。 “这就不劳高公子操心了,倒是高公子低调些好。今日来宸王府赴宴的都是达官显贵,若是礼节生疏,冲撞了贵人,可就功亏一篑。” 赤裸裸的嘲讽叫高衍怒火中烧。 他的拳头攥了又攥。 想到高家和宸王的合作还没有正式达成,不便横生枝节。 他也只能忍了。 来日方长,他迟早要叫云向晚跪在地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时辰差不多了,宴会快要开始了,我先带瑶儿过去,就不陪郡主多说了。” 高衍目光挑衅,揽过云星瑶的腰大步离开。 云向晚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微抬,眸底冰冷一片。 有些人,让他得意个一时半刻,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命有几条。 高衍走的极快,云星瑶几乎是被他推着往前。 “走慢些,我……” 话还没说完,高衍突然一把掐住了云星瑶的脖颈。 云星瑶被吓的惊叫。 “你刚刚同云向晚说了什么?” 有了云流筝上次的提醒,他已经好生调教过云星瑶,不能乱说。 可见到她与人独处他仍觉得不安心。 窒息感带来的惊恐让云星瑶浑身颤抖。 “我与她向来不和,你,你觉得我跟她说什么有用吗?” 高衍露出个阴狠的笑。 “这倒也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怕是恨不得你死吧。” “你都知道,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云星瑶挣扎道。 高衍得意的松开手,云星瑶立刻惊魂未定的捂着脖子大口喘息。 “你最好早些看清现实,你已经是我高家的人,不要想着做那些无用功,安分些,你也能少受点罪。” 云星瑶垂着头望向地面上的阳光,无力感涌上心头。 云向晚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 她的心好像悄然打开了一道缺口。 “高衍,我若能帮你留住国公府的亲事,你可愿放了我?” 宴会开始。 宸王与宸王妃相携而来。 宸王痴情是盛京人人都是知道的。 他身居高位,后院至今还是只宸王妃一位。 当年宸王妃为救宸王命悬一线,从此与子嗣无缘。 宸王宁收义子,也未与他人诞下孩儿。 成婚多年更是对枕边人细心爱护。 宸王妃而立有余,可那张保养得当的脸犹如二八年华的少女。 一身大红色的衣裙衬得她肤若凝脂,艳绝无双。 众人吹捧过后,宸王大手一挥,院内,丝竹绕耳,笙歌鼎沸。 酒过三巡,姜献突然起身高举酒杯说起来贺词。 宸王妃便也大大方方的道了谢,与姜献共饮一杯。 “王妃今日生辰,老臣的外孙女特意备了贺礼,愿博王妃一笑。” 宸王妃心中了然,笑道:“早就听闻丞相的外孙女秀外慧中,多才多艺,今日若能一见也是幸事。” 姜献大笑两声,拍了拍手掌。 一袭粉衣纱裙的云流筝掩面而来。 她屈膝下跪,一套贺词说的行云流水。 琴音绕梁,她踏着步子翩然起舞,腰间银铃作响,长袖扫过之处似有暗香浮动。 席间众人一时间看痴了。 陆金棠将身子凑到云向晚身边。 “你这个妹妹真是厉害,能将舞跳的这般摄人心魄。” 她是打心底里佩服。 皇后也曾寻了师傅教她跳舞。 可她爬树还行,跳舞实在是不成。 左腿绊右腿,险些把牙磕掉。 “那是自然,姜家为今日这舞可没少花心思。” 云流筝这支舞练了数年,去年老夫人带她说是拜访友人,其实也是找人为她指导。 前世这一日过后,云流筝可是大放异彩,名动京城。 只是不知道这一世…… 云向晚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只毛茸茸的白猫突然大叫着冲进了席间。 许是云流筝衣服上的飘带晃动吸引了它。 猫咪冲着她就扑了上去。 云流筝最怕猫了,尖叫着将猫扔了出去,正好落在陆金棠面前。 猫咪受惊,锋利的爪子照着陆金棠的手就挠了过去。 云向晚忙伸手拦在陆金棠面前,手背瞬间被挠出血痕。 可她并未像云流筝一般惊慌失措,反倒止住猫爪,轻轻挠起了猫的脑袋。 起初猫还低吼两声,慢慢地软下身子靠在云向晚怀中。 “哪里来的野猫。” 云流筝的舞被打断,人也被吓到了,一时恼火,语气也凌厉起来。 “二小姐这舞跳的是不错,只可惜胆子也太小了些。” 宸王妃突然站起身来。 她走到云向晚身边抱过了她怀里的猫。 “小家伙,谁让你乱跑的,有没有伤着?” 宸王妃语气宠溺的摸了摸小猫的头。 小猫蹭了蹭宸王妃的手,低低呜咽两声,似有些委屈。 宸王妃揉着小猫的脑袋,语气清冷。 “这猫是本王妃养的!” 第47章做郡王妃如何? 云流筝面色大变,当即跪下身去。 “王妃息怒,臣女不是有意的。” 也没人跟她说过宸王妃养猫啊。 宸王妃没有理她,反倒看向云向晚被挠破的手。 “你受伤了。” 云向晚瞥了一眼,并不在意:“一点小伤,不碍事,恐是这小家伙吓到了。” 宸王妃和善一笑:“你是谁家姑娘,胆识不错。” 云向晚忙福身:“臣女是宁国公府,云向晚。” “原来是长乐郡主。” 宸王妃恍然大悟,视线有意无意的扫过陆轻舟。 “郡主不怕猫?” “我幼时长在槐安城,院里时常有猫出没,习惯了。” 宸王妃赞赏的点头,低声跟身边丫鬟说了几句。 很快,丫鬟拿了一对儿莹白温润的玉镯子来。 “这个就当给郡主的赔偿。” 云流筝跪在地上,看着云向晚受宠若惊的收了镯子。 不甘在心头疯狂叫嚣。 宸王妃尊贵,便连她的猫也是尊贵的。 这赏赐更像是一记耳光,重重的打在了她的脸上。 “王妃,妹妹自小养在闺阁胆子小,还请王妃见谅。” 云向晚见到云谦投来的目光,还是给了他一个面子。 宸王妃知道现在正是宸王用人之际,不好闹的太僵,摆摆手让云流筝起来了。 云流筝叩头谢恩,丫鬟忙拿了披风给她披好。 云流筝再没了刚才的神采飞扬,神思空洞的回到位子上,甚至都没敢看姜献的脸色。 她的计划又一次落空了! “姐姐喝杯茶缓缓,我待会儿陪你出去走走。” 云星瑶不知何时坐在了她身边。 端着杯热茶递到了她面前。 云流筝木然的点头,端着茶送到唇边。 小小的插曲并未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奏乐声很快又响了起来,宴会恢复了热闹。 “你喜欢那丫头?” 宸王摸了摸宸王妃怀中的猫。 “王爷不觉得她和曾经的我很像吗?” 宸王妃的视线移向席间。 陆金棠正忙活着给云向晚的手涂药,云向晚面上挂着笑,虽是温柔,可眉眼的坚毅却也叫人难以忽视。 宸王瞧了一眼。 “轻舟说她性子软弱,瞧着倒是不像。” “没了亲娘的姑娘,生活在那吃人的后宅,总要有几分伪装。” 宸王妃未出阁时也曾在继母手底下讨过生活。 明白那等艰辛。 “王爷,你说这丫头给轻舟做郡王妃如何?” 宸王眉目一扬,似乎有些意外。 “她是皇后的外甥女。” “那又如何?她终究还是国公府的大小姐。” 宸王妃不以为意。 “王爷不是也有意顺着姜家,借机拉拢国公府吗?都是云家的姑娘,都一样。” “可姜家……” “与姜家无关的人才更好。” 宸王妃说。 “姜家的算盘王爷比我清楚,若牵扯太深,日后难免有麻烦。何况那二小姐……” 宸王妃眼神扫过失魂落魄云流筝。 “面上瞧着温柔恭顺,眼里的算计野心太过明了,这样的人难堪大用,说不定还会惹出祸端。” 她少时就嫁给宸王,与他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 云流筝这样的小心思根本逃不过她的眼睛。 “所以你觉得长乐郡主好?”宸王神色宠溺。 “有胆有识,处变不惊,若是能嫁给轻舟,日后定是个好帮手。可她若彻底站到皇后那边,便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宸王妃一针见血的分析利弊,宸王面露微笑。 “阿锦都如此说了,这件事儿我会好好打算。” 宸王妃嫣然一笑,垂下头去逗弄怀中的猫。 远处席间的陆轻舟并不知二人说了什么,只见二人的目光在云向晚身上走了几趟。 他敛目饮酒,指尖缓缓敲了敲酒杯。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云流筝和云星瑶悄然离开了宴会。 “姐姐还在想刚才的事?” 云星瑶见云流筝依旧神情低落。 “怪我胆子小,没有应变的能力。不似大姐姐机敏。” 云流筝懊恼自己毁了这大好的机会。 再想到刚刚宸王妃对云向晚的和颜悦色,她的心就像针扎似的。 “她就是个没人管的小野种,你和她比什么,刚刚那样紧急的时候,正常人都会像你一样。”云星瑶安慰。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云流筝叹气。 “姐姐放心,你才华横溢,未来机会多的是,何必纠结这一次的失误。” 云星瑶拉着她的手。 云流筝强颜欢笑的点点头,姐妹二人并肩走着。 “对了姐姐,我上次同你说的话,你可有跟娘说?” 云星瑶突然问道。 云流筝脚下的步子顿住。 她侧过身看着云星瑶。 “瑶儿,你已经嫁人了,很多事情要学着自己处理,娘若过多插手,会让你婆家不喜,你要理解。” “所以,是娘不想管我是吗?”云星瑶语气平静。 云流筝默认,伸手揉了揉云星瑶的脑袋。 “瑶儿最是聪明,那等商贾人家一定能应付的。我也会和娘再说说,待寻到合适的时机,我们一定救你出来。” 如此语重心长的安抚,若在今日之前,云星瑶一定是感动的。 可现在,她只觉得可笑,虚伪。 “我知道了,谢谢姐姐。” 她扬起笑:“姐姐,你这衣裳单薄了些,我陪你去换了吧。” 云流筝没有拒绝,跟着云星瑶往休息的客院去了。 姐妹二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发现身后走廊拐角藏着的人。 云流筝换下舞服突然觉得脑袋发晕。 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那种晕眩的感觉却更强烈了。 “瑶儿。” “怎么了姐姐?” 云星瑶走进内室。 “我有些头晕。”云流筝已经坐不住了,身子靠在床头。 “可是刚刚吹着凉风受寒了?” 云星瑶探了探云流筝的额头。 “也不烫啊,你休息一下,我去找娘。” 云流筝有气无力的点点头,看着云星瑶消失在视线中。 云流筝越来越晕,只觉时间过得好像格外漫长。 “如意。” 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云流筝有些奇怪。 难道云星瑶把她的丫鬟也带走了? 她正要撑着床沿起身去看,突然开门声响起。 屏风外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靠近。 第48章共侍一夫 云流筝以为是云星瑶回来了,正要说话。 却见那个高大的身影越过屏风。 “高衍,怎么是你?” 云流筝蹙眉。 高衍指尖擦过嘴唇,目光来回打量着面前的人。 云流筝察觉不对,立刻侧过身呵斥。 “出去!” 然而高衍非但没有惧怕,反而上前一步。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你赶我出去做什么。” “你别过来。” 云流筝失声,双目赤红的盯着他。 高衍觉得有趣,抱着胳膊与他对视。 “是云星瑶让我来的,她说你与她姐妹情深,她实在惦记你,不介意与你,共侍一夫。” 云流筝错愕不已。 “你,你胡说什么?” “还不信。” 高衍指了指她的头。 “头晕吗?那药是云星瑶给你下的,就是为了让你乖乖听话。” 云流筝想到云星瑶的反常,顿觉后背发凉。 云星瑶为什么要害她? 高衍叹息一声。 “你们俩还真不愧是姐妹,前有你来找我,叫我看紧了她,怕她毁了你的前程。今日她又以你来与我交换自由。” 高衍说着,手指轻佻的扫了一下云流筝的脸颊。 “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心眼多。” 云流筝一阵恶心,用力偏过头去。 “高衍,今日的事我就当没发生,你快些离开。否则等我告诉我娘和我外祖父,你们高家的算盘就彻底落空了。” “自己都是案板上的鱼肉,还想着威胁我呢。” 高衍好笑。 “你娘那么看重云星瑶这个女儿,不也将她嫁给我了吗,如今换了你也是同样的结局。” “不一样。” 云流筝嘶声喊道。 她和云星瑶是不一样的。 高衍若是碰了她,姜家人会杀了他。 可她此刻不敢激怒眼前的男人。 万一他狗急跳墙,吃亏的还是她。 “高衍,你今日放过我,回去我就让我外祖父去和宸王殿下说,明年皇商内定你们高家。” 她竭尽全力试图说服高衍。 可高衍却大笑两声。 “你如今同我说这些太晚了,殿下已经表态,今日一过他便收下我们高家的诚意,明年的皇商早就是我高家的囊中之物。” “何况,你如此受姜家重视,我娶了你回去不也是事半功倍吗?” 高衍神情猥琐。 “说实话,云星瑶那个木头,我早已觉得索然无味,反倒是你身上的狠劲儿,我很喜欢。”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云流筝如云星瑶一般无措又惊惧的样子。 激动的伸出手就要去解云流筝的衣襟。 “滚开!” 云流筝仓皇躲开,抓起桌上的茶壶扔向高衍。 溅出的茶水洒在了她脸上。 她只觉眼前一明。 这药见水失效! 云流筝心中一喜,忙将手上的水蹭到脸上。 果然,眩晕感逐渐减轻。 她拔腿就往外跑。 可她低估了男子的女子之间的力量和速度悬殊。 高衍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她的头发。 “还想跑。” 云流筝痛得大喊救命。 却又在下一刻慌张的捂住嘴。 不对,不能叫。 这要是被人看见,即便她和高衍什么都没发生,她的名声也毁了。 情急之下,她抓着高衍的手,急声开口。 “你放了我,你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你。” 高衍本就是个心理扭曲的人。 云流筝的挣扎激发了他心里的阴暗。 他此刻只想让云流筝跪地求饶,臣服于他。 他抓着头发的手一松,另一只胳膊迅速勒上了云流筝的脖子。 云流筝拼命地挠抓,可高衍就是不松手。 争执间,云流筝抓住了一旁桌上的花瓶。 她猛的缩了一下脑袋,一口咬在了高衍的胳膊上。 高衍痛的大叫,下意识松了手。 云流筝得了空隙抄起花瓶就砸在了高衍头上。 瞬间,鲜血横流。 高衍双眼一翻,软软的跪在了地上。 云流筝瞅准时机疯了般跑了出去。 她怕碰到人,不敢往前院去,只能钻进了另一侧院子的花园假山后。 她惊魂未定,胸脯剧烈起伏。 等了好一会儿,确认高衍没有追来,她才强装镇定的整理好衣裳打算离开。 脚下步子刚一动,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等在别处的云星瑶坐立不安。 她与高衍说好了,将云流筝给他,留住国公府这门亲事,高衍就放她自由。 所以只需要等时辰差不多,她过去抓奸成双,这件事就板上钉钉。 念起她和云流筝从前的姐妹情谊她心中是有些纠结的。 从前云流筝待她也是不错的。 好吃的好玩的,也从都第一时间想到她。 可一想到云流筝为了她自己的前程就不顾她的生死,她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凭什么云流筝能去争顺遂的人生,她就要忍受一辈子的折磨。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是云流筝说的。 所以她为自己打算没有错! 日头开始下沉,云星瑶估摸着差不多了。 她脚步匆匆的进了刚刚的院子。 刚进院门就见高衍满头是血,跌跌撞撞的出门而来。 云星瑶惊得捂住了嘴。 “你,这是怎么回事儿?” 高衍看见云星瑶,阴翳在眸中闪过。 “贱人,是不是你们串通好的想要害我。” 云流筝不见踪影,他只能把气撒到云星瑶头上,认为是她们串通一气故意害他。 云星瑶惊恐的摇头:“我没有。” 高衍不由分说,冲上前一把掐住了云星瑶的脖颈。 力道大的吓人。 “高衍,你,咳咳,放,手!” 云星瑶奋力挣扎。 可高衍双目赤红,明显精神有些异常。 “你算计我,该死!” “我没有……” 云星瑶感觉空气逐渐稀薄,脖颈上的力道拘得她脖子都仿佛要断了。 她拼命的大口呼吸,却仍无济于事。 片刻后,云星瑶脑袋一歪没了反应。 高衍目光微顿,松开了手。 看着瘫在地上的云星瑶,高衍踢了她两脚。 “少装死,醒醒!” 可云星瑶毫无反应。 高衍清醒了一些。 他把云星瑶掐死了? 他心中大惊,忙要蹲下身查看。 突然,一道强劲的内力直击他胸前,高衍毫无防备的被掀翻在地,口中喷出一大口血。 远处的人影缓步上前,一只脚踩上了他的脸。 第49章惨死 “云向晚。” 高衍顶着满脸的血看清来人。 “命挺大呀,流了这么多血都没死。” 云向晚居高临下的看他。 “你这个疯女人,把你的脚拿开。” 高衍无能狂怒。 云向晚轻声一笑,脚下用力,高衍顿时惨叫出声。 云向晚烦躁的揉了揉耳朵,抬手一点,高衍再发不出声。 “这是哑穴,你无法出声。” 看他瞪着双眼,云向晚好心解释。 高衍心惊。 云向晚竟然会武功! 她弯下腰把玩了片刻手里的匕首。 然后将利刃一点点从他的面颊划过,剧烈的疼痛叫高衍浑身抽搐。 他大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提醒过你,冲撞了贵人是要丢性命的,是你自己不听。” 云向晚的声音温柔的不像话。 就像是在哄襁褓中的婴孩儿。 可她手中力道却一点点加重,而后猛地拉过高衍的右半边脸。 鲜血四溅,高衍疼的直翻白眼,奋力挣扎。 云向晚终于移开了脚。 高衍立刻爬起来给她磕头,一下又一下。 他希望她能放过他! 云向晚前世被虐得浑身是血,也曾跪在地上这般给他磕头。 他不曾心软。 云向晚依然笑着,伸手扯过他的头,猛的按在了一旁蓄水的池子里。 浑浊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进了高衍的口鼻,他呛的挣扎,身后的人却死死按着他的脑袋。 在他几乎要窒息的瞬间,云向晚又将他拉了出来。 高衍拼命的呼吸。 还未喘息两口,云向晚再度将他按进了水里。 循环数次,直到高衍再无半分力气,云向晚将他扔在了地上。 “你不是喜欢这种窒息的感觉吗?如今可还喜欢?” 高衍用尽全力摇了摇头,双眼几乎失焦。 “不喜欢啊,那就算了。” 云向晚遗憾的摇了摇头,拿了树下靠着的长棍缓缓逼近。 高衍想逃,却浑身瘫软,没有半分力气。 “自己无能就要欺辱女子,从女子身上找寻你那点可怜的骄傲和自尊。” “高衍,你这样的人,不该成婚,更不该活着!” 她的声音陡然凌厉,长棍重重的敲在高衍的膝盖上。 剧痛叫高衍浑身一抽,整个人绷的笔直。 然而云向晚没有停手,一下又一下,直到高衍的双腿血肉模糊。 她扔了手里的棍子,拖过他的头发,在地上画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又死一个。 真好! 宴会上的热闹仍在。 姜氏却总觉心神不宁。 “这俩丫头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许是在哪儿说体己话呢,夫人再等等。”腊梅安慰。 姜氏才叹了口气,外头突然传来阵阵惊叫。 不知谁家的小姐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死人了,死人了!” 云星瑶是被冻醒的。 她重重咳嗽了两声,一侧头瞥见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鬼啊。” 她惊叫着起身,又仓皇的跌倒。 掌心的痛楚叫她确认自己还活着。 她颤抖的转头朝地上那人看去。 全身湿透,双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耷拉着。 整张脸被划的乱七八糟,只剩了一双眼瞪的大大的。 云星瑶半天才认出那是高衍。 她颤抖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一片死寂。 云星瑶一慌,随即竟笑出了声。 高衍死了。 往后再也没有人折磨她了。 心里积压的痛苦和委屈狂奔而来。 真是老天开眼。 她激动的捡起地上的匕首,冲上去一下又一下的捅在高衍身上。 发泄着心中的屈辱。 于是,众人赶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高衍面目全非,云星瑶浑身是血。 这等画面的冲击力叫在场男子都一阵胆寒。 柳氏一眼认出了高衍的衣裳,失声尖叫。 “衍儿,衍儿!” 她推开云星瑶,将早已了无生气的高衍抱在怀中。 高老爷也步履杂乱的扑上前去。 姜氏惊恐之余赶忙去扶云星瑶。 云星瑶还握着匕首怔然失神。 宸王忙挡住宸王妃眼叫人送她回去,示意陆轻舟去查看高衍的情况。 陆轻舟确认没了鼻息,指尖拨了下高衍的脸,又简单看了看他的腿。 很惨烈的死法。 陆轻舟神色晦暗,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死了。” 高老爷瞬间老泪纵横。 柳氏则是疯了一般的冲向云星瑶,奋力撕扯她的头发。 “你个毒妇,你杀了我儿子,我要打死你。” 姜氏赶忙去扯她:“你个疯妇,快放开我女儿。” 三个女人乱作一团。 眼看宸王面色越来越黑,云谦赶忙上前将几人分开。 姜氏宛若一只护崽的母鸡,张着手拦在云星瑶面前。 柳氏跌在地上失声痛哭。 “宸王殿下,求您,求您为小儿做主啊。” 高衍是柳氏的心头肉,这般凄惨而亡,柳氏的好像被割成了一片片。 “为何在我宸王府杀人?”宸王冷着脸看向云星瑶。 云星瑶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大家以为高衍是她杀的。 她慌乱的扔了手中的匕首,不住的摆着手。 “不是我,我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你还不承认,这么多双眼睛刚刚都瞧见了。”柳氏嘶吼。 云星瑶急哭了。 “真的不是我,我只是,我只是恨他,只是泄愤,我真的没有杀他。” “你们二人是夫妻,为何要泄愤?”宸王又问。 “因为……” 云星瑶说不出口。 那样屈辱的经历,她说不出口。 “瑶儿你快说呀,要说实话。” 姜氏迅速反应过来。 若云星瑶不说清楚,她就一定是凶手! 云星瑶哇的一声哭了。 抓着姜氏的胳膊浑身颤抖。 “他是个魔鬼,是个变态,他折磨我,把我往死了打,娘,我害怕。” 姜氏满脸惊愕。 云流筝不是说云星瑶在高家过得很好吗? “你血口喷人。” 柳氏站起身来。 “衍儿素来温和,怎会打你,你有证据吗?” 云星瑶忙撩起袖子。 然而光洁白净的胳膊上什么都没有。 云星瑶懵了。 高衍自从冬猎之后就不再如开始那样粗暴的折磨她。 好吃好喝的端给她,上好的药膏,润肤膏,一样不落。 为的就是让别人察觉不到异常。 而他对她的折磨也换了一种更难以启齿的方式。 所以她的身上没有半点伤痕。 她无法自证! 第50章又一具尸体 “我就说这毒妇满口胡言!我高家待你千好万好,你还不知足。” 柳氏激动的双目赤红。 “杀害丈夫,罪大恶极,把她给我抓起来,抓起来!” 云星瑶泪水横流,死死的抓着姜氏的衣袖。 “娘,我没有杀他,他真的早就已经死了。” “好,好,那你先说,你们发生了为什么,为什么在这里?” 姜氏自然相信云星瑶。 她强压着心中恐慌,让自己镇定,试图找出能帮云星瑶脱罪的证据。 云星瑶磕磕巴巴的说了刚刚发生的事。 但没说她给云流筝下药。 只说她是见云流筝头晕,离开一时本是想去找大夫,回来就见高衍满头是血的从屋里出来。 高衍神志不清的把她掐晕了,等她醒来高衍就已经死了。 “你的意思是,刚刚云二小姐也在这里?”宸王问。 云星瑶忙点头。 宸王立即示意侍卫去找。 结果除了发现屋里一个砸碎的花瓶,其他什么都没有。 姜氏眉头紧蹙。 一个女儿的事还没说明白,怎么又扯进来了另一个女儿。 她正要想着,就见云向晚和云流筝一前一后从侧边的花园而来。 云流筝一眼就瞧见了高衍的尸体。 她瞪大双眼,吓得惊叫一声,直接躲在了云向晚身后。 云向晚顺着方向瞧过去,还未看清,白色的人影就已经挡在了她身前。 “血腥,别看。” 陆君回怕吓着她。 云向晚瞧他一眼,乖顺的点头。 “你们二人为何从那边过来?” 宸王没有提云星瑶说的话,直接问云流筝。 “回禀王爷,臣女刚刚在宴会上失态,心情不大好,就出来走了走,到那边花园只觉头昏脑涨,幸好遇上了大姐姐。” 云流筝紧张又恭敬的答话。 宸王锐利的目光落在云向晚身上。 “臣女的衣裳被药膏弄脏了,去那边客院更换衣物,恰好见二妹妹伏在花园的石桌上休息。” 云向晚抬了抬衣袖,确实与宴会上穿的不是一件衣裳。 受伤的手也包起来了。 “我作证,确实是我涂药的时候弄脏了晚儿的衣裳。”陆金棠接话。 宸王的视线重新回到了云星瑶身上。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说的是实话。” 云星瑶急了,却又恍惚间想到了什么。 “不对,是她,是她杀了高衍。” 云星瑶突然尖叫着指向云流筝。 高衍是和云流筝在一起,高衍头上的伤肯定是她打的。 云流筝怀恨在心,极有可能杀了高衍报仇。 “瑶儿,不能胡说。”姜氏赶忙按住她的手。 “我没有胡说,就是她,娘,就是她。”云星瑶激动道。 云流筝一脸错愕。 “妹妹这是什么话,我,我为何要杀妹夫?” “就是你。” 云星瑶一口咬死。 却又迟迟说不出原因。 她不敢说自己打算把云流筝送给高衍。 “妹妹,我今日可是与妹夫连一句话都不曾说过。何况,我刚到此处,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你怎能胡乱给我身上泼脏水呢。” 云流筝双目通红,神情委屈。 “你刚刚明明在这里,你为何不承认!” 云星瑶抓着姜氏的手哭的伤心。 姜氏一头雾水,根本不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可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女儿此刻在这里互相攀咬,姜氏的心像在油锅里滚。 “三妹妹口口声声说是二妹妹杀了高衍,可有什么证据?或者别的什么依据?” 云向晚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陆轻舟的视线扫过她,又垂下眉眼若有所思。 云星瑶不知怎么说。 和指认高衍虐待她一样,她没有证据。 “我和她是一道离开宴席的,好多人看见了。” 云流筝眉头紧皱。 “我是和你一道离开的,但没走几步你就说要去找妹夫说点事,先行离开了。我也不曾再见过你呀……” 她笃定云星瑶不敢实话实说,谎话也是张口就来。 “她的丫鬟,那丫鬟是跟着我一起离开这院子的。” 云星瑶刚刚为了方便高衍行事,故意支开了如意。 只是不知她是何时又与云流筝在一起的。 “三小姐切勿冤枉奴婢,奴婢一直与我家小姐在一处,不曾与三小姐一道。” 如意垂首往云流筝身边挪了挪。 云星瑶这下百口莫辩。 好端端的生辰宴闹成这般,宸王本就心中不快。 此刻见姐妹二人各执一词,心中不耐到了极点。 “吵吵闹闹,当我宸王府是什么地方!” “刚刚的情形在场诸位都瞧的清楚,依本王看,大理寺就将人带回去吧。” 大理寺卿忙上前躬身。 姜氏赶紧拦在云星瑶面前。 “王爷,瑶儿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杀了高公子一个七尺男儿,这件事儿必然是有人栽赃的。” 云谦见状也拱手说情。 “王爷,此事疑点尚存,小女虽性情顽劣,但绝不会做此等恶事,还请王爷网开一面。” “是啊王爷,这件事出的蹊跷,那个高衍身上的伤不计其数,一个弱女子怕是很难办到。” 姜献也开了口。 这两个人都不是为了云星瑶。 毕竟云星瑶一旦被认定杀夫,云谦这个做父亲的首当其冲要受牵连。 姜献虽是外祖父,可她还指望云流筝这枚棋子。 云星瑶灌上杀夫之名,府中小姐皆要受其影响。 “你们都是眼瞎了吗?云星瑶身上的血迹都还没干。你们身居高位便能草芥人命,颠倒黑白吗?” 柳氏顾不得什么身份地位,指着姜献和云谦厉声喊道。 高老爷也颤抖着身体跪在宸王面前。 “王爷,草民别无所想,但求能给犬子讨一个公道!” 高衍是高老爷唯一的嫡子。 他自小就将他看的要紧。 如今被人害成这般,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姜献是宸王的人。 宁国公府是宸王要拉拢的对象。 高家的钱财是宸王眼下所需的。 宸王夹在中间犯了难。 若是执意处置了云星瑶,姜家和云家必会心生怨恨。 以后指望他们忠心,怕是也难。 可若是不给高家一个公道,今日的事又该怎么善了? 宸王隐约察觉到这件事有些不对,可还不等他想明白,出去巡查的侍卫匆匆而来。 “王爷,在花圃外又发现一具尸体。” 第51章姑嫂互撕 院内静若死寂。 连呼吸声好似都刻意压过。 侍卫将尸体抬到众人面前。 白布一掀,姜献脸色巨变。 “若清,若清。” 陈氏怔愣了一下,随即哭喊着扑向了地上的人。 姜献也神色沉痛。 不明白怎么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孙女儿,转眼就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云向晚眉头微蹙。 她杀高衍的时候并未见到其他人。 是谁杀了姜若清? 她的目光在云流筝身上停了一瞬,又垂了下去。 “花圃那边有打斗痕迹,姜姑娘伤在脑后,应当是与人争执,后脑磕在地上,失血过多而亡。” 侍卫将检查情况说给宸王。 宸王摆了摆手,垂眼看向姜若清的尸体。 先是高衍,又是姜若清。 今日倒是热闹。 陈氏抱着了无生气的女儿哭的肝肠寸断。 丈夫与儿子时常在军中,都是这个女儿在府中陪着她。 这叫她如何能接受。 视线恍惚间扫过那边同样拉着高衍哭泣的柳氏。 她突然眼露凶光,发了疯似地扑向云星瑶。 “是你,是你杀了我的若清。” 云星瑶惊恐的摇头:“我没有,不是我。” “就是你,你杀了自己的丈夫,还杀了我的若清,你这个心肠歹毒的东西,我要杀了你给我儿偿命。” 陈氏掐住云星瑶的脖子,姜氏连忙去掐陈氏的手。 “嫂子你放手,不会是瑶儿。” “就是她,就是她。” 陈氏偏执的掐着云星瑶。 眼看云星瑶脸都涨红了,姜氏情急之下一口咬在了陈氏的胳膊上。 陈氏痛呼一声,这才松开云星瑶。 云星瑶惊魂未定的大口喘息,姜氏赶忙护住她。 “嫂子,瑶儿不会杀人,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呸。” 陈氏抱着胳膊,眼中的恨意要淹死人。 “证据确凿你还如此纵容,姜悦,你分不分得清是非黑白。” “哪里证据确凿了,瑶儿分明是冤枉的。” 姜氏坚持认为云星瑶是被人诬陷。 “她冤枉?” 陈氏嘲讽:“她先是与人无媒苟合,坏了名声。后是大婚当日逃跑,叫国公府被人笑话,她坏事做尽,有什么冤枉的。” “你血口喷人。” 姜氏见不得旁人这么说自己女儿,当下也开始反击。 “你自己的女儿娇生惯养,嚣张跋扈,谁知道她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别什么屎盆子都想给我女儿头上扣。” 陈氏像是被人踩着了尾巴,当即跳起来指着姜氏。 “姜悦,我看在你是姜明妹妹的份上给你尊重,可你蹬鼻子上脸,这些年娘家什么事儿都想掺和,如今你非但袒护杀人凶手,还要给我女儿身上泼脏水,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 陈氏一把挠破了姜氏的脸。 姜氏惊声大叫,伸手就扯了陈氏的头发。 “贱人,你敢打我。” 姑嫂二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扭打在一起。 宛如乡野悍妇,叫所有人大吃一惊。 云谦和姜献的脸色简直可以用五彩斑斓来形容。 终于,姜献忍不下去了。 他上前拉开二人,一人赏了一个嘴巴,这才消停。 姜献缓了一下情绪,上前给宸王行礼。 “王爷,若清一个闺阁女子,未曾惹是生非,她的死恐有蹊跷,怕是要彻查。” 云向晚听得想笑。 刚刚高老爷和柳氏那么恳求,他都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 如今轮到自己孙女了,他就要求彻查了。 果然,这时间万事,要想旁人感同身受,那就该让他尝尝同样的苦楚。 先是高家,又是姜家。 这两条人命摆在这里。 宸王知道此事没办法三言两语盖过去。 他侧身吩咐陆轻舟。 “把啸谷找来。” 林啸谷很快来了,瞧见院里的情形他吃了一惊。 “这一处院子今日守着的暗卫是谁?”宸王问道 云向晚心头一惊。 宸王府的后院竟然有暗卫? 她衣袖下的手微微蜷缩,眸光有一瞬的复杂。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陆金棠瞥见她脸色变了。 云向晚摇摇头:“没事,就是这血腥味闻着有些恶心。” 陆金棠闻言将手伸到她衣袖下勾了勾她的指头。 “现在不好走,等皇叔查完。” 云向晚嗯了一声,垂下头去。 陆君回瞧了她一眼,目光转回了姜若清和高衍的尸身,若有所思。 宸王府的亲卫暗卫都统归秦牧野管,林啸谷今日是临时接的活,并没多上心。 此刻是一问三不知。 暗卫负责在暗中留意宸王府的安全,所以各院分的人都是相互保密的。 他找了几个人也没问出个名堂。 宸王脸上阴云密布:“没用的饭桶。” 林啸谷扑通一声跪下,汗顺着额头滴落。 又完了! 上次猎场的事儿宸王还没原谅他,又撞枪口上了。 “义父,今日宴会人多,怕出岔子,拨了几个院的暗卫到宴会上负责安全,所以这个院里没有安排人。” 陆轻舟上前解围。 宸王迅速想出了解决之法。 “既如此,那便只能将此事先交给大理寺审查。” 他回头去看点头哈腰的大理寺卿。 “把人带回去,十日之内将此事查清。” 没有证据,也没有目击人证,再纠缠也去也查不出个什么。 何况这三家若都聚在这儿,于他而言也是麻烦。 不如将这个烫手山芋先推出去,其他的就看各家本事。 姜氏看着六神无主的云星瑶还想求情,宸王却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吩咐陆轻舟送客,便先一步离开了。 云向晚心事重重的跟着人群往外走。 陆金棠在她耳畔叽叽喳喳说了许久。 见她没有回应,一步跨到她身前拦住。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有,我就是有些累,怎么了?”云向晚问她。 “我说,你要不与我寻个地方多玩一会儿?你们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怕是你回去也难安生。”陆金棠说。 云向晚笑着把她步摇上缠在一起的流苏解开。 “正是因为出了大事我才更要早些回去。” 不然赶不上后头的热闹了。 高衍死了。 姜若清也死了。 不知道姜氏要怎么面对接下来等着她的大麻烦。 第52章为什么帮我? 远处的视线将二人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 直到陆金棠离开,他才快步跟上云向晚。 “向晚。” 陆君回的声音穿过回廊。 云向晚停下步子等他。 “表哥有事?” 陆君回盯着她欲言又止。 “你,还好吧?” “我?” 云向晚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太明白陆君回的意思。 “你今日……” 陆君回望向云向晚澄澈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半晌,他呼了口气。 “没事,我是想说,今日事多,你回去好生歇息。” “好。” 云向晚眼睫轻颤,笑着福身,然后出了大门。 陆君回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深邃。 宸王问起暗卫时,他看见了云向晚突变的脸色。 虽然她眼底的惊慌转瞬即逝,但他还是看了个清楚。 他确定那一刻的云向晚在紧张。 因为宸王府的暗卫而紧张。 “林寂,今日发生的事,你怎么看?”陆君回问。 “高衍死状凄惨,脖颈的淤青能看出他全身经脉已断,杀他的应当是个心狠手辣还武功高强的人。”林寂分析。 “那姜若清呢?”陆君回又问。 林寂摇了摇头。 “姜若清是后脑磕伤而死,有可能是发现了凶手,惊慌失措下自己摔倒也不无可能。” 毕竟高衍的惨状他一个大男人都看的心惊肉跳。 更别说姜若清一个小姑娘了。 林寂说完见陆君回仍若有所思。 “殿下可是有怀疑的人了?” 陆君回敛了神思摇摇头。 “许是我想多了。” 他看了眼外头的天色。 “经此一事,姜家,云家,还有高家,必要结仇,这样的局面对我们倒是百利无一害,先由着他们斗吧。” 云向晚的马车也缓缓驶离宸王府。 马车内此刻的气氛是说不出的诡异。 本该在送客的陆轻舟莫名出现在了云向晚的马车里。 此刻二人相对而坐,气息冷到了极点。 “鸣春,我想吃酥福记的栗子糕了,你去给我买些吧。”云向晚打破了沉默。 鸣春瞧着陆轻舟来者不善,有些不放心。 云向晚却将荷包搁在了她手上,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去吧,多买点,晚上给大家分分。” 鸣春这才一步三回头的下了马车。 见着没了外人,云向晚理了理自己的衣裙,慢条斯理的给陆轻舟倒了杯热茶。 “私闯闺阁女子的马车,可不是君子所为。” “郡主心思缜密,计划天衣无缝,武功更是比那大内高手都要厉害些,哪里是一般的闺阁女子。”陆轻舟挑眉。 云向晚眉眼一抬,望向陆轻舟的目光多了几分危险。 “恕我不知郡王的意思。” 陆轻舟哼笑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 “王妃的汤圆从不会乱跑。” 汤圆? 云向晚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只白猫。 “在宴会开始前,汤圆在外头的院子里晒太阳,当时我恰好看见郡主路过,还去摸了摸它。” “我自幼见多了猫,觉得它可爱,所以才摸了摸,有什么错吗?”云向晚依旧淡定。 “是没错,可我在汤圆的鼻子上发现了云流筝所用的香粉。” 陆轻舟凑得更近了些。 “那又能说明什么呢?”云向晚看他,神色依旧如初。 陆轻舟眸光一寒,突然抓住了云向晚的手腕。 “你以为宸王府的防范能疏忽到忘了安插暗卫吗?云向晚,你不要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云向晚面色终于有了变化。 她错愕的看着眼前人。 “是你在帮我。” 陆轻舟的目光生出一丝裂痕,松开了抓着云向晚的手。 “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吗?” 云向晚呼吸的频率乱了一寸,却还是迅速冷静。 “不错,是我在王妃猫鼻子上抹了云流筝的香粉,我知道她今日要做什么,也知道她未来要做什么,所以我故意破坏了她的计划。 “当然,更重要的,是为我自己找一个理由,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离开宴会去杀高衍的理由。” 云向晚的语气平淡好似刚才嘱咐鸣春去买点心一样。 “为什么杀高衍?”陆轻舟问。 云向晚默了一瞬:“我要说我与高衍有血海深仇,郡王信吗?” 陆轻舟愣了一下。 他当然信。 她前世的凄惨,他是看在眼里的。 他那时想帮她,可他自身难保。 她惨死不久,他的尸身也被高悬城门。 可那是前世,这一生,她的悲剧并未发生。 “那为何当日姜氏算计要你嫁给他的时候,你没有动手?” “因为想让姜氏感受一下,她种下的恶果落在她女儿身上的痛楚。” 云向晚坦然。 “那为何要选在今日?”陆轻舟又问。 云向晚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轻飘飘的一句。 “因为他本来就只能活到今日。” 她不会让高家为宸王所用。 陆轻舟沉默了。 他摩挲着指尖的余温,过了很久才又开口。 “不要插手宸王和皇上的事。” 他知道云向晚在想什么。 宸王得了高家的银钱助力,就是如虎添翼。 局面就对皇上很不利了。 可若是高衍死在宸王府,高家和宸王之间必然要生隔阂。 云向晚没有否认。 “皇后是我的姨母,是我的血缘至亲,我为她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是应该的。反倒是郡王。” 她抬起头看他。 “你又以什么立场来要求我呢?” 陆轻舟无言。 此刻,他们二人是在对立的两端。 良久,他起身往外。 “我只是好心提醒,朝堂斗争,没有郡主想的那么简单。” “陆轻舟。” 云向晚突然喊了一声。 “你为什么帮我?” 陆轻舟身形一顿,随即推门离开。 只能听见随风飘来的回答。 “你在猎场因我受伤,还你人情罢了。” 马车颠簸,云向晚杯中的茶水溅出一滴在她的虎口。 她目光沉沉。 陆轻舟,你这个理由未免太牵强了些。 陆轻舟立在屋檐下看着云向晚的马车消失在街头。 玄青迎风而来。 “都按您的吩咐将那几具暗卫的尸体处理了。” “好。” 陆轻舟转身往回走。 他看见了云向晚面色的变化。 所以去找林啸谷的路上他杀了暗卫。 “但是主子,咱们得计划被打乱了。”玄青低声说。 “结果是我们需要的不就够了吗?高衍今日,本来也是要死的。” 陆轻舟半眯着双眼看向远处的阳光落过屋顶。 “何况今日这两条人命倒是又帮了我一个大忙。” 第53章以死相逼 如意跟着云流筝进了屋里,麻利的跪在地上。 “奴婢知错了,求小姐饶命。” 如意的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云流筝没有开口,指尖轻叩了一下桌面。 “说说你今天瞧见了什么?” “奴婢今日一直跟在小姐身边,什么也没看见。”如意反应迅速。 云流筝这才算满意。 “起来吧。” 如意哆哆嗦嗦站起身,云流筝伸手拉了她过去。 细长的手指凉的渗骨。 “如意,你也伺候我多年了,是个有分寸的姑娘,今日的事本就是一场误会,忘了就好。” 如意胆战心惊的点头。 连自己怎么出的屋门都不记得了。 云流筝坐在镜子前平静的端详着自己,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她杀人了。 她杀了姜若清。 但她没想杀人。 是姜若清撞上了她狼狈的样子,肆意羞辱。 她求她保密,可姜若清却蹬鼻子上脸,还嚷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两个人推搡间姜若清摔倒在地磕到了头。 其实那时姜若清还没死,她找大夫来就能救。 但她犹豫了。 毕竟,保守一个秘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知道秘密的人永远闭嘴。 所以她眼看着血流了一地,姜若清的呼吸逐渐消失。 本以为天衣无缝。 却不成想被赶回来的如意看见了。 她本来想把她一起杀了。 可自己的丫鬟若也死了,那这件事就说不清了。 她留了如意的命,等寻个合适的时机再送她上路。 至于云星瑶。 只能说她活该。 若不是她心思歹毒妄想害她,她也不至于手沾血腥。 她替她担了这罪责也是应该。 “不好了小姐,出事了。” 丫鬟的声音打破院里的沉寂。 云流筝心头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攀上心头。 高家的人上门了。 连带着姜氏借印子钱的契约。 柳氏手中算盘打的噼里啪啦作响。 “连本带利一共二十万七钱,那七钱我们就不要了,二十万两就行,拿钱来吧。” 云谦惊呆了。 不敢想姜氏竟背着他欠下了这样的巨额债务。 姜氏还没从云星瑶的事情里缓过神来,此刻更是惊的嘴巴都合不拢。 “二十万两,姓柳的,我当日才借了三万,你这跟直接去抢有什么分别?” 柳氏啪的一下将契约拍在桌上。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上头的手印可还在。” 姜氏哑口无言。 心里恨得要死。 早知如此,当日婚事成了她就该逼着柳氏将这契约要回来的。 哪里能让她今日拿着再来威胁自己。 “当日你以婚事抵了这债,我也就算了,可如今你女儿杀了我儿子,这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柳氏眼神如刀,好似要给姜氏身上戳几个窟窿。 “你借的钱是不是都给姜家了?”云谦质问姜氏。 先前假账一事云谦还记在心里。 这些银子的去向可想而知。 姜氏无话可说,半天才犹豫道。 “当日我父亲急用,我也是没有办法……”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云谦扇倒在地。 “你这个祸害!” 女儿扯进命案已经让云谦够焦头烂额的。 姜氏又给了他如此大的‘惊喜’。 “这银子你既然给了姜家,那如今也该姜家还。” 云谦不打算接这个烂摊子。 可柳氏今日死了儿子,上门就是想出口恶气,哪里会管旁的。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这白纸黑字签的是她姜悦的名字,我只认契约。你们若拿不出银子,我就去衙门告你们。” “你别忘了,你私借印子钱也是触犯律法的。告去官府你也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姜氏恶狠狠的威胁。 柳氏大笑一声,颇有种视死如归的气势。 “我儿子都死了,我还怕这个?真正闹开了咱们看看是谁更丢人。” 瞧着柳氏疯癫的样子,云谦知道这银子逃不过。 但二十万两,就是把他卖了也不够还的。 何况这银钱本就是姜家用了,凭什么要他还? “来人,去姜家请丞相大人即刻过来。” “不行!” 姜氏惊慌起身。 “这银子是我借给我爹的,怎么可能再去要。” 姜若清的死已经叫她和娘家生了嫌隙。 若是再闹出这个事,往后她就再无娘家可依了。 云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抓过姜氏的头用力摇了两下。 “你脑子里装的是水吗?这多银子我们拿什么还?” 姜氏拼命的抓着云谦的胳膊稳住身形。 “云谦,我们再想办法,若清今日刚出了事,丞相府必也是一团乱,我们不能再……” 云谦气的七窍生烟,一把将她推开。 姜氏撞在一旁的桌子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着你的娘家,我看你真是该找个大夫看看脑子了。” 说罢又吩咐下人去姜家传话。 姜氏快步上前拦在门口,颤着手摸了头上的簪子抵在喉间。 “云谦,你不要逼我,不然,不然我今日就死给你看。” 匆匆赶来的云流筝惊了一跳,赶忙上前。 姜氏却激动的后撤一步。 “别过来。” “娘,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云流筝急的眼眶通红。 姜氏走投无路了,只能以死相逼。 她以为云谦会惊慌,会害怕,会为了她改变主意。 然而他只是冷眼瞧着。 “你这样的祸害,死了倒也干净。” 清晰可见的厌恶再一次刺痛了姜氏的心。 他如今竟都盼着她死了吗? 她手腕剧烈抖动,眼看着簪子就要刺破皮肤。 一双微凉的指尖攥住了她的手。 云向晚夺走了她手里的簪子扔在了地上,吩咐一旁进退两难的下人去姜家传话。 姜氏气的破口大骂。 “遇事要先顾自家,母亲怎么这点道理都不懂。” 云向晚面色从容的跨进屋内。 “母亲万事想着娘家,可娘家又真的会顾虑母亲吗?” “他们自然顾着我。”姜氏底气不足的吼了一句。 “是吗,那便等着看看。”云向晚不冷不热的答了一句。 时间一点点流逝。 姜氏低眸垂泪,云谦一脸寒霜,而姜家人迟迟未到。 柳氏翘着二郎腿等的早已不耐。 正欲发作,出去传话的下人回来了。 “回禀国公爷,郡主,丞相大人说,不曾见过夫人送回去的银子!” 第54章人头猪脑 姜氏几乎是瞬间起身,难以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我父亲说什么?” 小厮垂着头:“丞相大人说,不曾见过夫人送回去的银子,许,许是夫人记错了。” 姜氏面上血色褪尽。 若不是云流筝扶着,她都站立不稳。 这一刻她才发觉,自己刚刚那般维护姜家,甚至以死相逼有多么可笑。 “世上的人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都是只顾自己的,母亲竟还看不透这个道理。”云向晚说。 姜氏撕心裂肺。 比今日云星瑶被官差带走都疼。 挣扎了半天,她还是只能求助云谦。 云谦冷哼一声:“我能有什么办法,二十万两,不是二十两,我就是此刻上山做匪,也抢不来这些银子。” 姜氏压着声音:“我的嫁妆和中馈的银子凑一凑……” “我凭什么要拿国公府的银子去填你娘家留下的窟窿?” 云谦斜眼看她。 “姜悦,银子是你借的,祸患是你惹的,与我何干?” 好一个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姜氏险些将手掐出血。 她为了姜家,为了云谦,算计了大半辈子。 如今遇到麻烦,所有人都抛弃了她。 柳氏看的解气。 忍不住嘲讽:“姜悦,你可真够失败的,父亲和丈夫都不愿为你兜底。” 姜氏的心冰冷一片,第一次没有还嘴。 她长呼一口气,扬手擦了面颊上的泪,走到柳氏面前。 “我与你去见官。” 既然没有人顾着她,她又何必在乎旁人的面子。 “不行。” 云流筝开了口。 杀人的妹妹,欠债的娘。 这叫她往后还怎么往上爬? 她急忙去跟云谦说好话。 “爹,您与娘到底是夫妻,若是报了官您脸上也不好看。” 云谦如何不知丢人。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 “她做下这样的孽,我能如何?” “可是爹,三妹妹如今还关在大牢里,娘要是也去了衙门,圣上难保不会因此牵连国公府,牵连您的仕途啊。” 云流筝是聪明的。 知道打蛇打七寸。 云谦可以抛了名声,但一定不想让仕途受阻。 果然,她的话叫云谦的神色有了松动。 他思索了一下,去寻了老夫人商议。 老夫人如今攥着掌家权,更是舍不得掏一文钱出来。 一通乱骂,嚷着叫云谦休了姜氏,不管这烂摊子。 可人都找上门了,云谦就是现在写休书也来不及了。 母子二人商议无果,转而将希望寄托在了云向晚身上。 “父亲莫不是气糊涂了。” 云向晚看向云谦。 “我虽被封了郡主,有些赏赐,可那也离二十万两差太远了。” “我知道,但是有了那些可以先将柳氏打发回去,之后咱们再想办法。” 云谦想了个再蠢不过的缓兵之计。 云向晚望着他那乌青的眼圈想骂他一句人头猪脑。 话到嘴边了又觉得不合适。 云谦今日受的刺激已经够多了。 万一被她这一句话气死了,后面的戏还怎么唱。 她耐着性子点明关键。 “父亲,印子钱是利滚利的,就算今日还一些,仍旧挡不住高额的利息,拖下去只会是更大的无底洞。” “但眼下确实凑不出这么多银子。” 云谦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银子是姜家拿走了,那便去和姜家要,凭什么我们要吃这个哑巴亏。”云向晚平静道。 云谦诧异的看她。 “你刚刚听见了,姜献不承认。” “他不承认便是没有吗?” 云向晚望向他:“爹,比起我们,姜家才更害怕鸡飞蛋打吧。” 云谦瞬间醍醐灌顶。 是啊。 姜家的银子基本上都用在了为宸王打点铺路上。 经不得查。 姜献比他更害怕。 云谦打定了主意便想先打发了柳氏。 可柳氏不依不饶,坚持不拿到银子自己绝对不走。 云谦气的要骂人,云向晚不咸不淡的插了一句。 “高公子尸骨未寒,凶手都还未确定,高夫人若因私放印子钱被关进大牢,高公子怕是会死不瞑目。” 她抓住了柳氏的执念。 柳氏让了一步,给了云谦三日时间。 云谦第二次对这个女儿刮目相看。 第一次是皇上遇刺。 云向晚的舍命相救给他挣了不少好名声。 今日被人逼到这个份上,云向晚三言两语给了他解决的思路,缓解了危机,属实厉害。 而他不知道的是。 云向晚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云谦和姜家闹。 闹得越大越好。 这样才能彻底断了姜氏的退路。 “大姐姐果然聪明,这就解了家中的燃眉之急。” 云流筝走在云向晚身侧。 “妹妹也不蠢,明白什么叫永绝后患。” 云向晚的话惊的云流筝心头一震。 险些稳不住表情。 “姐姐这是何意,请恕妹妹不懂。” 云向晚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 “妹妹从宸王府回来还没换过衣服吧,衣摆上沾了血呢。” 云流筝大惊,忙低头去看。 果然,她的衣摆上沾了一丝暗红的血迹。 因为靠近地面,并不易发现。 云流筝神色一慌:“许是我今日在那院子里沾上了。” “我又没说什么,妹妹慌什么。” 云向晚似笑非笑的拍了拍云流筝的肩膀,转身离开。 云流筝望着她的背影气息紊乱。 宸王府。 陆轻舟进门时宸王正揉着太阳穴一脸烦躁。 “可有什么发现?” 他知道高衍的死不大对劲。 可又无从查证。 陆轻舟拿出一本册子递到宸王面前。 “义父许是还不知高衍此人的恶行。他天生隐疾,无法像正常男子一般娶妻生子,所以心理扭曲,这些年虐杀了不少无辜女子。” “这个高衍竟是如此禽兽。” 宸王瞧的心惊,一把将册子扔在了地上。 “云星瑶深受其害,奋起反击也不无可能。” 陆轻舟说完看了一眼宸王的脸色。 “就算不是云星瑶,高衍结仇无数,今日之死也是他罪有应得。” “他是死是活都与本王无关,只是他的死将事情变得复杂,还有那姜若清……” 提到这个宸王又是一阵头疼。 “人已经死了,追究这些意义不大,当下我们要做的是怎么稳住这三家。”陆轻舟说。 宸王点点头,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突然望向陆轻舟。 “你觉得云向晚如何?” 第55章娶她为妻 宸王突然改变的话题叫陆轻舟猝不及防。 他怔愣片刻:“义父为何突然问起她?” “先前你说她胆小如鼠,今日瞧来却不像。” 宸王想起宸王妃说的话。 “乡野长大的姑娘,与京中闺阁女子总有几分不同的,算不得什么过人之处。”陆轻舟说。 “话也不能这样说,一个被国公府抛弃在外的姑娘能坐到郡主的位置,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宸王的语气已经不似第一次提到云向晚时那般危险。 “若是让你娶她为妻,你觉得如何?” 陆轻舟面目一惊。 “义父,孩儿暂未想过娶妻一事。” 宸王盯着他瞧了片刻:“你年岁也够了,该想想了。” 他正说着,侍卫进了屋内。 “王爷,柳氏去了一趟云家,不知何故,此刻云谦怒气冲冲地去了丞相府。” “柳氏?” 宸王面色冷了几分。 “高家人算不得安分,如今高衍的死因还悬着,他们定是要闹出些乱子的。”陆轻舟说道。 “看来,想要三家都顾是不可能了。” 宸王做出判断。 “那义父的意思是……”陆轻舟问。 “高家的银钱固然重要,可也朝中支持也不能少。姜家和云家虽也摊上了人命,但到底是自家人,处理起来想必是要比高家容易一些。” “何况,这高家人遇事也属实冲动,若当真合作还不知是福是祸。” 宸王到底经过大事,迅速在心里分清了主次。 姜家和云家即使生了变故,他也能想法子按住。 可这等商贾之家不那么好掌控,太容易狗急跳墙。 他不愿冒这样的险。 “叫他们三家先处理,若是识趣,本王能落个皆大欢喜,若是哪家不识趣,那本王也另有安排。” 陆轻舟对宸王的计划了然于心,不再不多问。 “义父,啸谷还跪在外头要给您认罪,要让他进来吗?” “让他滚,本王不想看见他。” 林啸谷心狠手辣,行事作风很符合宸王的心意。 可他接连失职,坏了事,宸王对他已是没了耐心。 陆轻舟的瞧了眼窗外,似是不忍。 “义父,啸谷许是在皇极卫久了,虽不似从前稳妥,但总归也没犯什么大错。” “不稳妥就是大错。” 宸王冷声道。 “心慈手软是大忌,我说了多少次你还记不住。” “孩儿知错,孩儿只是觉得啸谷为义父效忠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陆轻舟忙拱手。 “本王没要了他的命已经是开恩了。” 宸王不悦的嘟囔了一声。 但也还是给了明示。 “明日起他不用再去皇极卫,那边本王会有别的安排。至于他接下来……你看着办吧。” 宸王挥了挥手,神情不耐,显然是不想再费心了。 陆轻舟恭敬的退出了门。 林啸谷赶忙往前挪了挪。 “老三,王爷让我进去了吗?” 他忐忑的思虑着说什么能让宸王不那么生气。 陆轻舟面色忧愁的走至他身前。 “义父说了,明日起你不必再去皇极卫。” “为什么?”林啸谷脱口而出。 陆轻舟唉声叹气的摇摇头。 “义父在气头上,你别去触霉头了,你先跟着牧野好好磨磨性子吧。” “这,这也是王爷的安排?” 林啸谷难以置信。 宸王从前明明是更看重他,所以才将他安排在了皇极卫。 可如今却要叫他去秦牧野手底下待着,这不就是打他的脸吗? “你接连失误,义父已经很不高兴了,这还是我帮你争取来的,你好自为之。” 陆轻舟先一步出了院子。 留下林啸谷从震惊到恼怒。 却又不敢到宸王面前发作,只能无声的对着空气打了几拳。 暗处的陆轻舟将他的动作看了个真切。 猜忌和不甘是瓦解人际关系最有用的武器。 宸王没有让他失望。 希望林啸谷之后也不要让他失望。 姜府。 云谦到了姜家难得坐了冷板凳。 丫鬟上的茶都凉透了姜献才姗姗来迟。 他面色冷淡,甚至连姜氏都没瞧上一眼。 “贤婿此来可是为了若清和瑶儿的事?” 姜献装的一手好糊涂。 云谦累的很,不想与他兜圈子,直接推了姜氏出来说。 姜氏吞吞吐吐的说明来意。 姜献却连脸色都未变半分。 “你怕是今日的宴席吃糊涂了,我何曾拿过你的银子?” “爹,事已至此,咱们是要商量个解决办法。” 姜氏难过的想哭。 拿银子的时候她是贴心的小棉袄。 如今有了麻烦,她就与那冬天的竹席一般遭人嫌弃。 “事是你惹出来,与我有什么好商量的。” 姜献神色凌厉的警告。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该事事缠上娘家。” “爹……”姜氏带了哭腔。 “岳父大人不必急着与自己撇清关系,银子去了何处你我都心知肚明,我来这里就是想与岳父大人商量个解决之法。” 云谦不紧不慢的扣下茶盏。 “岳父大人若实在是不想认,小婿也就只能由着柳氏闹上公堂,由京兆尹或大理寺来查一查这银子的去向了。” 姜献眸光一寒:“你威胁我。” “小婿不敢。但这二十万两银子我国公府确实拿不出来,真的逼上绝路也就只能鱼死网破了。” 云谦语气平和。 心里忍不住为自己鼓掌。 若非云向晚的提醒,他今日怕是都想不到这些话。 这么多年了,总算在姜献面前占了一回上风。 姜献的脸黑了又黑。 这银钱他可以不认。 但要是云谦坚持让衙门查,必然还是会牵扯到他头上。 若是再查到什么不该查的,宸王必饶不了他。 权衡之下姜献还是做出了让步。 “罢了,此事到底也是这个不孝女惹出的祸端,我姜家也不能坐视不理。只是如今孙女新丧,贤婿且先回去,待我应付好眼前事必然给你个答复。” 云谦倒也没有咄咄逼人。 站起身给姜献行了个晚辈礼。 “既如此,小婿就等着岳丈大人的好消息了。” 他瞥了一眼姜氏。 “府中事多,岳母又还重病在身,就让夫人留下侍疾吧。” 云星瑶还在牢中。 姜氏跟他回去肯定又免不了要折腾。 不如把她留在姜家。 将这些烂摊子留给他们一家处理。 第56章白死了 姜氏本也心烦意乱。 不想看云谦的冷嘲热讽,顺势在娘家留下。 本想和姜献说说云星瑶的事,姜献却将她劈头盖脸的先骂了一顿。 姜氏心中委屈,却又不敢违逆暴怒的父亲,只能到姜老夫人床前哭诉。 “娘,我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你一定要让爹帮帮我,帮帮瑶儿。” 姜老夫人被疼痛折磨的早已形同枯槁。 一双眼睛凸出眼球,十分骇人。 见女儿哭成这般她是身上疼,心里也疼,正要拉着姜悦的手安慰。 陈氏推门进来。 她双目红肿,狰狞的表情仿佛要吃人。 “云星瑶害死了若清,你还有脸回来。” 姜氏忙辩解:“嫂子,这件事儿不会是瑶儿做的,她与若清自小感情深厚,她怎么可能杀害若清。” “高衍的死大家有目共睹,我的若清也死在那院子外头,不是她还能是谁。” 陈氏疾言厉色。 想到自己的女儿恨不得将云星瑶碎尸万段。 “杀人凶手,就该偿命!” “她不是凶手!” 姜氏语气坚定的维护女儿。 “你说她不是凶手,你有证据吗?” 陈氏尖着嗓子。 “姜悦,若清管你叫一声姑姑,你就没有半点愧疚吗?” “瑶儿还管你叫一声舅母呢,你为何不能网开一面放她一条生路?” 姜氏也来了气。 “那大牢里又湿又脏,我的女儿此刻还在那里受苦!” 想到大牢里的环境和云星瑶可怜巴巴的样子,姜氏心如刀绞,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陈氏气笑了。 她红着眼眶,按着自己的头发近乎疯狂。 “受苦又如何,你的女儿起码活着,可是我的若清,她死了,她再也回不来了。” 姑嫂二人争执不休。 老夫人气的险些翻下床来。 她喘着粗气指向陈氏。 “你闭嘴,还嫌家里不够乱吗?” 陈氏愣了一下。 像是不敢相信老夫人指责她。 “母亲,若清是您的亲孙女儿,我为她说几句话有什么错?” “若清是我孙女,可瑶儿也是我的外孙女,悦儿也是我的女儿。你这般不依不饶,是要逼死她们吗?” 老夫人用力过猛,剧痛瞬间将她淹没。 她不住声的哀嚎。 吓得姜氏赶忙喊了嬷嬷进来帮着给老夫人灌药。 陈氏冷眼旁观的瞧着乱作一团的众人。 姜老夫人的话犹如魔音在她耳畔响了一声又一声。 她一步步挪出院子,独自走在漆黑的长廊下。 孤独和夜色仿佛要将她吞噬。 “你的女儿丢了性命。她们却还要护着杀人凶手,天理何在。” 清冷的声线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陈氏顿住步子。 一身白衣的少女穿过黑夜,在她面前站定了步子。 “云向晚。” 陈氏有些诧异会在这里见到她。 云向晚凝视着她:“夫人不必惊讶,我来这一趟是专门找您的。” “找我做什么?”陈氏冷声。 “云星瑶不会死。” 云向晚开门见山。 陈氏侧头:“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云向晚捡了陈氏散落在地的披帛,动作温柔的给她披好。 “我母亲不会舍得她死,我父亲也不想背上教女无方的名头。至于丞相大人……他不会舍得云流筝这颗棋子。” “所以,姜若清白死了。” 云向晚的话好像一下刺中了陈氏的内心。 “凭什么!” 她嘶吼着,突然很激动。 “我要去和她们说清楚。” “去吧。” 云向晚面无表情。 “去跟她们说,你要为女儿报仇,这样你就会以突发失心疯被关起来。直到云星瑶平安无事。” 陈氏惊了一下,又冷静了。 云向晚说得对。 姜献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忤逆他的决定。 到最后被牺牲的只会是她。 还有她可怜的若清。 “你为何同我说这些?”陈氏望向她。 “我想为自己在国公府求个安稳。” 云向晚坦然。 “当然,我也是见夫人可怜。我虽未见过我娘,但我也知失去至亲的痛楚。” “姜姑娘还未议亲,本该有大好前程,可惜了。” 云向晚看见了陈氏眼中的沉痛和泪光。 “世间万事,刀不扎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痛的,夫人还需好生思量。” 她的声音掠过陈氏的耳畔,消失在了黑夜中。 陈氏立在惨白的月光下,随风飘扬的素白衣裙宛若灵堂之上的白幡。 她目光森然,掌中的血顺着指缝低落在地。 “你们那么想让云星瑶活,我偏偏不叫你们如意。姜悦,我要你也尝感同身受一下我的痛楚。” 姜献一夜未眠。 将前前后后的事理了一遍,天不亮就急匆匆的去了宸王府。 “王爷,下官实在是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二十万两不是一笔小数目呀。” 宸王斜倚在榻上,睡意未散。 “所以你来的意思是想说让本王来拿这些银子?” “下官不敢。” 姜献忙躬下身去。 “只是此事麻烦,下官怕处理不好,所以特来请王爷明示。” “姜献,你在官场纵横多年,难道不知有些人挡了路就该除掉的道理吗?” 宸王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叫姜献心头一惊。 他抬起头看了眼宸王,又忙低下头去。 宸王坐直身子,手掌撑在腿上。 “高家的合作本王放弃了,宁国公府不能失了,其他的你看着处理就是。” 答案摆了出来。 姜献心中有了数,安心去寻云谦了。 “岳父大人这么快就凑齐了银子?”云谦依旧摆谱。 “你不用阴阳怪气了,我来是与你将此事做个了结,你若愿意听咱们就说,你若不愿听,那就各扫门前雪。” 姜献懒得跟他绕弯子。 云谦眼角抽了抽,最终还是听了一番姜献的低语。 “这……赶狗入穷巷,能行吗?”云谦不安。 “那眼下你可有更好的法子?” 姜献横眉冷声。 “若清的事,我能寻个借口不计较。可高衍能成吗?高家人能放过瑶儿?谋杀亲夫,往后你这个国公爷走出门还要不要这张脸了?” 云谦踱步思索。 这两桩事都是大麻烦。 就算银子弄清楚了,高衍的死也不好说。 倒不如一步到位…… 他眼中厉色一闪:“就按你说的办。” 第57章告上公堂 高衍的死给了高家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整个府中死气沉沉。 高老爷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每日天不亮就坐在高衍的院子里发呆。 柳氏接了云谦的传信寻了过来。 “宁国公说银子凑齐了,你与我一起去。” 高老爷没什么精神:“我劝你不要以此要挟,云谦是个狠角色,你当心惹上麻烦。” 宁国公府本都是要没落的,云谦撑着到了今日,能是什么好人。 “他们害死了我儿子,我没要他们全家偿命已经是仁慈了。” 柳氏恨得咬牙切齿。 转头又将错处全都怪在了高老爷头上。 “都怪你,我当时要让衍儿学些防身之术,你非不同意,说学什么经商之道要紧。若是你能听我的,我儿也不至于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 “事到如今,你如今又与我争论这些有什么用?” 高老爷不耐。 “衍儿已经不在了,眼下要紧的是后头的事。” “这些银子拿回来,让云星瑶偿命,让宁国公府鸡飞狗跳,这才是应该做的。” 柳氏很执着。 高老爷不想吵架,也不愿掺和,由着柳氏骂骂咧咧的离开。 柳氏照着云谦信上的地址出了城。 刚拐过城门不远,马车突然停下了。 柳氏正要骂人,鲜红的血迹涌进了门缝。 丫鬟战战兢兢打开门,一柄长刀瞬间贯穿了丫鬟的身体。 两个黑衣人跃上马车。 他们一脚踢开了丫鬟和车夫的尸体,往柳氏面前来。 “你,你们是什么人?” 柳氏吓破了胆,整个人缩在角落。 “你们要钱是吗?我这里有。” 她战栗的扔出钱袋,褪下手上的镯子,连头上的步摇都摘了下来。 “这是我全部的银钱,求求你们别杀我。” 黑衣人视若无睹,扬起长刀就砍了下去。 柳氏惊叫着抱头。 黑衣人却突然定住。 下一刻,砰砰两声,二人径直摔在柳氏身前。 柳氏下身一热,衣裙湿了个透。 她顾不得羞臊,踢了踢身前黑衣人,才见他们嘴角溢出了黑血,显然已经没气了。 柳氏连滚带爬的要越过尸体,手边却突然按到一硬物。 宁国公府。 云谦焦灼不安的在屋里来回走动。 “几个时辰了,派出去的人怎么还不回来?可别出了什么岔子。” “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夫人能出什么岔子,你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点小事就如此沉不住气。” 姜献坐在堂前慢条斯理的喝茶。 那处变不惊,稳如泰山的气势是云谦这辈子都学不来的。 云谦在屋里又走了两圈,正朝外望着天色。 管家跑的满头大汗的进了门。 “国公爷,衙门来人了!” 碧水轩。 “郡主,国公爷和丞相都被衙门的人带走了。” 鸣春低声才说,老夫人就寻了来。 云向晚随意的将换下的外裳扔在一旁的竹篓里,迎出门去。 “晚儿,你爹出什么事儿了?” 老夫人此刻慌得手脚发麻。 “祖母莫慌。” 云向晚扶她坐下。 “父亲又不是街边的贩夫走卒,京兆尹找他许是有什么公事。何况丞相大人也跟着一起呢。” “天大的事也不至于让衙役来找吧。” 自宸王府的事后,这几天老夫人的心都怦怦跳。 “晚儿,你与太子关系不错,可否派人去打探打探?” 老夫人这会儿想到了云向晚的用处。 云向晚乖顺的答应,并立即让鸣春去传话。 老夫人这才放心离开。 “小姐,您真得要找太子殿下帮忙?” 鸣春攥着牌子问云向晚。 “去吧,姜献和云谦位高权重的,表哥坐镇安全些。” 费了这么大心思让柳氏闹去京兆尹,要是被姜献不声不响的压下去了多可惜。 公堂上。 柳氏正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诉说自己的遭遇。 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念叨。 “宁国公府贪她高家银两不还,丞相姜献帮他杀人灭口。” 白纸黑字的契约,染了血的姜家令牌全都搁在京兆尹面前。 京兆尹眉头紧锁。 好一个烫手山芋。 高衍和姜若清云星瑶的案子还在大理寺压着。 如今又出这一档子事儿。 倒是一下把他架在火上烤了。 姜献和云谦来的很快。 二人瞧见柳氏面色都是一变。 云谦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不是做梦! “奸佞小人,无耻之徒。”柳氏指着二人破口大骂。 “住口,公堂之上,岂容你大呼小叫。” 京兆尹呵斥一声。 转头跟姜献和云谦解释叫他们来的因由。 “一派胡言。” 姜献脱口而出。 “我与他高家本就无甚交集,为何要害你性命。” “你为了帮你女儿遮盖她的丑闻。” 柳氏声嘶力竭,双目几乎要瞪出眼眶。 “大人,那契约民妇都交给您了,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京兆尹也不好说,只能叫人将证据呈上。 “下官也觉得这妇人之言实乃无稽之谈,这可些东西又摆在此处,所以下官也不好定夺。” 京兆尹是个滑头。 不想得罪姜献和云谦,又不想叫柳氏抓了把柄,所以将事情推给他们。 顺便看自己能不能捞到什么好处。 姜献望着托盘上的令牌眉头都快拧成川字型了。 他不想冒风险,所以杀手是云谦找的。 可这令牌是他府上暗卫的,怎会出现在此处? 他眼神余光瞥了眼云谦。 难道是他算计他? “你既说本相派人杀你,为何你会好端端出现在这里,还带回了这块儿令牌?”姜献问。 “我遇到个路见不平的高手,见我遇险出手救了我。”柳氏说。 “高手呢?”姜献又问。 “自然是走了。”柳氏答道。 “去了何处?是男是女?身材长相,你可说的出?” 姜献到底是丞相,会抓重点。 一连串的问题把柳氏问懵了。 她其实根本不知是谁救了她。 那人只是杀了两个黑衣人,从头到尾都没露面。 令牌是她在黑衣人手边发现的。 瞧着上面的姜字她确定是姜献要杀她,一气之下来报了官。 “我看你这妇人胡编乱造,一派胡言。” 姜献厉声一喝,眼中杀意凛然。 “诬陷朝廷命官,按律当斩。” 第58章被迫认罪 柳氏面上血色全无,她跪直身子。 “我没有诬陷,那尸体还在城门外的岔路口。” 她跟京兆尹连连磕头。 “大人,民妇所言句句属实,您完全可以派人去查看。” “前两日在宸王府的事情大人想必也知道,这妇人与我女儿女婿有些误会,此刻想来是失心疯了。” 姜献气息沉稳。 “这妇人衣衫散乱,污浊不堪,精神想必是些不大正常。大人这些天还忙着升迁一事,不该被这些事影响。” 云谦也开始威逼利诱。 他是尚书令,官员升迁考核最后都是要他审核签字的。 京兆尹知道这二人是让自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只要照做,日后必定官运亨通。 送上门的好处岂有不要之理。 京兆尹当即回到堂上,惊堂木一拍。 “高柳氏,你咆哮公堂,诬陷朝廷命官,私放印子钱,其罪当诛。” 柳氏慌了。 她忘了官官相护这一茬。 “大人,民妇没有诬陷,大人明察。” 她试图唤醒堂上之人的良心。 可光明前途早盖住了京兆尹的初心。 他示意衙役上前拿人。 柳氏拼了命的哭喊挣扎,却被人一棍拍在了地上再起不来。 她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一道清晰有力的声音穿堂而来。 “本太子竟不知京兆尹是个如此不辨是非的糊涂之辈。” 堂上众人俱是一惊。 京兆尹更是吓得跌下了凳子,匍匐着爬到前头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陆君回大步上前,后面竟还跟着陆轻舟。 京兆尹才抬起的身子又赶忙趴了回去。 陆轻舟上前查看了一下柳氏的情况。 还好,有气。 陆君回坐定身子,看向堂下跪着的众人。 “这妇人犯了何错,要对她下此重手?” 京兆尹冷汗岑岑:“回禀殿下,这妇人满口胡言,意图,意图诬陷丞相大人……” “本太子有幸见过姜府暗卫的令牌,这不像是假的。” 陆君回捏起了托盘上的令牌。 姜献心中咯噔一下。 “许是府中哪个暗卫粗心遗失。” “遗失又怎会如此巧合的到了高夫人手里?” 陆轻舟不紧不慢的翘起了二郎腿。 “丞相大人不觉得奇怪吗?” 这话让姜献心中的疑云更加明晰。 柳氏是没本事拿到这令牌的。 唯一能有本事接触到的就是云谦了。 他笃定是云谦所为,要把自己也一道绑在这堆烂事当中。 “既然丞相大人说此事与你无关,那便先理清前因。” 陆君回看向了那张契约单子。 “这印子钱可是宁国公借的?” 云谦连忙否认。 “瞧着上头是签了国公夫人的名字。” 陆君回抬眸,京兆尹立刻很有眼色的叫人去找姜氏。 姜氏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直至走到堂上瞧见那契约才恨恨的瞪了一眼柳氏。 说话不算话的东西。 说了三日时间。 日子还没到就告上了公堂。 “姜氏,这银子是你借的?”陆君回问。 姜氏目光游移的看向姜献和云谦。 二人却都是连个正眼都没看她。 “悦儿,你实话实说,太子殿下面前,不可扯谎。”姜献明晃晃的警告。 事情已然惊动太子。 今日她若不承认太子必然会彻查。 到时候姜家肯定遭殃。 姜家遭了难与她而言有什么好处呢? 云星瑶尚在狱中,还指望姜献能想法子营救。 云流筝日后也难免要靠着姜家。 为了两个孩子,姜氏最终还是跪下认了 “是臣妇借的,当日……当日臣妇挪用了中馈银两,一时填补不上,怕惹得夫君不快,所以才借了这银子。” 她的牙齿磕破了嘴唇,猩甜从口中漫到了心里。 “炎国有律,不可私借印子钱,你明知故犯。”陆君回说。 姜氏磕头:“当日臣妇也是没有办法,事后后悔也晚了,臣妇认罪。” “刺杀柳氏可与你有关?”陆轻舟突然问道。 姜氏一脸错愕。 刺杀柳氏? 她回头看了眼柳氏的狼狈模样,心中大惊。 猛的转头去看姜献和云谦。 云谦避过她的目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令牌是姜府的。 印子钱也是姜氏借的。 他无债一身轻,哪里还会多嘴。 令牌一事姜献说不清楚,也不敢让太子查。 陆轻舟的话给了他现成的思路。 姜氏已然担下印子钱的事,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此事也推到她身上。 先将自己摘出来,再想办法保姜氏平安。 他当即大声质问。 “你哭着跑回娘家求我救你,可是因着此事?我拒绝了你,所以你动了杀念?” 晴天霹雳,将姜氏的心炸的支离破碎。 她的父亲也舍弃了她。 眼泪滑出眼眶,砸的手背生疼。 “是臣妇一时鬼迷心窍。” 姜氏的声音都在颤抖。 “当日柳氏登门要钱,她说我要还二十万两。我凑不够银子,所以就想将她杀了,一了百了。” 姜献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望着女儿匍匐的身体,愧疚感跃上心头。 陆君回的目光扫了一下陆轻舟。 眼神冷了几分。 “私借印子钱,纵凶伤人,姜氏,你可认罪?” “臣妇认罪。”姜氏带着哭腔。 姜献忙再度拱手。 “太子殿下,小女虽罪无可赦,可也是被那柳氏逼迫所致,还请念在她一时糊涂的份上从轻发落。” “郡王觉得呢?” 陆君回问陆轻舟。 陆轻舟挑了下眉头。 “借印子钱有罪,放印子钱也一样有罪,依照律法当同等论处。至于,纵凶伤人……京兆尹应当知道该怎么判。” 京兆尹忙不迭的擦了擦汗。 “私借印子钱当杖责二十,放印子钱同罪,借的银钱可按本金偿还。至于杀人未遂,未造成重伤的,当加十杖,入狱三个月。” “那便按此刑法,打!” “是,是,打!” 京兆尹急的都破音了。 衙役将姜氏和柳氏拖到院中,板子一下接一下的落在二人身上。 姜献眼中不忍,别过头将满心恨意都记在了云谦身上。 狼心狗肺的东西,从始至终没有为女儿说一句好话。 板子打完二人都已昏死过去。 京兆尹吩咐人送柳氏回去,至于姜氏就关进了大牢。 陆君回起身往外。 “你找位置到头了,明日回家抱孩子去吧。” 京兆尹心如死灰,跌坐在地。 第59章休妻 “刚刚太子在此,我也不便多说,丞相大人见谅。” 陆轻舟走至姜献身侧。 姜献忙躬身抱拳。 “郡王言重,老臣明白。刚刚若非郡王有意相帮,此事还不知会如何。” 太子今日就是打定主意来抓他错处的。 无论印子钱还是杀柳氏,都是天大的麻烦。 陆轻舟刚才虽然只是三两言语,但确实及时提醒他推出姜氏阻挡麻烦。 也算帮了他大忙。 “如今多事之秋,二位……” 陆轻舟的视线在姜献和云谦身上转了一圈,没有说完后面的话。 这两个都是聪明人,听得懂欲言又止的警告。 惹出这一堆祸患,宸王已经不喜。 两个人赶忙低姿态的认错。 陆轻舟不再多说。 出了大门才见陆君回并未离开。 “郡王今日来的倒是巧。” 陆君回语气淡漠。 陆轻舟面上挂了玩世不恭的笑。 “这三家毕竟是在宸王府有了先前的矛盾,义父也是记挂再出什么岔子,所以让我来看看。” “郡王这爱凑热闹的性子倒是半分未改。”陆君回打量他。 陆轻舟将玉佩的环扣套在指尖转了一圈。 “有热闹自然是要看的,听闻皇极卫这两日要考核重新选拔的统卫,轻舟不知可否有幸一观?” “自然。” 陆君回目送陆轻舟离开,眸中暗色流转。 新入皇极卫的统领是宸王的人。 陆轻舟本该避嫌,为何一定要凑上来? 陆君回想不明白。 他摊开掌心的纸,上面字迹如去年雪灾提醒他的字迹一模一样。 只不过今日是告诉他姜献和云谦扯上了官司,请他来坐镇。 这封传书同样是在鸣春传话后不久来的。 同样两次提醒,实在太巧合了。 这个人究竟是谁…… 姜献和云谦从衙门出来谁也没有先说话。 直到马车上,姜献突然神色凌厉。 “是你害我!” 云谦诧异:“岳父大人这是何意?” “我府上暗卫的令牌如何能到柳氏手中?你不该与我解释一下吗?” 姜献想到女儿因此受罪,恨不得打云谦几个嘴巴。 “主意是你出的,我怎么会知道令牌的事。” 云谦也实在意外。 他只想尽快解决麻烦,可没想过旁的什么。 姜献哼了一声:“事到如今,我也不是想追究责任,今日的事悦儿遭了罪,你尽快想办法将她接回去好生修养。” “说到这个,我也正好有话想跟岳父大人说清楚。” 云谦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 “我与姜悦成婚数载,这些年自问从未亏待过她,可对晚辈不慈,对长辈不尊,甚至还曾苛责妾室,致其小产。我国公府留不得这样的主母。” “你要休妻?” 姜献惊了。 云谦面不改色。 “她的这些罪行,休妻够了。” 他对姜氏的那点情感早在这一次次的争执中磨没了。 他不想再把姜氏留在身边。 “你敢!” 姜献怒喝。 “云谦,你别忘了,你是靠着我姜家才坐稳国公的位置。” 云谦冷笑:“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有今日靠的是向家,靠的是向蓁蓁,你们姜家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姜献也算是见过些狼心狗肺的人。 但如此不要脸的也还是头一次见着。 他想打人。 但有辱斯文。 他的气的不断喘气。 最终,他阴郁的指着云谦。 “你是靠了向蓁蓁,可她跟着你落得什么下场?” 云谦面色一变。 “云谦,你别以为你做下的那些脏事我都不知道,我姜献不如向老头光明磊落,我想要弄死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姜献的警告叫云谦脸色一黑。 刀锋一般的眼神死死盯在姜献身上。 姜献已然恢复平静。 “你若想安安稳稳做你的尚书令,做你的宁国公,咱们两家也能相安无事。可你若此时想弃我女儿,那我便是拼上这条老命也要拉你下地狱。” 翁婿俩的谈话不欢而散。 云谦跨进家门更是将姜家的十八辈祖宗都骂了一遍。 越骂越上头,声音也越高。 浑身的血液好像都涌到了头上。 他呼吸逐渐急促,突然眼前一黑,重重的栽下台阶。 “大小姐,不好了,国公爷摔着了。” 丫鬟火急火燎的跑进碧水轩。 云向晚正在看书,漫不经心的抬起头:“你叫我什么?” 丫鬟一惊,忙改口。 “郡主,国公爷从台阶上摔下去了,此刻满头是血,人也没了意识,老夫人请您过去。” “知道了。” 云向晚不紧不慢的翻了一页书。 丫鬟觉得云向晚的反应与平日里的乖顺恭敬大相径庭。 但也不敢多想,传完话就赶忙离开了。 云向晚硬是等手里书的那一小节看完才慢悠悠的去了云谦院里。 老夫人和云流筝都挤在屋里。 府医拿了白布在帮云谦清理伤口。 云谦是头着地,正好磕在花从的碎石里。 此刻用面目全非来形容也不过分。 “怎么回事儿?父亲怎会摔成这样?”云向晚换上了一脸担忧。 “谁也没看见,只听门房下人说他回来就怒气横生骂骂咧咧的。”老夫人眉头紧锁。 “想来是在京兆尹那儿受气了。” 云向晚嘟囔了一句。 见老夫人看她,她又才吞吞吐吐。 “表哥派人传了消息来,说是母亲还不上高家的银子,一怒之下找了杀手要杀高夫人,结果不知怎的,计策没成功还闹去了衙门。” “什么?又是这毒妇!” 老夫人声音拔高。 云向晚忙扶了下她的胳膊,示意云谦还躺在床上。 老夫人这才压低了些声音。 “这个扫把星,桩桩件件都与她有关,她怎么不去死啊。” 看着自己儿子如此凄惨的躺在床上,老夫人什么恶毒的话都骂出来了。 “祖母,父亲尚未清醒,此时说这些话不吉利。” 云流筝听不下去了。 但她很聪明,知道此事为姜氏说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所以站在云谦的立场劝了一句。 结果换来的是老夫人的白眼。 “你还有脸说,若非你平日时时往姜家跑,你娘怎么可能与娘家牵扯不清,都怪你。” 老夫人宛若疯狗,逮谁咬谁。 云流筝泪眼婆娑,再不敢开口。 突然,内室一声惊呼。 “国公爷,国公爷您怎么了!” 第60章绝子 众人闻声而惊,齐齐冲进内室。 只见云谦竟从口鼻涌出血来。 “谦儿,谦儿。” 老夫人吓得双腿发软。 云向晚忙和丫鬟扶住她,吩咐念夏拿着牌子去请沈太医来。 沈砚来的极快。 看见云谦的样子也惊了一下。 但好在他心理承受能力强,即刻放下要药箱为云谦诊治起来。 一屋子人,除了云向晚,其他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沈砚的面色很快和缓下来,转瞬间却又蹙起眉。 老夫人的心也跟着起伏,直恨不得钻到沈砚心里去看。 “沈太医,他这是怎么了?” “国公爷眼下只是气急攻心,喝两副药调理调理就是。不过就是脸上这伤怕是要落下疤痕。还有……” 沈砚收回了手。 面色凝重。 “还有什么啊?”老夫人探着身子。 沈砚转过头,望着一屋子人欲言又止。 “沈太医,这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云向晚温声开口。 沈砚看她一眼,挠了挠后脑,面颊有些发红。 “国公爷这数月可是房事过多?” 老夫人老脸一红。 云流筝也忙别过头去。 “沈太医这是何意?”老夫人硬着头皮问询。 沈砚望着床上缠满白布的脸:“国公爷脉细如线,沉而难寻,为肾精亏虚,精元损耗之兆。往后再难有子嗣缘分。” “什么!” 老夫人两眼一翻,软软的就往后倒去。 杜鹃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忙拖到一旁的榻上,又是按人中,又是灌参汤。 好半天老夫人才缓过口气。 她颤颤巍巍的抓住沈砚的衣袖。 “你说的是真的?我儿再难有子?” “脉象不会有错,国公爷是疲劳过度,身子骨受不住了。” 沈砚这话说的还算委婉。 老夫人扬天长嚎。 “老天爷呀,你怎么这么狠心,你这是要绝我云家的后呀。” 屋里再次乱作一团。 屋外衣摆一晃而过。 云向晚默默的立在一旁,只觉得自己今日这指甲好像有些长,该修一修了。 沈砚回去太医院,陆君回正好来寻他。 “你怎么心事重重的?”陆君回问。 沈砚瞧了一眼四下无人。 “宁国公摔了一跤,我刚去瞧了瞧。” “哦?摔了?” 陆君回抬眸:“很严重?” “摔得倒不算严重,只是……” 沈砚将陆君回拉到面前,附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 陆君回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又换成了嘲讽。 “这也算报应了。” “若是报应也就算了,可是不对劲。” 沈砚将自己写的拿给陆君回看。 “云谦去年风寒,我曾为他诊过脉,当时还是好好的,这才多久,如此亏损,明显是有人给他下了药。” 陆君回眸子半眯。 宁国公府倒是诡异。 下这样损人的药。 这人与云谦是有多深仇大恨。 “你照实说了?” “没有。后宅之事本就复杂,云谦这情况又是回天乏术,我何必给自己惹麻烦。” 沈砚胆小,不想惹事。 陆君回点点头。 “那就烂在肚子里。” 说完他又想到云向晚。 有人能给云谦下这样的药,指不定哪天手就伸到云向晚身边了。 “你从明日开始,每隔半月去给向晚请一次平安脉,就说……就说是母后的意思。” 沈砚眼珠子一转。 “请平安脉没问题,但是太子殿下是不是得给我一些好处?” “又瞧上什么了?” 陆君回盯着他。 沈砚嘿嘿一笑,搓着手。 “听闻醉仙楼新来了一位师傅,那烤鸡做的色香味俱全,我想……” “随便去吃,以后记我账上。” 陆君回大方应承。 沈砚眉开眼笑,对着陆君回连连作揖。 “多谢太子殿下慷慨。” 宁国公府。 云谦醒来已是日暮时分。 他的整张脸包的跟粽子似的。 只在眼睛和口鼻处留下了空隙。 得知沈砚的话。 怒火再度沸腾。 打翻了药碗,推倒了水盆。 嚷着让人再去给他找大夫。 小厮和管家做不了主,只能跑来雁声堂寻老夫人。 老夫人今日也是着急上火,菊花茶喝了好几杯,也依旧觉得口鼻干疼。 “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还找什么大夫。” 老夫人没好气答了一句。 “可国公爷一直大发脾气,脸上的伤口都挣开了。”小厮也很为难。 不请大夫挨打的就是他。 “还是依着父亲的意思吧。” 云向晚轻声。 “祖母,父亲如今在气头上,若执意拦着,于他病情也无益处。您若实在不放心,多给大夫些银两,让他们嘴严些就是了。” 老夫人也是备受打击,懒得管,就依了云向晚的话。 看着小厮快跑出去,老夫人长吁短叹。 “这都是命,都是命啊。我这把老骨头是再也见不到孙子了。” 虽然这些年也没抱上孙子,可到底有个念想。 如今这希望是彻底没了。 “祖母宽心,父亲虽不能再有子嗣,还有二叔啊。听闻二叔育有一子两女,都很是乖巧,您若思念就让二叔把他们送回来。” 云向晚贴心的安慰一下叫老夫人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还有老二。 还有另一个孙子。 云谦不能有儿子,那就让老二把儿子过继给云谦。 还是自己的亲孙子,她还是正儿八经的老夫人,国公府的一切还是能留住的。 她仔细盘算了一番,当即换了衣裳去了云谦的屋里。 云谦刚被大夫打击过,还没缓过神来,老夫人就提起了过继一事。 火药桶瞬间就被点炸了。 母子二人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云谦说老夫人一心只想孙子,不在意自己这个儿子的死活。 老夫人说云谦自私,没有个正儿八经的男丁,她死了都闭不上眼。 云谦气急了,说老夫人睁着眼死也不是不行。 给老夫人气的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晕了过去。 请到府中的大夫何时见过如此精彩的热闹。 纷纷主动给老夫人诊脉,硬是留到最后,看完了老夫人的撒泼叫骂。 云向晚云淡风轻的送了几人出去,顺道一人赏了一包银锭子,叮嘱他们“好好保密”。 几人当晚就上了茶楼酒肆。 云谦的大名一夜之间传遍了盛京的大街小巷。 第61章玉石俱焚 阴暗潮湿的大牢内。 姜氏一身囚衣,狼狈的趴在稻草堆上。 后背上的伤虽有姜献安排的大夫来瞧过,可这牢里环境差,治疗的也难,还是有些感染。 每次一动就像给她上了一次酷刑。 姜氏每日透过狭小的窗户数着自己在牢里的日子。 她对云谦已经不抱希望了,只能盼着姜献是否还顾念父女亲情能救她出去。 突然,外头廊里响起一阵铁链碰撞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双精美的绣花鞋在牢房前停住了步子。 “呼风唤雨的姜家姑娘竟落了如此下场,实在叫人唏嘘呀。” 讽刺的声音叫姜氏抬起头来。 “嫂子。” 她有些意外来的人会是陈氏。 狱卒打开门,陈氏跨步进来。 “姜悦,这滋味不好受吧?” 姜氏知道她不会是来救她的,可仍抱了一丝希望。 “嫂子,你我是一家人,若清的事我也很难过……” “闭嘴!别给我提若清。” 陈氏厉声。 “姜悦,若清是你自己看着长大的,你女儿对她下此毒手你都没有半分愧疚的吗?” “嫂子,这件事儿不会是瑶儿做的。” 姜氏仍想解释。 “是不是你自己问问就知道了。” 陈氏却冷笑着拍了两下手,两个小厮拖着浑身是血半死不活的云星瑶进来。 姜氏神色骤变。 “瑶儿!” 她惊叫一声。 云星瑶有气无力的抬了抬头,却虚弱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姜氏顾不得身上的疼想要爬去云星瑶身边。 却被陈氏踩住了手。 姜氏面色发白,她恶狠狠地瞪着陈氏。 “毒妇,你怎敢给我的瑶儿用刑。” 陈氏冷笑。 “你以为就你有父亲,有娘家?” 陈家满门清贵,陈氏的父亲从前是内阁大学士。 如今虽因病退下,可他的学生也遍布朝堂,实力依然在。 刑部尚书就是其一。 陈氏不是独女,也不算得宠,但借娘家的势还是可以的。 当日云向晚找过她后,她就立刻去寻了刑部尚书。 云星瑶案子虽是大理寺在查,但人是关在刑部大牢的。 所以陈氏很轻易就将人提走了。 姜氏抬起另一只手紧紧的抓住陈氏的脚踝。 “嫂子,当我求求你,放过瑶儿,若清的死因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陈氏一脚踢在她心窝上,双眼红的吓人。 “姜悦,你不要再想为她狡辩了!” 她落下泪来。 “谁的女儿谁心疼,你们一家各为了各的利益,想要让我的若清枉死,那我只好亲自报仇。” “我今日将她带来就是为了让你也亲眼瞧瞧失去女儿的痛苦。” 陈氏面色狠决,转过头吩咐小厮动手。 一个小厮立即抓住云星瑶的下巴迫使她张嘴。 另一个拿了个黑色瓷瓶往她嘴里倒去。 姜氏尖叫着想要爬过去,却被陈氏死死制住,还迫使她抬头看着。 “这里头的药叫玉石俱焚。它会一点点的腐蚀人的内脏,血肉,直至最后变成一滩无色无味的水。” 姜氏目眦欲裂。 她要疯了。 她用力的挣扎,双手青筋暴起。 可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瓶药被灌完。 “不,救命,救命!” 姜氏大喊。 可这牢房里里外外早被陈氏关照过了,根本不会有人来。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姜氏撕心裂肺的扑打陈氏。 却被陈氏一把推在地上。 伤口着地,皮开肉绽。 姜氏浑身扭曲,分不清是伤口疼还是心疼。 临走时陈氏又朝里头瞧了一眼。 “你们该感谢我,还能让你们母女在这最后一刻相聚,好好享受吧。” 姜氏挣扎着起身,爬到云星瑶身边将她抱在怀里。 云星瑶满目恐惧,眼里都是泪水。 “娘,不是,不是我杀的表姐。你救救我……” 姜氏心痛的难以呼吸,只能一遍遍点头,掌心用力拍打着牢房的门喊着救命。 整整一夜。 云星瑶从起初毒发痛的满地打滚,到后来力竭倒地。 阳光透过窗口的瞬间,姜氏面前的地上只剩了一滩水渍。 她失声痛哭,惊了换班的狱卒。 狱卒匆忙赶来,却只见她一口血自喉间喷涌而出,双目浑圆的倒在了地上。 虽没有性命之忧,可这么大的事,衙门还是派人去国公府传了话。 府中鸡飞狗跳,是云流筝去见的衙役。 得知姜氏突发重疾,忙去寻了云谦。 “爹,娘在牢中情况不好,今日还吐了血,求您去接她回来吧。” 云流筝跪在地上语气恳切。 可云谦这两日正遭受人生打击,心情郁结。 此刻一听姜氏的事,所有的憋屈怒火全都席卷而来。 手中茶盏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还提那个祸害干什么,她要死就让她死。” 云流筝何曾见过云谦如此大发雷霆的样子。 眼泪瞬间砸出眼眶。 云谦却更是恼火。 “哭哭哭,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呢,哭丧也不是现在。” 他大声吼着,云流筝吓得一动不敢动。 “父亲当心身子,不敢如此发火。” 云向晚踏进门来。 云谦锐利的眸光立即看向了她。 “你来做什么?也来看老子的笑话?” 云向晚从容自若的放下药碗。 “父亲是一家之主,府上诸多事情还要等您处理,若是气坏了身子谁能替您照看整个国公府?” 她的声音平静的甚至听不出一丝起伏。 可听在云谦耳中就是无比舒心。 这些天外头流言漫天,那些嘲讽的,怀疑的,全都叫他失去了尊严。 只有云向晚还认他是一家之主。 “还是晚儿懂事。” 云谦端起药碗和颜悦色不少。 云向晚将药膏盒子放在云谦面前。 “这是先前我受伤时平阳郡王送来的玉肌膏,父亲如今伤势正在恢复,这药膏或许能助您祛除疤痕。” 玉肌膏的价值云谦自然知道。 当下心中感激,觉的这府上只有这个大女儿是真正关心自己的。 云流筝望着父女二人交谈的身影,眼中恨意滔天。 分明从前她才是这国公府最懂事的孩子,如今却被云向晚死死压住。 凭什么? 她跟着云向晚出门,再也忍不住卡在喉间的话。 “姐姐手段了得,府中乱成这般,还能左右逢源。” 云向晚脚下步子一顿,蓦的转过头看她。 宛若古井的黑眸叫云流筝莫名生寒,脚下不自觉的后退。 第62章娶你为妻 云向晚跟着她的步子凑了上去。 直到云流筝退无可退,后背抵在了栏杆上。 她有些紧张的盯着云向晚。 “你,你要做什么?” 云向晚歪头。 “刚回盛京就听人说,妹妹是有名的才女,左右逢源这样的词是用在这里吗?” 云流筝本来就是想嘲讽一下云向晚。 没想着她会接话。 “是我刚刚一时情急说错了话,姐姐见谅。” 云向晚笑着退开身体。 “府上正是多事之秋,妹妹还是谨言慎行的好,否则万一惹了祸事没人能护得了你。” 她眼含警告,看了云流筝一会儿抬步离开。 云流筝气息微喘,瞳孔间的墨色染了杀意。 她本来无意与云向晚为敌,是她逼她的。 “小姐,二小姐去姜家了。” 鸣春小跑着进屋。 “她如今能靠的也只有姜家,这种时候该去拉拢拉拢关系。” 云向晚望向桌上的棋局。 白子已被黑子团团围住。 “姜家会救夫人出来。”鸣春能想到云流筝的目的。 云向晚没有回答,看了眼在院里忙碌的杜嬷嬷,转头吩咐鸣春帮她约陆轻舟见面。 陆轻舟来的很快。 屋内茶香缭绕。 “一盏逢春。” 陆轻舟闻出了茶香。 “郡王记性倒好。” 云向晚将倒好的茶汤推上。 “国公府近来麻烦不断,郡主怎么有闲情雅致约我到此处喝茶。” 陆轻舟很给面子的喝了一口。 “就是因为府中麻烦不断,我今日才特意约郡王到此。” 云向晚示意鸣春和念夏出去。 直到门重新关上她才看向陆轻舟。 “我想让我二叔回来。” 陆轻舟抬眸,有些不解。 “官员升迁调动是吏部的事,最终决定权也是在国公爷手上,郡主怕是找错人了。” “我父亲若是想让二叔回来,我便也不必费此周折。” 云向晚捏起个山楂放在口中。 “御史台监察百官,好或不好,都能说的上话。官员表现足够优异,完全可以跳过吏部和尚书令,由皇上做主。” “郡主了解的够清楚呀。” 陆轻舟打量她。 “那郡主与我说说,为何要想他回来?” “我想查我母亲的旧事。” 云向晚坦然。 “当年我母亲过世没多久二叔就突然离家,这里头一定有原因,所以我想让他回来。” 她要将当年旧事重头翻出,还她娘一个公道。 陆轻舟思索着点头。 “倒是很合理,只是,我若帮了郡主这个忙,我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赤凤蛊兰。” 云向晚轻声开口。 陆轻舟面色骤变。 云向晚说:“我知道宸王妃身体有顽疾,宸王一直在暗中找寻赤凤蛊兰。我若能找到赤凤蛊兰,就能为郡王再争得一分宸王的信任,很划算。” 陆轻舟没有说话。 宸王寻找赤凤蛊兰的事情是秘密。 知晓此事的都是宸王近身的人。 云向晚是怎么知道的? “赤凤蛊兰是世间奇药,百年难遇,生长条件恶劣不说,一旦有消息,争夺之人不在少数,郡主冒这样的险有些不值。” 陆轻舟晃动着杯中茶水。 “不如我给郡主指条明路。” 他抬头:“义父希望我娶你为妻,郡主觉得……” 云向晚口中茶水一下呛到了嗓子里。 她搁下茶杯重重咳嗽。 陆轻舟心中没来由的一紧。 他迅速起身,空掌拍着她的后背。 “我才说了一句,你急什么?” 云向晚咳的眼泪都出来了,半天才慢慢止住呛意。 瞧见了陆轻舟眼中的担忧。 她眼神闪烁,后撤一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郡王日后还是莫要说这等吓人的话了。” “让你嫁给我,很吓人?” 陆轻舟语气似有不快。 云向晚笑笑:“郡王一表人才,玉树临风,自是难得的良配,只是……婚姻大事,不好随口而谈。” 她说完又看了眼陆轻舟。 “郡王答应助我二叔回来,我一定不辞辛苦寻到赤凤蛊兰,这笔买卖很划算。” 陆轻舟凝视着她,却没有再说,算是认了这话。 云向晚松了口气,又与他喝了一盏茶,随意寻了个借口打算走。 “云星瑶死了。” 陆轻舟突然开口。 云向晚猛然顿住。 陆轻舟侧目,声凉如水。 “昨夜,死在了姜氏身边,尸骨无存。” 云向晚没有回头。 陈氏的手段果然厉害。 陆轻舟独自坐在屋里将一壶茶喝了个底朝天,然后寻了玄青。 “吩咐下去,留意赤凤蛊兰的线索。” 此时的另一边,云流筝已经从姜家回来。 她径直去了云谦屋里。 没了晨时的胆战心惊,从容不迫的将姜献的亲笔书信搁在了云谦面前。 “父亲,这是外祖父给您的信,请您务必好好过目。” 云谦皱了眉头:“你去姜家了?” 云流筝没有否认。 “府中生了这么多乱子,父亲又心绪不佳,女儿只能去寻外祖父拿个主意。” “混账!” 云谦怒火中烧。 “别忘了你是云家的姑娘,不是他们姜家的,往后不许再与姜家来往。” 想到那日姜献威胁他的话,云谦恨不得去杀人放火。 若非姜氏,府中不会惹上高家的麻烦。 云星瑶也不会落个谋杀亲夫的名声。 若非姜献那日的刺激,他也不会将一张脸摔成这样。 更不会将自己绝嗣的事闹得全盛京都知道。 这一切都怪姜家,都怪姜献! “父亲放心,女儿记得自己姓什么。只是,我们到底与外祖是一家,不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叫人挑了错处。” 云流筝去了一趟姜家,底气足了不少。 “你个孽障,几时轮到你来教训老子了。” 云谦将桌子拍的震天响。 云流筝却始终沉着冷静。 “父亲莫要发这么大的脾气,大姐姐说的对,这种时候父亲还是要当心身体。” 她瞥了眼桌上的信。 “这信您记得看,女儿就先不打扰了。” 她冲云谦福了福身,转身出了门去 气的云谦一把将茶壶砸在了门口。 茶壶应声而裂,茶水从屋内溅到屋外。 云流筝动作慢了一下,却并未停下脚步。 嘲讽在她眼中肆虐。 这么多年她倒是从未发现,自己的父亲竟是个如此无能的男人。 第63章她是孕吐 云谦最终还是将姜氏从牢里捞了出来。 除了姜献的威胁。 还有御史大夫在早朝时跟皇上提了他的二弟云墨。 说云墨在外几年政绩卓越,贤名在外,想让他回来任礼部侍郎一职。 云谦危机感上升。 他担心云墨真的会回来。 盖过他的风光,日后占了国公府。 所以他暂时还不能失了姜家这个助力。 姜氏回来这一日只有云流筝去接她。 “娘,女儿可算见到您了。” 云流筝握着姜氏的手就要痛哭流涕。 姜氏却神情恍惚,双目无神,直勾勾的盯着一旁。 “娘,您怎么了?” 云流筝抬手晃了晃,姜氏却突然抓住了云流筝的手。 “筝儿,你妹妹死了。” 云流筝一僵,表情迅速变的伤心。 “我知道,前些天刑部大牢失火……” “不是!” 姜氏表情突然狰狞,情绪也激动了起来。 “是陈氏,是她杀了你妹妹。” 云流筝眼神一滞:“娘,您在说什么?” 刑部大牢失火的事情闹的满城风雨,许多犯人都被烧死,满城百姓都知道的。 这与陈氏有什么关系? 姜氏紧紧攥着云流筝的手不停发抖。 “是陈氏,她给你妹妹灌了玉石俱焚,你妹妹在我面前……” 她的声音哽咽,热泪滚落眼眶。 那种痛不欲生的神情让云流筝意识到她说的应该是真的。 “筝儿,我要为你妹妹报仇!” 姜氏掌心掐的出血。 云流筝心中惊悸。 没想到陈氏会如此狠辣。 母亲和陈氏因此交恶,她若拎不清,往后再想靠姜府怕是也难了。 “娘,您先冷静些。这件事我总觉的不对,像是有人在故意挑起你和外祖父一家的矛盾。” 云流筝不敢让姜氏和陈氏闹。 赶紧转移矛盾。 “从前你与父亲,与外祖父,关系都是好的,自从大姐姐回来后就变了。前前后后死了这么多人,出了这么多事,虽然都不是她做的,可细细想来,每一件都能与她扯上关系。” “对,这小贱人也该死。” 姜氏并未听明白云流筝的言外之意。 但她同样是恨云向晚的。 没有云向晚,云星瑶不会嫁到高家,高衍不会死,更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云流筝倒也不在意她有没有听懂。 只要她恨云向晚就行。 她能借着她的手除掉这个碍眼的麻烦。 “娘,我知道您难过,可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您要振作起来才是,妹妹虽然不在了,可您还有我呀。” 云流筝眼含热泪。 “您都不知道,大姐姐本事了得,如今哄得父亲和祖母都对她十分信任。我去请父亲救您出来她都要阻拦。累的我被父亲责骂……” 她掩面而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贱人,早知道当年生下来就该将她弄死!” 姜氏眼中恨意滔天。 云流筝重新握了她的手:“娘,我需要您。” 这一句话就将姜氏对云星瑶的愧疚全拉了回来。 她小女儿已经死了,她一定要护好大女儿。 许久不见的坚强重新回了姜氏的眼中。 “你放心,娘一定会除了这个祸害。你现在立刻给你舅舅修书一封,叫他尽快回来。” 父亲靠不住,哥哥总是能靠住的。 除掉云向晚,她依然能是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国公夫人。 至于陈氏,她一定要让她血债血偿。 转眼到了三月。 整个盛京都是一派春暖花开的祥和。 只有国公府依旧气氛沉闷。 云谦的脸整日涂药,却半点不见好,疤痕反而变得乌黑,十分吓人。 老夫人整日闹着要小儿子回来,母子见面就要大吵。 姜氏仿佛长在了海棠院,基本上没有出过门。 倒是云流筝在姜献的安排下出门参加了几次诗会,又渐渐有了些名气。 天气暖和了,陆金棠往碧水轩跑的次数就多了。 云向晚在院里搭了两个箭靶,两个人经常一玩就是一天。 “你那个继母这些天可有寻你麻烦?” 陆金棠瞄准靶心射了一箭。 “她好不容易回来,总要安分几日。” 云向晚眯着眼睛去对靶心,却总觉得眼前虚得慌,干脆放下弓揉了揉眼睛。 “当日哥哥说可以把她困在牢中,你为何要让你父亲救她回来?” 陆金棠也放下弓看云向晚。 当日云谦要捞姜氏出来时陆君回特意让她来问云向晚的意思。 觉得姜氏好不容易进去,该让她在里头多呆呆。 可云向晚却让陆君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姜氏回来。 “姜献不会让她一直在牢里的,困不了她多久。” 何况,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送姜氏去死了。 在牢里关着不方便。 不如攥在手里,问出她想问的就送她去和云星瑶团聚。 “姜明到哪里了?” 姜氏归家那一日她就托陆君回帮她打听姜明的事。 她知道姜氏走投无路一定会跟自己的哥哥求助。 “哥哥说还有十几日就能回来。”陆金棠说。 云向晚掰着手指盘了盘时间。 够了! 姜府安定了这么些日子,等姜明回来该热闹热闹了。 念夏绕过回廊:“郡主,周姨娘来了,说要跟您请罪。” “请罪?” 云向晚目光闪烁。 周姨娘立在院子前头的桃树下。 眉眼间的柔情似水,是云向晚从未见过的。 见云向晚过来鸣春立即上前告状。 “郡主的补品炖在炉子上,奴婢去洗了个手,回来就被周姨娘的人端走了。” “郡主恕罪,是婢妾的丫鬟没看清楚端错了炖盅。”周姨娘赶忙告罪。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盅补品而已。” 云向晚点了下鸣春的额头。 这丫头如今越发容易小题大做了。 “我身边这丫头做事不够仔细,端回去才发现不对,好在婢妾没碰。” 周姨娘让丫鬟端了托盘上来。 云向晚示意鸣春端下去,目光又扫过眼前人。 “周姨娘怎么瞧着瘦了,面色也不大好,可是病了?” 周姨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许是天要热了,这几日胃口不是很好。” 云向晚并不多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陆金棠拿着个勺子凑了过来。 “这人瞧着像是大病了一场。” 云向晚似笑非笑:“她是孕吐吐的。” “孕吐!” 陆金棠惊得差点跳起来。 “你父亲不是不能……” 她忙捂住嘴。 云向晚笑着转头,却在看见她手中勺子的刹那脸色大变。 第64章中毒 海棠院。 周姨娘进门时姜氏正悠闲的修剪花枝。 “东西送过去了。” 周姨娘低着声音。 “你这拖的时间可够长的。”姜氏将多余的枝丫剪掉。 “我好不容易才寻到的机会,如今碧水轩的人将她的吃食都看的紧的很。”周姨娘有些不快。 “百密总有一疏,你说是吗?” 姜氏含笑望向周姨娘。 周姨娘面色复杂,似有犹豫。 “事情我已经办了,你答应了我……” “急什么。” 姜氏放下剪刀。 “东西是送了,可人还活着不是吗?” “你当日说了,只要我按照你的要求做了就能让我离开,这是想说话不算话吗?”周姨娘急了。 “你急什么。” 姜氏翘起二郎腿。 “那药是烈性的,她吃了很快就会发作。等她的尸体抬出来,我一定让你走。” 她从前就是想的太多,计较太多。 如今她明白了。 什么陷害,计谋,都不如直接杀了来的快。 周姨娘从海棠院出来,外头的阳光正好。 可她却莫名觉得一股寒意从头到脚。 手不自觉地覆上小腹,唇色泛白。 正午,一声凄厉的呼喊打破了国公府的寂静。 老夫人中毒了! 姜氏和云流筝匆匆进了雁声堂。 丫鬟婆子聚了一屋子。 老夫人靠在榻上,面色发青,嘴唇发紫,嘴角的黑血还在不断往下滴。 府医手中的银针扎的飞速。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会中毒?” 姜氏这话是在问下人,也是在问自己。 她让周姨娘给云向晚下毒。 怎么碧水轩静悄悄的,反倒是老夫人中毒了。 杜鹃六神无主,根本说不清话。 只道老夫人吃的那碗补品是云向晚送的。 姜氏的眼神从震惊到凌厉。 下了药的补品怎么会阴差阳错的进到老夫人的肚子里? “你给老夫人下毒!” 她紧盯云向晚,反应迅速,语气肯定。 无论如何,这盆脏水一定要泼在云向晚头上。 就算没有毒死她,背上谋害长辈的名头她也是一死! “我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意思。” 云向晚面无异色,平静的看着她。 姜氏指着桌上吃剩的补品。 “那补品是你送来的,你祖母现在中毒了。” “所以呢?”云向晚依旧平静。 “是你给你祖母下毒。” 姜氏一字一顿的又说一遍。 云向晚笑了。 笑的姜氏心中发怵。 “云向晚,你胆大包天,竟敢毒害长辈。”姜氏厉声道。 “母亲觉得,凭你的三言两语就能给本郡主定罪?” 云向晚说的是本郡主,而不是我。 她有品阶在身。 姜氏拿她没办法。 姜氏气怒:“你谋害长辈是事实,即便到了圣上面前你也无可辩驳。” “母亲真的敢与我去圣上面前一辩吗?”云向晚依旧云淡风轻。 姜氏怒火中烧,手指一伸就要骂人。 外头突然传来了下人跟云谦的说话声。 姜氏面色瞬间一转,三分惊恐,三分委屈,简直能去戏台子上唱一段。 “晚儿,你怎可如此心肠歹毒,老夫人平日待你不薄。” “是啊大姐姐,祖母最是牵挂你,你如何能给祖母下毒。” 云流筝也立即顺着姜氏的话演了起来。 云向晚冷冷一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泪珠滚落。 “母亲,妹妹,你们作何要这般冤枉于我。” 她捏着帕子啜泣。 “祖母如今生死未卜,我便是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情,你们怎好如此给我身上泼脏水。” 云谦掀帘而入,姜氏母女惊愕的表情和云向晚的委屈尽收眼底。 他面色一沉,没好气地瞪着姜氏。 “你又在作什么妖?” 姜氏原本还不知云谦为何进来就对自己发火。 直到看见他背后跟着的陆轻舟。 “我与国公爷有些公事商议,听闻老夫人突发恶疾,所以来看看。” 陆轻舟随意的解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云向晚身上。 “郡主这是……” 云向晚对他的到来有些意外。 但戏得演完。 她继续掩面垂泪。 “我才进门来,母亲非要说我给祖母下毒,我百口莫辩……” “哦,国公夫人可是有什么证据?”陆轻舟看向姜氏。 姜氏有些尴尬。 “是丫鬟说老夫人吃了晚儿送来的补品,这才中毒。” “什么补品?可让大夫查过?” 陆轻舟又问。 姜氏更尴尬了。 她刚刚只想一下拿住云向晚,倒是忘了这茬。 见她不出声,云谦更是恼火。 什么都没弄清楚,整出这么大动静,传扬出去又不得安生。 “晚儿起来。” 云向晚啜泣两声扶了念夏的手起身。 云谦快步进了内室询问老夫人的情况。 府医正好扎完针。 “老夫人确是中毒,那毒的毒性很强,好在老夫人实用不多,暂时没有危险。” 云谦松了口气。 正要让人端老夫人的吃食查验中毒原因。 陆轻舟已将取了银针探进了桌上剩下的补品里。 银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紫黑色。 那颜色与老夫人唇边的血迹如出一辙。 陆轻舟半眯着眼睛。 “断肠草。” 云谦大惊:“果真是这补品里下了毒。” “断肠草是奇毒,毒发迅速,救治不佳,片刻就可取人性命。这东西在外头有价无市,下毒之人可是处心积虑。” 陆轻舟的眼神扫过姜氏。 姜氏假装没看见。 云谦立即质问云向晚。 “可是你做的?” 云向晚惶恐摇头:“不是我。” “那为何这药下在你送来的补品中?”云谦语气凌厉。 “我,我也不知……” 云向晚双目通红,紧咬着下唇不知如何解释。 “晚儿,这也算人赃并获,若真是你做的就快些承认,别惹你父亲生气。”姜氏见缝插针。 “不是我。”云向晚又辩了一句。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给我请家法!”云谦大吼。 云向晚身形一抖,似是不敢置信的看他。 “父亲,您也觉得是我给祖母下毒?” “东西是你送来的,里头下了毒,不是你又是谁?” 云谦怒不可遏。 陆轻舟摩挲下巴的手指一顿,正要开口,哐的一声巨响,叫屋里众人一惊。 第65章身孕 “国公爷还真是分不清是非,辩不明黑白,难怪叫外头人人议论。” 陆金棠脚踢房门进了屋里。 “公主殿下?” 云谦怔愣的看着眼前人。 陆金棠扬着眉看他:“怎么,国公爷老眼昏花,不认得本宫了?” 云谦这才回过神,忙跪下磕头行礼。 陆金棠得意的冲云向晚挤眉弄眼。 云向晚在旁人瞧不见地方竖起大拇指。 陆轻舟将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边挂了微不可查的笑意。 陆金棠轻咳两声,板着脸一本正经。 “晚儿孝顺长辈,特意备了这补品,怎么就成了心思歹毒之人?国公爷查清楚了吗?” “那补品里有毒……” “有毒就一定是晚儿下的吗?” 陆金棠打断他的话。 “我近来时常出入国公府,晚儿几乎每日都要给老夫人送补品来,要下毒怎么往日不下,偏挑了今日?” 云谦诧异的望向云向晚。 姜氏也十分意外。 这小贱人能有如此孝心? 云向晚继续委屈。 “祖母这些日子心情不好,人都瘦了,我担心祖母身体,这才每日炖些补品给她送来。雁声堂的丫鬟都能作证。” 杜鹃立马带头回应。 “确实如此,老夫人最近吃不好睡不好,多亏了郡主送来的这些补品。” 这下轮到云谦尴尬了。 自己的老娘心情不好,他这个当儿子不知情不说。 如今还要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骂孝顺的女儿。 “可今日这补品中确实下了毒,这又怎么说呢?” 姜氏反应很快的将问题拉回重点。 “我听厨房的人说,晚儿每日的吃食炖品都是碧水轩的人盯着的。” “母亲整日人在院里,耳朵倒听得远。”云向晚说。 姜氏冷冷的扯了下嘴角。 “不过下人嘴碎,听了一耳朵。” 云向晚也不与她辩。 “父亲,送到我院里的东西确实有人盯着,但今日出了岔子,周姨娘的丫鬟端走了这盅汤。” 云向晚将周姨娘丫鬟端错汤的事说了一遍。 “当时公主也在女儿院中,她可作证。事后也是我们一道将补品送来的,公主还在此陪祖母说了一会儿话。” 云谦立即叫人将周姨娘带了过来。 周姨娘本就做了亏心事,惴惴不安。 一见牵扯到了老夫人,还有公主见证,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婢妾不知,婢妾只是将端错的补品送回碧水轩……” “倒是巧了,我给祖母送了这些天补品都没出过错。今日怎么姨娘的人一端错,祖母就中了毒呢?” 云向晚平静的双眸看的周姨娘心里发寒,双手不自觉的绞在一起。 “婢妾当真不知。婢妾承过老夫人大恩,怎么会害老夫人。” “是啊,周姨娘与祖母亲厚,好像确实说不过去。” 云向晚像是不经意的拨弄了一下腕间的镯子。 袖间的熏香扑向周姨娘鼻间。 高度的紧张本就让周姨娘的心跳不断加速,此刻扑面而来的香气更是叫她一阵恶心,胃里忍不住翻江倒海,转过身就剧烈的干呕了起来。 姜氏神色一变,还没想好怎么说,云向晚已经先开了口。 “姨娘这是怎么了?多日都瞧着都面色不佳,祖母今日还念叨要让大夫给姨娘瞧瞧。” 她顿了一下。 “郡王好似会医术,不知可否能为姨娘诊治一番?” 府医出去给老夫人备药了。 倒是正好。 陆轻舟挑了下眉,看着云向晚还未开口,姜氏就急急的接了话。 “晚儿糊涂了不是,郡王身份尊贵,怎能给一个奴婢瞧病。” “无妨。” 陆轻舟已然上前。 “郡主都开了金口,轻舟怎好拒绝。”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云向晚。 云流筝将他的反应瞧在眼中,又看了看云向晚似有含笑的神情,手指不自觉的攥紧。 “郡王,使不得,奴婢身份低微,不敢劳烦……” 周姨娘连连摆手,却止不住涌出喉间的难受。 “姨娘信不过本郡王的医术?” 陆轻舟似笑非笑,却将周姨娘唬住。 人家是身份贵重的郡王。 她一个奴才,哪里有拒绝的资格。 陆轻舟的指尖探在周姨娘脉间,片刻后,他转身对云谦拱手道喜。 “恭喜国公爷,姨娘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屋里刹那静默无声。 云谦的身体状况不是什么秘密。 周姨娘的身孕已经不光是让人匪夷所思了。 各种怪异复杂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云谦身上。 只有云谦不同。 他的眼神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满眼期待。 这么多天他一直对大夫的诊治持怀疑的态度。 觉得是诊断有误。 他一定还会再有孩子的。 愿望成真了! 他快步走向周姨娘。 还不等说话,周姨娘突然跪在地上磕起了头。 “老爷恕罪,婢妾知错,老爷恕罪。” 云谦一头雾水。 想问她这样的喜事何罪之有。 姜氏却立即扶了周姨娘起身。 “妹妹高兴糊涂了不是,有孕是喜事呀。” 她的指甲重重掐了下周姨娘,跟她使了个眼色。 周姨娘起初不明,直到姜氏又说。 “妹妹要给国公府添丁进口,这是大喜。“ 周姨娘立马反应过来。 事已至此,这个孩子就是云谦的! 她忙娇羞的垂头摸了摸小腹。 “是婢妾糊涂了。” 云向晚瞧着云谦温柔体贴的关怀周姨娘,全然忘了自己中毒的老娘还躺在床上,心中好笑。 陆金棠在一旁冲她眨眼,目光往外瞟。 云向晚点头,陆金棠立即清了清嗓子。 “本公主也糊涂了,刚刚回碧水轩拿东西时路过西边花园,碰上个鬼鬼祟祟的人,担心是小偷,绑了过来却让了叫国公爷看。” 她让侍卫把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被扔在了地上。 男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袍子,头上绑着同色系的布条。 瞧着不算富贵,但长相清秀,打扮的也儒雅,像个读书人。 “你是何人,为何在出现在我国公府的后院?” 云谦瞧出这男人不是府上下人。 男人哆哆嗦嗦不敢说话,只眼神不住的往周姨娘身上瞟。 周姨娘面色煞白,整个身子都在抖动。 云谦察觉到不对,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看了看,一脚踹在那男人身上。 “说话!” 他厉喝一声。 周姨娘瞬间跪地。 男人栽倒的刹那,袖间一抹艳红散落在地。 第66章奸情 鲜艳的红色在众人眼前铺开。 赫然是女子的贴身肚兜。 陆轻舟眼睛瞪得浑圆,立刻揉着后颈挪到了云向晚身后去摸角落的绿植。 嗯,长得不错,回去他也养一株! 陆金棠和云流筝面色一热,齐齐偏过头去。 姜氏神色也有几分慌张。 只有云向晚面不改色的瞧着。 眼看着云谦的脸色几经变换,最后由红变绿。 他声嘶力竭的指着周姨娘。 “贱人,你竟敢背着我……” 偷人二字他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旁人认不得那肚兜,他怎会认不出。 刚刚得知周姨娘有孕的喜悦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羞辱。 周姨娘背叛了他,还怀上奸夫的孩子! 周姨娘眼看事情败露,再装不了无辜,立刻将头磕的捣蒜一般。 “老爷饶命,婢妾一时糊涂……” 她声泪俱下的诉说自己的委屈。 云谦纳了另外两个妾室后就对她不似从前。 她担心自己人老珠黄后会彻底失宠,整日四处寻医想怀个孩子。 结果意外邂逅在医馆做账房的男人,走岔了路。 她的委屈云谦听不见。 云谦只觉得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他一脚将周姨娘踢翻在地。 “贱人!” 地上的男人赶忙去扶周姨娘,将她护至身后。 “是我的错,情难自禁害了蓉儿,你有什么气冲我来撒。” “不,是我,是我的错,你饶了徐郎。” 周姨娘也忙护着男人。 二人你争我抢的想要认下罪责,好一副情深义重。 云谦戾气上头,抡起胳膊一人扇了一个巴掌。 “来人,来人,把这对奸夫淫妇拖出去给我乱棍打死!” 周姨娘惊慌失措的去抱姜氏的腿。 “不,夫人,求你救救我,你答应了会放我们自由,你救救我。” 姜氏神色巨变,忙推开她的手。 “你在胡说什么!” “夫人,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按照你吩咐的做就会给我一条生路,夫人!” 周姨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姜氏额上冒汗,不敢看云谦。 “你知道这件事儿?”云谦冷脸。 姜氏一慌:“是她胡说的,我……” 云谦眸锋凌厉,看的姜氏腿脚发软。 眼看姜氏靠不上,周姨娘赶忙又抓云谦的衣摆。 “老爷,是夫人威胁我!她知道我怀了身孕的事,她威胁我给郡主下毒,我不知那补品是给老夫人的,这才出了差错。” “你胡说什么!” 姜氏方寸大乱。 她以为自己捏住了周姨娘的命脉。 只要奸夫的消息捏在自己手里,即使东窗事发,也能逼着周姨娘担下罪责。 可没想到陆金棠抓来奸夫打乱了她的计划。 “国公爷,这贱人死到临头,唯恐天下不乱,随意是谁她都想攀咬。” “断肠草有价无市,我倒是好奇,周姨娘是从何处弄来这药的呢?”陆轻舟淡淡的开口。 身份贵重的郡王都知此药难得。 国公府小小的姨娘却有如此能耐。 其中的弯弯绕绕是个人都能瞧的明白。 “她这奸夫是医馆的账房,什么弄不来。何况他们二人还敢在国公爷眼皮子底下偷情,是有天大的胆子。” 姜氏为了和自己撇清关系也是口不择言。 再次将云谦的脸面狠狠的踩在了地上。 “给我闭嘴!” 云谦瞪她一眼,怒声斥责。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现在将这两个……拖出去给我打死!” 虽然已经没有脸面了,却还是要及时止损。 陆金棠不愿意。 “国公爷,中毒一事还未查明,周姨娘的话还有待查证,怎能草草将人打死?” “公主言之有理,若当真是有人要谋害郡主,可要查清楚的,传扬出去是大罪。”陆轻舟也帮腔。 云谦气结。 热闹都看完了,还要抓着刨根问底。 当真是好没礼貌的两个人! “公主,郡王,请放心,我已经知道此事与晚儿无关。至于下毒之人,我会将她找出来严加处置。” 云谦冷声说道。 姜氏打了个寒颤。 陆金棠依旧不愿,还想坚持。 “多谢公主、郡王仗义执言,但这说到底是国公府的家事,我相信父亲会有个公正的判断。” 云向晚给了陆金棠一个眼神。 陆金棠立刻了然。 “如此也对,既然是家事,本公主也就不插手了。时辰不早了,本公主就先走了。” 陆轻舟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 “家事要紧,公务上的事情我明日再来找国公爷详聊。” 二人转变之快让云谦都没反应过来。 但见二人向外,也还是恭敬的差人去送。 随着周姨娘两人也被拖走,屋里的气氛变的诡异。 姜氏正着想找个正当理由为自己开脱。 云谦突然开口。 “在槐安城苛待晚儿是孙嬷嬷做的。” “祠堂的巫蛊人偶是丫鬟做的。” “今日是周姨娘死到临头栽赃于你。” “所有与你有关的事情都是旁人陷害,姜悦,你当我是傻子吗?” 他的声音冷若寒冰,眼神中的冰冷更与从前的愤怒恼火不同。 就像是在瞧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姜氏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知道云谦这是要与她算总账了。 云流筝却看不清这一点,急忙替姜氏求情。 “父亲,周姨娘必定是胡说的,母亲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 “腊梅,送二小姐回去。” 姜氏不想云流筝掺和其中。 “娘。” 云流筝急了。 姜氏好不容易才回来。 云向晚还没除掉,若是再和云谦把关系弄僵了,她的算计就白费了。 “听话,回去。” 姜氏拍拍她的手,示意腊梅将人拉出去。 没了女儿在场,姜氏突然就坦然了很多。 她的目光扫过云谦,又看向云向晚。 “不错,是我让周姨娘下毒的,我想杀了你。” 云向晚面无异色,同样平静的看着她。 “我可有得罪母亲?” “你我之间的仇怨,还用我一一说出来吗?” 姜氏神色怨毒。 “云向晚,你早就该死了!若知道你有朝一日会把我害成这样,你出生那一日我就该掐死你,送你和你娘一道去黄泉。” 云向晚眸底杀意一显。 “我娘是怎么死的?” 第67章我不会杀人 姜氏冷笑,没有回答云向晚的问题,反倒是目光瞟向云谦。 云谦眸底的慌乱一闪而过。 “你又胡说八道什么。” 姜悦笑道:“是我胡说吗?那些过往旧事,你都忘了?” “姜悦!”云谦厉喝一声。 姜悦笑的更开怀了。 “云谦,你以为到了如今我还会怕你吗?” 从前她念着夫妻之情。 如今她惦记的只有女儿。 她知道云谦需要姜家,也忌惮姜家,他不敢对她如何。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云谦气的发抖,却最终也只是叫来下人,将姜氏绑回海棠院禁足。 云向晚漠然的看着一切。 直到云谦主动。 “晚儿,你娘是难产而死,都是旧事,你莫要听那疯子胡言,对过往之事耿耿于怀。” 云向晚看他。 若当真是难产而死,他为何急着遮掩? 但她没说,应了声离开了雁声堂。 起初她以为向蓁蓁是被姜氏害死的,但如今看来倒不那么简单。 城西别院。 陆金棠来回踱步,望眼欲穿,看见熟悉的身影忙迎了上去。 “我还以为你被你父亲扣下呢。” “有些事耽搁了,人呢?可都救下了?”云向晚朝里张望。 “女的救下了,但是孩子没了。男的有旧疾,两棍子下去连吓带疼就没气了。” 懒懒的声音从院里传来,云向晚愣住。 她跨进院里。 陆轻舟正双手环胸,后背靠在一侧柱子上,神色散漫。 “他猜到我要做什么了,帮忙来着。那男的死了,我害怕,又不好惊动旁人,就由着他了。” 陆金棠解释。 陆轻舟虽是宸王的人。 但并未做过什么特别伤天害理的事,还曾帮过她,所以陆金棠并不讨厌他。 “郡王倒是乐于助人。”云向晚说。 陆轻舟挑眉:“我这人好凑热闹,好奇郡主绕这么大一圈是要做什么?” “这是晚儿的事,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陆金棠替云向晚答了。 “晚儿,那男的在隔壁屋。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宫了,你办完事早些回去。” 她冲云向晚挤眉弄眼,一道带走了陆轻舟。 云向晚好笑的摇了摇头,推门而入。 周姨娘趴在床上,双目紧闭。 云向晚取了袖间的瓷瓶在周姨娘鼻间滚过。 人很快就醒了。 周姨娘先是迷茫的一瞬,看见云向晚的瞬间脸色巨变。 顾不得周身疼痛,惊恐缩到床里侧。 “周姨娘怕什么,今日可是我救了你。” 云向晚在一旁坐下。 “你想做什么?” 周姨娘莫名觉得云向晚危险。 “你不用这么紧张。只是有些旧事想问问你。” 云向晚转过头:“关于我娘的死,你可知道什么?” 当年府中的旧人所剩无几。 周姨娘未给云谦做妾之前就在府上,对以往的事应当是清楚的。 所以她才示意陆金棠救下周姨娘。 “向夫人难产而死,人尽皆知。”周姨娘答的顺口。 “是吗?” 云向晚望着她,不急也不恼。 “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的情郎已经死了。” 周姨娘瞳孔一缩。 云向晚指了指她的肚子:“你的孩子,也没了。” 周姨娘立即惊慌失措的摸上肚子,低头去看裙摆上的血迹。 她是小产过一次的人,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 “其实我早知道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是都是受姜悦指使。她若不以你们二人的私情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威胁,你们本可以多安稳些时日的。” 云向晚惋惜的叹了一声。 “但是你知道你那相好是怎么到公主手里的吗?是姜悦透露的消息。周蓉,你被利用了!” 云向晚的话就像一把利刃,狠狠的捅进了周姨娘的心脏。 她抱着脑袋一遍遍念叨着不可能。 “我知道你不信,尸体就在旁边的屋子,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周姨娘疯了似的冲了出去。 随即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呼唤。 周姨娘父母早亡,她从小就被卖到了老夫人身边。 她这一生过得都是讨好别人,看人脸色的日子。 只有徐郎真心待她好。 在他这里,周姨娘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和爱护。 所以在姜悦找上她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要保护徐郎和孩子,为自己争一份自由。 可没想到跳进了陷阱。 周姨娘抱着冰冷的尸体泣不成声。 悔恨和痛苦在她心底肆意乱撞。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害了你呀。” “不是你,是姜氏。” 云向晚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她的声音轻的像是被一阵风就能吹走。 “父亲被诊出再不能有子嗣的那一日我就知道了你们的事。我选择保密,是觉得你可怜。” “我是没有娘的孩子,也遭人冷眼嫌弃,旁人一点点的好就像寒冬的阳光,所以我理解你心中的苦楚。” “周姨娘,若你的孩子平安出生,她也一定很爱你。” 云向晚温柔的声音彻底击溃了周姨娘的心理防线。 她紧紧的攥着怀中人早已冰凉的手指。 “是姜悦。” “向夫人生产前的产婆和大夫都是姜悦安排的。我曾亲眼看见姜悦给她们好处,事后也是姜家老夫人身边的段嬷嬷送这两个人走的。” 云向晚眼睫轻颤。 “人去了何处你可知道?” 周姨娘摇头。 “姜家人做事滴水不漏,全程没让府上的人插手。不过我知道那二人的名字,但我有条件。” 她双目含恨。 “我要姜氏死。” “你杀了她也好,帮我,让我杀了她也行。” “你帮我,我就告诉你。” 心上人死了。 孩子也没了。 她如今的目标只有报仇。 “我不会杀人。” 云向晚摇摇头。 “但后门值守的苗海是我的人,他每日亥时前当值。” 空隙留给她了,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看她的本事。 周姨娘记住,拿了纸笔给云向晚写了那两个她记了多年的名字。 “当年旧事我或许记得不太清楚,但你找到她们就一定能知道真相。” 云向晚收下写了名字的纸转身向外。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搁下一包银子。 “买身干净衣裳,买口薄棺,把人葬了吧。” 周姨娘没有拒绝,对着云向晚的背影郑重其事的磕了三个响头。 第68章学坏了 云向晚出了别院,又在巷子拐角遇上了陆轻舟。 “郡王还没走?” 她觉得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在等你。” 陆轻舟上前一步。 “今日那断肠草,是下给你的。” 他的语气一改往日的散漫,带了种说不清的意味。 “我知道,所以我将计就计端给了老夫人。” 其实今日给老夫人的补品还没炖,那是炖给她和陆金棠的。 陆金棠拿勺子搅了一下,她看见勺子变了色,知道里头下了毒,就猜到姜氏的计谋。 谋害郡主是死罪。 可她知道云谦的自私自利。 她若是中毒,云谦不可能让这件事张扬出去,即使被人知道,他也会立即推个替罪羊,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但老夫人就不一样了。 那是云谦的亲娘。 他不会容忍姜氏害她。 听见这话陆轻舟的眉眼似乎松了些。 “你救她……” “也是为了查旧事。” 云向晚坦然。 “郡王可知青风阁?”她突然问了一句。 “江湖上很有名的情报组织,略有耳闻。” 陆轻舟抬眼:“你要做什么? “找两个人。” 云向晚晃了晃手中的纸。 陆轻舟眉头轻挑:“青风阁查消息可要不少银子。” “去年生辰宴郡王备的那一箱银子还没用,想来应当够了。” 生辰宴收的那箱银子,所有人都以为是陆君回备的,只有云向晚知道是陆轻舟送的。 陆轻舟诧异她如何知道,话到嘴边却又话锋一转。 “郡主倒是冰雪聪明。不过,盛京没有青风阁的暗哨,最近的也在祁城。” “这样啊……” 云向晚若有所思。 “我一个闺阁女子不便去那么远,只好麻烦郡王帮我这个忙了。” 陆轻舟瞥了一眼她递过来的东西没有接。 “我怎么觉得郡主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故意给我设套。” “不知道。郡王说了才知道。” 云向晚装傻。 实际上季来之跟她说过,盛京局势复杂,为避免沾染朝堂势力,所以并不在盛京设立暗哨。 陆轻舟也未说破,伸出两指抽了那张纸。 “郡主是太子的表妹,不去麻烦他,却三天两头请我帮忙,合适吗?” “郡王不是说宸王有意让你娶我为妻吗?那给我留下些好印象不应该吗?” 云向晚学着陆轻舟平素的调侃,倒将他噎住了。 他眯着眼看她。 这丫头学坏了! 与云向晚分开,陆轻舟心事重重的穿过街道。 “主子,您要的断肠草。”玄青跟了上来。 陆轻舟接了瓶子,他反手将那张纸递给玄青。 “尽快找到这两个人。还是不要用我们身边的人。” “是。” 玄青收下。 “主子,您要断肠草做什么?” 自家主子可很久都未沾过毒药了。 陆轻舟将手里的瓷瓶扔着玩。 “断肠草又名蚀骨散。人若有外伤,沾了这药,伤口不会愈合,毒会一点点腐蚀人的骨肉,直至痛苦而亡。” 他神色难得见到一抹阴寒。 “当日没叫她死在牢里,真是可惜了。” 玄青听得脊背发凉,明白自家主子要做什么,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陆轻舟是一个人回的宸王府。 秦牧野在门口等他,说宸王找他过去。 “义父。” 陆轻舟进门行礼。 “今日本王安排好的人为何会突然从皇极卫被刷下来?”宸王语气不善。 “今日是太子殿下坐镇,他知道是义父安排的人,考核比以往更加严格,而且赢了考核的新统卫确实厉害,心理素质也更好,所以才……” 陆轻舟试探性的抬了下眼。 “新统卫与宁国公从前相熟,孩儿本想去打探一下这个人的情况,结果宁国公府出了一堆乱子,孩儿也没好再问。” “朕的这个侄儿如今翅膀倒是越发硬了,这小半年没少清理本王的人。” 宸王从前只当陆君回是个晚辈,没当回事。 如今交起手来才觉得从前小看他了。 “王爷,不如将太子早早除掉,皇上也就没了帮手。” 守在一旁的林啸谷狗腿子的凑了上来。 宸王手中的书立即砸在了他脸上。 “蠢货,若不是你不争气,本王何至于费这么大心思。滚出去!” 林啸谷吓得不敢再说,忙躬着身子退出了门。 秦牧野见他出来面无表情的递了守卫的腰牌。 “今夜你去守门。” “什么?” 林啸谷声音拔高。 却又赶忙捂嘴,恶狠狠道:“你什么意思,让我去守门?” “你如今在我手下,就要听我的,你若不听,我现在就进去同王爷说。” 秦牧野性格是憨厚老实的那种。 虽也算得上有勇有谋,但一根筋。 所以宸王向来对陆轻舟和林啸谷更看重一些。 这些年秦牧野也无时无刻不想证明自己。 可他统领王府亲卫,能展示自己的时候少之又少。 如今林啸谷被贬到了他手底下,他自然是得意的。 林啸谷敢怒不敢言。 宸王正在气头上,闹到他面前又免不了一顿罚。 他不情不愿的接了腰牌,秦牧野这才哼着小曲离开。 林啸谷用力的在地上啐了口唾沫,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杂种,迟早弄死你。” 宁国公府。 云向晚才进门雁声堂的人就请她过去。 老夫人已经醒了。 从丫鬟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一下就猜出了是姜氏要害她。 气的破口大骂。 见了云向晚更是大吐苦水。 “我为国公府操劳了一生,你父亲这个没出息的不感恩也就算了,我想母子团聚他不肯。这贱人要害我性命,他竟还好好叫人送回了院里。” 听着老夫人声如洪钟的哭喊叫骂,半点不像个中过毒的人。 云向晚想,这么好的精神状态,没撵去海棠院打死姜氏真是可惜了。 “祖母宽心些,父亲也有他的为难,姜家现在如日中天,不好得罪。” “她谋害婆母,目无尊长。就是公主,今日也该打死。”老夫人怒道。 云向晚装模作样的替她抚了抚背。 “母亲自然是错了,但对祖母来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老夫人一顿,冷眼瞧她:“何意?” “祖母真想让二叔回来?”云向晚问。 “自然。” 老夫人这些天做梦都是外头的儿子和孙子。 “那眼下就是一个好机会。” 云向晚附耳轻言,老夫人眼前一亮。 第69章寻子 夜色当空。 海棠院。 姜氏趴在软榻上由腊梅给她后背上药。 她因为云星瑶的事连日心绪不佳,在牢里又没护理好,到今日伤口还未完全愈合。 清凉的药膏碾过皮肤,伤口的灼痛才有缓解,却又突然针扎一般。 “今日怎么这么疼。” 她吸着气背过手去碰。 “您这伤今日有一处破皮了,想来药膏有些刺激。”腊梅解释。 姜氏疼的五官都快拧在一处了,喊腊梅拿扇子给她扇扇。 好在凉风划过皮肤,疼痛慢慢消失。 姜氏才重新趴好,云流筝推门进来了。 “你怎么来了?” 姜氏一惊。 云流筝快步走到榻前:“我不放心,娘您还好吗?” “我没事,你快回去,要让你父亲知道了又该不高兴了。” 姜氏不想女儿被自己连累,连忙让腊梅出去看着。 “我不怕。娘,我要怎么帮您?我要再去找外祖父吗?” 姜氏被困在这里对她没有好处。 “这件事你不要管,好好呆在你院子里,在你舅舅回来之前你不要再去丞相府。” 陈氏是个疯子。 姜氏害怕陈氏也会对云流筝下手。 “大姐姐已经占了上风,你若一直被困在这儿,日后当家做主的人就是她了。” 云流筝本来想着姜氏出马能将一击将云向晚除掉。 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倒是想。” 姜氏披了衣裳起身。 “你放心,你舅舅已经在路上了的,等他回来,一切麻烦都会迎刃而解。” 自幼姜明就疼她。 只要他回来,云向晚,陈氏,统统要去给她的女儿陪葬。 “可……” 云流筝欲言又止。 半天才又愁眉紧锁的开口。 “娘,我今日瞧着平阳郡王对大姐姐有些不同。” “陆轻舟?” 姜氏诧异。 “他们二人都无甚交集,你许是看错了。” 太子与云向晚关系好她是知道的。 但陆轻舟和云向晚话都没说几句。 何况姜献的意思宸王一直都知道,陆轻舟怎么可能与云向晚扯上关系。 “我就是觉得不大对。” 云流筝与陆轻舟有过几次接触。 他虽然态度随和,可对她十分疏离。 可今日他望着云向晚的眼神分明有温柔。 姜氏思量了一下拉过云流筝。 “你莫要在此事上钻牛角尖,是也好,不是也罢,男人的另眼相待算不得什么。你外祖父计划多年,不会让云向晚抢了本属于你的东西。” 她自己吃过了感情的苦,她的女儿比她通透,不该困在这些东西里。 母女二人说着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缓缓靠近的人。 直到那一抹森白的光亮照过姜氏的脸。 她猛的推开云流筝,匕首划过她的手臂。 “啊,救命!” 云流筝大叫一声。 腊梅冲进屋里,被眼前一幕惊到。 周姨娘一身雪白的袍子盖过头顶,阴气森森的五官十分骇人。 “你,你不是死了吗?” 姜氏也吓了一跳。 周姨娘今日分明被打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阎王爷觉得我死的冤,特意让我来报仇的。” 周姨娘不废话,抄起匕首冲姜氏而去。 二人在屋里扭打起来。 云流筝和腊梅吓懵了。 “快,快去找人。” 云流筝回过神推了腊梅一把。 腊梅这才急急慌慌跑出门去。 院里的人今日被云谦清空了,只有腊梅留着伺候,她还要去外面找人。 周姨娘和姜氏身形相当,且都有伤,行动不算利索。 但周姨娘从前是做过丫鬟的,力气比姜氏大得多。 她将姜氏按在地上,姜氏死死抓着她的手咬上去。 博弈间,匕首被打落。 周姨娘立刻腾出手掐住了姜氏的脖子。 “姜悦,你害死我两个孩子,我今日要你偿命。” 姜氏舌头吐得很长,她死命的拍打周姨娘的胳膊,可周姨娘的手纹丝不动。 就在姜氏被掐的翻白眼的瞬间,周姨娘的身体突然猛地绷直,眼睛瞪得大大的,鲜血从口中涌出。 不等姜氏反应,人已经摔在了一旁的地上。 姜氏剧烈咳嗽着稳住视线,只见云流筝双染血,抓着匕首,满眼惊恐。 与此同时,云谦正在书房扶额焦虑。 桌上的镜子里映出他的一张脸。 从前的仪表堂堂早已不在,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叫人生厌。 他抓起云向晚给的凝肌膏百思不得其解。 这药号称是灵药。 什么疤痕都能祛除。 为何他这疤反倒越来越深。 难道是他用的方式不对? 还是这药有什么问题? 他正要掀开盖子检查,管家火急火燎的闯进门。 “国公爷,不好了。” “又怎么了?”云谦忙将镜子压在书下。 管家指指外头。 “大门外来了一对夫妇,说是来找儿子的。” “找儿子与咱们家有什么关系,快快赶走。”云谦不耐。 “不是。” 管家急忙往前跨了一步,低声说。 “他们儿子是同春堂的账房,今日来给府上姨娘送药。” 云谦瞬间反应过来说的是谁。 他今日一时气急,只想把人打死,却没想到这男人还有家人。 虽说是那对奸夫淫妇有错在先。 可草菅人命也是触犯律法的。 何况,姨娘偷人。 这要是给人知道,他往后还哪里有脸见人。 思索再三,云谦决定做缩头乌龟。 “你去碧水轩找大小姐,就说我此时头疼,请她出去把人打发了。” 管家惊讶。 “国公爷,大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这种事她如何能应付?”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见过谁家姑娘给老子处理这种见不得人的烂摊子。 “她十六了,该嫁人了,锻炼锻炼处事能力没有坏处。” 云谦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管家在心里直翻白眼。 云向晚得了话倒是没有意外和不快。 她慢条斯理的整好衣裳,披了件披风。 “鸣春,去给京兆尹传话,就说有人在国公府闹事。” 管家怔愣:“郡主,这怕是不好惊动衙门吧。” 云谦都不敢出去面对,怎么能叫衙门知道。 “我头一次见这种事儿,不一定能应付,做两手准备安全些。”云向晚解释。 管家不好再说,跟在云向晚身后心里总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第70章进府搜查 云向晚到门口时已经聚了一圈围观的人。 灰绿长衫的妇人坐在地上。 身边蹲着个同样灰色衣衫的中年男人。 妇人哭的伤心,一直念着要找儿子。 “二位,这是长乐郡主,也是我们府上大小姐,你们有什么与她说。”管家介绍。 妇人忙跪在地上恳求:“贵人,贵人求求你放了我儿子吧,我们家就这一根独苗啊。” 云向晚望了眼围观的众人,面露难色。 “这位大娘,您儿子是谁?您又为何到我国公府来寻呢?” “我儿子叫徐咏,是同春堂的账房先生,同春堂的掌柜说,他今日来府上给一位姓周的姨娘送药,来了就没回去。” 妇人又哭了起来。 “我这儿子性子弱,身体有旧疾,不知是否冲撞了贵人被扣下了,请您高抬贵手。” 云向晚蹙眉:“姓周的姨娘我们府上倒是有,不过……” “有就是了,掌柜的说了,我儿子是来给那位姨娘送药的,迟迟未归必然还在府上。”中年男人说道。 云向晚像是没找好解释的说辞,只回了一句。 “府中并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怎会没有,这人都对的上。” 妇人的情绪激动。 “是不是你们府上害了我儿子?” 妇人本来面色蜡黄,这一激动反倒发青,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像是什么疾病发作。 中年男人忙按住妇人安抚,语气急切的跟云向晚开口。 “贵人,我媳妇与我儿子一样,都有医不好的顽疾,不能情绪激动。这样,您说我儿子不在府上,那可否让我们进去找一找,若是没有也就不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这……” 云向晚为难的将视线投向管家。 “郡主,国公府怎么能让外人随意进出。”管家低着声音。 “可也不能让他们一直在这儿闹吧。” 云向晚扫了一圈越来越多的围观百姓。 大家指指点点,甚至还有好事者叫嚷国公府不要仗势欺人。 “这妇人还有病在身,若真在此处哭出个好歹,咱们怕是也难以交代。” 管家也不知如何是好。 把人放进去不合规矩。 云谦若知道了,定要怪罪。 可若真如云向晚所说,也一样是麻烦。 而云谦此刻就藏在门后。 他看着云向晚被一对市井夫妇拿捏,气得在心里骂云向晚没用。 这样没有背景的刁民直接撵走就是,还与他们在此处浪费口舌,还想着放人进府查看。 正打算出去阻拦云向晚的荒唐行径,京兆尹领着衙役来了。 现在的京兆尹是太子的人,叫岳欢。 是太子少保的儿子,也是年轻有为。 先给云向晚行了礼,才了解事情原委。 “郡主,这姓徐的账房今日可来过府中?”岳欢问。 云向晚犹豫:“府中今日确实有来过一个人,但是……” “那人送了药就走了,不曾在府上停留。” 云谦害怕云向晚说出什么不利自己的话,终于走了出来。 “父亲不是头疼吗?”云向晚看他。 “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我自然要来看看。”云谦瞪她一眼。 云向晚装木头,垂头不语。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那男人的家里人,不好好闹闹,后头的好戏怎么叫人看见。 “岳大人,这是一桩误会,他们说的人今日送完药就离开了,不在我们府中。”云谦言简意赅。 “你胡说。” 妇人说:“我儿子今日是与店里另一位伙计一道出门的,那伙计突然闹肚子,所以才叫他单独来送,那伙计瞧见他进了国公府再没出来。” 说完人群中还真有个小伙计出来作证。 “你们怎知他说的就是真的?万一是你们儿子贪玩去了旁的地方。”云谦瞪眼。 “我儿子不会。” 妇人笃定。 “我儿子听话懂事,绝对不会乱跑。” 云谦在心里呸了一声。 听话懂事的人怎么还会去勾搭有妇之夫。 “我府上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你们快快离开,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云谦才威胁了一句,那妇人当即开始在地上打滚。 一边滚一边嘶声吼叫。 “都来看,都来看啊,当官儿的仗势欺人,欺负我们平头百姓啊。” 围观百姓的叫骂声也是此起彼伏。 云谦脸黑了又黑。 “岳大人,您就干看着吗?” 岳欢示意手下人安抚百姓。 待吵嚷声小了些他才跟云谦抬手。 “国公爷,这桩事口头说不明白,你们双方僵持也不是个事,不如这样,我代替这二位到府中查看一番。若真没有异样也能尽快解决麻烦。” “开什么玩笑。” 云谦没好气的冷哼。 “我国公府是什么地方,能叫人说看就看?再说了,他一个没什么用的平头百姓,我藏他做什么?” “话虽如此,可人家儿子也要紧,您与这他们讲不明白这道理。僵持在此,对国公爷的名声也是无利。”岳欢分析利弊。 云谦没有说话,像在思考。 “父亲,身正不怕影子斜。百姓如今群情激奋,纵然此时按下去也会觉得是我们仗势欺人。倒不如依岳大人所言,也能叫外人无话可说。” 云向晚说了一句。 云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底下的百姓。 心思动摇。 今日府上的事早已处理的干干净净,看一眼倒也无妨。 “罢了,我国公府没做亏心,也不怕外人看,就如岳大人说的。” 他嫌弃的看了眼一旁的夫妇二人。 “你们在此等着,若我国公府清清白白,你们也得证个名。” 海棠院。 云流筝六神无主地望着姜氏和腊梅将周姨娘的尸体裹在了被子里。 为了避免被人瞧见,主仆二人还在两头塞了破布遮盖。 “筝儿,你现在回去休息,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姜氏回过头吩咐。 “娘,我,我不是有意的。”云流筝拉着姜氏,带了哭腔。 虽然姜若清也是死在她手里。 可那是意外。 刚刚是她实打实捡了匕首捅进了周姨娘的身体里。 “娘知道,我儿不怕。” 姜氏把云流筝搂在怀里安抚了几句。 “这件事儿娘会处理,你就把它烂在肚子里,知道吗?” 云流筝木然的点头,然后看着姜氏和腊梅抬起裹了尸体的被子匆匆融入夜色。 第71章尸体 云谦陪着岳欢进了内院查看。 为了少些闲言碎语也特意带上了云向晚。 一行人刚穿过花厅,就见两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抬着个圆滚滚的东西绕过西侧回廊。 “站住。” 岳欢喊了一声。 两人的动作同时一僵。 “你们抬的什么?” 岳欢浑厚的声音叫前头那人一哆嗦。 姜氏缓缓回过头。 看着配了刀的官差心头一紧。 “不是让你在院子禁足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云谦恼火。 他说的话如今这般不顶用了吗? 姜氏强装镇定:“院里清理了些旧物,打算拿去扔了。” “清理旧物,母亲也不必打扮成这副模样吧?” 云向晚打量着一身下人装扮的姜氏。 云谦也露出狐疑之色来来回回盯着姜氏看。 这大晚上的跑出来,还故意穿着下人的衣裳,莫不是也要如周姨娘一般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国公爷让妾身禁足,但清理这些老物件下人们又拿不准主意,所以妾身才如此出来。” 姜氏额上渗了汗。 “是妾身失了分寸,回去自会领罚。” 云谦也不想外人看笑话,尽管心里不快也没有紧抓不放。 “赶紧回去,莫要在此丢人现眼。” 姜氏忙点头哈腰的示意腊梅往回走。 腊梅本就紧张,攥着被子的手发了汗,又一直颤抖。 正想转个身,却突然觉得右手虎口一疼,手指下意识就松了。 她们处理尸体本就着急,绑的不紧。 这一脱手,一双脚就那么滑出了棉被。 “啊。” 云向晚惊叫。 云谦也看了个清楚。 不等他反应,岳欢已经上前一刀划开了棉被。 周姨娘的尸体赫然露在众人眼前。 连带着滚下来的还有一把带血的匕首。 云谦惊了。 将眼睛揉了又揉。 下人不是说周姨娘被打死扔去乱葬岗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 官差迅速检查一番。 “大人,人死了,致命伤在后背,这匕首应该就是凶器。” 岳欢点头,转过身去看云谦。 “国公爷是否该给下官一个合理的解释?” 云谦大大睁双眼不知所措,只能拽过呆若木鸡的姜氏。 “她为何会在这里?” 姜氏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岔子,根本没想好说辞。 犹豫之后,她选择担了罪责。 “人是我杀的。” 云谦怔愣着已经不知该说什么。 “这是何人?为何杀她?”岳欢问。 “这是我府中的姨娘,我与她……积怨已久,她刚刚闯到我院里要杀我,我失手之下杀了她。” 姜氏没有说周姨娘与人通奸的事。 倒不是为了云谦的名声。 而是怕事情从头查起会扯出云流筝。 “可有人证?”岳欢又问。 姜氏转向腊梅,见她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我身边今日就这一个丫鬟伺候,当时她正好出去,不曾看见。” 岳欢又去问腊梅。 腊梅怕牵连自己,自然是照着姜氏的话,说自己回去只看见了周姨娘的尸体,其他一概不知。 岳欢了解完情况主动跟云谦拱手。 “国公爷,事关重大,国公夫人和这姨娘的尸体我都要带走。” “这……” 云谦不想让姜氏被带走。 一个是因为短短半月姜氏就两次被关入狱,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再一个也是因为怕姜氏胡说八道,府上的丑事败露。 “人命关天,天子犯法都该与庶民同罪。” 岳欢面色刚毅,直接让人绑了姜氏。 云谦忙想上前,云向晚侧身拦他。 “父亲,杀人与旁的罪责不同,若是闹到上头,怕是您不好交代。” 云谦只能眼睁睁看着官差押走姜氏。 外头看客未散。 虽然没在国公府找到徐咏。 可国公夫人杀人的消息也足以让人群沸腾。 “早知道就不该让京兆尹进门,都怪你。” 云谦心里憋着火,又想撒到云向晚身上。 云向晚面无表情的看他。 “父亲莫不是糊涂了。是您让人找我来处理问题,也是您允了京兆尹进门搜查。” 云谦气闷,强词夺理:“你还敢与我顶嘴,回去思过!” 看着云谦甩着袖子负气离开的背影,云向晚笑了。 早知道就不该在那伤药里放蚀肌散,而是应该放哑药,叫他再开不了口。 躲在角落目睹一切的云流筝早已泪流满面。 她跌跌撞撞的回到院里才敢伏在桌上哭出声来。 “小姐,您别哭了,国公爷和丞相大人一定会救夫人回来的。” 如意刚刚是等在海棠院外头,所以并不清楚屋里发生了什么。 只以为云流筝是担心姜氏。 “这次怕是没那么简单。” 云流筝挂着泪痕坐直身子。 深宅大院,处死一个下人姨娘很容易。 可都是悄悄处置,寻个借口就算了。 周姨娘死于刀伤,而且姜氏认了罪,还被那么多人瞧见了。 无论是故意还是失手,就是杀人。 这种情况别说姜家,就是皇上和宸王也很难助她脱罪。 云流筝望着窗外凄凉的月色,整个人被无力感包裹。 云流筝并未猜错。 姜氏杀人的事闹得很大。 还在老夫人的刻意安排下又传出了姜氏蛇蝎心肠,毒害婆母的流言。 一时间,姜氏的种种恶名都被挖了出来。 姜家无人过问。 国公府也闭门谢客。 老夫人“病着”,大夫请了一拨又一拨。 云谦更是接连告假,整日沉迷酒色,无法自拔。 云流筝按捺不住去了一趟姜家。 姜献没见上,意外撞上陈氏用针扎姜老夫人。 姜老夫人痛的大叫,可她也只是说这是大夫的意思,能帮她疏血通络。 云流筝见识到了陈氏的疯狠,吓的茶都没敢喝就回了府中。 当天夜里就发起高烧。 云向晚淡漠的听了各个院里的热闹,然后拿了陆君回的腰牌去了大牢。 没了姜家的照看,姜氏比上一次坐牢更加狼狈。 她痛苦的趴在地上,整个后背都被黑紫色的血浸透。 手指都在地上抠的血肉模糊,指甲还翻掉了两个。 她中了断肠草! 云向晚有些惊讶。 谁会用如此痛苦的法子给姜氏下毒? 难道是周姨娘? 她还在思量,姜氏突然抬头。 漆黑的瞳孔一片森冷,就像阴间地狱的恶鬼。 第72章秘密 “云向晚!” 她的声音不似平日的清亮。 “看见我很失望吧。” 云向晚绕了一圈。 姜氏冷哼:“是我小看你,犹豫了一步,没有早早杀了你。” “人生哪儿有那么多早知道,就像你为着父亲和姜家尽心尽力时,可曾想到有朝一日会独自在这大牢里受苦?” 云向晚语气平静的听不出波澜。 姜氏却觉得异常讽刺。 “你真和你那个短命的娘一样讨厌。当年我真心爱慕云谦,她也如你这般,一次次坏我的好事。” “你真心爱慕,我娘就该赔上一条性命?” 云向晚眼中有了杀意。 “姜悦,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姜氏怔了一瞬,突然哈哈大笑。 “原来你是想问这个。” “我娘是死在你的手里,但我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所以我要一个真相。”云向晚看着她。 “我凭什么告诉你?” 姜氏撑着地面坐了起来,神色阴狠又得意。 “你要真的想知道,可以去黄泉路上问她呀。” 云向晚不急不恼,还笑了一下。 她转过身凝视窗外的月光。 “姜老夫人身上的毒日益剧增,陈氏对她日日折磨,二妹妹都被吓病了。” 姜氏面色一僵。 这丫头还是没听她的话,去了姜家。 不对。 她猛然抬头。 “你怎知我母亲是中毒?是你干的?” 外人只知姜老夫人是重病。 就连云谦都不知中毒的事。 “你们联手害死了我母亲,下点毒算什么。”云向晚笑着转过身来。 “你,你这个疯子!”姜氏气的不知该骂什么。 “我可是杀了高衍,救了三妹妹出狼窝,你怎么能如此说我呢。” 云向晚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匕首在手中转着玩。 “是你杀了高衍?”姜氏震惊。 高衍出事后她怀疑了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是云向晚。 “你可能还不知道三妹妹生前在高家过的是什么日子。那高衍不能人道,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他以虐待女子为乐,三妹妹几次都险些让她打死。” 云向晚的话给了姜氏当头一棒。 当日在宸王府,云星瑶痛哭流涕的跟她说高衍打她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不可能,筝儿说了,瑶儿在高家过得极好。” 姜氏不信,也不敢信。 “云流筝担心她若和离会牵连自己的前程,所以选择了隐瞒。” 云向晚俯下身子凑到姜氏面前。 “云流筝是你的女儿,她是什么样的性子,应该不用我再分析吧。” 姜氏张着嘴大口呼吸。 眼泪绕在眼眶。 她自然知道云流筝的秉性。 可她不敢想。 不敢想云星瑶在高家受了怎样的苦楚。 更不敢想云流筝怎么就能为了自己的前途不顾妹妹的安危。 “那若清呢?若清也是你杀的。”姜氏质问。 云向晚抬眸:“姜若清是云流筝杀的。” 又是一记重锤。 “这怎么可能……” 姜氏眼中的泪落在地上。 “怎么不可能?姜悦,我早就说过,这世上的人都是自私的。你的父亲放弃了你,丈夫也一样,你努力藏着当年的秘密,真的就有人念你的好吗?” 云向晚的每句话都在冲击姜氏的心理防线。 姜氏双手抱着头,试图抵挡耳边的声音,眼泪不断冲出眼眶。 “不会的,不会是这样。” 半晌,她猩红的双眼对上云向晚的视线。 “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知道向蓁蓁的死因吗?你死了这条心,我不会告诉你的。” 云向晚笑了。 “没关系,你还有时间考虑。想好让人给我传个话就是。” 走出牢房云向晚又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 “忘了告诉你,你中了断肠草,后背伤口已经溃烂,毒入骨髓,回天乏术。往后二妹妹能依仗的,只有姜家,可她又杀了姜若清……” 云向晚长叹一声,可惜二字在长长的回廊里散开。 姜氏明白云向晚的意思。 她要是不说,下一个死的就是云流筝。 她彻底崩溃。 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牢房。 云向晚走出大牢遇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陆君回白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添了几分孤寂。 他看着云向晚,神色与初见那日的温柔一样,只是眼中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绪。 “表哥这么晚了怎么在这里?” 二人并肩走在已经几乎没什么人的街道上。 “有些事情,也没想到会碰上你。” 陆君回侧目:“你去见姜氏了?” “我在查我娘的死因。”云向晚实话实说。 陆君回没有惊讶。 云向晚倒是很意外:“你早就知道?” “姜氏那么处心积虑的针对你,你母亲的死又怎么可能是意外那么简单。而且母后也曾怀疑过,只是没查出什么来。” 陆君回是太子,见识的人心算计比云向晚只多不少。 他早有猜测,却又觉得云向晚本就生存艰难,不知怎么跟她开这个口。 “我已经有些眉目了,眼下姜氏就是一个突破口。”云向晚说。 陆君回点点头。 “姜明马上回来了,他这个人心狠手辣,若是和姜氏联手……” “他们没有联手的机会。” 姜氏等不到姜明回来了! 陆君回看见她眼中的狠厉愣了一瞬,随即像没有看到一般。 “你想做什么?可要我帮你?” “还真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云向晚停下步子。 “给几位将军的接风宴让姜家办吧。” 让姜家办才能让热闹更精彩一些。 “好。” 陆君回答的干脆。 云向晚蹙了下眉:“你都不问我原因?” 陆君回一笑:“到了宴会那日不就知道了吗?” 云向晚心头泛了暖意,与陆君回挥手道别,奔着国公府后门去了。 陆君回敛了笑意,林寂从暗处而来。 “今晚在牢里听见的话,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 “是。” 林寂点头,看了眼云向晚离开的方向试探着开口。 “殿下,云小姐的过往可要查一查?” 想到云向晚和姜氏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大男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实在想不到温温柔柔的云向晚还有如此可怕的一面。 “查,主要看向晚前些年接触过什么人。” 林寂刚要领命离开,陆君回突然叫住了他。 “算了,主要查一下槐安城这十六年间是否有乱党和宸王的人,其他的不用查了。” 云向晚的秘密,他要她亲口告诉他。 第73章剜心 也许是身体的痛楚让姜氏清醒。 她隔日就让人给云向晚传了消息,说要见云谦一面。 云谦十分抵触。 义正言辞的说自己不会去见一个杀人犯。 直到云向晚说:“母亲到底还是国公夫人,父亲不念夫妻之情怕是会让御史台参上一本。” 云谦这才不情愿的去了牢中。 断肠草的毒性很强。 姜氏后背的伤口已经腐烂,一靠近,腥臭扑面而来。 如此惨状让云谦很惊讶。 “你这是怎么了?” 姜氏撑着身体靠着墙,望向对自己避如蛇蝎的丈夫。 “你关心我?” 云谦皱了下眉没有回答:“找我什么事?” 他顿了下又说:“如果是让救你出去,我无能为力。你杀了人,是死罪,你父亲都没办法。” 其实姜献起初是想了办法的。 可岳欢是太子的人,油盐不进。 姜献本想威逼,但皇上有意关注姜家,一番敲打,他就再不敢轻举妄动。 “我父亲没办法,那你呢?是无能为力,还是根本就不想救我。”姜氏盯着他看。 云谦不耐:“少跟我阴阳怪气,你犯下如此重罪,我没休了你已经是念着夫妻之情了。” “夫妻之情?” 姜氏笑了。 “你这样冷血的人会念夫妻之情?你若是真的有情有义,向蓁蓁当年也不会死了。” 云谦蹙眉:“你什么意思?” 姜氏凝视着他一字一句:“云谦,是你杀了向蓁蓁。” 云谦脸色大变,当即警惕的看向四周。 “你胡说什么!” “当日产婆同我说过,难产只是催命符,向蓁蓁真正的死因,是中毒!” 姜氏面上带了笑。 “云谦,向蓁蓁整日在府中,除了你和老夫人,谁还能给她下毒呢?” “你闭嘴。” 云谦冷静全无,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起来。 “蓁蓁是我的妻子,我怎么可能下毒害她。” “你若真当她是你的妻子,又怎么会纵容我买通产婆和大夫致她难产?云谦,你的自私凉薄真以为旁人都看不出来?” 姜氏的语气染了几分悲凉。 “你当日娶向蓁蓁到底是因为真心?还是因为宁国公府没落,你看中了向蓁蓁的嫁妆,看中了向家满门的军功能助你飞黄腾达?” 云谦没有说话,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氏继续说。 “后来向家满门为国捐躯,昔日辉煌不在,而我和姜家对你的助力远高于向蓁蓁,所以你要舍了她。” “你想除掉向蓁蓁,但又不想背负罪孽,所以选择借我的手。” “云谦,这世上终究是纸包不住火的。” 云谦被人戳破了面具,索性也不装了。 “就算是又如何?你若没有害人之心,我又怎么会有可乘之机?别把自己说的好像很无辜。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你以为拿这个威胁我就有用?做梦!” 云谦背着手,神情厌恶的看着姜氏。 “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吗?丞相府嫡女,却上赶着要嫁给一个有妇之夫做平妻,我都替你父亲丢人。” 纵然年少时情深义重,如今也难逃恶言相向。 姜氏凄然一笑,却不知眼角的泪是为了向蓁蓁流的,还是为自己流的。 “云谦,这么多年,你可曾对我有过片刻的真心?” “你们女人就是天真。真心值几个钱?” 云谦目露讥讽。 “我当日娶向蓁蓁是利用。我娶你也是一样,你们对我,并无分别!” “唯一不同的是,蓁蓁懂事,听话,好拿捏。早知你会给我惹出这些祸患,我也该早早送你下黄泉。” 姜氏虽然早就猜到了云谦的心思。 可当他真的说出口,还是犹如利刃剜心。 “当日我父亲早就看出了这一点,他反对我嫁给你,可是我糊涂啊,我以为我会是例外的。” 她捂着胸口笑着,眼泪溢出双目。 “是我活该,是我活该!” 云谦对她的情绪视若无睹。 扔下一句:“好自为之。” 甩袖离去。 姜氏过了许久才平复了心情。 她颤颤巍巍的扶墙起身。 “出来吧!” 话落,云向晚带着云流筝从隔壁的牢房走了出来。 云流筝泪流满面,径直扑到姜氏怀里。 一声娘叫的姜氏再度落泪。 她拍了拍云流筝的背,抬头看云向晚。 “你都听见了,我是害了你娘,但云家人想要她死,没有我,她也活不成!” “当年之事可还有人证?”云向晚出奇的冷静。 “据我所知,知晓此事的只有当年的大夫和稳婆,至于其他我不清楚,你想知道只能自己去查。”姜氏直言。 云向晚转身往外走。 “我在外面等。” 姜氏传的信上说她要再见云流筝一面。 云向晚照做了。 见她离开,姜氏忙拉着云流筝检查。 “娘,我没事,但是您怎么办啊?” 云流筝哭的伤心。 如今谁都靠不住了。 “傻孩子,人各有命,娘的命到头了。” 姜氏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 刚刚得知云流筝不顾云星瑶时她恨过。 可毕竟是她骨肉,纵然有错,她时日无多,也不忍再用责怪耽误时间。 “娘,我想办法救您,我会想办法的。” 云流筝试图挣扎。 这世上唯一能毫无保留为她谋划的只有姜氏。 尤其刚刚得知云谦是如此卑劣凉薄的人,她更加想留住姜氏。 她斗不过云向晚,拿不住云谦,她的路只会更难。 “筝儿,不要再执着这些事了。去为自己奔前程,不要靠任何人。这世上,除了自己,没有人能靠得住!” 姜氏握紧云流筝的手。 云流筝下意识垂头,姜氏却已经把她推出了牢房。 “娘。” “走吧。” 姜氏泪水滑进上扬的嘴角。 “记住娘的话,往前走,为自己活。” 云流筝还想上前,姜氏已然背过身去。 后背的血污叫云流筝泪水汹涌。 她看了眼姜氏塞在她掌心的字条,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姜氏回头,眼中不舍和释然交汇。 她低头看了眼握过云流筝的双手,口中低喃。 “这世上最靠不住的,是真心!” 姜氏泪眼含笑,迎头冲向墙面。 “砰!” 姜氏的身体滑落地面,鲜血从她额前蔓延,过往种种迅速回闪而过,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74章苦肉计 回程的马车上云流筝攥着双手心乱如麻。 反观云向晚,冷静的好似什么都没听过。 “姐姐。” 云流筝忍了泪意喊了一声。 云向晚抬头看她。 “你恨父亲吗?” 云流筝问。 “他害死了你娘,你会报仇吗?” 云向晚目光未动,却莫名笑了一下。 “收起你的小心思,不要觉得我和父亲斗,你就能从中获利。我能挣脱云家,你能吗?” 云流筝没想到云向晚能一下看穿她心中所想。 只能尴尬的解释了一句“不是这个意思”,悻悻地闭了嘴。 云向晚闭目养神,指尖轻叩着腕间的镯子,心里的惊涛骇浪早已平息。 她猜到向蓁蓁的死与云谦脱不了干系。 只是没想到那段往事是这般不堪。 辜负真心的人该吞万根针,云谦,该死! 姜氏的死讯是傍晚传到国公府的。 云向晚和云谦正在雁声堂陪老夫人用晚膳。 云谦得了消息如释重负,起身去了姜家。 老夫人则是仰天大笑。 “这贱人终于死了,让她害我。” 云向晚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祖母,母亲毕竟还是国公府的人,这丧事……” “她杀了人的,是罪人,只能寻口棺材草草葬了,连祖坟都入不了。” 姜氏耀武扬威了大半辈子,最终落得如此下场,老夫人觉得大快人心。 “府上一下去了两个人,冷清了不少。”云向晚莫名嘟囔了一声。 老夫人闻言放下了勺子。 “晚儿,你上次与我说的法子不怎么管用,你父亲始终没有松口让你二叔一家回来。” 云向晚上回让她趁着中毒装病,云谦孝顺,一定会让云墨回来。 可结果她装了这么些天,云谦每每都装看不见。 “祖母太心急了些,有些事得慢慢来。” “还要慢到什么时候?当家主母死了,你父亲一个人哪里应付的了这么多事。” 姜氏一死,老夫人就更加迫不及待想要二儿子回来了。 “你快帮我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好法子?或者,你能不能去找找太子,由太子出面……” “祖母,这种事不好劳烦太子。何况父亲是尚书令,舍近求远他也会不高兴的。” 云向晚沉思了一下。 “若是在不成,这苦肉计再重些。” “怎么个重法?”老夫人不解。 云向晚放下碗筷。 “我知道一种药,吃了能让人的身体出现迅速衰竭的征兆,不过吃上一粒解药便又能好起来。我想,祖母若是真的病重,父亲就没有理由再拦着二叔回来的事了。” “这么邪门的药,安全吗?” 老夫人有些犹豫。 “是药总是有风险的。若祖母担心便算了,您与父亲再好好说说,到底是亲兄弟,父亲总能答应。” 云向晚说的轻松。 老夫人却又忍不住多想。 云谦就是因为一直防着云墨才不让他回来。 如今姜氏没了,云谦与姜家还不定怎么样,云墨若是能此时回来,兄弟二人相互依仗,说不定云谦就能消除原本的戒心。 老夫人最终还是决定为了儿子赌一把,接了云向晚给的药。 云谦此时还不知自己老娘的计划。 他与姜献又一次红了脸。 姜献虽然知道姜氏难逃一死。 可骤闻噩耗,还是没撑住。 灌了两碗参汤人是清醒了,却将云谦一顿骂。 指责他没有想办法救姜氏出来。 云谦今日与姜氏撕破了脸,本就心中不快,当即怼了回去。 “岳父大人位高权重尚且无能为力,小婿哪里又能有通天的本事。” 一句话又将姜献气晕了过去。 姜老夫人缠绵病榻,姜献这般模样,掌事的就只有陈氏。 陈氏得知姜氏死了,嘴都要笑烂了。 只跟云谦说:“小妹是嫁出去的人,后事如何,你们国公府看着办就是。” 云谦轻松了,吩咐下人买了棺材,备了些体面的东西叫人去牢里收了尸,寻了个地方下葬。 统共三个时辰不到,姜氏这个人就彻底从世上消失了。 云谦一夜好眠,直到天亮被丫鬟急促的敲门声叫醒。 “国公爷,不好了,老夫人又吐血了。” 云谦这些天早看穿了老夫人装病的意图。 所以此刻丫鬟的话他并未当回事。 直到鸣春领着沈砚匆匆进门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老夫人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身体还在不断抽搐,眼睛也时不时的上翻。 “先前中毒伤了老夫人的本源,余毒又一直未清,游走全身,怕是不好。”沈砚拔了针。 “不好是什么意思?” 云谦急了。 “有些晚了,虽然保住性命,老夫人日后也难以自理,说话行走都会受影响。” 沈砚惋惜的摇头。 “那不就跟中风一样吗?”云向晚面露忧色。 “症状像,但与中风还是有所不同,老夫人这个情况会越来越严重,而且稍有刺激就会危及生命。” 沈砚的话叫云谦心神俱乱。 前几日云向晚还曾提过说要叫太医来给看看。 当时他觉得小题大做,还训斥了云向晚。 他万分后悔的扑到床前跟老夫人道歉。 老夫人身体虽然难受,可心里高兴。 她将颤抖的手伸向云谦的衣袖,眼神祈求。 “儿子,娘,娘,不成了,想见,云墨。” 她的话断断续续,但尚且能听清。 云谦再不似从前抵触,泪流满面的点头。 “您放心,圣上前些日子就曾与我商议过此事,我明日就起奏折把二弟调回来。” 老夫人想笑,却发现无法控制嘴角,只挤出一行口水。 云谦也不嫌弃,亲自拿了帕子帮老夫人收拾干净。 云向晚送沈砚出门,依旧包了点心给他。 “今日劳烦沈太医了。” “有点心吃,算不得麻烦。” 沈砚接了点心,笑的眼睛都眯到一处。 “不过……” 他看了一眼云向晚的手。 “郡主回去要以红花水洗手。” 云向晚指尖轻颤,抬眼沈砚仍笑嘻嘻的看着她,与寻常无异。 “有些药沾了手会有残留,伤身体。” 云向晚福身行礼,道了谢,目送沈砚离开。 “这沈太医说话怎么怪怪的?”鸣春一脸困惑。 云向晚嘴角勾了勾:“他是个聪明人。” 第75章偏心 雁声堂。 云谦为哄老娘开心,回去写折子了,倒是云向晚去而复返。 老夫人激动的冲她伸出了手。 云向晚乖顺的走至床前。 “得偿所愿,祖母可还高兴?” 老夫人奋力点头。 她自然是高兴的。 早知道如此就能让云谦改变主意,她应该早就用这招。 她想拉云向晚,无奈手指不好用力,半天也只勾动了一下云向晚的衣袖。 “药,解,药。” 老夫人口齿不利。 目的达成了,她可不想一直这样躺着。 “祖母在说什么呢?” 云向晚一脸不解:“可是难受,要喝药?” 老夫人蹙了下眉,又继续努力。 “解,药。” “药也不能当饭吃,祖母这病要慢慢养,不可心急。” 云向晚眉眼带笑的望着她。 老夫人急了。 这丫头健忘了不成? 解药啊,她的解药! 她内心嘶吼,可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云向晚对她这种无力感十分满意。 她上前一步伏在老夫人耳边。 “祖母,我忘了说,刚刚太紧张,给您找错了药,您服下的是没有解药的毒药。” “您说自己年纪大了,该颐养天年了,我也算助您达成心愿了。” 老夫人震惊的望着云向晚,她嘴角的笑冰冷又瘆人。 老夫人后知后觉自己上当了。 云向晚是故意引她装病,又故意引她吃药。 可是,为什么? 这个孙女分明平日最是乖巧听话,为何突然间如此心狠手辣? 她用力的抓住云向晚,想问一句原因。 云向晚却轻而易举的推开了她的手。 她直起身子,神情间的冷漠。 “祖母心里的疑问等死的时候我会告诉您,您就暂且如此享受着。” 云向晚出了门去。 老夫人恼怒,不甘,拼尽全力却也只打翻了一侧热着的粥碗。 守在外头的杜鹃朝里张望了一眼。 “祖母病了,性子也急躁了些,好好伺候。待祖母西去,我会还你自由。”云向晚说。 杜鹃眼底一喜:“多谢郡主。” 送走云向晚杜鹃去了屋里。 老夫人激动的比划。 示意杜鹃去找云谦,她要揭穿云向晚的恶毒面孔。 可杜鹃再也不似往日贴心,面无表情的捡了地上碎瓷片。 “老夫人既然不想吃饭,奴婢就收下去了。” 老夫人懵了。 不明白杜鹃为何也转变如此之大。 当年,杜鹃有一门说好的亲事。 她拿了攒够的银两想出府嫁人。 结果她母亲过世,老夫人不想旁人伺候,非要留在她身边。 以至于她生生错过了心上人,在这后宅荒废光景。 杜鹃心中的怨气日益剧增,却不敢表现。 直到云向晚许给她自由,她立马就倒戈了。 老夫人躺在床上悔恨交加,可她此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由着泪水和口水一道浸湿枕头。 罪妇新丧,老夫人重病。 国公府一时萧条万分。 反倒是连日沉静的姜家热闹了起来。 姜明回京了。 他从宫中复命归家,第一时间就进了姜献的书房。 得知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又知妹妹惨死,他怒火中烧。 “云谦这个负心汉,我要去杀了他!” 姜明提剑就走,被姜献厉声呵斥。 “你还嫌不够乱吗?” 自己的女儿,姜献心里也在滴血。 “你妹妹杀人,人赃并获,还有认罪书,圣上和宸王都是瞧过的,云谦按理没有做错,你拿什么去拼?” “难道就让妹妹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姜明不甘。 他与姜悦兄妹感情极好。 实在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 “云谦眼下还有用处,不能动。但你妹妹的这些事情与云向晚脱不了干系,听筝儿说她本事了得,又靠着皇后和太子,这丫头,不能留。” 姜献不能杀了云谦泄愤,就把恨都转嫁到了云向晚身上。 “那我去杀了她。”姜明又冲动的要走。 “你回来!” 姜献无奈拍桌。 “整日如此冲动,都不知你在战场如何领兵。” 姜明只能忍着心里的火听训。 “我都说了她靠着皇后和太子,太子又盯了咱们姜家多时,你刚刚回京,不要惹事,先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 姜献拿了文书出来。 “皇上身子近来不爽利,让我督办此次的接风宴,我打算定在了你城外的那处园子,你叫人收拾出来。” 姜明本想说妹妹尸骨未寒,他无心参加什么宴会。 可又想到这是圣意,无人能改。 “时辰不早了,先回去看看你媳妇吧,若清的死对她打击不小。” 姜献说到过世的孙女,语气沉了几分。 姜明的面色也是一暗。 陈氏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只是人瘦了不少。 她一见姜明就忍不住落泪。 诉说着姜若清的点点滴滴。 姜明起初耐心的听着。 直到她哭诉:“夫君,若非云星瑶那个毒妇,若清也不会死。” 姜明蓦地转过头望着她。 “是你杀了瑶儿?” 陈氏的哭腔戛然而止。 “姜悦跟你告状了是吗?” 她冷笑:“我就知道她会告状。没关系,我不是那敢做不敢当的小人,就是我杀了云星瑶。” 姜明望着她,神色复杂。 “她是悦儿的女儿,是你的外甥女,你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 陈氏声音尖锐。 “她害死了我的若清,她不该死吗?姜明,若清也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这么冷静的问出我这样的话?” 姜明无言。 确实,比起姜若清,大儿子姜若风能武善战,更得他喜欢。 对这个女儿他甚至都没多少关注。 “瑶儿是自家人,她怎么会害若清?定是有人诬陷,你不该如此冲动。”姜明仍偏着云星瑶。 陈氏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这么多年了,每每有事你都向着你妹妹。可这次是咱们女儿死了呀,她死了。” 陈氏抓着姜明的衣襟泪水横流。 “当日众目睽睽,何人能诬陷她?姜明,你如此是非不分的偏心,就不怕若清死不瞑目吗?” 姜明被这番话刺痛。 他推开陈氏的手。 “你脑子不清醒,我不与你争论。待你冷静了再去我妹妹坟上赔罪。” 他大步离开,只剩了陈氏在错愕中又哭又笑。 第76章又来一个 接风宴定的很快。 皇上病了,没有在宫中大摆宴席,而是由姜家和礼部督办,宸王和太子坐镇,代替皇上嘉奖众将士。 也算是一桩大事,六品以上官员官眷都要参加。 云向晚换好衣裳出门时云流筝已经等在门口了。 几日调整,她的面上已经不见憔悴,只是眉目间仍带着浅淡的忧愁。 雪白素衣,银簪挽发。 符合一个刚没了母亲的孝女形象。 云向晚在她身边站定,却没有要上马车的意思。 “姐姐,今日宴会不好迟到,咱们该走了。”云流筝小声提醒。 “我要等公主殿下一起,妹妹很急吗?” 云向晚侧头。 云流筝当然急。 姜明回来那日她就想去见。 可惜老夫人病了,云谦以侍疾为由不让她出门。 今日好不容易才有这个出门的机会。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可她不能表现出来,便只能得体一笑。 “只是看时辰不早了,这样的场合迟到总归是不好的。” “妹妹若是着急就先走吧,反正马车也是够的。” 云向晚让开了路。 “这……”云流筝有些犹豫。 “放心,我不会跟父亲说的。” 云向晚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云谦不喜云流筝和姜家走的太近,敲打过她多次。 先前姜氏在时她还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如今姜氏没了,姜献再如何也不能管到云家内宅,所以她还是要看云谦脸色。 听云向晚这么一说云流筝不再扭捏。 见她上了马车,云向晚顺口跟车夫说了一句。 “出城南巷今日不通,走北巷吧。” 车夫调转马车往北边去了。 云流筝坐在车内心潮澎湃的想着如何与姜明诉说委屈。 如何让姜家对她再多费点心思。 她现在必须紧抓姜家这棵大树。 突然,马车一个急刹,云流筝险些扑倒。 “怎么回事。” 她摸了摸精心梳好的发髻探出头去。 只见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坐在马车前正在哭。 车夫正常赶路,这小娃娃突然冲出来摔在了马车前。 还好车夫速度不快,勒住了马。 云流筝被人耽搁了时间心里不快,却也还是下车查看。 她刚要去扶小姑娘,一个妇人冲出来急忙把小姑娘抱在了怀里。 “灵儿,你没事吧?” 小姑娘抱着娘亲哇哇大哭,显然是被吓坏了。 “抱歉姑娘,是我刚刚没看好孩子叫她乱跑了过来。” 妇人很是礼貌。 倒让云流筝的火不好发作。 “无妨,快看看孩子有没有受伤?” 妇人检查了一番,好在孩子一切都好。 云流筝松了口气转身要走,妇人却又叫住了她。 “姑娘可知出城的路怎么走?” 云流筝正要指路,街边的马蹄声引了她的注意。 她侧头去看,竟是陆轻舟骑马而来,视线还看向了这边。 云流筝心思一转,觉得这是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她曾见过陆轻舟行善。 笃定他也是喜欢善良温柔的女子。 若能将自己贤惠大方摆在他眼前,也许能得几分另眼相待。 如此一想,她立即柔着声音询问。 “你们是要出城吗?” 妇人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是外地来寻亲的,进了城绕不出去了。” “盛京大,迷路也正常。你一个人带孩子要走很久的,我正好也要出城去,带你们一程吧。” 云流筝继续装。 妇人忙要拒绝。 陆轻舟却已然走近。 他看了二人一眼,笑道:“二小姐倒是很有善心。” 云流筝心中得意,面上不显。 “不过正好顺路,算不得什么善心。” 她亲自拿了妇人的行李,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吩咐如意带两人上马车。 盛情难却,妇人只好顺从。 云流筝拿捏着分寸与陆轻舟道别上车。 她沾沾自喜,自认为一切恰到好处,陆轻舟此刻一定对她有所好感。 事实上,陆轻舟也确实望着驶向街头的马车一脸沉思。 玄青倒是对自家主子的舍近求远很困惑。 “主子,为何要专程绕来走这条路?” 陆轻舟嘴角噙了笑:“帮她一把。” 她?谁? 玄青尚在疑惑,陆轻舟已催马离开。 另一边,云向晚与陆金棠一道下了马车。 陆金棠今日一改往日活泼的装扮。 丁香色裙装,烟紫色的发簪耳饰,温婉动人。 她一下马车视线就游走了一圈。 没找到目标她拍了拍云向晚的肩膀。 “我先去给皇兄把他要的东西拿进去,你自己逛逛。” 没人时候她管太子叫哥哥,有人就称皇兄。 云向晚已经习惯了。 二人分开,云向晚看时辰还早就没急着进去。 这处园子周遭的景色不错,阳春三月,生机盎然。 在门口站站也是心旷神怡的。 云向晚正欣赏着美景,身后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传来。 “你就是云向晚?” 问话毫不客气。 云向晚转过头去。 少年张扬的眉眼戾气横生。 手中的软鞭打在地上噼啪作响。 “姜大公子。”云向晚眉目清冷。 仇人又来了一个! 前世她失手弄脏了云流筝的裙子,姜若风为给云流筝出气把她绑在马尾巴上拖行。 还是陆君回撞上救了她。 她遍体鳞伤,陆君回找上丞相府要求严惩姜若风。 丞相府却搬出宸王压人。 陆君回气急,打伤了姜若风,却因此被宸王罚跪,还打了板子。 “你认识我?” 姜若风惊讶云向晚知道他的身份。 他们俩可都没见过。 “姜大公子与我母亲有些想象。” 姜若风与姜氏眉眼有七分像。 “你还有脸提我姑姑。” 姜若风眼神阴寒。 “云向晚,若不是你,我姑姑和星瑶也不会死,我今日便要教训你为她们报仇。” 他长臂一挥,鞭子直奔云向晚而来。 云向晚侧身一避,鞭子打偏了。 “姜大公子学艺不精啊。”云向晚嘲讽。 姜若风也没想到云向晚能躲过,当即大怒。 “还敢躲。” 他运足功力,鞭子舞过长空,奔袭云向晚而去。 云向晚眼中杀意一现,内力翻涌。 就在鞭子迎来的瞬间,一道蓝影踏风而来。 他挡在云向晚面前,挥剑而出。 鞭子从中斩断,姜若风被内力震飞出去,摔在一旁的台阶上。 第77章道歉 “姜公子跟着胜仗跑了一趟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光天化日欺凌女子,夺人性命,也不知是谁给的底气。” 少年收剑回鞘,语气凌厉。 “顾邵,又是你!”姜若风咬牙切齿。 云向晚神色一变。 他是顾邵! 顾邵的师父是她外祖父最得意的徒弟,听闻顾邵儿时还曾被她外祖父亲自教导过一段时间。 后来向家子孙战死沙场,顾邵小小年纪跪在宫门大喊冤枉。 非说向家人是被害死的。 前世她未曾见过顾邵,只在死前曾听丫鬟提过只言片语。 说顾邵在战场被万箭穿心,最后尸骨无存。 云向晚神思尚在游离,顾邵又开了口。 “姜若风,你当众行凶,你眼里可还有王法?” “狗拿耗子,关你什么事。”姜若风爬起来。 顾邵怀抱长剑:“路见不平,自然要拔刀相助,你若不服,咱们打一场,我保证让你心服口服。” 顾邵比姜若风大不了几岁,可武功厉害,领兵如神,打过数十场胜仗。 姜若风虽也醉心武艺和战场,但与顾邵相差甚远。 加上他性子乖张,谁都不放在眼里,没少在顾邵手里吃亏。 所以此刻面对顾邵的嘲讽怒而无计,只能试图在嘴上占个上风。 正准备开口骂人,姜明与众人听到外头的动静赶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 见儿子灰头土脸的样子,姜明面色不大好看。 “姜将军,你这儿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你还当个宝。众目睽睽下欺负一个姑娘,当真丢人。” 顾邵说话难听,姜明的脸青了又白。 “顾将军该注意言辞,我儿自有家中长辈教训,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他警告了一句,低声询问事情经过。 姜若风吞吞吐吐的说他想替姜氏出口气。 “愚蠢。”姜明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出气也该避着点人。 这青天白日,不是送到嘴边叫人骂嘛。 姜若风不敢还嘴,只能眼含恨意的瞪着云向晚和顾邵。 “小儿在战场厮杀惯了,性子急了些,还请郡主见谅。” 姜明望向云向晚,态度冰冷,并不像在赔礼道歉。 “姜大公子出手伤人,本郡主都不知是何处得罪了他。幸好他学艺不精,顾将军又及时出手,否则今日我就要交代在此处了。” 云向晚似在掩面拭泪,言语间却是嘲讽。 “臭丫头,你说谁学艺不精。” 姜若风凶神恶煞的又要上前,被姜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是这臭小子没了分寸,我回去定当好生教训。”姜明想轻飘飘的盖过此事。 “回去教训,那本郡主刚刚就白白受惊了?” 云向晚面上怯懦,冰冷的眼神却迎上姜明阴沉的视线。 姜明眯眼。 这丫头果然不是个简单角色。 “那郡主是何意?难不成要小儿亲自给郡主赔礼道歉?” “难道不应该吗?”云向晚挑眉。 姜明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眼底有了杀意。 “姜明,你儿子在战场就鲁莽害人,现在回来了还如此狂妄,你若还护短,指不定哪日就要丢了命去。” 顾邵扬着下巴插了句嘴。 “顾邵!你不要太过分。”姜明神色阴沉。 顾邵瞪大了眼睛:“姜明,这么多双眼睛瞧着,你帮着儿子欺凌弱小,到底是谁过分?” “你!” 姜明手上青筋都爆了起来。 眼看要动手。 云向晚低声开口。 “顾将军的好意向晚心领了,但今日该是高兴的日子,不该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说到底我也没伤着,便,便算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去看姜明。 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 更显的姜明父子仗势欺人。 “不成。” 顾邵看她,语气坚定。 “一码归一码,伤人就该道歉。他若不要这张脸,我就扯着他去太子殿下面前问一问,再不成就去宫里见陛下。” 他鄙夷的看向姜明。 “看看人家的胸怀,不像某些人,一家子小心眼儿的玩意儿。” “顾邵,你再胡言乱语。” 姜若风忍不住了攥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顾邵立即撸起袖子:“想打架,来啊,看你哪次赢过我。” “我就说里头怎么没人了,原来的都是来瞧热闹了。” 陆金棠穿过人群。 顾邵眼中有了光亮。 陆金棠却并不看他,径直走到云向晚面前。 “你没事吧?” 云向晚摇摇头,眼眶泛红,一副受了欺负的样。 “晚儿是父皇亲封的郡主,有诰命金册在手,姜公子此举是在藐视父皇吗?”陆金棠一言叫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藐视皇权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姜明眼看无法收场,放下了姿态。 “公主殿下言重了,若风只是行事鲁莽了些,绝无异心。” 他转头呵斥姜若风。 “跟郡主赔礼道歉!” 姜若风不服气:“爹……” “少废话,道歉!”姜明踹了他一脚。 姜若风心有不甘,却不敢忤逆父亲,只能生硬的跟云向晚扯了句对不起。 云向晚受了。 “姜公子还要好好修身养性才是,戾气这般重,当心哪天真如顾将军所言,惹了祸患,丢了性命。” 最后两个字她咬的极重。 这条命今日暂且给他留着。 姜若风眼里的恨意只增不减。 他一定要杀了云向晚! 姜明到底比姜若风能忍些。 很快换上了笑脸招呼众人进去,仿佛不快并未发生。 “明哥。” 一声微弱的呼唤传进了姜明耳中。 姜明怔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正要跨进门去,云流筝的马车停了,马车上的妇人抱着孩子速度极快的冲了下来。 “明哥。” 她又喊了一声。 姜明仿若见鬼,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玉娘,你,你怎么来了?” “家里遭了贼,你留的钱都没了,孩子病了,我没办法才来找你的。”夫人哭的伤心。 姜明看向她怀中的孩子,确实面色发红,眼睛也红得吓人。 他赶忙伸手摸了摸,孩子额头滚烫。 “你别急,我给你找大夫。” 话音才落,陈氏带着人浩浩荡荡的来了。 姜明放在妇人腕上的手深深刺痛了她。 第78章外室 云流筝也是僵在当场。 素来在人前完美无瑕的表情也在此刻生出了裂缝。 这是个什么情况? 她本来只想搭这妇人出城便罢了。 结果妇人听说她是来赴宴的,说她正好要来宴会上找人。 她觉得奇怪,妇人身上穿的虽是绫罗绸缎,却也不像官家夫人。 想着她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可这妇人三缄其口,什么都不说,只求着让她带着过来。 陆轻舟的马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她又不好叫人下去,只能将人带过来。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妇人带着孩子竟是来找自己舅舅的。 “姜明,这是怎么回事?” 陈氏尽可能的保持体面。 众目睽睽,姜明虽觉得难堪,却也只能硬着头皮。 “她叫苏玉,是我在三年前在寻宁打仗的时候认识的,这孩子叫若灵……是我的。” 陈氏的天塌了。 她与姜明成婚多年,虽算不得多恩爱,却也相敬如宾。 姜明不算贪慕女色之徒,但院里也是有几个妾室的。 她做梦也想不到姜明会在外头养个外室,而且孩子都这么大了。 这跟在众人的面前扇她一巴掌有什么区别。 “姜明,我自问这些年未曾在妻妾一事上阻拦过你,你为何还要如此。” 姜明不知该从何说起。 陈氏是没拦着他纳妾。 可那些妾室无一都让陈氏灌了绝子汤。 这么多年,他除了姜若风和姜若清,再无所出。 所以当苏玉怀了身孕,他毫不犹豫的将她留在了身边。 担心陈氏知道会对苏玉和孩子下手,选择将人养在寻宁。 反正他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在军营,陈氏也不会怀疑。 本想等孩子大一些再将母女二人接回府上,却不成想苏玉今日会寻到了这里。 “都是家务事,咱们回去再说。”姜明试图安抚陈氏。 “大家都已经瞧见了,还算什么家务事,就在这儿说。” 陈氏越过姜明走到苏玉面前,像买卖奴仆一般打量着她。 “果真一副狐媚子像,难怪能勾了人去。” 苏玉不敢抬头,有些惧怕陈氏。 “你可知道他已有妾室?”陈氏问。 苏玉抱着孩子的手往下滑了滑。 “我,我起初不知,是后来才,才……” “后来知道了,还没名没分为他生了孩子?你的廉耻呢?你爹娘不为你感到羞耻吗?” 陈氏步步紧逼,苏玉满脸通红,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 “夫人,我,我与明哥是真心相爱的,求您给我一条活路吧。” 苏玉仰着头祈求陈氏。 楚楚可怜的样子看得姜明心里一疼。 他立刻回身护在苏玉身前。 “陈希,你不要太过分了。” “到底是我过分还是你过分!” 陈氏声音抬高。 她忍不住眼中的泪,看着眼前护在旁人身前的丈夫,只觉得陌生无比。 他做错了事,没有半分愧疚,她不过质问几句,怎么就成了过分? 姜明也很难堪。 他也不想闹成给这样。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尽全力保全心里的人。 突然,小女孩儿从苏玉怀中挣脱,她拉了拉姜明的衣袖。 “爹爹,灵儿不要在这里,灵儿害怕。” 姜明看着一脸病容的女儿忙蹲下身去细心安慰。 “灵儿不怕,爹爹等一会儿就带你去找大夫。” 姜明如此温柔宠溺的安抚孩子的样子,更是在陈氏心里狠狠捅了一刀。 记忆中,姜明在面对姜若清和姜若风都是严父。 两个孩子儿时摔倒他都不会伸手去扶。 可此时他却对着外头女人生的孩子如此温言软语。 再想到对于姜若清的死他是那么冷淡,还责怪她杀了云星瑶,让她去给姜氏磕头道歉。 陈氏的胸腔仿佛要炸开。 她再顾不得什么体面修养,扯过苏玉的头发就猛扇了两耳光。 “贱人,我让你勾搭旁人的丈夫。” 苏玉惊声尖叫:“明哥救我,救我。” 姜明赶忙一边护着孩子一边去拦陈氏。 陈氏受了刺激,打红了眼,根本不分谁是谁,反手两耳光甩在姜明脸上。 姜若风震惊的不知该去拉谁。 场面一片混乱。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天大的热闹?” 陆金棠碰了碰云向晚的肩膀 “嗯,不错吧?” 云向晚眼里有笑。 “好看,这可比那戏班子有意思多了。” 陆金棠竖起个大拇指。 “你怎么知道姜明养了个外室?” “偶然听姜氏说过。”云向晚随口道。 陆金棠没有多问,云向晚也没有多说。 其实这件事儿是她前世从姜老夫人那里听来的。 当时姜老夫人计划让这外头的孙女儿光明正大地记在陈氏名下。 陈氏不同意。 姜家也闹了个天翻地覆。 所以她这次回到盛京就花钱找了几个去寻宁走镖的镖师,让他们帮忙打听。 “啧啧,这女人打起架来又是挠人又是揪头发,真吓人。” 顾邵不知从何处顺了一把瓜子。 他本就身形魁梧,宽肩背阔,一身侠气,不似京中公子哥的富贵。 此刻这悠闲的模样宛若村口晒太阳的大爷。 陆金棠剜他一眼:“你怎么不说男人都是负心汉。若不是因为他,两个女人怎会闹成这般。” “那是这个男人本来人品就不行,公主怎么能一杆子打死一船人呢。” 顾邵抬眸,见云向晚看他,咧着嘴一笑。 云向晚礼貌的颔首。 陆金棠却哼了一声不搭理他。 顾邵收了笑,砸吧了一下嘴,陆轻舟凑了过来。 “你今日怎么来的这样晚?刚刚可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是吗?什么好戏,说来听听。” 陆轻舟一只手搭在顾邵肩头,另一只手随意的捏了顾邵手里的瓜子。 其实这两个人前些年关系并不好。 顾邵不待见宸王。 所以也连带不喜欢陆轻舟。 有一年冬猎时顾邵遇上了一头猛虎。 他兴冲冲地想取了狐皮送给皇上,结果低估了那虎的本事,险些让一掌拍碎了脑袋。 好在陆轻舟及时出手救了他。 自此,两个人有了过命的交情,关系一下就好了。 云向晚听着陆金棠跟她说的这些旧事,忍不住笑了一声,正好撞进一双漆黑的双眸。 第79章和离 陆轻舟那双眼睛好似看透了一切。 盯得云向晚很不自在,好在陆君回的声音穿过人群。 她慌忙过头去。 陆君回也没见过原配手撕外室的场面,看着扭打在一起的几人,愣了半天也没想起叫人拉架。 还是姜献喊了一声,众人才七手八脚的分开了几人。 陈氏头发散乱,却并未受伤,她靠着丫鬟微微喘息。 苏玉双颊发红,脖子和下巴都被挠出了血。 姜明也好不到哪儿去。 顶着两个巴掌印,右脸也挂了彩。 “如此重要的场合,闹成这般成何体统?” 姜献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他在里头正和宸王说话,就听人说姜明夫妻打起来了。 他还以为是人看错了,没想到不光是真的,还闹的如此难看。 姜明垂着头,活了大半辈子,也是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无脸见人。 苏玉抱过孩子,母女俩哭的一个比一个伤心。 吵得姜献头疼,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住嘴。” 苏玉吓得忙去捂孩子的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姜献指着苏玉问。 姜明简单的说了和苏玉的事情。 姜献气的差点过去了。 他想骂人。 但这么多人瞧着。 里子面子都丢完了,骂他也无济于事。 冷静了一下,他质问苏玉:“你,是怎么寻到此处的?” 姜献觉得不对。 苏玉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在如此重要的日子。 况且这地方离盛京如此远,她一个妇人,还带了孩子,怎么寻得到这个地方? “我是搭了镖局的车到的盛京,但我人生地不熟的,不知去何处找明哥,听人说今日这里会来很多贵人,我想来碰碰运气。” 苏玉磕磕巴巴的解释。 “对,对了,是这个好心的姑娘带我来的。” 她指向云流筝。 瞬间,各异目光将云流筝包围。 尤其是陈氏。 那双眼睛好似幽怨的魂灵。 她确定,姜氏一家就是来克她的。 云星瑶杀了她女儿。 云流筝如今又毁了她原本安稳的生活。 “我与她也是偶然遇上,我不知道她是来……我不是故意的。”云流筝慌张的解释。 早知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她说什么都不会多管这闲事。 陆轻舟一时的好感不知有没有换来。 反正姜家肯定是得罪了。 姜献没听出什么问题,只好让姜明先把人带走,回去再说。 可陈氏不干。 “事情已经闹成这样,还等什么回去。” 人已经丢了,索性丢完。 她指着苏玉:“今日她若要留下,我就与姜明和离。” “胡说。” 姜明还没说话,姜献先脱口而出。 “好好的,就因为这么一个人,你就要舍了这个家?” 陈家的关系遍布朝堂,若陈氏因此与姜明和离,算是彻底断了和陈家的路。 宸王必要找他麻烦。 姜明也慌了。 他过了这么多年顺当日子,从未想过和离。 陈氏神色冷漠:“我陈家女不受这样的屈辱,也绝不会与一外室共侍一夫。”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不清不楚的人进姜家的门。” 姜献拿出了态度。 他瞪向姜明,示意他也去跟陈氏表态。 姜明很为难。 苏玉他是真心喜欢的。 没名没分跟着他,还生了孩子,让他放弃他做不到。 可与陈氏和离,这代价也太大了些。 “姜明,你不要在大事上犯糊涂。”姜献冷声提醒。 苏玉一看自己处境不妙,立即拉过姜明的手哭道。 “明哥,你知道的,我家中已经没有亲人了,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她是豁出一切来到这里的。 说什么都要给女儿和自己奔一个安稳的后半生。 姜明神色动容的想要说好,却又在看到父亲警告的眼神时犹豫了。 “阿希,这件事儿回去再说,不要再这里闹了行吗?” 他喊了年少时对陈氏的爱称。 陈氏有一瞬恍惚,却又瞬间坚决。 刚刚姜明护在苏玉身前的时候,这个丈夫在她心里就已经死了。 “若想这日子继续过,你今日就必须有个了断,否则你我的夫妻情分就到头了。” 面对陈氏坚决的态度姜明烦躁不已。 恰在此时,孩子挣脱了苏玉。 她伸出小手去拉姜明,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爹爹,你不要灵儿了吗?” 软糯的声音敲在姜明心上,他心里的天平一下就偏了。 苏玉激动的简直想抱着孩子亲几口。 女儿果然是贴心小棉袄。 就这一句,她坚信姜明不会抛下她们母女。 果然,姜明抱起了孩子。 “爹,玉娘跟着我是受了委屈的,如今孩子还病着,我不能抛下她和孩子。” 说着他又满脸恳切的看向陈氏。 “你允玉娘进门,日后这孩子记在你名下,还是要唤你一声母亲的。” 他顿了一下又道。 “若清不在了,你不是也惦记女儿吗?” 姜明自以为善解人意的话,却像千把刀扎在了陈氏心里。 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姜明,我原以为你天生就是个冷情冷心的人,如今才知道,是我捂不热你这颗心。” 她转身去看姜若风:“你要和娘走吗?” 姜若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他是母亲怀胎十月生的,妹妹已经不在了,他不能再伤她的心。 陈氏鼻子一酸,终于溢出一抹宽慰的笑。 她还有儿子。 再不看旁人,陈氏带着儿子离开。 徒留姜明抱着孩子满脸尴尬。 “还从未见过外室逼得正头娘子出门和离的事情,姜家当真好家风。” 陈氏的娘家大嫂冷不丁的说了句。 见姜献看过来,她叫了自家女儿跟陆君回告罪。 “小妹受了这等屈辱,还需回去安抚一阵,就先告辞了。” 陆君回自然不会拦着。 还嘱咐她回去好生安抚。 这一开头,陈家其他几个妯娌和外嫁女也纷纷离开。 算是给了姜家一个大大的难看。 姜献稳定了大半辈子的情绪,这一刻也碎的四分五裂。 好好的接风宴,硬是叫姜家的威望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笑话谈资。 硬着头皮撑到宴会结束。 吩咐人带着苏玉母女离开,他和姜献赶着去宸王那里挨骂。 只有顾邵神清气爽地寻到了云向晚。 第80章昙华寺 “你就是我师祖的外孙女儿吧,长得与蓁蓁姑姑真像。”顾邵打量着云向晚。 “姑姑?”云向晚对这个称呼有些意外。 “你娘和我爹一道长大,跟兄妹一般,我爹让我这般叫的。”顾邵解释。 云向晚对这些旧事不大清楚,也没有深究。 “顾将军与姜将军好似不太对付。” 这二人一道从战场回来,顾邵的官职还低于姜明,按理说不该是如此针锋相对的样子。 “他们仗着姜家的势,就没把战场的将士当人,若非官大一级压死人,我早收拾他们了。” 战场的局势变化万千。 姜明每每打不过就跑。 每逢变故就是让将士冲锋陷阵,他们父子二人躲清闲。 偏偏姜明官职比他高,他只能跟冲他们干嚷一阵。 “来日方长,顾将军年轻有为,总有站在前头一日。” 云向晚这话顾邵爱听。 他学着平日豪爽的样子要拍云向晚的肩膀。 陆金棠立马拦住他。 “你那牛劲儿我知道,再伤着晚儿。” 顾邵揉揉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 “才多久不见,你的嘴皮子倒是比从前更利索了,今日替晚儿说的那番话我都佩服。” 陆金棠有几分欣赏。 “嘿嘿,那是,我就是见不得他们仗势欺人的嘴脸。” 顾邵望向陆金棠,陆金棠眼中也染了笑。 云向晚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流转。 这两个人,不对劲! “今日闹了这一趟,酒没喝好,饭也没吃好,走走走,我做东,咱们再去天香楼吃一顿。” 顾邵左手揽过陆君回,右手搂过陆轻舟。 二人倒是没拒绝。 反倒是沈砚听见这话风风火火的跑来了。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呦,这不是胆小鬼吗?”顾邵打趣道。 沈砚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 “只要有好吃的,叫我什么都成。” 陆金棠见状拉了拉云向晚。 “你回去也没事,一起去吧,就当陪我。” 看着她撒娇似的晃着自己的手,云向晚到底还是答应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去了天香楼。 而姜献和姜明此刻正躬着身子弯着腰,让宸王骂的狗血淋头。 “眼下是什么情况你们不清楚吗?宁国公府没拉过来,高家也没了,现在你们又惹出这一堆麻烦。” “王爷恕罪,是下官未处理好家事。”姜明认错倒是快。 宸王揉了揉发僵的脖子。 “本王不管你家里这堆烂摊子如何处理,陈家绝对不能出问题。” 陈家在朝中的关系盘根错节,绝不能失去这个帮手。 姜明抬了下头:“可若是她执意要和离……” 姜献的手肘碰了他一下。 “那是你们的事,乱子是你们惹出来的,你们负责平息。” 宸王的手撑在桌子上盯着两个人看了一会儿,抬手拍了一下姜明的肩膀。 姜明吓得身子一抖,差点跪下。 “你能到今天的位置是本王费了心思的,若是因小失大,本王不介意换一个人。” 姜明心里咯噔一下,忙不迭的点头哈腰。 “下官知道了。” 宸王绕回桌子前。 “云谦那边如何了?” “老夫人病了,云谦近来在府中侍疾。”姜献答话。 “云墨要回来了,那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能一起拉拢最好,若不成,择其一就是。” 宸王顺手翻看的是云墨的调令文书。 姜献余光瞧了一眼,心中大致明白了宸王的意思。 两个人都姓云,倒不必执着在一棵树上吊死。 父子二人坐上马车姜献才松了口气。 “那苏玉不能留。” “为什么?” 姜明急了。 “爹,玉娘是为咱们家添了孩子的。” “你没听宸王的话吗?今日闹成这样,你把她留下你媳妇能行吗?” 姜献恨铁不成钢。 “可是……” 想到苏玉楚楚可怜的样子姜明实在是不忍心。 “大局为重,咱们姜家靠的是宸王,皇上对你我早就心有不满,你若再拎不清就是咱们全家的祸患。” 姜明垂头丧气。 实在不理解为什么陈氏就不能让一步,非要将他逼成这样。 父子两人各怀心事的回到姜府,云流筝等在屋里。 她一见二人立即跪在了地上。 “祖父,舅舅,都是筝儿的错。” 到底是姜氏唯一的女儿了,姜明也不忍心责怪,亲自扶了她起来。 “筝儿,你今日当真是在街头偶遇的这个苏玉?”姜献还是觉得不对。 云流筝点头,将她与苏玉见面的情形说了一遍。 当然,没有提陆轻舟的事。 “你这心也太大了,万一是坏人怎么办,下次可不敢随意叫人上马车。” 姜明好心提醒。 云流筝答应,又想到了陈氏。 “舅舅,舅母那边我亲自去跟她道歉。” “不用了。” 姜明叹了口气:“这是我们大人的事,你就不要掺和了。” 云流筝也就是做做样子,她可不敢见陈氏。 想到云星瑶的惨死和今日陈氏看她的眼神她就害怕。 “对了,祖父,舅舅,我母亲去世那一日曾给过我一个字条。” 云流筝奔向正题。 她掏出那张染了血的字条摆在二人面前。 “上面只写了昙华寺三个字,我不知母亲是什么意思。” 当日姜氏最后拉她的手就是塞了这个给她。 她以为是留给她的什么话,一直忍到回去才敢看。 姜献眼中精光一闪:“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天香楼。 云向晚一行人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顾邵这个人性子粗犷,任何人与他在一起好像都摆不起架子。 众人聊得甚是愉快,所以直到夜色来了也没有散去的意思。 屋里酒气重,云向晚有些发晕,就推开门去了外头的台阶上坐下。 她今日也喝了不少,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月亮,身子不自觉的就往一旁靠过去。 却忘了这台阶两侧没有能靠的东西。 眼看要栽倒,一只手稳稳的扶上了她的肩膀,暖意将她包裹。 云向晚回头,陆君回清明的双目正盯着她看。 “喝多了?” 云向晚笑着摇了摇头。 她坐直身子,将身上的披风拢了拢:“你怎么出来了?” “我看你这么久没回去,出来看看。” 陆君回在她身边坐下,挡住了吹来的凉风。 “晚儿,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第81章目的 云向晚侧过头,神色不解:“表哥说什么?” 喝了酒又吹了风,她双颊泛红,眼睛也不似平素清明。 陆君回凝视她片刻,正要开口,顾邵酒气冲天的从屋里冲出,直奔云向晚而来。 幸好陆君回反应快,拦住了他,否则就要连着云向晚一起摔下台阶了。 “怎么喝成这样。” 陆君回蹙眉。 顾邵醉眼迷离的对着云向晚伸手。 “怪我,怪我那时候小,没能力保护向家……叫,叫你跟着受罪。” 云向晚还来不及茫然,陆金棠也跌跌撞撞的出来了。 “顾邵,你这酒量也不行啊。” 沈砚左手拿了个没啃完的鸡腿,右手拉着她的胳膊。 “快帮帮忙。” 云向晚疾步上前接过陆金棠。 “醉成这样,还是赶紧送他们回去吧。” “行,我送顾邵,你把公主带回去。”沈砚跟陆君回说。 “有马车,他们俩都跟我走,你赶紧回去吧,趁街道人还多。” 陆君回知道沈砚怕黑。 晚上街道无人他不敢走。 “还是太子殿下心疼人,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砚也不逞强,帮着把顾邵安顿好,叮嘱回去给他们煮点醒酒汤就走了。 云向晚将陆金棠安排在了她的马车上。 毕竟男女有别,顾邵和陆金棠也不能在一辆马车上。 “你自己能行吗?” 陆君回不放心。 可偏偏今日又没将林寂带在身边。 “这里离国公府就两条街,很近的,不用担心,何况,我还带了丫鬟。” 云向晚指了指鸣春。 陆君回还在犹豫,陆轻舟从酒楼内走了出来。 “太子殿下放心,我送郡主回去就是。” 状态如常,若不是身上沾染的酒香都看不出来他喝过酒。 陆君回看了陆轻舟一眼,终究没说什么。 陆金棠和顾邵醉的不省人事,也不好耽搁太久。 天色已晚,街上行人匆匆而行,只有云向晚和陆轻舟沿着街道上慢慢走着。 “郡主今日的算计可真是天衣无缝啊。” 陆轻舟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与云向晚记忆中人的动作如出一辙。 她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 “我不知道郡王在说什么。” 陆轻舟轻声一笑,双眼是洞察一切的明亮。 “云向晚,装醉跟我没用。” 云向晚步子一顿。 皱着眉看他。 “我没有偷听你和太子说话,我只是路过。”陆轻舟解释。 “你想说什么?” 云向晚的神色恢复平素的冷静。 “找到苏玉,怂恿她来盛京,还专程让云流筝带到接风宴上,还真是步步为营,算无遗策。”陆轻舟直言。 “你怎么知道?” 说的这么明白了,云向晚也没必要装糊涂。 “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让苏玉到盛京来的?”陆轻舟望着她。 姜明养了外室三年都没有人知道。 这人却轻而易举的就到盛京来了。 他观察了几日,才知道是云向晚的安排。 前世苏玉只在那些风言风语中存在,没有人见过她。 这一世不光来了,还引起如此大的轰动。 陆轻舟心里不安。 他总觉得这一世的云向晚与前世不同,好像她对未来所发生的事情都了然于心。 “我曾听姜氏无意间提起过这个人,所以花钱找了几个人帮我打探。结果一打探才知,姜明一直没有跟苏玉说自己的真实身份。” 云向晚衣襟上飘带被风扬起,正好落在陆轻舟掌心。 他顺势捏住,又放开。 云向晚并未发现他的小动作,自顾自的说着。 “这世上的人都是贪心的,原本苏玉只以为姜明是个有些本事的将士,有银子花,有绫罗绸缎穿就够了。但得知他是丞相府的儿子,那等着她的可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她自然就来了。” 这也是云向晚预料之外的。 原本她是打算用点非常的手段爆出苏玉的存在。 可姜明藏了身份,这就给了她可乘之机。 “你如此做的目的,是什么?” 陆轻舟再度看向她。 “你是想让姜家大乱?” “有这个原因,但更多的,我是想让陈氏与姜明和离!” 云向晚的坦诚让陆轻舟惊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云向晚手上好像沾了灰,她拍了拍。 “姜家能有今天的根基,也是靠了陈家的,只要陈氏与姜明和离,这条路自然就断了,姜家就只能走下坡路。” “你对付姜家,宸王不会放过你。” 陆轻舟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除了郡王,谁知道是我在对付姜家呢?除非……” 云向晚突然上前一步,盯着陆轻舟的双眸看。 陆轻舟心跳莫名一空。 他后退一步,云向晚就再上前一步。 直到看见陆轻舟泛红的耳垂和滚动的喉结。 她突然笑了。 “陆轻舟,你是想跟宸王告发我吗?” 陆轻舟慌忙侧过身走到的一旁。 “宸王是我义父,我如今的一切都是靠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告发你?” “我做了这么多事,无一不在挡宸王的路,你要想告发,还用等到今日吗?” 云向晚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陆轻舟的侧脸。 “陆轻舟,我有时候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帮宸王。” 陆轻舟的瞳孔猛然一缩,偏过头的眼神竟然带了凌冽的杀意。 云向晚一惊,不自觉的后退一步。 却未料到挑着一堆东西的小贩正从身后小跑着走过,一下撞在了云向晚身上。 “小心。” 陆轻舟动作比表情变的更快。 他一个箭步跨上前抓住了云向晚的胳膊。 “没事吧?” 杀意全无,眼中只剩慌乱的关切。 云向晚站稳身子摇了摇头,拉好被扯落一角的披风。 陆轻舟看了眼与小贩理论的鸣春,神色颇不自在。 “义父有他的安排,许多话轮不到我多嘴。至于姜家,这两年的风头确实有些过了,该压一压。” 云向晚诧异。 他这是在跟她解释? 陆轻舟见她看来,不自在的咳了两声。 “看我作甚?我该提醒的都已经提醒过了,听不听随你。还有,你二叔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是你父亲安排的,这个事,我没帮上忙,你也不用……” “过来。” 云向晚突然打断他的话。 第82章母凭子贵 陆轻舟愣住,半天才生硬道。 “做什么?” 见他纹丝不动,还眼生警惕。 云向晚只能上前一步,伸手到了陆轻舟眼前。 陆轻舟呼吸一滞,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干嘛?” 云向晚无奈地叹了口气,伸了另一只手从他头上取下片叶子。 “我还能打你不成?” 陆轻舟面皮一热,忙松开了云向晚的手,眼神四处乱瞟。 “谢谢。” 云向晚退回原位。 “我二叔的事虽然是我父亲点的头,但没有你背后安排,也不会如此顺利,所以这件事我还是欠你人情,你放心,我会尽快找到赤凤蛊兰。” 她叫了鸣春回来。 “国公府就在前头了,不用送了,早些回去吧。” 陆轻舟望着云向晚消失不见的身影,低低一笑。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死心眼儿。” 亥时到,盛京白日的喧闹逐渐消散。 姜明处理了手头上的事,赶去了苏玉住的客栈。 他本是想让苏玉住在丞相府的。 但姜献说什么都不同意,他只好安排了客栈让母女俩先住着。 “明哥。” 苏玉见到姜明十分激动。 姜明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女儿压低了声音。 “孩子怎么样了?” “大夫来瞧过,给开了药,还扎了针,已经不烧了。” 苏玉的话让姜明放了心。 望着苏玉还未消肿的脸颊和脸上的血痕,姜明很是心疼。 “玉娘,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事,只是没想到我这一心急,给你惹了麻烦。” 苏玉满脸愧疚。 又是那惹人怜爱的动人模样。 姜明忙将人搂在怀里。 “是我的错,没有早早将这些事处理好,才闹到了今日。” 苏玉在他怀中摇头。 “明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这些都不算什么。” 这话姜明是感动的,可也是为难的。 他不舍苏玉和孩子,也不能放弃陈氏。 纠结之下,他还是选择听了姜献的话。 他扶着苏玉坐下。 “玉娘,本来我是该接你和若灵回去的,但眼下这事还有些麻烦,你先带孩子回寻宁,待我安排好了再去接你们,如何?” 苏玉心的心沉了下去。 姜明今日那般维护,她以为她入姜府的事板上钉钉了。 没想到几个时辰不见,他便又想把她打发回去。 “明哥,我好不容易与孩子来了,你舍得让我们回去吗?” “我自然不舍。” 姜明握住苏玉的手耐心安抚。 “这盛京里麻烦多,规矩也多,你如此娇气,不会适应的,不如你在寻宁安生。咱们也不如那般自在……” “可我也始终无名无分啊。” 苏玉急的掉眼泪。 “明哥,你就是不考虑我,也得想想灵儿。她整日念着要爹爹陪,如今她年纪小,我还能糊弄,可再大些呢?你要让她被人议论是来路不正的野孩子吗?” “自然不是。” 姜明看着女儿的睡颜也生出几分愧疚。 “明哥,我可以什么都不求的,只要能让灵儿名正言顺的认祖归宗,只要我能在你身边,我什么都可以。” 苏玉盘算的明白。 她是孩子的生母,只要孩子回了姜家,她无论如何都能站稳脚跟。 可她低估了事情的复杂。 纵然姜明对她再真心实意,也绝对不敢违逆姜献和宸王。 “你和若灵在这里再休息两日,等她病好了我安排人送你们回去。” 见姜明打定了主意,苏玉心急如焚。 “明哥,我不要走,我和灵儿想陪在你身边。” “玉娘听话,等我安排好了会接你们回来的。” 姜明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的,但眼神已经透出了不耐烦。 苏玉会察言观色。 知道再继续纠缠会惹恼这个男人。 所以她闭了嘴。 姜明看过母女二人就离开了客栈。 苏玉面上的顺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暴躁和愤怒。 她想摔杯子,可看了看熟睡的女儿她放弃了。 “我没说错吧,姜明不会为了你舍弃妻子。” 云向晚黑衣蒙面,从隔间走了出来。 苏玉抬起头看她。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三番五次的找上我?” 她来盛京的第一天就见过云向晚了。 云向晚不让她去姜家找人,非要让她今日再去,还让她等在街头,想办法上有国公府标识的马车。 她人生地不熟的,又惧怕云向晚,所以都照做了。 刚刚姜明来之前云向晚就在这里了。 云向晚告诉她,姜明会把她和孩子送走。 她当时还信心十足地说姜明不会再委屈她。 可事实证明,云向晚说对了。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能帮上你才要紧,不是吗?” 云向晚从容的在她面前坐下。 “我凭什么还要再信你?” 苏玉打量着她。 云向晚眉眼弯了弯,能看出来是在笑。 “就凭我知道,你斗不过陈氏。” 苏玉不屑:“明哥对她没有感情,他的心在我这里。” “那他为何还会把你和孩子送回寻宁?” 云向晚反问,苏玉无话可说。 “这些大户人家之间的利益牵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陈家在盛京的根基深厚,而你,不过只是能给姜明提供轻松消遣,孰轻孰重他会分不清吗?” 云向晚一针见血。 “何况,你就算真的进了姜家,有陈氏在,你又真的以为自己能有好日子过?” 苏玉沉默了。 今日她也是在陈氏手里吃了亏的。 知道陈氏是个厉害角色。 就算姜明有心护着她,可他又能时时守在她身边吗? 一旦他不在,陈氏必然对她和孩子不利。 苏玉再也没了开始的自信。 “那,那我该如何?” “想让我帮你?” 云向晚挑眉。 苏玉起身跪在云向晚面前。 “你已经帮我见到明哥了,帮人帮到底,只要你能帮我留在明哥身边,我什么都能为你做。” 见了这盛京的富贵,她说什么都不会再回去那个小地方了。 “你可想好了,有朝一日若是背叛了我,你的下场可不会太好。” 云向晚转动手中的空杯子。 苏玉咽了咽口水:“你能找上我,应当知道我没什么本事,翻不出什么大浪,你可以相信我。” “好。” 云向晚将药瓶推到了苏玉面前。 “只要姜明和陈氏和离,就没有人能再阻止你。” 她的话让苏玉心动。 目光缓缓落在了眼前的药瓶上。 “可我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做。” 云向晚轻俯身子,眉眼如霜:“母凭子贵!” 第83章祈求 姜家的笑话在盛京传的沸沸扬扬。 姜明不想听人说三道四,姜若灵身子好转他就张罗着送苏玉离开。 苏玉倒也顺从,只让姜明陪自己和孩子吃顿早膳。 姜明心里愧疚,这点儿要求自然是答应。 一家三口,本该其乐融融。 可谁知一顿饭没有吃完,苏玉突然晕了过去。 姜明忙找了大夫来。 这一看,喜脉! “大夫,您,您莫不是看错了?”姜明不敢相信。 他此次班师回朝之前去过一趟寻宁,算起来倒是有一个多月了。 可这也未免太巧了。 “老夫行医数十年,喜脉不会诊错的,不过夫人身子有些弱,胎像不稳,要好好调理。” 大夫龙飞凤舞的写了方子就离开了。 剩姜明一脸惊愕和满脸欣喜的苏玉。 “我就说我这些时日胃口不佳,原是又有了身孕。” 苏玉摸着小腹,姜明神色复杂。 若是从前苏玉怀了这孩子他自然是欣喜。 可眼下这样的时候又让他陷入了两难。 “明哥,你不用为难,灵儿都是我一手带大的,多一个孩子我也能养好,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苏玉的善解人意让姜明心里的挣扎和理智溃不成军。 这个女人无名无分的跟着他,本就是天大的委屈。 如今有了孩子还如此低声下气。 他若不能给她一个安稳还算什么男人! “不回去了。” 姜明开口。 苏玉一惊:“什么?” “回去寻宁路途跋涉,大夫说你如今胎像不稳,不能冒这样的风险。” 姜明将药方收起。 “你跟我回姜家。” “不行。” 苏玉掀开被子起身。 “明哥,你不是说了要以大局为重吗?不该冲动的。” “可你如今这样,我怎能放任你回去寻宁?万一有个差错,我……叫我怎么安心。” 姜明眉头紧皱。 苏玉拥住他:“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可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苏玉的善解人意更叫姜明愧疚,搂着她的手都紧了些。 见时机成熟,苏玉主动退出他的怀抱。 “这样吧,我与你一道去求夫人。毕竟此事也是你我有错,夫人是大户人家出身,好好道歉,她定能理解的。” “可那一日她打了你。” 姜明不敢让苏玉再与陈氏见面。 “那一日情况特殊,换做是谁都会失去理智的。你放心,我与她好好说,她不是不讲理的人。” 苏玉的温柔攻势让姜明毫无多想的机会。 而且,若是真能说动陈氏,眼下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再三斟酌后,他带着苏玉去见了陈氏。 陈氏这些天住在娘家也并不顺当。 陈家的孩子多。 哥嫂妯娌就有数十个。 有真的关心的,也有看热闹的。 总之七嘴八舌的议论叫陈氏也头疼。 听说姜明来她还抱了一丝希望。 结果看见苏玉跟着,那点儿希望又没了。 “找我何事?”陈氏端着架子。 姜明不喜她的态度,但此时也不得不放低姿态。 “阿希,是我对不住你,我与你道歉。” “用不着。” 陈氏知道姜明的道歉不是真心。 否则也不会带着苏玉一道而来。 “阿希,你我夫妻一场,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姜明烦躁。 “你还知道你我夫妻一场?” 陈氏转过头。 “你养外室的时候可曾念过你我是夫妻?你让我当这盛京城的笑话时可曾想过你我夫妻一场?” “姐姐。” 苏玉上前跪下。 “姐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明哥他是真心爱重你的,他不能没有你,你就原谅他吧。” “起来,我当不起你这样的人一声姐姐。” 陈氏面对苏玉已经冷静多了。 她固然可恶。 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眼前这个男人。 “姐姐,我不贪心的,我只想和孩子要个容身之所,我不会与你争什么呢?” 苏玉可怜兮兮的拽过陈氏的衣摆。 “松开。” 陈氏皱眉呵斥。 苏玉吓得哆嗦。 姜明的脸色有些难看。 “你不要太过分,玉娘都如此求你了,你就不能有点善心吗?府中那么多妾室,多一个又能怎么样?” 望着这副嘴脸,陈氏连失望都没有了,只觉得心累。 “姜明,我话说的很清楚,若是寻常纳妾,我应允,可你要一个外室进门我无法接受。” “姐姐,我如今又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明哥也是没有办法。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只要你能接纳,我一定当牛做马。” 苏玉竟然磕起了头。 陈氏的心像被针扎一般,不可置信的看着姜明。 一个月多月。 也就是说,她在为姜若清的死伤心难过时,姜明在与别的女人逍遥快活。 姜明看着陈氏的眼神,心虚地别过头去。 陈氏凄然一笑,忍了眼中的泪转身要走。 苏玉却扑上去抱住她的腿。 “姐姐,我是来求你的,我真的是来求你的。” 陈氏冷眼:“你这招对我没有用,松手。” 可苏玉非但不松手,还抓的更紧了。 陈氏不耐,正要拉开她。 可她才刚碰到苏玉,苏玉就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玉娘。” 姜明快步上前将人抱在怀中。 “陈希,你如今怎是这等泼妇行径,玉娘这般祈求与你,你不答应也就算了,还动手伤人。” “我没有……” “姐姐,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是我……我的肚子。” 苏玉突然面色煞白的捂着肚子。 下一刻,鲜红的血液从苏玉裙底渗出。 苏玉小产了! 陈氏听着大夫的话和苏玉的哭声心情沉重。 她有些恍惚的想起了死去的姜若清。 她也是当娘的,失去孩子的痛楚她比谁都清楚。 突然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一旁的桌角。 “陈希,你当真心肠歹毒!” 姜明脸色阴沉。 陈氏久久回不过神,直到额角的鲜血流到手上。 她漠然回头,惊了姜明一跳。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僵住了。 陈氏起身,扬手将巴掌扇了回去。 姜明被巴掌打得偏过头去,他没有动。 “和离书我会让人送给你,这样眼瞎的丈夫,我不需要。” 陈氏理好衣裳,头也不回地离开,只有桌角残留的血迹刺目鲜红。 第84章是我克死的吗? 陈氏与姜明还是和离了。 陈老爷子已是一头白发,走路都要拄拐的人,硬是在宫门口堵了姜明,将他痛骂一顿。 御史大夫又抓了机会。 参姜明纵子行凶,谋害郡主。还忘恩负义,抛弃发妻。 皇上虽未表明态度,却还是让姜明把军中事务暂且交给了顾邵。 姜家一时间水深火热。 与此同时,云墨一家回来了。 云向晚前世与云墨只见过一面,对这个二叔没什么太深的印象。 只知他为人清高,见不得云谦趋炎附势,投靠宸王。 “这就是大姑娘吧。” 云墨的妻子叶氏主动上前。 一双贪婪的眼神不住的在云向晚身上转悠。 尤其是在看见她腕上戴的鎏金镯子,眼睛都直了。 她这么大岁数可都没戴过这样的好东西。 “二婶安好。”云向晚行了个晚辈礼。 “都是自家人,哪里这么多礼。” 叶氏乐呵的说着,招呼自己的三个孩子来跟云向晚见礼。 老大云一珩深得云墨真传。 一身正气的样子,彬彬有礼。 “见过大姐姐。” 他其实只比云向晚小一个月。 云向晚让人送上见面礼。 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云一珩显然是喜欢的。 但他还是看了一眼云墨,云墨点头他才收。 是个有分寸的。 老二老三两个丫头是双生胎。 不过性格却迥异不同。 老二云如安是娴静温柔的性子。 老三云如烟则是个与陆金棠一样的活泼性子。 两姐妹一道给云向晚见礼。 云如安规规矩矩的,云如烟却一直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云向晚。 云向晚一样送了见面礼。 两支成色水头都十分不错的碧玉簪,只是雕花不同。 叶氏笑的嘴都合不拢。 感叹郡主果然大手笔,拉着云向晚好听的话一句接一句。 云流筝又一次当了背景板,不甘的嫉妒险些要将她烧穿。 可她忍得了。 毕竟云向晚得意不了几日了。 简单寒暄了几句,云墨就带着妻子和孩子去了雁声堂。 老夫人这些天的症状更加严重了。 口歪眼斜,完全无法说话,大小便也严重失禁。 丫鬟收拾的再快,屋里也还是有一股怪味。 云如烟一进门就捂了鼻子。 “娘,好臭啊。” 叶绾儿忙碰了下她的胳膊,示意她闭嘴。 才回来,可不能叫人挑了错处。 老夫人一见云墨眼泪哗哗往下掉。 她想告状。 想说云向晚害她。 想说杜鹃打她。 可努力了半天只有口水流下。 云墨心里难受。 “娘,您莫要激动,儿子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往后一定在您身边尽孝。” 尽什么孝,她现在只想收拾云向晚这个罪魁祸首。 “啊,啊。” 老夫人努力发出声音,眼神往云向晚身上瞟。 云向晚就那么望着她,就像在看个小丑。 她知道,这样有话说不出来的感受最难受了。 瞧见她眼中的嘲讽,老夫人更加激动了。 她全身用力,身子剧烈颤抖。 下一刻,一股怪味溢满屋内。 所有人纷纷掩住口鼻。 就连云墨和云谦表情也有些怪异。 杜鹃面色难看。 “郡主,二爷,二夫人,奴婢们要给老夫人更换衣物了。” 味道实在太大,众人避之不及,纷纷逃离。 丫鬟们动作粗鲁的给老夫人翻身擦洗,觉得她脏还掐她几下。 老夫人疼的直哭,绝望到了极点。 “大哥,娘这病,当真没得治了?”云墨问云谦。 云谦哀叹着摇头。 “沈太医来给瞧的,说是只能以药吊着。” 沈家的医术云墨知道。 “如此,娘可是遭罪了。” 他说完这话兄弟二人都面色沉重。 “爹,二叔,府中近来出来诸多不顺当的事,听说昙华寺的师父佛法祈福都很厉害,不如情他们回来看看吧。” 云流筝突然开口。 “哎,这个我倒是听过,昙华寺最有名的好像是妙清大师吧。”叶氏问道。 云流筝点头:“只不过妙清大师威望甚高,不好请,我跟娘去过昙华寺,见过慧尘师父也不错,这个人父亲也知道的。” 盛京的大户人家信佛之人不在少数。 时常有人会请寺庙的师父到府上诵经祈福。 这个慧尘先前就来过国公府几次,倒是还不错。 “也行。正好也快十五了,师父来祠堂那边也能看看。” 云谦想到自己如此倒霉,这也许能是个转运的好机会,爽快的答应了。 云流筝自告奋勇地揽了这差事,第二天一早就亲自去昙华寺请人了。 就在云流筝出门的同时,念夏拿着一封信进了碧水轩。 “这些人还是不够忙。” 云向晚看完信,随手塞进了炉子里。 她望着茶壶冒出烟雾唤了鸣春进来。 十五当天一早,云流筝领着慧尘回来了。 前脚进门,后脚姜献带着姜明和姜若风也来了。 说想来一道瞻仰一下佛法。 云谦知道肯定又是云流筝透露的风声,心中觉得这个女儿越发不听话了,什么都往外说。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 人家客客气气的来了,他也不能把人赶出去。 于是众人浩浩荡荡的开了祠堂。 慧尘诵经纳福,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直到在老夫人院里点了三次香都没点燃。 “香不点燃,可非吉兆。”姜献开口。 云谦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心中直突突。 难道这雁声堂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慧尘燃了一张纸,捻着佛珠闭目沉思。 片刻后,他陡然睁眼。 “是灾,有灾。” “什么灾?” 云谦急了。 “府上近一年内可有新人入住西南方?”慧尘问道。 “西南方不是姐姐住的碧水轩吗?”云流筝突然开口。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云向晚身上。 云谦看了云向晚一眼,转头恭敬的询问:“敢问慧尘师父,西南方可是有什么问题?” “这个方位没什么问题,只是这个人……” 慧尘犹豫了一下,似是有些不好开口。 “师父有话但说无妨。”云谦催促。 “敢问西南方住的人可是出生就克死了生母?” 慧尘这话一出口院里静得可怕。 望向云向晚的眼神都变了又变。 云向晚嘴角一勾,往前走了一步。 虽正值中午,可她说出口的话却莫名透着一股阴森。 她说:“父亲,我娘,是我克死的吗?” 第85章妖邪缠身 云向晚的目光让云谦心虚。 他没有回答,扭过头去与慧尘说话。 “小女是自幼丧母,可是有什么问题?” 慧尘打量着云向晚,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姑娘贵气横生,却眉间生寒,印堂发黑,实乃妖星之兆,府中多事便是与此有关。” 云谦惊了。 云向晚出生时便有人断定她为妖孽灾星。 如今慧尘又说了一样的话。 再想想云向晚归来之后府上确实出了很多事…… 云谦看向云向晚的神色也有了变化。 “你这和尚休要胡说,家族运势,与一个姑娘有何相关?” 云墨突然开口。 凌厉的语气间夹杂几分不屑。 云向晚望向他紧皱的眉头若有所思。 “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位施主确非常人转世,通身业障难消,若不化解,未来只怕满门遭难。” 慧尘这话一出叶氏忙护着儿女离远了几步,警惕的看着云向晚。 “满口胡言,你若能都看得出前世今生,该去做那地府判官才是。”云墨厉声。 “你住嘴!” 云谦的手肘撞了云墨一下。 “昙华寺的师父都是顶厉害的,不可胡言。” 叶氏也忙拉了下云墨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多说。 云墨不悦的哼了一声,道了句糊涂。 “师父口口声声说我是妖孽,敢问师父可是有什么依据?若是空口白牙随意污蔑,本郡主今日可要治你的罪。” 云向晚冷冰冰说了一句,目光对上慧尘的双眼。 这丫头,是郡主? 慧尘明显紧张了一下,眼神不自觉的瞟向姜家人和云流筝,却又迅速收回。 “我刚刚说了,出家人不打诳语。” 慧尘回身在纸上画了几笔。 “敢问这可是施主的生辰八字?” 云向晚笑了,眼神缓缓扫过院里众人。 “我的生辰八字算不得什么秘密,起码这院里的人可都清清楚楚。” 出生就污她是灾星,如今故技重施也是有意思。 “还有一验,能叫施主无话可说。” 慧尘捏起一把将炉中香灰花在水中。 “这乃佛意圣水,妖邪占了便会有红气而生,寻常人则不会生变。” “是吗?” 云向晚挑眉上前,指尖划过装水的瓷盆。 “我也算抄过经文,读过佛理,我怎么记得佛意圣水指的是供奉百日的佛经烧灰化水。” “我也记得。” 一直没有说话云如安柔声开口。 “而且佛意圣水是为那些久卧病榻之人祈福添寿之意,不曾听说还有此用途。” 慧尘面不改色的对二人作揖。 “佛法高深,各有不同,燃过的香灰也是万千功德所化,能除尽妖邪。” “各行有各行的门道,读几页书就敢班门弄斧,当真是笑话。”姜明语气嘲讽。 “既然姜将军如此相信,那不如先试试吧。” 云向晚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姜明蹙眉:“你们家的事与我何干?” “你们今日不是来瞻仰佛法的吗?” 云向晚看他。 “佛意圣水难得,姜将军近来瞧着也不是很顺,有必要驱驱邪。” 嘲讽的语气叫姜明霎时怒火中烧。 “你个黄毛丫头还想来笑话我……” “姜明!” 姜献止住他,神色不快。 “师父所言既有依据就不要拖着,倘若未曾有异,也能尽早揭过此事。” 他这话是给云谦说的。 云谦害怕云向晚真给自己招来灾祸,头的点的犹如捣蒜。 “试一试也不打紧,若不是也就放心了。” “父亲难不成是糊涂了?因为旁人的一句话我就要自证清白,传出去不怕外人议论吗?”云向晚说。 云谦自然不想别人议论。 但他也不想冒这样的风险。 “事关国公府的前程,外人的闲言碎语算得了什么。何况今日这里都是自家人,不会有人传出去。” 云墨又想上前,叶氏赶忙拉住了他。 “咱们往后都要在国公府生活的,不为你我,也得为孩子想想吧。” 云墨没有说话,神色有几分复杂。 云向晚的目光扫了一圈。 “师父说了,府上有灾星,那便不能只验我一个人,都验一验吧。” “胡闹。” 云谦呵斥。 “慧尘师父说的是你。” “万一他是为了害我呢?父亲能保证他这水里没有动过手脚?”云向晚说。 “胡言乱语,慧尘师父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你?” 云谦觉得云向晚今日格外不听话。 “这可说不好,万一有人指使,收了什么好处呢。”云向晚似笑非笑地看向慧尘。 慧尘赶忙侧过身捻起佛珠。 “父亲,不如就听姐姐的吧。” 云流筝不想父女俩继续僵持。 她先一步上前跟慧尘行礼。 “师父说该如何验。” 慧尘以纸沾水洒在了云流筝的手心。 “未发红便是无异。” 见云流筝去了,云墨也走上前去。 三个孩子也跟着他一起。 叶氏犹豫了一下也去了。 云谦无话可说,只能冷眼盯着云向晚:“你可满意了?” 满意? 她若当真有妖邪之能,回来的第一日就该送他们一起去阎王殿。 院里的人一一验过,云向晚落在了最后。 慧尘拿过沾水的纸刚刚落在云向晚手上,她的掌心赫然变红。 “变红了,她就是妖孽!” 姜若风大叫。 云向晚眼神一凛,脚下微动,石子重重打在了姜若风膝盖上。 姜若风双腿一麻,径直跪在了地上。 “若风,你这是干什么?” 众人诧异的看着姜若风的动作。 姜若风也懵了。 “我,许是没站稳。” 他忙抓着姜明的手起身,狐疑的环视一圈。 刚刚似是有人用暗器打了他。 可这院里除了他和姜明也没有会武功的人呀。 难道是他感觉错了? “慧尘师父,那眼下该怎么办?” 云谦的问话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 “善哉善哉。” 慧尘双手合十。 “虽不是妖邪本尊,但妖星缠身,害人性命,搅得家宅不宁,使人败坏气运,需立即割腕放血置于宅邸四方,再燃阳火驱赶邪祟。” “来人,立刻拿住云向晚!” 云谦还未说话,姜明一声令下。 数十个带刀侍卫涌进院中。 第86章维护 云如安和云如烟吓得躲进了叶氏的怀里。 云墨也忙将云一珩护在身后。 云谦惊诧。 这姜明怎么还是带着侍卫来的? “姜将军有备而来呀。” 云向晚平静地扫了一圈。 临危不惧的样子叫云墨有几分意外。 “云向晚,你克死自己生母,还害了我妹妹,我今日便要拿你这妖邪去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云向晚冷笑:“被这等蛊惑人心的障眼法骗过去,你这将军与市井草包有什么分别。” “给我拿下。” 姜明怒喝一声。 侍卫立刻冲上前去。 “我是当朝郡主,我看谁敢动我。”云向晚语气凌厉。 这下轮到姜明冷笑。 “云向晚,这是我姜家亲卫,你以为他们会怕你?” 念夏想保护云向晚,云向晚却按住她的手身形一晃。 匕首直愣愣的扎进了眼前人胸膛,血流如注。 云如安和云如烟姐妹二人吓得尖叫。 云流筝虽知道云向晚不是个软柿子,可也被她抬手杀人的利落震惊。 只有云谦目瞪口呆。 嘴里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绝对是妖邪,绝对是妖邪! “云向晚,你敢杀人!”姜明大吼。 “你们都敢欺君罔上,夺我性命,我有什么不敢。” 她抽出沾血的匕首,踢开脚下的尸体。 “谁再上前也与他一样。” 侍卫们犹豫着看向了姜明。 姜明眼中风暴更甚。 “怕什么,一个弱女子而已,给我抓起来。” “住手!” 云墨看不下去了。 他疾步上前,高大的身躯挡在云向晚面前。 “丞相大人,这是我云家的事,与外人无关。何况生老病死本是世间定法,将一切怪到一个孩子身上,岂不可笑?” 他冷厉的看了眼慧尘。 姜献不动如山。 “云大人有所不知,云向晚自归家,国公府发生了许多不详之事。我的女儿便是她害死的,如今你的母亲也缠绵病榻,这样的妖孽不得不除。” “恶贯满盈之人丢了性命算不得可惜。” 云墨丝毫不给姜献面子。 “至于母亲缘何病成这般,大哥心里不清楚吗?” 那些传言他回来的途中早就听了。 姜氏那些恶毒行径他也是见过。 云谦被云墨这一问倒是清醒了一丝。 老夫人是因为姜氏下的毒,好像确实和云向晚无关。 “世上每日百病横死之人无数,若事事归于妖邪,岂不人人都是祸患灾星?” 云墨的话铿锵有力,叫云向晚心头溢出了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是云家第一次有人护着她。 “云墨,你如今刚刚归来,官职都还挂在吏部,这盛京的许多事情你还不清楚,莫要因着一时头脑不清醒毁了前程。” 姜献脸色沉了,威胁之意明显。 “为官是为百姓安康,为江山稳固,而不是以权压人,不辨是非。” 云墨毫无惧色的怼了回去,姜献面色铁青。 这云墨还真是个自视清高的硬石头。 “云墨,管你今日说出大天来,我都要为我妹妹讨个公道。” 姜明是个急性子,等了多时已是按捺不住,当即拔剑。 有了前车之鉴,侍卫们也纷纷拔刀冲了上去。 云墨本能的护在云向晚身前,云向晚却突然拉过他,迎身而上。 眼看武功暴露在即,石子破空之声传来,侍卫倒地哀嚎,姜明被一只脚踢在胸前,后退几步。 “姜家好大的本事,内宅之中刀剑相胁,谋害郡主!” 陆君回翻身落地,冰冷的语气中杀意不减。 “太子殿下。” 云谦率先反应过来,跪下行礼。 姜献也忙起身跪在地上。 陆君回冷眼扫视,目光最终落在云向晚沾了血的手上。 “你受伤了!” “没有,这不是我的血。” 云向晚忙从他手中挣脱,在自己袖子上擦了擦。 陆君回紧张的神色缓了一些。 “丞相大人,你最好给本太子一个合理的解释。” “太子殿下恕罪,事出有因,是姜明急了些。” 姜献为自己儿子辩解,看向慧尘,等着他解释。 然而慧尘初见太子,吓得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哪里还说的明白话。 姜献骂了句饭桶,将刚刚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也是一时气上心头……” “真是天大的笑话。” 陆君回打断了姜献的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凌厉。 “姜氏故意杀人,证据确凿,认罪书还在京兆尹手中压着,要本太子拿来给你念念吗?” 见姜献不说话他又指着云谦。 “你纵容继室苛待原配之女,将晚儿扔在槐安城十六年受尽欺凌,国公府气运不好,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做多了亏心事吗?” 云谦趴在地上,头恨不得挤到石砖缝里。 “还有你。” 陆君回看向不住颤抖慧尘。 “你凭什么说当朝郡主是妖孽转世?” 慧尘汗流浃背,颤着声音桌案:“是圣水指引……” 陆君回一脚踢翻了桌子。 瓷盆里的水混着桌上的香灰翻了慧尘满头满身。 “妖言惑众,我看你才该割腕放血,以火烧之。” 慧尘吓疯了,一动不敢动,只能机械的张嘴。 “殿下恕罪,老衲都是按照佛法说的。” “狗屁,一个冒牌货,还好意思说佛法。” 院外的骂声中气十足。 顾邵带着个黄袍袈裟,胡子花白的和尚进了院里。 “向晚妹妹,我们又见面了。”顾邵乐呵的跟云向晚招手。 云向晚礼貌的跟他笑。 “我还以为你就打算在外头看戏。”陆君回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 顾邵仍旧嬉皮笑脸:“很少能看见太子殿下发威,自然要看个过瘾。” 陆君回瞪他一眼,转过头跟云向晚介绍。 “这位是昙华寺的妙清大师。” 云向晚立刻上前见礼。 “见过妙清大师。” 妙清也弯腰回礼,双目有种岁月沉淀的平和。 “施主有贵人之运,是有福之人。” “多谢大师。”云向晚合了双手真诚道谢。 其他人面面相觑,有惊有喜。 妙清大师德高望重,传言一双慧眼能照人前世今生。 多少人慕名而去,却连人都见不到,更别提能亲自登门了。 “妙清大师,昙华寺的慧尘师父说我妹妹是妖孽转世,还请您给看上一看。”陆君回开口。 妙清看了眼地上满身狼藉的人无奈摇头。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慧尘,你当真劣性难该!” 第87章赔罪 “他从前是负责大殿香火的,可他玩忽职守,偷盗香火钱,还借着昙华寺的名义招摇撞骗。五年前就被赶出寺庙了。” 妙清的话让众人脸色惊变。 这人,是个骗子! 慧尘不敢看人,头更低了。 姜献和姜明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怪了,大师说这人五年前就被赶出寺庙了,那二妹妹是从何处请的人?”云向晚开口。 云流筝慌了。 这人是姜献安排的,也是姜献给的地址让她去找的。 她求助的目光投向姜献,姜献此时的脑子也在飞速运转。 姜氏当日留下字条的意思是让云流筝以当年灾星之言除掉云向晚。 但当年来国公府的道士已经死了。 所以他找上了慧尘。 慧尘与盛京的大户人家交集不算少。 知道这个人爱钱,姜献就用银钱买通了他,却未曾想这家伙竟然早就被赶出了昙华寺。 “太子殿下,小人知错,是,是这位姑娘给我了银两让我来的。” 慧尘爬到陆君回面前指认云流筝。 他只是想靠着昙华寺的名头挣点银子,可不想丢了性命。 “是她拿了这位郡主的生辰八字给我,说指认郡主是妖孽灾星就行,小,小的见钱眼开,所以才犯下糊涂,求太子殿下饶命。” “还在胡说八道,看我不取你性命。” 姜明提剑就来,被顾邵拦住。 “怎么,姜将军这是怕泄露什么,所以想杀人灭口吗?” 姜明杀意凌冽。 “这等招摇撞骗之徒的话怎么能信?” “刚刚你们可是信得很好,要抓住我放血焚烧呢。” 云向晚慢悠悠的说了一句,转过头去看云流筝。 “妹妹不解释一下吗?” 云流筝面上血色褪尽,咬着唇瓣不知怎么开口。 本该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功亏一篑不说,还把自己装进去了。 见她久不说话云向晚没了耐心。 “既然妹妹不愿在这里开口,那就劳烦表哥把这位慧尘师父和二妹妹一道请去刑部问问清楚吧。” 云流筝面色一变:“不,我不去。” 姜氏的惨状还在眼前,她才不要去那个鬼地方。 “外祖父。” 她祈求姜献帮帮她。 姜献沉着目光。 “这件事儿怪我。” 是他没计划好,叫慧尘钻了空子。 “流筝说家中近来事多,她又总是梦到她母亲,所以想找个人来家里诵经祈福。我怜她一片孝心,所以叫人打听了这个慧尘,我也不知他是个骗子。” 姜献一句话既点明了云流筝是念着家里,又将错处揽在了自己身上。 找错了人最多道歉。 但蓄意诬陷郡主可是死罪。 “可他说了,是妹妹让他来指认我是灾星。”云向晚说。 “骗子的话,不可信。” 姜献语气平静。 将目光从云向晚身上转到了陆君回身上。 “太子殿下,此事都是下官的失误,惊扰了郡主和殿下,愿以百两的纹银给郡主赔罪。” 姜献的身份地位主动给云向晚赔罪,算的上有诚意了。 陆君回看向云向晚,等她的意思。 云向晚点了头。 她可以咬死云流筝和姜家不松口。 但此事若真的闹大了会惊动了宸王,会给陆君回招来麻烦。 她不急这一时。 “这蠢货指认郡主的时候,丞相和将军可都恨不得亲自上手,如今轮到二小姐了却是各种理由,果真是偏心。” 顾邵的撇着嘴嘲讽。 姜献脸色难看:“流筝是我丞相府的外孙女,我理应照看。” 这话是说给这院里的人听的。 云流筝的靠山是姜家,谁都不能欺辱她去。 这话以前说还行,如今这种时候说只让云谦觉得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心里对云流筝也更为不喜。 这不,人一散云谦就拎着云流筝一顿责骂。 “去祠堂罚跪思过,往后你若再事事往姜家跑,我就请命给你改姓姜。” 云流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却一句嘴都不敢还。 顾邵让人绑了慧尘送去大牢,他亲自送妙清回昙华寺。 留了陆君回和云向晚说话。 “今日多亏表哥来的及时。” 昨日云流筝走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们的计划了,所以她找了陆君回。 她知道陆君回和妙清大师关系极好,只要有妙清大师出山,管它今日来的是什么阿猫阿狗。 “我让你去找母后或者金棠躲一下,你偏不听,我要是没赶回来你怎么办?” 陆君回见过姜明的心狠手辣。 他是真的敢杀了云向晚。 “赶不回来我也有办法的。” 不过多杀几个人罢了。 她今日暗器备好的。 “晚儿。” 陆君回顿住步子。 “姜家人还会对你下手,你自己……” 今日的事是个开头,姜献和姜明不会放过云向晚。 “我能应付。” 云向晚不甚在意。 姜家就算不动手,她也会动手的。 陆君回知道云向晚有自己的谋划,也没有再多说。 从国公府出来后让林寂去选两个腿脚功夫好的丫头送到了云向晚身边。 春华居。 “还好太子来的及时,否则今日还不知会怎么收场呢。你也是,那姜家人不好惹,你非得去出头。” 叶氏想到刚刚的事情忍不住跟云谦抱怨。 “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欺负向晚,好歹也是我侄女儿。”云谦沉声。 “我不是说不让你护着,但也要量力而行,那姜献是好得罪的吗?你忘了当年……” 叶氏的话云谦一个眼刀子挡住。 她悻悻的低了头,却仍忍不住嘟囔。 “咱们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你也有儿女要护着,刚回来,得罪人不好。” “娘,姜家再如何还能高过太子殿下吗?” 云一珩看见爹娘如此,立马一人给倒了杯茶。 “大姐姐是皇后的外甥女,太子和皇后会记爹的好的。” “这倒也是,今日瞧着太子是很维护她。” 叶氏觉得有理,倒也不纠结。 抿了口茶忍不住感叹。 “我算是看明白了,姜家人容不下向晚这丫头,大哥对她也没多少感情。这没了娘的孩子,就是苦。原先的大嫂是多好的人啊……” 云谦听着她的嘟囔眉头越皱越紧。 他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起身向外。 “你去哪儿啊。”叶氏忙追了两步。 云墨却已不见了人影。 第88章送一份大礼 云墨刚出春华居就碰上了云向晚。 他愣了一下,还是上前。 “二叔。” 云向晚福身。 “今日多谢二叔维护我。” “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见外。” 云墨神情和蔼的打量了云向晚一眼。 “今日你没有吓着吧?” 云向晚笑了:“这点事不至于吓着我。” 云墨点点头:“你父亲这个人有时候容易犯糊涂,你莫要与他计较。” “好。” 云向晚依旧笑着。 “二叔,我找你是有些关于我娘的旧事想问。” 云向晚开门见山,云墨神色微变。 却也并未回避这个话题。 “晚儿,人一生的路很长,你要往前看,莫要盯着那些过去。” “我只是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娘的死到底和我有没有关系?”云向晚难得露了真诚。 云墨沉默的一下。 “你母亲怀胎十月生下你,不是为了让你背负罪孽的,你不要听旁人之言。” “那也就是说,我娘的死另有原因?”云向晚问。 云墨摇摇头:“时间太久了,很多事我也不记得了,何况府中早已不似当初,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云墨什么也没跟云向晚说。 回了碧水轩,云向晚心情有些沉重。 云墨的反应让她确定,当年的事他一定是知道的。 若是没有今日的事,她有很多办法让云墨开口。 可他今日那样维护她,倒叫她狠下的心生了动摇。 她要报仇,可不能滥杀无辜,随意害人。 “郡主。” 鸣春进了门来。 “镖局那边传了消息来,说您让打探的西域商人有消息了。” 云向晚眼前一亮。 “在何处?” “说是昨日进的盛京,明日一早要去东边雾松山寻什么宝贝。”鸣春把听来的话说了一遍。 云向晚思索了一下。 “将沈太医找来,就说我今日受了惊吓。” 姜献祖孙三人此刻的情绪都不是很好。 尤其是姜明。 陆君回今日那一脚可不轻。 他又没有及时运功抵挡,此刻胸腔疼得厉害。 “若不是太子多事,此时那小畜生早该去了黄泉。” “今日太子是有备而来,若是杀了她,太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姜献看的透彻。 “有宸王在,太子敢对咱们如何?” 姜明一直觉得未来掌控朝局的人是宸王,从不将陆君回放在眼里。 “把你的傲慢收一收,这个陆君回不容小觑,宸王今非昔比,咱们还是要小心行事。” 姜献提到这些很头疼。 陈家的事让宸王大发雷霆。 对他很不满了。 他至今也没想到好的补救办法。 “祖父,爹,难道就不给姑姑报仇了吗?今日的事流筝肯定也被牵累,那个云向晚当真是个灾星。” 姜若风想到云向晚就恨得牙痒痒。 “仇肯定是要报的,只是这样光明正大的手段肯定是用不得了。”姜献说。 姜明冷哼一声:“既然不能光明正大取她性命,那就让她死于意外。不留下把柄,旁人也不能如何。” 姜献还没发表意见,马车突然剧烈颠簸,马儿的嘶鸣声响彻天际。 大街上人本就多。 车夫根本控不住发狂的马。 姜明和姜若风虽有武功在身。 可事发突然,两个人毫无准备。 等反应过来姜献已经被甩出了马车。 姜若风急着想去拉,自己也被颠了下去,正好摔在马车前。 马儿扬起前蹄对着姜若风的肚子就踩了上去。 宸王府。 “王爷放心,赤凤蛊兰属下一定拿回来。” “属下就是把命丢在那里都会把东西取回来的。” 陆轻舟进门时秦牧野和林啸谷正在给宸王表忠心,互相争着想立首功。 陆轻舟眼底光彩流转。 消息来的真够快的。 “恭喜义父终于有了赤凤蛊兰的消息。” 宸王拍了下他的手,面上有笑。 “你义母被顽疾折磨多年,希望取了这神药回来能让她痊愈。” “义父定能得偿所愿。” 陆轻舟好听话是会说的。 “义父,既然这次有牧野和啸谷去拿赤凤蛊兰,我便去寻其他几味药吧。” “你不与他们同去?” 宸王有些意外,以前有消息都是陆轻舟领着人去的。 “他们两个人的本事没问题,其他药材也要紧,不然拿回赤凤蛊兰又要浪费些时间了。” “嗯,言之有理,那明日一早你们便一道起程吧。” 三个人齐齐抱拳应了声是。 陆轻舟回到院里玄青已经等候多时。 “主子,都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了。” “好,等我回来再把药送来宸王府。”陆轻舟说。 玄青应是,看了眼陆轻舟欲言又止。 “怎么了?”陆轻舟问。 “今日,国公府出事了。” 陆轻舟拿书的手猛然顿住。 玄青简短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陆轻舟靠上椅子。 “与陈家都闹成那样了,老东西还有精力鼓捣这些事,看来还是不够累。” “今日怕是累了。”玄青说。 陆轻舟疑惑。 “姜家马车回去的路上突然惊马,姜献摔断了腿,姜明为了护着姜若风被马踩伤了腰。听说姜若风算是伤得轻的,只落了个胳膊脱臼。” 玄青掰着指头说的时候没忍住笑。 这一家子亏心事没少做,如今可算遭了报应了。 “你确定是突然惊马?”陆轻舟意味不明。 玄青转了下眼珠子。 “应该是吧,听说还特意让人查了马车和马,没发现有人动手脚。” 陆轻舟却笑了一声。 玄青震惊的从自家主子眼睛里看见了一丝宠溺。 见玄青一脸惊讶的盯着自己,陆轻舟收敛了表情敲了下他的脑袋。 “那个招摇撞骗的呢?” “被顾将军送到大牢里去了。”玄青揉了下脑门。 “去把人劫出来,给丞相送一份大礼。” “啊?” 玄青惊讶的看着陆轻舟一脸坏笑。 姜献断了腿,一夜都没睡好。 清晨难受的想喝口水,却叫了半天也没人应。 他骂骂咧咧的拄着拐起身,一瘸一拐的去开门。 结果门刚打开,一双脚赫然悬在他眼前。 姜献心跳猛然一停。 他缓缓抬起头,悬在门口的尸体面色灰白,双眼凸出,吐着长长的舌头与他对视。 姜献两眼一翻,直愣愣的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第89章等死 晨光微熹,一行人大包小包的穿梭在缭绕的雾气间。 “跟紧些,听说这雾松山最容易迷路了,可别走散了。” 说话的是个叫樊敬的年轻人。 “这荒山野岭的,真有什么宝贝吗?”有人抱怨。 “就因为荒山野岭才能寻到宝,你懂什么!” 为首的王大回头瞪了那人一眼,手中短刀割断了两边的野草。 突然,他动作一僵,刚刚抱怨的小孙一头撞在了他的后背。 “怎么不走了……” 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老天爷,我,我没看错吧。哪里来的这么多蛇!” 草间探出密密麻麻的蛇头,远处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不断靠近,直叫人头皮发麻。 “不好,快跑。” 樊敬大喝一声。 众人拔腿就跑。 可仍难逃攻击。 不多时已经有四五个人被蛇咬伤倒地不醒。 眼看蛇越聚越多,几人面如死灰。 都觉得今日要葬身蛇腹了。 突然,一道凌冽的剑气隔空袭来,硬生生在蛇群中劈出一条路。 “脱了你们的外套往西边跑,那里有个山洞。” 清冷的女声叫众人回过神来。 大家顾不得多想,纷纷照做。 水蓝色的剑气在众人身后为他们阻挡了蛇群的进攻。 很快,众人逃进山洞,黑衣蒙面的云向晚执剑落于众人面前。 “救我们的竟,竟是个姑娘。” 王大惊魂未定,却仍望着云向晚表现震惊。 云向晚扫过几人。 “那些蛇是被你们进山时沾的那些花粉引来的。” 她这一说几人想起山入口有一大片不知名的花。 他们瞧着颜色好看就那儿歇了一会儿。 “姑娘看着气质不俗,不知怎么会在此处?”樊敬上前问话。 “你们为何而来,我便也为何而来。” 云向晚坦诚。 这一路危险重重,想拿到赤凤蛊兰也是各凭本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姑娘就自己?”樊敬有些意外。 云向晚没有回答,倒是一旁的小孙喘够了气站起身来。 “这姑娘武功不俗,便是咱们几个都比不过呢。” 他一只胳膊撑在樊敬肩头,眼睛快速打量云向晚。 却在看见她手中的剑时眼前一亮。 “碎月。是碎月!” 云向晚的疑惑地望向手中的剑,不明白他为何那般激动。 “姑娘有所不知,你这可是世间罕见的宝剑,多少人至今都在黑市打探这剑的下落。” 云向晚的指尖拂过剑柄。 这剑是季来之送她的。 她当时只是觉得这剑好看,却不知这般宝贝。 樊敬望着云向晚看了一会儿抱拳致谢。 “无论如何,也要谢谢姑娘,若非姑娘出手相助,我等刚刚必是难逃一死。” 云向晚抬起眼眸。 她也不是想救他们,只是蛇群不散她也进不来。 “你们不知雾松山的凶险就敢贸然而来,胆子也是不小。” 雾松山又称鬼山。 山中毒虫毒草遍地,若无准备,多数人都是有来无回的。 “我们是西域的商队,对此地不熟,只听人说这山中有一寒潭中长得赤凤蛊兰十分值钱,才想来一试。” “如今还想去找吗?”云向晚问。 樊敬笑了:“来都来了,生命危险都冒了,自然是要争取一下的。” 云向晚不再多言,探出头往外看去。 蛇群虽未追来,却也未散。 奇闻异录里说赤凤蛊兰有灵蛇守护。 这里这么多蛇,想必东西离这里不远。 “依照图纸上说,寒潭就在对面那座山底。” 樊敬像是瞧出了云向晚的想法,主动拿了标好的图纸给她看。 “所以,要想的去寒潭就得绕过这些蛇。”云向晚抬眸。 樊敬点点头,目光也向外看去。 “这些蛇有毒的,无毒的,攻击性都很强,想绕过去怕是不容易。” 云向晚沉思着扫了眼地上堆着的东西。 这几个人逃命也没忘了行李,倒是稀奇。 忽然,她的眼神撇到每个行李外侧都挂着的类似风筝的东西。 “这是什么?” 樊敬顺着她的视线看。 “这是我们特制的鹰翅风筝,是给我们互相传递信号用的。” “借我一个,我有办法引开群蛇。” 云向晚伸手去拿。 王大却一把护住。 “这鹰翅风筝极难制作,不能拿走。” 云向晚看了他一时,直起身子将剑抱在了怀中。 “那就算了,反正我有武功能逃出去,但你们就只能困在这儿等死了。” 王大一愣,还没想通云向晚的话,小孙已经解了自己行李上的风筝给云向晚。 “我不想死在这儿,我阿爹和阿娘还在家里等我呢。” 云向晚就喜欢这种聪明人。 拿着风筝走到洞口。 她捡了几人扔的最近的一件衣裳绑在风筝上,又从怀中摸出个纸包将里面的东西撒上去。 然后运足内力将风筝送了出去。 山谷中本就有风,加上云向晚内力的加持,风筝顺利穿过蛇群。 窸窸窣窣的声音由小变大,由近到远。 不多时,蛇群都被引到了远处的林子。 “这么神奇,你怎么做到的?就靠那件衣服?”小孙又惊又喜。 “也不是,那里头有我特制的药,不光能引蛇,还能吸引毒虫,现在外面是安全的。” 云向晚说完就已经先一步出去了。 樊敬示意几人也立即跟上。 山路难行,午时都过了云向晚才找到图纸上标的寒潭。 她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异样才慢慢靠近。 樊敬一行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寒潭的凉意叫他们不自觉的缩起了身子。 “听闻上一株赤凤蛊兰是被季家拿走了,如此难寻,也难怪他们因此遭了灭门大难。”小孙拿手抹了脑门上的汗。 云向晚动作一顿,回过头去:“是槐安城的季家吗?” 小孙点头:“是呀,想当年季家何等兴盛,就因为这东西,一夜之间满门覆灭。” 云向晚听着他的感慨若有所思。 王大却悄然靠近樊敬。 “这丫头武功了得,若是找到赤凤蛊兰咱们怕是抢不过来。” 樊敬望了眼云向晚,冰冷的目光里带了杀意。 “对付不了蛇群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人吗?先靠她找到东西,然后杀了就是。” 寒潭常年冰雪不化,越走近越冷。 云向晚起初还能抵挡,后面就只能运动抗寒。 越过最后一个小坡,一朵盛开在寒冰当中金黄色的花朵出现在众人眼前。 是赤凤蛊兰! 云向晚一喜,快步上前。 却未看见暗处的阴影也自头顶盘旋而来。 第90章遇险 就在云向晚靠近赤凤蛊兰的瞬间,身后的樊敬也悄然抽出了刀。 “小心!” 小孙一声高喝,云向晚慌忙抬头。 一条硕大的蛇尾砸向云向晚面门。 云向晚利落的翻身躲开。 身后的樊敬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的注意力都在暗算云向晚上,根本来不及反应。 瞬间被蛇尾甩翻在地。 与他一道两个人直接被甩到一旁的石壁上,满口鲜血,断了气。 “是蛇王,快往后撤。” 云向晚大喊一声,拔剑而上,挡住了蛇王给樊敬的致命一击。 王大趁势拖着樊敬躲到了一旁,其他人也纷纷退到巨石后面。 蛇王盘踞的身形逐渐显露。 身长数尺,光是蛇尾就有大碗口那么粗。 额间清晰的红点和吐出的蛇信子叫人毛骨悚然。 “天,天哪!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蛇。” 小孙吓得双腿直抖。 云向晚也心中发寒。 这应当就是书上说的守护赤凤蛊兰的灵蛇了。 只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大家伙。 “先退出去再说。” 云向晚一边警惕的盯着蛇王,一边缓缓后退。 还没退出几步,蛇王突然向众人发起进攻。 “不,不行,他要吃了我们。” 小孙身边男人话还没说完就被蛇王直接吞进口中。 众人被吓懵了。 惊叫声此起彼伏。 就连樊敬也被这样骇人的画面惊住。 云向晚知道想退出去是不可能了。 除非杀了这蛇,否则所有人都会死。 她拔剑而上,与蛇王缠斗起来。 蛇王身子灵活,云向晚很难近身,又怕被他伤到,只能不断迂回。 几个回合下来她有些体力不支。 不行,这样下去得拖死! 云向晚运足功力,使出一招霜月流辉,全力劈向蛇头。 蛇王虽有躲避,可这一剑斩下,也仍是在他三寸之上劈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蛇王双眼血红,扑着云向晚而来。 云向晚在地上滚了一圈。 眼看蛇王紧追而来,她拍地而起,翻身一跃,一剑刺入蛇王左眼。 蛇王身形剧烈翻滚,将云向晚甩在地上,张着血盆大口咬了上去。 云向晚避闪不急,只能惊慌失措的挥剑抵挡。 千钧一发之际,三支短箭没入蛇身。 蛇王扭动几下,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快杀了他。” 樊敬手执短弓冲云向晚大喊。 云向晚顾不得喘息,拎剑而上,狠狠的钉进了蛇王的七寸之上。 蛇信子长长的吐出,蛇王最后翻动一下,砸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云向晚顾不得胸腔翻涌沸腾的内力,快步上前采了赤凤蛊兰。 “那东西是我们找到的。” 王大起身要去抢。 云向晚瞬间后撤一步,将剑指向王大。 “各凭本事。若没有我,你此时已经被蛇王吃了。” 王大立刻转头去看樊敬。 樊敬起身走了过来。 云向晚警惕的看着二人。 “你走吧。” 樊敬的话让云向晚一愣。 “你说什么?”王大急了。 不是说杀人夺花吗? “你救了我们两次,这赤凤蛊兰该属于你。” 樊敬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云向晚也不客气,用内力护了赤凤蛊兰,又装在盒子里小心收起。 “你倒算个有良心的。”她看樊敬。 樊敬笑了下,拉着王大让开了路。 王大心有不甘,樊敬却死死地按着他,直到云向晚走远。 “你干什么!咱们冒这么大的风险,你就拱手让人了?”王大气急败坏。 “我们要这东西本就只是为了跟宸王谈条件的时候多一个筹码,又不是非要不可。她既救了我们,算还个恩情了。” 樊敬收拾东西打算离开。 “若不是你刚刚多事,指不定她就让蛇王杀了。”王大吹胡子瞪眼。 樊敬看他:“你以为她死了我们就能活吗?” “就是。她若不杀了蛇王,我们现在都没命了。”小孙替樊敬说话。 王大闷着一口气把行李摔摔打打。 樊敬深不可测的目光追着云向晚远去。 云向晚出了山谷打算寻处安全的地方调息一下内力。 今日内力消耗过度,此时头晕眼花。 然而还没等她坐下,一枚飞镖穿林而来。 云向晚险险避开,林啸谷就带着人围了上来。 “那些人说赤凤蛊兰被一个姑娘拿走了,想来就是你吧。” 宸王的人怎么来了? 云向晚觉得这和自己记忆中不大一样。 林啸谷猥琐的打量着云向晚。 “啧啧,光看身材就知道是个美人儿。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一点好的,怜香惜玉!”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把东西交出来,我保证不为难你” 云向晚眉眼一寒:“做梦!” 林啸谷也不生气,反倒搓着手往云向晚身边凑来。 “还是个性子如此火爆的小辣椒,我喜欢。” 云向晚长剑一绕,堪堪划过林啸谷的侧脸,险些给他破了相。 “美人不该动刀动剑的,来来,把剑给……” 林啸谷话还没说完,一把厚钝的大刀飞了出来,直接插在了紧挨他脚尖的地上。 “秦牧野,你个莽夫,疯了不成。” 林啸谷惊了半天才指着林中骂人。 秦牧野施展轻功而来,一下就踩在了林啸谷的脚上。 疼得林啸谷抱着脚龇牙咧嘴。 “你与她废什么话,直接杀了,东西就是咱们的。” 秦牧野用的是大刀,刀法的凶猛,招招致命。 云向晚内力不济,挡了两招就觉心口剧痛。 “你个蠢货。” 林啸谷也拔了剑上前,却是阻止秦牧野的。 “把她抓起来就是,何必伤人性命。” “你个好色之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没你那些花花肠子,我只想拿了东西去跟王爷复命。” 秦牧野手里的刀震得林啸谷手发麻。 原来这两个人还不是一条心啊。 云向晚灵机一动,主动出击,长剑直指秦牧野的胸膛。 秦牧野惊慌闪避,忘了身侧的林啸谷,大刀一下就划在了他的腿上。 林啸谷疼的大叫。 “秦牧野,你敢伤我。” 他提起剑就往秦牧野身上刺去。 “谁让你个蠢猪拦我。” 原来奔着云向晚来的两人就这么自相残杀了起来。 跟随而来的侍卫也是惊呆了,眼看云向晚跑了才大声提醒。 “秦统卫,人跑了!” 二人这才回过神来,秦牧野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提刀去追。 林啸谷却是眼神一寒,掌中飞镖凌空。 “想跑,没那么容易。” 第91章近在咫尺 云向晚听见身后暗器的声响,执剑后撤,剑气一扫,飞镖绕着她的剑转了一圈。 “这礼还给你们。” 她大喝一声,林啸谷送来的飞镖瞬间袭向追来的秦牧野。 “哎哎哎,救命。” 秦牧野左躲右闪,以致气息紊乱,摔了个狗啃泥。 等他爬起来云向晚已经跑远。 “林啸谷,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蠢笨如猪的东西。”秦牧野气得大骂。 云向晚提了一口气跃出林间内力就接不上了。 她捂着钝痛的胸腔停下脚步,林啸谷和秦牧野已经追了上来。 “我当你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原来就这点能耐。”林啸谷嘲讽。 “臭丫头,刚刚险些伤到你爷爷,看我怎么教训你。” 秦牧野吃了亏,正是恼火的时候,一刀就冲云向晚斩了上来。 云向晚险险避开,林啸谷的剑又往她小腹而来。 “我与你好话说尽,可你偏偏不听,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二人轮番进攻。 云向晚内力不济,又中了一掌,眼看被逼到死路,她把心一横,握紧手中的剑强催内力。 无论如何,她不能这样等死! “强行催动内力会走火入魔,你不要命了!” 林啸谷惊讶。 云向晚冷笑不语,剑上蓝光萦绕,剑气大盛,周遭树梢都开始颤抖。 林啸谷和秦牧野立即后退,同时运足了内力打算与云向晚一博。 生死一线,一道青白身影从天而降。 浑厚的内力将林啸谷和秦牧野震出数米。 云向晚身形一僵,愣愣的看着眼前人握住她的手腕卸了她的内力。 “什么人,敢坏我们的好事!” 秦牧野一脸凶神恶煞。 “青风阁阁主!” 秦牧野和林啸谷都是脸色一变。 宸王曾让他们查过青风阁。 可他们用尽了手段连青风阁的边都没摸着。 好不容易查到点儿线索,还不等顺藤摸瓜就被青风阁的人脱光了衣裳,五花大绑的扔在了宸王府大门口。 “就是你当年羞辱爷爷,看爷爷今日不取你小命。” 秦牧野想到当年的屈辱冲动的要上前,却被林啸谷拦住。 “我们今日不与阁主为敌,还请阁主行个方便。” 在青风阁手里吃过亏,而且眼前人内力不俗,他并不想正面冲突。 “赤凤蛊兰我青风阁要了,二位请回吧。”季来之眼若寒霜。 “你他娘的还挺客气。” 秦牧野挥着自己的大刀。 “赤凤蛊兰我们志在必得,敢跟我们抢,找死!” 他一把掀开林啸谷就冲了上去。 季来之神色一凛,右手的长剑翻了一圈,竟直接划过刀刃架在了秦牧野脖子上。 秦牧野懵了。 乖乖,这是什么招式? 他都没看清这人是如何出手的。 “谁找死?” “你就是欺负爷爷我没准备,等我准备好……” 秦牧野话还没说完林啸谷突然也冲了上来。 季来之侧身一避,一掌击飞秦牧野,手中长剑一翻,刺在了林啸谷小腹,抬脚将人踹开。 “给我拿下,拿下。” 林啸谷捂着的鲜血淋漓的伤口气急败坏的冲手下人大喊。 季来之手中剑光横飞,却始终将云向晚护在身后。 林啸谷看出他在护着云向晚,阴险一笑,数枚飞镖直扑云向晚。 “小心。” 季来之眼神一寒,立刻伸手揽过云向晚,使出的是与云向晚逃跑时的同一招,却是内力更足。 飞镖被剑气震开,齐刷刷钉进了围上来的侍卫身上,倒下一片。 其余人一个个拿着剑连连后退,再不敢上前。 “怎么办?” 秦牧野受了内伤,腰都直不起。 林啸谷也捂着流血的伤口面色煞白。 看了眼带来的人所剩无几,只能不甘地喊了一声。 “撤!” 一行人落荒而逃,云向晚才敢松懈,堵在喉间的猩甜再也忍不住。 她哇的吐出一大口瘀血。 季来之立刻回身封了她几处大穴。 “内力不是让你这样用的。”他的语气有几分责怪。 云向晚扯下面巾,靠着石头歇息。 “刚刚也是没办法了,你若不来,我就可能就与他们同归于尽了。” “胡说八道。” 季来之瞪她一眼。 “我教你武功是为让你有能力自保,不是来与旁人拼命的。” 云向晚笑了笑:“你怎么会在这里?也为赤凤蛊兰而来?” “办点事情而已。” 季来之答的敷衍。 云向晚也不追问。 十年了,他也不是第一次敷衍她,习惯了。 季来之探了下云向晚的脉,绕到她身后准备助她调息。 云向晚却瞥见了他袖间的一抹红。 “你受伤了。” 她抓住季来之的手翻开他的衣袖。 右手臂的上赫然露出一截飞镖划出的伤口。 “小伤,不碍事,你的情况现在比较严重。” 季来之收了手扶着云向晚坐下。 “你今日内力虚耗过度,还受了内伤,不好好调息会落下病根。” “可是你伤要……” “别说话。” 季来之的掌心按在云向晚后背,灼热的内力在云向晚经脉间运转。 云向晚只能暂且收心,跟着季来之运转内力。 日头逐渐西沉,山里的雾气又逐渐弥漫。 云向晚身上的内力归于平息,不适感也减轻了很多。 她睁开眼睛,隔着薄雾去看季来之。 银色面具盖了他大半张脸,可露出的线条依然与那个人几乎重合。 他和陆轻舟真的太像了! “看什么呢?” 季来之突然睁开双眼。 从前云向晚一定会慌乱的躲开他的视线。 但是今天她没有。 她凝视着这双眼睛。 “你说这世上除了双生胎,还会有长得很像的两个人吗?” 季来之半眯了一下眼睛。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在京城遇到一个跟你很像的人。” 云向晚仍旧盯着他的眼睛。 “有多像?”季来之没有躲避。 “很像很像,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你们是同一个人。” 云向晚突然探出身子靠近。 季来之没有动,却垂下了视线。 他戴着面具,云向晚看不见他面上的表情,但瞥见了他微微颤动的瞳孔,和刻意压制的呼吸。 答案好似就浮在面前。 云向晚缓缓将手伸向了眼前的面具。 第92章与宸王有关 十年间,季来之第一次没有躲开云向晚伸到他眼前的手。 宛若擂鼓的心跳将二人的距离拉近。 就在云向晚的手触到面具的刹那,似有烟雾呛进了喉间,她剧烈咳嗽。 “怎么了?”季来之俯身。 “我……” 云向晚咳得厉害,呼吸也急促,慢慢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好,是山间的毒障,快屏息。” 季来之一边屏住自己的呼吸,一边迅速扫过周遭浓重的雾气。 “这里不能待了,快走。” 他揽过云向晚几个起落藏进了山崖高处的一处山洞。 确认雾气上不来,拿了祛毒的清丹喂给她。 云向晚吃了药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好了一些。 “雾松山毒虫毒草甚多,夜间的会生出毒障,如雾气一般漂浮,你今日内力不稳,抵挡不住。” 季来之主动解释。 “原来如此。” 云向晚瞟了一眼外头已经全然暗下的天色。 “那岂不是要等天亮才能走?” “你着急回去?”季来之看她。 云向晚摇头。 府上她都安排好了。 还找了沈砚打掩护。 说她见了血受了惊,需要卧床修养,任何人不能打扰。 “天亮走安全些,你也正好能休息休息。” 季来之把身上的披风盖在云向晚身上,出去找了一堆干柴生了火。 漆黑的山洞中有了光亮。 云向晚望着季来之在火光中明暗交替的面具有些遗憾。 刚刚差一点点就能看见她心里的答案了。 “给。” 季来之递过来一个饼。 “只有这个,先将就吃。” 云向晚看了眼并没有接,反倒是抓住了季来之的胳膊。 季来之正疑惑,就见她从怀里翻出了伤药,小心翼翼的给他处理起了伤口。 “伤口不大,但不及时处理容易感染。” 季来之没有说话,但还是配合的把手往前伸了伸。 “季来之,季家灭门与宸王有关,是吗?” 云向晚包好伤口突然抬起头看他。 “是因为赤凤蛊兰?” 今日小孙说的时候她就有这个猜想。 上一株赤凤蛊兰在季家,而宸王恰好找了赤凤蛊兰多年。 季家祖上出过三代帝师,是炎国很有名气的名门望族。 可一夜间惨遭灭门。 大理寺和刑部的卷宗有厚厚的几摞,却始终找不出真凶,至今仍是悬案。 云向晚猜想这背后凶手一定是个极有本事和地位的人。 宸王就很符合。 季来之是季家遗孤,若季家灭门是宸王所为,很多事情或许就能解释的通了。 云向晚迟迟没有等来回答。 季来之望着火光的眼眶却悄然变红。 许久,他抬起头来,神色依旧温柔。 “这不是你该想的事儿,快吃吧,吃完休息。” 云向晚的心猛然一沉。 他没有否认。 所以她猜对了。 干巴巴的饼子咬在云向晚口中味同嚼蜡。 千头万绪在她脑中交织。 慢慢的,她感觉自己眼皮越来越重。 她看见季来之靠近,她努力的想要听清他说的话,却仍抵不住意识的涣散。 季来之看着怀中人合上的双眼,情绪黯然翻涌。 云向晚再睁开眼睛人已经在碧水轩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回来的。 她自己也不知道。 若非体内还有季来之的内力和桌上的赤凤蛊兰,她都险些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季来之,你又下药! “郡主,您想什么呢?” 念夏见云向晚神游天外,伸出手在她眼前晃。 “哦,没事,你刚刚说什么?”云向晚回神。 “奴婢说,丞相重伤,至今未醒。” “重伤?” 云向晚惊讶。 “沈砚不是说只伤了腿吗?” 精心设计一场,却没有要了祖孙三人的命,她还遗憾来着。 “听说是被吓的。” 念夏回忆着沈砚的话。 “沈太医说是受了惊吓,然后又摔下去又磕到了脑袋。反正很严重,到现在人也没有清醒。” “这样啊,那倒真是可惜了。”云向晚若有所思。 “可惜?” 念夏不解的探头。 是啊,没一下摔死,真可惜! “鸣春呢?” 平日里叽叽喳喳的,今日不见人影。 “鸣春染了风寒,怕传染给大家,去外头瞧病了。” “这丫头。那等她回来你让她好好休息,这几日就不用来伺候了。” 云向晚也未多想,起身向外。 陆轻舟到茶楼时候云向晚正站在窗口眺望远处的街道。 “不是说你受了惊吓,要卧床休息吗?” 听见声音云向晚回过头。 望向陆轻舟的眼神比从前似乎多了些什么。 “宸王府那两位落败而归,你应当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 云向晚递上赤凤蛊兰,陆轻舟的眼神明显变了一下。 “我说了,采摘赤凤蛊兰危险重重,你不该去冒险。” “还好,不过对付了一群蛇和一条蛇王。再说了,我既答应了你,自然是该言出必践。” 云向晚把东西搁在他手上。 陆轻舟脸色复杂。 “他们二人败在了青风阁阁主手中,你是如何……” “我与他是旧识,亦是……知己!” 陆轻舟猛的抬头,正对上云向晚明亮的双眸。 他慌忙低头去拿桌上的茶杯。 “等一下,烫。” 云向晚伸手去拦。 冒着热气的茶水瞬间翻了二人一手。 “烫着没?” 陆轻舟顾不得自己。 见云向晚手被烫红了一片,忙让玄青去找店家要些冰块儿。 玄青开门和沈砚撞了个正着。 “沈太医?”玄青惊讶。 沈砚刚想说话就瞧见了云向晚烫红的手,忙推开玄青进门。 “是烫到了吗?快快,先浸凉水。” 他忙把云向晚的手按进了店家备的水盆里。 好在茶水温度不算特别高,手也没有起泡,涂了药灼痛感就消了下去。 陆轻舟望着云向晚包好的手,一言不发,眼底暗色流转。 “沈太医,刚刚那茶水也烫到郡王了,你给他也看看吧。” 云向晚提了一句。 “是吗?烫哪儿了?” 沈砚去看。 陆轻舟却将手一缩:“我没事。” 云向晚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 “刚刚怪我,如果不是我冒失,茶杯也不会打翻,还是让沈太医看看吧,不然我不安心。” “就是,我这个大活人在这儿呢,还能让你带着伤回去?” 沈砚翻了个白眼。 陆轻舟不好再拒绝,犹豫着伸出了右手。 云向晚看似低头饮茶,眼神的余光却一直落在陆轻舟的手上。 旁的可以作假,伤不能。 如果陆轻舟就是季来之,他的手臂也一定有伤。 所以她刚刚是故意打翻茶杯就是想验证一下。 沈砚一层层翻开陆轻舟的袖子。 云向晚的心也跟着转动。 第93章又差一点 “沈太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陆轻舟突然问了一句。 沈砚手上的动作一停,嘿嘿笑道。 “听说宸王府寻了赤凤蛊兰,不知我能否有幸一观?” 赤凤蛊兰堪称神药,天下医者无一不想要。 陆轻舟抬了下眼皮:“沈太医从何听说?” “这个嘛……” 沈砚看向云向晚。 “是我告诉他的,这东西是给你的,我不好做主,只能让沈太医来问你。” 云向晚答的颇有道理的样子。 “郡主倒是守礼。” 陆轻舟盯着她。 云向晚假装没看见,自顾自的喝茶。 陆轻舟还是把装药的盒子给沈砚看了。 盒子里金灿灿的花看的沈砚眼睛都直了,哪里还顾得给陆轻舟看什么伤。 “不愧是神药,如此光泽实在是稀奇。” “主子!” 玄青突然闯进了屋内。 “王爷有急事找您。” 陆轻舟起身收药。 “府上还有事,先告辞了。” “哎……” 沈砚抓住他。 “我知道赤凤蛊兰是要给宸王妃入药的,我可以帮忙研究。” 沈砚惦记这个东西可不是一两日了。 “沈太医医术卓绝,不必在这等东西上浪费时间。”陆轻舟委婉拒绝。 沈砚不想放弃。 “赤凤蛊兰世间难得,若能多些研究,医术能有不少长进的,你就答应我吧。” 他拉着陆轻舟的袖子满眼祈求。 赤凤蛊兰世间难求,光他祖父就在他面前念叨过无数回。 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想放过。 “那容我回去与义父商议之后再给沈太医答话。” 陆轻舟也不好一口回绝。 沈砚喜上眉梢,满口答应。 “郡主上次托我办的事我已经办好了,晚些时候我……我带你去。” 陆轻舟本想说让人带她去,话到嘴边还是变了。 云向晚点头应了,陆轻舟才转身离开。 沈砚也追着出去,与他叮嘱去宸王府帮忙制药的事。 云向晚盯着敞开的房门看了一会儿,垂下头去。 又差一点儿! 陆轻舟打发了沈砚,将手中的盒子攥的紧了些。 “主子,您的伤口裂开了。” 玄青指了指陆轻舟渗出血迹衣袖。 陆轻舟随意的瞥了一眼。 “这丫头,又试探我。” “试探您?” 玄青回头望向已经瞧不见的茶楼。 “您是说郡主在怀疑您?” 陆轻舟没有否认,快步向前。 林啸谷和秦牧野正垂头丧气的跪在宸王面前。 地上砸了一堆碎瓷片。 “是属下办事不利,请王爷责罚。” 秦牧野诚心认罪。 林啸谷却一心想着推卸责任。 “王爷,若非青风阁从中作梗,赤凤蛊兰就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他这话一出口迎接的是宸王的暴怒。 “那也是你们无能!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本王要你们何用?” 砸出来的花瓶正好碎在陆轻舟脚下。 他步子微顿,随即快步上前。 “义父息怒。” “你去哪儿了?” 宸王烦躁的来回走动,语气不善。 陆轻舟没有答话,只是弯了腰将开了盖的盒子递上。 宸王一愣,随后激动上前。 “赤凤蛊兰!” 林啸谷和秦牧野俱是一惊,齐齐抬头。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中?”宸王有惊喜也有疑惑。 “我知道义父一直在寻这东西,所以之前就花了重金请青风阁留意。” 陆轻舟从怀中拿了盖了青风阁印章的字据。 “原本想着这次是咱们先得的消息,应当用不上青风阁,没想到还是落在了他们手上。” 宸王看着有些时间痕迹的字据,眼里的滔天怒意全都变成了欣慰。 有了这个东西阿锦就能少受些沉疴顽疾的折磨了。 他亲自扶了陆轻舟站好。 “好孩子,为父没有看错人,还是你最能替我排忧解难。” “能为义父分忧是轻舟的荣幸。”陆轻舟谦虚。 宸王拍了下陆轻舟的肩膀,大笑两声,连着说了两声好。 “义父,青风阁本事了得,啸谷和牧野败在他们手里也情有可原。左右赤凤蛊兰拿回来了,不如就饶了他们这次吧。” 陆轻舟跪着的两人求情。 “罢了罢了,就依你所言。” 宸王沉浸在喜悦中,哪里还有心情管他们。 “对了,丞相如今病着,西南河堤后续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此言一出林啸谷惊的抬起头来。 这件事他提了多次想争来戴罪立功。 宸王认为事关重大,都没有松口。 结果就这么轻飘飘的交给陆轻舟了? 陆轻舟眼神微动,恭敬的应下,送了宸王出去。 “多亏你了,否则我们今日怕是逃不过一顿板子。” 不用受罚,秦牧野激动的拍着陆轻舟。 陆轻舟缩了下手,嘴边挂了笑。 “我说了让你们等我回来,你们怎么还迫不及待的来找骂。” 秦牧野挠了挠后颈:“我们也不知道你能把这玩意儿拿回来,想着早晚都要挨这顿骂。” “老三,你找了青风阁,为何没有与我们说?”林啸谷语气不明。 “我找他们是很久之前了,他们一直没有消息,我以为靠不上了,所以就没提。” 他的解释也合理,但林啸谷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陆轻舟一走他就跟秦牧野说了这个事。 “你就是脑子转得太多了,老三办事本就比我们妥帖,能想到我们想不到的事,怎么,你心里不平衡?” 秦牧野脑子简单,不会想那些弯弯绕绕。 “我就是觉得都是一道进府,你我却事事都要被他压着。” 林啸谷确实心里不平衡。 这些年虽然三个人表面关系不错。 但他内心一直觉得自己不比陆轻舟差。 “老三聪明,武功也好,这有什么好比的。再说了,日后他若荣登高位也不会亏着你我,多好。” 秦牧野的目标只有两个。 一是想跟宸王证明自己的价值,另一个就是靠着兄弟荣华富贵。 林啸谷对这样的想法嗤之以鼻。 骂了句“没出息的东西。” 义子又不是亲子,只要有能力,人人都能坐上那个位置。 暮色四合。 云向晚跟着陆轻舟到了一处农家小院。 “城里眼线多,这里安全些。” 云向晚打量了一眼荒凉的村落推门而入。 屋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显然是大夫。 另有一个五旬左右的妇人应当是稳婆。 两个人见她起来连忙起身,神情紧张的打量她。 “你们不用怕,我就是找你们来问些事情。” 云向晚从容在桌前坐下。 “宁国公的原配夫人向蓁蓁你们可还记得?” 她只一提,二人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第94章死因 妇人反复攥着手指。 “我,我离开盛京时间太久,很多事都不,不记得了。” “我也是,这时间太久了。”老头也立刻附和。 云向晚啪的将匕首拍在桌上。 吓得二人又后退一步。 陆轻舟摸了下鼻子无声一笑。 “姜家将你们送得那么远我都能让人找回来,我的本事你们应当知道,不想遭罪最好实话实说。” 云向晚累了,没有半分与人周旋的心情。 妇人和老头对视一眼,似乎在犹豫。 “世上的事都是纸包不住火的,能将二位请到这里,我们自然是知道了一些事情。” 陆轻舟清了清嗓子。 “另外,这位姑娘的脾气不是很好,我劝二位识趣一点。” 她脾气不好? 云向晚阴恻恻的看他。 陆轻舟连忙将头扭了一圈。 “当年的事跟我无关,我也是被逼的。” 老头终究还是挨不住了。 他几个孙子都已经满地跑了,实在不想招惹麻烦。 “是是,是那姓姜的夫人叫我们下的药制造的难产的。”妇人也松了口气。 “人不是死于难产。” 云向晚点明。 二人又是一惊。 显然没想到云向晚连这个也知道。 “实话告诉你们,那位姓姜的夫人已经死了,没有人再能威胁你们,你们只用跟我实话实说就是。” 一听说姜氏死了,两个人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 将当年向蓁蓁的死一五一十的重复了一遍。 “那夫人中毒已深,又是难产,孩子一直生不下来,她怕孩子憋死,叫我压着肚子硬生生的生下了孩子,最后那血怎么都止不住……” 妇人想到那个场面仍旧心有余悸。 “我最后心有不忍,想扎针补救,是她不愿意,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只惦记孩子有没有中毒。” 老头语气有几分哽咽。 他行医多年,那是他唯一一次做过昧良心的事。 云向晚静静的听着,那些铺天盖地的痛意从心脏漫到眼眶。 “可知她中的什么毒?” “是落回。” 老头不假思索。 “那是一种慢性毒药,不常见,能叫人逐渐失力,神志不清,最后脱力而亡。生产时她中毒已深,起码有半年之久。” 云向晚学医十年,自然知道落回是什么。 也知道中了落回的人会有多痛苦。 她不敢想向蓁蓁是怎么在那样的痛苦保住她,又生下了她。 “这些事儿还有别的人知道吗?”她撑着泛酸的眼眶问。 两个人摇了摇头。 “不大清楚,不过我们离开之前老夫人曾试探过我们,想来她应当是知情的。”妇人回忆道。 “对,我曾偷偷听到国公爷和老夫人的对话,说这药是从一个姓沈的老太医手中骗来的,老夫人一定知道。”大夫也肯定。 云向晚点点头站起身往外走。 “姑娘!” 妇人跪在了地上。 “当年我一时见钱眼开,已经知道错了,求姑娘饶命。” 大夫也跟着她跪。 “我也是,当时那姜夫人绑了我姑娘,我也是被逼无奈。” 云向晚的长相已经叫他们隐约猜到了身份。 知道这是要秋后算账。 云向晚停住步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们可愿随我作证?” 她不能让向蓁蓁白死。 “这……” 两个人犹豫了。 向蓁蓁虽然死于中毒,可难产是他们造成的。 闹到官府他们怕是也难逃一死。 “给你们一夜考虑,你们若愿意随我作证,我能给你们一条生路。” 云向晚让了一步。 比起这两个人,更该死的是国公府的人。 浑浑噩噩的走出门,云向晚险些栽到院子前头的大坑里。 她扶着陆轻舟的手稳住身形。 “这两个人的还要麻烦你帮我看着,晚些时候我让人来接。” “好。” 陆轻舟答的干脆。 他知道云向晚在难过。 可他无法安慰。 亲人离世的惨状被铺在眼前,任何的语言安慰都苍白无力。 “我送你回去吧。”他轻着声音。 “我想先去一趟沈家。” 云向晚要去问清楚落回的事。 “我陪你去。” 陆轻舟扶着她要走,云向晚按住了她的手。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 她和云家恩怨,不应该把陆轻舟扯进来。 陆轻舟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坚持。 他将云向晚身上的披风拉好。 “万事小心!” 云向晚鼻子一酸,忍着视线的模糊翻身上马。 沈家。 沈砚正翻着医书查着有关赤凤蛊兰的记载。 “公子,长乐郡主来了。” 沈砚还以为听错了下人的话。 直到看见云向晚。 “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沈砚瞧出云向晚面色不好。 “我想见见沈老爷子。” 她没有往日的和善,整个人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 沈砚也不敢问,忙带着她去找了老爷子。 “沈老太医,晚辈今日是为亡母的死因而来,求老太医答疑解惑。” 云向晚态度恭敬。 “你是云家的丫头?” 沈老爷子困惑:“你母亲不是死于难产吗?” 云向晚摇头。 “晚辈偶然得知旧事,母亲并非死于难产,而是中毒。” 老爷子有一瞬诧异。 “你母亲中毒与我有何关系?” “沈老太医,听人说,我父亲多年前从您手中得过一种毒药,叫落回。”云向晚问。 沈老爷子回忆了一下点头。 “不错,我十几年前确实研究过一段时间落回,你父亲那时从我这里要走了一瓶。他与我说的是一个醉心医术的朋友在找。” “果然。” 云向晚眼前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哪里有什么醉心医术的朋友,那一瓶药,他都用在了我母亲身上。” “什么?”沈老爷子震惊。 “我母亲不是难产而亡,她是死于中毒,死于落回!” 云向晚声音带着几分轻颤。 沈老爷子心中的惊惧。 “怎会如此……” 他行医救人大半辈子,怎么也想不到因为自己一时大意竟会害了一条性命。 云向晚突然跪地。 沈砚和老爷子齐齐起身。 “郡主,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沈砚上前扶她。 云向晚却纹丝不动。 “沈老太医,晚辈若状告云谦残害发妻,您可愿出面作证?” 第95章先杀一个 屋内的气氛低了下来。 沈老爷子盯了云向晚看了许久,起身走至窗前。 “我已经是一只脚迈进棺材的人了,只想在这院里过安稳日子,不想与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纠缠。” 沈砚眉头一皱。 “我只需要沈老太医说明当年的情况就是,不会给您带来麻烦的。”云向晚试图说服。 “云谦是郡主的生父。” 老爷子回过身来。 “状告生父,在炎国可从未有这样的先例。” “没有先例,我就做这个先例!” 云向晚语气坚定。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一定要为我娘讨个公道!” 她想冲回国公府将云谦千刀万剐。 但那样向蓁蓁的死因就永远无法真相大白了。 她要揭开云谦的真面目。 “郡主请回吧。”沈老爷子终究没有松口。 云向晚也不勉强,恭敬的行了礼,起身告辞。 沈砚送了云向晚又阴着脸回来了。 “为何不愿帮忙?” 老爷子的拐杖抬起来就敲在了沈砚身上。 “臭小子,怎么跟我说话呢。” 沈砚挨了一下也不恼,反倒在老爷子对面坐下。 “祖父,爷爷,那毒药是您给的,又不是您下的,您怕什么?” 沈砚父亲不喜朝堂,常年带着妻子云游,四处行医救人。 沈砚这些年都是沈老爷子教导长大的。 沈老爷子是个心思坦荡的人,所以沈砚不明白他为何要拒绝。 “你以为她要做的这件事儿是什么很简单的事吗?闺阁女子状告生父,冒的是天下人的口舌。” 沈老爷子也是见过事实变迁的。 觉得云向晚的想法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依炎国律法,残害发妻该处以极刑,郡主为母讨公道也合情合理。” “但你觉得她能成功吗?” 沈老爷子看向他。 “凡事不能只看表面,云谦背后有姜家,姜家背后还有宸王,姜家与那丫头的恩怨你当我不知道?” 老爷子靠向椅背。 “我该颐养天年了,这些错综复杂的事不想掺和。” 沈砚沉默良久。 “祖父还记得我为何怕黑吗?” 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一抖,陈年往事的记忆翻涌而至。 当年皇上病重,他连夜带着年幼的沈砚入宫诊治。 宸王突然带兵入宫,杀人无数。 皇上以为宸王打算逼宫,就将沈砚藏在了暗道。 外头的打杀声响了一夜,鲜血顺着暗道的透气孔渗入。 沈砚被吓坏了,脱险后高烧数十日,留下了心理阴影,天一黑甚至不敢一个人独处。 “我数年不敢独睡,祖父与我说,邪不压正,不行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多行善事还能有神佛保佑。” “郡主在云家过得不好,云谦恶行在前,您帮郡主也算行善积德。” “臭小子,从哪儿学来的这一套歪理,滚回去睡觉去,我困了。” 老爷子又拿拐杖敲了一下的沈砚,起身往里屋去。 “祖父。” 沈砚想跟上。 却被老爷子扬起的拐杖拦住了去路。 “快滚。” 老爷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砚悻悻的立了半天,骂了句老犟驴才走。 玄青从城外到城内,绕了一大圈才找到陆轻舟。 见他远远地跟着云向晚他也不敢上前打扰。 直到看见云向晚进了国公府他才过去。 “西南堤坝重铸的图纸没有找到。” “不在姜献手里?”陆轻舟诧异。 “丞相府翻了个底朝天,没有。”玄青说。 陆轻舟想了想。 “不在姜献手里应该就在穆林川手里。” “穆世子负责督建堤坝,人还在西南,要让我们的人去想办法吗?”玄青问。 “不了,让我们的人想办法弄清楚督建堤坝实际用的钱款和材料。”陆轻舟吩咐。 “主子,您如今不是负责这个吗?为何还要咱们的人去查?” 玄青不是很明白。 姜献原先负责的就是督建堤坝的银钱材料审批,如今这差事在陆轻舟头上。 “他们偷工减料,审批和实际用量不一样。” 陆轻舟记得前世西南水患,因为堤坝偷工减料,可是死伤无数。 “如此要紧的事他们怎么敢……”玄青震惊。 “贪赃枉法,这些人什么不敢。” 陆轻舟嘲讽。 “马上到西南的汛期了,尽快去办。” “是。” 玄青几个起落消失在黑暗中。 陆轻舟又望了一眼国公府的大门,眼中的担忧更深了些。 云向晚先回了趟碧水轩,紧接着又去了雁声堂。 杜鹃正领着几个丫鬟在走廊下嗑瓜子闲聊。 见云向晚来,几人忙站直了身子。 “你们下去歇息吧,我与祖母有几句话要说。” 她径直进了屋内的。 老夫人失禁,屋里味道难闻,所以即使天气还凉她们也将的窗户开的很大。 老夫人只穿了个件单薄的里衣,盖得被子也不算厚,在床上冻得直发抖。 云向晚在老夫人床前站定。 “祖母还记得我娘吗?” 她的语气没有起伏,深暗的瞳孔看的老夫人打了个哆嗦。 “当年的旧事我都知道了。” 低沉的声音形同鬼魅,老夫人心慌不已。 这么多年了,云向晚是怎么知道的? 老夫人惊惧的模样,云向晚看在眼里。 心里密密麻麻的痛楚再次将她淹没。 她歪了下头,指尖划过老夫人的鬓角。 “我就是好奇,这么多年了,午夜梦回的时候你不怕我娘来找你索命吗?” 老夫人用力眨眼,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逃避。 云向晚捏住了她的下巴。 “祖母不用努力了,我今日就是来送你上路的。你亏欠我娘的,就到黄泉路上去跟她说吧。至于云谦,我很快就会送他来找你。” 老夫人惊恐地瞪大双眼,眼睁睁看着云向晚将一整瓶苦涩的药水灌进了她口中。 “时间太短,我来不及配落回了,这个药与落回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比落回痛苦千万倍,祖母能好好享受一整夜。” 泪水从眼角滑落。 老夫人努力溢出嘴角的救命二字变成了身体上铺天盖地的痛楚。 云向晚满意的看着老夫人痛苦地张着嘴,双手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不能一口气都杀了,那就先杀一个助助兴吧。 她转身往外,窗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第96章你也死 慧尘的事让云流筝被云谦彻底厌弃。 她知道姜家出事想去看看,却不敢找云谦说。 想着来老夫人身边示好,让云谦看见她的孝心也许能有所缓和。 没想到一来就看见如此骇人的一幕。 她拼命捂嘴不发出声音,却在惊慌之下打翻了丫鬟搁在窗台上的瓜子盘。 看着居高临下望着她的云向晚,云流筝赶忙换成了跪着的姿势。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云向晚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云流筝冷汗直冒。 “大姐姐,我,我不会乱说的,你相信我,之前的事我都没提过。” 云向晚俯下身伸出一只手抬了云流筝的下巴。 “你最好不会,否则府上就要办两次丧事了。” 云流筝战战兢兢的点头。 看云向晚出了院子她才敢哆嗦的跟上。 姐妹俩没隔多远的距离。 云流筝一直低着头不敢靠近。 本想出了前头的花厅就绕到另一侧回去,结果一只脚才踏出拱门姜若风来了。 “流筝。” 姜若风小跑而来。 云流筝一见他激动的险些哭出来。 “表哥。” 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姜若风云流筝如此狼狈,立马恶狠狠地瞪向云向晚。 “是不是你欺负流筝?” 云向晚偏了下头。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她了?” “不是你还能是谁?” 姜若风对云向晚的恨意日益剧增。 “云向晚,流筝性子软,好欺负,我姜家可不是好惹的,你再敢欺负流筝我就对你不客气。” 云流筝看见了云向晚眼中的杀意,吓得赶忙拉了拉姜若风的衣袖。 “表哥快别说了。” 可这位祖宗好似听不懂人话,一个劲儿的想展示自己的男子气概。 “流筝你不要怕,这种有娘生没娘教的小畜生就是该好好教训她才能学乖。” 姜若风傲气十足地偏过头。 视线还未聚焦,云向晚已经到了眼前。 她说:“既然送上门了,那你也去死吧。” 凉意漫过脖颈,姜若风瞪大双眼摔在地上。 脖颈上涌出的血染红了云流筝坠地的裙摆。 云流筝吓得要尖叫。 云向晚手中染血的簪子晃到了她眼前。 喉间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身子剧烈颤动。 “妹妹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云流筝拼命摇头,眼泪决堤。 “妹妹怎么能没有要说的呢?姜大公子可是替妹妹出头。” 云向晚转了一圈。 “妹妹杀了姜若清,如今姜若风也因你而死,你舅舅和祖父知道了会如何呢?” “不。” 云流筝慌得不成样子。 “我没有……” “妹妹既然这般害怕,不如我也一起送妹妹去吧。” 云向晚将簪子扔在了云流筝面前。 “不,不。” 云流筝将簪子攥在手里趴着去抓云向晚的裙子。 “姐姐,我不曾见过表哥,我今日不曾见过表哥。” “是吗?”云向晚歪头看她。 云流筝连连点头,求生欲到达了顶峰。 “对,我,我一直在院子里休息,不曾见过表哥。” “既然如此,妹妹就好好待在院子里,不然,我可不能保证……” “好,好。” 云流筝话都顾不得听完,连滚带爬的往回跑。 直到进了院子才忍不住扶着门框干呕。 如意虽也吓坏了,可还是给云流筝倒了热水。 云流筝喝不下去,抱着如意哭的伤心。 “怎么办啊如意,我该怎么办啊。” 云向晚太可怕了。 这府里她没有能靠的人。 姜若风也死了,姜家她或许也靠不上了。 云流筝此刻无比想念姜氏。 云向晚盯着姜若风的尸体思索了一阵。 “秋霜,元冬,把姜若风的尸体送去给表哥,让他等我。” 秋霜和元冬是陆君回新送来的丫鬟。 二人武功不凡,话也不多。 面对如此场面也是面不改色。 从容的将姜若风裹了黑布带走了。 云向晚回去换了身上染血的衣裳打算出门。 与刚刚回来的云一珩碰了个正着。 “大姐姐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云向晚点点头,没打算多说。 “大姐姐看着脸色不大好,可是身子还未痊愈?” 云一珩态度关切,倒叫云向晚翻涌一夜的情绪有了些许安稳。 “是有一点。” “那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吧。这大晚上的,姑娘家自己出门不大安全。”云一珩转过身来。 “不用了,我去找太子说点事情。” 云向晚拒绝。 云一珩闻言也不坚持:“那姐姐一路小心。” “一珩。” 云向晚突然又叫住了他。 “听说你父亲有意让你之后去工部?” 云一珩点头。 “父亲说我工部能锻炼人,但大伯父觉得不好。” “为何要听他的,你觉得好就好。” 云向晚直言。 “你想去工部吗?” 云一珩对云向晚的问话有些惊异。 但也还是实话实说。 “我是想去的。”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云向晚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云一珩觉得奇怪,但也并未多想,抱着书本进了门。 陆君回看着姜若风的尸体惊呆了。 “你杀了他?” 他望向冷静喝茶的云向晚。 “嗯,还有老夫人。” 云向晚十分坦然。 “不是,你,你……” 陆君回的脑子险些转不过来。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件事有些复杂,等明日……你会知道的。” 云向晚此刻脑子有些乱,不知道该怎么跟陆君回说今夜发生的事。 “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姜家的威风日子该到头了。” 陆君回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尸体。 “向晚,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顾邵请客吃饭那日他就想问。 但当时觉得云向晚不清醒,也就算了。 可如今事情搬到他眼前了,他不能不问清楚。 “我为报仇而来,从初见你那一日就是。” 这是云向晚第一次将自己的目的摆在了陆君回眼前。 “所以,你一开始是在利用我。”陆君回看她。 “对。” 云向晚依旧坦然。 “我利用你的同情心接近姨母,就是为了个自己寻个靠山,然后为我娘,也为我自己报仇。” 陆君回心口一涩,目光悄然生变。 “那么时至今日,你也是为了利用我?” 第97章遇刺 “我为自己,也为帮你。” 云向晚正视陆君回的目光。 “当时我知道姜氏不怀好意,但我没有能力与她抗衡,只能借姨母才能在云家立足。所以,我很抱歉。” 这些话迟早都要说清楚的。 陆君回很聪明,这么长时间他对她一定是有猜测的。 否则顾邵请客那一日他也不会突然问那一句话。 当时她未想好说辞,装醉混了过去。 如今大势已定,与其日后因这些不坦诚生出隔阂,倒不如趁这个机会摊牌。 “为什么杀高衍?”陆君回看着她。 “因为高衍该死,也因为他死了,宸王就没了那一层经济支撑。” 云向晚依旧没有隐瞒。 “今日也一样,姜家是宸王的左膀右臂,与姜家牵扯的人不在少数,只要除掉姜家,就能趁机除掉宸王不少势力。” “表哥,我不会害你!” 短短几个字叫陆君回心头的酸涩又慢慢散开。 初见云向晚那一日她的瘦弱仍在眼前。 与如今坚定睿智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自然知道云向晚不会害他,否则他也不会等到今日。 “你会武功?” 云向晚点头:“也会医术,云谦和老夫人,都是我下的药。” 陆君回哑然。 早有猜测,今日也算心中明了。 “你跟何人所学?” 陆君回派人去查了,并没有在槐安城查到什么特别的人。 这一次云向晚没有干脆的回答。 她在犹豫,也在顾虑。 “表哥,这个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他对我有恩,不得允许的时候,我不想随意与人谈起他。” 青风阁不是秘密,但季来之是。 她不能把季来之随意暴露在人前。 哪怕这个人是陆君回。 陆君回理解,也没有紧抓不放。 “有自己的盘算是好事,你早该与我说的。而且,朝堂上的事你不该掺和。” 云向晚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看向陆君回的目光也变了。 “你,不怪我?” “怪你?” 陆君回皱眉,似是不理解她的意思。 “我瞒了你这么多事,还利用了你,我以为你会……” 云向晚有几分不好意思。 说之前她甚至想过陆君回可能会跟她大发脾气。 陆君回突然抬手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 “你都与我实话实说了,我怪你什么?” 说这话时陆君回有几分心疼。 内宅女子的处境艰难他知道。 他能帮到她的事也是寥寥无几。 云向晚一个人不知挣扎了多少黑暗才为自己谋得了今天的生活。 “往后不要这般冒险了,宸王心狠手辣,若他知道你在帮着我和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云向晚心中一暖,露出笑来。 “我与姨母的关系摆在这里,你以为宸王能将我排除在外吗?” 云向晚看了眼姜若风的尸体。 “姜家不会放过我,不除掉,日后迟早是麻烦。” 陆君回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这件事儿交给我,你回去吧。” “还有一件事。” 云向晚让陆君回安排云一珩进工部。 “他是你二叔的儿子。”陆君回记得。 “嗯。” 云向晚说:“云一珩很聪明,是个可用的人才。有他在,日后云家一定是你的帮手。” 云墨瞧不上宸王。 要趁这个机会好好拉拢。 陆君回明白她的意思,自然答应。 送走云向晚,陆君回唤来了林寂。 “去将大理寺,刑部和京兆尹统统找来,就说本太子在城中遇刺受伤。” 寂静的黑夜被纷杂的喧闹和马蹄声打破。 云向晚盯着向蓁蓁的手书看了一夜,直到天边泛白,她开门往外。 临走时看着廊下打瞌睡的念夏还帮她拉好了被子。 另一边,姜明是被人抬着入宫的。 看着儿子了无生气的尸体,他肝肠寸断。 实在想不明白,只是叫他去国公府看看云流筝,怎么人就躺在这儿了。 “皇上,犬子不会如此糊涂,他不会行此荒唐事的。” 姜若风虽然行事张扬了些,可也不敢去干这样要命的事。 “那你的意思就是本太子在冤枉他了?” 陆君回左手缠的绷带上还带了血,冷冰冰地看向姜明。 “不,下官不敢,只是觉得这当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他刺伤了本太子,被本太子一剑封喉,如何误会?” 姜明无话可说。 捉贼拿赃。 尸体都躺在这儿了,说一千句好似也无用。 宸王转着手中的扳指,脸色阴沉。 “此事本王还是觉得有些蹊跷,姜若风好端端的,作何要行刺太子?” 姜若风是蠢,但又不是疯了。 “本太子也想不明白,毕竟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陆君回抱着胳膊将椅子坐实了些。 “姜若风行刺太子证据确凿,姜明,你可还有话说?”皇上咳嗽两声也开了口。 姜明欲哭无泪。 他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说什么? “皇上明察,臣的忠心日月可鉴。至于犬子……臣虽教子无方,但也不信他能如此糊涂。” 这句辩驳苍白又无力。 事已至此,认或不认,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差别。 “太子遇刺非同小可,大理寺尽快将此事查清,在此期间,丞相之权暂交太子所管。姜明暂革去将军之位,军权交与顾邵统管。” 宸王转动扳指的手一顿。 这哪里是在处置姜家,分明是在夺他的权。 “君回还有伤在身,怕是好好歇息才对。”宸王沉声。 “多谢皇叔,但这外伤,碍不到什么大事。”陆君回拒绝了他的关心。 宸王正思索着怎么扭转局面,陆轻舟开了口。 “皇上,顾将军的品阶不能够掌控如此多的将士。” 宸王迅速反应,权没了,姜明的手里的兵绝对不能落在顾邵手中。 “轻舟所言有理,不如暂且交给周然,他品阶也够。” 周然是他提携的人。 “周将军朕有旁的安排了。上次打了胜仗本也未嘉奖顾邵,便趁此机会将顾邵升为神武大将军。” 宸王猛的握紧了手中的扳指。 他抬起头,皇上也正看向他。 兄弟二人目光交汇,隐有杀机暗藏。 半晌,皇上先移开了视线。 “天亮了,等一会儿也要早朝了,你们都出去候着吧。” 才说了一声,外头突然传来阵阵鼓声。 所有人齐齐朝外看去。 这个时辰,何人击鼓? “报——” 侍卫匆匆进门。 “启禀皇上,长乐郡主在宫门外击鼓鸣冤!” 陆轻舟扶着宸王的手倏然一紧,眸光骤凝。 第98章弑父 云谦头天夜里就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一大早来上朝也是浑浑噩噩。 下马车时若非云墨扶,怕是都要栽下来。 兄弟二人一道进了宫门,却见从前井然有序的文武百官此时都聚在二道宫门前议论着什么。 云谦透过人群,只见一个瘦弱的身影一身白衣,头簪白花,正奋力的击鼓。 “这个背影怎么如此熟悉。” 云谦才嘟囔了一句,皇上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来了。 文武百官乌泱泱的跪了一片。 “云向晚,你为何在此击鼓?” 皇上的话叫云谦和云墨都一惊。 云谦甚至忘了皇上还在前,就那么惊异的抬起了头。 云向晚笔直的跪下身,掷地有声。 “陛下,宁国公云谦,身居朝堂,身负皇恩,却悖逆伦常,残害发妻向蓁蓁,致其中毒惨死,臣女不忍亡母含冤而逝,请皇上彻查此事,还亡母一个公道。” 云向晚的衣摆被风扬起,连带着落下眼眶的泪珠也被一道吹散。 陆君回心中懊恼。 昨夜他们说了那么多话,她竟只字未提今日要来击鼓鸣冤之事。 “你个逆女在胡说八道什么!” 云谦大失分寸,忘了场合,冲到云向晚面前。 “自你归家我不曾亏待你,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是我害你,还是你德行有亏,自己心虚?” 云向晚与云谦冷眼对视,再无从前的唯唯诺诺。 云谦眉头拧成川字。 “你从前是如何乖巧听话,怎得如今这般面目狰狞?你娘若泉下有知必会伤心。” “她不会伤心!” 云向晚一字一句直戳云谦肺管子。 “她只会高兴没有白生我一场,我没有如那等狼心狗肺,薄情寡义之人一样!” “你这孽障!” “宁国公!” 云谦的手僵在半空。 “父皇还在此,你想做什么?”陆君回冷声呵斥。 云谦连忙跪下身去。 “皇上,这丫头信口胡说,惊扰圣上,罪该万死。” 皇上没有看他。 “云向晚,你说宁国公残害发妻,可有证据?” “有。” 云向晚将手中之物举过头顶。 “这是过世姜氏留下的亲笔书信,当中有交代云谦下毒害我母亲的所有过程。臣女还找到了当年为亡母看诊的大夫和稳婆,都能证明我母亲去世并非只是意外难产。” 皇上示意太监去拿,又叫人带了云向晚说的证人。 两个证人头一次得见圣颜,吓的一句废话都不敢有。 “一派胡言。” 云谦跪地磕头:“皇上,臣对蓁蓁情深义重,绝未做过此等恶事。” “你若当真情深义重,又为何会有平妻进门?” 云向晚冷然:“难道当日是丞相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娶姜氏过门的吗?” “我……” 云谦哑口无言,半天才呵斥一句放肆。 “事情已经过去多年,郡主怎么能凭着一封书信和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就认定宁国公杀妻呢?” 宸王突然开口。 “臣女起初一直以为亡母是因难产而亡,直到祖母被下毒那一日,姜氏与云谦起了争执,二人提起此事我才知道,这才派了人去查。” “时隔多年,郡主是如何找到这两个人的?”宸王又问。 “是姜氏告诉了我。那封信上也都有清清楚楚的写明。”云向晚应付自如。 宸王拿了皇上手中的信大致扫过。 “姜氏已死,死无对证,如何证明这两个人就是她信上提到的两个人呢?简直荒唐。” 明显是偏颇云谦的话。 若是旁人听了定忍不住要着急。 云向晚却淡定非常的反问了一句。 “那王爷又如何能证明他们不是信上提到的那两个人呢?” 谁抛出的问题就再抛给谁。 皇上忍不住抬眼看她。 “就是。时隔多年,郡主也没必要随意找两个人来冒充。” 顾邵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宸王抬了抬眼皮,没有搭理他。 “云向晚,状告生父,可是大逆不道的行径。” “生母怀胎十月含冤而逝,我却踩着她的血肉与仇人父慈女孝,这才当是大逆不道。” 云向晚毫无所惧的与宸王辩驳。 “听闻太后娘娘病重弥留之际是皇上和王爷衣不解带的在旁照顾,想必能体会臣女的心情。” 宸王似是都想到了旧事,恍惚了一瞬。 “云谦,对于云向晚的指认你有什么说的?”皇上问。 “皇上,臣行得端坐的正,自问从未做过此等有违天道的事。” 云谦将伏在地上的身子抬起。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有些事臣原本是想等关起门来自行解决的,可这逆女非要闹成这样,臣断不能让她毁了我云家的名声。” “恳请皇上让臣带个证人来,待听过证人之言一切自会真相大白。” 此时的云向晚还不知道云谦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直到鸣春出现。 云向晚脑子里嗡地一声。 她不是染了风寒不宜见风吗? “奴婢鸣春,是郡主身边贴身伺候的丫头。” 她跪地磕头,未曾看云向晚一眼。 “奴婢斗胆指认长乐郡主云向晚,弑父!” 满场哗然。 陆轻舟眼神骤变,迅速转头跟身后的人群中的视线交换了眼神。 陆君回也一下慌了神。 怎么回事? 这丫头不是云向晚从槐安城带回来的吗?为何突然倒戈指认她? 皇上的目光在父女二人之间游离片刻,回到鸣春身上。 “此言可有证据?” “郡主给国公爷的玉肌膏中下了毒,一查便知。还有曾给府中姨娘看诊的大夫,也被郡主收买,暗中给姨娘房中的香料加了毒药。” 鸣春呈上证物,语气平静的听不出半分起伏。 云向晚心头发闷。 “鸣春,我自问未曾亏待过你。” 鸣春交叠的双手抖了一下,始终没敢抬头。 “郡主待奴婢的好奴婢都记得,所以奴婢才不忍看郡主继续走错路,希望您能及时悬崖勒马。” 鸣春对答如流,像是练习了千万次。 云向晚敛着眉眼,语气冰冷。 “倒是难为了你的苦心一片了。” “晚儿,我知道你记恨我将你她独自留在槐安城十六年。我也愿意弥补,这才将这些苦楚统统咽下,实在没想到你会越发过分,闹成今日这般。” 云谦也是痛心疾首。 “这丫头应当是陪着郡主从槐安而来的吧?” 陆轻舟突然上前一步,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鸣春头顶。 第99章死者为大 鸣春下意识将手往衣袖当中缩了缩,没敢说话。 “郡主弑父这样的要紧事都能让你知道,可见她对你的信任,而你突然背主,良心可安?” 陆轻舟的话听着寻常,但鸣春冷静的神色已经出现了裂缝。 身形也不似开始那般稳固。 “奴婢,奴婢只是不希望郡主一错再错。” “只是这样?” 陆轻舟蹲下身子,紧盯鸣春。 迎面来的压迫感叫鸣春肉眼可见的慌乱,身子也微微抖动。 “轻舟,此案自有皇上审理,不可造次。” 宸王突然开口打断了问话。 陆轻舟眼中寒光一转,站起身已恢复了平静。 陆君回已然看出了当中的猫腻。 可眼下众目睽睽,总不能逼问。 “父皇,这丫头突然背主,实在蹊跷,此事怕是还有待查证。” “这还不简单。” 宸王抬了抬手。 “这丫鬟呈上的证物立即送去太医院查验了,再去两个人上同春堂将大夫找来。” 依旧不等皇上的吩咐,自作主张。 陆君回神色不快,皇上倒似乎习以为常。 “宸王的动作倒是快。” 宸王慢条斯理的整理衣袖,对异样的目光毫不在意。 “天也不暖和,总不能让这么些人都陪着在这儿吹风。” 事实上没人觉得冷。 父女俩,一个状告生父残害发妻,一个状告亲女弑父。 简直是旷古奇闻。 所有人都想知道真相究竟为何。 不多时,沈砚来了。 陆君回有些诧异。 他今日不是休沐吗? 沈砚表示玉肌膏和香料都成分复杂,需要几日才能确定是否有异。 “不过验个毒而已,还要几日?” 云谦不解。 外头的大夫可一下就能查明问题。 “万物相生相克,药更是。玉肌膏和香料制作都复杂,需得好生查验。” 沈砚说着看了他一眼。 “怎么,国公爷很急?” 云谦连连摆手否认:“只是一问。” 与此同时,派去同春堂的人也回来了。 大夫家中妻子产子,回老家去了,也得几日才能回来。 “今日这事儿倒是巧了。”宸王看向皇上。 皇上在风中立的有些久了,面色有些苍白。 “既然两桩事都暂无实证,那便等查验清楚再行论断。来人,将云向晚和云谦暂且押入天牢。” “父皇。” 陆君回急了。 “事情都还未查明,怎能将人关进天牢。” “杀妻,弑父,都该是处以极刑的死罪,如今事情没有查明,人自然要关进天牢才合乎情理。” 宸王已将当中的弯弯绕绕看出来了。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他要趁此机会将云家收入囊中。 “事未查明,将人关入天牢,岂不落下话柄叫人议论?”陆君回坚持。 “云家如此滑天下之大稽的行径,还怕旁人议论吗?”宸王嘲讽。 陆君回怎会看不出宸王的打算。 可他又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说辞。 正僵持着,皇后来了。 她迎风而来,走的气喘吁吁。 “你怎么来了?” 皇上忙伸出手拉她。 “臣妾听说晚儿在宫门口击鼓鸣冤,自然要来看看。” 皇后看了云向晚一眼,径直走向皇上。 “事情臣妾都已经听说了,虽说晚儿是臣妾的外甥女,但事关重大,臣妾也不会偏向谁。皇上可否听臣妾一言?” 皇上神情柔和的应了。 “此案如今尚无定性,他们父女二人若要关进天牢,这一干人等也得一起,后头若生了什么变故,反倒不好收场,何况……死者为大。” 皇后的话叫众人面色又是一惊。 “这是何意?”皇上也不解。 “臣妾宫中有一宫女这两日回家探亲,一早归来路过国公府,听闻国公府老夫人今晨驾鹤西去,报信的人想来正等在宫门外。” 皇后的话简直犹如一颗巨石。 云墨顾不得其他,跌跌撞撞的跑向宫门口。 果然,云一珩神情肃穆的等在外头。 消息确凿,云谦整个人宛若去了半条命。 府中有丧,自然不能以一个还未定性的案子将人关到牢里。 皇上将案子移交给大理寺主审,证人也由大理寺看管。 特许云谦和云向晚回去为老夫人守灵,由大理寺着人入府看管,待老夫人下葬后再审此案。 云谦谢了恩,哭天抢地的跑回国公府。 云向晚于议论声中踏出宫门,思绪百转。 皇后在后宫,怎会比其他人先知道老夫人的死讯? 难道是陆君回告诉她的? 陆轻舟将云向晚的身影收在眼底,迅速合上车窗。 “刚刚你想帮云向晚?” 宸王突然发问。 “倒也没有。” 陆轻舟端起茶杯。 “她只是觉得她突然状告云谦有些奇怪,不知是不是太子的计划,所以想试探一下。” 陆君回收拢朝臣的动作越发快了,宸王倒也没有怀疑。 “看出什么没?” 陆轻舟摇头。 “更像是父女之间的争斗,应当是那丫头被云谦算计了。” “你义母说的不错,这丫头临危不乱,是个有胆色的。” 想到云向晚与他辩驳时的冷静,宸王眼中有赞赏。 有一个这样的帮手,是天大的助力。 但若是这样的敌人,那可就是大麻烦。 陆轻舟扫过宸王眼中盘桓的神色岔开了话题。 “比起这件事儿,孩儿倒是觉得姜家的事更要紧。” “此事想必跟太子脱不了干系。” 姜家和那些军权这次是便宜了陆君回。 “我倒觉得不像。太子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要设计姜家人?” 陆轻舟的发问让宸王陷入沉思。 陆君回不是个急功近利的人。 虽然一直盯着姜家,可一直顾虑朝堂动荡没有出手,突然设计姜若风,确实不大合理。 “你还以为会是如何?” “义父可还记得姜明行事的冲动莽撞?” 陆轻舟认真道:“前些日子他们曾找了个和尚算计云向晚,结果被太子教训,丞相还赔了银钱。” “所以你是说,姜明狗急跳墙怂恿姜若风去刺杀太子?” 宸王听懂了陆轻舟的意思。 “不无可能,毕竟,杀了太子,能报私仇,还能帮义父除掉一个劲敌,立下大功。” 宸王凝神静思,打发陆轻舟去姜家一探究竟。 陆轻舟目送马车离开,几个起落往大理寺而去。 第100章生不如死 陆君回从皇上寝宫出来直奔皇后宫中。 还没喘口气陆金棠就拉住了他。 “皇兄,父皇怎么说?他真的要治晚儿的罪吗?” “事情还没查清楚,怎么治罪?” 陆君回跟皇后行了礼。 “父皇昨夜没休息好,不好再劳神,我也没有多问。但父皇大抵也是看出了云谦的道貌岸然,所以将此事押后再审。” 皇上见过的明争暗斗数不胜数,云谦那点心思他必然是清楚的。 “就算看出了,可若证据确凿,晚儿仍旧难逃刑罚。” 皇后太懂高位的身不由己。 弑父是重罪。 别说郡主,就是公主,那御史台的嘴皮子也能磨破。 “这丫头也是,这么大的事都不提前与我知会一声,如今倒好,反让人算计了。” 皇后又气又恼。 若能提前通个气好歹有个准备,不至于这样被动。 “晚儿许是怕给您添麻烦。”陆金棠帮云向晚说话。 “我是她姨母,她不麻烦我麻烦谁。” 皇后恼怒。 “云谦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害了我妹妹,如今还要害晚儿。” 若不是今日满朝文武皆在,她必要拔剑斩了云谦的狗头。 “母后先不要着急上火,这件事儿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好好查一查总有漏洞。” 陆君回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印象里云向晚并不是一个冲动不计后果的人。 为何会在此事上栽一个如此大的跟头。 “调查是肯定的,我只是担心,比真相更可怕的是流言蜚语。” 今日事情闹的如此之大,外头的流言不好控制,都会是压制云向晚的麻烦。 “母后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向晚。” 从皇后宫里出来,陆君回去了太医院。 沈砚拿着个鸡腿啃得正香。 陆君回突然出现吓得他险些把鸡腿掉进抓好的药里。 “怎么走路没声儿啊你。” “不是查那两样证物吗?你怎么还优哉的坐在这儿啃鸡腿。” 陆君回今日无心玩笑。 “这个急不来,我得慢慢查。” 沈砚将啃剩的骨头扔在了一旁。 “要多久?”陆君回问。 沈砚摇头:“不好说,三五天吧。” “三天还是五天?” 陆君回想要一个确切时间。 沈砚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跟云谦一样。” “废话。” 陆君回皱眉。 云向晚现在岌岌可危,他自然着急。 “你觉得郡主会给云谦投毒吗?”沈砚问他。 陆君回没有回答。 昨日之前他或许还能骗自己云向晚不是这样的人。 但昨夜云向晚已经同他摊牌了。 他只是想知道鸣春的给的证据是否真的能证明云向晚下药一事。 若不能证明自然万事大吉。 若云谦算计到位,他也要想办法替云向晚解决。 “云谦在算计她,所以这两样物证很重要,你尽快查验清楚,提前与我说一声。” 看陆君回心事重重的背影,沈砚笑着摇了摇头,顺手将玉肌膏扔到了一旁。 国公府。 老夫人病了很久,又有沈砚的话在前,她的死倒没有人怀疑。 府中手忙脚乱的扬起白幡,挂了白布。 云墨一家在雁声堂收拾,云谦带着云流筝在前头布置灵堂。 云流筝看了云谦几次,犹豫着要不要说昨夜的事。 宫门口今日发生的事她已经知道了。 她盘算着这个时候说出云向晚毒害老夫人的事,或许能彻底将云向晚除掉。 “爹。” 云流筝还是选择了冒险。 云谦转过头。 脸上狰狞的疤痕带着忧伤的神情有些骇人。 “什么事?” 他没什么耐心。 云流筝攥了手中的白布。 “我有事想跟您说,其实我昨夜去看过祖母,当时我发现……” “妹妹当真好孝心,还见了祖母最后一面。” 清冷的声音自堂外响起,云流筝惊的毛骨悚然。 看着云向晚一步步走近,她险些哭出来。 好在云向晚只在她面前停了一瞬。 她魂飞魄散的跑了出去,连鞋都跑掉一只。 “你还有脸回来!” 云谦对云向晚恨得牙痒痒。 “父亲真是贵人多忘事,这宅子可是我娘的陪嫁。你这个杀人凶手都有脸站在这里,我为何不能来?” 云向晚冰冷的指尖划过桌上摆着的孝衫。 “你何时买通了我身边的人?” “早了,在我发现玉肌膏有问题的那一天。” 云谦神情阴冷,手指轻触脸上的疤痕。 苏玉大闹接风宴那一日他兴奋过头,去花楼喝酒,无意间撞上了个江湖游医。 那人一眼就看出他的脸是因为涂了增深疤痕的药才会如此。 他起初还以为那人是骗子。 直到他指出玉肌膏的问题他人都傻了。 他以为云向晚送药是孝顺他,却没想到是要害他面目全非。 他怒不可遏,当夜冲到碧水轩想问个究竟。 但看着杜嬷嬷那张脸他冷静了下来。 云向晚如今背后有皇后,有太子,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所以他从长计议,打算选个好日子给云向晚致命一击。 “云向晚,你怎么能如此恶毒。我是你父亲!” “父亲?” 云向晚冷笑。 “你当得起父亲这两个字吗?不,你当得起人这个字吗?” 她缓步往前,声如利刃。 “我娘,姜氏,她们的一腔真情都是你利用的工具,利用完了一脚踢开的,你这样的行径与牲畜有何分别?” “那是她们活该!她们愿意!” 云谦被刺激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指着云向晚痛骂。 “你娘那样好的女子,怎么会生下你这样的祸害!” “你没资格提我娘!” 云向晚一脚踢翻了孝盆,双目间是冰冷的恨意。 “云谦,我若不是想替我娘讨个公道,早就送你下地狱了。” “你做梦!” 云谦笑的狂妄。 “陈年旧事,查无可查。而你弑杀生父,是死罪!皇后,太子,没有人能保得了你。” “云向晚,你娘,姜氏,她们那么聪明,最后都只能甘愿认命,你以为你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错了,我与她们可不一样。” 云向晚嘴角挂笑,盯得云谦汗毛倒立。 “她们有各自的顾虑,而我没有,云谦,就算我死,我也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云向晚踩着地上的瓷片扬长而去。 云谦半天缓过神,一把掀翻了摆好的桌案。 走廊外的云墨听见巨响匆匆而来。 看着满地狼藉,神色复杂的与云谦相望。 第101章辉煌在哪儿?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收拾。” 云谦吼了一声,丫鬟下人才匆匆进门收拾残局。 云墨跟着云谦,兄弟二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 “你跟着我做什么?”云谦不耐。 “是你故意安排那丫鬟指认晚儿弑父。”云墨开门见山。 云谦别过头:“你这是什么语气?你没看见是那孽障先要害我吗?” “她是想为大嫂讨公道,而你想杀了她。” 云墨往前一步。 “大哥,你已经错了,不能一错再错,大嫂泉下有知会怨你的。” “她都死了!死人拿什么怨我!” 云谦失控。 “云墨,你是我弟弟,为何次次帮着外人说话?当年你因为向蓁蓁的事情怪我,怪娘,如今又因为云向晚来质问我,到底谁跟你更亲。” “晚儿是你的女儿,她身上也流着云家的血。” 云墨冷静的可以。 对比下来显得云墨更像个小丑。 “没有大嫂和向家就没有你和国公府的今天,做人不能没了良心。” “良心值几个钱?” 云谦激动的冲到他面前。 “若不是我费尽心思,国公府能有今日的辉煌吗?” 辉煌? 这府上人都要死光了,辉煌在哪儿?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公府。” “你是为了你自己。” 云墨平和的声线简直让云谦抓狂。 他拽过云墨的衣襟,面目狰狞。 “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如今娘不在了,你们一家都得靠着我,你要是再敢提当年的事,我不介意让你再回那穷乡僻壤的地方去。” 云谦甩手离开,云墨伫立片刻回过身,正好对上一双漆黑的瞳孔。 皇后猜的不错。 关于云向晚弑父的流言很快在盛京迅速传开。 加上云谦刻意伪装的受害者人设,直接压过了杀妻一事的风头。 城中骂声一片。 往来国公府吊唁的人也都议论纷纷。 御史台更是抓准了机会,弹劾的折子上了一本又一本。 御史大夫更是在早朝直言让皇上夺了云向晚的郡主封号。 认为云向晚弑父一事虽未查证,但状告生父,行径不孝。 陆君回和善多年的脾气也按捺不住。 一句:“生父要紧,生母就该含冤而死?” 与御史大夫争得面红耳赤。 御史大夫说不过陆君回,气的回去就要写折子参奏太子袒护罪人,没有储君风范。 陆轻舟听着他的怨言,揽了他的肩就要请他喝酒放松。 御史大夫在气头上,想拒绝,却被陆轻舟和玄青一左一右架进酒楼。 第二日,御史大夫病倒! 朝堂换来了暂时的安静。 相比外头的鸡飞狗跳,碧水轩的时间好似停了一般。 云向晚也不出去应付宾客,每日自己窝在院里。 陆金棠和陆君回都先后来过,她也没见。 好像真的应了外头的流言,是她心虚,无脸见人。 “难怪外头的人都说你要倒大霉,都躲在这儿黯然神伤了,看来传言不虚。” 熟悉的声音响起,云向晚诧异回头。 “你怎么来了?” 陆轻舟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拿了她手中的酒壶。 “来看看你啊,听说你这几日都不见人,我还以为……” “还以为我大受打击,自暴自弃,或者被风言风语逼的要悬梁自尽。” 云向晚的话不似调侃,倒带着几分自嘲。 陆轻舟摇头:“我认识的云向晚可不是这么轻易被打倒的人。” “那你认为云向晚该是什么样的?” 她的话音有些低沉,似有无尽的伤感。 陆轻舟瞥她一眼,转动着手中酒壶。 “我认识的云向晚只会将仇人逼入绝境,走投无路,然后悬梁自尽。” 云向晚笑出了声。 “听你这么说我倒像个不择手段的女魔头。” “这种吃人的地方要什么贤良淑德。”陆轻舟嘲讽。 云向晚依旧笑着,却没有接话。 “我去见过鸣春。” 陆轻舟又开口。 云向晚面上笑意一僵。 “她虽然什么都不愿意说,但我觉得她不是……” “我知道。” 云向晚开口打断。 陆轻舟一瞬错愕:“你知道?” 云向晚低头一笑,泛红的眼尾看的陆轻舟心里不是滋味。 早在慧尘来的那一日云向晚就知道鸣春背叛了她。 是鸣春换了她涂手的香膏,所以那符水沾手才会发红。 “背叛就是背叛,与苦衷无关。” 云向晚不假思索。 陆轻舟愣了一下,笑了。 “如此很好,做人还是要清醒些。 他偏过头:“案子马上就要再审了,可有我能帮上忙的?” 云向晚望了眼夜色。 倒还真有! “陆轻舟,帮我送个信。” 她微凉的掌心按在陆轻舟手上,传来阵阵热流。 外头的流言愈演愈烈,大理寺压力倍增。 所以老夫人头七一过,下了葬,立即开堂审理。 云向晚路过姜家,瞧见的是大门紧闭和龙武卫的层层把守。 姜家现在岌岌可危,想来没什么心情管外头的热闹。 到了地方,人头攒动。 云向晚穿过一片骂声,与陆君回相对。 他眼神漫过心疼。 云向晚却淡淡一笑。 一声惊堂木,吵嚷的院内安静了下来。 前两日陆君回突然找到大理寺卿说这桩案子舆论影响太大,要择一处开阔的地方公开审理。 往日里大理寺处理的虽然也是大案,可最多是与刑部会审,未曾见过今日这么多的百姓到场。 大理寺卿有些紧张,想邀请陆君回坐主位。 陆君回却以审案为主,主动坐在了右侧的下首靠近云向晚的位置。 “关于宁国公云谦指认长乐郡主云向晚弑父一案可有新证据交上?” 大理寺卿喊得有些破音。 云谦依旧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表示证据都已交上。 大理寺卿示意下头人带了鸣春,又请了沈砚。 鸣春双目有些红肿,人也憔悴了不少。 她的眼神与云向晚交汇了一瞬又迅速挪开,机械的跪地,把那日在皇上面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姑娘和国公爷确定郡主在香料和玉肌膏中下了毒?”沈砚问。 二人一齐点头。 沈砚让小厮将东西铺在一旁。 “可我与太医院数位太医一道检验过,这两样东西均是无毒。” “这不可能。”云谦倏然转身。 第102章弃父姓 那两样东西云谦都是特意让人查过的,确定有毒他才一直收着,怎么可能会没有。 “有数位太医,还有刑部勘验的吴大人都可为证。” 沈砚也不废话,叫了几人上来。 刑部勘验的吴大人还拿了详细的报告出来。 云谦瞠目结舌,半天才指着云向晚。 “肯定是你做的手脚!” “国公爷的脑子跟老夫人一道走了吗?” 顾邵晃悠着挤过人群。 “东西是你们交给圣上的,郡主难不成还会未卜先知?” 顾邵说话向来难听,可这也太难听了。 云谦满脸阴云。 “这证物在拿出来之前我有找大夫查验过,分明是……。” “国公爷信不过太医院总得信得过刑部吧,你找的这大夫八成是个庸医。”顾邵嘲讽。 “就算证物有异,这丫鬟还可以作证,她在云向晚身边,她什么都知道。” 云谦指着鸣春。 “受人威胁能做什么证。” 顾邵回过头,陆金棠带了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走了进来。 鸣春一见少年形容大变。 “小跃。” 少年看见鸣春立刻陆金棠的手。 “姐。” “你怎么来了?”鸣春摸着少年的脸几乎哭出来。 “是哥哥姐姐救了我。” 少年指着顾邵和陆金棠。 鸣春喜极而泣,当即跪下给二人磕头。 陆金棠扶了她。 “你不必谢我们,这都是晚儿的意思。” 鸣春双眼通红的看着云向晚:“小姐……” 云向晚心里涨涨的。 “如今没有人可以威胁你了,你与堂上诸位把事情说明便可。” 鸣春拉着少年跪地,哐哐地朝大理寺卿磕头。 “大人,奴婢是被逼的,我家郡主从未投毒害人,都是他,是云谦绑了我弟弟逼我诬陷郡主。” 证据的变故云谦已是措手不及。 鸣春的指认更是让他阵脚大乱。 “你这贱婢又在胡言乱语什么?我都认不得你弟弟是谁。” “就是他。我有证据” 少年从怀里掏出当日慌乱从云谦怀中拽下的腰牌。 证据确凿,云谦的处境急转直下。 “所以是国公爷陷害自己的女儿?” “这般处心积虑,是不是亲生的啊?” “大家可能忘了,是长乐郡主先状告宁国公杀妻的,是不是他怕自己做的恶事暴露,所以狗急跳墙了。”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叫云谦满头大汗。 “宁国公,你可有话说?”大理寺卿问。 云谦原本是有很多话要说的。 可都与此时的情形搭不上边。 见他久不说话,大理寺卿横眉冷声。 “宁国公诬陷当朝郡主,当论罪五十大板。” 一旁负责执掌记录官员立马记了一笔。 “长乐郡主告你杀妻一事你可还有辩驳?”大理寺卿又问。 “我没有杀妻。” 云谦反应迅速。 “云向晚呈上的证据证人也是疑点重重,没有新的证据她便也是诬陷。” “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有证据了呢?” 云向晚看向他。 云谦冷笑:“时隔多年,你莫要想着随意伪造证据诓骗众人。” “郡主无需伪造。我就是证人。” 沈老爷子扶着下人的手走了进来。 沈砚忙上前扶他。 “你不是说不来吗?” “哼,老爷子我看不惯某些人刻薄寡义的嘴脸。” 老爷子走至堂前。 “我便是这人口中说的姓沈的老太医,当年的毒药就是云谦从我从手中骗走的。” 沈老爷子说着还狠狠的剜了云谦一眼。 “若非他,老夫的行医生涯也不至于落得这样个污点。” 云谦不知道云向晚是怎么能说得动这个老匹夫来作证的,一时间脑子都要转的冒火性子了。 “我是跟你手中拿了药不假,可你又怎么能确定我拿了这药害了人?” 老爷子一拐杖就敲在了云谦腿上。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害了人还不敢承认,是不是个男人。” 云谦疼的跪下身去,老爷子又抬起拐杖要敲他的头。 沈砚吓得赶忙拦住他。 “您冷静些。” 案子还没审明白,再把人打死了。 “你们串通一气,妄想靠着只言片语栽赃陷害,我不会屈服的。” 云谦被逼到绝境,索性摆烂。 只要没有铁证,这些人就拿他没办法。 大理寺卿头疼。 证据其实也不算少了,但都没有能决定性的证据能证明云谦杀了向蓁蓁。 眼看案子又一次要陷入僵局。 云墨来了。 他孝衣未脱,大步流星的走上公堂跪下。 “宁国公府云墨愿为当年旧事作证。” “云墨!” 云谦惊了。 几乎要扑上去。 顾邵抬脚拦住,警告的瞪他一眼。 再往前他就不客气了。 云谦忍住冲动低声警告:“云墨,你不要犯糊涂。” “我若再一味沉默,纵容你一错再错才是糊涂。” 云墨呈上一封泛黄的书信。 “当年,确是云墨下毒害死了向蓁蓁。这是她临死前写给我的信。” 官差取了信呈上,云墨继续说。 “当时向家出事,云谦搭上了姜家,姜家不忍自家女儿低人一等,要求云谦想办法赶走向蓁蓁。云谦忌惮皇后,又怕人说他薄情寡义,所以给向蓁蓁下毒。” “我娘早就知道自己中毒的事?” 云向晚看着那封信后知后觉。 云墨犹豫着嗯了一声。 “她当时无处求助,又担心他们会连肚子里的孩子赶尽杀绝,所以托我务必保孩子平安。可当时姜悦早有算计,我最终也只能争得保你性命,将你送去槐安城。” 云向晚眼睫微动,垂眸不语。 陆君回望着她,眼中担忧一显,转而冷声开口。 “证据确凿,云谦,你还有何话辩驳?” 云谦从云墨开口就已瘫软在地。 他知道自己这次必死无疑,所以面对问话亦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大理寺卿看完信毫不犹豫的拍下惊堂木, “宁国公云谦,杀妻在先,绑架百姓,诬陷当朝郡主在后,按律当处凌迟,今日先打五十大板,择日行刑!” 百姓的掌声和叫好一片。 云向晚望了眼堂上众人,突然跪在了陆君回面前。 “我还有一言。” 陆君回一惊,当即起身。 “请太子殿下奏请圣上,准亡母与云谦和离。我与亡母一道牵出云家族谱,自此弃父姓,随母姓!” 第103章变故 此言一出,又在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 弃父姓,为亡母与其和离,简直是闻所未闻。 “云向晚,你个孽障,胆大包天,悖逆人伦。” 云谦起身大骂,被顾邵一脚瞪在地上。 “吓老子一跳。” 云谦摔的久久不见动。 众人的目光都望向顾邵,顾邵揉着耳朵尴尬一笑。 “抱歉,军营待久了,本能反应。” “请太子殿下应允。” 云向晚再次叩头行大礼,拉回了众人的视线。 陆君回犹豫了一下扶云向晚起身,示意林寂回宫传话。 他倒不是觉得此举不妥。 主要是怕皇上不同意,云向晚便要再陷舆论风波。 等待的过程十分漫长。 所有人都猜测这惊天骇俗的要求会不会被皇上同意。 “圣旨到——” 在太监的高呼声,众人整齐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国公云谦,杀妻害女,行径恶毒,今日起褫夺云家国公头衔,游街三日,再处凌迟,钦此!” 一道圣旨读完,云墨眼神似有释然,却在看向云谦时又带了几分不忍。 云谦趴在地上又哭又笑,宛如疯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乐郡主云向晚,秉性贞烈,为亡母申冤甘受流言,实乃大孝。特允其所求,向氏蓁蓁与云谦和离,母女一道迁出云家族谱,自此随母而姓,赐向家老宅为郡主府,钦此!” 两道圣旨,尘埃落定。 云向晚捧过落在手心的圣旨,有些不真实的恍惚。 她的仇,终于报了! 往后她就不姓云了! 看客散去,唯有陆君回和陆金棠几人还在等她。 向晚沉闷的心情放松了一些。 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他们配合。 向晚正要上前,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姐,是奴婢不好。” 鸣春跪地,泪水涟涟。 她叫的是小姐,不是郡主。 “你找到弟弟为何没有同我说?”向晚声音平静。 “奴婢本来是想说的。” 鸣春抽泣。 “可您在府中日子也是不易,奴婢不想给您添麻烦。” 她与云向晚一道长大。 虽是主仆,但云向晚对她如亲姐妹一般。 找到弟弟的第一时间她就想说的,可当时姜家对云向晚虎视眈眈,她并不想给她添麻烦。 没想到给了云谦可乘之机。 “你走吧。” 向晚平静道。 鸣春惊异的抬起头。 “小姐。” “我身边不留背主之人,念夏给你备好了银子,带着你弟弟去过安稳的日子吧。” 她不忍对鸣春下手。 但她也无法让这样一个人在她身边。 鸣春伤心欲绝。 但也知道再无转圜的余地。 她拉着弟弟跪下。 “小姐保重身体,再有来世奴婢愿意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向晚攥紧了手中的圣旨,别过头去不愿再看。 姐弟二人却还是连磕了三个头才相互搀扶着起身。 鸣春含着眼泪又看了向晚一眼,才要转身,一道寒光掠过眼前。 “云向晚,你去死吧。” 姜明不知从何蹿出。 剑锋乍现,快如流光,眨眼间已直逼向晚而来。 变故来的突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直到姜明的剑穿过了鸣春的身体,另一柄剑也在同时穿过了姜明的胸膛。 “鸣春。” 向晚飞扑上前接住鸣春瘫软的身体,鲜血淌过她的衣袖。 鸣春眼角含泪,她奋力的张嘴,却终究没有再说出一句话。 “姐。” 少年的凄厉的哭敲在云向晚心头,她的眼泪无声砸落。 浓云压着天空,夜色沉的像化不开的墨。 鸣春死了。 死在为向晚挡剑。 姜明也死了。 死在了陆轻舟剑下。 没有人知道他为何突然要杀云向晚。 “郡主,夜深了,您该回屋歇息了。” 念夏双目红肿,声有哭腔。 “念夏,你和鸣春到我身边多少年了?” 向晚神思空洞的望着鸣春的屋子。 念夏鼻子一酸,刚刚收回去的眼泪险些又要冲出眼眶。 “十一年了。” 到今冬正好十一年整。 见向晚没有说话,念夏又轻声道。 “郡主,今日之事不是您的错,您不要再自责了。” 得知鸣春背主她怒其不争。 可也没想到她会死。 “我明明可以护住她的。” 向晚笑着,眼眶却通红一片。 那一刻她若是没有走神一定能护住鸣春的。 披风滑落在地,念夏忙俯下身,飞速擦了脸上的泪伸手去捡。 一只修长的手指先她一步捡起了披风。 念夏惊讶的抬头,看见了熟悉的面具。 念夏是见过季来之的,此刻他来了,她也放心退了下去。 季来之将披风盖在向晚肩头,递上青白色的酒瓶。 “浮玉春,尝尝。” 向晚接过。 由着冷冽的酒香穿过唇齿。 瓶中酒过半,向晚打破沉默。 “有没有觉得我很蠢,明明计算好了所有,却独独忘了姜家……” 她知道云墨和沈老爷子不会轻易作证。 也知道云谦在逼迫鸣春。 所以她走了一步险棋。 以身入局,赌云谦不会再看着云谦行恶,赌沈老爷子心有不安。 就算最后赌输了,这二人没有作证,她也会让顾邵和陆金棠救下鸣春的弟弟,揭穿他胁迫的事实。 到时云谦一样名声尽毁,她还可以想别的办法为向蓁蓁报仇。 输赢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她却唯独没想起姜家。 她以为姜家大势已去,无心插手这件事。 “这不是你的错。” 季来之放下酒瓶,指尖划过向晚冰冷的手。 “若是尽在掌握,便不叫变故了。” 他催动内里,暖意将二人包裹。 “小晚,人行一生,变故是预料不到的。你可以自责,难过,但不能由此成为心结,会很累。” “你总是有很多大道理。” 向晚又喝了一口酒。 “你一直在盛京?” “嗯。” 季来之没有否认。 “那为何藏着不见我?”向晚盯着他。 “我这不是来了。” 说完见向晚还望着自己,知道今日敷衍没有用。 “我的身份不宜出现在你身边,不想给你招惹麻烦。” “那你为何现在又来了?”向晚挑眉。 “因为你现在需要我!” 季来之的视线不再偏移,清洌的眼神叫向晚忍了半日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怔愣片刻,伸手将沾了凉意的人拥入怀中。 第104章冒险 院里哭声叫陆金棠脚下的步子顿住。 “怎么了?” 顾邵拎了一盒子吃的停下脚步。 “还是别去了。” 陆金棠夺过食盒找了个丫鬟,叮嘱她晚些再送去碧水轩,然后拉了顾邵往外走。 “不是,我们都到门口了,为何不进去?”顾邵一头雾水。 “你是不是傻,没听见晚儿在哭吗?”陆金棠瞪他。 “我听见了,所以咱们正好去安慰安慰啊。” 顾邵说完又换来一个大白眼。 “人家哭的正伤心,你去不尴尬吗?再说了,我都没见晚儿哭过,她是不会把这种情绪流于人前的,你我进去她肯定又憋在心里。” 姑娘家的心思到底要细腻些,也想到更周到。 顾邵虽然不是很懂,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那我送你回宫。” “不急。” 陆金棠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 “今日扯破了你的衣裳,该赔一件给你的。” 鸣春的弟弟跟头犟驴似的,今日说什么都不来,气得顾邵要揍他,陆金棠阻拦的时候扯坏了顾邵的衣裳。 “这点口子,不碍事。” 顾邵拉过袖子看了看那么不大的小口子。 “怎么,不想要?那算了。” 陆金棠翻了个白眼,转身往皇宫方向去。 顾邵忙按住她的双臂将她拉了回来。 “谁说的,公主愿意破费我高兴都来不及呢,走走走,我今日一定要换套上好的布料。” 二人手背轻触,陆金棠耳根一烫,抿唇而笑。 沈府。 “我说太子殿下,你能不走来走去的吗?晃的我眼晕。” 沈砚满面无奈的合上书。 “你若实在担心就去看看。” “金棠去了,她们姑娘家有些话更好说一些,我……” 陆君回捏了下手指。 “那你可错了,话本子上说了,姑娘家伤心的时候就是你表现的最佳时机,因为这种时候姑娘的心理防线最脆弱,最容易对你产生好感和依赖。” 沈砚摇头晃脑一本正经,陆君回却皱起了眉头。 “那与乘虚而入有什么分别?不是君子所为。” 沈砚面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好好,你就继续当你的君子吧,若是哪日被人捷足先登,后悔都来的不急。” “胡说什么。” 陆君回眼神略不自在,转过身去垂首不言。 沈砚也不点破。 “你就别愁了,向晚步步为营,报了大仇,那种心态连我这个大男人都自愧不如,不会为这点儿事困住自己的。” “你还好意思说。” 陆君回上前:“她与你交了底,你竟还瞒着我。” 向晚对付云谦的算计在她来沈家找沈老爷子的时候就与沈砚通过气了。 所以那日他分明休沐,却又出现在太医院。 就是为了光明正大的帮云向晚换药。 可这几天他竟只字未提。 陆君回想起来就气闷。 “吃人嘴软,她隔三岔五给我送的那些点心比别处的都好吃,我自然要为她保守秘密。” 说起吃沈砚眼中有了光。 对他的贪吃陆君回无话可说,却还是叮嘱。 “往后还是要同我说一声,万一她再冒险……” 好歹他能帮她兜底。 不像这次,陆轻舟消息传给他,让他调整审案的地点他都还是一头雾水。 见沈砚整理医书,他面色郑重几分。 “你明日当真要去宸王府?” “自然,这可是我好不容易讨来的机会。” 沈砚没等到陆轻舟的下文,亲自去找了宸王,自告奋勇为宸王妃制药,宸王答应了。 “宸王心性阴晴难定,我和父皇都不想你冒险。” 皇上早年因中毒伤了身子,落下了严重的病根。 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沈砚从书上看赤凤蛊兰或许能治,所以才费尽心思往宸王府去。 “我是大夫,为治病救人,冒什么险?” 沈砚目光澄明。 陆君回知道他的坚持,拍了拍他的肩。 “那你一切小心,若遇到麻烦要与我说。” 沈砚唇角一弯:“好。” 一连三日,盛京阴雨连绵。 游街的云谦浑身沾着泥水和百姓扔的臭鸡蛋,烂菜叶,脏兮兮蜷缩在监牢角落。 锁链的碰撞声叫他眼神聚焦了一瞬。 看见来人面目凶狠。 “小畜生,你还有脸来。” 话还没骂完就被一巴掌扇在地上。 “不敬郡主,该打。” 秋霜面无表情,出手也利落。 云谦口中有血,大牙都在晃动。 “明日就要行刑了,好歹父女一场,我来送你一程。” 向晚也不废话,小厮上前按住云谦将一颗黑漆漆的药丸塞进了他的口中。 “等不及要毒死我了?”云谦嘲讽。 毒死也好,他不至于遭凌迟那份罪了。 “你看我有那么慈祥吗?” 向晚嘴角有笑。 “这药叫千刀万剐,很适合你明日的刑罚。” “你个不恭顺的东西,你不得好死。” 云谦破口大骂。 向晚也不计较。 临死前挣扎的权利还是要给的。 看她要走,云谦又追到门口去骂。 关门的狱卒本来当班就烦,听着耳边哇哇的叫声一拳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闭嘴,吵死了。” 云谦捂着肚子绝望的跪地捶地。 此时他还不懂这千刀万剐是什么。 直到第二日行刑他才明白这个名字的意义。 每一刀下去,痛楚都在身上放大了数十倍。 他拼命嘶吼,浑身青筋暴起。 他想死,可那药让他的大脑异常清明。 嘴也被绳子勒住,无法咬舌自尽。 只能硬生生感受着利刃一次次划过皮肤的痛楚。 直到行刑结束。 云谦依然没有死。 行刑的人检查他已经断了气,但实际上他仍清醒的感受着痛楚。 云墨带了人为他收尸,那些碰上来的每一只手都好像又给了他一次凌迟。 云谦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想死。 他被钉进棺材,感受着棺内的空气逐渐稀薄,没有慌张,只有终于解脱的期盼。 向晚从刑场离开并没有回去,反倒去看了向蓁蓁。 她给向蓁蓁带了喜欢的花,爱吃的点心,伏在墓碑前说了很多话,一直到她浑浑噩噩的睡过去。 向晚病了。 高烧数日不见退。 沈砚和太医院的太医来了几波。 又是扎针,又是吃药,才逐渐将病情控住。 也因此,她拖到立夏才从云府搬走。 第105章搬家 “晚儿,这府邸是你娘的嫁妆,本该还给你的,但近日我刚上任,事情多,待我寻到合适的宅邸就搬出去。” 云墨已经在礼部任职,忙的很,却也还是抽了时间带着一家人出来送她。 “二叔不必着急,这宅子我拿回去也没什么用,何况,这次的事也多亏二叔,母亲泉下有知肯定愿意让您住在这里的。” 云谦他们活着的时候向晚是想把这宅子拿回去的。 但现在该死的人已经死了,她也没有那份执念了。 何况那一日亏了云墨出面。 “一码归一码……” 云墨才说了半句,叶氏忙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晚儿是金枝玉叶,哪里会差这一处宅子。” 叶氏笑的讨好。 “晚儿放心,我们一定把这宅子打理的好好的。” 她才不想搬出去。 盛京的宅邸都不便宜,买或租都划不来。 而且哪儿有这里气派。 到时候云一珩娶妻,云如安和云如烟出嫁,这都是能撑面子的。 云墨看不上她这一副爱占便宜的样子,但又改不过来她这个毛病,只能忍着。 “大姐姐,这个是我和如烟给你备的礼物,也算乔迁礼物了。” 云如安送上一副绣的精致的蝴蝶兰。 “多谢二位妹妹。” 向晚收了。 云一珩见状也拿了自己的礼物来。 是一幅寓意很好的画。 “希望大姐姐往后平安顺遂。” 向晚也笑着收下。 “晚儿,这是你娘剩下的嫁妆,我在你祖母的小库房里找到的,你带着吧。” 云墨让下人端上来几个小盒子。 叶氏双目瞪得浑圆。 向蓁蓁的嫁妆都是些上好的东西,她本来是想留着添到两个女儿的嫁妆里的。 他就这么拿出来了? 她碰了一下云墨的胳膊,跟他挤眉弄眼。 云墨装没看见,指着盒子。 “时间太久,只有这些了,你……” “没关系,有点念想就够了。” 向晚知道向蓁蓁的嫁妆几乎被云谦母子和姜氏败完了,能找出这些肯定也是费了心思的。 云墨踌躇片刻,还是语重心长的开口。 “虽然你不是云家女,但你认我这个二叔,咱们便还是亲人,日后倘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回来说。” 面对向晚云墨始终是有愧疚的。 向晚知道,所以也没有拒绝。 一家人送了马车离开,叶氏再也忍不住了。 “你就是手快,非要还回去做什么?这府上原本就没剩下多少银子。” 叶氏肉疼的很。 国公府虽大,但账上银钱有限。 云墨外放这些年又以清廉为名,他们夫妻俩手上根本就没什么积蓄。 “那本该就是向晚的,云家已经欠了她良多,不能再亏心了。”云墨说。 “那是你大哥亏的,与我们何干。”叶氏心里不平衡。 “可那嫁妆也是大嫂的。” 云墨毫不相让的态度叫叶氏火冒三丈。 眼看夫妻俩要吵起来,云一珩忙拉了云墨离开。 云如安姐妹一左一右安慰叶氏。 “这会儿会说话了,刚刚怎么不拦着点?”叶氏没好气道。 “娘,我爹都把东西拿出来了,我们能说什么,让大姐姐不要拿吗?” 云如烟嘴快。 “您敢和她说吗?我们不敢。” 叶氏的手指狠狠的戳在了她的脑门上。 “你们俩就和你爹一个样,胳膊肘永远是向外的,就与我争几句能行。” “娘,您别生气啊,爹说的也没错,那东西本该就是大姐姐的。何况,大姐姐对我们也不错,还让哥哥去工部了呢。” 云如安比云如烟会说话。 拿出云向晚给的好处安慰叶氏。 “这倒也是,算了算了,拿走就拿走吧。” 儿子的前程总是比这些死物件儿有用。 “我跟你俩说,虽然她不姓云了,但到底与你们流着一样的血,没事就多去郡主府转转,一定要把关系拉近了,往后才能借上她的光。” 她的女儿一定要借着这层关系攀上高枝才是。 姐妹俩斜眼对视了一下,没有顶嘴,叶氏这才算满意。 向家满门战死沙场,是炎国的英雄,所以这些年旧宅一直保留,皇上隔些时日就会让人打扫修缮,保留的倒是很好。 向晚前世今生都未曾进过这里。 如今来了,便里里外外都想看一看。 “郡主,云流筝又去姜家了。”元冬进了门。 “如今云谦不在了,倒是没有人能再管着她。” 向晚在走廊边坐下。 “去传话吧,把这麻烦解决了。” 她累了,不想再为这些人费神。 元冬领命离开,向晚趴在栏杆往外望。 向家宅邸中有一处不大的荷塘。 如今立了夏,荷叶绿油油的,倒是好看。 “风寒才痊愈就坐在风口,沈太医看见怕是要急的跳脚了。” 向晚转过头,竟是陆轻舟来了。 他指挥几个下人搁下了三个大箱子,信步朝向晚走去。 “你怎么来了?” 自从姜明死了陆轻舟就没出现过。 “搬家是大事,我自然要来凑凑热闹,怎么,不欢迎?” 陆轻舟眼神清亮,话音里还带了几分调侃。 向晚招呼他在荷塘边坐下。 陆轻舟长腿一迈,霸占了向晚本来的位置,将那头吹来的风挡了个严严实实。 云向晚看在眼里没有多说。 “姜明的事,宸王没怪你吧?” 姜家是宸王一手培养的,姜明就这么死了,她真怕宸王会寻陆轻舟的麻烦。 可她当时病着,传了几封信陆轻舟也没回。 “姜家这步棋从姜若风死就已经毁了,就是我不动手,义父也不会留他们。” 姜家人知道宸王的秘密可不少。 没有利用价值了迟早是一死。 “与我说的这般清楚,也不怕我传出去。”云向晚抬眸。 “我手上也攥着郡主的把柄,你若传出去我也就拿出来说一说,谁怕谁。” 陆轻舟挑着眉,还有几分得意。 向晚一笑,给他杯中添上茶水。 “姜明为何突然要杀你?”陆轻舟问。 那几日他借着宸王的名义一直让人盯着姜明,就是怕出乱子。 哪成想百密一疏,暗卫眨眼的功夫就叫姜明溜走了。 他紧赶慢赶却还是晚了一步。 “因为我杀了姜若风。” 灼热的茶水一下从陆轻舟口中涌出。 第106章姜献醒了? “什么?是你杀了姜若风?” 陆轻舟顾不得呛入气管的水。 向晚忙拿了帕子塞在他手上。 “这么激动做什么。” 陆轻舟心不在焉,胡乱擦了擦衣袖上的水渍,重新紧盯向晚。 “到底怎么回事?” 姜若风刺杀太子的事他知道另有隐情。 但也没想到会是向晚动的手。 “也是我那日冲动了,当时刚得知我母亲的死因……” 向晚将那天夜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陆轻舟攥着手里的帕子久久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他就担心向晚受了刺激,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径,所以一直跟着她回去。 没想到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事。 “可,太子已经认下了这件事儿,姜明又是如何得知?” “云流筝。” 向晚说:“当晚是她亲眼看见了,而且第二日她曾想把这件事告诉云谦,被我打断了。” 姜明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突然发疯。 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刺激了他。 当时那种情况只可能是云流筝透露了什么。 见陆轻舟又不说话,手中的杯子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不说话是盘算着怎么去跟宸王告发我?说我毁了他精心布置的棋子。” 陆轻舟回过神,大大的喝了一口杯中茶水。 “此事太子已经认了,义父也有了别的布局,我才不在这个时候多事,惹祸上身。” 他的借口总是层出不穷,向晚也不揭穿。 总有一天这些事都会真相大白。 “我们来晚了啊。” 顾邵大摇大摆的进了院子里。 身后跟着陆金棠,陆君回和沈砚。 几人还都带了礼物。 向晚起身相迎,陆君回的目光落在了陆轻舟衣袖上的水渍。 “这宅子久无人住,我们来给郡主热闹热闹,添添人气。” 沈砚眯着眼睛笑。 顾邵一拳砸在他身上,毫不留情的拆穿。 “得了吧你,你就是惦记向晚妹妹府上的点心。” 顾邵尴尬的冲向晚笑,转头就狠狠踩了沈砚一脚。 “迟早给你下点哑药。” “就你那手无缚鸡的本事还想对付我。” 沈砚吹了下额前垂下的发丝,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别管他们,这么多年了,还是如此幼稚。” 陆金棠挽住向晚的胳膊。 “我们本来商量着想给你办个乔迁宴,但母后说你身子刚好,不宜劳神,让我们送个心意来就好了。” “我才不想刚搬来就吵吵嚷嚷的,你们几个来就正好。” 向晚让下人搬了大桌子出来,又叫秋霜去酒楼定了饭菜,几个人凑着初夏的微风在院子里的谈天说地。 从阳光正好到暮色四合。 炙热的年少情谊,叫人短暂忘却了那些冗杂的烦恼。 云流筝是从噩梦中突然惊醒的。 昏暗的房间叫她呼吸急促,心慌不已。 “来人,快来人。” 她大喊几声,丫鬟进门点了灯。 重见光亮,云流筝的呼吸才逐渐平复。 “怎么是你在这里?如意呢?” 眼前的小丫鬟是云流筝前不久才提上来的。 “下午您歇下如意姐姐就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丫鬟回答。 “都没与我说一声就敢往出跑,她胆子也是大了。” 云流筝有些恼火。 小丫鬟不敢接话,只问是否要传膳。 云流筝这一觉睡得难受,没什么胃口,打算出去透透气。 刚起身见桌上的杯子下压了一封信。 “这是什么?” 丫鬟看了一眼:“这是下午门房送来的,说是给您的信。” 这样的时候,谁会给她写信? 云流筝揣着疑惑拆开了信,喜上眉梢。 “外祖父醒了!” 她顾不得往日出门时的梳妆打扮,简单收拾了就往姜府跑去。 现在的云府已经是云墨一家的天下了,她就是个多余的人。 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住到姜家。 自从姜明死了,姜府的下人能跑的都跑了,留下的寥寥无几。 宅子四处无人点灯,黑得瘆人。 下人为了方便伺候就将姜献和老夫人搬去了一个院子。 云流筝脚不敢停地进了院子,被一身素白立在灯笼下的陈氏吓了一跳。 “舅,舅母。” 云流筝都不敢认。 接连的打击让陈氏骨瘦如柴,双目深陷。 配合她憔悴苍白的脸色,在这样的光线下实在诡异。 “你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莫名的阴寒。 云流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缓步上前。 “我是来看外祖父的,听说他……” “是我叫你来的。” 陈氏往前一步,吓得云流筝步子一顿。 “云流筝,是不是你杀了若清?” 她双目瞪的极大,好似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一般。 云流筝又怕又慌,手脚都开始发抖。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到了现在你还要跟我装吗?” 陈氏跨步上前抓住了云流筝的手腕,一张脸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 云流筝吓哭了。 “舅母,我,我和若清如亲姐妹一般,我怎么可能杀她。” “是吗?” 陈氏甩开她,对着黑暗喊了一声。 如意迈着细碎的步伐从黑暗中走出。 她说:“是我家小姐杀了表小姐,奴婢亲眼所见。” 云流筝不敢置信。 “如意,你竟敢背叛我。” 如意低头不语。 云流筝已经毫无前途可言,她又藏着她杀了人的秘密,说不定哪天她也要被灭口。 所以元冬不过三言两语她就叛主了。 能得一笔银子离开这里比什么都好。 “你才是杀人凶手。” 陈氏又激动的拽住了云流筝的衣领。 云流筝依旧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 “不是,不是这样的,舅母,我不是故意的,她是自己跌倒的。对了,云向晚,云向晚杀了表哥,是云向晚杀了表哥。” 她试图转移目标,希望能逃脱陈氏的魔爪。 “舅舅就是为了给表哥报仇,所以才丢了性命。” 可陈氏精神已经大受刺激,根本就听不进去云流筝的话。 她死死掐住云流筝的脖子。 “你该死!你和姜悦一样,都是来克我的。” 看云流筝翻起白眼,陈氏将她推到在地,欺身上去。 “我的若清是这样死的,我也要让你尝尝这种痛苦。” 她抓住云流筝的头重重的往石头上磕去,一下,又一下! 第107章大火 血流了一地,陈氏才将气息奄奄的云流筝放开。 如意惊得面无血色,捂着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角落里一声小孩的啼哭却将她惊了一跳。 陈氏转过头,苏玉瑟缩着身子捂着苏玉灵的眼睛,一副宛若见鬼的神情。 “不想死就都滚吧。” 陈氏才说完,苏玉抱着女儿拔腿就跑,生怕陈氏反悔追上来。 如意也跌跌撞撞激,连滚带爬地出了院子。 陈氏跨过云流筝的身体进屋。 姜老夫人听见外面的声音竟然挣扎着爬了起来。 她被余毒折磨的已经形同枯槁,趴在地上宛若一堆骨架。 “你这个毒妇,你做了什么?” “自然是给我的若清报仇。” 陈氏环视一圈。 “我嫁到姜家十多年,也算做到了孝顺公婆,体贴丈夫,可你们没有一个人把我当成这姜家的人。我的一生毁在了这里,我的儿子女儿,也都毁在了你们姜家。” 眼泪砸在地上,陈氏痛彻心扉。 当年她慕姜明前途无量,姜家显赫。 以为能给自己和未来的孩子争得一个好前程。 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是一场空。 她回身拿了桌上的烛台。 “姜明死了,姜悦也死了,你们二老这副样子活着也是遭罪,不如与我一道去见他们吧。” 烛火点燃了门口的帘子。 姜老夫人惊恐万状。 “不,不,来人啊,这里有人纵火,救命啊。” 然而这府上仅剩的几个下人都被陈氏打发走了,她便是喊破喉咙也无人听见。 火势蔓延飞速。 从一个院子烧到了另一个院子,很快,整个姜府都被大火笼罩。 向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梳妆打扮准备进宫。 “姜家就这么烧没了?” “说是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很大,控制不住了,在里头找到四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根据残留的几样首饰能辨认其中一个是云流筝。” 向晚没什么感觉,收拾妥当进宫去谢恩。 向蓁蓁的事皇上也帮了大忙。 皇上还在御书房商议政事,向晚先去了皇后宫里。 “身子可都好了?” 皇后心里还有气,问出口的话也生硬。 知道自己理亏,向晚主动认错。 “姨母莫要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你翅膀硬了,能自己做主了,算什么错。”皇后还在别扭。 向晚低眉顺眼:“我也一时气上心头,又怕给姨母惹麻烦,所以才自作主张。” “你有什么好怕的,我是皇后,还能怕了云谦那个道貌岸然的小人?” 皇后气的甩了袖子。 向晚忙抓住皇后的手。 “姨母是不怕他,可若您出面少不得要让人说云谦是被天家威胁的,是屈于权势。宸王那头又怎会善罢甘休?” 向晚早已分清利弊。 她不是不能走捷径,是她不能让宸王有打压皇后的机会。 皇后听懂了她的顾忌,哪儿还有火。 她生气,却也心疼。 她长叹一声,反握住向晚的手,语重心长。 “晚儿,你与我是血缘至亲,你能靠着我的。你自己去冒这样的险,万一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你九泉之下的母亲交代?” 向蓁蓁的死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向晚是向蓁蓁留在世间唯一的念想,她不想她再遭罪。 “姨母放心,以后我若再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一定会与您说的。” 向晚珍视这份仅剩的亲情。 说话间,皇上和陆君回来了。 向晚赶忙起身行礼。 “事情可都办妥了?” 皇上没有叫她起身。 “回禀皇上,都已安排妥当,这次多谢皇上主持公道。” 皇上若没有打破陈规降下圣旨,她和向蓁蓁都要永远和云谦牵扯不清。 “为母申冤是好事,可你此行实在鲁莽。” 皇上语气难辨,向晚心里直突。 “臣女知错。” 不明白的意思先认错总是对的。 “你错在何处?”皇上又问。 向晚头皮发麻。 都说伴君如伴虎,今日她可算领教到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威压都不知该说什么。 见她沉默,皇上也不说话,陆君回心有不安,主动上前。 “父皇崇尚孝道,向晚为母亲申冤也与您的心思是一样的,方法上或有不妥,但她到底年岁尚小,您就莫要计较了。” “朕在问她,你急什么?” 皇上转头,依旧喜怒难辨。 陆君回还想说,向晚忙扯了下他的衣裳。 “是臣女鲁莽,让皇上为难了。” 皇后若有所思在陆君回和向晚身上扫了一遍,伸手拍了一下皇上的背。 “这么严肃做什么,再吓到孩子们。” 皇上突然就笑了,挥着手让向晚起身。 “不过开个玩笑,皇后还不乐意了。” 向晚起身,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朕只是想告诉你,女子聪明是好事,但遇事还是要三思,鲁莽行事会惹出祸患,让家里人担心。” 这句话已经是长辈对晚辈的教导了。 向晚连忙应声,心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父皇有时候爱逗人,你莫要往心里去。”陆君回低声安慰。 向晚扯了下嘴角。 他可是皇上。 这么逗人,若是遇到个承受力不强的,不得吓出个好歹? 皇后晌午在宫里备了家宴,叫了陆金棠也来。 向晚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难免有些紧张,全程也多以听为主。 好在陆金棠叽叽喳喳,倒叫气氛很轻松。 “皇兄出行的东西可备好了?”陆金棠望向陆君回。 “头一次见你这么细心,不容易啊。”陆君回打趣。 陆金棠撇嘴:“西南来往要好些日子呢,那边又一直下雨,我自然关心了。” 向晚夹菜的手一顿。 “表哥要去西南?” “西南地势复杂,如今又是汛期,近日阴雨连绵,父皇让我过去看看。” 陆君回的话让向晚的心霎时乱了。 前世八月西南才出的事,怎么如今才五月陆君回就要去了? 莫不是要生什么变故? 与此同时,陆轻舟亦是心神不宁。 宸王说的话,他都听的有一句没一句。 虽说他重生以来很多东西都生了变化,可大抵时间线都没差,怎么太子去西南的事就提前了如此之多? 前世陆君回就死在了这一趟,这一世…… “轻舟。” 宸王突然拍上肩膀的手让陆轻舟猛然一惊。 第108章姓什么不要紧 一瞬的慌乱很快恢复了镇定。 “怎么了义父?”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宸王盯着他。 “我只是在想盛京如今局势不好,我若去了西南,您身边可用的人就更少了。” 前世西南这一趟去的林啸谷,他被宸王派去了边关。 当中发生的事情他并不清楚。 “无妨,我有安排,这一趟你亲自去我放心些。” 宸王背过手走了一圈。 “姜家已经没了,旁的不能再出问题,穆林川在西南多时,帮我准备的东西应当也差不多了,你这次就负责把这些东西送回王府,不要让太子有所察觉。” “孩儿记住了。” 陆轻舟没有多问,宸王很满意。 陆轻舟刚走,林啸谷就来了。 看着林啸谷进门陆轻舟停下了步子。 让他去西南,却又召了林啸谷来。 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屋内林啸谷抱拳跪地,眼里都是神采。 “王爷放心,属下这次一定不负您的期望。” 这还是赤凤蛊兰失手后宸王第一次重用他。 宸王拍着他的肩膀恩威并施。 “前几次的事本王就当你是冒失,这件事儿可万不能再有岔子。若是办得好,回来本王自有嘉奖。” 林啸谷正喜出望外,侍卫的高声呼喊闯进了屋内。 “王爷,王妃出事了。” 陆轻舟跨出后院,一眼看见的竟是向晚。 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向晚也看见了他,目光微顿,跟他颔首。 他眉目轻皱,快步上前:“你怎么在这儿?” “我……” 向晚还没回答,宸王已经冲了出来。 他半蹲下身,手指抚着宸王妃的脸颊。 “阿锦,怎么了?可有伤到哪里?” “没事,我本来想闲逛一下,突然头晕,还好郡主路过,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宸王妃拍了拍宸王的手安慰。 向晚也赶忙解释:“我从宫里出来遇到了王妃,她身子不适,又没有马车,我就送她回来了。” “怎么又头晕,那新药不是在吃吗?是不是效果不好?来人,把那群庸医全都给本王拖出去砍了。” 宸王气急败坏。 向晚心惊不已。 一言不合就要杀人。 难怪他能力卓绝却也没坐上皇位。 这般心狠手辣,若是登上皇位不知黎民百姓要遭受多少困苦。 “你急什么,我吃的又不是仙丹,吃药也总得有个过程。再说了,郡主还在这里,你再吓着人家。” 宸王妃的眼神往向晚身上看。 向晚忙开口:“王爷也是担心王妃的身体,可以理解。那王妃既然安全回来了,我就不叨扰了。” “我去送郡主。” 陆轻舟开口。 “轻舟,郡主今日帮了我,是府上的贵客,岂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宸王妃怪了一句,扶着宸王的手。 “王爷,今日要不是郡主,我肯定要摔着,怎么也得留郡主吃个便饭。” 向晚忙想拒绝,宸王已经吩咐。 “轻舟,带人去把东边荷苑收拾出来,在那里宴客。” 向晚无奈。 不愧是两口子,见缝就能插针,都不问问她的意思吗? 陆轻舟看了向晚一眼,着人按照宸王的吩咐去准备。 宸王妃抱了汤圆一起到了荷苑,汤圆一看见向晚就跑到她身边蹭蹭,还翻开肚皮给她摸。 “汤圆平日怕生,倒是和郡主很投缘。”宸王妃望着猫眼神宠溺。 “王妃这猫养得极好。” 逗逗猫才让向晚觉得不那么尴尬。 “这猫还是轻舟送的,刚回来时才巴掌大点。” 宸王妃突然提到陆轻舟。 向晚抬头,陆轻舟也正好看过来。 “喜欢吗?我给你也找一只。” 向晚才愣了一下,汤圆立马抬起脑袋蹭她。 宸王妃笑了:“万物有灵,郡主招这些小玩意儿喜欢呢,轻舟,上点心。” 陆轻舟都点头:“等我从西南回来。” “你也要去西南?” 向晚诧异。 前世不曾听说陆轻舟有去。 陆轻舟嗯了一声,宸王来了,两个人也没有再说。 席间宸王妃让陆轻舟坐在了向晚身边,这顿饭两个人都吃的前所未有的拘谨。 “郡主满十六了吧。”宸王妃突然问。 向晚点头。 “亲事可有想法?” 陆轻舟险些被口中的汤呛着。 向晚余光瞟了他一眼。 “我归来这大半年变故横生,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 宸王妃点头。 “郡主也是吃过苦的人,这种大事不能马虎,一定要选个可靠之人才是。” 她说这话时眼神又往陆轻舟身上瞧。 陆轻舟似没看见,给向晚夹了个糯米丸子。 宸王妃不再多言,直到宴席结束,她拉了宸王进屋。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宸王一头雾水。 “向晚和轻舟啊。” 宸王妃语气有几分急切。 “我生辰宴时就与你说了,你当没当回事?近来不少达官显贵都与我探问轻舟的亲事。” “所以你今日是为了这个才留她吃饭的?” 宸王帮她收好披风。 “也不全是,今日她若不扶我一把,我肯定要摔着。而且前几日国公府出事你不也觉得她不错吗?” 向晚宫门对峙云谦的话宸王回来就与她说了。 言语中对向晚多有钦佩。 她与宸王相识至今,未见过他对哪个人露出如此钦佩赞赏之情。 “向晚是不错,但……” 宸王犹豫。 “她现在不姓云了,姓向,正儿八经是皇后的外甥女。” 从前为拉拢云谦他确有考虑让陆轻舟娶向晚。 但现在国公府不复存在,向晚的身份他就又有了顾虑。 “她姓什么不重要,她嫁给谁才要紧。” 宸王妃指着桌上的果子,宸王顺手端给她。 “如今姜家没了,云家想要拉拢也是不可能了,所以轻舟的亲事我还想再考虑考虑。” 宸王想让陆轻舟娶一个对他有帮助的人。 “大家闺秀总有几分为娘家的盘算,这样没了爹娘兄弟依仗的,才更能全心全意为了王爷。” 宸王妃的话切中要害。 “向晚的胆识不是一般女子比得上的,一定会是个得力的帮手,而且轻舟娶了她,或许对皇后和太子是一种牵制。” 宸王眯眼思索。 皇后对向晚的重视他自然瞧的见。 至于陆君回…… 窗外一阵细碎的响声叫宸王眸光一暗。 “谁?” 说话间桌上的棋子已然飞出窗外,宸王随即跃出窗口。 第109章身份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汤圆半眯着眼睛在庭院正中伸了个懒腰。 “怎么了?” 宸王妃追出门。 宸王狐疑的看了一圈:“我刚才听着好似有人在外头。” “这院子里里外外都有侍卫和暗卫把守,谁能进得来。” 宸王妃点了下宸王的眉间。 “草木皆兵!我看你是近来情绪太紧张了。” 宸王抓住宸王妃的手,神情间的阴郁散去。 直到夫妻二人进了门,侧边廊下一道黑色身影才悄然消失。 陆轻舟送了向晚离开,回去院中就听见一声清脆的鸟叫。 他屏退院里的下人往卧房而去。 “阁主。” 屏风后的人跪下。 “你受伤了。” 陆轻舟看见了地上的血迹,快步绕过屏风。 “宸王可是发现你了?” “没有,但是差一点。” 黑衣人扯下面罩,眼中有担忧。 “阁主,宸王的武功深不可测,您莫要轻举妄动。” 一枚棋子就能贯穿如此强的内力,宸王的武功造诣可想而知。 “我知道,否则我也不会在他身边留到今日。” 前世若非低估了宸王的武功,他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听到了什么?” “前头没有听清,只听王妃说要以晚姑娘牵制太子和皇后。” “云谦死了,云墨投靠了太子,他们竟还在打这个主意。” 陆轻舟的眉头拧成川字。 先前宸王与他提的时候他就猜到了宸王的打算。 本以为宁国公府不复存在,宸王会打消这个念头。 “阁主,可要按照您之前的计划把晚姑娘先送走?”黑衣人试探着问。 “暂时不,朝中局势有所好转,向晚也正引人注意,她若突然消失会有麻烦。” 陆轻舟思索片刻。 “无白,你不要再去宸王身边了,安排几个人混进郡主府保护小晚,再带几个人去盯着林啸谷。” 青风阁是陆轻舟这么多年留在暗处的杀手锏。 也是他留在向晚身边光明正大的真实身份。 季来之这个名字不能被人提起,也不能露于人前。 所以青风阁他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想用。 但这次他隐约觉得西南之行不会太顺。 宸王不知给林啸谷派了什么任务,他不能不防范。 回到府中的向晚一直在思索陆君回的这趟西南之行。 不确定这是不是她前世记忆里夺了陆君回性命的那一次,也不知该怎么提醒。 何况陆轻舟随行。 她始终无法确定陆轻舟的身份,也不知他与宸王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对她没有恶意,但是对陆君回呢? 一夜辗转反侧,天亮时她披了衣服起身,奋笔疾书。 虽是夏初,可大清早的日头也晒得人发晕。 陆君回在出城的岔路口等候多时陆轻舟才姗姗来迟。 看着他又拖着马车,还带了数十个随行的人,陆君回忍不住发问。 “我们是去西南巡视,这么大的阵仗恐有不妥。” “这一路颠簸跋涉,要多带几个人才更能未雨绸缪,太子殿下带的这几个人才是有些少了。” 陆轻舟点着指头数了数,陆君回就带了五个人。 陆君回虽不理解陆轻舟的招摇行径,但也尊重。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上了路。 颠簸几日倒还算安稳,只是途中时不时的有带了一家老小赶路的流民,越靠近西南,流民越多的。 “奇怪,也没听说什么灾情,怎么会有这么多流民?” 陆君回打量四周。 他翻身下马寻了个老汉问话。 “老伯,你们从何处来?” “我们从凉州的荔平城来的。” 老汉一边说话一边剧烈咳嗽。 陆君回与陆轻舟对视一眼。 荔平就是他们这次的目的地。 “老伯,我看你这大包小包,可是荔平遭了什么难?”陆轻舟扯着嗓子问。 老汉唉声叹气。 “荔平那个地方,年年都涨水,去年我们家就被淹了。” “今年朝廷不是重新改了河道,修了堤坝吗?您不放心?”陆君回以为老人家被水冲怕了。 谁知老汉突然骂了句脏话,一脚跺在泥水坑里,将陆君回雪白的袍子上溅了数个泥点。 “一群黑心肝的!说是朝廷修堤坝,可收的还是我们的银钱,去年被水冲了的屋子都还没来得及修,那点儿钱又被朝廷收上去了。” “这怎么可能?” 陆君回不敢置信。 今年修建堤坝的银钱可都是按时拨下去的。 “怎么不可能。” 抱着孩子的老婆子也凑了过来。 “你们别把当官的想的那么好。我儿子被他们抓去修河堤,结果被砸死了,朝廷说了赔钱,可就给了一两银子。” 老婆子老泪纵横。 “我儿媳难产走了,儿子也没了,就留了这么个小孙子,不搬走迟早要被饿死的。” 陆君回也是见过百姓疾苦的。 可也被短短几句话震惊。 西南的百姓过的竟是这样的日子吗? 他吩咐随行的人把吃的给大家分了,怒不可遏的就要赶去荔平问责。 “太子殿下稍安勿躁。” 陆轻舟从百姓中脱身。 “各州各县能让你看见的都不是真的,你这般气势汹汹的进城查不到什么,反而会叫很多真相越埋越深。” “你有主意?” 陆君回看他。 陆轻舟一笑,指了指自己浩浩荡荡的随行队伍。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他招了招手:“玄青,你带着他们从大路去荔平城,我和太子绕一绕。” 太子和平阳郡王巡查的消息一定是早就传到荔平城的,这一路怕是早就有人盯上了,声东击西,给荔平城的官府一个措手不及是最好。 二人乔装打扮城江湖人士,翻身上马往山边的小路而去。 天色渐暗,还飘起了小雨。 眼看荔平城的大门就在不远,一杆长枪突然凌空而来。 陆君回猛勒缰绳,迅速抬剑拦了陆轻舟的马。 二人堪堪停住,一个五大三粗裹了粗布的大汉拦在了路前。 “你们是何人?”大汉打量着二人。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拦路?”陆君回帽檐下的眼神凌厉。 大汉冷笑:“此路是爷爷我的地盘,你们若想从此过去必须留下足够的买路钱。” “原来是劫道的呀。” 陆轻舟似笑非笑,目光却停在了大汉腰间的令牌上。 “那若是我们没有银钱,该当如何呢?” “没有银钱?” 大汉挑眉,满脸的横肉都随着他的动作抖动。 “小的们,给我围了。” 一声令下,四面的土坡下冲出来一群拿着长枪短棒的小喽啰。 第110章废什么话 看一群人将陆轻舟和陆君回团团围住,大汉得意的大笑。 “这个地方是爷说了算,你们若是没有银钱就得拿命来抵。再不济,这两匹马看着也不错,还有你们手上的剑,都能卖些钱。” “城门近在咫尺,你却敢在此劫道,还有没有王法!” 陆君回怒喝一声。 大汉笑的更放肆了。 “王法?荔平城这个地界老子就是王法,官府来了都不好使。” 陆君回杀意凛然,手也悄然握住了剑柄。 还不等他出手,一支利箭从他和陆轻舟中间穿过,直接穿透了大汉抬起的手掌,将人带出数米摔在了地上。 众人大惊。 只见向晚一身蓝衫骑在马上,左手握弓,高高束起的长发还被风扬在空中。 “这等一看就欺男霸女的东西,你们与他废什么话。” 她催马上前,大汉已经被手下扶了起来,抱着手疼得浑身发抖。 “哪里来的小娘们,杀了,给我杀了!” 大汉手下一窝蜂的涌上来,陆轻舟拍马起身,陆君回也飞下马去。 打斗声响成一片,向晚径直到了大汉身边。 大汉不知是疼痛还是恐惧,抱着自己的长枪不停后退。 “你别过来啊,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眼看向晚还步步紧逼,他单手抄起长枪就冲了过去。 向晚抓住他的枪往身侧一拉,脚下踢上他的膝盖,大汉瞬间摔个狗啃泥。 “叫他们住手。” 她的脚踩上大汉的脸。 大汉大叫:“住手,快住手。” 小喽啰本就不是那两人的对手,一个个都挂了彩,听见他的喊声争相往后退。 “老大。” 有人想上前,向晚的脚又用力了几分。 地上的泥水呛进大汉口中。 “别……咕噜咕噜……别过来。” 大汉喘了口气:“女侠,女侠饶命。” “说,为何在这里阻拦路人,少拿你那套话诓我们,否则仔细你的性命。” 陆君回捡了掉落在地的令牌扔在他眼前。 那分明是荔平守城侍卫和将士才能拿的令牌。 “是,朱勋,朱大人。” 大汉又被呛了几口水,向晚的脚松了些。 “朱大人是当地的知府,他让我们这么干的,说,说抢来的钱财我们三七分。” “你们在此多久了?抢了多少人?”向晚问。 “一年,哦,不,没有一年,七八个月,这条道上来的有钱人不多,就,就几百两。” 大汉磕磕巴巴的招供。 “几百两还不多。看你这一身肉就是这么来的吧。” 陆轻舟的剑划过大汉的身体。 大汉吓得尖叫。 “别,别杀我,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拦路抢劫,草芥人命,你便是死千次百次都不够。” 陆君回气的要拿人去问那朱大人的罪。 “表哥稍安勿躁,这荔平城想来不止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儿,先把这个人抓起来,免得打草惊蛇。” 向晚沿途也见到了那些流民。 而且前世陆君回就死在了荔平,当时报到盛京的是意外。 说明荔平有宸王的人,这里面或许还有其他秘密。 陆君回想到陆轻舟也说过一样的话,便叫了暗卫将一行人捆了带到他们住处看押起来。 “你怎么来了?” 陆轻舟记得出发那一日暗卫给他报的还是“郡主在府中未出。” 怎么今日就和他们一起到了。 “我病了一场,心思郁结,沈太医建议我出来散散心,旁的地方我也不敢去,所以就跟着你们来了。” 借口向晚早就想好了。 “那你为何早不现身,一个人万一路上遇到麻烦……” 陆君回虽看见了向晚那一箭,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我也追不上你们啊。” 向晚说起这个有些无奈。 她虽然会骑马,但练的不多,又加上出发的晚,所以就和他们拉开了差距。 还好他们路上休息耽搁了时间,否则是真追不上。 “好了,天色很晚了,我们快些京城吧。” 向晚翻身上马。 陆君回口中的话也只能在心里默默一念。 “你下次可以与我说,我等你。” 夜色笼罩大地,三个人顺利进了城。 然而城内的情况与他们想的截然不同。 灯火通明的街道,四处摆摊的商贩,就连街上路过的行人也都是笑嘻嘻的。 完全是安居乐业的现状。 与流民口中所说的情况完全不同。 陆君回正思索着,一行人敲锣打鼓地迎了上来。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平阳郡王。” 带头的是荔平的知府朱勋。 三人面面相觑。 分明兵分两路了,这人是怎么知道他们此时进城的?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此时进城?”陆君回直接问了。 “早就收到太子殿下来巡察的消息了,下官这些天都在准备着,荔平城往来人口也不多,二位入城便有人注意到了。” 朱勋答的利索,显然是早有准备。 “这位是……” 朱勋打量向晚。 没听说随行还有个姑娘。 “这位是长乐郡主,这次是……” “我是来游山玩水的,正好让太子殿下和郡王给我做个伴。” 一个游山玩水的姑娘可比随行巡察的郡主更让人放心。 陆君回明白她的意思,便也顺着说了。 朱勋忙又磕头又行礼,引了三人去驿馆。 “府中前些日子遇了大火,还未修好,暂且委屈殿下和郡主郡王住在此处,待收拾妥当下官再领几位入府。” “无妨,朱大人不必客气。” 陆君回正四下看着,楼上一人快步下来。 “文远侯世子穆林川,见过太子殿下,平阳郡王……” 他抱着拳,目光停在了向晚身上。 向晚也愣住了。 她怎么忘了穆林川也在这里。 这张脸再度出现在面前,前世那些情真意切的海誓山盟和死前云星瑶的话又绕在了耳畔。 朱勋介绍了向晚的身份,穆林川立即彬彬有礼的弯腰。 “与郡主初次相见,失了礼数,还望见谅。” “与大姑娘初次相见,失了礼数,还望见谅。” 前世与今生毫无区别的两句话重复交叠,不适感迅速袭上心头,向晚撑着一旁的桌子开始干呕。 第111章疑点 “怎么了?” 陆君回一个箭步上前扶了向晚的胳膊,陆轻舟伸出的手又悄然缩了回去。 连日奔波也没吃什么东西,向晚干呕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一杯清水送到她眼前。 看了眼是陆轻舟,才接过清水漱了口。 “没事,可能沿途颠簸,又或是水土不服。” 她抚着心口,安抚激荡的思绪。 “那你快些去休息,我让人熬些粥给你。” 陆君回吩咐人去安排,向晚满腹心事的回了房间。 云家,姜家,该报的仇都报了。 如今就剩一个穆家。 她与穆家除了穆林川,也没有别的什么深仇大恨。 所以重生至今,若不是今日遇见这个人,她许是都要忘了。 “晚儿你睡了吗?” 陆君回在外敲门。 他端着热粥而来,一并还带了盒药。 “这是清凉丹,能缓解水土不服,你若不舒服可以含一颗。” 他早些替皇上走南闯北,常有水土不服,所以沈砚就制了这个药给他。 向晚本想拒绝的,但想到自己刚编的借口又只好收下。 刚绕过拐角的陆轻舟听见屋里对话又退了回去,默默将手中药盒收了回去。 宸王已经在打向晚的主意了,他还是不要与她来往过密的好。 至于穆林川…… 他看向亮灯房间。 穆林川前世与向晚的纠葛他并不清楚,是他与云星瑶大婚当日把向晚的真心当笑话讲给宾客听时他才知道。 所以当晚他杀了穆林川。 本以为这一世向晚改变了前世的轨迹,不会再与穆林川有所交集。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遇上了。 他抬脚走到尽头敲响了穆林川的房门。 “郡王。” 穆林川显然没料到来人。 陆轻舟径直走进房门坐下。 “荔平城什么情况?” 穆林川警惕的朝外看了看,关上房门。 “就是郡王看见的样子。”穆林川客气的倒茶。 “是你们想让看见的样子,还是真实的样子?”陆轻舟又问。 穆林川一笑:“郡王此行应当不是来巡视的吧。” 岔开话题。 陆轻舟看他一眼。 “我为义父而来。” 他亮出目的。 “义父让我把备好的东西给他带回去。” “可是盛京局势不好?” 穆林川问。 陆轻舟挑眉:“世子虽在荔平,但盛京的眼线也不在少数,应当知晓当中的情况。何须问我。” “我再清楚也不如郡王在王爷身边知道得明了。” 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穆林川说的一流。 “姜家没了,太子和皇上已经占了上风,所以义父有了新的计划。” 陆轻舟还是与他说了。 穆林川似乎早有预料。 “王爷的安排我早就备好了,郡王放心。” “我如何放心?” 陆轻舟斜倚着靠背。 “世子说话都说半句留半句。” 穆林川又是一笑:“荔平的事情郡王还是不要知道得太多,王爷吩咐过,为他办事只顾眼前就好。” 拿宸王压他。 陆轻舟心中冷笑。 “也对,是我好奇心重了。既然如此,那我明日与你去将东西验一验,也好安心应付太子几日,待巡察结束我就回去复命。” “这东西没什么好验的,郡王莫要心急。” 穆林川又一次拒绝了陆轻舟的要求。 “这样东西王爷吩咐了,在他看之前不能让别人知道。” 陆轻舟爽快应声。 “好,那我就听义父的安排。” 他起身出门,穆林川低垂的眼眸染上几分探究。 陆轻舟看了眼合上的房门眼中闪过精光。 这当中秘密只能寻个机会亲自去探一探了。 另一边,向晚喝了小半碗粥感觉胃舒服了一些,说起了正事。 “今日事你怎么看?” 陆君回摇头:“城内的人向来是早有准备,这城里头估计是看不出来什么,明日出城去瞧瞧。” 朱勋准备的再充分,也总有被他漏掉的地方。 “表哥,朱勋和穆……林川都不像什么简单角色,这一趟还是小心为妙。” 向晚也不知前世陆君回在西南究竟遇上了什么,只能这样提醒。 “我看出来了,穆林川入工部是姜献举荐的,来西南重修堤坝是宸王举荐的,若我没有猜错,这两个人应当都与宸王脱不了干系。” 见陆君回早有准备,向晚安心了些。 第二日依旧还是下雨。 向晚出门时陆轻舟已经在和陆君回说话了。 见向晚出来他礼貌的点了下头就撑着伞走了。 “他不与我们一起吗?” 向晚有些奇怪。 感觉陆轻舟像是在躲着她。 “他去堤坝的下游查看,我们去上游。” 陆君回将伞偏了过来,向晚没有多说,二人一道往城门外去。 今日是穆林川陪着巡视,沿途介绍的倒是清楚。 “维修堤坝的银钱可够?”陆君回问。 “朝中拨款及时,是够的。”穆林川说着还让人拿来了账目。 陆君回翻看账册,向晚则走上了堤坝查看工人收尾的活。 井然有序,材料也都能看见,瞧不出什么门道。 突然,一个小姑娘拿着个风筝跑过来,脚下一绊摔在了向晚面前。 向晚忙弯腰扶了她起来。 “摔着了吗?” 小姑娘摇摇头,要在衣服上擦沾了泥的手。 向晚忙抓住她的手,拿帕子给她擦。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家人呢?” “娘亲在那边的挖野菜。”小姑娘脆生生的开口。 “挖野菜?” 向晚看了一眼,拉着小姑娘问:“你们没有粮食和菜吗?” 小姑娘摇摇头,正要说什么,穆林川来了。 “郡主还真是宅心仁厚,心系百姓。” 小姑娘看见他立刻拿了风筝跑开。 “世子不陪表哥看账册?” 向晚站起身与他拉开距离。 穆林川看出了她动作,并未说什么。 “太子殿下正在看,我过来陪郡主转转。” 说着又指着远处:“对了,这里的百姓喜食这个季节的野菜,郡主可要去看看他们是如何挖野菜的?” 向晚看了一眼他手指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 “不必了,我去找表哥。” 见她转身就走,依旧把距离拉的远远的,穆林川皱了下眉,甚至低头闻了下自己的衣裳。 是新换的没错啊。 第112章乞丐 离开河堤一段距离后向晚才开口询问。 “有发现什么吗?” 陆君回摇头:“账目清楚,半点儿异常都没有。” 账面上一文钱都写的清清楚楚。 甚至连材料的损耗都有标注清楚。 半点儿错处都没有。 “我看了一圈也没发现问题,但……” 向晚顿了一下。 “没有问题反而说明有很多不能让我们知道的秘密。” 刚刚那小姑娘的衣裳是不合身的,鞋子也明显大了些。 看见怕穆林川眼睛里也是有惧怕的。 所以她才没有追问。 “我们去找个茶馆坐坐,说不定能有什么蛛丝马迹。” 陆君回知道闹市中最有可能抓到线索。 “旁的地方也许能从这些地方查到线索,但荔平……” 向晚摇了摇头。 城内都精心布置过,酒肆茶馆自然也有过刻意安排,怕是听不见他们想听的。 “行行好吧,给口吃的。” 街边乞讨的小乞丐突然引起了向晚的注意。 她去摊边买了两个包子放在了小乞丐碗里。 小乞丐激动的热泪盈眶,跪在地上给向晚磕头。 向晚拦了他的动作,拉了陆君回走开。 “为何不多给他点吃的?”陆君回不解。 向晚指了指街道。 “咱们从早上出来街道上就没见过乞丐,显然是有人不让他们出来,他此时在这里,而且拿到吃的也没有立马吃,想来不是为了给自己讨食。” 陆君回看向小乞丐,果然见他把包子小心的揣进了怀里。 “你是想通过乞丐打探线索。” 陆君回明白了向晚的意思。 “伪装的再好也总有漏掉的地方,乞丐就是最容易被漏掉的,因为官府会觉得不让他们出来就无人能发现。” 向晚说话时陆君回一直看着她,眼中的光亮藏也藏不住。 直到小乞丐走开,向晚拉住了他的手腕。 “走,我们跟上去。” 陆君回看着晚上的手指,嘴角扬起笑意。 两个人不紧不慢的跟着小乞丐,到了一个叫英街巷的地方。 巷子的前半截干净有序,拐个弯却是另一番光景。 狭长潮湿的巷子被杂物占去了一半地方,屋子也都是破破烂烂,台阶周遭也都长满了青苔。 而且越往里还有一股难闻的异味。 小乞丐揣着包子进了一处坍塌一半儿的破屋子。 地上躺了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爷爷,我找到吃的了。” 他扶了老人起来,把包子递到他嘴边。 老人艰难咬了一口:“狗子,不让出去,你在哪儿找的吃的?” “不让出去我也不能看着您饿死啊。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只管他们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 叫狗子的小乞丐说着掉下了眼泪。 “您别担心,我是偷偷去的,也没走远,没有被官府的人发现。” 老人又咬了一口,把包子推回他面前让他也吃。 向晚和陆君回站在阴影处的看着屋里的情形,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并未注意到一旁人影缓缓靠近。 直到高扬的武器划过空气。 “晚儿小心。” 陆君回一把拉过向晚,抬手挡住了那砍下的菜刀。 向晚惊了一刹,抬脚将男人踹出几米。 “表哥。” 向晚抓过陆君回的手检查。 还好那菜刀不是新的,还有些卷刃,只是伤到了皮肉。 她忙拿出怀中帕子帮他箍着伤口,避免出血更多。 “兄弟们,有人来了。” 刚刚的男人站起身大喊。 顿时一群乞丐拿着乱七八糟的武器冲了出来。 向晚右手一抬,一旁竹竿就已到了手中。 她手中招式凌厉,却并不致命,不多时就将一行人全都打倒在地。 陆君回震惊的看着拎着竹竿背对他的姑娘。 从姜若风脖颈上利落的伤口他就猜到向晚的武功不俗。 却不曾想是这般精湛。 “为何袭击我们?”向晚冷声质问。 “你们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做什么?” 为首的男人捂着肚子,神色有惊恐,却仍壮着胆子问。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来问些事情。” 向晚看得出来这都是些街头乞丐,不是坏人,所以才点到为止。 “我们也不是故意的,以为来的是坏人。” 有人抱着生疼的腿解释。 “坏人?什么样的坏人?”向晚又问。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说话。 “诸位不用怕,你们知道什么实话实说就是,我们保证不会牵连到你们。” 陆君回朗声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有人问。 “我们……” “我们是新搬到荔平的人家,想施善行,却没看见街上有乞讨的人,所以才寻到此处。” 陆君回打断了向晚想道明身份的话。 这些人显然十分警惕,若说他们来自盛京,这些人的戒备心只会更重。 “官府说这几日城中要来贵人,所以不许我们出门乞讨。” 叫狗子的小乞丐不知何时出了门,怯生生的回答了。 “有贵人与你们乞讨有什么关联?是因为官府行了什么不能让贵人知道的事吗?”向晚问。 狗子想说,却被他爷爷拦住。 “没什么,就是怕我们这些脏兮兮的人冲撞贵人,所以叫我们在此等上几日。”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显然有话不敢说。 向晚和陆君回对视一眼,知道这些人心有警惕,不可操之过急,便也不再追问。 两个人去巷子外买了足够的吃食分给一众乞丐,并叮嘱他们不要乱跑,之后每天中午都会有人送吃的来。 大家自然千恩万谢。 “先回去吧,等过几日他们吃上了饱饭,警惕心小些再问。” 向晚发完最后一份吃食。 陆君回看了一圈,确认都有的吃才回到向晚身边与她一道走。 “这个朱勋本事不小,咱们怕是还要从别的途径再查一些。” “府邸。” 向晚说:“朱勋说府中起火,还不知真假,说不定他府上就是藏了什么秘密,晚上咱们可以去探一探。” 陆君回同意。 任何能查到线索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二人刚要到巷子口,一个疯疯癫癫老人突然冲了出来。 他摔在地上紧紧抓住了向晚的衣摆。 “五姑娘,你还活着。” 第113章是宸王害死的 陆君回反应极快的拉开了向晚。 “你是何人?” “五姑娘,您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老丁啊。” 老头挥舞着脏兮兮的衣裳,不停的敲着自己的脑袋。 浑浊的双目间凝着一缕光亮。 向晚不解:“您可是认错人了?” “没有,没有,我老头子清醒的很,你就是五姑娘。” 老丁说着竟还手舞足蹈的围着二人转起了圈。 陆君回将向晚护在身后,警惕的盯着他。 老丁转了两圈又突然跪地对着天空作揖。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连着三个响头磕完,老丁突然晕倒在地上。 向晚和陆君回对视一眼,对眼前的情形有些茫然。 “老丁脑子受过伤,偶尔有些疯疯癫癫的,但他不是坏人,他不会伤害你们的。” 狗子捧着个馒头走了过来。 向晚点点头蹲下身要去按老丁的脉。 陆君回立刻抬手拦她。 “这里头鱼龙混杂,谁也不能保证他身上有没有带毒或者带病,找个大夫吧,他们能应付。” 他儿时跟皇上出去就吃过这个亏。 觉得街头灾民可怜,给他披了件衣裳,结果短暂接触就染了鼠疫,险些病死。 向晚也听劝,没有再上前,等着陆君回找了大夫来。 大夫都有专门的手套和面罩,知道如何安全防护,很快就给老丁诊完了脉。 “他头上早年应当遭受过一次重创,虽然外伤长好了,但脑部仍有血块儿,所以才致使他如此疯癫。” 向晚偏了下头:“可能恢复?” “不容易,血块儿很久了,需要慢慢治疗着看,若是能将血块儿散尽,倒是也有治愈的可能。” 向晚心中有了数。 跟大夫道了谢又回去屋里看老丁。 老丁虽已年近花甲,衣衫破旧,但从眉眼看来并不似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而且他的行为奇怪,身上应当有什么秘密。 正思量着要如何安置他,那双眼睛突然睁开。 “五姑娘,五姑娘。” 他激动的起身要抓向晚的手。 向晚反应迅速的后撤。 “老人家,您认错人了,您……” “我不会认错,你就是向家的五姑娘。” 老丁的话让向晚瞳孔猛然一缩。 “你说谁?” “忠武侯向奕,向老将军!” 老丁吐字清晰,向晚只觉得匪夷所思。 因为忠武侯向奕正是她的外祖父。 “你是向家人?” 向晚再次打量老丁。 老丁起身跪地,眼中有泪。 “五姑娘,您不认识老丁了吗?你小时候老丁还抱过你呢。” 向蓁蓁在家确实排行老五,看样子老丁是把她认成向蓁蓁了。 向晚心思百转千回。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宸王,他害死了老将军和几位少爷,他是凶手。他会杀了我,会杀了我。” 老丁突然又抱着脑袋癫狂大喊。 向晚立即并了两指点了他的睡穴。 她神思慌乱的找了陆君回。 “表哥,你让人把老丁送去郡主府。” 陆君回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把他带去盛京?” “这个老丁应当与向家有关,他认识我外祖父。” 向晚没有将老丁指认宸王的话说出来。 老丁的脑子并不清晰,他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 “他认识向家人?” 陆君回也觉得意外。 “大夫说他脑部遭受过重创,需要时间才能治好,先送去我那里,等我们回了盛京带去给姨母一认便知。” 旁的不能确定,但若是向家人,皇后一定是认识的。 陆君回知道此事要紧,当即唤了暗卫。 老丁的事让向晚的心里又生出了千头万绪。 因为老丁的话顾邵也曾说过。 一个人或许判断有误,可若是两个人都说一样的话。 那会不会真的另有隐情? “还在想老丁的事?” 陆君回看着给自己包扎伤口的向晚心不在焉,猜到她应当在想老丁。 “向家的旧事我们都不清楚,等回了盛京母后会给你解答的。” 向晚点头,将最后一圈绑好。 “我知道,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先不说这些了,先顾眼前,朱勋那边,咱们晚上去他府上一探?” “行,那就等亥时以后吧。” 亥时以后街道上就没什么人了,安全些。 向晚应了时间就回房歇息了。 天色渐晚,外头的雨也越下越大。 陆君回推开窗户看着已经起雾的天有些不安。 堤坝是新修的,具体情况还未摸清,还是去看看的好。 他抓起雨伞出门。 本想去和向晚说一声改到明日再去探朱府。 可见她屋内无灯还以为她没睡醒。 想到她今日饭都吃的格外少,以为是水土不服还没缓过来,便没有打扰。 只跟驿馆的小哥说了一声。 若是看见向晚出门就说他有事出去了,改日再去办事。 结果他刚出门不久驿馆小哥就被老板喊去了后院。 而一身黑衣的向晚也恰在此时出了门。 因为穆林川还在驿馆,担心引起注意,她和陆君回商量好各自出发,在朱府外碰面就好。 向晚到时一个黑衣蒙面的人已经在朱府外徘徊。 黑漆漆的雨夜,本也看不清什么,只见身影与陆君回相似她就伸手拍了一下。 “我说早出门一时,没想到你比我还早。” 眼前人看见她明显一愣。 “你……” “哎,来都来了,咱们先进去吧,反正此时也没人。” 向晚猫着腰往里头瞧了一眼,一个垫脚就翻了进去。 身后的人眉头紧皱,却也紧随其后。 朱府不大,但也有两拨巡逻的家丁。 加上朱勋有一个夫人,八房小妾,还有八个儿女。 两个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摸到朱勋的院子。 “这朱勋上任才八年不到,孩子就有八个了,合着这几年什么正事也没干,尽生孩子了。” 向晚忍不住吐槽,身后人眼神怪异的盯着她。 向晚伸手扒开房门,一只脚刚要迈进去,身后的人一把将她拉回怀里,动作迅速的避到一侧窗下。 只听“嗖”一声。 一支短箭钉在刚刚向晚立的柱子前头。 向晚目瞪口呆。 “这死胖子屋里还有暗器!” 若非刚刚陆君回反应快,她此刻怕是都躺下了。 向晚轻拍了下胸口,回身道谢。 “表哥,刚刚多谢……怎么是你?” 第114章人祸 廊下灯笼轻晃。 向晚诧异又震惊的看着眼前被扯掉面巾的人。 这哪里是陆君回,分明是陆轻舟。 “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 陆轻舟歪着头看她。 “你为什么在这里?还把我认成别人。” 后半个问题才是陆轻舟最想知道的。 回到盛京后他第一次以陆轻舟的身份出现她都能认出他。 怎么今日就能认错。 “我和表哥今日去调查朱勋贪污的证据,没查到什么,就想来这儿探一探,谁知道你也在这儿。” 向晚十分懊恼。 “再说了,外面那么黑,我能瞧见什么。” 早知道如此尴尬,刚才进来之前就应该先看清楚再说。 陆轻舟撇了眼天色,脸色好了些。 “雨下大了,太子殿下惦记河堤的情况,出去巡视了,你不知道?” 陆轻舟出门时陆君回正好出去。 向晚摇摇头。 “那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自然也与你们一样,想来看看这荔平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陆轻舟绕过她推门进去。 向晚本想质问陆轻舟刚刚为什么不自己说明身份,但又觉得这里不是争论的好地方,就先默默记在了心里。 朱勋的卧房与书房是连通的。 两人一人搜了一边,很快在书桌的夹层里找到了几张堤坝的图纸。 与白日里向晚和陆君回看到的图纸基本相差无几,只是这图纸的每个位置都画的更细,还挨着标了数。 “这上面的数都是什么意思?” 向晚扒拉了两张,没太看懂。 陆轻舟从怀中拿出一份材料的审核清单,然后对照图纸。 “这里就是木材,这里是石料。” 他指给向晚看。 “所以这个是他们的原料使用标注?可是,这也不对啊。” 向晚指出石料的位置。 “你这上面是三千,这个上面才三百,这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因为这是报给工部和皇上的,而这一份图纸上标的,才是他们真实的用料。” 陆轻舟神色凝重。 他知道这些人偷工减料,可派出来的人一直找不到他们真正的材料使用清单,原来是怕被人发现,所以干脆没有清单。 这样的图纸若无对照,一般人发现也察觉不出什么问题。 向晚猛然反应过来前世的西南水患。 死伤无数,良田被毁千亩…… 没想到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人祸。 “所以朝廷拨下来的银钱的用在河堤修建上的十分之一都不到……那多余的呢?都进了谁的口袋?” 朱勋胆子再大,也不敢一个人昧下这么多银子。 就算加个穆林川。 如此大的一笔银钱也难以安置。 而且前世穆家日子也没有多好过。 文远侯好赌,府中家底也薄,后面侯夫人还要典当嫁妆贴补家用。 穆林川就连最后的聘礼也是骗她的。 陆轻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宸王让穆林川备的东西十有八九就是这些被贪污的银钱。 因为事关重大,所以他才不敢让更多人知道。 突然,外头一声惊雷。 闪电更是将天空都照亮了片刻。 雨声更大了。 “不行,要去堤坝看看,若真的是偷工减料的面子工程要立马疏通百姓,否则这么大的雨,一旦上流涨了水后果不堪设想。” 陆轻舟收了图纸就往出走。 向晚紧随其后。 “你做什么?” “我与你一起去。堤坝的情况谁也不清楚,多个人也能多个帮手。” 陆轻舟没有拒绝。 毕竟事关百姓安危,多一个人帮忙总是好的。 从朱府出去向晚才看见玄青一直等在外头。 陆轻舟把发现的图纸和清单全给了玄青。 “立刻去找太子殿下,把这个给他,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玄青不敢耽搁,几个起落消失在雨中。 向晚和陆轻舟则根据图纸上标注往最近的堤坝接口而去。 与此同时。 陆君回沿着上游即将收尾的河堤慢慢走着。 每走一处都要仔细看看。 许是收尾的活怕被人瞧出端倪,都做的格外仔细,他走了好远一截都没有发现问题。 难道是他多想了? 突然,河道里传来一声呼救。 陆君回迅速回头,是一个巡逻的河工掉进了水中。 河中水已经湍急不少。 河工跌下水就被呛了好几口,眼看要脱力。 陆君回扔了伞就跳了进去。 好在他水性不错,很快拖着河工到了岸上。 “怎么样?还好吗?”陆君回关心道。 河工惊魂未定,剧烈咳嗽几声才看清陆君回的脸。 他忙跪在地上:“多谢太子殿下。” “快起来。” 陆君回扶他,却将他湿漉漉的袖子卷了起来。 只见河工干瘦的胳膊上纵横交错的鞭痕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你身上怎么会有鞭伤?” 河工慌慌张张的把袖子往下撸。 陆君回制住了他,质问的声音抬高不少。 “到底怎么回事?” 河工被吓到,不敢再藏,吞吞吐吐的解释。 “我这人懒散惯了,做事不仔细,不勤快,被罚也是应当的。” “做事懒散的人怎么可能大晚上还冒着雨到此处来巡视?” 陆君回一针见血。 “你在撒谎。” 河工身子一抖:“没,殿下面前不敢撒谎。” “是吗?” 陆君回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河工也不敢抬头,额上的雨水顺着发丝滴下,狼狈不堪。 陆君回突然叹了口气,背过身看向湍急的河道。 “我这一趟来就是为了荔平的百姓,若你们各个藏着掖着,有苦不言,我又如何为百姓公道做主?” 河工身子一顿,犹豫着看了一眼陆君回,却仍什么都没说。 半晌。 陆君回捡了地上的伞塞给河工。 “时辰不早了,快些回去吧。” 河工眼看着陆君回湿着一身衣裳走进了雨中,颤着手握紧了手中的伞。 “太子殿下。” 河工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太子殿下留步,草民有冤要诉。” 河工声有哽咽。 “荔平知府朱勋,常年欺压百姓,从去年更是借着修建河堤的名头强收两岸百姓银钱,还买卖各家的田地……” 他跪在地上,将伞举过头顶,又重重磕头。 “百姓生计难以维持,请太子殿下为民做主!” 第115章惊马 向晚和陆轻舟冒着雨到了寻到河堤中游的接口。 堤坝一旦建好,外观是看不出什么的。 但是接口末端会有些差别。 湍急的河水已然浑浊。 “你在这儿等我。” 陆轻舟说完跃进水中。 他屏着呼吸靠到河堤底部,抬手敲了敲,里头明显是空的。 掌心稍一用内力,一小块儿位置就已脱落。 又往下检查了几处地方,都是一样的情况。 陆轻舟心凉了半截。 看来情况比他想的更糟糕。 这样的豆腐渣工程别说洪水,就是几个大石块儿砸上来怕是都要坍塌。 他迅速回到水面,却见向晚被一个大胡子带了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大胡子眯着的眼中带了危险的气息。 “一个河堤还要如此多的人在此看守,莫不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向晚刻意用内力遮盖了嗓音。 大胡子也不废话,一个手势黑衣人就围了上来。 向晚翻身而起,摘下树上叶子,顷刻间,原本柔软的叶子犹如利刃般从黑衣人中穿过,倒下几人。 “摘叶伤人,姑娘好功夫。” 大胡子拔剑而来,陆轻舟一脚踢了石块儿,挡住大胡子的动作,反手夺了黑衣人的剑与大胡子打了起来。 黑衣人武功不低,大胡子也是个高手。 几个回合下来二人也是摸清了底细。 “这些人不好对付,先走。” 若是此时被擒,生死不说,这些人可能还要倒打一耙,说他们刻意毁坏堤坝。 向晚洒下早备好的石灰粉,与陆轻舟往一旁山脚下逃去。 还在上游的陆君回对这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那河工抵不住心里压力,将朱勋如何欺压百姓的事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欺压百姓,强征税收,烧杀抢掠,简直可以说无恶不作。 “太子殿下,这个朱勋就是个表面伪善,实际心狠手辣的小人。不是我们不想说,是实在不敢呀。” 河工痛哭流涕。 “我妻子身怀六甲,至今都还被他关在牢里。我们一起数十个工人,都有家眷被关。他说了,若这次抗不过巡查,我们所有人,还有我们的家里人都要陪葬啊。” 陆君回心里的怒火已然到了顶峰。 虽然知道身在高位不可能事事关注到百姓,总会有些漏网之鱼借着手中那一点权利欺压为难百姓。 可没想到这朱勋是如此猪狗不如。 踩着百姓的血肉,收纳他们的钱财,还要拿着权势威胁他们。 “你且安心回去,今夜见过我的事暂时谁都不要说,我一定会把你的妻子,还有其他人的家里人都救出来。” 河工感激涕零,给陆君回磕了好几个头才走。 陆君回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直到林寂找来。 “殿下,平阳郡王身边的玄青让属下给您送一样东西,说是郡王吩咐的。” 陆君回接了东西,才打开一角就有雨水飘到上头。 他立刻将东西收进了怀里。 “回去看,现下我有要紧事与你说。” 陆君回将刚刚的情况大致说了。 “朱勋绑的河工的家人应当都在大牢,你带几个人去把人救出来。” “此时救人会不会打草惊蛇?”林寂担心。 “百姓安危为先,我有分寸,你去办就是。” 人质留在的朱勋手里夜长梦多。 “是。” 林寂离开,陆君回又往上游走了几步,发现水越发浑浊,水位也较之前有了上涨,当中还夹杂了几条死鱼。 望着逐渐增加的雨幕陆君回心头越发不安。 这雨越下越大,上游的情况只怕更加不容乐观。 思量之下他疾步返回了城中。 此时,向晚和陆轻舟已经退到山下的一处马场。 雨越下越大,黑衣人紧追不舍,二人只能暂时躲了进去。 “这是朱勋的马场。” 向晚在一旁文书上看到了朱勋的名字。 “没想到这死胖子的私产还不少。” 这一处马场怕是价值万两。 陆轻舟扫了一眼不甚在意。 “这还只是我们看见的,我们看不见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外头再度雷声大作。 向晚扔了文书,面露忧色。 “这雨越下越大,我们要尽快去找表哥把我们发现的情况说一声,否则一旦涨水,百姓就要遭殃了。” 偷工减料的堤坝根本挡不住洪水。 “那些人在外头,我们出不去。” 陆轻舟知道此事的要紧性,但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对方人多势众,他们两个人不好硬拼。 向晚在屋里转了几圈。 “要是有什么能引开这些人的注意力,说不定就能有机会。” 陆轻舟思量了一下赫然起身。 “我去,我引开他们,你回去报信。” “那你怎么办?” 向晚蹙眉。 “我自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还带着伤呢。” 向晚拉了他坐下,指着他被树枝划伤的手背。 “别冲动,要走我们也是一起走,谁都不能落下。” 陆轻舟不自在的抬手挡住:“擦破点皮,算什么伤。” 向晚撇撇嘴不再说话。 突然,外头马儿的嘶鸣声叫她灵机一动。 “我有办法了。” 她快步跑去一旁的桌子下拿了两挂鞭炮出来。 “你拿这个做什么?” 陆轻舟不解。 “外头那么多马,若是被惊着,你觉得会如何?” 向晚眼波一转,带了几分不怀好意的笑。 陆轻舟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主意不错,正好借这个机会放了这些马,也算给狗官一个教训。” 两个人当即行动了起来。 向晚负责把马赶到了一个马棚里,然后跃上房梁静待时机。 陆轻舟则光明正大的出去游荡了一圈,刻意将大胡子和黑衣人引了过来。 远远看见陆轻舟的手势,向晚当即点了鞭炮扔进了马群。 噼里啪啦的声响让马群瞬时受惊,各个嘶鸣狂奔,直接冲出了围栏,奔着大胡子和黑衣人而去。 “不好,快散开。” 大胡子大喝一声。 可黑衣人各个都施展轻功而来,根本来不及躲闪。 瞬间就被淹没在了马群中,连惊叫声都没听见。 “走。” 陆轻舟拉了向晚,二人一道绕过马棚奔原路而回。 第116章洪灾 朱勋和穆林川都是被从睡梦中拉出来的。 穆林川还好,朱勋刚从温柔乡里挣扎出来,睡眼惺忪,脑子都不甚清醒。 “太子殿下,这大晚上的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今夜雨这般大,两位还真睡得着。” 陆君回语气不快。 “荔平常有大雨,习惯了就好,殿下不必忧心。” 穆林川以为陆君回是初来此处,对这里的天气不了解。 “今夜的雨同往常不一样,上游已经有涨水之势,立刻找你们手底下来的人来疏散百姓。” 陆君回没时间与他们绕话。 “疏散百姓?” 朱勋一下清醒了。 “殿下,这,这大半夜的……再说了,咱们这河堤都是新修的,就算涨水也不碍事的。” “就算是新修的也不能掉以轻心,多一重保护总是好的。” 陆君回懒得挑他言语中的错处,已经在图上标出了安全位置。 “衙门的人往东南两个方向疏散,我的人去西北两个方向,穆世子的人就去城外沿河两岸。” 穆林川和朱勋对视一眼,皆是不情愿。 “殿下,此事没有您想的那么严重,不必如此小题大做。” 穆林川话才说完,陆君回冷厉的眸光已然对上了他。 “穆林川,你是在教训本太子吗?” 穆林川大惊失色的跪下。 “下官不敢,殿下恕罪。” “那就快去,慢一步出了岔子,本太子唯你是问!” 两个人再不敢犹豫,忙不迭的出门照办。 因是夜间,百姓也大都在睡梦中,疏散难度比平日高了不是一星半点。 眼看着才撤出去两批人,报信的官兵已经扑倒在陆君回脚下。 “殿下,洪水来了!” 向晚与陆轻舟马不停蹄的往回赶,却在城外的山脚下看见了已经被冲开一角的河道。 汹涌的河水已经冲进良田,四散蔓延。 “不好,来不及了,洪水已经来了。先去疏散百姓!” 向晚拉了陆轻舟一起往最近村庄去。 陆君回此时也带着人赶了过来。 一群人挨家挨户的敲门,反应迅速的带着家人孩子就往高处跑,反应慢的还忙着想收拾细软。 雨不停歇,洪水又来势凶猛,他们的努力几乎是杯水车薪。 眼看漫上来的水越来越多,向晚突然停住了脚步。 “这边的堤坝怕是要撑不住了,若是水一下漫上来,这里,以及下面几个村子的百姓全都要遭殃。” 陆轻舟和陆君回显然也发现了已经出现裂缝的堤坝。 “继续搬沙袋。”陆君回大喊。 跟来的官兵人都险些要冲走,却仍顶着强大的水流搬着一个个沙袋。 “人力挡不住洪水,这法子不行。” 陆轻舟气急败坏的踢起一块儿石头砸在了沙袋旁。 水花溅起一瞬,迅速变小。 “我有办法了。” 向晚指向看向了一旁凸出的山崖。 “劈石改道!” 沙袋只能挡住一时,若有大块儿的石头落在这里充当临时堤坝,水自然会从侧边流走。 挡住洪水一时,百姓就能多分逃生的可能。 “这么高,而且这是山,没有炸药如何能成。” 陆君回明白了向晚的意思,但觉得难以实现。 “这山壁凸出的大都是石块儿,内力可以一试。” 向晚记得最初练武功的时候季来之曾让她以内力劈石头,说这样能助内力更稳。 陆君回闻言当即运功而上。 可那处太高了,即使运足了功力也难以靠近。 陆轻舟见状也试了几次。 与陆君回的情况一样。 “不行啊,距离太远了。” 向晚揉了揉眼睛指着最近的平台。 “合你们两个人的内力,送我到那处平台。” “不行,这劈石本就有风险,那个位置不安全。” 陆君回一口回绝。 凸出的那处在平台的正上方,若是大块儿落下肯定会砸到向晚。 “现在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 向晚上前一步。 “表哥,我们要先顾着百姓。” “那也不行。” 陆君回可以自己冒险,但绝不能让向晚去。 “我去试试吧,你们送我上去。”陆轻舟开了口。 “不行!” 也是异口同声的拒绝。 “要去也是我去。”陆君回抢着说话。 “好了,都不要争了。” 向晚拦在二人中间。 “石块儿落下不一定在我们想让它在的地方,你们二人内力和力气都足,需要将石块儿推到需要的位置。” 两个人沉默了。 他们都不想让向晚冒险,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此刻百姓安危在他们三个人心里才是重中之重。 所以纠结之下还是听了向晚的。 她拿了陆君回的剑,然后运足内力,借着二人一跃而上,稳稳的落在了平台上。 向晚给二人打了个手势,先使出一招试着击落了几块儿石头。 倒是如她所想,没有太难。 陆轻舟立即将落石以内力推到沙袋前堆了起来。 沙袋稳固不少。 向晚又重复几次,石块儿倒是随着内力的震动落下越来越多。 可大都偏小,用处不大。 看着洪水的情况,向晚提了内力,一剑劈下,碎石四散,一大块儿巨石照着陆君回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小心!” 陆轻舟一招移花接木,巨石瞬间移位,砸在了他胸膛之上。 陆君回大惊,一掌拍在巨石上,将它稳稳的落在了沙袋前。 “你没事吧。” 他担忧的视线扫上陆轻舟嘴角的血丝。 陆轻舟抬手擦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们怎么样?” 向晚站的高,看不清楚。 “还好。” 陆轻舟忍着喉间的猩甜回了话。 陆君回握手成拳,神色复杂。 “差不多了,再要一块儿大的就能达到我们的目的,你们离得远一些,不要被伤到。” 向晚看清形势大喊了一声。 看着二人退开,她提剑一跃,使出一朝霜月流辉劈向山头。 巨大的冲击让巨石瞬间四散而开,硕大的石块儿砸向地面。 陆轻舟和陆君回看准时机一齐出手,巨石落在了沙袋外侧,陆轻舟险些被巨大的惯性推进水里。 陆君回迅速拉了他一把,二人齐齐扶着巨石险险地立在了洪水边缘。 目光相交,都是对彼此的感谢。 汹涌的洪水不断拍上巨石,巨石却纹丝不动。 就在大家都松了口气的刹那,山崖传来阵阵异响。 第117章熟悉 向晚大动内力,正想喘口气,脚下平台突然开始震动。 她立即抬头,只见头顶的崖壁竟生出了些许裂痕。 “不好,那处山崖要塌了。” 陆君回最先反应过来。 可还不等他们有所动作,山崖迅速垮塌,连带向晚站立的平台一道。 二人迅速上前,却因落石难以靠近。 向晚在乱石中刚稳住身形就被一块儿石头砸中后背。 内力涣散,她整个人飞了出去。 “向晚。” 陆轻舟惊呼一声,冒着落石冲了上去,刚抓住向晚的手就再次被落石击中。 两个人一道落尽洪水中。 陆君回顾不得鲜血横流的手,疾步冲到岸边,却只见一片浑浊。 向晚是被喉间灼痛感唤醒的。 她咳嗽两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一处湿漉漉的山洞。 陆轻舟在不远处的乱石中不省人事。 向晚动了下身子,左侧肩后的疼痛叫她倒吸一口凉气。 缓了一下,她撑手起身,试着调动了一下内力。 好在伤得不重。 陆轻舟脸颊的伤口还在出血。 刚刚洪水湍急,是陆轻舟一直将她护在身前,否则还不知道她会伤成什么样。 向晚心有感激的伸出手轻推了下他。 “陆轻舟,醒醒。” 她唤了一声,没有反应。 不确定他身上是否还有哪里有伤,她也不敢随意搬动他的身体,只能在指尖凝了内力一点点送进他腕间。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还不等她反应,整个人就被掀翻在地。 正好撞到了后背的伤,疼的向晚一声痛呼。 听到熟悉的声音,陆轻舟警惕的双眸间杀意退去。 他怔愣的看了片刻身下的人,慌忙松开了掐在她颈间的手。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向晚如此说着,可后背的疼叫她五官都差点拧到一起。 陆轻舟迅速从怀中翻出伤药。 “我看看你的伤。” “不用。” 向晚忙拦住他。 “我自己来就好。” 看她按着肩膀,陆轻舟才反应过来,立马偏过头去。 面颊的红色落在眼中,向晚无声一笑。 “陆轻舟,你为何如此警惕?” 陆轻舟刚刚的反应是下意识的。 一个人只有在长期保持保持警惕的情况下才会有如此迅速的下意识反应。 难不成宸王府还有人时刻盯着要杀他? “早年习武形成的习惯而已。你先上药,四处看看。” 陆轻舟背对着向晚起身。 显然不是很愿意说这个。 向晚也没有追问,松了肩头的衣裳费劲的涂药。 陆轻舟走了一圈,发现这是个山洞。 洞口此时已经被乱石和淤泥堵死,只能听见外头洪水奔涌而过的声响。 他试着推了一下门口的乱石,发现没什么用。 看来只能另寻出路了。 他绕了一圈回去,向晚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肩头,后背一大片淤青,还有渗血的痕迹。 她奋力的伸着手,却始终离那伤差一点。 陆轻舟眼眸轻闪,快步上前拿了她手上的药。 “我来吧。” “这不大合适……” “伤成这样了还管什么男女大防。” 向晚后背的衣衫半解,陆轻舟觉得不大好,所以特意绕到她身前,手指环到身后给她涂药。 冰凉的药膏让原本伤口的灼痛缓解许多。 向晚松了口气。 “多谢。” “怎么样……” 二人异口同声。 向晚抬头。 陆轻舟正好低头。 二人的呼吸刹那间近在咫尺。 水流的滴答声在空旷的山洞中回荡,气氛悄然变了味道。 向晚鬼使神差的将指尖的药膏按上了陆轻舟脸颊上渗血的伤口。 陆轻舟双目一颤,喉结缓缓而动。 半晌,向晚突然咳嗽了一声。 二人瞬间拉回思绪。 陆轻舟慌忙起身。 向晚也手忙脚乱的拉好衣裳。 两个人的脸仿佛都被开水滚过一般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表哥一定很着急。” 向晚整好衣服打破了尴尬。 “好。” 陆轻舟指了透着光的乱石堆。 “那边堵死了,我们得重新找出去的路。” 向晚往另一端走去,陆轻舟立马跟上,两个人一路无话。 直到一处石门前。 向晚摸了摸石门的缝隙。 “这个门是有人开过的。” “你站远些,我来看。” 陆轻舟上前查看,向晚立即退后了几步。 陆轻舟周身气息涌动,一掌拍上石门。 轰隆一声,门开了。 向晚望着他的背影发愣。 好熟悉的内力。 刚刚在山崖时她就隐约觉得有一股很熟悉的内力。 但当时情况紧急,她未来得及仔细琢磨。 此刻陆轻舟的内力自她身侧而过,那种熟悉感骗不了人。 “走啊,发什么呆?” 陆轻舟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向晚没有动作,视线锁定他的双目。 “陆轻舟,你的内力从何而来?” 与此同时。 陆君回带着人沿洪水的方向追了很远,可水流太急,根本没有二人的踪迹。 他心急如焚,可天已大亮,城中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他没有办法一直守在这里。 只能安排了人继续寻找,自己匆匆赶回了城中。 突如其来的大水让原本祥和的荔平城人心惶惶。 好在陆君回早有预料,城门也做了防护,城内几乎没有人员伤亡。 安抚了百姓他直奔衙门而去。 穆林川和朱勋更是如坐针毡。 本来的计划都被这一场洪水覆灭,还不知如何跟陆君回交代。 “殿下,沿河两岸的百姓都已疏散完成,受灾的情况下边的人仍在统计。” 听见林寂的声音两个人急忙起身。 陆君回阴着一张脸进门,手上的血迹早已干涸。 “殿下恕罪,是下官疏忽,酿成大祸。” 朱勋立刻跪地告罪。 “只是疏忽吗?” 陆君回低沉的声音蕴含风暴。 朱勋心中惊跳,不敢接话。 陆君回的目光看向穆林川。 “世子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穆林川忙躬身:“下官没有及时预料灾情,所以……” “别再装傻了!” 陆君回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推翻在地。 穆林川双腿一软,立刻跪在地上。 陆君回冰冷的视线定在二人身上。 “西南堤坝建了大半年,请来的能工巧匠无数,却被一场大水轻易覆灭,你们二位当本太子是傻子吗?” 暴怒的声音随着空中惊雷,朱勋吓得趴在地上磕起了头。 第118章革职 “殿下明察,堤坝都是依照图纸修建的,下官也实在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啊。” 穆林川握紧的拳头想给朱勋的脑子上来一下。 上来就推卸责任,是嫌上头的火还不够大吗? 他连忙补救:“是下官督建不利,出了差错,甘愿认罚。” 穆林川抬眼看了下陆君回的脸色。 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 “朱大人所言也是真,堤坝重建以来都是严格遵照图纸的,除了建造的工匠,其他的按理说不会出问题。” 同样的甩锅,穆林川就比朱勋高明了许多。 既承认自己的错误,又点问题可能出在工匠身上。 毕竟他们只能盯着工期和工程,不能看着每个工匠办事。 “对,对,就是工匠,这些工匠常时有做事不认真的。”朱勋又赶忙顺着穆林川的话说。 陆君回的脾气已经在刚刚发完了,此刻恢复了沉稳。 他不与朱勋多说,叫人带河工上来,同时开了衙门的大门,让百姓进来听着。 很快,七八个工匠河工立在了屋里。 “你把昨夜与本太子说的话再说一次。” 陆君回指着昨夜的河工。 林寂已经把人救出来了,河工自然不会再隐瞒。 他言辞激烈的指认朱勋欺压百姓,还鼓动其他人也说出实情。 大家本是受朱勋威胁,此时威胁没了,也都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那堤坝根本就是面子活,他强制收了银钱,根本没用在这上头。” “对,先前那刘家老二上工时曾与他提过材料不够,就算建成了,堤坝也不稳,结果就被他们活活打死了。” “当时那尸体还专门被挂在了河堤上,说是要警告我们不能乱说话。” 朱勋听着众人的话,脸由青转红又变白。 他正容厉色地为自己辩驳。 “你们一派胡言,本官何时做过这样的事?你们就是看生了祸端,为了推卸责任。” “呸,你自己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便将旁人也想的与你一般龌龊吗?” 工匠都是粗人,气冲冲的啐了口唾沫。 “你们……” 朱勋急的脸颊都在抽搐。 “殿下,他们血口喷人。” “朱大人莫急。他们的话不可信,还有旁的人。” 陆君回吩咐了一声,侍卫带了几个乞丐进来。 其中就有狗子。 狗子一看见朱勋,眼神就跟刀子一样。 “你们几人的冤屈可放心道来,本太子会为你们做主。” 陆君回一言,几人立即跪地诉说朱勋的种种罪行。 “殿下,我们几个原本都是有家的,就因为这个狗官一句要改河道,就强行带人推了我们的房子。” “我们知道改河道是要占房子,朝廷也会给新的住处,去与他理论,他生生打死了我父亲。” “还有我爹娘。” 狗子双目猩红。 “我爹娘是被他活活烧死的,连同我们家的房子一起。” 朱勋面容惨白,头都不敢再抬。 他本来以为太子就是来走个过场的傀儡,真正管事的该是宸王。 却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本事,短短一日就将他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朱大人还有什么要辩驳的吗?”陆君回冷声。 朱勋踌躇着没有开口。 陆君回看向穆林川:“世子在荔平大半年了,对朱大人的所作所为可知情?” 穆林川冒起冷汗。 陆君回肯定已经知道他和朱勋勾结的事了。 此时就是在打他二人的心理战。 想看他们相互指认狗咬狗。 他骑虎难下。 若说知道,那便是助纣为虐,同受刑罚。 若说不知道…… 朱勋这个蠢货说不定会第一个跳出来拉他下水。 他此刻有些想念陆轻舟。 他若在这里,看在宸王的面子上肯定会为他说话的。 犹豫再三,他硬着头皮开口。 “殿下,下官是奉旨来修建河堤的,对荔平原本的政务并未留意。” “那也就是说,世子一心在修建堤坝上?” 陆君回的问话意味不明。 穆林川点了头。 “既然世子一心在忙此事,那这堤坝为何会修成这样?河工指认的材料不够,滥竽充数,你又怎么说?” 穆林川懵了。 这才终于反应过来,陆君回一开始就在给他挖坑。 往前往后都是要掉进陷阱的。 “也不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脱罪了,证据本太子已经给你拿来了。” 林寂拿着陆轻舟送的材料报单和图纸递到了穆林川眼下。 穆林川一双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狠狠的剜了朱勋一眼,质问险些就要脱口而出。 先前这图纸本是他收着的。 堤坝快完工时他打算将这个烧了,防止留下把柄。 可朱勋非要留着这个跟宸王邀功请赏,还再三保证一定会藏好。 这是怎么到太子手中的? 朱勋现在泥菩萨过江,哪里顾得上旁的,匆匆瞥了一眼就转回去了。 穆林川冷汗淋漓,无话可辩。 “荔平知府朱勋,欺压百姓,恶贯满盈,今日起夺他知府之职,新任知府上任前,荔平由本太子主事。 至于工部侍郎穆林川,玩忽职守,敷衍塞责,与朱勋一并关押,届时一同押往盛京受审。” 陆君回一句话,百姓间欢呼无数。 穆林川和朱勋瘫软在地。 陆君回并未将二人分开,反倒关在了一个牢房里。 原话是:“给你们二位时间,你们好好对一对,到了盛京谁交代的更清楚,谁或许能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怎么办,怎么办?” 朱勋在牢房里走来走去。 他在荔平多年,自以为靠稳了大树就能高枕无忧。 这次却是当头一棒。 “还有脸问,若不是你个蠢货,我何至于在此处。” 穆林川堂堂侯府世子,几时遭过这样的罪。 朱勋两只手拍在桌上,恶狠狠的看着穆林川。 “你还怪我,你刚刚为何不与他辩驳几句。” “你脑子让门撞傻了吗?” 穆林川一脸嘲讽。 “他是当朝太子,是皇上的儿子,我一个小小世子去与他争辩,我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 朱勋不说话了。 他自己没本事就想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对了,平阳郡王,他是王爷的义子,他会救我们的对不对?” 穆林川冷笑一声:“说到王爷,你最好能祈祷陆轻舟没事,否则这次王爷第一个要我们的命。” 第119章巨款 山洞中,向晚的问题并没有让陆轻舟出现什么异常的反应,反倒笑了起来。 “郡主不觉得这个问题好笑吗?内力自然是靠我修习而来,难道不成还能是从何处强取豪夺?”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向晚看着他:“你的内力与我一位故人相似,所以……” “世间内力本就有共通之处,有相似点也不足为奇。而且,比起这个,我们先找到出路才更要紧不是吗?” 陆轻舟的话很有道理。 向晚找不到再问下去的理由。 但她明显能感觉到陆轻舟在回避这个话题。 两个人各自揣着心事向前。 穿过几个狭小的山洞,前方宽阔的位置突然出现一堆盖着油布的箱子。 箱子摆的整整齐齐,明显是有人故意藏在此处。 陆轻舟捡了地上的树枝挑开油布的一角,箱子上还有挂着锁。 他回过头指了下向晚的头:“借下你头上的簪子。” 向晚摸上发髻:“你要开这箱子?” 陆轻舟挑眉。 “平白无故的,谁在这里藏这么些箱子,而且,你看。” 他指着箱子上一个十分明显的水型印记。 “这是,文远侯府的印记。” 向晚记得。 前世穆林川和她说过,有高人给穆家看过,说他们姓穆的都命中缺水,所以给了这样一个印记。 “而且这地方显然先前是有人看守的,许是突然发了洪水,人被吓跑了。” 山洞里水迹明显,一旁桌案上还未喝完的酒和翻倒的凳子。 向晚点头,将簪子递给陆轻舟,看着他动作熟练的开了锁。 箱盖掀开的瞬间两个人险些眼珠子都瞪出来。 “这,这都是金子……” 向晚不可置信的摸着箱子里摆放的整齐的金锭子。 陆轻舟只惊了一瞬,又开了几个箱子。 也都一样。 或是银子,或是珠宝。 “原来这就是他们贪污的那些赃款。” 朱勋府上干干净净,原来赃款都藏在此处。 “可这……就算他们私下里偷着分,也是巨额,很难不引人怀疑吧。” 朱勋天高皇帝远也就不说了。 可文远侯府是在盛京的。 一旦家中金银钱财有变动,御史台第一个就要参到皇上面前。 向晚怀疑这东西是给宸王的。 毕竟这两个人都是为宸王卖命,为他敛财也并不奇怪。 但她没有说出来。 无论陆轻舟身上有怎样的秘密,此刻他都是宸王的义子。 陆轻舟心里也早有了答案。 发现图纸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 宸王特意让他亲自来,穆林川又藏得那般严实。 想必要运走的东西就是这些金银财宝了。 这些东西给别人看见,就算浑身是嘴也是说不清的。 “这算是证物了吧。” 向晚犹豫着问了一句。 陆轻舟嗯了一声。 “是证物,但,起不到什么作用,这么一大笔银钱,拿出去也只会招来灾祸,留在这里吧。” “这都是百姓和国库的银钱,怎么能留在这里。” 想到那些街头乞讨的乞丐和受灾的百姓,向晚觉得这些东西应当用在它该用的地方。 “这些东西来路不正,你管不了这闲事。” 陆轻舟蹙眉警告。 向晚若是和陆君回缴了这些回去,宸王明日就要取他俩的性命。 “我自然知道这东西的要紧,我不会给自己招麻烦,我只是想,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穆林川和朱勋吃个哑巴亏,还能让这东西正儿八经的到皇上手里。” 向晚撑着胳膊捏着下巴沉思。 陆轻舟的目光却悄然看向了地上留下的水滩。 暮色四合,大雨也终于停了。 巡河的守卫也松了口气。 雨停了就意味着水不会再涨,也不用再提心吊胆。 陆君回这一日,又记挂着百姓,又惦记向晚和陆轻舟。 整日滴水未进。 眼看天色暗了,外出寻找的人还没有消息,他好不容易端起的碗又放下了。 “不行,我还是自己亲自去找。” “殿下。” 林寂按住他。 “您先吃口东西再去,这么熬着您的身体也受不了啊。” 陆君回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也没有休息。 若是他再倒下可就更麻烦了。 “不找到他们,我哪里吃得下去。” 陆君回锤了下桌子,神情懊恼。 他就不该让向晚冒险的。 这要是真的出了事…… “表哥。” 熟悉的声音飘来,陆君回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直到看见两个人从门口匆匆而入。 陆君回万分激动的起身,衣袖带翻了桌上的茶盏。 风声滚过,他已经将向晚揽入怀中。 向晚僵住。 陆轻舟的身形也猛然一顿,眼中暗色流转。 好半天,陆君回看见了向晚背上的暗红,慌忙松开她。 “你受伤了?” “就是被石块儿砸了一下,没什么大事。” 向晚尴尬的抽回胳膊,眼神不自觉的瞟向陆轻舟。 陆轻舟敛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石头砸一下可重可轻,不能大意。” 他转头就让林寂去请大夫。 “先不着急。” 向晚按了下他的手,低声凑近。 “我们有要事与你说。” 见她如此郑重,陆君回屏退了屋里人。 向晚将他们发现的情况说了一遍,陆君回很是惊异。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这东西也不是不能光明正大的带走,只是会有不少麻烦,所以我们的意思,不如就趁着这场洪水让它消失。” 这是向晚和陆轻舟共同商量的结果。 洪水所到之处能毁的都毁了。 那山洞本就有洪水去过的痕迹。 借这个机会也不会有人怀疑。 “法子是不错,只是惩治穆林川和朱勋证据就少了一条。” 陆君回能想到向晚的担忧。 只是仍觉得可惜。 这些赃款若是拿到堂前是一笔铁证。 “他们眼下的恶行已是铁证如山,不差这一桩。” 陆君回抬头看向说话的少年。 脸颊上的两道伤痕已然结痂,眸光中的散漫不羁有些许陌生。 “宸王与文远侯关系不错,听闻王妃与侯夫人还曾是手帕交,郡王如此旁观,回去怕是难逃宸王责罚。” 陆轻舟凝视着他,唇边突然生出一缕嘲讽。 “在太子眼中,莫非天下百姓还不及那一点点私情?” 第120章杀人 陆君回敏锐的察觉到了火药味。 他没有回话,陆轻舟抱着胳膊。 “义父曾与我说,纵然是圣贤,也会有私心,但若是以天下百姓安康为代价,那与山间匪徒没有区别。他们所行为恶,理应受罚!” 陆君回笑了一声,拱手。 “倒是我小人之心了。” 陆轻舟瞥了一眼,伸展双臂打了个哈欠。 “累了,回去歇着了。” 看着他跨上楼梯的背影,向晚的目光掠过一丝复杂。 盛京内,陆君回的加急快报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 工部尚书被皇上痛骂一顿,罚回家中闭门思过。 吏部尚书也因朱勋一事被牵连罚奉。 一时间,朝野震荡。 “饭桶,一群饭桶。” 宸王气的砸了一屋子瓷器花瓶。 工部,吏部,本来都是他的人。 现在因着这件事都岌岌可危。 事关百姓,他还不好光明正大的插手。 秦牧野立在门口,眼睛都快挤成一条缝了。 王爷这半年多脾气可是真不小,隔三岔五就要大发雷霆。 他如今都不敢在他面前多说话。 “人呢,都死哪儿去了?” 宸王大吼。 秦牧野忙戳着脑袋进门:“王爷有什么吩咐。” 宸王哐的一声拉开抽屉,从里头拿了一封信出来。 “把这个传给啸谷,让他见机行事。” 挡了他路的人都该死。 秦牧野忙接了要走,宸王又叫住了他。 “王妃那边今日是谁在?” “沈砚,沈太医。王妃说沈太医制的药她吃了要好一些。”秦牧野说。 宸王面色有几分缓和。 “那之后就留沈砚为王妃诊病,其他人照要求处理了,莫要再碍本王的眼。” 秦牧野应是。 沈砚打了几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往外头瞥了一眼。 见侍卫无人注意,忙将制好的丹药分成两份。 一份收在了贴身的袋子里,一份装在桌上的盒子里拿给了等在外头的丫鬟。 “这是王妃这两日的药,按时吃。” 丫鬟道了谢离开,沈砚也背起药箱由侍卫送着出门。 路过偏院,一声惨叫传来。 沈砚下意识偏头,白日里还与他一起研讨医术的大夫此刻大睁双眼摔在地上,胸前的大洞还在往出冒血。 沈砚霎时心胆俱寒,嘴唇抽搐,双膝发软。 脚下步子都不知如何迈了。 秦牧野回头正好瞧见了他,笑嘻嘻的走了出来。 “沈太医要回去了。” 沈砚费力地咽了口水,一张嘴牙齿都打战。 “沈太医不用怕,这人医术不精,拿了银钱还办不好事,王爷命我处置了。” 秦牧野将匕首在手中绕了一圈,拿了帕子将上头的血抹干净。 沈砚心跳飞速,攥着药箱的手骨节凸起。 他顾不得旁人异样的眼光,连滚带爬的跑出宸王府,扶着路边的树大吐特吐。 直到吐得口中发苦,他才扶着树干直起身来,用力喘息。 他知道宸王从不把人命当回事。 可如此亲眼所见,他仍是头皮发麻。 看来要尽快将皇上的病和药弄清楚,否则哪天万一走岔一步,怕是要小命不保。 他攥着药箱,神思恍惚。 夏日天长了,日子好似也慢了。 五六日的光景就像过了大半年。 朱勋和穆林川更是度日如年。 起初两个人偶尔吵两句,但想到在同一阵营,还能保持和平团结。 可随着时间推移,两个人恨不得将所有错都归结到对方身上。 尤其今日见过了新任知府,知道明日要将他们带回盛京受审,两人更是坐立难安。 “这么多天了,你不是说了你会想办法吗?你想的办法呢?堂堂侯府世子,就这点本事。” 朱勋拍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 焦躁都要写在脸上了。 “证据是你留的,你给了人家把柄,害的我身陷囹圄,你倒还怪起我来了。” 穆林川神色轻蔑,看似冷静。 实际心里的防线也在崩溃边缘。 不知是陆君回看押的严还是怎么回事。 他带到荔平的人一次都没来过。 他拜托狱卒给陆轻舟送信,也没见人来过。 这种走投无路的感觉实在让他抓狂。 “我说要拿着邀功请赏的时候你不也没拒绝吗?现在出了事你就想把自己撇干净?” “都是为王爷办事,我也只是想谨慎一些罢了,你莫要用你那等小人之心来看比别人。” 穆林川仍有借口,朱勋却并不吃这一套。 “少拿王爷说事,穆林川,大不了咱们一起死,黄泉路上还不孤单。” 两个人正吵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角落里突然响起一阵笑声。 争吵声戛然而止,二人起身望向笑声的来处,一个黑衣黑袍的人正抱着胳膊站在暗处的角落。 “你是什么人?”穆林川警惕。 黑衣人动了一下。 “看来王爷说的没错,这没出息的人遇到点儿事就只会狗咬狗。” 随着身影靠近,那张脸也露了出来。 “林统卫!” 穆林川激动将手伸了出去。 林啸谷立马躲开他的触碰,手中剑柄将他的手按了下去。 “不要拿你的脏手碰我。” 穆林川愣了一下。 以往若是听见这种话他必要怒上一阵。 但如今他是阶下囚。 什么傲气身份,统统不敢讲。 他将手在身上擦了擦,笑的讨好。 “林统卫,是王爷让你来救我们的吗?” 林啸谷高扬着下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王爷的东西呢?” “林统卫放心,王爷的东西都藏得好好的。” 穆林川忙表态。 林啸谷嗤笑一声。 想当日他初见穆林川的时候他还摆着他世子的架子。 与他说话他也爱答不理,言语中都是对他身份的讥讽,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如今风水轮流转。 穆林川如此听话讨好的样子叫他十分享受。 “既然如此,你们就要听我的指令,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要干什么。” 朱勋的头点的比穆林川和还快。 只要能活命,杀人放火他都愿意。 林啸谷凑近二人低语几句。 穆林川脸色骤变。 “这……” 林啸谷冷眼:“我不是在与你们商量,办不办全随你们自己。” 朱勋忙不迭的应声,穆林川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心里有了别的思量。 第121章刺杀 洪水褪去,荔平还未回复平静。 新任知府和钦差带了圣旨而来,百姓安置和房屋修缮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陆君回要带穆林川和朱勋回京受审。 向晚和陆轻舟自然也是一起。 来时三个人三匹马,如今要走了,陆轻舟的大部队倒又派上用场了。 向晚的伤还没好全,不宜骑马,顺理成章的坐了陆轻舟的马车。 穆林川和朱勋坐着囚车跟在后头。 一整日,大部队稳步前行,天黑时终于到了西南边界。 向晚心里的不安也降了下去。 前世陆君回是死在西南水患。 这一次水患安然度过,这一路也没发生什么异常,只要离开西南,悲剧就不会再发生了。 “来人啊,我肚子疼,我要上茅房。” 朱勋又扯着嗓子干嚎。 已经不记得这是他今天第几次提要求了。 一会儿要如厕,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这里疼,一会儿那里痒。 找不完的麻烦,提不完的要求。 反倒穆林川这个世子省事多了。 安安静静的坐在囚车里,话都没有多的一句。 想来是觉得到了盛京文远侯和宸王会救他。 “干脆捆个绳子让他跟在后面跑吧,这样他想干什么都行,还省得麻烦。” 向晚从马车上下来。 “那一会儿他又该抱怨走的脚疼了。”陆轻舟正擦着自己的剑。 向晚回过头,陆君回递了吃的和水过来。 “没关系,他愿意喊就让他喊,我倒要看看他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朱勋的心眼儿都写在了脸上。 陆君回纵着他就是想看看他的目的是什么。 向晚就地坐下,看了眼手里的酥饼没什么胃口,打开水囊正想喝一口,一股异香钻进鼻腔。 她顿了一下,忙将水倒在手上又闻了闻。 “不对,水有问题,都别喝了。” 向晚霍然起身,大声喊着。 同一时间,几个喝了水的侍卫已经倒下。 朱勋猛的推了一把身后的侍卫,冲着一侧的林间大喊。 “成了成了,快动手。” 霎时间,箭雨从林间而来。 “不好,有刺客!” 众人连忙挥剑抵挡,可仍不少人死在箭下。 朱勋疯了一样往林间跑,眼看远处的黑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身后风声而来,朱勋只觉胸前一凉。 他缓缓低头,利箭已然贯穿他的胸膛。 朱勋大睁着双眼栽了下去。 向晚收弓,飞镖迎面而来。 陆轻舟长臂一伸,拉了向晚躲开。 看着钉在树上的飞镖向晚心头一凛。 是林啸谷! 上次在雾松山林啸谷就用这个飞镖袭击过她。 她正要说话,林间黑衣人一跃而出,双方瞬间混战一团。 这些黑衣人武功高强,招式路数如出一辙,随行的侍卫根本不是对手。 “你们是什么人?” 陆君回反手将长剑穿过一个黑衣人肩头。 “自然是取你性命的人。” 为首的人答了话,手中双刃剑翻飞一圈,迎着陆君回而去。 陆君回游刃有余的避开他的攻击,想要挑下他脸上的面罩。 这个人他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黑衣人招招凌厉,可一直占不到便宜便有些急了。 眼看他又亮出了飞镖,陆轻舟侧身一勾,利刃擦着黑衣人的手过去。 “多事。” 黑衣人目光森寒,转而去攻击陆轻舟。 刀光剑影中,穆林川已经吓坏了。 他逃下囚车左躲右闪。 原本护在他前头的几个侍卫纷纷倒下,他不得已绕到囚车后头想躲一下。 却又被黑衣人盯上。 眼看那刀要砍在他身上,一柄长剑挡在了他头上。 向晚手中剑影翻飞,黑衣人就躺在地上咽了气。 “你没事吧?” 向晚回头,穆林川却紧盯着她,半天不说话。 向晚没有耐心,快速将他塞到车下。 “不想死就躲好,我救不了你第二次。” 朱勋已经死了,穆林川要是也死在这里,陆君回这一趟就白忙活了。 看着向晚飞身跃进人群中,穆林川心跳如擂,那一阵惊慌早已被被旁的东西悄然替代。 他蜷缩着身子,一双眼睛好似长在了向晚身上。 黑衣人的目标明确是陆君回,但陆君回武功高强,又有陆轻舟和向晚,他们始终难以达成目的。 尤其是为首那人。 由起初的主动进攻,到被陆轻舟越追越远。 他气急败坏。 不知陆轻舟何时武功精进到了这种程度,他根本就不是对手。 离人群越来越远,他的招式也逐渐没了章法。 知道这么打下去不成,他主动飞身退出去好几步,也不再以内力遮掩声音。 “老三,是我。” 本以为这一出口,凭着他们多年的默契陆轻舟一定能认出他并收手。 然而他想错了。 陆轻舟突然改变了进攻方式,灌了内力的剑刃径直穿过了他右手的腕骨。 剧痛让他手中的剑掉落在地。 陆轻舟趁势提脚踢在了他的下巴上。 人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摔落地。 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眼看陆轻舟提剑走来,他费力的支着脑袋。 “老,三……是……” 我字没有来得及出口,剑已经捅穿了他的心脏。 陆轻舟抬脚将地上的人翻了过来,长剑挑下他的面罩。 赫然是林啸谷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 “原本是想留着你对付宸王,可你不光没用,这心狠手辣还用不对地方,今日便送你先走一步。” 树林外,黑衣人终于被全部解决。 “殿下,都是死士,查不出来身份,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林寂将探查结果说了一遍。 陆君回早有预料也不执着。 “先去找平阳郡王。” 陆轻舟替他拦了那黑衣人的暗器,两个人一路打进林子里,他很是担心。 林寂立即带了人去寻,很快,陆轻舟找到了。 却是被人抬回来的。 “陆轻舟。” 向晚探身上前,眼中有她自己都未发现的焦急。 “在那边林子里发现的,他胸前中了一掌,身上还有剑伤。” “黑衣人呢?”陆君回忙问。 林寂摇头。 “应当是跑了,没看见。” 陆君回低头。 看见向晚正忙碌着给陆轻舟包扎伤口,他敛眉沉思。 第122章坦白 太子西南归来途中遇刺,太子受伤,平阳郡王重伤的消息在盛京不胫而走。 刑部和大理寺再次齐齐出动。 看着被人抬回来的陆轻舟,宸王的脸都要拉到地上。 “王爷,郡王内伤颇重,外伤也得好好将养,否则会留下病根,落下惯症。” “好好给轻舟治,要用最好的药。” 宸王妃与沈砚说着,还亲自跟着去盯药。 宸王见二人走了才叫了秦牧野。 “可看清了?” 秦牧野点头:“他身上的伤是林啸谷的飞镖和双刃剑留下的,不会有错,内伤也与林啸谷的内力吻合。” “这个蠢猪!事情办砸了不说,还把自己人伤成这样。” 宸王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他先前找林啸谷是想让他暗中接应陆轻舟。 结果没想到朱勋和穆林川所行之事被陆君回发现了。 他一怒之下想打算让林啸谷趁这次直接杀了陆君回。 结果事情又搞成了这样。 “那个蠢货还没有消息吗?”宸王问。 “派出去的人什么也没找到,不知道是不是办砸了事情不敢回来。” 秦牧野与林啸谷就像天生的对头。 他并不担心,反倒也有点幸灾乐祸。 宸王又骂了一句,屋里传来陆轻舟的声音。 二人进门时陆轻舟竟然坐了起来。 “你不能起来,沈太医说了,你伤的严重,要好好修养呢。” 秦牧野赶忙上前扶他。 陆轻舟面色苍白,嘴唇也发白。 “我是想跟义父请罪。” “请罪?” 宸王看着他:“你何罪之有?” 陆轻舟捂着胸口,哑声道:“义父,我杀了啸谷。” “什么!” 秦牧野险些跳起来。 看见宸王阴沉的脸色他又赶忙垂下头。 宸王没有立即说话,深不可测的双目紧盯陆轻舟。 “你杀了他之后才认出他的?” 陆轻舟摇头:“他出手我就认出他了,可是他就像糊涂了,对我痛下杀手,我实在没办法……” 陆轻舟面露痛色。 “义父,都是我不好。” “王爷,林啸谷这家伙确实爱发羊癫疯,当初我与他竞争皇极卫统领时他就把我打成重伤。” 秦牧野忍不住帮陆轻舟说话。 他们三个虽然自小一起长大,但林啸谷从小就心胸狭隘,为了达成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数次比试都曾对他们下过杀手。 这一点宸王也知道。 所以对陆轻舟的话他并没有怀疑。 “尸体呢?” “当时太子的人在,我怕被人发现给义父引来麻烦,所以把尸体推到悬崖底下。” 听了这话,宸王面色缓和,伸出手拍了拍陆轻舟的肩膀。 “还是你办事稳妥,既已如此,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本王会处理好。” 穆林川在牢里生无可恋。 当日林啸谷找上他和朱勋提了要刺杀太子时他是拒绝的。 在荔平的事家里人努努力,或许还能有他一线生机。 可刺杀太子。 一旦败露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当时朱勋已经答应,他也十分被动。 一路上他虽然并未配合,却不知会不会被牵连。 “穆林川。” 宸王来了。 穆林川爬到宸王面前。 “王爷,求求您救救我。” “我的那些东西呢?”宸王绕过他。 “还在荔平,我藏得好好的。” 穆林川还不知东西已经被发现了,只以为还好好的在那里。 “好,本王可以救你出去。” 宸王递上一份证词。 上头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朱勋身上。 刺杀太子也变成了是朱勋认识的江湖匪徒,请他们来救他。 反正死无对证,只要他咬死了,大理寺也就没有办法。 “这能行吗?没有证据……” 穆林川不大放心。 宸王瞥了他一眼。 “只要你照这上面说,其他的本王会安排好。” 他现在不能失了穆家,还有那些金银。 所以穆林川他得保着。 穆林川千恩万谢的送了宸王离开,拿起证词背的滚瓜烂熟。 郡主府。 这一路的惊心动魄让向晚累坏了。 从回来一直睡到天色黑透。 “城中最近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她这次离开特意没带秋霜和元冬,就是留着她们盯着盛京的变化。 “没事特别的事,就是云家夫人带着二小姐和三小姐来过几趟。说是想给两个小姐张罗亲事,想让郡主给帮着看看。” “我又不是说媒的,再来就还是一样打发了。” 叶氏的那点儿心思向晚还是知道的。 她不想被人利用。 “我让送回来的那个老头安排在哪儿,我去看看他。” 向晚想起了老丁。 若是情况有好转她想尽快带他去见皇后。 “郡主,那老头奇怪的很,自从来了府上整日到处乱窜,嘴里还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 念夏一边引路一边说。 “而且瞧着他对府上好像很熟悉,上次还带着几个丫鬟去看后院的狗洞。” “狗洞?” 向晚脚下步子一顿。 “是啊,搬过来这么久,我们都不知道后院还有个狗洞。” 念夏的话让向晚沉思。 看来这个老丁果然和向家有点关系。 屋内,老丁正伏在桌上神情专注的画着什么。 向晚敲了敲门,他转过头来。 “五姑娘。” 他一如初见时候那般激动,径直扑了上来。 秋霜想拦,被向晚挡回去了。 老丁很有分寸的跟向晚保持了一步的距离。 “五姑娘,就你回来了?将军呢?几位少爷回来了吗?” “他们出了远门,让我来看看你。” 向晚撒了个谎。 “他们又去战场了啊。” 老丁眼中有了失望。 “一年到头都在战场,该歇歇了。” 向晚听着他的絮叨心底有几分悲凉。 “老丁,你坐下我给你诊脉。” 老丁很顺从。 见向晚搭上他的胳膊他好奇的看她。 “五姑娘何时还学会了医术。” 向晚勾了下嘴角。 老丁的脉象与那大夫说的一样,看来确实还要治疗一段时间才行。 她在心里叹了一声,正想把手缩回来,老丁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五姑娘快跑,他要杀人,他们会把我们都杀了的。” 向晚眉头一紧,正要问他,老丁突然发狂。 “我不会屈服,我不会屈服的。” 他疯了一般冲到门前,直愣愣的往柱子上撞去。 第123章青梅竹马 “秋霜快拦住他!” 向晚的声音与秋霜同时出手。 可还是慢了一步。 老丁撞得头破血流。 秋霜拉不住他,只能并指封了他的穴道,将人拖回屋中。 老丁不能动,口中却仍咿咿呀呀大声喊着。 “我不会屈服,我不会屈服。” 向晚吩咐秋霜给他包扎伤口,自己拿了银针上他脖颈和头顶的穴位。 慢慢的,老丁安静了下来,只是口中仍不住呢喃。 向晚蹲在他面前轻声安抚。 “老丁,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你不要紧张。” 老丁缓慢的聚焦视线,盯着向晚看了一会儿。 “五姑娘,你快跑,去顾家,顾家小子能救你。” “顾家?顾邵?” 向晚看老丁摇了摇头。 “那一个小娃娃能干啥,去找顾允潇,他会救你。” 顾允潇是顾邵的父亲。 她对这个人几乎没什么印象。 只知道他从前也是意气风发的兵马大原帅,结果成婚当年就突发顽疾,辞去了官职,从此深居简出…… 再想到他让顾邵把向蓁蓁叫姑姑。 看来之前两家应当还有别的什么渊源。 老丁前言不搭后语的嘟囔了一阵就又睡过去了。 看着熟睡的老丁向晚心中起了犹豫。 他的情况远比自己想的严重。 贸然带他去见皇后万一受了刺激,病情可能会发生不可控的变化。 纠结再三,向晚决定先将这桩事往后放放。 思量着先找顾邵。 然而她一连让人找了顾邵几次都扑了空。 要么人去军营了,要么有事外出了。 总之都是不凑巧。 “听说穆林川被放回去了。” 向晚与陆君回相对而坐。 陆君回的手上仍缠着白布。 “穆林川把所有罪责都推给了朱勋,说是被朱勋威胁,还拿出了证据。加上宸王插手,父皇只能革了他的职,惩戒一番将人放了。” “刺客呢?找了什么借口?” 宸王能插手,必然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陆君回弯了下嘴角。 “朱勋勾结山匪救他,有密信,有证据,正好又有我们抓到的那伙人,也算是证据链清楚。” “这个宸王做事果然滴水不漏,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向晚抿了口杯中茶水。 “关于这些刺客,你怎么看?” 她认出了林啸谷的飞镖。 但没抓到人,便也没提。 “谁想要我的命,又敢冒这样的险,不是很明了吗?” 陆君回心知肚明。 “你既知道了,便要留个心眼儿,他能动一回手就可能有第二回。”向晚提醒。 “放心,我有数的。” 陆君回温柔一笑。 “对了,如今工部的事宸王不好再插手,我打算让云一珩暂时顶上穆林川的位置,等日后合适了再把他往上提,你觉得怎么样?” 向晚对陆君回选云一珩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反对。 “我对他不是很了解,但他性子与云墨相当,人品应该是不错的。” “他早有考了功名在身,只是以往被你二叔拘着,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他的本事也该拿出来用用了。” 陆君回抬起头。 “山洞里的东西已经运回来了,父皇说你的功劳暂且给你记着,等机会合适会行赏赐。” “我不是说不要提吗?你跟皇上说了?” 向晚这次跟去西南的事并不想惊动别人。 “没什么事能瞒得住父皇,再说了,哪儿有人会嫌自己功劳多。”陆君回笑道。 向晚想了下:“倒也言之有理。” 探望完陆君回她又去了宸王府。 在荔平的好几次都是陆轻舟保护了她,他受了伤她也是惦记的。 得知向晚来了,宸王妃特意去见了她,领着她一道往陆轻舟院里去。 守在院外的玄青有话想说,宸王妃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轻舟,郡主来看你了。” 宸王妃直接拉着向晚进门,却见一个妙龄女子正弯着腰在擦陆轻舟的手。 向晚步子一顿,陆轻舟几乎是瞬间起身。 眼神慌张看了向晚一眼,躬身跟宸王妃行礼。 那姑娘见状也屈膝行礼,温温柔柔的声音倒也好听。 “郡主可能还不认识,这位是文远侯府的千金穆雪寒。” 宸王妃主动跟向晚介绍。 “她与轻舟也算是一道长大的青梅竹马,去年回了外祖家养病,前不久才回来。听说轻舟受了伤,特意来看望的。” 宸王妃的话让陆轻舟脸上的笑僵了又僵。 眼神满屋子乱瞟,却又下意识的去看向晚的反应。 向晚表情平和,神色也淡淡的。 反倒是穆雪寒肆无忌惮的打量向晚。 “你就是那个为亡母与生父和离,还改了本姓的长乐郡主?” “穆二小姐有何指教?” 向晚似笑非笑。 她前世与穆雪寒见过几次,每次也都不算愉快。 穆雪寒算不得什么大奸大恶的人,只是被惯得有点娇气,总觉得所有人都该围着她转。 “郡主身份尊贵,不敢谈指教,雪寒只是好奇郡主如此罔顾孝道,就不怕被人诟病吗?” 这话不算友善。 但穆雪寒眼里却只有好奇,瞧不见恶意。 “世人该诟病的是犯下恶行之人,而不是奋起反击的受害者。” 向晚随口一答,示意秋霜放下礼物。 “郡王的伤看起来已有好转,我就不打扰了,郡王好生歇息。” 也不等陆轻舟反应,转身跟宸王妃行了礼就往出走。 陆轻舟忙追出去两步,穆雪寒却抓住了他的衣袖。 “轻舟哥哥,你衣服上还撒了药。” 陆轻舟看向衣袖上晕开的药渍,眉头拧在一处。 向晚回头看了一眼再没有停留。 送走向晚,宸王妃倒是心满意足。 “王妃,您不是有意撮合郡主和郡王吗?今日这是何意?” 身边伺候的王嬷嬷没看懂自家主子的意思。 想让陆轻舟娶向晚,却又刻意带向晚去看陆轻舟身边站着别的女人。 万一向晚一生气,往后都不搭理陆轻舟了,这婚事还怎么成? “两个人相处总要有些起伏才能刻骨铭心,否则见面就是品茶聊天,何日才能有进展。” 宸王妃与宸王经历过不少,对男女之情这一套吃的很透。 “再说了,穆家那丫头心里的弯弯绕绕不适合轻舟。文远侯夫妇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能给王爷留这样的麻烦。” 她希望能推向晚和陆轻舟一把,也希望穆雪寒能知难而退。 第124章喜欢 向晚从宸王府出来并未直接回去,而是寻了家点心铺子买点心。 她拿了夹子取了一块儿又一块儿。 秋霜在旁看着,欲言又止了好半天。 终于在她又夹起一块儿姜梅酥时没忍住按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向晚不明所以。 秋霜面色诡异:“郡主,您不是不喜欢吃带姜粉的点心吗?这……” 向晚低头去看。 盘子上一半儿的点心竟都是带了姜粉的。 她忙放下夹子,却又若无其事。 “没事,我今日就是就想吃点带姜粉的。” 秋霜瞪着眼睛哦了一声。 向晚买了一堆自己不喜欢的点心回了家。 陆金棠早已等候多时。 “你可算回来了。” 她挽着向晚的胳膊,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你这又是怎么了?” 自己心里乱的很,瞧着陆金棠心情也不怎么好。 “还不都怪顾邵。” 陆金棠藏不住话,叽里咕噜的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大约是,顾邵答应要帮她选匹马。 结果不光放了她鸽子,她还亲眼看见顾邵与别的女子拉拉扯扯。 气得她险些砸了人家马场。 向晚撑着下巴听着她的叙述,整个思绪都拉回了陆轻与穆雪寒亲近的举动。 其实她也不知道心里为什么会有异样的感觉。 毕竟她对陆轻舟的事情还有许多不确定。 “男人全都是朝三暮四的负心汉。” 陆金棠骂骂咧咧的坐下,向晚将飘远的神思拉回。 “顾将军不像这样的人,当中许是有什么误会。” 旁的人不敢说。 但顾邵那样大大咧咧的性格,怎么都与朝三暮四这样的词不搭边。 “我都亲眼看见了,能有什么误会。” 眼看陆金棠手里的帕子都快要拧成了一条绳了,向晚及时将帕子解救了出来。 “所以你承认喜欢顾邵。” 陆金棠瞧了她一眼。 “我从来都没藏过自己的心思。我喜欢他,从第一眼见他的时候。” 陆金棠小时候性子皮,不爱读书写字。 第一次见顾邵的时候她正因为功课被先生罚。 那手板打的她手心通红。 顾邵误以为她被人欺负了,一脚就将先生踹到了湖里,还带着她爬树躲避宫人的寻找。 后来他们被找到。 顾邵被打了板子,还替她罚跪。 从那个时候他就喜欢他了。 这几年每当皇上和皇后问起她的亲事她都说再等等。 等的就是顾邵。 “顾将军一表人才,为人也正直,你若嫁给他,皇上会高兴的。”向晚说。 “我喜欢他,可是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陆金棠道出心里话。 “晚儿,我不想嫁给他是因为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想因为两情相悦。” 深宫内院,她看过了太多的身不由己。 她不想自己的婚姻也如一道枷锁。 看着她低沉的眉眼向晚拍了一下她的手。 “这还不简单,我找个机会帮你问一问不就好了。” “问?” 陆金棠惊了。 “有疑惑自然是要问出来的,否则你便要一直在一个不确定的想象里打转,消耗自己,也消耗感情。” 向晚说完这一句自己先愣住了。 是啊。 有疑惑该问的。 只是,她问了,他就一定能说实话吗? 她晃了下脑袋,把那些纷杂的思绪暂时压了下去。 “早点知道他的想法,你就能有更准确的判断。关键点还是在你。” 陆金棠想了又想,终究还是按不住心里的问号。 她让向晚帮她试试,但不要太直接。 向晚答应了,当即就让人去给顾邵送了帖子。 另一边。 陆轻舟端着碗心不在焉,筷子夹空了好几下。 “主子,您要实在不安心就去跟郡主解释解释。” 玄青主动夹了菜搁在陆轻舟面前的盘子里。 陆轻舟抬眼:“解释什么?” 玄青嘿嘿一笑:“您就别装了,自从郡主今天来过您就一直走神,不就是担心她误会您与穆小姐吗?” “你还说。” 陆轻舟拍下筷子。 “我叫你守在外头,你为何不通报一声。” 向晚进门那一刻的慌乱和心跳加速他至今都记得。 “属下也不知道您正和穆小姐……”玄青面露难色。 “我和她什么都没有。” 陆轻舟气闷。 “是她非要无事献殷勤,这才把药洒在我身上。” 那会儿他本来是要喝药的。 穆雪寒非要给他喂,他一只手有伤,只能端着药碗躲闪。 结果穆雪寒的长指甲戳到了他的手,药碗翻到了他衣服上。 这才有了向晚进门时的那一幕。 他发誓当时并没有想让穆雪寒靠近,只是还没来得及躲开。 “这话您与属下说没有用,您得去跟郡主说。” 玄青生硬的提醒,换来陆轻舟一个白眼。 “穆林川那边怎么样了?”他转移了话题。 “三日前王爷就安排人跟着穆林川去荔平了,如今估计都该到了。”玄青说。 陆轻舟轻蔑一笑:“那就好,希望他们能喜欢这个惊喜。” 远在荔平的穆林川已经急得满头大汗。 他不断的四处张望,却半点儿瞧不见他要找的东西。 “我说世子,你耍我呢。” 秦牧野气冲冲的踢开地上的碎石。 “这山洞咱们走了四五圈了,有什么?” “不应该呀,我都准备好的,就在这里啊。” 穆林川想不明白是何处出了问题。 当日他留在此处看守的下人也不见了踪影。 “这山洞里淤泥还在,看起来像是被洪水冲过,莫不是被洪水冲走了?” 秦牧野擦了下石壁上的淤泥留下的痕迹。 “不可能,那些箱子我绑在一处的。” 穆林川对自己办事还是很有信心。 “有什么不可能的,洪水房子都能吹走,旁的什么冲不走,或许就是你哪里没绑好,或者水流太大。” 秦牧野分析的头头是道。 “反正这里确定是没有了,走,撤。” 他实在不乐意在这闷热的山洞里再浪费时间。 眼看秦牧野带着人撤走,穆林川更慌了。 这要是给宸王知道他空忙一场,不得扒他一层皮? 想到宸王那个阴森的目光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追上去拉住秦牧野的胳膊。 “秦统卫,等一等等一等。” 他讨好的拉着秦牧野避到一旁贴耳低语。 “什么,你让我帮你骗王爷?” 第125章投其所好 秦牧野是个一根筋的人。 穆林川才起了个头他就严词拒绝。 “我是王爷的人,也是奉王爷的命令来的,你让我诓骗王爷,这不可能。” “不是骗王爷,是将时间往后延个几日。” 穆林川好声好气的分析利弊。 “说来说去王爷要的是这样东西,晚个几日,只要东西送回去了不也是一样吗?” “可你这儿明明没有东西,晚几日你还能凭空变出来不成?” 秦牧野翻着白眼。 穆林川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但他又不能发火,只能继续陪笑脸。 “这个秦统卫放心,等个几日,我一定能让你交差就是了。” “不行。” 秦牧野依旧不肯。 “万一被王爷发现了,我可不想受罚。” 穆林川好话说尽,嘴皮子都要磨破了,秦牧野就是不肯转弯。 穆林川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团团转,杯子都砸了好几个。 河堤的事虽然推给了朱勋,可宸王已经很不高兴了。 这件事儿要是再办砸了,宸王不得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世子,这个秦统卫听说好酒好赌,不如咱们投其所好呢?”随从来喜说。 穆林川脚下步子一顿。 这倒是个办法。 秦牧野好酒好赌的毛病京城皆知。 先前不少想巴结宸王的人就用过这一招。 于是他立即就叫人传信回侯府安排。 秦牧野一到京城就被人截到了文远侯名下的一处私人赌场。 接连赢了几把,又被人捧着灌了几杯酒,秦牧野一下就忘乎所以了。 穆林川趁机又与他说让宽限几日,秦牧野连声同意,并传了信回王府,说受水灾影响,道路不通,要耽搁几日。 穆林川趁此机会忙回去侯府商量对策。 “这么多银钱,我们一家上哪儿去弄啊。” 文远侯夫人一脸犯难。 “无论如何都要凑一部分的,若是什么都没有,王爷肯定不能轻饶。” 穆林川已经想好了。 就算凑不出全部,也要尽可能的凑一部分。 到时就说洪水突然冲走了一部分。 起码能缓冲一下宸王的怒火。 “可咱们府上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与你父亲哪里去找那些银子。” 文远侯夫人唉声叹气。 这府上也就担了个侯爵的名头。 外头人瞧着光鲜亮丽,实际上日子紧巴的还不如有些小官。 文远侯又是个好赌的,三天两头往赌场钻,府中哪里有富裕的银子。 “想办法吧,眼光要放长远些,咱们府上的荣耀日后还要靠着宸王,此时不能得罪。” 文远侯也开了口。 “你嘴皮子一张就知道让想办法,你我这样的情况去哪里想办法?” 文远侯夫人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文远侯不耐的瞪她一眼,倒是没有还嘴。 “府上的铺子田地,能换的都换,再不成就去寻钱庄借一些。” “可这么一来窟窿就捅大了,咱们一家又如何生活?” 文远侯夫人站起身:“这府中上上下下这么多张嘴吃饭呢。” “那你说怎么办?一家人都去死吗?” 文远侯忍不住脾气。 “爹,娘,你们别吵了。” 穆雪寒进门来。 “哥哥,你也不要担心了,若实在没有办法我去与轻舟哥哥说一声就是了,他与我一道长大,一定会帮我们给王爷说好话的。” “不可。” 穆林川毫不犹豫的拒绝。 “此事非同小可,你莫要当儿戏,便是提都不能在郡王面前提。” 陆轻舟帮不帮忙都是另说。 一旦露出风声都是麻烦。 “我倒觉得寒儿这话有道理,若是咱们两家能成了亲事,这银钱的事不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文远侯夫人竟也做起了白日梦。 文远侯瞪她一眼:“你当是去的铺子里买东西呢,你说成就成。” “先前你不让雪寒争是忌惮姜家,如今姜家都没了,郡王又与雪寒是青梅竹马,说一说亲事有什么不可以?再说了,你不也想让雪寒嫁到王府吗?” 文远侯两口子早就打着这个主意。 觉得女儿只要嫁进宸王府,日后他们都能跟着享福。 “一码归一码,这次的事若不成,别说雪寒的亲事,一家子还能不能安稳过日子都难说。” 穆林川泼了一盆冷水,母女俩不再说话。 一家人最终还是踏上了凑钱的路。 文远侯夫人游走在各个当铺子和商行。 文远侯去了庄子上。 穆林川怕被宸王的人发现,不敢在盛京露面,只能去临近的城池寻找钱庄。 向晚知道这个消息只是笑了笑,让元冬继续盯着。 她倒想看看穆家的家底摊上这么个窟窿后面要怎么填。 卡着时间到了天香楼。 还没坐下,顾邵气喘吁吁的冲进门,因为动作太大,窗框竟然都轻晃了一下。 “跑的这般着急,有人在追你?” 向晚一脸困惑。 “让我先喝口水。” 顾邵连着灌了好几杯茶水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整个人都摊在椅子上。 “这出来一趟可实在太难了。” “顾将军这些天到底在忙什么?”向晚十分好奇。 “叫我顾邵就好了,整日顾将军顾将军的,多见外。” 他扒拉了一下茶杯,将胳膊叠在桌上。 “我娘前几日突然说要介绍几个朋友给我认识,结果你猜怎么着?她给我安排了相亲。” 顾邵撑着脸,生无可恋。 “我推也推不了,好说歹说她也不听,实在没有办法,我只能天不亮就躲去军营,半夜才回家。” “你确实到了娶亲的年纪,顾夫人此举倒也没错。”向晚说。 “谁说到了年纪就要娶亲,这种事该讲究缘分的。”顾邵不认同。 “所以你不愿意相亲是因为觉得与这些姑娘没有缘分?还是说你另有心上人?” 向晚直白的问话叫顾邵呛了口茶。 他忙放下杯子,拳头抵着嘴咳嗽了两声。 “我才没有。” 他答的倒是干脆,可眼神里的心虚向晚还是瞧见了。 “还别说,金棠如今倒是和你面临一样的困境。” “她也要相亲?” 问题脱口而出。 见向晚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他又忙低下头去。 “毕竟一起长大,我随口一问。” 顾邵眼神一晃,指尖挑了下额前的碎发。 向晚含笑:“我姨母有了驸马的人选。” 第126章美人相伴 顾邵脸色一变,刚刚的伪装迅速垮塌。 “是谁?” 见向晚不说话又自顾自的嘟囔。 “难不成是翰林院那小子?先前皇上就提过……可那小子弱得一阵风就能刮倒,哪里能保护她。” “还有东城侯家那个花花公子。还没成婚,屋里通房丫头两只手都数不完……” “不成,我要去问问。” 顾邵说着就要走。 “你以什么立场去问?” 向晚的话截住了顾邵的步子。 他重新坐了回来。 “我与她好歹也算朋友,自然不能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只是朋友?” 向晚反问。 顾邵噤了声。 攥起的拳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向晚笑了。 “姨母只是那么一说,最终还是要看金棠的意思。” “真的?”顾邵眼里又有了亮光。 向晚盯了他一会儿。 “顾邵,有些心里话是要说出来的,一直藏在心里别人不会知道。” 顾邵脸一红,假装听不懂。 向晚也不戳破。 顾邵对陆金棠的心意早在初次见面她就看出来了。 她之所以没有跟陆金棠说,是因为觉得感情的事外人帮不上忙。 最终还是要他们自己去面对。 她如今牵了这个头,希望顾邵能灵光一些,早点与陆金棠表明心意。 “今日找你我还有一桩事想要问你。关于,向家。” 顾邵翻起眼皮看她。 向晚也不藏着掖着。 “我外祖父和舅舅们,不是简单的战死沙场,对吗?” 顾邵沉默了一下,以内力隔绝了房间,防止被人听去。 “你从何而知?” “云谦过世前曾提过一嘴,当时我就心有疑问,只是无处查证。听说向家出事你曾在宫门口喊冤,所以你是知道什么吗?” 事情还有疑点,老丁的存在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 向晚也就暂时瞒了下来。 顾邵半天才点头。 “其实当年我也是听见我师祖和我师父说过一次。当时师祖说‘这一次没有除掉向家,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之后不久向家就出事了。” 那个时候他年纪小,将这件事牢牢记在心里,跑到宫门口去喊冤。 结果被他父亲关了禁闭,直到他学会闭嘴才将他放出来。 后来的这些年他经见的事情多了,也才逐渐意识到当时的鲁莽。 “他们口中说的人是谁?”向晚问。 “不知道。” 顾邵说:“他们没有提姓名,但向家手里的军权最后落在了姜明手中。” 姜明是宸王一手提起来的人。 答案不言而喻。 “这些年我也曾暗中查过,可当年那一仗死伤惨重,几乎是全军覆没,我找了很多年才找到一个当年重伤幸存的将士,他说那一场仗他们本来是赢了的,结果班师回朝的途中被像是敌军的一行人突袭。” “像是敌军?” 向晚不解。 “那些将士是诏国人,但领头的像是炎国人。”顾邵解释。 向晚大惊。 “所以,是有人勾结敌国。” 顾邵点头。 “但这件事儿很严重,且没有证据,所以那将士始终没敢提起。不过他说一箭杀了师祖的箭上刻了这个。” 他沾了杯中的水在桌上画了几笔。 “这是梨花?” 虽然花的形状有些怪异,但还是能认出是一朵梨花。 “找到这个图案就能找到当年的真凶,可是我派人去诏国查过,那边的皇室宗亲里没有这个图案。至于炎国……查起来有些难度,所以迟迟没有进展。” 他几次去宸王府想查查。 可宸王府戒备森严,也没发现什么。 向晚凝视着那个图案,总觉得她像在哪里见过。 可搜寻了记忆一圈也没想起来。 一楼,陆轻舟正与掌柜的交代自己要的东西,穆雪寒追了进来。 “轻舟哥哥,你为何躲着我?” 陆轻舟这些天都避着她。 连着扑了几日的空,今日可算碰上了。 陆轻舟头疼:“穆姑娘,你整日跟我做什么?” 儿时宸王妃病重,曾在穆家的温泉庄子上住了一段时间。 当时他陪着一起,也就应付了穆雪寒一段。 没想到穆雪寒多年念念不忘,跟谁都说和他青梅竹马。 后来姜家有意与宸王府结亲,穆家才消停了。 没想到这次受伤她又来了。 “你受伤了,我自然是要照顾你啊。” 穆雪寒说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陆轻舟很无奈。 “穆姑娘,你我都不是孩子了,该有分寸,你整日跟着我会叫旁人误会。” “我不怕。” 当年她孤零零的在那庄子里,只有陆轻舟陪她说话。 她的心就系在了这个人身上。 “我就说你小子这伤怎么养了这么久,原来是有美人相伴啊。” 顾邵调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陆轻舟抬起头,正对上向晚发冷的双眸。 她看了他片刻,移开视线与顾邵下楼来。 陆轻舟往屋里瞟了一眼。 就他们两个人? “顾将军,郡主,好巧啊,你们也来吃饭?” 穆雪寒倒是热情。 顾邵点头:“你们也是……” “义母想吃这里的云片糕,我买些回去。与穆小姐在此偶遇。” 陆轻舟的眼神落在向晚身上。 顾邵却贼兮兮的把胳膊搭上了他的肩膀。 “跟我还装什么,听闻这些天穆家丫头都在府上贴身照顾你呢,可是好事将近……” 顾邵张着的嘴里被塞进一块儿绿豆糕。 他毫无防备,险些噎着。 “这点心不错,你尝尝。” 陆轻舟推开他的手,语气阴森。 顾邵嚼了嚼,叽里咕噜的说了句什么。 向晚面无表情的与顾邵告辞。 陆轻舟眉头微蹙,抬步就要去追,穆雪寒拽住他的衣袖。 “轻舟哥哥,你做什么去?” “放开。” 陆轻舟的语气陡然一冷。 穆雪寒被吓着,松开了手。 “穆姑娘,我再说一次,我与你从来没有旁的心思,若有什么叫你误会,我道歉,为你的清誉,日后烦请姑娘离我远一些。” 陆轻舟说完拎起食盒出了门。 穆雪寒怔怔的愣在原地,半天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顾邵捏着半块儿绿豆糕,茫然许久。 “敢情陆轻舟不喜欢这丫头啊。” 第127章死了? 夜风渐起,向晚靠在窗前将今日顾邵勾画的符号一遍又一遍的画。 试图想起来自己究竟是在何处见过这个图案。 突然,外头一声猫叫传来。 杜嬷嬷拿了个根棒子从小厨房追出来。 “这小家伙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这几日都到小厨房偷吃。” 向晚朝外看了一眼,一道黑影嗖的一下蹿进了草里。 脑海中一个雪白的团子一闪而过。 向晚霍然起身。 汤圆! 宸王妃的猫脖子上挂了个铃铛上好像就是这个图案。 她迫不及待地想去宸王府求证。 却又被理智拉了回来。 这个时辰特意去看人家的猫,怎么想都不对吧。 何况…… 向晚想到了陆轻舟。 想到他和穆雪寒她心中又生出一股烦闷感。 算了,还是等寻个合适机会再去宸王府求证。 “郡主。” 元冬快步进门。 “老丁不见了。” 原来是吃饭的时候丫鬟给老丁端了一碗红豆粥。 老丁不知怎的,看见红豆粥突然发狂,推倒丫鬟跑了出去。 “府里都找过了吗?” “找过了,不在府上,后院盖住的狗洞开了,估计是从那里跑出去了。” 向晚立即带了人出门寻找。 老丁身份特殊,不好张扬。 好在郡主府出来就两条路。 让元冬带了几个人往一边寻,向晚自己和秋霜往另一边去。 已经过了亥时,外头基本上也已经没有了行人。 向晚穿过一条有一条街道,却始终没有看见老丁。 “郡主,再往前就是宸王府了。”秋霜提醒。 向晚一个激灵,脚下步子猛然顿住。 与此同时,宸王刚从皇宫回来。 冰冷的神情间都是生人勿近的戾气。 朝中局势改变,皇上握了主动权,今日僵持许久也只保住了吏部。 工部还是落在了陆君回手里。 如此下去,他只会怕更加被动。 看着近在咫尺的府邸,宸王将眉宇间的愁容压了下去。 宸王妃近来身体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他不想她因为这些事担心。 刚调整好心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靠近。 他回头,一根木棍当头而来。 “我要杀了你。” 宸王反应迅速的躲开,老丁连带着手里的木棍摔在地上。 “哪里来的刁民。” 宸王一脚踢在了老丁腿上。 老丁疼的大叫。 “你这乱臣贼子,我要杀了你。” 宸王眉心一跳,狐疑的打量眼前这张陌生的脸。 “你是何人?” 老丁回答不了宸王的问题。 只是红着一双眼,口中不断嘟囔着要杀人。 “原来是个疯子。” 宸王神色轻蔑的打算从他身旁过去。 老丁突然侧过身抱住宸王的腿张嘴就咬。 “找死!” 宸王一掌拍在他后背,抬脚就将人踢了出去。 老丁撞在一侧的墙上昏了过去。 宸王抬掌逼近,打算杀了老丁。 千钧一发之际,向晚累来了。 她接了宸王一掌,迅速带着老丁后撤。 “你又是谁?” 宸王半眯的眼中杀意凛然。 为了怕引人注意,出门时向晚特意和身边人都换了黑衣蒙了面。 宸王并未认出她。 “家中人犯了疯病,惊扰了阁下,实在抱歉。我这就带他离开。” 向晚说着就要走。 “想跑,没门。” 宸王一掌击碎了路边的石头拦住了她的去路。 向晚一看不好脱身,只能将老丁推给了追来的秋霜。 “带他先走。” “宸王武功高强,您……” “我能应付,你们先走。” 留在这里更是麻烦。 秋霜听命行事,向晚回身拖住了宸王。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宸王起初以为老丁就是谁家随意跑出门的疯子。 但此时见了向晚和秋霜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向晚本打算与宸王过了几招就走。 可宸王武功高强,哪里能让她轻易离开。 不多时,向晚身前中了一掌,被打倒在地。 “本王还不知盛京中有武功如此了得的姑娘,倒是好奇。” 宸王去掀向晚的面纱。 向晚侧身避开,立即对宸王胸前出了一掌。 宸王反手就打在了向晚小腹。 向晚口吐鲜血摔在地上。 “义父。” 突兀的声音叫宸王脚下的步子停住。 陆轻舟飞身上来,看了眼地上的人。 “是刺客?” “不好说,但此人身份不简单,带回去……” 宸王话未说完,向晚突然跟二人出手。 这次不等宸王动手,陆轻舟就已经截住了她。 “义父歇着,此人交给我。” 陆轻舟出招极快,向晚又受了伤,很快就被打倒在地,彻底没了还手之力。 陆轻舟掐上她的脖颈,神色凶狠。 “敢在盛京造次,找死。” 感觉到呼吸缩紧,向晚双目轻颤,用力去掐陆轻舟的手。 陆轻舟面无表情的任由她掐。 片刻后,陆轻舟松了手,向晚闭上了眼睛,摊在地上再无反应。 “死了?” 宸王要上前查看。 陆轻舟挡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抖动。 “已经死了,义父还是别看了,天色已晚,沾了血腥恐惊着义母。” 宸王这才想到宸王妃在养病,杀意和血腥确实不宜叫她瞧见。 闻到空气中漫开的血腥气,他蹙了蹙鼻子。 “这里就由你处理了,顺便查一下此人身份。” “是。” 目送宸王离开,陆轻舟眼中慌乱一闪,迅速抱起地上的人没入夜色。 另一边,秋霜将老丁交给元冬,再赶回刚刚地方早已没了人影,只余地上了两摊血迹。 她心中惊恐,直奔东宫而去。 “你说什么?” 陆君回差点打翻烛台。 “事出突然,都没有防备,我再赶回去郡主已经不见了。” 宸王的武功秋霜是知道的。 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高手不计其数。 向晚落在他手中怕是凶多吉少。 陆君回不敢犹豫,当即带人赶去了宸王府。 宸王已经歇下,听说陆君回来了,又披衣起身。 “这么晚打扰皇叔实在不该,但事关重大,请皇叔见谅。” “有话直说。”宸王不耐。 “刚刚本太子在外遭了刺客,那贼人逃到了宸王府方向。” 陆君回直奔主题,宸王面无表情。 “所以你觉得刺客是本王安排的?” “君回不敢。” 陆君回解释:“只是那刺客武功高强,不抓到实在叫人难以心安,所以君回斗胆想搜查宸王府。” 第128章为什么不承认? 宸王被陆君回的话气笑了。 “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刺客就要搜查我宸王府,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我也是为了皇叔和皇婶的安危考虑。”陆君回还算客气。 “若本王不同意呢?” 宸王面色冷了下来。 “事关重大,皇叔还要为大局考虑,莫要落人话柄。” 陆君回态度坚持,还隐有威胁之意。 宸王眼中蕴了风暴。 “陆君回,你以为本王不敢对你动手吗?” “皇叔不畏百官口舌,没什么做不出来的,只是此刻小侄也是为了皇叔着想,还请皇叔谅解。” 陆君回的态度生出了少有的针锋相对。 二人之间的火药味逐渐升级。 “王爷,君回也是为了王府的安全,搜查一下也无妨。”宸王妃出来了。 “不是不让你起来吗?” 宸王忙揽了宸王妃的腰。 “你们吵吵嚷嚷的我也睡不着。” 宸王妃握了他的手,面对陆君回还算态度和蔼。 “王府情况复杂,让人陪着太子殿下去查,可好?” 陆君回自然没有不应的。 “为何要答应他?我看他就是来没事找事。” 宸王进了屋里还气不顺。 “朝中的情况我都知道了,咱们本就落了下风,你此时若再与他因这点儿事翻脸没有好处。” 宸王妃玲珑心思。 又与宸王多年夫妻。 他的喜怒哀乐她都瞧的见。 尽管他不说,她也知道如今情势的紧张。 今日他若执意阻拦不让陆君回搜查,明日这刺客的帽子就要栽在他头上。 “好了,别想了,咱们又没做亏心事,他愿意搜就让他搜去。我觉得后背又痛了,你帮我揉揉。” 宸王一听这话哪里还顾得上生气,忙给宸王妃轻揉起了后背。 城南小筑。 向晚被一阵清甜的香气唤醒。 她从鼻腔到喉间都凉凉的,周身的痛感也好似麻木了一般。 她猛然瞪大双眼。 月夕! 是季来之! 她挣扎着起身,却因身子发麻,胳膊碰在了一侧的凳子上。 屋门应声而开。 陆轻舟一个箭步冲到床前按住了她。 “药性未散,先别动。” 他按在向晚腕间帮她诊脉。 “你身上的内伤不轻,我已经帮你调整了内息,你这一个月内不能再妄动内力。” 宸王内力浑厚,向晚五脏六腑皆有损伤。 加上刚刚他为了不让宸王怀疑,也是用了七八分功力。 如今向晚的经脉都十分脆弱。 向晚愣愣的看着他,一直没有说话,眼中却像是凝了泪光。 陆轻舟垂下眼眸,有些愧疚。 “刚刚情况危急,我不是故意伤你的。” 想到刚刚宸王周身的杀意陆轻舟就一阵后怕。 若非他出手,向晚今日难逃一死。 静了几秒,他的语气又骤然严肃。 “为何去找宸王?” “你以为呢?” 向晚声音低哑。 “你要做什么不能与我说?要自己去冒这样的风险?你知不知道宸王的武功有多高?刚刚我若不出现你必死无疑。” 陆轻舟的语气带了几分急切。 “季来之。” 向晚人突然开口。 陆轻舟身形一顿,满脸的严肃也一同僵住。 半晌,他松开扶着向晚的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向晚一把抓住他。 “月夕能在瞬间隔绝人的呼吸和心跳,造成人假死的状态,但是需要十个时辰内服下解药,并且会短时间内会造成人身体麻木。” 她缓了口气,将眼中的泪意逼下去。 “这药是季来之教我的,世上再没有别的人会。” 陆轻舟眼睫轻颤,没有说话。 刚刚只一眼他就认出了她。 情势危急,他没有任何选择,只能以月夕叫她假死才能保住她的性命。 至于后面的解释,他没有想,也来不及想。 向晚鼻子一酸:“你是季来之,你为什么不承认?” 他眼看着她试探了那么多次,却连一个暗示都不曾给她。 “我不是。” 陆轻舟挣开向晚的手。 “你受了伤,神思不清楚。” “我清楚。” 向晚急了。 “季来之,你……” “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陆轻舟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疏离和冷漠。 “这药是我在机缘巧合下得来,我救你也只是因为不忍心。这次是例外,下一次再遇上,我不会放过你。” 他转身离开,背影决绝,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留。 向晚望着他消失的背影,眼泪顺着眼眶落下。 他还是这样。 不想回答的问题永远不会给她追问的机会。 陆轻舟立在门外,蜷缩的指尖泛白,眼尾泛红。 刚刚说出口的狠话就像利刃扎在他的心上。 他不想伤她。 言语也好,行为也罢。 他都不想。 他想与那偷来的十年一样,与她品酒煮茶,习武学医。 可他不能。 甚至每一次在他想坦白身份的时候,都有一些阴差阳错阻止他。 或许老天爷潜意识里也在提醒他,要保护她。 他有与宸王的血海深仇要报,不能把她扯进来。 明月高悬,陆轻舟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留下人保护她,让无白来见我。” 对着黑暗吩咐了一句。 陆轻舟背月而去,独自融进深沉的夜色。 另一边,陆君回在宸王妃并未发现向晚的踪迹。 “殿下,郡主会不会已经遭了宸王的毒手?”秋霜担忧。 “应当不会,宸王的反应不对,若他真的杀了向晚,刚刚我寻来时他就不该是这个反应。” 宸王若杀了向晚,必定会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说不定还会嘲讽几句。 而且宸王高调。 若他杀了向晚,这会儿应当一本正经的带着尸体去皇上面前,说向晚对他意欲不轨。 顺带还要将他和皇后扯进来一道。 “向晚应当是从他手里逃脱了,走,我们先回郡主府看看。” 向晚回到府中已经快三更天了。 她头脑尚不清醒,身子也有些麻木,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你去哪儿了?可有受伤?” 陆君回到了眼前,向晚才木讷的抬头。 “表哥。” 她的声音有些僵硬。 陆君回察觉不对,忙拉过向晚检查,却在触到她冰凉的指尖时一个激灵。 “怎么这么凉?” 他探上向晚的额头,一样冰冷。 陆君回立即催动内力为向晚暖身。 可向晚就像个木偶,就那样看着他,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 陆君回忙催促下人去备热水请太医。 整个郡主府乱成了一团。 第129章探病 陆轻舟回到王府无白已经等在他屋里。 “把宸王在炎国的暗桩名单给我。” 无白一愣:“还未完全查清,不是说再等等吗?” “眼下的也够了,你给我就是。” 陆轻舟面无表情,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 无白犹豫着交出了东西,心有不安。 “阁主,可是出什么事了?” 陆轻舟沉默了一下。 “郡主府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向晚不是那么冲动的人。 不可能平白无故与宸王交手。 “说是郡主从荔平带回来的那个老头跑出来了,后面怎么回事就不大清楚了。”无白回道。 “老头的身份查清了吗?”陆轻舟问。 “查清了,叫丁乾,以前是向老将军麾下的人,曾在战场为保护向老将军落了顽疾,无法生儿育女,向老将军便将他接到府中。后来向家出事他失踪了,再后来就查不到了。” 陆轻舟琢磨着无白的话,眉头皱了起来。 “让人盯着丁乾,还有向晚身边的人,尽快都查一查。” 一个失踪多年,连青风阁都查不到下落的人,就这么莫名的出现在了向晚身边,实在是有些奇怪。 无白离开,陆轻舟看了眼将要亮起的天色,拿了桌上的名册出了门。 郡主府,向晚被灌了药,神色好了一些。 陆君回再三探了她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才安心。 “到底怎么回事?你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我与宸王交手,抵不过他,使了迷药才逃走。” 向晚语气平静的叙述。 “迷药?”陆君回皱眉。 “嗯,上次沈砚给的。”向晚回答。 陆君回凝视着她。 他知道向晚在撒谎。 宸王的本事旁人不知,他是清楚的。 能从他手中逃脱必然是有人相助。 是谁能从宸王手中救下她? 是那个教她武功的人吗? 可向晚分明在难过,难道是和救她的人有关? 陆君回没有追问心中的疑虑。 叮嘱向晚好好休息就赶回去上朝了。 向晚闭上眼又睁开。 她盯着头顶的帐幔,脑子异常清醒。 那十年的光景反反复复出现。 她不知道季来之那十年是怎么在两个身份之间来回变化。 亦不知道那十年在季来之心中究竟算什么。 外头传来鸡叫,她将被子盖过头顶。 不认就不认吧,知道是他就好了。 东宫内,下人早已开始忙碌,陆君回跨进屋内就察觉到了陌生人的气息。 他脚下的步子放缓,漫不经心地取了帕子净手。 “阁下本事果然了得,东宫都能闯得如此轻松。” “殿下的东宫该清理清理了,像那等玩忽职守的赶去后院倒马桶吧。” 虽是内力掩了声音,可仍能听出语气当中的玩味。 陆君回笑了,他慢条斯理地倒了茶,眼眸一抬,茶杯径直飞到了屏风后。 “来都来了,喝杯茶吧。” 话音才落,茶杯竟又稳稳的飞了回来。 陆君回抬手接住,屏风后的人起身走了出来。 “茶就不喝了,我是来给殿下送礼物的。” 陆君回打量眼前银质面具的黑衣人,抬手接了名册。 “这上头是宸王的暗桩,这种时候,殿下应当用的上。” 语气随意的像随手捎的街头的糖炒栗子。 陆君回眉眼暗了暗。 “你究竟是谁?为何会对宸王如此了解?又为何三番两次的帮我?” 去年的雪灾,姜家的秘密,西南之行的提醒…… 重要的事这个人都会给他送来密信。 他很好奇眼前人的身份。 “殿下有利可图就是了,何必非要刨根问底。” 黑衣人斜眼看了下陆君回握在手中的名册转身要走。 “且慢。” 陆君回绕到他身前,正儿八经的行了个大礼。 “无论阁下身份如何,你既帮我,我便该道谢。阁下不愿露面,我也不强求,但万事小心,宸王此人心机深沉,若有朝一日需要帮忙,君回愿鼎力相助。” 陆君回语气诚恳,面色也真诚。 黑衣人嘴角咧了一下,虚抬了下陆君回的手臂。 “宸王作恶多端,天道难容。殿下为君,才是未来百姓之幸。” 陆君回心头一惊,再抬头人已经消失在了屋内。 阳光透过窗框正好洒在他手中的名册上。 金线熠熠生辉,陆君回眼中明亮一片。 一连五日,宸王多处暗桩被拔,宸王大怒,气急攻心,病倒了。 皇上与陆君回动作麻利的升了云墨为礼部尚书,云一珩为工部侍郎。 至此,宸王势利遭受重创,朝中风向偏移。 向晚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还在府中养伤。 她这次伤的极重,卧床几日才养回些精神来。 “备些礼物送到云家,算是恭贺了。”她懒懒的说着。 “这么大的事云家该是要摆宴席的,等到时再送更好些。”杜嬷嬷提议。 向晚想了想倒也有理。 杜嬷嬷从屋里退出去,念夏忙拉了她到一旁。 “郡主今日的饭又才吃了几口。” 向晚这些天吃的极少,念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杜嬷嬷往窗前瞧了一眼。 “伤着元气了,人没有精神也正常,晚上再个炖个汤吧。” 二人往小厨房去了,秋霜领着云一珩进了门。 云一珩穿着一身官府,身姿比刚回盛京时挺拔了不少。 他恭敬的跟向晚行礼。 “你新官上任,正是忙的时候,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向晚语气温和。 “听说大姐姐病了,我早就想来了,可惜被公务绊住,今日才得了空。” 云一珩坐定才看向向晚。 她脸颊发白,病容还是明显。 “还不见好吗?” 向晚揉了下脸:“就是点风寒而已,病来如山倒,总要养些日子的。” 云一珩敛下眉目点了点头。 半晌,他又才道:“我今日也是来与大姐姐道谢的。若无大姐姐,我也没有今日的前程。” 向晚一笑,倒了茶给他:“我只是和太子提了一嘴罢了,真正有远见的还是二叔。” “我父亲?”云一珩不解。 “当日我被云谦指认弑父,你父亲曾为我说话。” 云一珩一愣,抬起头,正对上向晚眸中的明亮。 第130章家中进了贼 那一日在灵堂上向晚先与云谦撕破了脸,后又亲眼看见了云谦与云墨翻脸。 她说:“二叔可以不为自己,可该为儿女计算。云谦如此心胸狭隘,未来又怎么会甘愿二叔的孩子凌驾于自己的前程之上?” 云墨听进去了。 所以后来他出堂作证是为自己的良心,也是为自己的儿女。 “大姐姐不是恶人,不该遭受冤屈。父亲所行是对的。” 云一珩语气平和的说着。 语气间夹杂的少年气让向晚有几分羡慕。 原来在平坦顺遂中成长的人是这样的。 云一珩从怀中拿了帖子出来。 “十六府上要的宴请宾客,大姐姐若到时身子好些了,可以到府上散散心。” 向晚看了一眼:“好,我会去的。” 云一珩笑了。 他离开不久,门房小厮送来一个盒子。 “郡主,这是云家公子让人送来的。” 向晚诧异的掀开盖子,一株上好的人参静静的躺在盒子里。 与此同时,云家后院爆发出一声叶氏的尖叫。 “我那颗人参呢?进贼了,家中进贼了,快报官。” 七月十六。 云府设宴,热闹一时。 云墨和云一珩都是新上来的红人,朝中想要拉拢巴结的人不在少数。 向晚多日未出门,瞧着闹哄哄的大门还有些不适应。 叶氏眼尖,一眼瞧见了她,忙高声迎了她进门。 如今朝中局势大变,向晚又是皇后的亲外甥女,一进门就成了焦点。 “多日不见,晚儿瞧着越发光彩照人了。” 叶氏旁的不行,好听的话是张嘴就来。 有她一开头,各家夫人小姐阿谀奉承的话也是一句接一句。 向晚虽不适应,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付。 “你们两个木头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来与你们大姐姐见礼。” 叶氏拉了云如安和云如烟来献殷勤,却又忍不住敲打。 “今日你们就好好陪着你们大姐姐,莫要怠慢了,多与她增长见识,结朋交友。” 就差明示两个人该靠着向晚找亲事。 两姐妹只能尴尬的应着。 好在向晚和气,并未多说,还主动带着两个人走到了避着人群的小亭子。 “大姐姐莫怪,母亲没有恶意。” 云如安怕向晚多心,主动解释。 “没关系,她也是为你们着想,可以理解。” 叶氏的行径她虽不喜欢,但为人父母也是为了儿女的前程,她也是能想的通的。 “你母亲可是为你们挑好的人家?”向晚主动问。 姐妹俩对视一眼,吞吞吐吐的说了几家。 “你们觉得如何?”向晚又问。 “母亲看的大都是些世家子弟,花花公子,有些还不务正业,我觉得不好。” 云如烟耐不住性子说了。 云如安忙用胳膊碰了她一下。 “碰我做什么,我说的是事实。父亲说过,看人不能只看家世,重要的是性格人品,家世再好,若性格人品不行,一样不能深交。” 云如烟一直不明白叶氏的想法。 难道嫁到高门就一定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吗? 若是如此,那些深宅大院里的又怎会有那么些故事。 “二婶想让你们嫁得高门是希望你们不用为银钱发愁,二叔希望你们看人品是因为与人一生相守,人品是你们日后遇到风浪的底线,所以都没有错。” “大姐姐,你若要挑选夫婿,觉得什么更要紧?” 云如烟的话叫向晚一愣。 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那一晚决绝转身的背影。 “你胡说什么。” 云如安忙扯了云如烟一把。 “如烟这丫头大大咧咧惯了,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大姐姐别生气。” 向晚一笑。 “我没有这么小气。” 听出她有几分玩笑的意思,云如安尴尬的笑了下。 “人生大事,该听父母长辈的意见,但也要有自己的决断,毕竟没有人能替你们过余生的日子。” 向晚还是象征性的说了一句。 云如安心中明了,福了福身:“多谢大姐姐提点。” 向晚没有再说,抬步走出了亭子。 云如烟忙想跟上,被云如安一把拉了回来。 “大姐姐不想我们跟着,去招呼别的客人。” “不想我们跟着?” 云如烟困惑。 “她什么时候说不想我们跟着了?” 向晚从头到尾可没说过一句。 云如安无奈的戳了下她的脑袋。 “你呀,什么时候能把心思用在与人相处上就好了。” 眼看云如安走远,云如烟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一边走一边琢磨刚刚与向晚的对话。 想着自己是不是漏了哪句。 没看清迎面来的人,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哎呦,眼睛长到头顶了,没看见有人吗?” “抱歉抱歉,走神了,你没事吧?” 沈砚揉着撞的生疼的胸口,与捂着脑袋的云如烟对视。 向晚绕了花园一圈,可算见着陆金棠来了。 “怎么又拉着一张脸?” 向晚对陆金棠的愁眉苦脸不大适应。 还是喜欢她嘻嘻哈哈的样子。 陆金棠长叹一声:“你上次与我说顾邵是被逼的,可我瞧着他不像。” “你们还没和好?” 向晚诧异。 前几天陆君回不是还与她说顾邵和陆金棠去城外赛马了吗? 陆金棠冷笑一声,眼神瞟向了一旁的柳树下。 向晚顺着看过去,顾邵正与一个姑娘相谈甚欢。 “那不是周将军家的大小姐周君吗?” 向晚与周君见过两次。 是个性子飒爽的姑娘。 “是啊,听说咱们顾大将军这些天追着周姑娘跑,顾夫人都要去周家提亲了呢。” 陆金棠平静的几乎听不出咬牙切齿的感觉。 向晚揉了揉生疼的眉心,为不争气的顾邵捏了把汗。 而此时的顾邵猛的打了两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 这大夏天的,难不成还着凉了? “行了行了,你就回去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我一定把那图纸给你改好,保证你做一个满意武器送给心上人。” 周君拍着胸脯保证,顾邵喜笑颜开。 “成,做好了我请你吃饭。” “那不用,你记得把那柄红缨枪借给我耍两天就是。” 周君是个姑娘,却一心沉迷各种兵器。 家中藏了不少她自制的神兵利器。 顾邵一直想给陆金棠做个趁手的兵器防身。 可试了很多次,总是不满意。 上次周君去军营给他父亲送东西,无意看见了他的图纸,好一番嘲讽。 顾邵这就将主意打到了的周君身上,想让她帮自己改图纸。 纠缠了好几天,周君看上了他府上的一柄红缨枪,两个人这才达成交易。 顾邵想到陆金棠拿到礼物时的笑脸就心潮澎湃。 他兴冲冲的转头,与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对视。 第131章后知后觉 顾邵错愕了一瞬,笑嘻嘻的上前跟向晚和陆金棠打招呼。 “你们在这儿啊,我还说……” 话还没说完,陆金棠已然起身。 “晚儿,我去换件衣裳,你等我。” 她转身就走,看都不看顾邵一眼。 甚至擦肩而过的时候还重重的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她怎么了?” 顾邵一头雾水。 向晚无奈的扯了下嘴角。 “你和周姑娘怎么回事儿?” “周姑娘,周君啊?” 顾邵趴在桌上:“我让她帮我个忙。” 向晚意味深长的点头:“那金棠大约是嫌你没有找她帮这个忙。” “她?” 顾邵没有听懂向晚的暗示,反倒瞪了下眼睛,哈哈大笑。 “她不会这个,若是旁的事我肯定就找她了。” 向晚无奈。 月老这条红线哪怕是金的都没用啊。 她叹了口气正要点明,门房突然传来一声高呼。 “平阳郡王到——” 向晚心头一颤,不自觉的抬起了头。 这是她养伤这么多天第一次见到陆轻舟。 青衣束发,眉眼间仍挂着平日的不羁与散漫。 他环视一圈,视线在向晚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与顾邵打招呼。 向晚正犹豫着是否要起身与他说话,一道人影蹿到陆轻舟身侧。 “轻舟哥哥。” 穆雪寒一如既往的热情。 半点儿没有受那日酒楼之事的影响。 陆轻舟往顾邵身边挪了一步,客气的回了句穆姑娘。 穆雪寒抬着衣袖:“好巧啊,你我今日又穿了同一个颜色的衣裳。” 陆轻舟眉眼一闪:“这满院子衣裳颜色相似的人不在少数,算不得多巧。” “那不一样。” 穆雪寒眯着眼笑。 “我喜欢青色,你知道的。” 向晚心思沉了沉。 记忆中,季来之就是喜欢青色的。 所以是因为穆雪寒吗? 向晚心中不适,垂下头想找点事做,慌乱间,衣袖带翻了茶盏,茶水翻了她一身。 她忙要寻东西擦,一方银灰色的帕子递到了她眼前。 “没烫着吧?” 熟悉的声音叫向晚抬头。 穆林川正看着她。 向晚心头一阵厌恶,本想拒绝,无奈桌上的水还在往下滴。 众人又都在往这瞧,她只能手忙脚乱的接了,胡乱的擦去手上的水渍。 陆轻舟眸光一暗,迈出的步子悄然收住。 这边的情形尽数落在了那头的文远侯夫人眼中。 “那是长乐郡主?”她问。 “对,知道她二叔与堂弟升了官职,今日特意来道贺的。” 叶氏依旧不忘把自己丈夫和儿子拉出来显摆一番。 “听说这个长乐郡主很得皇后娘娘的喜欢?” 文远侯夫人虽没怎么接触过向晚,但没少听她的事。 尤其是向晚为向蓁蓁与云谦和离时她还很是钦佩。 觉得能生一个这个女儿也算是恩德。 “那是自然,到底是皇后娘娘的亲外甥女,皇后娘娘怎么说都是要多几分爱重的。” 叶氏觉得这也是自家人脉,说起来还是一副洋洋得意的架势。 却见文远侯盯着向晚笑的一脸算计。 敏锐的直觉告诉她,文远侯夫人没打什么好主意。 果不其然,下一句她就问。 “郡主可有许配人家?不曾有心上人吧?” 叶氏的白眼翻到天上。 今日是来她家赴宴的,不看看她家的女儿,反倒盯着向晚。 “这个不大清楚,郡主是个有主意的,不喜旁人打探她的私事。何况皇后娘娘对这唯一的外甥女上心的紧,婚事恐轮不到外人多心。” 话里话外都是在告诉文远侯夫人,向晚的主意她打不起。 可文远侯夫人哪里听的进去。 穆林川的婚事她没少头疼。 盛京有点家世的姑娘大都瞧不上他们这等没有实权的侯府。 追着穆林川的那些又都家世平平,她瞧不上。 今日一见穆林川与向晚并肩,她倒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郡主的身份是荣耀。 定期领着俸禄不说,出门还有面子。 有皇后这个靠山。 向晚的嫁妆想必是只多不少的。 到时府中的亏空都能拿这些来填。 最重要的是,向晚无父无母,若穆林川能把她娶回去,日后还不得对他们一家言听计从? 怎么想这都是一桩稳赚不赔的婚事。 越想越激动,她起身就要奔着向晚去。 云家突然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贵客。 宸王妃。 宸王妃的到来叫原本热闹的气氛多了几分古怪。 云墨父子都是太子一党的人,朝中人人皆知。 这样的场合陆轻舟能来应付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没想到宸王妃竟也来了。 难道宸王是要公开和皇上太子抢人? 然而大家想象的剑拔弩张并未出现。 宸王妃态度随和,端庄大方的免了众人的礼。 “我今日就是来凑个热闹,大家随意就好,不要因为我而拘谨。” 说着她已经到了向晚面前,亲自扶了她起身。 “身子可都好了?” 向晚对宸王妃的热情十分错愕。 但也还是礼貌的回话。 “多谢王妃惦记,已经好多了。” “要好好修养,咱们女子身体不似男子那么好,不养好日后落了病根遭罪的还是自己。” 宸王妃握着向晚的手,和蔼的如同一个正儿八经的长辈。 众人心思各异。 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宸王妃与谁家的姑娘如此亲近。 如今这般反常莫不是有旁的想法? 最紧张的当属穆雪寒。 她原本张扬明艳的笑容已经荡然无存。 宸王妃与她母亲年轻时关系不错,这些年宸王妃与她也算和善。 可与她对向晚此刻的态度还是天差地别的。 想到她先前去宸王府,宸王妃曾多次在她和陆轻舟面前提到向晚,还话里话外都点过她不要将心思浪费在不合适的地方…… 她心中开始打鼓。 难道宸王妃有意撮合向晚与陆轻舟? 她忙转过头去。 顾邵低头与陆轻舟说着什么。 陆轻舟没有回答,他目光穿过人群,正落在向晚身上。 陆轻舟待人一直是客气温和的。 可那样的温和中总是挂着疏离。 她未曾见过他如此温柔的看过哪个人。 穆雪寒的心好似瞬间被万根针扎过。 她终于才后知后觉陆轻舟那日拒绝的话是真心的。 第132章与旁人一样 宸王妃主动拉了向晚作陪。 陆金棠本想跟着一起,向晚惦记着她与顾邵的误会,叫她去帮自己跟顾邵借几本兵书。 想着二人说说话,或许能解开误会。 陆金棠虽然不明白向晚为什么想看兵书,但她既然开了口,她自然是照做。 “行啊,那你待会儿与我去府上拿。”顾邵满口答应。 “我不去。” 陆金棠拒绝的干脆。 “顾将军都是要娶亲的人了,我这种闲杂人等还是保持些距离的好。” 顾邵一口酒险些吐在陆轻舟身上。 尽管他躲得及时,可还是有几滴溅在了陆轻舟胳膊上。 他忙抄起袖子擦了擦,干笑着赔不是。 陆轻舟心不在焉的瞥了一眼,并不在意。 “你又胡说什么,我何时要娶亲了?我自己都不知道。” 顾邵思量着自己这些天都在城里,也没听见什么流言。 “顾将军整日追着人家姑娘跑,街坊酒肆的人怕是都知道了,还当我耳聋眼瞎吗?” 陆金棠想到他和周君说说笑笑就冒火。 “我……我何时追着人家姑娘跑了?” 顾邵对这这空穴来风的传言很是无语,指着自己都不知怎么辩驳。 陆金棠见他嘴硬,当即心头怒气更胜。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用不着我再给你回忆。” 她侧过身推了下陆轻舟,阴阳怪气。 “陆轻舟,你可莫要学他,朝三暮四,沾花惹草,往后谁家姑娘敢嫁给你。” 陆轻舟看了一眼洒在手上的酒水低声道。 “万一是误会呢。” 陆金棠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陆轻舟骤然回神,摇摇头站起身来。 “有些闷,我去走走。” 望着他的背影,二人错愕的看着眼前清风徐徐的院子。 露天而坐,闷在哪里? 另一边,宸王妃喜静。 没与其他人挤得太近。 向晚在旁陪着,穆雪寒也挤了过来。 她与宸王妃更熟悉,喋喋不休的找着话题,看的出来很想表现。 可宸王妃并不怎么想接她的话,说几句便要岔开话题与向晚聊聊。 “说起来倒是有段时间没见着王妃的汤圆了。” 向晚将话题往自己想知道的方向引。 “我近来养病,王爷不许它到我房里去,小家伙委屈的好多天都不好好吃东西,瘦了不少。” 宸王妃提起自己的猫也是一脸心疼。 “宠物虽然不会说话,但心里都是惦记主人的,突然不让靠近肯定要生闷气。等王妃身子好些给些好吃的哄哄就是了。” “我都怕这般下去它饿坏了。” 王妃说着突然想到什么一般:“郡主今日可还有事?” 见向晚摇头她忙握了她的手。 “那正好,宴会结束与我一道去府上逗逗它,也当给它换换心情。” 向晚略显犹豫。 “如此……倒也行,只是会不会打扰王妃休息?” 她正愁没机会去宸王府,但该装的样子还是要装一装。 “无妨,你能去与我说说话也算是给我解闷了。” 宸王妃笑道。 向晚不再拒绝。 “那我也一道,我也想去看看汤圆。”穆雪寒又接了话。 宸王妃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但当着向晚的面她并未发作。 “世子才从西南回来,你不回去陪陪?” “哥哥整日在府上,何时都能见,我更想看看汤圆。” 穆雪寒猜到了宸王妃的目的,不想给她撮合向晚和陆轻舟的机会。 宴会结束,向晚跟宸王妃回了宸王府。 一见到汤圆穆雪寒就抢在前头去抱。 小家伙似乎不愿意,晃着脑袋从她怀中挤出来去蹭向晚。 向晚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指尖划过她脖颈上的铃铛。 “王妃,汤圆脖子上的铃铛很别致,是您特意给它做的吗?” “是王爷做的。” 宸王妃眉眼含笑。 “我本来给汤圆挂了金锁,王爷觉得俗气,就亲手刻了这个铃铛。” “这图案是梨花?” 向晚满是好奇。 “是。” 宸王妃撩了衣裙坐下。 “我不善作画,王爷又极爱梨花,当时我想给他作一幅梨花图,结果画得四不像,王爷收了,还将这花样记了下来。” 她说的无奈,却是一脸幸福。 “王爷待王妃真是情意深重。”穆雪寒羡慕。 “世间真情不少,觅得良人便可。” 宸王妃说着,沈砚跟着丫鬟来请平安脉。 “王妃尚在养病,向晚就不打扰了,王妃好生歇息。” 目的达成,向晚起身告辞。 “好,轻舟,你去送郡主。” 宸王妃唤了一旁的陆轻舟。 “那我也与郡主一起。” 穆雪寒忙放下猫。 “雪寒你且等等。” 宸王妃叫住了她。 “我有些东西要给你母亲,你带回去。” 说完已经进了屋里去,半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穆雪寒只能眼睁睁看着陆轻舟送了向晚出去,手都险些攥出血。 向晚与陆轻舟并肩而行,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向晚上马车之际,陆轻舟突然给她手中塞了个药瓶。 向晚错愕的回头。 “多吃饭,有助内伤恢复。” 他今日一见向晚就发现她清瘦了很多。 内伤本就耗人,想来她近日应当也没好好吃饭。 “还有……” 陆轻舟顿了下,耳边出现了一抹红。 “穆雪寒,她与旁人一样。” 他的声音轻得有几分不真切,但向晚听得清清楚楚。 她嘴角勾了一抹笑,没有说话,攥紧手中的余温上了马车。 望着驶离的马车,陆轻舟的心松了一下。 没有苦衷的事情就不该有误会。 当夜向晚再度辗转反侧,失眠了。 她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汤圆铃铛上的图案与顾邵画给她的一模一样。 并且宸王妃说了,那花是她画的。 那么世上就不可能出现同样巧合的其他图案。 所以老丁说的是真的。 向家人是死于宸王之手。 可宸王究竟是怎么做的? 通敌叛国吗? 还是有别的什么? 这件事非同小可,向晚知道凭自己的本事查不明白,决定明日先入宫与皇后商量。 然而还没等到天亮,郡主府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秦牧野带着人闯进郡主府。 “王妃中毒,性命岌岌可危,根据证据所指,郡主便是凶手。” 第133章宁可错杀 夜色已深,宸王府灯火通明。 丫鬟们进进出出的忙碌,宸王阴着一张脸守在外间。 向晚人还是懵的。 她不明白今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宸王妃又为何会中毒? 直到宸王回过头,阴鸷的神情中满是杀意。 “王妃中毒可与你有关?” “没有。”向晚否认。 “太医说王妃中毒不超两个时辰,这个时间王妃没有接触过旁的陌生人。” 宸王显然不信向晚的话。 “王妃与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害她?何况,我与王妃不是第一次见,我若想害她又何必等到今日?” 何况比起宸王妃,想到向家满门,她更想杀了宸王。 “巧舌如簧。” 宸王被她眼中的冷静激怒,果断拔剑冲而来。 “义父。” 疾风闪过,陆轻舟挡在了向晚面前。 宸王的剑堪堪停住,半眯的眼中夹着危险。 “你做什么?” “此事尚未查明,还有疑点,义父不可如此冲动。” 陆轻舟说话的声音带了几分喘息。 “你知道本王的性子,与王妃有关的事情,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她与此事有关就该杀。” 宸王戾气不减。 “义父,如今朝堂变动,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您要三思而行。” 陆轻舟费力劝说。 “本王还能怕了他们,滚开!” 宸王的剑往前一寸。 向晚心中一惊,想要上前,陆轻舟背在身后的手却死死按着她。 “义父,您冷静些……” 话音未落,宸王手中的剑已经刺进了陆轻舟的身体。 鲜血染红了他青白色的衣襟。 “陆轻舟!”向晚大惊。 陆轻舟紧攥着她的手寸步不让,目光执拗的望着宸王。 “义父三思。” 宸王也未想到陆轻舟没有躲开。 他怔愣一瞬,将剑收了一步。 陆轻舟身子一晃,却仍未移动。 “为了她,你命都不要了?”宸王恼怒。 “义父,轻舟是为了您……您杀了长乐郡主,皇上那边难以交代。” 陆轻舟的话在平时宸王是能听进去的。 尤其是在这种他接连失势的情况下。 贸然杀了向晚对他确实没有任何好处。 可此时心爱的人昏迷不醒的躺在里头,宸王的冷静和远虑全都没了。 “这是本王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滚开,否则本王今日便连你一道杀了。” 宸王眼中杀意翻涌。 见陆轻舟不让,他毫不犹豫的再度挥剑。 向晚情急之下一把握住了剑刃。 陆轻舟双目一震,随着向晚掌心渗出的鲜血变得通红。 “王爷心念王妃没有错,可滥杀无辜就能查明真相吗?” 向晚声音冷冽,视线落在宸王身上。 “我若是王爷,此刻该做的事将这两个时辰内接触过王妃的人都仔细盘查一遍,找出真正的凶手永绝后患,而不是错杀一千,却漏了真凶。” “别想以你那套来忽悠本王,杀了你本王一样能找到真凶。” 宸王眼看要再提剑,陆轻舟揽过向晚就要出手,沈砚及时出来了。 “王爷,王妃并非简单中毒!” 他看了眼宸王停在半空的剑稍稍松了口气。 “王妃如今在服用的药与薄荷相克,王妃此时的昏迷正是此物所致。” “我对薄荷过敏。” 向晚说。 “我碰到薄荷周身会起小疹子,需用药几天才能缓解。沈太医知道。” 之前她在皇后宫中误食了一块儿薄荷凉糕,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身上就满是红疹,当时皇后可吓坏了。 “郡主确实对薄荷过敏,所以不会是她。”沈砚替向晚作证。 宸王扫了向晚一眼,见她确无异常,这才收了剑。 “王妃养病起院中就不许有薄荷,在何处接触了这东西?” 沈砚将王妃下午接触的东西一一查验了一遍,最终发现竟是汤圆身上被人抹了薄荷粉。 “怎么回事?这畜生身上为何会有薄荷粉?” 宸王阴翳的眸光扫过屋内下人。 宸王妃的用药中有与薄荷相克之物,大夫特意叮嘱过。 而汤圆又喜食薄荷的味道。 这也是为什么宸王不让汤圆靠近王妃的原因。 “这一院子人伺候王妃不利,统统拖下去乱棍打死。” 一声令下,秦牧野立即带了人将满屋子的丫鬟婆子拖了出去。 “对了,今日除了郡主之外,还有一个人接触过汤圆。” 一个丫鬟颤着声音想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是穆家小姐,她,她先抱了汤圆。” 宸王无动于衷,丫鬟还是被拖下去了。 听不见惨叫,只能听见不板子打下去的闷响。 向晚心底发寒,目光不自觉的望向了窗口前立着的陆轻舟。 荔平山洞当日他下意识的警惕仍历历在目。 所以,他在宸王府的这些年过得也是如此提心吊胆的日子吗? 去穆家请人的侍卫与秦牧野是一道出门的。 只是不知为何,向晚来了这许久穆雪寒母女才姗姗来迟。 母女俩进门时还端着架子,以为是同往日一样的客人。 直到看见宸王阴寒的目光,顿时没了气势。 宸王懒得废话,开门见山的问了穆雪寒是否有碰过薄荷。 穆雪寒矢口否认。 “王妃是看着我长大的,知晓她不能碰薄荷,我又怎么会害她。” “说的是,我与王妃相识多年,必然不会是雪寒。” 文远侯夫人也相信自己女儿。 “那便是说谁都没有嫌疑了?” 宸王的视线在屋里扫过一圈。 穆雪寒垂着头不说话。 “其实倒也简单。” 向晚不紧不慢的开口。 “汤圆喜欢薄荷,那么谁沾过此物,残留的气味必然也能吸引汤圆。”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沾了薄荷的人怕是也早就清理了,哪里还能有味道。”穆雪寒说。 “动物嗅觉的灵敏是人想象不到的,再浅的味道他也是能闻到的。再说了……” 向晚似笑非笑的看着穆雪寒。 “接触王妃的就这些人,你说不是你,我也说不是我,事情总不能僵着,死马当活马医总是行的。” 穆雪寒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身子不自觉的往文远侯夫人身后缩去。 宸王无心关心这些,只想找到罪魁祸首。 他让人带了汤圆上前挨着闻过下午与汤圆接触过的人。 人多汤圆本就胆小,小小的身子缩成了一团,谁都不敢靠近。 直到贴近穆雪寒,它突然就探过脑袋去舔穆雪寒的手。 第134章罪魁祸首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穆雪寒更是大惊失色,迅速的将手缩回。 文远侯夫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要询问,宸王已经上前。 “是你。” 这一声厉喝,穆雪寒吓得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王爷恕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王妃碰不得薄荷,我只是,只是想争点儿小猫的喜欢。” 穆雪寒落下泪来。 她原本只是想争着在宸王妃面前表现自己。 让宸王妃觉得连猫都是喜欢她的。 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混账!” 宸王暴怒,抓起一旁药盅就砸了上来。 文远侯夫人反应迅速的挡在了女儿面前。 药盅里的残渣撒了她一头一脸。 她顾不得自己的狼狈,忙为穆雪寒求情。 “王爷恕罪,雪寒是一时糊涂。” “她不是糊涂,她是该死!” 宸王怒吼一声,吩咐人把穆雪寒拖下去处置了。 穆雪寒大哭着抱着文远侯夫人的胳膊。 “娘,救命,救救我。” 文远侯夫人惊慌失措,一边护着自己女儿一边给宸王磕头。 “王爷饶命,小女不是有意的,请王爷高抬贵手。” 任凭母女俩如何磕头宸王都不为所动。 宸王妃是他的底线,任何人威胁到宸王妃的安全就该死。 侍卫力气大,很快就将母女二人分开。 穆雪寒被连拖带拉的拖到门口,死死抱着门框大喊救命。 文远侯夫人也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就在此时,屋里传来了宸王妃的声音。 宸王几乎是两步就跨进了内室。 宸王妃正面色苍白的半仰着身子。 宸王跨步上前将人揽在怀中。 “阿锦,感觉怎么样了?” “我没事。” 宸王妃靠着他。 “今日是我大意了,我也有责任,便算了吧。” “那怎么行。” 宸王恨不得将穆雪寒大卸八块。 “好了。” 宸王妃握住他的手。 “你的身子还未好,不该发这么大的脾气的。而且我也不想见这些吵吵嚷嚷的,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好不好?” 看着她眼中的祈求宸王的面色才略微有了缓和。 “罢了,既然王妃开口了就暂且留她一命,赶紧滚!” 侍卫闻言松了手,文远侯夫人双手双脚发软,几乎是爬过去抱住了穆雪寒。 “多谢王爷,多谢王妃。” “连青,你我相识也数十年了,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那等耍小聪明的人。” 连青是文远侯夫人的闺名。 成婚后就再也没有人喊过。 宸王妃此时开口让文远侯夫人眼泪流的更凶了。 她听懂了宸王妃的言外之意。 穆雪寒不可能再嫁给陆轻舟。 她搂着女儿的手紧了紧,扶着她跪地谢恩,然后一道退了出去。 “郡主。” 宸王妃喊了向晚。 “我刚刚虽在昏迷,但隐约也能听到些动静,王爷性子急了些,你勿要往心里去。” “向晚不敢。” 她隔着屏风与宸王妃对视。 “王妃既已清醒我也就安心了,就不在此处打扰了,王妃好好歇息。” 向晚的目光扫过陆轻舟,没有停留的出了门去。 “王妃,王爷,郡主手上有伤,我去给包扎一下。”沈砚忙说。 宸王没说话,宸王妃应了。 见沈砚追了上去。 陆轻舟的眼神也追着二人离去,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你胆子也是大,那是剑,你就敢伸手去握,幸好没伤到筋。” 沈砚带了向晚到他制药的院子里包扎伤口。 “当时情况紧急,我来不及细想。” 向晚想到刚才的情形心头思绪复杂。 若她没有伸手,陆轻舟还不知会如何。 宸王一定会杀了他。 他呢? 难道就由着宸王取他性命吗? 沈砚用纱布将向晚的手一层层缠好。 “不能见水,不可用力,过两日我去府中给你换药。” “好。” 向晚的视线落在沈砚收好的药瓶上。 “沈砚,这个能给我吗?” 陆轻舟神色黯然的回到院中。 玄青看着他衣裳的血惊了一跳,忙要给他处理伤口。 “不必,小晚还在府中,你去外面等着,送她回去。” 玄青不安心:“那您……” “我没事,义父今夜一定起了疑心,我不便去送她。” 宸王此时一心记挂宸王妃,没空想别的。 等事后一定会对他今夜护着向晚的行径产生怀疑。 他虽然有合适的借口。 但宸王疑心重,不一定会相信。 见玄青离开,陆轻舟才慢慢解下外衣。 血迹已经有些干涸,衣服粘在了伤口上,稍稍一动鲜血又往出冒。 陆轻舟面无表情的撕开,全程连眉头都未皱半分。 他熟练的拿了药粉洒在上头,将纱布一端咬在口中撕开,十分随意的就要缠上。 “伤口未清理就包上容易感染。” 陆轻舟动作一顿,回过头去,向晚正立在门口看他。 他手中拿着扯了一半的纱布发愣。 “你,你怎么来了?” 向晚没有说话,将手中伤药搁在桌上,取了一旁的帕子沾水就要给他清理伤口。 陆轻舟连忙后退:“我自己来就行。” 向晚也不强求,把帕子递了上去。 陆轻舟一只手要捏着衣裳,一只手擦伤口,实在不便。 没擦干净不说,还擦的血更多了。 “还是我来吧。” 向晚无奈的拿了他手中的帕子,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动作轻柔的落在他身前的伤口上。 陆轻舟感觉脸有些烫,慌忙侧过头去。 “刚刚他真的会杀了你。”向晚开口。 陆轻舟闷了许久:“我知道。” 向晚看他一眼:“往后不要如此冒险,这样的场面我可以应付。” 上一世的牛鬼蛇神她都见过了,哪里会怕人用剑指着她。 见他不答,她又说。 “你一定费了很多心思才走到今日,不要因为我功亏一篑。” 留在敌人身边获取信任,博得名利,不用想也知道陆轻舟吃了多少苦。 陆轻舟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搭在腿上的指尖微微收紧。 向晚再不说话,上了药,仔细的给他包好伤口就要走。 “我送你。” 陆轻舟急忙起身。 向晚转过身来看着他。 “不是叫玄青送我吗?” 陆轻舟无言。 突然有一瞬后悔刚刚的顾虑。 向晚看出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恼怒,她笑了。 “陆轻舟,其实你可以信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