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出马三十载,神威压尽天下仙》 第1章 李十三 农历庚申年。 日头压着西山尖儿,把朱家坎的土道晒得冒了白气,路边的苞米叶子卷得像干咸菜,风一吹,哗啦哗啦响,跟村里老娘们嚼舌根的动静一个德行。 我蹲在村头的老歪脖子柳树底下,手里攥着半截啃得坑坑洼洼的玉米棒子,黏糊糊的玉米瓤子沾了一手,顺着指缝往下淌。 一群半大孩子围着我,拍着手,嘴里喊着 “傻子十三,吃屎上墙!傻子十三,脑袋长疮!” 他们的声音又尖又亮,扎得我耳朵根子嗡嗡疼。 我不敢抬头,只能把脸埋得更低,盯着地上的蚂蚁搬家,心里头像揣了块烧红的炭,烫得慌,却又说不出来是啥滋味。 我叫李十三,朱家坎的人都喊我傻子。 打从五岁那年,我跟着村里的大孩子上山掏鸟窝迷了路,在林子里转悠了一整天,被人找回来之后,就成了这副模样。 眼神直勾勾的,说话颠三倒四,见了人就咧着嘴傻笑,有时候还会蹲在地上啃泥巴。 爹娘一开始还抱着我哭,带着我跑遍了附近的公社卫生院,甚至求到了邻村的跳大神的,可都没用。 村里的人都说我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还,还有说我李家祖上不积德,才有我现在的模样。 慢慢地,爹娘的眼神也变了,从心疼变成了嫌弃,再到后来的麻木。 娘总说。 “造孽啊,咋生了这么个玩意儿,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爹则是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子一明一暗,半天憋出一句。 “活着吧,好歹是条命。” 家里的活儿,我是一点也干不了的。 下地除草会把禾苗当草拔了,喂猪能把猪食泼自己一身,就连烧火做饭,都能把灶台给点着。 久而久之,爹娘也懒得管我了,只要活着,他们也不管我吃啥,睡哪里。 每天给我一碗剩饭,我就蹲在村头的柳树底下,看日升月落,看村里人来人往。 村里的大人见了我,要么绕着走,要么撇着嘴骂一句“傻子”,吐口唾沫在地上。 那些半大的孩子,更是把欺负我当成了乐子。 他们会抢我的饭,往我身上扔泥巴,甚至把我推到村口的臭水沟里,看着我浑身湿透、满身污泥的样子,哈哈大笑。 我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路过的二婶子捂着鼻子,拉着她家的小柱子,尖声说。 “离远点,别让傻子把晦气传给你!” 小柱子躲在二婶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我做了个鬼脸。 “傻子,傻子!” 我攥着手里的玉米棒子,指甲嵌进了掌心,疼得我直咧嘴。 可我不敢反抗,也不知道怎么反抗。我就像个没魂的木偶,任人摆布,任人欺辱。 太阳渐渐落下去了,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血红色,像刚杀了猪溅出来的血。 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飘来一阵阵饭菜的香味。 我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那半截玉米棒子早就啃完了,嘴里还残留着一股子苦涩的味道。 “傻子,回家吃屎去吧!” 一个叫狗剩的小子,捡起一块土坷垃,砸在了我的背上。 土坷垃不大,却砸得我生疼。 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我抬起头,看着狗剩那张得意洋洋的脸,还有周围一群孩子起哄的嘴脸,心里头那股子憋闷的劲儿,突然就像要炸开一样。 我想喊,想骂,想把手里的玉米棒子砸过去,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只能瞪着眼睛,看着他们,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混着脸上的泥垢,变成了一道道黑印子。 “哟,傻子还知道哭呢!” 狗剩笑得更欢了。 “哭啥?哭你娘没给你生个好脑子?”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候,我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十三!你个死傻子,还不滚回家!” 我娘挎着个菜篮子,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满是不耐烦。 她一把揪住我的胳膊,使劲儿往家的方向拽。 我的胳膊被她揪得生疼,可我不敢吭声,只能踉踉跄跄地跟着她走。 路过那群孩子的时候,狗剩还在喊 “傻子十三,明天再来玩啊!” 娘回头瞪了狗剩一眼,却没敢说啥。 朱家坎就这么大点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家也不想得罪谁。 更何况,我们家,本就是村里最没脸面的人家。 回到家,院子里黑漆漆的,爹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言不发。 娘把我拽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劈头盖脸地泼在我身上。 “洗干净点!一身的臭泥,跟个叫花子似的!” 娘的声音里满是嫌弃。 “明天就是你十八岁的生日了,别出去丢人现眼!” 凉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冰凉刺骨,冻得我浑身发抖。 我站在水缸边,低着头,不敢看娘的眼睛。 晚饭是糙米饭,配着一碗咸菜。 爹娘坐在炕桌上吃,我则蹲在灶台边,捧着一个豁了口的大碗,扒拉着碗里的饭。 饭是凉的,咸菜又咸又苦,可我还是吃得狼吞虎咽,因为我饿。 爹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说。 “过了十八,就是大人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傻下去吧?” 娘叹了口气。 “能咋办?他这是命。” “命?” “我看就是上辈子作了孽!” “上辈子做了孽也是你李家的孽。” 他们的话,像一根根针,扎进我的心里。 我扒拉饭的手停了下来,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滴进碗里,砸在糙米饭上,晕开一个个小水圈。 夜深了,爹娘都睡了。 我躺在灶房的柴草堆上,身上盖着一条破破烂烂的麻袋片。 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照在地上,映出一片惨白。 我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想起了五岁那年上山的情景,林子里的树影婆娑,还有一种凉飕飕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跟着我。 可我记不清了,那些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模糊不清。 我翻了个身,柴草堆硌得我浑身不舒服。 肚子又开始叫了,那糙米饭咸菜,根本填不饱肚子。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意,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那凉意很奇怪,不像是夜风的冷,而是一种……带着点腥甜的凉。 我打了个哆嗦,想往柴草堆里缩一缩,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我的眼皮很重,却又异常清醒。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慢慢地靠近我。 月光下,一道白色的影子,从门缝里滑了进来。 那影子很长,很细,像一条蛇。 我吓得浑身僵硬,想喊,却喊不出声音。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白影,慢慢地爬到我的身边。 月光照亮了它的样子。 那是一条白蛇,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它的鳞片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光泽,像是缀满了细碎的银子。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颗透亮的红玛瑙,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白蛇的身子很长,盘绕在我的身边,冰凉的鳞片贴着我的皮肤,却不觉得刺骨。 相反,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它贴着我的地方,慢慢涌进我的身体里。 那感觉很舒服,像是一股暖流,顺着我的血管,流遍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脑子里的那些混沌、那些麻木,像是被这股暖流冲刷着,一点点消散。 白蛇抬起头,吐了吐信子,那信子也是白色的,带着点淡淡的腥甜。 它的红眼睛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一个很轻柔,却又很清晰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响起。 “小子,等了你十三年了。” 那声音不是男的,也不是女的,像是带着一股古老的韵味,穿透了我的耳膜,直接钻进了我的心里。 我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三年前,你误入我的洞府,吸了我的本命精气,这才变成了痴傻之状。” 白蛇的声音继续在我脑海里响起。 “今日,你年满十八,命格归位,也是时候,该还了。” 本命精气?洞府? 我脑子里的迷雾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 五岁那年,我跟着大孩子上山,跑丢了之后,慌不择路地钻进了一个山洞。 山洞里很凉,石壁上长满了青苔。 我在山洞里转了半天,突然看见一个水潭,水潭里,有一条白蛇,正盘在一块石头上,吐着信子。 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害怕,还伸手想去摸它。 就在我的手快要碰到它鳞片的时候,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我的指尖涌进了我的身体里。 然后,我就晕了过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的痴傻,是因为承受不住我的本命精气。” 白蛇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 “我用了十三年的时间,才将你的命格稳住。今日,我将本命精气尽数归还于你,你也将继承我的传承。” 传承?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白蛇的身体里涌了出来,源源不断地钻进我的身体里。 那力量很霸道,却又很温和。 它冲刷着我的经脉,滋养着我的骨骼,我的脑子像是被灌满了清水一样,瞬间清明了起来。 那些颠三倒四的话语,那些浑浑噩噩的念头,全都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能清楚地听见,院子里蛐蛐的叫声,爹娘熟睡的鼾声,甚至能听见,村头老柳树的叶子,被风吹动的声音。 我的眼睛,也变得异常明亮。 月光下,柴草堆上的每一根柴草,都看得清清楚楚。 更让我震惊的是,我的脑子里,突然多了很多东西。 那是一些晦涩难懂的文字,还有一些图案,像是符咒,又像是山川河流的走向。 还有一些声音,在我脑海里回荡,都是一些我从未听过,却又无比熟悉的话语。 “此乃出马之道,通阴阳,晓鬼神,辨风水,断祸福。” “你无师自通,乃是天命。从今往后,你便是朱家坎的出马先生,代天宣化,替鬼行道。” “出马先生?” “替鬼行道?” “不应该是替天行道么?” 我想起了村里那些跳大神的,想起了他们身上穿着的五彩衣裳,手里拿着的鼓,还有嘴里念叨的那些听不懂的话。 那股暖流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我的身体里,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重新塑造了一遍。以前的虚弱、麻木,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力量的感觉。 白蛇的身体,在月光下,渐渐变得透明起来。它的红眼睛看着我,带着一丝欣慰。 “我本是碾子山修行千年的白蛇,渡劫失败,损了本源,才躲到朱家坎的山洞里养伤。” 白蛇的声音越来越轻。 “十三年前,与你相遇,是缘,也是劫。如今,我的本命精气归你,我的传承也给你,你要为我立牌位,你们李家要世代供奉我,我自当保你李家平安无事,带你改变现在的生活。” “真……真的?” 我终于能开口说话了,我的声音不再是以前的含糊不清,而是变得清晰洪亮。 白蛇笑了,那笑容很温柔。 “尘归尘,土归土。” “岂能打诳语。” 说完这句话,白蛇的身体,化作一道白光,钻进了我的眉心。 我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柴草堆还是那个柴草堆,灶房还是那个灶房,月光依旧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照在地上,映出一片惨白。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我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还有一丝温热的感觉。 我又活动了一下手脚,浑身充满了力量,脑子也无比清醒。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再是以前的脏兮兮、黏糊糊的样子。 我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气,在缓缓流动,顺着我的经脉,走遍全身。 我想起了脑子里那些晦涩的文字和图案,想起了白蛇说的“出马之道”。 我闭上眼睛,静下心神,那些文字和图案,在我的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 “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 “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 还有那些辨阴阳、看风水、断祸福的法门,像是刻在了我的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我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精光。 十三年的屈辱,十三年的白眼,十三年的欺辱,像是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里闪过。 狗剩的嘲笑,二婶子的嫌弃,爹娘的麻木,还有村里那些人,看我时的鄙夷眼神。 以前的我,是个傻子,任人欺负,任人践踏。 可从今往后,我李十三,不再是那个傻子了! 我是出马先生,通阴阳,晓鬼神! 我攥紧了拳头。 心里头那股子憋闷了十三年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灶房外的鸡,叫了第一声。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第2章 小试身手 天刚蒙蒙亮,朱家坎的公鸡就扯开了嗓子,一声接着一声,把整个村子从睡梦里喊醒。 我从柴草堆上爬起来,浑身轻快,一点也没有往日的酸痛。 我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激得我打了个激灵,却也让我更加清醒。 看着水缸里映出的影子,我愣住了。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不再是以前的呆滞木讷,眼神里透着一股清亮的光。 头发虽然还是乱糟糟的,可眉眼间的那股傻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是我,李十三,一个不再是傻子的李十三。 “十三?你咋起来这么早?” 娘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带着一丝惊讶。 以往的我,总要睡到日上三竿,被她揪着耳朵才能起来。 我转过身,看着娘。 娘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挽成一个髻,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还是带着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嫌弃。 “娘,我渴了,喝点水。” 我开口说话,声音清晰,语气平静。 娘愣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时候,爹也从堂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烟袋锅子。 他看见我站在水缸边,也愣住了。 “你……你咋说话这么利索了?” 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知道,现在说再多,他们也不会信。 得用事实证明。 娘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没发烧啊?咋……咋不傻了?” 她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摸在我的额头上,带着一丝温热。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娘,我好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从今天起,我不傻了。” 娘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爹站在一旁,手里的烟袋锅子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看着我,眼圈也红了。 十三年了,他们盼这一天,盼了整整十三年。 我蹲下身,拍了拍娘的肩膀。 “娘,别哭了。我好了,以后我能干活,能挣钱,能养活你们。” 娘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真的?你真的好了?” “真的。” 我点点头。 这时候,爹也走了过来,蹲在我身边,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小子!好小子!” 爹的声音哽咽了,他这辈子,没哭过几次,可今天,他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早饭,娘做了一锅热乎乎的玉米粥,还炒了一盘鸡蛋。 这在以前,是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的好东西。 娘把粥盛到碗里,端到我面前,又把那盘鸡蛋推到我跟前。 “十三,多吃点,补补身子。” 我捧着碗,喝了一口热粥。 温热的粥滑进肚子里,暖烘烘的,舒服得我差点眯起眼睛。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的早饭。 以前的我,只能蹲在灶台边,吃着他们剩下的凉饭,就着咸菜,有时候甚至连凉饭都吃不饱。 “慢点吃,慢点吃,锅里还有。” 娘坐在我对面,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满是笑意。 爹也坐在一旁,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我,嘴角咧着,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我主动拿起扫帚,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 又拿起水桶,去井边挑水,把水缸挑得满满的。 我的动作麻利,一点也不拖沓。 爹娘站在门口,看着我忙碌的身影,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村里的人,也发现了我的变化。 路过我家门口的三爷爷,看见我挑着水桶从井边回来,愣住了,半天才说。 “这……这不是十三吗?咋……咋不傻了?” 我放下水桶,冲三爷爷笑了笑:“三爷爷,早啊。我好了。” 三爷爷瞪大了眼睛,围着我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怪了怪了!真是怪了!这孩子咋突然就好了?莫不是撞了啥神仙?” 他的声音不小,引来了不少路过的村民。 很快,我家门口就围了一群人。 “真的不傻了?你看他那眼神,清亮得很!” “可不是嘛!以前那眼神,直勾勾的,跟个木头似的。现在不一样了!” “这李家小子,怕是走了啥大运了!” 人群里,狗剩也在。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惊讶,还有一丝……畏惧。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以前,他欺负我最狠。 现在,我倒要看看,他还敢不敢。 狗剩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缩了缩脖子,想往后退。 这时候,二婶子挤了进来,上下打量着我,脸上带着一丝怀疑。 “十三,你真好了?别是装的吧?” 我看着二婶子,想起了以前她捂着鼻子骂我晦气的样子,心里头那股子火气又冒了上来。但我没有发作,只是淡淡地说。 “二婶子,是不是装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二婶子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咋好了还这么冲?” “我以前傻。” 我看着围在门口的村民,朗声道。 “从今天起,我李十三,不是那个傻子。以前的事,我不计较。但往后,谁要是再敢欺负我,欺负我爹娘,别怪我不客气!”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围在门口的村民,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以前的我,唯唯诺诺,任人欺负,哪里有过这样的气势? 爹和娘站在我身后,也是被我这些话惊到了。 毕竟我李家这些年,在村子里可以说一点面子没有。 二婶子撇了撇嘴,想说啥,却被三爷爷瞪了一眼,把话咽了回去。 三爷爷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小子!有志气!” “我知道了,三爷爷。” 村民们见没啥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 临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已经从以前的鄙夷,变成了惊讶和好奇。 狗剩也跟着人群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忌惮。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头一阵畅快。 就在这时候,隔壁的王大娘,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十三他爹娘!不好了!不好了!我家狗蛋,出事了!” 娘连忙迎上去。 “他大娘,咋了?狗蛋咋了?” “狗蛋昨天晚上睡觉,睡得好好的,突然就开始说胡话,还浑身抽搐!” 王大娘的声音带着哭腔。 “请了公社卫生院的医生来看,医生也查不出啥毛病!说……说怕是撞了邪了!” 撞邪了? 爹和娘也慌了神。 “那咋办啊?” “我听说你家十三出马了,求求你救救我家狗蛋吧。” “出马了?” 我爹娘诧异的看着王大娘。 “她大娘,你说啥?我家十三出马了?啥时候的事,我们都不知道,你听谁说的。” 王大娘听到我爹娘这么说,还以为是他以前对我的行为记恨。 便直接跪在了我的面前。 “十三,十三,以前是大娘不对,希望你原谅我,求求你救救我家狗蛋吧。” “他大娘,你这是干啥啊,起来,起来啊。” 我没有吭声,她以前朝我身上泼脏水,骂我的场景历历在目。 “十三,你倒是说话啊。” 我爹也急了,这让别人看到,这成啥了。 “你先起来吧王大娘,邻居住着,不用这样。” “我去看看吧。” 爹连忙拉着我。 “十三,别胡闹!狗蛋这是邪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爹,我没胡闹。” 我看着爹,认真地说。 “爹,娘,你们放心,要不是邪病,我还不去呢。” “啥?” 爹和娘都愣住了。 仿佛没有听懂我刚才的话。 “十三,谢谢你,谢谢你。” 娘连忙拉住我。 “十三,你可别逞强啊!” “娘,放心吧。 ”我拍了拍娘的手。 “我心里有数。” 说完我跟着王大娘往她家走。 身后,爹和娘站在门口,看着我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期待。 出马先生这一行当,在这一地界,那可不是普通人。 王大娘家的院子,跟村里其他人家的院子差不多,泥巴墙,土坯房,院子里种着几颗沙果树。 刚走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孩子的哭闹声,还有王大爷焦急的呼喊声。 “狗蛋!狗蛋!你醒醒!” 王大娘连忙推开屋门。 “当家的!我带十三来了!”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王大爷蹲在炕边,看着躺在炕上的狗蛋,满脸泪痕。他抬起头,看着我,皱着眉头。 “十三?他来干啥?他不是个傻子吗?” “狗蛋他爹,什么傻子,都好了,能看病。” 王大娘一边说着,一边给狗蛋爹递眼色。 狗蛋爹这才意识到,刚才说错话了。 “十三大侄子,求求你了。” 我没有搭理他。 炕上的狗蛋,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浑身抽搐着,嘴里还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胡话。 他的眼睛紧闭着,眉头皱成一团,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我走到炕边,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狗蛋。 按照脑子里的法门,我闭上眼睛,静下心神,调动起身体里的那股气。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我的眉心涌出来,顺着我的眼睛,看向狗蛋。 刹那间,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狗蛋的身上,趴着一个小小的黑影。 那黑影只有半尺来高,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衣裳,头发乱糟糟的,正趴在柱子的身上,用一双冰冷的手,掐着柱子的脖子。 小鬼! 我心里一动,认出了这东西。 孤魂野鬼,因为无人祭拜,怨气缠身,就会附在小孩子身上,吸取阳气,以此来维持自己的存在。 “怎么样?十三,能看出啥不?” “王大娘,狗蛋是被小鬼缠上了。” “小鬼?” 王大爷和王大娘都愣住了,脸色变得惨白。 “怪不得!怪不得医生看不好!” “那……那咋办啊?” 王大娘的声音带着哭腔。 “十三,你行行好,救救狗蛋吧。” 我点点头。 “这小鬼,是个孤魂野鬼,没人祭拜,饿了,就来找狗蛋了。” “王大娘,你去拿一碗清水。” “哎!哎!” 王大娘连忙应着,转身就去忙活了。 王大爷看着我,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怀疑。 “十三,你真的能行?可别把狗蛋的病耽误了。” “王大爷。” “要不你自己试试?” 王大爷被我怼了回去,也是老老实实把嘴巴闭上。 很快,王大娘就把东西拿了过来。 我拿起清水,指尖血咬破滴在水中,鲜血立马化开。 手指看似在水中搅动,实则是在画符。 这道符名为驱邪符。 专门用来对付这种小鬼缠身的情况。 王大爷和王大娘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紧紧地盯着我的动作。 我拿起那碗清水,扶起狗蛋,把碗里的水,一点点地喂进了狗蛋的嘴里。 狗蛋喝了水之后,身体的抽搐,渐渐停了下来。 他眉头舒展,脸色也慢慢变得红润起来。 而我,也看到了,那个趴在狗蛋身上的小鬼,被符咒的力量,震得飞了出去。 它在空中尖叫着,化作一道黑烟,想要往屋外逃去。 “想走?” 我冷哼一声,手指捏了个诀,嘴里念道。 “此路不通!” 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小鬼的面前。小鬼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看着那道黑烟,缓缓开口。 “你本是孤魂野鬼,无人祭拜,我不怪你。但你不该附在孩童身上,吸取阳气。今日,我放你一条生路,速速离去,找个地方安息,莫要再害人。” 那道黑烟,在原地盘旋了几圈,像是在犹豫。然后,它朝着我,缓缓地低下了头,像是在道谢。 接着,化作一道青烟,从门缝里钻了出去,消失不见了。 我松了口气,收回了身体里的气。 “好了。” 我转过身,看着王大爷和王大娘。 “小鬼已经被送走了。狗蛋休息一会儿,就会醒过来。” “真的?” 王大娘连忙扑到炕边,看着狗蛋。 果然,狗蛋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他看着王大娘,虚弱地喊了一声。 “娘……” “狗蛋!我的儿啊!” 王大娘抱着狗蛋,失声痛哭。 王大爷也激动得不行,他走到我面前,对着我。 “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十三!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儿子!” “王大爷,你快起来!使不得!” “使得!使得!” “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要不是你,狗蛋这孩子,怕是就没了!” 第3章 亲事 屋里的动静,引来了不少邻居。 他们围在门口,看着炕上清醒过来的狗蛋,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 “真的好了?狗蛋真的醒了?” “我的天!十三这小子,真的会看邪病?” “以前还以为他是个傻子,没想到,竟是个高人!” 以前,他们看我的眼神,满是鄙夷和嫌弃。 现在,他们看我的眼神,满是敬畏和惊讶。 王大爷从屋里拿出一篮子鸡蛋,硬要塞给我。 “十三,这鸡蛋你拿着!不值啥钱,算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另外这是30块钱,你们出马先生的规矩俺们懂,拿着,莫要推辞。” 我没有推辞的意思,将钱收起来,拎着鸡蛋往外走。 三十块钱,这年头快赶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更何况,还有一篮子鸡蛋。 二婶子挤了进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对着我谄媚。 “十三,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以后,婶子家要是有啥事儿,可得麻烦你了!” 看着二婶子那副嘴脸,我心里一阵冷笑。 以前我是傻子的时候,她对我百般嫌弃。 现在我能看邪病了,她就换了一副嘴脸。 “再说吧。” 二婶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却也不敢多说啥。 从王大娘家的事情搞定后,我在朱家坎的名声就打响了。 以前,提起李十三,人人都说是个傻子。现在,提起李十三,人人都说是个厉害的出马先生,能看邪病,能驱鬼。 村里的人,对我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以前绕着我走的,现在主动跟我打招呼;以前骂我傻子的,现在一口一个“十三兄弟”“十三侄子”地喊着。 就连以前欺负我最狠的狗剩,见了我就跟耗子见猫似的。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口停放这一辆绿色的自行车。 自行车挺新的,看样子保养的很好。 这不是我们村的自行车,我们村一共就三辆,我都见过。 一辆是张书记,一辆是孙会计,还有一辆是村上小学赵老师的。 推开院子门,家里面多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我见过,是邻村的老王头跟他的姑娘秀莲。 老王头站在院子中间,穿着一件中山装,扣子扣的紧紧的。 秀莲站在他的身边,穿着一件粉底碎花的衣裳,是当下最时兴的的确良的料子。 我记得十分清楚,我娘跟我说过。 我爹与老王头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当年生产队组织去开荒山,老王头失足掉进后山的黑水河里,是我爹不顾生命危险,将老王头救上来的。 那河本来就是一条普通的河,可是邪乎的很,每年都有人淹死,一来二去,越穿越邪乎,村民们都说河里有水鬼,后来也就有了黑水河这个名字。 老王头感激我爹,说他媳妇就生了,要是有了儿子,就与我结拜,要是有姑娘,就嫁给我当媳妇。 说这话的时候,我才三岁。 当老王头的媳妇剩下秀莲后,我爹跟老王头两个人就定下了亲。 我爹拿出了攒了五六年的300块钱做了彩礼,我娘还亲手扯上了几尺步,给秀莲做了一身衣服。 那布是我娘的嫁妆,是灯芯布,这么多年,我娘自己都没有舍得用。 这话我娘与我提起了不止一次。 可在我变成傻子的第三年。 老王头就来把寝室退了。 说他姑娘,绝对不能嫁给一个傻子。 当时我爹气懵了,拿起烟袋锅就要打老王头。 我爹那烟袋锅是铜的,真要打下去,非得头破血流不可。 老王头也深知理亏,站着原地不动,闭着眼睛让我爹打。 我爹愣是举着烟袋锅半天。 终究还是没有落下手。 这话说起来,也有十来年了,今天这老王头,又来干嘛来了。 “娘,这是王大爷给拿的鸡蛋还是三十块钱。” 我将鸡蛋跟钱递给我娘,眼睛看都没有看老王头跟秀莲。 “十三,你给狗蛋治好了?” 我娘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我傻了那么多年,恢复正常已经是奇迹了,这又会看邪病,那可真是一时间让人难以接受。 “娘,钱跟鸡蛋都在你手里,你说呢?” 我娘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十……十三,你王叔跟秀莲来了,研究你们的亲事呢。” 我娘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的很低。 像是怕人听见,又或者自己也觉得荒唐。 “在咱们朱家坎,男孩子十八岁生日一过,就是大人了,就的研究成家娶媳妇了。” “秀莲那姑娘长得多俊啊,而且屁股大,好生养,准保能生男孩。” 我娘是挺中意秀莲的,可我提不起来一点兴趣。 我看向秀莲。 的确,秀莲长得很俊,尤其是她那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 还有她的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可是当年的的确确是她爹来退的亲。 当然,我爹也是这个想法。 “老李大哥,你看这十三好了,是大喜一件,他跟秀莲的亲事成了,又是一件,这可是双喜临门啊。” 老王头凑到我爹身边,掏出一盒大前门。 这烟可是村上的书记才抽的烟,这可是稀罕物。 可我爹根本不搭理他,自顾自的抽这自己的旱烟。 “诶,老王,我记得当年你不是把亲事退了么,怎么还提呢?” 我爹的话让老王头有些尴尬,这掏出的烟没有送出去,举着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而秀莲,站在一边,小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头也埋的更低了。 “我家十三病好了,长得也不丑,况且现在他出马了,有本事,想要嫁给他的姑娘多的是。” “这婚事的问题,就不劳你操心了。” 我爹说完也是扭过身去抽烟去了,只给老王头留了一个后背。 我心里偷笑,看来老话说的没有错,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 我这还没有三十年呢。 老王头在我爹哪里吃了瘪,转而将目光对准了我娘。 “老李家嫂子,你看这事,当年是我不对,可也不能因为我,把两个孩子的终身大事耽误了啊。” “这几年上门提亲的也不少,可秀莲一个也没有答应,为啥,不还是心里有十三么。” 我娘是中意秀莲的,而且心软,听老王头这么一说。 我娘便说道。 “老王,你看看,都过去了就别提了,十三跟秀莲两个孩子也大了,该定下来,该定下来。” “十三,你说是不是!” 我娘的话让老王头喜上眉梢。 “对对对,嫂子说的对,这事还得说往前看。” 可我爹却突然站了起来,手中的烟袋锅往石凳上一敲。 “你个女人家跟着瞎参活什么,给我进屋去,进屋去。” 我爹横眉立目,满脸的怒气。 那样子恨不得把我娘给吃了。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我还是第一次见我爹发这么大的火。 我娘也是不敢吭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秀莲一眼,掀开门帘回到了屋子里。 这年月,男人在家里有绝对的话语权,虽然已经是改革开放的第二年,可改革的春风还未吹到我家这个偏僻的小村子。 妇女能顶半边天,那是在田里,回到家家里,还得是老爷们说的算。 老王头被我爹这么一声吼,搞得十分难看。 此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爹,咱们还是走吧………” 秀莲拉了拉老王头的衣角,声音很小。 老王头瞪了秀莲一眼。将目光对准了我。 “大侄子,你看看这事,你劝劝你爹。” “王叔,我爹啥脾气,你应该比我了解啊,毕竟前些年我傻。”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来喜怒。 “这………” 老王头一时间语塞,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涨的通红。 他想要说什么可又咽了回去。 “大侄子,你跟秀莲的事情怪叔,你也得理解叔,当年你那个情况,我也是心疼女儿,那都是我的意思,不能因为我,耽误了你跟秀莲吧。” 我点点头。 表示我能理解。 其实这件事,我真的能理解,换做是我,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傻子。 可是理解归理解,能不能原谅,那是另外一码子事。 “我们家不要彩礼,叔再陪送300块钱,秀莲的嫁妆也备齐了,缝纫机,自行车,两床新棉被,你看行不。” 老王头的话着实让我一惊。 300块钱是啥概念,要是一家人勒紧裤腰带,也得攒上个三五年。 可以说是一笔巨款了。 秀莲猛的抬起头,或许她也没有想到,她爹能拿出来这么多钱。 我爹这时也把身子转了过来,他看着老王头。眼神似乎没有刚才那般愤怒了。 “十三,你身子刚好,赶紧回屋休息。” 我爹见老王头纠缠我,也是朝我下了命令。 我爹的声音没有刚才那般冲了。 我知道,他对老王头说的那些东西动了心。 这年头谁不缺钱。 不但不要彩礼还陪送一大堆。 可是有些时候,总是拉不下来那张脸。 我怂了怂肩膀,回到了屋里。 我娘正坐在椅子上掉眼泪。 见我进来,赶紧把眼泪擦干。 “娘,你这是干啥啊,有啥哭的,这老王头就是自作自受。” “十三,话是这么说,可你王叔家,也是本分人家,秀莲也是老实孩子,家里家外一把好手,人也长得俊,娘觉得,错过了,再找可心的姑娘,就不那么好找了。” “再说你当年那样,换谁不也得为自己姑娘考虑考虑。” “娘,这话这么说是没有错,我也理解,可是有些事情,做了就要承担一定的后果。” “十三,十三先生在家么?” 就在这个功夫,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声。 我闻声走了出来,老王头跟秀莲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门口的一位老熟人——孙会计。 孙会计人很好,我傻的这些年,他并没有欺负过我,相反他还偶尔见到我的时候,给我塞过糖。 糖可是不常见的东西。 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买上一些。 “孙叔,你就别十三先生的叫了,叫我十三就行,有啥事啊。” “哈哈,十三终究是长大了。” 孙会计拍了拍的肩膀。 “是这样,十三,有个活不知道你接不接。” 孙会计故意卖关子,我岂能不知道。 “孙叔,啥事你就说吧,我能办,自然是不推辞。” “十三,果然爽快,我就直接说了吧。” “咱们村西头的那个破庙你知道不,最近有人老是传有鬼,而且见到过鬼火。” “最重要的是那块地已经被县里批给一个大商人了,要建厂房。” “我跟书记合计着,为了能够稳定的建厂房,是不是把那破庙的事情解决一下。” 我听后顿了顿。 村西头那个破庙我当然知道。 以前是个寺院,有几个僧人在那里边生活,后来大家的生活也都一点点好了起来,也就没有人出家当和尚了。 那几个僧人死后,就荒废了。 再后来就偶尔传出闹鬼的说法。 孙会计见我迟疑,紧接着说道。 “十三,这事不白干,有报酬,我跟书记合计了,这件事你要变成,给你300块。” “300块可不少了,你考虑考虑。” 300块,正愁没有钱呢,这钱就来了。 300块都够把我家的土坯房翻新一下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脑袋像是过了一道电流。 随后一个声音在脑海响起。 “十三,那破庙里有黄妖,此妖与你有缘,切勿动手杀生。” 是白蛇仙的声音。 与我有缘?莫非我这个出马先生,还能领一路仙家? “孙叔,放心吧,我接了,不过这300块钱,真给么?” 有白蛇仙的帮助,我自然是不害怕,更何况白蛇仙已经告知我了,与我有缘。 即是有缘,想必不会凶险。 “这孩子,这话还能有假啊。” “孙会计,你说的是真的?” 我爹一直也没有说话,此时的他也是靠了过来。 “老李大哥,我孙万田啥时候说过假话啊。” “以后啊,你就跟十三享福吧。” “十三,那就这么定了。” “放心吧孙叔,今晚我就去看看。” 第4章 破庙 日头一点点往西边沉,朱家坎的炊烟渐渐散了。 我娘把那三十块钱用手帕包了又包,塞进炕席底下,又把鸡蛋一个个码进瓦罐里,嘴里念叨着。 “这钱得攒着,给你娶媳妇用。” 我爹蹲在门槛上,抽着烟,眼睛时不时瞟我一眼。 “十三,那破庙的事,你真要管?” “爹,钱都答应了,得管。” 我往怀里揣了几个中午剩的窝窝头,又用葫芦装了半葫芦井水。 “可那三百块……” 我爹吐出一口烟。 “孙会计这人说话算话,但这钱不好拿,那破庙邪性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知道。” “但我现在不是以前了。” 我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半新的褂子。 “晚上凉,多穿件衣裳。” 我接过褂子,心里一暖。 这褂子是我爹的,平时舍不得穿。 只有平时谁家办事的时候,或者过年走亲戚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穿。 天擦黑的时候,我开始准备东西。 出马先生办事,得有家伙什。 可我家穷,正经法器一样没有。 我只能凑合着来。 我从灶台底下掏了一把草木灰,用黄纸包了,又从鸡窝里捡了根最长的公鸡尾羽,最后找了根红绳,搓了搓,揣进怀里。 这些东西都不起眼,但对付一般的孤魂野鬼够用了。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出了门。 村西头离我家不远,穿过两条土道,再过一个土坡就是。 晚上的朱家坎静得很,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只有狗偶尔叫两声。 月光把土道照得发白,路两旁的苞米地里黑黢黢的,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动。 我步伐平稳,尽管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可心里却没有半点害怕。 越往西走,越觉得凉。 不是夜风那种凉,是透进骨头缝里的阴凉。 土坡下面,就是那破庙了。 庙不大,早些年香火旺的时候,也就三间瓦房。 现在庙墙塌了一半,庙门不知去向,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大片。 庙前有棵老柳树,树干得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把半个庙都罩在阴影里。 我站在土坡上,往下看。 破庙静静地趴在月光里,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往下走。 刚走下土坡,就感觉不对劲。 太静了。 连虫鸣都没有。 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到庙门前,那股阴凉更重了。 我搓了搓胳膊,迈过门槛,进了庙里。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照下来,正好照在庙堂中央。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脚印杂乱,有人的,也有动物的。 供桌早就烂了,斜靠在墙边,上面摆着的香炉倒在地上,里面满是香灰和蛛网。 正对着门的墙上,原本应该供着佛像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模糊的印子。 我站在庙堂中央,闭上眼睛,静下心神。 那股清凉的气从眉心涌出,顺着眼睛往外看。 刹那间,眼前的景象变了。 庙还是那个庙,但多了许多东西。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庙的各个角落冒出来,在半空中盘旋。 这些黑气有浓有淡,浓的像墨,淡的像烟,它们互相缠绕,又彼此排斥,发出一种细微的、类似叹息的声音。 无主孤魂。 这些就是无主孤魂显化的阴气。 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本能,聚在这里,因为这里阴气重,适合它们栖息。 我睁开眼,从怀里掏出草木灰,在地上撒了一圈,把自己围在中间。 这是最简单的护身法,草木灰是大地之精所化,有辟邪的功效。 然后我掏出那根公鸡尾羽。 公鸡属阳,破晓时分打鸣,能驱散夜里的阴邪。 这根尾羽是公鸡身上阳气最盛的地方。 我捏着尾羽,在空中虚画了几道。 脑子里那些符咒的图案,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天地清明,阴阳有序,孤魂野鬼,各归其位。” 我嘴里念着咒,手里的尾羽随着咒语摆动。 庙里的黑气开始躁动。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盘旋的速度加快,那些叹息声也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有几缕黑气试探着朝我飘过来,撞在草木灰圈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烧红的铁碰到水。 它们退了回去,但更多的黑气聚集过来。 草木灰圈的光开始变淡。 我心头一紧,知道这些孤魂虽然没意识,但数量太多,香灰圈撑不了多久。 得找到源头。 这些孤魂不会无缘无故聚在这里,肯定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们,或者困住了它们。 我闭上眼睛,再次调动那股气,这次不是看,是感应。 气从眉心涌出,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 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在我的感应中。 供桌底下,墙角的裂缝,屋顶的破洞…… 突然,我感应到庙堂后面,有一股不同的气。 那气不是黑色的,是黄褐色,带着一股腥臊味,而且有意识,正在窥探我。 黄妖!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庙堂后面。 那里原本应该是僧房,现在墙塌了一半,月光照不进去,黑乎乎一片。 “出来吧。” 我对着那片黑暗说。 “我知道你在那儿。” 没有回应。 只有庙里孤魂的呜咽声。 我捏着公鸡尾羽,一步步朝僧房走去。 草木灰圈不能离开,我只能走出圈外。 一踏出圈子,那股阴凉瞬间包裹了我,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我打了个寒颤,但脚步没停。 走到僧房门口,我停下脚步。 里面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我从怀里掏出火柴,这是我临走前顺手拿的,“嗤”一声划亮。 微弱的光照亮了僧房的一角。 地上堆着烂稻草,墙角有个破瓦罐,瓦罐旁边,蹲着一团黄褐色的东西。 那东西大概有半米长,浑身黄毛,尖嘴,细长的身子,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盘在身边。 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闪着幽绿的光。 黄鼠狼。 但这不是普通的黄鼠狼。 它身上的黄褐色气很浓,几乎凝成实质,在它周身缓缓流动。 而且它看我的眼神,不是野兽的懵懂,而是带着审视,带着警惕,甚至还有一丝……好奇? 我和它对峙着。 火柴快烧到手指了,我晃了晃,火光跳动,黄鼠狼的眼睛也跟着眨了一下。 “是你在作祟?” 黄鼠狼没动,但我的脑海里,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 “作祟?哼,小娃娃,说话注意点。” “你家大人没有教你,见了长辈要问好么?” 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带着一股子傲气。 果然是成了精的黄妖。 “这些孤魂聚在这里,不是你引来的?” 我盯着它。 “引来?” 黄妖的声音带着讥讽。 “它们是自个儿来的,这破庙底下,埋着东西,阴气重,它们喜欢待在这儿,关我什么事?” “那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 黄妖站起身,它的动作很轻盈,像是一团黄云飘起来。 “我在这儿修行。这地方清静,没人打扰。” 它绕着破瓦罐转了一圈,尾巴轻轻摆动。 “倒是你,小娃娃,身上有柳家的气息。你跟那条白蛇,什么关系?” 我心里一惊。 它居然能看出我身上的白蛇仙传承? “白蛇仙是我的引路仙家,也是我的本家靠山。” 我没有隐瞒。出马这一行,仙家之间也有感应瞒不住,也没有必要瞒着。 “引路仙家?” 黄妖凑近了些,我能闻到它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臊味。 “柳家那条白蛇居然选了你这么个毛头小子当弟马?稀奇,稀奇。” 它上下打量我,绿豆眼里闪着光。 “不过你这娃娃,命格倒是特殊。傻了好些年,一朝开窍,还得了柳家的传承……啧啧,有意思。” 我被它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强撑着没动。 “你说庙底下埋着东西,是什么?” 相对于黄妖,我更对它说的庙地下的东西感兴趣。 黄妖甩了甩尾巴。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挖坟掘墓。反正阴气重,对你们人不是好东西,但对这些孤魂野鬼,可是好地方。” 它指了指庙堂里盘旋的黑气。 “它们在这儿待着,起码不会散了。我要是不在这儿镇着,它们早跑出去祸害人了。你说,我这是在作祟,还是在帮你们?” 黄妖的话,我着实没有想到。 它说的……好像有道理。 这些孤魂没有意识,如果放任它们到处游荡,说不定会附在体弱的人身上,就像狗蛋那样。 黄妖在这儿,它们不敢乱跑。 “那你为什么不跟村里人说清楚?” “说清楚?” 黄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跟人说,我是黄仙,在这儿帮你们镇着孤魂?你们人见了我们,不是打就是杀,再不济就是请跳大神的来收我们。我闲得慌?” 它说的也是实情。 这些年,村里人见了黄鼠狼,要么追着打,要么吓得躲着走。要是知道这儿有只成了精的黄妖,怕是早就请人来收拾了。 “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想怎样?” 黄妖不说话了。 它蹲回瓦罐旁边,尾巴盘起来,幽绿的眼睛盯着我。 火柴又烧完了,我赶紧又划了一根。 火光跳动中,黄妖开口了。 “我观你命格,你我有一场缘分。” “你的意思是………” 白蛇仙与我说过,庙里的黄妖与我有缘。 “我在这儿修行三百二十年了。” 黄妖的声音变得低沉。 “这破庙以前香火旺的时候,我就在这儿偷听和尚念经,慢慢开了灵智。后来庙荒了,我在这儿继续修行,守着这片地。” “但我修行到了瓶颈,需要个机缘突破,这个机缘在你身上。” 它看着我,眼神认真。 “我想入你的堂口,当你李十三的出马仙家。你供奉我香火,我保你平安,帮你办事。如何?” 我愣住了。 黄妖主动要入我的堂口? 这……这也太突然了。 “你为什么选择我?” 我几乎是本能,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你这小子,似乎有些笨啊。” “世间万事,皆有因果。” “这东西怎么能说的清楚道的明白?” “你傻的那十三年,其实是在消化白蛇的本命精气。现在精气归位,你不但神智清明,还开了天眼,通了灵窍。” “你与白蛇相遇,乃是机缘,与我难道不是么?” “而且……” 黄妖顿了顿。 “我也厌倦了一个人修行了。出马仙家,积功德,攒香火,也是正道。” 我沉默着。 脑子里飞快地转。 黄鼠狼这种小动物,聪明的很,可就是心眼小,太记仇了。 属于有仇必报的主,而且不好伺候,这点,生活在农村的人,可以说都有所耳闻。 它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黄妖又说。 “你放心好了,人分好人坏人,妖也分善恶。我若害你,等于自断修行路。白蛇既然引了你,成为你本家靠山,自然能感觉到我,否则你怎么会站在我面前,我们早就打起来了。” 我刚想说什么,脑海里就响起了白蛇仙的声音。 “十三,你不用有顾虑,黄家与你有缘,可入堂口。它在这一带修行百年,熟知此地阴阳,对你日后有帮助。” 白蛇仙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好。” “你入我堂口,我供奉你香火。但有一点,不能害人,不能作恶。” 黄妖的尾巴竖了起来。 “那是自然,我修的正道,我们黄家虽然记仇,但也记恩。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它从瓦罐旁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月光从破屋顶照进来,正好照在它身上。 黄褐色的毛泛着光,幽绿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柴光。 “既然入了你的堂口,这些孤魂,我帮你处理。” “怎么处理?” 我有些疑惑。 “送它们去该去的地方。” 黄妖转身,面对庙堂。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尖细的长啸。 那声音不像黄鼠狼的叫声,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随着啸声,庙堂里盘旋的黑气开始剧烈翻腾。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纷纷朝黄妖涌来。 黄妖张开嘴,那些黑气被它吸入口中。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黄褐色的气从它身上涌出,和黑气交织在一起。 我紧张地看着。 这景象太诡异了。 一只黄鼠狼,在月光下,吞吸着庙里的孤魂。 第5章 黑水河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庙里的黑气被吸得一干二净。 那股阴凉的感觉也消失了。 黄妖的身体恢复原状,它打了个嗝,嘴里吐出一口白气。 “暂时先放在我这。” “等你的堂口立起来,有了香火,我再慢慢超度它们。让它们去该去的地方,总比在这儿游荡强。” 我松了口气。 没想到这么顺利。 尤其是这黄妖张口吸那些无主孤魂的时候,若非亲眼所见,我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那庙底下埋的东西呢?” 我想起黄妖刚才的话。 “现在不能动。那东西阴气太重,动了会出大事。等你堂口立稳了,有了其他仙家帮忙,再来处理。” 它摇了摇头,说得郑重,我也就不再多问。 “接下来怎么办?” “你回去跟村里人说,庙里的脏东西已经清理了。” “至于我,暂时还住这儿。等你把堂口立起来,给我刻个牌位,我再搬过去。” 我想了想,点点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出马仙家都有自己的名号。 黄妖歪了歪头。 “这一带的黄家,都叫我黄大浪。你就这么叫吧。” 黄大浪? 这名字,实在有趣,问过黄妖的名字后,我方才发觉,引自己出马的白蛇仙,自己还不知道其名讳呢。 走出破庙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庙里的阴气散尽,连虫鸣都重新响了起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黄大浪蹲在庙门口,朝我挥了挥爪子。 回到村里,天都快亮了。 我没回家,直接去了孙会计家。 “孙叔,孙叔。” “我是十三,开门啊。” “咚咚咚………” “来了,来了。” 院子里传来孙会计的回应。 门打开,孙会计披着衣裳,睡眼惺忪。 “十三?咋样?” “庙里的事解决了。” “以后不会再闹鬼了。” 孙会计眼睛一亮。 “真的?这么快?” “嗯。” “您一会可以带人去看看。” “好好好!” “十三,你可真行!我这就去跟书记说!” 他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塞到我手里。 “三百块,你数数。” “谢了孙叔。” 我没有数,而是直接揣进了裤兜。 “谢啥,该我谢你!” 孙会计笑呵呵。 “以后村里有啥事,还得麻烦你呢!” “孙叔,有事你就找我就行,能办的,我保证不推辞。” 又寒暄了几句,我便往家走。 路上,脑子里还在回想今晚的事。 黄大浪,无主孤魂,庙底下的东西…… 这破庙地下到底埋着啥东西。 走到家门口,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推开门,我爹我娘都起来了,坐在堂屋里。 见我回来,我娘赶紧迎上来。 “咋样?没事吧?” “没事。” 我把布包放在桌上。 “庙里的事解决了,这是三百块。” 我爹拿起布包,打开一看,眼睛都直了。 一摞摞钞票,都是十块的大团结,整整三百块。 “我的老天爷……” 我爹的手都在抖。 “真……真给了?” “那是自然,爹,我想那块地,应该卖了很多钱,三百块可能连个零头不没有。” 我娘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 三百块啊。 我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三十块。 “这钱……这钱……” 我爹看着我。 “十三,你说咋花?” “先攒着,等我堂口立起来,得置办东西。黄仙说了,要给它刻牌位,还得准备香炉、供桌。” “黄仙?” 我爹我娘都愣住了。 我把破庙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一些细节,只说黄大浪愿意入我的堂口,帮我办事。 我爹我娘听完,面面相觑。 “这……这能行吗?” 我娘有些担心。 “黄鼠狼精……不会害人吧?” “出马仙家,积功德才能修行,害人等于自毁道行。” 我爹抽着烟,沉默了半天。 最后,他磕了磕烟袋锅。 “十三,你现在是有本事的人了,这些事,你拿主意。爹娘不懂,但是爹娘支持你。” 我心里一暖。 “嗯。” 因为昨天夜里几乎一夜未睡。 我睡到下午起来的时候,村里已经传遍了。 李十三一夜之间,把破庙的脏东西清理了,拿了三百块的报酬。 三百块啊! 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家的门槛,快被踏破了。 有来看热闹的,有来道喜的,也有来试探的。 二婶子拎着一篮子青菜,笑得满脸褶子。 “十三啊,婶子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以后有啥事,可得想着婶子啊!” 狗剩他娘拎着半袋小米,说话小心翼翼的。 “十三大侄子,以前狗剩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就连老王头,也又来了。 这回他没带秀莲,自己一个人,提着一包点心。 “十三,以前的事,是叔不对。” 老王头把点心放在桌上。 “这点心意,你收着。” 我没收,也没拒绝,只是说。 “王叔,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现在都改革开放了,我跟秀莲要是有缘分,就是你们万般阻拦也没有用,要是没有缘分,在怎么撮合也是白搭,你说呢?” 老王头讪讪的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爹我娘应付着来客,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这么多年,我家在村里一直抬不起头,现在终于能挺直腰杆了。 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脑子里,白蛇仙的声音响起。 “十三,黄大浪入了堂口,那就是你本家仙家。” 白蛇仙的声音出现,我立马精神起来。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啥名字啊!” “我?你叫我柳若云就行。” “柳若云,这名字,一听就是个大美女。” 我嘴上捣鼓着。 “怎么立堂口?” “刻牌位,设香案,定规矩。” “你脑袋里不是有么?” 我点了点头。 正说着,突然感觉到一股阴风。 不是破庙那种阴凉,而是带着水汽的阴冷。 我抬起头,看向院门口。 月光下,站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模模糊糊,像是笼罩在一层水雾里,看不真切。 但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我浑身一紧。 不是孤魂,也不是黄妖。 是另一种东西。 水里的东西。 那身影慢慢清晰起来。 是一个女人的样子,穿着湿漉漉的衣裳,头发贴在脸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她的脸很白,白得不正常,嘴唇发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李……十……三……” 她的声音像是从水里传出来的,含糊不清。 我站起身,手攥的紧紧的。 “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我,一步步往前走。 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院子里的温度,骤然降低。 我娘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吓得尖叫一声。 “十三!那是啥?!” 我没回头,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水鬼。 “娘,回屋去,关上门,别出来!” 水鬼走到院子中央,停下了。 她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下,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 “黑……水……河……” 她吐出三个字。 黑水河? 我心头一震。 那不是当年我爹救老王头的那条河吗? “黑水河怎么了?” 水鬼的嘴巴张开,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水灌进喉咙的声音。 “冤……枉……” “救……我……” 说完这三个字,她的身体开始变淡,像是要消散。 我赶紧掏出红绳,嘴里念咒,朝她甩过去。 红绳穿过她的身体,却什么都没碰到。 水鬼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一地的水渍,在月光下泛着光。 院子里的温度慢慢回升。 我娘从门缝里探出头,声音发抖。 “走……走了?” “走了。” 我盯着地上的水渍,眉头紧皱。 黑水河的水鬼,怎么会找上我? 而且她说的“冤枉”“救我”,是什么意思? 柳若云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十三,看来你要抓紧把堂口立起来了。” 我苦笑。 这出马先生的活儿,还真是一件接一件。 不过也好。 多办事,多积功德,多攒香火。 我的堂口,才能立得稳。 我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水渍。 冰凉刺骨。 “黑水河……” 我的声音不大,我娘却不知道为何便听到了。 “十三,你要去黑水河?” “那地方可去不得啊。” “凡事去过的,都没有回来了的,邪乎的很啊。” “那河里死的人太多了,有水鬼!” 我娘脸色惨白,显然黑水河三个字,在她心里留下了多大的阴影。 “黑水河?十三,那地方可去不得啊。” “秀莲他爹,当年要不是我救他,他也得死在黑水河里。” 我爹抽着烟袋锅,从屋里走了出来。 我回头看向我爹,忽然想起来,我爹不是因为救秀莲他爹下去过么。 “爹,当时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讲讲。” 我爹没有吭声,而是直接走到我身边随后坐在了地上。 他抽着烟袋锅,眼神有些闪躲,似乎不愿意提起当年的事情。 “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说说。” 我爹说着,目光便惊恐起来。 看样子当年那次下黑水河,他也下的不轻。 “当年公社组织上山开荒山,那会大家穷啊,想着多开些荒地,然后种上庄稼。” “我也是那次开荒山,才认识了秀莲她爹,也就是你王叔。” “那会他干活是一把好手,媳妇刚怀孕。” “开荒山到尾声的时候吧,我们从山上往回走,碰巧赶上下大雨。” “那雨很大,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很疼。” “大家被大雨拍懵了,抱着头来回跑,找能被雨的地方。” “当时我也没有注意你王叔,毕竟雨太大了,我把铁锹顶在头上,蹲在一颗大树下面,雨点打在铁锹上,啪啪直响。” “就听到有人喊救命,隐隐约约的。” “我也没有多合计,就寻着声音去了。” “等我寻到声音来处时,才发现是你王叔落水了。” “因为大雨的原因,山上的水也都下来了,河水涨了不少。” “你王叔在河里面挣扎着,岸边围了很多人,可就是没有人下河去救他。” “我也没有多想,直接跳到了河里,我心里清楚,大家不下河,心里有顾虑,那会这条河就已经有货多人淹死在里面了,更何况现在是大雨。” “可我没有多想,我就想着,你王叔要是没有了,他一家可怎么活啊,尤其是他媳妇,还挺着大肚子,这日子就更难过了。” “我跳进河里,河水很凉,一下子就好像把我身上的热乎劲全都榨干了。” “我抓着你王叔的胳膊,往岸边游,突然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脚。” “我当时心叫不好,都说这黑水河里有水鬼,专门勾引人落水。” “我当时也很害怕,拼命的划水,往岸边游,可岸边明明就在眼前,愣是怎么游也游不到。” “雨越下越大,你王叔已经没有了反应,我知道,那是喝了太多的水,如果不能及时抢救,恐怕就真的交代在这河里。” “我朝着岸上大喊,到最后还是你孙叔找来了一根木棍,朝着我递了过来。” “我抓住木棍的瞬间,我有了一种获救的感觉,可偏偏就是这个时候,我的两只脚都不听使唤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锁死了。” “身体也往下沉,呛了好几口水。” “要不是我从小就在河里游泳,估计跟你王叔两个人,都得死在河里。” “要说还是孙会计,他跟几个村民把我跟你王叔拉了上来。” “也是他第一个发现我脚踝上两个黑黑的手印。” “当时在场的人都吓懵了,说是这河里,真的有水鬼,我当时也深信不疑,毕竟脚踝上,真的有两个黑黑的手印,很清晰。” “那两个黑手印,过了半年才彻底消失。” “也就是因为这个事,才有了后来娃娃亲的事情。” 我爹说完,将烟袋锅在地上敲了敲了。 然后又将烟袋锅装满。 “爹,那条河啥时候被叫黑水河的。” “这个我也不记得具体时间了,都是一左一右村民们叫的,加上老有人死在河里,这名字也就传开了。” 第6章 立堂口 听我爹说完,加之刚才的的确确看到一个水鬼站在自己家的院子里。 我也是心头一紧。 要尽快把黄大浪也请过来。 这样有柳若云跟黄大浪两位仙家,办起事来自然也是稳妥一些。 尤其是黄大浪,它在此处修行百年,关于黑水河的事情,它一定知道更多。 此时已经不早了,明天的日子不错,应该第一时间将堂口立起来。 我回到屋里,将所需要的东西,全都写在纸上。 明天一早交给我爹,让他去给我置办,而我则要去一趟黑水河。 相对于晚上,白天去查看一下周围的情况,十分必要。 毕竟想要解决困难,首先要足够了解。 躺在炕上,我有着久违的舒服感。 以前爹娘不管我,我都是睡在材火上,到不是爹娘狠心,是我觉得那里舒服。 可现在让我在去睡材火,我才不去呢。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我家的我院子里站了很多人。 他们摇摇晃晃,耷拉个脑袋。 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我的身体也飘了起来,很轻。 像是天空中的云彩。 飘出了屋子,与院子里的人一起,嘴里嘟囔着。 突然,村西头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像是开山放的雷管。 声音大的很,我想要朝着西面看,可无论我怎么用力,我的头依旧耷拉着。 “咯咯咯………” 一声鸡叫,所有的一切卷入虚幻,在我的头顶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钻入我的头里。 我猛的惊醒,身下的被子已经被汗水浸湿。 而窗户外,也不过是刚要天亮的样子。 我瞧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此时正是凌晨3点。 好家伙,这大公鸡果然是第一个知道天亮,这是一点也不耽搁啊。 再次躺下,我还想睡一会,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盯着黑黢黢的房梁,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水鬼的样子。 湿漉漉的头发,苍白的脸,发紫的嘴唇,还有那三个字。 “黑……水……河……” 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好衣裳。 我爹我娘还在睡,鼾声均匀。 我将写好立堂口需要东西的清单揣进兜里。 推开屋门,清晨的凉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水渍已经干了,只留下一点淡淡的印子。 我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印子,冰凉的感觉还在。 这不是幻觉。 我起身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堂屋的窗户纸还黑着,我爹我娘还没醒。 我悄悄出了门。 天还没大亮,朱家坎还在沉睡。 土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早起的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 我沿着村道往北走。 黑水河在村北三里外,要过一片林子。 这条路我小时候走过,那时还没傻,跟着我爹来林子抓鸟。 后来傻了,就再也没来过。 林子里的树很密,松树、杨树,挤挤挨挨的。 此时天才刚有一点微微亮,林子里有些黑糊糊的。 露水很重,草叶上挂满了水珠,走一会儿裤腿就湿了。 越往里走,越安静。 连鸟叫声都少了。 我加快脚步。 穿过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河横在面前。 这就是黑水河。 河面不宽,也就十几丈,但水流很急,哗啦啦地响。 河水果然是黑色的,不是墨黑,是那种深不见底的暗黑,像一块巨大的黑琉璃,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我不由得感叹,这世界上,真的有黑色的河水。 河岸两边长满了芦苇,密密匝匝的,有半人高。 风一吹,芦苇荡哗啦哗啦响,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动。 我站在河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腥味,不是鱼腥,是那种水草腐烂的腥,还带着一点甜腻,闻着让人不舒服。 我闭上眼,静下心神,调动那股气。 清凉感从眉心涌出,顺着眼睛看向河面。 刹那间,眼前的景象变了。 河水还是黑的,但在我的“眼”里,它黑得更深,黑得发沉。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河底冒出来,在水面上盘旋。 这些黑气和破庙里的孤魂不一样,它们更粘稠,更阴冷,带着一股浓浓的怨气。 而且,不止一股。 我仔细感应,至少有几十股股这样的怨气,在河底的不同位置盘踞。 河水变黑,与这些怨气,脱不了干系。 难怪每年都淹死人。 这河里,不止一个水鬼。 我沿着河岸慢慢走,眼睛盯着河面。 走到一处河湾时,我停下了。 这里的怨气最重。 黑气几乎凝成实质,在水面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苍白的人影,蜷缩着,一动不动。 是昨晚那个水鬼吗? 我蹲下身,想看得更清楚些。 突然,河面“咕嘟”一声,冒出一个水泡。 接着,两个、三个……无数个水泡从河底冒上来,密密麻麻,像是烧开的水。 我心头一紧,往后退了一步。 水泡越来越多,河面的漩涡开始加速旋转。 那个苍白的人影,缓缓抬起了头。 湿漉漉的头发下,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就是她。 昨晚那个水鬼。 她张开嘴,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但被水堵住了喉咙。 我捏紧了拳头,强迫自己镇定。 “你想说什么?” 水鬼伸出手,苍白的手指指向河对岸。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河对岸是一片荒滩,长满了杂草。荒滩后面,是一片乱坟岗。 那是朱家坎的老坟地,早些年埋死人的地方,后来迁了新坟,这块就荒了。 “额………额……”水鬼的声音断断续续。 可是我根本清不清她说什么。 “那边有什么?” 水鬼的嘴一张一合,但发不出声音。她的身体开始变淡,像是要消散。 我赶紧掏出红绳,咬破中指,在红绳上抹了一道血。 “定!” 我将红绳朝水鬼甩去。 沾了血的红绳穿过水面,缠在水鬼的手腕上。 水鬼的身体稳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又抬起头看我。 “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什么意思?” 水鬼空洞的眼神,似乎想要传递给我什么,可是现实是,我什么也没有捕捉到。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体彻底消散了。 红绳掉进水里,沉了下去。 河面恢复了平静,水泡消失了,漩涡也不见了。 只有那股怨气,还在水底盘踞。 我站在河边,眉头紧皱。 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指的方向还是什么物品?(东北话东西两个字有物品的含义。) 况且她指的是朱家坎的老坟地。 那块地荒废多年了,里面必然有没有迁走的孤坟。 而且她是谁? 为什么淹死在黑水河? 又为什么找我? 问题一个接一个。 我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照在河面上,黑色的河水泛着粼粼的光。 得回去了。 我爹我娘该醒了,堂口的东西也得置办。 我最后看了一眼河面,转身往回走。 回到村里,太阳已经老高了。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早饭的香味飘得满村都是。 我刚进院子,我娘就从屋里出来了。 “十三!你上哪去了?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我去黑水河看了看。” 我娘脸色一变。 “你怎么天还没亮就去了,要去也得白天去啊,那地方邪乎!” “昨晚那个水鬼,是从黑水河来的。” “我得去看看怎么回事。” 我爹也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烟袋锅。 “看出啥了?” 相对于我娘的担心,我爹更务实一点。 因为他知道,劝我也是白劝,倒不如问点实际的。 我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我爹听完,沉默了半天。 “黑水河那地方,邪性。” 他抽了口烟。 “你爷那辈人就说过,那河里不干净。早些年还有人敢去捞鱼,后来淹死的人多了,就没人敢去了。” “老王头当年掉进去,能捡回一条命,算是命大。” “你爹救他上来,自己躺了半个月,说是浑身发冷,盖三床被子都不暖和。” 我心里一动。 “爹,你当年救老王头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我爹想了想。 “咋说呢……那水特别凉,不是一般的凉,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凉。而且……” 他顿了顿。 “我拽老王头的时候,感觉水里还有别的东西在拽他,劲儿特别大。要不是我拼了命,我俩都得交代在那儿。” “而且当时你孙叔也是拼了命的拉我,要不只靠我自己,恐怕我俩也都得交代了。” “那后来呢?老王头有没有啥不对劲?” “他?” 我爹摇摇头。 “他倒没啥,就是吓着了,躺了两天就好了。后来还提了半斤猪肉来谢我还有就是定下娃娃亲的事情,再后来的事情你不也知道了么,退亲。” 说到这里,我爹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我娘赶紧岔开话题。 老王头退亲这件事,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件触碰我爹底线的事情,但凡提起一点,我爹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 这也不怪我爹生气,那年月被退亲,这脸还往哪里放。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十三,你吃饭没?锅里还有粥。” 我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饿。 我掏出那张清单,递给我爹。 “爹,今天得把这些东西置办齐了,我要立堂口。” 我爹接过清单,看了一眼。 红布三尺,黄布三尺,香炉一个,檀香一捆,铜钱七枚,朱砂一钱,毛笔一支,黄纸一刀,刻刀一套,桃木一块…… 林林总总,十几样。 “这些东西……不少钱吧?” “嘿,你个老头子,孙会计不是给了300块。” “十三,这钱是你挣的,你说了算。” 他把清单叠好,揣进怀里。 “我这就去公社供销社看看,有些东西得去那儿买。” “我跟你去。” “不用。” “你在家歇着,昨晚没睡好吧?眼圈都是黑的。” 我确实没睡好,但也不是很困。 “那我娘呢?” “你娘在家做饭。” “等东西置办齐了,咱们下午就把堂口立起来。” 我爹虽然是个庄稼汉,可是立堂口这些事,他并不陌生。 因为在东北,出马仙立堂口这些事情,并不少见。 只不过找到一个靠谱的出马先生很难。 为什么这么说,这就要来源于出马先生的本家靠山心性问题。 人分好坏,妖分善恶。 仙家说到底,就是修行得道的动物。 难免有一些不好的秉性并未彻底根除。 自然也会影响到出马弟子。 尤其是外五类。 所谓外五类,就是指胡黄常蟒鬼以外的所有山精鬼怪。 外五类,是个范词。 很多人都在传,东北仙家胡黄白柳灰,实际上的东北五仙是胡黄常蟒清风,清风就是鬼仙,也做胡黄常蟒鬼,合称五路兵马。 至于白家与灰家,自然属于外五类。 还有一点要明确,灰家仙,并不常见。 这一切来源于灰家自身条件。 而且就算是见到了灰家仙,灰家仙的脾气秉性很难走正道。 那种走正道的灰家仙,更是凤毛麟角。 常家与蟒家其实都是蛇仙。 不过二者有些区分。 常家也就是柳家,主要是偏向技术层面,主管医药,治病救人。 蟒家是武力开道,是掌堂教主,是先锋官。 柳仙落马,温凉柔软灵活。 蟒仙落马,沉重刚猛,尤其是肩膀,会有重物压着的感觉。 话说回来,常蟒不分家。 在仙家体系中,都是不可缺少的重要角色。 清风就是鬼仙,也叫碑王。 是人死后,修炼或者机缘巧合下有了能力的鬼。 是出马弟子与灵界(阴间)沟通办事的重要仙家。 有内外之分,有男女之分。 至于胡黄二仙,就不多介绍了,比较常见。 很多东北地区的保家仙,均是二位仙家。 胡黄二仙是仙家之根本,是统帅。 仙家体系是一个庞大的体系,有着各路仙家,就与我们人一样,需要有人统领,胡黄二仙就是这样的角色。 胡是文黄为武。 共同掌管着各方仙家。 缺一不可。 是东北地区,最受尊敬的仙家。 我爹骑上自行车就出了门,自行车是我爷爷留下来的,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不过还能骑。 我娘转身回屋,准备中午饭菜,而我则坐在院子里,想着黑水河的事情。 这黑水河,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第7章 破庙插曲 中午,我爹回来了。 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 “东西都齐了。” 我爹把包袱卸下来,一件件往外拿。 红布、黄布,是崭新的,在阳光下红得耀眼,黄得鲜亮。 香炉是铜的,有些旧,但擦得锃亮。檀香用油纸包着,一捆有十把。铜钱是康熙通宝,字迹清晰。 朱砂用一个小纸包包着,鲜红如血。 毛笔是狼毫的,黄纸一刀,刻刀一套,桃木是一块老桃木,纹理清晰,带着淡淡的木香。 “花了二十八块五。” “值了。” 我拿起桃木,掂了掂。 “这桃木不错,年头不短了。” “供销社的老张说,这是他爷爷那辈砍的桃树,一直留着。” “听说你要刻牌位,就便宜卖给我了。” “行了,洗洗手吃饭吧。” “吃饭爹。” 我拉着我爹到屋里吃饭。 吃过午饭,我开始准备立堂口。 堂口要设在正屋,坐西朝东。 我让我爹把堂屋正中的桌子搬开,空出一块地方。 我娘把桌子擦了又擦,铺上红布。 红布上面,再铺一层黄布。 香炉摆在正中,里面装满小米,插上三炷香。 香炉左边,要摆白蛇仙柳天龙的牌位;右边,摆黄大浪的牌位。 牌位得现刻。 我拿出刻刀和桃木,先刻白蛇仙柳若云的。 按照传承里的规矩,出马仙家的牌位,得有称呼、有尊号。 白蛇仙,我尊他为“柳若云”。 柳家是蛇仙的统称,若云是尊号。 我在桃木上仔细刻下: 供奉 柳门仙家柳若云之位 弟子李十三敬立 庚申年七月初九 刻完,用朱砂描红。 红色的字迹在桃木上格外醒目。 接着刻黄大浪的。 黄家仙,尊号为“黄大浪”。 我刻下: 供奉 黄门仙家黄大浪之位 弟子李十三敬立 庚申年七月初九 两个牌位刻好,摆在香炉两边。 左边柳若云,右边黄大浪。 香炉前摆上三只小碗,一只装清水,一只装五谷,一只空着,到时候装上供品。 堂口两边,挂上红布幔帐。 一切布置妥当,已经是下午了。 太阳西斜,金色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堂口上,红布黄布泛着光,香炉锃亮,牌位肃穆。 我站在堂口前,深吸一口气。 “爹,娘,你们先出去。” “立堂口,得请仙家落座,外人不能在场。” 我爹我娘点点头,退出了堂屋,关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净了手,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 香烟袅袅升起,在堂屋里弥漫开。 我跪在堂口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弟子李十三,今日立堂口,供奉柳门仙家柳若云,黄门仙家黄大浪。恳请二位仙家落座,受弟子香火,保弟子平安,助弟子行道。” 念完,我磕了三个头。 起身,睁开眼睛。 香炉里的香烧得很旺,香烟笔直上升,到了屋顶才散开。 这是好兆头,说明仙家愿意落座。 我静静等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堂屋里的温度开始变化。 左边,一股清凉的气息弥漫开来,像是山涧的溪流,清澈、柔和。 右边,一股温燥的气息升腾起来,带着淡淡的腥臊味,但并不难闻。 两股气息在堂屋里交织,却不冲突,反而有一种奇妙的和谐。 成了。 柳若云和黄大浪,都落座了。 我松了口气,又点了三炷香,恭敬地插进香炉。 “弟子谢二位仙家。” 话音刚落,脑海里同时响起两个声音。 一个是白蛇仙柳若云的,温婉清冷。 “十三,堂口已立,从此你我气运相连。好生修行,莫负机缘。” 另一个是黄大浪的,尖细中带着爽朗。“小娃娃,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啥事,浪哥给你撑腰!” 我笑了。 “谢柳仙,谢黄仙。” “叫啥仙不仙的,生分!” 黄大浪说。 “以后叫??姐,叫浪哥就行!” 柳若云也轻声说。 “十三,听你大浪哥的没有错。” 我也迷糊了,这两位仙家,似乎很早以前就认识一般,这你一句,我一句,好生和谐。 堂口立起来了。 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了两位仙家傍身,以后办事,底气也足了。 我打开门,我爹我娘等在门外,一脸紧张。 “咋样?” “成了。” “仙家都落座了。” 我爹我娘赶紧进屋,对着堂口拜了拜。 “多谢仙家保佑我儿……” 我娘念叨着。 我爹看着堂口,眼神里满是敬畏。 晚上,我们做了一顿像样的晚饭。 白面馒头,炒鸡蛋,还有一碗红烧肉,我爹特意去割了半斤肉。 当然,也少不了两位仙家的份。 “嘿嘿,还是有个稳妥的地方好啊,这上来就是白面馒头红烧肉,这不得吃馋我啊。” 黄大浪闻着食物的香气,脸上得意极了。 “二位慢用。” 我将香插入香炉,便退出了堂屋。 毕竟谁吃饭,也不希望有人在旁边看着。 吃过饭,我坐在院子里乘凉。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像一面铜镜。 夜风清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我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体里的变化。 自从堂口立起来,那股清凉的气流得更顺畅了,而且多了一股温燥的气息,两股气在经脉里游走,不但不冲突,反而相辅相成。 我的感官也更敏锐了。 能听到更远的声音,能看到更细微的东西,甚至能感觉到四周气息的流动。 这就是出马先生立堂口的好处。 仙家落座,反哺弟子。 正享受着,突然,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西边传来。 不是水鬼那种湿冷,而是另一种冷,带着土腥味,还有……血腥味。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向西边。 村西头,破庙方向。 那股气息很浓,很乱,像是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脑海里响起黄大浪急促的声音。 “十三!破庙!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站起身就往院外跑。 “十三!你上哪去?” 我娘在屋里喊。 “破庙有事!我去看看!” 我头也不回,冲进了夜色里。 月光很亮,照得土道一片银白。 我跑得飞快,风在耳边呼呼地响。 越往西跑,那股阴冷的气息越重。 还夹杂着……惨叫声? 人的惨叫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加快了脚步。 穿过土路下了坡,破庙就在眼前。 月光下的破庙,跟昨天不一样了。 庙门前,站着几个人影,摇摇晃晃的,手里拿着家伙什。 是村里人? 我放慢脚步,悄悄靠近。 庙门口,果然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狗剩他爹,王老蔫。 他手里拿着一把铁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旁边是村里的赵铁柱,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年轻人,都拿着锄头、镐头,一个个脸色惊恐。 他们面前,庙门里,黑气翻滚。 不是孤魂那种黑气,是更浓、更邪的黑气,像墨汁一样,从庙里涌出来。 黑气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救……救命……” 王老蔫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李二狗……他……他进去了……没出来……” 李二狗? 我想起来了,是村里的一个光棍,四十多了,游手好闲,平时爱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他进破庙干什么? “怎么回事?” 王老蔫他们看到我,像看到救星一样。 “十三!十三你可来了!” 王老蔫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李二狗说……说破庙底下有宝贝……非要来挖……我们拦不住……” “挖?” “挖什么?” “他说……说下午睡觉做梦,梦到破庙底下埋着金子……非要来挖……” 赵铁柱哆哆嗦嗦。 “我们劝他,他不听,自己拿着镐头就进去了……然后……然后就……” 他指着庙门里的黑气。 黑气还在翻滚,那个人影趴在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盯着黑气,静下心神,调动气感。 清凉和温燥两股气同时涌出,汇聚在眼睛。 眼前的景象清晰了。 黑气是从庙堂中央的地下冒出来的。 那里,被挖开了一个洞。 洞口不大,但深不见底,黑气就是从洞里涌出来的。 李二狗趴在洞口边,半个身子探进洞里,一动不动。 他的身上,缠满了黑气。 那些黑气像蛇一样,缠着他的脖子、胳膊、腿,正在往他身体里钻。 而洞底深处,有一股极其阴冷、极其怨毒的气息。 “坏了……” 我心里一沉。 黄大浪说过,庙底下埋着东西,阴气重,不能动。 李二狗这个蠢货,居然把它挖出来了! “十三……咋办啊……” 王老蔫带着哭腔问。 我没理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没用完的黄纸,咬破中指,用血在黄纸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符。 镇邪符。 画完,我捏着符,朝庙门走去。 “十三!别进去!” 赵铁柱喊。 我没停步,径直走进庙门。 黑气立刻朝我涌来。 冰凉刺骨,还带着一股腥臭味。 我举起镇邪符,嘴里念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镇!”(这里解释一下哈,出马仙家也是有咒语的,虽然是动物修炼成精怪,但是修的依然是道,小说嘛,必然要改一下。) 血符发出淡淡的红光。 涌来的黑气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后退。 我趁机走到李二狗身边。 他趴在地上,眼睛睁得老大,瞳孔涣散,嘴里吐着白沫。 黑气已经钻进了他的七窍,他的脸开始发黑。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拖出来。 他的手冰凉,像冰块。 而且,很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拽着他。 我用力一拉,李二狗的身体动了动,但没拉出来。 反而从洞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野兽的声音,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充满了怨毒和愤怒的吼叫。 洞口的黑气骤然加剧,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我手里的镇邪符,“嗤”一声,烧了起来。 红光熄灭。 黑气朝我扑来。 我心里一紧,正要后退,脑海里响起黄大浪的声音。 “小子!把把兜里的草木灰丢过去。” 我赶紧从怀里掏出还未用完的草木灰,撕开,朝黑气撒去。 草木灰灰纷纷扬扬,落在黑气上。 “滋滋”的声音响起,像是热油浇在雪上。 黑气被香灰灼烧,迅速后退。 我趁机抓住李二狗,用尽全力,往后一拽。 “噗”一声,李二狗被我拽了出来。 他的下半身,缠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藤蔓,又像头发,死死地缠着他的腿。 那东西是从洞里伸出来的。 我掏出最后一张黄纸,咬破另一根手指,画了一道斩邪符。 画完,我把符拍在那团黑东西上。 “斩!” 黑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猛地缩回了洞里。 洞口喷涌的黑气也骤然停止。 庙里恢复了平静。 只有李二狗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浑身冰凉。 我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好险。 要不是黄大浪提醒,要不是我没有把剩下草木灰丢掉,今天恐怕要栽在这儿。 王老蔫他们哆哆嗦嗦地走进来。 “十……十三……李二狗他……” “还活着。” 我蹲下身,摸了摸李二狗的脉搏。 很弱,但还在跳。 “把他抬回去,用艾草熏身,喝姜汤,能不能醒,看造化了。” 王老蔫他们赶紧抬起李二狗,慌慌张张地走了。 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洞口边,往里看。 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那股阴冷怨毒的气息,还在下面盘踞,但没有再出来。 “大浪哥,这底下到底是什么?” 我在心里问。 黄大浪的声音响起,带着凝重。 “我也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东西。当年我在这儿修行,就感觉到下面有东西,所以一直镇着,不让它出来。没想到被这蠢货挖开了。” “现在怎么办?洞口开着,迟早还要出事。” “把它封上。” 黄大浪说。 “用你的血,混合香灰,画一道封镇符,贴在洞口。我再施法镇住,应该能撑一阵子。” 我点点头。 我将手指咬破,看着手指上渗出的鲜血,我合计着,这手指头可算是倒了大霉。 最后还是混合香灰,在黄纸上画了一道复杂的封镇符。 画完,我把符贴在洞口。 符纸发出淡淡的红光,像是活了一样,缓缓渗入地面。 洞口周围的土地开始蠕动,慢慢合拢。 最后,洞口消失了。 地面恢复原状,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好了。” “我施了法,暂时封住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下面的东西,迟早还得处理。” “怎么处理?” “等你堂口稳了,咱们一起下去看看。” “虽然有我跟柳若云帮你,可你现在自身修为不够,贸然下去就是送死。” 确实,刚才那股气息,太可怕了。 走出破庙,月亮已经升到中天。 银白的月光洒下来,破庙静静地趴在月光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8章 老坟地 回到村里,王老蔫家还亮着灯。 李二狗被抬到他家去了。 李二狗没爹没娘,没娶媳妇,平时跟王老蔫还算说得来。 我走过去,敲了敲门。 王老蔫开门,看到是我,赶紧让进去。 李二狗躺在炕上,盖着两床被子,还是浑身发抖,脸色发黑。 王老蔫的老婆,正在用艾草熏他,满屋子都是艾草味。 “咋样?” “还是那样……” 王老蔫哭丧着脸。 “十三,你可得救救他啊……他虽然浑,但也不是坏人……” 我走到炕边,看了看李二狗。 黑气已经侵入他的五脏六腑,单靠艾草和姜汤,救不了他。 得用别的法子。 我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 康熙通宝,阳气最盛。 再次咬破手指,然后将指尖血涂抹在铜钱上。 掰开李二狗的嘴,把铜钱塞进去。 “含着,别吐出来。” 接着,我让王老蔫拿来一碗清水,画了一道驱邪符,烧成灰,化在水里。 “喂他喝下去。” 王老蔫赶紧照做。 符水喂下去,李二狗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接着,“哇”一声,吐出一口黑水。 黑水腥臭无比,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吐完,李二狗的脸色好了一些,黑气褪去,变成了苍白。 呼吸也平稳了。 “好了。”我说,“铜钱含七天,每天换一碗符水喝。七天后,应该能醒。” 王老蔫千恩万谢。 我摆摆手。 “另外他能算是好人么?谁家好人因为一个梦就去破庙挖宝藏?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清凉。 黑水河的水鬼还没有搞清楚缘由,现在破庙下的东西竟然被李二狗给挖了出来,当真是焦头烂额啊。 “十三,你没有觉得不对么?” “那个李二狗怎么会突然做梦然后就去破庙挖宝藏?” 脑海中柳若云的声音传来,我立马警觉起来。 对啊,以前怎么不去挖? 非要今天去挖? 难不成……… “以前是因为黄大浪住在破庙,庙下的东西有所忌惮,今天你立堂口,黄大浪也离开了破庙,这也就给了破庙下那东西机会,李二狗的梦,极有可能是破庙下那东西搞得鬼。” 柳若云的话令我警铃大振,可不是咋地,很有可能是这个原因。 这么说,还是我间接的害了李二狗。 我一阵苦笑,这世界上的事情,怎么就这么令人难以捉摸。 见我回来,看我兴致不高。 我娘赶紧问我。 “咋样?没事吧?” “没事。” 我也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直接回到我的那个小屋,盖上了被子。 我爹见我如此,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回到自己屋里,躺在炕上,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破庙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黑水河的水鬼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还有老王头,他当年掉进黑水河,真的只是意外吗? 迷迷糊糊的我被睡意笼罩,很快便进入了梦想,这一次,我睡的很沉,像是经历了很繁重的劳动后,彻底进入了某种状态。 直到第二天我娘叫我,我才起来。 “十三,十三,起来吧,都要中午了。” 我感觉有人轻轻推了我几下,我这才睁开眼睛。 “十三,快起来吧,都中午了。” “中午?” 我起身,揉了揉眼睛。 想不到我竟然睡到了中午,虽然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可是那会我傻,爹娘并不理会我。 “十三,十三兄弟!” 门外王老蔫的喊叫声让我彻底脱离了起床后零星的困倦。 我翻身下炕,王老蔫已经提着一篮子鸡蛋走了进屋来。 “十三兄弟,李二狗行了,可是身子虚,下不了地,让我拿些鸡蛋来感谢你。” 我顺手接过鸡蛋。 自然的看了一眼。 篮子里不仅仅有鸡蛋,还有鸭蛋跟鹅蛋。 我没有说什么,李二狗本是二流子,这些鸡鸭鹅蛋,恐怕是他的全部家当了,弄不好还得负债。 可我没有拒绝,出马先生一是凭本事赚钱,二是背了业障。 虽是收些报酬,也在情理之中。 “他能醒,也是他命不该绝,让他别下地溜达了,还有就是不要去破庙。” “不去了不去了,打死也不去了。” “十三兄弟,你这么厉害,能不能给李二狗算个命啥地,他想改过自新,走正行,又苦于没有方向,你给出出主意。” 王老蔫说着,顺势从兜里掏出20块钱,放在了炕上。 “生日时辰给我,我给他查一查。” 听到我应下,王老蔫了坏了,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李二狗的生日时辰。 我不由得笑了一下,看来王老蔫来之前,已经准备好了。 李二狗八字:癸巳戊午癸丑戊午 我心一惊,李二狗乃是一生与名声,权贵缘重,财星极旺。 可眼下他竟然是个二流子。 这显然不符合他的命格。 “王老蔫,你说出去赚钱的第一步是啥?” “啊?” 王老蔫被我一问,有些发蒙。 “当然是干活了,不干活谁给你钱。” 我摇了摇头。 “是出去。李二狗财运极旺,是个富贵命。” “可眼下他是个二流子,这是运势未到,明年28岁生日一过,大运便起,机遇开始变多,他如果能把握住,便会一生富贵,好不好还能混进衙门。” “出去走走吧,外面机会多。” “十三兄弟,你说的是真的?” 王老蔫不敢相信,眼珠子瞪得大大的。 “命格是这样,至于能不能抓住人生机遇,全看他自己了。” “谢谢十三兄弟,我这就转告他。” 王老蔫连连道谢,快步离开了我家。 王老蔫离开后,我爹走了过来。 “十三,李二狗那个该溜子是个富贵命?” “是的爹,他的命格是这样。” “人这一辈,生下来吃多少穿多少,都是固定的。” “好了爹,我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里?” “老坟地。” “啥?” 我爹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盯着我。 “那可是乱坟岗,你去哪里可要注意安全啊。” 我爹甚至他劝我,我也不会听的,反而让我注意安全。 我点了点头,简单收拾一下便出了门。 还是走那条路,穿过林子,来到黑水河边。 正午的阳光很烈,照在河面上,黑色的河水反射着刺眼的光。 芦苇荡在风中摇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我站在河边,看向对岸。 乱坟岗就在那片荒滩后面,远远能看到一个个坟包,高低错落,有的坟头长满了荒草,有的已经塌了一半。 得过去。 黑水河上没有桥,要过去只能蹚水。 我脱下鞋袜,卷起裤腿,试探着走进河里。 水冰凉刺骨,刚下去就打了个寒颤。 越往里走,水越深,到河中央时,水已经没到大腿了。 水流很急,冲得我站不稳。我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到河中央时,突然感觉脚下一沉。 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脚踝。 我心里一紧,低头看去。 河水浑浊,看不清水底。 但那只手的触感很清晰, 冰凉、僵硬。 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我的脚踝。 我赶紧稳住身形,从怀里掏出红绳,咬破手指抹上血,朝水下甩去。 红绳像有生命一样,钻进水里。 “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水底传来。 脚踝上的手松开了。 我趁机加快脚步,踉踉跄跄地上了对岸。 回头看去,河面恢复了平静,只有水流哗啦啦地响。 我喘了口气,穿上鞋袜。 脚踝上有一圈青紫色的手印,像是被冰冻过一样,又麻又疼。 我稳住心神,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出,顺着筋脉直奔脚踝。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碰触,脚踝上的青紫色手印便消失,而在空中,则出现一道青紫色的烟雾,很快便消散在空中。 我快速起身,来到了乱坟岗。 坟包一个挨着一个,有的有墓碑,有的就是土堆。 墓碑上的字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姓氏和年份。 有的已经彻底与大地融合,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包。 在这之下,就藏着水鬼所想要传递给我的重要消息。 我之所以会这么想,完全是因为水鬼那天的行为。 她指向这边,隐约有东西二字。 那势必在这个地方,就有至关重要的东西。 我选了一个背阴的地方,将三柱清香点燃。 随着香火燃烧,黄大浪便出现在了土包上。 “十三,我到今天算是明白了,柳家那白蛇为啥看上了你。” “河里的水鬼我已经给你打听好了。” “这是民国时期的事了。” “那水鬼本是民国年间镇上布商的女儿,嫁去邻村那天,迎亲队伍遇到了胡子,胡子抢了金银不说,还要拉她上山当压寨夫人。” “此女本烈,宁死不从。” “跳到河里自尽了,后来她家人把她的尸骨打捞上来,她安葬在黑水河边,本地有规矩,横死的不得入家族坟地,更何况她已经是外嫁之人。” “它的执念在于一个手镯,那是她的陪嫁,在打捞她尸骨的时候掉在河里了,你要下河,将手镯取出来,让后找到她的尸骨,将手镯带回去。” 黄大浪的话让我的脑袋里轰的一下。 下黑水河? 虽然我会游泳不假,可是下黑水河,属实有点没有底气。 “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 黑水河被阴气怨念所浸染,怕是早已形成了“阴煞水局”。 水中的怨念所化之物,岂止一个。 “那她的尸骨呢?” 黄大浪爪子指向乱坟岗西北角。 “就在那片塌陷的坟群里。当年有人想捞她的陪葬,坟挖开了又填上,挖开了又填上,最后连块墓碑都没有。可那手镯还在河底,离尸骨太远,阴阳相隔,她的魂魄自然不安生。” 我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那片坟群果然塌陷了一大片,泥土发黑,连荒草不没有,光秃秃的,犹如秃子一般。 明显是风水破败的“绝地”。 我走过去蹲下,指尖按在黑土上,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进来,丹田的暖流立刻运转抵抗。 “这地方埋不住魂。” “尸骨离水,手镯离骨,三魂七魄散而不聚,难怪她成了水鬼,还总想着传递消息。” 我扭头看向黑水河。 “坎为水,离为火”。 我得用阳火驱阴寒,才能安全下河。 我在岸边画了个“离火阵”,点燃艾草,将朱砂混着指尖血涂在眉心、心口、丹田三处穴位。 “大浪哥,你帮我看着点这离火阵。” “嘿嘿,十三,没有问题。” 黄大浪一跃,便到了离火阵旁。 我随手再次点燃三柱清香。 人吃饭,仙家闻香。 求仙家办事,香火自然是不能少的。 做好一切,我将身上衣物悉数褪去。 盯着黝黑的河水,我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缓缓走进河中。 皮肤刚与河水碰触。 那种阴寒一门的顺着毛孔往我身体里面钻。 尽管头顶烈阳,可这河里的阴寒,丝毫没有减弱。 适应了一会,感觉河水没有那么阴寒了,我清楚,这是离火阵起了作用。 我的抓紧时间,下河找到那个手镯。 我一个猛子直接扎进河里,黝黑的河水让我无法清晰的看到河里的景象。 一切都是模糊的,我奋力向河底游。 突然,我就感觉有无数的眼睛盯着我。 我猛的回头,一双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双眼浑浊空洞,密密麻麻。 还不等我反应,脚下传来一阵拉扯感。 我低头,一对红红的眼珠子正盯着我,而我的脚上,有这一对毫无血色的手。 “滚!” 我心中大吼,一道声波从我的胸腔而出,将我面前的怨魂击散。 可他们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聚集。 而且,距离我更近。 我慌了,想要挣脱那双毫无血色的手掌。 我奋力挣扎着,可就在这个时候,黝黑中浮现出一张白皙的脸。 惨白惨白的。 她脸上挂着微笑,可眼下看起来,哪里是什么微笑。 我感到了一种透彻心扉的凉。 我的腿开始剧烈的蹬,踹。 可就是无法挣脱水鬼的束缚。 忽然,我的双腿上,多了几双手,而且数量还在增加…… 一双、两双……… 第9章 手镯 手越来越多,我感觉到呼吸困难。 我一个堂堂出马先生,还能被水鬼纠缠而死在这黑水里不成? 突然,我的身体像是被一道电流穿过,我的神识被挤压,缩成到了灵台处。 而我的身体彻底被一道温和而霸道的力量接管,一道道能量从身体里迸发而出,在水下形成一道道涟漪,而那些抓住我身体的水鬼,也被弹飞。 飘在远处不敢靠近。 我不在理会,继续朝着河底游去,一个翠绿色的镯子闯入了我的视线。 这一定是那水鬼的镯子。 我喜出望外,可就在我即将抓住手镯的时候,那手镯竟然动了。 手镯动了,是的,它动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了起来,在河底来回游动,似乎有着生命一般。 我缩在灵台中,看的一清二楚,可我的身体却不受控制。 我知道,这是被捆窍了。 捆窍。 出马先生办事时,与仙家沟通的一种方式。 分为捆半窍跟捆全窍。 捆半窍是指主导权在弟马身上,弟马可以支配身体。 捆全窍则是指身体完全交给仙家,弟马则成为一个媒介。 眼下,我正是被捆了全窍。 而且是被强制捆全窍。 而这股熟悉的气息不是别人,正是柳若云。 我的目光顺着手镯移动,这时我才看清,哪里是手镯自己移动,分明是一条大鱼,一边游动,一边用鱼鳍拖着手镯在移动。 这大鱼足足有半米长,通体漆黑,最让我感到迷惑的是,在这条大鱼的头顶上,竟然生出两个类似于鹿角的东西,虽然很小,但是也足够清晰。 此鱼有角,莫非要化型? 我心中大震,小时候经常听说鲤鱼跳龙门便可飞升成龙,一直以为是传说,没成想今天竟然见到了。 我正缩在灵台中合计这条鱼的事情,身子已经朝着那条鱼游了过去。 那条大鱼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靠近,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停止游泳,立起了身子。 它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东西。 随后它便丢下手镯,朝着更深的地方游去。 我靠了过去,将手镯握在手里。 身体一抖,那股力量陡然失去。 我的胸口一阵憋闷,急需回到岸上喘口气。 我掉头往水面上游,可就在这时,我头顶之上,一个庞然大物遮挡住了我的去路。 那东西几乎遮盖住了整条黑水河我视线所即的地方。 如此大的东西,能够漂浮在水面上,到底是什么? 胸中憋闷更甚,早已经到了憋不住的地步。 如若不尽快回到岸上,恐怕我也怀疑呛死而死。 我拼命的向上游,可我的手碰到了那东西,很软,像是盖在水面上的黑布。 不透光。 我的脸憋的通红,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情急之下,我咬破舌尖。 舌尖血乃人身上三大至阳至物之一,乃是人精血所在。 鲜血混合着口水,朝着那东西吐了过去。 一瞬间,红光四射,那东西破开了一道口子,我脚下一蹬,身体跃出水面。 “啊!” 新鲜的空气顺着我的嘴巴鼻孔,甚至是我的毛孔,疯狂的钻入我的身体。 我观岸上,三柱清香已经快要熄灭。 我快速摆动胳膊,朝着岸边游。 就在我一只手抓住岸边,想要喘口气的时候,身后原本平静的河面,竟然涌起足有两米高的水浪。 那两米高的水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掀起,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猛地朝我拍了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爬上岸,后背就被狠狠击中,整个人再次被砸进了黑水河。 这一次,我呛了一大口黑水。 这水冰凉刺骨,而且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像是腐烂了几百年的尸体。我的肺部像是着了火一样,剧烈的疼痛让我几乎昏厥。 “咳咳咳……” 我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在水中抓挠,终于再次抓住了岸边的一块湿滑的石头。 我死死扣住石头上的青苔,指甲都要崩断了,借着这股力道,我猛地翻身,狼狈地滚上了岸。 还没等我站起身,那原本平静的河面再次翻滚起来。 哗啦! 我面带惊恐的望着河面。 可这一次,仅仅是翻滚而已,过了几秒钟便恢复了平静。 我大口的喘着粗气,刚才呛的那口黑水河水,令我的胸闷的厉害。 我扭头看了看手中的手镯,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四仰八叉的躺在河边,放声狂笑。 “哈哈哈………” 拿到了手镯,再找到水鬼的尸骨,这水鬼的事情也就算是搞定了。 “砰!” 一声巨响从朱家坎方向传来,我立马站起身,朝着朱家坎方向看去。 “嘎嘎……” 树林中一群鸟类惊起,朝着反方向飞去。 我眉头紧皱的盯着朱家坎方向。 那边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大动静? 突然,手上传来震动。 我低头,震动竟然来自于手镯。 这东西竟然自己震动,莫非真的有了生命?又或者在黑水河里太久,已经沾染了怨念? “十三,手镯与那水鬼有感应,尽快吧。” 黄大浪坐在树下,啃着苹果。 “另外把衣服穿上,这赤条条的,你也不知道害臊。” 黄大浪一说,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衣服。 我扭头赶紧把衣服往身上穿,旋即回到乱坟岗。 废弃的坟太多了,这么一大片坟地,到哪里去找水鬼的尸骨? 就在这时,手镯再次震动起来。 我低头盯着手镯,只见它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嗡嗡”声。 我任由它引领着我,只见乱坟岗深处,有一座孤零零的土包,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那土包似乎就是手镯指引的方向。 我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快步朝着那座土包走去。 黄大浪跟在我身后,嘴里还在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 “十三,小心点,这地方阴气太重,别在是个陷阱。” 我没理会他,走到土包前,蹲下身仔细观察。 这座坟没有墓碑,也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堆黑乎乎的泥土,上面还长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草。 手镯在我手中疯狂震动,甚至想要脱手而出。 我知道水鬼的尸骨就在这里面。 “既然找到了,那就动手吧。” 我咬了咬牙,从一旁的树上扯下一根两指粗的树枝便开挖。 泥土很松软,显然是被人翻动过。 没挖几下,铲子就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我心中一喜,加快了挖掘的速度。 可越往下挖,我便发现了不对,尸骨周围的泥土,竟然十分的湿润,甚至像是和泥一般。 我不得已用手去将那些黑糊糊的泥巴弄走,稍事片刻,一具白骨出现在我眼前。 那白骨已经有些发黑,在白骨的周围,有黑色的水渗出,我不由一愣,转而看向黑水河。 莫非这坟下有暗河与黑水河相连?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具白骨的右手腕处,有一个明显的缺口,形状竟然和我手中的手镯完全吻合。 “找到了。” 我松了一口气,将手镯带回去,水鬼的怨念也就化解了,我伸手想要去拿那具白骨。 突然,那白骨的手指猛地动了一下! 我吓了一跳,手中的树枝差点掉在地上。 那白骨竟然活了? “别动!” 黄大浪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诈尸!” 我定睛一看,只见那白骨周围的泥土开始松动,无数黑色的触手从泥土中钻了出来,朝着白骨缠绕而去。那些触手像是有生命一般,将白骨紧紧包裹,随后,白骨竟然缓缓站了起来。 此时的白骨距离我仅仅是三步左右的距离,如此近的距离,让我无法忽略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寒之气。 原本空洞的眼眶中,竟然亮起了两团幽绿色的火焰。 “吼——” 白骨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朝着我扑了过来。 我反应极快,抓起地上的石头朝着白骨丢去。 石头与白骨相碰,发出如金属般的撞击声。 “砰!” “这东西不是普通的水鬼,它被人炼过!” “她的尸骨被埋在聚阴地,吸收了这乱坟岗的阴气,黑水河的怨气,已经成了气候!” 黄大浪的声音在脑海炸响。 我瞳孔紧缩,心中一沉。 被人炼过,那就不是普通的诈尸了。 难怪这水鬼这么难缠,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白骨并没有被石头击退,反而被石头激怒。 它身上的黑色触手疯狂舞动,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就要抓住我的衣服。 关键时刻,我手指身后。 口中大喊。 “弟子恭请本家靠山。” 声音落地,一股磅礴的力量灌入身体。 带起的能量冲击波将白骨震退。 趁着这个机会,我左手一扬,将手中的手镯猛地抛向白骨。 “去!” 手镯在空中划过一道翠绿色的弧线,精准地套在了白骨的右手腕上。 “咔嚓!” 手镯与白骨完美契合,仿佛从未分开过。 一瞬间,白骨身上的怨气竟然开始消散,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也随之熄灭。 白骨僵硬地站在原地,随后缓缓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静。 我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看着白骨一动不动,我想应该是搞定了。 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手镯归位,怨气消散,这水鬼应该彻底安息了。” 就在这时,手镯突然发出一道柔和的绿光,将白骨包裹起来。 绿光中,白骨竟然开始慢慢风化,最后变成了一堆黑灰,融入了泥土之中。 我有些发愣。 一句白骨在自己眼前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 若非亲眼所见,我是怎么都不会相信的。 解决了水鬼的事情,我起身就想着往家走。 可我感觉十分不舒服,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我抬头,只见朱家坎的方向,飘起一股淡淡的紫黑色烟雾。 烟雾在朱家坎上空盘旋,变幻。 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骷髅形象,它张着嘴,空洞的骨骼下,我竟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是……” 我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那骷髅,足足存在了十几秒。 我欲过河,却发现黑水河的河水,并没有因为水鬼的消失而变的清澈。 依旧是黝黑。 我的脑袋嗡的一下。 我懵了,难道水鬼已经解决,黑水河的水还不能恢复? 难道这黑水河中,还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眼下我也来不及多想,朱家坎方向刚才的景象,令我十分不安。 我不假思索,连鞋子都没有脱掉,直接过河往家跑。 约莫十多分钟,我喘着粗气推开了家门。 “呼呼……” “娘…娘,刚才……刚才你看到……看到什么没有?” 我娘正在院子里摘野菜,见我呵斥带喘的,便放下了手中的活。 “刚才?没有啊,我一直在摘菜,啥也没有看到啊。” 我还想问什么,我爹拎着铁锹来到了我身后。 “十三,你这是干啥呢,咋不进去。” 我扭头看向我爹,他手里竟然拎着一小块五花肉。 我穷的很,只有过年才会买些猪肉,平时根本不会买。 “爹,这猪肉是……” “嗨,十三,你还不知道呢吧,村西头破庙动工了,工地上需要工人干活,人家是个大老板,不差这三瓜俩枣,去的人都能领到10块钱跟一斤猪肉。” “十三娘,快炖上,咱也解解馋。” 我爹是开心坏了,毕竟能吃上一顿肉,这日子快赶上过年了。 “爹,你刚才看到天上有啥没有?” “啊?” 我爹被我问的一愣。 “没有啊,你看看这大太阳,能有啥啊。” “连个云彩都没有。” 我抬头,我爹说的没有错,天上的确没有一块云彩。 蓝蓝的天空,有种说不出来的干净透彻。 难道我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么? 不对,那一定不是幻觉。 “十三,咋地了,你看到啥了?” 我爹抽了一口烟,随即问向我。 “啊,我刚才看到一只挺大的鸟,我没有见过,合计问问你们看到没有。” 我没有说实话,而是转移了话题。 “嗨,我当啥事呢,咱们这儿偏僻,有些鸟啊,我也没有见过,正常。” 第10章 村里的怪事 “谁这么缺德,把俺们家鸡给杀了。” “让老娘抓住,老娘扒了你的皮。” 今天我起的早,要说起的早,倒不如说被这叫骂声给吵醒的。 “他爹,你说说这王寡妇,这大早上喊个啥啊。” “你不是听到了么,她家的鸡死了。” “鸡死了,那也犯不着这么喊啊,谁能去她家把鸡弄死。” 我娘摇着脑袋,可手上却没有闲着。 正往锅里贴饼子。 “狗娘养的,谁干的有种你出来,干做不敢当啊你。” “潮你八辈祖宗!” “呸。” 王寡妇还在骂着,我也从床上彻底爬了起来。 “十三,起来啦。” “嗯。” “他爹,赶紧吃一口,然后还得去工地呢。” “这一天10块钱,可不少。” 我娘催促着我爹,我爹也是听说,放下眼袋就开始大口吃起来。 三个棒碴面饼子,转眼就下了肚。 “行了,我走了,这一天19块钱,不挣还真是可惜了。” 我爹说着扛着铁锹就出了门。 在我搞定了水鬼那件事后,村子里这几天都很安静,我爹也是在那工地赚了钱。 要说这钱真是个好东西。 有钱赚后,我爹娘拌嘴的次数都少了。 “哎呀,我说王寡妇,你大早上喊啥啊。” “呦,你算哪根葱啊,少管老娘的闲事。” “你……你这婆子不识好歹。” “上一边去,老娘的鸡死了,还不能骂两句么?倒是你,你大早上来找骂,你是不是贱?” 我站在门口,看着王寡妇跟老支书陈大爷吵吵,也想上去拉架。 可王寡妇这个人,那真是泼辣很,这时候我要上去拉架,恐怕也得遭到王寡妇的炮轰。 “王寡妇,我没空搭理你。” 老支书陈大爷一甩手,气呼呼的朝着村西头走。 “切,老不死的,早早晚晚。” 王寡妇朝着陈大爷的背影骂了一句,便将门关上。 我笑了一下。 “老少爷们们,现在播送个通知,咱们村西头那个破庙不是让上头批给富商了么,大家也看到了,这几天已经动工了,人家这是个大工程,要建个什么酒厂,我知道,咱们村上已经有人去工地上干活了,可是人手还是不够。” “人家老板说了,以前每天10块钱一斤猪肉,从今天开始,每天15块钱,一斤猪肉。” “有想要到工地上干活的,现在就到村上报名登记。” “在播送一遍………” 要建一个酒厂,这可了不得。 朱家坎有着大面积的耕地,以苞米高粱为主,山上还有果子。 这要是有个酒厂,老百姓的粮食就不愁卖了。 我正合计着,要是酒厂建起来,我是不是应该也进酒厂当个工人。 这样又能当工人,又是出马先生。 那生活岂不是美翻了? 我坐在门口想的有些出神。 “十三,你这干啥呢,笑的有点傻啊!” 我一愣,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还敢说我傻。 可是在我看到面前的人时,我傻了。 “你是……三驴哥?” “哈哈,十三,你还认识我啊。” 三驴哥上来就将我抱住。 三驴哥比我大五岁,是我小时候的玩伴,虽然他比我大,但是从不欺负我,在我傻掉的那年,他跟他的爹娘一起离开了朱家坎,说是去外面打工。 那时候我不懂,对于分离没有什么概念,可没有想过,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能见到他。 “三驴哥,你咋回来了?” “看你这身打扮,在外面赚了大钱。” 三驴哥西装革履,大皮鞋很亮。 手上还拿着一个皮包。 “嘿嘿,钱当然是赚了一些,不是咋回事,我听说你傻了,我今个一看,也不傻啊!这不是挺精神个小伙么?” “我好了三驴哥,来来来,快进屋。” “娘,三驴哥回来了。” 我连忙将三驴哥迎进院子。 我娘听到我的叫声,也是从屋里走了出来。 “诶呀妈呀,三驴,你小子出息了啊,这身衣服的不少钱吧。” “没多少钱,我叔呢?” “这不是村西头动工要盖厂子么,一天给10块钱,你叔去那干活去了。” “三驴吃饭没有,婶子早上刚贴的饼子,还热乎呢。” 我娘说着转身就去取饼子。 “婶子不用,我吃过了。” “三驴哥,你坐,你都发达了,咋还回来了呢。” “这不是回来建厂么,就在咱们朱家坎。” “啥?” “你说啥三驴哥?” “书记口中的大老板合着就是你啊。” 我吃惊的看着三驴哥。 这可真是世事无常啊,想不到三驴哥成了大老板。 “三驴,你说的是真的?” 显然刚才三驴哥的话,我娘也听到了。 “确切的说也不算是,我是公司派到这边建厂的,算是负责人吧。” “妈呀,三驴,打小就感觉你这孩子能出息,这回可真是出息大了。” 我娘也跟着高兴,当年三驴哥可以说是这一左一右村子,为数不多不欺负人的孩子。 “三驴,那你现在顿顿是山珍海味吧,这饼子………” 我娘话没有说完,她的意思我懂,三驴哥也明白。 “嗨,婶子,你不知道,这饼子外面根本买不到。” 三驴哥拿起一个饼子就往嘴里塞。 “嗯,好吃,这味道跟我小时候来吃的味道一样,没变。” 看着三驴哥吃,我娘也露出了笑容。 “三驴,留下吃饭吧,也给十三改善一下伙食,杀个鸡。” “婶子不用了,那边还有事,我就是来看看十三,我在外面听说十三傻了,本来一回来就应该来看看的,可是事情太多,这才有功夫。” “我也没有给叔婶买啥东西,这是200块钱,婶子喜欢啥就买点啥吃吧。” 三驴哥说着就从包里掏出二百块钱塞给我娘。 二百块钱,那可是二百块钱。 我娘赶紧推了回去。 “三驴啊,这可使不得,你都成大老板了,还能记得你婶子,婶子就老高兴了,婶子咋还能要你钱呢,再说这二百块钱能买不少东西,你在外面赚钱也不容易,婶子不能要。” “是啊三驴哥,你就别撕吧了,快收起来吧,你这就显得外道了。” 三驴哥点了点头,随后将钱收了起来。 “三驴,一定要留下吃饭,我这就杀鸡很快的。” 我娘说完就动手去抓鸡。 “婶子,不用,真不用。” “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咋还不留下吃个饭,你就是在大老板,也得吃饭不是,你就别推辞了。” “三驴哥,留下吃个饭吧。” 三驴哥顿了顿,点了点头。 “十三,你也十八岁了吧,想着干点啥没有,等酒厂盖起来,你去里面当个经理咋样。” “啥?经理?那是多大的官?” 我的灵魂三问,让三驴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额………” “就是个挺大个官。” “哈哈……” “十三,十三,你快看看俺家你林大爷,他满嘴说胡话啊。” 我跟三驴哥正聊的开心,一个老太太推门就往屋里面跑。 “林大娘,我在这呢。” 我起身喊了一句。 林大娘转身,像是看到了大救星。 “十三啊,快跟我走,你林大爷在家说胡话呢,这可咋弄啊。” “啥时候的事啊。” “早上他出去钓鱼了,回来就这样了,你也知道,你林大爷平时就好墨迹,自己跟自己说话,我也没有在意,可是这会不行了,控制不住了,老吓人,眼睛都红了。” 林大娘越说越越邪乎。 “咱们走。” “内个三驴哥,我去去就回哈。” “嗨,我跟着一起去不就得了么。” 我点了一下头,跟着林大娘急急忙忙往她家赶。 林大娘家跟我家在一趟杆,我家在中间的位置,他家在把东头的位置。 也就是三五分钟的路程,我便到了林大娘家门口。 林大娘家的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念叨声,调子古怪。 “林大爷?” 我推开院门,喊了一声。 院子里,林大爷直挺挺地站在当院,背对着我们。 他穿着跨栏背心大裤衩,裤衩上沾着泥巴和水草。 手里紧紧攥着他那根宝贝鱼竿,鱼线拖在地上。 听到动静,他猛地转过身。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林大娘没夸张,林大爷那双平时浑浊但现在总带着点笑意的老眼,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几乎看不见眼白,直勾勾地盯着我们,眼神却没什么焦点,空洞得吓人。 他嘴唇乌紫,微微哆嗦着,刚才那古怪的念叨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我真该死……真该死………” “老头子,你说啥呢?” 林大娘上前就要拉扯林大爷,却被我阻拦下来。 “林大娘,林大爷去哪里钓鱼了?” “不知道啊,这老头子,平时没事钓什么鱼啊。” 我眉头紧锁,朱家坎附近有几条河,出了黑水河外,还有几条雅鲁河支流。 黑水河是不能去的,林大爷平日里胆子偏小,黑水河那地方,他绝对不敢去。 那就是其他地方,距离最近的就是记朱家坎与南边马家村之间的那条河了。 那条河,没有听到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我真该死……” 林大爷说着,拿起鱼线就往自己的脖子上缠。 “老头子,你快停下啊。” 我急忙上前,一把抓住林大爷的胳膊。 林大爷猛的转过头,血红血红的眸子,惨白的脸。 说时迟那时快。 林大爷竟然朝着我咬了过来。 这时候,我也顾不上年纪差距了,朝着林大爷的肚子就是一脚。 这一脚更是拉开了距离。 “出马先生李十三在此。” “小娃娃,也干妄称出马先生。” 林大爷口中赫然出现一个女人的声音。 “哼!” 我冷哼一声,夕阳西下,暖阳打在地上,我的影子赫然变成了一只黄鼠狼的模样。 “你……你是黄家仙?” 声音中带着惊讶,而林大爷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哼,还算你识相,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自己走,我自己走,可是我不服。” “这个老头将我儿子弄伤了,你看看。” 儿子? 听到儿子儿子,我身上的气势便弱了几分。 只见一个约莫三四岁模样的男孩从林大娘家屋子里走了出来,他的脸上,赫然有着一道很长的伤疤。 几乎看不到男孩的全貌。 “这就是你缠着他的理由?” “没错,他该死。” “行了。” “我给你儿子治好就是了,你快离开林大爷的身体。” 我也不墨迹,抬手在空中画了一道符箓,朝着小男孩弹了过去。 那符箓瞬间融入小男孩的身体,他脸上的伤更是直接痊愈。 “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的话音落地,一道青色烟雾从林大爷身体中飘了出来。 落在了小男孩的身边。 “浩浩,娘看看!” “娘,不疼了,你看好了。” 林大爷失去了女鬼的控制,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 “谢谢!” 女鬼朝着我深深的鞠躬。 “算了,你们为什么不入轮回?反而在阳间游荡?” 我十分好奇,人死后,魂归天,尸归地。 本该早日入轮回,可这对母子竟然还在世间游荡。 显然是不对的。 “我们没有买路钱!” 说道买路钱,女鬼哭了起来,可是鬼怎么会有眼泪呢,不过是干打雷不下雨罢了。 “什么?” “买路钱?” 我格外的震惊,这买路钱是个什么鬼? 想要往生,的确需要交一些费用,这个费用也就是阴债的一部分。 可是这些是到了下面,往生时才需要缴纳的,就是不缴纳,也可以在往生后,进行缴纳。 没听说过半路就要什么买路钱的。 “五里外的城隍庙里的城隍爷找我要买路钱,我哪里有什么买路钱。所以就只能在阳间游荡。” 城隍爷? 城隍爷不应该啊? 城隍爷这个位置,可不是谁都能干的。 城隍爷掌管冥籍,范围内所有死掉的亡魂,均要到城隍处报道,记录在案方可入地府轮回。 虽然权利不小,也有机会吃拿卡要。 可我觉得,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出现。 城隍爷其主要来源是生前清正廉洁的官员,死后还要被阴间各种考验。 试问,生前廉洁的人,成为了城隍爷后,怎么会跟往生的鬼魂要什么买路钱? “你说……哪里的城隍庙?” 第11章 尔好大胆 “就是五里外,有个城隍庙,那里的城隍爷找我们母子要买路钱。” 女鬼抱着孩子,十分坚定的说。 “五里外……” 我嘴里嘟囔着。 朱家坎这边的确有个城隍庙,可距离此地不是五里啊,是二十里。 城隍庙香火不断,这一左一右的乡亲们,经常去祭拜。 我小时候傻,我爹我娘没有少带我去,每次都是赶着马车,走上快一个小时。 可这女鬼竟然说五里外,显然这其中有猫腻。 “行了,这买路钱我给你掏了,另外你可能遇到劫道的了,真正的城隍庙距此处二十里,带上钱领着孩子速速去往生吧。” 我说着,朝着林大娘递了一个眼色。 “林大娘,你去买一些纸钱,天黑到十字路口给烧了,让这对母子速速往生。” “好好,没有问题。” 林大娘连连点头我转而再次看向女鬼与那小孩子。 “行了,晚上来取钱。” 那女鬼点头,随后再我眼前消失。 “三驴哥,快帮我把林大爷扶到屋里。” 三驴哥也不嫌弃,跟我把林大爷从院子抬回了炕上。 林大娘掏出十块钱递给我,我很自然的揣进裤兜。 “十三你看多少是点心意,大娘家情况也知道………” 林大娘家就老两口,一辈子无儿无女,加上年纪大了,这手头自然是不宽裕。 “没事林大娘,林大爷没有事,我也就走了。” 出了林大娘家,往回走的路上,三驴哥可是像是见到了宝贝。 “十三,你咋成了出马先生了。” “嗨,这说来话长了。” “十三,看来当年你傻是有原因的,我听说过,出马前啊,都得糟点罪啥的。” “哈哈,不说这个,走,到家里吃饭。” “好。” 三驴哥一口应了下来,可当我们两个回到家的时候,我爹也已经从工地上回来了。 “三驴,来来来,你婶子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 “来,快坐,今天俺们可是沾了你的光啊。” 我爹说着,将饭桌上的酒杯倒满。 “诶,他爹,三驴还是孩子,能喝酒么?” “啥孩子,咱家十三都十八了,三驴比十三还大,怎么就不能喝酒了,这要放在大清朝,都是孩子爹了。” “哈哈,婶子,我叔说的没有错。” 我爹的话,也是逗的三驴哥跟我哈哈大笑。 “三驴,来,咱家这边也没有啥好吃食,比不上外面,尝尝你婶子的手艺。” 我爹说着,给三驴哥夹了一个鸡大腿。 “叔,不用客气,我自己夹就行。” 三驴哥吃了一口。 “嗯,香,还是咱家这边的鸡肉香。” “那是,三驴,别看咱家这鸡肉不那么多,可是这肉紧实,有嚼劲,咱这鸡吃的都是粮食,都是山上的小虫子,味道好着呢。” “来,尝尝咱本地的小烧,你小点口,这酒劲大。” 我爹说完,自己先喝了一口。 三驴哥也跟上。 “啊……” “这酒真辣啊!” “哈哈,三驴哥,辣你就吃菜!” 三驴哥将筷子放下,随后便问起我家的现在的情况。 我爹也是不拿三驴当外人,一边说着一边喝酒。 “嗨,能咋样,跟以前比好不了太多。” “叔,我听婶子跟十三说,你去工地干活了,要不你看这样行不,你给我当监工,我一天给你30块钱,啥也不用干,就是看着工人们干活。” “啥!三驴,你说一天30块钱,还啥也不用干?” 我爹将端起的酒杯放下,显然被三驴哥的话给惊到了。 “三驴,这事能行么,别再给你添麻烦。” “爹,三驴哥现在是大老板了,你看看穿的,三驴哥是这边建酒厂的负责人,手里有权利。” “诶呀妈呀,三驴,你可真是出息了,太厉害了。” “那叔可就借你光了,哈哈。” 我爹听后,可是高兴坏了,毕竟一天不用出力就能有三十块钱拿,这可是我爹活了大半辈子,都不敢去想的事情。 在我爹的潜意识里,想要赚钱,只能卖力气。 几口酒下肚,我爹突然问起来。 “诶,三驴,你爹你娘咋样,没一起跟着回来看看?” “没有,他们在我十七岁那年出车祸走了。” 三驴哥说完,将杯里剩下的大半杯白酒一饮而尽。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啊……” 还是我爹第一个反应过来。 “节哀啊三驴!” 我爹说着就给三驴哥再次倒满了酒。 我也赶紧转移话题。 “三驴哥,要是酒厂建起来,咱们朱家坎的粮食是不是就不愁销路了。” “那是必须的,我就是看中了咱家这边的高粱,这高粱酒在南边卖的可好了,咱这边高粱品质好,酿出的酒品质自然好,销路也就好。” 熟人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 尤其是像三驴哥这样外出回来的人。 他向我介绍着南方沿海城市的发展,那边的大楼一栋接着一栋。 那边的人都穿啥样的衣服,吃啥东西,听的我是一愣一愣的。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天就黑了下来。 “三驴哥,你可慢点走啊。” “三驴啊,不行你就住下吧,你可没有少喝啊。” “就是,三驴,不行你先小眯一会呢。” 三驴哥喝了不少酒,或许是故人多年未见,再次见面打心眼里高兴。 又或者饭局中提及了已故的父母。 三驴哥走路已经来回打晃了。 “没有事婶子,你们回去吧。我自己回工地那边就行。” 三驴哥回头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的笑容是由心而发,特别真诚。 “十三啊,你还是跟着点吧,这天都黑了,咱们这穷山僻壤,你三驴哥穿的溜光水滑的,别再出啥事。” 我爹虽然也喝了不少酒,脸也是有些泛红,可还是清醒的很。 毕竟是十几岁就开始喝酒的人,喝了大半辈子,这酒量自然很好。 “对,十三,跟着点吧,看着他回到工地睡下,你在回来。” “都怪你,三驴才多大,你一个劲给倒酒,三驴这孩子也是,倒就喝。” 我娘开始埋怨我爹,可我爹叼起烟袋锅,看了我娘一眼。 “你个老娘们,你懂个啥!” “行了,你俩也别吵了,你俩先回去吧,我去看看。” “你也注意点,这天黑了,把手电拿着。” 手电筒,这是家里唯一的家用电器。 我没有喊三驴哥,只是在他身后跟着。 三驴哥身体来回打晃,好几次差点摔倒。 本来距离村西头的工地不远,可我们两个却走了有一个小时。 我看着三驴哥进了工地宿舍,便想着往回走,可还是放心不下,便又等了一会。 直到听到三驴哥的呼噜声,我才掉头往回走。 可是我并没有回家,而是到林大娘家附近转了一圈,在林大娘家最近的十字路口,有着一滩纸灰,还有余温,看样子刚刚烧完不久。 我点了点头,随后朝着朱家坎外走。 想要离开朱家坎只有一条路。 这条路连接东西。 将朱家坎分为南北两个部分。 出村子的路,我走了不知道多少遍。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五里路也用不了太久的时间。 我将手电筒收了起来。 女鬼口中的城隍庙势必有猫腻,既然要去,就不能打草惊蛇。 沿着出村的路,我走了大概半个小时。 随后我停下脚站在路边。 目光在周围打量着。 果然在地头,发现一个小庙。 其实也不能算作庙,就是个小房子,用来祭拜土地爷,很多地方都有。 这种东西,说白了。 虽然有,但是没有香火,也就荒废了。 一但荒废,也就会引来阴邪之物。 我靠了过去。 蹲下身子朝着那小庙里面看了看。 里面什么也没有,甚至连块排位也没有。 我起身,眉头紧锁,难不成是我搞错了? 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吹的路旁的树叶沙沙响。 我再次蹲下,发现了在小庙门口,竟然有什么液体浸泡过的痕迹。 我伸手捻了捻,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一股子血腥味直奔脑门。 有血腥味,如此浓重的味道,注定不是一天两天所形成的。 “什么妖孽,怎敢妄称自己是城隍爷,既然敢做,怎么不敢承认,当缩头乌龟?” 我起身与小庙拉开距离。 果然在我话音落地后,小庙竟然散发出一道道红光,随后一个阴冷的声音出现。 “嘿嘿,小娃娃,你竟敢管老子的好事,不自量力。” 随后一个老头拄着拐棍从那小庙里走了出来。 随后缓缓变大。 我上下打量着他。 尖嘴,两腮无肉。 小小的眼睛里,透着说不上来的感觉。 尤其是他的手,不对,应该说是爪子,黑尖的指甲,带着寒意。 这老头身上透着一股邪气,绝不是正经的城隍爷。 我心里有数,看这老头的样子,这老头怕是这山里的什么动物成了精,霸占了此地。 至于朝那女鬼讨要买路钱,恐怕也不是单单的为了要钱。 毕竟对于眼前这个老头来说,那点阴票,可以说完全没有用,对他有用的,则是那女鬼。 女鬼属阴,对于那些不走正路的山精鬼怪来说,自然是最好的补给品。 “你也配叫城隍爷?真正的城隍爷受万民香火,正气凛然,哪像你这般獐头鼠目,满身血腥?” “嘿嘿………” “小娃娃,牙尖嘴利,本座办事,岂容你多嘴多舌。” 老头手中拐棍猛的朝着地上一顿。 发出“砰”的一声。 “你既然要多管闲事,那就留下来吧,天天吸那些孤魂野鬼,腐烂的尸体也闻够了,好久尝过活人的味道了。” 那老头话音落地,竟化做一道黑烟朝着我扑了过来。 黑烟逼近,锋利的爪子直取我面门。 “哼!” 我冷哼一声,后退半步。 身后一道金光迸现,黄大浪的形象若隐若现。 将那老头的攻击化解。 “你………你有仙家护体?” “你是什么人。” 老头满眼惊恐,拿着拐棍指着我。 那样子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收拾你的人!” 那老头见情况不妙,扭头就要跑。 我岂能给他逃跑的机会,三步并两步一把抓住那老头的后脖领。 猛的用力,那老头化作一道黑烟,随后一只大耗子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原来是个耗子精。” 我对耗子这种生物,有种天生的厌恶。 “想跑?” “大浪哥!” “有!” 一道金光拦住耗子精的去路。 正是黄大浪。 黄大浪眯着一对小眼睛,身形不如耗子精的十分之一。 可是那耗子精确浑身发抖。 扭头又变成了老头模样。 “上仙饶命,饶命啊。” “饶命?” “你冒充城隍,勒索亡魂,吸食阴气,还敢打活人的主意,你让我怎么饶你?” 黄大浪摇着尾巴,带着几分戏谑。 “十三,这玩意儿道行不浅,少说也有百八十年了。你看它尾巴尖那撮白毛,那是吃过婴灵才长出来的邪物。” “婴灵!” 我心里一沉。 婴灵就是胎死腹中或者刚出生就夭折的小孩子。 这些小孩子本就是命苦之人,还为睁眼看看这世界,便再次入了轮回。 这耗子精竟然吸食婴灵。 我扭头猛的看向那耗子精时,眼中已带杀气。 耗子精察觉到我情绪变化,浑身一哆嗦。 “小的也是迫不得已!这方圆百里的阴路已经被一个厉害的人物给掌控了,如若小的不这样,恐怕早就身死道消了。” “厉害的人物?” 我眉头一皱。 我怎么没有听过什么厉害的人物? “你可见过?” “不曾见过真实的样子,每次见,他都是有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夜风忽然急了,吹得路旁玉米叶子哗啦啦响。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戛然而止。 我盯着耗子精那双贼溜溜的眼睛,总觉得它的话,不像是真话。 “就算如此,你也不该冒充城隍。” “上仙有所不知,我在此冒充城隍,可是一次也没有吸食那些阴魂啊,那些阴魂全都被那个厉害的人给取走了。” “我若不这样自保………” 耗子精话说一半,却没有了后话。 只见他双眼瞪的圆溜溜身体僵硬,就连那拇指粗的尾巴,也是挺的直直的。 我心叫不好。 这耗子精! 死了! 第12章 怪事频发 黄大浪也甚是惊讶。 那耗子精竟然再自己眼皮子地下死了。 显然是有道行更高的人结果了他的性命。 我的目光在周围寻找,寻找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杀死耗子精的人或者东西,我觉得,那个人就在附近。 “别看了十三,早走了!” “十三,这耗子精死了,以他的道行,体内应该会有宝贝。” “你说的宝贝是………” “没错,就是妖丹。” “这东西百年才有米粒大小,是精华所在,是难得的补品。” “而且带在身上,能够驱邪,碾碎化水能够治病。” 可我看着足有一头一个月猪大小的耗子躺在脚边,属实没有半点想要取他妖丹的意思。 毕竟我对这东西厌恶,实在难以下手。 黄大浪也看出了我是打心眼里厌恶,便一跃到了耗子精的身上。 “真是的,这么好的东西,你竟然不取。” 黄大浪摇了摇头竟然在我的注视下,破开了耗子精的肚子,直接钻了进去。 他这行为,我属实是没有想到。 可还没有三秒钟,黄大浪又钻了出来。 “十三,我感觉不妙啊。” 黄大浪的话让我一头雾水,什么玩意就感觉不妙。 “不是,咋了?” “没有妖丹啊。” “啊?” “没有妖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被人取走了!” 黄大浪一本正经。 可是却把我给说迷糊了。 “被人取走了,什么人这么厉害,能取走耗子精的妖丹?” “不清楚,恐怕就是他口中的那个人了。” 能取走耗子精的内丹,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我跟黄大浪眼皮子底下杀掉耗子精,那可是有着百年道行的耗子精。 我忽然想起来。 “大浪哥,妖丹要是没有了,那妖还能活么?” “不能,这也是我所疑惑的地方。” “不过眼下只有一种解释,这耗子精口中的那个人,取走了耗子精的妖丹后,通过其他手段,操控着耗子精。” “什么?朱家坎竟然有这么厉害的人?” “不不不。” 黄大浪摇了摇头。 “我在此修行百年,并未见过有如此之人,而且我看耗子精体内的妖丹,应该是被取走没有多长时间,最长也就是两天。” “算了,咱们赶紧离开这里,此事蹊跷,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我点了点头。 趁着夜色往村子里面赶。 因为恰好从西面回来,我有往旁边拐了一下。 去看了一眼三驴哥。 可刚到工地附近,便听到工地里的声音此起彼伏。 重重的呼噜声像是独属于乡村的交响乐,在这寂静的夜里奏响。 我刚要往家走的时候,身子突然僵住。 不对啊,李二狗把破庙的地挖开了,虽然被我封住,可想要盖厂房,是一定要挖地基的。 我急忙往施工的地方跑。 可在几日的工作下,往日的破庙早就不见了踪影,那个被我封住的地方,也是没处寻。 不仅如此,地基少说挖了有5米深了。 挖了这么深,原来破庙下的东西竟然没有反应? 这可是最少五米深啊。 李二狗才挖了多深,难不成李二狗挖的更深? 我站在还未挖好的地基旁,眉头紧锁。 这一切似乎看起来都不合理。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这其中我一定是漏掉了什么。 而漏掉的东西,就是解开所有问题的关键。 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背后有人靠近。 我猛的回头,手电筒瞬间抬起。 “谁?” “十三啊,你大半夜怎么不在家睡觉,跑这边来了。” 我一听声音,立刻笑到。 “三驴哥啊,我这不是不放心你,过来看看嘛!看你的样子,状态似乎还不错。” “哪有,这酒劲太大了,我这尿憋醒了,我看这边有亮,我合计谁呢大半夜不睡觉。” “行,那三驴哥,既然你没有啥事情,我就回家了。” “快回去吧,你看看这都几点了。” “嗯嗯,你也快休息吧。” 我拿着手电离开了工地。 我说不上来,总觉得这工地有问题。 可又说不出来啥问题。 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看屋里的灯还亮着。 爹娘还未睡觉。 为什么我敢这么肯定。 主要是不仅仅是我们家,朱家坎的村民睡觉都是很早的,这样可以少开一会灯,省些钱。 “爹,娘,我回来了。” 我推开门前,先给了动静。 “十三回来了啦,三驴没有事吧。” “没事,三驴哥状态不错。” “爹,下次可别劝人家喝酒了,这要是喝坏了,可咋弄啊。” “就是,他爹,你看十三也这样说吧,你啊就听句劝吧。” 我爹根本没有回应我娘的意思,仿佛我娘说的话,根本没有说过。 “快睡吧,时候不早了。” 我爹说着,便将灯熄了。 我回到我的屋子,衣服刚褪去,我爹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哎………” 我叹了口气,躺在炕上,望着窗户外的星星。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家里就只剩下我自己。 我很自然的来到外地(厨房),将锅盖掀开,不出预料,里面有我娘给我留的饭。 一个鸡蛋,一碗棒碴面糊糊。 鸡蛋。 这个稀罕物,眼下对于我来说,已经算是食用自由了。 可是我知道,我娘还是把鸡蛋攒着,拿到县城去卖,换些钱。 吃过早饭,我便来到堂屋上香。 当清香插在香炉里后,我静静的坐在牌位前。 很快柳若云与黄大浪两位仙家便落坐。 我能清晰的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十三,十三。” 我本来想着趁着这会清静,想要与柳若云与黄大浪沟通一下。 可哪里成响,屋外便传来了我娘的叫喊声。 “诶,我在这呢。” 我走出屋子,我娘脸上笑开了花。 “十三啊,三驴可真是说话算话,真让你爹当了监工。” “看来咱家的日子,本着万元户去了。” 我娘说着,拎着猪肉就往屋里走。 “娘,这肉………” “哦,小学王老师家杀猪了,我合计买点,给你补补油水。” “杀猪?这不年不节的,王老师杀猪干嘛?” “我也没问啊,人家可是吃皇粮的。” “杀个猪不算啥吧。” 我没有吭声,可这不年不节的,杀猪干嘛?也没有听说有啥喜事啊。 王老师啥样,这一左一右的都知道。 他虽然是个吃皇粮的,可是为人比较小气,也就是抠门。 自己家孩子也就过年能吃上个糖块,平时就更不用合计了,能省则省。 可是这突然杀猪……… 老话讲,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决定还是去看看。 王老师家就住在村小学对面。 三间土坯房, 此时他家里围满了人。 毕竟不年不节的杀猪,大家都想凑个热闹。 “十三来了,正好,留下吃饭,你看这猪,嘎嘎肥,炖菜得老香了。” “不了王老师,我在家吃过了,我听我娘说你家杀猪了,我就过来看看有啥能帮帮忙的不。” 我并没有直接问起杀猪的原因,而是先客套了一下。 我与王老师并不是很熟。 当年因为我傻,没有上过学。 与王老师交集并不多,在我的印象里,王老师人除了抠门点,别的似乎没有啥毛病。 这也不能怪他,这年月好东西自己都不舍得吃,怎么又可能给外人呢。 “王老师,这不年不节的,咋杀猪了,家里有啥喜事?” 王老师的女儿如果我没有记错,也得20岁左右了,这个年纪的农村姑娘,是该婚嫁的年纪了。 “哪里啊,这不嘛,早上起来就听到这猪在圈里哼哼,我过去一看,它躺地上抽搐呢。” “我合计着这猪可能是来了啥病,要是死了的话,血放不净,倒不如趁着活着的时候放血,就这么就给杀了。” “哦,是这么个事。” “来,十三,进屋吧,也没有啥忙活的了,一起吃点。” “不了不了,既然都忙活完了,我就走了。” 面对的王老师的热情,我现在只想着回家告诉我娘,这肉还是不吃的好。 “那十三,我这边还有人,就不送你了哈。” “没有事王老师,你忙。” 告别王老师,我就往家赶。 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碰到了迎面而来的三驴哥。 “十三,你这是干啥啊,看你挺着急的样子。” “三驴哥啊,没事。” “十三,正好碰到你了,俺问你打听个事。” “啥事啊!” 三驴哥左看看右看看。 搞得挺神秘的样子。 看周围没有其他人,他则趴在我的耳朵边。 “你认不认识王秀莲?” 听到王秀莲三个字,我身体顿时一僵。 我怎么可能不认识,这可是跟我订过娃娃亲的,虽然人家已经把亲退了。 “认识,咋了三驴哥。” “认识那太好了,给哥说说她家啥情况。” “额,具体啥情况我还这真不了解,不过我看王秀莲他爹办事唠嗑,应该是个有些存款的主。” 我说的倒是实话,以前我傻,哪里知道秀莲家的情况。 有这样的判断,完全是老王头前些日的行为所导致的。 “啊,这样啊,那行,十三,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哈,回头我去你家找你。” 我朝着三驴哥摆手,三驴哥走的匆忙,一看就是有事。 “娘,我回来了。” “那肉我觉得还是不要吃了,王老师说那猪早上自己抽了,王老师怕来病在死喽,就先放血了。” “你这孩子,这猪就算是有病了,也放过血了,就没有事了。” “再说你看谁家扔过猪啊,前些年病死的鸡鸭鹅狗猪,不全都被捡回来吃了么,你看谁咋滴了。” 我娘显然不舍得把猪肉丢掉。 说起了前些年的事情。 的确,我娘说的也是事实。 可那会是真的没有啥吃的,因为瘟疫死的牲畜,也都被煮熟吃了。 那时候,肉这种玩意,实在太稀少了。 “娘,我说还是别吃了,我觉得这猪有问题。” “猪有问题?猪能有啥问题。” “我也说不好,就是感觉有问题。” 我娘看看我,又看看菜板上,准备分割的猪肉,沉默了好一会。 她的眼神告诉我。 这么一大块猪肉,丢了实在怪可惜的。 “娘,别合计了,这东西咱们可以再买,你儿子现在本事大着呢,还愁没有肉吃?” 我怕我娘最后还是舍不得,我便直接走到跟前,将肉给接了过来。 “十三,这要是丢了,真怪可惜的,要不………” “娘,我知道,可是这肉我觉得有问题。” 我娘最后还是眼看着我把肉拿到了门外。 恰好过来两条狗一条是黑狗,一条是黄色的狗。 这东西人不吃丢掉,的确有些可惜,那就喂狗吧,狗吃了,也比丢掉强。 自我安慰了一番,将猪肉丢给了两条狗。 一块肉,两条狗。 这势必会引来一场战斗。 两条狗果然按照我想的,撕打了起来。 不过它俩似乎势均力敌,最后各咬住肉的一端,竟然硬生生的将肉给撕成了两半。 见此情景,我也是来了兴趣。 “嘿,这两条狗,还真有点意思。” “十三,我要是没有看错,狗吃的是肉?” 我爹回来了,这几天在三驴哥的安排下,我爹从一个卖力气赚钱的人,成为了监工。 看着气色好像好了不少。 “是的爹,这肉是王老师家买来的,我觉得不对,就喂狗了,反正狗吃了狗得了,比丢掉强。” “也对,也对。” 我爹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而是往院子里走。 可我能感觉到,我爹还是觉得我的行为他理解不了。 就在这时,王老师抱着一个孩子,朝着我跑来。 “十三,十三,快,救救这个孩子。” 我扭头看去,王老师抱着一个半大孩子,看起来有十来岁的样子。 以前没有见过,应该不是朱家坎的孩子。 眼眶,鼻翼青黑。 像是中毒了。 “咋滴了这是,王老师。” “我也不知道啊,这不是家里面杀猪了么,这刚烀熟,这孩子非要吃就给他割了一小块。” “这刚吃上,孩子就昏倒了,你看看这是咋回事啊。” “王老师,别着急,我先看看。” 第13章 尸毒 “十三,这孩子是中了尸毒。” 柳若云的声音在脑海响起,我不敢相信,甚至我的手抖了一下。 尸毒。 尸毒乃是人死后,怨气凝结所化,是一种怨气外显的主要表现。 风水煞局或者术法,会强化尸毒。 活人或者活物接触尸毒,会逐渐失去本身行动能力,向死物演变。 成为行尸或者僵尸。 当然,不仅仅是人死后,动物或者植物死后,也同样会产生尸毒。 可好端端的,中的哪门子尸毒? 一个半大孩子,有机会接触到尸毒么? 我的手未离开孩子的身体,转而一边轻松的再次问道。 “这孩子没见过啊,不是本村的吧。” “可不是嘛,这是我姐家的老二,这不是杀猪嘛,我合计着把亲戚叫过来,一起乐呵乐呵。” 我态度一转。十分正式的问道。 “王老师,你好好回忆一下,这孩子来了之后,接触到什么东西没有,尤其是昏倒前。” “没有啊,就是吃了一块猪肉,完事就不行了。” “十三,尸毒未入心,而且尸毒量不大,用舌尖血为引,在孩子的眉心,心口窝各点一下,随后在其大母脚趾头与二母脚趾头的缝隙中间,用银针刺入三毫米,尸毒自然就排泄干净了。” 柳家的医术,自然是无可比拟。 我按照脑海中柳若云说的,很快便将孩子体内的尸毒祛除。 孩子也是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十三,你可真神了,你这医术,当真是没得说。” 我可顾不上王老师的夸奖。 “王老师,你快回家,千万不要食用那些猪肉,否则后果不敢想象啊。” “啊?” “是猪肉的问题?” 王老师有些迟疑,显然这会对于我的话,产生了怀疑。 “王老师,你要是不信,出了什么事,可别来找我了,那时候,恐怕我也解决不掉这个大麻烦。” 王老师一听,脸色有些发白,僵硬的点了点头,抱着那个孩子往家跑。 “十三,刚才谁啊。” “啊,王老师。” “王老师可是个知识分子,他怎么还来找你了!” “爹,知识分子,才更应该知道,这世界上的事,很多是没有办法去明说,或者有个明确的结果的。” 我爹点了点头,对于我的说法,算是赞同。 我爹吧嗒吧嗒的抽着烟,我娘拎着水桶出门倒水,我要接下来,我娘不让。 “这点活我来吧。” “爹,这几天工地上咋样了,这都当了监工了,有啥感悟没有。” “有啥感悟,咱一个庄稼人,哪能不干活啊,不干活白拿钱啊,你爹可干不出来那事。” 我爹振振有词,似乎对于自己的想法,有理有据。 “爹,你是监工,作用是看着工人干活,你去干活了,谁看着工人。” “三驴哥信任你,你可不能给三驴哥惹麻烦。” “哎,我看哪,这钱拿的,还没有干活来的舒坦呢。” 我爹的话属实让我无语,大家分工不同而已,看来有些时候,人的思想还是很重要的,我爹就转不过来这个弯弯。 出力赚钱在他的脑袋里,已经根深蒂固了。 “他爹,这几天咋没有看到王寡妇,上次她骂了一通后,再也没有出过门好像。” “我去看看吧,别再出啥事情。” 我娘将水桶放在院子里就要去王寡妇家看看。 “他娘,要我说啊,你别多管闲事了,王寡妇啥样你不是不知道,那人沾火就着,别找不自在了。” 我爹一边抽着烟一边说着。 我也是这个态度。 王寡妇是朱家坎出了名的滚刀肉。 属于那种谁也不惯着的主。 “娘,这次我站在我爹这边。” “你俩啊,我还不知道王寡妇啥人么,一个女人家死了丈夫,要是不厉害点,那不还得被人家欺负死?” “女人更懂女人。” 我娘也是不顾我跟我爹的劝阻,非要去看看。 我不放心,就跟着我娘出了院子。 “娘,真的要去么?” “十三,都是邻居住着,她是个闲不住的人,这都好几天我没有看到她了,别病倒了没有人知道。” “邻村王家村的一个老钱头,就是一连好几天没有出门,后来大家察觉不对的时候,老钱头的尸体都烂了,身上被老鼠野猫啃咬的不成样子。” 我娘说着就到了王寡妇家门口。 “大妹子,大妹子。” “我是老李家你大姐,大妹子在家么?” “咚咚咚………” “咚咚咚………” 我娘赶着叫,赶着敲门。 可是王寡妇家里,没有传出一丁点的回应。 “大妹子,你在家么?” 我娘又敲了几下,可就在这个时候,门竟然开了。 不是被人从里面打开,而是自己开了。 我娘一哆嗦,显然是被惊了一下。 透过门缝往里面看,有零星血迹。 我心叫不好,将我娘护在身后。 随后我将门推开。 院子里满是鸡毛,还有还未干涸的血渍。 这王寡妇自己在家,这到底是干啥了啊。 就在我怎么也想不明白王寡妇到底干了啥事的时候,王寡妇家门前的死老鼠映入了我的视线。 死老鼠。 这东西哪里有留在家里的,通常都会丢在大道(街道)上。 “大妹子,在家么?” 我娘又喊了一声,可是依旧没有回应。 连续几次的喊叫都没有回应,我心中顿感不妙。 要么是家里没人,要么……… 走到房门前,我抬手在门上轻轻的敲了敲。 “咚咚咚………” 我将耳朵放在门上,听到屋内有种低沉的嘶吼声。 声音不大,像是从嗓子里强行挤出来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说不清的腐臭扑面而来。 昏暗的屋内,景象骇人。 王寡妇背对着门,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 她手里抱着一只几乎有半大猫崽那么大的灰毛老鼠,那老鼠显然已经死了,软塌塌的。 而她。 正将脸埋在那老鼠血肉模糊的肚腹间,用力撕扯、啃食,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啦”声和咀嚼骨肉的闷响。 她的头发散乱粘结成缕,上面沾满了暗红的血和灰黑色的脏污,身上的衣服也污浊不堪,溅满了斑斑点点的血渍。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那耸动的肩膀猛地一停。 “大……妹子?” 我娘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从身后传来。 蹲着的身影,极其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原本还算端正的面容此刻扭曲着,沾满了黏腻的鲜血和碎肉,嘴角还挂着一丝灰黑色的老鼠内脏。 她的眼白上爬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里面没有一丝活人的神采,只有一种疯狂的、贪婪的、死物般的凶光!她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又黑又长,弯曲如钩,此刻正深深地抠在死老鼠的皮肉里。 “嗬……嗬……” 低沉的、仿佛破风箱抽动般的嘶吼从她喉咙深处挤出。 那绝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她的目光,越过门口的我娘,直勾勾地锁定了挡在前面的我。 目光里,只有对“鲜活之物”最原始的渴求。 “跑!娘!快跑!” 我头皮瞬间炸开,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猛地一撞,将我娘撞得踉跄退出门外。 几乎就在同时,王寡妇,不,是这已经尸变的东西。 松开了手里啃了一半的死老鼠,四肢着地,以一种怪异而迅猛的姿势,像只发了狂的野兽,低吼着朝我扑来! 速度太快了!带起的腥风瞬间就到了面前! 情急之下,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都已经忘了,我自己是一位出马先生。 就在我娘跑出院子后,我才反应过来,当我转身的那一刻,我能感到身体里一股霸道的力量占据了我的身体。 朝着王寡妇的脸上就是重重一拳。 王寡妇的身体入同炮弹一样飞了出去。 撞塌了没有一只鸡的鸡架。 尸变的王寡妇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嚎,扑击的动作顿时一滞,脸上被拳头打到的地方凹陷了下去,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能耐,凶狠地瞪着我,喉咙里的嘶吼更加暴戾,但一时不敢再贸然上前,只是弓着身子,四肢抓地,在我面前来回焦躁地挪动,寻找机会。 “十三!十三你没事吧!” 我娘在院门外带着哭腔大喊,她想进来,又吓得腿软。 “娘,别进来!快去王老师家!快去!” “告诉他们,千万不要吃那猪肉。” 我头也不回地吼道,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怪物。 目光快速扫过院内。 鸡毛、血迹、死老鼠……还有王寡妇刚才扑出来时,身后堂屋地上隐约可见更多小动物的残骸,似乎有麻雀,也有别的。 她不是一天变成这样的!这些天,她恐怕早就…… 王寡妇绝对不是突然尸变的。 王老师的小外甥也中了尸毒,王寡妇尸变。 这里面一定是有某种关系。 突然我想起来,王寡妇家的鸡前些天不是莫名其妙的死了么? 难道是那死去的鸡有问题? 对对对,一定是。 那鸡王寡妇是一定不会丢掉的。 别说是王寡妇,估计大多数人家,都不会丢掉。 而是选择吃掉。 要说平日里杀个鸡吃,那几乎是不可能,但是鸡要是死了,吃鸡也就顺理成章了。 “十三,小心!这不是寻常尸变!她中的尸毒极烈,而且……似乎掺杂了别的东西,邪性得很!” “那怎么办!” “舌尖血!纯阳之血可破邪煞,先逼退她!然后用五帝钱压在她的眉心,用硫磺烧了她。” 五帝钱。 这个时候,上哪里搞五帝钱。 “十三,王寡妇家的房梁上就有。” “而且是大五帝钱之一的五铢钱。” “五铢钱?” 我也是一愣,王寡妇家怎么会有五铢钱,这可是文物啊。 说话间,尸变的王寡妇对活人生气的渴望压倒了对我的恐惧,她再次低吼一声,以更快的速度扑来! 这一次,她的目标明确,直取我的脖颈! 腥风扑面! 我猛地一咬舌尖,钻心的疼痛传来,一股咸腥味瞬间弥漫口腔。 来不及多想,我朝着扑到近前的王寡妇,张口便将一股温热的舌尖血喷了出去! “噗!” 血雾大部分喷在了她的脸上,尤其是那双骇人的眼睛附近。 “嗤!!!” 仿佛滚油泼雪,一阵更剧烈、更响的灼烧声响起!王寡妇的脸上冒起大股白烟,她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双手猛地捂住了脸,踉跄着向后倒退,疯狂地甩着头,显然痛苦至极! 我抓住机会,跑向王寡妇家的屋内。 抬头一瞧,果然在房梁上,有几枚铜钱。 我纵身一跃,整个身体竟然飞了起来。 双手紧紧握着五帝钱,用力一扯。 年久的布条,哪里经得住暴力撕扯。 在身体下落的时候,王寡妇已经再一次朝着我狂奔而来。 我取下一枚五帝钱,朝着王寡妇的额头丢去。 五帝钱在空中翻滚,不偏不倚,正中王寡妇眉心。 王寡妇的身体像是种了定身术,立马就不动了。 可也仅仅是占时的,过了三两秒,王寡妇的身体开始抖动起来。 我上前一步,用力按住王寡妇额头的五帝钱。 我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力量涌向指尖,砸进了王寡妇的身体。 王寡妇像是倒塌的大树,重重的倒了下去。 带起一阵尘土与浮灰。 “十三,十三,不……不好了。” “王老师家……王老师家……” 我娘扶着门框,连连喘着粗气。 “王老师家咋了。” 我虽然心有预料,可是还是想听到确切的消息。 “王老师家那些吃猪肉的人,都躺下了,十多口子人啊。” “娘,你去告诉我爹,弄点硫磺把王寡妇的尸体烧了,千万记住,要用硫磺烧。” “十三,王寡妇她……她咋了!” “娘,你就别问了,我现在也说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千万记住告诉我爹,用硫磺烧。” 我一边说着一边往王老师家跑。 “真是TM的捣乱。” “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 等我到了王老师家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眼了。 第14章 到底怎么回事 我冲到王老师家院门口时,眼前景象让我整个人呆住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来个男女老少,有的蜷缩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动静。还有两三个直挺挺地站在院子中央,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脖子微微抽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喘。 他们的动作僵硬,走路时膝盖几乎不打弯,在暮色笼罩的院子里拖沓地挪着步子,像提线木偶。 最让我心惊的是,这些人裸露的皮肤上,已经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青黑色斑块, 那是尸毒入体的征兆,比之前王老师的那个小侄子严重得多! “我的老天爷啊!” “这是咋地了?!” “王老师………王老师家的人咋都躺地上了?” 院墙外围聚了不少听到动静赶来的村民,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瞧,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有人想往院子里进,被我一把拦住。 “都别进去!” 我厉声喝道,声音在黄昏的寂静里格外突兀。 “离远点!这东西传染!” 人群被我这一嗓子喊得往后缩了缩,但议论声更大了,恐慌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蔓延开来。 “十三,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人群里挤出来老支书陈大爷,他拄着拐棍,花白胡子抖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和难以置信。 他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也是村里最有威望的人。 “陈大爷!” 我像抓住了主心骨,急声道。 “快,让大伙都散开!离这院子远点!谁也别碰里头的人!还有,赶紧去找几只大公鸡来,要精神头足、叫声亮的!越快越好!” 陈大爷虽然满肚子疑问,但他见识过我的本事,也知道我这出马先生的身份不是白给的。 他重重一点头,转身就对人群喊道。 “都听见没有?十三让干啥就干啥!二愣子,狗剩,你俩腿脚快,去把你们家那几只打鸣最响的大红公鸡抱来!其他人,往后退!退到十步开外!” 人群骚动着后退。两个个半大小子飞奔着去抓鸡。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沟通柳若云。 “若云姐,这么多人,鸡冠血够用吗?而且那几个站着的,怕是……” “十三,鸡冠血至阳,专克阴煞尸毒。量虽少,但以血为引,配合你的阳气推宫过血,足以逼出他们体内尚未深入的毒。至于那几个已经能走动的……” 柳若云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 “尸毒已侵入肌体,行动僵直,但神智未必全失。先用鸡冠血镇住他们眉心,防止彻底尸变。然后立刻放血排毒,脚趾缝,指尖,都要放!记住,动作要快,太阳一落山,阴气上升,就更麻烦了!” 我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这时,二愣子和狗剩气喘吁吁地抱着三只绑了腿的大公鸡跑回来。 公鸡羽毛鲜亮,鸡冠高耸血红,即使被捆着也不安分地扑腾,发出响亮的“咯咯”声。 “好!” 我接过一只最雄壮的公鸡,摸了摸它火红的鸡冠。 也顾不上许多,用指甲将红红的鸡冠给扣开。 深红色的鸡冠血立刻渗了出来。 我捏着公鸡,快步走进院子。 首先走向那几个还能站立的。 他们似乎察觉到我身上的活人气息和公鸡的阳气,喉咙里的低吼变得焦躁,僵直地转向我,作势欲扑。 “定!” 我低喝一声,指尖蘸着温热的鸡冠血,闪电般点向当先一人的眉心! 嗤! 一股微不可查的白烟冒起,那人浑身剧震,动作戛然而止,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我顺势扶住他,将他放倒在地。 如法炮制,另外两个站立的也被我用鸡冠血点中眉心,暂时镇住。 接着,我迅速给地上那些症状较轻的人处理。 每人眉心点一下,心口窝点一下。 鸡冠血有限,我必须精打细算。 点完之后,我抓起其中症状最重的一个中年汉子,看打扮应该是王老师的连襟。 “陈大爷,快给我找根做活的针。” 听我需要针,人群里有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我这有!” 我急忙跑过去,甚至连这女人是谁我都没有看清,我的目光里,只有针。 拿上针,在他两边大脚趾与二脚趾的缝隙、以及十根手指的指尖,快速刺入,挤出几滴颜色发黑、带着淡淡腥臭的血珠。 每救一个人,我就让外面胆大的村民在陈大爷指挥下,将人抬到院子通风处,远离那些还没处理的。 三只公鸡的鸡冠血很快告罄,但院子里还有五六个人没处理。 夕阳已经擦着西山头,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阴风不知从何处吹起,院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那些被鸡冠血暂时镇住的人,身体开始出现细微的颤动。 “快!再去找公鸡!有多少要多少!” 我急得额头冒汗,朝外面大喊。 村民们也意识到情况紧急,不用陈大爷再吩咐,好几个转身就往家跑。 很快,又有四五只大公鸡被送了过来。 我继续抢时间。 天色越来越暗,当我给最后一个人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指尖放完黑血时,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彻底消失了。 夜幕降临,繁星未显,天地间一片朦胧的灰暗。 我累得几乎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血腥、鸡粪和淡淡腐臭的怪异气味。 所有中了尸毒的人都躺在地上,大部分已经恢复了意识,发出痛苦的呻吟或虚弱的哭泣。 那几个被我重点处理过的,虽然还昏迷着,但脸上的青黑气已经褪去不少,呼吸也平稳下来。 直到这时,王老师才被人从屋里扶出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走路打晃,看到院子里这一幕,腿一软就要跪下,被旁边人架住。 “十……十三……” 王老师嘴唇哆嗦着,眼泪滚了下来。 “我……我没听你的……我该死啊!我觉得那猪肉……扔了可惜……大家伙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我……我害了大家啊!” 原来,王老师一开始确实犹豫,但架不住亲戚们七嘴八舌,都说好好的猪肉,刚杀的,能有啥问题?浪费了多可惜。 王老师自己心里也存着侥幸,觉得孩子可能就是突然犯了什么急病,被我恰巧治好了。 于是,中午那顿杀猪菜,大家伙热热闹闹地吃了。 结果饭吃完没多久,就接二连三地倒下了。 “那猪……到底是咋死的?” 我现在要弄明白的是,这猪到底是怎么死的。 王老师茫然地摇摇头。 “不知道啊……是前儿个早上发现的,身上没见啥外伤,就是……就是眼睛瞪得老大,不断的抽搐,有点吓人。我想着可能是得了啥急病,要是等死了的话,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放血,我看肉看着还挺新鲜……” 急病? 我心头疑云更重。 农村里家畜得病死的不是没有,但通常会有征兆,而且很少同时出现鸡和猪都莫名其妙死亡,还都带着如此烈性的尸毒。 村民们开始帮忙把救过来的人抬回屋里休息,送来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不少人围到我身边,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感激。 “十三啊,今天多亏了你了!” “要不是你,这一大家子可就……” “十三先生,这点鸡蛋你拿着,补补身子!” “我家还有两只老母鸡,明天给你送去!” 面对递到眼前的鸡蛋,甚至皱巴巴的钱。 我没有客气。 照单全收。 这倒不是我贪财。 我也不止一次说过,出马先生一行,背了太多的业障。 收些钱也是情理之中。 再有就是,村民们热情,怎么好拒绝呢? 王寡妇是吃了死鸡。 王老师一家是吃了死猪。 都是死了的家畜。 都带着能让人尸变的尸毒。 这绝不是巧合! 如果是自然病死的家畜,顶多让人拉肚子中毒,绝无可能产生这种需要特定方法才能祛除、并能导致尸变的“尸毒”。 这毒,更像是被人为“种”进去的! 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是针对王寡妇和王老师家,还是……无差别地投毒?村里还有没有别的家畜莫名死亡? “若云姐。” 我在心里低声问。 “你觉得,这是什么路数?” 柳若云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人为炼制尸毒,投于禽畜之身,借无知村民口腹之欲扩散……此法阴损歹毒,绝非寻常江湖术士所为。十三,此事怕只是个开头。你需尽快弄清,那死鸡死猪的源头。还有,今夜务必小心,尸毒虽解,但怨煞之气可能还未散尽,恐生变故。” 我点点头,站起身,对正在安排善后的陈大爷说道。 “陈大爷,让大家今晚都警醒点,门户关好。还有,谁家再有牲口家禽无缘无故死了,千万别吃,立刻告诉我。” “这些无缘无故死的牲畜,必须要集中妥善处理。” “这点非常重要。” 陈大爷看着我凝重的脸色,也知道事情不简单,重重点头。 “你放心,我这就去挨家挨户打招呼。” 往家走的路上,我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被卷进了什么阴谋之中。 最令我难受的是。 我感觉有对手,可却不知道对手是谁,身在何处。 推开家门,我爹就坐在放门口。 见我回来,我爹只是说了一句。 “累了吧,赶紧休息吧。” 随后起身就往屋子里走。 “嗯!” 我应了一声,却没有回屋子,反而走到了院子里的柳树下坐在石凳上。 这会树荫下有些微微凉。 可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感觉尤为清醒。 我实在搞不动,这尸毒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联想到自从出马后,身边的各种事情,尤其是王寡妇家的死鸡开始,再到王老师家的事情。 一切都在我脑子里,像是过电影一样。 “对了。” 我的手不自觉的摸向裤兜,从裤兜里掏出来今天在王寡妇家房梁上取下的五帝钱。 夜色下,这些古钱币似乎有了一丝温度。 王寡妇家为啥会有五帝钱呢,而且还是五铢钱。 我带着疑问看向了屋子,随后快速进了屋子。 “爹,娘,我有个问题,你们能为我解答一下不。” “啥事啊。” “王寡妇的男人是咋死的。” “啊?十三,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我娘对于我问出这个问题,显然是没有想到。 “娘,你不觉得最近咱们村里发生的事情不对劲么?” “还有王寡妇家怎么会有五铢钱?” “这可是老物件,是古董。” “这……这些东西,有联系么?” 我一屁股坐在我娘身边。 “娘,有些东西,看起来没有联系,其实他们之间的联系,只是我们没有发现而已,你要是知道王寡妇男人咋死的,就说说呗。” “哎,我说吧,你娘知道的不详细。” 我爹将烟袋锅在炕沿上敲了敲,随后将烟袋锅填满。 伴随着辛辣的旱烟被点燃,我爹也讲了起来。 “说这话,得有十多年了吧。” “王寡妇她男人叫李根,是个挺执拗的人,那些年就属咱们两家关系好。” “可突然有一天,李根这小子就有钱了,又吃又喝的。” “他还找我去吃过几次。” “我合计着问问李根这小子怎么发的财,他是死也不肯说,就是说是秘密。” “后来有一次李根这小子估计是喝大了,自己吐了口,说是挖到了墓葬,把里面的东西卖了。” “还说那些东西换的钱,几辈子也花不完。” “我记得当时我还劝他,说这些东西,可不是咱们庄稼人碰的了的。” “那小子倔啊,根本不听劝,还说要带着我一起发财。” “我当时也心动了,那年月,真穷啊,有时候棒米面糊糊都吃不上溜。” “可你娘知道后,跟我吵了好几天。” “愣是没让我去。” “我也就没有去。” “后来好长时间没有看到李根,再后来,李根家就办了丧事。” “这才知道李根死了。” “具体是啥原因死的,外人恐怕没有人知道,我估摸着,王寡妇也不一定知道。” 第15章 奇怪的梦 打从王老师家那桩尸毒祸事过去,村里安生了小俩月。 陈大爷挨家挨户嘱咐,谁家的鸡猫狗猪要是不明不白死了,二话不说拉到村外烧了,连灰都不许往家带。 谁要是再犯浑,别怪我老陈头翻脸。 大家伙儿也是真怕了,那段时间村里连个病死的耗子都见不着,谁都怕沾上尸毒。 我李十三的名字,在朱家坎算是彻底立住了。 在此之前,大家虽然见识过我的本事,有种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嫌疑。 可再王老师家这件事后,出门走在路上,不管是扛着锄头的汉子,还是挎着菜篮子的媳妇,老远就冲我点头哈腰,一口一个“十三先生”叫着。 家里的鸡蛋、小米子堆了半炕,都是村民们硬塞过来的。 我爹照旧闷头抽他的旱烟,虽然家里面吃的不愁了,但是我爹我娘的脸上,反而愁容更多了。 尤其是我爹,眉头就没舒展过,有时候抽着抽着烟,突然就长叹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好像能把心里的所有憋屈都吐出来似的。 我知道他再担心什么。 只是没有说破而已,或许这就是父亲与母亲的区别吧。 眼瞅着中秋临近,地里的苞米棒子已经长得瓷实,空气里飘着秋收的味道。 村南头的大场院,早就打扫干净,就等着庄稼收好堆再哪里。 我上完香推出堂屋,就听到了我爹我娘两个人争执的声音。 “他爹,要我说,秀莲那姑娘真不错,长的俊,还能干活,最重要是屁股大,腰板粗,准能生男孩,我就盼着能抱上孙子。” “我跟你说啊,这件事你以后别提了。” 我爹的声音一下就高了八度。 带着几分火气。 “再提我可真生气了。那老王头想定就定,想退就退,当咱家是啥啦,当他家菜园子啊,想咋滴咋滴。” “他爹,这面子就这么重要么,能比一个好儿媳妇还重要?秀莲要是嫁了别人家,多可惜,你看看村里比十三大一岁两岁的,这孩子都满地跑了,就算是现在定下来,结婚也得明年吧!” “嘿,你咋回事,今天吃错药啦!真是闲的你,一天到晚,就合计这些没有用的。” 我爹说完,一把将门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恰好与我撞了个满怀,我爹的肩膀结实,撞得我后退了两步。 “爹!” 我爹却没有搭理我,他沉着脸,胡子都翘了起来,头也没回地往外走,手里还攥着他的旱烟袋,烟袋锅子还在冒着青烟。 他走到院子里,找了个石墩子坐下,“吧嗒吧嗒”地抽起了烟,那股子闷气,好像要把石墩子都给熏透了。 “十三,你别听你爹的。” 我娘从屋里追了出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她的手有些粗糙,却很温暖。 “你跟秀莲的事情,娘想听听你的意思,秀莲真的挺好,准保生男孩,主要是你王叔家也是过日子人家,那秀莲能差了么。” “娘,我跟秀莲的事,还是我们自己研究吧。” 我轻轻抽回手,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家退亲是事实,强扭的瓜不甜。再说了,秀莲她自己的意思,咱也不知道啊。” “哎,娘就是觉得可惜。” 我娘长叹了一口气,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秀莲多好的姑娘啊,知书达理的。都怪他爹,那老王头就是个势利眼!还有你爹,你看你爹那个倔脾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娘愁得不行,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着眼角,好像真的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娘,你就别想了。” “姻缘这种事,谁也没有办法,讲的不就是个缘么?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我跟秀莲,可能就是缘分没到吧。” 我这边安慰我娘,大门就被推开了。 “十三,十三在家不。” “来了。” 我走出屋门,见是三驴哥,他还是穿的西装革履,不过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一件碎花长裙,料子是城里才有的的确良,看起来滑溜溜的。 她的皮肤白皙,在农村人里显得格外扎眼,脸上还带着一个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皮鞋,一尘不染。 打扮得十分洋气,就像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女郎。 “三驴哥,你咋来了。” “快进来。” 我笑着打招呼,三驴哥一直忙着工地建厂的事情,自从上次见到他问我秀莲的事情,已经过去好久了。 更何况今天他还带来了个女人。 “三驴来啦。” 我娘也跟着出来了。 “快到屋里坐。” “婶子好,我找十三有点事。” “那行,你们聊,我弄点茶去。” “婶子,不用这么客气。” “来三驴哥,坐。” 三驴哥未介绍身边的女人,我自然也没有问。 我转身倒了两碗白水。 “来,喝水,这是自家的井水,凉爽可口。” 待大家都坐下后,三驴哥才说起来今天来所为何事。 “十三,我今天来是有事求你。” 三驴哥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求我?三驴哥,咱们有啥求不求的,有事你说,能办绝对办,不能办想办法办。” 我掷地有声,三驴哥也是笑了,似乎脸色看起来舒展了很多。 “就是我身边这位,这是我单位跟我到这边来建厂的副总,叫朱晓晓,最近发生了点怪事,哎,我也说不好,你让晓晓跟你说吧。” 三驴哥还有些难以启齿,这反倒是给我弄不知道咋办了。 “晓晓,你说,这是自家兄弟,是朱家坎的出马先生,能给你保守秘密的。” 一听到秘密两个字,我心里多少有些眉目了,毕竟是一个女人,看上去年纪也不大。 “十三,这女人不对,她怀了鬼胎。” 黄大浪的声音突然响起,惊了我一下。 端在手中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鬼胎?” 我心里早就是惊涛骇浪,可脸上却不动声色。 “嗯,具体你好好问一下她吧,这鬼胎在她腹中有些日子了。” 我心一沉,活人怀了鬼胎。 鬼胎是极阴之物。 有婴灵(恶)找母体,借活人出世的,也有孤魂野鬼附在活人身上,借腹怀胎。 等鬼胎足月,破体而出,那活人彻底变成一句空壳,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毕竟对于鬼胎来说,活人只是器皿而已。 “十三先生你好。” 在我思绪万千的时候,朱晓晓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 她的眼睛很大,却没有什么神采,眼窝深陷,一对黑黑的眼圈,像是被人用墨汁涂过一样,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大熊猫。 我估摸着正是因为这对黑眼圈,她才带着墨镜,生怕被别人看见。 她的嘴唇也没有血色,干裂得都起了皮,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跟她身上那件洋气的碎花长裙格格不入。 “你好!” 我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事情是这样的。” 朱晓晓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我跟孙总一起来的这边,我们分工不同,他主要负责工厂的建设,我主要负责一些后勤的工作,比如采购物资、安排工人的住宿啥的。我在县城租了一套房子,就在县医院附近的家属楼里,一个人住。” 我看了三驴哥一眼,有些恍惚,可我立马想起来,三驴哥不是叫孙有才么,朱晓晓口中的孙总应该就是三驴哥。 “大概两个月前吧,有天晚上我因为一点报表挺晚才回去,天已经黑透了,街上的路灯也坏了几盏,一闪一闪的,挺吓人的。” 朱晓晓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我走着走着,就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我。那感觉很强烈,就像是有一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我的后背,凉飕飕的。我回头看了很多次,每次都啥也没有,街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加班加累了,出现了幻觉,就没太在意。” “那天晚上我睡得出奇的快,刚躺下我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朱晓晓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的恐惧也越来越浓。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就感觉有人在脱我的衣服。那双手很凉,像是冰块一样,碰到我的皮肤,我就打了个寒颤。我想要挣扎,想要喊出声,可身体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得动弹不得,意识也始终保持着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就像是在做梦,又像是醒着。” “我感觉我就是个任人摆布的木偶,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朱晓晓的眼泪流了下来,滴在她的碎花长裙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那人后来就对我干了那事……他的身体很凉,凉得我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却看不见他的样子。我想睁开眼睛看看他是谁,可眼皮却像是被粘住了一样,怎么也睁不开。” “那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让我以为不是在做梦。” 朱晓晓抽噎着说。 “他在我身上待了很久,久到我都快冻僵了。在他离开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他说……他说‘等着我,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朱晓晓擦了擦眼泪,声音依旧带着恐惧。 “我第一时间就检查了自己的衣服,发现衣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的。我当时还庆幸,那只是一个噩梦,一个特别真实的噩梦。可当我掀开被子的时候,我却发现身下的被子湿透了,不是汗,而是一种凉飕飕的湿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把被子拆下来洗了。” “可是从那以后,每天晚上都会做这个梦,而且一次比一次真实。那双手的冰凉,那身体的寒意,还有他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都像是刻在我的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一开始,我还能强撑着去上班,可后来,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白天精神也越来越差,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同事们都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我只能找借口说最近加班太累了。我也不敢去看医生,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 “三天前,我发现我的那个没有来。” 朱晓晓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我当时就慌了,我这个月的例假已经推迟了快十天了。我赶紧去县医院检查,医生给我做了B超,然后告诉我,我怀孕了!” “我怎么可能怀孕啊!” 朱晓晓激动地站了起来,双手挥舞着。 “我来这边一直都是自己住,除了工作上的接触,我根本就没有跟任何男人有过亲密的接触!孙总可以作证,他跟我一起工作,我的行踪他都清楚!” “我也不敢跟孙总说,这件事实在是太丢人了,太诡异了。” 朱晓晓坐了下来,肩膀垮了下去。 “可后来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每天晚上都被那个噩梦折磨着,白天还要强装镇定去上班,我都快崩溃了。思来想去,我还是跟孙总说了,毕竟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朱晓晓说完,从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了我。 那是医院开出的诊断证明,上面清晰地写着:早孕,五周。 朱晓晓说完,又把墨镜带上了,好像不愿意让我看到她那张充满恐惧和憔悴的脸。 “十三,你看看这个事……” 三驴哥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焦急。 “我是晓晓上司,晓晓也是我的朋友,她一个城里姑娘来咱这穷乡僻壤的,不容易。你一定要帮帮她啊!” “嗯………” 我沉吟着,手指轻轻敲着大腿。 这件事实在是太棘手了,鬼胎不比普通的邪祟,它已经跟朱晓晓的身体连在了一起,稍有不慎,就会伤了朱晓晓的性命。 我必须得好好想想办法,不能贸然行动。 “三驴哥,你来一下。” 第16章 去县城 “三驴哥,你来一下。” 我朝三驴哥使了个眼色,然后起身朝院墙外走去。 三驴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跟在我身后走了出去。 我们俩走到院墙外的一棵大柳树下,这棵树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枝繁叶茂,树荫遮天蔽日。 我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这才压低声音问三驴哥。 “三驴哥,你跟她……你们俩是不是有啥特殊的关系?” 我这话问得很直接,也很冒昧,可我必须得问清楚。 黄大浪虽然说朱晓晓怀的是鬼胎,可三驴哥刚才的反应,实在是有些过于激动了,不像是普通的上司和下属,也不像是普通的朋友。 “嗨,十三,我也不瞒你。” 三驴哥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跟她有过……有过一次。那是刚来这边的时候,土地批下来,我们一起去庆祝,喝多了,就……就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然后这女人就缠上了我。” “不过十三,你可别误会!” 三驴哥连忙补充道。 “我跟她就那一次,而且从那以后,她怎么纠缠我,我们再也没有过任何亲密的接触。最重要的是,她怀孕的时间,跟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对不上啊!医生说她怀孕五!” “还有就是,哪有那么点寸的,一次就中了。” 我点了点头,相信了三驴哥的话。 他不是那种撒谎的人。 我拍了拍三驴哥的肩膀,语气凝重地说。 “三驴哥,我身后的仙家早看出来了,这女人怀的不是普通的孩子,是鬼胎!必须要尽快处理,否则等鬼胎足月出世,她,也就没命了。而且这鬼胎怨气很重。” “啥?十三!你说鬼……鬼胎……” 三驴哥的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像是铜铃一样,嘴巴也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的身体也跟着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比朱晓晓的脸还要苍白。 “这……这可咋整啊!” “十三,你一定要救救晓晓啊!她是个好姑娘,不能就这么没了啊!” 我看着三驴哥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头也沉甸甸的。 “放心吧三驴哥,我自然会帮你的,不过我的去她住的地方看看,鬼胎不是普通的邪祟,不会轻易找上人的。” “啊……这……我去跟她说说。” 三驴哥说完便往院子里走,或许是太过着急,被路上的石头办了一个趔趄。 只见朱晓晓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恐惧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掏出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钱,快步走到我面前,不由分说就往我手里塞。 “十三先生,求求你救救我。这是2000块钱,您先收着,算是一点心意。” 这一次,我是真的有些愣住了。 2000块钱! 对于我来说,可以说是个天文数字! 村里的壮劳力去县城的工地搬砖,一天也就挣个块八毛的,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攒不下几个钱。 我根本对2000块钱没有任何概念,更不知道这些钱放在一起有多厚,有多沉。 而今天,这仅仅是一次报酬的金额。 “这……这太多了!” 我下意识地想要把钱推回去,手指触碰到那沓钱的边缘,只觉得沉甸甸的,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重量。 “十三先生,这钱不多。” 朱晓晓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她的情绪比刚才稳定多了,声音里透着一股求生的欲望。 “事情办妥,还有重谢。只要您能救我一命,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我看着朱晓晓那张被墨镜遮住大半的脸,又看了看手里的2000块钱,心里头明白,这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处理鬼胎,九死一生,这钱是卖命钱。 “那你同意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喽?” 我不再推辞,将钱揣进怀里,那沓钱贴着我的胸口,我感觉很烫,烫得我皮肤发紧。 “嗯。” 朱晓晓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 “那行,我跟我娘说一声。三驴哥,你们稍等哈。” 我拿着2000块钱,快步走进屋里。我娘正在灶台前忙活,手里拿着一把笤帚,正在扫灶台边上的柴火灰。 “娘,我要跟三驴哥去一趟县城,处理点事。也许一两天就能回来,也许得三五天。” 我走到娘身边,从怀里掏出那沓2000块钱,递到她手里。 “这是2000块钱,娘你可要收好。” “啥?2000块钱?” 我娘的眼睛瞬间就直了,手里的笤帚“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沓钱,手指在钱上轻轻摩挲着,嘴里不停念叨着。 “我的老天爷啊,这得是多少张啊!十三啊,这太多了吧!咱老李家祖祖辈辈,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娘,收着吧。” 我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地说。 “这也是辛苦钱。” 我的话没有半分毛病。 这次可是去处理鬼胎的事情,这玩意儿比王老师家的尸毒还要难啃百倍,稍有不慎,我这条命就得撂在县城里。 这2000块钱,确实是拿命换来的。 “十三啊,你可要小心一点啊!” 我娘的眼睛红了,她紧紧抓住我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是老树皮,却带着让我心安的温度。 “县城里不比咱朱家坎,龙蛇混杂的,啥人都有。你可千万不能逞强,要是事不好办,就赶紧回来,咱虽然没有钱,可是不能把命搭进去!” “另外你自己带些钱。” “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兜里有钱,心里才能踏实一些。遇到啥难处,也能应急。” 我娘说着,把那钱全都塞给了我。 我本想把钱掏出来还给我娘,可我娘却一个劲地摇头,眼神里满是坚持。 我知道,我娘担心我,我要是拒绝了,她肯定会担心得睡不着觉。 “那我走了娘。” 我抱了抱我娘娘,转身就往门外走。 这是我长大以来,第一次抱她。 我能感觉到我娘的身体有些微微抖动。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我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哽咽。 我快速出了门,一眼就看到三驴哥跟朱晓晓已经站在了一辆黑色的汽车旁边。 那汽车锃光瓦亮的,车身线条流畅,在太阳底下闪着耀眼的光,看得我眼睛都直了。 在朱家坎,一年到头,自行车都算是稀罕物,汽车这种东西,看都看不到一辆,就更别提坐车了。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汽车。 “十三,上车!” 三驴哥朝我挥了挥手。 他站在汽车旁边,腰板挺得笔直。 “啊!” 我应了一声,脚步却有些迟疑。 我站在原地未动,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紧闭的车门,却不知道怎么打开,我更不敢去摸,生怕把这金贵的东西给摸坏了。 最后还是三驴哥反应过来,他笑着摇了摇头,快步从车头绕过来,替我拉开了车门。 “来,上车。” 三驴哥没有说别的,我知道,他不想我太尴尬。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着头钻进了汽车里。 坐在汽车上,我瞬间就感觉舒服极了。 屁股底下是软软的座椅,没坐一会儿,就感觉屁股下面热乎乎的,那股子暖意从屁股一直传到全身。 我只是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车里的装饰,那光滑的仪表盘,那闪亮的方向盘,还有那挂在车前的小挂件,都让我感新奇不以。 “十三,第一次坐车吧?” 三驴哥发动了汽车,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第一次!” 我老实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羡慕。 “三驴哥,你可真厉害!这车挺贵吧?得不少钱吧?” “嗨,不贵不贵!” 三驴哥摆了摆手。 “十三,以你的本事,将来开上这样的车,甚至比这更好的车,都只是时间问题!” 车子缓缓启动,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飞奔起来。 乡村的路,本来就不平整,坑坑洼洼的,汽车开在上面,难免颠簸得厉害。 我坐在后排座上,身体随着汽车的颠簸来回晃动,胃里霎时间就翻江倒海起来,像是有一只手在里面使劲地搅和着。好几次,我都感觉胃里的东西快要涌上来了,硬是被我用尽全力给咽了回去。 那股酸酸的、苦苦的感觉,从喉咙一直传到胃里,十分不好受。 我感觉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像是灌了铅一样,沉得厉害,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十三,你不舒服?” 三驴哥从后视镜里看到我脸色苍白,额头上还冒着冷汗,连忙关切地问道。 我连连摆手,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 “没有事三驴哥,我好得很,就是有点不习惯。” “孙总,十三先生应该是晕车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朱晓晓突然开口说道。 听朱晓晓这么一说,三驴哥这才反应过来。 他一拍大腿,懊恼地说。 “哎呀,你看看我!咋把这茬给忘了!十三,你把窗子打开,就是你手边那个摇把,你摇几圈,窗子就打开了。我把车开慢点,这样你能舒服点。” 三驴哥说完,果然把汽车的速度放慢了不少。 我也连忙按照三驴哥说的,伸手抓住了手边的那个摇把,使劲地摇了起来。 “嘎吱嘎吱”几声,车窗缓缓地降了下来。 一股清新的空气瞬间从窗外扑面而来,带着田野里的泥土香和庄稼的甜香,十分凉爽。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子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让我瞬间清醒了不少,胃里的翻江倒海也减轻了许多,似乎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 汽车在土路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终于驶上了县城的柏油马路。 柏油马路平坦又宽阔,汽车开在上面,平稳得像是在冰面上滑行一样。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高楼和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睛都看直了。 县城里的热闹,是朱家坎想都不敢想的。 路边的商店一家挨着一家,橱窗里摆着各种各样的商品,看得我眼花缭乱。 “十三,饿不饿?” 三驴哥突然开口问道。 “咱先别去晓晓住的地方了,我带你去吃点好东西,县城里最近新开了一家烧烤店,味道贼拉香!” 我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饿了。 朱晓晓也点了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三驴哥开车七拐八拐,终于在一条热闹的街道边上停了下来。 路边有一家挂着“老东北烧烤”牌子的小店,店门口支着几个烤炉,烤炉上正烤着羊肉串、牛肉串、烤玉米,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馋得我直流口水。 “走,进去!” 三驴哥推开车门,率先走了进去。 我和朱晓晓跟在他身后,走进了烧烤店。 店里的生意很火爆,几乎座无虚席。 三驴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就点了起来。 “老板,先来二十串羊肉串,二十串牛肉串,再来两条烤鲅鱼,几个烤馒头片,一盘拍黄瓜,一碟花生米!再来三瓶冰镇啤酒!” “好嘞!”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忙活了。 没一会儿,烤串就端了上来。 那羊肉串烤得外焦里嫩,撒上了孜然和辣椒面,滋滋地冒着油花,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我拿起一串羊肉串,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肉质鲜嫩,肥而不腻,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嘴里炸开,那味道,简直绝了!我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十三,你多吃点,吃完再点。” “嗯嗯,三驴哥,我还是第一次下馆子,以前我傻,我爹娘来县城都不带我。” “嗨,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十三,你现在可是出马先生,以后的生活指定不用愁。” 我点了点头。 “三驴哥,其实你要建厂子那地方不太好,之前是破庙,传出来闹鬼过。” “嗨,十三,这我都听说了,要说以前我还能害怕,现在我怕啥啊,自家兄弟是出马先生,什么牛鬼蛇神都得给我靠边站。” 第17章 果然有问题 “晓晓,带我们去你住的地方吧。” 我拍了拍肚子。 酒足饭饱,我也该办正事了。 朱晓晓点了点头,带着我们往她住的小区走去。 她住的小区就在县医院附近,是一栋六层的家属楼。 作为县城里第一批建起来的楼盘,县医院家属楼可是有些年头的历史了。 听说这还是当年鬼子来的时候,鬼子建的。 小区里的环境还算不错,有几棵高大的松树,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 我们仨走进楼道,楼道里的光线很暗,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让人闻了很不舒服。 朱晓晓的家在四楼,她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郁的阴气瞬间从屋里涌了出来,冻得我打了个寒颤。 我迈进屋子,双眼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朱晓晓住的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格局方正,客厅朝南,照理说该是阳气充足的好地方。 可怪就怪在,明明是下午三点多,太阳正毒的时候,客厅里却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布料厚得像块黑炭,屋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光线微弱,勉强能看清家具的轮廓。 沙发是旧的,布面都磨得起了球,茶几上摆着几个空了的罐头瓶,墙角堆着一摞纸箱,上面落满了灰尘。 卧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飘出的阴气更甚,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正顺着我的脚踝往上爬。 “十三先生,里面请。” 朱晓晓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率先走了进去,反手想把窗帘拉开。 “别碰!” 我突然喝止了她。 朱晓晓的手僵在半空中,三驴哥也被我吓了一跳。 “咋了十三?这窗帘有啥说道?” “这屋子的风水,表面看没啥毛病。” 我一边说,一边迈着八字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和墙角。 “坐南朝北,格局方正,既没有门对门的煞,也没有横梁压顶的忌。可你俩闻闻这味儿。” 我抬手在鼻子底下扇了扇。 “除了霉味,是不是还有股子若有若无的腥气?这不是普通的阴气,是带着血煞的阴祟之气。” 三驴哥和朱晓晓也学着我的样子闻了闻,不知道是真的闻到了还是我的话让他们先入为主。 “真有!” “我刚才咋没闻出来?” “你是阳火正盛的汉子,寻常阴气近不了你的身。” 我指了指朱晓晓。 “可她不一样,她怀了鬼胎,自身阳气被耗得七七八八,这阴气于她而言,就是索命的刀。” 朱晓晓的身子晃了晃,要不是三驴哥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怕是直接就瘫在地上了。 我没心思顾着她的情绪,脑子里飞速转着。 风水没问题,那问题就一定出在屋子本身。 要么是这房子死过人,要么是藏过什么阴邪之物。 我沉吟片刻,突然抬头问朱晓晓。 “你这房子,租金多少?” 朱晓晓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她想了想小声说。 “一个月……五块钱。” “啥?!” 三驴哥当场就炸了。 “五块钱?!晓晓你唬我呢?!这地段在县城里算是黄金位置了,隔壁单元的一室一厅,一个月都要十五块!你这两室一厅,咋可能才五块?” 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果然不出所料。 五块钱虽然不少,可却不可能租下这么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简直是天方夜谭。 只有一种可能。 这房子是凶宅,房东急着租出去,又不敢声张,只能把价格压到离谱。 “房东是个啥人?” 我追问。 “是个老太太,就住在楼下一楼。” 朱晓晓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来租房的时候,她就跟我说,这房子便宜,就是让我别问东问西,也别随便带外人来。我当时想着省钱,又觉得自己一个外地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多想……” “你这哪是省钱,你这是把自个儿的命搭进去了!” 三驴哥急得直跺脚。 “那老太太有没有说,这房子以前住过啥人?” 朱晓晓摇了摇头,脸色比纸还白。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这房子我得留下来住几天。” “啥?” 三驴哥和朱晓晓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十三,你疯了?!这屋里阴气这么重,你住这儿不是找罪受吗?” 三驴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要住我住,你是我请来的,你要是出了啥事,我怎么跟你娘交代!” “你住这儿没用。” 我拍了拍三驴哥的手。 “我身后有仙家护着,阴气伤不了我。你俩不一样,一个阳火盛但不懂门道,一个身带鬼胎阳气衰。我留下来,一是能盯着鬼胎的动静,二是能找找这房子里的病根。” 顿了顿,我又补充道。 “为了避免误会,三驴哥你也留下。朱晓晓你住卧室,但不能关门,三驴哥,我跟你在客厅凑活几晚。。” 三驴哥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 说定了之后,朱晓晓便去卧室收拾了。 晚饭是三驴哥下楼买酒菜,朱晓晓没吃几口就回了卧室,说是身子不舒服。 我和三驴哥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一边说话一边吃饭。 “十三,你说这鬼胎,到底是个啥来路?” 三驴哥压低声音问。 “它咋就偏偏盯上晓晓了?” “鬼胎成形,要么是聚阴地吸了孤魂野鬼的怨气,要么是这房子里死过待产的女人,怨气不散,借腹重生。” 我啃了一口鸡腿。 “这房子租金这么便宜,十有八九是后者。等晚上我再探探,应该能摸出点门道。” 三驴哥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他知道,我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我的道理。 夜色渐深,县城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客厅里的台灯早就关了,我和三驴哥躺在沙发上,谁都没有睡着。 我闭着眼睛,耳朵却竖得老高,仔细听着屋里的每一丝动静。 黄大浪的声音在我脑海里低低地提醒着。 “十三,注意点,阴气开始躁动了。” 我微微点头,屏住了呼吸。 大约是后半夜三点多,正是一天中阴气最盛、阳气最衰的时候。 我突然听到,从卧室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奇怪,既不是成人的沉重,也不是朱晓晓那种虚弱的拖沓,而是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一步一步,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声音很轻,若不是我耳力过人,又刻意留心,根本不可能听见。 我悄悄眯起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清了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小孩,顶多也就两三岁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小小的红肚兜,头发稀稀拉拉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发紫。 他的个子很矮,走路摇摇晃晃的,却异常坚定地朝着客厅的方向走来。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音。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黄大浪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十三,就是它!这不是普通的小鬼,是鬼胎的雏形!它这是出来吸阳气来了!” 鬼胎成形之前,需要不断吸食活人的阳气来壮大自身。 朱晓晓的阳气已经被吸得差不多了,现在,它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我和三驴哥的身上。 我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三驴哥,他睡得正沉,被我一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我连忙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用眼神示意他看向客厅中央。 三驴哥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当他看清那个穿着红肚兜的小孩时,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想喊,却被我一把捂住了嘴。 我能感觉到,三驴哥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连带着我捂着他嘴的手,都跟着一起抖。 那小孩似乎并没有发现我们醒着,他依旧摇摇晃晃地在客厅里走着,时不时地停下来,抬起头,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卧室的门,像是在等待什么。 一股浓郁的阴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客厅里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几分,冻得我牙齿都开始打颤。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孩,脑子里飞速转着。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鬼胎雏形虽然厉害,可它的本体还在朱晓晓的肚子里。若是现在伤了它,朱晓晓必定会受到反噬。 我只能等,等它露出破绽,等我找到这房子里的病根,才能一举将它根除。 那小孩在客厅里游荡了大约半个时辰,才缓缓地转过身,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它的脚步依旧很轻,一步一步,消失在了虚掩的卧室门后。 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我才松开了捂着三驴哥嘴的手。 三驴哥猛地喘了一口粗气,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说。 “十……十三……那……那是个啥啊?!红肚兜……是鬼胎?!” 我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是它。这房子里的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今晚先别声张,等天亮了,我去会会楼下的房东老太太。” 三驴哥连连点头,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 我们两个躺在床上,再也没有了半点睡意。 迷迷糊糊的,天亮了,我起身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朱晓晓。 虽然我知道,男女有别,可在生命面前,什么规矩,道德。 都已经不重要了。 朱晓晓睡得很沉,看来目前来看,没有什么问题。 那就要去会会朱晓晓口中的房东老太太了。 三驴哥熬得两眼通红,眼瞅着就跟那熊猫似的,坐在沙发上直搓手,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走,跟我下楼会会那房东老太太。” “现在就去?” 三驴哥的声音有些沙哑。 “对,现在就去,侧面打听一下就行。” 我俩出了屋子。 楼道里的光线比昨天强了点,可那股潮湿的霉味还是呛人,墙壁上的污渍被阳光一照,显得更加斑驳。 下到一楼,东边的那户人家就是房东老太太的住处,门是虚掩着的,能听到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像是在唱评剧。 我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大娘,在家吗?” 门里的收音机声音顿了一下,随后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带着点沙哑。 “谁啊?” “大娘,俺是四楼租客朱晓晓的朋友,有点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我笑着回话,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善。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她穿着一身灰布褂子,脸上的皱纹堆得跟核桃似的,眼睛却很亮,上下打量着我和三驴哥,那眼神里带着点警惕,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啥事啊?” 老太太往屋里让了让。 “进来吧,被在门口站着。” 我和三驴哥走进屋,这屋子跟朱晓晓那套简直是天差地别。 同样是两室一厅,这里阳光充足,窗明几净,连空气都带着一股子太阳晒过的暖乎味。 客厅的桌子上摆着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还有一碟咸菜,看得出来老太太刚准备吃早饭。 “大娘,俺们俩是朱晓晓的同事,她最近身子不太舒服,俺们过来照顾她几天。” “俺们住了一宿,发现那房子咋恁潮呢?大白天的都见不着太阳,还一股子怪味,俺们就寻思着,问问您知不知道有啥法子能不让房子这么潮?” 老太太端起粥碗,用勺子慢慢搅着,眼皮都没抬。 “老房子了,都这样。当年鬼子建的楼,地基深,潮气重,没啥稀罕的,多通风呗,还能咋弄。” “可俺看你这里的采光挺好啊。” 我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同样是老楼,咋就四楼那套这么特殊?大娘,这房子以前住过啥人不?是不是没人住的时间太长了,才这么潮?” 老太太的手顿了一下,粥碗里的小米粥溅出了几滴,落在桌子上。 她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看着我道。 “小伙子,俺这房子租给朱晓晓的时候,就跟她说得明明白白。房子便宜,别问东问西,别带外人来。你们现在来打听这些,是啥意思?嫌房子不好,就搬走,俺这房子还愁租不出去?” 这话一出口,我和三驴哥都愣住了。老太太的反应也太激烈了点,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三驴哥连忙打圆场。 “大娘,俺们不是那意思,就是担心晓晓的身子。她一个外地姑娘,在这儿没个亲戚朋友的,俺们作为同事,不得多操心点吗?” 第18章 破局 “操心她的身子,就带她去医院,别来俺这儿打听房子的事。” 老太太放下粥碗,站起身来,明显是下了逐客令。 “俺老了,记性不好,以前的事都忘了。你们走吧,俺还要吃饭呢。” 话说到这份上,再待下去也没啥意思了。 我朝三驴哥使了个眼色,俩人起身告辞。 “大娘,打扰您吃饭了,对不住啊。” “慢走,不送。” 老太太说着,就“哐当”一声把门关了,那声音大的,震得楼道都跟着颤了颤。 我和三驴哥面面相觑,俩人顺着楼梯往上走,谁都没说话。 一直走到四楼,进了朱晓晓的家,我才松了一口气。 “十三,这老太太指定有问题!” 三驴哥压低声音,激动地说。 “咱就是随便问问,她咋就急眼了?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这还用说?” “她越是这样,越说明这房子的事不简单。咱无功而返,可这反应,比咱问出啥来都有用。这老太太,要么是知道这房子的底细,要么就是跟这鬼胎的事,脱不了干系。” 三驴哥点点头,又皱起了眉头。 “那现在咋办?老太太不肯说,咱上哪儿去打听这房子的过往?总不能一直耗着吧?晓晓的身子,可耗不起啊。” “耗着?咱才不耗着呢。” “老太太不肯说,咱就自己找。我身后有仙家护着,还怕找不着这房子的病根?” 三驴哥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大浪哥,这房子的事,你得帮我探个究竟。” 话音刚落,黄大浪的声音就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 “十三,你可算想起我了!这房子的阴气,邪性得很!” “大浪哥,麻烦你帮我看看,这房子到底是咋回事?为啥风水没问题,阴气却这么重?” “这房子里的东西,不是普通的阴祟,怕是有高人布了局。” 我指了指三驴哥的香烟,三驴哥有些发蒙,可他还来不及反应,我已经将烟点燃。 “十三,你不是不抽烟么?” “嘘!” 我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三驴哥也算是门清,闭嘴不说话。 在香烟点燃的瞬间。 我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明起来,原本昏暗的客厅,在我眼里却变得不一样了。 空气中漂浮着的阴气,不再是一团团的雾气,而是变成了一丝丝黑色的线条,顺着墙壁和地面,往同一个方向汇聚。 黄大浪控制着我的身体,迈着稳健的步子,在客厅里走动起来。 三驴哥吓得不敢出声,只能跟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 我走到客厅的墙角,那里堆着一摞纸箱,上面落满了灰尘。 我伸出手,将纸箱一个个搬开,露出了后面的墙壁。 墙壁上没有任何异常,可在我的眼里,却不是这样。 我能清晰地看到,墙壁的缝隙里,嵌着几颗黑色的石子,排列成一个奇怪的图案。 那图案像是一个八卦,却又不是普通的八卦,八个卦象的位置,全是反的。 “这是聚阴局!” 黄大浪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惊。 “十三,你看这石子的排列,还有这墙壁后面的东西!” 我按照黄大浪的指引,用手轻轻敲了敲墙壁。 墙壁发出“咚咚”的声音,明显是空心的。 我顺手拿起厨房的菜刀划了一下,露出了里面的一层黑色的布。 那布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摸上去冰凉刺骨,还带着一股浓郁的腥气。 “这布是用黑狗血和坟头土泡过的,专门用来聚阴的。” “这聚阴局,是有人故意布下的。目的就是为了聚集阴气,让阴祟在这里成形。” 我又走到卧室的门口。 卧室里的阴气更重,黑色的线条比客厅里密集了十倍不止。 我走到卧室的床底下,那里同样嵌着几颗黑色的石子,排列的图案和客厅里的一模一样。 “这房子的聚阴局,是全屋都布了的。” 黄大浪的声音越来越凝重。 “从客厅到卧室,从墙壁到地板,全是聚阴的东西。” “那这聚阴局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鬼胎借腹重生?” “没错! “这聚阴局聚集的阴气,不仅能让鬼胎在朱晓晓的肚子里快速成形,还能保护鬼胎的雏形,让它不断吸食阳气,壮大自身。等鬼胎足月出世,不仅朱晓晓会死,这聚阴局还会释放出所有的阴气,到时候,整个县城都得遭殃!”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一间死过人的凶宅,没想到,竟然是有人专门布下的聚阴局。 这背后的人如此狠毒,他到底有啥目的。 我又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客厅的窗户边。 那窗帘依旧拉得严严实实,厚得像块黑炭。 我伸出手,掀开窗帘的一角,外面的阳光瞬间照了进来。 可那阳光刚一接触到屋里的阴气,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瞬间变得暗淡无光。 “这窗帘也是聚阴的东西。” “用的是百年老槐树的树皮,加上阴沟里的淤泥做的,专门用来阻挡阳光,不让阳气进来。” 说话的功夫,香烟熄灭。 身体瞬间恢复了控制。 我瘫坐在沙发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三驴哥连忙凑过来焦急地问。 “十三,咋样了?这房子到底是咋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坚定地说。 “这房子,是有人布下的聚阴局。目的就是为了聚阴气,帮那鬼胎借腹重生。这老太太,绝对知道内情!” “那现在咋办?” 三驴哥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聚阴局,能破吗?” “能破。” 我点了点头。 “不过,咱们还要弄明白,那老太太,到底在这里面扮演了啥角色。”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突然开了。朱晓晓穿着一身睡衣,脸色苍白得像纸,站在门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地说。 “十三先生,我……我刚才都听到了。” 我和三驴哥都愣住了,没想到她竟然醒了,还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朱晓晓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十三先生,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我连忙扶起她。 “你先起来。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救你。不过,你得跟我说实话,你租房的时候,除了那老太太,还有没有见过其他人?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朱晓晓摇了摇头,哭得更凶了。 “我除了见过老太太,就没见过其他人了。我真的不知道这房子是聚阴局,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会租的!” 我看着朱晓晓那副绝望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只是一个想省钱的外地姑娘,却没想到,掉进了这么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还是老话说的好,贪小便宜吃大亏。 “你放心。”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 “今天晚上,我就破了这聚阴局。”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去找些家伙事。” 我说着就出了门。 日头往西沉,县城的天说黑就黑。 风一吹,窗玻璃哐当直响。 朱晓晓家的客厅里,我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今晚需要用的东西。 朱砂、黄符、黑狗血。 这些都是我下午到县城里供销社买的。 至于黑狗血,我跑遍了县城,也才弄来一瓶子。 “十三,咱真的要今晚破局?” 三驴哥压低声音问。 “这聚阴局听着就邪性,咱要不要再准备准备?” “夜长梦多。” 我头也不抬,将朱砂倒进碗里,兑上清水,用黄符搅拌均匀。 “鬼胎雏形昨晚已经出来吸阳气了,再拖下去,不仅晓晓撑不住,这县城里指不定还要出啥幺蛾子。今晚是月圆之夜,阴气虽盛,可阳气也到了临界点,正是破局的好时候。” 说话间,天彻底黑透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却被屋里的阴气挡了回去,客厅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三驴哥的香烟点燃。 将香烟捏在指间,嘴里默念起请仙咒。 “黄家大仙黄大浪,阴山洞府显神通;柳家仙姑柳若云,翠柳飘摇降凡尘。今有弟子李十三,恭请仙家临凡体,助我破此聚阴局,斩除鬼胎救苍生!” 咒语刚落,我只觉得一股热流从丹田直冲头顶,紧接着,一股霸道的力量涌进四肢百骸。 那是黄大浪的气息。 与此同时,一股清冽的香风绕着我的脚踝转了三圈,柳若云的声音也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娇柔中带着一丝凌厉。 “十三,姐姐来了。这聚阴局的阴气,可比姐姐在深山里见过的还要邪乎。” “大浪哥,若云姐,麻烦二位了。” 我在心里喊道。 “分内之事!” 黄大浪的声音粗声粗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十三,你专心找阵眼,外面的邪祟,有我和若云顶着!” 我点了点头,随后感觉身体一轻,黄大浪已经暂时接管了我的视觉和触觉。 我站起身,迈着八字步,在客厅里来回走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黑色的阴气线条。 这些线条比白天更加密集,像是无数条小蛇,在墙壁和地面上蜿蜒爬行,最终都汇聚向同一个地方。 客厅墙角的那个空心墙壁! “阵眼就在那里!” 黄大浪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十三,那几颗黑色石子的中心,就是聚阴局的阵眼!破了它,整个聚阴局就会土崩瓦解!” 我心中一喜,想不到这么快就找到了。 我走到墙角,看着那些嵌在墙壁缝隙里的黑色石子,眼神一凛。 这些石子排列成的反八卦图案,正是聚阴局的核心。 我拿起菜刀,正要朝着石子的中心砍去,突然,卧室的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 “嗷!”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婴儿的啼哭,却又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气。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阴气从卧室里喷涌而出,瞬间将整个客厅笼罩。 我抬头一看,只见那个穿着红肚兜的小孩,正漂浮在半空中,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红得发紫,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正闪烁着凶戾的光芒。 “不好!鬼胎察觉到了!” 黄大浪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它这是要拼命了!” 话音刚落,鬼胎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我扑了过来。 它的速度极快,身后还拖着一串黑色的阴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 “十三,专心破局!这小鬼交给我!” 黄大浪大喝一声,瞬间我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身体里飞了出去。 侧身看去,那鬼胎正与一只黄鼠狼在空中打的有来有回。 “砰!” 黄大浪的爪子与鬼胎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鬼胎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而黄大浪则被反震的力量推得后退了几步。 “这鬼胎的怨气,比我想象的还要重!” 黄大浪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它借着聚阴局的阴气,已经快要成形了!” 鬼胎从墙壁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地站在地上,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原本两三岁的模样,瞬间长到了五六岁大小,身上的红肚兜也变得更加鲜艳,像是用鲜血染成的。 “十三,小心!” 柳若云的声音突然响起。 话音刚落,鬼胎就张开了嘴巴,一股黑色的阴气从它的嘴里喷涌而出,朝着我和黄大浪扑来。 这股阴气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想要将我拖进无尽的深渊。 “雕虫小技!” 黄大浪冷哼一声,一跃而起,锋利的爪子撕开了迎面而来的黑雾。 “啊!” 鬼胎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再次朝着我扑了过来。 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力量也更大,一双小小的爪子上,闪烁着黑色的光芒,看起来锋利无比。 黄大浪不敢怠慢,再次与鬼胎缠斗在一起。 客厅里,黄色的光与黑色的气发出“滋滋”的声响,墙壁和地板上,都被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我看着黄大浪与鬼胎打得难解难分,心里却丝毫不乱。 我知道,现在是破局的最佳时机!我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墙角的阵眼上。 “若云姐,麻烦你帮我盯着点,别让阴祟来打扰我!” 第19章 老太太死了 “放心吧十三,姐姐办事,你放心!” 柳若云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紧接着,我感觉一股清冽的香风环绕在我的身边,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想要靠近的阴气都挡了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菜刀,朝着墙角那些黑色石子的中心,狠狠砍了下去! “哐!” 菜刀砍进墙壁的缝隙里,正好砍中了那颗最中间的黑色石子。 只听“咔嚓”一声,那颗黑色石子瞬间碎裂成了粉末。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阴气从墙壁里喷涌而出,整个客厅都跟着剧烈地颤抖起来。 “聚阴局,给老子破!” 我大喝一声,再次举起菜刀,朝着阵眼砍了下去。 “轰隆!” 一声巨响,墙角的空心墙壁瞬间坍塌,里面的黑色布条也跟着燃烧起来,发出一股刺鼻的腥气。 那些嵌在墙壁和地面上的黑色石子,也纷纷碎裂成了粉末,原本汇聚在一起的阴气,瞬间变得紊乱起来,像是无头的苍蝇,在客厅里四处乱窜。 “不!” 鬼胎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它的身体瞬间变得透明起来,身上的红肚兜也开始褪色。 它知道,聚阴局一破,它的末日就到了。 它不再与黄大浪缠斗,而是调转方向,朝着卧室里的朱晓晓扑去。 它想要逃回朱晓晓的身体里,借助朱晓晓的身体,苟延残喘! “想跑?没门!” 柳若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凌厉,紧接着,一道绿色的光芒从客厅的角落里迸发而出,瞬间化作一道翠柳枝条,朝着鬼胎狠狠抽去。 “啪!” 翠柳枝条结结实实地抽在鬼胎的身上,鬼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被抽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黄大浪也趁机追了上来,抬起爪子就是一下。 干净利落。 锋利的爪子彻底撕开了鬼胎。 “啊!” 鬼胎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身体开始一点点消散。 柳若云见状,再次催动妖力,无数道翠柳枝条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鬼胎的残魂紧紧缠绕。 “这世界,你本不该来。”柳若云娇喝一声,翠柳枝条猛地收紧。 只听“噗”的一声,鬼胎的残魂瞬间被绞成了粉末,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客厅里的阴气也开始快速消散,窗外的月光终于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了客厅里,竟带了一丝温暖。 黄大浪和柳若云也第一时间离去。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瘫倒在地。 三驴哥连忙冲过来,一把扶住了我。 “十三,你咋样了?” 三驴哥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我摆了摆手,喘着粗气说。 “没事,就是有点脱力。”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了一声闷响。我和三驴哥连忙冲进卧室,只见朱晓晓已经倒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 “晓晓!” 三驴哥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我一把拉住了。 “别碰她!” “鬼胎被打散,她的三魂七魄受到了重创,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那咋办啊?” 三驴哥急得直跺脚。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吧?” “放心,有若云姐在。” 我话音刚落,柳若云的声音就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 “十三,放心吧。这姑娘也是个苦命人,姐姐不会见死不救的。” 紧接着,一道绿色的光芒从我的怀里飘出,瞬间化作一道纤细的身影,落在了朱晓晓的身边。那是一个穿着绿色长裙的女子,长发及腰,容貌绝美,正是柳若云的真身。 柳若云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按在朱晓晓的额头。 一股绿色的光芒从她的手掌心涌出,缓缓注入朱晓晓的体内。 朱晓晓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起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柳若云才收回手,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转身看向我,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十三,这姑娘的三魂七魄已经稳住了。不过,她受的伤太重,需要睡上三天三夜,三天后才能醒来。醒来之后,好好调理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多谢若云姐!” “客气啥。” 柳若云笑了笑,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不过,我刚才消耗挺大的,也需要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大浪那家伙,跟鬼胎火并了一场,消耗比我还大,怕是要睡上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过来。” “辛苦二位了。” 黄大浪的声音也虚弱地响了起来。 “十三,这次干得漂亮,舒坦!不过,未来一段时间,你可要小心一点,我得休息一段时间。” 说完,黄大浪和柳若云的气息就彻底消失了。我知道,他们都回到了自己的洞府,开始休养了。 我松了一口气,看着躺在地上的朱晓晓,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鬼胎的事情,总算是解决了。 三驴哥也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的妈呀,刚才可把我吓死了!十三,你可真厉害!连仙家都能请得动!”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一次能成功破局,全靠黄大浪和柳若云的帮忙。 要是没有他们,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未必能对付得了那个鬼胎和聚阴局。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呜哇………呜哇……” 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停在了楼下。 我和三驴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这么晚了,咋会有警察来?” 三驴哥皱着眉头说。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把晓晓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我跟你下去一趟。” 三驴哥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朱晓晓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我们俩就走出了房门,顺着楼梯往下走。 刚走到一楼,我们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楼的门口,围了好几名警察,他们手里都拿着手电筒,正对着屋里照。 而房东老太太的家门口,更是拉上了警戒线。我们凑过去一看,只见房东老太太倒在自家的客厅里,脸色铁青,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看起来死状极惨。 一名警察正在给老太太验尸,另一名警察则在询问周围的邻居。 “这老太太是咋死的?” 三驴哥压低声音,问身边的一个邻居。 “不知道啊!” 邻居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我刚才还听到她屋里的收音机在响,结果没过多久,就听到她屋里传来一声惨叫。我赶紧跑过来一看,就发现她倒在地上,已经没气了!” 我和三驴哥面面相觑,俩人的心里都咯噔一下。 房东老太太,竟然莫名其妙的死了! 她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跟聚阴局和鬼胎的事情有关? 我看着老太太的尸体,我心里盘算着。 这聚阴局到底是谁布下的?老太太在里面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她的死,是有人在杀人灭口,还是聚阴局破了,导致的反噬? “行了行了,散了散了。” 警察开始驱散人群,毕竟警察办案,不需要有观众。 我与三驴哥也是回到了楼上。 “十三,你说这老太太突然死了,这里面会不会有啥问题啊。” “三驴哥,别合计了,人总有一死,没准是个巧合呢?” “来走一个。” 我拿喝剩下的啤酒,先喝了一口。 三驴哥见此也是放松下来,紧跟着喝了一口。 “对了十三,我可不记得你喝酒抽烟啊,几天一看,你全会啊。” “三驴哥,你以为烟是我抽了?酒是我喝了?” “不不不,这些都是仙家需要。” “咱们人需要吃饭,仙家也需要。” “既然需要,就需要有不同的方式。” “你是个明白人,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吧!” 三驴哥点了点头。 “明白,明白!” “十三,你这么厉害,以后还不得风生水起赚大钱啊。” “三驴哥,我们这行当,你看着风光,其实也就是看着风光,其中滋味,外人哪里懂啊。” 酒我是一口接着一口的喝。 颇有点借酒消愁的意思。 我命不错,两位靠山仙家心性都很好,这对我来说,简直是上好的福分。 “十三,我看我们还是等晓晓没事了咱们再走吧。” “那是一定。” 就在我跟三驴哥说话的功夫,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有人在家么?” “警察!” 我俩对视一眼,我立马起身开门。 这年头的警察,啥也不用说,就是往那里一站,权威性不用多言语。 “您好!” “请进吧!” 门打开,一男一女两位警察。 男的年纪大一些,看上去40多岁,一脸的硬气。 女人年纪小一些,看上去20出头的样子。 “我们是县派出所的,想了解点情况。” “没问题,配合警察工作,义不容辞。” 两位警察进屋后,便坐在了沙发上。 “二位,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没有,我俩在屋子里喝酒,我不说,你也应该能看到。” 我指了指桌子。 “你们二位不是这间房子的租户吧。” “啊,不是,这间房子的租户在卧室睡觉,叫朱晓晓。” 年轻的女警察起身,走到了卧室门口,轻轻的推开了门,随后又关上。 “我能到处看看么?” 女警察很客气。 “没问题,轻便。” “二位去找过一楼的死者么?” “去过,这屋子很潮,有股怪味,我们是朱晓晓的朋友,也是第一次来,人老住在这种环境哪行,就去问问老太太有啥方法没有,老太太似乎很难沟通,我们说了几句就被轰走了。” 我很自然的表达。 我不需要说谎,因为完全没有必要,老太太的死,跟我们有啥关系。 “警察同志,那老太太是他杀还是自杀啊。” 面对三驴哥的询问,警察并未回答。 这个时候,年轻女警察递给了男警察一个眼色。 “好,想起什么可以与我们联系。” “那是自然。” 送走两位警察,三驴哥趴在门口看了看朱晓晓。 我能感觉得到,三驴哥还是挺在意朱晓晓的。 “三驴哥,要是酒厂建起来,你是不是就不用回南方了。” “这个还要看总部那边,不过留在这边的面更大一些,毕竟前期工作都是我带着人在做,后期如果换人,当然也不是没有可能。” “啊,这样啊!” “三驴哥,你看过大海么?” “大海?” “怎么突然问这个?” 三驴哥咬了一口黄瓜,面带疑惑。 “我没有看过真的大海,记得小时候,村里来过放电影的,我在上头看过一次大海,不过那会我傻,没有人搭理我,我也记不太清是啥电影了。” 三驴哥顿了顿。 “大海怎么说呢,就是很广阔,一眼望去,好像天跟海都连在了一起,海浪一浪一浪的,似乎能带走烦心事。” 三驴哥说着,我听着。 我俩一直聊到了天亮,才睡去。 等我俩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经又是要天黑了。 我第一时间看了朱晓晓。 脉搏平稳呼吸均匀。 气色也红润了不少,她就像是一株植物,平静的躺在床上。 “十三,咱连出去溜达溜达吧,这县城你也不经常来,咱们出去走走。” 三驴哥的提议我连连点头。 县城我还真就是没有怎么来过。 别说是我,就是我爹我娘,也很少来县城,一年就来那么几次,要么是卖粮食,要么是买种子,又或者是半年货。 我要是不傻,我爹我娘或许还能带上我,可是那时候我傻,要是带上,完全是个累赘。 我跟三驴哥下了楼,路过那老太太家门口的时候,门上已经贴上了封条还有警戒线。 “哇!这外面的空气,真的好。” 在屋子里带了许久,出门口新鲜的空气似乎让我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咱们去哪里?” 我问三驴哥! “随便走走吧。” 我跟着三驴哥的步伐,走在县城的马路上。 恍惚间我有了一种错觉,要是自己将来也搬来县城居住,那该有多好。 第20章 敢来打劫我? 我跟三驴哥在县城的街头溜达,睡了一天的我们两个,此时均是肚子咕咕直叫。 三驴哥带着我,找了一家面馆。 一人要了一碗面,还有花生米,拍黄瓜,凉拌牛肉跟烧鸡四个菜。 可我们两个屁股刚坐下,还没等开吃,我就感觉有一种不详的感觉。 “兄弟,借两个零钱花花。” 一个留着长头发,穿着喇叭裤与花衬衫,眼眶上还有一个蛤蟆镜。 长发与蛤蟆镜几乎遮盖了男人的整个脸。 看起来怪怪的。 他身旁还有几个与他打扮差不多的男人。 不过男人可不是跟我说话,而是跟三驴哥。 我清楚,这是遇上流氓了。 说白了这跟以前的胡子没有啥区别。 可是跟胡子比,这些流氓更无赖,完全没有素质。 江湖道义在他们的心中,完全不存在。 三驴哥抬头看了看。 “兄弟,你胆子不小啊,这太阳还没有落山,你就出来抢钱啦。” “妈的,老子是借,别他娘的废话,借是不借。” 男人手一伸,身旁的人立马递来一把手炮。 这个我见过,是猎枪改的,把猎枪锯短,改了膛线与枪栓。 射程近但是威力更大,这一枪下去,直接成筛子。 见到家伙,三驴哥立马怂了下来。 “兄弟,有话好好说,不至于吧。” “好好说?现在知道好好说了?别废话,拿钱。” 男人的耐心并不多。 “哥们,我身上也没有带多少钱,你看看要不坐下一起吃点,兄弟几个要点好酒好菜。” “去你妈的。” 男人一见三驴哥如此不开眼,一把掀翻了桌子,手炮直接顶在了三驴哥脑袋上。 “再废话,老子崩了你。” “这位大哥,这位大哥。” “别激动,别激动,你看我们真的没有带多少钱出来,我身上就这些,都给你都给你。” 我掏出几张大团结递给那个男人。 男人看了一眼,身后的其他人上前接过钱。 随后男人狠狠的用枪口在三驴哥的头上点了几下。 “看到没有,识相一点。” “走,哥几个。” 男人揣着钱,带着那几个流里流气的跟班,大摇大摆地走出面馆,临出门时还故意撞了一下三驴哥的肩膀,惹得三驴哥身子一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操他娘的!” 三驴哥猛地一拍大腿,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伙杂碎!真当老子是软柿子捏呢!要不是那杆破炮子,老子今天非废了他们不可!” 我弯腰扶起被掀翻的木桌,看着撒了一地的面条、花生米和那只滚到墙角的烧鸡,眉头皱得紧紧的。 肚子里的咕咕声还在继续,可那点饿意,早就被一股憋闷的火气压了下去。 “三驴哥,算了。” 我拍了拍三驴哥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来是为了建厂,我是为了办事,不是来跟这帮流氓拼命的。” 三驴哥喘着粗气,狠狠瞪了一眼面馆门口,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几块零钱拍在柜台上。 “老板,对不住了,这桌的钱,俺们给。” 面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早就吓得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声,这会儿见我们要赔钱,连忙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两位小兄弟快走吧,那伙人是县城里的地痞,叫‘长发帮’,没人敢惹的。” 我和三驴哥也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面馆。 夕阳已经西斜,把县城的街道染成了一片橘红色,街边上的自行车叮铃哐啷地响着,下班的工人、买菜的大妈熙熙攘攘,可我心里那股不详的预感,不仅没散,反而越来越强烈。 “他娘的,晦气!” 三驴哥还在骂骂咧咧。 我们俩沿着街边慢慢走,想着找个别的馆子垫垫肚子,刚拐过一个街角,就听见不远处的胡同口,传来一阵女孩的哭喊声和男人的浪笑。 “小美人,别跑啊!陪哥几个玩玩,哥给你买糖吃!” “就是就是,你看你这小模样,比县城电影院里的电影明星还好看!” “啧啧,这小腰细的,摸一把得爽死!” 那声音,我听着耳熟。 三驴哥也瞬间变了脸色,拉着我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那条狭窄的胡同一头,几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的男人正围成一圈,把一个穿着蓝布褂子、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孩堵在墙角。 女孩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年纪,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脸上满是惊恐。 而那伙人的领头,正是刚才在面馆里抢我们钱的那个长发男人!他的蛤蟆镜推到了额头上,露出一双色眯眯的小眼睛,正伸手去扯女孩的麻花辫。 “放开她!” 我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大喝一声。 那长发男人先是一愣,回头看到我和三驴哥,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跟着笑,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眼神里满是嘲讽。 “哟呵!这不是刚才那个识相的小老弟吗?” 长发男人舔了舔嘴唇,上下打量着我。 “怎么着?刚才给钱给得挺痛快,现在胆子大了?想英雄救美?” 三驴哥也跟着站到我身边。 “你们这帮杂碎!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就不怕被派出所抓起来吗?” “派出所?” 长发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拍了拍胸脯。 “老子就是派出所的常客!进去喝杯茶,出来照样潇洒!倒是你们两个。”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 “刚才给你们脸了,现在还敢来管老子的闲事?” 说着,他猛地从腰后掏出了那把锯短了的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我的胸口。 “小逼崽子,老子看你是活腻歪了!刚才在面馆里,老子看你识相,没跟你计较,现在你还敢送上门来!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把你扔到县城外的乱葬岗喂野狗!”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里满是凶光。 我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缓缓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是大生产牌的,这烟是三驴哥的,是我离开朱晓晓家前顺手拿的。 我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燃。 火苗跳跃,照亮了我平静的脸。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却又带着一丝清冷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响了起来:“十三……莫慌……有我……” 是柳若云! 我的本家靠山,那条修行千年的柳仙! 只是她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虚弱,像是大病初愈一般,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心里一紧,知道她上次为了帮我渡过难关,定然是消耗了太多的修为,显然不能这么快恢复。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第一时间,回应了我。 一股微弱却又无比温暖的气流,顺着我的血脉,流遍了我的全身。 那长发男人见我不仅不怕,还敢在他的枪口下抽烟,顿时怒不可遏。 “操你妈的!还敢抽烟!老子崩了你!” 他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不对,没有砰! 只有一声沉闷的响,像是枪栓卡住了一样。 长发男人愣了一下,又使劲扣了一下扳机。 还是没响! 他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疑惑,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又扣了几下扳机,可那把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猎枪,此刻就像是一根烧火棍一样,纹丝不动,别说子弹了,连一点火星都没有。 “怎么回事?” 长发男人急了,使劲甩了甩枪,又用手拍了拍枪身。 “他娘的!这破枪怎么卡壳了?”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懵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缓缓地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我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你这枪,怕是今天不太行。” 我淡淡地说道。 长发男人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盯着我。 “小逼崽子!就是不用枪,老子也能摆平你!” 他说着,就要冲上来跟我拼命。 可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胡同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那股阴风,不是来自于外界,而是来自我的身上。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柳若云的力量,正在我的身后凝聚。 紧接着,在三驴哥,还有那伙流氓,以及那个被吓傻了的女孩的注视下,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地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那是一条大蛇! 一条足有水桶粗细,体长超过十米的巨大白蛇! 它的鳞片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巨大的蛇头高高昂起,一双竖瞳,如同两颗冰冷的琉璃珠,死死地盯着长发男人一伙。 蛇信子“嘶嘶”地吐着,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是柳若云的真身! 不过眼下只不过是法相而已。 虽然因为修为消耗过大,这法相看起来有些虚幻,却依旧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那是来自于千年修行的仙家威压,足以让任何凡夫俗子胆战心惊。 “蛇!大蛇!” 一个跟班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转身就跑。 其他几个跟班也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一个个脸色惨白,腿肚子直打哆嗦,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跋扈?纷纷转身,连滚带爬地跑了。 只剩下那个长发男人,他手里还拿着那把卡壳的猎枪,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我身后的白蛇虚影,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裤腿,渐渐湿了一片,散发出一股尿骚味。 我缓缓地走上前,一步,两步。 每走一步,长发男人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我走到他的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猎枪,随手扔在了地上。 “滚。” 我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能言说的威力。 长发男人像是得到了特赦一样,再也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跑了,跑的时候还差点被自己的喇叭裤绊倒,那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直到那伙人彻底消失在胡同的尽头,我身后的白蛇虚影才缓缓地消散。 那股温暖的气流,也渐渐收了回去。 柳若云的声音,再次在我的脑海里响起,比刚才更加虚弱了。 “十三……我……撑不住了……要……沉睡一段时间……你……自己小心……” 话音刚落,那股与柳若云的联系,就变得微弱起来,像是沉入了无尽的深海。 我心里一沉,柳若云与黄大浪都要休息一段时间,看来未来他们恢复这段时间,就要靠我自己了。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我回头一看,那个被调戏的女孩正站在墙角,手里依旧紧紧攥着布包,脸上的泪水还没干,正一脸感激又带着一丝畏惧地看着我。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女孩小声说道。 三驴哥也终于缓过神来,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刚才……那是……” 三驴哥结结巴巴地说道,他显然也看到了我身后的白蛇虚影。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担忧,对着那个女孩笑了笑。 “姑娘,你没事吧?” 女孩摇了摇头,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我……我没事……谢谢你……” “你家是哪里的?怎么一个人跑到这胡同里来了?” 女孩咬了咬嘴唇。 “我叫翠萍,家是朱家坎隔壁的王家屯的,我来县城给我娘抓药,没想到……没想到会遇到他们……” 王家屯,不就是秀莲家的屯子么? “你娘得了啥病,我懂些医术,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 我说完这话就后悔了,柳若云要休息一段时间。 我所懂得那些,完全是就是皮毛而已。 可话都说出去了,就是刀山火海,也得拼一拼了。 “真的么?那太好了,我娘的病有救了。” 女孩很高兴,竟然跳了起来。 我心里则盘算着,希望不是一个难搞的病。 第21章 王家屯 因为应下了翠萍的缘故,第二天一早,我便独自一人前往了王家村。 在离开县城前,我在三叮嘱三驴哥,一定要等朱晓晓彻底恢复过来,再离开。 刚进入王家屯,我就看到了秀莲。 她挑着扁担,扁担的两头有着两个水桶。 正往屯子头的水井走,我的目光与其对视,秀莲很自然的将头低下。 就在这功夫,有人叫住了我。 “你是李十三吧。” 我回头一瞧,是一位老太太。 我打量了老太太一番,心里合计着好家伙,这王家屯我可是第一次来,怎么还就有人认识咱。 “我是。” “朱家坎的李十三?” 老太太再次询问,这次加上了朱家坎三个字。 我也是点了点头。 “哎呀,早听说朱家坎有个出马先生李十三,刚满十八岁,是个俊后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老太太上来一顿戴高帽,我还有点接受不了。 心里想着这老太太看着挺和善实惠的,这说话一套一套的。 “十三先生,你还没有对象吧,我孙女与你年纪相仿,今年正好年芳二八,许给你做媳妇咋样。” 老太太越说越离谱,我连连摆手。 “大娘,我还有事哈,就不陪你聊天了。” 我赶紧离开。 我都不认识你这老太太,还给我介绍起对象来了。 合着我要是答应了,她那孙女要是个丑八怪我可不就亏大了。 我按照翠萍告诉的路线,进入王家屯沿着中心路一直往里面走,倒数第二家便是翠萍家。 因为是第一次来,走走停停的,也花了十多分钟的样子。 我站在院墙外打量了一下,朝着里面喊到。 “是翠萍家么?” “诶,来了。” “呀,你还真来啦,我以为你就是安慰我呢。” 翠萍从屋内跑了出来,一见是我,立马来开门。 “我说来,自然会来,医者仁心,岂能见死不救啊。” “那你就试试吧,我娘病了许久了,看过不少大夫了,也不见好转。” 我点了点头,面无波澜,可心里暗叫不好,越是怕啥,越是来啥,碰上个棘手的活。 跟随着翠萍,我走进了屋内。 屋内有些昏暗,一位妇人躺在炕上,见有人进来,还想要挣扎着起身。 可是几番尝试,只能放弃。 “娘,你就躺着吧,这就是我昨天回来跟你说的那个人。” “你好,我学过几年医,读过几本医书,听翠萍说了,所以特地来看看。” “哎呀,还是好人多啊。” 妇人的声音很小,有气无力。 面色蜡黄。 “翠萍,给大夫弄点茶水。” “诶!” 翠萍应了一声就要走,我则拉住了翠萍。 “不用麻烦了,能不能治好还不知道呢。” 我出手,搭在了妇人的脉搏上。 过了数秒,我收回了手。 心里面就跟有个兔子一样,七上八下。 妇人的脉很简单,脉在筋皮之上,或疏或密,忽强忽弱,散乱无序。 此乃将死之人才会有的脉象。 可我看妇人的面向与双眼,虽然虚弱,可她的眼神清澈的很。 完全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 将死之脉,清明之目。 这俩事儿搁一块儿,压根就不合常理。 搁在往常,我可以叫柳若云,她定能给我指条明路,可如今柳若云沉睡,我这出马先生,跟个没了靠山的雏儿也差不了多少,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扛。 “先生,我娘这脉……到底咋回事啊?” 翠萍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双眼睛巴巴地瞅着我,那模样,跟昨儿个胡同里被流氓围堵时的惊恐劲儿,又不一样了。 我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稳当些。 “你娘这脉,乱得很,按说……按说早该不行了。” 这话一出口,翠萍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她娘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憋屈与无奈。 “但你娘这眼睛,亮堂得很,不像是阳寿尽了的人。” 我话锋一转,翠萍的眼睛瞬间又亮了。 “我估摸着,不是身子骨的毛病,是血脉给啥东西堵了。我按我学的那点医药方子,给你开几副药,先试试能不能把血脉打通,让你娘的下半身先有知觉。” 翠萍一听这话。 “噗通”一声就想给我跪下,我眼疾手快,一把给她搀住了。 “别介,这干啥呢!我既然来了,就不能看着不管。” 翠萍找来纸笔,我凭着柳若云当初灌进我脑子里的那些医药知识,一边回忆一边写,黄芪、当归、地龙……都是些活血化瘀的药,剂量得拿捏准了,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就在我刚把药方子写完,准备递给翠萍的时候,院门外头传来一阵“吱呀”的开门声,紧跟着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翠萍啊,在家不?奶奶来瞅瞅你娘!”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咋这么耳熟呢?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一个裹着蓝布头巾,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的老太太,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老太太一抬眼,先是看见了炕上躺着的翠萍她娘,跟着目光一转,就落到了我身上。 “哎呀!这不是朱家坎的李十三先生吗?” 老太太眼睛一亮,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手里的鸡蛋篮子差点没掉地上。 “你咋跑这儿来了呢!” 我也是一愣,这老太太,不就是刚才在王家屯村口,拉着我要给我介绍对象的那个吗? 世界恁小,咋就这么巧呢! 刚才老太太说要奶奶要看看你娘,难不成翠萍就是老太太的孙女? 翠萍见老太太进来,先是喊了声“奶奶”,跟着就瞧见老太太跟我热络的模样,脸上满是疑惑。 “奶奶,你说他是……?” 老太太把鸡蛋篮子往炕沿上一放,几步就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就不松开了。 “这可是朱家坎的活神仙!出马先生李十三,刚满十八,本事大着呢!我早就听屯子里的人念叨,说朱家坎出了个俊后生,能通阴阳,能治邪病!” 老太太的话让翠萍的眼睛瞬间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大馒头。她瞅瞅我,又瞅瞅她奶奶,半天没回过神来。 敢情昨儿个在县城胡同里救了她的,不只是个好心的老乡,还是个有真本事的出马先生。 “十三……十三先生?” 翠萍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人家真的来了,而且还是个名声在外的出马先生。 “内个翠萍妹子,我就是个普通的出马先生,没啥大本事。” 我被老太太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道。 “啥普通啊!十三先生,你可太谦虚了!” 老太太一拍大腿,嗓门更亮了。 “翠萍啊,你可不知道,刚才我在村口碰见十三先生,还想着把你许配给他呢!没想到啊没想到,缘分这东西,真是妙不可言!” 老太太这话一出,我瞬间就懵了,翠萍的脸也“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连炕上躺着的翠萍她娘,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奶奶!你说啥呢!” 翠萍跺了跺脚,声音细若蚊蚋。 “我说啥?我说的是实话!” 老太太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的宝贝孙女,年芳二八,模样周正,心灵手巧,配你十三先生,那可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我赶紧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大娘,大娘,咱先不说这个!我今儿个来,是给翠萍她娘瞧病的!” “对对对!瞧病!瞧病要紧!” 老太太这才想起正事儿,连忙让到一边。 “十三先生,你快给我儿媳妇瞧瞧,她这病,可把我们娘俩折腾苦了!” “尤其是翠萍啊,你看看都瘦了。” 翠萍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走到我身边,恭恭敬敬地给我鞠了一躬,声音里满是感激。 “十三先生,谢谢你!谢谢你昨儿个救了我,还谢谢你今天特地来给我娘瞧病。” “客气啥!都是乡里乡亲的。” 我把药方子递给她。 “你拿着这个方子,赶紧去县城的药铺抓药,记住了,得用砂锅熬,大火烧开,小火慢炖一个时辰,早晚各服一次。先吃三副,看看有没有效果。” 翠萍小心翼翼地接过药方子,宝贝似的揣进怀里,使劲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我这就去!” “等等!” “抓药的时候,别让药铺的人给你换了药材,要是有啥不明白的,就问药铺的坐堂大夫,但方子千万别给别人看。” “嗯!我知道了!” 翠萍应了一声,又看了看炕上的娘,这才转身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屋里瞬间就剩下我、老太太,还有炕上躺着的翠萍她娘。 老太太给我搬了个小板凳,让我坐在炕边,自己则坐在一旁,一个劲儿地跟我念叨翠萍的好,从翠萍三岁会洗衣做饭,说到翠萍十五岁能下地干活,句句不离“我的孙女好”。 我一边听着,一边时不时地打量着翠萍她娘。 她娘的脸色依旧蜡黄,可眼神却比刚才亮了不少,看着我的时候,满是感激。 “十三先生。” 翠萍她娘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 “我这病,真的能好吗?” “大娘,你放心。”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要不是阳寿尽了,我就有办法!你这病,不是普通的病,恐怕是邪祟缠身,血脉被堵。等翠萍把药抓回来,先喝着打通血脉,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就在这时,我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这腥味不像是鸡血,也不像是鱼腥味,而是一种……带着点阴冷的土腥味。 这味道,不是从门外飘进来的,也不是从炕上发出来的,而是……从翠萍她娘的那边传出来的! 我心里一动,猛地低头,看向翠萍她娘盖着的被子。 那被子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老太太显然也闻到了这股味道,她皱了皱眉头,疑惑地说道。 “咦?这是啥味儿啊?咋这么腥呢?” 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伸出手,朝着翠萍她娘的被子摸了过去。 翠萍她娘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还有一丝对陌生异性接近本能的防御反应。 “大娘,别怕。” “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是啥东西堵了你的血脉。” 我的手刚碰到被子,就感觉到被子底下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还有一种……滑腻腻的感觉。 这感觉,让我瞬间想起了柳若云的蛇身! 但这绝不是蛇! 蛇的身子,虽然冰凉,却带着一股仙家的威严,而这被子底下的东西,却只带着一股阴冷的邪气!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被子! 只见翠萍她娘的腿上,竟然缠着一圈圈细细的、白色的……虫子! 这些虫子只有小拇指粗细,浑身雪白,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只是一个劲儿地往翠萍她娘的皮肤里钻! 翠萍她娘的腿,因为常年没有知觉,已经有些萎缩,可此刻,却被这些白色的虫子缠得密密麻麻,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啊!” 老太太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是啥玩意儿啊!咋这么吓人呢!” “十三先生,我能感觉到这些虫子的存在,可是它们就在我的肉里面爬,以前的大夫也看过,可是开过的药都不管用。” 翠萍娘说着,眼里泛起了泪光。 我死死地盯着那些白色的虫子,眼睛里满是凝重。 这东西,不是凡间的虫子,而是东北民俗里说的“地脉虫”! 这种虫子,只生长在阴气重的地脉深处,靠吸食活人的精血为生,一旦缠上了人,就会钻到人的血脉里,一点点地堵塞血脉,直到把人吸成干尸! 可是地脉虫不是平常人能接触到的。 这与它们生活的环境有关。 要在地下,而且是阴气湿气很重的地方才有可能会有。 翠萍娘能染上地脉虫,显然是到过这样的地方。 因为将被子掀开的缘故,我发现地脉虫竟然有往上半身移动的趋势,立马将被子又盖了回去。 第22章 小狐狸 我望着翠萍娘,心里百感交集。 她本不是阳寿尽之人。 可却被这些地脉虫一点点蚕食。 耽误之急,我需要搞清楚,翠萍娘到底去过什么地方。 “大娘,你都去过什么地方,或者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奇怪的人?” “总之你觉得不太对的地方。” “这个很关键,你可得好好想想。” 翠萍娘见我如此严肃,也是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翠萍娘才开口。 “这事要说起来,还真有些年头了。” “具体多长时间我也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去过一次朱家坎的破庙。” 破庙。 这两个字让我心头一颤。 虽然如今破庙已经拆除,正在筹备建酒厂,可是以前那是啥地方,那可是人人都不愿意靠近的闹鬼的地方。 更有李二狗的邪乎事。 这事可是我亲自参与的,并非道听途说。 “大娘,你去那里干嘛?” “嗨,这不是嘛,你们朱家坎有个王寡妇知道不,那是我叔伯姐姐,她男人死,我去的,在朱家坎留了些日子。” “回屯子的时候这老天爷就下起了大雨,那天雨很大,我也不能再往回跑啊,就进了破庙避雨。” “进破庙后呢?” 我继续问,翠萍娘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让我听到比较关键的地方。 “当时也没有感觉有啥啊,反正一进破庙,有些凉飕飕的,破庙里的那些雕像都破了相,看着挺怕人的。” “我当时就站在门口,那回雨下了得有半拉来点吧,反正挺长时间,等雨停了,道上全是水。” 翠萍娘说完,便不在说话,我知道,她应该是太过虚弱。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势必有些疲倦。 如果真的像翠萍娘说的这般。 那地脉虫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时候钻入翠萍娘的身体里的。 一想到这里,我的身体不由得一震。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那现在在工地干活的那些人,是不是都有可能……可能被这些地脉虫钻入身体? 我越想越害怕,因为我爹也在工地上。 “大娘,你在好好想想,还去过别的啥地方么?” 我想要跟翠萍娘再次确认一下。 “没有,我自从嫁到这王家屯后,就出过那么一次村子,平日里都不上山的。” 我强压着嗓子眼儿的慌,给翠萍娘掖了掖炕梢的被角,又扒着门框跟守在一边的老太太千叮万嘱。 “看好你儿媳妇,别让她沾凉水,别让她闻着荤油星子,我回家一趟,立马就回来!” 老太太哭红的眼泡跟核桃似的,连连点头,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 “十三先生,俺儿媳妇就靠你了!” “翠萍还小,可不能没有娘啊。” 我没工夫再多说,撒丫子就往家跑。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我爹!我爹还在破庙那片工地上呢! 那地脉虫可不是善茬,专挑阴邪地儿扎堆,靠吸食活人的生气过活。 翠萍娘就进破庙避了半拉钟头的雨,就被钻了空子,这一晃得有好几年了吧?身子骨都快被啃成空壳子了。 现如今那破庙被推平了,地基都快挖出水了,底下的地脉指定是被搅和得乱七八糟,那些地脉虫指不定早就炸了窝,顺着挖开的土缝,钻进那些扛着锄头、抡着镐头的庄稼汉身体里! 我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安。 脚上的步子,也大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奇怪的动静飘进了我的耳朵眼儿。 那声音,呜呜咽咽的,像是小娃子哭,又像是老猫子叫春,细细听来,却又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凄惨。 不是人的声音,绝对不是。 我脚步一顿,侧着耳朵仔细辨了辨。 这荒郊野岭的,能有啥东西叫唤? 莫不是撞了啥不干净的? 我咬了咬牙,顺着声音寻了过去,声音是从路边那棵老榆树下传过来的。 那棵老榆树有些年头了,枝桠盘根错节,跟个老妖怪似的,平日里就没几个人敢靠近。 我猫着腰,轻手轻脚地绕到树后,低头一瞧,瞬间就愣住了。 只见草科子里,蜷缩着一只小狐狸。 那狐狸也就巴掌大小,身上的毛黝黑发亮,跟抹了油似的。 它的身子骨虚弱得很,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那里,一声接着一声地哼哼,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最让我心头一震的,不是它那可怜巴巴的模样,而是它的尾巴。 一条? 不对。 两条! 这小狐狸,竟然长着两条尾巴! 我倒吸一口凉气。 东北的仙家,狐黄常蟒鬼,各有神通。 尤其是狐家。 相传九尾是狐家的最牛的存在。 可是九尾需要机缘,并非苦修能企及的高度。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那小狐狸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虚弱地抬了抬眼皮,一双琉璃珠子似的眼睛,带着一股子惊恐和哀求。 它没有反抗,只是轻轻蹭了蹭我的手指,那触感,冰凉冰凉的。 “可怜的小家伙。” 我心头一软,也顾不上啥忌讳了,把小狐狸揣进了怀里。 怀里的温度瞬间就把小狐狸包裹住了,它似乎舒服了不少,不再哼哼,只是轻轻抖了抖身子。 “别害怕,我带你回家。” 我低声说了一句,起身就往家走。 怀里揣着个小生命,我的脚步却比之前更沉了。 一边是我爹的安危,一边是这只通灵性的双尾狐。 我一路小跑,终于看到了我家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炊烟,娘应该正在家里做饭。 可我的心却一点都放不下来。 “娘!” 我一脚踹开家门,扯着嗓子就喊。 正在灶台前忙活的娘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了锅台上。 她转过身,见我满头大汗。 “你这孩子,咋咋呼呼的干啥?魂儿都快被你吓飞了!” “你城里的事情办的咋样?” “三驴呢,他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啊?” “我爹呢?” 我顾不上跟娘解释,直勾勾地盯着她,声音都带着颤音。 “你爹?不是在工地上干活吗?今儿个工地要赶工期,说是要加班到天黑呢。” 娘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抹布,想要给我擦擦脸。 我一把推开娘的手,急得直跺脚。 “坏了!娘,出大事了!那破庙的工地,不能再干了!” “你说啥胡话呢?” 娘被我搞蒙了。 “那工地可是咱朱家坎的大事,村长都在那里盯着呢,我听说县城里的大领导也盯着呢,一个厂子,能带动不少经济呢。咋就不能干了?” 我刚想跟娘解释地脉虫的事儿,怀里的小狐狸却突然轻轻叫了一声。 我这才想起它的存在,赶紧把它从怀里掏出来。 小家伙似乎是被捂得有些不适应,轻轻抖了抖耳朵。 娘一看到我手里的双尾狐,眼睛瞬间就瞪圆了,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十三!你从哪捡来的这东西?这狐狸怎么有两条尾巴!” 我娘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哪里见过两条尾巴的狐狸。。 “娘,您先别激动。” 我赶紧安抚我娘。 “这小家伙受伤了,我看它可怜,就把它带回来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爹,我爹他有危险!” 我把翠萍娘的事儿,还有我关于破庙的猜测,一五一十地跟娘说了一遍。 我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话,还有破庙工地的凶险,都讲得明明白白。 娘越听,脸越白,到最后,嘴唇都哆嗦起来了。 “那可咋整?你爹还在工地上呢!不行,我得去找他!” 娘说着,就要往外冲。我一把拉住她。 “娘!您去了也没用!去了只能添乱!这事,得我去!” “那……那十三,你……你可小心点,主要是你爹……” “放心吧娘,我是谁啊,有我摆不平的么?” 我拍了拍胸脯,直接出了屋子。 我娘抱着我交给她的小黑狐狸,一脸忧愁的看着我的背影。 我脚下生风,一口气冲到破庙旧址的工地,老远就听见一片吆五喝六的笑闹声,心尖子当时就咯噔一下。 眼前的景象,跟我脑子里脑补的鸡飞狗跳、人人自危的场面,那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今天天气热得跟下火似的,日头毒得能把地皮烤化。 工地上的汉子们都撂下了手里的活,三三两两地聚在那棵老槐树下乘凉。 有人脱了褂子,露出黢黑的脊梁,上面还挂着没干透的汗珠子;有人叼着烟卷,吞云吐雾地侃大山;还有人捧着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西瓜,红瓤黑籽,啃得汁水顺着下巴颏往下淌,甜香飘出老远。 我爹就坐在人群正中间,手里攥着半块西瓜,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眼尖,一眼就瞅见了气喘吁吁的我,立马扬着手里的西瓜朝我喊。 “十三!你咋跑来了?快过来,刚摘的沙瓤瓜,甜到嗓子眼儿了!” 周围的汉子们也纷纷扭头看我,有人打趣道。 “十三先生这是咋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是不是家里出啥急事了?” 我顾不上擦脸上的汗,也顾不上接我爹递过来的西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 “爹!你过来。” 我爹被我拽得一愣,可还是跟我离开了人群。 “咋回事十三。” “爹,这工地有危险,你不要再干了,我跟三驴哥说,不让你来工地了。” 他皱着眉头道。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这工地好好的,咋就不能干了?” 我将刚才给我娘说的那些话,又给我爹学了一遍。 我爹冷静的出奇。 他没有立即回应我,而是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烟袋锅。 “你知道不?这酒厂项目,那是咱县里领导的心头肉啊!村上的书记昨天还在工地上开大会,说这厂子要是建起来了,咱朱家坎的人就能进厂上班,不用再靠天吃饭了。县里的大领导三天两头就派人来视察,谁敢说停工的话?那不是跟全县的领导作对么?领导的脸面能过不去吗?” 我爹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我的头上,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是啊,我咋把这茬给忘了? 这破庙旧址要建的酒厂,不是啥小打小闹的作坊,那是县里重点扶持的项目。县里领导都指着这个项目出成绩呢。 我爹看我脸色煞白,又拍了拍我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十三,爹知道你担心我,也担心大家伙儿。可这事,不是咱能说了算的。你要是硬逼着停工,别说村长不答应,就连工地上的这些汉子,恐怕也得跟你急眼。他们都指望着这工地的工钱养家糊口呢。” 我一眼望去,这些庄稼汉或是蹲着,或是坐着。 脸上都带着笑容。 这一天有钱赚,而且价格不低,十几块,普通工人一天才几块啊。 能不高兴么。 可是因为这个,就不管么? 命可是只有一条啊。 “诶对了,十三,县城的事情办完了?” “嗯,爹,别人我或许管不了,但是你必须听我的,咱们不敢了。” “十三,爹清楚,你是为了爹好,也考虑了眼下的情况,可是三驴不在,人家信任咱们,让我当了监工。” “给的钱多,活少。” “如今人家三驴不在,我直接撂挑子不干了,这叫啥事啊。” 我爹的话说的我是哑口无言。 “诶,对了,三驴没跟你一起回来么?” “没有,他还需要个一天两天的。” 我摇了摇头。 “那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等三驴回来,爹就不干了,你看行不?” “嗯嗯!” 我重重的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办了。 我爹是个仁义的人,要是让他直接撂挑子,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眼下,我爹也极有可能被地脉虫钻了空子进入了身体。 只是眼下还没有啥表象而已。 “兄弟们,休息差不多了,抓紧干啊,早干完早结速,咱们就不加班了。” 我爹招呼大家干活,我则坐在大树下,目光一直盯着我爹。 我千万不能让我爹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那样我绝对不会饶了我自己。 绝对! 第23章 挖出来个墓 “十三,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娘将碗筷放下,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与担心。 “娘,我还能骗你不成。” “他爹,要我说这事你听十三的。” “哎呀,你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我心里自有打算。” 我爹将最后一口酒喝光,拿着烟袋锅子就出了门,到院子里抽烟去了。 “娘,我爹跟我说了,等三驴哥回来,就不干了。” “哎,你爹这辈子,算是就这样了……” 我娘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着碗筷。 而我也来到院子里,坐在了我爹的身边。 “爹,这次跟三驴哥去县城,我合计着,等咱们攒些钱,就搬到城里去。” “城里真好,啥都有。” “我可不去,种了一辈子地,去城里干嘛,连个认识人都没有。” “还是农村好!” 我爹说着,将烟袋锅里面的烟倒掉,随后将烟袋锅收了起来。 “十三,依爹看,这酒厂要是建起来,咱们朱家坎,可就富起来了。” “说不定每人都能成为万元户。” “到那时候,我跟你娘就多种些地,给你说一个可心的媳妇。” 我爹说话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或许是我从一个傻子,变成了正常人,又或者有人投资盖厂子,身为庄稼汉的他也感到了时代的车轮正在不断向前。 让他对未来的生活不由自主的期待。 我跟我爹坐在院子里,直到月亮高挂,方才回到屋里休息。 可我回到屋里,根本睡不着。 原本以为破庙的事情我以为是最近才发生的,可翠萍娘的话,分明告诉我,破庙很久以前就已经有问题了。 只不过破庙一直再传闹鬼的消息,一来二去也就没有人靠近,也就没有人发现问题。 可眼下就不好弄了。 破庙的地方被批给了酒厂,正在加班加点的施工,地基已经挖了有六七米深的样子,看样子,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可我的脑海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还是老问题。 李二狗才挖多深,差点就没有了命,可眼下,工地上挖了这么久,这么深,竟然什么事情也没有。 我越想越睡不着觉,决定起身去工地看看。 可就在我的手摸到手电筒的时候,我家的房门被敲响了。 “哐哐哐!” “十三,十三。” “在家吗十三。” “不好了,出大事了。” 门外的敲门声十分急促,喊叫声带着哭腔。 我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穿,光着膀子从窗户就跳了出去。 我猛的一开门,来人我竟然不认识。 可就是这个时候,我爹却喊到。 “小刘,啥事啊,大半夜的。” 显然我爹我娘也被敲门声喊醒了。 “老李大哥,快让十三跟我去工地吧,工地出事了。” 一听工地出事,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爹也是表情严肃。 “你慢慢说,咋回事啊。” “出啥事了。” “哎呀,我也闹不明白是咋回事,这不是这几天天热嘛,可能西瓜吃的有些多,我这就半夜起来撒尿,等我往回走的时候,眼看着地基旁边站着一个人影。” “这大半夜的,谁去那边干嘛啊。” “我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我就提着手电走了过去。” “我眼看着,那个人跳了下去,那可是6、7米深的地基坑啊,跳下去还不摔死了。” “我快跑了两步,拿着手电在地基旁边往下面看,可下面,啥也没有,根本就没有人影,可就是这个功夫,我感觉身后有人,还不等我回头,那人就推了我一把,我直接掉了下去。” “然后我就发现,这地基下面还有两个人,都是一起来的工友。” “而他们身边,还有一个被挖开的见方3米左右的洞,在洞旁边,还有几块金子,是金子我确定。” “我感觉事情不对,赶紧爬出来来找你们,老李大哥,快让十三跟我去工地吧。” “小刘,别着急,十三,咱们快走,三驴不在,咱们可得去看看,别真出了啥大事。” 我站在一旁,冷静的看着我爹跟小刘。 “那6、7米深的地基坑,在你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掉了下去,你是怎么爬上来的?” “我………” 小刘被我问的一愣,一时间说不上来。 我爹也反应过来。 “对啊,小刘,你咋爬上来的。” “我……我……” “只有一个可能,你已经死了。” “什么……我……已经……已经……死了……” 小刘说完,身体开始变得虚幻,他想要极力的抓住我爹的胳膊,可是当他的手抓在我爹胳膊上的时候,只是快速穿过。 “我……这……怎么可能……” 小刘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在满眼的惊诧与不甘中,消失在了我跟我爹的眼前。 我爹身体一怔,随后叹了一口气。 “哎………” “爹,夜深了,你就别去了,在家陪我娘吧,我去看看。” “十三,你……小心点!” 我爹想要说什么,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嗯!” 我回屋穿上衣服,拎着手电就往工地赶。 我拎着手电筒,脚下的土路被夜露浸得冰凉,踩上去“嘎吱”直响,身后的狗叫声越来越远,身前的工地轮廓在月光下越来越清晰。 那片平日里机器轰鸣、人声鼎沸的地方,此刻静得像个坟圈子,连虫鸣都听不见一声。 赶到工地门口,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虚掩着,推开门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怪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瘆人。 我先没往地基坑那边去,直奔工地宿舍。 宿舍是临时搭的油毡房,一共三排,窗户上糊着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响,里面黑灯瞎火的,只有几间屋子透出微弱的煤油灯光。 我走到最靠东的那间宿舍,推开门,一股汗味、烟味和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的大通铺挤了十来个人,有一半的床位是空着的,被子胡乱地卷着,像是主人走得匆忙。 剩下的几个人睡得跟死猪似的,呼噜声打得震天响,连我推门进来都没醒。 “都起来!都起来!” 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 没人应声。 我上前两步,伸手推了推离我最近的一个汉子,那汉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别闹,还没天亮呢”又睡了过去。 我急了,抓起门口的一个铁桶,“哐当”一声踢到了地上,铁桶在水泥地上滚了好几圈,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一下终于起作用了,宿舍里的人接二连三地醒了过来,揉着眼睛,骂骂咧咧的。 “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作死呢?” “是十三啊?你咋来了?” 其中一个认识我的工人,眯着眼睛看清楚了我,疑惑地问道。 我没工夫跟他们闲扯,直接开口。 “都别睡了!赶紧看看,你们宿舍少了多少人!” 众人一听这话,也顾不上生气了,纷纷从床上爬起来,清点人数。 “王老三不在!” “李二柱也没影了!” “还有张胖子和他隔壁床的,都没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喊着,声音里渐渐带上了恐慌。 我心里一沉,刚才在地基坑那边看到的三四个人影,加上之前小刘说的坑下还有两个人,再加上小刘自己,这人数差不多能对上了。 “别慌!” 我压了压手。 “你们几个赶紧去其他宿舍看看,把人都叫醒,统计一下到底少了多少人!剩下的跟我来!” 说完,我转身就往地基坑的方向跑,几个工人紧随其后。 刚跑出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惊呼。 “十三!你看那边!”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基坑的边缘,又有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诡异。 “不好!” 我喊了一声,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可还没等我们跑到近前,那个人影突然往前一倾,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六七米深的地基坑中,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完了!” 跟在我身后的一个工人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完了这是咋了嘛!” 我没有停步,一边跑一边冲他们喊。 “你们几个赶紧去村里找干部!让他们通知派出所和县里的人!快!” 几个工人不敢耽搁,转身就往村里跑,脚步声在夜里渐行渐远。 我独自一人来到地基坑边,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电筒往坑下照去。 坑底的情景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七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坑底,有的面朝下,有的面朝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在他们的身边,果然有一个见方三米左右的洞口,洞口的土是新挖开的,边缘还很整齐。 洞口旁边,散落着几块黄澄澄的东西,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闪着耀眼的光芒,正是小刘说的金子。 我强压着心里的震惊,仔细观察着坑底的情况。 这地基坑挖得极深,四周的墙壁笔直陡峭,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可这些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跳下去?还有那个洞口,里面到底是什么? 我正想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回头一看,只见村里的干部带着几个村民,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赶,后面还跟着几个扛着猎枪的民兵。 “十三!咋回事啊?” 村支书跑在最前面,老远就冲我喊。 我指了指坑底。 “支书,你自己看吧,已经死了七八个人了,都是工地上的工人,还有人在不断地往坑里跳。” 村支书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凑到坑边往下面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我的娘啊!这……这是咋回事啊!” “赶紧让人把工地围起来,别让其他人靠近!再派两个人去县城,把派出所和县里的领导都叫来!越快越好!” 村支书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人去办事。 没过多久,一阵汽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几辆吉普车和卡车停在了工地门口,县公安局的警察和县政府的领导都赶来了。 一时间,工地上灯火通明,几十盏大功率的探照灯把地基坑照得如同白昼。 警察们拉起了警戒线,将闲杂人等都拦在了外面,法医和技术人员则下到坑底,开始进行尸检和现场勘查。 我站在坑边,跟县里的领导和警察局长说着事情的经过,从晚上小刘敲门,到我发现小刘是鬼魂,再到我赶到工地看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领导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尤其是听到我说小刘是个鬼魂的时候,眼睛里有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李十三同志,你说死的小刘变成了鬼魂去找你?” 文化局的一个干部凑过来。 我点了点头。 “没有错,就是这么回事。” 就在这时,坑底的一个法医突然喊了一声。 “局长!你们快来看!” 众人一听,赶紧围了过去,有人搬来了梯子,几个领导和警察顺着梯子下到了坑底。 我也跟着爬了下去,刚一落地,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腐朽味和血腥味。 法医蹲在一具尸体旁边,指着尸体的脖子说。 “你们看,这些人的脖子上都有一个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而且他们的血液,似乎被吸干了不少。” 我心里一动,凑过去仔细一看,果然,每具尸体的脖子上都有一个暗红色的小口子,伤口不大,但很深。 “这……这是咋回事啊?” 村支书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难不成是遇到啥精怪了?” 警察局长皱着眉头,摆了摆手。 “别瞎说!现在是新社会,要相信科学!” 可他的话刚说完,坑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不好了!又有人要跳了!” 我们赶紧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工地的工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冲破了警戒线,正站在坑边,眼神呆滞,面无表情,一步步地朝着坑沿走去。 “拦住他!” 警察局长大喊一声。 第24章 墓里的东西 几个民兵反应迅速,立刻冲了过去,想要把那个工人拉回来。 可就在他们的手快要碰到那个工人的时候,那工人突然猛地一挣,纵身跳下了地基坑。 “噗通”一声,他摔在坑底,一动不动,显然是活不成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越来越沉。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自杀,也不是什么意外。 破庙的事情,还有这些工人的死,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二狗之前挖了那么一点坑的时候,差点丢了性命,那时候才挖了多深?也就一两米的样子。 可现在,地基挖了六七米深,为什么之前一点事情都没有,偏偏到了今天晚上,就开始死人? 还有那个破庙,翠萍娘说很久以前就有问题了。 破庙的位置,不是就在这个古墓的上方?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脑子里像是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我的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十三……十三……” 这声音很熟悉,是黄大浪和柳若云! 我心里一喜,赶紧在心里回应。 “大浪哥?若云姐?你们醒了?” “嗯……” 黄大浪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我们消耗太大,本来还得睡上一阵子,可这里的阴气太重,把我们给惊醒了。十三,你现在是不是站在原来的破庙旁边?” “是!” 我赶紧把现在的情况跟他们说了一遍。 黄大浪听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十三,你听好了。这不是普通的古墓,这是一座凶墓!墓主人应该是个修炼邪术的家伙,死后葬在这里,形成了一个聚阴阵。破庙的位置,正好在聚阴阵的阵眼上,所以才会一直闹鬼,没有人敢靠近。” “或许以前是因为我的缘故,又或者因为破庙里还有些残存的雕像的缘故,那下面的邪祟没有大动静。” “可现在破庙没了,又挖了这么深的坑,那下面的东西,恐怕要出来了。” “那为什么工地施工的时候,一开始没事?” 我疑惑地问道。 “因为他们挖的是表层的土,还没有触碰到古墓的封土。” 柳若云的声音接了过来。 “而且,聚阴阵的威力,要在晚上才会显现出来。白天阳气盛,阵眼的威力被压制住了,所以才没事。可到了晚上,阴气上升,阵眼被激活,那些靠近的人,就会被阵眼的阴气所控制,失去理智,跳入坑中,成为墓主人的祭品。” “那坑边的金子呢?” “那是诱饵!” “墓主人用金子作为诱饵,吸引那些贪心的人靠近。只要有人碰了那些金子,就会被墓主人的残魂盯上,必死无疑。”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再这样下去,还会有人死的。” “我们现在的力量太弱,还不能直接破阵。” 黄大浪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你现在需要做的,把这里围住,不要让人靠近,然后找一些黑狗血、桃木枝,散在里面,还有大公鸡,要三年生,全是身通红的大公鸡,让它守在地基坑旁,暂时压制住阵眼的阴气。” “最后,让人在坑边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们虽然恢复了一些,可想要解决这邪祟,恐怕还有些费劲,不过你放心,天无绝人之路,问题会迎刃而解的!” 大公鸡,要三年生全体通红的大公鸡? 这玩意,上哪里找去。 这两个条件,可以说十分苛刻,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过哪个大公鸡全体通红没有杂色的。 最主要的是,没见过谁家的大公鸡,能活过三年。 至于黄大浪所说让人守着,不让人靠近这一点。 我十分不担心。 这年头,警察说句话,那比圣旨还管用,更何况目前的状况,根本不会有人靠近。 这个时候,相对于相信科学,老百姓更愿意相信这世界上有解释不清楚的事情。 否则怎么去解释接二连三有人跳下去? 天眼看着就亮了,县里的领导跟村上的干部交代几句话后,便开车离开。 警察也是将警戒线扩大了一圈,并交代村干部,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在他们离开后,朱家坎似乎又回归了平静,可是这平静,藏着不安。 “十三,大家都走了,我们也走吧。” 我点了点头,跟着我爹往家走。 “爹,你说谁家能有三年生的通体红色的大公鸡呢?” “怎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诶呀,你说的这种很难看到,不过也不是找不到。” “真的?爹,你要是知道哪里有,就弄一只回来呗,不行咱花钱买。” “行吧,我去试试!” 我爹点了点头,直接与我分开,而我则回到了家里。 我娘一见我回来,便开始问这问那,显然她也想知道,工地那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捡干的说,将工地那边的事情简单的复述了一遍,我娘听后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便问起我爹。 我便将我爹帮我去找大公鸡的事情告诉了我娘。 “十三,你说的这大公鸡,我记得好像你婶子家有,就是碾子山你婶子家,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了。” 我娘的话让我眼前一亮。 想不到,这种大公鸡,还真的有。 “娘,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我记得她家有个你说的那样的大公鸡,她家人都当个宝贝养着,那公鸡可胖了,她家也不舍得杀,去年过年的时候,我还跟她开玩笑说这玩意,真当宝贝。” 我喜出望外,可是这会我爹已经离开了村子,不知道他去哪里找大公鸡了。 “娘,这个给你,你在家,没事不要出屋子了。” 我写好了一张符箓交给我娘。 这符箓是镇邪的,贴身佩戴,邪祟不可近身。 “工地那边我得去,要不我不放心,娘,这次不仅仅是我爹,一但那下面的东西出来,咱们朱家坎恐怕都得完蛋。” 我说话的功夫,那只小狐狸不知道啥时候靠在了我的腿边,我弯腰将它抱了起来。 “小家伙,难道你要跟我一起去么?” 小狐狸的眼珠子黑溜溜的,隐约我感觉到它似乎笑了一下。 我也是一愣。 随即笑道。 “好,你既然不怕,那咱俩就一起去,正好有个伴。” 我抱着那只俩尾巴的小黑狐狸,站在工地警戒线外头,后脖梗子直冒凉风。 夜黑得跟墨汁似的,就工地那片儿地,阴气重得能拧出水来,连月亮都躲在云彩后头不敢露头。 地基坑底下的金光晃得人眼睛疼,我只是远远的看着,不敢靠前。 那哪是金子啊,那是催命的符。 我蹲在地上,手指摩挲着小黑狐狸的背毛,这小家伙通人性,一个劲儿往我怀里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我也搞不清楚它想要表达什么,只是一直摸着它的后背。 黑狗血和桃木枝都齐了,就差那只三年生、全身通红没杂色的大公鸡。 我爹说他去试试,可这都快半夜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我心里头的不安越来越重。 “爹啊爹,你可千万别出啥岔子啊。” 我嘴里头嘀嘀咕咕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基坑的方向。 就在这时候,坑底下的金光突然大盛,紧接着,我就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拱土。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坏了!这邪祟怕是等不及了,要自己钻出来了! 我刚要起身往前凑,怀里的小黑狐狸突然猛地挣了一下,从我怀里跳出去,冲着地基坑的方向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凶狠的嘶吼。 那模样,哪里还是平时那只温顺的小狐狸,简直就跟一只要拼命的小豹子似的。 “你咋了?” 我赶紧喊了一声,可小黑狐狸压根不理我,两只尾巴竖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坑底。 我顺着它的目光往坑底下瞅,这一瞅,差点没把我的魂儿给吓飞了。 只见坑底的泥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鼓,鼓起来的土包越来越大,越来越高,上面的草皮和碎石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那“咔嚓咔嚓”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底下拼命挣扎。 “妈的!这是啥玩意儿?” 我忍不住骂了一句,手心里全是汗。 就在这时候,我的脑海里突然传来黄大浪和柳若云的声音,俩人的声音都带着一丝急切。 “十三!别靠近!那是墓主人的棺椁要破土而出了!聚阴阵吸收了这么多人的生魂,已经足够让它冲破封土了!” “那咋办?我们现在连大公鸡都没有,根本压制不住它!” 我在心里头急得直跳脚。 “现在就算是有那大公鸡,也只是能抵挡一阵,想要消灭这墓下的邪祟,还要靠你自己想办法!” 柳若云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显然是强行催动力量,又消耗了不少。 我刚要回应,就听见坑底传来一声巨响,“轰隆”一声,像是地动山摇一般。 紧接着,一大块泥土被猛地顶了起来,碎成了无数块,四处飞溅。 一道黑影从坑底窜了出来,那黑影足有两米多高,身上裹着破烂的寿衣,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的皮肉都烂得差不多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茬子。 两只眼睛黑洞洞的,没有一丝神采,可却散发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凶气。 “我操!这就是墓主人?” 我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墓主人刚一出来,就猛地吸了一口气,周围的阴气像是潮水一般朝着它涌了过去。 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起来,脸上的烂肉似乎都长回来了一些。它抬起头,朝着我这边望了过来,黑洞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生魂……新鲜的生魂……” 它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邪祟!休得放肆!”黄大浪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我喜出望外,有黄大浪帮忙,事情肯定好办。 可那邪祟似乎并不怕黄大浪,他的肉身正在快速的恢复。 很快一张俊美的脸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那是怎样一张脸啊。 我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他,用一个当下比较形容男人的词吧。 貌似潘安。 可惜,他在帅也是个邪祟。 黄大浪占据了我的肉身,可那邪祟已经飞扑了过来。 我心叫不好。 这玩意会飞,已经完全脱离了行僵的阶段。 这可真是相当棘手。 人死后肉身成为尸体。 机缘巧合下,尸身不腐。 生白毛即为僵。 白僵数年为黑僵。 黑僵尸数年为行僵。 行僵百年为飞僵。 这朱家坎地下的竟然是飞僵。 这玩意不怕人不说,甚至不怕普通的火。 肉身如钢铁,普通的凡器已经伤害不了他。 黄大浪操控着我的肉身与那邪祟打了起来。 邪祟的目标明确,就是要吸干我的鲜血。 对于他来说,我的血,远比普通人的更加大补。 此时黄大浪已经落了下风。 “大浪哥,怎么办。” “十三,要不是前些日用力太猛,这邪祟,准能吃下。” “看来只能奋力一搏了。” 黄大浪说着,那邪祟再一次扑了过来,俊美的面容此时我感受不到任何帅气。 反而透着深入骨头的阴冷。 我不清楚黄大浪到底用了什么招数,我只是手抬起来硬抗下了邪祟的攻击,随后朝着邪祟的前胸就是一拳,那邪祟直接飞了出去。 可我的意识也立马接管了我的肉身。 “十三……这次恐怕真的要好久了。不过……不过你放心,那邪祟也受伤了……” 黄大浪说完,我彻底感受不到他了,而那邪祟,看着我的眼神完全不对。 我也意识到,这家伙他有了独立的意识。 就在我以为,这家伙会再一次对我发起进攻的时候,他却纵身一跃,回到了墓葬里。 我紧忙跑过去,地基坑下面,完好如初,就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十三,十三。” “大公鸡找到了。” 我爹的声音传来,我扭头,他正抱着一直火红的大公鸡朝着这边跑。 可我看着大公鸡,却有点泄了气,不过黄大浪说着,这大公鸡虽然治标不治本,但是能抵挡一会。 第25章 行僵乱村 我心里清楚,可还是将大公鸡留在了地基坑旁边。 说来也怪,本来我还以为,这两条腿的畜生还不得来回跑啊。 可那大公鸡愣是像是站岗一样,守在地基坑旁边,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见到这大公鸡如此敬业,我也是放心了。 往家走的路上,我尝试与黄大浪建立沟通,几番尝试,均是无果。 这可是急坏了我,我这才出马多久,让我自己面对这种邪祟,属实有些难为人了吧。 “小子,现在,黄家那皮子看上你这个毛手毛脚的小子啥了,还有柳家的那条白蛇?” “谁?谁说话?” 我面容惊恐的来回张望,周围除了黑糊糊,还是黑糊糊。 “小子,你找啥呢?” 脑海中声音再次响起,我有些慌了。 最后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小狐狸身上。 “刚才说话的是你?” 我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小狐狸。 这小狐狸当时我抱它回家也是出于一时好奇,毕竟两条尾巴,也是头一次见。 “废话,这黑灯瞎火,还能有谁?” “那……那你……” “诶,你别指望我,我现在虚弱的很,可打不过那个邪祟。” 本来我还有些兴奋,可被这小狐狸一说,我直接像是泄了气的气球。 那可是飞僵。 柳若云没有消息,黄大浪彻底感觉不到。 好不容易来个小狐狸,可它倒是直率,直接告诉我别指望他。 “不过你别灰心,我现在打不过,并不代表以后打不过。” “以后?哪里有啥以后,那邪祟可厉害着呢,说不定哪天又出来了,还哪里有以后。” “啧啧,黄口小儿,果然难成大器。” “嘿,你说谁。” “当时我好心救你,抱你回家,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这动摇军心。” 我指着那小狐狸,气不打一处来。 “啧啧,你慌个屁,我说不帮你了么?” 我一听事情有转机,也是马上转变了态度。 “你不是说你打不过么?” “嘿,就说你头脑简单吧,非要我亲自出手么?” “翻过朱家坎的后山,有一座山,名叫老黑山,那里头有一只野狗,他或许能帮你。” “野狗?野狗能打过这百年的飞僵?” “你没有骗我?” 我有些难以相信,野狗与飞僵。 显然听上去,就不太靠谱。 “让你去你就去,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说完,那小狐狸竟然起身一跃,跳到了我的怀里,靠着我的身体蹭了蹭,睡着了。 我的心里这个气呦,这算帮忙么? 这啥子脾气。 不知不觉间,我也是回到了家。 老黑山啥样,我还不知道,只能问问我爹了。 推开家门,屋里的煤油灯晃得我眼睛一眯,我爹正蹲在炕沿边往烟袋锅里怼烟。 见我进门,也是起身。 “咋样,那公鸡能行不,我可是花了大价钱50块啊。” “爹,那公鸡能抵挡一阵,我的本家靠山也是全力以赴,那邪祟已经回到了地下,不过不清楚能抵挡多久。” “那……十三,那接下来咋办?” 我爹抽了一口烟,脸上也漏出了一丝惊慌。 “爹,你知道老黑山不?” “老黑山?你怎么问这个?” “仙家说那边有能帮咱们解决问题的人,得我去请。” 我爹脸色一变。 “十三啊,老黑山哪里有人啊,那地方,也不是人能生活的地方啊。” “咋,咋回事爹,你给我说说。” 听我爹的话,显然他是去过的,最起码也是有所耳闻。 “那地方不是邪性,是能要人命!” 我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啥东西听了去。 “三十年前,我跟你二叔还有村里的老猎户王大爷,仨人结伴去老黑山套狍子,那时候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听人说老黑山里头野物多,就寻思着去碰碰运气,现在想起来,那回真是阎王爷殿里走了一遭,差点就回不来了。” 我往前凑了凑,心里咯噔一下,小狐狸不知啥时候醒了,支棱着俩尾巴,耳朵贴在炕席上,也支棱着听。 “那时候是刚入秋,天还没这么凉,可老黑山那地方邪门得很,大白天的,山里的雾就跟掺了墨似的,浓得化不开,五步开外就瞅不见人影。” 我爹抽了口烟,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我们仨刚进林子没半个时辰,就觉着头昏脑胀的,王大爷说那是瘴气,让我们赶紧掏出自带的艾草卷点上,那艾草烟子呛得人直咳嗽,可好歹压下了那股子昏沉劲。” “本来想着套着狍子就走,结果走了大半天,别说狍子了,连只兔子都没见着,反倒越走越偏,林子里的树长得歪歪扭扭的,枝桠都跟鬼爪子似的,刮得人衣服嗤啦响。忽然间,你二叔嗷一嗓子喊了起来,说看见东西了。” 我爹说到这,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 “我跟王大爷赶紧跑过去,就看见离我们十来步远的树底下,卧着个黑黢黢的东西,乍一看像是条大狗,可再一瞅,那玩意儿比牛犊子还大,脑袋跟笆斗似的,眼睛绿幽幽的,跟两盏鬼火似的,嘴张着,露出的牙比杀猪刀还长,那股子腥臭味,能把人熏吐了。” “王大爷是老猎户,见多识广,当时脸都白了,喊了一声‘是黑瞎子精!赶紧跑!’,那黑瞎子精像是被惊动了,嗷呜一嗓子就冲了过来,那动静,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我跟你二叔吓得魂都飞了,撒腿就跑,跑的时候我回头瞅了一眼,那黑瞎子精一爪子拍在一棵碗口粗的树上,树直接就断了,跟掰柴火似的!” “我们仨在林子里瞎跑,瘴气越来越浓,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跑着跑着,我脚下一滑,直接摔进了一个土坑里头,那坑深着呢,摔得我腰杆差点折了,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你二叔跟王大爷也顾不上我了,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我当时就寻思,这下完了,非得喂了那黑瞎子精不可。” “就在我躺在坑里等死的时候,忽然听见坑边有动静,我以为是黑瞎子精跟来了,吓得赶紧缩成一团,结果探下来个脑袋,不是黑瞎子,是只大灰狗,那狗长得贼壮,毛都炸着,冲我汪汪叫了两声,然后叼着我的裤腿,愣是把我从坑里拽了上去。” “我当时腿都软了,站都站不住,那大灰狗就蹲在我旁边,冲我摆尾巴,还舔了舔我的手。我缓过神来,才发现那黑瞎子精的吼声就在不远处,那大灰狗冲我叫了两声,然后朝着黑瞎子精的方向跑了过去,没多久,就听见那边传来嗷嗷的撕咬声,还有黑瞎子精的惨叫。” “我也顾不上别的了,连滚带爬地往林子外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跑出了老黑山的雾障,看见村里的田地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哭的劲儿都没了。后来我才知道,你二叔跟王大爷也跑出来了,就是王大爷的腿被树枝刮破了,感染了半个多月才好。” 我爹说到这,又抽了口烟,拍了拍我的胳膊。 “打那以后,村里再没人敢去老黑山,都说那地方是极阴之地,瘴气能迷人心智,野兽成精,还有人说,那山里的大灰狗,是山神爷的坐骑,专管着老黑山的邪祟。十三啊,你跟爹说实话,你打听老黑山,是不是想进去?” 我被爹问得一愣,支支吾吾地说。 “爹………” “寻思着啥?寻思着去找那只狗?” 我爹满是担心,或许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是的。” “十三啊,老黑山实在去不得,就没有别的办法么?” “爹,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况且现在我也是没有办法,有些事情,总要试一试,更何况我不能眼看着那邪祟危害一方啊。” “啊!” 一声惨叫打乱了我跟我爹的谈话。 我一个箭步飞了出去。 打开大门,看到了我之前见过的小刘,正追着一个妇人在大道上跑。 小刘跑起来七扭八歪,肢体僵硬,而那妇人,满脸惊恐。 “救命啊!” 我瞳孔紧缩,小刘不是刚死了,怎么这么快就诈尸了,更何况他们几个的尸体,不熟被警察带走了么? 怎么会出现在村子里。 还不等我有啥太多的想法,又有两只行僵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我倒吸一口凉气,合着那些死掉的人,都诈尸啦。 惊慌之余,我也想了起来。 那些人本就是受到了墓主人的影响而死,被墓主人吸走了生气。 死后尸毒在肉身里扩散,变成了与墓主人一样的僵尸。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被尸毒扩散而形成的行僵,并不难对付。 “爹!你在家把着门,别出来!我去西边看看!” 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怀里的小狐狸不知啥时候醒了,俩尾巴缠在我胳膊上,尖声骂道。 “你虎啊?好歹拎把菜刀啊,那行僵虽说是半成品,可架不住多啊!” 小狐狸的话虽然让我不舒服,可却没有任何毛病。 我转身回屋,将菜刀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够用。 菜刀与杀猪刀一样。 都是杀生刀。 在农村,菜刀可以说无所不能,但凡是用刀的地方,都是菜刀的身影。 妇人的惨叫声惊醒了更多的村民,大道上也多了些人。 无一例外,见到行僵后,均是拼命的跑。 “卧槽,这尼玛是咋回事。” “诈尸了,诈尸了。” “我滴个娘啊,老天爷,救救俺们吧。” 一时间,一股恐慌笼罩在朱家坎的上空。 我拎着菜刀走到大道上,迎着行僵尸就走了过去。 这菜刀是我爹磨了半辈子的,刃口快得很,可砍在行僵脖子上,竟跟砍在硬木头似的,震得我手麻。 那行僵猛一回头,脸白得跟纸似的,俩眼翻白,嘴张着,一股腐臭味直往我鼻子里钻。 “操!” 我骂了一句,侧身躲开它抓过来的手,那手指甲老长,黑黢黢的,要是被抓一下,估摸得掉块肉。 怀里的小狐狸突然吱叫一声,俩尾巴扫在我手背上,我只觉得手心一热,再挥菜刀时,竟轻飘飘的,力道大了不少。 我瞅准机会,借着冲劲,菜刀高高扬起,狠狠劈在那行僵的脑袋上。 “咔嚓”一声,那行僵的脑袋直接被劈成了两半,黑血溅了我一脸,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行僵见了,嗷呜一声就朝我扑来。 我刚劈完一刀,胳膊还酸着,只能赶紧往后退,脚后跟磕在石头上,差点坐地上。 就在这功夫,院墙上突然翻过来一个黑影,手里拎着根镐把,照着行僵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行僵的脑袋被砸得凹进去一块,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我定眼一看,竟是我爹。 “十三,你咋敢一个人冲?不要命了?”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好好的人,咋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是那飞僵闹的,吸了生魂,人就成了行僵。” “爹先别问这么详细了,这玩意没有啥能耐,脑袋就是致命点,还有就是这些尸体,要用桃木烧了。” 我爹点了点头。 “我去告诉大家,你小心十三。” 我爹调头往人群跑,一边跑一边喊。 而我则在村子里寻找行僵。 我记得,当时有6、7个人死掉,诈尸也一定是都诈尸。 很快我又找到了两个。 我从未感觉自己是一个胆子大的人,可眼下我并不害怕。 手起刀落,行僵的脑袋与身体分了家。 就在我庆幸比较顺利的时候,我感觉有东西靠近,猛的转身,一个黑糊糊的爪子已经朝着我的砸了下来。 我连忙躲避。 可是左胳膊,还是传来一阵剧痛。 “妈的,给脸不要脸。” 手中的菜刀紧握,飞快的挥舞起来。 等我停下的时候,手中的菜刀已经卷刃了。 “呼呼………” 我大口的喘着粗气,看着被行僵抓伤的胳膊,五官也是皱在了一起。 被抓伤,就会感染尸毒,我一定要第一时间处理,否则也会跟这些家伙一样。 第26章 老黑山 胳膊上的疼不是皮肉破了的疼,是钻心的、带着冰碴子的凉,顺着血管往骨头缝里钻,那股子阴寒劲差点让我手里的菜刀直接掉地上。 我低头瞅了眼,左胳膊上三道黑黢黢的抓痕,血不是红的,是发乌的黑,顺着胳膊肘往下淌,滴在地上都能冒起一丝白气,闻着比行僵的腐臭味还冲鼻子。 “操!这尸毒来得也太快了!” 我骂了一句,咬着牙往就近的李大娘家跑,怀里的小狐狸俩尾巴都炸起来了,尖声喊。 “别他妈瞎跑!找烈酒!高度数的苞米烧,越烈越好!再晚了你的胳膊就得锯了!” 我哪敢耽搁,踹开李大娘家的院门,屋里的李大娘正抱着孙子缩在炕角发抖,见我一身血冲进来,吓得嗷一嗓子。 “十三!你……你这是咋了?!” “李大娘,快!你家的苞米烧呢?最烈的那种!” 我捂着胳膊,疼得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说话都带颤音。 李大娘也顾不上害怕了,连滚带爬地从柜底下翻出个陶坛子,拧开盖子,一股呛人的酒气直冲脑门,差点把我熏个跟头。 “就是这个!去年我家老头子酿的,六十多度,辣得能烧穿肠子!” “谢了大娘!” 我抓过坛子,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往胳膊的抓痕上倒。 “滋啦!” 酒浇在伤口上,那股子疼比被行僵抓的时候还狠十倍,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往肉里扎,我疼得浑身抽搐,牙咬得咯咯响,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怀里的小狐狸用俩尾巴死死缠住我的胳膊,声音沉了点。 “忍着点!这酒只能暂时压着尸毒,解不了根!想彻底好,还得去老黑山找那只野狗!” 我咬着牙点了点头,酒倒了半坛子,胳膊上的黑血倒是流得少了,可那股子阴寒劲还是没退,反而往心口窝钻,冻得我嘴唇都发紫了。 我把坛子还给李大娘,又从她家灶房里摸了块粗布,狠狠缠在胳膊上,勒得紧梆梆的,这才稍微缓过点劲。 “十三,你这是咋了?外面还有那玩意儿么!” 李大娘拉着我的胳膊,满脸担心与害怕。 “那些玩意都让我干死了。” “我要去老黑山,我爹要是找我,你就帮我告诉他一声,不用担心我。” 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然后急忙往外跑。 跑出村子,天已经蒙蒙亮了,可东边的太阳被乌云遮着,连点光都透不出来,老黑山的方向更是黑沉沉的,像是扣了个大黑锅。 我往怀里摸了摸,小狐狸缩成一团,俩尾巴搭在我脖子上,声音有气无力。 “顺着村后的土路往北走,过了三道沟就是老黑山的山口了。记住,进了山别乱说话,别踩那些长得歪歪扭扭的草,那是瘴气根,闻着就迷糊。” 我嗯了一声,脚步没停,胳膊上的疼一阵轻一阵重,尸毒像是在肉里钻来钻去,每走一步,都觉得腿上绑了石头,沉得要命。 村后的土路坑坑洼洼的,全是石头和烂泥,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小狐狸说的三道沟。 三道沟里全是烂泥塘,里面的水黑得跟墨汁似的,飘着一层绿乎乎的东西,闻着一股腥臭味,比茅厕还冲。 我踩着沟边的石头过,不敢碰那些水,小狐狸突然喊。 “别低头看水!那水里有瘴气引的幻像,看了就会掉下去!” 我赶紧抬头,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可还是忍不住用余光扫了一眼,就见水里好像有无数只手伸出来,抓着我的脚踝,凉飕飕的,吓得我赶紧抬脚,差点踩空掉下去。 “妈的,这地方也太邪性了!” 过了三道沟,眼前突然就变了样,老黑山的山口就在眼前,往里一看,黑压压的树林遮天蔽日,连点阳光都透不进去,雾气浓得跟棉花似的,五步开外啥都瞅不见,那雾气还带着股子甜丝丝的味,闻着就头晕。 “赶紧掏艾草!你爹不是说过,艾草能防瘴气吗?” 小狐狸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 艾草,这时候上哪里找艾草去。 “尿,尿也行。” “尿?” 我要自己闻自己的尿? 我的脑袋有些乱,可也顾不得许多,将身上的背心脱下,解开裤子便开匝放水。 随后拎着湿乎乎满是尿液的背心,系在了脸上。 尿液的骚臭味果然抵挡了瘴气,我的头清醒了很多。 往林子里走,刚进去没几步,就觉得脚下的地面软乎乎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低头一看,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滋滋响,里面还掺着些不知名的虫子,爬来爬去的,看得我头皮发麻。 树林里的树长得邪门得很,全是歪脖子树,枝桠扭来扭去的,跟鬼爪子似的,刮得我衣服嗤啦响,有的枝桠上还挂着些烂布片子,不知道是啥人的。 “小心点,这林子里不光有瘴气,还有野兽,尤其是黑瞎子,昨晚上你爹说的那只黑瞎子精,说不定还在这呢。” 小狐狸的声音带着点警惕。 胳膊上的尸毒又开始闹腾了,阴寒劲往脑袋里钻,我眼前开始冒金星,脚步也晃悠起来,差点撞在一棵树上。 “撑住!” 小狐狸用俩尾巴拍了拍我的脸,一股热流从脸上传到脑袋里,我瞬间清醒了点。 “那只狗就在林子深处的一个山坳里,那里有个水潭,狗就守在水潭边。” 我咬着牙,继续往里面走,树林里静得吓人,除了我自己的脚步声,就只有虫子的叫声,还有树枝被风吹得吱呀响,像是有人在哭。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我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呜呜”的叫声,不是狼,也不是狗,像是啥东西被打疼了,叫得惨兮兮的。 “是那只狗?” 我心里一紧,脚步放轻了,慢慢往前挪。 雾气稍微散了点,我往前一看,只见前面的空地上,一只大灰狗被三只黑瞎子围在中间,那大灰狗长得贼壮,比牛犊子还矮点,毛是灰黑色的,炸得跟钢针似的,嘴里叼着一只黑瞎子的腿,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发现,这大灰狗的脸上,竟然露着森森白骨。 看样子,显然不是这场战斗造成的,应该是很久了。 换做一般情况,露了骨头,伤口还不感染,感染就有可能死掉。 可这大灰狗,不仅个头大的出奇,似乎并没有收到脸上伤的影响。 就在这功夫,大灰狗一口将那黑瞎子腿给吞进了肚子。 那张狗脸上,浮现一抹诡异的笑容。 “这………” 我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一只狗对三个黑瞎子,不落下风反而还能咬掉黑瞎子的腿。 这已然超出了我的认知。 愣神的功夫,黑瞎子朝着那大灰狗扑了过去,那爪子跟蒲扇似的,落在地上,都能砸出个坑。 我本来打算上去帮忙,可小狐狸的声音再次传来。 “行了,你就看着吧,你去,就是捣乱。” 小狐狸的话音落地,我眼睁睁的看着。 那只大灰狗,身形如鬼魅一般躲开了黑瞎子的爪子,并一爪子撕开了黑瞎子的肚皮。 黑瞎子的皮有多厚,我是见过的。 肚皮破了,肠子内脏哗啦啦的往出掉。 黑瞎子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就连黑色的毛,也似乎变了颜色。 另外两只黑瞎子一看情况不妙,转身就往林子钻。 大灰狗并没有要追的意思。 走到那将死的黑瞎子前,准确的将心给掏了出来,一口下肚,大灰狗的脸上充满了满足感。 “它能解你的尸毒。” “还不快去?” 我去?我忽然有了一种感觉,这小狐狸不是引我来喂这大灰狗的吧。 三个黑瞎子都打不过,我自认为我一个黑瞎子也打不过。 “出来吧,看了这么久。” 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跳,脚一滑,直接滚了出去。 我仓皇起身,面色有些惊恐。 因为我看到了这大灰狗的正脸,一对眼珠子竟然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只红色,一只绿色。 在那红色的眼珠子上,似乎隐约还有些什么东西在萦绕。 我惊恐万分,到嘴边的话愣是说不出来。 喉咙也紧的厉害。 可小狐狸并不害怕,从我的怀里跳了出去。 与大灰狗对峙起来。 时间似乎一下子被按下了暂停键,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你成功了?” “你说呢?” “哈哈哈………” 简短的对话,让我对他们两个的关系有了确切的认识。 这狐狸与狗,认识。 看样子很熟的样子。 就在我还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大灰狗走到了我的身边。 张开了嘴。 它的獠牙足有一个手指那么长,锋利无比,仅仅是看了一眼,我都能感受到上面的寒气。 这么长的獠牙,足够将我的喉咙刺穿。 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它竟然在我的伤口上舔了一下。 那种温暖潮湿的感觉,让伤口似乎不那么疼了,反而舒服了很多。 “你……你是……” 大灰狗并没有搭理我的意思,而是在伤口处又舔了十几下,随后转身就要走。 与此同时我也发现了,我的胳膊不疼了。 “喂,老狗,有个机缘你不要?” 大灰狗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我,不对,而是看向那小狐狸。 “朱家坎地下有个百年的家伙,你难道不想取了这套富贵么?” 大灰狗只是看了一眼,随后转身就走像了林子。 没一会,就看不到影子了。 “操,你个老狗,给你便宜你不要,真当老子是来求你啊。” 小狐狸的喊叫声在我的脑海里来回回荡,我也懵了,不过可以确定一点,这狐狸不是普通的狐狸,而那大灰狗,也不是普通的狗。 能在老黑山活下去,必然有些说法。 “内个,你是谁?” 我看向小狐狸,满是疑惑的语气。 “我?你先不用管我,咱们走。” “嘿,什么叫我先不用管你,走?去哪里?” “当然是回去啊。” “回去?” 回去怎么办,帮手没有请到,回去也干不过那邪祟,回去干嘛? “废话,不回去,你等着邪祟出来祸害百姓么?” “可回去咱也打不过他啊。” 我的声音不小,在林子里都有了回音。 “莎莎………” 突然有声音传来,我寻着声音看去,是那条大灰狗,它又回来了。 嘴上还叼着一块肉乎乎的东西。 他走到我的面前,将那肉乎乎的东西放下。 “我跟你走。” 没有多余的话。 前后的反应让我惊掉了下巴。 这都哪跟哪啊。 “不是……不是……这……” “嗯?” 大灰狗看向我,我连忙跟上。 “操,你这小子怎么回事,那肉灵芝你不要啊,真是的有眼无珠啊。” “老子命里怎么就跟你有缘呢。” “你就不好机灵一点么?” “哈哈!” 小狐狸与大灰狗他们两个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我虽然没有搞清楚他们是怎么认识的,甚至他们叫什么名字。 但是我敢肯定一点,他们没有害我的意思。 “小子,这狐狸嘴这么碎,你就没有想过打它一顿么?” “打它?我敢打它?” 我心里一顿暗叫,我滴个乖乖。 这狐狸能在我脑袋里跟我说话,我还敢打它,我打了它恐怕我咋没的都不知道。 “你这老狗,你可别挑拨我俩的关系,我俩好着呢。” “放屁。” “你放屁,你全家都放屁。” “………” 它俩的话在我脑袋吵个不停。 我感觉我的脑袋都要炸开了。 嗡嗡直响。 “不是你们两个要吵架,就不能换个地方么?非得让我听么?我的脑袋要爆开了。” 我大吼着,小狐狸看了看大灰狗,大灰狗看了看小狐狸,随后它们两个都看向我,然后脸上都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 “你说我们能干什么?” “当然是要……” “是要享受一顿大餐了………” “哈哈………” “卧槽,你们两个………” 我撒丫子便跑,感觉要是跑慢了,这两个家伙就会吃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