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仙族》 第381章 沉渊之地 北辰帝车在老乞丐那一口仙灵之气的加持下,化作长虹自指玄仙府内冲出。 苍茫大海的上空,诸多守在指玄仙府外的化婴真君们或许有人感受到了一丝奇异的波动,但强横的神识放出去之后,却是没有任何发现。 帝车厢轿内,小承平掀开车帘,看到沈崇明正独自一人坐在厢轿外的车辕处。 那是先前老乞丐经常坐的位置。 徐承平思忖一息,小心翼翼来到他身旁坐下,稚嫩的小脸望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天空。 “舅公,老前辈会没事的……” 小家伙太小,根本不懂得如何安慰人,只能这般开口说了一句,想让沈崇明别太担心。 思绪被打断的沈崇明回过神,轻轻擡起手掌,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前辈会有今日之伤,全因我沈家。” “如今你既已获得了紫清真人的传承,回去之后定要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他老人家的付出。”欠老乞丐的情自有他们这些大人想办法去还,如徐承平这些小辈们,还是要以好好修炼为主。“舅公的话承平谨记在心。” 此番离家近一年,他已经六岁了。 身负血海深仇,天资又十分聪慧,小家伙明显要比同龄人成熟很多。 沈崇明微微侧目,瞧见他那稚嫩的小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欣慰笑着揽住其肩膀,谁也没有再多说话。有了仙灵之气的催动,北辰帝车得以发挥出真实的速度,短短两日的时间,便已经飞过数万里的路程,离开了飘雪海崖。 归途海崖与飘雪海崖交接处,荼堰岛坊市上空。 感受到帝车中老乞丐那一口仙灵之气的力量即将彻底耗尽,沈崇明略微思忖之后便是让帝车停了下来。“舅公,我们要在下面那座岛上休息片刻吗?” 身旁的徐承平望着下方的荼堰岛好奇开口。 沈崇明点了点头。 “这座岛叫荼堰岛,上面有着一座坊市。” “咱们下去看看吧。” 他之所以选择在荼堰岛坊市停留,还是因为心中有着一丝期许,盼望着能够在坊市中找到一些对老乞丐自身伤势有帮助的东西。 即便是眼下没有足够的灵晶购买,若是能先得到一些消息,终归还是能稍稍心安一些。 于岛外虚空将北辰帝车收起,他便御风带着徐承平朝荼堰岛坊市落去。 九州世界外。 巨大的银线蜈蚣通体散发着浓郁的煞气自远处赶来 。 “主人,终于要到家了。” 银线蜈蚣略显沉闷的声音响起,身形陡然加速,想要朝着九州世界的世界屏障冲去。 “小银,等一下。” 后背上,正在炼化玄犀唤灵鼓的沈狸却是在这个时候缓缓开口,制止了它。 银线蜈蚣慢慢收住速度,有些不解的扭头看向沈狸。 “主人……” 沈狸缓缓站起身,眸光扫过四周的同时,独属于紫府巅峰的神识也慢慢辐射开来。 银线蜈蚣感受到这些,心中略微一思忖,倒也明白了自家主人的想法。 “主人担心有人跟踪咱们?” 沈狸微微点了点头。 先前在南黎海崖疑似遭遇到神秘修士的窥伺,一路走来,对方虽然没有再露面,也并未出手,沈狸依旧还是有些不放心。 对方当时的隐秘手段很高明,也能从侧面证明其实力不会太差。 前面就是九州世界所在的海域了,她现在必须要确保先前窥伺自己的神秘修士没有跟过来。神识和眸光在周遭来来回回扫视了很多遍,虽未发现什么异常,她依旧没有彻底放下心来。略微沉吟一番后,沈狸缓缓开口道:“先在此处停留几日吧。” 眸光扫过下方海域一块里许见方的巨大礁石,她的身形一闪,直接飞了过去。 银线蜈蚣紧随其后,一人一妖落在那礁石上,沈狸寻了一处干燥的地方,挥手打出一道灵力将那片区域清理干净,盘膝坐定。 “你自己去周遭海域找一些吃食,小心一些,别招惹太强大的妖兽。” 扫了一眼银线蜈蚣,沈狸缓声开口。 银线蜈蚣身形缩小到数尺,昂着的头颅微微摇动:“小妖还是在旁边为主人护法吧。” 沈狸转头望向它,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道:“无妨,我身边还有小绿和血河冥甲虫。”话音落下时,她稍稍犹豫了一下,倏然自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古朴的石匣。 先是挥手在周遭布下一个灵力护罩,沈狸小心翼翼将那石匣打开。 霎时间,一股滔天的凶煞气息便是自那石匣中窜出! 气息之恐怖,让一旁仅有金丹后期的银线蜈蚣身形忍不住颤抖起来。 沈狸捏诀打出一道灵力,自那石匣中取出了一截长约三寸,比正常人类手指略显粗长的断指。银线蜈蚣原本只是肠淖之地隐龙山中的一只普通毒虫成妖。 它的祖辈蜈蚣首领当年侥幸吞 噬了一头毒蛟内丹衍生出来的毒草,至今却也只是堪堪达到金丹之境。由此可见,其体内的血脉并不出彩。 银线蜈蚣之后的血脉虽然发生了一定的蜕变,化作如今这般模样。 但终究还是血脉底蕴太差。 然它已经跟随沈狸数百年,主仆之间早已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面前这截断指是羽灵先前所赠,让她用来给天都草剑虫提升实力的。 一路走来,沈狸思忖了许久,觉得现在自身已经有了血河冥甲虫,只待它们适应了沧港海域的大道法则,就能发挥出超越紫府的可怕实力。 这般情况下,提升天都草剑虫的实力倒也没有那么迫切。 天都草剑虫的血脉好,底蕴足。 未来想要提升实力不是什么难事。 反倒是跟随自己几百年的金蟾与银线蜈蚣,或许能够借助这一截仙神断指,让自己的血脉进一步得到淬炼,拉高自身的上限。 “这截断指,你吃一半,另一半留给小金。” 压下心中的思绪,沈狸最终做出了决定。 银线蜈蚣闻言,神情一怔,随之摇了摇头道:“这是羽灵前辈送给小绿的,小妖……” “小绿不差这点东西,吃吧。” 沈狸开口打断了它的话。 银线蜈蚣本还想说什么,一道绿芒却倏然从沈狸的掌心钻出来。 “吱……” 刚一出来的天都草剑虫便是冲着小银轻声叫唤了两声。 听到它的声音,沈狸神色有些古怪,而银线蜈蚣则是笑骂道:“谁拖主人后腿了?” “吱……” 天都草剑虫昂起小脑袋,一双碧绿如玉的复眼中带着淡淡的傲气。 银线蜈蚣很是无奈道:“我和小金自是无法与你相比,刚遇到主人时就已是胎息圆满。” “如今更是成就了紫府·……”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坚持了。” 它看向一旁没有说话的沈狸道:“主人,小妖有个想法。” 沈狸微微颔首。 银线蜈蚣继续道:“请主人将这宝贝一分为三,让小妖和小金、小绿同食,您觉得如何?”“吱吱!” 沈狸还未答话,天都草剑虫便倏然叫唤了两声。 “也好,师父当初毕竟也说了,这东西是给你的,如今便是你们三个平分吧。” “小绿先来。” 她的话音落下,天都草剑虫便是化作一道绿芒冲向那仙神断指。 唰唰! 绿芒稍稍来回两个折返,那截断指便是被精准的分成了三段。 天都草剑虫自己快速吞下一段,又将另一段送到银线蜈蚣跟前。 银线蜈蚣强忍着自身对那断指气息的畏惧,鼓足勇气直接将面前的一小节断指吞进腹中。 霎时间,它便是觉得自己好似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那一小节断指顺着食道一路来到腹中,所过之处散发出来的炙热差点让银线蜈蚣本能的将其吐出去。反观天都草剑虫那边,吞下了相同大小的仙神断指却好像没什么事儿一般,径直又钻回了沈狸的掌心。二者相对比,再一次看出了它们之间的血脉差距。 “罢了,你也在旁边好好炼化吧。” 感受到银线蜈蚣的痛苦,沈狸缓声开口,倒也没有将方才布下的结界收回,就这般随手收回剩下的三分之一断指,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归途海崖的另一边,身上背着巨大剑匣的佝偻老妪自苍梧海崖逃出来之后,一路走走停停,最后终于等到一抹流光自身后追了上来。 看到那么流光,老妪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她迅速擡起手,将那流光收回掌心。 手掌摊开,其掌心出现一只长不过寸许,通体散发着淡黄色微光的奇异小虫。 “阿姐。” 小虫表面的淡黄色微光闪烁,腹中竟是传出了先前那魁梧老者的声音。 望着掌心的地母螟虫,老妪长叹了一口气道:“如何,有没有将娑竭罗那老匹夫斩杀?” 地母螟虫体表淡黄色的光晕闪烁几许,传来魁梧老者有些惭愧的声音。 “让他逃走了…………” 老妪听后,眸中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那你这条命算是白白浪费了?” 魁梧老者并未答话。 “罢了,族内玄庹池的能量应该还足以让你重生一次。” “此番玄庹池的能量耗尽,你日后可就没有冲动的底气了。” 掌中地母螟虫表面的光晕闪烁,魁梧老者沉声道:“阿姐,吾知道错了。” 老妪倒也没有继续责怪,缓缓擡起头看向左前方道:“老身感受到咱们先前遇到的那女娃娃就在数万里之外。” “此次出来不易,既然来了,便是先去看看吧。” “运气不错的话 ,或许还能从其身上得到一些与兵主有关的消息。” 地母螟虫体表的光晕闪烁,魁梧老者的声音响起。 “阿姐自己要小心,没有吾在……” “没有你老身还能更安全一些!” 老妪面带愠色的瞪了一眼掌心的地母螟虫道:“净会给老身惹麻烦,你先去蛊虫袋待着吧。”话音落下,她便直接将掌心的地母螟虫收进腰间的蛊虫袋中。 安顿好魁梧老者的残魂,老妪仔细感受一番,确定了沈狸的位置后,便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距九州世界数千里远的海中礁石上,沈狸和银线蜈蚣已经在此处待了月余之久。 她原本只是打算在这块礁石上停留数日,看看身后有没有人在暗中跟随。 如今却是因为银线蜈蚣吞噬了一小节仙神断指,炼化的过程中意外陷入顿悟。 如此难得的机缘,沈狸自然不会轻易打断。 好在如今也没有什么急事,她便是在旁边静静的守着。 顿悟月余的银线蜈蚣此时不知是因为那一小节仙神断指中蕴含的能量还是因为顿悟的缘故,身躯已然发生了比较明显的变化。 首先是它背部那条贯穿整个身躯的银线。 月余以来,这道银线的颜色先是变得深邃明亮,随之又在银线中间慢慢显化出一抹浅浅的紫金色。而今这一抹紫金色已然变得清晰许多。 紫金显贵。 银线蜈蚣背部的紫金线条显现之后,气质都有了比较明显的变化。 一眼望去,就给人一种血脉不凡的感觉。 其次,这一次的顿悟也是直接将其修为推到了金丹圆满之境。 沈狸估摸着,再继续下去,银线蜈蚣很有可能一鼓作气,直接追上天都草剑虫,成为紫府境的五阶妖目光自银线蜈蚣身上移开,沈狸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远处的天空,却骇然发现那虚空之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一道身影! 那身影是一名老妪,身材干瘦,脸上画着浓艳到略显滑稽的妆容,背上背着一个类似巨石打造而成的古怪石棺。 那老妪就这般静静的伫立在虚空中,双眸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身处礁石上的她和银线蜈蚣。 沈狸面色凝重,双眸死死盯着那老妪的同时,手中已经慢慢摸出了一颗传音石。 她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九州世界仅有数千里之遥,传音石完全能够联系到九州世界的家人。远处虚空中的老妪虽未显露气息,但沈狸只是扫了她一眼,便已经感 觉到,对方的修为绝对是化婴真君之境,甚至还不是普通的化婴真君。 这种存在,她绝不是对手。 待会一旦发生冲突,她必须要在第一时间传音给九州世界的家人,请赤鸢上人和骆天星二人出手相助。远处虚空中的老妪见沈狸已经发现了自己,身形一闪,便是来到了近处。 沈狸心中一沉,本能想要激活传音石时,却看到老妪那略显滑稽的脸庞上挤出了一丝微笑。这一抹微笑搭配她那满是褶皱且化有浓妆的脸,很是疹人。 不过,沈狸却是从对方的这一抹笑容中感受到了一丝善意。 这老妪好像并没有直接出手的打算。 心中暗忖,沈狸便是隔着结界朝对方微微拱手: “见过老前辈。” “不知前辈来此,有何指教?” 老妪含笑点头还礼,随之便是静静打量了她一番。 “小娃娃,你是巫修?” 沈狸略微迟疑一下,点了点头。 “旁边这小蜈蚣是你的蛊虫?” 老妪再次开口,看向银线蜈蚣的眸光似乎也闪过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精芒。 沈狸秀眉微蹙,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啊……” “以仙神血肉饲蛊……女娃娃好胆魄……” 老妪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沈狸见状,目露疑惑,随之微微欠身道:“前辈……此话何意?” 老妪轻轻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二人对视片刻,老妪再次开口道:“老身有两个问题,不知女娃娃愿不愿为老身解惑?” 迎着她的目光,沈狸略微思忖后点头道:“前辈可以问,但晚辈应该有不答的权利吧?” 面前这老妪很是古怪,沈狸并不想与其说太多。 老妪闻言,再次露出了方才那种疹人的笑容。 “自然。” “嘴长在你身上,答不答自然是你的权利。” 话音落下,她便是屈指一弹,以一道微弱的灵光将沈狸先前布下的结界轻松击溃,随之自己又挥手布下了一道范围更大的结界将二人周遭的区域都笼罩在内。 见此,沈狸心中倏然一沉。 老妪布置的灵力结界刚出现的刹那,她便是发现自己和周遭天地法则之间的联系瞬间消失了!这般情况下,老妪但凡有什么歹念,她连传音石都动用不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的一只手掌 摸向腰间蛊虫袋的同时,另一只手则是泛起微弱的绿芒,准备随时将天都草剑虫和血河冥甲虫召出来迎敌。 注意到她这般动作,老妪嘴中倏然发出怪笑。 “天都草剑虫能够弑杀仙神没错。” “但那也得是完全体的天都草剑虫。” “就凭你体内那稚嫩的小家伙……还是算了。” “至于你腰间蛊虫袋内的那东西,老身倒是想要见识一番。” 自身所有底牌瞬息之间就被对方全部洞悉,沈狸心中再次一沉,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双眸盯着老妪片刻,她缓缓收起了掌心的绿芒,又将另一只手从蛊虫袋上移开。 “前辈想知道什么,请问吧。” 自老妪出现到现在,她都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修士的气息。 但通过对方自出现之后的寥寥数言,沈狸已经明白,眼前这老妪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她万一有什么歹念,即便是自己传音找来了赤鸢上人和骆天星,二人联手怕也不是这老妪的对手。这个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老妪含笑点了点头:“不错,还算识时务。” “老身想要看看你蛊虫袋里的那种蛊虫。” 先前在南黎海崖时,这老妪和魁梧老者只是远远地隐匿于虚空之中,感受到了沈狸身上有九黎兵主和佘黎卫死后形成的怨煞气息。 而今二人相距如此近的情况下,老妪能够明显感受到沈狸身上那佘黎卫死后的怨煞气息是来自她腰间的蛊虫袋。 于老妪来说,这便意味着沈狸可能得到了一种杀死过佘黎卫的凶残蛊虫。 听到老妪的第一个要求,沈狸暗自握了握拳头。 血河冥甲虫的特殊性她早就知道了。 从眼前这老妪方才的话中可以看出,她十分了解蛊虫,很有可能也是一位巫修。 “这老婆子是想要抢我的血河冥甲虫?” 沈狸心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老身若是想要抢你的蛊虫,直接出手你又如何应对?” 老妪似乎拥有看穿别人心灵的可怕能力。 沈狸心中的念头刚起,她便是笑嗬嗬开口。 只是其笑着笑着,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随之声音渐冷道:“还有,老身很不喜欢“老婆子’这个称呼…” 她的声音刚落,沈狸便是感受到自身被一股极为澎湃的可怕力量锁定! 那是一种浩瀚入海,深邃如渊的神魂力量! 在这种力量的笼罩下,似乎自己接下来的任何想法,任何动作,都不可能瞒过对方的感知。感受到这些,沈狸心头已然生出了一丝绝望。 眼前这老妪给她的压迫感太强了! 远比其第一次遇到师父羽灵时所感受到的压迫恐怖。 心中短暂权衡,她当即便有了决断。 心念微动,直接挥手从蛊虫袋内取出了一只鸡蛋大小的血色甲虫。 这只血河冥甲虫被她取出来后,静静趴在她的掌心,有些讨好的怪叫了两声。 但还不等沈狸伸手将这只血河冥甲虫递过去,对面的老妪便是倏然探出手掌。 瞬间,那只血河冥甲虫便是从沈狸的掌心消失,下一刻,直接出现在老妪手中。 血河冥甲虫凶残至极,之所以对沈狸谄媚讨好,那是因为沈狸是血河冥甲虫虫王的主人。 老妪的实力虽然强到让沈狸都觉得窒息,但血河冥甲虫可不管这些。 身躯被老妪两只手指捏着,那只血河冥甲虫当即剧烈挣扎,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叫声! 它的这般叫声顿时引得沈狸腰间蛊虫袋内的其他血河冥甲虫躁动不已。 “至阴至邪的气息……” “这小东西来自无边血海禁地?” 老妪的两根手指如同铁箍一般,死死钳住血河冥甲虫的身体,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能收服这种东西之人,定都是混沌宇宙中凶名显赫的存在。” “这般看来,兵主应该还活着……” 老妪呢喃之声很小,再加上其手中的那只血河冥甲虫一直在发出尖锐的叫声,沈狸并未完全听到她说的这些话。 她只是隐约听到了“他们”、“兵主”、“活着”几个词。 老妪打量一番手中的血河冥甲虫,随之松开了手掌。 刚获自由的血河冥甲虫立即凶相毕露,张开利齿朝着老妪那苍老的手掌咬去! “小东西,别不知好歹……” 老妪的速度极快,屈指一弹,直接就将那扑上去的血河冥甲虫弹飞。 血河冥甲虫有着极强的防御,并未被老妪一指弹死,身躯于空中翻滚几圈后,再次调转方向冲上前去。沈狸见状,心念微动,直接将那只血河冥甲虫召了回去。 她很清楚,即便是自己招出整个血河冥甲虫群都不可能奈何这老妪,那只血河冥甲虫若是将其激怒 ,绝非好事。 二人面前的虚空中,那只血河冥甲虫冲着老妪掀了掀翅膀,又吱吱怪叫两声,最终才不甘的飞回沈狸手中。 沈狸稍稍安抚一番后,赶忙将其又收回了蛊虫袋。 “前辈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见对方当真没有要抢自己蛊虫的打算,沈狸暗自松了一口气,沉声开口。 老妪的思绪被打断,擡起眼帘看向她,若有所思片刻道:“你姓甚?” 问姓? 沈狸眉头紧皱,有些不太明白这老妪为何要问自己的姓氏。 “不要试图说谎欺骗老身。” 眼见她有些犹豫,老妪嗤笑道:“老身问你,只是不想伤了和气。” “你若说谎,老身有的是手段让你说实话。” “只不过那时候你可是要吃一些苦头。” 沈狸犹豫了一下微微欠身:“晚辈姓沈。” 她也清楚,在这种人面前说谎,无疑是在找死。 “沈……” 老妪皱眉念叨一句道:“奇怪,倒不是我九黎各部的姓氏之一……” 思忖许久,她似乎也没有想明白心中的疑惑,暗自叹了一口气,挥手将结界收起。 “女娃娃,多谢你为老身解惑。” “老身告辞了。” 对面的老妪竞是朝着沈狸微微拱了拱手,很是和煦的道别道。 沈狸见状,神情微怔,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是微微欠身还礼:“前辈客气。” 这老妪虽然古怪,且脾气让人捉摸不定,但好在没有起什么歹念。 自己也算是逃过了一劫。 老妪含笑点头,转身准备离去时,却又倏然顿住了脚步,犹豫一息侧目道:“女娃娃,老身给你一个忠告,莫要让人知晓你在以仙神的血肉饲蛊,这是一个禁忌。” “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她便是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面前。 沈狸皱眉回味着她方才那句话,心中有些疑惑。 老妪前后两次提及了“以仙神血肉饲蛊”之事,最后更是说出这是一个禁忌…… 难不成这拿仙神血肉喂食蛊虫的举措背后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这一截仙神断指可是师父羽灵所赠…… 她倒不是怀疑羽灵此举是在算计自己。 一番思忖之后,沈狸觉得师父羽灵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这“以仙 神血肉饲蛊”是一种禁忌手段。禁忌便禁忌吧。 沈狸无奈摇了摇头。 如今天都草剑虫和银线蜈蚣都已经吃了那仙神断指,血河冥甲虫更是吞噬了一整具仙尸。 这禁忌自己早就破了。 至于打破禁忌的后果……便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士掩了。 压下心中诸般思绪,她缓缓转身看向一旁的银线蜈蚣。 见其似乎还在顿悟,沈狸也没有其他的动作,缓步回到原来的位置盘膝坐下。 荼堰岛坊市,寒螭斋。 后堂厢房内,沈崇明和徐承平静静坐在椅子上。 厢房的门被推开,一道苍老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这苍老的身影看到沈崇明与徐承平,当即笑嗬嗬拱手: “二位久等了。” “岳某接到手下人的传音便匆匆赶了过来。” 显然,这走进厢房的老者就是一直和沈家合作,帮助沈家售卖新法法器的岳庭禅。 岳庭禅修有千人千面的秘术,每一次出现似乎都有着不一样的身份。 沈崇明起身拱手还礼,一旁的徐承平也是有样学样,自椅子上跳下,恭敬拱手。 “岳道友,在下沈崇明。” 沈崇明并未与岳庭禅打过交道,如今也是二人第一次相见。 岳庭禅闻言,神情一怔,随之赶忙笑着拱手:“原来是沈家的老家主,久仰久仰。” “岳某曾听沈家主提及过道友,不曾想今日有幸在荼堰岛见到道友。” 寒暄之后,他的目光又看向了一旁的徐承平好奇道:“这位小友是……” 身为商贾,于修行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岳庭禅自然明白,诸多能被一方势力大人物出门带在身边的小辈,无论如何都不能小瞧。 因为这些小辈能够得到大人物的青睐,必然会在诸多族人中有着过人之处。 要么天赋卓绝,要么极为受宠。 只要不出意外,未来要么成为一方巨擘大能,要么成为该势力的掌舵者。 那都是自己这等人物需要攀附结交的存在。 “族中小辈承平。” 沈崇明本不打算介绍徐承平的,但对方既然问及,他便也只能随便介绍了一句。 “原来是承平小友。” “小友小小年纪,双眸神莹璀璨,相貌神秀天成,未来成就定是不可估量。” 商人的嘴自是不用说。 岳庭禅一番恭维之后,手中光芒一闪,竟是又取出了一对泛着宝光的青玉手镯。 “此物名为无尘镯,是岳某前些时日去往金川岛时偶然遇到。” “别看这无尘镯只是一对中品法器,其功效却是十分不错。” “无尘即为“心境无尘”之意,修士在佩戴此镯修炼时,可有静心安神之效。” 笑嗬嗬的解释了手中那对翠绿手镯的功效,岳庭禅当即躬身将手镯递到了徐承平面前。 “承平小友,初次相见,岳某便是将此物赠与小友,还望小友莫要嫌弃。” 迎着岳庭禅那堆满笑容的脸,年仅六岁的徐承平哪里懂得这些人情世故。 忙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沈崇明。 沈崇明淡笑道:“长者赐,不可辞。” “岳道友破费了。” 得到了沈崇明的首肯,徐承平这才满心欢喜的将那对玉镯收下。 “多谢岳前辈。” 小家伙拱手道了声谢。 岳庭禅笑嗬嗬直起身摆手道:“客气客气,也并非什么贵重之物。” 沈崇明点了点头道:“承平呐,你自己到院中玩去吧,舅公和岳道友商量一些事情。” 舅公? 岳庭禅注意到了沈崇明对徐承平的自称,心中便已经确定了徐承平的大致情况。 这小家伙明显是沈家的外戚弟子,那未来便是绝无可能继承沈家家主之位。 而一个外戚能够被沈崇明这位沈家上任家主带在身边,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这小娃娃是一个修行天赋卓绝的弟子。 不错不错。 自己今日也算是结交了一位未来的强者。 “岳道友,请坐。” 目送徐承平离开厢房,沈崇明含笑伸手,与岳庭禅相继落座。 有仆人送来灵茶,沈崇明接过茶盏直接开门见山道:“岳道友常年行走在沧潘海域的各个坊市,在下今日路过荼堰岛,便是打算向道友打听一些事情。” 岳庭禅抿了一口茶水,立即放下手中茶盏道:“沈老家主请说。” 沈崇明颔首后肃然道:“在下想问问道友是否知道哪里能买到一些品质上乘的疗伤丹药,亦或者是能够恢复自身力量的丹药奇物?” 听到这话,岳庭禅微微皱眉,随之小心翼翼问道:“贵族有前辈受伤了?” 沈崇明的话中虽未透露过多的信息,但他已经 听出来了。 这所谓的“品质上乘”丹药,绝非寻常的五品六品丹药,甚至是化婴真君常用的那些普通七品丹药都不行。 毕竟七品丹药虽然珍贵,各大坊市的一些丹药铺子中还是能够买到。 也不至于让这位沈家的上任家主跑过来问自己。 “是有一位前辈受了点伤。” 沈崇明犹豫一息点头道。 岳庭禅颔首后思忖片刻。 “市面上常见的丹药最高也就是一些普通的七品丹药。” “据岳某所知,一些特殊的七品丹药,甚至是八品丹药,沈道友想要买的话,只能亲自去丹尊小世界。” 丹尊小世界? 沈崇明暗自点了点头。 这个小世界在整个沧潜七十二界中名气很大。 据说整个沧潘海域近乎一半的丹药都出自这个丹尊小世界。 而诸多六品亦或者七品的丹药,更是有八成都是由丹尊小世界的丹师炼制而成。 至于八品丹药,那更是只有丹尊小世界丹圣宗的宗主才能够炼制出来的珍贵之物。 “在下听闻,想要从丹尊小世界求购七品及以上的特殊灵丹,条件十分苛刻。” 沈崇明思忖几息皱眉开口。 这丹尊小世界垄断了沧港海域所有高品质丹药,对于上门求丹的修士除了收取大量的灵晶之外,还会提出各种要求,属实让人无奈。 岳庭禅苦笑着点了点头。 “那群丹师是傲气的很。” “可这也是没办法……” 岳庭禅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道:“整个沧潘海域,除了丹尊小世界的丹师,能够炼制出七品灵丹的丹师就没有几个。” “道友当知道,这炼丹不仅需要灵药灵材,还得有丹方。” “那丹尊小世界掌握着诸多外界没有的丹方,其他的丹师即便有着炼制七品丹药的实力,没有丹方也……也是没招啊。” 沈崇明颔首。 “不知那丹尊小世界对于购买七品甚至更高品质的丹药有什么要求?” 他隐约猜到,对于老乞丐来说,一些七品疗伤灵丹怕是都起不到什么作用。 唯有八品,或许还有些希望。 岳庭禅叹了口气答道:“丹尊小世界那几个能炼制七品丹药的老家伙脾气各有不同。” “但大抵都会要求灵晶,两份炼制所需丹药的灵药灵材,除此之外可能 还会提出一些要求。”“比如让修士去帮他们找东西,杀人,杀妖兽等等。” 沈崇明恍然,转而又道:“那……若是八品呢?” 他这话一出口,岳庭禅的心猛然一颤。 与沈家合作了很多年,他却一直都不是很清楚沈家的具体实力。 只是隐约猜测,沈家大抵会有着沧港海域第三梯队实力。 而今沈崇明竞是打算购买八品丹药为自家长辈疗伤,瞬间就让其意识到自己先前的猜测还是太保守了。八品丹药在沧港海域的修行界还有一个称呼一一仙丹。 传言,八品丹药非化婴圆满乃至半步化神境的存在不可服用。 而今沈崇明竞是要买八品丹药,这便意味着沈家至少有着一尊化婴圆满境的长者。 “岳道友?” 见他不答话,沈崇明有些好奇的喊了一声。 岳庭禅回过神,忙拱手苦笑道:“沈老家主这倒是问倒岳某了。” “岳某痴活这么多年,倒还真没听说过有哪位前辈大能从丹尊手中求到过八品丹药。” “这想要购买八品丹药的条件是什么,岳某还真不知道。” “不过,想来应该要比购买七品丹药的条件苛刻数倍。” 沈崇明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清楚,丹药这一块,除了一些遗迹仙府中存在的仙品丹药,其他的于老乞丐来说可能不会有太大的效果。 从丹尊小世界砸锅卖铁购买八品丹药,最终的结果可能就是浪费了大量的资源,起到的效果却是不尽人意。 “其他的呢?” 压下心中的思绪,沈崇明再次开口道:“一些出自遗迹,秘境的其他丹药,亦或者仙晶之类的东西,岳道友可有线索?” 他现在都觉得,从其他修士手中购买一些出自古老遗迹秘境的仙品丹药或仙晶,可能都比从丹尊小世界购买七品、八品丹药更容易一些。 毕竟对于一些修士来说,若是福泽深厚,在探索一些秘境和小世界时,偶尔得到一些仙品丹药,自己识不得,却又不敢吃,很有可能直接就便宜出手了。 关于仙晶,大部分修士即便不认识,但也能感受到那恐怖精纯的能量,知道是好东西,想要捡漏怕是不容易。 但仙品丹药还是有捡漏的可能。 岳庭禅听后,神情有些愕然,随之长叹了一口气道:“沈道友这又问倒岳某咯……” “那种东西,不识货的就不识货了, 一旦有人知晓是仙品丹药,第一时间便会有前辈大能出手。”“东西被拿走不说,所有的知情者肯定也都会被灭口,哪里会有消息流出来?” 沈崇明听到这话,神色有些尴尬,随之失望道: “这倒也是………” 岳庭禅注意到他脸上的失望之色,犹豫片刻拱手道:“不过,沈道友这话倒是让岳某想到了一个地方。” “道友若是当真急需,倒是可以去碰碰运气。” 沈崇明闻言,忙拱手道:“请岳道友赐教。” 岳庭禅摆了摆手:“赐教不敢当,就是那个地方鱼龙混杂,售卖的东西也都是五花八门。”“若是没点见识和阅历,很容易就会打了眼,吃大亏。” “道友若是真打算去,可得小心一些。” 沈崇明略微思忖后点了点头道:“还请岳道友先说,在下是否前去,自会考虑清楚。” 岳庭禅犹豫片刻,最终似是很艰难的做出了决定,缓缓开口道:“那地方叫沉渊之地,具体位置在南黎海崖与苍梧海崖交接处。” “沉渊之地原本是一座上古遗迹,里面拥有可怕的禁制……” “道友稍等。” 岳庭禅的神识在自己的储物袋内一番寻找,最终取出一块玉简递给沈崇明道:“这玉简内是关于沉渊之地的些许记载。” “沈道友复刻一份,看完之后再决定吧。” 沈崇明接过那玉简,当即从自己的储物袋内取出了一块空白的玉简,将玉简里的内容都复刻下来。“多谢岳道友。” 岳庭禅接过他的那枚玉简苦笑道:“沈道友无需客气,但愿道友到时候莫要在沉渊之地吃了亏,心中埋怨岳某就行。” 沈崇明含笑摇了摇头:“自是不会。” “岳道友,此事颇急,在下便也不与道友客套了,他日有时间了,定会带上好酒来与道友把酒言欢。”“告辞。” 岳庭禅忙起身相送。 望着沈崇卜带着徐承平身化雷光而去,其神色一阵变幻,最终也只能无奈摇了摇头。 第382章 大盈真君再次出手 荼堰岛外虚空。 北辰帝车上,徐承平自厢轿内走出来,望着车辕处负手望着远方的沈崇明。 “舅公,咱们现在去哪?” “是要去给老前辈找疗伤的东西吗?” 沈崇明回过神,微微转过身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道:“咱们先回家。” 岳庭禅说了,那沉渊之地鱼龙混杂,很是危险。 他虽然很想现在就赶往沉渊之地看看,能否找到救治老乞丐的仙品丹药亦或者仙晶等东西,但却不敢拿徐承平冒险。 小家伙的修为太弱,一旦有个三长两短,让他受到了伤害。 回去之后他根本没办法跟徐湛父子和家人交代。 徐承平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少年心性活脱,喜欢行走天下,喜欢冒险。 此番本以为又能跟着沈崇明去见识一番不一样的风景。 “好了,日后等你变得强大了,这天下无不可去之处。” 注意到他的神情,沈崇明轻声安慰道。 徐承平昂着脑袋反问道:“承平要达到何种境界才能独自行走在外?” 沈崇明想了想道:“等你比你爷爷,比舅公还强的时候应该就可以了。” 徐承平闻言有些不解。 “承平为何要等到比舅公和爷爷都强的时候才可以出去?” “舅公先前不是说,您和爷爷在很久之前就经常在外面闯荡吗?” 沈崇明愣了一下,怅然叹息道:“那是因为舅公和你爷爷没办法……” 他和徐湛以及三叔沈文安当年都算是沈家实力最强的几人。 沈家自微末崛起,一路走来,面临的考验和磨难太多。 为了家族的发展,他们几人早年间只能被迫以微末的道行行走在外,历经诸多生死劫难,侥幸活到今日。 而今对于徐承平等诸多家族的小辈来说就不一样了。 所有的危难与考验,他们这些长者可以一力担之;家族的底蕴和各种资源,他们也可以竭力取之。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够给膝下的小辈创造更好的条件,让他们能够在自己等人的庇护下好好成长。“舅公,承平会好好努力修炼的,争取早一日让您和爷爷都能少一些劳累和操心。” 小家伙很是聪慧,隐约明白了沈崇明和爷爷徐湛这些长者们的无奈,稚嫩的小脸上满是肃然,沉声开口听到这话,沈崇明含笑点头道:“当真是个好孩子。” “不过,修行之事戒急戒躁。” “你可莫要胡来,伤了根基,最终适得其反,连自己的修行之路都断了。” 徐承平重重点了点头。 失去了老乞丐的那一口仙灵之力的供给,北辰帝车的速度较之先前也明显要慢了许多。 二人乘着北辰帝车足足花费了十多日的时间才赶到九州世界所在的海域。 帝车车辕处,沈崇明正静静的坐着,眸光倏然注意到远处的虚空有着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急速划过,目标同样是九州世界的世界屏障。 他缓缓站起身,神识陡然释放出去。 “嗯!?” “是狸儿!” 神识扫过那道暗红色的流光,沈崇明瞬间就发现,那流光之中的身形正是离家数年的沈狸和银线蜈蚣。另一边的沈狸在感受到有神识扫过己身时,身下刚突破的银线蜈蚣就发现了北辰帝车所在。“主人,是崇明老家主!” 听到它的话,沈狸神情微怔,随之淡笑道:“你觉醒的这个血脉神通当真有些奇特。” “崇明哥哥乘坐的帝车是一件了不得的宝贝,我虽是感受到了他的神识,但并未看到北辰帝车的踪迹。听到夸赞,银线蜈蚣发出一声憨厚的笑声道:“主人,要不要去找崇明老家主?” 沈狸点了点头:“过去看看吧。” 得到命令,银线蜈蚣当即操纵身躯朝北辰帝车所在的方向飞去。 北辰帝车上,沈崇明负手而立,望着远处激射而来的暗红色流光,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丫头此番离家数年,看来是有不小的奇遇。” 北辰帝车在他手中的隐匿能力虽然不如老乞丐那一口仙灵之气的加持,但寻常化婴中后期的修士也断不可能轻易发现。 他方才虽然是主动放出了神识,但按照沈狸先前紫府后期的修为,也绝不可能发现北辰帝车的具体位置。 而今再看那暗红色的流光,明显就是知道了北辰帝车的具体方位,直冲北辰帝车而来。 这便证明沈狸要么修为有了极大的提升,要么就是获得了某种能够堪破虚妄的神通秘法。 收起心中的思绪,他缓缓转身道:“承平,出来吧。” “你姨奶奶回来了。” 帝车厢轿内,正在认真打坐修炼的徐承平听到他的声音,当即结束了体内灵力的周天运行,自帝车厢轿内走了出来。 沈崇明挥手招来一道清风,托举着自己与徐承平的身躯,随之便 是将北辰帝车收了起来。 二人的身形在虚空中显化,远处的暗红色流光也很快来到跟前。 流光的速度慢慢降下,银线蜈蚣与其背上的沈狸也显现出了身形。 “小妖拜见老家主。” 隔着老远,银线蜈蚣便是恭敬低了低头,朝着沈崇明拜道。 “崇明哥哥!” 其背上的沈狸此时也是面带喜色,忙欠身行礼。 沈崇明含笑点头,目光注意到外观大变的银线蜈蚣有些惊讶道:“为兄记得,小银原先不是这般模样,境界也仅有金丹后期。” “而今竟是一举达到了紫府中期,看来你们这几年得到了不少机缘。” 银线蜈蚣背上的沈狸点了点头:“崇明哥哥,到小银背上聊吧。” 沈崇明暗自颔首的同时,挥手带着徐承平落到了银线蜈蚣背上。 “承平拜见姨奶奶。” 徐承平刚站稳身子,便是恭敬的朝着沈狸行了一个大礼。 沈狸见状,神情怔然。 她当年离开九州世界时,徐承平和徐湛他们还没有从沣水界回来。 因而,沈狸并不知道徐承平的身份,更不知道沈柚之死。 沈崇明轻轻揉着小家伙的脑袋介绍道:“承平是惊蛰的孩子。” 闻听此言,沈狸有些惊讶道:“柚儿姐姐的孙子?” “都这么大了!?” 沈崇明怅然叹息道:“一眨眼,你离开九州世界都五六年了,如何,五六年的游历当会有一番收获吧?” 沈狸微微颔首道:“先回家吧,回去再细说。” “小银,回家。” 银线蜈蚣沉声应了一声,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朝九州世界的世界屏障飞去。 “承平,来让姨奶奶看看。” 银线蜈蚣背上,沈狸招了招手,将徐承平唤到跟前。 她轻轻拉起小家伙的手掌,暗自感受一番后惊讶看向沈崇明道:“法体同修!!?” 沈崇明低头看了一眼徐承平含笑解释道:“成平身怀两种至强血脉,适合走这条路子。” “为兄此番带他出去,也是去寻找一份适合他的传承。” 沈狸恍然,随之犹豫片刻,挥手自储物袋中取出两块玉简递到小家伙面前道:“姨奶奶身上没有什么适合你的法宝。” “这两枚玉简内记载的秘术当是对你有些用处,权当见面礼了。” 当初在大流之地,她向巫神殿献出了《巫蛊圣典》的上半部,得到准许,将巫神殿藏书阁前十层的所有典籍都复刻了一份。 此番储物袋内堆积了大量的玉简,都是巫神殿无数年来积攒的底蕴。 其中不乏一些体修武技,仙道术法以及其他的秘术等。 “多谢姨奶奶!” 徐承平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发现其中一块玉简内记述的是一门名为《三玄白虎煞》的体修秘术,另一块玉简内则是一门仙道术法,名为《九罡金枭术》。 两种术法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 小家伙当即满心欢喜的朝着沈狸躬身行礼。 沈狸含笑摸了摸他的小脸点头道:“自家人,无需这般客气。” “姨奶奶这里还有好多术法秘术,回头都会放到家里的藏书阁,你若需要,可以随便翻看。”“不过术法修行需要浪费一定的精力,你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以提升境界为主,须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徐承平点了点头:“承平谨记姨奶奶教诲。” 几人说话间,银线蜈蚣的身形已经穿过了九州世界的世界屏障,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 “狸儿,为兄打算带承平去见见爷爷,你呢?” 九州世界的虚空中,沈崇明看向面前的沈狸问道。 沈狸略微思忖一息,答道:“崇明哥哥先去,狸儿稍后就过去。” 她打算先回一趟清月峰,将身上那三分之一的仙神断指给金蟾服下再去见爷爷沈元。 沈崇明点了点头道:“好,那为兄和承平先去了。” 挥手招来一阵清风裹着自己和徐承平的身子,二人直接朝衍圣峰飞去。 峰顶阁楼。 案牍跟前,沈元打量着面前的徐承平,面含微笑点头道:“不错,好生修行,未来定会成为我沈家的中流砥柱。” 修大衍之力,他能看到的东西自然和沈崇明他们不一样。 此时此刻,出门历练一年多归来的徐承平身上已经蒙上一层玄妙的薄纱。 以沈元当下的境界,也只能看到徐承平一身气运、因果、命运轨迹等此时已经全都被一层神秘的力量遮蔽了。 他很清楚,这是一种好事。 代表着徐承平未来有着极为不凡的使命和成就。 “去吧,接下来便是好好修炼就成,其余的事情暂时都无需放在心上。” 轻轻摸了摸徐承平的脑袋,沈元含 笑开口。 徐承平乖巧应了一声,随之便是拱手转身离开了阁楼。 待得小家伙离开后,沈崇明这才开口提及了老乞丐的事情。 沈元闻言,神色也是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这些年,他为咱们沈家付出了太多,如今又蒙受此番伤痛,我沈家于他有愧啊。” 沈崇明点了点头道:“孙儿在回来时,路过了荼堰岛,在岛上见到了那祷杌商盟岳家的岳庭禅。”“从他口中得知一个叫沉渊之地的地方。” “据说在那里可能有机会遇到一些仙品丹药亦或者仙晶等对前辈有帮助的东西。” “爷爷,孙儿想去看看。” 沈元听后,垂眉低目思忖许久。 “赤鸢道友来自南黎海崖,那沉渊之地他应当了解一些,你若真决定了,去之前倒是可以先去见见他。” 在沈崇明提出要前往沉渊之地的瞬间,沈元便是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一丝凶险的气息。 但他了解自家孙子的性格。 老乞丐跟在他身边已经百余年了,百余年的相处,二人的交情早已胜似血脉至亲。 此番老乞丐之所以受到如此严重的伤,皆是为了沈家。 若是因为凶险而阻止沈崇明前往,此事怕是要成为他的心魔,影响其日后的心境。 好在他能感受到这沉渊之地之行虽有凶险,倒不是必死的局。 沈崇明刚要点头,便是听到身后的楼梯处传来轻微响动。 祖孙二人的眸光望向楼梯,便是看到沈狸的身形缓缓出现。 来到阁楼顶层,沈狸微微欠身:“爷爷,崇明哥哥。” 祖孙二人颔首,沈元面带笑意道:“狸儿也回来了?” 沈狸来到二人身侧盘膝坐下道:“在界外正巧遇到了崇明哥哥,和崇明哥哥一起回来的。”说话间,她便伸手拎起一旁的茶壶,倒上三杯灵茶。 “爷爷,崇明哥哥。” 将茶盏递给沈元二人,沈狸轻轻抿了一口。 “此次离家有五六年了吧?” 沈元接过茶盏轻声问道。 沈狸点了点头:“五年零七个月。” “爷爷最近还好吧?” 沈元含笑点头:“好,好着呢。” “如何,这几年爷爷推算到你遭遇了诸多凶险,也应该有不少奇遇吧?” 提及此事,沈狸眸中闪过一丝回忆,将这几年的遭遇都在脑海中 过了一遍,她随之轻声道:“倒是有几件事想请爷爷解惑。” 沈元并未答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五年前,狸儿在大流之地接受巫神殿的篪观大祭考验…” 她沉声讲述了篪观大祭的大致经过,随之好奇皱眉道:“当时狸儿在篪观大祭空间,寿元油尽灯枯,弥留之际,身边之人说有天神出现。” “爷爷……” 这件事是她心中最大的一个疑惑。 当初她刚醒来,还在篪观大祭空间时,听到伶的讲述,不知为何,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爷爷沈元。迎着她的目光,沈元微微一笑道:“那确实是爷爷出手了。” “当时爷爷感受到你正处于生死一线之间,便是利用你我祖孙之间的血脉联系,找到了你。”“只是那时候爷爷也不知你遭遇了什么,一身修为尽失,身体也像是一个最为普通的凡人,寿元都近乎完全耗尽了。” “不曾想,那竟是巫神殿的一个考验。” 话说到这,沈元双眸微眯。 他突然意识到巫神殿的这个篪观大祭考验似乎并非明面上那么简单。 因为当年沈狸在参与篪观大祭考验时,沈家的血脉也跟着发生了数次神奇的变化。 他当时本还以为沈狸是有什么天大的机缘,遇到了一些远古仙神的手段,逆溯时光,对沈家祖上的血脉产生了影响。 谁曾想,这一切都只是大流之地巫神殿的一场考验。 宗门考验这东西他大致了解,一般都只是利用阵法创造一个幻境空间让受考核之人进入其中。可篪观大祭却好像真的是把沈狸送到了遥远过去的某个时空。 竞类似他当年的穿越一般! 如此恐怖的力量,绝非一群化婴真君境的巫修所能掌控。 “关于那篪观大祭内的事情,你可曾发现什么不对?” 一番思忖后,沈元看向她问道。 沈狸回忆片刻点头道:“狸儿确实遇到了一些匪夷所思之事。” 理了理思绪,她当即又将自己和羽灵在坠星海所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面前的沈崇明和沈元听到前些年发生的那场可怕剧变,竟然是一位跨越时空前来寻找沈狸的恐怖存在与天外某个未知强者爆发的大战时,二人脸上皆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狸儿,你口中那人究竟是谁?” 沈崇明思忖许久,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狸微微摇头:“狸儿也理解不 了她的存在。” “她自称娅,说是当年在篪观大祭跟随我的那名小丫头的后代,是大炎部落四十二代大巫。”“可狸儿当年仅仅在篪观大祭空间内待了一年。” “那片空间的时间流速是和沧潘海域不同,可自我离开篪观大祭,到那个自称娅的强者出现,满打满算也就一年的时间。” “细算起来,篪观大祭空间内的那个部落最多也就过去两百年。” 顿了顿,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继续道: “狸儿清楚记得,当初自篪观大祭空间离开时,整个部落并无超凡力量,也没有修行体系。”“短短百余年,绝不可能诞生出那般恐怖的强者。” 说完这些,她便看向沈元道:“爷爷,这是狸儿心中第二个疑问,您知道怎么回事吗?” 沈崇明听后也是眉头紧锁,显然理解不了这中间到底出现了什么变故。 沈元垂眉低目思忖许久后缓声开口道:“那种层次存在所拥有的力量,爷爷也无法窥探。”“不过,听你这么一说,爷爷心中倒是有了一个猜测。” 兄妹二人闻言,全都屏住了呼吸,静静望着面前的老人。 沈元理了理思绪道:“你先前说,当年生死弥留之际,老夫靠着血脉联系为你续命时,那个叫伶的小丫头看到了一块白玉龟甲,也看到了龟甲上的神秘符号?” 沈狸点了点头好奇道:“爷爷的意思,这一切都和那白玉龟甲有关系?” 沈元没有说话。 关于白玉龟甲的存在,他也没办法跟二人解释。 但从现在情况来推测,他大抵明白了。 自己当年借助白玉龟甲,逆着血脉长河强行为沈狸续命时,白玉龟甲显化在那名叫伶的女孩面前。伶有幸得见白玉龟甲上那两个点和线构成的神奇符文,并看到了两个符文演化出来的其他符文。那个伶的悟性应该极强,在沈狸完成考验离开后,她应该借助那些神秘符文领悟到了某种天地至理,从而为族群开创了修行之道。 他将自己的这般猜测说与二人。 二人听后,细细思索一番也都觉得有道理。 “可这也不对劲,狸儿说她离开那篪观大祭空间仅有一年,那所谓的四十二代传人是怎么回事?”沈元思忖几息,面色肃然道:“这其中当又牵扯到了另一个东西。” “大道法则。” “伶感念你当年为族群做出的贡献,于族中立下规矩,让那大炎部落后世所有人,但凡有能力, 就要尝试找到你。” “老夫猜测,那篪观大祭空间内的大炎部落传承无数年之后,最终来到了那个叫娅的强者存在的时代。” “她应该是靠着族群积攒的底蕴,强大到了一种能够无视时间和空间,能随意行走在过去、未来和现在的各个地方。” “为了完成伶的遗嘱,她逆着时光长河而上,在几年前感受到了你的气息,便横跨时空找了过来。”他的话音落下,阁楼顶层瞬间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沈元叹息道:“这一切都只是老夫的猜测,老夫先前说了,那种层次的存在究竞还会拥有何种匪夷所思的力量,不是吾等这般境界所能窥伺的。” “不过,好在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沈狸点了点头。 沈元方才的解释虽然有些离奇,但也并非全无道理。 细细思考之后,她也觉得事情极有可能就是爷爷沈元推测的这般。 “还有一件事。” 没有就这件事继续多想,沈狸换了一个话题道:“狸儿在归来时,遇到了一位神秘的老妪。”她当即又将先前在九州世界数千里外遇到的那件事说了出来。 “狸儿能感受到那老妪很强,也隐约能感受到,她应该不是这个时代之人。” “她临别时,询问了狸儿的姓氏。” “在她面前,狸儿根本不敢撒谎,只能据实相告。” “不知爷爷能否推算出来,此举对我沈家有没有影响?” 沈元听后,闭目思忖一会摇头道:“爷爷也推算不出来。” 一旁的沈崇明接过话题道:“关于那老妪的身份我倒是有一些想法。” 他理了理思绪,将这一年多来,老乞丐与其说过的些许远古秘辛说了出来。 “毋蛮尊者当年身为无垢佛国的天龙八部众之一,却选择了背叛,致使沧港界远古天庭最强力量之一的北极驱邪院全军覆没。” “受此影响,沧潘界在那场大战中,很快就败下阵来。” “老乞丐前辈此番拚着受伤也要将毋蛮尊者逼出原形,目的就是想要让一些隐藏起来的远古仙神或仙神旧部出手拖住毋蛮尊者和无相禅寺,为我沈家争取时间。” “崇明哥哥的意思,那老妪是远古仙神或仙神旧部?”沈狸接过话来,皱眉问道。 未等沈崇明答话,沈元便沉声开口道:“你兄妹二人当是不知道。” “前些时日,苍梧海崖的确爆发了一场可怕的 厮杀。” “只不过那场厮杀应该是在狸儿遭遇那老妪之前。” “所以,出手之人应该不是那老妪。” 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沈元又道:“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崇明和老乞丐的谋划非常成功。”“毋蛮尊者是当年叛徒娑竭罗龙王之事传出来后,已经有一些远古仙神亦或者仙神旧部忍不住出手了。” 祖孙三人又聊了许久,沈狸这才将自己储物袋内所有自巫神殿复刻而来的玉简都交给了沈元。沈崇明则是起身拱手道:“爷爷和狸儿先聊吧,孙儿去找赤鸢前辈讨教一下沉渊之地的事情。”“沉渊之地?” 刚将大量玉简取出来的沈狸听到这儿,皱眉看向沈崇明道:“崇明哥哥要去沉渊之地吗?”沈崇明好奇道:“狸儿也知道那个地方?” 沈狸点了点头:“在巫神殿听师父他们说过。” “那是一个黑市,里面售卖着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话说到这,她顿了顿看向沈元道:“爷爷,狸儿想要陪崇明哥哥去一趟沉渊之地。” 沈元没有说话。 这丫头先前一出去就是近六年的时间,中途遭遇了诸多凶险。 如今还没刚回来,就又要出去。 沈崇明此番前往沉渊之地,他已经感受到了些许凶险,内心自是不想让沈狸也跟着去冒险。“爷爷,沉渊之地是一个远古遗迹,修士进入其中,不管实力多强大,都无法将神识放出体外。”“也正因如此,在沉渊之地买东西,其实就是一场豪赌。” “东西是否有用,是仙品还是凡品,只能靠肉眼来辨别。” “狸儿自恃博览群书,当能够帮到崇明哥哥。” “且此番小银也得了一些机缘,觉醒了碧眼金睛的血脉神通,能够看穿诸多虚妄和伪装。”听了沈狸的话,沈崇明心头瞬间一热。 说实话,在此之前,他心中本还对此次沉渊之地之行有些发怵,担心到时候会遭受不小的损失。但此事又关乎着老乞丐身上的伤势能否得到救治,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前往。 沈狸作为一名巫修,所学知识杂而精通,远非自己能比。 若是再加上银线蜈蚣的能力,细细一想,他倏然又对这沉渊之地之行有了诸般希望。 迎着兄妹二人的目光,沈元无奈一笑叹了口气道:“罢了。” “既是如此,崇明呐。” “孙儿在。”沈崇明微微拱手。 沈元看了他一眼道:“ 你稍后便是问问赤鸢道友,看看他有没有时间陪你二人一同前往。”沈崇明拱了拱手:“那孙儿现在就去找赤鸢前辈问问?” “去吧,狸儿也和你兄长一起去吧。” 沈元挥了挥手。 兄妹二人躬身行礼后便都离开了阁楼。 沈元独自一人起身来到阁楼的窗户跟前,望着兄妹二人远去的背影,面色肃然叹了口气。 他能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一种不祥,但因为眼下整个沧潘海域的天地大势出现较大的波动,他也不敢轻易动用大衍之力推演具体的凶险是什么。 “罢了,也是无血光之灾,有老家伙随行的话,应当不会有大问题。” 无奈呢喃自语一声,沈元便是转身回到案牍跟前,开始整理沈狸带回来的那些玉简。 这些东西可都是沈家未来的底蕴,马虎不得。 沈崇明和沈狸自衍圣峰离开,找到赤鸢上人说明来意。 赤鸢上人没有丝毫犹豫便是答应了下来。 房间内,三人相对而坐,赤鸢上人笑嗬嗬道:“正巧老夫此番也想回南黎海崖一趟。” “前段时间收到几位老友的传音,说是南黎海崖的坠星海好像有了一些变故。” “有人发现,先前那些盘踞在坠星海的凶残甲虫似乎都消失……” 闻听此言,沈狸面色有些古怪。 赤鸢上人见状好奇看向她。 沈狸轻笑一声拱手道:“前辈请看。” 话音未落,她的手中便是光芒一闪,直接自腰间储物袋取出了一只血河冥甲虫。 赤鸢上人定睛一看,人瞬间石化当场。 “这!” “你!” 沈狸笑着点了点头:“这是血河冥甲虫,前些时日被狸儿收服了。” 赤鸢上人回过神,神情古怪的望着她手中的血色甲虫。 “好……好好好!” “坠星海本是一处不错的机缘地,老夫本以为那地方要被这血河冥甲虫糟蹋了。” “如今这些血河冥甲虫既已被你收服,倒是一大幸事。” 说到这,他的话锋一转道:“正巧那坠星海内有几处特殊的机缘会在近期出现,吾等可以先去沉渊之地,出来后就去坠星海探索一番。” “崇明小友打算何时出发?” 沈崇明转身看了一眼沈狸,随之朝着赤鸢上人拱手道:“前辈若无他事,现在就走如何?”老乞丐身受重伤 ,于他来说,早一日找到有用的东西,便能让他老人家少受一些痛苦,早点自指玄仙府出来。 赤鸢上人怔然之后点了点头:“也好,且等老夫收拾一下。” 片刻,三道流光便是离开衍圣山朝着九州世界的世界屏障飞去。 三人来到九州世界界外,沈崇明直接取出了北辰帝车。 “狸儿,赤鸢前辈,咱们走吧。” “前辈请。”沈狸看向赤鸢上人轻声开口。 三人陆续登上帝车,北辰帝车当即化作一道长虹朝南黎海崖的方向飞去。 帝车所化的长虹消失没多久,距离九州世界千里之外的苍茫大海海面上,海风吹拂,水面泛起道道细密的波浪。 一艘破旧小木船随着波浪微微摇晃着。 木船船首,一身靛蓝色粗布短衣,头戴斗笠的大盈真君负手而立,眸光望着北辰帝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最棘手的阻碍竟是在这个时候离开了,当真是难得的好机会……” 低声呢喃了一句,大盈真君缓缓转身看向九州世界的方向。 “沈小友,老夫来看你了。” 他的话音落下,也不见有任何动作,身下的破旧木船便是缓缓朝着九州世界的方向飘去。 第383章 博弈 九州世界,太玄峰。 峰顶小院的演武场内,一身青色锦衣的沈文安看向面前的骆天星抱剑拱手:“多谢骆前辈。”骆天星瞥了一眼被割破的衣袖含笑摆了摆手。 “秋主肃杀,你这【肃杀金灵】之力虽还未修成,倒是提前将秋意肃杀融入了自己的剑意之中。”“以你现在的实力,当称得上化婴真君之下的无敌之境。” 听到他的夸赞,沈文安手中光芒一闪,将长剑收进了储物袋中笑着开口道:“前辈谬赞了,文安可担不得这化婴之下无敌的名头。” 骆天星见此,忍不住笑道:“你小子当年可不是这般。” “怎么,修为越高,越谨慎了?” “你所谓的“宁折不弯’与“剑修锋芒’呢? 沈文安没有立即答话,微微躬身伸手道:“前辈,请。” 二人一同缓步来到演武场边上的长廊落座。 沈文安理了理衣衫答道:“犹记得晚辈当年初识剑道,一直奉行前辈方才所说的那两种理念。”“那时候晚辈觉得,剑修者,剑在手,当一往无前,宁折不弯。” “那现在呢?”骆天星轻轻捋着颌下胡须轻笑道。 沈文安没有说话,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 显然,岁月和时事让他对于这份理念有了一定的改观。 骆天星见状哈哈一笑。 “莫要觉得这是什么难以启齿之事。” “世人都知吾等修士需要修心。” “然这心境的修炼过程,其实只是一个向内探索,叩问本心的过程。” “大道万千,每一条道是都有自己的特色,但吾等修士修道的过程却并非是让自己完全贴合于道,成为大道的傀儡。” 顿了顿,骆天星看向他道:“就如你所走的剑道。” “有人刚猛洒脱,偏好重剑无锋,走重剑借势之道,招式大开大合,为人耿直不屈,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有人却是阴险狡诈,行软剑短匕的刺杀之道,行事不计过程,注重结果,为人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还有人心怀侠义,三尺青锋只为心中的道义而生,为人谈不上正邪,剑下只斩心中不快之事。”“都是剑修,单论修行而言,他们都无对错。” 沈文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些话,若是换做百年前听到,他定会嗤之以鼻,甚至还有可能出言反驳。 但现在却明显不一样了。 骆天星微微叹了口气继续道:“其实你先前还是受到了老朽当年那老友的影响。” “十三当年就是老朽所说的第三种人。” “当年大盈真君莫名其妙斩杀了豢龙真人,老朽不知内情,但十三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最终才会如此决绝。” 沈文安幼年时身怀肠淖七子之一的执剑者剑十三残魂一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十三的残魂影响了你的性格,也影响了你的剑道。” “而你本人终究是和他不一样。” “你是一个恋家之人啊。” 骆天星沉声开口。 沈文安听后神情有些怔然。 恋家? 或许是吧。 他依稀记得,从幼年开始,外人在他眼中确实算不得什么。 但家人却是他最大的软肋。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在六岁时,仗剑斩杀那些窜入自家果园偷抢果子,还要出手打人的流民。会在当年的黑水阁前,因为自己引动了黑水潭底的龙魂法剑被两名忠心守阁的村民看到,毫不留情出手将二人当场斩杀。 因为那时候的他很清楚,仙宗已经降临肠淖之地,黑水潭的特殊之处,但凡泄露出去丁点消息,整个沈家都有可能在一夜之间被屠尽。 他不在乎自己背上弑杀的骂名,只是想要将一切不利于家人的危险都扼杀掉。 再之后,兄长的岳父黄轻舟葬身西荒蛮族之手,父亲让仅有胎息境的他出手杀向西荒。 在明知西荒有百兽山数位胎息修士镇守的情况下,他还义无反顾的去了。 倒不是说他当时多么孝顺,盲目的听从了父亲的话。 只因为那时候他也明白,黄轻舟是沈家的亲家,他被杀,沈家若是都没有一点反应,在当时肠淖之地那种微妙的局势下,沈家同样会被认作软弱可欺,没有血腥。 到那时候,沈家的基业会被蚕食,家族也会被当时的各大仙宗瞧不起,后果只会更加可怕。这些年,他所做的每一件事的的确确也都是将家族利益放在首位,先家后己。 见他沉思不语,骆天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所以,随着你的修为越来越高,十三的残魂对你的影响便会越来越弱。” “莫要彷徨,现在的你才是真实的自己。” “现在的道,也是最适合你的道。” “剑者,过刚易折,过柔又会失了本性,刚柔并兼,守住本心才是最好的。” 沈文安暗暗点了点头:“多谢……” 他的话都没说完,耳畔便倏然响起了沈元略显急促的传音声。 “文安,大盈真君那老家伙找上门来了!” 同一时间,长廊内的骆天星也注意到了九州世界的虚空中,出现了一道诡异的现象。 苍穹倏然被人强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内,一艘破旧的木船横渡虚空,慢慢自那裂缝中挤了进来。 看到这一幕,骆天星神色大变! 其身形倏然站起,化作一道流光迎着那突然出现在九州世界苍穹之上的身影冲去! 沈文安略微愣神之后,也跟着化作一道剑光冲向虚空。 大盈真君与其身下的破旧木船刚出现在九州世界上空,整个九州世界的各处便倏然有着大量的灵光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冲来。 只不过,这些并未被他放在眼中。 此时的大盈真君正好奇的打量着九州世界的虚空。 在其眸光注视的方向,虚空中,一身月白长衫,身形略显消瘦的沈修白负手隐于虚空之中。他并没有彻底显化真身阻止大盈真君,只因为先前在感受到有人想要强行闯进九州世界,被他感知到并告诉了太爷爷沈元。 得知要闯进来的人是大盈真君,沈元只是略微思忖,便果断阻止了沈修白调用九州世界所有的本源力量进行阻止。 因为一旦那样做,九州世界的秘密便会在瞬间暴露。 他清楚大盈真君闯进九州世界的目的无非就是要找到《灵胎七星仙篆》命星指引的沈文安。作为九州世界的本源意志,沈修白没有把握能够将老家伙斩杀,最多也只是将其驱逐。 这样的话,九州世界的特殊之处一定会被大盈真君知晓。 其背后可是还有着当今沧潜海域天榜第一的强者毋蛮尊者与当下沧潘海域最强大的势力无相禅寺。牺牲儿子一人与牺牲整个九州世界亿万黎庶是一件很难抉择的事情。 他现在也只能先稳住沈修白,让他先不要妄动,由自己和大盈真君先谈谈再说。 九州世界的苍穹之上,大量九州世界的修士包括凉州的诸多妖修此时全都汇聚在那艘破旧木船不远处的虚空中,数量足足有数万。 修士大军的前方,沈元负手立于虚空之上,一身灰色衣袍随风飘动。 其身旁则是站着骆天星与黑龙真君以及沈文安等九州世界的最强战力。 众人眸光凝重的望着 对面立于破旧木船船首位置的斗笠身影。 木船上,大盈真君缓缓擡起头,眸光扫向众人,最终停留在沈元与黑龙真君以及骆天星三人身上。“沈小兄弟,百余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他这话一出口,沈元的心微微一沉,随之淡然道: “老家伙,你的记忆恢复了?” 大盈真君听到这话,眸中同样闪过一丝诧异,思忖几息,他倏然笑道:“小友原来都知道啊。”“沈小兄弟当真好手段。” 他是一个聪明人,在知晓沈元竟然知道他以释修神通【三世身】和仙术【灵胎七星仙篆】两种秘术转生失忆之事后,便瞬间猜到,先前沧潘海域诸多针对自己的传言和一系列举措应该都是出自沈元之手。沈元含笑摇了摇头:“比不得前辈的算计。” 话音落下,其眸光直视着大盈真君面庞淡然道:“老家伙,今日非出手不可吗?” 大盈真君闻言,目光看向了旁边的沈文安。 “真快,转眼间,文安小友都已是紫府巅峰了……” 沈文安双眸微眯,静静望着他也没答话。 倒是其身旁的骆天星皱眉开口道:“老家伙,你已经恢复了修为和记忆,过往的交情当真不足以让你放过文安吗?” 大盈真君轻笑一声道:“天星啊,你了解老夫,何必问出这种问题?” “你!”骆天星面露愤然,怒指着他,一时间也是说不出话来。 都是老交情了,大盈真君似乎很有耐心,并未像先前猎杀其他命星指引之人那般,上来便直接动手。其眸光缓缓看向沈元道:“沈小兄弟,老夫可是亲眼见证了小兄弟一家自世俗农夫,历经短短数百年一步步成长到如今这般掌控一方小世界的修行世家。” “小兄弟的智谋和才能,让老夫都自叹不如。” “老夫有个提议,沈小兄弟可愿听上一听?” 沈元没有答话。 他其实已经知道这老家伙要说什么。 “沈某若是拒绝呢?” 迎着大盈真君的目光,他缓声开口。 大盈真君愣了一下,随之嗤笑道:“老夫刚夸小兄弟有智谋,如今却是为何这般不识时务?”“小兄弟觉得你们现在有拒绝的资格吗?”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又看向了在场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骆天星道:“天星啊,畅淖之地的道崩劫难你已安稳度过,修为更是又上一层楼。” “值此天地局势大变之际,你我兄弟 再次联手,未来仙路巅峰未尝没有你我兄弟的一席之地。”骆天星闻言冷笑道:“老家伙,你也是一个聪明人,这个时候又怎会说出这般蠢话?” “老朽这条命是沈家给的,今日即便是死,也定要拉着你一起陪葬。” “陪葬?”大盈真君轻轻摆了摆手道:“不不,你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还有你。”他的目光看向了沈元另一边一直怒目瞪着自己的黑龙真君道:“豢龙当年自以为把你藏的很好,殊不知老夫对于他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 “之所以任由他将你藏起来,不过就是为了将计就计,以你压制畅淖之地的复苏,为老夫的诸多谋划多争取一些时间罢了。” “天星和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老夫当年为何要杀豢龙吗?” “今日老夫便是告诉你们。” “因为他太妇人之仁,太蠢了。” “这一点,从他将老夫所赠的仙晶用在你身上就可以看出来。” 黑龙真君本就是一个暴脾气,此番哪里容得大盈真君在此诋毁被他视作恩人与生父的豢龙真人?大盈真君的话音刚落,黑龙真君便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身化一道黑芒直接冲了上去!“老匹夫,本座今日便是要帮老主人复……” 黑龙真君嘴里的那个“仇”字都没有说出来,身形便是被一道近乎看不见的丝线死死勒住!那丝线不仅禁锢了他的身形,连同其一身的灵力也都被死死困在体内,动弹不得。 堂堂化婴后期的龙属,此时竟是这般憋屈的被吊在虚空中,连话都说不出来。 “和你的主人一样蠢……” 制住黑龙真君,大盈真君还不忘补上一句杀人诛心的话。 黑龙真君闻言,双眸之中近乎燃起实质性的怒火。 眼下但凡其体内的灵力还能运转,他估计都会不顾一切的自爆元婴,和大盈真君同归于尽。远处,沈家的诸多修士,包括沈文安等人在内,望着被吊在虚空中的黑龙真君,面色全都变得十分凝重。 他们都清楚黑龙真君的实力。 那可是化婴后期的龙属! 如今只是一个照面,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制住了! 沈元身旁,骆天星体表灵力翻涌,已然有了要出手的打算。 见此,沈元沉声道:“骆老先别急,让老夫与他谈谈吧。” 话音落下,他便是虚空踏步朝着大盈真君走去。 “爹!” “爷爷!” “太爷爷!” 身后,沈文安与沈文惺以及诸多沈家后辈全都紧张大喊。 沈元脚步微顿,回首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 对面,大盈真君也是饶有兴趣的望着他。 沈元来到其跟前,二人像个数十丈,互相对视着。 “终是有着数百年的交情,小兄弟不嫌弃,到老夫这孤舟上一叙?” 沈元扫了一眼他身下的木船,继续前行。 他的脚步踏上那破旧的小木船,直接盘膝坐在了船首,眸中没有丝毫畏惧。 大盈真君见状,心中生出一丝赞赏,随之淡笑挥手,取出一方青玉案牍和一壶灵酒。 沈元扫了一眼远处的沈文安等人,跟着挥手以大衍之力打出了一道结界。 大盈真君看了一眼那结界,含笑坐在了对面,拎起酒壶为自己和沈元斟满灵酒。 “小兄弟,老夫方才的话都没说完,你便开口拒绝了。” 将杯中灵酒递到沈元面前,大盈真君缓缓举杯道:“老夫觉得小兄弟应该考虑一下。” 沈元并未去管面前的酒杯,嗤笑道:“考虑什么?” “考虑拿沈某自己儿子的命换一个给你当狗的资格?” 大盈真君愣了一下,随之哈哈笑道:“小兄弟的话不要说的这般粗俗。” 见沈元也不与自己碰杯,大盈真君只能自顾自的将杯中灵酒饮下叹息道:“老夫知道,小兄弟重视亲情,重视家人。” “既是如此,小兄弟更应该知道一个人和一族、一界生灵,哪一个更重要。” 他的话音刚落,沈元双眸瞬间一眯。 “威胁沈某?” 迎着他的目光,大盈真君神色古怪:“让老夫猜猜,小兄弟为何会有这般底气。” “不用猜,就是你想的那样东西。” 沈元沉声道:“你此来,目的当也不全是为了文安一人吧?” “那东西对你很重要。” 听到这话,大盈真君倒酒的动作微微一顿,随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端起面前刚斟满的灵酒,仰头一饮而尽叹息道:“小兄弟的眼光与智谋当真让老夫越来越喜欢了。”“无数年来,老夫的诸多谋划,鲜有人能够看懂。” 其脸上闪过一丝傲气,随之将手中的空酒杯轻轻放在案牍上道:“罢了,既然小兄弟已经猜到了,那老夫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将大盈仙府交出来,老夫可以立誓,除了文安小友,老夫绝不会伤害沈家与这方小世界的其他生灵。他的眸光中带着一丝毋庸置疑的神色,死死盯着对面的沈元。 迎着他的目光,沈元淡淡一笑:“你怎么就笃定那仙府在沈某身上?” “沈某身上没有你所谓的大盈仙府。” 他的话音落下,大盈真君眉头倏然皱起。 早在当年沈元和张择端联手,毁掉了他在大盈仙府内留下的手段时,他就感知到了出手之人是沈元。之后再斩杀张择端时,他也从张择端的记忆中得到了确认。 当时之所以没有找上沈家,就是为了将计就计,看看这个让他都看不透的变数最终能够成长到何种地步。 世人只以为他当时所做的一切谋划都只是为了图谋肠淖之地的道源。 可他的野心从来都不只是占据一方道源秘境,圈地自封,当一个伪化神被囚禁一辈子。 自己留在大盈仙府内的手段被毁,张择端也身死道消,他觉得以沈元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会将大盈仙府据为己有。 而今,沈元竞然说仙府不在身上。 以他的境界,自然能够看出来沈元没有说谎。 “那你便带老夫去找吧,只要找到仙府,老夫同样可以立誓。” “你拿不到仙府。”沈元静静望着他道:“只要你敢动文安或我沈家以及这方小世界任何一个生灵,沈某保证你此生都别想再见到大盈仙府。” “哦?”大盈真君似乎被气笑了,缓缓擡起手掌,于掌心凝聚道道蕴含仙灵气息的诡异丝线。见此,沈元淡笑道:“你也无需如此吓唬沈某。” “沈某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沈某修大衍之力,心念一动,可瞬间磨灭自身记忆中所有和大盈仙府有关的记忆,甚至也能斩断自身和大盈仙府的一切因果联系。” “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迎着沈元略带挑衅的目光,大盈真君面色阴晴不定。 到了这一步,他才发现事情好像有些脱离自己的掌控了。 沧潘海域的天地大势还有四十余年就要发生剧变,他原本是打算借助假死脱身,然后以仙术【灵胎七星仙篆】让自己的修为更上一层楼,继而再借助大盈仙府内的诸多宝物,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争夺一份机缘,从而跳出樊笼,彻底从沧潜海域的一枚棋子化作能够与大道本源争锋的棋手。 只是在这内有旧天庭诸多仙神和仙神旧部谋划,外有黄天道 虎视眈眈的情况下,他一切谋划的根本核心都聚集在了大盈仙府上。 没有大盈仙府和仙府内的东西,仅靠他自己去和黄天道与沧潘界远古时期各方老谋深算的老怪物们去争夺,他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理性上,他觉得自己有把握在沈元毁掉一切和大盈仙府的联系前,将其击杀。 但自从来到九州世界到现在,他突然发现,沈元一直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似乎,他的一切谋划都在人家的掌握之中。 这种感觉让大盈真君觉得很不舒服。 “小兄弟这是拿这方世界亿万生灵和你们沈家所有族人的性命来跟老夫置气啊。” 大盈真君脸上露出一丝淡笑,眸中却隐隐有杀机显现。 迎着他的眸光,沈元并未答话。 大盈真君方才制住黑龙真君的手段他已经见识到了。 说实话,他现在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在大盈真君出手将自己斩杀之前,毁掉和大盈仙府的一切联系。但眼下,大盈仙府是他唯一能够拿捏对方的筹码。 这个时候决不能让老家伙看出丝毫破绽。 一旦让其发现有一丝不对劲,那今日便是沈家和整个九州世界的覆灭之日。 见他不语,大盈真君暗忖许久,最终便是挥手将破旧木船周遭的结界击碎。 随之又见其屈指一弹,一道透明的丝线以近乎瞬移一般,将远处站在骆天星身旁的沈文安直接捆住,拉到破旧木船上。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 快到让站在沈文安身旁的骆天星都没有反应过来。 “老家伙,你敢!” 但见沈文安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抓走,骆天星一声怒喝,身形直接冲了上来。 但其身躯所化的流光还没靠近破旧木船,周遭虚空便倏然冒出大量密密麻麻的丝线! 这些丝线瞬间就将遁光之中的骆天星逼了出来。 其挥手打出数道术法,想要阻止那些丝线的靠近。 但这些灵丝却不知是何种存在,竟是丝毫不受术法的影响,径直将其捆成了粽子! 身形被困的瞬间,那些丝线上所携带的古怪力量便瞬间压制住了他体内的灵力运转。 骆天星还想再挣扎时,却骇然发现自身丹田紫府内的元婴身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大量密密麻麻的灵光丝线。 “休要做无谓的挣扎了。” “若非念在相识一场,你如今早已 身死道消。” 大盈真君沙哑而又冰冷的声音响起。 随后骆天星便是看到破旧木船上的他轻轻挥手,将木船上的沈元驱逐离开。 “沈小兄弟再考虑一下吧。” “到底要不要用所有人的命继续与老夫置气。” “那东西在老夫心目中的价值倒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 话音落下,他便是将沈文安丢在了破旧木船的船舱内,负手转身,欲要离开九州世界。 “老家伙,文安若是少一根头发,沈某保证你此生都别想再见到那东西。” 虚空中,破旧木船微微一顿,船上的大盈真君侧目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破旧木船在身后诸多九州世界修士的注目下,瞬间消失在虚空中。 “爹!” “爷爷!” 虚空中,沈文焜和诸多小辈此时全都围了上来。 望着面前身形有些佝偻的老人,众人到了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都回去吧。” 痴痴望着木船消失的方向,沈元思忖许久,最终以沙哑的声音开口。 身后虚空诸多修士闻言,面面相觑一番,陆续拱手离开了此处。 而被困虚空的黑龙真君与骆天星二人在大盈真君走后许久,身上那古怪的丝线便也慢慢消失。重新恢复自由的二人看了一眼沈元他们,当即就要朝九州世界外追去。 “二位。” 沈元见状,倏然开口喊住了二人。 骆天星和黑龙真君顿住脚步,互相对视一眼后来到了沈元跟前。 “道友,吾等难道就这般看着文安被那老匹夫带走?” 黑龙真君面带急色开口。 骆天星也同样一脸担忧。 他最初接触沈家,认识的就是沈文安。 数百年的交情,让其对沈文安有着极深的感情。 沈元嘴唇嚅动几许,最终重重叹了口气道:“文安不会有事……” “眼下若是不让老家伙将文安带走,一场大战下来,我九州世界怕是要生灵涂炭不说,诸位也都难逃一死啊。” “死就死!” “本座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要从那老匹夫身上啃下几块肉!” 黑龙真君愤怒开口。 “黑龙道友。” 相较于黑龙真君,骆天星明显冷静了许多。 他静静望着面前的沈元道:“ 沈道友方才和那老家伙说了些什么?” 沈元微微摇了摇头:“骆老再给沈某两年的时间。” “两年之后,沈某会想办法将文安救回来。” 说完这话,他便自顾转身,朝着衍圣峰而去。 他所说的这个两年时间其实就是下一次九元谪仙观开启的时间。 到那时,正好是他前往九元谪仙观听道的第一百年,可以参加九元谪仙观的百年考核。 他之所以将希望都寄托在下一次前往九元谪仙观的听道上,百年考核是其一,其二便是借助下一次的听道,他有把握悟出大盈仙府那甬道上的符文禁制。 到时打开了大盈仙府那条甬道,将里面的好东西搜刮一番,再想办法以仙府换回沈文安。 除了这些,他今日之所以让大盈真君带走沈文安,还有着其他的打算。 让那老家伙把人带走,因为大盈仙府之事,短时间内他并不敢对沈文安做什么,此举只是为了让大盈真君安心,给己方争取一些时间。 两年之后,九元谪仙观开启,不仅是他,还有赤鸢上人也要前往仙观听道。 而今的赤鸢上人正在和沈家众人一起修炼【肃杀金灵】之力。 他估摸着,到时候借助九元谪仙观的道钟钟声,有极大概率能让赤鸢上人掌握这种力量。 且如今沈崇明和赤鸢上人以及沈狸正在前往沉渊之地的路上。 三人若是能够从沉渊之地得到一些对老乞丐有帮助的东西,让其恢复伤势归来。 又是一大底气。 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时间。 这种情况下,让大盈真君带走沈文安,不当初与其发生冲突已是最好的选择。 然谋划终究只是谋划,说到底他还是在拿儿子的命在赌。 此番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沈元当是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回到衍圣峰阁楼的顶层,沈元负手站在窗边,神情悲痛的望着远处的天空。 这一刻,他倏然有些后悔让沈家踏上修行之路了。 若非如此,世俗凡人碌碌一生不过百年,哪里会有这般坎坷? 只是这个念头刚起,他便又重重叹了口气。 世俗黎庶的寿命是不过匆匆百年,但同样,生老病死与衣食住行等诸多在修士眼中不起眼的事情,同样也都是人生路上的坎坷。 修士也好,世俗黎庶也罢,各人有各人的劫要渡,倒是谈不上谁比谁容易。 “人生哪有坦途?” “文安呐,为父让你受委屈了。” 知子莫若父,沈元了解沈文安的脾气。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沈文安想不明白自己的谋划,从而为了不被大盈真君拿来当人质,要挟家人,心中生出自寻短见的念头。 第384章 算计文道 破旧的木船在浩瀚无垠的海面上随波逐流。 船首位置,大盈真君蹲坐在甲板上,手持墨玉鱼竿,在静静垂钓。 木船的另一边,沈文安静静的坐着,其身上禁锢身躯和神魂的诡异丝线已经被解除。 如今的他正小心翼翼探出一缕极为细小的神识,想要寻找一丝逃生的机会。 “不用试了。” “小友若是能在老夫眼皮底下逃走,老夫便可以自戕而死了。” 大盈真君连头都没回,淡然的声音便已经传来。 沈文安收回神识,眸光静静的望着他,思忖片刻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大盈真君闻言,迟疑片刻微微侧目道:“动什么手?” 听到这个答案,沈文安的眉头倏然紧皱。 “我不是你那仙术《灵胎七星仙篆》的命星指引之人吗?” “你杀青月道宗的司空景洪,杀大确秘境的秘境之主等人,为的不都是恢复自身的修为和记忆?”大盈真君笑了。 “果然,老夫还是小瞧了你们沈家拥有的大气运。” “老夫如此隐秘的手段,竟是都被你们了解的一清二楚。” 他将手中的鱼竿插在木船甲板的缝隙里,缓缓转过身,凝望着一脸平静的沈文安似笑非笑道:“这一切都是你父亲推衍出来的?” 沈文安还未答话,大盈真君倏然又自顾自的摇了摇头:“他没这个实力。” “应当还是从一些老怪物口中听说的.…” 自语之后,他便擡头看向沈文安道:“沈家背后应该站着某些来自旧天庭的仙神势力吧?”沈文安没有回答。 大盈真君想了想又道:“看来老夫当年还是失算了。” “本以为沈家只是身怀肠淖之地的本源福泽照顾……” 话说到这,大盈真君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当年在肠淖之地,他不惜浪费了大量的精力进行伪装,接近沈家,为的就是和沈家结缘,借助沈家的福泽气运更好的完成自己的谋划。 事实证明,他当年的选择是对的。 只不过这撒出去的网,最终收的还是有些急了。 沈家的福泽气运远不止局限于当初的肠淖之地。 大盈真君有些后悔,当时若不是因为着急收网,继续放长线,维持着和沈家的因果关系。 时至今日,自己应该还能享受到沈家的福泽气运所带来的好处。 心中懊恼之后,他又想到了沈家和当年肠淖之地幸存下来的生灵们如今所居住的那方世界。先前闯进九州世界时,他也未曾细想。 进入九州世界后,同样也只是感受到那方小世界似乎有些不一样。 如今静下心来仔细回忆,大盈真君倏然觉得那方小世界明显和沧港七十二界中的诸多小世界有着许多不同之处。 想到这,其缓缓转过头,目光望向了九州世界所在的方向陷入思索。 然就在此时,一道犀利的剑芒倏然从木船的另一侧激射而来! 这道剑芒气息极为内敛,但剑芒之中所蕴含的却是一种“秋意肃杀,万物凋零”的可怕意境!剑芒的速度极快,宛若一道闪电般,目标直指大盈真君的头颅! 锵! 失神望着九州世界方向的大盈真君看似没有任何戒备。 一根玄色三角小旗却是在剑芒逼近他头颅仅有寸许的位置时,突兀出现! 玄色三角小旗表面散发出一道泛着金属光泽的墨色屏障,轻易就将那剑芒挡下。 然就在那剑芒和玄色小旗生出的墨色屏障相撞,爆发出一道可怕涟漪的瞬间,沈文安的身形动了。其手持长剑,在这极短的距离下,身形与手中的长剑一起化作一道可怕的青色长剑,直接朝大盈真君的身躯斩去! 大盈真君不紧不慢转过身,缓缓擡起一根手指,迎着那恰巧刺到近前的长剑屈指一弹。 嘭! 人剑合一的沈文安瞬间被这一指头弹的倒飞出去。 其身形落在破旧木舟的船尾,嘴角挂着血迹,面色凝重望着对面的大盈真君。 迎着他的目光,大盈真君嗤笑道:“怎么,想要激怒老夫,让老夫杀了你?” 沈文安没有答话。 他心中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他并不知道在九州世界时,父亲和这老家伙聊了什么,更不清楚父亲的具体谋划。 眼下大盈真君将他从九州世界擒住,却没有着急动手,沈文安稍稍一想便意识到,老家伙肯定是在拿自己当人质,想要威胁父亲交出什么东西。 自身生死他早已不在乎。 而今沈家坐拥赤鸢上人,骆天星以及黑龙真君三大化婴真君,其余族人中,大哥沈文煌,徐湛都已经达到体修六境,沈崇明和沈狸如今也都是紫府巅峰,再往下还有徐承平……… 这个时候即便身死,他也没有太多的担心了。 老家伙 想要拿他当人质,威胁沈家,他是断然不能遂了这老匹夫的愿。 “你想死,老夫却还不想现在杀了你。” 大盈真君嗬嗬一笑道:“不过,老夫也要让你知晓,你若死了或逃了,老夫便立即杀向沈家,将那方世界所有生灵全部抹除。” “小友,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话,他便再次转过身,将那墨玉鱼竿握在手中,继续垂钓。 其实,他并非不想杀了沈文安,只是现在还不能杀罢了。 如他这般喜欢玩弄谋略之人,大都有一个特殊的癖好,那便是掌控人心。 九州世界一行,和沈元的博弈之中,他隐隐落了下风,心中自是有着诸多不甘。 如今抓来沈文安,一方面是为了《灵胎七星仙篆》的完整,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借他和沈元再次进行一番心理博弈。 大盈真君自认为很了解沈元,知晓他是一个重视亲情之人。 当着他的面将他的儿子抓走,就是为了让他清楚的知道,拿大盈仙府威胁自己没用,反倒是他这儿子随时都会被自己斩杀吞噬。 他很享受这种抓住他人软肋,一点点击溃对方心理防线,最终看到对方崩溃妥协的模样。 同样的,他也看出了沈文安的打算,才会说出方才那句话。 而事实证明他确实拿捏住了沈文安的软肋。 仅仅只是一句话,便是让沈文安心中不敢再生出寻死的念头。 愤恨盯着大盈真君的背影,沈文安双眸微眯,思忖许久,只能暂时忍下想要继续出手的冲动,静静等待其他机会。 所谓福祸相依。 九州世界遭到入侵,沈家二代的沈文安被当面抓走之事在整个九州世界的修士圈里迅速传开,闹得人心惶惶。 然这个时候,沈崇玄和沈修砚父子先前谋划借助《诛贼檄文》传播文道之事却推行的十分轻松。一切都如同父子二人先前谋划的那般。 沧潜海域修行界有不少势力对于这个新兴的修行体系都保持着极高的警惕,甚至有些排斥。但在整个沧港海域依旧处在清剿叛徒的浪潮下,一些势力刚有所动作,便会有一些和他们不对付的势力立即跳出来,给他们扣上“无相禅寺派系”的帽子。 紧随其后的便是诸多同等势力联手围攻,山门被破,家族被灭,各种资源和弟子被人瞬间瓜分的干干净净。 小势力之间是这样,诸多大势力之间也同样如此。 局势动荡不安 之际,没有哪个势力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麻烦。 这般情况下,沈修砚在请示了沈元之后,果断派出了大量的文道修士走出九州世界,在整个沧港海域掀起了文道修行的浪潮。 苍梧海崖,无相禅寺。 外界熙熙攘攘的“诛贼”浪潮并未波及到无相禅寺小世界内部。 那些修士虽然喊的声音大,闹的也很欢,但也都不是傻子,没人敢冲到无相禅寺的小世界内找死。雅致的禅房内,毋蛮尊者沉着脸盘坐在蒲团上。 对面,戌水真人徐鄢惬意的捏着青玉茶盏的盖子,刮着杯中茶沫。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喝茶?” 望着徐鄢这般动作,大盈真君面色一沉,冷声开口。 徐鄢抿了一口茶水,将手中茶盏放在案牍上笑道:“尊者修禅功,今日为何会比属下更沉不住气?”“你!” 毋蛮尊者体表慢慢氤氲出一股凌厉的气息,双眸死死瞪着徐鄢道:“你不该给本座一个解释吗?徐鄢闻言,故作不解道:“尊者此话何意?” “属下…… “少给本座装!” “大盈真君那老东西是你拉进来的!” “大确秘境的两个蠢货也是你引到我无相禅寺外的!” “之后的一切也都是因此而起,你今日若是拿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本座……” “尊者” 眼瞅着毋蛮尊者越说越愤怒,徐鄢忙起身拱手道:“尊者莫要动怒。” “属下本以为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曾想尊者只是为了这件事而生气。” “尊者可是错怪属下了。” 徐鄢故作委屈的叹了口气道:“属下先前一直在说,咱们之间才是真正的至交。” “那大盈真君不过是一个饵,拉他进来只是让他帮咱们探路。” 毋蛮尊者冷笑道:“至交?” “本座算是发现了,我无相禅寺在你眼中怕也是和大盈真君一样,都是垫脚石吧?” “怎么会!?”徐鄢忙惊讶反驳道:“尊者当真是误会属下了。” “尊者还记得您上次说,在归途海崖偶遇大盈真君和那南黎散修赤鸢上人大战之事吗?” 毋蛮尊者眉头微皱道:“此事和这又有什么关系?” 徐湛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有关系!” “关系大着呢!” “属下前 段时间暗中让祷杌商盟查了那岳家小辈,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毋蛮尊者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又被其压下,冷哼一声道:“别卖关子,赶紧说。”徐鄢淡笑拱手:“先前属下不是与尊者说过,那岳家小子疑似接触过一些见过“大道之种’的存在。”“起初,属下一直认为那见过大道之种的存在会是冰神宫的某一位修士。” “直到前些时日,祷杌商盟借助冰神宫之间的派系斗争,从冰神宫一个老不死的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 “在岳家那小辈和楚香虞之间,还有一方隐藏极深的势力。” “据那老家伙透露,那伙隐藏极深的势力和楚香虞当年在肠淖之地道崩时,带回冰神宫的一位弟子有关听到这,毋蛮尊者已经全然忘记了向徐鄢讨要解释之事,其面露思忖许久,疑惑开口道:“你的意思是……那伙神秘势力就是见过大道之种的存在?” 徐鄢微微点头。 “情报这一块,属下自是不如尊者您和您手中的无相禅寺。” “此番便是想让尊者查证一番,看看楚香虞当年自肠淖之地带走的弟子到底是谁?” “那弟子是不是和南黎散修赤鸢上人有关系?” 毋蛮尊者闻言,面色阴晴不定。 其思忖许久后开口道:“这倒不是什么难事,不过……” 擡头看向徐鄢,毋蛮尊者淡笑道:“在此之前,咱们是不是应该先说清楚,那大道之种一旦得手,该如何分配的问题。” 迎着他的目光,徐鄢微笑拱手:“此事无须商议,理应归尊者。” “哦?” 听到这话的毋蛮尊者并未有多高兴,心中反倒是对于徐鄢这话生出了诸多疑惑。 “你莫不是又在算计本座吧?” 徐鄢闻言,无奈叹息道:“尊者为何总把属下想的如此不堪?” “不瞒尊者,属下并无太大的野心,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跳出被人当狗使唤的樊笼罢了。” 毋蛮尊者脸上写满了不信任,眸光狐疑的打量着他。 “属下可以立誓!” 徐鄢见状,当即开口立下了誓言,明确说出了日后但凡能够找到大道之种,绝不会染指的想法。毋蛮尊者尽管心中依旧还有疑惑,但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其这一步棋的背后还隐藏着什么阴谋,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 “来人。” 他轻声喊了一声。 禅房门外,一名释修弟子恭敬走进房间行礼。 “住持。” 毋蛮尊者手中光芒一闪,取出一块玉简,朝里面注入一道法力抛向那释修道:“立即启动无相传音阵,让人查清楚玉简内的事情。” 那释修捧着玉简恭敬拱手:“是。” 释修离开之后,毋蛮尊者再次看向徐鄢道:“本座的身份已经暴露,那些旧天庭的疯子可都盯着本座呢。” “就连无相禅寺小世界外,也一直有着不少蠢货在徘徊,时刻准备猎杀我无相禅寺走出小世界的弟子。” “眼下,诸多事情本座和无相禅寺不便插手,你需要多担待一些。” 徐鄢微微拱手:“尊者放心便是。” 毋蛮尊者点了点头,随之话锋一转道:“大盈真君那老家伙离开无相禅寺后去了哪里?” “你当真有把握掌控住他?” 三人各怀鬼胎,彼此之间所谓的合作脆弱的简直像张纸一样,一扯就破。 老乞丐杀到无相禅寺时,毋蛮尊者曾邀请大盈真君一同迎敌,许诺击杀老乞丐后,他和无相禅寺会出手帮大盈真君去猎杀最后一位命星指引之人。 然大盈真君却是在老乞丐以不知名手段招出混沌雷霆时,选择临阵逃走。 之后两名九黎后人再次杀来,大盈真君也同样选择了袖手旁观。 毋蛮尊者耗死了九黎族那魁梧老者,回到无相禅寺时,大盈真君那老家伙竞还厚着脸皮邀请他一起去对付最后一名命星指引之人。 毋蛮尊者自是不会那么愚蠢。 这般情况下,大盈真君也只能独自离去。 “本座谋划无数年,在沧潘海域各处建立的据点如今都遭受了重创,他日怕是很难再掌控整个沧港海域的局势了……” 毋蛮尊者很是懊恼开口道。 徐鄢闻言淡笑拱手:“属下恰巧知晓那老家伙去了哪里。” “他从尊者这里离开之后,就去了归途海崖一片荒芜的海域。” “而那片海域正巧就是尊者您当年遇到他的地方。” 徐鄢这话一出口,毋蛮尊者瞬间站起身来,神色一阵阴晴不定! 他是一个聪明人,结合徐鄢方才提及的那个可能见过大道之种的神秘势力之事,毋蛮尊者瞬间就意识到大盈真君不可能无缘无故两次前往那片荒芜的海域。 除非那个一直被世人认为没有什么小世界存在的荒芜海域中还隐藏着一个不为 人知的势力。而那个势力极有可能就是和岳家小辈有交集、见过甚至拥有大道之种的势力。 思及至此,毋蛮尊者心中更是懊恼不已。 他恼怒自己当年只顾着关注大盈真君以及其身上的大盈仙府了,没有去往其他方面想,也没有留心观察那方海域。 否则,如今的自己可能已经拿到了大道之种,也不用再担心徐鄢这个老狐狸拿大道之种算计自己了。“你派人前往那片海域了?” 压下心中的诸般思绪,毋蛮尊者看向徐鄢沉声开口道。 “去了。” 徐鄢含笑抿了一口茶水皱眉道:“茶凉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猩红的火焰便瞬间自毋蛮尊者的掌心冒出。 “要不要本座帮你热一热。” 感受到业火的气息,徐鄢的身形本能往后撤了一些摆手道:“不敢劳烦尊者,不敢劳烦尊者。”说完,他便是将杯中的灵茶一饮而尽继续道:“属下的人在那发现了一方小世界。” “小世界……” 毋蛮尊者眉头紧皱思忖片刻道:“沧港七十二界中所有小世界的位置本座都记得清楚,那地方绝对没有小世界。” 徐鄢点了点头:“那座小世界确实不属于沧潘七十二界之一。” 他这话瞬间就让毋蛮尊者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难不成……” “正是尊者所想的那样。” “那是一座新诞生的小世界………” 徐鄢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浓浓的贪婪。 毋蛮尊者也同样如此。 其双眸闪过道道精芒,忍不住低声呢喃道:“破而后立,新生之……” “你派人摸进那方小世界了!?” 他当即有些紧张的看向徐鄢。 徐鄢却是微微摇了摇头:“那方小世界的世界屏障和其他小世界不同。” “明明只是一座小世界,却是有着比道源秘境还强的世界屏障。” “任何外人想要悄无声息的摸进去,根本没有可能。” “那就打进去!”毋蛮尊者本能接过话题,眸中闪过一道杀意。 徐鄢再次摇了摇头道:“尊者莫要冲动,一切还是等无相禅寺调查清楚了再说吧。” “眼下,已经能大致确定,那方小世界和南黎散修赤鸢上人有关。” “那老头儿的实力尊者当清楚,不好对付。” “如果冰神宫楚香 虞的弟子也当真出身那方小世界,贸然出手可能会遭遇极大的反抗。” “更重要的一点……” 徐鄢沉吟许久后开口道:“当今的沧潘海域内,隐藏的旧天庭余孽比属下想象的要……” “你算计本座就是想要引出一些旧天庭余孽!?” 他的话音未落,毋蛮尊者当即暴怒开口质问。 徐鄢有些尴尬一笑,算是默认了此事。 二人就这般对视着,气氛倏然变得有些微妙。 “住持。” 就在场面有些尴尬时,禅房门外传来了先前那名释修的声音。 “进来!” 毋蛮尊者冷哼一声开口道。 那释修小心翼翼来到跟前躬身道:“禀住持,那件事查清楚了。” “冰神宫大长老楚香虞的徒弟周渲当年在肠淖之地道崩之前前往肠淖之地寻找机缘。” “之后那周渲结识了一名叫沈崇真的胎息剑修。” “后来,肠淖之地道崩爆发,楚香虞亲自降临肠淖之地,不知为何竞将那胎息剑修带到了冰神宫,并将其收为弟子。” “二十二年前,那沈崇真和周渲结成道侣。” “八年前,道天宫二位使者在沣水界遭遇围攻,楚香虞带着那周渲和沈崇真离开冰神宫前往沣水界。”“冰神宫的眼线汇报,那楚香虞后来回去时,周渲和沈崇真并未跟随。” 无相禅寺的情报能力十分恐怖。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就将沈崇真和周渲当年相识以及后来相处的过程都了解了七七八八。“沈崇真……” 毋蛮尊者缓慢踱步,暗自念叨着。 那释修犹豫一番再次拱手:“住持,小僧私自做了主,让人又顺着这个沈崇真调查了一番,意外发现了另一件事。” 毋蛮尊者脚步微顿转身道:“说。” 那释修拱了拱手道:“昔年,道天宫的二位使者一直在追查一位雷部天尊的传承者。” “而当年咱们在金川岛的据点曾得到过一位紫府境雷修的情报。” “那人的名字叫沈崇明。” 听到这话,徐鄢和毋蛮尊者的神色皆是一怔。 “沈崇真……沈崇明-……” 毋蛮尊者轻声念叨着。 而徐鄢则是皱眉在记忆中搜寻什么。 片刻之后 “属下见过那沈崇明!” 徐鄢倏然开口,终 是想到了当年他在金川岛坊市时,意外遇到了前往他藏身的铺子售卖妖兽材料的青年修士。 那时候他只是感受到对方身上有雷部天尊的气息,并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而今经由无相禅寺的这名释修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好了,你先下去吧。” 毋蛮尊者目露精芒,挥手将那释修打发离开。 思忖几息他倏然笑道:“沈崇真……沈崇明……雷部天尊的传承者……” “这么说来,那方小世界背后应该是雷部天尊的手笔……” 毋蛮尊者的话音刚落,徐鄢便面色肃然摇了摇头:“属下不这么认为。” “雷部那些仙神是很强,但一个个却都是只知杀伐,不善谋略。” “如此缜密且精妙的布局,绝不是雷部那几个老家伙能想出来的。” 毋蛮尊者听后先是一愣,随之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远古时代,天庭的雷部与北极驱邪院都是和他先前就职的无垢佛国天龙八部众一样,主杀伐,厮杀。他们这些仙神,能动手的情况下,绝不会选择浪费时间跟敌人玩智谋。 这也是他本身虽然已经达到上三仙之境,但却在谋略上面都不如徐鄢的原因。 “你的意思,他们背后还有其他旧天庭的仙神?” 毋蛮尊者沉声开口道。 徐鄢思忖许久微微点了点头:“雷部天尊的谋划应该只是恰巧应在了那个叫沈崇明的修士身上。”“这背后更大的谋划必然是旧天庭其他仙神的手笔。” 话说到这,徐鄢倏然笑了。 “有意思……” “诸多老家伙的谋划居然都应在了同一个势力身上。” “这到底是那方势力自身福泽深厚,应运而生;还是因为他们受到了诸多仙神的选择,冥冥之中得到了气运的眷顾?” 毋蛮尊者闻言皱眉:“现在纠结此事有何意义?” 徐鄢淡笑道:“尊者不知,弄清楚此事很关键。” “如若是前者,属下便能够确定,那大道之种已经被那方势力的某个存在炼化了。” “这样的话,吾等再想谋取大道之种,会变得十分麻烦。” “因为炼化了大道之种,就相当于得到了沧潘界大道本源的初步认可。” “所有敢于算计大道之种主人的存在,冥冥之中都会遭到命运的针对。” 顿了顿,徐鄢继续道:“但如果是后者,那就 证明那方势力中只是有人见过大道之种。” “这样咱们就可以立即出手,抢先一步从他们嘴里得到大道之种的消息。” 毋蛮尊者听后,神色一阵变幻。 “那现在该怎么确认这件事?” 迎着他的目光,徐鄢思忖许久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宜操之过急。” “相较于此,还有另一件事不知尊者注意到没?” 毋蛮尊者没有说话。 徐鄢继续道:“最近沧港海域突然冒出了一个「文道’。” 一提文道,毋蛮尊者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就是那群写《诛贼檄文》的蝼蚁!?” 作为当今整个沧潘海域的文道魁首,沈崇玄那一篇《诛贼檄文》写的自是不用说了。 犀利的言辞,再搭配字里行间的浩然正气,洋洋洒洒上千字的檄文里虽无一句脏话,但却是将毋蛮尊者和无相禅寺骂的狗血淋头。 无相禅寺前些时日有一名释修冒险从外面带回来一篇《诛贼檄文》呈送到他的手中。 毋蛮尊者当时看过之后,都没忍住心中的怒气,直接将檄文连同那释修一起超度了。 “正是他们。” 徐鄢也看过那篇檄文,自是知道毋蛮尊者被骂的有多惨。 此时他注意到了毋蛮尊者的脸色,便也明白这老家伙自己肯定也已经看过了。 “提他们作甚!?” 毋蛮尊者面色不善开口。 他觉得这是徐鄢故意在恶心自己。 “尊者莫要动怒。” 徐鄢强忍着笑意拱手道:“尊者觉得,这文道将来会不会结出一枚道果?” 正在气头上的毋蛮尊者闻言微微一怔。 沧潘界当初挺过了量劫,劫后本源复苏的力量会在沧港界催生出一枚甚至多枚道果。 这个时候有一个“文道”修行体系倏然冒了出来,到时还真有可能会受到本源眷顾,结出新的道果。心中一番思忖,毋蛮尊者倏然冷笑道:“怎么,戌水道友该不会想要自废道行,改换门庭去修那所谓的文道,到头来去争一争文道的道果?” 文道的道果注定只会落在文道修士身上。 到时候他们就算想要抢都没有机会。 徐鄢笑着摆了摆手:“尊者说笑了,属下是个粗人,不是走文道的料。” “今日提及此事,只是心中有一个不算成熟的想法。” 毋蛮尊者点了点头道:“说说看。” 徐鄢理了理思绪道:“既然这文道注定要有一枚道果,成就一位合道上仙。” “尊者觉得吾等是否可以趁机拉拢并培养一些文道修士,待得将来文道道果出现时,让他们去争上一争。” “此事若成了,那就相当于掌控了一位合道上仙。” “若是不成,作为新兴的道统,未来一个纪元内,文道当也会迅速昌盛。” “吾等手握的一部分文道修士,将来也都可以打入文道道统中,当作耳目和暗招,留待以后寻找机会,硬抢了那文道道果也不是没有可能。” 毋蛮尊者闻言,眼前瞬间一亮。 “戌水道友的眼光当真让人敬佩。” 这一刻,他才倏然发现,单就智谋这一块,他不仅玩不过大盈真君,连眼前的徐鄢也同样比不了。原来,一名合格执棋者的眼光能够长远到从这条道统还未兴起时就开始布局谋划了…… 第385章 仙府来历 毋蛮尊者内心感慨之后便是撚着手中的佛珠,故作淡然道:“本座和无相禅寺出不了手,布局的事情就全权交由戌水道友了。” 徐鄢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随之倒也没有说透,微微颔首道:“尊者放心,属下会安排好。” 聪明如他又怎会看不出来,毋蛮尊者现在是根本不知道如何插手、谋划这刚刚冒出来的文道道统。不过,徐鄢也觉得这样很好。 他之所以选择与毋蛮尊者合作,看重的无非是毋蛮尊者的实力与他手中的无相禅寺。 毕竟当年无垢佛国被毁,毋蛮尊者顺势接手了无垢佛国所有的旧部。 别的不说,单就底蕴这一块,徐鄢自认为绝对无法与毋蛮尊者相比较。 “不过,谋划此事还需要一些助力,属下斗胆,想向尊者讨要一样东西。” 徐鄢思忖几息,朝着毋蛮尊者微微拱手。 毋蛮尊者怔然之后点头道:“本座知道你要什么。” “先去做吧,若你需要无相禅寺的协助,本座自是不会吝啬。” 徐鄢闻言笑了。 “有尊者这句话,属下就放心了。” 目的达成,徐鄢缓缓站起身,正待要告辞时,毋蛮尊者却喊住了他。 “戌水道友。” “大盈真君和大道之种的事情,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毋蛮尊者如今也是看出来了。 戌水真人徐鄢最主要的目标似乎是这个新诞生的文道道统,他想要在文道道统的道果上做文章。而他倒是对这文道道果不太感兴趣。 当年选择投降黄天道也好,之后接手无垢佛国的诸多旧部,隐藏在沧港海域谋划无数年,他最终的目的无非就是跳出樊笼,成就合道上仙,而非只是现在这般,只是一个空有尊者名号的狗。 毋蛮尊者心里很清楚,黄天道接下来即便彻底掌控了局面,待得三界重开,论功行赏时,沧潘界现存的这些道果也绝没有自己的份儿。 这个时候他自己若是不争,届时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此生怕是都不可能再有合道的机会。戌水真人盯上文道道果,不与他抢大道之种,这是最好的结局。 “尊者放心,一切都还在属下的掌控之中。” “大盈真君那老家伙现在一心想要完善他的《灵胎七星仙篆》,强行将自己的修为提升到准化神之境。“如此,沧潘界大道本源进入天人五衰的第三衰时,他便可以一举突破化神,占据先机。 ”徐鄢的话刚说完,毋蛮尊者便是皱眉道:“你的意思,老家伙对道果果位和大道之种这些东西都不感兴趣?” “那他&183;……” “他有仙府。” 徐鄢双眸微眯,似笑非笑看向毋蛮尊者开口道:“属下知道尊者这些年也一直在打那座大盈仙府的主意。” 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属下这些年和玄天尊者多有联系。” “从玄天尊者口中,属下听到了不少和那座仙府有关的秘辛。” “结合诸多的只言片语,属下能够确定,那座残缺的仙府曾经可是一方大世界诸多合道上仙联手打造的一件能够硬扛量劫的仙宝。” “大盈真君如今估计是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大盈仙府上。” 毋蛮尊者听到这话,眸中忍不住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贪婪。 “原来如此………” “本座早就觉得那仙府绝非是一件简单的仙宝。” “戌水道友。”呢喃自语一声,毋蛮尊者当即看向面前的徐鄢道:“大盈真君那边劳烦道友多多留心,需要无相禅寺配合的话,尽管与本座说。” 徐鄢神情一怔,随之面露微笑拱手:“尊者放心,属下定会办好此事。” “尊者,若无他事,属下便先告退了?” 毋蛮尊者心不在焉的挥了挥手,徐鄢的身形便在禅房内慢慢变淡,直至完全消失。 无相禅寺小世界外。 虚空一阵扭曲,徐鄢的身形突兀出现在这方虚空中,其面带怪笑转身看了一眼远处的无相禅寺小世界。“果然……老秃驴还是一如既往的贪梦……” “贪婪一些好啊!” “贪吃的鱼儿更容易咬钩……” 嗤笑自语两句,徐鄢的目光看向了归途海崖的方向,身形再次变淡消失。 归途海崖。 破旧的木船自离开九州世界后一路飘行,最终来到了一片如琼花散落形成的群岛跟前。 船首位置,大盈真君缓缓收起墨玉鱼竿,伸手扶了扶头顶的斗笠,擡头看向远处的一座巨大岛屿。船尾的沈文安则静静盘坐着,望着老家伙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着破旧木船距离那座大岛的位置越来越近,岛上倏然出现数道流光急速赶来。 那些流光来到破旧木船不远处的海面上,化作四道形态各异的身形。 四人看到大盈真君,忙恭敬拱手:“大人,您回来了! ” 大盈真君微微颔首,转身看了一眼沈文安,继而朝四人中的一名中年妩媚妇人开口道:“给老夫这位小友安排一个住处,派人伺候好他。” 那中年妇人闻言,好奇的打量着沈文安,随之忙躬身应下。 “大人放心,妾身一定让这位贵客满意。” 大盈真君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沈文安淡笑道:“小友,记住老夫之前说的话,莫要让老夫难做。”迎着他的目光,沈文安缓缓站起身。 他知道这老家伙话中的意思,无非就是警告自己不要想着逃走或自杀。 如若说是刚被抓的那几日,他确实不会这般老实的遂了老匹夫的愿。 但随着近段时间静下心来仔细思索,他已大致明白了父亲沈元的良苦用心。 按照他对父亲的了解,如若当真到了山穷水尽,没有任何出路时,那必然是鱼死网破的拚杀。而当时父亲能够坦然看着自己被这老匹夫带走,没有表现出什么过激的反应。 那便证明父亲应该还有谋划。 他虽然不是很清楚父亲究竟有什么办法战胜大盈真君这个老谋深算且实力恐怖的老匹夫,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父亲的谋划需要时间。 自幼便是对父亲有着绝对的信任,沈文安现在也已经想通了。 老家伙不想现在动手,那自己就好好的活着。 这一刻,被抓之前骆天星与他说的一席话也起到了最关键的用处。 心中有了决断,他便缓步离开破旧小木船,来到不远处那四人面前。 “拜见贵客。” 面前四人的修为都在紫府巅峰之上,单纯论境界,都不比他差。 但因为沈文安是大盈真君带来的,大盈真君对其称呼也是“小友”,四人也不清楚其“俘虏”的身份,自是不敢有任何怠慢,纷纷拱手行礼。 沈文安负手而立,并未搭理他们。 四人倒是不敢有什么不满。 那名被大盈真君特地嘱咐过的中年妩媚妇人此时也扭动腰肢,迈步向前,来到沈文安跟前含笑欠身。“贵客,妾身向阳岛风月宗宗主云……” “老夫这小友不屑认识尔等,尔等就不用白费心机了。” “带他上岛吧,老夫去见一位贵客。” 大盈真君挥手打断了那中年妇人的话,转身看向了远处的虚空。 那妇人连忙欠身,随之恭敬伸手示意:“贵客,请。” 沈文安转身看了一 眼大盈真君,随后又看了看远处的岛屿,也未多说什么,直接御剑朝岛上飞去。身后四人朝着大盈真君再次行了一个礼,便匆匆跟着沈文安离开了。 安顿好沈文安,大盈真君负手立于船首,目光盯着远处的虚空思忖片刻,直接化作一道流光飞了过去。苍茫大海的虚空中,大盈真君来到此处,望着面前空无一物的虚空淡然道:“戌水道友手段当真了得。”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他的话音落下,面前不远处的虚空倏然变得扭曲。 紧接着,徐鄢的身形便慢慢自那扭曲的虚空中出现。 “道友。” 显现出身形的徐鄢含笑拱手。 大盈真君负手望着他,眸光微眯开口:“不知道友此来所为何事?” 戌水真人端了端衣袖笑嗬嗬道:“在下刚从毋蛮道友那儿过来,听闻了道友的事情,本打算过来看看,是否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如今看来,道友此行一切都很顺利啊。” 听到这话,大盈真君笑了。 “倒是劳道友费心了。” 他不是毋蛮尊者,自然不会轻易信了徐鄢这冠冕堂皇之言。 徐鄢更是清楚,大盈真君可没有毋蛮尊者那么好忽悠。 见大盈真君脸上那古井不波的神情,徐鄢再次笑着拱手道:“恭喜道友,最后一位命星指引之人已经到手,仙术大成指日可待。” 大盈真君扫了他一眼嗤笑道:“道友还是说正事吧。” 他知道徐鄢此来肯定另有目的,也不想和其扯这么多无用的废话。 “道友直爽,徐某便就不在废话了。” “今日所说之事关乎重大……” 他的话音落刚落,大盈真君便是挥手在周遭布下了一道隔绝一切的结界。 苍梧海崖与南黎海崖的交界处。 无数黑色的奇峰怪石自海面上探出,这些奇峰怪石或高耸入云,或连绵成片,占据着周遭数千里的海域。 奇峰连绵,峰间成壑。 更为奇特的是,原本颜色正常的还是在流入这方圆数千里海域之后,都会慢慢变化成墨色。坊间有传,水黑即深,深即为渊,这片遍布奇峰怪石与黑水的古怪海域就是大名鼎鼎的沉渊之地。沉渊之地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诸如赤鸢上人这般寿元久远且又生活在南黎海崖的修士也不清他只知道早年间有人在沉渊之地发现了诸多远古时期的残缺法阵以及一 些疑似古战场的遗迹。南黎海崖和苍梧海崖的诸多强大修士赶来发掘探索,但因为这片海域的天地大势和那些古怪的黑石影响,整片海域不仅能够压制修士的神识,还如同迷宫一般让人难以窥得全貌。 两大海崖的强者争夺厮杀许久,最终各自占据了一些区域慢慢开挖。 至于其他没有价值的区域,就成了无人问津的废弃之地。 之后一些得罪强大势力的散修被追杀到无路可逃时,便在无奈之下钻进沉渊之地那些无主的区域。久而久之,这里倒是成为了一些散修和些许大奸大恶修士的避难所。 伴随着沉渊之地内聚集的这种修士越来越多,那些截杀过大势力弟子门人的散修也逐渐将一些见不得光的法宝等东西拿出来售卖。 岁月更迭,沉渊之地在诸多强大势力的默许下,慢慢演变成了如今沧潘海域最大的几个黑市之一。沉渊之地外的海域虚空中,赤鸢上人手中光芒一闪,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三件黑色的斗篷与三幅淡金色面具。 将其中两个斗篷和面具分别递给沈崇明与沈狸,赤鸢上人面色肃然道:“二位小友将这东西穿上吧。”“沉渊之地虽然能够压制修士的神识之力,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一些修有特殊瞳术或秘法的修士会经常混迹其中捡漏。” “整个沉渊之地鱼龙混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进入其中的修士大都会尽可能避免暴露身份,从而不被心怀不轨之人惦记。” 沈崇明和沈狸对视了一眼,便各自接过了一套黑色斗篷和淡金色面具穿戴在身上。 赤鸢上人自己也穿上斗篷,戴好面具,随之又开口道:“沉渊之地的神识压制极强。” “吾等进入其中,连储物袋都很难打开。” 闻听此言,沈崇明微微皱眉道:“那待会咱们要是看中了什么东西,想要购买……” 赤鸢上人笑了笑道:“自然还是有办法的,随老夫来吧。” 二人见此,也没再多问,御风跟着赤鸢上人朝前方的沉渊之地飞去。 在此之前,沈崇明本还觉得沉渊之地所谓的神识压制应该没有什么。 毕竟他们先前去过沣水界的虺神冢,体会过虺神冢内虺神神魂对神识压制的恐怖。 但如今,随着三人的身形不断逼近沉渊之地,沈崇明倏然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这沉渊之地的古怪。三人如今的身形只是刚抵近沉渊之地的外围,还没有深入其中。 他便感觉到一种恐怖而又诡异的力量在周遭弥漫开 来! 在这种力量的压制下,莫说放出神识,就是自身的神魂都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颤栗!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被一尊可怕的仙神时刻俯视着一般! “如何?” 感受到身旁沈崇明和沈狸的气息出现变化,赤鸢上人含笑开口道:“这还只是外围。” “之后深入其中,你二人可千万莫要强行尝试动用神魂之力,更不要试图飞入高空。” “这里的古怪绝对远超你们的想象。” 说着,他已经带着二人来到一处巨大的黑石柱跟前。 临近石柱,沈崇明才注意到,那巨大的石柱中间竞然有着一座古朴的石洞,洞前探出的一截巨石上盘坐着一位同样身穿黑袍,面庞消瘦的古怪老人。 赤鸢上人显然是认识这位老人。 他缓步凑上前去,朝着那老人微微拱手:“楚兄,帮老夫兑换一些黑晶卡。” 那盘坐的黑袍老人闻言先是一愣,眸光打量赤鸢上人片刻,随之咧嘴露出几颗稀疏的大黄牙:“老小子,差点没认出来你……” “以你的身份,进这沉渊之地何需要置办这身行头?” 赤鸢上人哈哈一笑道:“楚兄也知道,沧港海域本就是藏龙卧虎之地,如今天地局势有变,不少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如今都纷纷冒出来,想要于乱世之中争一份机缘,老夫也不敢大意啊。” 那楚姓老者微微颔首,眸光随之注意到了跟在他身后的沈崇明和沈狸。 “老伙计,收徒弟了?” 赤鸢上人微微摇头:“故友之后,带来见见世面。” “楚兄,叙旧的话稍后再说,二位小友急需寻找一些东西。” 楚姓老者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遝泛着淡淡幽光的特殊卡片。 “老伙计,需要多少?” 赤鸢上人转身看向沈崇明道:“沉渊之地无法从储物袋中拿取东西,这黑晶卡便是沉渊之地内流通的货币。” “当然,有些修士也会提前在外面就将灵晶取出来带在身上。” “但吾等要买的不是普通之物,所需灵晶数量巨大,便是可以提前换取这黑晶卡带在身上。”“黑晶卡最低为一千灵晶一张的面额,之上还有万,十万两种。” “每一千灵晶收取一块灵晶的抽成,你二人看看需要换多少。” 闻听此言,沈崇明有些犹豫的看向那楚姓老者手中的奇异黑卡。 赤鸢上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其心中的担忧,笑着开口道: “楚兄背后是南黎海崖最强大的南越仙朝,信誉倒是无需担心。” 南越仙朝!? 听到这话的沈狸心中一惊。 她曾在大流之地待过一段时间,后来也跟着师父羽灵一起前往坠星海,路途之中,羽灵跟她讲述了不少南黎海崖的奇闻轶事,其中就提到过南越仙朝。 羽灵说过,南越仙朝似乎是沧潘海域唯一一个没有断过传承的强大势力。 除却南越仙朝,沧潜七十二界中的其他势力大都是在远古那场大战之后兴起的,而南越仙朝却是实打实经历过那场大战,并在大战中保全下来的势力。 只不过这个势力似乎比之前的无相禅寺还要低调,以至于他们在整个沧港海域都没有太大的名气,不少其他海域的散修可能都没有听说过南越仙朝。 “前辈,这位楚前辈的实力……” 沈狸有些好奇的看向不远处那盘膝而坐的楚姓老者低声问道。 赤鸢上人微微摇了摇头:“老夫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楚兄出身南越仙朝皇室,其实力当不比老夫弱。” 此言一出,沈崇明当即有些惊讶道:“那这位前辈在沧潘天榜的排名……” 赤鸢上人见此哈哈笑道:“沧潘天榜收录的强者不过尔尔,整个沧潘海域卧虎藏龙,诸多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根本不屑这些俗名。” 沈崇明点了点头,随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大量的灵晶。 此来之前,他专门找过沈修砚,从家族宝库中支取了二十万颗灵晶。 这二十万颗灵晶都是沈家近些年售卖新法法器,理应分给沈崇真与周渲的份额,如今都被他借了出来。他将这二十万灵晶都交给了赤鸢上人,随之又取出了诸多早年得到的法器和之前在指玄仙府寻得的那些异兽鳞片和皮毛,以一个巨大的布袋背在身上。 为了能寻到救治老乞丐的仙品丹药或仙晶等东西,他已经做好了赌上一切的打算。 赤鸢上人看到这二十万枚灵晶时,也是小小震惊了一番。 不过,这些年他也大致清楚老乞丐对于沈崇明和沈家的恩情,对于沈家这般近乎掏空家底也要救老乞丐的做法很是欣慰。 “楚兄。” 压下心中的思绪,赤鸢上人直接将二十万颗灵晶都交给了面前的楚姓老者。 那楚姓老者清点一番后,同样有些诧异的看向沈崇明 和沈狸。 “老伙计,你这故人之后是想要在沉渊之地寻找一些了不得的好东西啊。” 赤鸢上人含笑拱手:“老夫不知,此番只是护送二人前来。” 楚姓老者闻言,为了避嫌也没继续多说什么。 其手中光芒一闪,直接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了一遝黑色卡片。 “一张十万面额,九张一万面额,十张一千面额。” “抽成的话,看在老伙计的面子上……” “那不成!”楚姓老者的话还没说完,赤鸢上人便是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两百块灵晶递过去道:“交情归交情,规矩是规矩。” “楚兄若是念及交情,之后老夫三人万一在沉渊之地遭遇什么意外,还望楚兄能及时出手相助便可。”“哈哈……”楚姓老者闻言大笑着摇了摇头:“老小子,两百块灵晶就要换本王一个出手的机会,你何时也变成这般了?” 赤鸢上人含笑拱手:“楚兄,老夫先带二位小友进去看看,之后若是有时间,再来找楚兄喝茶。”“前辈告辞。” 沈崇明和沈狸也跟着朝那楚姓老者拱手行礼。 “去吧,小心一些,莫要打了眼。” 楚姓老者温和一笑,点头嘱咐道。 三人的身形越过楚姓老者所在的石柱,慢慢深入沉渊之地的内部。 御风飞行片刻,沈崇明便明显感受到自身受到那种可怕力量的压制,不仅神识一点都释放不出来,就连最简单的御风法诀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身为巫修,神魂强大的沈狸虽然比他稍好一些,但也明显有些吃力。 赤鸢上人见状,顿住脚步笑嗬嗬道:“走吧,咱们下去。” 沈崇明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多问,立即变幻法诀,跟着赤鸢上人朝下方的海面落去。 “游船!游船!四境体修,速度快,耐力足,只需一千灵晶就能包一个月!” “豪华游船!极品灵材打造,可同时享受舒适与速度,只需两千八百灵晶一个月!” “幻音阁顶级游船,全程有精通音律的幻音阁乐师服侍,只需六千灵晶一个月,可享受仙人一般的乐趣三人的身形穿过下方薄雾,耳畔竟是响起了诸多吵杂的吆喝声。 一瞬间,沈崇明和沈狸都愣住了。 望着下方峰间沟壑的黑色水面上,有诸多形形色色的大小船只停泊,船上还有不少修士在卖力的吆喝着,好不热闹的场景,二人的神情一阵恍惚。 “倒是让我想起小时候随阿爹前往县城集市的场景……” 沈狸同样有些惊讶道:“这些……都是修士吗?” 赤鸢上人看到二人的惊讶,笑嗬嗬开口道:“自然都是。” “你们看那些船夫,其中不乏一些体修四境乃至体修五境的存在。” 沈崇明闻言,眸光扫向那些船只上浑身肌肉虬龙,气血充盈的壮汉失声呢喃道:“体修四境、五境的存在,只要愿意,随便加入一方大势力,都还能混个不错的差事,何至于沦落至此?” 赤鸢上人叹了口气道:“沉渊之地的修士,除了吾等这般前来买卖东西的,余下那些大都是不愿被势力门规束缚的散修。” “还有一些则是得罪过大势力,被逼来到此处的存在。” “不过,你倒是不用觉得他们这是堕落。” “这些体修所做的营生,收入可比你想象的要高的多。” 沈崇明闻言,忍不住点了点头。 下方这些游船,最普通的也要一千灵晶包一个月。 稍微上档次的那些船只,包一个月都要两千灵晶以上。 至于那种最为奢华的三层楼船,船上还配备各种身材曼妙的乐师与舞者伺候的,动辄都是大几千甚至过万灵晶一个月。 “走吧。” 赤鸢上人缓声开口,带着二人落到下方一艘较为普通的游船边上。 “前辈,包船吗?” 三人面前乌篷船上,身材壮硕,仅仅穿着兽皮马甲的憨厚汉子见到有人到来,忙笑着拱手。“晚辈四境巅峰体修,有的是力气,包让三位前辈在一个月内走遍沉渊之地九成的有人区域。”“一个月只需一千灵晶。” 赤鸢上人没有说话,转头看向了沈崇明和沈狸。 沈狸的目光看向那乌篷船,见船舱虽然有些破旧,但收拾的还算干净整洁,微微点头看向沈崇明道:“哥,您看如何?” 沈崇明也点了点头,直接从怀中摸出了一张一千面额的黑晶卡:“那就这艘了,走吧。” 将黑晶卡递给那体修四境的壮汉,三人也落在乌篷船上。 壮汉显然很喜欢这样爽快不还价的客人,当即恭敬接过黑晶卡揣进怀里。 “三位前辈坐好,咱们出发咯!” 伴随着他的一声吆喝,乌篷船熟练的避开周遭其他船只,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沉渊之地深处而去。船舱中,沈崇明和沈狸的目光时不时看向两侧那些诡异而又充满压迫气息 的恐怖山峰,望着各峰之间的雾气变幻,二人都觉得有些古怪。 “二位前辈第一次来沉渊之地吧?” 那体修四境巅峰的船夫注意到二人的目光一直四处张望,笑嗬嗬开口道:“在下朱阿四,自出生便在沉渊之地。” 沈崇明并未答话。 那朱阿四又继续开口道:“不知三位前辈此来沉渊之地,是要买东西还是卖东西,亦或者是想要去那仙家遗迹碰碰运气?” 他的话音刚落,沈狸便是眸光微冷。 “你的话……” 她想要训斥的话刚开口,沈崇明便轻轻擡手打断。 “我们既想买东西,也想卖东西,朱小兄弟是沉渊之地的修士,当对这沉渊之地很了解吧?”体修朱阿四闻言,当即惶恐道:“前辈喊晚辈阿四便可。” “不瞒前辈,修行界只道沉渊之地鱼龙混杂,处处充满陷阱。” “唯有吾等这些常年行走在沉渊之地的修士才知道,这沉渊之地还是有不少信誉可靠的铺子。”沈崇明听后,先是看了一眼赤鸢上人,见其微微颔首后,便含笑开口道:“那你且说说。”“你若是能带我们买到心仪的东西,之后的赏赐绝对少不了。” 朱阿四听到这话,当即激动放下船桨拱手:“多谢前辈!” 道谢之后,他继续划船道:“沉渊之地的东西无非就是几大类。” “除了常见的法宝、丹药、灵草、奇物,余下的便还有水最深的赌石。” 赌石? 沈崇明好奇的看向赤鸢上人。 赤鸢上人含笑点头道:“赌石算是沉渊之地的一大特色。” “沧港界经历了太古,上古,远古等无尽岁月,不知有多少异兽、仙宝、乃至神兽与仙神的尸骸埋藏在山川大地之中。” “一些仙神大战过的古战场,诸多坍塌的远古洞府,在天地大势的影响下,都会尘封在一些顽石之中。” “沉渊之地本身也有一些古战场遗迹,那些出自古战场的原石表面被沉渊之地特有的这种能够隔绝神识的黑石包裹,不彻底破开之前,谁也无法确认里面有没有东西。” “早年间,老夫倒是听闻有身怀大气运的修士在原石中开出来过一些好东西。” “不过,正如这位朱小兄弟所说,赌石这一行的水太深。” “先不说你能否在诸多的原石中分辨出来哪一块是产自沉渊之地的原石,哪一块又是那些手段高明的修士伪造的原石。” “即便是你当真分辨出来了,你也无法确定这些原石究竞是他们从沉渊之地随便找来的普通石块,还是当真产自那些古战场遗迹。” “总之,这种事听听便可,莫要去尝试。” 他的话音落下,那朱阿四当即尴尬笑了笑接过话题。 “原来这位老前辈对沉渊之地了解的如此清楚,晚辈冒犯了。” 赤鸢上人闻言笑嗬嗬看向他道:“老夫知道,你们这些人暗地里都和那些售卖原石的势力有合作,此番便是莫要再提赌石之事了。” “其他的东西倒是可以多介绍一些。” 朱阿四闻言,忙有些惶恐拱手:“前辈大度,晚辈惶恐…” 赤鸢上人轻轻摆了摆手,并未过于计较这些。 朱阿四暗自舒了一口气,随之又拱手道:“那……不知三位前辈想要购买哪方面的宝物?”“是法宝,还是……” “法宝就算了,带我们去一些丹药奇物的铺子吧。” 沈崇明沉声开口。 他们此来主要是寻找对老乞丐有帮助的东西。 仙品丹药是首选,之后则是仙晶以及一些能够疗伤的奇物。 “好……好好!” “晚辈这就带三位前辈前往。” 那朱阿四忙应声摇动船桨,带着三人朝前方黑石山峰耸立的区域赶去。 第386章 北极驱邪院的不屈残魂 朱阿四奋力的划着乌篷船,也未再多言。 船尾处,沈崇明和沈狸依旧好奇打量着两侧隐于朦胧薄雾中、飞速倒退的黑石山峰不语。 “曾见天门十万丈!” 船行黑水,两岸寂寥。 山隙间的清风迎面吹来,风中倏然传出一声悲怆沙哑的声音。 船尾的沈狸和沈崇明全都被这声音吸引,不约而同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霜绡作帆云为桨。” “忽而金戈撞星斗,诸神甲胄涌寒光!” 那苍老悲怆的声音在连绵起伏的黑石山峰之间回荡不息,具体是从何处传来,乌篷船上的沈崇明和沈狸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来。 二人好奇的看向一旁负手而立,隐藏在淡金色面具下的双眸流出复杂神色的赤鸢上人。 “前辈……” 沈崇明开口。 赤鸢上人回过神,轻声叹息道:“这位老前辈竞还在沉渊之地……” 另一侧正在划船的朱阿四听到这话淡笑道:“看来,老前辈也知道这位老人。” 赤鸢上人并未答话。 一旁的沈崇明好奇开口:“朱小兄弟能否说说你口中的这位老人?” 朱阿四连忙松开船桨拱手:“前辈想听,晚辈便是说说吧。” 他瞥了一眼远处压迫感十足的诸多黑石山峰沉声开口道:“沉渊之地关于这位老人的传说有很多,也没人知道他的身份,更是没有人见过他。” “这位老人似乎一直就隐藏在这一片黑石林中的某处,每隔一段时间兴起时,他老人家便会放声高歌。“晚辈小时候就听祖父说,他幼年时就从他爷爷的口中听到过这位老人的传说。” “是以,也没人知道这位老人究竟活了多久。” “沉渊之地有传言,这位老人其实并非是生灵,而是远古时期一位战死仙神的不屈意念。”“他所吟唱的这首歌谣,是对当年故友的缅怀,是一种至死不屈的意志……” 听到这话,沈崇明和沈狸都默默看向了赤鸢上人。 赤鸢上人此时却是轻笑一声,负手而立望着远处。 “老前辈,晚辈说的不对吗?” 朱阿四也听到了他的轻笑,知晓面前这位老人应该不止一次来过沉渊之地,对于沉渊之地的一切都有了解。 赤鸢上人没有说话,只是转身静静坐在了沈狸和沈崇明跟前。 “问我袖里残枪在?” “半截山河半截霜!” “烽烟噬尽日月时,” “天河向西倒悬消!” “再不见,琼楼悬药香,玉阶眠鹤氅。” “琥珀酒,琉璃盏,醉倒三千白玉郎……” 苍老的声音逐渐清晰,言辞语句之间的惆怅悲凉之意也直击众人的灵魂深处。 老人的声音消失了,沈狸和沈崇明的耳畔却是响起了赤鸢上人的轻声吟唱。 “只见,血浸九霄阶,魂销不周梁。” “断矛折旗沉云海,万古长夜覆苍茫。” “谁刻战骨做碑碣,谁拾星屑补天罡?” “劫灰深处新苔绿,半山废墟半山阳……” 赤鸢上人的声音同样充斥着无尽的感慨,让一旁的沈崇明听了,心中生出万千思绪。 “前辈也知道这首歌谣?” 沈狸好奇看向面前的赤鸢上人。 赤鸢上人回过神微微颔首道:“当年老夫第一次来沉渊之地时,便是有幸听到了这位老人的吟唱。”“那时候,老夫意气正盛,以为这是一份难得的机缘,便是在此处枯坐了数日,听这位老人吟唱数遍完整的歌谣,如今也还是有些记忆。” 他的话音落下,划船的朱阿四接过话题道:“其实不仅是老前辈您,晚辈这些年也见过不少贵客在途径此处时,都会选择在此驻留,继而想要从这歌谣中悟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来。” 沈狸恍然,随之好奇道:“那可有人从中悟出什么?” 就她自己而言,听到方才那老人的吟唱,心头也是萌生出诸般感悟。 但那种感悟就好似雾里看花,如水中之月,让人很难捉摸透。 待得想要细细体悟时,所有的感悟又全都如潮水一般退去。 “这位前辈说笑了。” “这老人家吟唱的只是一首普通的歌谣,又非绝世的仙法,哪里能够从中悟道什么好东西?”“晚辈在此撑船数十年,悟出东西的贵客没见过,倒是见过几个被这歌谣折磨到走火入魔的修士。”“因而,这一段水路也被吾等称之为“魔音谷’,寻常带贵客路过,都是尽可能赶紧离开。”“魔音谷………” 沈狸念叨一声,倏然意识到好像有一会没有听到兄长沈崇明的声音了。 她当即转头看向沈崇明,却是发现此时的沈崇明不知何时竞已双眸紧闭,好像陷入了某种奇异的顿悟状态! “前辈!” 沈狸见此,心中暗惊,连 忙轻轻扯了扯赤鸢上人的衣袖。 赤鸢上人转身看向沈崇明,隐藏在淡金色面具下的双眸微微眯起。 “朱小兄弟,靠边停船!” 打量着沈崇明片刻,他当即语气凝重开口。 那朱阿四神情微怔,随之转身时也看到了沈崇明现在的样子,当即有些害怕道:“二位前辈,晚辈斗胆,现在……现在咱们应该赶紧离开魔音谷!” “不然&183;………” “无妨,靠边停船。” 赤鸢上人的眸光死死盯着沈崇明,再次开口。 以他的眼力,自是能够看出来,沈崇明如今的情况很稳定,绝没有任何走火入魔的征兆。 这便意味着,被无数人视作“魔音”的古怪吟唱,对于沈崇明来说,或许真是一份天大的机缘。那朱阿四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按照吩咐将乌篷船划向左侧的黑石山峰。 “绕过这些山峰,到里面去。” 赤鸢上人打量着四周,再次开口道。 眼下乌篷船所在的位置算是一条贯穿整个沉渊之地的主要航道。 时常会有来往的游船和修士路过。 沈崇明这种状态,不宜被人打扰,更不能让有心之人发现他在魔音谷听到这古怪的吟唱而陷入了顿悟。否则,怕是会招来不少麻烦。 朱阿四脸色有些难看,眸光望向那更显阴森的峰间暗谷,面带哀求道:“前辈饶命啊,这里面都是可怕的暗流,一旦被卷入深处,晚辈也……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找到出路。” “届时,迷失在这乱石峰阵里面,晚辈这小命……” “有老夫在,不会有事。” 赤鸢上人淡淡扫了他一眼开口道。 一直都是老好人的赤鸢上人此时也难得冷脸一回,眸中闪过的淡淡寒芒已然表明,这朱阿四哪怕再废话一句,他都会立即出手将其斩杀。 被赤鸢上人这般看着,朱阿四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当即小心翼翼摇动船桨,让乌篷船贴着一个巨大的黑石峰柱朝远处的暗谷而去。 “长枪崩断腰未折,” “孤峰负雪立苍苍!” “偶有雷霆裂空处。” “残云似枪抖银芒!” 乌篷船刚深入暗谷,那苍老而又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回事,沈狸和赤鸢上人此时都明显察觉到,那苍老的声音好像倏然来到了近处,隐约就在乌篷船的正前方不远处。 船首的朱阿四此时同样惊愕望着那薄雾弥漫的未知处,眼底泛起淡淡的骇然。 赤鸢上人扫了一眼前方,又看了看身后,确定那条贯穿沉渊之地的主要航道上,即便有修士或游船路过,也绝对看不到他们乘坐的乌篷船后,当即挥手取出解下腰间布带,挥手打向那黑石山峰。嘭! 布袋在其灵力灌注下,如同长枪一般瞬间洞穿了黑石山峰,死死嵌入其中。 赤鸢上人快速将布带的另一端绑在乌篷船上。 他这布带明显也不是凡品,此番竟是硬生生将乌篷船定在了原地。 见此,朱阿四长舒了一口气,忙朝着赤鸢上人拱手打算道谢。 而赤鸢上人此时却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朱阿四看了一眼依旧还在盘膝而坐的沈崇明,也明白这个时候决不能打扰到对方。 他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船桨,老老实实蹲坐在船首处。 与此同时,沈崇明的意识明显已经陷入了某种极为奇异的状态。 他和沈狸一样,自那苍老悲怆的声音刚开始吟唱时,心头便突兀冒出了诸多朦胧不清的感悟。起初时,他也没办法抓到任何一丝感悟灵光,心痒难耐。 直至那苍老的声音吟唱出了“再不见,琼楼悬药香,玉阶眠鹤氅;琥珀酒,琉璃盏,醉倒三千白玉郎……”这一段时,他的意识好像抓到了什么,神魂瞬间被裹挟着直冲云霄而去。 苍穹似血染,日月暗无光。 他的神魂俯视下方,与一座耸立在云端之上的黑石峰顶看到了让人震撼的一幕。 那巨大的黑石山峰原先似乎并没有那么高。 但峰顶却是矗立着一座由无数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骸骨胡乱堆砌而成的骨堆! 骨堆高数百丈,各种密密麻麻的骸骨堆砌在一起,形成的冲天煞气让周遭的云雾都被挡在数百里之外!恍惚之间,似乎还有着此起彼伏的凄厉嚎叫声在骸骨之间萦绕不绝。 然这些可怕的煞气却都被骨堆顶端一个残缺孤寂的身形死死镇压着,无法离开黑石山峰所在的范围。沈崇明凝神望去,但见那骨堆上的身形身着古老的残缺铠甲,半边身躯血肉尽失,骨骼也已经腐朽。另外半边身躯虽有铠甲保护,血肉还在,但那些血肉却都已经呈现干瘪状,颜色也是诡异的暗紫色。身影的头颅微微低垂着,手握一杆只剩下枪尖部分的暗金色断枪,面前斜插着一面破到近乎只剩下旗杆的旗帜。 清 风吹过,旗杆上残缺的旌旗轻轻飘荡着。 沈崇明竭力凝神,想要看清楚那残缺旌旗上模糊不清的文字到底是什么。 奈何不知是因为距离太远,还是那旌旗上的文字早已因血迹浸染而变得模糊,沈崇明始终都无法看清楚上面的文字。 此时此刻,他想要操纵自己的神魂再靠近一些,但其神魂好像被某种力量禁锢了,移动不了分毫。“吾道气息如此熟悉,却是青玄师兄的传人……” “九天苍茫雷似锦,荡尽诸天万世平。” “五雷院应该也都不在了吧?” 耳畔响起那苍老的声音,沈崇明不知为何,心中莫名升起了浓浓的悲意。 他不知道这位说起话来文绉绉的老人是谁,更不知道他和雷部的青玄天尊又是什么关系。 他只知道此时此刻望着老人以残缺的身躯坐在无尽的骸骨上,那般落寞无助的样子,让人很是心酸。“前辈说的五雷院是东极青玄府和九天应元府吗?” 沈崇明忍不住开口答话。 他也知道问出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之所以还选择开口,也只是想要陪这位老人说说话。“小娃娃居然还知道这些?” “看来,青玄给你留了不少机缘。” 苍老的声音明显有些惊讶,自顾自的说着,话锋却是一转。 “可笑,雷部那群莽夫都还有时间留下手段,我北极驱邪院却是遭叛徒出卖,一战……全灭!”苍老声音这番话中带着浓浓的不甘! 可怕的杀伐煞气也在同一时间自其那残缺的身躯内肆意涌出,让周围的天地都变了颜色! 一瞬间,沈崇明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好似倏然坠入了万年玄冰窟,意识都快要被这可怕的寒气给磨灭了。千钧一发之际,他倏然感受到一道细微的雷霆声音在自己的神魂内炸响。 那可怕的杀伐煞气也在这个时候如同潮水一般又退回了骨堆残缺的身躯中。 “小娃娃………” “吾乃北极驱邪院,文曲星孟凡洲,劳你此番离开之后,告知三界众生,北极驱邪院为无垢佛国天龙八部众的娑竭罗龙王所害。” “是他勾结外……” “前辈,此事晚辈已经知晓。” 眼见这自称文曲星孟凡洲的老人越说越激动,那可怕的杀伐煞气即将再次失控,沈崇明赶忙给出回应。“哦?”文曲星孟凡洲似乎有些疑惑。 沈崇明当即将前些时日自己和老乞丐的所作所为都说了出 来。 目的也是暂时先稳住这位老人。 他可不想再让自己的神魂遭受一次那种可怕的折磨。 “竞还有道友知晓此事……” “甚好……甚好!” 孟凡洲兀自念叨着,言语之中竞是多了一种释然。 沈崇明见状,当即趁势道:“晚辈斗胆,不知前辈身上是否还有仙品丹药亦或者仙晶等物品?”眼前这自称文曲星孟凡洲的老人来自天庭的北极驱邪院,但看其身下这让人胆寒的骸骨,便证明这位当年也是一位狠人。 此番若是能够从其身上得到一些仙品丹药或仙晶,帮助老乞丐恢复伤势,倒是会省下不少麻烦。“星宿驱邪法阵能够封锁诸天,磨灭阵中一切灵性,吾除了这一缕不屈的意志,身上早已没有可用之物了。” 孟凡洲言语之中带着一丝惭愧,似乎是觉得见到故友的传人,自己却连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有些说不过去。 沈崇明微微叹息,有些失望。 那孟凡洲见此,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其犹豫许久,倏然长叹,释然呢喃道:“曾抚袍泽渐冷额,今抚春芽破岩长……” “罢了,娑竭罗那老匹夫的恶行既已被昭告天下,吾也该放下执念了。” 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温润的清风忽地以他那残缺的身躯为中心,慢慢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一点灵光,赠于故人之后!” “大道铅华,枯木之春,当有新生之意……” 老人略带豪放的声音响起时,沈崇明只看到那骨堆上的残缺身躯瞬间化作漫天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身躯下,被其镇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骸骨也在此时全都跟着湮灭在黑石山峰的峰顶。 飞灰消散之后,沈崇明注意到,那巨大骨堆的下方岩石中,竟是迅速冒出了一抹绿色! 那是一株生有三片嫩绿叶片的奇异小草。 小草稚嫩的身躯自那坚硬的黑色岩石中冒出,叶片悄然舒展开的同时,便是散发出了微弱的荧光。刹那间,原本充满死寂与煞气的黑石峰顶在这株奇异小草所散发出来的浓郁生命力影响下,竟是陆续冒出了更多嫩绿的草芽。 沈崇明正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眼前却是闪过一道绿芒。 随之,他的神魂便是被这道绿芒裹挟着,朝云端下方急速飞去。 暗谷的乌篷船上,朱阿四回头忘了一眼盘膝打坐的赤鸢上人和沈狸,又看了看已经陷入顿悟近一个月的沈崇明,暗自叹息摇 了摇头。 此次接待沈崇明三人,算是他在沉渊之地撑船数十年来,最为轻松的一次。 仅仅只是浪费了少许力气,前行了百余里,就停在了这里。 而今一个月的时间马上过去,这一千灵晶赚得当真轻松。 但朱阿四此时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悦之色。 这倒不是说一千灵晶赚得太容易会让他心中不安。 他现在最担心的事情则是包船的时间到了,自己该怎么办? 他自己也是修士,很清楚对于修士来说,一场顿悟,少则月余,多则数年都是有可能的。 如果沈崇明真在他的船上一顿悟就是数年,朱阿四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若是开口讨要灵晶,惹恼了这三人,难免会落得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但若是不讨要灵晶,这一耽误就是数年的话,自己岂不是要亏死? 就在他内心纠结不定时,一道微弱的波动倏然自盘坐的沈崇明身上逸散出来。 这一丝波动瞬间也惊醒了沈狸与赤鸢上人。 二人几乎同时睁开眼,便是看到沈崇明体表倏然泛起一道微弱的绿芒,紧接着,这些绿芒竞然在其面前迅速形成了一株生有三片嫩绿叶芽的古怪小草。 小草静静悬浮着,表面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生命之力。 感受到这总浓郁的生命之力,朱阿四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霎时间,他便明显感受到自己浑身的每一寸血肉都在这一口恐怖的生命之力滋润下,发出愉悦的意识波动! 朱阿四自己此时也同样控制不住自身,发出了一声舒畅的呻吟。 只是这种舒坦仅仅只是持续了片刻,朱阿四瞬间惊醒,一脸恐惧的看向望着自己的沈狸和赤鸢上人。“二位前辈饶命!” “晚辈……晚辈发誓!” “今日之事,晚辈绝不会泄露出去半个字!” 作为常年混迹在沉渊之地之人,朱阿四显然更懂得修行界的残酷。 面前这位前辈高人明显是听到魔音谷那古怪的吟唱顿悟了某种神奇的能力。 自己非常幸运,也非常不幸,亲眼看到了这件事。 对方为了保守秘密,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他心中很清楚。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能够通过立誓、求饶来保全性命。 然此时的沈狸掌心已经泛起了绿芒。 吞噬了仙神断指,体型已经成长到三寸的 天都草剑虫慢慢自其掌心钻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朱阿四明显已经绝望了。 “巫修!” “原来他们是巫修!” 巫修在整个沧潘海域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极难相处。 朱阿四觉得,若是面对其他修士,自己这立誓求饶或许还有机会逃过一劫。 但面对巫修…… “丫头,先住手。” 眼瞅着沈狸就要操纵天都草剑虫将这朱阿四斩杀,赤鸢上人倏然开口道:“沉渊之地这些船夫背后大都有些势力罩着。” “咱们在入口处包下此人的游船,有不少人看到。” “接下来倒还是要在沉渊之地待上一段时间,杀了人,恐会引来麻烦。” 沈狸闻言,慢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赤鸢上人则是又看向了朱阿四道:“吾等可以不杀你,但回去之后,你要跟老夫到沉渊之地外走一遭,老夫会将你的记忆抹除。” 朱阿四闻言,脸上的感激瞬间一僵。 正待他要开口说些什么,沈狸却轻轻一拍腰间的蛊虫袋,将一抹暗红色直接弹进他的眉心。“那是噬心蛊。” “一旦催动,它会以你的心脏为食,在你体内迅速繁衍生息。” “老实听话,待得你的记忆被抹除之后,我会将它取出来,否则……” 朱阿四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一种欲哭无泪的神情。 “二位前辈放心,晚辈……晚辈绝对听话!” 在他恭敬叩首时,一旁的沈崇明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但见其先是看了一眼面前悬浮着的奇异草芽,随之便探出手掌将其握住,小心塞进怀中。 沈狸和赤鸢上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如何?” 赤鸢上人沉声问道。 沈崇明刚要开口,眸光却是看向了对面跪着的朱阿四,眉头微皱。 “丫头已经给他种下噬心蛊,出去之后,老夫也会施法抹去他这一段记忆。” 赤鸢上人开口道。 沈崇明点了点头:“领悟了一门不错的神通,名为【枯木逢春术】。” 这门神通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是文曲星孟凡洲传授给他的雏形。 孟凡洲其实早已经战死,只是那残缺的身躯孕养着不屈的意志,不知在黑石峰顶的骨堆上枯坐了多少年。 在最终听到沈崇明和老乞丐已经将娑竭罗龙王背叛之事 昭告天下后,唯一的执念消散,于极尽铅华之中悟出了这【枯木逢春】神通的构思。 显然,他自己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继续领悟这门神通了,便是借助了一缕灵光与身下那些枯骨中积攒的微弱力量,将这些都传授给了沈崇明。 至于那奇异的草芽,其实是孟凡洲以最后的力量凝聚出的一种破茧重生之力。 沈崇明能够感受到,这株奇异的草芽已经足够帮助老乞丐恢复伤势了。 不过,眼下既然已经来到了沉渊之地,又兑换好了黑晶卡。 若是不进去碰碰运气,白白浪费了大量的时间不说,一进一出,还得搭上四百块灵晶的抽成。“好好好!” 赤鸢上人听了这话,含笑点了点头。 他也早已将沈崇明等沈家小辈视作自己的晚辈。 沈崇明能够在这沉渊之地有所收获,他自然很是开心。 “走吧,吾等继续前行。” 挥手将定住乌篷船的布袋解开,赤鸢上人沉声开口。 此时的朱阿四根本不敢提包船时间到了的事情,只能硬着头皮,费力将游船划出暗谷。 乌篷船回到了主航道,朱阿四闷头划着船。 沈崇明望着他,略微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又摸出了一张一千面额的黑晶卡递过去道:“这是续船的灵晶,你拿着。” 朱阿四神情一怔,随之赶忙躬身开口道:“前辈无须如此,先前月余,晚辈也并未出……”“力气是没出,但时间是耽误了。” “吾等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这一千灵晶你若是觉得受之有愧,便是带我们多逛几日。” “但之后还是要老老实实跟我们到沉渊之地外,将记忆抹除。” 他并非弑杀之人,只要能够将这朱阿四的记忆抹除,不留隐患,其他的该怎么来还是怎么来。朱阿四闻言,神情有些复杂。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正暗叹着是自己时运不济,遇到了煞星。 谁曾想,如今竟又在沈崇明身上看到了生的希望。 感激之后,朱阿四恭敬接过黑晶卡道:“前辈放心,晚辈都明白。” “接下来……三位前辈只要还想在沉渊之地逛,晚辈都愿意效犬马之劳。” 沈崇明微微点了点头:“好好做事,心中莫要有担忧。” “吾等要是想取你性命,根本无须大费周章将你骗到沉渊之地外。” 朱阿四连连点头,将那黑晶卡塞进怀中,便 卖力的划动船桨,带着三人继续朝沉渊之地的更深处赶去。“崇明哥哥,你领悟的那【枯木逢春】神通具体有何能力?” 船尾,沈狸挥手打出了一道屏障将自己与沈崇明以及赤鸢上人都罩在里面,低声问道。 赤鸢上人也略感兴趣的看了过来。 他内心同样有着好奇,只是觉得打探过多,有些不妥,便没好意思问。 但对于沈狸来说,兄妹之间倒是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沈崇明含笑开口道:“具体的能力我还没参悟彻底,但此神通当类似于上古神兽凤凰一族的涅槃之火。” “于必死的绝境时,爆发出新生的力量,算是能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听到这话,沈狸和赤鸢上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随之相继笑了。 “不错,此神通当是相当于多了一张保命的底牌。” 赤鸢上人含笑点头。 沈狸也同样为兄长能够得到这样的神通感到高兴。 “只可惜,神通圆满之前,也没办法传给其他人……” 沈崇明怅然叹息道。 眼下的情况,沈家众人包括赤鸢上人和骆天星等,若是都能掌握这样一门神通,无疑都会多一层保障。“嗬嗬……小友莫要贪心。” “这沉渊之地的魔音谷存在了不知多少年。”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修士在此驻足,想要从那位老人的吟唱中领悟到一些东西都做不到。”“你第一次来,就得了一门神通,实属幸事。” 沈崇明点了点头叹息道:“是啊,只是……后人怕是再也听不到那位老前辈的吟唱了。” 听到这话,赤鸢上人眸中露出一丝狐疑。 沈崇明理了理思绪,缓声将老者身份说了出来。 赤鸢上人听后,心中一阵唏嘘道:“那位老前辈也是个可怜人啊。” “这般说来,无相禅寺的毋蛮尊者当真是当年的娑竭罗龙王?” 沈崇明点了点头,眼前也再次浮现出了黑石峰顶那枯坐在骨堆上不知多少岁月的孤寂身影。“沙场埋忠骨,后人犹可知?” 似是接受了文曲星孟凡洲的一缕灵光,此时的他不知为何,心中生出感慨时,竟也道出了文绉绉的诗句。 唏嘘之后,他压下了心中的思绪看向赤鸢上人和沈狸道:“方才那株奇异的草芽当已经能够帮助老乞丐前辈恢复伤势。” “接下来咱们倒是可以在这沉渊之地看看,能否淘到其他 的好东西。” 赤鸢上人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沈崇明能在沉渊之地的魔音谷获得一份天大的机缘,其身上的运势应该不会太差。接下来,说不得还真能在沉渊之地获得一些好东西。 “崇明哥哥,咱们要不要去赌石的地方看看?” “小银的血脉神通瞳术可是能够堪破虚妄,到时候先让它仔细瞧上一瞧,若是确定有好东西了,咱们再下手。” “若是小银无法看穿,咱们便不碰如何?” 她的话音落下,一直趴在其肩头,宛若一个装饰品的银线蜈蚣也有些跃跃欲试的昂起头颅。沈崇明有些犹豫的看向赤鸢上人。 赤鸢上人捋着颌下胡须思忖片刻点头道:“丫头既然感兴趣,便是去看看吧。” “只要不去碰那种动辄几万乃至几十万的原石,亏倒是也亏不了多少。” 沈崇明点了点头看向银线蜈蚣道:“小银,看你的了,若是能够找到好东西,回去有重赏。”银线蜈蚣昂起头颅瓮声道:“老家主放心,交给小妖了。” 沈狸挥手收起了灵力屏障,赤鸢上人转身看向朱阿四道:“朱小兄弟,带吾等去赌石的地方。”朱阿四愣了一下,但也没敢多问,当即开口应下,快速朝着前方一个岔道划去。 第387章 石中锦囊 乌篷船沿着一座低矮的黑石山峰拐入左侧水道,奋力划船的朱阿四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三位前辈,沉渊之地售卖原石的铺子有很多,但综合来看,信誉比较好的就只有三家。”沈崇明主动给了续船的一千块灵晶,让他内心很是感激。 此时便是主动开口提醒了一句。 沈崇明微微颔首道:“继续说说,这三家我们应该选择哪一家?” 朱阿四连连点着头:“三家之中的皓镧斋原石品质比较好,据说原石能开出东西的几率有一成。”“但也正因为如此,皓镧斋的原石价格都比较贵,动辄大几千灵晶,数万甚至是数十万灵晶的原石都有不少。” “皓镧斋的镇店之宝是一块妙源仙棺石。” “那妙源仙棺石据说是从沉渊之地深处挖出来的一块类似仙神棺椁的原石,有人猜测那妙源仙棺石内有着一具真正的仙神尸身,甚至还有仙神生前的储物袋和随身仙器。” “只是这些毕竟是猜测,没人知道是真是假。” “皓镧斋将那妙源仙棺石摆在店内,标出了三百万灵晶的价格,至今已经有上千年了,一直没有人愿意去赌。” 三百万灵晶? 沈崇明和沈狸听后,全都有些讶然。 以沈家如今的实力和底蕴,在整个沧潘海域怎么说也能勉强算的上第二梯队了。 可就是这样,沈家在保证不影响家族修士正常修行,保证不影响正常开支的情况下,能够拿出手的灵晶也不过四五十万颗。 三百万的灵晶,放眼沧潜七十二界,即便是第一梯队的势力,怕都没有几家能轻轻松松拿出来。这也难怪那妙源仙棺石被摆在皓镧斋的店铺中,千年无人问津。 一旁的赤鸢上人听到这话笑嗬嗬道:“原来那块破石头到现在还没卖出去…” “不过,想想也是,皓镧斋全凭那妙源仙棺石当噱头,吸引诸多进入沉渊之地的修士前去瞻仰观摩,顺势能够多卖一些店里的其他原石。” “这远比将那块破石头卖了赚得多。” 朱阿四憨厚一笑点了点头:“老前辈说的极是。” “晚辈这些年着实带了不少贵客前往皓镧斋,那些贵客也都是听了妙源仙棺石的名头,想去涨涨见识。“第二家呢?”沈狸沉声开口。 朱阿四有些惧怕能够操纵蛊虫的沈狸,听到这话,赶忙答道:“第二家名为洞明山。” “这洞明山的原石出东西的几率只有半成,但胜在原石价格 便宜,且据说这洞明山背后的势力在沉渊之地占据了一个远古丹道仙宗的遗址。” “他们家的原石里,经常能开出来一些远古时期的古丹、干枯灵药、丹方等东西。” “这也是不少贵客喜欢去洞明山赌一把的原因。” 沈崇明听后暗自颔首。 “继续说。” 朱阿四一边划着船桨,一边答道:“第三家就是清河坊。” “不过……三位前辈是贵客,可能看不上清河坊……” 朱阿四干笑一声,小心翼翼的瞥了沈狸一眼。 沈狸秀眉微蹙,正待开口,一旁的赤鸢上人便是笑嗬嗬接过话题道:“清河坊老夫去过。”“他们家的原石量大,但多为小原石,出好东西的概率极低,不过,胜在价格低廉,是一些小辈散修喜欢光顾的地方。” “原石中开出的东西多少都有些价值,抵给清河坊的话,倒是亏不了太多。” “若是运气好了,开出还算不错的物件,抵了之后还能小赚一些灵晶。” “对对对!”朱阿四连忙点头开口。 听了赤鸢上人的话,沈狸转头看向沈崇明道:“哥,你怎么看?” 沈崇明思忖片刻道:“先去那洞明山吧。” 他们此番前来本就是为老乞丐寻找疗伤所用的仙品丹药或仙晶。 如今虽然有了那神异的小草,但若是运气好,能够再得一枚仙品丹药,倒是可以将神异小草省下来,留待以后关键时刻救命用。 况且沈缘阙如今正在无名岛屿跟着云月狡修炼丹之道,如今已经勉强能够炼制五品丹药。 此次若是能够获得一些和丹道有关的东西,对于他和云月狡来说,都是好事儿。 朱阿四闻言,当即恭敬应声道:“好嘞,那晚辈这就带三位前辈去洞明山。” 他们这些常年奔走在沉渊之地的船夫,背后势力和各大赌石铺子也都有合作。 每个船夫带过去的客人在赌石铺子但有消费,他们这些船夫也都能获得一些微薄的提成。 沈崇明出手略显阔绰,朱阿四自然是希望他能在洞明山多花点灵晶。 至于能不能开出好东西,倒是和他没有太大的关系。 乌篷船沿着乌黑的水道一路疾驰,前方的水面上也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大大小小的游船在水面穿梭往来,两侧低矮的黑石山崖上也慢慢出现了一些修士的身影。 伴随着乌篷船继续 前行,前方已经能够看到不少低矮的黑石山峰上出现诸多影影绰绰的建筑。这些建筑大都是在沉渊之地有着一定地位的势力专门打造出来,或租或卖给其他修士,供他们居住修炼,亦或者开设商铺。 看着眼前这一幕,沈崇明神情有些恍惚。 眼前这沉渊之地中坊市的热闹景象倒是让他想到来了当年自己持家时,与落霞山、金刚门等几家仙宗势力联手打造的静河坊市。 那时候沈家也曾靠着静河坊市赚了不少灵晶。 只可惜后来南疆入侵,静河坊市经历了短暂的辉煌之后,便被彻底毁去。 沈崇明身旁,赤鸢上人此时也负手静静站在船尾甲板上,望着两侧的建筑,眸中露出一丝回忆。显然,他先前也来过这里。 乌篷船在诸多大小船只间娴熟穿梭,三人的视线中很快就出现一座占据着整个巨型黑石山峰的七层建筑。 那建筑看上去十分宏伟大气,与周遭那些低矮破烂的木屋有着天壤之别。 “这便是皓镧斋。” 朱阿四看向那巨大的七层建筑低声道:“皓镧斋的原石确实能出好东西。” “据说五百年前就有一位老前辈在这浩澜斋的原石中开出来一块完整的玉碟。” “晚辈听说,当时那玉碟被开出来时,霞光万丈,法则轰鸣,就连浩澜斋背后的化婴老祖都被惊动了。“皓镧斋的一位化婴老祖当场开价一百万灵晶,想要从那位前辈手中买下玉碟,最终没有谈拢。”“之后那位前辈离开时,皓镧斋好像还派人追过去打算硬抢,但那位前辈明显也不是善茬,一人一剑斩杀了浩澜斋数位化婴真君潇洒离开。” “这件事……” “你在皓镧斋的铺子前说他们当年的囵事,就不怕被浩澜斋的老怪物听到?” 朱阿四正眉飞色舞的说着,赤鸢上人倏然笑嗬嗬打断了他的话。 朱阿四神情一怔,随之也是有些惧怕的扭头看向浩澜斋的方向。 “总之,晚辈在近几十年里,倒也听说过有人在浩澜斋的原石中开出来过灵器、灵甲等好宝贝。”沈崇明和沈狸闻言,眸光全都看向了右侧那快速倒退的七层宏伟建筑。 兄妹二人虽然也很眼馋朱阿四口中所谓的“灵器”“玉碟”等东西,但却没有被欲望冲昏了头脑。手上的二十万灵晶可是沈家一半的家底。 小赌一把碰碰运气还行,去皓镧斋这种顶级的赌石铺子挥霍就算了。 乌篷船继续前行百余里,前方便 是出现了一座明显被人工雕琢过的黑石山峰。 整座山峰被掏出了大大小小数十个洞口,每个洞口门前都挂着一种明显不是凡物的蛟皮灯笼。每一盏灯笼的正面都写有“洞明”而字。 看到这些灯笼,不用朱阿四介绍,沈崇明便已经知晓,这应该就是洞明山了。 朱阿四将乌篷船的速度慢慢降下来,靠向洞明山所在的黑石山峰。 山脚专门停靠游船的位置,朱阿四将乌篷船停稳,先是朝着沈崇明三人道了句“前辈稍等”,随之便有些谄媚的跑到栈道上的一座小木亭跟前,冲着亭中的花甲老者恭敬拱手:“胡管事。” 那花甲老者眉梢轻挑,有些慵懒开口道:“是阿四啊。” “带了几个客人?” 朱阿四恭敬拱手,从怀中掏出一块事先准备好的灵晶递过去。 “回胡管事,晚辈带了三位贵客,这船,就劳您老帮忙照看一下。” 那花甲老者接过灵晶,随后从身旁的木匣中拿过一块玉牌递过去。 “去吧……” “多给客人介绍介绍,客人玩的开心了,你也有好处。” 朱阿四恭敬接过玉牌躬身道:“胡管事放心,阿四先告辞了。” 一路小跑来到乌篷船上,朱阿四正待开口,却是注意到沈狸的目光扫了一眼他手中的玉牌。只是稍稍犹豫,朱阿四便赶忙开口道:“这是带客牌,吾等船夫带客人来洞明山,客人在洞明山的花费都算吾等船夫的功绩,每月洞明山会根据这些,给吾等一些好处。” 他体内可是有着沈狸种下的噬心蛊,此时根本不敢有任何隐瞒,直接开口解释道。 “不过,三位前辈放心,晚辈绝不会有什么欺瞒,一切肯定是知道什么说什么,更不会误导前辈……”沈狸也没有说话,缓步朝前方的木栈道走去。 朱阿四将那玉牌揣进怀中,小跑着来到沈崇明和赤鸢上人身侧一边引路一边介绍道:“洞明山有五层,第一层的原石价格都在千块灵晶之下。” “之上还有一千到三千,三千到八千等各种不同价位的,前辈是打算从一层慢慢逛还是……”“先去一层看看吧。” 沈崇明开口道。 此来本就是要先见识一下这所谓的原石是什么,顺便看看以沈狸的学识和银线蜈蚣的血脉神通到底能不能看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如若沈狸和银线蜈蚣都看不出来什么,他们也不会在这赌石上花太多的冤枉钱。 “好好!” “三位前辈这边请。” 朱阿四殷勤的领着三人顺着蜿蜒的石阶来到洞明山第一层的入口。 守在门口的一名紫府后期修士扫了一眼他们,随之傲气看向朱阿四道:“和你的客人讲清楚,赌石是自愿买卖,开出东西或开不出东西,都靠自己的运气,一旦跨过这个门,就要遵守我洞明山的规矩。”“无论任何人,若是胆敢闹事,可莫要怪我洞明山出手狠辣。” “大人放心。” 朱阿四连忙拱手开口。 在其身后,沈崇明有些好奇的看向赤鸢上人道:“前辈,这沉渊之地的势力都很强吗?” 赤鸢上人微微颔首道:“他们背后不仅有着南黎海崖和苍梧海崖的一些大势力暗中照拂;无数年来,还有不知多少凶名显赫的绝世狠人隐居其中,掌控着各方势力。” “这些赌石铺子也好,游船船夫也罢,沉渊之地内各行各业之间,都有着极为复杂的关系。”“小打小闹或许还无所谓,可一旦有威胁到沉渊之地秩序的事情出现,谁也不敢保证这沉渊之地会冒出来何等强者。” “所以,沉渊之地明面上是一个鱼龙混杂的混乱之地,但实际上也是有着诸多的规矩在。”“走吧。” 眼看朱阿四已经回来,赤鸢上人缓声开口。 “三位前辈方才都听到了吧,进入洞明山,若非受到挑衅,千万不能随意动手……” “行了,规矩老夫刚跟他们说了,走吧。” 赤鸢上人淡然说着,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朱阿四连忙恭敬伸手示意,引领着三人来到洞明山一层。 几人穿过甬道,来到一处空旷的石室内。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这里并没有太多的修士,也不算吵杂。 几人面前空旷的地面上,摆放着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黑色石块。 有三五成群的修士在洞明山的仆人引领下,正在诸多黑色石块前认真挑选原石。 而在这空旷广场的另一侧,则是几间专门用来切割原石的石室。 其中有两间石室门前都围着十多名修士。 距离太远,几人隐约能够听到那群修士中有人传来失望的唏嘘声。 朱阿四领着三人来到那些原石跟前,一名身穿灰色葛布马甲,头顶挽着发髻的消瘦女修恭敬迎上前来。“欢迎几位贵客光临洞明山。” 朱阿四朝着沈崇明三人拱了拱手,随之来到那女修面前,将怀 中的玉牌递了过去。 “劳驾,这是在下的几位客人。” 那女修接过玉牌看了一眼,点头将玉牌又还给了他,随之来到了三人面前欠身道:“贵客,请容小玉为三位介绍一下。” “这片区域内的原石价值都在三百灵晶。” “以此往前,还有四百,五百……” “最后面的那些,都是一千灵晶的原石。” “贵客若是都不满意,小玉也可带三位去上面几层看看。” 沈崇明微微颔首,随之转头看向了沈狸。 沈狸没有说话,轻轻点了点头后便是朝着面前的诸多原石走去。 她蹲下身子,缓缓拿起一块头颅大小的黑色原石,仔细打量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小银,你看看。” 以她的眼力来看,大抵只是能看出这块原石确实十分古老,且上面似乎还沾染了某种血迹。但内部是否有东西,她还真不好判断。 肩膀上,银线蜈蚣听到她的话,一双眸子倏然泛起血红色的微光。 盯着那原石看了许久,银线蜈蚣细微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 “主人,这里面好像没什么东西……” 银线蜈蚣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它也是第一次见到原石,凭借血脉神通只是能感受到里面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但这究竟是它的神通看不透原石,还是原石内确实没什么东西,就不好说了。 这种情况下,它必须要找一个确定有东西的原石来验证一番或许才行。 沈狸将手中的原石放下,随之继续往前。 她和银线蜈蚣接连观察了十多块原石,却都没有找到一块能够确定里面有东西的。 “主……主人,是不是小妖的血脉神通没什么用?” 这一刻,银线蜈蚣都变得有些不自信了。 沈狸却是淡然安慰道:“朱阿四都说了,这原石能开出东西来的几率不足一成。” “莫要灰心,再找找看。” 将手中的原石放下,沈狸继续前行,很快就来到了那些价值千块灵晶的原石跟前。 这些原石的块头普遍都比较大,小一些的有尺许长宽,大一些的足足有半人高。 沈狸缓步在这些原石跟前走过。 肩头的银线蜈蚣双眸一直泛着微弱的红芒,死死打量着面前的诸多原石。 “主人!” 倏然,银线蜈蚣的眸光注意到了一块高两尺,宽仅一尺的黑色原石低声惊呼! “小妖看到这块石头内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特殊物品!” 此时此刻,银线蜈蚣终于能够确定一件事。 那就是它的血脉神通在赌石上的确有些用处。 以它的视角来看,面前这块原石内,有着一块巴掌大小的区域泛着微弱的红芒,和其他地方有着明显的不同。 沈狸来到这块原石跟前,仔细打量着。 身为巫修,她本能的对于一切未知之事都有着一种探索欲。 而今便是将面前这块被银线蜈蚣确定有东西的原石表面所有的纹路和特征都记在心底。 她坚信,万事万物都遵循着某种规律,只要能够总结出来这种规律,就能轻易判断出哪些原石中有东西,哪些没有东西。 仔细观察许久,沈狸缓缓转身看向身后正在观察其他原石的沈崇明。 “哥。” 听到她的声音,沈崇明和赤鸢上人都缓步来到跟前。 一旁的朱阿四和那名叫小玉的女修也凑了上来。 沈崇明看了一眼她脚边的黑色原石道:“确定这一块?” 沈狸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沈崇明却是直接从怀中摸出一张一千灵晶面额的黑晶卡递给女修小玉。 “先看看这块。” 小玉接过黑晶卡,确认一番后欠身道:“贵客需要现场开吗?” “现场开的话,若是没开出价值超过一千灵晶的东西,无需任何费用,若是开出了超过一千灵晶价值的东西,贵客可随意赏赐小玉和解石的道友一些喜钱。” 都是底层修士,他们似乎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能够赚取修行资源的机会。 沈崇明微微颔首:“那就开吧。” 他的话音落下,朱阿四便是殷勤的来到那块原石跟前:“晚辈帮前辈将这原石送过去。” 说话间,他已经抱起那块重达两百斤的原石朝远处的石室走去。 众人跟在他身后,一起来到石室跟前。 那专门负责解石的花甲老者看向三人微微拱手道:“前辈可有指定的解法?” “还是老朽随意解?” 沈崇明闻言看向了沈狸。 沈狸对此也不懂,更不想暴露太多,略微思忖后开口道:“随意解吧。” 花甲老者恭敬应下,随之便是取出了专门打造的解石刀 以及各种法器,一点点将原石表面的皮层剥离。他的手法很是专业,没过多大会,整块原石的体积就缩小了近一半。 然这剥离下来的东西除了黑石还是黑石,并没有其他不一样的东西。 一旁的朱阿四紧张的盯着那原石。 他本以为沈狸细细挑选了许久,肯定有什么办法选到一块有东西的原石。 但眼下,整块原石都已经被剥去了大半,依旧未曾见到有什么东西。 这边解石的动静很快便是吸引了周遭其他前来赌石的修士。 不知不觉间,几人的身后就已经围了数十名修士。 这些人全都伸长脖子,想要看看沈狸挑选的这块价值一千灵晶的原石到底能不能开出来东西。伴随着解石老者手中的法器翻飞,一块块黑色的石皮不停脱落,那原石的大小已经变成仅有头颅大小。“主人,要出来了。” 银线蜈蚣的声音在沈狸的脑海中响起。 下一刻,那解石老者手中的法器轻轻削掉一层黑色石皮时,他的脸色微微一僵,随之大喜道:“恭喜贵客,出宝了!” 常年干着这个行当,解石刀刚划过那石皮,他就已经感受到了不一样。 “出宝了!” “快看看是何宝贝!” “对对对!老人家别卖关子了,赶紧让吾等见识见识!” 解石老者的话音刚落,沈崇明和沈狸都还没说话,身后那些修士便是急不可耐的催促道。 若非这里是洞明山,他们不敢胡闹。 换做在外面,这些人怕是已经上手将那解石刀上方的一层石皮掀起,看看到底出了什么好东西。解石老者此时同样有些激动。 原石开出东西的概率本来就不高,能出宝已经是极为幸运的事。 如今已经确定出宝了,他现在最期盼的便是这开出来的东西不要太差。 如此,客人一开心,说不得也能多赏自己一些灵晶。 怀揣着这个期许,老者小心翼翼掀去那层石皮,一个比成年人巴掌略大的空洞映入众人眼帘。而在那空洞中,赫然躺着一个精致的锦囊! 众人的目光注意到那锦囊,神情先是一愣,随之有人惊呼道: “这该不会是储物袋吧!?” “有些像,但好像比正常的储物袋小了一些……” “这锦囊鼓鼓的,即便不是储物袋,里面应当还有东西!” “会不会是一些仙品丹药!?” “想啥呢,仙品丹药都是用极品玉瓶或玉盒装着,这锦囊里若真是丹药,如今怕也是一颗药效尽失的废丹了…………” “老人家,快打开看看!” 有人催促,那解石的老人却连连摇头,目光看向了沈崇明和沈狸拱手。 “贵客,请亲自取宝。” 他只是一个负责解石的低阶修士,原石开出来的东西,一般情况下,他绝不敢轻易触碰。 万一不小心损坏了宝物,他这条命都交出去也赔不起。 “哥,你去吧。” 沈狸含笑开口道。 沈崇明点了点头,缓步来到那原石跟前,先是触碰了一下那锦囊,发现还算结实,便也没用多想,直接将其从空洞内了出来。 带着锦囊回到沈狸和赤鸢上人跟前,沈崇明正待打开,身后那些修士中的大多数人便都因为好奇围了上来。 沈崇明见此,眉头微皱。 其身旁的女修小玉见状,也忙凑上前来朝着众人拱手道:“诸位贵客,洞明山有规定,不得客人允许,任何人不能妄图窥伺其他客人开出来的宝物。” 那些修士闻言,全都悻悻的退了回去。 沈崇明小心翼翼解开锦囊,便是看到里面竞然是一块叠起来的古老兽皮。 其神情先是一怔,随之心中暗喜。 这原石中产出的东西大都是来自远古,甚至是上古时期。 远古或上古的东西,但凡是带文字的,哪怕不是功法、丹方等具有实际内容的东西,单就文字本身都有着极高的价值。 因为那个时代的文字是解读很多功法、秘术、丹方等东西的基础。 “姑娘,给我们准备一间密室。” 沈崇明将锦囊握在手中,转身看向那名叫小玉的女修开口道。 小玉恭声应下,随之又开口道:“要不要晚辈帮您喊来我洞明山专门负责鉴宝的大人?” 沈崇明直接摇头拒绝了。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打算将开出来的宝贝卖给洞明山,自然用不到让洞明山的鉴宝师来鉴定。财不露白。 朱阿四先前可是说了,五百年前有人在皓镧斋开出玉碟,结果皓镧斋背后的强者明买不成,暗地里就派人截杀。 也就是当年那人实力够强,否则怕是已经被人斩杀了。 小玉闻言,脸上有些失望。 “三位前辈请随晚辈来。” 领着沈崇明三人来到解石 石室不远处的密室跟前,她伸手推开了石室的石门。 沉渊之地任何人都无法释放出神识,这所谓的密室只需能够遮掩他人的视线就行了。 “前辈请。” 沈崇明伸手将赤鸢上人和沈狸都请了进去,自己也跟着走进密室。 “哥,锦囊里是什么好东西?” 密室的门关上,沈狸便是压低声音开口。 赤鸢上人也一脸好奇的看了过来。 沈崇明没有说话,再次将锦囊打开,小心翼翼将里面的那张兽皮掏了出来。 这兽皮也不知是何种凶兽的皮毛所制,通体呈月白色,厚度仅比普通的纸略厚,被四折叠放在锦囊中。沈崇明将那兽皮摊开,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仙族的仙文。” 只是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沈狸便立即认出来,这是远古时期,仙族所使用的文字。 听到这话,赤鸢上人当即沉声道:“丫头,你能看出来这上面写的什么?” 沈狸接过兽皮,仔细辨认了一番,脸色倏然大变! 她匆匆将兽皮合起来,随之竭力稳住心神笑道:“这些文字我一时间也认不全,需要回头查找一些古籍对比……” 沈崇明和赤鸢上人刚才已经注意到了她的神情,显然知道她这是有所隐瞒。 不过二人倒也没有追问。 他们都清楚,沈狸之所以现在不说,心中应当有着自己的考量。 “那这东西你先收着吧。” 略微思忖一息,沈崇明将手中的锦囊递了过去。 沈狸接过锦囊,将那兽皮匆匆叠好,塞了进去。 石室的门被从里面打开,门口的小玉与朱阿四都一脸期许的看向三人。 沈崇明见此,淡笑着掏出一张面额一千灵晶的黑晶卡递给小玉道:“帮我换九张一百灵晶的黑晶卡和一百块灵晶。” 听到这话,小玉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她知道,沈崇明这么做,应该是觉得里面的东西已经超过了一千灵晶,打算给她们一些赏赐。黑晶卡和灵晶换好之后,沈崇明给了解石老人和小玉各五块灵晶。 至于朱阿四,他倒是没有给。 因为他注意到沈狸自从打密室出来,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这种情况下,三人似乎也不能在沉渊之地待多久了。 “贵客,这里的其他原石还要不要看一看?” 得了赏赐,小 玉更是殷勤的向三人推销其他的原石。 朱阿四也凑上来提议道:“三位前辈运势好,要不要去上面几层看看?” 他虽然没有得到赏赐,但沈崇明消费,他也是有提成,自是同样殷勤。 沈崇明看了看沈狸。 此时的沈狸似乎已经回过神来,微微点头道:“去看看吧,或许还能开到其他的好东西。”“好。”沈崇明点了点头,转身对小玉道:“直接带我们去第二层吧。” 小玉恭声应下,快步引领着三人朝远处通往洞明山第二层的楼梯走去。 第388章 仙族的阴谋 洞明山的第二层空间布局近乎和第一层没什么两样,只是多了些许装扮,看上去略显贵气了一些。三人被小玉带上来,沈崇明便是站在外围先行环顾四周。 “贵客,二层的原石价格都是一千灵晶起步,前面两排是一千灵晶,之后两排是两千,最后面的一排为三千灵晶。” 二层很安静,只有寥寥二三十名修士在洞明山的弟子引领下,在仔细挑选原石。 小玉也压低了声音,不敢大声喧哗,生怕惊扰到其他修士。 沈崇明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有些心不在焉的沈狸。 感受到兄长的目光,沈狸回过神微微颔首。 “看完这一层咱们就回去吧。” 见沈狸擡脚就要去挑选原石,沈崇明缓声开口。 他已经看出来了,先前在洞明山一层原石中开出来的那张兽皮纸上的仙文中肯定记载着什么了不得的内容。 以至于自家妹妹从看到那东西后,就一直有些魂不守舍。 沈狸脚步微顿,思忖片刻微笑颔首:“好。” 应声之后,她便是带着银线蜈蚣一起在二层诸多的原石中开始认真挑选起来。 二层的原石相较于一层那些,个头上明显大了不少。 中间那些价值仅有两千灵晶的原石中,已经有不少都达到了一人高。 沈狸看似走马观花一样在诸多原石之间穿梭,很快便是走到了另外一波正在挑选原石的修士跟前。似乎是因为五百年前皓镧斋那场截杀事件的影响,而今前来赌石铺子的修士也都和沈崇明他们三人一样,皆穿着漆黑的斗篷,脸上也都带着各式各样的面具。 彼此不熟悉,沈狸本打算直接绕过那几人去看另一边的原石。 那群修士中的一名佝偻老者见状却倏然开口道:“小辈,那边的原石都是本座挑选过的,并无好东西。听到这话,沈狸脚步微顿,转身看向那面带银灰色古怪面具的身影。 “多谢前辈,晚辈随便看看。” 她大致能明白,这老者开口提醒倒也不完全是好意,言语之中还有着一种淡淡的自负。 彼此先前临近时,她就隐约听到了这名老者在挑选原石时,一直在和身边的其他修士分析原石的纹路、色泽,甚至是直接以舌尖品尝原石的味道,似乎是拥有一套很是完善的挑选原石之法。 老者见她这么说,倒也没有继续多言,直接领着众人朝另一块原石走去。 沈狸则是在其挑选过的那些 原石跟前一一驻足,让肩膀上的银线蜈蚣仔细辨别。 “咦?” 前行十多丈,她的脑海中倏然响起银线蜈蚣的轻咦声。 “怎么,这块原石有东西?” 沈狸询问的声音很低,但还是引起了另一边正在挑选其他原石的老者和其身旁几名修士的注意。银线蜈蚣声音再次响起。 “石皮太厚,小妖有些看不清楚,但能确定这块原石中的确有不一样的地方。” “主人,小妖想到原石上仔细确认一下。” 沈狸闻言,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小玉和远处那几名好奇看过来的修士,微微摇头道:“不必了。”她环顾四周,找到了正在另一边和赤鸢上人对着一块原石品头论足的沈崇明。 “哥。” 听到她的声音,沈崇明和赤鸢上人也都赶了过来。 “要这块?” 来到跟前的沈崇明见沈狸的手掌抚着面前一块半人高的原石,开口问道。 沈狸点了点头。 沈崇明见此,转身看向小玉:“这块是两千灵晶的?” 小玉欠身答道:“是的,贵客。” 得到答复,沈崇明二话没说,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两张黑晶卡递了过去。 身后的朱阿四见状,也十分有眼色的来到那原石跟前。 “前辈,现在要解石吗?” 沈崇明点了点头。 朱阿四体内气血之力一阵翻涌,当即抱着那巨大的原石朝一旁的解石石室走去。 “曲老,他们真的买下了您先前说的那块风裂石!” 先前开口与沈狸搭话的老者身旁,一名从体型上看,明显是位青年的修士惊讶开口。 那曲姓老者闻言无奈一笑道:“定是哪家大势力的弟子,灵晶多的没地方花,来这里消遣的。”“莫要管他们,咱们继续看。” 他的话音落下,那青年的目光依旧还看着朝解石石室走去的沈崇明等人。 “曲老,咱要不去看看吧。” “您老先前虽然说了风裂石内部的构造,如今有现成的例子,吾等亲眼观摩了,当是更好理解。”青年的话中带着浓浓的期许。 曲姓老者一把年纪了,又怎会听不出他这根本不是为了去观摩风裂石的内部构造,只是单纯的想要去看热闹。 “罢了,那便都去看看吧。” 老者开口,其身后的一众修士便都快步跟着朝沈崇明他们所在的解 石石室走去。 “贵客可有指定的解石之法?” 解石石室内的老者帮着朱阿四将那原石摆放好,恭敬朝着沈崇明三人拱手。 沈崇明正待开口让其随便解,沈狸便抢先道:“直接从四周的三分之一处下刀吧。” 银线蜈蚣方才已经在暗中告知她,这块原石内的物品很小,且就在最中心,周边那些石皮都没有什么价值,完全不用浪费时间一层层的去解。 听到这话,解石老者有些愕然的看向沈崇明。 以他专业的眼光来看,这种解法,原石中但凡真有东西,很有可能就会被解石刀损坏,从而让宝贝化作残次品,甚至彻底被毁掉。 “就按照她说的解。” 迎着解石老者征询的目光,沈崇明沉声开口。 原石是沈狸挑的,她这么说,肯定有这么说的道理。 解石老者闻言,也没再废话,当即做好了准备,开始下刀。 “瞧见没,本座就说了,这就是大势力的纨绔来消遣的…” “解石是一个细致活,如此粗暴随性简直就是在胡闹。” 不远处,那曲姓老者领着众人站在一旁,听到沈狸指定的解石之法,忍不住低声开口道。 他的声音虽然已经压得很低,似乎是生怕得罪了他口中的“大势力纨绔”,但依旧还是被赤鸢上人听到了。 赤鸢上人回头看了几人一眼,随之附首在沈崇明耳边道:“说你们是大势力的纨绔,灵晶多的没地方花,来胡闹呢。” 沈崇明神情古怪,随之嗤笑道:“自以为是罢了,懒得理他们。” 石室中,解石老者的第一刀已经慢慢下去。 此时他那下刀的手都有些轻微的颤抖。 以往,作为解石之人,他是巴不得原石中能开出什么绝世宝物,这样一来,客人高兴,他也能获得好处但这一次,老人心中却是一直在暗中祈祷,面前的原石千万不要出宝! 因为这块原石中一旦出宝,按照他现在这种解法,有极大的概率会将宝物毁去…… 解石刀慢慢下到最底部,期间并没有什么变化,老人暗中舒了一口气,将切掉的三分之一原石放在一旁,紧接着便是调整方向,着手准备下第二刀。 但此时一道声音却是倏然打断了他。 “住手!” “快快住手!” 开口的正是先前那位“指点江山”的曲姓老者。 他神色有 些凝重的来到沈崇明近处,脚步未停,竟还要直接朝原石走去。 赤鸢上人一步跨出,挡在其面前冷声道:“这位道友意欲何为?” 与此同时,小玉和领着对方挑选原石的洞明山弟子也忙来到跟前。 “曲老前辈,这里是洞明山,您……” 曲姓老者被拦了下来,却依旧伸长脖子盯着那块原石。 “巽风灵纹……这是一种宝物在被尘封的过程中,自身搅动灵气所形成的特殊纹路。” “这块原石内有宝贝!” 曲姓老者心中疯狂嘶吼,神情却是在这个时候逐渐冷静下来。 “道友见谅。” 他缓缓后退一步,朝着赤鸢上人微微拱手,随之便稳住心神开口道:“本座只是觉得这样解石实在有些儿戏,方才忍不住开口阻止。” 赤鸢上人静静盯着他,并未开口说话。 曲姓老者见状,又转身看向沈崇明拱手道:“这位道友,本座今日来洞明山,主要是带族中几位小辈长长见识,了解一些原石的构造。” “道友选中的这块是风裂石,石中断不可能有什么好东西。” “然这块风裂石的品相却是十分中正,不知道友能否割爱,本座愿意出两千灵晶,将这块风裂石买下,用以给诸多小辈讲学?” 迎着曲姓老者的目光,沈崇明淡笑不语。 曲姓老者见状,再次开口道:“此石已经被切去三分之一了,道友当也能看出来,石中有东西的几率已经非常……” “继续解。” 曲姓老者的话都没说完,沈狸便是淡然开口。 石室中的解石老者闻言,忙恭敬低了低头,再次挥刀切下。 见到这般情况,曲姓老者脸上瞬间闪过一道焦急与痛惜,甚至是在一瞬之间,赤鸢上人都感受到了这老家伙体表闪过一丝灵力波动。 显然,若非顾忌这里是洞明山,他此刻恐怕已经动手强抢了。 解石老者这一刀下的依旧很小心。 解石刀慢慢下到原石的最底层,依旧没有感受到有什么不对劲后,解石老者松了一口气看向沈狸道:“前辈,还是没有东西。” 说话间,他已经将切下的那部分原石放到了另一边。 而曲姓老者那一边,见这一刀下去仍没有将原石中的宝贝切出来,心中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后便急切开口道: “道友,两刀了。” “这块原 石已经不可能出宝了。” “再切下去,如此中正的风裂石可就真的浪费了。” “道友若是肯割爱,眼下本座依然还愿意出两千灵晶,你看……” “继续解。”沈崇明都没来得及说话,沈狸便已经开了口。 “不能再解了!” 曲姓老者闻言,立即大吼一句。 他现在只能断定这块原石中肯定有宝贝,但宝贝具体在什么位置,他却无法确定。 原石所剩的部分已经不多了,再一刀下去,极有可能会将里面的宝贝毁掉! 即便是伤不到里面的宝贝,但万一这一刀下去,原石展现出些许不同,他想要捡漏的想法也会立即泡汤“小玉姑娘。” 眼见这曲姓老者如此放肆,沈崇明神色一冷,当即看向一旁的小玉。 洞明山不让其他修士在自己的地盘闹事,沈崇明自然不会为自己惹麻烦。 小玉面带歉意的朝着沈崇明欠身行礼,随之来到那曲姓老者面前。 “客人,这块原石是这位贵客付了灵晶购买的,您若是继续无理取闹,小玉只能去请执事大人将您请出去了。” 曲姓老者闻言,隐藏在银灰色面具下的脸色一阵变幻,最终也只能无奈放弃。 “继续解石吧。” 见曲姓老者已经不再纠缠,小玉赶忙看向解石老者。 这曲姓老者在赌石界还算有些名声,小玉自然能够看出来对方百般阻挠,想要从沈崇明三人手中将这原石买走,绝不是他方才所说的那个原因。 她现在可是盼望着这块原石能再开出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如此,便又能获得一些赏赐。 然此时的解石老者心情却是十分复杂。 他既盼望着面前这块原石中有好东西,又怕这块原石出宝。 确切的说,他最怕的是自己这一刀下去,将宝贝给切坏了。 解石行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切坏了宝贝的解石师傅会受到冥冥之中的诅咒。 万一出现了那种情况,赏赐没了是小事,他这饭碗恐怕也保不住了。 心中揣着万分的小心,他颤颤巍巍下了第三刀。 这一刀比前两刀的速度更慢。 直至第三刀到底,解石老者明显已经有些虚脱了。 “贵……贵客,依旧没有出宝。” 老者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水,朝着沈狸拱手道。 沈狸面色平静,缓声开口: “继续。” 老者闻言,望着面前仅剩下尺许长高,数尺宽的原石,身躯微微一颤。 他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拱手道:“贵客,要不换种解法?” 沈狸微微摇头:“三分之一下刀,切吧,没事。” 迎着她坚定的目光,老者无奈拎起解石刀,瞄准了三分之一处开始下刀。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刀下去,原本长宽高都有五六尺的原石可就之剩下一半不到了。 平时这么大的一块原石,想要解完,至少得两个时辰。 而今却是只用了四刀,解石老者还是第一次如此粗暴的解石。 解石刀在他的催动下,一点点深入原石中,刀刃每下一寸,老者的手都会忍不住颤抖一下。直至最后,刀刃下到底层,解石老者一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回肚子里。 “贵客,依旧没有出宝。” 这一刻,他本能的说出了这句话,语气中竟是带着很明显的如释重负。 沈崇明三人都没说话,一旁的小玉便是狠狠瞪了解石老者一眼。 客人买的原石开不出来东西,对于客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般说话,很有可能会直接惹恼客人,坏了洞明山的名声。 解石老者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了,赶忙开口道:“贵客见谅,老朽的意思是……” “无妨,接下来分层解吧。” 沈狸淡然开口。 此时,银线蜈蚣已经暗中告诉她了,东西确定就在这长宽高都仅有一尺有余的方形原石中。“主人,好像是一块玉简。” 银线蜈蚣泛着微弱红芒的小眼睛死死盯着那原石,声音在沈狸的脑海中响起。 解石老者闻言,神情一怔,随之赶忙拱手应下:“好……好好!” 分层解石是最稳,也是解石师傅最喜欢的办法。 一层层的剥掉石皮,以他们娴熟的技艺,有什么好宝贝,也几乎都能完好的解出来。 抹去额角的汗水,解石老者深吸了一口气,手中解石刀熟练飞舞,将一层层的石皮快速削去。场中如今已经静的落针可闻,众人只能听到解石刀划过石皮的声音。 不远处,被警告过的曲姓老者此时同样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越来越小的原石。 嘶! 当解石刀再次削去一层薄如纸片的石皮时,解石老者的动作微微一僵,随之面带喜色看向沈崇明 三人。“贵客,出宝了!” 这一瞬间,在场众人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叹息也有人羡慕。 解石刀缓缓划过,将那一层石皮削掉,面前的原石上瞬间出现一个黄豆大小的窟窿。 石皮脱落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特殊香气竟是从那黄豆大小的窟窿中冒了出来。 “这是什么味道!?” “是丹香吗!?” “原石里难不成是丹药!?” “不好说……不过,即便不是丹药,肯定也是什么了不得的灵材珍宝!” “大机缘!这几位道友当真是有逆天的气运啊!” 那特殊的气味传出来后,诸多围观的修士立即发出各种惊呼。 解石老者忙取来一块石皮盖住了那黄豆大小的窟窿,随之恭敬朝着沈崇明拱手道:“贵客,依老朽的经验判断,这原石中当时一些丹药灵材之类的宝贝。” “此等宝贝需要更精湛的手法才能确保万无一失,贵客要不要让老朽去请一位前辈来……”“不用。” 他的话没说完,沈狸直接开口打断道。 她缓步向前,一把将那原石拿起就要往外走去。 沈崇明见状,从怀中摸出了二十块灵晶,分给小玉和那解石老者一人十块。 “朱小兄弟,我们走。” 朱阿四愣了一下,忙和小玉交代一声,将沈崇明这“三千块灵晶”的消费算在自己身上,随之便匆匆追上他们的脚步,朝洞明山一层走去。 “曲老&183;……” 曲姓老者身旁,青年望着沈崇明几人身形消失的方向,皱眉开口。 “去传递消息。” 曲姓老者思忖片刻,低声吩咐道。 那青年应了一声,也匆匆离开了洞明山。 乌篷船自洞明山驶离,朱阿四一边划着船桨,一边看向沈崇明道:“前辈,接下来……” “送我们回去吧。” “余下的船程就都赏给你了。” 自上次魔音谷顿悟,续了船程到现在也只过去了十来天的时间。 赶回去之后,这第二个月的包船至少还得剩下半个月,价值五百灵晶。 对于朱阿四来说,已经算是巨额赏赐了。 “多谢前辈!” 朱阿四一听,当即大喜道:“三位前辈坐好咯。” 伴随着一声吆喝,他当即快速划动船桨,带着三人朝沉渊之地的入口飞速而 去。 两日不到的时间,乌篷船已经回到了三人当初租船的位置。 朱阿四正待将速度降下,赤鸢上人便淡然开口道:“先前说好的事情莫要忘了。” 正在划船的朱阿四神情微怔,随之似乎还想说什么。 “我们一路回来,尾巴可是有不少。” “抹去你的记忆也是为你好。” 赤鸢上人嗤笑一声开口。 朱阿四闻言脸色微微一变,随之犹豫许久,便也只能继续划着乌篷船,朝沉渊之地外围赶去。待得周遭那可怕的压制力有所减弱,修为达到化婴圆满的赤鸢上人能够动用部分神识时,乌篷船慢慢停了下来。 船上,赤鸢上人望着朱阿四道:“莫要反抗,老夫会小心一些,尽量不伤及你的神魂。” “你若是反抗………” “晚辈明白,请前辈……下手轻一些。” 抹除记忆需要向别人完全敞开自己的神魂,不能有任何抵抗之意。 朱阿四此时虽有百般不情愿,但和小命相比,也只能无奈屈服。 赤鸢上人的手掌轻轻摁在其额头上,掌心泛起温润的灵光。 双眸紧闭的朱阿四脸上倏然泛起一丝痛楚,随之便又慢慢舒展开来。 待得赤鸢上人的手掌自其头顶移开,朱阿四缓缓睁开眼,眸中带着一丝迷茫。 “三位前辈是……” “晚辈怎会在这里?” 朱阿四自幼便生活在沉渊之地中,儿时修行,稍稍长大一些后,便是跟着父辈们在沉渊之地内撑船。后来结婚生子,子承父业,撑船赚来的灵晶除了交出去的保护费,余下的大都花在了自己和孩子的修行上。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便是膝下的两个儿子能成为一方强者,走出沉渊之地。 不用像自己和父亲、祖父、曾祖父他们那样,世代泡在这沉渊之地的黑水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穿梭在一成不变的路线上。 这一次被“胁迫”着离开沉渊之地,倒也让他第一次看到了颜色不一样的海水和天空。 “吾等包了你的船,给你加了钱,让你把我们送到沉渊之地外。” 赤鸢上人淡笑开口。 抹除朱阿四记忆时,他也窥视到了面前这个汉子的部分经历。 心中生出些许感慨。 手中光芒一闪,赤鸢上人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五十块灵晶递了过去。 “这些灵晶是额外 赏给你的,回去吧。” 他方才已经抹去了朱阿四自当日遇见自己三人至现在的所有记忆,朱阿四自然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有些狐疑的接过灵晶,随之躬身道谢。 赤鸢上人和沈崇明以及沈狸三人纵身飞到虚空中。 “去吧。” 挥手送走朱阿四,三人便是朝远处那巨大的黑石山峰飞去。 此来沉渊之地前,沈崇明在那沉渊之地外围从南越仙朝一位楚姓老者手中换了二十万的黑晶卡。而今却是只用了几千灵晶,余下的黑晶卡自然是要重新换成灵晶带回去。 三人的身形很快就来到了那处在黑石山峰半山腰的洞府跟前。 “楚兄,又见面了。” 赤鸢上人冲着盘坐在那崖壁上的老者微微拱手。 老者含笑点了点头:“待了一个多月,当是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吧?” 赤鸢上人含笑摇了摇头,将沈崇明交给他的那些黑晶卡都取了出来。 楚姓老者看了一眼笑道:“剩了这么多,看样子是没遇到心仪的东西。” “不过&183;……” 他的眸光瞥向沉渊之地入口的方向皱眉道:“老小子,你们若是真没买到什么好东西,又怎会引来这么多的尾巴?” 赤鸢上人笑而不语。 楚姓老者见状,略微思忖一息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他挥手将赤鸢上人手中的黑晶卡都收回手中,确认无误之后,便是将同等数量的灵晶都交给了他。“来时的抽成已经收了,相识一场,这换回去的抽成就免了吧。” 赤鸢上人在南黎海崖的名声极好,和这南越仙朝的楚姓老者交情明显也不错。 眼下以黑晶卡换回灵晶的抽成便是说什么都不愿意收下。 赤鸢上人闻言微微摇头道:“抽成还是要收,楚兄要是念及交情,还请出手帮忙阻拦一下那些尾巴。”“老夫不喜沾染麻烦。” 话音落下,他便是取出了两百块灵晶递过去。 虽说以他现在的修为,解决那些尾随而来的修士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但修行界向来都有一个比较麻烦的事情。 打了小的,会引来老的,只要不能斩草除根,彻底抹除痕迹,一旦出手,就有可能会有无尽的麻烦接踵而来。 当年他和皓镧斋的恩怨便是南越仙朝出面调停才算告一段落。 “罢了,本王就勉为其难帮你一次吧。” 楚姓 老者挥手将那两百块灵晶收下,随之笑嗬嗬道:“再有十年,本王便无需坐镇此处。”“届时你若有时间,便是带上珍藏的佳酿,去南越圣地请本王喝酒。”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赤鸢上人笑嗬嗬点头道:“不过分,届时老夫一定抽时间前去。” “楚兄,告辞。” 楚姓老者含笑点了点头,目送三人的身形朝远处飞去。 待得赤鸢上人三人的身形消失后,身后那些尾随三人的修士也都隐匿了身形想要追过去。 然此时那楚姓老者却是轻轻擡起手掌。 霎时间,前方千里虚空中的灵气瞬间翻涌! 一只巨大的手掌倏然从下方海面探出,将那隐匿于虚空中的诸多身影都逼了出来。 “吾等和南越仙朝井水不犯河水,景山王此举是什么意思?” 石崖洞府前的楚姓老者面对众人的质问,淡然答道:“那是本王的故友,诸位,到此为止吧。”被逼出来的几道身影面色阴晴不定。 他们看了看楚姓老者,又看了看已经消失不见的沈崇明三人,其中一人冷哼道:“此事吾等背后的大人定会去南越仙朝讨一个说法。” “走!” 他们都很清楚,南越仙朝的景山王既然出手,那今日这事儿肯定是办不成了。 再说,手下之人也只是说那三人疑似在洞明山内开出了仙品丹药,具体是与不是,也还不清楚。倒是没有必要冒着得罪南越仙朝的风险去赌。 北辰帝车所化的长虹一路朝着归途海崖飞去。 帝车厢轿内,沈狸取出了那块仅有头颅大小的原石,手中光芒一闪,直接又削掉了一部分原石的石皮,将原本黄豆大小的窟窿扩大到拳头大小。 她缓缓探出手,自那窟窿内掏出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简。 神识探入其中观察片刻,沈狸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道:“是远古时期一位丹道前辈的修炼心得。” “有不少丹方,还有凝丹、收丹之法。” 听到这话,面前的沈崇明和赤鸢上人脸上皆是露出喜色。 “这东西好啊,缘阙和云月狡应该都用得上。” 沈崇明接过玉简大致看了一眼,便是直接收进了储物袋中。 “里面没东西了?” 赤鸢上人好奇的打量着那原石问道。 这原石内可是持续在冒着一种奇异的香味,这种味道当不是那玉简散发出来的 。 沈狸微微摇了摇头将原石递了过去。 “有两枚丹药,但时间太过久远,药效已经流失完了。” “咱们闻到的香味是被原石封住的少许丹香。” 赤鸢上人接过原石看了一眼,果然发现里面只剩下两颗黑如焦炭的丹丸,表面遍布裂痕。 “可惜了。” “丹香浓郁,未达仙品,怕也得是九品中的极品丹药。” 赤鸢上人叹息说了一句,随之看向沈狸道:“丫头,现在能说说咱们在洞明山第一层开出来的那张兽皮上写的什么了吧?” 听到这话,沈崇明也忙看了过去。 若非那张兽皮上的仙文影响了沈狸的心神,他们或许还会选择在沉渊之地多待一段时间。 沈狸犹豫许久,自怀中将那装有兽皮的锦囊拿了出来。 自锦囊中取出兽皮,摊开之后,沈狸神色凝重道:“这上面的内容,狸儿只是看上一眼,就能感觉到冥冥之中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凶险随时都会降临。” “若是说出来……” 赤鸢上人闻言,皱眉思忖一息,直接挥手在北辰帝车上布下了一层结界。 “现在呢?” 沈狸感受一番,微微摇了摇头。 赤鸢上人见此,眉头紧锁呢喃道:“这样的话……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好地方,或许能让你说出这个秘密。”一旁的沈崇明接过话题道。 他的话音落下,北辰帝车倏然改变了方向,一路朝着沧潘海域的天外飞去。 “崇明小子,天外是混沌乱流,十分凶险!” 眼瞅着北辰帝车所化的长虹冲天而起,很快就来到了沧港海域的界域壁垒跟前,赤鸢上人面色凝重开囗。 沈崇明淡笑道:“前辈放心,崇明去过几次天外了,不会有事。” “劳前辈出手,破开界域壁垒。” 赤鸢上人闻言看向他,犹豫片刻还是挥手打出一道剑芒,将界域壁垒撕开一道口子。 帝车所化的长虹直接冲了出去。 混沌乱流,东极青玄府内。 赤鸢上人和沈狸都愕然的打量着这座青玄天尊的道场。 “崇明小子,这里是……” 沈崇明微微摇了摇头:“前辈恕罪,这里的一切您和狸儿还是不知道为好。” “狸儿,现在你再感受一番试试看。” 沈狸 压下心中的惊讶和好奇,取出那兽皮纸再次观看,倏然发现冥冥之中的那种感觉竞真的消失了。“应当没事了。” 听到她这么说,赤鸢上人也顾不得思考这处在混沌乱流中的神秘大殿到底是什么,忙看向沈狸道:“丫头,快说说看,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沈狸理了理思绪道:“这是一位自称“姚太玄’的仙神给一位叫“昊天’的仙神写的一封信。”“信中提及,他暗中对人族古之先民中的三皇所服用的丹药动了手脚,断了他们的成神之路。”“姚太玄询问吴天,下一步该怎么做………” 话说到这,沈狸顿了顿道:“狸儿觉得,这封信应该是没有送出去,姚太玄就遭遇了意外。”她的话音落下,面前的沈崇明和赤鸢上人都愣住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信中提及的“姚太玄”“昊天”乃至人族古之先民的三皇都是谁。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封信内蕴含着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是那所谓的“姚太玄”和“昊天”联手针对人族古之先民三皇施展的一场阴谋。 三人沉默许久,沈崇明面色凝重看向沈狸道:“兽皮纸就留在这里吧,一切等为兄将老乞丐前辈救回来再说。” 老乞丐疑似出身远古天庭,应该会知道其中的一些秘辛。 沈狸点了点头,将兽皮纸塞回锦囊递给了沈崇明。 沈崇明接过那锦囊,将其放在大殿中央那倒塌的神像跟前。 做完这一切,他的心中又浮现出了一抹担忧。 这个秘密似乎牵扯到了极高层次的存在,三人如今知道了这个秘密,日后也不知会不会遭受到冥冥之中的一些影响,从而遭到反噬…… 第389章 再见老乞丐 北辰帝车所化的长虹沿着混沌乱流之中那道狭长的裂缝急速穿梭,很快就来到了沧潘界的界域壁垒跟前就在帝车上的赤鸢上人打算出手破开沧潘界的界域壁垒时,帝车后方的混沌乱流却倏然传来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 “大祭司……娅感受到了您的气息……” 这声音很微弱,夹杂在混沌乱流的呼啸声中几乎很难被发现。 帝车上,赤鸢上人已经并起的剑指微微一怔,随之好奇看向身后。 沈狸似乎也听到了一些陌生的声音,身形自帝车的厢轿内走出来,朝着身后那翻涌的混沌乱流看去。三人之中,唯有沈崇明似乎根本没有听到那声音。 其眸光带着好奇看向赤鸢上人与沈狸。 “怎么了?” 循着二人的目光,他也看向了那光怪陆离的混沌之气在远处翻滚。 赤鸢上人没有答话,其眸中带着疑惑看向沈狸。 沈狸皱眉思忖片刻,轻声开口道:“娅,是你吗?” 她当年在南黎海崖的坠星海中见过一次娅的意识化身,也听到过娅的声音。 对于这位自称是来自大炎部落第四十二代大巫的神秘强者有着一定的印象。 “大祭司……” 微弱的声音似乎是跨越了无尽的时空自混沌乱流中再次传来。 这一次,沈崇明似乎也听到了一些动静,他有些愕然的望着沈狸。 “大祭司,情况紧急,请您一定要记住娅接下来说的话。” “九煌苍天,巍巍三皇,衍化寰宇,鼎定荣昌。” “大祭司坚持住,再给娅一些时间,娅会带领族人找到您……” 娅的声音越来越弱。 其最后一句话甚至都没有说完,远处的混沌乱流便好似一锅热油倏然被泼进一勺冷水般,瞬间炸开!如果说原本的混沌乱流像是一条静静流淌的河流,环绕在沧潜界的周遭。 而此时的混沌乱流明显就是一片被风暴席卷的狂暴大海,毁天灭地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倾轧而来,让整个北辰帝车瞬间变成了滔天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那恐怖的混沌浪潮掀翻撕碎!“变数………” “本座平生最不喜欢的就是变数!” 翻涌的混沌乱流中,一道听不出男女的冰冷声音倏然在混沌之中炸响! 听到那声音,三人心中全都浮现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最为本能的畏惧! 声音响起的同时,数道携带着 恐怖大道法则气息的锁链也倏然自那翻滚的混沌乱流中激射而来!这些金色锁链在三人眼中的速度并不算很快,感觉上就好似一个练气修士对他们发动的攻击。但就是这种攻击,却是给人一种很是古怪的感觉。 仿佛那数道锁链在之前就存在于视线之中,只是他们没有发现罢了。 更诡异的是,当三人心中生出想要躲闪的念头时,同时出现在他们心中的还有另一个念头。那便是他们其实早就被这些金色的锁链捆住了。 “过去……现在……未来!” “这是能够动用时间大道法则的可怕存在!” 赤鸢上人毕竟是一个化婴圆满境的修士,对于法则的领悟极深,且博学多识,这种感觉刚出现没多久,他便隐约察觉到,出手之人竞然对他们三人使用了大道法则! 这般情况下,莫说他们现在心中根本升不起躲闪抵抗的念头,就是有这个想法,也断然不可能躲得过去。 大道之下皆蝼蚁。 道则的力量之下,他们这点微末的修为,和一粒尘埃几乎没什么两样。 “谋道者,当诛!” “吾族大祭司,岂容汝等欺辱!?” 眼瞅着那数道金色的锁链即将跨越时间和空间将三人当场斩杀磨灭,混沌乱流深处倏然响起娅那杀意十足的清冷声音。 伴随着这道声音响起,三人周遭的混沌虚空倏然发生了剧变。 那如同浪潮翻涌的混沌乱流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消失了。 昏暗的混沌虚空中,无日月星辰,无上下左右,身处其中,这种古怪的感觉让三人的道心承受着极大的折磨,似乎随时都要崩溃。 哗啦! 倏然间,一道清晰的水浪声自远处的古怪空间中响起,紧接着,那空无一物的虚空便慢慢显化出了一道横亘天际的长河! 那长河一头连接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深邃虚空,另一头却是虚幻到肉眼几乎不可查。 长河之中的河水奔腾翻涌,每一朵浪花之中都有着无尽的生灵起伏幻灭。 三人的身形被一股可怕的力量死死摁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种类似岁月气息的诡异力量不断自那长河之中溢散出来,冲刷着三人的肉身和神魂。 在这种力量的作用下,三人眼前都浮现出了真实而又模糊的光影。 光影中,三人早已经回到了沧港海域,回到了九州世界。 他们依旧在正常的生活、修炼,历经各 种劫难……… “若同处一个时代,便是轮不到汝等宵小在此器张……” 三人面前的光影在娅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倏然破碎。 他们也在这个时候感受到,周遭那种浓郁的岁月气息好像被一股特殊的力量隔开了。 在这种力量的包裹下,三人终于能够恢复了自由,且不再受到那种能够让人道心崩溃的古怪感觉影响。最先反应过来的赤鸢上人连忙擡头看向头顶。 却是看到三人头顶方向十余丈的位置,不知何时竞然出现一座古朴厚重的奇异大鼎。 而他们周身那种能够屏蔽岁月气息,庇护他们不受那种让人道心崩溃力量影响的古怪力量正是头顶那奇异大鼎散发出来的。 “前辈,你的身体!” 赤鸢上人此时只顾着观察头顶的奇异大鼎了,完全没有注意自身。 随后回过神的沈崇明在看到面前原本只是花甲老者的赤鸢上人转眼间竞已变成白发苍苍的模样,好似是在悄无声息间流失了数十上百年的寿元一样。 “崇明哥哥,你也一样,样貌苍老了许多!” 沈狸此时也注意到了沈崇明的相貌,忍不住惊呼。 反应过来的沈崇明和赤鸢上人全都互相打量着对方。 “转瞬百年……我们的寿元……” 赤鸢上人仔细感受了一番自己的状况,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此时此刻,他大致已经猜到了,远处那突兀出现在混沌虚空中的诡异长河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光阴之河。 三人之所以会在转瞬之间损失百年的寿元,正是受到了光阴长河溢散出来的岁月气息冲刷。这百年的时光,说白了也不是无缘无故折损的,而是他们真的在转瞬之间活了百年。 在头顶那奇异大鼎的庇护下,三人也是有了自由行动的能力。 此时的他们也顾不得为丢失的百年光阴而惋惜纠结,目光全都注意到了那光阴之河中缓步走来的身影。那是一名身材窈窕的女子。 女子面戴黄金傩面,头顶琼冠花环,一身七彩羽衣,赤着双足。 她的周身散发着浓郁但却不算刺眼的光辉,顶着那光阴之河上方,无数岁月之力所化的可怕洪流和刀枪剑戟缓步走来。 其身形抵达光阴长河某一处的时候,体表的灵光倏然大盛,随之整个人便消失在光阴长河中。被奇异大鼎庇护着的三人只能通过那光阴长河时不时泛起的水花,窥伺到一幅幅可怕的画面。画面中,身着 七彩羽衣的女子似乎正在与某一个实力极为强劲的可怕存在厮杀不停。 二人的实力太强,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有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 即便是隔着光阴之河,三人都能明显感受到一种让神魂都忍不住震颤的气息! 彼此交手的画面在那光阴之河中随波逐流,迅速朝着远处漂去。 三人震撼之时,头顶的奇异大鼎倏然化作一道青铜色光晕瞬间没入了沈狸的身体内! “大祭司先回去吧,娅会抹除这一切的痕迹。” “鼎内三法,善用可扭转乾坤……” 那奇异大鼎所化的青铜光辉没入沈狸体内的瞬间,娅的声音也在其识海中响起。 紧接着,沈狸便感觉到一股晦涩难懂的可怕信息倏然涌进脑海。 以她现在的境界,接收这磅礴晦涩的信息已经是极限,想要领悟其中蕴含的法门,怕不知要消耗多少岁月。 “我们走!” 失去了奇异大鼎的庇护,先不说这诡异空间中那随时随地都能让人道心崩溃的古怪感觉,单就是光阴之河溢散出来的那种岁月之力,不消一时三刻,就能让他们寿元耗尽而死。 沈崇明强忍着不适,直接招来北辰帝车。 三人赶忙跳进帝车厢轿内,朝着远离那光阴之河的方向飞去。 北辰帝车所化的长虹也不知飞行了多久。 就在三人都觉得他们真的要死在这混沌虚空中时,帝车所化的长虹好像倏然撞到了什么停了下来。“是界域壁垒!” 赤鸢上人微微一愣,看到面前厚厚的界域壁垒,擡手便是打出一道剑芒! 轰! 面前的界域壁垒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沈崇明立即操纵北辰帝车化作长虹飞了进去。 帝车穿过界域壁垒的瞬间,那些可怕而又诡异的气息便都跟着消失的无影无踪。 厢轿内,死里逃生的三人此时全都心有余悸的瘫坐在厢轿的地板上。 “我们……活下来了?” 沈崇明挣扎着站起身,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天空与远处的苍茫大海呢喃道。 “活过来了…………” 赤鸢上人站起身来,其体表灵光一闪,原本行将就木的苍老模样也瞬间变回原来的样子。 沈狸同样以灵力让自己的容貌和身躯恢复到原先的状态。 也幸好三人都不是什么寿元将近之人,方才的一瞬间虽然丢失了百年光阴,但影响倒 不算严重。若是换做其他寿元将近的存在,仅仅只是刚才那一瞬的功夫,整个人怕是已经化作枯骨了。“狸儿,那鼎……” 回过神的沈崇明忙看向沈狸。 就在刚刚,他可是亲眼看到原本庇护三人的青铜大鼎随着那名从光阴之河上游缓步走来的女子消失在光阴之河的另一处,大鼎直接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沈狸的体内。 沈狸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了一番,面色凝重摇了摇头:“那鼎就在狸儿识海中,但狸儿却是催动不了。”说这话时,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娅先前嘱咐的那句话。 九煌苍天,巍巍三皇,衍化寰宇,鼎定荣昌。 以她的渊博知识,此时竟也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 还有识海中的那尊古朴的诡异青铜大鼎。 “崇明哥哥,此事需要赶紧回去请教爷爷。” 沈崇明点了点头道:“这样吧,你和赤鸢前辈先回九州世界,为兄去一趟指玄仙府,想办法将老乞丐前辈救出来。” 眼下的局势已经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其中有不少都牵扯到了远古甚至是太古时期。 想要将这些事情都弄明白,疑似出身远古天庭的老乞丐无疑是最佳突破口。 “崇明小子,你一个人去能行吗?” 赤鸢上人闻言,有些担忧的看向他。 指玄仙府如今可是整个沧潘海域最热门的遗迹。 大乱将至,沧潘海域有不少人都把指玄仙府当成一个能够逆天改命的机缘。 能够想象,此时的指玄仙府外肯定围着不知多少化婴境的修士。 沈崇明含笑开口道:“前辈无需担心,崇明自有办法。” 自沉渊之地得到了北极驱邪院旧部,文曲星孟凡洲以破劫重生之力凝聚的奇异小草,他近乎有十成的把握能够让老乞丐身上的伤势痊愈。 这般情况下,指玄仙府外的那些化婴真君即便是看到他进入指玄仙府也无妨。 毕竟到时候出来,有全盛时期的老乞丐在,那些人也奈何不得二人。 退一步来说,还有北辰帝车在,恢复过来的老乞丐只需要一口仙灵之气,二人想要安稳离开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赤鸢上人见他如此笃定,倒也没有坚持。 “那你此行一切都要小心。” 沈崇明点了点头:“赤鸢前辈,狸儿,此行所遇到的诸多事情,你们要慎重,最好不要轻易说与他人听。” 三人这一次的南黎海崖之行,不管是仙族阴谋还是之后的东极青玄府以及刚刚经历的那场可怕大战,牵扯到的东西都太过匪夷所思,一旦泄露出去,绝不是什么好事。 “放心,老夫心里有数。” 赤鸢上人颔首开口。 沈狸也跟着点了点头。 “成,那我先去了。” 见二人已经下了北辰帝车,沈崇明含笑说了一句,便直接操纵帝车朝指玄仙府的方向飞去。九州世界。 衍圣峰峰顶小院内,赤鸢上人双拳紧握,眸中罕见露出了浓浓的杀意。 “沈道友,那大盈真君现在在何处?” 本身只是南黎海崖赤须界的一名散修,他和沈家的交情主要就是维系在沈元和沈文安父子二人身上。沈文安是他的忘年之交,二人相识在葬剑渊,一同经历生死,又都是剑修,脾性相投,赤鸢上人很喜欢沈文安这位小辈。 自上次来沈家送【肃杀金灵】的修炼之法,再九州世界外遭遇了大盈真君后,他之所以选择留在九州世界,也是因为担心有朝一日大盈真君再次杀上门来,九州世界没有抵挡之力。 谁曾想,那老家伙当真会把握时机,竟趁着自己和沈崇明以及沈狸三人前往沉渊之地时突然出手。赤鸢上人对面,沈元的神情明显较之先前憔悴了许多。 望着赤鸢上人愤怒的模样,沈元脸上挤出一丝淡笑道:“道友,再等三个月吧。” “为何要再等三……” 赤鸢上人刚要焦急开口询问,倏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说了一半的话立即顿住了。 他明白沈元要等三个月的原因。 再有三个月,便又是一个十年。 到时候二人就可以再次前往九元谪仙观听道。 且他清楚的记得,这一次听道正好也是沈元参加百年考核的日子。 沉吟片刻,赤鸢上人看向面前的沈元沉声道:“沈道友有信心吗?” 听到这话,沈元轻轻叹了口气道:“此事的关键还是在赤鸢道友身上。” “老夫?” 赤鸢上人有些不解。 沈元解释道:“此次道友若是能够掌握【肃杀金灵】之力,吾等就可以化被动为主动,无惧大盈真君那老匹夫。” “若是不能……想要从他手中将文安救出来,倒是要付出一些代价了。” 自当日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带走,他已经制定了两个计划。 其一便是借助此次 前往九元谪仙观听道的机会,赤鸢上人能成功掌握【肃杀金灵】之力,如此,正面硬刚大盈真君都会有极大的胜算。 但若是这一计不成,他便也只能施展第二个计划。 第二个计划就是他自己借助听道的机会,参悟出破解大盈仙府那条甬道符文的办法,尽可能从仙府内捞取更多的好处,之后再以仙府换回沈文安的命。 只不过第二个方法会有一定的凶险。 因为对于大盈真君来说,带走沈文安不仅仅只是为了大盈仙府,还因为沈文安是他那仙术【灵胎七星仙篆】的最后一个命星指引之人。 如今的大盈真君猎杀了六个命星指引之人,虽然已经彻底恢复了记忆和修为。 但这第七个命星指引之人是让他修为更进一步的关键。 当年在肠淖之地以释修神通【三世身】结合仙术【灵胎七星仙篆】假死,大盈真君并非只是单纯为了让自己淡出众人的视线,完美脱身。 老家伙为了这个计划牺牲了三世身中的一世之身,如果只是恢复到当年的状态,以他的性格,自是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到头来,只能无奈使用第二个计划,即便暂时将沈文安救回来,老家伙得到大盈仙府,日后肯定还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沈文安算计死,从而完成自己的仙术。 沈元虽然一直都很想在智谋上和大盈真君好好较量一番,但这种牵扯到自家儿子性命的算计,他却是一点都不想再经历。 毕竟一个老谋深算且实力强大的敌人,躲在暗处有多可怕,他心中一清二楚。 赤鸢上人思忖许久点了点头道:“对付大盈真君这种老奸巨猾之人,强大的力量或许才是最好的办法。” “爷爷,要不要狸儿请师父来一趟?” 一旁的沈狸接过话题道。 她虽然还不知道面前两位老人说的“三个月”之后会有什么,但眼下想要救回三叔沈文安,一场大战似乎是不可避免的。 她的师父作为巫神殿大祭司,拥有沧潘天榜排名前几的实力,再之后的战斗中肯定能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你师父?” 赤鸢上人微微一怔。 沈狸上次回来的太过匆忙,之后就跟着他和沈崇明一起去了沉渊之地。 赤鸢上人倒是还不知道她已经拜了大流之地的羽灵为师。 “狸儿的师父是巫神殿大祭司。” 沈狸开口解释道。 “羽灵仙子!?” 赤鸢上人有些惊讶道:“如果能将羽灵仙子请来,那自是最好了。” “-……巫神殿超然物外,羽灵仙子和巫神殿的十二祖巫好像对沧港海域其他势力之间的恩怨一直都不感兴趣……” “师父很疼狸儿。”接过赤鸢上人的话,沈狸再次看向沈元道:“爷爷……” 沈元思忖片刻点了点头:“那你便试试吧。” 因为篪观大祭的事情,他不知为何,本能的对巫神殿有些忌惮。 但眼下这个局面,沈家和九州世界也确实该展露一些獠牙了。 这一次,不仅要将沈文安救出来,最好还要能震慑住大盈真君,至少让其日后不敢轻易算计沈家任何人。 至于说杀了以绝后患,他根本没想过。 狡兔三窟,以大盈真君的狡猾,若是那么容易被杀,他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沈狸点了点头,当着沈元和赤鸢上人的面,拍了拍腰间的蛊虫袋,直接将当初临别时羽灵送她的那只灵犀蛊虫取了出来。 按照羽灵当时传授的办法,沈狸以心神沟通灵犀蛊虫在面前的案牍上沿着特殊的轨迹爬动。“此处距离大演之地有近二十万里,这小东西能联系到羽灵仙子?” 赤鸢上人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灵犀蛊虫。 沈狸微微点头道:“这是师父培育的蛊……” 她的话刚说到这,面前案牍上的灵犀蛊虫便是发出了悦耳的鸣叫。 “师父回应了。” “爷爷,纸墨!” 沈元闻言,当即将一张白纸和砚台递了过去。 沈狸小心捏起灵犀蛊虫在砚台内沾了些许墨水放在纸上。 三人便是看到那小家伙在纸上快速爬行,很快就形成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何事】 沈狸见状,忙闭上眼睛以心神操纵灵犀蛊虫在纸上继续爬行。 【师父有时间吗,狸儿有要事想见您】 灵犀蛊虫在纸上停顿了许久,随后便再次动了起来。 【为师三日后动身,这段时间莫要将灵犀蛊虫收进蛊虫袋】 【为师会根据它的气息去找你】 “师父答应了。”沈狸面带喜色开口。 赤鸢上人也是舒了一口气道:“羽灵仙子若是愿意出手,老夫即便不能掌握【肃杀金灵】之力,合我二人之手,当也能和那老匹夫斗一斗。” “还有老乞丐前辈。”沈狸将灵犀蛊 虫收起的同时开口道。 “哦?”听到这话,沈元有些惊讶道:“你们此次沉渊之地之行找到了仙品丹药?” 赤鸢上人和沈狸回到九州世界时就感受到了族内的气氛不对劲。 见到沈元后,也没来得及聊别的,就从他口中听到了沈文安被大盈真君抓走的消息。 “崇明有不小的收获,回来时,他已经直接前往指玄仙府了。” 赤鸢上人沉声答道。 沈元点了点头:“那便是等老乞丐道友和狸儿她师父来了之后再仔细商讨此事吧。” 营救沈文安的事情告一段落,沈狸便是直接挥手在周遭布下了一道结界,随之肃然开口道:“爷爷,狸儿和崇明哥哥以及赤鸢前辈在回来时……” 她简单的讲述了一下三人离开沉渊之地后遇到的事情。 同时也把再次遇到娅和那恐怖大战的经过都说了出来。 “爷爷可知娅所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元听后,面色凝重念叨着:“九煌苍天,巍巍三皇,衍化寰宇,鼎定荣昌……” “这似乎是一种谶言。” “仅有谶言,没有具体的卦象,老夫倒也不好随便乱猜。” 说话间,他提笔在面前的纸张上将这十六个字写了下来。 “堪破这则谶言需要契机,此事急不得。” 沈狸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失落微微颔首。 “那爷爷先参悟着吧,狸儿去看看一一。” 海妖一族的蓝一一是沈文安的徒弟,因为天生神魂强大,且又不具剑道天赋,当年便是跟着她一起修行巫道。 上次回来匆忙,自巫神殿带回来的诸多巫修典籍她也没来得及教导蓝一一,如今三叔又被抓走,也不知那丫头怎样了。 “去吧。” 沈元点了点头。 沈狸站起身,朝着面前两位老人行了个礼,便离开了衍圣峰。 指玄仙府。 一切都如同赤鸢上人预料的那般,无相禅寺当初为了转移沧港海域修行界诸多修士的注意,将指玄仙府的消息抛出来已经过去了两年多。 关于指玄仙府的诸多秘辛也一点点被诸多修士从残缺的古籍中发掘出来。 这些修士在知道指玄仙府的主人紫清真人是一位真正的仙神之后,全都不辞辛苦,横跨遥远的海域赶到指玄仙府跟前,妄想着通过这座仙神府邸得到一些能够逆天改命的大机缘。 但当初老乞丐就说过,紫清真人性格孤傲,自是不允许一些土鸡瓦狗随意染指自己的洞府。光是仙府之外的那座【小周天迷阵】,至少就能挡住沧潘海域诸多修士数年的时间。 然诸多仙道修士别的不说,心境自是不会太差。 两年多来,【小周天迷阵】非但没有打消他们想要一探仙府的积极性,反倒是让他们觉得这才是仙神府邸该有的考验。 北辰帝车所化的长虹来到指玄仙府外围,沈崇明找了一个没人注意的地方将帝车收起,一番伪装,他便御风朝着仙府所在的那座孤峰飞去。 此时的孤峰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全都是修士。 沈崇明只是简单扫了一眼,便发现被指玄仙府吸引来的这些修士,光是化婴真君就不下两百名!其中不乏有一些声名显赫的天榜强者。 他甚至在诸多的化婴真君中看到了一位老熟人。 来自青月道宗的宁贞。 当年肠淖之地道崩时,宁贞以紫府后期的修为降临肠淖之地,和沈家还产生了一些纠葛。 云水城大战时,宁贞更是仗着其师父剑仙司空景洪的威势,对沈家威逼利诱。 如今的宁贞似乎已经突破到了化婴真君之境,但沈崇明却是能够看出,这位故人身上早已没了当年的傲气,且莫名多了些许幽怨。 偶遇宁贞只是一个小插曲,沈崇明也并未在其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他一路小心翼翼的绕开诸多化婴真君境的老怪物,慢慢朝着指玄仙府所在的孤峰而去。 仙府所在的山峰最里层虽然被诸多化婴真君霸占着,但这些老怪物似乎也明白一个道理。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他们找不到进入仙府之路,并不代表其他人也都进不了仙府。 整个沧潜海域,生灵亿万,总有天命之人携煌煌气运而来。 大部分的化婴真君都有着差不多的想法,只要有人能进去,他们就有机会。 届时不管是等那天命之人破开阵法跟着进去,亦或者是对方从仙府里出来,都远比彻底堵死进入仙府的路,在这儿苦等要好的多。 因而,沈崇明靠近仙府时,那些化婴真君只是以眼神多关注了一番,并没有人出手阻止。 一路绕开那些化婴真君,沈崇明很快就来到了【小周天迷阵】跟前。 先前老乞丐带他进来时,已经将进出【小周天迷阵】的办法告诉他了。 站在阵法跟前,沈崇明缓缓伸出手掌,顶着身后 不知多少道目光的注视,其体内的灵力缓缓运转。下一刻,他的身形便是被一股力量直接吸了进去! “进……进去了!?” “有人进去了!” “是不是阵法破了!” “快快!” “都给本座滚开!” 沈崇明最初靠近【小周天迷阵】时,那些化婴真君们似乎也都没想到他真的能够打开阵法。毕竞两年多来,不知道有多少自不量力的小辈幻想着自己就是那天命之人,能够被仙府选中,进入仙府,获得逆天传承。 但无一例外,那些人全都以失败告终。 谁也没想到,突然冒出来的沈崇明来到跟前,就好像是仙府的主人一般,掏出“钥匙”,轻轻松松就打开了仙府的门,直接进去了。 如此操作让周围那些化婴真君们都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毋庸置疑,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轻松进入仙府的举措如同一粒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就让这群原本还能沉住气的老怪物们坐不住了。 仙府之外因为他进入仙府而爆发了怎样的冲突沈崇明并不知道。 此时的他再次踏足指玄仙府,眸光看向了凉亭石柱上,徐承平当年对出的下联。 神识触碰到那石柱,沈崇明恭敬道:“请紫清前辈打开石门。” 心中念头刚落,不远处的洞府石门便隆隆作响。 沈崇明朝着凉亭微微躬身拱手,随之便匆匆朝洞府走去。 “前辈,崇明来看您了!” “前辈……” 沈崇明手中捏着那枚得自沉渊之地的奇异小草,匆匆来到石室之内激动喊着。 他本以为能够得到老乞丐的回应,却不曾想眸光环顾四周,看到了让其揪心窒息的一幕! 面前不远处的地面上,老乞丐以一种奇怪的姿势静静躺在那里,早已没了声息。 其裸露在外的手掌和半截手臂此时都已呈现出青灰色的干尸状! 看到这一幕,沈崇明身形一个踉跄,根本不敢、也不愿相信眼睛所看到的景象。 “前辈……” 他眼中噙着泪水,嘴唇嚅动着喊了一声。 老乞丐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眸中的泪水无声滑落,沈崇明迈着沉重的脚步缓缓来到老人跟前。 小心翼翼俯身想要将老人拉起时,他才发现老人的身体早已僵硬了。 第390章 玄黄母气 这一幕,直接让沈崇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气息全无,连尸体都已僵硬干枯…… “前辈……崇明……来晚了吗?” 豆大的泪珠自眼眶中无声滑落,顺着脸颊滴在了老乞丐干瘪的身躯上。 泪眼模糊的瞬间,他的眼前浮现出了和老乞丐从最初相遇到一起闯荡,历经艰难险阻的各种画面。修行至今不过数百年,这其中最精彩的百余年一直都是老乞丐陪在他的身旁。 这位亦师亦友,又像长辈至亲的老人给了他太多的关照和庇护,也教会了他不少东西。 “前辈……” 沈崇明低声抽泣着,轻轻抱住了老乞丐的尸骸。 “崇明至今也不知前辈的名讳……” 将老乞丐的尸骸抱起,沈崇明缓缓站起身。 相处百余年,他也未曾问及过老乞丐的名字,老乞丐自己更是没有主动提及过。 对于这位老人,他唯一知晓的一点就是二人当初相遇的荼堰岛。 上一次老乞丐曾说过,那里是他曾经的家。 此番沈崇明便是打算将他的尸骸带到荼堰岛,为他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让他叶落归根。 抱着老乞丐的尸骸,其沉重的脚步刚踏出去几步,便是觉得怀中原本轻飘飘的尸骸倏然出现了变化。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刺目的紫金色玄光陡然从老乞丐的嘴中飞出,直接朝着沈崇明的脑袋斩去!紫金色玄光出现的那一瞬间,沈崇明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死道消的场景! 很明显,这是一种将因果法则运用到了极致的攻击。 因出,必有果。 至少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逃脱这一份完整的因果。 只是就在沈崇明心中已经生出了等死的念头时,那紫金色玄光却是停在了其眉心仅有咫尺的距离!玄光之中所携带的无尽锋芒已经割破了他额头的皮肤。 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迅速涌出。 “怎会是你小子?” “老夫还以为是外面那些修士破开了【小周天迷阵】闯进来……”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沈崇明只觉得手臂上的重量倏然一轻,紧接着便看到老乞丐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刖。 “前辈,您……您没事!?” 从愕然中反应过来的沈崇明也顾不得额间伤口,激动的抓住老乞丐那宛若枯槁的手臂,满脸惊喜道。望着其脸上的担忧和眸光中还带着的心有余悸,老乞丐咧 嘴笑了。 只不过他现在的模样着实有些凄惨,这一笑,表情更是有着一副很是疹人的感觉。 沈崇明却是没有在意这些。 他现在满心都是这位让人敬爱的老人又活了过来的喜悦。 “小子,你快要把老夫的胳膊捏碎了……” 嗬嗬笑了两声,老乞丐声音有些沙哑开口道。 沈崇明闻言,忙松开了他的胳膊。 指玄仙府的石室内,二人相对而坐,老乞丐拎着沈崇明递过来的酒壶,一番畅饮之后,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沈崇明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脸上始终带着难掩的喜色。 任何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 一直在一起的时间可能不会有什么感觉,可一旦分开或者失去过之后,才会明白彼此之间的情谊早就深厚到超乎自己的想象。 “前辈刚才是怎么回事?” “崇明能感受到您浑身气息全无,连身体都干瘪僵硬了……” 作为一个紫府巅峰的修士,他自然不会连最简单的生死都看走眼。 老乞丐刚才那种状态明显就是已经彻底身死道消的样子,他也有些不明白老人是如何起死回生的。老乞丐喝完了整整一壶灵酒,心满意足的咂了咂嘴开口道: “老夫修有一门仙家功法,名为《蛰龙睡丹功》。” “仙家功法?”沈崇明有些好奇的呢喃了一句。 老乞丐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点头道:“先前为了逼出毋蛮那老秃驴的真身,老夫引动了混沌雷霆,被体内的“道奴印记’和那混沌雷霆伤的太重。” “那日送你和承平小娃娃离开这指玄仙府之后,老夫浑身便是出现了无数可怕的裂痕,一身宝血和血肉精华全都止不住的外泄出来。” 话说到这,老乞丐的眸中也是闪过一丝凝重。 “当时,老夫也以为自己这次是彻底要陨落了……” 面前的沈崇明听到这话,心脏好似被人死死攥住了一般。 其内心瞬间浮现出一抹浓浓的自责,责怪自己当时太过大意了,竟真的相信面前的老人在那般重伤之下还能无恙。 老乞丐瞥了他一眼,也是看出了其内心的自责,当即笑嗬嗬安慰道:“事情都过去了,老夫现在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沈崇明暗自点了点头,随之追问道:“后来呢?” 他隐约察觉到,老乞丐能够绝境逢生,应当是获得了什么机缘。 “后来……” 老乞丐的目光看向指玄仙府的其他地方,略微有些感慨道:“崇明小子,你还记得咱们之前就这座仙府推测过的事情吗?” 沈崇明怔然一息皱眉道:“前辈是说这座仙府本身的主人并非紫清真人那件事?” 老乞丐点了点头。 “紫清当年并未得到《五帝观想图》的认可,那《五帝观想图》能够出现在这座洞府内,当是仙府原先的主人留下的。” “这座仙府比吾等想象的还要古老。” 沈崇明微微颔首道:“那前辈是又在这仙府之中找到了其他的机缘?” 老乞丐面色肃然摇了摇头:“到也不算是老夫找到了什么机缘。” “只是当初老夫一身的仙神宝血和血肉精华不受控制自体内流出来之后,慢慢渗入了这仙府的山石之中。” “生死弥留之际,老夫感受到了精纯而又微弱的古怪力量自这仙府下方升腾出来。” “也正是那种力量吊住了老夫的命,让老夫有机会施展《蛰龙睡丹功》,强行活出了另一世。”“如今提及那种力量……” 老乞丐眸中带着浓浓的疑惑,思忖许久有些不确定呢喃道:“老夫觉得这仙府下蒸腾出来的力量或许就是古老传说中的【玄黄母气】。” 沈崇明听后有些茫然。 “前辈,何为【玄黄母气】?” 老乞丐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东西老夫也解释不清楚。” “只是大抵听说过,【玄黄母气】是天地初开时的精粹,玄为“天之精’,黄为“地之髓’,二者交融,形成了玄黄精粹。” “这【玄黄母气】又被称为“万物母气’,是一种比之先天灵宝也不遑多让的好东西。” 听到这话,沈崇明愣神片刻之后,当即目光灼热的看向脚下的地面,有一种恨不得现在就立即动手将这仙府地面挖开的冲动,看看能否从下面找到所谓的【玄黄母气】。 老乞丐见状,当即哈哈笑了起来。 “你小子就别想了。” “这【玄黄母气】如此贵重,属于可遇不可求的天地奇珍。” “莫说当年紫清道友在此盘踞数千年,就是这座仙府先前的主人,能够将洞府建造在这里,肯定也是知道【玄黄母气】存在。” “你觉得有他们二人在前,这里真有【玄黄母气】,还能轮到你我去寻找?” 沈崇明闻言,神情有些愕然。 也 是。 洞府的原主人能够拥有《五帝观想图》,肯定也是上古乃至太古时期的一位大能。 那位存在不知在此待了多少岁月,有【玄黄母气】的话,肯定早就被人家带走了。 之后这座洞府又被一位不弱于老乞丐先前的天庭仙神占据,如今怕是连【玄黄母气】的渣都没剩下。“那前辈您………” 沈崇明还是有些不甘心。 老乞丐在生死弥留之际能够得到【玄黄母气】的滋养,起死回生,那便证明这仙府下面的【玄黄母气】即便已经被两位古老的强者吸收过,至少还得有些剩余。 老乞丐叹息摇了摇头道:“那应当是残留在仙府地下的极小一部分【玄黄母气】气息,意外被老夫身上流出的仙神宝血激活,重新逸散出来的。” “先不说你有没有本事挖开这仙府,即便是挖开了,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小子,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又选择回到指玄仙府来了?” 为了不让沈崇明继续关注【玄黄母气】,老乞丐当即岔开了话题。 沈崇明压下心中思绪,继而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株奇异的小草。 “前辈,崇明在南黎海崖的沉渊之地找到了这个,此番进来本是打算用此为您疗伤的。” 老乞丐接过其手中那绿意盎然且带着勃勃生机的小草,神情古怪道:“这不是灵药仙宝,好像是一种古怪的力量凝聚而成………” 沈崇明点了点头,当即将自己在沉渊之地魔音谷遭遇北极驱邪院文曲星孟凡洲的不屈意志之事说了出来。 老乞丐听后,神情很是复杂,忍不住低声呢喃着。 “该去救的………” “当时应该去救的……” “北极驱邪院没有懦夫,老夫早该想到,当时他们即便遭到了背叛,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军覆没……嘀咕几句,老乞丐的脸上浮现出了浓浓的自责和不甘。 似乎是在为自己当初在得知北极驱邪院被无垢佛国天龙八部众的娑竭罗龙王背叛时,没有选择立即去救援而愧疚。 他捏着手中那株由孟凡洲以破劫重生之力凝聚而成的奇异小草,重重叹息道:“他们当年的诸般安排,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一刻,沈崇明能够明显感觉到面前老人心中的坚持似乎出现了一丝动摇。 好像是对某个一直坚定不移的信念产生了怀疑。 “前辈……” 沈崇明有些担忧的喊了 一声。 如今的老乞丐明显还是很虚弱。 这一点从他那干瘪宛若干尸的身躯就能看出来。 重伤初愈,心境若是产生较大的波动,很容易会走火入魔。 他开口打断,也是不想让老乞丐在这个时候想太多。 思绪被打断,老乞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况并不乐观,没再继续乱想。 他将手中的那株小草递还给了沈崇明道:“老夫现在的伤是好了,只是力量流失的太多。”“此物用了有些浪费,你且收着吧,关键时刻会有大用。” 沈崇明犹豫了一下,便是将那奇异小草收了起来。 “崇明小子,身上还有多少灵晶?” 将奇异小草还给沈崇明后,老乞丐迟疑片刻倏然开口。 灵晶? 沈崇明没有说话,直接挥手自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座灵晶小山。 这是他先前去沉渊之地时从家族宝库支取的二十万灵晶。 于沉渊之地中只用了不到一万枚,如今身上还剩下十九万枚之多。 望着面前突兀出现的灵晶小山,老乞丐微微一怔,神色古怪的看向他道:“你小子身上带着这么多灵晶做甚?” 沈崇明含笑解释了一番。 老乞丐听后,心中一暖。 “罢了,老夫要用这些灵晶恢复点力量,权当老夫欠你沈家的吧。” 他是仙神之躯,一身仙神宝血因为之前的伤势几乎流干。 灵晶内所蕴含的灵气虽然属于比较低劣的力量,但数量足够的情况下,倒是能够让其恢复一些力量。“前辈随便用。” 沈崇明没有任何犹豫开口。 这二十万灵晶本就是他取来为老乞丐购买仙品丹药或仙晶等宝贝的,而今机缘巧合下,老乞丐借助这仙府中残存的【玄黄母气】恢复了伤势,那这些灵晶便是给他恢复力量吧。 老乞丐点了点头,对着面前的灵晶小山轻轻挥手。 刹那间,整座灵晶堆砌而成的小山瞬间化作备粉! 灵晶内蕴含的灵力凝而不散,近乎化作液体一般静静悬浮在仙府内的虚空。 老乞丐缓缓张开嘴,如同鲸吞一般直接将那恐怖的灵力吸入腹中。 这一幕直接让旁边的沈崇明傻眼了! 他有幻想过老乞丐恢复自身力量会消耗掉不少灵晶。 但打死也没想到老人竟然能一口气直接吞掉了整整十九万颗灵晶所蕴含 的灵力! 他自己现在已经是紫府巅峰,即便没有体内的雷池,若是一身灵力耗光,需要借助灵晶来恢复,估摸着最多也就能吸收几百上千枚灵晶。 十九万枚灵晶蕴含的恐怖灵力,怕是化婴圆满直接吸收,也会被当场撑爆。 反观现在的老乞丐。 如此海量的灵力被他吸入腹中之后,也只是让原本紫灰色的皮肤化作正常模样。 周身干瘪的血肉略微有了一些变化,远没有达到原本充实的样子。 照此来看,沈崇明估摸着,想要让其完全恢复过来,需要消耗的灵晶数量至少得在百万以上。完全炼化吸收了十九万颗灵晶的灵力之后,老乞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微微点头道:“也差不多了,够用。” “崇明小子,还有事吗?” “没什么事,咱们先回去吧。” 迎着老乞丐的目光,沈崇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问出心中的另一个疑惑。 他原本是不打算询问的,生怕影响了老乞丐的心境。 但此番见其吸收了十九万枚灵晶的灵力,状态明显好多了。 犹豫一番后,他还是决定在这里问出心中的那个疑问。 毕竟这指玄仙府是一座真正的仙神府邸,远比其他地方要安全的多。 “有什么事就说吧。” 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老乞丐淡然开口。 沈崇明理了理思绪沉声道:“前辈知道「姚太玄’吗?” “还有“昊天’。” 这两个名字从其口中说出,面前的老乞丐脸色瞬间凝重。 他神色复杂的看向沈崇明,良久方才悠悠开口道:“小子,你是如何得知这两个名讳的?”沈崇明迟疑了一下,直接将他和沈狸以及赤鸢上人在沉渊之地洞明山赌石时的事情说了出来。“那封信……写了什么?” 听到沈崇明居然是从一块原石内开出来的书信上看到了“姚太玄”和“昊天”这两个名字,老乞丐的脸色明显更加凝重。 这般状态下,沈崇明心中都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冥冥之中,他有一种直觉,若是将信中的内容告诉老乞丐,会让面前的老人遭受到一种可怕的打击!但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他再想打住明显已是不可能。 甚至于,在老乞丐的目光逼视下,他连说谎都做不到。 犹豫再三,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前辈要有心理准备,晚辈说了,您……您千万别 激动。”老乞丐静静看着他,随之点了点头道:“放心,老夫心中已有了最坏的打算。” 沈崇明也理解不了他这话的意思,只能慢慢说出了姚太玄写给昊天的那封信上具体说了什么。当他说出姚太玄在信上说,自己在人族古之先民的三皇日常服用的丹药上动了手脚,亲手断了三皇的成神路时,面前的老乞丐身上倏然散发出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可怕气息!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随着老乞丐那咬牙切齿的呢喃,整个指玄仙府内的气温都在急速下降! 原本坐在其对面的沈崇明此时已经被老乞丐身上溢散出来的可怕力量逼退了数十丈,无奈躲进了原先悬挂《五帝观想图》的小石洞内。 老乞丐独自一人嘀咕了许久,最终像是暂时想明白了什么。 他缓缓收敛了自身的气息,让仙府内的一切都回归了正常。 沈崇明见状,缓步来到跟前,望着他脸上余愠未尽的神色,小声问道:“前辈……” “此事牵扯太大,还有哪些人知道?” 老乞丐冷声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问道。 沈崇明愣了一下。 “除了我,还有狸儿和赤鸢前辈。” “如今狸儿和赤鸢前辈已经先一步回了九州世界,爷爷应当也知道了。” 老乞丐点了点头:“如此,咱们先回去吧。” “这件事得特别嘱咐好他们几人,决不能泄露半点。” “否则,不用那黄天道动手,沧潘界自己就先崩了。” “你的北辰帝车呢?” 沈崇明心中愕然时,老乞丐已经不打算给他再问的机会,直接开了口。 “帝车在这………” 怔然一息,他赶忙将北辰帝车取了出来。 老乞丐点了点头:“上来吧。” 二人的身形上了北辰帝车,老乞丐当即张嘴朝着帝车吐出一口仙灵之气。 下一刻,北辰帝车便瞬间化作一道长虹朝指玄仙府外飞去。 而此时的仙府之外早已是乌云密布,血雨倾盆! 诸多化婴真君因为沈崇明先前轻易就进了指玄仙府而爆发出激烈的大战。 混战之下,不少化婴真君都惨死在这方海域的上空。 化婴真君修士惨死所引发的苍天悲泣异象已经持续了许久,一直未曾消散。 北辰帝车在老乞丐那一口仙灵之气的加 持下,瞬间冲过指玄仙府外的【小周天迷阵】。 正常情况下,得到仙灵之气加持的北辰帝车是能够完美瞒过化婴真君巅峰乃至圆满境的修士。但此时的指玄仙府外,因为诸多化婴真君的混战,虚空早就被打崩了! 北辰帝车能够隐匿于虚空之中,却无法在被打崩成为混沌的空间中完美隐匿行踪。 帝车所化的长虹刚从指玄仙府内飞出,便有几名化婴真君注意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流光。 “那流光是从指玄仙府内飞出来的!” “定是先前进入仙府的那名小辈!” “快追!他肯定在仙府内得到了仙宝!” “别让他逃了!” 几名距离仙府最近的化婴真君此时全都疯狂给守在战场外围的弟子或同门传音,打算让他们出手截住帝车所化的长虹。 混乱的混沌中,正在与两名化婴巅峰修士厮杀的青月道宗宗主青月真君也注意到了帝车所化的长虹正急速朝战场外飞去。 其挥剑将面前两名化婴巅峰的敌人逼退后,立即捏诀传音。 “贞儿,那先前进入仙府之人如今已经出来了,正架着遁光朝你所在的方向飞去!” “那人仅有紫府之境,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拦下他!” 战场之外,仅有化婴初期的宁贞并不敢介入指玄仙府附近的可怕混战,一直守在外围。 此时的她突然接到了掌门师伯青月真君传来的消息,眸中瞬间绽放出道道精芒! 从仙府出来的那人朝自己所在的方向逃来了? 宁贞神情一冷,手中灵光迅速凝聚成一柄修长的灵器长剑! 北辰帝车上。 沈崇明倒是没有想到就因为自己当着众人的面进入了指玄仙府,会引发如此恐怖的大战。 更没有想到,即便是有仙灵之气的加持,北辰帝车在这被打崩的虚空中也没办法完全隐匿踪迹。此时此刻,帝车的四面八方已经有不少动用了秘术的化婴真君疯狂围拢上来,想要将北辰帝车彻底拦下“小子,你乘着帝车先走,老夫为你打开一条出路!” 眼见帝车想要顺利逃出包围圈已经不可能了,老乞丐沉声说了一句,身形瞬间消失在帝车上!周遭,那些飞速扑上来准备围堵北辰帝车的化婴真君们全都被眼前突兀出现的古怪身影所吸引!来到沧潜海域的天空之下,老乞丐并不敢展示自己的真实修为,甚至也只能一如既往的装疯卖傻。此时的他立于虚空之中,顶着仅有胎息之境的气息 ,傻嗬嗬的冲着周遭十多名化婴真君笑个不停。如此诡异的一幕让诸多化婴真君全都踟蹰不前。 能修炼到化婴真君之境,活了几百上千年,这些人没一个是傻子。 他们可不相信在指玄仙府外,会有哪个不知死活的胎息修士敢靠近。 面前的老乞丐身上虽然的确只有胎息境的灵力波动,但却没有谁真的将其当成一个胎息修士。“这老不死的是谁?” “他是从那遁光中出来的?” “那小辈当初进去时不是只有一人吗?” “此人很是面生,怕不是哪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老乞丐的突兀出现短暂震慑住了在场的十多名化婴真君。 这些人犹豫片刻后,谁也没敢轻易对他出手,一部分人直接选择绕开老乞丐,继续去追北辰帝车所化的长虹。 与此同时,因为老乞丐拖住众人而获得逃走机会的沈崇明却倏然被一道璀璨的剑芒拦住了去路!这出手拦住北辰帝车之人正是刚接到青月真君传音的宁贞。 “是她?” 帝车上,沈崇明望着那迎面斩来的剑芒主人竞然是宁贞时,眉头紧锁。 其心念微动,帝车所化的长虹稍稍改变了一些方向,躲开那璀璨的剑芒同时,沈崇明瞥见那宁贞竟还打算继续出手,其手中光芒一闪,直接取出了一张气息恐怖的大弓。 这张大弓正是他先前以混沌魔猿骸骨以及一根化婴真君龙属之筋打造而成的灵器大弓【猿骨雷殛】。灵器大弓被取出的刹那,沈崇明已经将弓拉至满月! 秘术【紫雷破极】使出,可怕的雷霆之力瞬间在弓弦和弓胎之间凝聚成一根雷霆箭矢。 铮! 没有给宁贞继续出手的机会,灵器大弓猿骨雷殛的弓弦发出一声低沉的爆鸣! 那根完全由雷霆之力凝聚而成的箭矢瞬间消失在弓胎上! 正前方,眼看着那遁光躲开了自己的一道攻击,正打算继续出手的宁贞此时倏然感受到一种淡淡的威胁在心头浮现。 没有任何犹豫,她当即在体表撑起了一道灵力护罩。 那灵力护罩刚形成的瞬间,面前虚空便是有一抹湛蓝色的灵光一闪而至! 轰! 雷霆箭矢瞬间撞在其体表那火红色的灵力护罩上! 无尽的雷霆电芒炸开,发出可怕的响动。 宁贞本就没有将一位紫府境修士的攻击放在心上。 毕竟,再强的 紫府也只是紫府,她现在可是一名实打实的化婴真君修士。 之所以在面对沈崇明这一招还祭出灵力护罩,也只是不想遭受任何意外,以期许能够用最快的速度拿下这名进过仙府的修士。 然她终究是低估了沈崇明的实力。 【紫雷破极】本就是沈崇明早在金丹境时专门创造出来的一门以弱胜强的秘术。 这门秘术的根本就是利用雷霆强大的爆发力,以点破面,让那些比他境界高的修士在轻敌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迅速破开对方的灵力护罩,从而重创敌人。 宁贞显然就是轻敌了,认为紫府和化婴之间有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自己哪怕只是随手布下的灵力护罩也不可能被一名紫府修士的攻击破开。 湛蓝色的雷霆箭矢表面,电芒炸开时所爆发出的刺目雷光掩盖住了箭尖处那宛若蓝宝石般的可怕雷霆之力。 轰! 面前灵力护罩上第二次爆发出来的可怕力量形成一道笔直如箭的电芒,瞬间洞穿了宁贞所祭出的护体灵力罩,朝着她的头颅激射而去! 宁贞神情大骇,本能的扭头躲闪! 但那雷霆电芒的速度太快,似是在突破灵力护罩的瞬间,就已经来到了近处! 雷属性灵力所携带的可怕破坏力瞬间作用在宁贞的侧脸上! 剧烈的疼痛与雷霆所特有的麻痹之力同时涌来! 堂堂化婴真君境的修士就这般被一名紫府修士毁容了! 一击得手,沈崇明根本不恋战。 他心中清楚的很,这一击能得手,完全就是因为宁贞轻敌了。 【紫雷破极】算是他攻击最强的几个术法之一,在对方轻敌的情况下,却也只造成了一些皮外伤。即便继续出手,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目的本就不是要斩杀对方,只是不想让其继续出手,把自己堵在这里。 趁着宁贞的身躯被雷霆麻痹的瞬间,北辰帝车所化的长虹瞬间从其身旁掠过,朝远处飞去!待得宁贞以灵力祛除体内雷霆所带来的麻痹感时,北辰帝车已经飞出了上百里! 焦黑的左脸颊时不时传来的火辣疼痛,让宁贞感受到了极致的屈辱! 当年师父司空景洪被人当面斩杀,仇恨已经让其内心逐渐扭曲。 而今刚突破化婴真君不久,还未来得及大展身手,竟是在一名紫府修士手中栽了跟头。 难以言喻的屈辱在心头刚一浮现,竟是如同燎原之火 般,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 一股可怕的紫黑色力量迅速在其体表弥漫开来! 很显然,境界提升到化婴真君,心境却没有跟上的宁贞此时因为这份由沈崇明带来的屈辱而走火入魔了! 其立于虚空中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俏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变得狰狞! 一双美眸迅速由黑白分明变成了如墨般的纯黑色。 “天涯海角……吾必杀你!” 阴冷可怕的声音自其口中响起时,她的身形直接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流光朝北辰帝车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于此同时,老乞丐见北辰帝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逃出了这些化婴真君们的包围圈,他便意识到自己的使命完成了。 众目睽睽之下,其身形忽地几个闪烁,瞬间消失不见。 这种情况,更是让先前那些没有选择出手的化婴真君们暗自庆幸。 在被打崩成混沌的区域内还能施展这种手段,一般化婴真君可做不到。 他们也都意识到,老乞丐肯定是一位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北辰帝车的速度越来越快,早已将身后追逐的宁贞和那些化婴真君们甩开了不知多远。 帝车厢轿内,沈崇明正待掀开车帘,看看老乞丐有没有成功脱身,便是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波动出现在帝车上。 待他拉开车帘时,便看到老乞丐此时正一脸傻笑的坐在车辕处。 第391章 放水的雷劫 沈崇明见此,脸上露出喜色。 “前辈没事吧?” 来到老乞丐身旁坐下,他转头看向面前的老人。 也不知是怎么了。 以前的老乞丐在他眼中就是不会受伤、不会死的无敌形象。 而今,些许小事,他心中倒是会对老人生出莫名的担忧。 老乞丐微微摇了摇头,眸光看向了帝车的后方。 “你方才出手了?” 沈崇明愣了一下点头道:“遇到了一个化婴真君初期的故人,拦在帝车前。” “她轻了敌,被我所伤。” 宁贞的事只是一个插曲,沈崇明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化婴真君被紫府所伤是奇耻大辱,那女娃娃心境不足,已经走火入魔了。” “要不要老夫现在出手,提前将这麻烦铲除了?” 走火入魔? 沈崇明眉头微皱。 他倒是没想到那宁贞心境会是如此不堪,仅仅只是被自己一箭射伤就走火入魔了。 “不劳前辈出手。” “崇明今日能伤她,来日突破化婴真君,定也可以斩她。” 老乞丐重伤初愈,身后的追兵可不仅仅只有宁贞一人,还有诸多化婴巅峰乃至名列沧港天榜的强者。他也不想老人再去冒险。 再者,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也确实没有将仅有化婴真君初期的宁贞放在眼里。老乞丐注意到他脸上的自信,便也没有坚持。 他同样坚信沈崇明未来必定能够突破化婴真君之境,只要突破,斩杀一个走火入魔的同境界敌人自然是手到擒来。 若是做不到,那还真是青玄天尊和自己瞎了眼。 “那走吧,直接回九州世界。” 老乞丐沉声开口后,再次朝着北辰帝车吐出了一口仙灵之气。 “前辈无需如此浪费那种力量……” 沈崇明见状,有些担忧开口道。 老乞丐嗬嗬一笑:“无妨,只要伤势恢复,力量会慢慢修炼回来的。” 北辰帝车在他这一口仙灵之气的加持下,以更快的速度朝着九州世界飞去。 九州世界,衍圣峰峰顶小院内。 赤鸢上人微微叹了口气望向对面的沈元道:“狸儿丫头的师父说三日后便动身过来。” “以她的修为,自大流之地赶到此处当只需数日,即便路途有耽搁,左右不过十余日。” “如今已经过去了月余,人还没到,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 沈狸的师父羽灵是救出沈文安的一大助力,如若她在途中遭遇了意外,不仅会影响到拯救沈文安的谋划,也代表着沧潘海域可能又出现了其他的变故。 毕竟身为巫神殿大祭司的羽灵实力非常强大,能拖住她的意外,绝非寻常小事。 “狸儿前日已经来过了。” “她也再次使用那灵犀蛊虫尝试联系羽灵仙子。” 沈元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了一口接过话题。 “哦?” “联系上了吗?” 赤鸢上人闻言,忙追问道。 沈元摇了摇头,面色有些凝重。 “再等等吧。” 他倒是不觉得堂堂巫神殿大祭司会在悄无声息之间就消失了。 巫的手段神鬼莫测,羽灵的实力在沧港天榜是只排在第四,但这并不意味着排在她前面的三人就能轻易将其斩杀或控制。 赤鸢上人点了点头,正打算说什么。 一道长虹却是在这个时候从远处急速飞来。 二人目光看向那长虹,赤鸢上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北辰帝车,是崇明回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长虹便已经消失,沈崇明和老乞丐的身形也瞬间出现在小院中。 凉亭内的二人见状起身。 “爷爷,赤鸢前辈。” 沈崇明含笑拱手行礼。 沈元和赤鸢上人点了点头,目光全都看向了老乞丐。 “道友。” 面对二人的行礼,老乞丐只是微微一笑,也没多说什么。 “崇明,如何?” 沈元转头望向沈崇明。 “回爷爷,前辈的伤已经痊愈,但一身力量损失的太多,短时间内怕是很难恢复。” 想到老乞丐一口气吞了十九万颗灵晶所蕴含的灵气,身体好像都没有什么比较明显的变化。沈崇明一时间都不知道去哪给这位老人寻找一个能够快速恢复自身力量的洞天福地让他吸收修炼。沈元也早在许久之前就大致猜到了老乞丐出身远古天庭的身份,知晓沧潘界的寻常灵气于他来说没有太大的用处。 听完沈崇明的话,他沉思片刻道:“如此,你先带道友去休息吧。” 老乞丐这个时候也开了口:“不急,老夫有件事要嘱咐二位。” “狸儿丫头和你们说的那 件事,二位莫要再向任何人提及。” 他的神色肃然,语气中甚至都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 “此事关乎沧港海域亿万生灵的生死。” 老乞丐再次说了一句,随之话锋一转道:“崇明陪你爷爷聊聊吧,老夫自己去找地方休息就行。”话音落下,他便朝着三人拱了拱手,身形一闪,离开了衍圣峰。 场中,沈元和赤鸢上人对视了一眼,也都没再说话。 少顷之后,沈崇明回过神开口道:“爷爷,赤鸢前辈,坐吧。” 三人来到凉亭坐下,沈崇明亲自为二位老人续上茶水。 “指玄仙府爆发了一场大混战,有化婴真君陨落,苍天泣血的异象笼罩方圆数千里的虚空。”“沧港海域越来越乱了。” 为自己倒茶的间隙,沈崇明说出了指玄仙府外发生的事情。 仙府外的混战虽说是因为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轻易穿过指玄仙府外的小周天迷阵引发的。 但这也只是一个导火索。 造成沧潘海域大量化婴真君陨落的根本原因似乎还是冥冥之中的一种注定。 沈元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自十多年前,老夫便是发现这沧潘海域的天机越发晦暗不明,老夫每一次想要以大衍之力合天机,推演某些事情时,都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抗拒。” “似乎……” 他仰头看了看头顶的虚空呢喃道:“似乎这“天’在谋划什么,不想被任何人知晓……” 他这话一出口,沈崇明和赤鸢上人也忍不住擡头看向虚空。 只是这一瞬间,二人心底不知为何倏然泛起一丝不寒而栗的感觉。 沈崇明本能的低下头,心中思忖许久,最终还是选择岔开了话题。 “爷爷,孙儿不在的这段时间,家中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的声音打断了面前两位老人的思绪。 沈元回过神点头道:“修砚前段时间来找过老夫,说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暗中出手,大肆推行文道。” “借由先前崇玄以《诛贼檄文》将文道一举推到世人面前,至今文道修行俨然已经在沧港七十二界的不少势力中流传开来,算是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哦?”沈崇明听后,心中一喜,但随之便又皱起了眉头。 他也曾出任沈家家主之位近百年,有着一定的眼界和见解。 听闻有势力在暗中出手相助文道传播,立即便 意识到这背后似乎有些猫腻。 见他如此神情,沈元淡笑道:“看出来了?” 沈崇明思忖几息点头道:“孙儿只是觉得这件事的背后没那么简单,但具体有什么猫腻却看不出来。”他的话音落下,赤鸢上人也插了一句道:“老夫觉得此事当是有高瞻远瞩之辈想要趁着文道初兴之际布局,待得文道大兴之时,好能分一杯羹。” 沈元微微点了点头叹息道:“但愿如此吧。” “此事交由修砚和修嗣他们操心便可。” “另一件事倒是正好要请教一下赤鸢道友。” 话锋一转,沈元面色肃然道:“最近半年,我九州世界内不少仙道修士的境界提升速度有些超乎想象。” “这种现象本应该是好事,但冥冥之中沈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赤鸢道友怎么看?” 此言一出,面前的沈崇明和赤鸢上人都有些诧异。 “沈兄可否详细说说?” 一番思忖,赤鸢上人微微皱眉开口。 这个所谓的“境界提升速度有些超乎想象”具体情况,他还是有些不理解。 沈崇明同样有些好奇。 最近这几年,他先是陪老乞丐和徐承平去了一次苍梧海崖,随后又辗转到了指玄仙府。 回来之后,因为老乞丐受伤,他们三人又马不停蹄的去了南黎海崖的沉渊之地。 数年未曾在家,对于家里的具体情况也是不甚了解。 沈元理了理思绪开口道:“此事是修白告知老夫的。” “具体的老夫已经让修砚派人去查了。” “大抵是一些原本的胎息境修士陆陆续续突破到了金丹之境,而原本的金丹修士也都很快突破了紫府…… 他的话音落下,赤鸢上人眉头皱的更紧了。 “听起来倒是没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外-……” 沈崇明接过话题道:“孙儿也觉得这没什么不对劲。” “爷爷可莫要忘了前些年我和徐湛自沣水界带来的部分道源之力。” “修白当时不也说了,九州世界吸收了那些道源,会很快变得有些不一样。” 沈元略微思忖,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倒是想过。 九州世界的本源先前是吸收了一部分原本属于沣水界的道源之力。 世界本源变强了,生活在九州世界内的修士能够得到的好处自然也会更多。 但这段 时间他却一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总觉得这件事的背后远不止这么简单。 三人正就此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一道身影便匆匆来到了衍圣峰顶。 沈修砚面色凝重来到小院中,朝着在场三人一一行礼之后,便直接看向沈元开口道:“太爷爷上次让修砚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哦?”沈元看了一眼赤鸢上人和沈崇明,随之开口道:“坐下说吧。” 沈修砚来到三人跟前坐了下来。 沈崇明递过去一杯灵茶。 “谢伯父。” 接过灵茶,沈修砚沉声道:“修砚让人去查了,最近那些境界突破较快的修士都有一个共性。”他这话一出口,在场三人都不免有些好奇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赤鸢前辈,劳您布下一个结界。” 沈修砚看向赤鸢上人拱手道。 赤鸢上人愣了一下,心中已然是有了猜测。 他挥手在整个凉亭布下了一道结界后开口道:“那些人该不会都是走的不朽金性之道吧?”沈修砚微微颔首:“前辈慧眼。” 当年发现了不朽金性阴谋之事后,沈元花费了极大的精力,甚至是借助了九元谪仙观数次听道的机会,最终才领悟出了“取坎填离金丹法”。 然取坎填离金丹法毕竟是修自身内丹为主,修行速度比之沧潘海域眼下主流的不朽金性金丹法要差不少因而,九州世界有不少原本有修为在身,亦或者在肠淖之地时就成就金丹的存在,并没有自废修为,选择重新修炼取坎填离金丹法。 此次作为九州世界的本源意志,沈修白发现九州世界有不少修士境界提升异常,将事情告知给了沈元。沈修砚派人调查后也是发现了这个问题。 “还有一件事……” 沈修砚顿了顿继续开口道:“禅哥传来消息,沧港海域其他势力最近似乎也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各大势力的年轻一辈修为提升迅速,甚至出现了一些比较惊艳的天才。” 他的话音落下,在场几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 “赤鸢前辈也是走的不朽金性之道,您最近是否感受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沈崇明倏然看向赤鸢上人开口道。 在场四人,沈修砚走的是文道,他和爷爷沈元都是以取坎填离法成就的金丹,体内并无不朽金性,着实没有感受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唯有赤鸢上人,早早便以不朽金 性成就了化婴之境。 赤鸢上人微微感受了一番,面色凝重摇了摇头:“老夫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早年间,和沈家接触后没多久,他就知道了“金性阴谋”之事。 只是他那时候的修为都已经达到了化婴圆满之境,即便知道上苍赏赐的不朽金性有问题,也断不可能自废修为重头再来。 当时的他还抱有一定的幻想。 自远古之后,无数年来,沧潘海域的先贤前辈们走的都是这条路,也没听说过有谁出现什么问题。而今,整个沧港海域,走不朽金性这条路的修士都出现这种诡异的情况,已然让他明白,这所谓的阴谋似乎正在慢慢展露獠牙。 凉亭中四人正沉默着,远处衍圣山深处倏然传来一股奇异的波动! 感受到这种波动,赤鸢上人猛然起身看向那个方向。 “雷劫!” “是有人在突破化婴真君之境!” 闻听此言,沈元三人也都跟着站起身来,目光齐刷刷看向那波动传来的方向。 “那里是……青萝剑庐……” 沈崇明感受一番,沉声开口。 肠淖之地道崩之后,青萝剑庐便全都跟着来到了九州世界。 作为当年儋州上三宗之一,青萝剑庐最初拥有两位紫府和九位金丹剑仙。 只是后来黄灵珊几人前往葬剑渊,归途之中遭遇了意外。 柳七玄和月华剑仙他们三人不幸陨落,唯有黄灵珊一人活着归来。 之后,黄灵珊成功突破紫府,尝试剥离金性未果,青萝剑庐便是拥有三位走不朽金性道路的紫府剑仙。四人的目光正盯着远处那不断汇聚的雷云和急速攀升的天地威压,一阵清风吹来,于四人背后不远处显化出一道身影。 来人正是沈崇明的徒弟,同样拥有特殊灵根的乌雨宁。 当年为了撮合她与沈修砚,沈文焜亲自出面,将这丫头安排到沈修砚身边帮忙。 此时的乌雨宁早已凭借取坎填离金丹法成就了金丹之境,这些年也一直帮着沈修砚打理族正院事务。“雨宁拜见老祖。” “师父,家主,赤鸢前辈。” 乌雨宁来到凉亭不远处,手握长剑,抱剑拱手。 四人转过身,沈崇明含笑看向自家徒弟。 “为师这师父当得很是不称职,倒是有很多年都没见过你了。” 乌雨宁拱手道:“师父千万莫要这么说,您对雨宁的教导,雨 宁可一直都记在心中呢。” 沈崇明闻言笑了笑,随之话锋一转道:“说正事吧,青萝剑庐那边,是谁在突破化婴真君之境?”乌雨宁淡然答道:“回师父,是翟前辈。” “翟玉卿前辈……”沈修砚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青萝剑庐三位紫府剑仙,翟玉卿早在刚来九州世界时就已经是紫府后期。 而今突破倒也算是正常之事。 只不过,三人刚刚讨论过金性阴谋之事,现在得知突破化婴真君的是翟玉卿,心中不可避免的便是将此事和不朽金性想到了一起。 “走吧,先去看看再说。” 沈元沉吟片刻,缓声开口。 几人都点了点头,一同御风朝着翟玉卿渡劫的地方赶去。 成就化婴修士的雷劫动静很大,沈元几人赶到时,已经有不少九州世界的修士来到劫云笼罩的范围之外观望。 当今的九州世界,算上老乞丐的话,虽然已经拥有四名化婴真君境强者。 但四人却都是外来之人。 真正算起来,青萝剑庐的翟玉卿才是九州世界第一个突破化婴真君的修士。 九州世界的诸多修士也是第一次见到化婴雷劫。 “沈道友来了。” “沈道友。” “老祖。” 虚空中,诸多修士都聚集在骆天星和黑龙真君身后,见到沈元四人,所有人都连忙拱手行礼。沈元颔首之后,眸光看向了骆天星和黑龙真君。 “二位,眼下情况如何?” 黑龙真君和骆天星对视了一眼,脸上皆是有些古怪。 身旁,刚赶来的赤鸢上人看了一眼那劫云,也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雷劫的力量怎会如此弱?” “赤鸢道友也看出来了?”听到赤鸢上人的呢喃,骆天星苦笑着开口道:“青萝剑庐的翟玉卿老夫也曾见过几次。” “其实力和天赋都还算不错。” “且他在紫府之境沉淀了两三百年之久,底蕴当也足够浑厚。” “此番成就化婴真君之境,再不济也得是三九雷劫之中的“地煞雷劫’。” “可眼下这雷劫,却是连最低的“青霄雷劫’都不如。” “如此雷劫,简直是儿戏……” 说完这话,他一脸狐疑的看向头顶的天空。 似乎有些不理解,上苍什么时候如此仁慈大度了,这雷劫考验简直是在放水 ,走形式…… “这小辈也真是好运气……”一旁的黑龙真君怪笑着嘟囔一句道:“如此雷劫对这小辈来说,即便不是十成,至少也得有九成的把握能轻松渡过。” “虽说雷劫弱,渡劫时获得好处也会相对较少,但只要能够成就化婴真君,实力却是要比紫府时强百倍。” 听着二人的话,沈元沉思许久,转身看向赤鸢上人低声道:“看来沈某先前的感觉并没有错。”“这背后怕是真有吾等所不知道的谋划。” 赤鸢上人点头时,远处虚空酝酿的雷劫已经开始了。 一切都如同黑龙真君方才所说的那样,翟玉卿所渡的化婴雷劫着实太弱了。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那雷劫便是潦草结束。 紧随而来的便是各种祥瑞异象显现,精纯而又磅礴的天地灵力自九州世界之外的苍穹中落下,帮助翟玉卿迅速破丹成婴,成就化婴真君之境。 这种雷劫对于知晓雷劫有问题的几人来说有些诡异,但对其他九州世界的修士来说,却依旧是看的心惊胆战,热血沸腾! 毕竞化婴真君之境已是沧潘海域修士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整个沧潜海域,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存在也只有聊聊千余人。 而今他们侥幸得见一位化婴真君突破渡劫成功的过程,一辈子也算是值了。 “修砚,让这些修士都先散了吧。” “崇明,你去一趟青萝剑庐,等翟玉卿稳定了境界之后,请他到衍圣峰去一趟。” 眼瞅着头顶的劫云已经在慢慢消散,沈元沉声开口道。 沈修砚和沈崇明拱了拱手,便各自按照吩咐去忙了。 紫雷峰。 距离翟玉卿渡劫已经过去了五日。 这天,沈崇明正在紫雷峰小院中指点徐承平一些术法上的运用技巧。 消失了多日的老乞丐倏然找上门来。 演武场内,已经七岁多的徐承平看到老乞丐,慌忙迎上前来恭敬行礼。 “承平拜见老前辈。” 小家伙已经从沈崇明口中听说了老乞丐当初在指玄仙府差点身死道消之事,心中对于这位老人一直很愧疚。 老乞丐笑嗬嗬的伸出宛若枯槁的手掌,揉了揉他的脑袋。 “《五帝观想图》蕴含着天大的机缘,你可要细心心领悟。” 徐承平郑重的点了点头:“老前辈放心,承平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老乞 丐温和一笑道:“去修炼吧,老夫和你舅公有事要说。” 打发走了徐承平,二人来到演武场外的长廊内坐下。 接过沈崇明递过来的茶水,老乞丐微微叹了口气道:“老夫此来是有件事要与你说。” 沈崇明送到嘴边的茶盏微微一顿,将茶盏又放回了面前的案牍上拱手道:“前辈请说。” 老乞丐沉声道:“老夫打算再去一趟虺神冢。” 虺神冢? 沈崇明眉头紧皱道:“沣水界当初都被打崩了,那虺神冢……” “虺神冢自然没事。”老乞丐抿了一口茶水笑嗬嗬道。 虺神放在远古时期虽然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仙,但毕竟还是实打实的仙神。 当年沣水界的那场大战虽然将整个小世界都打崩了,但却影响不到虺神冢分毫。 “前辈是打算去虺神冢寻找一些能够恢复自身力量的宝贝?” 沈崇明迟疑片刻问道。 老乞丐点了点头。 他现在的力量流失太多,若是真想在九州世界恢复,怕是会直接将整个九州世界的本源之力都吸干。这几日,他想了很久,眼下唯一能指望的便也只有虺神了。 当年的虺神似乎得到了某些天庭仙神的指点,未雨绸缪,在那劫难降临之前就为自己打造了一座虺神冢,提前准备了诸多后手。 别的不说,一些仙晶或仙品丹药之类的应该会有。 自指玄仙府出来,老乞丐能够明显感受到黄天道主似乎在有意加快谋划的速度,对于他的监视都少了很多。 整个沧潜海域已经到了风雨欲来的关键时刻,没有足够的力量在身,连他都觉得心中没底。“那前辈再等两日,崇明安顿好便陪您一起去看看。” 沈崇明也没再多问,拱手开口道。 老乞丐微微摇了摇头:“不用,老夫自己去便可。” 沈崇明闻言,也是态度坚决的摇了摇头:“前辈还是让崇明随您一起吧。” “有崇明在您身边,多少也会有些照应。” 瞧见其眸光中的坚定之色,老乞丐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成,那就再等两日。” 上一次虺神冢之行,沈崇明三人并不知道虺神的存在。 而今天地局势有了较大的变化,再加上那封由姚太玄写给昊天的书信,老乞丐想了想,也觉得是时候为九州世界慢慢找到一些可靠的盟友了。 “对了,此行你还要带上一样东西。” 想到“盟友”之事,老乞丐倏然又想到了另一个人。 “晚辈需要带什么?” 沈崇明好奇开口。 “那截桃枝。”老乞丐沉声给出了答案。 桃枝? 沈崇明愣了一下道:“是当初从归墟之中带出来的那截桃枝?” 老乞丐点了点头:“带上它,咱们顺道再去见见那位大人,看看她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说这话时,他的脸上明显多了些许恭敬。 注意到老乞丐的神情,沈崇明心中微微有些惊讶。 相处百余年,他也从老乞丐口中听到过不少仙神的名讳。 比如虺神,比如青玄天尊,再比如紫清真人以及北极驱邪院文曲星孟凡洲等等。 老乞丐在提到这些人时,大都是以“道友”甚至是“老小子”之类的称呼。 而今在提到归墟中那名当年送给自己一截桃枝的神秘女子时,他竞罕见的恭敬了很多,且以“大人”称呼。 这似乎证明那神秘女子的地位极为尊崇。 “去吧,三日后咱们出发。” 老乞丐缓缓站起身,转身离开了紫雷峰。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沈崇明将徐承平送到了其爷爷徐湛那儿,又到衍圣峰从爷爷沈元手中将那截仅剩下两叶三花的桃枝拿了回来。 当年他将桃枝从归墟带出来时,本是三叶四花。 后来,其中一朵桃花在沈元以大衍之力推演不该窥伺的秘密时,引动了可怕的未知存在,最终,那桃花化作了神秘女子的身份,替九州世界挡下一劫,并以大神通逆转时间,抹去了所有人的记忆。后来,沣水界大战,沈柚被劫火教教主天火尊者斩杀,一缕真灵被沈元横跨时空强行拉了回来。沈修白说要给沈柚一份大机缘,将她的真灵要了去,顺便还带走了一片桃叶。 九州世界外,北辰帝车的厢轿内,老乞丐看着沈崇明手中仅剩下两叶三花的桃枝叹息道:“那位大人超然物外,本是无心掺和这些事情。” “这截桃枝其实便是她给你的一次机会。” “若是在桃枝上的花叶都用光之时,你和你身后的沈家依旧入不了她的眼,那便代表彼此的缘分尽了。沈崇明恍然。 “那位前辈……很厉害?” 心中思忖几息,他还是好奇的开了口。 老乞丐含笑摇了摇头:“你小子,好 奇心不要这么重。” “相处这么久了,你应当知道,能告诉你的,老夫从不会隐瞒什么。” 闻听此言,沈崇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看来,自己现在还是没有资格知道那种层次的存在。 瞥见他脸上的一抹失落,老乞丐又笑道:“你就知足吧。” “当年,沧溟界无数仙神想要见那位大人一面都没有机会。” “你不仅见到了大人的真容,还得到了她赏赐的桃枝,不知要比当年那些仙神幸运了多少倍。”沈崇明闻言苦笑道:“前辈还是别说了。” “您越说,晚辈这心中的好奇就越重。” “如今这心里就好似有无数个猫爪在不停挠动……” “哈哈……”老乞丐听后,忍不住发出一声大笑。 收住笑声之后,他便是感慨道:“这其实也是吾辈修行的意义。” “追寻更高的境界,看混沌宇宙中不一样的风景,窥伺天地至理,见曾经那些需要吾等仰视的存在。”沈崇明闻言有些好奇的看向面前的老人。 他有些不理解,出身远古天庭,曾是仙神般的老乞丐难不成还有需要仰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