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梁》 第4166章 难题 保安瞅着关新民的背影,一边嘀咕关新民怎么会这么早就自个走路来上班,一边暗自对自己刚刚试图跟关新民打招呼的行为感到好笑,心想关新民是啥人物,自己又是啥货色,就他也想跟关新民打招呼,简直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在省大院里当几年保安就当自己也是省大院的人了。 关新民早早来到了办公室,这时候整栋大楼里都没多少个人,少数需要早早过来处理工作的工作人员看到关新民诧异不已,因为关新民这么早过来好像还是破天荒头一遭,特别是从关新民身旁路过时,能闻到关新民身上浓浓的酒味,这可是格外少见。 进入办公室,关新民就开始忙起了工作,不管他的心情如何,工作总是要照旧,只是昨晚老领导的那通电话却是让关新民始终感觉心里边像是压着一块巨石一般,心情很是压抑。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春节的假期才刚刚结束,很多人还没开始进入工作上班的状态,大院里仍是弥漫着一股慵懒的气氛,有人把这称为是假期综合征。 其实元宵还没过,春节就还没算真正过完。 这一整天,关新民都有点不在状态,一边是昨晚酒喝多了导致他今天一天都昏昏沉沉的,一边是老领导昨晚的电话让关新民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心事重重。 傍晚,当手机再次响起时,关新民看到来电显示,精神才稍微振作起来,接起电话道,“国宝同志,什么事?” 电话是黄国宝打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老领导的那通电话仍旧在对他产生影响,关新民接起黄国宝的电话时,莫名有些心神不宁。 老话说得好,怕什么来什么,关新民耳旁传来黄国宝的声音,“新民同志,上级纪律部门已经决定对那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你如果跟这个案子有比较深的牵扯,那可要早做打算了。” 黄国宝这个电话是打过来跟关新民预警的,他不知道关新民和叶有德的牵扯有多深,但从关新民之前不惜用他欠的那个人情也要摆平叶有德的案子来看,关新民和叶有德的明显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这其中涉及到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恐怕只有关新民自个清楚。 听到黄国宝的话,关新民久久无言,此刻,关新民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老领导昨晚的电话,到了这时,关新民又哪里会不明白,老领导昨晚之所以会反常地给他打那个电话,明显是提前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黄国宝听电话那头一直安静,纳闷地把手机拿到跟前看了看,他还以为电话被挂断了还是出现啥别的情况。 看到电话依旧是通话状态,黄国宝才重新把电话拿到耳旁,“新民同志,怎么不说话?” 关新民回过神来,脸上的神色无比复杂,“国宝同志,这是 上头已经决定了的事吗?” 黄国宝道,“那是当然,要是不确定的事,我打电话给你干嘛。” 关新民喃喃道,“上面到底是想干什么?” 黄国宝道,“这谁清楚呢。” 黄国宝说着,反问了一句,“新民同志,这或许要问你自个才能知道答案吧?” 关新民沉默起来,他自然是能猜到一些原因,但结果是他不愿意面对的,所以他不愿意去猜,更不愿意去面对,此时的他,竟是产生了一些可笑的鸵鸟心态。 黄国宝已经达到了通知关新民的目的,似乎没有和关新民多聊的想法,道,“新民同志,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和那叶有德有牵扯,那就早做准备,没别的事就先这样。” 黄国宝说完就要挂电话,关新民赶紧喊住,“等一等,国宝同志,你这么急着要挂电话干嘛?怎么,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可能会出事,唯恐避之不及了?” 听出关新民话里的讽刺和抱怨,黄国宝无奈道,“新民同志,倒也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已经把消息通知到你了嘛,再加上我觉得你有点心不在焉,所以就寻思着先挂电话,你若是有别的事,回头可以打我电话不是,我又没有不接你的电话。” 关新民拧着眉头,不去和黄国宝纠结这个话题,而是道,“国宝同志,叶有德的案子,能压下去吗?” 黄国宝摇了摇头,“新民同志,这怎么可能呢,之前我就跟你说了,这个案子已经引起了陈领导的关注,陈领导已经亲自过问此案,你觉得谁敢在这个案子上动什么手脚?现在这个案子要提级查办,你还不明白这肯定是陈领导拍的板吗?” 关新民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黄国宝道,“反正我是没有办法了,我想你也该明白我没那个本事去影响到陈领导的决定,若是让我家老爷子出面,我说句实话,我家老爷子在陈领导面前说话的影响力可能还不如魏老呢,你那位老领导说话绝对管用。” 关新民道,“国宝同志,那可不一定。” 黄家那位老爷子,在位时的职务和级别是比自家老领导高的,其影响力并非自家老领导能比。 黄国宝听到关新民这么说,心知关新民可能是认为他在故意推脱,只能道,“新民同志,我并非是故意不想帮忙,但有一说一,魏老对陈领导有过提携之情,他说话的效果是不一样的。” 关新民不吭声,他又怎会不知道这个实情,但现在的重点是老领导并不想毫无条件地帮他,对方要让他提前退下来,关新民属实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黄国宝听关新民不说话,继续道,“让魏老去跟陈领导聊聊吧,他只要开口,我觉得陈领导肯定要给他几分薄面的。” 关新民神情苦涩,兜 来兜去,难道他就真的只能提前退下来才有机会度过这一危机吗? 鬼使神差的,关新民道,“国宝同志,你说我若是以提前退下来为条件,让你家老爷子去帮我开个金口,你觉得可行吗?” 黄国宝怔了怔,这下可是轮到他呆住了,他没想到关新民竟会主动提出这样的条件,而这恰恰也说明关新民和叶有德一案的牵扯不小,关新民这是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竟是愿意做这么大的牺牲。 但转念一想,关新民其实离退也不远了,若是提前退下来换一个平安落地,黄国宝心想关新民这笔买卖可能也不亏,对方看似牺牲很大,但其实算盘打得很精。 黄国宝不知道这其实已经是关新民不得已而为之的最后一个选项,而眼下他其实还没做最后的决定,若是真的决定提前退下来换取自己的平安落地,他更应该去跟自己的老领导开口。眼下关新民和黄国宝说这个事,是因为他想到了另一个连锁反应,若是他真的提前退下来,那安哲岂不是有可能提前接他的位置?虽说上面的安排和决定谁也说不准,但就当前东林省的情况来说,安哲是最有可能接他位置的人,而这个结果是关新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不到的,这也是他此刻和黄国宝主动开这个口的原因,他要把安哲摁在原地不动。 黄国宝不知道关新民的想法,此时在惊讶之余,黄国宝道,“新民同志,若是你真的愿意以提前退下来为交换条件,那我家老爷子倒是有了一个替你说话的理由,我觉得这或许不是不可行。” 关新民道,“我可以提前退下来,但我有一个要求,不能让安哲接我的位置,谁都可以来当这个书记,唯独安哲不可以。” 黄国宝怔住,随即无奈道,“新民同志,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安哲同志和你是有什么血海深仇不成?你如果真决定退了,管谁来接替你的位置。” 关新民幽幽道,“你不懂,他和我是没什么血海深仇,但我心里这口气顺不下,我退也就算了,若是还让他捡了便宜,这根刺我到死也拔不掉,所以我若是真的下决心要退,那不让安哲接我的位置就是我的条件之一,这个就算在你还我的人情里。” 黄国宝一脸无语,关新民的想法他确实无法理解,但对方还真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这么一个层级的人事任命,又岂是那么容易影响的。 第4167章 困扰 顿了顿,黄国宝道,“新民同志,我发觉要还你这个人情可真不容易。” 关新民道,“国宝同志,现在说这些没意义,当初是你主动许诺欠下我的人情,我相信你是守信的人,还有,关于我提前退下来一事,其实恰恰是我那老领导提出来的,所以这事我是可以找我的老领导开口的,但阻止安哲上位,却是需要你帮我这个忙……” 关新民将老领导之前和自己的两次谈话同黄国宝提了提,黄国宝这才恍然,难怪关新民会突然提出这样的条件,合着这是对方那位老领导提出来的,这一下就解开了黄国宝心里的疑问,他之前一直纳闷关新民怎么不去找其那位老领导,他就不信关新民不清楚其老领导和陈领导的渊源,原来关新民是已经找过了,但其老领导提出来的这个选项恐怕是关新民不大愿意接受的,现在听到纪律部门要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这可能才让关新民放弃了最后的幻想。 但关新民哪怕是提前退下来也要坚决阻止安哲接替对方的位置,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有多大仇多大恨,据他所知,安哲的口碑好像还是不错的嘛。 黄国宝心里想着,就听关新民又道,“国宝同志,我说的这个条件,我想不至于让你太过为难,只要你家老爷子出面……” 黄国宝道,“新民同志,你一边要确保你平安落地,一边要阻止安哲上位,你这其实都算两个条件了。” 关新民呵呵笑道,“国宝同志,这两件事是连带在一起的,所以应该算是一件事。” 黄国宝无奈笑笑,“新民同志,我发觉你也会耍无赖嘛。” 关新民没说话,他相信黄国宝会答应的,对方恐怕也不愿意一直欠着他的人情,老话说得好,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事,唯有人情债最难还,黄国宝若是能利用这次机会还掉他的人情,对方肯定会愿意早点解决这桩心事。 此刻,黄国宝心里权衡着,让关新民平安落地,若是有关新民那位老领导去开口,那他家老爷子无非就是再帮忙敲敲边鼓,加一层保险,而关新民的主要目的是要阻止安哲提拔,这人事上的事,老爷子作为组织内的老人,多提两句意见也不会被人说啥,答应关新民好像也没啥问题。 很显然,黄国宝是想尽早把欠关新民的人情还了,否则心里一直有个结。 心念转动间,黄国宝有了决定,点头道,“新民同志,那就依你的意思,我尽力而为。” 关新民道,“国宝同志,那就有劳了。” 黄国宝撇了撇嘴,他不敢说啥有劳不有劳的,无非就是还掉关新民的人情,大家互不相欠罢了。 接下来,两人没多聊,关新民挂掉黄国宝的电话,整个人如同被抽掉最后的力气,一脸颓然地瘫坐到在椅 子上。 关新民真的是很不甘心,否则他不会在萌生退意的同时要干损人不利己的事,非要阻止安哲上位不可,他不想看到自己的提前退位最终让安哲捡了便宜,到了他们这个级别,时间就是他们的仕途生命,有时候往往就是因为那一两岁的年龄而在晋升的节点上被卡住,所以他不想成全安哲,说他是心胸狭窄也好,说他是小人心态也罢,反正关新民就是坚决要这么干。 而关新民无疑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太不地道了,所以阻止安哲上位这事他是万万不敢跟自己老领导开口的。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关新民猛地坐直身子,脸上露出果决的神色,将秘书喊了进来,“小李,马上通知安哲同志,真明同志,还有冯运明和张文修同志到我这来开个小会。” 秘书听到关新民的话,微微愣了一下,这都下班了,关新民还要临时通知开五人小会? 瞄了一眼关新民的神色,秘书没敢多问,点头说了声好,随即匆忙走了出去。 秘书很清楚,但凡是决定要开五人小组会议的时候,肯定是有什么重大事情,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每次要开班子会议前的一些重大议题,其实往往都是要先经过五人小组会议提前通气,统一意见,不过到了关新民这,因为关新民和安哲的矛盾,关新民召开五人小组会议的次数并不多。 关新民在办公室里等着,过了片刻后,秘书又匆匆走进来汇报道,“关书记,已经都通知到了,安领导和真明书记以及文修部长都表示马上过来,但冯运明书记那边却是来不了,他现在人在京城,说是去上级纪律部门汇报工作去了。” “冯运明去京城了?”关新民蹭地一下站起来,眼神如同要吃人一般,瞪得滚圆。 秘书被关新民的反应吓了一跳,心想就算冯运明在京城,关新民也犯不着有这么大的反应吧。 关新民目光阴沉,他此刻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反应,显然是将冯运明和自己的事联系在了一起,尼玛,冯运明不声不响地跑去上级纪律部门,连事先跟他汇报一声都没有。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上面就决定要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这让他如何不去联想是跟冯运明有关?毕竟谁也不知道冯运明在上级纪律部门的领导面前都说了些什么,或许正是因为冯运明的关系才导致上面最终做了决定。 一时间,关新民对冯运明恨得牙痒痒的,要不是他突然决定开个小会,都还不知道冯运明去了京城,就冲冯运明没提前跟他通个气,他就有理由怀疑冯运明不安好心。 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着,关新民此刻对冯运明充满了愤怒,甚至要超过安哲。转头看到秘书还站在原地,关新民正要开口说话,冷不丁就看到叶真明的 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关新民当即把话咽了回去。 叶真明的办公室离关新民不远,这会下班还没回去,所以他接到通知马上就过来了,第一个就来到了关新民这。 关新民压下心头的怒火,对秘书道,“没啥事了,你先回去。” 关新民说完就冲叶真明招手笑道,“真明同志来了,快坐。” 叶真明点了点头,目光从关新民脸上扫过,心想关新民这笑容有点怪嘛,给他的感觉是笑得比哭还难看,笑得很是牵强。 叶真明不动声色地坐下,问道,“关书记,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关新民道,“嗯,是有些重要的事要早做决定,咱们等安哲同志和文修同志到了再一块商议。” 叶真明挑了挑眉头,敏锐地注意到关新民话里并没有提到冯运明,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并没有通知冯运明。 叶真明心里猜测着,没再多说什么,等了片刻,安哲和张文修前后脚一块到了,张文修都已经坐车准备回家,接到通知又赶紧折了回来。 见人都到了,关新民的目光扫了几人一眼,淡淡道,“人都来了,那咱们就直接说正事,请几位过来,主要是讨论东州市的人事安排,叶有德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东州市长的新人选要早做安排,尽快任命,以免影响东州市的工作。” 听到是跟东州市长的人事安排有关,叶真明目光一动,道,“关书记,怎么没请运明同志过来?” 关新民轻哼一声,“运明同志来不了,咱们不用管他,等咱们开完会做了决定,直接通知他结果就是。” 关新民现在对冯运明仍是余怒未消,说话的口气也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任谁都能听得出关新民明显对冯运明有着极大的怒气。叶真明和张文修都有点不明就里,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疑惑,心里边亦是冒出了相同的念头,心想难道是跟叶有德的案子有关? 安哲知道冯运明为什么没来,这会隐隐约约猜出了一点原因,不过安哲很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关新民这时候也不多废话,又道,“关于东州市长的人选,我认为赵北源同志十分合适,我的意见是让赵北源来担任这个市长,没人比他更适合,我相信他一定能将东州市的工作带上一个新台阶。” 关新民的话让安哲几人面面相觑,倒不是因为关新民提议由赵北源担任东州市长而感到意外,而是关新民此时说话的口气很是坚决,和平时大相径庭。 第4168章 刮目相看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寂,大家都不说话,都在琢磨着关新民突然的变化,这和他们平日里见到的关新民是大大不同的。在人事任命上,以前关新民都会平心静气和大家商讨,听取大家的意见,不管关新民是故意装出来的,还是一种自然的态度,起码从表面上还是显得很讲大局和格局的,但今天,关新民突然像变了个人,突然显得很强硬和果断,这让大家一时有些适应不了,都下意识琢磨着关新民突然如此的原因。 在沉寂了半天后,最终还是安哲打破了沉默的气氛,他语气平静道,“关书记,既然是要讨论东州市长的人选,那是不是应该请柳成隽同志过来?柳成隽同志既是东州市的一把手又是咱们班子的领导,关于东州市长的人选,我想我们更应该听一听柳成隽同志的意见。” 安哲这话是很有道理的,作为东州市的一把手,而且还是省领导班子成员,给柳成隽配二把手,当然要听取柳成隽的意见,这是非常合乎规范和规则的事情。 安哲这么一说,叶真明和张文修心里都赞同,但虽然赞同,他们却不会开口表示支持,因为他们明显感觉到今天的关新民有些不对劲,在这种时候,他们当然要谨慎开口。 听了安哲这话,关新民心里有些烦躁,他现在对柳成隽很是反感,这家伙现在和安哲冯运明走得很近,自己前些日子想把他搞走没有成功,现在安哲提出来东州市的市长人选要听听柳成隽的意见,他自然不会同意。 关新民淡淡道,“不必了,咱们几人商议后就可以定下来,集思广益固然好,但有时候听这个听那个的意见,那反而啥事都办不了。” 听到关新民的话,安哲又是一愣,目光在关新民脸上悄然审视着,安哲仿佛要重新认识关新民一般,突然觉得眼前的关新民变得有些陌生。 关新民不管安哲的想法,再次道,“如果大家对赵北源这个人选没有异议,那我们就直接定下来,让赵北源担任东州市市长。” 安哲皱眉,“关书记,赵北源同志固然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但我还是认为咱们应该听一听柳成隽同志的意见,其次,组织部门那边按照干部考察程序……” 关新民挥手打断安哲的话,“安哲同志,我再强调一遍,柳成隽同志的意见先不用考虑,如果你对赵北源同志有什么别的看法可以直接提出来,至于其他的,不在咱们现在讨论的范畴,你也不用拐弯抹角的去找借口反对。” 安哲被关新民这话给噎住,看着关新民的眼神满是诧异,今天的关新民确实是跟往常大不一样,以往安哲有时也会跟关新民唱反调,但他很少看到关新民会如此强硬和果决地直接压制他的意见,今天关新民明显是和往常不同 第4169章 高看一眼 安哲见关新民直接要将这事定下来,脱口而出道,“慢着。” 关新民直视着安哲,“安哲同志,你还有什么意见?” 安哲眉头紧拧,他刚刚是下意识的反应,这会让他说出不同意见,安哲还真得好好斟酌一下,他看出了关新民今天不同寻常的强硬,那他提名推荐叶心仪确实不是那么合适,至少和赵北源比起来,叶心仪没有任何优势,眼下他要再提不同意见,可就要注意策略了。 心里快速权衡的同时,安哲看向组织部长张文修,“文修同志,你们组织部门目前正在考察的人选……” 没等安哲说完,关新民又一次蛮横打断安哲的话,“安哲同志,别的考察人选都没有赵北源合适,不用再说其他人了,我们现在只讨论赵北源。” 看关新民如此霸道无礼,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自己的话,安哲彻底恼了,生气地站了起来,冷冷的目光看向关新民,“关书记,你既然问我有什么意见,那是不是该让我把话讲完?这是对人最起码的尊重,你三番两次打断我的话,连让我把话讲完的机会都没有,那你还问什么我的意见?” 关新民幽幽道,“安哲同志,我问你的意见没错,但我希望听到的是中肯的、富有建设性的意见,而不是毫无意义甚至是带有偏见的意见。” 安哲气得一乐,关新民今天不仅是霸道不讲理,而且还带耍无赖了。 安哲心想面对这样的关新民,他和对方生气是完全没意义的,生气是弱者的表现,安哲犯不着和关新民大动肝火。这时候,安哲再次将目光投向张文修,“文修同志,你作为组织部长,我想你这时候应该介绍一下其他考察人选的情况,好让大家有一个参考对照。” 听到安哲的话,关新民又淡淡道,“其他人都不会比赵北源更合适。” 张文修张了张口,关新民的话让他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这时候但凡开口说什么,那都是和关新民唱反调,对方已经反复强调没人比赵北源更合适,那意思就是不想再听其他人的情况,他要是开了口,那就一定会得罪关新民。 其实,真要说比赵北源更合适的人选,那也不是没有,虽说关新民从第一次跟他谈话就流露出要拍板定赵北源的意思,但他们组织部也不是没再考察其他人,像东州市的副书记孙少堂,常务副市长李慧兴……包括省直部门里个别较为突出亮眼的主要领导,这些都在组织部门的考察范围里,要说没人比赵北源更合适,那是不可能的。 别的不说,单单东州市副书记孙少堂就比赵北源更合适,孙少堂是东州市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一步步从基层乡镇副乡长干到县书记再到市副市长,最后提拔担任市副书记,几乎在各个主要领导岗位 上都历练过,这样一个有着丰富基层实干经验的干部,如今又担任了几年的副书记,在张文修看来,孙少堂是最合适的人选,没有之一。但关新民摆明了要力推赵北源,张文修此刻也不好开口,毕竟关新民现在这么一副态度,他不可能傻乎乎地往枪口上撞。 瞅到安哲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张文修心里一叹,他哪里不明白安哲这是希望他开口的意思,但关新民今天一反常态的蛮横霸道让张文修心生顾忌,这时候张文修只能装作没看到安哲的眼神,微微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面前的桌面。 看到张文修的反应,安哲一脸无语,张文修明显是被关新民给震住,这会连开口都不敢了,偏偏他还不好怪对方,毕竟关新民已经表现出如此强硬的态度,张文修既没必要也没义务为了配合他而去得罪关新民,对方作为组织部长,终归是要在关新民这个一把手的领导下开展工作。 眼见张文修指望不上,安哲把目光转向叶真明,“真明同志,你就没点意见发表?” 叶真明干咳了一声,“安领导,我觉得赵北源同志其实还是不错的。” 叶真明说完,伸手拿起水杯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连他都觉得自己这会有点怂,但平时可以和关新民唱唱反调,这时候还是算了,关新民今天一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姿态,他没必要去给自己找不自在,能屈能伸,这才是大丈夫嘛。更何况他对赵北源也不反感,关新民非要力推赵北源,那就顺着对方的意思得了,人家毕竟是一把手,有着最大的话语权。 此刻,叶真明的表态仿佛给今天这场不像会议的会议盖棺论定,关新民紧接着道,“好,真明同志也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大家都不用再浪费时间。” 关新民一边说一边看向张文修,再次强调了一遍,“文修同志,你们组织部门要抓紧按照干部任命程序把这事落实下去。” 张文修默默点头,“好。” 关新民满意道,“嗯,那我们今天的小会就到这里。” 安哲听到关新民这话,差点忍不住想骂娘,尼玛,这叫开会吗?这纯粹是关新民一人在表演,连给人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但面对关新民此刻的霸道不讲理,安哲没再吭声,张文修被关新民给震住了,叶真明也明显不想开罪关新民,两人都默认了关新民的意思,光靠他自己一人很难去对抗关新民的意志,最主要的是关新民的态度如此之坚决,安哲也意识到现在不适合和关新民硬碰硬。 一场闭门小会,最终在不欢而散的气氛中结束,安哲和叶真明、张文修先后离开关新民的办公室,张文修看着安哲生气的背影,目光微微一转,跟着叶真明来到其办公室。 进了门,随手将 门关上,张文修开口道,“真明书记,今天关书记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叶真明咂咂嘴,“可不是,让人高看一眼。” 张文修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是让人高看一眼。” 很显然,平时的关新民虽然贵为一把手,但关键时刻总是缺了点临机决断的魄力,有时甚至会给人一种干啥啥不成的感觉,但今天的关新民确实是让人刮目相看。 叶真明摇头笑道,“他要是早这样,那现在省里边或许已经是另一番局面了。” 张文修眨了眨眼,“事出反常必有妖,今天关书记跟吃了火药一样,也不知道是受了啥刺激。” 叶真明挑了挑眉头,“谁知道呢。” 就在张文修和叶真明私下议论关新民今天的反常时,另一头,安哲回到办公室后,同样在琢磨着关新民今天为何会如此反常。 莫名的,安哲想到了此时在京城的冯运明,心头一动,拿出手机给冯运明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安哲开口就问道,“老冯,你这趟京城之行还顺利吗?” 冯运明眨眨眼,立刻就听出了安哲话里的潜台词,笑道,“安领导,顺利得很,我现在刚从纪律部门出来,上面已经决定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我回酒店收拾一下,马上就准备回东州了。” 上面决定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安哲听着冯运明的话,忽然间有所明悟,这难道就是今天关新民大为反常的缘故? 安哲愣神时,就听到冯运明仿佛刻意压着嗓子的声音传过来,“安领导,我这次也见了陈领导,陈领导对关新民书记的态度似乎有点微妙,我感觉关新民书记这次可能有点悬了,说不定您能再更进一步。” 冯运明让安哲内心泛起丝丝涟漪,再进一步,可能吗? 第4170章 镇场子 扪心自问,安哲在前两天刚听说叶有德去上级纪律部门自首后,未尝没有联想过关新民是否会因此受到一些波及,进而会不会影响其屁股下的位置,只是这样的念头仅仅是在安哲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毕竟在上面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前,谁也说不准具体会发生什么。 而眼下当冯运明带来上头已经明确要提级查办的消息时,安哲要说没有半点别的想法是不可能的,冯运明此刻的话无疑将他内心深处深埋着的念头给勾了起来。 安哲从来不否认自己一直以来都有进步的野心,这跟他的为人并没什么直接的冲突关系,毕竟一个人再怎么正派,也不妨碍他有进取心,一个不想进步的干部不能称得上是一个好干部,都不想进步了,那就意味着有了躺平的心态,这又如何能积极主动地去干事业? 安哲虽然有野心和进取心,但他从不会用任何阴谋手段去达到自己的私心和目的,他要走的是阳关大道,不屑于干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此刻,冯运明的话让安哲心头泛起涟漪,但安哲终归还是保持着冷静,道,“老冯,这都八字没一撇的事,你扯得有点远了。” 冯运明笑呵呵道,“这八字有没有一撇,我想很快就会见真章了。” 安哲道,“或许吧。” 安哲说完一顿,又道,“今天关新民书记跟受了刺激一样,也许就是跟这事有关。” 冯运明好奇道,“关书记受啥刺激了?对了,我刚才有接到李秘书的电话,说是关书记要临时开个小会,难道跟安领导您这会说的有关?” 安哲点头道,“没错,刚刚关新民书记召集了我和真明同志、文修同志几人开会,强行拍板了让赵北源担任东州市长一事……” 安哲同冯运明说着刚才开会的大致情况,电话那头,冯运明听到关新民的表现时,惊讶道,“这关书记是罕见的强硬啊。” 安哲道,“岂止是罕见,我从跟关新民书记打交道到现在,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般表现。” 冯运明再次眨眼,半开玩笑道,“难道这就是老话所说的,上帝要让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 安哲摇了摇头,“那应该还不至于,上面固然决定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但具体会对关新民书记产生多大的影响犹未可知,或许没我们想的那么严重,或许结果又远超我们的想象,总之,一切都还说不准,若说关新民书记因此而变得疯狂,我觉得有点夸张了。” 冯运明笑道,“那就不清楚了,也许关书记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自个知道问题有多严重,所以才会一副受刺激的样子呢。” 听到冯运明这么说,安哲目光一闪,冯运明这么说也不是没有可能,叶有德和关新民的私人关系到底有多 密切,叶有德的案子到底能牵扯关新民多少,或许只有关新民和叶有德清楚。 短暂的失神后,安哲想起一事,问道,“老冯,你去看望廖领导没有?” 冯运明神色一滞,不复刚才的笑容,叹了口气道,“我去看过了,今天中午去看的,唉,廖领导依旧还是昏迷着,看来之前医生下的植物人的诊断怕是要成真了,不知道老天爷为何如此不公,让廖领导晚年遭受如此多的病痛。” 安哲脸上不禁多了几分落寞的神色,廖谷峰会不会成为植物人不是可能要成真,而是已经就是一个事实,只是他们从心理情感上不是那么愿意接受罢了,所以还抱着某些美好的幻想。 这时,安哲不免又想到另一个残酷的事实,他在上面的最大靠山就是廖谷峰,如今廖谷峰成了植物人,若是关新民真的下去了,那他想争这书记一职其实是缺乏底气的,虽说廖谷峰之前已经帮他引荐了上面的一些关系,但关键时刻没有廖谷峰亲自站出来帮他说话,那效果是大不一样的。 想着心事,安哲一时有些失神,电话那头,冯运明的声音再次传来,“安领导,咱们回去再聊,我马上就到酒店了,收拾一下就去机场。” 安哲回过神来,点点头,“好,等你回来再聊。” 安哲和冯运明通话时,同一时间,京城,纪律部门的某间办公室里,陈领导和副书记陈正刚正在进行着谈话,只听陈领导道,“正刚,这次对叶有德的案子进行提级查办,我打算还是让你带队下去,你意下如何?” 陈正刚目光一凛,“书记,我肯定服从安排,但这具体的办案负责人,不知道您打算安排谁来负责?” 陈领导道,“还是让于钧尧负责,正好他才刚从东林回来没多久,对东林的情况较为熟悉,我觉得让他去较为合适。” 陈正刚微微点头,“让钧尧同志负责倒是没问题,就是他之前负责查办的罗鸿景等人的案子还在收尾,怕他忙不过来。” 陈领导闻言笑道,“那不打紧,罗鸿景等人的案子让他交给其他人,反正就剩一些收尾的工作,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倒是他连过年都没能好好休息,马上又得让他跑东林,这一年到头还真是忙得连轴转。” 陈正刚笑道,“其实咱们纪律部门的人早都适应了这样的工作节奏。” 陈领导叹了口气,一脸感慨道,“这倒也是,咱们的人确实太辛苦了。” 陈领导说着,顿了顿,神色一肃,紧接着道,“正刚,若单单只是查一个叶有德的案子,让你亲自带队过去委实是有点杀鸡用牛刀,但你也知道,叶有德的案子可能会牵扯到关新民,尤其是叶有德这家伙一直嚷嚷着关新民如何如何插手干预东州市里的重大工程项目,一副立 功心切的样子,我一方面担心他夸大其词,一方面又担心他说的只是冰山一角,但不管是哪种情况,单纯只让于钧尧带人下去可能会有点镇不住场子,所以还是需要你带队更稳妥一点。” 陈正刚轻点着头,“书记,我明白。” 陈领导继续道,“当然了,让你下去镇场子只是其中一方面,还有更重要一点,当前东林省才经历了笵正扬、罗鸿景等大案要案,余波未平,如果关新民真的又出问题,那对东林省造成的冲击将是前所未有的,因此,你这趟下去的另一个任务,就是要掌控好尺度,案子要查,但又要把握好其中的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听着陈领导的话,陈正刚若有所思,从陈领导的话里,陈正刚猜到上面对待关新民的态度恐怕还没最终定论,所以并没有要彻查到底的意思,又或者是…… 陈正刚不动声色地悄悄瞄了陈领导一眼,心想难道是关新民背后那位发挥了作用?陈正刚很清楚关新民那位老领导早年跟陈领导是有点渊源的,不过二三十年前的那一份情,得看陈领导现在还愿意惦念多少了。 陈正刚心里揣测时,陈领导看了看时间,道,“正刚,时间不早了,那就先这样,于钧尧那边,你去跟他谈,让他尽快把办案人员安排好,你们休整两天就开赴东林。” 陈正刚站起身道,“好。” 第4171章 不自在 陈正刚见陈领导没别的吩咐了,很快就告辞离开,后头,陈领导看着陈正刚离去的背影,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对待关新民这事,陈领导是颇为犯难的,因为那魏老为关新民的事开了口,所以他决定先就叶有德的案子深入查查看,后续视情况再做决定。 其实陈领导明白,到了关新民这个级别,如果只是一些不大不小的问题,基本上不会深入追究,但就怕关新民这家伙犯糊涂,若是问题太严重,就怕那魏老的面子也不够看。 陈领导默默想着心事,这时,手机响了起来,陈领导拿起手机看了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黄家那位老爷子打电话给他干嘛? …… 东州市,夜幕降临后的城市,就像夜空中璀璨的星河,闪烁的霓虹灯,将高楼大厦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远离城市喧嚣的角落,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里,关新民坐在包厢里抽着烟。 关新民一旁,是即将出任东州市长的赵北源,不过所谓的即将出任是关新民自个说的话,最终要等组织部门白纸黑字的干部任命文件才作数,但关新民刚刚在路上和赵北源谈这个事时,已经是一副百分百肯定的口气。 关新民之所以如此自信,一方面是关新民不认为张文修不敢跟他耍什么小心眼,另一方面,即便其他人还有什么异议,关新民这次也会坚决把不同意见弹压下去,连安哲在他的强硬态度面前都要退避三舍,他就不信还有人敢站出来唱反调。 此刻,关新民回想着刚刚压制安哲的场面,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不单单是安哲,包括叶真明这个副书记在看到他的强硬姿态后也不敢违逆他的意思,更别说张文修这个组织部长了,对方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这让关新民头一次体会到自己身为一把手掌控一切的美妙感觉,原来让别人顺从自己的意志是如此让人身心愉悦,甚至关新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念头通达了,这才是当一把手该有的样子! 想到自己之前多次在班子会议上憋屈的记忆,关新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一把手早前干得太软弱了,关键时刻总是瞻前顾后,像今天这样酣畅淋漓地强行压服所有人,这不是很爽的一件事吗?不知道他早前都干什么去了,如今等到快要下去了才开悟,特么的,之前的他实在是太窝囊了。 默默抽着烟,关新民心想自己今天的表现固然是让人觉得他蛮横霸道不讲理,甚至还公然违反干部考察任用程序,但作为一把手,这不就是他天然的权力吗?以前他做事总是顾虑这顾虑那,既要……又要……,说到底是他把自己束缚住了,这年头,哪来那么多既要又要的事情? 想着心事,关新民有些恍惚走神,旁边的赵北源很是殷勤地 倒了一杯温水端到关新民跟前,“关书记,您喝口水润润嗓子,烟抽多了容易嗓子干。” 赵北源此时的心情无疑是很激动的,因为关新民刚刚提到让他去东州担任市长的事用的是百分百的口气,就差没直接说让他明天收拾收拾就直接去市里上任了,既然关新民敢用这样的口气,那就说明他的事真的妥了,这让赵北源如何能不激动?虽说他现在的级别也是正厅,但到东州去担任市长,那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在体制里边,相同的级别岗位,有时候却是天差地别。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市文联的一把手跟县书记虽然平级,前者怕是连给后者提鞋的资格都没有,当然,这样的说法可能有点夸张,但这恰恰反映了赵北源此时激动的心情。 关新民回过神来,接过水杯喝了口水,目光在赵北源脸上扫了扫,脸上神色莫名。 关新民之所以一定要强行安排赵北源到东州市担任市长,除了是要在重要岗位上安插自己的人外,其实还带有另一重考虑,那就是在上头纪律部门派人下来调查叶有德的案子前,他需要人帮他处理掉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因此,这个市长的人选必须也只能是他的亲信,而赵北源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也只有赵北源坐到市长的位置上,才能更方便地帮他处理一些事。 现在,关新民其实是在和上头纪律部门的人抢时间。 把水杯放下,关新民淡淡道,“北源,等你上任后,我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他在东州投资了一些工程项目,到时可能少不得要叨扰你,你能帮的就多帮一帮。” 赵北源一听,当即道,“关书记,您的朋友就是我的兄弟,您放心,到时有什么需要我办的事,我肯定办得妥妥帖帖的。” 关新民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相信赵北源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不需要他点得太透,而他届时会把黄炳毅介绍给赵北源,那些需要擦屁股的事就让黄炳毅去跟赵北源对接,反正他是不会直接出面的。 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省厅一把手郭锡宏推开包厢门走了进来。 看到关新民已经到了,郭锡宏赶紧快步走上前,“关书记,我来晚了。” 关新民摆摆手,“已经很快了。” 郭锡宏笑着又解释了一句,“关书记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从下面县里调研回来的路上,让司机紧赶慢赶总算是没耽误太多时间。” 关新民听了,轻点了点头,今晚是他临时决定叫上郭锡宏还有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以及赵北源一起吃饭,所以他也是刚刚开完会后才给郭锡宏和林盛奇打的电话,两人没能提前安排时间,没办法第一时间赶过来也不奇怪。 说话的工夫,关新民想起一事,看着郭锡宏道,“对了,那个赵南 波的事落实得怎么样了?” 听到关新民问这个,郭锡宏脸色变了变,隐隐有些不自在。 赵南波的事,目前办得不是那么顺利,而郭锡宏自个也有点迟疑,一方面是安哲已经十分坚决地跟他表态不会同意对赵南波的调整,另一方面,前任陈维君也专程为了赵南波的事给他打了电话。 虽说陈维君已经调走了,但人家毕竟是高升重用,郭锡宏也不可能完全不考虑对方的面子,谁知道将来两人会不会产生交集?老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他要是把事情做得太绝,那可能会彻底得罪陈维君,更不用说作为他顶头上司的省府一把手安哲了。这让郭锡宏不得不再三权衡,自己为了贯彻关新民的意志而同时得罪安哲和陈维君是否值得。 正是因为郭锡宏心里产生了一些别的心思,所以此刻面对关新民的询问,郭锡宏多少有点心虚,他并没有任何背叛关新民的想法,只是在具体的事情上,郭锡宏不得不权衡一些利弊得失,并且为自己更长远的将来多做一点打算。 关新民此时看到郭锡宏的反应,脸色一下变得不好看起来,郭锡宏没按他的意思去办? 第4172章 阴影 目光幽幽地盯着郭锡宏,关新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缓缓道,“锡宏,怎么回事?” 郭锡宏知道自己没办法隐瞒,只能道,“关书记,关于赵南波这事,我这边都还没汇报上去呢,安领导就主动给我打了电话,说是坚决不同意对赵南波的调整。“ 关新民皱了皱眉头,紧紧地盯着郭锡宏,“所以你就打了退堂鼓?” 郭锡宏无奈道,“要把赵南波调到警院去,最终还是得安领导签字,安领导现在都表态反对了,这事怕是不好办。” 关新民道,“锡宏,事是死的,人是活的。” 郭锡宏听到关新民这话,嘴角微微一抽,关新民这话未免说得太轻巧,安哲是省府一把手,他总不可能去跟安哲拍桌子瞪眼直接对着干,关新民有那个资格,他可没有,最主要的是,通过这次的事,郭锡宏发现自己对关新民和安哲之间的矛盾还是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误判。 调到东林之前,郭锡宏是有对东林的情况做功课的,知道关新民和安哲这两个一二把手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和睦,包括他调过来之后的一些打听,也再次印证了他提前了解的一些情况,郭锡宏固然是知道关新民和安哲的关系不和睦,但他明显还是低估了两人的矛盾,这次赵南波的事无疑给了他当头一棒。 见关新民直直地盯着自己,郭锡宏知道关新民心里很是不满,试图给自己找理由,“关书记,陈维君同志也为了赵南波的事专程打电话过来。” “陈维君?”关新民撇了撇嘴,“他都已经调走了,你还理他作甚,甭管他说什么,赵南波的事轮不到他一个已经调走的人多嘴。” 郭锡宏再次苦笑,他发觉关新民为了达到目的有点不讲武德,关新民可以不把陈维君放眼里,但他却是很难彻底无视陈维君的意见,尤其是对方作为前任厅长,他委实不好做出彻底撕破脸的事。 郭锡宏的反应落在关新民眼里,明显让关新民很是不悦,看着郭锡宏的眼神微微有了些不满,“锡宏,你让我有点失望了。” 关新民这话说得很微妙,他没说“你让我失望”或者“你让我很失望”,而是说“你让我有点失望”,这“有点”二字,很准确地表达出了他对郭锡宏的态度,那就是我对你的信任和期待还是很不低的,但你这么做,有些辜负了我对你的高度期望。 听了关新民这话,郭锡宏脸色一僵,关新民虽然这话说得挺委婉,但关新民这么说,还是让他脸面有点挂不住,毕竟现在并不是只有他和关新民两人,而是还有外人,虽说赵北源也是关新民的亲信心腹,但关新民当对方的面如此说他,郭锡宏的尴尬可想而知。 此刻,郭锡宏忍不住朝赵北源瞥了一眼,见赵北源眼观鼻鼻观 心地看向别处,郭锡宏心想这赵北源看来也还算厚道,没有看他笑话的意思。 郭锡宏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这时,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来人是省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盛奇。 林盛奇还不知道此时是个什么情况,进门的反应跟刚刚郭锡宏如出一辙,“关书记,实在是抱歉,我来晚了。” 关新民淡然道,“不会。” 关新民说完朝郭锡宏看了一眼,这时候也没再批评对方的心思,道,“人都来了,那就都坐吧。” 听到关新民的话,郭锡宏暗自松了口气,暗道林盛奇来得真是时候,间接帮他解了围。 郭锡宏和林盛奇、赵北源几人相继落座,关新民对林盛奇道,“盛奇,回头我给你一份需要调整的干部名单,你那边先把前期准备工作给我做起来,我要尽快上会讨论。” 关新民已经打定主意在自己退下来之前抓紧提拔任命一批干部,至于名单,他还在酝酿当中,但大多数人选他心里头已经有了数,都是之前积极主动向他靠拢的人,关新民打算在接下来的几天抽空一一谈话,然后再做最终决定。 关新民心里想着,目光又落到郭锡宏身上,心想正好将赵南波的事一并解决了,但是这次郭锡宏的表现属实让他失望。 关新民默默想着心事,一时又有些走神,边上的郭锡宏和林盛奇和赵北源几人,这时就算是反应再迟钝,也看出关新民今天有点反常,只是几人都没将叶有德的事联系在一起,更不知道上面已经决定提级查办,打算派专案组下来调查,现在看似风平浪静的东林省,有可能迎来大变天。 此时,林山市。 一场酒局同样在进行着,组局的人是新上任的市长陈中跃,偌大的包厢里不时传出洪亮的笑声。陈中跃被张明迪和孙榕、徐长文、黄力镡等人众星捧月般地围在主座,可谓是意气风发。服务人和被人服务,那简直就是天上地下般的差别,一样的级别,不一样的享受,想想他之前担任委办主任,尽管也是正厅,但却是要想着如何服务好关新民这个大领导,而现在他外放成了市长,终于有了独挡一面的机会,也享受到了别人为他的全方位服务。 这种被人捧在天上的感觉,让陈中跃很是享受,不得不说,权力这玩意真是好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就是能让人着迷。 当然,享受众人的恭维和奉承是一回事,陈中跃也没忘了自己的正事,今晚他召集这顿饭局,并不是单纯吃喝。 目光扫过几人,陈中跃清了清嗓子,道,“各位,现在春节假期结束了,大家也都该收心工作了,开年之初,咱们该鼓捣出动静来,打响这新春的第一炮嘛。” 听到陈中跃的话,张明迪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一时都没人 说话,陈中跃突然这么一说,他们有点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这鼓捣出点动静来,到底是指工作上折腾点动静出来呢,还是指针对乔梁搞点动作? 陈中跃顿了顿,紧接着道,“各位,关书记可是在上面看着咱们的表现呢,我跟各位说句实在话,关书记是很不喜欢老是看到某人出风头的,这林山市不能成为某人一个人的舞台嘛,再说了,人无完人,我这几天老是在想啊,某人难道就那么完美,一点儿能够让人拿捏的把柄都没有?” 陈中跃虽然没有提名字,但在座的显然都知道陈中跃说的某人指的是林山市一把手乔梁。 陈中跃的话让张明迪几人神色各异,也彻底明白了陈中跃刚刚那句话的意思,不单单是要在工作上折腾出点动静来,更是要开始谋划针对乔梁搞动作。 短暂的沉默后,张明迪突地蹦出一句,“陈市长,我听说叶有德去上级纪律部门自首了,这事会不会对关新民书记造成一些不太好的影响?” 张明迪虽然在省纪律部门缺乏靠山,但他终究在纪律系统干了将近三十年,如今又担任市纪律部门一把手,他的消息渠道自然不可能太闭塞,关于叶有德的案子,张明迪从省纪律部门里听说了一些不一样的消息,心里不免产生了几分担心。 伴随着张明迪话音一落,陈中跃断然道,“绝无可能,叶有德的案子能对关新民书记产生什么影响?关新民书记乃是堂堂省一把手,区区一个叶有德的案子就能对他产生影响,那你也把他这个一把手的分量看得太轻了,这话要是传到关新民书记的耳里,明迪,我看你这个市纪律部门的负责人就真的别想干了。” 张明迪心里咯噔一下,尼玛,陈中跃这话虽然听着有些随意,但以陈中跃和关新民的关系,他要是真的把这话说给关新民听,关新民一旦生了气,以关新民在东林省说一不二的强大权威,把自己撸了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张明迪不由后悔自己嘴快,赶紧赔笑道,“陈市长,我就是这么一说,万万没有别的意思。” 陈中跃轻哼一声,“那些捕风捉影的事就别瞎说了,关新民书记绝不可能出什么问题。” 陈中跃说这话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鼓劲,语气很是坚决。 只是,陈中跃虽然这么说,但张明迪的话显然不可能真的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隐约间,陈中跃心里蒙上了些许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