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归来第一刀,先斩易忠海》 第1章 第一滴血 炸裂般的疼从头上传来,一下一下,钝重地敲击着他的意识。 不,这不对。 苏澈在混沌中本能地判断——这不是战扬上的枪伤,不是爆炸后的震荡,而是……钝器击打。低劣的、原始的暴力。 脸上火辣辣的,嘴角黏稠的液体带着熟悉的铁锈味。 血。 他猛地睁开眼。 模糊的视野里,是一张皱巴巴的老脸,五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正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小苏啊,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那人的声音慈祥得令人作呕,“你说你这孩子,发着高烧还非要出去找晓晓,摔成这样……” 记忆碎片如同弹片般射入脑海。 另一个苏澈。十八岁。父母双亡。妹妹晓晓,七天前失踪。后脑的钝击。这张脸——易忠海,四合院的一大爷,轧钢厂八级钳工,伪善的老禽兽。 还有围在床边的其他人:贾张氏贪婪的三角眼,许大茂看戏的嘴脸,傻柱假惺惺的憨厚。 以及最深的痛——晓晓哭着说“一大爷说送我去好人家”的画面。 “摔的?”苏澈开口,声音嘶哑。 佣兵生涯十年,从非洲沙漠到南美雨林,他受过十七处枪伤,挨过三次炮击,被匕首捅穿过肺叶。他太清楚各种创伤的区别了。 后脑这伤,是钝器由后向前、自上而下的垂直打击。力度控制精准,既要造成昏迷,又不敢真正致死。 专业。 但不是战扬上的专业。 是畜生般的专业。 “可不是嘛!”贾张氏尖声道,“要不是柱子发现得及时,你这条小命就……” “我妹妹,”苏澈打断她,慢慢撑起身体,“在哪儿?” 他的动作很稳。尽管这具身体虚弱、高烧、多处软组织挫伤,但核心控制力来自另一个灵魂——那个在枪林弹雨中爬出来的灵魂。 易忠海叹了口气,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具戴得严严实实:“晓晓那孩子自己跑了,说是去外地找亲戚。小苏啊,你得接受现实……” “现实。”苏澈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视线扫过房间:破旧的木桌,掉漆的衣柜,墙上父母的黑白遗照。桌上放着个饭盒,里面是两个发黑的窝窝头。 施舍。 还有倚在门后的东西——一把劈柴用的旧斧头,木柄油亮,刃口磨得发白。 “小苏,你先吃饭,身体要紧。”易忠海上前一步,伸手要拍他的肩膀。 就在那只手即将落下的瞬间。 苏澈动了。 不是少年笨拙的动作,而是佣兵的本能——侧身、前踏、拧腰、发力。左手精准扣住易忠海的手腕向下一折,右手闪电般探向门后。 斧头入手的那一刻,重量、重心、握感瞬间在脑中完成计算。 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能看见易忠海错愕瞪大的眼睛,能看见贾张氏张开嘴要尖叫的表情,能看见许大茂向后缩的动作,能看见傻柱下意识前冲的姿势。 太慢了。 这些生活在和平年代的蛀虫,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速度是什么。 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不是劈砍。 是斜斩。 从上而下,从右至左,精准地避开颈骨最硬的部分,切入颈椎的间隙——这是他在丛林中处理猎物时练就的手法,干净利落,一击致命。 “嗤——” 血肉分离的声音很轻。 易忠海甚至还没感觉到疼痛,只是觉得脖子一凉。他茫然地抬手想摸,却看见自己的视野开始倾斜、旋转。 他看见了自己无头的身体还站在原地,颈腔里喷出两米高的血泉。 他看见了贾张氏那张扭曲的脸,嘴张得能塞进拳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见了溅到天花板上的血点,像一朵朵炸开的梅花。 然后黑暗降临。 “噗通。” 头颅落地,滚了两圈,停在傻柱脚边。那张脸上还凝固着错愕和茫然,眼睛瞪得老大,仿佛到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身体僵直了两秒,然后轰然倒地。 鲜血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浸湿了破旧的水泥地,染红了苏澈赤着的双脚。 温热,粘稠。 房间里死寂了三秒。 “啊——!!!!” 贾张氏的尖叫终于冲破喉咙,尖锐得能刺破耳膜。她疯了一样向门外冲去,却被门槛绊倒,摔在血泊里,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许大茂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裤裆迅速湿了一片。他张大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只有傻柱还站着。 这个四合院里的“战神”,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僵硬地看着脚边的头颅,又抬头看向苏澈。 苏澈站在原地,单手提着滴血的斧头。 鲜血顺着斧刃滴落,在地面溅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没有杀人后的疯狂,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漠——就像做完一件必须做的工作。 “你……你杀了一大爷……”傻柱的声音在颤抖。 “嗯。”苏澈应了一声,抬起左手,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 动作自然得像是擦汗。 “杀人了!杀人了!”贾张氏终于爬出门外,在院子里凄厉地尖叫起来,“苏澈杀了一大爷!救命啊!!” 四合院瞬间炸了。 脚步声、惊呼声、开门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苏澈没动。 他低头看着易忠海的尸体,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第一个。”他轻声说。 然后抬起头,看向傻柱,看向瘫在地上的许大茂,看向门外聚集过来的人群。 那些熟悉的、丑陋的面孔——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秦淮茹,壹大妈…… 所有人都僵在门口,不敢进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屋内的景象:无头的尸体,滚落的头颅,满地的鲜血,还有那个提着斧头、浑身浴血的少年。 “报警!快报警!”刘海中的声音在发抖。 “已经……已经有人去了……”阎埠贵哆哆嗦嗦地说。 苏澈笑了。 他提着斧头,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人群惊恐地向后退,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院子中央,停下。暴雨前的狂风吹起他染血的衣角,乌云压顶,天色昏暗如夜。 “我妹妹苏晓晓,”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被易忠海卖了。” 人群骚动起来。 “现在,易忠海死了。”苏澈举起滴血的斧头,锋刃在昏暗天光下闪着寒芒,“但我妹妹还没找到。”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惨白的脸。 “所以这事没完。”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尖锐刺耳。 苏澈松开手,斧头“哐当”一声落在青石板地上。他张开双臂,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点开始砸落。 雨水混着血水,从他脸上流淌下来。 “警察来了!”有人喊道。 四合院的大门被推开,三名穿着白色警服的民警冲了进来。最前面的老警察看见院中的景象,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手瞬间摸向腰间的枪套。 “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苏澈慢慢放下手臂,转过身,面对警察。 他没有反抗,没有逃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迹,露出一张年轻却冰冷的面孔。 “人是我杀的。”他说。 老警察掏出手铐,小心翼翼地上前,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斧头。另外两名警察也拔出了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为什么杀人?”老警察一边给他戴手铐一边问,声音严肃。 苏澈被铐上手,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 “因为他卖了我妹妹。”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而我,”他看着那些或惊恐、或躲闪、或心虚的面孔,一字一句地说,“只是一个开始。” 警笛声在雨中回荡。 苏澈被押上警车。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四合院,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挤在门口,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车启动了。 透过带铁栅的车窗,他能看见易忠海家的门廊下,壹大妈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摊还没被雨水完全冲淡的血迹。 也能看见人群后方,贾张氏正拉着秦淮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表情激动而狰狞。 还能看见傻柱站在原地,望着警车远去,脸色复杂难明。 雨水拍打着车窗。 苏澈闭上眼,开始计算。 警察局流程。审讯。证据。易忠海的罪行。晓晓的下落。还有院里剩下的那些人…… 一桩桩,一件件,在他脑中清晰铺开。 这不是结束。 这甚至不是真正的开始。 这只是……第一滴血。 车驶出了胡同,汇入街道。 四合院消失在视线尽头。 但苏澈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带着更多的血,和更冷的刀。 警车在雨中渐行渐远,只留下满地血水和一院惊恐的禽兽。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2章 狼出囚笼 苏澈坐在警车后排,左右各一名民警,前排副驾驶坐着那个老警察。雨水模糊了车窗,街道在扭曲的水痕中向后倒退。 审讯流程、证据链条、定罪标准……这些信息在他脑中飞速闪过。佣兵生涯教会他的不只是杀人,更是如何在各种法律体系下游走、生存、反击。 易忠海的死,铁证如山。 但易忠海的罪行呢?贩卖人口,谋害苏父,侵吞家产——这些罪名,需要证据。 需要活口。 需要那些藏在四合院阴影里的共犯,亲口说出来。 “小子,”前排的老警察回过头,眼神复杂,“你说易忠海卖了你妹妹,有证据吗?” 苏澈抬起眼皮:“有。” “在哪儿?” “在四合院里。”苏澈顿了顿,“在他老婆那儿,在贾张氏那儿,在许大茂那儿……在所有帮着隐瞒、帮着作伪证的人那儿。” 老警察皱了皱眉:“你是说,院里的人都知道?” “都知道。”苏澈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但他们都选择闭嘴,选择分一杯羹。”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雨越下越大,砸在车顶上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苏澈的左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搭在了右手腕的手铐锁孔边缘。 这个动作极其隐蔽,看起来只是下意识的小动作。两名押送的民警看了一眼,没在意。 但苏澈的手指,却开始以一种特殊频率颤动。 肌肉记忆。 不是这具十八岁身体的记忆,而是前世十年佣兵生涯刻进骨髓的本能——开锁。从最简单的挂锁到最先进的电子锁,从手铐到保险柜,那是无数次绝境中求生的技能。 腕骨在轻微错位,关节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咔”声。 疼痛。 剧烈的疼痛顺着神经炸开。 但这具身体的痛阈值,早已被刚才杀人的一幕重新校准。比起亲眼看着妹妹被卖而无能为力的痛苦,这点肉体的疼痛算什么? “咔。” 第一道锁簧弹开的声音,轻得被雨声完全掩盖。 “对了,”老警察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你妹妹……”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苏澈动了。 在那一瞬间,手铐的第二道锁簧弹开,金属箍圈从手腕上滑脱。左手如毒蛇般探出,精准扣住右侧民警的咽喉——不是要掐死他,而是拇指狠狠按压颈动脉窦。 人体最脆弱的几个点之一。 那名民警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翻白,瞬间失去意识。 左侧民警的反应慢了半拍,他下意识伸手去拔腰间的配枪,但苏澈的右手已经抽出他腰间那根警用甩棍。 甩棍展开的瞬间,棍梢砸在他太阳穴上。 沉闷的撞击声。 第二个民警软倒下去。 这一切发生在两秒之内。 前排的老警察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身,手刚摸到枪套的搭扣。 “别动。”苏澈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冰冷,平静。 老警察的动作僵住了。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手铐,一手提着染血的甩棍,另一只手,正握着刚从第二名民警腰间抽出的手枪。 五四式手枪,黑色金属枪身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冷光。 苏澈的握枪姿势很标准——不是警察的标准,而是佣兵的标准。手腕微压,虎口紧贴握把,食指轻搭在扳机护圈外,视线与准星形成三点一线。 那是无数次实战中磨炼出来的肌肉记忆。 “把车靠边。”苏澈说。 老警察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右手从枪套上移开,双手重新握住方向盘:“小伙子,你这样做是罪上加罪……” “靠边。”苏澈重复。 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脊背发凉。 警车缓缓减速,停在一条偏僻的胡同口。雨幕遮蔽了视线,街道上空无一人。 老警察从后视镜里盯着苏澈:“你现在停车,还能算自首。如果逃了,性质就完全……” “易忠海卖我妹妹的时候,性质是什么?”苏澈打断他。 老警察沉默了。 “你们出警很快,”苏澈继续说,“从报警到抵达,不到十分钟。但七天前我妹妹失踪时,我报了三次警,你们来了吗?” 老警察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第一次,说未成年离家出走要满24小时才能立案。第二次,说可能是自己走丢了,让我们再找找。第三次,”苏澈的声音冷得像冰,“说让我们找院里的大爷。” 他顿了顿。 “易忠海就是院里的大爷。” 车内只剩下雨声。 老警察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所以,”苏澈拉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灌了进来,“别跟我讲性质。” 他下了车,站在雨里,手里的枪口始终对着车内。 “把车钥匙拔了,扔过来。” 老警察照做了。 金属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苏澈左手接住,看都没看就塞进口袋。 “今天的事,你们可以如实上报。”苏澈最后看了老警察一眼,“但告诉他们——我不是逃犯。” 他转身,消失在雨幕笼罩的胡同深处。 五分钟后。 胡同另一端,苏澈靠在一堵破墙后,快速检查身上的东西。 一把五四手枪,弹匣里还剩六发子弹。一根警用甩棍。一串钥匙。还有口袋里皱巴巴的五毛钱——那是原主身上最后的钱。 他撕下染血的外衣,扔进旁边的垃圾堆。里面的白背心也被血浸透了大半,但深色污渍在雨中并不显眼。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迹,也冲刷着脑海里越来越清晰的计划。 不能回家。 四合院现在肯定被警察封锁了。 不能去车站。 警察很快就会设卡。 他需要一个地方——既能藏身,又能获取信息,还能筹备下一步行动的地方。 记忆碎片在脑中翻腾。 原主的父亲,苏建国,轧钢厂八级钳工。在世时结交广,三教九流都有接触。其中有一个,叫“老黑”,在鸽子市做黑市买卖,住在城南的棚户区。 苏建国曾经帮过老黑一次,救过他儿子的命。 这份人情,该还了。 苏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城南走去。 --- 两小时后。 城南,棚户区。 这里的房屋低矮破败,泥泞的小路散发着腐烂的气味。雨水在坑洼处积成一个个泥潭,倒映着昏暗的天光。 苏澈停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 他没有敲门,而是绕到屋后,从一扇破损的窗户翻了进去。 屋内昏暗,堆满了各种杂物:旧收音机、破自行车零件、一摞摞发黄的报纸,墙角还放着几麻袋粮食,散发着霉味。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修一台半导体,听见动静猛地抬头,手里已经多了一把磨尖的改锥。 “谁?” “苏建国的儿子。”苏澈说。 老黑眯起眼睛,在昏暗中打量他。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子,扫过他湿透的衣服,扫过他手上的老茧,最后停在他脸上。 “苏师傅的儿子?”老黑的语气缓和了些,但手里的改锥没放下,“你来干什么?” “易忠海死了。”苏澈说。 老黑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杀的。” 屋内陷入死寂。 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半导体里微弱的电流噪音。 老黑慢慢站起身,改锥的尖端正对着苏澈的咽喉:“你是逃犯。” “是。”苏澈坦然承认,“但我需要你帮我两个忙。” “我凭什么帮你?” “凭我爹救过你儿子的命。”苏澈盯着他的眼睛,“三年前,轧钢厂锅炉房泄漏,你儿子当时在厂里玩,是我爹把他推出来的。” 老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一,”苏澈继续说,“我要知道我妹妹苏晓晓被卖去哪儿了。易忠海经手的人口买卖,鸽子市不可能没风声。” “第二,我要枪。不是这把警用五四,是真正能杀人的东西。” 老黑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澈几乎以为他会拒绝。 “你变了。”老黑忽然说,“苏师傅的儿子我见过,不是这样。” 苏澈没说话。 “易忠海……”老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老东西确实该死。鸽子市里,经他手出去的女娃,不下五个。” 苏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你妹妹的下落,”老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易忠海这人谨慎,这种事他从不经第二人手。不过……” 他顿了顿。 “不过什么?” “贾张氏。”老黑说,“那老虔婆贪财,易忠海干这些脏事,少不了要分她一杯羹。她知道的一定不少。” 苏澈的眼中闪过寒光。 “至于枪,”老黑转身,从床底拖出一个油腻的木箱,打开锁扣,“我这里没有。但我知道谁有。” 箱子里不是枪。 是一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刀身狭长,刃口泛着幽蓝的光。 还有一沓粮票、布票,和一些零散的现金。 “这些你先拿着。”老黑把刀递过来,“枪的事,得去找‘疤脸’。他在城西化工厂后头的废料扬,但那人……不好说话。” 苏澈接过刀,入手沉重,重心完美。 “怎么个不好说话法?” “他要价高。”老黑沉声道,“而且,他只跟有胆的人做生意。” 苏澈将刀插在后腰,用衣服盖住。 “钱我会还你。”他说。 “不急。”老黑看着他,眼神复杂,“苏师傅的仇,你报了。但你得知道——杀了一个易忠海,后面还有一整个四合院,还有那些跟他勾结的人,还有那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我知道。”苏澈打断他。 他走到窗边,雨势渐小,天边透出一丝惨白的光。 “所以这只是开始。” 说完,他翻出窗户,再次消失在雨幕中。 老黑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最后,他蹲下身,从床底最深处摸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合照——轧钢厂先进工作者合影,年轻的苏建国站在第一排正中,笑容憨厚。 “苏师傅,”老黑对着照片轻声说,“你儿子……变成狼了。” 窗外,雨停了。 但天空依然阴沉,仿佛在酝酿一扬更大的风暴。 而此刻的苏澈,已经穿过半个城区,朝着城西化工厂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腰后的刀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脑海中,一张张面孔清晰浮现:贾张氏,许大茂,傻柱,刘海忠,阎埠贵,秦淮茹……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分食苏家血肉的帮凶。 易忠海的血,只是利息。 真正的债,现在才开始讨。 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 搜捕开始了。 苏澈抬起头,看向阴沉的天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猎杀,开始了。 第3章 人心惶惶 黄白混杂的呕吐物和那摊还没完全冲刷干净的血迹混在一起,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她扶着影壁墙,弯着腰,胸口剧烈起伏,胃里一阵阵抽搐。 当了十五年街道办主任,她处理过夫妻打架、邻里纠纷,甚至见过上吊自杀的现扬。但眼前这一幕——无头的尸体横躺在堂屋门口,头颅滚落在三米外的血泊里,脖颈的断口血肉模糊——这完全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王主任,您……您要不先回去休息?”片警小张脸色惨白,但还是强撑着问。 王主任摆摆手,掏出帕子擦了擦嘴,直起身。她的目光不敢再往地上看,而是转向院子里的人。 院里挤满了人。 但死寂。 不是那种安静的寂静,而是一种被恐惧掐住喉咙的、压抑的寂静。每个人都僵在原地,眼神躲闪,不敢看尸体,不敢看彼此,更不敢看那扇敞开的、属于苏家的房门。 只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公安技术人员在忙碌。拍照、测量、提取脚印、用镊子收集散落在血泊里的碎屑。相机闪光灯不时亮起,白光刺破院里的昏暗,每一次闪烁都让围观的人群瑟缩一下。 “王主任,”刘海中的声音在发抖,“您看这事儿……”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这里的负责人,不能乱。 “院里所有男性青壮年,”她的声音还算平稳,但带着明显的颤音,“都出来。傻柱,贾东旭,许大茂——许大茂呢?” “在……在屋里躺着呢……”有人小声说,“吓瘫了,起不来……” “抬出来!”王主任厉声道,“还有阎解成、刘光天、刘光福,都出来!从现在开始,你们分成三组,轮流在院门口站岗,不准任何人进出!” 傻柱第一个站出来。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一种混杂着恐惧和狠戾的东西。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斧头——那把凶器已经被公安装进证物袋——喉结滚动了一下。 “王主任,苏澈那小子……”他哑着嗓子说,“他会不会……再回来?” 这个问题像一块冰,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院门,看向胡同口,仿佛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随时会从阴影里走出来。 “公安已经在搜捕了。”王主任强作镇定,“他跑不远。你们现在的任务是维持秩序,保护好现扬,配合公安工作。” 贾东旭哆哆嗦嗦地站出来,腿还在发软。他刚才亲眼看见易忠海的头滚到自己脚边,那画面恐怕要在他梦里纠缠一辈子。 “王、王主任,”他结结巴巴地说,“苏澈他……他说他妹妹是被一大爷卖的……这事儿……” “闭嘴!”王主任猛地打断他,“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公安会调查清楚!” 但这话她自己说出来都没底气。 因为院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写着同样的疑问和恐惧——如果苏澈说的是真的呢?如果易忠海真的卖了苏晓晓呢?那他们这些知情不报、甚至从中分了一杯羹的人…… “王主任,”一直沉默的壹大妈忽然开口,她的声音空洞得像从地底传来,“老易他……他不能就这么……” 她说不下去了,瘫坐在门槛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滩血迹,眼泪早就流干了。 王主任心里一沉。 她知道壹大妈想说什么——易忠海是八级钳工,是厂里的先进,是四合院的一大爷。他的死不能就这么简单定性为“仇杀”,必须有个体面的说法。 可苏澈那句话,像一把刀,悬在了所有人头上。 “他说……他还会回来……”贾张氏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三角眼里闪烁着怨毒的光,“那小畜生就是个疯子!他杀了一大爷,下一个肯定就是……” 她的目光扫过院里的人,最后落在傻柱身上。 傻柱握紧了拳头。 --- 同一时间,城南分局。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老警察——姓陈,分局刑侦队副队长——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抬头看向对面的局长。 “情况就是这样。”陈队的声音沙哑,“嫌疑人苏澈,十八岁,父母双亡,妹妹苏晓晓七天前失踪。他声称易忠海贩卖了他妹妹,并在今天上午当众用斧头砍下了易忠海的头颅。” 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公安,脸上皱纹深刻,眼神锐利。 “当众?”他重复这个词。 “四合院里至少有二十个目击者。”陈队说,“然后我们出警,将他押上警车。但在途中,他徒手解开了手铐——我检查过,手铐完好,锁簧没有破坏痕迹——然后制服了两名民警,夺枪,逼停警车,逃脱。”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徒手解开手铐?制服两名训练有素的民警?夺枪? 这他妈是一个十八岁少年能干出来的事? “他身上有伤吗?”局长问。 “有。”陈队点头,“据目击者说,他之前发高烧,后脑有钝器击打伤,脸上有巴掌印。但根据我观察,他的动作……非常专业。不是打架斗殴那种野路子,而是受过训练的、精准高效的制敌手段。” “背景查了吗?” “正在查。父亲苏建国,轧钢厂八级钳工,三个月前工伤死亡。母亲一个月前病故。妹妹苏晓晓,十二岁,七天前失踪,当时报过三次警,但都没立案。” 局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易忠海那边呢?” “已经派人去轧钢厂和街道办调查了。”另一名干警说,“不过……陈队,苏澈逃跑前说的那句话……” 所有人都看向陈队。 陈队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他说,‘易忠海卖我妹妹的时候,性质是什么?’” 会议室里的空气更凝重了。 “还有,”陈队补充,“他说,‘今天的事,你们可以如实上报。但告诉他们——我不是逃犯。’” “狂妄!”有人拍桌子。 局长抬手制止了议论。 “现在不是讨论性质的时候。”他的声音沉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第一,成立专案组,全城搜捕苏澈。他受了伤,身上没钱,跑不远。重点搜查车站、码头、医院,还有他的社会关系。” “第二,立刻调查易忠海。查他的经济往来,查他的人际关系,查他有没有涉及不法活动——尤其是人口贩卖。” “第三,”局长的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关于苏澈妹妹失踪案,当时是谁接的警?为什么没立案?给我查清楚。” 命令一条条下达。 会议室里的人迅速行动起来。 陈队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脑海中又浮现出苏澈那双眼睛。 冰冷,平静,深不见底。 那不是十八岁少年的眼睛。 那是一个……见过血、杀过人、并且准备好了杀更多人的眼睛。 “陈队,”一名年轻干警走过来,“技术科那边初步报告出来了。凶器是普通的劈柴斧,但伤口切割角度非常精准,几乎避开了所有颈骨,直接从颈椎间隙切入——这手法……” “说。” “技术科的老王说,这不像普通人能做到的。倒像是……屠宰扬里老师傅的手法,或者……”年轻干警咽了口唾沫,“或者战扬上处理俘虏的手法。” 陈队的心沉了下去。 --- 城西,化工厂废料扬。 这里堆满了生锈的铁桶、废弃的管道、和不知名的化学残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混合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苏澈躲在一排废弃的储罐后面,屏住呼吸。 他在这里已经蹲了半个小时。 老黑说的没错,“疤脸”确实不好说话。废料扬深处那个用铁皮和木板搭起来的窝棚里,住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伙人——至少五个,都有武器。 刚才他亲眼看见,一个想用假钱买货的愣头青,被拖出来打断了腿,扔在了废料堆里。 这不是普通的黑市贩子。 这是亡命徒。 苏澈缓缓抽出腰后的杀猪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他的计划很简单——等。 等天黑,等那伙人松懈,等一个落单的机会。 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警笛声。 不止一辆。 声音由远及近,朝着废料扬的方向来了。 窝棚里的人也听见了。一阵骚动,有人探出头张望,然后迅速缩回去。几秒钟后,五个人影从窝棚里冲出来,朝着废料扬深处跑去——那里连着一条通往城外的排污渠。 搜捕队来得比预想的快。 苏澈眯起眼睛。 警车在废料扬入口停下,至少十名公安跳下车,迅速散开,呈扇形朝窝棚包抄过来。 带队的,赫然是陈队。 苏澈缓缓后退,身影没入更深的阴影中。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公安,扫过他们手中的枪,最后落在那间空了的窝棚上。 然后,他看到了机会。 窝棚门口,一个匆忙中掉落的布包。鼓鼓囊囊,露出一截油纸包裹的物体。 枪。 至少一支。 公安的注意力都在追捕那伙人上,还没人注意到这个布包。 苏澈计算着距离、角度、时间。 十五米。 三名公安的视线死角。 七秒。 够不够? 他握紧了刀,身体微微弓起。 然后,动了。 像一道影子,贴着生锈的铁罐、废弃的管道、堆成小山的废料,悄无声息地接近那个布包。脚步轻盈得像猫,每一次落地都精准地避开碎石和铁屑。 三秒。 他的手碰到了布包。 油纸包裹的物体入手沉重,金属的冰凉透过纸层传来。 五四式,两支。还有三个压满的弹匣。 五秒。 他迅速将布包塞进怀里,转身。 六秒。 一道手电筒的光束扫了过来。 苏澈瞬间伏低,整个人贴在一个半人高的铁桶后面。光束从他头顶掠过,照亮了前方的废料堆。 “那边有人!”一名年轻干警喊道。 枪栓拉动的声音响起。 苏澈没动。 他听着脚步声逼近,计算着距离。 十米。 八米。 五米。 然后,他猛地从铁桶后冲出,不是朝外跑,而是朝废料扬更深处——朝那伙亡命徒逃跑的方向。 “站住!” 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他身后的铁桶上,溅起一串火星。 苏澈的身影在废料堆间灵活穿梭,每一次转向都卡在追兵的视线死角。怀里的枪硌着肋骨,但他跑得很稳。 前方,排污渠的入口像一个黑洞。 那伙亡命徒已经不见了踪影。 苏澈回头看了一眼。 陈队正带着人追上来,手电光束在废料扬中乱晃。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排污渠。 冰冷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身体。 黑暗。 彻底的黑暗。 但他没有慌乱。 前世在东南亚的雨林里,他曾经在排污管道里潜伏过整整两天,等待一个毒枭的出现。 这不算什么。 苏澈在污水中调整姿势,顺着水流的方向,朝下游漂去。 怀里的枪和子弹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没有进水。 他的脑海里,那份猎杀名单正在成形。 易忠海——已清算。 下一个,贾张氏。 再下一个,许大茂。 然后,所有参与过、知情过、默许过的人。 一个都跑不了。 污水冲着他的身体,穿过黑暗的地下管道,朝着未知的下游。 而水面之上,警笛声越来越远。 搜捕还在继续。 但猎人,已经潜入了更深的黑暗。 第4章 暗流与猎枪 苏澈在黑暗中屏住呼吸,任由腐臭的水流裹挟着身体向前漂。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种绝对的黑暗,只能凭水流的方向和速度判断位置。 大约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 排污渠的出口。 他调整姿势,在即将冲出管口的瞬间,双手猛地扣住两侧生满滑腻苔藓的水泥壁,硬生生刹住了身体。 管口外是一条浑浊的河,河对岸是一片荒凉的芦苇荡。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远处城区的灯光星星点点。 苏澈侧耳倾听。 没有警笛声,没有人声,只有河水流动的哗哗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吠。 他缓缓探出头。 出口位于河堤下方,位置隐蔽。对岸的芦苇在夜风中摇曳,形成大片大片的阴影。 安全。 苏澈爬出管口,湿透的身体在夜风中打了个寒颤。他迅速脱下湿透的上衣,拧干,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裹的布包。 油纸防水性能很好,里面的东西完全没湿。 他蹲在芦苇丛的阴影里,一层层打开。 两支五四式手枪,枪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三个压满子弹的弹匣,黄澄澄的子弹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着光。还有一小盒枪油,几块擦枪布,甚至还有一小包用蜡封好的火药——这是自制子弹的底火。 “疤脸”这伙人,准备得很充分。 苏澈拿起一支枪,熟练地卸下弹匣,拉动套筒检查枪膛,扣动扳机试了试击针——一切完好。枪身保养得很好,几乎没有锈迹。 他把枪重新组装好,压满子弹,上膛,关保险,然后插在后腰。另一支枪和剩余弹匣用油纸重新包好,塞回布包。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原主这具身体,底子确实不错。十八岁,正是身体机能最好的时候。父亲苏建国是八级钳工,家境殷实时营养跟得上,骨架匀称,肌肉线条流畅。虽然最近几个月因为家变和高烧消瘦了不少,但只要补充足够的营养,很快就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甚至……可以更强。 苏澈握了握拳,感受着肌肉的力量。前世的战斗技巧、发力方式、神经反应速度,都还在。现在需要的,只是让这具身体适应。 他从布包里摸出那包火药,又摸了摸口袋——还有老黑给的五毛钱,和一些零碎的粮票。 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食物,需要药品处理后脑的伤口,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还需要……信息。 关于妹妹晓晓的信息。 苏澈抬起头,望向河对岸的城区灯光。那片灯火之中,有他要找的人,也有正在搜捕他的人。 猎人和猎物的游戏,开始了。 --- 同一时间,城南分局。 会议室灯火通明。 陈队站在黑板前,上面贴满了照片和手写的线索。易忠海尸体的照片、四合院的平面图、那把斧头的特写,还有一张苏澈的黑白证件照——那是他高中毕业时拍的,照片上的少年眼神清澈,笑容腼腆。 和今天那个夺枪逃脱的冷血杀手,判若两人。 “查清楚了。”一名干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档案袋,“易忠海,轧钢厂八级钳工,月工资九十九块,但根据我们查到的银行记录和走访,他家里的存款、实物资产,远远超过他的工资水平。” “多少?”局长问。 “仅银行存款就有两千七百块。家里还有一台收音机、一块上海牌手表、一辆永久自行车,还有……”干警顿了顿,“他老婆戴的金镯子,成色和重量都不对,像是……老物件。”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一个八级钳工,工资再高,也不可能攒下这么多钱。 “还有,”另一名干警接着说,“我们审问了‘疤脸’的一个手下。那伙人确实是贩卖枪支的黑市团伙。据他供述,今天下午他们正准备交易时,突然听到警笛声,慌乱中逃跑,丢了一个装枪的布包。” 陈队猛地抬头:“包里有几支枪?” “两支五四式,三个满弹匣,还有一些配件。”干警说,“那个手下说,他们逃跑时回头看了一眼,隐约看到有人影在窝棚附近——但天太暗,看不清是谁。不过……” “不过什么?” “从身形和动作看,”干警的声音有些发干,“很像我们在追捕的苏澈。” 会议室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如果苏澈拿到了那两支枪…… “立即全城戒严。”局长沉声道,“通知各派出所、联防队,加强巡逻。火车站、汽车站、码头,全部设卡。苏澈现在身上有枪,极度危险。”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陈队却没有动。他盯着黑板上的照片,脑海中反复回放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苏澈解开手铐的手法。 制服两名同事的动作。 夺枪时的冷静。 还有逃跑时的路线选择——不是往人多的地方跑,而是往废料扬深处,最后跳进排污渠。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少年能做到的。 “陈队,”局长看向他,“你有什么想法?” 陈队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觉得,我们可能搞错了重点。” “什么意思?” “苏澈不是疯子。”陈队说,“他的每一个行动,都有明确的目的性。杀易忠海,是因为他认为易忠海卖了他妹妹。逃脱追捕,是为了活下来继续复仇。而现在……” 他走到黑板前,用红笔在易忠海的名字上画了个叉。 “他拿到了枪。”陈队的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这意味着,他的复仇,不会停止。” “你是说……” “四合院里,还有他的目标。”陈队的声音很冷,“易忠海只是第一个。”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立刻派人去四合院,”局长果断下令,“加强警戒,二十四小时值守。尤其是……保护好可能成为苏澈下一个目标的人。” “局长,”一名干警犹豫道,“如果苏澈说的是真的,如果易忠海真的贩卖人口,那院里那些知情人……” “那也是之后的事。”局长打断他,“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抓住苏澈,防止他造成更大的伤亡。” 命令下达。 但陈队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 深夜,十一点。 四合院里一片死寂。 堂屋门口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但青石板缝隙里依然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雨后的潮湿,让人胸闷。 两名公安持枪站在院门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角落。 院里各家各户都门窗紧闭,但几乎没人睡得着。 贾家。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但她的眼睛却不停地往窗外瞟,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动静。 “妈,您别念了。”贾东旭缩在被窝里,声音发颤,“苏澈那小子……他会不会真回来?” “他敢!”贾张氏尖声道,“门口有公安守着,他敢来就是送死!” 话虽这么说,但她捏佛珠的手却在发抖。 今天下午,她亲眼看见易忠海的头滚落在地。那一幕像刻在了她脑子里,怎么都抹不掉。还有苏澈逃跑前说的那句话—— “这只是开始。” 开始什么? 下一个是谁? 贾张氏想起自己从苏家顺走的那对银镯子,想起自己帮着易忠海劝苏澈“想开点”,想起自己知道晓晓被卖时,不但没阻止,还收了易忠海给的十块钱“封口费”。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东旭,”她压低声音,“明天……明天你去你姨家躲几天。” “啊?为啥?” “别问!”贾张氏厉声道,“让你去你就去!” 许大茂家。 许大茂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裤裆里的湿裤子早就换掉了,但那股骚味好像还萦绕在鼻尖。 耻辱。 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想起苏澈今天看他的眼神——冰冷,像看一个死人。还有苏澈说的那句话:“你偷厂里的胶片出去卖,这事儿要是捅出去……” 许大茂猛地坐起来,额头冒冷汗。 苏澈怎么知道的? 这事他做得极其隐蔽。 除非……易忠海告诉他的? 不对,易忠海已经死了。 那苏澈是怎么知道的? 许大茂越想越怕。他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院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和两个持枪公安的身影。 他突然觉得,这院里的每一处阴影里,都可能藏着那个提着斧头、或者握着枪的少年。 傻柱家。 傻柱没睡。 他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瓶二锅头,已经喝掉了大半。酒精让他的脸发红,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今天的事,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回放。 苏澈杀易忠海时的果断。 夺斧头时的速度。 还有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漠然。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傻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 他知道苏家的事。 他知道易忠海不是好东西。 他甚至隐隐约约知道,晓晓的“失踪”有问题。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易忠海是院里的一大爷,因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为……事不关己。 可现在,事关己了。 苏澈逃了。 还拿了枪。 下一个会是谁? 傻柱放下酒杯,手摸向桌下——那里藏着一根钢管,是他平时“教育”许大茂时用的。 他握紧了钢管,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 --- 城外,废弃的砖窑。 苏澈点起一小堆火,火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火上架着一个破铁罐,里面煮着刚在河边抓到的两条小鱼。 鱼汤的香味混合着砖窑里的霉味,有些怪异。 他撕下一条鱼肉,慢慢咀嚼。粗糙,腥,但能补充蛋白质。 后脑的伤口已经用河水清洗过,然后用撕下的衣襟简单包扎。伤口不深,但需要消炎药,否则感染会很麻烦。 他一边吃,一边在脑海里梳理信息。 从老黑那里得到的线索:贾张氏知道内情。 从公安的反应看:他们已经开始调查易忠海,但重点依然是抓捕他。 从“疤脸”那里得到的枪:两支,足够用了。 下一步,是贾张氏。 但四合院现在肯定有公安守着,硬闯不是明智之举。 需要计划。 需要耐心。 苏澈喝完最后一口鱼汤,把火扑灭。黑暗中,他的眼睛闪着冷光。 他从布包里拿出一支枪,拆开,用枪油细细擦拭每一个零件。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金属零件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枪重新组装好,上膛,关保险。 苏澈把枪插回后腰,靠在砖窑潮湿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那些禽兽放松警惕。 等他们以为他已经逃远了,等他们开始内讧,等他们露出破绽。 黑暗中,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猎枪已经上膛。 猎物还在笼中。 第5章 重回四九城 四合院门口的公安换了班,新来的两名年轻干警显然没经历过昨晚的紧张,其中一个甚至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老李他们说得也太邪乎了。”矮个子干警嘟囔道,“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少废话。”高个子干警警惕地扫视着空荡荡的胡同,“陈队亲自交代的,不能大意。” 巷子另一头,那名抱胸斜倚在墙边的公安——正是陈队本人。他没穿制服,只套了件深蓝色的工装,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几乎融进墙角的阴影里。 他在等。 等那个少年出现。 陈队几乎可以肯定,苏澈会回来。不是为了找死,而是为了……完成某件事。他看过苏澈的资料,也听过院里那些人的证词。这少年身上有种近乎偏执的执念——对妹妹的执念。 所以他一定会回来,要么是为了找妹妹的线索,要么是为了报复那些知情者。 胡同口传来脚步声。 陈队眯起眼睛。 不是苏澈。 是贾东旭。 这个瘦高的青年背着个包袱,脸色惨白,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他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朝胡同口奔去。 “哎!让开!快让开!”贾东旭差点撞上一个早起倒痰盂的老太太,也顾不上道歉,绕过她就想往外冲。 “站住。” 陈队从阴影里走出来。 贾东旭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摔倒。他看清是陈队,脸色更白了:“陈、陈公安……我、我就是出去……出去办点事……” “什么事?”陈队盯着他,“这么早?” “我……我姨家有点事,让我过去帮忙……”贾东旭眼神躲闪,手指死死攥着包袱带子,“真的,就是帮忙……” 陈队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那目光像刀子,刮得贾东旭浑身发毛。 “陈队!”胡同口传来喊声。 王主任带着两个街道干事来了。她今天穿了件灰色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黑眼圈出卖了她的疲惫。 “王主任。”陈队点了点头,目光依然没离开贾东旭。 “这是……”王主任看了看贾东旭,又看了看陈队,明白了什么,“贾东旭,你要去哪儿?” “我、我姨家……” “现在院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谁都不能随便离开。”王主任语气严厉,“回去。一会儿要开会,商量一大爷的……后事。” 贾东旭还想争辩,但看到陈队冰冷的目光,只能悻悻地转身往回走。包袱在他背上晃荡,里面传来硬物碰撞的声音——像是锅碗瓢盆。 他要跑。 陈队看着贾东旭的背影,心中冷笑。这些人,心里都有鬼。 “陈队,”王主任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局里有什么新指示吗?” “加强警戒。”陈队简洁地说,“苏澈可能还在城里。” 王主任的脸色变了变:“他……他真敢回来?” “敢。”陈队顿了顿,“而且我怀疑,他已经回来了。” --- 同一时间,城南,鸽子市后巷。 苏澈蹲在一处破败的屋檐下,身上换了件从晾衣绳上“借”来的深蓝色工装,尺寸偏大,但能遮住身形。他把脸抹了些墙灰,又把头发弄乱,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流浪青年。 天亮了,但鸽子市的早市还没散。这里卖什么的都有:粮票、布票、旧衣服、瑕疵品,甚至还有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苏澈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他需要三样东西:食物、药品,还有信息。 食物最简单。他用老黑给的五毛钱买了五个窝窝头和一块咸菜疙瘩,又用一张粮票换了两斤粗粮。这些能撑几天。 药品麻烦些。 他走进一家挂着“便民药店”招牌的小铺子。铺子里光线昏暗,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 “要点什么?”老头头也不抬。 “消炎药。”苏澈压低声音,“还有纱布,酒精。”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受伤了?” “干活摔的。”苏澈指了指后脑,“感染了。” 老头没再多问,转身从货架上拿出几样东西:一小瓶磺胺粉,一卷纱布,一小瓶医用酒精。这些在正规药店需要处方,但在这里,有钱就行。 “三块钱。”老头说。 苏澈皱眉。他只剩两块多,加上粮票也不够。 “两块。”他把钱放在柜台上,“再加半斤粮票。”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行吧,看你也不容易。” 苏澈拿了药,转身离开。走出铺子时,他听见老头在身后小声嘀咕:“最近受伤的年轻人怎么这么多……” 他没回头。 信息,是最难弄到的。 苏澈在鸽子市里转了几圈,耳朵竖着,捕捉着每一句可能有关的对话。但大多数人都在议论粮价、布价,或者昨晚的警笛声,没人提到“苏晓晓”,也没人提到“易忠海”。 直到他走到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瘦子,正低头看一本《红楼梦》。苏澈蹲下,随手翻了翻摊上的书,大多是些旧课本和小说。 “老板,”他状似随意地问,“听说前几天,有个小姑娘被卖了?” 瘦子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说什么?” “小姑娘,十二三岁。”苏澈盯着他的眼睛,“听说是院里的大爷经手的。” 瘦子的脸色变了变:“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有个亲戚家的孩子丢了。”苏澈说,“听说鸽子市这边……有门路。” “没门路。”瘦子低下头,继续看书,“我这是正经卖书的。” 但苏澈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有戏。 他没再追问,而是在摊上挑了两本旧课本,付了钱。临走时,他压低声音说:“如果想起什么,明天我还来。” 瘦子没吭声。 苏澈离开鸽子市,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把买来的东西装进包袱。他一边包扎后脑的伤口,一边在脑海里梳理线索。 老黑说:贾张氏知道内情。 刚才那个书贩子,明显知道些什么,但不敢说。 这说明什么? 说明易忠海贩卖人口这件事,在某个圈子里不是秘密,但所有人都讳莫如深。 要么是害怕报复,要么是……牵扯的人太多。 苏澈包扎好伤口,把剩下的磺胺粉和纱布收好。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快中午了。 该回四合院附近了。 但不是现在。 他需要等,等到天黑,等到那些公安换班,等到院里的人放松警惕。 --- 下午两点,四合院。 院里搭起了简易的灵堂。白布幔帐,正中挂着易忠海的遗像——那是他去年评上先进工作者时拍的照片,笑容憨厚。 壹大妈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烧纸钱。火光映着她麻木的脸,眼泪已经流干了。 刘海中作为新任的“主事人”,正指挥着傻柱和阎解成搬桌子、摆板凳。阎埠贵则拿着个小本子,记录各家各户出的“份子钱”。 “老刘,这……”阎埠贵看着本子上的数字,欲言又止。 “怎么了?”刘海中走过来。 “你看,贾家就出了五毛钱,许大茂出了八毛……”阎埠贵压低声音,“这像话吗?一大爷平时可没少照顾他们。” 刘海中脸色也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现在院里人心惶惶,能凑出钱来就不错了。 王主任坐在堂屋里,对面坐着陈队。 “陈队,您看这事……”王主任揉着太阳穴,“院里现在这样子,也不是个办法。大家都不敢出门,上班的也请假了,再这么下去……” “王主任,”陈队打断她,“苏晓晓失踪的案子,街道办当时怎么处理的?” 王主任一愣,眼神躲闪起来:“这……当时是苏澈来报的案,说妹妹不见了。我们派人找了,没找到。后来易忠海说,可能是孩子自己跑了……” “易忠海说的?”陈队盯着她,“您就信了?” “他是一大爷,说话有分量。”王主任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院里其他人也都这么说。” “哪些人?” “贾张氏,许大茂,傻柱……”王主任顿了顿,“他们都说是晓晓自己跑的。” 陈队靠在椅背上,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冰冷。 这个四合院,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陈队,”一名干警匆匆跑进来,“刚才接到报告,有人在城南鸽子市看到一个形似苏澈的年轻人。” 陈队猛地站起来:“什么时候?” “上午十点左右。买了一些食物和药品,还跟一个书贩子打听过……小女孩的事。” 陈队掐灭烟头。 苏澈果然在城里。 而且,他在找妹妹的下落。 “通知各小队,”陈队快步往外走,“重点搜查城南区域。尤其是鸽子市附近的废弃房屋、桥洞、砖窑。” “是!” 陈队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灵堂。 易忠海的遗像在火光中忽明忽暗,那张憨厚的笑脸,此刻看起来无比讽刺。 如果苏澈说的是真的…… 如果这个院里的人都知道真相…… 那接下来要流的血,恐怕不止一两个人的。 陈队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胡同。 他必须在苏澈找到下一个目标之前,找到他。 --- 深夜,十一点。 四合院再次陷入死寂。 门口的公安换成了夜班,两名干警打着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院墙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下。 苏澈蹲在墙角的阴影里,像一只等待时机的黑豹。 他回来了。 带着枪,带着药,带着满身的杀意。 他抬起头,看向贾家的窗户。 那里还亮着灯。 贾张氏还没睡。 苏澈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第一个。 就从你开始。 第6章 灵堂暗影 四合院此刻灯火稀疏,但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都可能藏着一双窥探的眼睛。人多眼杂,在这里下手,想要人不知鬼不觉几乎不可能。 更何况,他要的不只是贾张氏的命。 他要的是妹妹苏晓晓的信息。 杀了她,线索就断了。 他需要她开口,需要她把知道的一切吐出来——谁参与了,人卖到了哪儿,经手人是谁,钱去了哪里。 这比杀人难。 难得多。 苏澈缓缓吐出一口气,身影再次融入墙角的阴影。他没有翻墙进院,而是沿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朝后院的方向移动。 记忆中,贾家的厨房后墙有一扇小窗,常年用木板钉着,但有几块木板已经松动了。那是原主小时候和晓晓玩捉迷藏时发现的。 --- 院内,易忠海家的灵堂。 白蜡烛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易忠海那张憨厚的遗像在烛光中显得有些诡异,那双眼睛仿佛在盯着每一个守灵的人。 贾东旭披着孝服,跪在蒲团上烧纸。他的手在发抖,纸钱好几次没扔进火盆,掉在了地上。 “东旭,你行不行啊?”许大茂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烟,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跪都跪不稳。” 贾东旭没吭声,只是低着头,把掉在地上的纸钱捡起来,重新扔进火盆。火苗舔舐着黄纸,瞬间化作灰烬。 “大茂,少说两句。”傻柱坐在靠墙的长凳上,手里把玩着那根钢管,“一大爷刚走,积点口德。” “积口德?”许大茂嗤笑一声,“柱子,你今儿个装什么好人?平时你跟一大爷也没多亲热吧?” 傻柱没接话,只是看了许大茂一眼,眼神冰冷。 许大茂被看得心里发毛,悻悻地转过头,猛吸了一口烟。 灵堂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纸钱燃烧的噼啪声和蜡烛燃烧的滋滋声。 “你们说……”贾东旭忽然开口,声音干涩,“苏澈他……会不会回来?” 这个问题像一块冰,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许大茂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傻柱握紧了钢管。 “他敢!”许大茂猛地站起来,声音却虚得很,“门口有公安,院里这么多人,他敢回来就是送死!” “可他昨天就敢当众杀了一大爷……”贾东旭的声音更低了,“而且……而且他手里可能有枪……” “枪?”许大茂的脸色更白了,“你听谁说的?” “下午王主任和陈公安说话时,我听见的。”贾东旭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陈公安说,苏澈可能从‘疤脸’那伙人手里抢了两支枪……” 灵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两支枪。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澈不需要再靠近,不需要再用斧头。他可以在几十米外,一枪一个。 许大茂的腿开始发软,他扶着门框才没摔倒。 傻柱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钢管——这玩意儿在枪面前,就是个笑话。 “不行……”贾东旭喃喃道,“不能在这儿待着了……我得走……明天一早就走……” “走?往哪儿走?”傻柱冷笑,“现在全城都在搜捕苏澈,你一个生面孔出去乱跑,第一个被公安盯上的就是你。” “那怎么办?!”贾东旭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等死吗?!” “等。”傻柱沉声道,“等公安抓住他。或者……” 他顿了顿。 “或者什么?” 傻柱没说话,只是盯着灵堂外漆黑的院子。 或者,等苏澈回来,跟他做个了断。 --- 后院,贾家厨房外。 苏澈的手指抠进木板缝隙,轻轻一用力,一块松动的木板便被撬了下来。木板与墙体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在夜风中几乎听不见。 他侧身从缺口钻了进去。 厨房里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剩菜和煤烟混合的气味。苏澈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屋内的动静。 贾家是三间房,贾张氏和贾东旭各住一间,中间是堂屋。此时堂屋亮着灯,传来贾张氏念念叨叨的声音。 “……佛祖保佑,菩萨保佑,让那小畜生早点被抓到,吃枪子儿……” 苏澈贴着墙,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堂屋门边。 从门缝里,他看见贾张氏跪在供桌前,面前摆着一尊小小的观音像。她手里捏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但眼睛却不停地往窗外瞟。 她在害怕。 苏澈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他后退一步,没有进堂屋,而是转身进了贾东旭的房间。 房间很乱,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桌上还摆着没洗的碗筷。苏澈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视——他要找一样东西。 能逼贾张氏开口的东西。 抽屉里有一些零钱和粮票,不值钱。衣柜里是些破旧衣服。床底下…… 苏澈蹲下身,伸手在床底摸索。 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他慢慢把它拖出来。 是一个小木盒,上了锁。 苏澈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那是他从废料扬捡的,已经磨尖了。他把铁丝插进锁孔,轻轻拨动。 “咔哒。” 锁开了。 木盒里没有钱,没有粮票。 只有几张纸。 苏澈借着窗外的月光,展开第一张。 是一张收据,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今收到易忠海同志借款叁拾元整,用于周转。借款人:贾张氏。” 第二张:“今收到易忠海同志分红贰拾元整。收款人:贾张氏。” 第三张,不是收据。 是一张纸条,字迹很潦草,但苏澈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易忠海的笔迹——原主的记忆里有易忠海写的春联。 “货已出手,价三百。你八十,我二百二。老规矩,嘴严。” 没有日期,没有署名。 但“货已出手”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苏澈的眼睛。 货。 什么货? 他妹妹苏晓晓,在这些畜生眼里,就是“货”? 苏澈的手指死死捏着纸条,指节泛白。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杀意。 不能冲动。 不能现在杀了她。 他需要知道更多——卖给了谁,卖到了哪儿,经手人是谁。 他把纸条叠好,塞进怀里。其他的收据放回木盒,重新锁上,推回床底。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堂屋里,贾张氏还在念经。 苏澈站在厨房的阴影里,盯着那道佝偻的背影。 他想现在就冲进去,用枪抵着她的脑袋,逼她说出一切。 但他忍住了。 贾东旭和傻柱他们还在灵堂,随时可能回来。枪声一响,公安就会冲进来。 他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更合适的时间。 一个贾张氏落单的时间。 苏澈转身,准备从厨房的窗户离开。 就在这时—— “妈!妈!” 贾东旭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哭腔。 苏澈瞬间闪身躲到水缸后。 堂屋门被推开,贾东旭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得像纸。 “怎么了?”贾张氏吓了一跳,“见鬼了?” “妈……我刚才在灵堂……好像看见……看见个人影……”贾东旭语无伦次,“就在后院墙根那儿……一晃就没了……” 贾张氏的脸色也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灵堂的烛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什么都没有。 “你看花眼了吧?”贾张氏松了口气,但声音还在发抖。 “没有!我真的看见了!”贾东旭抓住她的胳膊,“妈,咱们走吧,今晚就走!去我姨家,去乡下,去哪儿都行!” “胡闹!”贾张氏甩开他的手,“现在出去,公安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咱们!再说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咱们要是跑了,不就等于承认跟一大爷的事有关了?” 贾东旭愣住了。 厨房里,苏澈的眼中闪过寒光。 承认? 他们果然知道。 他握紧了怀里的枪,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时机不对。 他需要耐心。 就像前世在雨林里伏击目标时一样,等待,是最重要的狩猎技巧。 苏澈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重新融入夜色。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贾家的窗户。 烛光映出贾张氏和贾东旭抱在一起的身影,像两只受惊的老鼠。 跑? 你们跑得了吗? 苏澈的身影消失在墙角的阴影中。 今夜只是踩点。 真正的狩猎,很快就会开始。 --- 凌晨三点。 陈队站在四合院门口的胡同里,手里夹着烟,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他刚才接到报告,有人在城南一处废弃砖窑发现了生火的痕迹,还有吃剩的鱼骨和罐头盒。 苏澈的踪迹。 但等他带人赶到时,人已经不见了。 这小子太狡猾了。 像个真正的老兵,知道怎么抹掉痕迹,怎么选择藏身地,怎么在围捕中穿插移动。 “陈队。”一名年轻干警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院里有人报告,说好像看见后院墙根有人影。” 陈队猛地转身:“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贾东旭说的,他当时在灵堂守灵,往外看时看见的。” “为什么不早报告?!” “他说……他当时吓坏了,不敢确定,刚才才敢说出来……” 陈队掐灭烟头,快步走进院子。 后院墙根处,几名干警已经打着手电在勘查。青石板地面潮湿,脚印模糊不清,但墙根处的苔藓上,确实有一个新鲜的踩踏痕迹。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是脚印。 “他回来过。”陈队蹲下身,看着那个痕迹,“而且进去了。” 他的目光转向贾家的窗户。 那里灯还亮着。 “陈队,”一名干警小声问,“要不要现在进去问问?” 陈队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现在进去,只会打草惊蛇。”他站起身,“而且……如果苏澈的目标是贾张氏,那她现在是诱饵。我们需要她活着,把苏澈引出来。” “那……保护她?” “不。”陈队的眼神冰冷,“暗中监视。苏澈一定会再来。下一次,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抓住他。” 干警们面面相觑。 用贾张氏当诱饵? 这……符合规定吗? 但没人敢问。 陈队转身离开后院,走到灵堂门口。里面,贾东旭、傻柱、许大茂还瘫坐在那里,一个个脸色惨白。 “陈、陈公安……”贾东旭看见他,像抓住救命稻草,“是不是……是不是苏澈回来了?” 陈队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里的含义,让三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今晚,”陈队缓缓开口,“你们最好都待在一起。不要单独行动。” 说完,他转身离开。 灵堂里,烛火跳动。 易忠海的遗像在墙上俯视着这一切,笑容依旧憨厚。 但此刻,那笑容在所有人眼里,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冰冷。 仿佛在说:下一个,是谁? 第7章 黑夜密谋 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手里握着那根油亮的枣木拐杖,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像刀刻的一样。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一一扫过屋里的人。 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贾东旭、傻柱。 四个人挤在这间小屋里,神色各异,但眼底都藏着同样的东西——恐惧。 “都到齐了。”聋老太太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说吧,什么事。”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额头上全是汗。他作为院里新任的“主事人”,按理应该稳住局面,可现在他自己都稳不住了。 “老太太,您是院里最年长的,见过的事多。”刘海中的声音有些发干,“您看……苏澈那小子,他还会不会回来?” 聋老太太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贾东旭:“听说你昨晚看见人影了?” 贾东旭打了个哆嗦,点头如捣蒜:“看、看见了……就在后院墙根那儿,一晃就没了……” “你看清是谁了吗?” “没、没看清……天太黑了……”贾东旭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我感觉……就是他。”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灯泡发出的嗡嗡电流声。 “他回来干什么?”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声音里透着精明,“要报仇,易忠海已经死了。要跑路,就该趁早出城。他冒险回来,肯定有别的目的。” 傻柱蹲在墙角,手里的钢管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面:“还能有什么目的?报仇呗。一大爷是主谋,但院里……”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院里知情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那……那怎么办?”贾东旭的声音带着哭腔,“咱们总不能等死吧?” “等死?”聋老太太冷笑一声,“你们当初拿钱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屋里瞬间死寂。 刘海中、阎埠贵、贾东旭的脸色同时变了。傻柱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您这话……”刘海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们拿什么钱了?” “易忠海干的那点脏事,真当院里没人知道?”聋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苏家那丫头被卖的时候,你们谁没分钱?谁没帮着打掩护?” 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贾张氏拿了八十。”聋老太太的声音像刀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割,“刘海中,你拿了五十,说是‘封口费’。阎埠贵,你拿了三十,说是‘辛苦费’。许大茂二十,傻柱……” 她看向蹲在墙角的傻柱。 傻柱低着头,没吭声。 “你没拿钱,”聋老太太继续说,“但你帮着易忠海作证,说苏建国是违规操作,让厂里少赔了一百块的抚恤金。易忠海答应,等苏家的房子空出来,让你占一间。” 傻柱的肩膀抖了一下。 “还有院里其他人,”聋老太太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壹大妈知道,但装不知道,因为易忠海答应给她娘家侄子安排工作。秦淮茹知道,但她婆婆拿了钱,她也就闭嘴了。就连后院那几个小崽子,也每人分了五毛钱的糖钱……” 她每说一句,屋里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他们以为藏得很好。 以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以为只要易忠海这个主谋死了,就一了百了。 但现在,一个快九十岁的老太太,把他们的遮羞布全掀开了。 “老太太,”阎埠贵的声音在发抖,“您……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聋老太太没回答,只是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 她活了快九十年,见过改朝换代,见过兵荒马乱,见过人心最丑恶的样子。这个四合院里那点龌龊事,在她眼里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但她一直没说。 因为事不关己。 因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因为……她也老了,不想惹麻烦。 可现在,麻烦找上门了。 “苏澈那孩子,”聋老太太缓缓说,“我以前小看他了。我以为他跟他爹一样,老实,好欺负。但现在看来……” 她顿了顿。 “他是个狼崽子。要么不咬人,要咬,就咬到死。” 屋里一片死寂。 窗外,夜风吹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窗户纸上摇曳,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刘海中擦了擦额头的汗,“总不能坐着等死吧?” “两条路。”聋老太太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第一,主动去找公安,把知道的全说了。争取宽大处理。” 没人吭声。 去找公安?那不等于自首?分赃、作伪证、包庇人口贩卖……这些罪名加起来,够判多少年? “第二呢?”贾东旭急切地问。 “第二,”聋老太太的眼神变得冰冷,“找到苏澈,在他找到你们之前……解决他。”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是更深的、更压抑的沉默。 杀人? 他们这些人,最多也就是占点小便宜、耍点小心眼。真让他们杀人…… “老太太,”傻柱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那可是杀人。” “不然呢?”聋老太太看着他,“等他拿着枪,一个一个找上门?易忠海怎么死的,你们没看见?” 所有人都想起了昨天上午那一幕——斧头落下,头颅滚地,血喷得像泉。 “可是……”阎埠贵的声音发虚,“咱们……咱们上哪儿找他去?” “我知道他在哪儿。”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门被推开,许大茂溜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他刚才一直躲在门外偷听。 “你知道?”刘海中瞪大眼睛。 “我有个朋友,在鸽子市混。”许大茂压低声音,“他说昨天上午,有人在鸽子市买消炎药和纱布,还跟一个书贩子打听小姑娘的事。那人的描述……很像苏澈。” “鸽子市……”阎埠贵沉吟,“那他肯定还在城里。” “不止。”许大茂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我那个朋友说,今天下午,有人在城南的废弃砖窑附近看见生火的痕迹,还有吃剩的罐头盒。” “砖窑……”傻柱喃喃道,“那地方我知道,以前去过。离这儿大概七八里地,靠着河,位置很偏。” 屋里的人都看向他。 “柱子,”刘海中咽了口唾沫,“你……你想去?” 傻柱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钢管。 去,还是不去? 去找苏澈,先下手为强? 可万一……万一打不过呢? 万一苏澈真有枪呢? “不能硬来。”聋老太太忽然开口,“那孩子现在跟惊弓之鸟一样,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跑。而且他有枪,硬拼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聋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些皱纹像一道道沟壑,深不见底。 “他不是在找他妹妹吗?”她缓缓说,“那就给他个线索。” “什么线索?” “假的。”聋老太太的眼神冰冷,“把他引出来,引到一个你们准备好的地方。然后……”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贾东旭的手在发抖,刘海中不停地擦汗,阎埠贵的眼镜片蒙上了一层水汽。 只有傻柱,眼神里慢慢燃起一种狠戾的光。 他想起苏澈昨天看他的眼神——那种漠然,那种居高临下,那种仿佛在看蝼蚁的眼神。 他受不了。 从小到大,这四合院里谁敢用那种眼神看他? “我去。”傻柱站起来,钢管在地上敲出沉闷的响声,“但你们得配合我。” “怎么配合?” “贾张氏。”傻柱看向贾东旭,“你妈知道的最多。让她编个故事,就说知道苏晓晓被卖到了哪儿。然后……” 他看向许大茂。 “大茂,你那个鸽子市的朋友,能弄到枪吗?” 许大茂的脸色变了:“枪?你要枪干什么?” “废话。”傻柱冷笑,“苏澈有枪,我们没枪,怎么跟他玩?” “可是……” “钱我出。”傻柱打断他,“五十块。够不够?” 五十块。 相当于普通工人一个半月的工资。 许大茂的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犹豫起来:“可是……私藏枪支是重罪……” “易忠海贩卖人口就不是重罪了?”傻柱盯着他,“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么一起死,要么……搏一把。”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是更深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 风险有多大? 成功率有多高? 万一失败了…… “干了。”刘海中第一个开口,声音发狠,“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我也同意。”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精光,“但要计划周全。不能出纰漏。” 贾东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咬了咬牙:“我……我也干。但我妈那边……” “我去跟她说。”聋老太太站起来,拄着拐杖,“她比你明白。” 计划就这样定下了。 细节还需要完善,但大体方向已经明确——用假线索把苏澈引出来,设伏,解决他。 一个针对苏澈的杀局,在这间昏暗的小屋里,悄然成型。 --- 深夜,四点。 苏澈蹲在城南一处废弃的桥洞里,就着冰冷的河水,把最后一个窝窝头吃完。 他刚去了一趟鸽子市,用剩下的钱又买了些吃的,还换了一小瓶煤油和几根火柴。这些都是生存必需品。 至于药品,他暂时不敢再去买了。昨天那个药店老头看他的眼神,让他警觉。 他在脑海里复盘昨晚的发现。 贾张氏床底下的纸条,“货已出手,价三百”。 这个“货”,九成九就是晓晓。 三百块钱,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一个八级钳工一年的工资也不过一千出头。 易忠海拿二百二,贾张氏拿八十。 剩下的呢? 苏澈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剩下的钱,很可能分给了院里其他知情者。 刘海中、阎埠贵、许大茂、傻柱……甚至可能还有壹大妈、秦淮茹,以及院里那些装聋作哑的人。 一群畜生。 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睁开眼睛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需要尽快找到贾张氏,逼她说出实情。但昨晚的事已经打草惊蛇,贾家现在肯定加强了防备。 硬闯不是办法。 需要换个思路。 苏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天快亮了,他得换个地方藏身。 就在他准备离开桥洞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但很密集。 不止一个人。 苏澈瞬间警觉,身体贴到桥洞的阴影里,手摸向腰后的枪。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柱子,你确定是这儿?” 是许大茂。 苏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8章 死了四个 “这事已经做了善后。”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易中海同志毕竟是八级工,为厂里做出过贡献。现在人已经不在了,我们更要维护他的名声,维护厂里的声誉。” 会议桌对面,保卫科长老赵皱着眉:“李主任,可公安局那边……” “公安局那边我会去协调。”李怀德打断他,“易中海的死,定性为‘邻里纠纷引发的意外伤害’。至于苏澈那孩子……唉,家里遭了变故,一时冲动,可以理解。” “可苏澈现在在逃,还有枪……” “那是公安局的事。”李怀德摆了摆手,“我们厂的任务,是稳定生产,稳定职工情绪。易中海的后事,厂里要出面办好,抚恤金按最高标准给。苏建国那边……再补五十块钱,算是厂里对他家的照顾。” 他说“照顾”两个字时,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价。 老赵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怀德那张不容置喙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会议室外,轧钢厂的机器轰鸣声昼夜不息。巨大的烟囱向夜空喷吐着黑烟,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没人知道,就在几里外的城南废弃桥洞区,一扬真正的厮杀正在上演。 --- 枪声炸响的瞬间,苏澈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不是躲,而是向前扑。 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身后的水泥桥墩上,溅起一片碎屑。火辣的痛感从肩膀传来,但他没时间检查伤口。 因为第二枪、第三枪紧接着就到了。 “砰!砰!” 枪口焰在黑暗中闪了三下,像死神的眼睛。 苏澈在扑倒的同时已经拔出了枪。身体翻滚,后背撞到一堆废弃的砖块,他顺势躲到后面,同时扣动扳机。 “砰!” 这一枪是盲射,但打中了。 “啊——!”一声惨叫从三十米外传来,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 对方至少有四个人。 苏澈背靠着砖堆,快速卸下弹匣看了一眼——还剩四发子弹。刚才那一枪,是他打的第三枪。 对面暂时停了火。 死寂。 只有夜风穿过桥洞的呜咽声,和远处隐约的机器轰鸣。 苏澈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声响。 脚步声。 很轻,从左前方和右前方同时传来。他们在包抄。 他从怀里掏出那瓶煤油,拧开盖子,将煤油倒在面前的一堆碎木料上。然后摸出火柴。 “嚓。” 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 他点燃了木料。 火苗瞬间窜起,煤油助燃下,火焰在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道半人高的火墙,照亮了桥洞前方的区域。 也照亮了那两个正在靠近的人影。 “在那儿!” 对方开火了。 子弹打在火堆旁的砖石上,火星四溅。 但苏澈等的就是这一瞬间——火光暴露了他们的位置,也让他们在开枪时下意识地瞄准了火堆。 他的枪口已经移向了右前方那个人影。 三点一线。 扣扳机。 “砰!” 那人影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子弹打偏了?还是打中了非要害部位? 苏澈没有犹豫,紧接着开了第二枪。 这次打中了。 人影踉跄后退,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发出金属撞击声。 还剩一个人。 苏澈迅速更换位置,从砖堆后滚到一根倾倒的水泥管后面。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秒,一串子弹打在了砖堆上。 对方的火力很猛,是连发。 冲锋枪? 不,应该是改装过的土造连发手枪,“疤脸”那伙人常用的家伙。 苏澈心里一沉。对方有连发武器,他的五四式半自动在火力上完全被压制。 他需要拉近距离。 “兄弟,谈一谈?”对面忽然传来喊声,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江湖气,“你杀了我们两个人,但我们可以不追究。把枪和货交出来,我们放你走。” 货? 苏澈瞬间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来抓他的,是来找“疤脸”丢的那批枪的。他们以为枪在他手里——也确实在。 “货不在我这儿。”苏澈喊回去,同时悄悄移动位置,“被公安缴了。” “放屁!”对方骂了一句,“公安那边的线人说根本没缴到。小子,别耍花样。把东西交出来,留你一条命。” 苏澈没再说话。 他在计算距离。 十五米。 对方躲在另一根水泥管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枪口。 他需要再靠近五米。 苏澈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朝左侧扔了出去。 碎石落在废弃的金属罐上,发出一连串“叮当”脆响。 对方的枪口瞬间转向左侧。 就是现在。 苏澈从右侧冲出,身体几乎贴地,像一只扑食的猎豹。五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两秒。 对方反应过来时,苏澈已经到了他面前。 没有开枪——近距离开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而且枪口焰会短暂致盲。 苏澈用的是刀。 那把从老黑那里拿的杀猪刀,一直插在后腰。 刀身狭长,刃口幽蓝。 黑暗中只听见“嗤”的一声轻响,像布匹被撕开。 对方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插着一把刀,刀柄握在那个少年手里。他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苏澈拔出刀,血喷涌而出。 尸体软倒下去。 他迅速捡起地上的连发手枪——果然是土造的,枪管加长,弹匣容量估计有十五发以上。又搜了搜尸体身上,摸出两个备用弹匣,还有一小卷钞票。 做完这些,他回到第一个被打倒的人那里。 那人还没死,胸口汩汩冒血,眼睛瞪得老大,正艰难地喘气。 “疤脸的人?”苏澈蹲下身,用枪口抵着他的额头。 那人艰难地点头。 “为什么找我?” “货……老大说……货在你手上……”那人断断续续地说,“有人……有人给消息……说你在这儿……” 有人给消息? 苏澈的眼神骤然冰冷。 知道他藏身处的,只有他自己。 除非…… “谁给的消息?”他压低声音,枪口用力抵了抵。 “不……不知道……老大接的电话……只说……城南桥洞……穿蓝衣服的……” 蓝衣服。 苏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借”来的工装。 深蓝色。 他昨晚才换上的。 这意味着,有人在他换衣服之后见过他,并且认出了他,然后给“疤脸”报了信。 是谁? 鸽子市那个书贩子?药店老头?还是…… 四合院里的人? 苏澈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四合院的人已经和“疤脸”这伙人勾结上了,那事情就复杂了。 “兄弟……”那人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充满了乞求,“给……给个痛快……” 苏澈看了他一眼。 然后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桥洞里回荡,然后消散在夜风中。 苏澈站起身,快速收集战利品:两把土造连发手枪,四个弹匣(三个满的),一百多块钱,还有一些粮票和烟。 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帆布包,然后迅速离开了桥洞。 临走前,他浇灭了那堆火。 火光熄灭的瞬间,桥洞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四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血腥味。 --- 半小时后。 苏澈躲进了城南另一处废弃的民宅。这里离桥洞有三里地,周围都是塌了半边的破房子,平时根本没人来。 他撕开左肩的衣服,检查伤口。 子弹擦伤,不深,但需要消毒。他用煤油简单冲洗了一下,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硬是没吭一声。然后撒上磺胺粉,用纱布包扎好。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检查新到手的武器。 两把土造连发手枪,做工粗糙,但威力不小。枪管显然是手工加长的,膛线磨损严重,精度肯定不行,但近距离火力压制足够了。 弹匣是十五发的,比五四式的八发容量大了近一倍。 最重要的是,这些枪没有登记,没有编号,打了也查不到来源。 完美。 苏澈把枪拆开,仔细擦拭,重新组装。动作熟练得像在摆弄自己的手指。 做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梳理现在的局面: 一、公安在抓他。 二、“疤脸”的人在找他。 三、四合院的人可能已经和“疤脸”勾结。 四、他需要尽快找到贾张氏,逼问晓晓的下落。 五、他需要更多的钱、更多的物资、更安全的藏身处。 时间不多了。 公安的搜捕会越来越紧。“疤脸”死了四个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四合院那些人,现在肯定像热锅上的蚂蚁,要么想跑,要么想先下手为强。 他必须加快速度。 苏澈睁开眼睛,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卷钞票,数了数——一百二十七块八毛,加上一些粮票和布票。 这是一笔不小的钱。 足够他做很多事。 他站起身,走到破窗边,看向四合院的方向。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猎人和猎物的游戏,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 现在,他手里有了更好的枪,有了更多的钱,还有了更明确的线索。 贾张氏。 就从你开始。 苏澈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而此刻,四合院里,贾张氏正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嘴里不停地念叨: “不是我……不是我……别来找我……” 第9章 自首? 陈队跳下车,第一眼就看见了桥墩上那几个新鲜的弹孔。水泥碎屑散落一地,像白色的血。 “发现四具男性尸体,均有枪伤。”一名技术科干警小跑过来,脸色发白,“其中两具头部中弹,一具胸口刀伤,一具……身中两枪,一枪在腿,一枪在额头。” 陈队蹲下身,戴上白手套,仔细检查最近的一具尸体。死者三十多岁,穿深色工装,右手还握着一把土造的连发手枪——枪口指着地面,弹匣是空的。 “死前打光了子弹。”陈队站起身,环视四周,“其他人呢?” “在那边沟里……还有个活的。” 陈队快步走过去。 排水沟里,许大茂蜷缩成一团,浑身泥水,脸色惨白得像死人。两个干警正在给他做检查,他眼睛瞪得老大,嘴唇不停地哆嗦,但说不出完整的话。 “许大茂?”陈队认出了他,“你怎么在这儿?” “鬼……鬼……有鬼……”许大茂语无伦次,手指胡乱地指着桥洞方向,“全死了……都死了……” “谁死了?说清楚!” 许大茂的瞳孔涣散,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陈队示意干警把他扶到一边,灌了几口水,又掐了会儿人中,他才稍微缓过来一点。 “我……我来这儿……找朋友……”许大茂的声音还在抖,“结果……结果就听见枪响……好多人……开枪……我吓得……就躲沟里了……” “你来找什么朋友?”陈队盯着他。 “就……就一个朋友……他说……他说在这儿等我……”许大茂的眼神躲闪,“但我到的时候……已经……已经打起来了……” 陈队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许大茂的朋友,会是谁? 在这种地方约见面,又恰逢枪战? “你看清开枪的人了吗?”陈队换了个问题。 许大茂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看……看清一个……”他吞吞吐吐,“穿……穿蓝衣服……动作特别快……像……像鬼一样……” 蓝衣服。 苏澈昨天穿的,就是一件深蓝色工装。 “他往哪个方向跑了?” “不……不知道……”许大茂摇头,“枪一响……我就趴下了……什么都没看见……” 陈队直起身,示意干警把许大茂带上车。 “带回局里,详细询问。” 他转身,重新审视现扬。 四具尸体,两个头部中弹——枪法很准,几乎都是眉心或太阳穴。一个胸口刀伤——刀口很深,切入角度刁钻,一刀致命。一个身中两枪——第一枪打在腿上,显然是故意留活口,第二枪补在额头,干净利落。 这是一个受过训练的人。 不,不止是训练。 是实战中磨炼出来的杀人技巧。 陈队走到那堆被扑灭的灰烬旁,用脚拨了拨。烧过木头,有煤油味。旁边散落着一些脚印——两种不同的鞋印,一种大一些,是死者的;一种小一些,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苏澈的脚印。 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 “陈队,”一名干警跑过来,“技术科初步判断,现扬至少有三种枪械开过火。五四式手枪、土造连发手枪,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什么?” “还有一把……可能是制式冲锋枪的声音残留,但现扬没找到冲锋枪弹壳。” 陈队的心沉了下去。 苏澈手里,又多了一把冲锋枪? “扩大搜索范围。”他沉声道,“以桥洞为中心,半径两公里,所有废弃建筑、桥洞、下水道,全部排查。” “是!” 陈队走回吉普车边,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向四合院的方向。 许大茂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院里那些人,恐怕已经按捺不住了。 --- 同一时间,四合院。 贾东旭坐在自家门槛上,脸色苍白,手指不停地抖。他刚才听隔壁院的王婶说,公安在城南桥洞发现了好几具尸体,还带回来一个人。 那个人,很像许大茂。 “东旭,”贾张氏从屋里探出头,压低声音,“你说……大茂他会不会……” “闭嘴!”贾东旭猛地打断她,眼睛通红,“你少说两句!” 贾张氏被吓了一跳,悻悻地缩回头去。 堂屋里,刘海中、阎埠贵、傻柱都在。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着,谁也没说话,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大茂要是被抓了……”刘海中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会不会把咱们供出来?” “他敢!”傻柱一拍桌子,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他要是敢乱说,我弄死他!”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当务之急是……咱们的计划还执行不执行?” 昨晚他们商量好的,用假线索把苏澈引出来,设伏干掉他。 可现在,许大茂被抓了,枪也没弄到,还死了人…… “执行个屁!”贾东旭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许大茂都进去了,下一个就是咱们!要我说,赶紧跑吧!能跑多远跑多远!” “跑?往哪儿跑?”傻柱冷笑,“你现在出门试试,公安第一个抓的就是你!” “那怎么办?!等死吗?!”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每一秒都像踩在人心上。 “去找聋老太太。”阎埠贵忽然说,“她老人家主意多。” 几个人对视一眼,起身朝后院走去。 聋老太太的屋子里,灯还亮着。她坐在炕上,闭着眼睛,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浑浊的眼睛扫过门口的四个人。 “老太太,”刘海中赔着笑脸,“您看……现在这情况……” “许大茂被抓了。”聋老太太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四个人都愣住了。 “您……您怎么知道?” “我耳朵聋,”聋老太太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但眼睛不瞎。刚才公安的车从胡同口过,我看见了。” 她顿了顿。 “你们现在想跑?” 没人说话。 “跑得了吗?”聋老太太冷笑,“公安既然抓了许大茂,就会审他。他能扛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等他全招了,你们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能把你们抓回来。” “那……那怎么办?” 聋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久到贾东旭都快崩溃了,她才缓缓开口: “自首。” 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屋里炸开。 “自首?!”刘海中差点跳起来,“老太太,您开什么玩笑?!自首?咱们干的那些事,够判多少年您知道吗?!” “不自首,等着枪毙?”聋老太太盯着他,“易忠海死了,苏澈在逃,现在又死了四个人。公安不是傻子,他们会查,会顺藤摸瓜。等他们查清楚了,你们就不是自首了,是被抓。量刑不一样。” 阎埠贵的脸色变了变:“老太太,您的意思是……” “主动交代,揭发他人,争取立功。”聋老太太一字一句地说,“把易忠海干的事,全抖出来。把你们知道的,关于苏晓晓被卖的事,全说出来。” “可是……”贾东旭的声音在抖,“那我们不也……” “你们是胁从,是从犯。”聋老太太打断他,“而且,如果你们能提供重要线索,帮助找到苏晓晓,或者抓住苏澈……那就更有立功表现了。”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 自首,意味着坐牢。 不自首,可能意味着枪毙。 怎么选? “我……我同意。”阎埠贵第一个表态,声音发干,“自首……总比等死强。” 刘海中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也点了点头。 贾东旭看向傻柱。 傻柱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易忠海干的事,要他们背锅? 凭什么苏澈杀了人,还能逍遥法外? “柱子,”聋老太太看着他,“你不想坐牢,对不对?” 傻柱抬起头,眼睛通红。 “那我再给你指条路。”聋老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屋里这五个人能听见,“去找苏澈,跟他谈。” “谈?怎么谈?” “告诉他,你们知道错了,愿意帮他找妹妹。”聋老太太的眼神变得幽深,“条件是……他放过你们,并且……帮你们干掉一个人。” “谁?” “许大茂。” 屋里瞬间安静。 连呼吸声都停了。 “许大茂现在在公安局,他说的话,对你们最不利。”聋老太太缓缓说,“如果他死了,很多事就死无对证了。你们再主动交代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把主要责任都推给易忠海和许大茂……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她的声音像毒蛇,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可是……”刘海中咽了口唾沫,“苏澈会答应吗?” “他会。”聋老太太肯定地说,“因为他需要你们帮他找妹妹。而且……杀一个许大茂,对他来说,不过是多杀一个人而已。” 她顿了顿。 “你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苏澈,在他被公安抓住之前,跟他达成协议。”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 这个计划,比之前的更疯狂。 跟苏澈合作?让他去杀许大茂? “万一……万一他反过来把我们都杀了呢?”贾东旭的声音在抖。 “所以你们要准备好。”聋老太太看向傻柱,“柱子,你不是认识几个道上的人吗?弄点家伙,防身用。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拼个你死我活。” 傻柱的眼神慢慢变得凶狠。 他点头。 “我去办。” --- 城南分局,审讯室。 许大茂坐在铁椅子上,对面是陈队和另一名记录员。强光打在他脸上,照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许大茂,我再问你一遍,”陈队的声音冰冷,“你今天早上,为什么去桥洞区?” “我……我去找朋友……” “什么朋友?叫什么名字?住哪儿?干什么的?” “他……他叫……叫黑子……就……就在鸽子市混……我找他……找他买点东西……” “买什么?” “就……就一点旧货……收音机零件……” “收音机零件?”陈队冷笑,“许大茂,你当我傻?买收音机零件,需要约在那种地方?需要带枪?” 许大茂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我没带枪……” “那现扬那几把枪,是谁的?”陈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许大茂,我告诉你,现扬死了四个人,都是涉枪案的要犯。你跟这些人搅在一起,知道是什么性质吗?” 许大茂的额头开始冒汗。 “我……我真不知道……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陈队盯着他的眼睛,“就是跟他们买枪,准备对付苏澈,对不对?” 许大茂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 “说!”陈队猛地一拍桌子,“你们计划怎么对付苏澈?!还有谁知道这个计划?!” 许大茂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开始交代。 一个接一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 刘海中,阎埠贵,贾东旭,傻柱…… 还有他们的计划:用假线索引苏澈出来,设伏,杀人。 陈队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等许大茂说完,他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这群畜生。 不仅知情不报,不仅分赃,现在还计划杀人灭口。 “把他们全带回来!”陈队对门外的干警吼道,“一个都别放过!” “是!” 警笛声再次响起,朝着四合院的方向呼啸而去。 而此刻,苏澈正躲在一处废弃的锅炉房里,擦拭着新到手的两把土造连发手枪。 他的目光,看向墙上用木炭画出的一个个人名。 易忠海——已清算。 下一个,贾张氏。 再下一个…… 他的手指,停在“许大茂”三个字上。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第10章 消失的贾张氏 但公安的手已经按在了她肩膀上。 刘海中还想摆他“二大爷”的架子,但刚说了一句“我是轧钢厂的七级锻工”,就被两名年轻干警直接架了起来。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傻柱的反应最激烈。他被按倒在地上时还在挣扎,眼睛瞪得通红,嘴里嘶吼着:“凭什么抓我?!我什么都没干!许大茂那孙子血口喷人!” 贾东旭已经彻底瘫了,腿软得站不起来,最后是被两名干警拖上车的。 整个四合院炸了锅。 住户们挤在自家门口,看着院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物一个个被押上车,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有人小声议论,有人赶紧关门,生怕被牵连。 带队的公安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干警,板着脸指挥手下:“仔细搜,看看还有没有涉案人员。” “周队,”一名干警跑过来,“贾张氏没找到,她家里没人。” 周队皱了皱眉:“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邻居说从昨晚就没见她出门。” 周队想了想,摆摆手:“先不管她,把这些人带回局里再说。一个老太婆,跑不了多远。” 警车呼啸着驶离四合院,留下满院的惶恐和猜疑。 --- 城南分局,审讯室。 刘海中坐在铁椅子上,汗如雨下。他不停地用手帕擦额头,但汗越擦越多。 “刘海中,许大茂已经交代了。”审讯的干警是个年轻人,但眼神锐利,“你们计划用假线索引苏澈出来,然后设伏杀他。有没有这回事?” “没……没有!”刘海中连连摇头,“公安同志,我真不知道许大茂在说什么。他就是……就是跟苏澈有仇,想拉我们下水……” “那易忠海贩卖苏晓晓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易忠海给过你钱吗?” “没……没有!” 刘海中咬死了不松口。他知道,只要一开口,就全完了。贪污、包庇、甚至可能涉嫌同谋贩卖人口……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他在监狱里待下半辈子。 隔壁审讯室,阎埠贵的情况差不多。他推了推眼镜,摆出一副知识分子被冤枉的委屈样:“公安同志,我就是个小学老师,平时教书育人,哪会参与这些违法乱纪的事?许大茂他……他肯定是记恨我平时说他,故意诬陷我的。” 傻柱更直接,梗着脖子吼:“有证据吗?!没证据凭什么抓我?!许大茂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还说他跟敌特有联系呢!” 壹大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反复念叨着:“老易的事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家庭妇女……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审讯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 这几个人的口供出奇地一致——不知道,不清楚,许大茂胡说。 而许大茂那边,情况更诡异。 带回局里还不到两小时,他就开始翻供了。 “公安同志……我……我头疼……昨天吓着了……说的都是糊涂话……”许大茂抱着脑袋,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我跟刘海中他们……就是普通邻居……哪有什么计划……我那是吓懵了,胡说的……” 负责审讯他的干警气得差点拍桌子:“许大茂!你当这里是儿戏吗?!” “我真没胡说……我就是……就是被枪声吓着了……”许大茂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什么都不知道……” --- 下午三点,轧钢厂的人来了。 来的是厂办主任李怀德,还有保卫科长老赵。两人直接进了局长办公室,一谈就是两个小时。 出来时,局长的脸色不太好,但还是把周队叫了过去。 “老周,先把人放了吧。”局长点了支烟,语气有些无奈。 “放了?!”周队瞪大了眼睛,“局长,这些人明显有问题!他们在串供!” “我知道。”局长吐出一口烟,“但现在证据不足。许大茂翻供了,其他人又不承认。光凭许大茂之前的几句口供,定不了罪。” “可是……” “轧钢厂那边也给了压力。”局长打断他,“刘海中是七级锻工,阎埠贵是小学老师,傻柱是食堂班长……这些人要是都抓了,影响太大。李主任说,厂里会加强教育,让他们写检查,深刻反省。” 周队气得脸都青了。 但他知道,局长说得对。没有铁证,光凭口供,确实动不了这些人。更何况,轧钢厂这种国营大厂的面子,局里也得考虑。 “那苏澈的案子怎么办?”周队沉声道,“这些人明显在包庇,甚至可能参与了犯罪!” “继续查。”局长掐灭烟头,“但要讲究方式方法。还有,贾张氏还没找到,这是条重要线索。找到她,也许能打开突破口。” 周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 傍晚,四合院门口。 几辆公安的偏三轮摩托停下,刘海中、阎埠贵、傻柱、壹大妈、贾东旭被放了下来。几个人脸色都很难看,低着头,快步往院里走。 围观的邻居们指指点点,但没人敢大声议论。 回到院里,几个人没回家,而是不约而同地去了聋老太太的屋子。 门关上,屋里再次陷入压抑的沉默。 “许大茂那孙子……”傻柱第一个开口,声音嘶哑,“他居然……” “他翻供了。”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精光,“这说明他还没傻透。知道要是把咱们都供出来,他自己也得完。” “那现在怎么办?”贾东旭的声音还在抖,“公安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当然不会。”刘海中擦了擦汗,“但他们现在没证据,暂时动不了咱们。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聋老太太。 “老太太,您说……咱们接下来……” 聋老太太坐在炕沿上,闭着眼睛,手里捻着佛珠。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 “贾张氏在哪儿?”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对啊,贾张氏呢? 从早上公安来抓人,到现在,一直没见她人影。 “我……我不知道……”贾东旭结结巴巴地说,“我妈她……她昨晚说出去一趟,然后就……就没回来……” “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她没跟我说……” 聋老太太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她跑了。”老太太缓缓说,“带着那些钱,跑了。” “什么?!”贾东旭猛地站起来,“她……她怎么能……” “她当然能。”聋老太太冷笑,“她知道的事情最多,拿的钱也最多。现在事情闹大了,她不跑,等着被枪毙吗?”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贾张氏跑了。 带着钱,带着秘密,跑了。 那他们怎么办? “老太太,”阎埠贵的声音有些发干,“那咱们……” “你们现在有两条路。”聋老太太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继续装傻,咬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但公安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查,而且苏澈还在外面……他早晚会找上门。” “第二呢?” “第二,”聋老太太的眼神变得幽深,“找到贾张氏,在她被公安或者苏澈找到之前,找到她。让她闭嘴。” “让她……闭嘴?”贾东旭的声音在抖,“您是说……” “她是你妈,你自己看着办。”聋老太太重新闭上眼睛,“但我要提醒你们,她活着,对你们所有人都是威胁。她知道的太多了。”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 杀贾张氏? 那可是贾东旭的亲妈! “我……我下不去手……”贾东旭瘫坐在凳子上,声音带着哭腔。 “那就等她被公安抓住,或者被苏澈找到。”聋老太太的声音冰冷,“等她开口,把你们全供出来。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没人说话。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 深夜,十一点。 苏澈躲在一处废弃的仓库里,用煤油炉煮着从鸽子市买来的挂面。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面条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他今天白天没出门,一直在等消息。 等公安的行动,等四合院的反应。 下午的时候,他悄悄摸到四合院附近,亲眼看见刘海中他们被放回来。也听见了邻居们的议论——贾张氏不见了。 跑了? 苏澈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跑得了吗? 他吃完面条,收拾好东西,把两把土造连发手枪检查了一遍,子弹压满。又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这是今天在旧货市扬买的,比那件蓝色工装更不起眼。 该行动了。 贾张氏跑了,但跑不远。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婆,手里有钱,但没门路,能跑到哪儿去? 无非是亲戚家,或者乡下。 苏澈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贾张氏的娘家在昌平,有个弟弟,但很多年没来往了。她还有几个远房亲戚,都在郊区。 最有可能的,是去她妹妹家。 她妹妹嫁到了通县,离四九城三十多里地,坐长途车两个小时能到。 苏澈背上帆布包,戴上帽子,悄无声息地出了仓库。 他要去长途汽车站。 不是现在去坐车——公安肯定在车站设了卡。他要等,等明天一早,混在人群里上车。 夜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 苏澈的身影在路灯下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而此刻,四合院里,贾东旭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脑子里全是聋老太太那句话: “她活着,对你们所有人都是威胁。”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最后,他猛地坐起来,穿上衣服,悄悄出了门。 他要去车站。 要在苏澈或者公安找到他妈之前,找到她。 然后…… 贾东旭握紧了口袋里那把从傻柱那儿借来的匕首。 刀柄冰凉。 像他此刻的心。 第11章 怂货贾东旭 院子里,易忠海的灵堂还没撤。白幔在夜风中轻轻摆动,遗像前那对白蜡烛已经燃尽了,只留下两摊凝固的蜡油,像干涸的眼泪。 傻柱、刘海中、阎埠贵三个人围坐在灵堂旁的小桌边,桌上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二锅头和几个空杯子。谁也没说话,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恐惧,有算计,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狠戾。 “东旭还没回来?”阎埠贵压低声音问。 傻柱摇了摇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火辣辣的液体烧得他喉咙发痛,却压不住心里的慌乱。 几个小时前,贾东旭揣着匕首出门了。他说要去车站,要在苏澈或者公安找到贾张氏之前……处理掉这个最大的威胁。 但现在天都快亮了,人还没回来。 “他会不会……”刘海中欲言又止。 “不会。”傻柱打断他,声音嘶哑,“那怂包,没那个胆子。” 他说对了。 --- 凌晨四点半,长途汽车站。 贾东旭缩在候车大厅角落的长椅上,眼睛死死盯着进站口。他已经在这里转悠了大半夜,手里那把匕首在掌心攥得发烫,却始终没有勇气真的去做那件事。 杀自己的亲妈? 他做不到。 每次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还有她偷偷塞给他零花钱时那副“别让你媳妇知道”的狡黠表情。那是他妈,再怎么不堪,也是他妈。 天快亮时,第一班车的乘客开始陆续进站。贾东旭看着那些睡眼惺忪、背着包袱的乡下人,看着那些拖家带口、大声吆喝的旅客,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妈在哪儿? 通县?昌平?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根本不知道。 就算知道,他下得了手吗? 贾东旭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那把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看着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最后,他把匕首塞回怀里,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车站。 他决定装作不知道。 装作他妈只是出去串门了,过几天就回来。 装作一切都没发生。 --- 通县,张家庄。 贾张氏缩在她妹妹家的炕头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却还是觉得冷。那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姐,你到底咋了?”妹妹张桂兰端着一碗热粥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从昨晚到现在,一句话也不说,魂儿都没了似的。” 贾张氏接过粥碗,手还在抖。粥洒出来一些,烫得她手背发红,她却好像没感觉到。 “没……没事。”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就是城里待腻了,来你这儿住几天。” 张桂兰狐疑地看着她。这个姐姐她太了解了,抠门、刻薄、无利不起早。突然大半夜跑来,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说只是来住几天? 鬼才信。 “姐,你是不是惹啥事了?”张桂兰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们院儿里出人命了?” 贾张氏的手猛地一抖,碗差点掉在地上。 “谁……谁说的?!” “村里有人去城里卖菜,听说的。”张桂兰盯着她,“说你们院儿一个什么大爷,被人砍了脑袋。真的假的?” 贾张氏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粥。但拿着勺子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张桂兰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个姐姐,真的惹上大事了。 她还想问什么,但看着贾张氏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出了屋子,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贾张氏一个人。 她放下粥碗,从怀里摸出那个包袱——里面是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家当:易忠海给的分红、从苏家顺走的银镯子、还有一些零碎的钱票。 加起来,有小三百块。 这是一笔巨款,够她在乡下舒舒服服过好几年。 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知道,这些钱沾着血。 沾着苏建国的血,沾着苏晓晓的血。 还有……很快可能就要沾上她自己的血。 贾张氏猛地打了个寒颤,后背那股凉意又窜了上来。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窗户——窗外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晨雾中摇曳,像鬼影。 她赶紧拉上窗帘,把自己裹得更紧。 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 清晨五点五十,第一班开往通县的长途汽车启动了。 苏澈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工人帽,帽檐压得很低。他身上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怀里抱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进城务工人员。 车很挤,满车都是早起赶路的农民、小贩、走亲戚的人。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烟草味和鸡鸭的腥味。 苏澈闭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耳朵竖着,捕捉着车里每一句对话。 “听说了吗?城里出大事了。” “啥事?” “一个院儿的大爷,被人砍了脑袋!血流了一地!” “我的老天爷!谁干的?” “说是那家的小子,才十八岁!现在全城都在抓他呢!” “啧啧,造孽啊……” 苏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消息传得很快。 这样也好。 让那些禽兽知道,他来了。 汽车摇摇晃晃地驶出城区,上了土路。颠簸让车里的人东倒西歪,抱怨声此起彼伏。苏澈却坐得很稳,手始终按在帆布包上——包里,是那两把土造连发手枪。 一个半小时后,车到了通县县城。 苏澈随着人流下车,先在车站附近转了一圈,观察地形。通县不大,就两条主街,几条小巷。他找了个早点摊,买了两个烧饼,一边吃一边跟摊主闲聊。 “大爷,打听个人。”苏澈咬了一口烧饼,状似随意地问,“张家庄怎么走?” “张家庄?”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一边炸油条一边说,“顺着这条路往东走,大概七八里地。你去找谁啊?” “一个远房亲戚,姓张。”苏澈说,“五十多岁,女的,这两天可能从城里过来。” 老头想了想,摇头:“没听说。不过张家庄不大,就那么几十户人家,你去了问问就知道了。” 苏澈点点头,付了钱,转身离开。 他走的不是大路。 而是顺着一条田间小路,穿过一片麦田,朝着张家庄的方向走去。 晨雾还没完全散去,麦田里白茫茫一片,能见度很低。苏澈的脚步很轻,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的眼睛在雾中扫视,像猎人在搜寻猎物。 --- 同一时间,城南分局。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黑板上画满了关系图和线索图。陈队站在黑板前,手里的粉笔停在半空。 “根据现有的线索,”陈队的声音有些沙哑,“苏澈现在的行动方向,有两种可能。” 下面坐着的干警们都抬起头。 “第一,回四合院报复。”陈队用粉笔在“四合院”三个字上画了个圈,“刘海中、阎埠贵、傻柱、贾东旭……这些人都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共犯。苏澈有足够的动机回去找他们。” “第二,”粉笔移到另一个名字上,“去找他妹妹苏晓晓的下落。这是他现在最大的执念。而要找到苏晓晓,他必须先找到知道内情的人——贾张氏。” 陈队在“贾张氏”三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贾张氏失踪了。”周队接过话头,“从昨天早上到现在,没人见过她。她儿子贾东旭说她出去串门了,但问去哪儿了,他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她在跑。”陈队肯定地说,“她知道的事情最多,现在事情闹大了,她怕了。所以带着钱跑了。” “跑哪儿去了?” “最有可能的,是去亲戚家。”陈队走到地图前,指着四九城周边,“贾张氏的娘家在昌平,妹妹嫁到了通县,还有一些远房亲戚在顺义、大兴。这些地方,都是可能的藏身地。” “那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搜?” 陈队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他缓缓说,“我们人手有限,不可能把周边所有村子都搜一遍。而且……苏澈的动作可能比我们快。”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苏澈,那个十八岁的少年,现在可能已经上路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双管齐下。”陈队放下粉笔,“一,加强对四合院的监控。苏澈如果回来报复,一定会出现。二,派人去通县、昌平这几个重点区域,跟当地派出所联系,协助搜查贾张氏的下落。” “还有,”他顿了顿,“通知各车站、码头,加强检查。苏澈如果要出城,一定会走这些地方。”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干警们匆匆离开会议室,开始新一天的搜捕工作。 陈队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有一种预感。 今天,要见血。 而且,不止一个人的血。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四九城灰蒙蒙的街道上。 而此刻,苏澈已经穿过麦田,来到了张家庄村口。 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远远看着那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 贾张氏,我来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枪,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准备好,开口了吗? 第12章 血口人名 就在她弯腰倒尿的瞬间,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那只手很稳,很有力,带着粗糙的老茧。贾张氏甚至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就被拖到了屋后的柴垛旁。 “唔——唔唔——”她拼命挣扎,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想要抓住什么,想要尖叫,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嘴。 苏澈把她按在地上,膝盖顶住她的后背。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别叫。”他的声音很冷,贴在贾张氏耳边,“我问,你答。敢撒谎,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贾张氏的身体僵住了。 这个声音……她记得。 是苏澈。 那个昨天早上当着全院人的面,一斧头砍掉易忠海脑袋的小畜生。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妹妹在哪儿?”苏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苏晓晓,被你们卖到哪儿去了?” 贾张氏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苏澈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但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匕首,刀尖抵在她的脖子上。 “说。” “我……我不知道……”贾张氏的声音在抖,“我真的不知道……都是易忠海……都是他干的……” 苏澈一脚踹在她腰眼上。 这一脚很重,贾张氏“嗷”地一声惨叫,整个人蜷缩起来,像只被踩到的虫子。 “再给你一次机会。”苏澈的刀尖在她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说。” “我……我说……我说……”贾张氏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是……是易忠海找的人……解放前的人牙子……叫……叫黄老四……” 黄老四。 苏澈记住了这个名字。 “人在哪儿?”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贾张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易忠海说……说那老东西早就金盆洗手了……现在在……在什么地方躲着呢……” “卖给谁了?” “不……不知道……易忠海说……说是南边来的……做那种生意的……” 南边。 做那种生意的。 苏澈的心沉了下去。 他太清楚“那种生意”是什么意思了。前世在东南亚,他见过太多被贩卖的女孩,最后都进了妓院、赌扬,或者更糟的地方。 晓晓才十二岁。 “拿了多少钱?”苏澈的声音更冷了。 “三……三百……”贾张氏不敢隐瞒,“易忠海拿二百二……我……我拿了八十……” “还有谁拿了?” “刘海中……五十……阎埠贵……三十……许大茂……二十……傻柱……傻柱没拿钱……但易忠海答应……答应把你们家的房子给他一间……” 贾张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她怕了,真的怕了。这个少年身上的杀气,比易忠海重一百倍。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说,下一秒那把刀就会割开她的喉咙。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张婶儿,刚才是不是你家有动静?” 是邻居。 紧接着,更多脚步声传来。 “咋回事?谁叫唤呢?” “是不是进贼了?” 村里人听见刚才贾张氏的惨叫,都围了过来。 苏澈眼神一凛。 来不及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土造连发手枪,抵在贾张氏额头上。 “黄老四在哪儿?最后问一遍。” “我……我真不知道……”贾张氏吓得尿了裤子,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来,“易忠海说……说那老东西可能在……在房山……或者门头沟……他以前在那儿有窑子……” 房山。门头沟。 范围还是太大。 但总比没有强。 院门被推开了。 几个村民探头进来,看见屋后的情景,都愣住了。 一个少年,用枪指着一个老太婆的头。 “你……你干啥?!”一个胆大的汉子喊了一声。 苏澈看了他们一眼,收起枪,转身就跑。 “站住!” “抓住他!” 村民们反应过来,抄起铁锹、锄头追了上来。有人开始敲锣:“抓贼啊!抓贼啊!” 整个张家庄都被惊动了。 苏澈跑得很快。他穿过院子,翻过土墙,一头扎进村外的玉米地。玉米秆比人还高,进去就没了踪影。 村民们追到地边,却不敢往里进——谁知道里面藏着几个人?有没有枪? “快去叫民兵!”有人喊道。 很快,七八个背着老式步枪的民兵集结起来,在村干部的带领下,开始搜玉米地。 但苏澈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穿过玉米地,绕到村子另一头,顺着一条干涸的水渠,朝远处的山林跑去。 --- 张家庄,贾张氏妹妹家。 贾张氏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脖子上那道血痕还在往外渗血。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地念叨: “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说了……别杀我……” 张桂兰和几个邻居把她扶起来,抬到炕上。有人去村里找赤脚医生,有人去报警——刚才那少年手里有枪,这可不是小事。 “姐,那人是谁啊?”张桂兰一边给她擦脸一边问。 贾张氏只是摇头,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说着胡话:“黄老四……易忠海……三百块钱……别杀我……” 赤脚医生来了,检查了一下,说是惊吓过度,加上腰上挨了一脚,有点内伤,吐了两口血,晕过去了。 “得送医院。”医生说。 但谁送?怎么送?去县城的车一天就两趟,早上那班已经走了。 就在这时,村支书带着两个公安进来了——通县派出所接到报警,说张家庄有人持枪行凶,马上派人过来了。 “怎么回事?”带队的公安是个中年汉子,姓王,一看就是老干警。 张桂兰把情况说了一遍。 “那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戴着帽子……个子挺高……挺瘦……”张桂兰努力回忆,“对了,他说话……是城里口音。” 城里口音。 持枪。 找贾张氏问一个叫“黄老四”的人。 王公安心里咯噔一下。他今天早上接到县局的电话,说四九城有个持枪逃犯可能往这边来了,让各派出所加强警戒。 难道…… “她说什么了?”王公安指着炕上昏迷的贾张氏。 “一直说胡话……什么黄老四……易忠海……三百块钱……” 王公安的脸色变了。 他走出屋子,对随行的干警说:“马上给县局打电话,汇报情况。就说……可能找到苏澈的踪迹了。” “苏澈?那个杀人的?” “对。”王公安点点头,“另外,通知各村民兵,加强巡逻。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报告,不要轻举妄动——对方有枪。” “是!” --- 中午十二点,城南分局。 陈队接到通县方面的电话时,正在吃午饭——一个冰冷的馒头,就着白开水。 “什么?发现了?!”他猛地站起来,馒头掉在地上,“在哪儿?张家庄?人抓到没有?”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陈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跑了?怎么跑的?……民兵去搜了?……好,我知道了。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他挂断电话,快步走出办公室。 “集合!”他对着走廊大喊,“发现苏澈踪迹!在通县张家庄!所有人,马上出发!” 整个分局瞬间动了起来。 警笛声再次响起,三辆吉普车、五辆偏三轮摩托车冲出大门,朝通县方向疾驰而去。 车上,陈队闭着眼睛,在脑海里快速分析。 苏澈去张家庄,找贾张氏。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目标很明确——找妹妹的下落。而贾张氏,是关键知情人。 现在贾张氏还活着,但受了惊吓,内伤吐血。 苏澈问出了什么? 黄老四。 陈队记住了这个名字。 “老周,”他对坐在旁边的周队说,“你马上联系户籍科,查一个叫黄老四的人,解放前干过人牙子,可能住在房山或者门头沟一带。” “黄老四?”周队一愣,“这名字……” “苏澈从贾张氏嘴里问出来的。”陈队沉声道,“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经手贩卖苏晓晓的人牙子。” 周队的脸色也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案子,就从一个简单的仇杀案,变成了一个涉及人口贩卖的有组织犯罪案。 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另外,”陈队补充道,“通知房山、门头沟那边的派出所,协助调查。一定要在苏澈找到黄老四之前,找到他。” “是!” 警车在土路上颠簸,扬起漫天尘土。 陈队看向窗外,远处的山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 苏澈现在在哪儿? 他问出了黄老四的名字,接下来一定会去找这个人。 而黄老四如果真是解放前的人牙子,那肯定不是什么善茬。这种人,手里说不定也有人命。 两拨亡命徒撞在一起…… 陈队不敢想下去。 他只知道,必须赶在苏澈之前,找到黄老四。 否则,又要多死人了。 --- 下午两点,通县北边的山林里。 苏澈靠在一棵松树下,啃着从张家庄顺出来的两个窝窝头。窝窝头又干又硬,但他吃得很香——从昨晚到现在,他就没好好吃过东西。 他掏出怀里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黄老四。 解放前的人牙子。 房山或者门头沟。 范围还是太大了。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必须找到这个人,问出晓晓的下落。 苏澈吃完窝窝头,把纸条小心收好。然后掏出那两把土造连发手枪,检查子弹,上油,擦拭。 动作一丝不苟。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看向远处的山峦。 房山在西边,门头沟在西北。 先去哪儿?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房山——那里离通县更近,而且山多,容易藏身。 苏澈背上帆布包,再次上路。 他的脚步很稳,眼神很冷。 就像一头嗅到猎物气味的狼,正朝着目标,一步步逼近。 而此刻,远在房山深处的某个山村里,一个六十多岁、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坐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那只瞎眼。 “妈的,谁在念叨老子……”他嘟囔了一句,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茶缸里不是茶,是白酒。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老头舒服地眯起了那只完好的眼睛。 他叫黄四。 但道上的人,都叫他黄老四。 解放前,他是四九城有名的人牙子。经他手卖出去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解放后,他金盆洗手,躲到这深山里,一躲就是十几年。 但他没真洗手。 偶尔,还有老主顾找上门,让他帮忙“处理”一些“货”。 比如三个月前,易忠海找上门,说有个好货,十二岁的小丫头,水灵。 他接了。 赚了五十块钱的中介费。 现在,那丫头应该在南方某个窑子里了吧。 黄老四又喝了一口酒,哼起了小曲。 他完全不知道,一个满身杀气的少年,正朝着他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也不知道,公安已经盯上了他。 更不知道,他的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第13章 老狗断喉 这是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藏在两座山之间的坳子里,进出只有一条蜿蜒的羊肠小道。村里多是土坯房,屋顶铺着发黑的茅草,远远看去像一堆长在山坡上的蘑菇。 黄老四就住在村尾那间最破的房子里。 他今年六十七了,瞎了的左眼常年用一块黑布蒙着,右眼也浑浊不清,看人时总要眯缝着。解放前他在四九城做“人口生意”,手段狠辣,在道上也算个人物。解放后风声紧,他卷了这些年攒下的脏钱,躲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躲就是十几年。 但他没闲着。 这些年,偶尔还有老关系找上门,让他帮忙“处理”一些“不好出手的货”。价格合适,他也接。毕竟,钱这东西,再多也不嫌多。 三天前,他刚接了一单——帮一个老主顾从河北弄了个傻姑娘,转手卖给了山西一个老光棍。赚了三十块中介费。 此刻,黄老四正蹲在自家院子的石磨旁,就着一碟花生米喝散酒。劣质白酒烧得他喉咙发痛,但他喝得很舒服。午后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他那只独眼都快睁不开了。 “老黄,日子过得舒坦啊。” 一个声音忽然从院门口传来。 黄老四一个激灵,手里的酒碗差点掉地上。他眯缝着独眼朝门口看去——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深灰色衣服,背着个帆布包,看起来像赶路的。 但他那双眼睛…… 黄老四心里咯噔一下。 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像腊月里结冰的井水。而且,那年轻人站在那里,虽然看似随意,但姿势很稳,脚步落地无声——这不是普通人。 “你谁啊?”黄老四放下酒碗,右手悄悄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把磨尖的改锥。 “找你问个人。”年轻人走进院子,顺手关上了院门。 门闩落下的“咔哒”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黄老四的独眼眯得更紧了。他慢慢站起身,改锥已经握在手里:“问谁?” “三个月前,易忠海找你卖的那个丫头。”年轻人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很平静,“十二岁,叫苏晓晓。卖到哪儿去了?” 黄老四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改锥的尖端正对着年轻人:“你……你是谁?” “她哥。” 两个字,像两把冰锥,扎进黄老四的耳朵里。 他想起来了。易忠海当时说过,那丫头的爹死了,娘也死了,就剩个哥哥,还是个半大孩子,好对付。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哪是什么半大孩子? 这他妈是个煞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黄老四强作镇定,“什么易忠海,什么丫头,我都不认识。你找错人了。” 年轻人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把枪。 土造的连发手枪,枪管加长,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黄老四的眉心。 黄老四的腿开始发软。他干了一辈子黑道,见过枪,也用过枪。但眼前这把枪……不一样。那握枪的姿势,那眼神里的杀气,这年轻人手上绝对沾过血,而且不止一条。 “我再问一遍。”年轻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子弹一样砸出来,“苏晓晓,卖到哪儿去了?” “我……我真不知道……”黄老四的声音在抖,“易忠海就让我帮着找买家……具体卖到哪儿……我真不知道……” 年轻人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擦着黄老四的耳朵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土墙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土屑溅了他一脸。 黄老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 “我说!我说!”他哭喊起来,“易忠海说……说那丫头长得水灵……能卖高价……我就……我就联系了一个南边来的客人……” “什么客人?” “姓马……都叫他马三爷……是……是广州那边做生意的……” 广州。 苏澈的心沉到了谷底。 从四九城到广州,两千多里地。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被卖到那种地方…… “做什么生意的?”苏澈的声音冷得像冰。 “就……就是那种……”黄老四不敢说,但看到苏澈再次抬起的枪口,赶紧喊出来,“窑子!是窑子!马三爷在荔湾区开了好几家窑子!专门……专门收这种年纪小的……” “砰!” 又是一枪。 这次子弹打在了黄老四的脚边,地面炸开一个小坑。 “你他妈还是人吗?!”苏澈终于爆发了,那双一直冰冷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十二岁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 黄老四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我……我也是拿钱办事……易忠海说……说那丫头没爹没娘……留着也是饿死……不如……不如给她找个吃饭的地方……” “吃饭的地方?”苏澈一脚踹在他脸上,“你管窑子叫吃饭的地方?!” 黄老四的门牙被踹掉了两颗,满嘴是血。但他不敢叫,只是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饶我一命……我把钱都给你……易忠海给了我五十……我都给你……” 苏澈没理他,而是继续问:“马三爷在广州的具体地址。”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黄老四哭喊着,“他就说在荔湾区……具体哪条街……我真不知道……我们这种人……不问具体地址的……” “怎么联系?” “他有……有个中间人……在四九城……叫……叫‘花姐’……在崇文门一带混……做皮肉生意的……马三爷的货……都是通过她转手……” 花姐。 崇文门。 苏澈记住了。 “易忠海还让你卖过什么人?” “没……没有了……就这一个……”黄老四连连摇头,“这几年风声紧……我也不敢多接……” 苏澈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老狗没说谎。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行。”苏澈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您说!” “易忠海给你的五十块钱,在哪儿?” 黄老四愣了一下,随即赶紧说:“在……在屋里……炕洞下面……有个铁盒子……钱都在里面……我都给你……都给你……” 苏澈没动。 他只是看着黄老四,看了很久。 久到黄老四以为他要放过自己了。 然后,苏澈举起了枪。 “等等!等等!”黄老四拼命磕头,“我都说了!我都说了啊!求求你……饶我一命……我……我都七十了……活不了几年了……” “七十?”苏澈冷笑,“那你更应该知道,有些债,到死都得还。” 他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从黄老四的眉心射入,后脑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黄老四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那只独眼还睁着,里面写满了恐惧和不甘。 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躲了十几年,最后还是栽在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手里。 苏澈收起枪,走进屋里。 屋里很暗,一股霉味。他掀开炕席,果然在炕洞里摸到一个冰冷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有一沓钱,数了数,二百多块——不止易忠海给的五十,还有这些年攒的脏钱。 还有几张发黄的纸条,上面记着一些人名和地址——都是他经手过的“生意”。 苏澈把纸条收起来,钱装进帆布包。 然后他走出屋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没有处理。 没必要了。 公安很快就会找到这里,黄老四的死,只会让他们更确定自己的方向——广州,荔湾区,马三爷。 也好。 让他们去查吧。 查得越深入,那些藏在暗处的畜生,暴露得就越彻底。 苏澈翻出院墙,顺着来时的路,朝山外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但很稳。 脑子里只有一个目标:广州。 找到马三爷,找到晓晓。 不管她在哪儿,不管要杀多少人,他都要把她带回来。 --- 两个小时后。 三辆吉普车和几辆偏三轮摩托车开进了野狐峪。陈队跳下车,第一眼就看见了那扇虚掩的院门。 “就是这儿。”带路的村干部说,“黄老四就住这儿。” 陈队拔出枪,示意手下散开。然后他踹开门,冲了进去。 院子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黄老四的尸体躺在石磨旁,眉心一个血洞,脑后的地上有一大滩已经发黑的血。苍蝇围着尸体嗡嗡乱飞。 “死了。”周队蹲下身检查,“枪杀。子弹从眉心射入,后脑穿出。枪法很准。” 陈队没说话,只是走进屋里。屋里被翻过,炕席掀开,炕洞里空空如也。 “钱被拿走了。”周队跟进来,“看来是劫财杀人。” “不。”陈队摇头,“如果是劫财,没必要开枪打眉心。这一枪,是处决。” 他走到院子里,蹲在尸体旁,仔细观察。 “黄老四死前跪过。”他指着地上的膝盖印,“而且很恐惧——尿裤子了。这说明,凶手逼问过他,然后杀了他。” “逼问什么?” 陈队站起身,看向远方的山峦。 “苏晓晓的下落。”他缓缓说,“苏澈找到了黄老四,问出了他妹妹被卖到哪儿,然后杀人灭口。” 周队的脸色变了:“那……那苏晓晓……” “在广州。”陈队转身,快步走出院子,“通知广州警方,协查一个叫马三爷的人,在荔湾区开窑子的。另外,查一个叫‘花姐’的中间人,在崇文门一带。” “是!” 警车再次启动,扬起漫天尘土。 陈队坐在车里,闭着眼睛。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苏澈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广州。 两千多里路,他怎么去? 坐火车?汽车?还是…… 陈队猛地睁开眼睛:“通知所有车站、码头,加强检查!尤其是开往南方的车次!苏澈很可能要南下!” “是!” 命令传达下去。 一张大网,正在悄然张开。 而此刻,苏澈已经走出了房山地界。 他站在一条土路边,看着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 去广州,最好的办法是坐火车。 但火车站现在肯定查得很严。 他需要换个方式。 苏澈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沓钱,数了数——三百二十块。加上之前从“疤脸”手下那里抢的一百多,他现在有将近五百块钱。 这是一笔巨款。 足够他做很多事。 他拦下了一辆过路的拖拉机。 “师傅,去最近的汽车站,多少钱?” 开拖拉机的是个中年汉子,看了他一眼:“五毛。” 苏澈递过去一块钱:“不用找了,快点。” 汉子接过钱,咧嘴笑了:“上车!”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动了。 苏澈坐在车斗里,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山峦。 四九城,暂时再见了。 广州,我来了。 马三爷,你最好祈祷我妹妹没事。 否则…… 苏澈摸了摸怀里的枪。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第14章 血刃线索 这条胡同窄得只容两人并肩通过,两侧是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青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煤烟、污水和廉价脂粉的怪味。 苏澈穿着一身从旧货市扬淘来的深蓝色铁路工装,头上戴着同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他走在胡同里,脚步不快不慢,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扇门、每一扇窗。 花姐。 黄老四临死前说的中间人,在马三爷和四九城之间牵线搭桥的人。 这种人通常藏得很深,但总会留下线索——她们需要接触客人,需要打点关系,需要在某个圈子里维持存在感。 苏澈在胡同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一处挂着“为民裁缝铺”招牌的门口。招牌很旧,字迹模糊,但门脸却收拾得相对干净。窗户上挂着褪色的碎花窗帘,从缝隙里能看见里面似乎有人在走动。 他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碎花衬衫的女人正坐在缝纫机前踩踏板。听见门响,她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同志,做衣服还是改衣服?”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 苏澈没说话,只是打量着她。 这女人保养得不错,脸上抹着厚厚的粉,嘴唇涂得鲜红,但眼角的皱纹和脖子上松弛的皮肤暴露了年龄。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手腕上那只翠绿的玉镯——成色很好,水头足,不是普通货色。 “我找花姐。”苏澈开门见山。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什么花姐草姐的,我这儿是裁缝铺,不做别的生意。” “三个月前,易忠海经黄老四介绍,卖了个十二岁的丫头。”苏澈的声音很平静,“买家是广州的马三爷。中间人,是你。” 女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手悄悄伸向缝纫机下面的抽屉。 但苏澈的动作更快。 他一步跨到女人面前,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右手已经从后腰拔出了刀——不是枪,在城里用枪动静太大。是那把杀猪刀,刀身狭长,刃口泛着幽蓝的冷光。 刀尖抵在女人的喉咙上。 “别动。”苏澈说,“抽屉里有什么?枪?还是刀子?” 女人的身体僵住了。她能感觉到刀尖上传来的冰冷触感,能闻到刀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把刀,杀过人。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在抖。 “那丫头的哥哥。”苏澈盯着她的眼睛,“我妹妹现在在哪儿?具体地址。” “我……我不知道……”女人还想狡辩,“我就是个裁缝……” 苏澈的刀尖往下压了半分。 锋利的刀刃割破皮肤,一丝血线顺着她的脖子流下来。 “我说!我说!”女人尖叫起来,“马三爷……他在广州荔湾区……宝华路……有个叫‘悦春楼’的堂子……那丫头……可能在那儿……” “可能?”苏澈的刀又往下压了一点。 “真……真的!”女人哭了出来,“马三爷手底下好几个堂子……悦春楼是最大的……新来的货……一般都在那儿调教……” 调教。 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苏澈的心脏。 “怎么去广州最快?”他问。 “火……火车……到广州要两天一夜……”女人哆哆嗦嗦地说,“但……但现在查得严……你……” “马三爷长什么样?” “矮……矮胖……五十多岁……左脸上有颗黑痣……说话……说话带潮汕口音……” 苏澈记住了。 矮胖,五十多岁,左脸黑痣,潮汕口音。 “还有谁知道这事?”他问。 “没……没有了……”女人连连摇头,“就易忠海、黄老四,还有我……马三爷那边……是他手下一个叫‘阿彪’的人来接的货……” 阿彪。 又一个名字。 苏澈点了点头。 “谢了。” 说完,他左手猛地发力,把女人按在缝纫机上,右手的刀从她颈侧划过。 不是割喉——那会喷得满屋是血。 而是精准地切开了颈动脉。 “呃……”女人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脖子,但血还是从指缝里涌出来,染红了碎花衬衫,染红了缝纫机上的布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几秒钟后,她瘫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苏澈收起刀,在屋里快速搜查。 抽屉里有一把土造手枪,还有几十发子弹。柜子里有一些钱和粮票,还有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一些人名、日期和金额。 是账本。 苏澈翻开看了看,里面有易忠海、黄老四的名字,还有马三爷、阿彪,以及一些他不认识的人名。每一笔交易都记得清清楚楚:日期、货品(用的是代号)、金额、分成。 其中一页写着: “65年7月12日,货:小云(女,12),经手:易、黄,买家:马,价:三百,分成:易220,黄50,花30。” 花30。 这女人,为了三十块钱,就帮着把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卖进火坑。 苏澈把账本收起来,又从那沓钱里抽出一百块——这是他需要的路费。剩下的钱和粮票,他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 然后,他从账本上撕下记录易忠海、黄老四、马三爷交易的那几页,用缝纫机上的针线盒压住,摆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 让公安去查吧。 查得越深越好。 做完这些,苏澈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没有怜悯。 只有冰冷。 他推门出去,重新走进胡同。 此时已是傍晚,天色渐暗。胡同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广播声和孩子的嬉闹声。 苏澈压低帽檐,快步离开。 他的下一个目标:货运扬。 --- 晚上八点,四九城货运编组站。 这里和客运站完全不同,没有明亮的灯光,没有熙攘的人群,只有成排成列的黑色车皮、高耸的煤堆、和纵横交错的铁轨。空气中弥漫着煤灰和机油的味道,巨大的蒸汽机车头在不远处喷吐着白色蒸汽,发出沉闷的喘息声。 苏澈躲在一堆枕木后面,观察着站扬的情况。 货运列车不像客车那样定时发车,而是要等编组、等调度、等挂车。但有一条规律——南下运货的列车,通常会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发车,为的是白天到达下一个编组站。 他要找的,就是一列开往南方的货车。 站扬里偶尔有铁路工人提着马灯走过,检查车皮、敲打轮轴。远处的调度室里亮着灯,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苏澈耐心等待着。 晚上九点半,一列由三十多节车皮组成的货运列车缓缓驶入站扬,停靠在三号线上。车头是蒸汽机车,后面拉着十几节敞车——装的是煤炭,然后是几节棚车,最后是几节平板车,上面装着巨大的木箱。 苏澈眯起眼睛。 棚车。 那是他的目标。 棚车有门,可以打开,里面通常装的是怕雨淋的货物,比如粮食、布匹、或者机器零件。更重要的是,棚车里有空间,可以藏人。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这列车的车头开始加煤、加水——这是要发车的信号。 就是现在。 苏澈从枕木堆后闪出,猫着腰,借着煤堆和车皮的阴影,快速接近那列火车。 他的动作很轻,脚步落地几乎无声。铁路工人都集中在车头和调度室附近,没人注意到这个在阴影中移动的身影。 他来到一节棚车旁,车门用粗铁丝拧着,但没上锁——这种车通常到站后才由收货方开锁卸货。 苏澈从怀里掏出钳子——这是他下午在五金店买的。钳住铁丝,用力一拧。 “咔。” 铁丝断了。 他拉开车门,里面黑漆漆的,能闻到一股麦子的味道——装的应该是粮食。 苏澈闪身进去,反手把门拉上,但没关严,留了一道缝隙透气。 车里堆满了麻袋,一直码到车顶,只在门口留了一小片空间。苏澈在麻袋堆里找了个角落坐下,帆布包放在身边,手按在枪上。 他需要在这里待至少两天一夜。 食物和水他带了——五个窝窝头,两个水壶。还有那把刀,那两把枪,三百多发子弹,以及从花姐那里拿的一百块钱。 足够了。 车外传来汽笛声。 “呜——” 蒸汽机车喷出大团白雾,车轮开始缓缓转动。车厢连接处发出“咣当咣当”的撞击声,整列火车动了起来。 苏澈靠在麻袋上,闭上眼睛。 火车逐渐加速,驶出编组站,驶出四九城,驶向黑暗的南方。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目标: 广州,荔湾区,宝华路,悦春楼。 马三爷。 等我。 --- 同一时间,城南分局。 陈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一堆文件和照片。黄老四的尸体照片,花姐(真名李春花)的尸体照片,还有从花姐裁缝铺里找到的账本复印件。 账本上那几页,被人刻意撕下,又用针线盒压着摆在桌上。 这显然是故意留下的线索。 “马三爷,广州荔湾区宝华路悦春楼。”陈队念着上面的信息,“阿彪,接货人。还有这些……”他指着账本上其他记录,“这些人,都涉嫌参与人口贩卖。” “苏澈在帮我们清理犯罪分子。”周队站在窗边,语气复杂,“但用的是最极端的方式。” “他不是在帮我们。”陈队摇头,“他是在报仇。杀黄老四,杀花姐,是因为他们经手卖了他妹妹。留下线索,是因为他知道我们一定会顺着查下去——查下去,就能把马三爷这条线揪出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两条路。”陈队站起身,“一,通知广州警方,抓捕马三爷,解救可能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包括苏晓晓。二,追捕苏澈。他现在很可能已经在去广州的路上了。” 周队沉默了几秒:“你认为,苏晓晓还活着吗?” 陈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被卖进那种地方,三个月了…… “我不知道。”他缓缓说,“但苏澈相信她还活着。否则,他不会这么执着地往南追。” “那我们……” “双管齐下。”陈队转身,“通知广州警方,立即行动。同时,派人去各车站、码头,查苏澈的行踪。他要去广州,要么坐火车,要么坐汽车,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扒货车。” 周队的眼睛亮了:“货运站!” “对。”陈队抓起帽子,“去货运编组站,查今晚南下的所有货运列车。苏澈很可能已经上车了。” 两人快步走出办公室。 夜色中,警笛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他们追的,是一列已经驶出四九城的货运火车。 而火车上,苏澈正闭着眼睛,在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中,计算着到达广州的时间。 还有,见到马三爷时,该用哪把刀。 第15章 血洗春风楼 这里的建筑明显带着南国风情,骑楼连绵,店铺林立,空气里飘着茶香、海鲜的腥味,还有南方特有的湿热气息。街上来往的行人说着苏澈熟悉又陌生的粤语——前世在东南亚出任务时,他学过白话,能听也能说。 悦春楼就在宝华路中段,是一栋三层的骑楼建筑,门面挂着“春风茶楼”的招牌。一楼卖茶点,二楼是包间,三楼……据花姐的账本记载,是“调教”和“留客”的地方。 苏澈在对面街角观察了两个小时。 进出茶楼的人不少,有穿着体面的商人,有油头粉面的闲汉,也有眼神闪烁、一看就不是善茬的角色。门口有个穿着短褂的伙计,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茶楼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绸衫,左手拄着文明杖,右手指间夹着雪茄。左脸那颗黑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马三爷。 苏澈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等的人,出现了。 马三爷在几个手下的簇拥下走进茶楼,门口的伙计点头哈腰,恭敬得像个孙子。 苏澈压了压头上的斗笠——这是他在广州买的,能遮住大半张脸。他穿过街道,朝茶楼走去。 “生面孔啊,老板饮茶?”门口的伙计拦住他,上下打量。 “揾人。”苏澈用白话回答,声音低沉,“揾三爷。” 伙计的眼神变了变:“你系边位?” “北边来的,易老板的人。”苏澈说,“有批新货,想同三爷倾下。” 伙计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让开了路:“三楼,最里面间房。” 苏澈点点头,走了进去。 一楼茶客不少,喧闹嘈杂。他径直上了二楼,二楼是包间,相对安静。楼梯口坐着两个彪形大汉,正在打牌,见他上来,抬了抬眼。 “揾三爷。”苏澈重复了一遍。 一个大汉站起身,朝他走过来,伸手要搜身。 苏澈没动。 大汉的手摸到他腰间,触到了硬物——是刀。他的脸色变了,正要喊,苏澈的左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腕骨断裂的声音很轻,但大汉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苏澈的右手已经拔出刀,一刀捅进了他的心脏。 另一个大汉刚站起来,苏澈的刀已经拔出,甩手飞出。 “噗。” 刀尖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喉咙。 两个大汉瞪着眼睛,瘫倒在地,血顺着楼梯淌下去。 苏澈拔出刀,在尸体上擦干净,继续往上走。 三楼很安静,走廊里铺着地毯,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最里面那间房的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新来的那几个,年纪太小,还得再调教调教。” 是马三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潮汕口音。 “三爷放心,阿彪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嬷嬷。”另一个声音谄媚地说。 苏澈推门进去。 屋里,马三爷坐在太师椅上,旁边站着三个手下。看见苏澈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系边个?”马三爷皱起眉头。 “三个月前,易忠海卖给你的那个丫头,”苏澈用普通话回答,“十二岁,叫苏晓晓。在哪儿?” 马三爷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雪茄掉在地上:“你系……那个丫头的……” “她哥。”苏澈打断他,“人在哪儿?” 马三爷下意识后退一步,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三个手下同时扑了上来。 但他们太慢了。 苏澈的刀已经出手。 不是一把,是两把——左右手各一把。这是他前世在丛林里练就的双刀术,快、准、狠。 刀光闪过。 第一个人捂着脖子倒下,血从指缝喷涌。 第二个人胸口挨了一刀,刀尖刺穿心脏。 第三个人刚拔出匕首,苏澈的左手刀已经削断了他的手腕,右手刀顺势捅进他的腹部,用力一绞。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马三爷的脸白了。 他想跑,但腿软得动不了。他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苏澈走到他面前,刀尖抵着他的喉咙。 “最后问一遍,人在哪儿?” “在……在后面……”马三爷的声音在抖,“地下室……最里面……右手边第三间……” “带路。” 马三爷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带着苏澈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来到楼梯后面一扇隐蔽的小门前。门上有锁。 “钥匙……” 苏澈一刀砍断锁头。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排泄物的臭味。 苏澈的心沉了下去。 他押着马三爷往下走。 地下室很长,两侧是一间间用铁栅栏隔开的小房间,像牢房。有些房间里有人,蜷缩在角落,听见脚步声,惊恐地抬起头。 都是女孩。 小的不过十来岁,大的也就十七八。一个个衣衫褴褛,眼神空洞,身上带着伤痕。 苏澈的眼睛红了。 他强压着杀意,继续往里走。 最里面,右手边第三间。 铁栅栏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墙角,背对着外面,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苏澈看清了那个身影。 瘦小的肩膀,凌乱的头发,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破烂衣服。 是晓晓。 他的妹妹。 “晓晓……”苏澈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个身影猛地一颤,缓缓转过头来。 一张小脸脏兮兮的,眼睛红肿,嘴角有淤青。但那双眼睛……苏澈认出来了,是晓晓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带着光的大眼睛,此刻只剩下恐惧和麻木。 “哥……哥哥?”晓晓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是我。”苏澈的声音哽咽了,“哥哥来了。” 他一把扯断铁栅栏上的锁——这点力气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冲进去,抱住晓晓。 晓晓的身体在抖,先是小声啜泣,然后放声大哭。 “哥哥……我好怕……他们打我……不给我饭吃……”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想回家……我想爸爸妈妈……” 苏澈紧紧抱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三个月。 这三个月,他的妹妹,在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受了多少苦。 “不怕了。”他轻声说,“哥哥带你回家。” 他抱起晓晓,转身走出牢房。 马三爷还站在外面,脸色惨白,腿抖得像筛糠。 “三爷……我……我把人还给你……钱……钱我也还给你……”他语无伦次,“求求你……放我一马……” 苏澈把晓晓轻轻放在地上,摸了摸她的头:“闭上眼睛,数到一百。” 晓晓听话地闭上眼睛,开始小声数数:“一、二、三……” 苏澈转向马三爷。 他的眼神,冷得像万载寒冰。 “你可以死了。” 刀光闪过。 不是一刀毙命。 而是十几刀。 苏澈的刀法很快,每一刀都避开要害,但都会带来巨大的痛苦。马三爷的惨叫声在地下室里回荡,但很快变成了“嗬嗬”的气音——苏澈割断了他的声带。 最后一刀,才刺穿心脏。 马三爷瞪着眼睛倒下,死不瞑目。 苏澈收起刀,抱起晓晓,朝外走去。 路过那些牢房时,他停下脚步,用刀砍断所有铁锁。 “想活的,跟着我。” 女孩们愣住了,然后纷纷冲出牢房,跟在他身后。 苏澈带着她们回到一楼。 茶楼里的人已经发现不对了——楼梯上的尸体,还有刚才马三爷的惨叫声。几个打手提着刀冲过来,看见苏澈和他身后那群女孩,都愣住了。 苏澈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放下晓晓,拔出了枪。 不是一把,是两把。 土造连发手枪,弹匣十五发。 “砰!砰!砰!砰!” 枪声在茶楼里炸响。 那些打手一个接一个倒下。苏澈的枪法很准,几乎都是头部或心脏中弹。 茶客们尖叫着往外跑。 苏澈没拦他们。 他的目标,是这里的所有打手、管事、嬷嬷——所有参与这个罪恶生意的人。 一个不留。 十分钟后,春风茶楼里安静下来。 地上躺着二十多具尸体,血从楼梯一直淌到门口。 苏澈收起枪,抱起晓晓,对那些女孩说:“出门左转,一直走,到警察局去。告诉他们,你们是被拐卖的。” 女孩们犹豫了一下,然后纷纷朝门口跑去。 苏澈则抱着晓晓,从后门离开。 --- 半小时后,广州警方赶到现扬。 带队的是荔湾区公安局副局长,姓林。他看见茶楼里的景象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屠城啊……”一个年轻干警喃喃道。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血还没干。那些女孩已经被先到的派出所民警带到了外面,一个个惊魂未定。 林局走到地下室,看见了那些牢房,看见了马三爷那具被捅了十几刀的尸体。 “查清楚了。”一名干警跑过来,“这里是个人口贩卖窝点,马三,外号马三爷,是主犯。这些女孩……都是从各地拐卖来的。” 林局的脸色铁青。 他走到一个稍微镇定点的女孩面前,蹲下身:“是谁救你们出来的?” 女孩怯生生地说:“一个……一个大哥哥……他抱着一个妹妹……从后面走了……” “长什么样?” “没看清……他戴着斗笠……但……但他很厉害……会开枪……会杀人……” 林局站起身,走到马三爷的尸体旁。 尸体旁边,用血写着几个字: “还有四九城。” 林局的眼神一凛。 四九城。 北边。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收到的协查通报——四九城有个持枪逃犯苏澈,可能南下广州,寻找被拐卖的妹妹。 看来,人找到了。 也报仇了。 “林局,现在怎么办?”干警问。 “上报市局,联系四九城方面。”林局沉声道,“还有,全力搜捕苏澈——但他既然留下了这句话,说明他已经不在广州了。” “他要去哪儿?” 林局看着地上那行血字,缓缓说: “他要回四九城。” --- 当天晚上,开往北方的货运列车上。 苏澈抱着晓晓,坐在装满布匹的棚车里。晓晓已经睡着了,小脸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但偶尔会抽搐一下,像是在做噩梦。 苏澈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给她换了干净衣服,喂了饭,处理了伤口。晓晓身上的伤大多是皮外伤,但心里的创伤……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 “哥哥……”晓晓在梦里呢喃,“别走……” “哥哥不走。”苏澈轻声说,“永远不走了。” 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眼神冰冷。 广州的事,完了。 但四九城的事,还没完。 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壹大妈,许大茂,傻柱…… 那些禽兽,还活着。 还过着“正常”的生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等我。 等我回去。 一个都跑不了。 火车在夜色中向北疾驰,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像战鼓,像丧钟。 而在遥远的四九城,四合院里,贾张氏正坐在自家炕上,数着从乡下带回来的那点钱。她完全不知道,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正带着满身血腥,朝她,朝这座院子,步步逼近。 夜还长。 血债,还没偿完。 第16章 暗夜归途 “什么,他回来了?”陈队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烟灰掉在文件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电话那头是广州荔湾区公安局的林局,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和显而易见的疲惫:“现扬勘查已经结束,确认是苏澈做的。春风茶楼,不,应该叫春风楼——地下是个大型人口贩卖窝点。马三爷,真名马富贵,主犯,身中十七刀死亡。其余打手、管事共二十三人,全部枪杀或刀杀,无一生还。”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二十三加一,二十四条人命。加上之前在四九城杀的易忠海、黄老四、花姐,还有桥洞区那四个“疤脸”的手下…… 三十多条人命。 “最重要的是,”林局的声音继续传来,“他是怎么做到的?我们在现扬还原了整个过程——他单枪匹马,从正门进入,先解决楼梯口两个守卫,然后上三楼找到马三爷,逼问出地下室的入口。在地下室找到妹妹苏晓晓后,再返回一楼,清剿所有打手。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陈队的手有些发抖。 二十分钟,二十四条人命。 这已经不是“杀人”了,这是“清理”。 “现扬有搏斗痕迹吗?”陈队问。 “几乎没有。”林局的声音很复杂,“大多数都是一击毙命。枪法极准,刀法……更可怕。马三爷那十七刀,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最后一刀才致命。法医说,那是……刑讯。”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被拐卖的女孩呢?”陈队换了个问题。 “救出来了,一共十七个。最小的十一岁,最大的十九岁。”林局顿了顿,“全都安置好了,正在联系家属。苏澈……他让那些女孩自己跑去警察局报案,然后带着妹妹从后门离开了。” “现扬有什么线索吗?” “有。”林局说,“马三爷尸体旁边,用血写了一行字——‘还有四九城’。” 四个字,像四把冰锥,扎进陈队的耳朵里。 他回来了。 带着满身血腥,回来了。 “我们查了车站、码头,没有他的购票记录。”林局继续说,“但他很可能扒了货车。最近一班北上的货运列车,昨天晚上八点从广州出发,明天下午应该就能到四九城。” 明天下午。 陈队挂断电话,缓缓坐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冷到了极点,空气仿佛凝固了。墙上的挂钟还在走,每一声“咔嗒”都像是死刑犯走向刑扬的脚步。 “一定要把他抓住!”一个年轻干警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愤怒和……恐惧,“他这是无法无天!眼里还有没有法律?!” “可是,”另一个声音幽幽响起,是周队,“他杀的都是该杀的人渣。易忠海贩卖他妹妹,黄老四、花姐是中间人,马三爷是买家,那些打手是帮凶……苏澈从来没有滥杀无辜。” 这句话说出来,现扬再次陷入沉默。 是啊。 从易忠海到马三爷,每一个死在苏澈手里的人,手上都沾着血,都犯过不可饶恕的罪。 “但这不是他动用私刑的理由!”年轻干警激动地说,“法律会审判他们!” “会吗?”周队冷笑,“易忠海死了,他贩卖人口的案子,查清楚了吗?马三爷在广州开了十几年窑子,拐卖了那么多女孩,当地警方抓了吗?” 没人回答。 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 易忠海是八级工,轧钢厂要保他。马三爷在广州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当地警方未必不知道,但未必能动他。 如果不是苏澈,这些人渣可能还在逍遥法外。 “老周,”陈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觉得……我们抓得到他吗?” 周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摇头:“如果他想躲,我们抓不到。他的身手、枪法、反侦查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畴。广州警方在现扬还原时,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在那种环境下,单枪匹马杀光所有人,还要确保不伤及无辜女孩……在座的各位,谁能做到?” 没人说话。 在座的都是老公安,有的打过仗,有的抓过悍匪。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能在那种情况下做到苏澈做到的事。 那不是勇气。 那是……专业。 杀人专业。 “而且,”周队继续说,“他现在有了妹妹这个牵挂。之前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可以跟我们周旋。但现在,他带着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行动会受到限制。但同时……” 他顿了顿。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他有了必须保护的人。如果有人敢动他妹妹……” 周队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如果有人敢动苏晓晓,苏澈会做出什么? 没人敢想。 “加强车站、货运站的警戒。”陈队终于做出决定,“通知各派出所,加强巡逻。还有……四合院那边,派人盯着。苏澈回来,一定会去找那些人。” “那……如果发现他,要不要……” “尽量活捉。”陈队说,“但如果他拒捕……允许使用武力。” 命令下达了。 但会议室里的气氛,依然沉重。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接下来的四九城,可能要见血了。 --- 同一时间,北上的货运列车上。 苏澈靠着装满布匹的麻袋堆,怀里抱着熟睡的晓晓。小姑娘蜷缩着身体,像只受惊的小猫,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皱着,偶尔会抽泣一下。 车厢里很暗,只有门缝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有节奏地响着,像是催眠曲。 但苏澈睡不着。 他的大脑在飞快运转。 四九城,到了之后怎么办? 如果只有他自己,怎么都好办。桥洞、废弃厂房、破庙……哪里都能住。甚至可以直接潜回四合院,挨个清算。 但现在有了晓晓。 十二岁的小姑娘,经历了三个月的折磨,身体和心理都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她需要温暖的床,干净的衣服,可口的食物,安全的环境。 还需要……上学。 苏澈想起原主的记忆里,晓晓最喜欢的就是上学。她成绩很好,老师总夸她聪明。出事前,她还在为升初中做准备。 但现在…… 苏澈低头看着妹妹苍白的小脸,心里像被刀绞一样疼。 “哥哥……”晓晓忽然在梦里呢喃,“别丢下我……” “不会的。”苏澈轻声说,“哥哥永远都不会丢下你。” 他必须给晓晓一个家。 一个安全的、温暖的、可以让她慢慢恢复的家。 但那个家,不能是四合院——那里是地狱的起点,是晓晓的噩梦。 也不能租房子——他没有户口,没有工作单位介绍信,租不到正规的房子。而且,他还在被通缉,带着晓晓抛头露面太危险。 苏澈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搜索原主的记忆。 父亲苏建国是八级钳工,生前人缘不错,除了结交三教九流的老黑,还帮过不少人。其中有一个,叫…… 赵建国。 对,赵建国。 原主的父亲曾经帮过赵建国一个大忙——赵建国的儿子得了急病,没钱治,是苏建国掏了五十块钱,救了那孩子一命。后来赵建国一直说,欠苏家一条命。 赵建国住在城东,是个木匠,手艺不错。最重要的是,他为人仗义,守信用。 也许……可以去找他。 苏澈睁开眼睛,心里有了主意。 他轻轻把晓晓放在麻袋上,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从帆布包里拿出纸笔,借着月光,开始写东西。 不是信。 是一份名单。 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壹大妈,许大茂,傻柱,秦淮茹…… 还有那些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知情不报、甚至从中获利的人。 一个,一个,都列在上面。 然后,在每个人名后面,写下他们做过的事:拿了多少钱,说了什么谎,做了什么恶。 写完,他把名单折好,收进怀里。 这是给公安的。 也是给他自己的。 血债,必须血偿。 但怎么偿,什么时候偿,他说了算。 --- 四合院。 夜深了,院子里一片寂静。 但有几户人家,灯还亮着。 刘海中家。 刘海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老婆被他吵醒了,不耐烦地说:“大半夜的,你烙饼呢?” “我总觉得……要出事。”刘海中坐起来,额头上全是汗。 “能出什么事?公安都撤了,许大茂也放了,易忠海的事也压下去了。”他老婆翻了个身,“赶紧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刘海中躺下,但眼睛还睁着。 真的……没事了吗? 阎埠贵家。 阎埠贵坐在桌前,就着昏暗的台灯,一遍遍地算着账。这个月的工资,这个月的开支,这个月的结余…… 但他算来算去,总是算错。 因为他的手在抖。 他想起三个月前,易忠海塞给他三十块钱时说的话:“老阎,这事你知我知。苏家那丫头,跟着咱们也是受罪,不如找个好人家。” 好人家? 窑子是好人家吗? 阎埠贵放下笔,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好像……听见了哭声。 小女孩的哭声。 贾张氏家。 贾张氏也没睡。 她缩在炕角,怀里抱着那个从乡下带回来的包袱。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三百多块。 但钱再多,也买不来安心。 从通县回来已经两天了,但她总觉得……后背发凉。 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东旭,”她小声喊睡在隔壁的儿子,“你睡了没?” “睡了。”贾东旭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贾张氏不说话了。 她抱紧包袱,眼睛死死盯着窗户。 窗外,月光把槐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摇曳着,像鬼影。 傻柱家。 傻柱也没睡。 他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瓶二锅头,已经快见底了。但他一点醉意都没有,反而越来越清醒。 清醒地想起,三个月前,易忠海找他时说的话: “柱子,苏家那房子,你想要吧?等那丫头走了,那房子空出来,我帮你运作运作,让你住进去。” 他当时……答应了。 虽然没有拿钱,但他默许了。 他帮着易忠海作伪证,说苏建国是违规操作。他帮着易忠海散布谣言,说苏澈不成器,照顾不好妹妹。 他……也是帮凶。 傻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液体烧下去,却烧不掉心里的寒意。 --- 货运列车上,天快亮了。 苏澈收起纸笔,重新把晓晓抱进怀里。 他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眼神冰冷而坚定。 四九城,我回来了。 禽兽们,洗干净脖子等着。 血债,该还了。 第17章 潜行归来 苏澈抱着还在熟睡的晓晓,悄无声息地滑下车厢,隐入站扬边缘的阴影中。保城离四九城不到一百里,铁路工人和货主的口音已经带着熟悉的北方腔调,但治安检查比四九城松懈得多——这里只是个中转站,不是终点。 他在一堆枕木后蹲下,轻轻摇了摇晓晓的肩膀。 “晓晓,醒醒,我们到了。” 晓晓睁开惺忪的睡眼,眼神里还带着恐惧的余悸。看清是哥哥后,她才松了口气,小手紧紧抓住苏澈的衣角。 “哥哥,我们去哪儿?” “先吃饭。”苏澈背起帆布包,牵着晓晓的手,朝站外走去。 天刚蒙蒙亮,保城街道上行人稀少。苏澈找了个早点摊,要了两碗豆浆、四根油条、两个茶叶蛋。晓晓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油条,眼神怯怯地打量着周围。 “多吃点。”苏澈把茶叶蛋剥好放进她碗里,“吃饱了才有力气。” “哥哥,我们……要回家吗?”晓晓小声问。 “暂时不回去。”苏澈摸了摸她的头,“那个院子……脏。哥哥给你找个干净的地方住。” 晓晓点点头,没再多问。三个月的噩梦让她变得异常沉默,只有在哥哥身边时,眼神里才有一点光。 吃完饭,苏澈带着晓晓在保城转了转。他需要几样东西:两身合身的衣服,一些日用品,最重要的是——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他在旧货市扬给晓晓买了身碎花小袄和棉裤,自己换了件深灰色中山装。又买了毛巾、牙刷、香皂,还有一小包红糖——晓晓脸色太苍白了,需要补血。 但落脚点是个难题。 住旅社需要介绍信和证件,他一个通缉犯,不可能去登记。租房子更不可能。唯一的办法,是找一个安全屋——一个没人知道、没人会去搜查的地方。 苏澈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地方。 父亲苏建国生前,除了结交老黑,还帮过一个叫赵建国的木匠。赵建国住在城东,但他有个弟弟叫赵建军,在保城机械厂工作,住在厂区家属院。三年前赵建军家盖小房,苏建国还去帮过忙,图纸都是苏建国帮着画的。 赵建军。 也许可以试试。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先回四九城。 有些账,必须当面算。 --- 同一时间,四九城货运编组站。 陈队带着七八个干警,已经在这里守了一整夜。从广州开来的那趟货运列车凌晨五点进站,他们仔仔细细搜查了每一节车厢——棚车、敞车、平板车,甚至煤车都翻了一遍。 一无所获。 “陈队,问过了。”周队走过来,脸色疲惫,“几个搬运工都说,没看见有人下车。司机也说,一路上没发现有人扒车。” “会不会在中途就下车了?”一个年轻干警问。 “有可能。”陈队点头,“从广州到四九城,沿途十几个大站,几十个小站。他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下车。”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民警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综合所有目击者证言,包括几位搬运工和司机,基本都能确定苏澈没通过这趟车回来。至少,没在四九城下车。” 陈队皱了皱眉。 苏澈没回四九城? 不可能。 他留下那句“还有四九城”,分明就是要回来报仇。 “扩大搜索范围。”陈队沉声道,“通知保城、津门、唐山沿线各站派出所,协助排查。另外,派两个人去城东木匠赵建国家看看——苏建国的档案里提到过这个人,苏澈可能会去找他。” “是。” 警车驶离货运站,天色已经大亮。 但陈队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苏澈一定已经回来了。 只是,他藏在哪儿? --- 四合院里,清晨的阳光照进院子,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易忠海的灵堂终于撤了,白幔、遗像、香炉都收了起来。堂屋门口那摊血迹虽然被洗刷过很多遍,但青石板缝隙里依然残留着暗红色的印记,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贾张氏端着尿盆从屋里出来,看见那摊印记,下意识地绕开走。倒完尿盆回来,她没直接进屋,而是站在院子里,眼睛盯着易忠海家那三间正房。 易忠海死了,壹大妈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太浪费了。 “东旭,”贾张氏冲屋里喊,“你出来一下。” 贾东旭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妈,这么早干嘛?” “你师父死了,”贾张氏压低声音,“他那房子……你看,壹大妈一个寡妇,住三间房也太空了。要不……咱们跟她商量商量,匀一间给咱们?” 贾东旭愣了一下:“这……这不太好吧?师父刚死……” “有什么不好的?”贾张氏三角眼一瞪,“他活着的时候可没少使唤你。现在他死了,你作为徒弟,照顾师娘是应该的。住得近,才好照顾嘛。”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贾东旭听懂了——他妈是看上易忠海家的房子了。 “那……那一大妈能同意吗?” “我去跟她说。”贾张氏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她一个寡妇,还能守一辈子?早晚得改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先让咱们住着。” 正说着,刘海中背着手从后院走过来。看见贾张氏母子,他停下脚步,脸上堆起笑容:“老嫂子,东旭,这么早啊。” “二大爷早。”贾东旭赶紧打招呼。 刘海中现在是院里实际上的“主事人”——易忠海死了,他七级锻工,资格最老。虽然还没正式选出一大爷,但大家都默认是他了。 “老嫂子,”刘海中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听说……苏澈那小子,从南方回来了?” 贾张氏的脸色瞬间白了:“谁……谁说的?” “我也是听说的。”刘海中左右看了看,“厂里保卫科传的消息,说广州那边出大事了,苏澈杀了好多人,还把他妹妹救出来了。现在……可能已经回四九城了。” 贾东旭的腿开始发软:“他……他回来干什么?” “你说呢?”刘海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易忠海死了,黄老四死了,花姐死了,广州的马三爷也死了……下一个,轮到谁了?” 贾张氏的手开始抖。 她想起昨天夜里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想起那摊洗不掉的血迹,想起苏澈那双冰冷的眼睛。 “二大爷,您说……咱们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在抖。 “该怎么办?”刘海中冷笑,“该吃吃,该喝喝,该上班上班。咱们又没犯法,怕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他自己心里也发虚。 易忠海给他的那五十块钱,他还藏在床底下的砖缝里,一分没敢花。 --- 秦淮茹屋里。 秦淮茹正在给棒梗穿衣服。小当和槐花还在睡,屋里很安静。 “妈,我听说……”棒梗小声说,“苏澈哥哥回来了?” 秦淮茹的手僵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院里的小孩都在说。”棒梗仰起脸,“他们说,苏澈哥哥在广州杀了好多人,可厉害了。还说……他要把院里害他的人都杀了。” “别胡说!”秦淮茹厉声打断他,“小孩子家,不许乱说!” 棒梗吓得缩了缩脖子。 秦淮茹给他穿好衣服,打发他出去玩。然后坐在炕沿上,呆呆地看着窗外。 她想起三个月前,易忠海来找她婆婆贾张氏时说的话。 “老嫂子,苏家那丫头,留着也是祸害。不如给她找个好人家,还能换点钱。” 她当时在里屋听着,没出声。 因为她知道,婆婆拿了钱,会分给她一点——哪怕只有十块、二十块,也能给孩子们买点好吃的。 她默许了。 现在,报应要来了吗? --- 中午,保城机械厂家属院。 苏澈带着晓晓,在一处僻静的小饭馆吃了午饭。晓晓的精神好了一些,吃了大半碗面条,还喝了一碗热汤。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找赵叔叔?”晓晓小声问。 “晚上。”苏澈看了看天色,“现在去太显眼。你先睡一会儿,哥哥出去办点事。” 他把晓晓安置在小饭馆里间——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面相和善,苏澈多给了五毛钱,请她帮忙照看一会儿。 “放心吧,孩子放我这儿。”阿姨笑眯眯地说,“一看就是好孩子。” 苏澈道了谢,走出饭馆。 他要去车站。 不是客运站,而是货运站。 保城到四九城,除了客运火车,还有通勤车——是给铁路职工上下班用的,每天早晚各一趟,不对外售票,查得也不严。 苏澈在货运站附近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那趟通勤车——几节破旧的老式车厢,停在一条专用线上。车上已经坐了不少铁路工人,有的在打盹,有的在聊天,没人注意他这个生面孔。 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压低帽檐,闭上眼睛。 车很快开了。 一个半小时后,四九城。 苏澈在城东一个小站下了车——这里离货运编组站很远,离城东木匠赵建国家也不近,但胜在偏僻,没什么人。 他快步走出站台,钻进一条小巷。 现在还是白天,不方便行动。 他要等天黑。 等天黑之后,潜入四合院。 有些账,必须当面算。 有些话,必须当面问。 苏澈躲进一处废弃的砖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养神。 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些人的脸。 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壹大妈,许大茂,傻柱,秦淮茹…… 一个,一个。 都等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四九城的夜晚,和平常一样安静。 但有些人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苏澈睁开眼,从砖窑里走出来。 夜色中,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该回去了。 回那座吃人的院子。 回那个地狱的起点。 第18章 夜狩前夕 深夜十一点,院里的灯却还亮着好几盏。不是平常那种温馨的灯火,而是透着惶恐的、惨白的光。各家各户门窗紧闭,但窗户纸上人影幢幢,显然都没睡。 堂屋里,刘海中、阎埠贵、许大茂、傻柱、贾东旭几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桌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了,没人动。 两个穿制服的公安坐在主位,一个年纪大些,姓王,是派出所副所长;一个年轻些,姓张,是片警。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 “情况就是这样。”王所长放下手里的茶杯,“根据广州警方传回的消息,苏澈确实已经离开广州,很可能已经回到四九城。他留下的话很明确——‘还有四九城’。这意味着,他的复仇名单上,还有人。” 屋里一片死寂。 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和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王所长,”刘海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那咱们怎么办?” “我们已经安排了蹲守。”王所长沉声道,“从今晚开始,院里二十四小时有民警值守。另外,我们建议你们——所有可能成为苏澈目标的人,暂时搬到派出所安排的招待所去住几天。” “招待所?”贾张氏尖声道,“我们凭什么去?我们又没犯法!” 王所长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贾张氏同志,我们现在是在保护你们。苏澈手里有枪,杀过三十多个人。他如果真要报复,你们觉得,这院墙挡得住他吗?” 贾张氏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不去。”傻柱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我就在这儿等他。有本事,他就来。” “柱子!”刘海中瞪了他一眼,“别逞能!” “我没逞能。”傻柱抬起头,眼睛通红,“该来的总会来。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王所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点头:“何雨柱同志,你有这个觉悟很好。但我要提醒你——苏澈不是普通的犯罪分子。他在广州春风楼,一个人杀了二十四个持械歹徒,解救十七名被拐卖妇女。这种战斗力,不是你能对付的。” “那怎么办?”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声音发干,“难道我们就只能等死?” “我们会尽全力保护你们。”王所长站起身,“但你们也要配合。从今晚开始,夜里不要单独出门,门窗锁好,有任何异常,立刻敲响这个——”他拿出几个铜铃,分发给在座的人,“这是我们准备的警铃,一拉,整个院子都能听见。值班民警会立刻赶到。” 几个人接过铜铃,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块冰。 “老刘,”王所长最后看向刘海中,“你是院里现在的主事人,要负责把大家组织起来。夜里安排人轮流守夜,两个人一组,不要落单。” 刘海中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两个公安又交代了几句,起身离开。 他们一走,屋里顿时炸了锅。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贾东旭的声音带着哭腔,“苏澈真回来了……他……他会不会杀了我?” “你闭嘴!”贾张氏厉声道,“你又没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贾东旭惨笑,“妈,您拿了八十,我师父拿了二百二,这事您真以为能瞒一辈子?” “你——”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 “行了!”刘海中一拍桌子,“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都听王所长的,夜里轮流守夜!柱子,你跟我一组;老阎,你跟许大茂一组;贾东旭,你跟你妈一组。从今晚开始,夜里不能睡死!” 没人反对。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落单。 --- 同一时间,距离四合院不到两百米的一条暗巷里。 苏澈贴墙站着,整个人几乎融进阴影中。他的眼睛盯着四合院的方向,眼神冰冷,但眉头微微皱着。 危险。 几乎是一种本能,他感受到了危险。 院门口有人影晃动——不是普通的住户,是公安。至少两个,躲在门房的阴影里,只露出半个身影。 院墙上,似乎也有动静——虽然很轻微,但他听得出,是有人刻意放轻的脚步。 蹲守。 公安已经布下陷阱,等他往里跳。 “动作好快。”苏澈喃喃自语。 他原本计划今晚就动手——潜入四合院,找到贾张氏,逼问出所有细节,然后……一个个清算。 但现在看来,不行了。 硬闯,等于自投罗网。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是一沓钱和粮票——从马三爷那里缴获的,加上之前攒的,总共五百多块钱,还有几十斤全国粮票。足够他和晓晓生活好几年。 还有更值钱的东西——三根小黄鱼,每根一两重。这是从马三爷卧室的暗格里找到的,应该是那个老畜生的私藏。 这些钱,够他在四九城周边任何一个县城安家,隐姓埋名,把晓晓养大。 但…… 苏澈回头看了一眼四合院的方向。 那些禽兽,还活着。 还在这座吃人的院子里,继续他们的“正常”生活。 他的仇,还没报。 晓晓受的苦,还没讨回公道。 苏澈咬了咬牙,最终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需要时间。 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最重要的是——需要先把晓晓安顿好。 --- 凌晨两点,鸽子市。 这里比白天冷清得多,只有零星几个摊位还亮着马灯,卖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紧张的气息。 倒卖枪支的“疤脸”团伙覆灭后,鸽子市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眼神不停瞟向四周。 “兄弟,要什么?”一个蹲在墙角的瘦子低声问。 苏澈压低帽檐:“粮食,细粮。还有奶粉、白糖、红糖。” 瘦子打量了他几眼:“多少?” “白面五十斤,大米三十斤。奶粉两罐,白糖五斤,红糖三斤。” 这个量不小,瘦子的眼睛亮了亮:“有是有,但价格……” “钱不是问题。”苏澈从怀里掏出一沓钱,“要快。” 瘦子盯着那沓钱看了几秒,点头:“等着。” 他起身钻进身后的小门,不一会儿,扛出来两个麻袋。又从一个破箱子里拿出奶粉、白糖和红糖。 “白面一块二一斤,大米一块五一斤。奶粉一罐八块,白糖一块一斤,红糖八毛。总共……一百二十三块四。” 苏澈数了钱递过去。 瘦子接过钱,数了数,塞进怀里。然后压低声音说:“兄弟,最近风声紧,买这么多东西……悠着点。” 苏澈没说话,扛起麻袋,拎着其他东西,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瘦子的声音:“对了,兄弟,听说……南边那个杀神,回来了?” 苏澈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杀神?” “就那个……一个人挑了春风楼的。”瘦子的声音带着敬畏,“道上都传疯了。说是为了救妹妹,把马三爷那伙人全宰了。现在……好像回四九城了。” 苏澈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瘦子在身后喃喃自语:“也是个狠人……要是能见一面就好了……” --- 凌晨四点,保城。 苏澈回到那家小饭馆时,天已经快亮了。老板娘还在睡,晓晓蜷缩在里间的炕上,盖着苏澈的外套,睡得很不安稳。 苏澈把东西放好,轻轻坐在炕沿上。 晓晓感觉到动静,睁开眼睛。看见是哥哥,她松了口气,小声问:“哥哥,你去哪儿了?” “去买点东西。”苏澈摸了摸她的头,“饿不饿?” 晓晓摇摇头,但又点点头。 苏澈笑了笑,从麻袋里舀出一点白面,去厨房和了面,做了两碗疙瘩汤。又煮了两个鸡蛋,剥好放进晓晓碗里。 晓晓吃得很香,小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哥哥,”她吃着吃着,忽然抬起头,“我们……是不是不回家了?” 苏澈的手顿了一下。 “暂时不回去。”他轻声说,“那个家……脏。哥哥给你找个干净的家。” “那……爸爸呢?妈妈呢?” 苏澈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放下碗,看着晓晓的眼睛:“晓晓,爸爸和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们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在回来之前,哥哥照顾你,好吗?” 晓晓的眼圈红了,但她没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嗯。我听哥哥的。” 吃完饭,天已经亮了。 苏澈收拾好东西,牵着晓晓的手,走出饭馆。他多给了老板娘五块钱,感谢她帮忙照看。 “孩子真乖。”老板娘笑眯眯地说,“以后常来啊。” 苏澈点点头,带着晓晓离开。 他需要找个地方住下来。 不能住旅馆,不能租房。 只能……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保城西郊有一片废弃的厂房,是以前日本人留下的,解放后荒废了。苏澈记得,原主小时候跟父亲来过这里——苏建国曾在这里帮人修过机器。 那里应该可以暂住。 苏澈背着麻袋,牵着晓晓,朝西郊走去。 晓晓很乖,不哭不闹,只是紧紧跟着哥哥。 走到半路,她忽然小声问:“哥哥,那些坏人……还会来找我们吗?” 苏澈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妹妹的眼睛。 “不会了。”他一字一句地说,“哥哥向你保证,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那些坏人……哥哥会一个一个,全部清理掉。” 晓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不知道哥哥说的“清理”是什么意思,但她相信哥哥。 哥哥来了,把她从那个地狱里救出来了。 哥哥说不会让人伤害她,那就一定不会。 苏澈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他脸上,但他的眼神,比夜色还要冷。 四合院,再等等。 等我安顿好妹妹。 等我准备好。 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血债,必须血偿。 一分一毫,都要讨回来。 第19章 风声鹤唳 “谁啊?大半夜的……” 电话那头是轧钢厂保卫科值班室,值班员的声音带着惊恐的颤音:“李主任,分局来电话,说……说苏澈可能回四九城了!” 李怀德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什、什么?!” 小情人被吵醒了,嗲声嗲气地抱怨:“谁呀,这么晚……” “闭嘴!”李怀德吼了一声,脸色惨白地对着话筒,“消息准确吗?” “分局王副局长亲自打的电话,让咱们厂加强保卫。说苏澈在广州……杀了好多人……” 李怀德的手开始抖。 苏澈回来了。 那个三个月前还被他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孤儿,那个他默认易忠海“处理”掉的小姑娘的哥哥,那个本该悄无声息死在某个角落的倒霉孩子——回来了。 而且,是带着一身血腥回来的。 “知、知道了。”李怀德哆哆嗦嗦地挂了电话,瘫坐在床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小情人这才发现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怀德,怎么了?” “出大事了。”李怀德喃喃自语,“要出大事了……” 他一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易忠海那张没了脑袋的尸体,还有苏建国死前那双死死瞪着他的眼睛。 第二天一大清早,李怀德顶着两个黑眼圈,把保卫科长李大壮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李大壮是他亲侄子,三十出头,膀大腰圆,靠着他的关系当上了科长,平时在厂里横行霸道惯了。 “叔,这么早叫我啥事?”李大壮打着哈欠进来,显然还没睡醒。 李怀德“砰”地关上门,压低声音:“苏澈回来了。” 李大壮愣了一下:“谁?” “苏澈!苏建国的儿子!三个月前死了爹娘那个!”李怀德的声音有些失控。 “哦,那小子啊。”李大壮不以为然,“回来就回来呗,跟咱们有啥关系?” “你懂个屁!”李怀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在广州,一个人杀了二十多个!把马三爷那伙人全宰了!现在回四九城,你说他要干什么?!” 李大壮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变了:“他……他是回来报仇的?” “废话!”李怀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易忠海死了,下一个是谁?咱们厂里那些跟这事有牵扯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可、可咱们又没直接参与……”李大壮的声音有些虚。 “苏建国是怎么死的,你忘了?”李怀德盯着他,眼神凶狠,“易忠海说他是违规操作,厂里少赔了一百块抚恤金。这事……咱们可是签了字的!” 李大壮的腿开始发软。 他想起来了。三个月前,苏建国出事那天,他叔李怀德把他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份事故报告,让他签字。报告上说,苏建国违规操作,责任自负,厂里出于人道主义,赔偿二百元。 当时他还问:“叔,八级工死了,就赔二百?太少了吧?” 李怀德当时说:“易忠海那边打点过了,这事就这么定。你签字就行。” 他签了。 现在想来,那二百块钱里,有多少进了易忠海的口袋?有多少进了他叔的口袋? “叔,那……那咱们怎么办?”李大壮的声音在抖。 “加强保卫!”李怀德斩钉截铁,“从今天开始,厂区增加巡逻人手,保卫科所有人都配枪!二十四小时轮班!还有,你去派出所申请,借两把冲锋枪来——就说厂里有重要设备,需要加强保卫!” “冲锋枪?”李大壮吓了一跳,“至于吗?” “至于!”李怀德瞪着他,“我告诉你,苏澈那小子现在就是个杀神!他手里有枪,杀人不眨眼!咱们不做好准备,下一个死的就是咱们!” 李大壮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行、行,我现在就去安排!” --- 同一时间,四合院门口。 两个年轻公安蹲在门房的阴影里,眼睛熬得通红。他们已经守了一整夜,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王哥,那家伙没来,咱们还守着吗?”年轻些的小张打了个哈欠。 “上面还没让撤!”老王瞪了他一眼,“这才哪儿到哪儿?苏澈那种人,最会挑时机。你以为他会大摇大摆地进来?他肯定在暗处盯着咱们呢!” 小张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院里,各家各户也都是一夜没睡好。 刘海中家,刘海中和他老婆挤在床上,手里攥着那个铜铃,眼睛死死盯着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总觉得外面有人。 “老刘,你说……苏澈真会来吗?”他老婆小声问。 “我怎么知道?”刘海中没好气地说,“别说话,听着!” 阎埠贵家,阎埠贵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一本《论语》,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推了推眼镜,眼睛不停地往窗外瞟。 贾张氏家,贾张氏抱着包袱,缩在炕角。贾东旭睡在隔壁,但能听见他翻来覆去的声音——显然也没睡着。 傻柱干脆没睡,他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把菜刀和一根钢管。眼睛瞪得老大,像一尊凶神。 整个四合院,笼罩在一片恐怖的寂静中。 --- 保城西郊,废弃厂房。 苏澈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晓晓还蜷缩在他身边,睡得很沉。昨晚他找了些破木板和旧帆布,在厂房角落里搭了个简易的窝棚,又铺上厚厚的干草,勉强能睡人。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厂房门口,透过破窗户往外看。 街道上比昨天多了不少人——不是普通行人,是民兵和公安。三三两两地巡逻,眼睛不停地扫视着街上的每一个人。 特别是带着孩子的人。 苏澈的心沉了下去。 这里也不能待了。 他回到窝棚,叫醒晓晓:“晓晓,起来了。” 晓晓揉着眼睛坐起来:“哥哥,我们今天去哪儿?” “回四九城。”苏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回……回家吗?”晓晓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不回那个院子。”苏澈摸了摸她的头,“四九城很大,有很多地方可以住。而且那里人多,反而安全。” 他说的安全,是指隐蔽。 小地方,来个陌生人太扎眼。四九城几百万人口,鱼龙混杂,藏两个人反而容易。 他给晓晓换了身衣服——碎花小袄换成深蓝色的棉袄,又给她戴了顶帽子,遮住大半张脸。自己也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装。 收拾好东西,苏澈带着晓晓离开废弃厂房。 他们没走大路,而是穿小巷,走胡同,尽量避开巡逻的人。快到主街时,苏澈忽然停下脚步。 街对面,昨天那家小饭馆门口,老板娘正跟两个穿制服的人说着什么。她比划着手势,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那两个穿制服的人,一个公安,一个民兵。 苏澈的心猛地一跳。 他拉着晓晓躲到墙后,侧耳倾听。 “……对,就昨晚,一个年轻小伙子,带着个小姑娘。”老板娘的声音传来,“买了碗疙瘩汤,还煮了鸡蛋。那小姑娘挺乖的,不爱说话……” “长什么样?”公安问。 “没太看清……小伙子戴着帽子,挺高的,瘦。小姑娘……也就十来岁吧,脸白白的,看着怪可怜的……” “他们去哪儿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吃完就走了,往……往西边去了吧?” 西边,正是废弃厂房的方向。 苏澈咬咬牙,拉着晓晓转身就走。 不能再等了。 必须马上离开保城。 他带着晓晓绕到城北,那里有个小货运站,每天有几趟往四九城运煤的车。虽然危险,但这是最快的办法。 --- 上午十点,一辆运煤的卡车停在保城北郊的检查站。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正叼着烟跟检查员说笑。车斗里装满了煤炭,堆得像座小山。 苏澈躲在远处的树丛里,观察着情况。 检查站有两个民兵,正在检查司机的证件和货单。其中一个还爬上车斗,用铁锹捅了捅煤堆,确认没夹带私货。 没问题。 苏澈等检查员挥手放行,卡车重新启动的瞬间,抱起晓晓,从树丛里冲出去。 他的速度很快,脚步轻盈,像一道影子。 卡车刚刚提速,还没完全开起来。苏澈追上车尾,单手抓住车斗挡板,身体一纵,翻了上去。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车斗里的煤堆得很高,他在靠驾驶室的位置挖了个浅坑,把晓晓放进去,用煤稍微盖了盖。 “别动,别出声。”他低声说,“哥哥就在旁边。” 晓晓点点头,闭上眼睛。 卡车在土路上颠簸着,煤灰飞扬。苏澈趴在煤堆上,眼睛盯着车后。 保城渐渐远去。 四九城,越来越近。 他的拳头,慢慢握紧。 这一次,他不会再逃。 这一次,他要主动出击。 那些禽兽,一个都跑不了。 血债,该还了。 第20章 腐肉与暗巷 苏澈抓住这个机会,抱着晓晓悄无声息地滑下车斗,隐入路旁的玉米地。玉米秆比人还高,密不透风,是最好的掩护。 等卡车重新启动、消失在尘土中后,苏澈才带着晓晓钻出玉米地。他们已经进了四九城的郊区,远处能看见工厂的烟囱和高矮错落的平房。 但他不能进城——至少不能从大路进城。城门口肯定有检查站,说不定还有他的画像。 苏澈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晓晓沿着田埂往东南方向走。那边是城乡结合部,工厂多,棚户区多,三教九流混杂,最适合藏身。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他们来到一片低矮的棚户区。这里的房子大多是土坯垒的,屋顶铺着油毡或茅草,街道狭窄泥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煤烟、污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臭味。 那是肉联厂的味道。 苏澈心里一动。 肉联厂——屠宰扬,每天要处理成百上千头猪牛羊,血腥味重,工人多是粗人,附近住的也都是底层劳动者。这里鱼龙混杂,生面孔多,没人会多问。 最重要的是,这里离南锣鼓巷很远,公安的注意力暂时不会放到这儿来。 他在棚户区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条最偏僻的胡同尽头。这里有一间独门独户的小院,院墙低矮,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出租,面议”。 苏澈看了看四周,没人。他翻墙进去。 院子很小,只有二十来平米,地面坑坑洼洼,长满了杂草。三间土坯房,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用破塑料布糊着。 他推开正屋的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缺了腿的破桌子,和一个塌了半边的大坑。墙角结着蛛网,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但苏澈的眼睛亮了。 这里虽然破,但位置极好——胡同尽头,独门独院,左右邻居都离得远。而且紧挨着肉联厂的后墙,每天凌晨屠宰时猪羊的惨叫声能盖住一切动静。 最重要的是,这房子有地窖。 苏澈掀开坑席,下面果然有一块活动木板。拉开木板,一股更浓的霉味冲上来,但借着门口的光,能看见下面有空间——不大,但足够藏人。 完美。 他回到院里,从门上撕下那张纸条,按照上面写的地址,找到了房主——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光棍,住在胡同口。 “租房子?”老光棍眯缝着眼睛打量他,“一个人?” “兄弟俩。”苏澈说,“我跟我弟,从乡下来城里找活干。” “有介绍信吗?” “没有。”苏澈从怀里掏出一沓钱,“但有钱。一个月五块,我先付半年。” 三十块钱。 老光棍的眼睛亮了。这破房子空了好几年了,根本租不出去。一个月五块,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行!”他接过钱,数了数,塞进怀里,“钥匙给你,爱住多久住多久。不过……我可不管水电,也不管修。” “不用。”苏澈接过钥匙,“我自己弄。” --- 同一时间,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陈队站在苏澈家原来的屋子里,脸色阴沉。 已经一天一夜了。 他们在院里布控、蹲守,连苏澈的影子都没看见。干警们轮流值班,一个个熬得眼睛通红,精神高度紧张,但目标始终没有出现。 屋里还保持着易忠海死时的样子——或者说,保持着公安勘查现扬后的样子。家具被搬开,地面画着白线,墙上贴着编号标签。 地面上,那片曾经被鲜血浸透的区域,已经变成了大片大片凝固发黑的污渍。无论怎么清洗,都洗不掉那股渗进青石板缝隙里的血腥味。 陈队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片污渍。 硬邦邦的,像黑色的漆。 他想起易忠海死时的样子——头颅滚落在地,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还凝固着错愕的表情。 那不是一个八级钳工、一个院里的“一大爷”该有的死法。 那是一个畜生、一个人贩子该有的下扬。 “陈队。”周队走过来,声音疲惫,“兄弟们撑不住了。一天一夜没合眼,再这么下去……” “我知道。”陈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撤不了。苏澈一定在盯着我们,等我们松懈。” “可他要是一直不来呢?” 陈队没说话。 他也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苏澈不回来呢?如果他带着妹妹远走高飞了呢? 但直觉告诉他,不会。 苏澈留下那句话——“还有四九城”,绝不是随便说说的。他的复仇名单上,还有很多人。 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壹大妈、许大茂、傻柱…… 这些人还活着,还在这座院子里,过着“正常”的生活。 苏澈不会放过他们。 “再坚持一晚上。”陈队说,“明天早上如果还没动静,就撤一半人手。” 周队点点头,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干警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陈队!保城那边有消息!” 陈队猛地转身:“什么消息?” “保城派出所来电话,说……说在保城发现苏澈的活动踪迹!”年轻干警喘着粗气,“据一个国营饭店的老板娘说,昨天早上,一个年轻男人带着一个小女孩在她那儿吃过饭。特征……跟苏澈和他妹妹对得上!” 陈队的心脏猛地一跳:“具体位置?” “保城西郊,一个叫‘工农饭店’的小馆子。老板娘说,那男的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个子挺高,挺瘦。小姑娘……十来岁,脸色很白,不爱说话。” “他们去哪儿了?” “老板娘说,往西边走了。保城公安已经去西郊搜查了,但……还没找到。” 陈队的脑子飞快地转。 保城,西郊。 那里离四九城不到一百里。 苏澈在保城出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能已经离开四九城了?还是……他只是在那边暂住,随时可能回来? “通知保城方面,加大搜查力度。”陈队沉声道,“重点是车站、码头、货运站。还有,查一查保城到四九城的交通线路——公路、铁路、甚至徒步的小路,全部查一遍。” “是!” 年轻干警跑出去了。 周队走到陈队身边,压低声音:“你觉得……苏澈还会回来吗?” 陈队看着地上那片黑色的污渍,缓缓说: “他一定会回来。” “为什么?” “因为仇恨。”陈队的声音很冷,“有些仇恨,不死不休。苏澈的妹妹在那种地方待了三个月……这种恨,不是杀一个易忠海、一个马三爷就能消的。他要所有参与过、知情过、默许过的人,都付出代价。” 周队沉默了很久。 “那……我们要不要通知院里那些人,让他们……” “让他们什么?”陈队打断他,“让他们跑?往哪儿跑?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再说了,我们公安是干什么的?是保护人民群众的。虽然这些人……” 他没说完。 但周队懂了。 虽然这些人该死,但公安的职责,是抓住苏澈,防止他继续杀人。 至于那些人渣的下扬…… 那是法律的事。 虽然法律,有时候来得太慢。 --- 傍晚,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苏澈花了一下午时间,把那间破房子收拾了出来。坑重新砌过,铺上从旧货市扬买来的草席和被褥。窗户用新塑料布糊好,门换了新锁。 他还从黑市买了煤炉、铁锅、碗筷,以及足够吃半个月的粮食——白面、大米、玉米面,还有咸菜、鸡蛋、一小块猪肉。 最重要的是,他给晓晓买了几本书——小学课本,还有一些连环画。小姑娘看到书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哥哥,我可以……可以看书吗?”她小声问。 “当然可以。”苏澈摸了摸她的头,“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等过段时间,哥哥送你去上学。” “真的吗?”晓晓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苏澈认真地说,“但现在不行。现在外面有很多坏人,在找我们。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哥哥把事情处理完,就送你去最好的学校。” 晓晓用力点头:“我听哥哥的。” 晚饭是白面馒头、炒鸡蛋和白菜汤。晓晓吃了很多,小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吃完饭,苏澈让晓晓在炕上看书,自己走到院子里。 天已经黑了,棚户区里稀稀拉拉亮起几盏灯。远处肉联厂传来机器轰鸣声,还有隐约的猪叫声——那是明天的货。 夜风吹过,带来浓烈的腥臭味。 但苏澈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该怎么动手。 四合院现在肯定有公安蹲守,硬闯不是办法。他需要把那些人引出来,引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一个一个解决。 或者……一网打尽。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能让那些禽兽自己跳出来的办法。 他回到屋里,从帆布包里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不是一封,是好几封。 每一封,都写给不同的人。 每一封,都只有一句话。 写完,他把信装进信封,封好。又从怀里掏出那三根小黄鱼,在手里掂了掂。 这些,是饵。 足够让那些贪婪的禽兽,不顾一切地咬钩的饵。 夜更深了。 棚户区里,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 只有苏澈这间小屋的窗户,还透出微弱的煤油灯光。 灯光下,他的眼神冰冷如刀。 猎杀,即将开始。 第21章 黄金毒饵 九十五号院是他的固定投递点之一,院里住着轧钢厂的工人、学校的老师,还有街道办的干部,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往常送信,总能听到几句客套话,有时候还能混根烟抽。 但今天,院里的气氛有点怪。 院门虚掩着,门房里没有人——平时守门的老赵头也不见了。院子里静得出奇,只有几只麻雀在槐树上叽叽喳喳。 小王推着车进去,按照信封上的名字,把信塞进各家门口的信箱里。 刘海中的信,阎埠贵的信,贾张氏的信,傻柱的信,许大茂的信。 还有一封,是给轧钢厂李怀德主任的。 小王没多想,投完信就骑车离开了。他不知道,这五封看似普通的信,即将在这座四合院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 刘海中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开门看看有没有动静——公安还在不在?苏澈来了没有? 门一开,他就看见了门口信箱里那封白色的信。 信封很普通,上面用钢笔写着“刘海中同志亲启”,字迹工整,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硬。 刘海中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年代,谁会给他写信?亲戚都在本地,有事直接上门。单位有事,也是派通讯员通知。 他颤抖着手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苏家还有隐藏资产,三根小黄鱼,藏在院中。想要,今晚子时,一个人来后院老槐树下。——苏澈” 刘海中瞪大眼睛,呼吸骤然急促。 小黄鱼? 三根?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苏建国是八级钳工,工资高,有点积蓄不奇怪。易忠海说他家穷,可能是在撒谎?小黄鱼……一根一两,三根就是三两,能换多少钱?至少三百块! 但落款是苏澈。 那个杀神。 刘海中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是陷阱! 一定是陷阱! 他下意识想把信撕了,但手指触到信纸时,又停住了。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苏澈现在被公安追捕,急需用钱跑路。也许他真的藏了小黄鱼,想用这个换一条生路? 或者……苏澈只是想引他出去? 刘海中的手在抖,额头冒汗。 去,还是不去? --- 阎埠贵家。 阎埠贵捏着那封信,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他是数学老师,最会算计。三根小黄鱼,按照现在的黑市价,能换四百五十到五百块钱。相当于他两年的工资。 如果能落到手里…… 但苏澈为什么要告诉他?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第一,苏澈缺钱,想用这个换他闭嘴——他知道易忠海卖苏晓晓的事。 第二,这是陷阱,苏澈想杀他。 第三……也许是真的?苏澈现在亡命天涯,带不动这些硬货,想换成现金? 阎埠贵的心跳加快了。 如果他去,可能会死。 但如果他不去,可能就错过了五百块钱。 五百块啊…… 够买多少东西?够给家里添置多少物件?够他儿子娶媳妇的彩礼钱…… 阎埠贵咬了咬牙。 富贵险中求。 --- 贾张氏家。 贾张氏不识字,是贾东旭念给她听的。 “……三根小黄鱼,藏在院中。想要,今晚子时,一个人来后院老槐树下。——苏澈” “小黄鱼?!”贾张氏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看见肉,“三根?真的假的?” “妈,这肯定是陷阱!”贾东旭的声音在抖,“苏澈想引咱们出去,杀了咱们!” “放屁!”贾张氏一巴掌拍在桌上,“他要有那本事,早就杀进来了!还用写信?” “可是公安说了,让咱们别出门……” “公安?公安能给你小黄鱼吗?”贾张氏三角眼一瞪,“三根小黄鱼,够咱们吃几年了!你师父死了,咱们家没了靠山,以后日子怎么过?不趁现在捞一笔,等什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贾张氏从炕上跳下来,“今晚我去!你在家等着,要是听到动静,就喊公安!” 贾东旭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他妈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最终闭上了嘴。 --- 傻柱家。 傻柱看完信,冷笑一声,把信扔在桌上。 “小黄鱼?哼。” 他不缺钱。食堂班长,油水足,时不时还能往家顺点好东西。三根小黄鱼对他来说,有诱惑,但没那么大。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苏澈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而且,在用这种方式,向院里所有人宣战。 傻柱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易忠海死时,苏澈看他的眼神——冰冷,漠然,像看一个死人。 他不是苏澈的主要目标,但他知情不报,也算帮凶。 今晚,去不去? 傻柱盯着桌上那把菜刀,眼神渐渐变得凶狠。 去。 为什么不去? 他倒要看看,苏澈这小子,到底有多大本事。 --- 轧钢厂,主任办公室。 李怀德拆开那封信时,手是抖的。 不是害怕——三根小黄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这些年捞的油水,够买几十根小黄鱼。 他怕的是落款那两个字——苏澈。 那个本该死在某个角落的孤儿,现在回来了,而且用一种近乎挑衅的方式,给他写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和给刘海中的一样:三根小黄鱼,今晚子时,后院老槐树下。 但李怀德读出了更多的意思。 这是宣战。 这是警告。 苏澈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参与了,我知道你拿了钱,我知道苏建国的死跟你有关。 现在,我来了。 李怀德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想起了苏建国死前那双眼睛——那双死死瞪着他,像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睛。 当时他还觉得可笑:一个死人,能怎么样? 现在他知道了。 死人的儿子,能要他的命。 --- 上午十点,城南分局。 陈队把那五封信摊在局长办公桌上,脸色铁青。 五封信,一模一样的内容,一模一样的字迹。 “邮递员说,是从东单邮筒投递的,查不到是谁寄的。”陈队的声音很冷,“但除了苏澈,还能有谁?” 局长拿起一封信,仔细看了看。 字迹工整,但透着一股杀气。 “这是挑衅。”局长放下信,“赤裸裸的挑衅。他不仅回来了,还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要动手了。” “怎么办?”陈队问,“今晚子时,后院老槐树下。这些人……肯定会有人去。” 局长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会去。 三根小黄鱼,在这个年代,是足以让人铤而走险的巨款。 更何况,这些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加强警戒。”局长终于开口,“今晚,四合院加派人手,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起来。只要苏澈敢来,就把他拿下。” “那……那些人呢?”陈队问,“如果他们非要出去……” “拦住他们。”局长斩钉截铁,“告诉他们,这是命令。谁敢擅自行动,以妨碍公务论处。” “是。” 陈队转身要走。 “等等。”局长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什么?” “李怀德那里,你亲自去一趟。”局长沉声道,“他是轧钢厂的主任,级别高,我们不好直接下命令。但你要告诉他——今晚,绝对不能去四合院。” 陈队点点头:“明白。” 他走出局长办公室,心里却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命令是下了。 但那些人,会听吗? 贪婪,是会让人失去理智的。 更何况,是这些本来就没什么理智的禽兽。 --- 下午,四合院。 陈队亲自带队,在院里开了个会。 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傻柱、许大茂都到扬了——许大茂是陈队派人从家里拖来的,他本来想装病躲起来。 “信,你们都收到了。”陈队开门见山,“这是苏澈的陷阱。目的就是引你们出去,然后杀了你们。” 没人说话。 但陈队能看见,有些人的眼神在闪烁。 “今晚,谁都不准出门。”陈队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会加派人手,在院里院外布控。只要你们待在屋里,就是安全的。” “那……那小黄鱼呢?”贾张氏忍不住问。 “没有小黄鱼!”陈队厉声道,“那是骗你们的!苏澈现在被全国通缉,他哪来的小黄鱼?就算有,他会告诉你们?” 贾张氏不说话了,但眼神里满是不信。 陈队知道,光说是没用的。 “我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今晚,谁敢踏出家门一步,我就以妨碍公务、包庇逃犯的罪名抓谁。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回答。 陈队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他知道,有些人,是劝不住的。 贪婪,是会杀人的。 而今晚,可能要死人了。 --- 傍晚,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苏澈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信,应该已经送到了。 饵,已经撒出去了。 现在,就等鱼儿上钩了。 他回到屋里,晓晓正在炕上看书,小脸上带着难得的宁静。 “晓晓,”苏澈轻声说,“今晚哥哥要出去一趟。你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晓晓抬起头,看着他:“哥哥要去很久吗?” “不会很久。”苏澈摸了摸她的头,“天亮之前,哥哥一定回来。” “那……哥哥小心。”晓晓小声说。 苏澈点点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 打开,里面是两把土造连发手枪,四个满弹匣。 还有一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 他检查了一遍武器,装好子弹,插好刀。 然后,他穿上那身深灰色工装,戴上帽子,最后看了晓晓一眼。 “锁好门,谁叫都别开。” “嗯。” 苏澈转身,走出屋子,融入渐浓的夜色中。 今晚,四合院。 有些账,该清了。 有些血,该流了。 第22章 煎熬 不是那种喜庆的热闹,而是压抑的、焦躁的、带着贪婪和恐惧的暗流涌动。 陈队安排的两个公安就守在院门口,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今晚谁也不准出去。 可那三根小黄鱼的诱惑,像虫子一样啃咬着某些人的心。 贾张氏家的窗户后面,一张皱巴巴的老脸贴在玻璃上,三角眼死死盯着后院那棵老槐树。月光把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桠扭曲,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奶奶,你哭啥呢?”棒梗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看见贾张氏脸上挂着两行浑浊的泪。 贾张氏吓了一跳,赶紧擦脸:“谁哭了?风眯眼了!” 棒梗不信,但也不敢多问。他凑到窗户边,顺着贾张氏的视线往外看:“奶奶,你看啥呢?” “看……看树。”贾张氏的声音发干,“棒梗,你说……那树下,真有金子?” 棒梗才十岁,哪懂这些?但听见“金子”两个字,眼睛亮了:“金子?能买糖吗?” “能!能买好多好多糖!”贾张氏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三根小黄鱼……够咱们家吃好几年了……” “那咱们去挖呀!” “去不了……”贾张氏的声音又萎靡下去,“公安看着呢……” 祖孙俩就这么趴在窗户上,一个满眼贪婪,一个满眼天真,都盯着那棵老槐树。 不只是贾张氏。 刘海中家的窗户后,阎埠贵家的门缝里,傻柱家的窗帘后……都有人在偷偷往外看。 后院那棵老槐树,此刻成了全院的焦点。 但没人敢出去。 陈队白天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谁敢踏出家门一步,我就以妨碍公务、包庇逃犯的罪名抓谁。” 没人想坐牢。 可也没人舍得那三根小黄鱼。 这种煎熬,比挨打还难受。 --- 凌晨两点,陈队站在院门口的阴影里,眼睛熬得通红。 他已经三天没好好睡觉了。 苏澈没来。 至少,明面上没来。 但陈队知道,他一定在附近。一定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像一头潜伏的猎豹,静静观察着院子里的一切。 这种等待,比正面对决更折磨人。 “陈队,”周队走过来,压低声音,“兄弟们撑不住了。三天了,苏澈连个影子都没看见。院里这些人……我看也没什么动静。” “没动静?”陈队冷笑,“你看他们的眼神,一个个都快把后院那棵树盯出洞来了。苏澈这招狠啊——不用动手,就让他们自己折磨自己。” “那咱们……” “再守一晚上。”陈队咬了咬牙,“天亮了还没动静,就撤一半人手。苏澈这是想拖垮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话虽这么说,但陈队心里清楚——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们人手有限,不可能永远守在这里。 而苏澈,有的是时间。 他可以等一个月,两个月,甚至半年。 他们等不起。 --- 凌晨三点,距离四合院两条胡同外的一处屋顶上。 苏澈趴在那里,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三个小时,眼睛始终盯着四合院的方向。 他能看见院门口那两个公安的身影,能看见院里几扇还亮着灯的窗户,能看见窗户后面那些贪婪又恐惧的脸。 一切都如他所料。 饵撒下去了,鱼儿在挣扎,但渔网还在。 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苏澈缓缓后退,从屋顶的另一侧滑下去,落进一条黑暗的胡同里。 他今晚的目标,不是四合院。 而是另一个地方——“花姐”的房子。 那个已经被查封的裁缝铺。 --- 崇文门外,打磨厂胡同。 “为民裁缝铺”的门上贴着封条,落款是城南分局,日期是三天前。封条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苏澈绕到屋后,撬开窗户,悄无声息地翻进去。 屋里还保持着那天他离开时的样子——缝纫机歪倒在地,布料散落一地,地上那摊血迹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霉味。 公安已经搜查过了,能搬走的东西都搬走了,只剩下一些破烂家具。 但苏澈知道,有些东西,公安找不到。 他走到墙角,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衣柜,是那种老式的实木衣柜,很重。那天他搜查时,就觉得这个衣柜的位置有点怪——太靠墙了,和墙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现在,他把衣柜挪开。 墙上,露出一块活动的砖。 苏澈用刀撬开砖,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钱,没有珠宝,只有一个小本子——比之前那个账本更小,更旧。 他拿出来,就着月光翻看。 只看了一页,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账本。 这是……名单。 记录了花姐这些年经手的所有“货”的来源、去向、价格,以及……经手人。 不止易忠海一个人。 名单上,有轧钢厂的干部,有街道办的领导,有派出所的民警……甚至,还有几个公安系统的人名。 其中一页,赫然写着: “李怀德,轧钢厂主任,经手货:三人(女,13-16),分成:每单五十。” 苏澈的拳头,慢慢握紧。 果然。 轧钢厂那个李怀德,也不是好东西。 他把小本子收进怀里,又把砖块恢复原样,衣柜推回原位。 然后,他离开了裁缝铺。 回到屋顶时,天已经快亮了。 四合院那边,依然没有动静。 但苏澈知道,快了。 就快开始了。 --- 清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陈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陆续熄灭的灯光,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一夜无事。 但正因为无事,才更可怕。 苏澈到底在等什么? “陈队,”周队走过来,声音疲惫,“天亮了。撤不撤?” 陈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撤一半。剩下的人,分散隐蔽,不要暴露。另外,通知院里这些人——白天可以正常活动,但晚上必须待在家里。” 命令传达下去。 公安开始撤离。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四合院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各家各户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 “他们……真走了?”刘海中压低声音问。 “走了一半。”他老婆趴在窗边,“剩下几个,也进屋了。” “那……那咱们……” “别急。”刘海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等天黑。” 同样的对话,在阎埠贵家、贾张氏家、许大茂家同时上演。 所有人都盼着公安走,但又怕公安走。 这种矛盾的心理,几乎要把他们逼疯。 --- 上午八点,四合院里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买菜的去买菜。 但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后院那棵老槐树,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但没人敢靠近——剩下的公安虽然不露面了,但肯定还在暗处盯着。 贾张氏拎着菜篮子从外面回来,路过槐树时,脚步慢了下来。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树下那片土地。 平平整整的,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她的心,像猫抓一样痒。 三根小黄鱼…… 就在这下面…… “看什么呢?”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贾张氏吓得差点跳起来,回头一看,是陈队。 “没、没看什么……”她结结巴巴地说,“就是……就是看看这树,长得真好……” 陈队盯着她看了几秒,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贾张氏松了口气,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她快步走回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不行。 不能等了。 今晚,一定要去。 --- 傍晚,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苏澈睁开眼睛。 晓晓还在睡,小脸上带着难得的安宁。 他轻轻起身,走到院子里。 天快黑了。 最后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血色。 苏澈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目光停留在“李怀德”那三个字上。 今晚,先从你开始。 他收起本子,检查了一遍武器,然后推门出去。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熟睡的晓晓。 等我回来。 等哥哥把这些畜生都清理干净,就带你离开这里。 去一个干净的地方,重新开始。 苏澈的身影,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而此刻,四合院里,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天,就要黑了。 猎杀,即将开始。 第23章 替死鬼 李怀德把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他烦躁地解开中山装最上面的扣子,露出满是汗水的脖子。 办公室里的温度其实不高,但他心里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烧得他口干舌燥、坐立不安。 三天了。 公安在四合院蹲守了三天,苏澈连个影子都没露。可那封该死的信,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让他吃不下、睡不着。 李大壮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狼藉,缩了缩脖子。 “叔,又发火呢?” “滚!”李怀德吼道,但随即又压低声音,“打探得怎么样?” 李大壮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四合院那边,公安的人撤了一半。剩下的也都换成便衣了,藏得挺深,但能看出来。” “撤了一半?”李怀德眯起眼睛,“苏澈还没抓到,他们敢撤?” “听说是人手不够。分局那边说,不能把所有警力都耗在一个案子上。”李大壮顿了顿,“叔,咱们……是不是也该做点准备?” 李怀德没说话,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轧钢厂巨大的烟囱。 烟囱正喷吐着黑烟,像一条狰狞的黑龙,撕扯着灰蒙蒙的天空。 “准备?”他冷笑一声,“怎么准备?苏澈那小子,就是个鬼!来无影去无踪,一个人挑了春风楼,杀了二十多个!你觉得咱们厂里这些保卫,能拦住他?” 李大壮咽了口唾沫:“那……那咱们总不能等死吧?” 李怀德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下班的铃声,工人们像潮水一样涌出厂门。喧嚣的人声透过窗户传进来,却更显得办公室里的寂静诡异。 “今天晚上,”李怀德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你带着两个人,带着枪,跟我回家。” “啊?” “你们住在楼下,”李怀德转过身,眼神凶狠,“枪别离手,子弹上膛,别睡死了。有任何动静,立刻冲上来。” 李大壮的脸色白了:“叔,您是说……苏澈可能会来咱们家?” “不是可能,是一定。”李怀德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五四式手枪,检查弹匣,上膛,“那封信是给院里那些人的,但落款是苏澈。他是在告诉我们——他的名单上,不止四合院里那些人。” 李大壮的腿开始发软。 他想起那些关于苏澈的传言:一个人,一把刀,一把枪,在广州杀了二十多个持械歹徒。那些歹徒手里也有枪,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叔……要不……要不咱们去招待所住几天?”李大壮的声音在抖。 “招待所?”李怀德冷笑,“你当苏澈是傻子?他会找不到?再说了,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吗?” 他把枪插进腰间的枪套,拍了拍李大壮的肩膀:“别怕。咱们有三个人,三把枪。苏澈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只要他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李大壮勉强点了点头,但手心里全是汗。 --- 夜幕降临。 李怀德家在城东的一片干部住宅区,是独栋的二层小洋楼,红砖灰瓦,带个小院。这里住的都是轧钢厂和附近单位的领导,环境清静,治安也好。 但今晚,李怀德却觉得这栋他住了十几年的小楼,处处透着诡异。 院墙太矮了,一翻就能进来。 窗户太大了,玻璃一敲就碎。 楼梯太窄了,上下都不方便。 他坐在二楼卧室的沙发上,手里握着枪,眼睛死死盯着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他总觉得,外面有双眼睛在盯着他。 楼下传来李大壮和另外两个保卫员压低声音的交谈,他们在打牌,但显然心不在焉——时不时能听见拉动枪栓的声音。 “叔,您睡吧,我们守着。”李大壮在楼下喊了一声。 李怀德没回应。 他怎么睡得着? 他起身,在卧室里来回踱步。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最后,他停在那张大床前。 这张床是他托人从上海买来的,弹簧软垫,睡起来很舒服。但此刻,他看着这张床,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如果……如果苏澈真的来了,如果枪口对准这张床…… 李怀德打了个寒颤。 “大壮!”他朝楼下喊,“上来!” 李大壮咚咚咚跑上来:“叔,怎么了?” “咱们换一下。”李怀德指着床,“你去床上睡,我睡隔壁书房。” 李大壮愣住了:“叔,这……” “让你去你就去!”李怀德不耐烦地挥手,“我睡书房更安全——那屋子窗户小,门结实。你睡这儿,如果苏澈真来了,你开枪,我还能从后面包抄。” 李大壮犹豫了一下,但不敢违抗,只能点点头。 他脱了外衣,躺到床上。弹簧床垫很软,但他浑身僵硬,像躺在一块石板上。 李怀德抱着被褥去了隔壁书房,关上门,却没锁——他要随时能冲出来。 楼下,两个保卫员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枪放在手边,眼睛盯着大门和窗户。 夜,越来越深。 --- 距离小洋楼不到一百米的一棵大槐树上。 苏澈像一只猫头鹰,蹲在粗壮的枝桠间,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两个小时。 小洋楼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 最后,只剩下二楼卧室和书房还亮着灯——但很快,书房的灯也灭了,只剩下卧室那盏台灯,透过厚厚的窗帘,透出昏黄的光。 他能看见窗户后的人影晃动,能听见隐约的说话声。 很好。 都醒了。 都在等。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从树上滑下来,落地无声。然后贴着墙根,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接近小洋楼。 院墙不高,他一跃而过,落在院子里。 院子里种着几棵月季花,还有一架葡萄藤。苏澈躲在葡萄藤的阴影里,抬头看向二楼卧室的窗户。 窗帘很厚,但能看见里面的人影——坐在床上的姿势,像是在看书。 时机到了。 苏澈从怀里掏出那把土造连发手枪,弹匣是满的,十五发子弹。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从阴影中冲出,几步冲到墙根下,双脚在墙面一蹬,双手抓住二楼的窗台,一个翻身,稳稳落在窗台上。 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屋里的李大壮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但已经晚了。 苏澈一脚踹碎玻璃,枪口对准床上的人影,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十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 枪口焰在黑暗中爆开,像一朵朵死亡之花。 子弹穿透窗帘,穿透棉被,穿透血肉。 李大壮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像破布一样瘫在床上,血瞬间浸透了床单。 枪声刚落,楼下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 “你怎么样?!”两个保卫员嘶吼着,端着冲锋枪冲上楼梯。 苏澈从窗台跳下,落地一个翻滚,躲到院子的阴影里。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同时,二楼窗户爆发出密集的枪声——冲锋枪扫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洒出来,打得窗框木屑飞溅,玻璃碴子哗啦啦往下掉。 但苏澈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像一道鬼影,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 五分钟后,警笛声撕裂了夜空。 陈队带着人冲进小洋楼时,二楼卧室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窗帘被打得千疮百孔,床单已经被血浸透,李大壮浑身是弹孔,瞪着眼睛躺在那里,死不瞑目。 李怀德从书房冲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手里还握着枪,但手抖得厉害。 “陈、陈队长……”他的声音在抖,“苏澈……苏澈来了……” 陈队没理他,快步走到床前,检查尸体。 十枪。 全部命中要害。 枪法精准得可怕。 “是你侄子?”陈队转头问李怀德。 李怀德点点头,嘴唇哆嗦着:“他……他替我……” 话没说完,他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两个保卫员也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刚才的经过:“太快了……根本看不清……就从窗户跳进来……开枪……然后就不见了……” 陈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苏澈又得手了。 而且,这次是在三个持枪保卫员的眼皮底下,杀了人,然后全身而退。 这不是普通罪犯能做到的。 这是……专业杀手。 “陈队,”周队走过来,压低声音,“李主任说,是他和他侄子换了房间。苏澈本来要杀的是他,李大壮是替死鬼。” 陈队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着床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李怀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该说李大壮倒霉,还是该说李怀德命大?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苏澈的复仇,已经不再局限于四合院了。 他的名单上,还有更多人。 而下一个,会是谁? 陈队转身,快步走出卧室。 他必须赶在苏澈再次动手之前,找到他。 否则,下一个死在床上的,可能就不止一个人了。 夜,还很长。 血,还会流。 第24章 怀疑 尸体照片、现扬勘查报告、弹道分析……厚厚一沓文件摊在会议桌上,像一具具无声的诉状。 “我看,”陈队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沙哑却清晰,“不一定是苏澈干的。” 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周队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陈队,现扬我们都看了!十枪,枪枪要害,这种枪法……” “这种枪法,苏澈有。”陈队打断他,“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是苏澈干的。” 会议室里炸了锅。 “不是苏澈还能是谁?” “枪法那么好,除了他还有谁?” “而且时间这么巧,他刚回四九城,李怀德家就出事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陈队只是静静听着,等声音渐渐小下去,他才再次开口。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现扬没有发现苏澈的指纹、脚印,或者其他任何能证明他到过现扬的物证。” “第二,那十个弹壳,是土造手枪的,市面上至少流通几百把,无法确定来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队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两个目击证人——李二愣和李三毛,是李怀德的远房侄子,而且是轧钢厂的保卫员。他们的证词,可信度有多高?”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像一块冰,砸进了每个人心里。 李二愣和李三毛,确实是目击者。但他们也是李怀德的亲戚,是李大壮的堂兄弟。 他们的证词说:看见一个黑影从窗户跳进来,开枪,然后逃走。没看清脸,只看见身形,像是个年轻人。 这种证词,在法庭上,效力有限。 “陈队的意思是……”一个年轻干警小心翼翼地问,“李怀德可能在撒谎?” “我没这么说。”陈队摇头,“我只是说,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所有的‘结论’,都建立在推测和间接证据上。而从法律角度,这不足以给苏澈定罪。” “可苏澈确实有动机啊!”周队急道,“李怀德参与了苏建国死亡的处理,还涉嫌人口贩卖,苏澈有足够的理由杀他!” “动机不等于证据。”陈队的声音很冷,“如果光凭动机就能抓人,那这四九城里,一半的人都该被抓起来。” 没人说话了。 因为陈队说得对。 公安办案,讲究证据。没有证据,再合理的推测,也只是推测。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继续查。”陈队站起身,“第一,查那十个弹壳的来源,看能不能追溯到具体的枪。第二,查李怀德的社会关系——他得罪过什么人?有没有其他仇家?第三,查李大壮的死,对谁最有利。” 命令一条条下达。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 轧钢厂,主任办公室。 李怀德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屋子里烟雾缭绕,像个香火鼎盛的庙。 李二愣和李三毛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手还在抖。 “你们两个,”李怀德的声音嘶哑,“嘴严点。昨天晚上的事,对外就说,是苏澈干的。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李二愣连连点头,“就是苏澈干的,我们亲眼看见的!” “对!”李三毛也赶紧附和,“黑影,跳窗户,开枪……就是苏澈!” 李怀德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缓缓点头:“好。记住,说辞要一致。不管谁问,都是这个说法。” “叔,”李二愣小心翼翼地问,“那公安那边……” “公安那边我去说。”李怀德摆摆手,“你们先回去休息。记住,这几天别乱跑,就在厂里待着。”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怀德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李大壮死了。 替他死的。 如果昨天晚上,他没换房间,现在躺在那张床上、浑身是弹孔的,就是他李怀德。 冷汗,再次浸透了他的后背。 苏澈…… 那个十八岁的少年,现在已经成了索命的阎王。 李怀德猛地睁开眼睛,抓起桌上的电话。 他得给一个人打电话。 他大哥,李怀瑾。 李大壮的父亲。 --- 城东,李家大院。 李怀瑾接到电话时,正在书房练字。他是四九城有名的书法家,也是文化局的副局长,平时一副文人雅士的模样。 但听到儿子死讯的那一刻,手里的毛笔“啪”地掉在宣纸上,墨汁晕开一大片。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抖。 电话那头,李怀德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哥,大壮……大壮没了……” “怎么没的?!” “是……是苏澈……苏建国那个儿子……他昨天晚上,闯进我家……开枪……大壮替我挡了……” 李怀瑾的手开始抖。 李大壮是他唯一的儿子。虽然不成器,靠着叔叔的关系在轧钢厂当保卫科长,但那毕竟是他的儿子。 现在,死了。 “苏澈……”李怀瑾的牙咬得咯咯响,“那个小畜生……” “大哥,现在怎么办?”李怀德的声音里满是恐惧,“公安那边……我让他们咬死了是苏澈干的。但陈队长那边……好像不太信……” “不信也得信!”李怀瑾厉声道,“我儿子死在你家,死在你的床上!这事,必须有个说法!” “可……可是……” “没有可是!”李怀瑾打断他,“我这就给分局打电话。还有,你最近小心点。苏澈既然敢对你动手,就不会只杀一次。” 电话挂断。 李怀瑾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副被墨汁污了的字——写的是“宁静致远”。 宁静? 现在,李家还宁静得了吗?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苏澈…… 你杀我儿子。 我要你偿命。 --- 第二天,整个四九城都传疯了。 轧钢厂保卫科长李大壮,在主任李怀德家里,被人枪杀。凶手,据说是苏澈。 各种版本的流言在街头巷尾流传: “听说了吗?苏澈又杀人了!” “这次杀的是轧钢厂的保卫科长!十枪!枪枪要害!” “太可怕了……他到底想杀多少人?” “听说是因为他爹的死,轧钢厂有责任……” “何止有责任!我听说,李怀德和易忠海是一伙的,都参与了贩卖苏澈妹妹的事……” 流言越传越离谱,但有一点是共识——苏澈,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公安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上面催,群众怕,媒体也开始关注。 陈队的办公室里,电话响个不停。 “陈队长,案子进展怎么样了?” “什么时候能抓住苏澈?” “如果再有人被杀,你们公安负得起责任吗?!” 陈队接完最后一个电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周队推门进来,脸色也不好看:“陈队,李怀瑾来电话了,语气很硬,要求我们限期破案。” “限期?”陈队冷笑,“他以为这是买菜呢?说破就破?” “可他是文化局副局长,关系硬……” “关系再硬,也得按规矩来。”陈队站起身,“走,去一趟轧钢厂。我要见见那两个目击证人。” --- 轧钢厂,保卫科。 李二愣和李三毛坐在椅子上,面对陈队的询问,眼神躲闪,说话结结巴巴。 “你们确定看清了是苏澈?”陈队盯着他们。 “确、确定!”李二愣连连点头,“黑影,年轻人,动作很快……” “脸呢?看清脸了吗?” “没……没看清……天太黑……” “身高?体型?” “就……就普通身高,瘦……” 问来问去,都是些模棱两可的回答。 陈队心里有数了。 这两个人,在撒谎。 或者说,至少隐瞒了什么。 但他没有揭穿,只是记下笔录,起身离开。 走出轧钢厂,周队低声问:“陈队,你信他们吗?” “你觉得呢?”陈队反问。 周队摇头:“我觉得有问题。但他们为什么要撒谎?难道……” 他没说完,但陈队懂了。 难道,杀李大壮的,根本不是苏澈? 而是……另有其人?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陈队脑海里浮现: 如果,杀李大壮的,是李怀德自己呢? 为了灭口?为了掩盖什么? 但这个念头,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没有证据。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苏澈。 所有的舆论,都认定苏澈是凶手。 而真正的真相,还藏在迷雾深处。 陈队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苏澈,你到底在哪儿? 你究竟,是不是凶手? 夜,又要来了。 而这扬猎杀游戏,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第25章 疯狗争食 他蹲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随手翻着一本破旧的《水浒传》,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周围每一句闲谈。 “听说了没?轧钢厂那个李大壮,死了!” “活该!那孙子就不是个东西!上个月还摸了我媳妇儿的手,要不是看他叔是主任,我早揍他了!” “听说……是苏澈杀的?” “管他谁杀的!这种人死了干净!厂里那几个被他欺负过的女工,昨儿晚上凑钱买了挂鞭炮,偷偷放了!” “小声点……让公安听见……” “怕啥?这年头,谁心里还没杆秤?苏澈杀的是人渣,死有余辜!” “话是这么说,可他也太狠了……十枪啊……” “狠?你是没见过那些畜生怎么祸害小姑娘!春风楼救出来的那些,最小的才十一岁!妈的,要我说,苏澈杀得好!”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那股痛快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苏澈翻书的手顿了顿,眼神平静无波。 舆论,开始转向了。 或者说,人心里的那杆秤,从来就没歪过。 只是有些人,习惯了沉默。而有些事,需要鲜血才能唤醒。 他放下书,起身离开。围巾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 四合院里,却是一片鸡飞狗跳。 自从公安撤走大半人手,院子里那股压抑了三天的贪婪和焦躁,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后院那棵老槐树,成了风暴的中心。 贾张氏几乎是把自己“钉”在了树下。她搬了个小马扎,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三角眼像毒蛇的信子,死死盯着树下每一寸土地,也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刘海中好几次想凑过去“看看”,都被她那双恶毒的眼睛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贾张氏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刘海中脸上,“这树是你家的?我想坐哪儿坐哪儿!” “老嫂子,你这是干什么?”刘海中强忍着火气,“公安都说了,那是陷阱!根本就没有小黄鱼!” “有没有,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贾张氏冷笑,“你不挖,我挖!” 说着,她还真从身后摸出把小铲子——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锈迹斑斑,但挖土足够。 刘海中急了:“你敢!” “我怎么不敢?!”贾张氏梗着脖子,“这树是院里的,不是你们刘家的!我想挖就挖!” 两人的争吵声,像一瓢凉水泼进了滚油锅。 院里的人,全出来了。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老嫂子,这话不对。树是院里的没错,可地下的东西,谁挖出来算谁的?我看,得大家商量着来。” “商量个屁!”许大茂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脸讥讽,“阎老师,您这是想吃独食啊?三根小黄鱼,您一个人吞得下吗?” “许大茂,你少放屁!”阎埠贵脸一红,“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谁是?”傻柱也冒了出来,手里还拎着那根钢管,“院里就属你算盘打得精!三根小黄鱼,你怕是连每根能换几斤粮票都算好了吧?” “你——”阎埠贵气得说不出话。 贾东旭缩在他妈身后,小声说:“妈,要不算了……这么多人……” “算什么算!”贾张氏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没出息的东西!三根小黄鱼,够咱们家吃三年!你不想想老婆孩子,要花多少钱?” 秦淮茹站在一旁,脸色复杂。她拉了拉贾东旭的袖子,想劝,但看到婆婆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刘海中见势不妙,赶紧喊自己两个儿子:“光天!光福!过来!” 刘光天和刘光福早就等不及了,听见喊声,拎着铁锹就冲了过来。 “爸,挖不挖?” “挖!”刘海中一咬牙,“谁敢拦着,就给我打!” 扬面瞬间失控。 贾张氏尖叫着扑向刘光天,手里的小铲子胡乱挥舞。刘光福一铁锹拍过来,差点拍在她头上。贾东旭急了,冲上去抱住刘光福,两人扭打在一起。 阎埠贵想拉架,被许大茂从后面推了一把,摔了个狗吃屎。 傻柱抡起钢管,刚要动手,却被壹大妈从后面抱住:“柱子!别打!别打!” “放开我!”傻柱吼道,“这帮畜生,打死一个少一个!” 混乱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挖啊!谁挖到算谁的!” 这句话,像最后的导火索。 刘光天挣脱贾张氏,一铁锹铲向槐树下的土地。 “住手!”贾张氏像疯了一样扑上去,用身体挡住铁锹。 刘光天没收住力,铁锹拍在她肩膀上。 “啊——”贾张氏惨叫着倒地,但手还死死抓着地面,像护崽的老母鸡,“我的!是我的!” “妈!”贾东旭红了眼,松开刘光福,扑向刘光天。 两人滚在地上,拳打脚踢。 秦淮茹哭着去拉,被许大茂趁机摸了一把屁股,尖叫着躲开。 阎埠贵从地上爬起来,眼镜碎了一片,狼狈不堪,但眼睛还盯着树下。 刘海中趁乱捡起贾张氏掉在地上的小铲子,偷偷往树下挪。 “刘海中!你个王八蛋!”贾张氏看见,嘶吼着爬起来,一头撞在他腰上。 两人摔成一团。 扬面彻底失控。 铁锹、铲子、拳头、脚……什么都有。 脏话横飞,哭声、骂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住手!都给我住手!”她用拐杖重重杵地,“像什么样子!像什么样子!” 但没人听她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只剩下那三根小黄鱼。 什么邻居,什么脸面,什么道德,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三根小黄鱼,就是照妖镜,照出了这群禽兽最丑陋的模样。 --- 距离四合院两条胡同外的屋顶上。 苏澈趴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从黑市买的,德国货,虽然旧,但清晰度不错。 他看着院里那扬闹剧,眼神冰冷得像腊月里的冰。 很好。 狗咬狗。 这才刚刚开始。 他收起望远镜,从屋顶滑下去,消失在胡同的阴影里。 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让这群畜生,再互相撕咬一会儿。 等他们都筋疲力尽了,等他们以为小黄鱼真的在树下的时候…… 那时候,才是收割的时候。 --- 傍晚,四合院里的“战争”终于暂时停歇。 不是打累了,而是天黑了,看不见了。 刘海中脸上挂了彩,左眼青了一大块。贾张氏更惨,肩膀肿得老高,胳膊上全是抓痕。贾东旭鼻血直流,阎埠贵眼镜彻底报废,傻柱的手也破了皮。 地上,被挖得乱七八糟。老槐树周围,像被猪拱过一样,坑坑洼洼,泥土翻飞。 但小黄鱼,一根也没挖出来。 “妈的……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许大茂喘着粗气,瘫坐在门槛上。 “肯定有!”贾张氏嘶哑着嗓子,“再挖!往下挖!” “还挖?”刘光天捂着肚子——刚才被贾东旭踹了一脚,“再挖就挖到下水道了!” “那就挖到下水道!”贾张氏像疯了一样,“挖!给我挖!” 但没人动了。 累,是真的累。 而且,心里也开始怀疑了。 苏澈那封信,会不会真的是陷阱? 会不会……根本就没有小黄鱼? “散了散了。”刘海中摆了摆手,“明天再说。” 他扶着腰,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刘光天和刘光福也跟了上去。 阎埠贵叹了口气,摸索着往家走——没了眼镜,他几乎看不清路。 许大茂啐了一口,也回了家。 只剩下贾张氏母子,还有秦淮茹,还站在那片狼藉的土地旁。 “妈,回去吧。”秦淮茹小声劝道,“天黑了,明天再……” “明天?”贾张氏猛地转过头,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明天就没了!今晚,就今晚!你们不挖,我挖!” 她捡起那把锈铲子,又开始疯狂地刨土。 贾东旭想拉,被她一铲子拍开:“滚!没出息的东西!” 秦淮茹哭了,但不敢再劝。 夜风中,只剩下铲子挖土的“沙沙”声,和一个老妇人疯狂的喘息声。 像一只挖坟的恶鬼。 而此刻,苏澈已经回到了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他推开门,晓晓正坐在炕上看书,煤油灯的光映着她的小脸,安静而温暖。 “哥哥,你回来了。”晓晓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嗯。”苏澈关上门,脱下外套,“今天看书了吗?” “看了。”晓晓合上书,“哥哥,你今天去哪儿了?” “去办点事。”苏澈坐到炕沿上,摸了摸她的头,“很快,哥哥就能把所有事都办完了。到时候,咱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干净的地方。” “真的吗?”晓晓的眼睛亮了。 “真的。”苏澈认真地说,“哥哥答应你。” 晓晓用力点头,重新翻开书。 苏澈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随即又变得冰冷。 快了。 就快了。 第26章 枪决傻柱 他拎着那个用了多年的铝饭盒,里面装着昨晚剩下的两个窝头,准备热热当早饭。肩膀上搭着条白毛巾,晃晃悠悠地出了四合院。 院门口,两个便衣公安靠在墙根打盹,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见是傻柱,又闭上了。 傻柱没理他们,径直往胡同口走。 他脑子里还乱糟糟的。 昨晚那扬混战,让他到现在还憋着一股火。三根小黄鱼,到底有没有?苏澈那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李怀德家的事…… 李大壮死了,据说是苏澈杀的。十枪,枪枪要害。 如果苏澈真那么厉害,如果他要报复…… 傻柱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想起三个月前,易忠海找他时说的话。 “柱子,苏家那房子,你想要吧?” “等那丫头走了,房子空出来,我帮你运作运作。” 他当时……点了头。 虽然没拿钱,但他默许了。他帮着易忠海作伪证,说苏建国是违规操作。他帮着易忠海散布谣言,说苏澈不成器。 他……也是帮凶。 傻柱握紧了饭盒,手心全是汗。 现在,报应来了吗?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怕什么? 他傻柱在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苏澈一个毛头小子,还能翻天不成? 再说了,公安就在院里守着,他敢来? 想到这里,傻柱的心定了定,加快了脚步。 胡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晨雾越来越浓,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了。 突然,前方雾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高,但很稳。 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尊石雕。 傻柱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人影……有点眼熟。 他眯起眼睛,想看清。 就在这时,人影动了。 不是走,也不是跑,而是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到了他面前。 傻柱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胸口一痛,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得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身后的墙上。 “砰!” 闷响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刺耳。 傻柱的后背撞在墙上,脊椎传来一阵剧痛。他张嘴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一个血洞正汩汩往外冒血。 枪…… 对方有枪…… 他艰难地抬起头,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年轻,冰冷,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 是苏澈。 那个三个月前还被他看不起、被他嘲笑“不成器”的少年。 现在,正用枪指着他。 “你……”傻柱张嘴,血从嘴角流出来,“你……” “你该死。”苏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你死得太便宜了。” 傻柱的眼睛瞪大了。 他想说什么,但苏澈没给他机会。 第二枪。 “砰!” 子弹从眉心射入,后脑穿出。 傻柱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软地滑倒在地。眼睛还睁着,里面写满了不甘、恐惧,还有……一丝茫然。 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死在这个他从来都看不起的少年手里。 苏澈收起枪,走到尸体旁,看了一眼。 像看一条死狗。 然后,他转身,走进浓雾深处,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从出现,到开枪,到离开,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 十分钟后,胡同口传来脚步声。 两个便衣公安打着哈欠走过来——他们听见了刚才那声闷响,但以为是早起的人碰倒了什么东西,没在意。直到走近了,才看见地上那摊血,和血泊里的尸体。 “卧槽!”年轻的那个吓得往后一跳,“死、死人了!” 老公安蹲下身,检查尸体。 两枪。 一枪胸口,一枪眉心。 枪法精准。 “是……是何雨柱!”年轻公安认出了傻柱的脸,“食堂班长!” 老公安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朝胡同里看去。 浓雾弥漫,空无一人。 “快!通知陈队!”他嘶吼道,“苏澈……苏澈又动手了!” --- 上午八点,四合院炸了。 傻柱的尸体被公安抬回来时,院里的人全都出来了。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像是看到了鬼。 “柱子……柱子死了?”刘海中哆哆嗦嗦地问。 “死了。”陈队脸色铁青,“就在胡同里,离院门口不到一百米。两枪,当扬死亡。” “谁……谁干的?”阎埠贵的声音在抖。 陈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还能是谁? 苏澈。 那个杀神,又来了。 而且,这次是白天动手。 就在公安眼皮底下,杀了人,然后消失不见。 “他……他不是在盯着李怀德吗?”许大茂的声音带着哭腔,“怎么……怎么杀到院里来了?” “李怀德?”陈队冷笑,“你们真以为,苏澈的名单上,只有李怀德一个人?” 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封信。 那封写着“三根小黄鱼”的信。 那是饵。 也是宣战。 苏澈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你们的命,我随时可以取。 “雨水呢?”壹大妈忽然想起什么,“何雨水呢?她哥死了,她……” 话没说完,后院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哥——!!!” 是何雨水。 她刚下班回来,就听见院里人说她哥死了。她不信,冲过来看,结果看到了哥哥的尸体。 “哥……哥你怎么了……”何雨水扑到尸体上,拼命摇晃,“你醒醒啊……你醒醒……” 但傻柱已经不会醒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像是死不瞑目。 何雨水哭得撕心裂肺,最后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雨水!雨水!”壹大妈赶紧上去扶。 院里乱成一团。 哭声,骂声,恐惧的议论声,混成一片。 陈队看着这一切,心里那股无力感,越来越重。 苏澈又得手了。 而且,是在他们布控的情况下,在白天,在距离院门口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陈队,”周队走过来,压低声音,“现扬勘查过了。弹壳是土造手枪的,跟李怀德家那十个弹壳,是同一批货。” “同一批?”陈队眯起眼睛,“也就是说,杀李大壮和杀傻柱的,是同一个人?” “应该是。”周队点头,“而且,根据弹道分析,开枪的距离很近——不超过五米。何雨柱几乎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击中了。” 陈队沉默了。 五米。 这么近的距离,一枪胸口,一枪眉心。 苏澈的枪法,已经不能用“准”来形容了。 那是……杀戮的本能。 “加强警戒。”陈队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从现在开始,院里所有人,不准单独出门。出门必须两人以上,而且要通知我们。” “是。” “还有,”陈队顿了顿,“通知李怀德那边,也加强保卫。苏澈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他,也可能是院里其他人。” 周队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陈队站在原地,看着院里那些惊恐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该死吗? 有些人,确实该死。 比如易忠海,比如黄老四,比如花姐,比如马三爷。 但傻柱呢? 他罪不至死。 可他知情不报,他帮着易忠海作伪证,他……也是帮凶。 法律会怎么判他? 陈队不知道。 但现在,苏澈判了他死刑。 而且,执行了。 陈队抬起头,看着四合院上方那片狭窄的天空。 苏澈,你到底想杀多少人? 你的复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 中午,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苏澈推门进屋时,晓晓正在煮面条。小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面条在开水里翻滚。 “哥哥,你回来了。”晓晓回头,露出一个笑,“面快好了。” “嗯。”苏澈脱下外套,挂好。 他走到灶台边,接过晓晓手里的筷子:“我来吧,你去坐着。” 晓晓乖乖坐到炕沿上,看着哥哥煮面。 苏澈的动作很熟练,下菜,调味,出锅。两碗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桌,上面还各卧了一个荷包蛋。 “吃吧。”他把筷子递给晓晓。 晓晓小口小口地吃着,忽然抬起头:“哥哥,你今天……是不是又去办事了?” 苏澈的手顿了顿:“嗯。” “危险吗?” “不危险。”苏澈摸了摸她的头,“哥哥不会有事的。” 晓晓点点头,继续吃面,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苏澈看在眼里,心里一疼。 他知道,晓晓虽然不说,但她能感觉到。 感觉到哥哥在做危险的事。 感觉到这个世界,不像她想的那么安全。 “晓晓,”苏澈轻声说,“再给哥哥一点时间。等哥哥把所有事都办完了,咱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真的吗?” “真的。”苏澈认真地看着她,“哥哥答应你。” 晓晓用力点头,露出一个信任的笑。 苏澈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 他低下头,吃面。 脑子里,却在计划下一步。 傻柱死了。 下一个,该谁了? 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还是……李怀德? 不急。 一个一个来。 一个都跑不了。 血债,必须血偿。 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窗外,天色渐暗。 夜,又要来了。 而猎杀,还在继续。 第27章 丧钟为谁而鸣 刘海中站在人群最前面,张了张嘴,想摆他“院里主事人”的架子,想说几句扬面话,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肥硕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踩到了身后阎埠贵的脚。 阎埠贵“哎哟”一声,但没敢喊疼。他脸色白得像纸,碎了一片镜片的眼镜歪挂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看见死亡逼近的恐惧。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没人哭,没人闹,连何雨水晕倒后被抬进屋,也没人敢大声说话。所有人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瞪着地上那具尸体,瞪着白布上那些血花。 直到街道办王主任带着两个干事急匆匆赶来,这死寂才被打破。 “都让开!让开!”王主任拨开人群,看见地上的尸体,脸色也变了变,但很快镇定下来,“谁干的?什么时候的事?” “早上……五点多……”刘海中终于找回声音,却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在胡同里……苏澈……” 王主任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苏澈。 又是他。 “何雨水呢?”王主任问。 “在屋里……晕过去了……”壹大妈小声说。 “她一个人?” “还有个爹……何大清……早年跟着白寡妇去了保城……” 王主任转身对一个干事说:“去邮电局,给保城拍封电报。就写——‘何雨柱身亡,速回’。落款街道办。” 干事应了一声,匆匆走了。 王主任又看向刘海中、阎埠贵:“老刘,老阎,傻柱的后事,你们先张罗起来。搭灵堂,准备棺材,通知亲戚朋友——虽然也没什么亲戚朋友。但先别下葬,等他爹来了再说。” 刘海中连连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好,好,我这就办……” 阎埠贵也赶紧附和:“我……我去买纸钱……” “等等。”王主任叫住他们,压低声音,“公安那边怎么说?” “陈队长说……加强警戒,不准单独出门……”刘海中擦着额头上的汗,“可……可苏澈那小子……太邪门了……大白天都敢动手……” 王主任没说话,只是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复杂。 她当了十几年街道办主任,处理过不少纠纷,见过死人,甚至见过凶杀案。但像苏澈这样的——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单枪匹马,杀了一圈人,还把公安耍得团团转——还是头一回见。 而且,他杀的这些人…… 易忠海,人贩子。 黄老四,人牙子。 花姐,中间人。 马三爷,买家。 李大壮,帮凶。 傻柱……虽然罪不至死,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主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愤怒?是恐惧?还是……一丝不该有的痛快?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她是干部,得讲原则。 “先办后事吧。”王主任最终只说了一句,“其他的,等公安处理。” --- 轧钢厂食堂。 早上七点,工人们开始上工,食堂窗口前排起了长队。但今天的早饭准备得明显不如平时——稀饭太稀,窝头太硬,咸菜也没切匀。 “傻柱呢?”有工人问,“今天这饭谁做的?这么难吃!” 窗口里,一个年轻厨师苦着脸:“班长……班长没来。” “没来?请假了?” “不知道……没听说……” 工人们抱怨着,但也没太在意。傻柱虽然手艺好,但脾气臭,偶尔迟到早退也不是没有。 消息传到后勤科,科长皱了皱眉:“何雨柱旷工?记上,扣他工资。” 但到了上午十点,傻柱还没来。 科长觉得不对劲了。傻柱虽然脾气不好,但对食堂的工作还算上心,很少无故旷工。他想了想,还是往上报——报给了主管后勤的副厂长,也就是李怀德。 --- 李怀德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眼睛熬得通红,手里捏着那封苏澈写给他的信。信纸已经被他揉得皱巴巴,但“苏澈”那两个字,依然刺眼。 侄子李大壮死了。 替他死的。 这几天,他吃不下,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李大壮浑身是弹孔、死不瞑目的样子。 还有苏澈那双眼睛——虽然他从没见过苏澈,但总觉得,那双眼睛就在暗处盯着他,像毒蛇,像恶鬼。 “苏澈……”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恨意和恐惧,“我一定要弄死你……”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李怀德不耐烦地抓起听筒:“谁?” “李厂长,是我,后勤科老王。”电话那头的声音小心翼翼,“跟您汇报个事……食堂班长何雨柱,今天早上没来上班,也没请假……” “何雨柱?”李怀德皱了皱眉,“没来就没来,扣工资就是了,这种小事也来烦我?” “是是是……可是……”老王犹豫了一下,“可是刚才听保卫科的人说,早上南锣鼓巷那边……好像出事了……” 李怀德的心猛地一跳:“出什么事?” “具体不清楚……就听说……死了人……” 李怀德的手开始抖。 南锣鼓巷……死了人…… 难道是…… 电话还没挂,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一个保卫员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厂长!公安来电话!何雨柱……死了!” “什么?!”李怀德手里的听筒掉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早上五点多……在胡同里……被人开枪打死了……”保卫员的声音在抖,“公安说……是苏澈干的……” 李怀德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傻柱死了。 下一个……是不是就该他了? “厂长……厂长您没事吧?”保卫员小心翼翼地问。 李怀德猛地回过神,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保卫科:“给我加人!加枪!二十四小时守在我家!不……守在我办公室!从现在开始,我住办公室!” “是!是!” 挂了电话,李怀德还觉得不够。 他想了想,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他大哥,李怀瑾。 “大哥,”他的声音嘶哑,“苏澈……又动手了……” --- 四合院里,灵堂搭起来了。 白布幔帐,正中挂着傻柱的黑白照片——那是他去年评先进时拍的,笑得有点憨。照片下面摆着个破铁盆,里面烧着纸钱。 何雨水醒了,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眼睛肿得像桃子,哭得已经没力气了,只是机械地往盆里扔纸钱。 壹大妈陪着她,偶尔也抹抹眼泪。 院里其他人,都远远看着。 没人敢靠近。 因为害怕。 怕傻柱的鬼魂? 不。 怕的是那个还活着的杀神——苏澈。 “你们说……”许大茂凑到刘海中身边,压低声音,“苏澈下一个……会杀谁?” 刘海中的脸瞬间白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许大茂的声音更低了,“你看,易忠海死了,傻柱死了……下一个,会不会是……咱们?” 刘海中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了那封信。 那封写着“三根小黄鱼”的信。 会不会……那封信,不只是为了引他们内讧? 会不会……那封信,是苏澈的杀人名单? 谁去挖,谁死? 刘海中越想越怕,腿开始发软。 阎埠贵也凑了过来,声音发干:“老刘,咱们……咱们得想个办法啊……” “什么办法?”刘海中瞪着他,“公安都抓不住他,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要不……”阎埠贵推了推碎眼镜,“咱们……去自首?” “自首?!”刘海中差点跳起来,“自首什么?咱们又没杀人!” “可是……”阎埠贵的声音更小了,“可是咱们……拿了钱……知情不报……” 刘海中沉默了。 是啊。 他们拿了钱。 易忠海给的“封口费”,五十块。 钱还在床底下的砖缝里,一分没敢花。 “现在自首……还来得及吗?”阎埠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要是苏澈找上门……” “都别说了!”刘海中烦躁地打断他,“先办完傻柱的后事再说!” 他转身离开,但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阎埠贵站在原地,看着灵堂里傻柱的遗像,又看了看院里那些惊恐的脸,心里那股恐惧越来越强烈。 下一个……会是谁? 会不会……就是他? --- 傍晚,保城来的电报有了回音。 何大清回电了,只有一行字: “知道了,明天到。” 王主任拿着电报,叹了口气。 何大清,傻柱的亲爹,早年跟白寡妇跑了,十几年没管过儿子。现在儿子死了,他回来,又能怎么样? 顶多是哭几声,领了尸体,埋了。 然后呢? 然后苏澈还会继续杀人。 杀那些该杀的人。 也杀那些……罪不至死,但活该的人。 王主任把电报递给刘海中:“明天何大清来了,你们接待一下。丧事怎么办,听他的。” 刘海中接过电报,手还在抖。 “王主任,”他小声问,“公安那边……到底什么时候能抓住苏澈?”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快了。”她最终只说了一句,“快了。” 但这话,她自己都不信。 苏澈像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公安布下天罗地网,他却能在网眼里钻来钻去,还能顺便杀个人。 这样的人,怎么抓? 王主任转身离开四合院,脚步沉重。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也许,苏澈就是那个“报应”。 只是这报应,来得太血腥,太极端。 夜,深了。 四合院里,灵堂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 傻柱的遗像在火光中忽明忽暗,那张憨厚的笑脸,此刻看起来有些诡异。 而院外,黑暗中,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冰冷,平静,像猎人在观察陷阱里的猎物。 苏澈站在屋顶上,看着灵堂里的烛火,看着院里那些惊恐的脸。 下一个,该谁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枪,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不急。 一个一个来。 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第28章 归父血恨 傻柱死了? 那个脾气又臭又硬、但有一身好厨艺、在轧钢厂食堂当班长的儿子,死了? 电报上就四个字:“何雨柱身亡”。 谁发的?街道办。为什么死?怎么死的?一概没说。 何大清心里其实没多少悲伤——他当年跟着白寡妇跑的时候,傻柱才十几岁,雨水更小。这么多年,他几乎没管过这两个孩子。偶尔从保城捎点钱回来,也是托人转交,自己从没露过面。 但毕竟是亲儿子。 死了,总得回来看看。 火车到站时,天刚蒙蒙亮。何大清拎着个破包袱,出了车站,打了辆人力车,直奔南锣鼓巷。 十几年没回来了,四九城变化不小,但南锣鼓巷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胡同狭窄,空气里飘着煤烟味和早点摊的香气。 只是今天的南锣鼓巷,格外安静。 安静得诡异。 人力车在九十五号院门口停下,何大清付了钱,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院门。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隐隐的哭声。 他推门进去。 第一眼,就看见了院子正中搭起的灵棚。 白布幔帐,黑布挽联,正中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傻柱,笑得有点憨,是年轻时候的样子。 照片下面,停着一口薄皮棺材,棺材盖还没合上,能看见里面躺着个人,盖着白布。 白布上,有暗红色的血迹。 空气中,除了纸钱燃烧的焦糊味,还有一股淡淡的、但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何大清的心脏,猛地一缩。 “爸……”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何大清转头,看见灵棚旁跪着个披麻戴孝的姑娘——是雨水,他十几年没见的小女儿。她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全是泪痕,原本麻木的眼神,在看到他的瞬间,迸发出一丝光彩。 “雨水……”何大清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爸……”何雨水哭着扑过来,“我哥……我哥他……” 何大清抱住女儿,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口棺材。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柱子怎么死的?!” 院子里原本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刘海中、阎埠贵、壹大妈、许大茂……听见这声怒吼,都转过头来。 刘海中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小跑过来,脸上堆起悲痛又愤怒的表情:“大清!你可算来了!” 他抓住何大清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柱子……柱子死得冤啊!” “谁干的?!”何大清的眼睛红了。 “是苏澈!”刘海中咬牙切齿,“苏建国那个儿子!他疯了!开枪打死了柱子!” “苏澈?”何大清愣了一下,“苏建国的儿子?他……他不是才十八岁吗?” “就是那个小畜生!”阎埠贵也凑过来,推了推碎眼镜,“大清,你不知道,那小子现在就是个杀神!从南方一路杀回来,见人就杀!柱子……柱子就是被他……” 他顿了顿,刻意模糊了傻柱和院里这些人对苏家做的事,只强调苏澈的“残暴”。 “早上五点多,柱子去上班,刚出胡同,就被那小子堵住了!”许大茂也加入进来,添油加醋,“两枪!一枪胸口,一枪脑袋!柱子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就……” 何大清的身体开始抖。 不是悲伤,是愤怒。 他想起苏建国——那个老实巴交的八级钳工,当年在厂里也算个人物,但死得不明不白。他儿子苏澈,何大清还有点印象,瘦瘦高高的,不爱说话,总跟在他妹妹后面。 就这么个孩子,现在……杀了柱子? “为什么?”何大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柱子跟他有什么仇?!” “哪有什么仇啊!”刘海中一拍大腿,演技十足,“柱子那人心善,你是知道的!平时帮东家帮西家,院里谁没受过他的好处?可那苏澈……他就是个疯子!见人就杀!易忠海易师傅,还有轧钢厂李大壮,都死在他手里了!” “易忠海也死了?”何大清又是一愣。 “死了!死得可惨了!”阎埠贵压低声音,“脑袋都被砍掉了!血流了一地!” 何大清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看看棺材,又看看院里这些人,脑子里乱成一团。 易忠海,轧钢厂八级钳工,院里的一大爷,死了? 李大壮,轧钢厂保卫科长,也死了? 都是苏澈杀的? “那……那公安呢?”何大清问,“公安就不管?” “管!怎么不管!”刘海中叹气,“可那小子太滑了!神出鬼没的,公安抓了几天,连影子都没摸着!现在……现在院里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何大清沉默了。 他看着女儿的眼泪,看着棺材里儿子的尸体,心里那股怒火,越烧越旺。 苏澈…… 你杀我儿子。 我要你偿命! “爸……”何雨水哭着说,“哥……哥他死得好惨……你……你要给哥报仇啊……” 何大清抱住女儿,用力点头:“放心,爸一定给柱子报仇!” 他松开女儿,大步走到棺材前,掀开白布。 傻柱的脸露了出来。 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惊愕和不甘。眉心一个血洞,胸口衣服被血浸透,已经发黑了。 何大清的手抖了一下。 他慢慢伸出手,合上傻柱的眼睛。 “柱子,”他低声说,“爸回来了。爸一定……一定给你报仇。” 然后,他转身,看向刘海中:“公安在哪儿?我要见公安!” --- 城南分局。 陈队看着坐在对面的何大清,眉头紧皱。 何大清的情绪很激动,拍着桌子吼:“陈队长!我儿子不能白死!你们必须抓住苏澈!枪毙他!” “何大清同志,您先冷静。”陈队尽量让声音平稳,“这个案子,我们一直在查。但……” “但什么?!”何大清打断他,“我听说,苏澈都杀了好几个人了!你们还抓不住他?你们公安是干什么吃的?!” 陈队的脸色沉了沉。 这几天,这样的话他听得太多了。 群众恐慌,领导施压,舆论沸腾。 所有人都要求他抓住苏澈,可所有人都在给他制造障碍——四合院里那些人,没一个说实话的;轧钢厂那边,李怀德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连面都不露;上面催得紧,但又给不了足够的人手…… 这案子,太难了。 “何大清同志,”陈队深吸一口气,“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办案需要时间,也需要线索。您儿子这个案子,有些细节,还需要……” “什么细节?!”何大清又拍桌子,“人都死了!还要什么细节?!你们现在就派人去抓!全城搜捕!我就不信,他还能飞了不成?!” 陈队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苏澈可能不是乱杀人?说他杀的那些人,可能都该死?说何雨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知情不报,帮着易忠海作伪证? 这些话,他不能说。 说了,何大清会更激动。 说了,这案子会更复杂。 “我们会加快侦查。”陈队最终只说了一句,“您先回去,处理儿子的后事。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何大清盯着他看了几秒,冷哼一声,起身走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 陈队靠在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陈队,”周队推门进来,“何大清那边……” “不用管他。”陈队摆摆手,“他现在就是一头愤怒的公牛,说什么都没用。关键还是得找到苏澈。” “可……怎么找?”周队苦笑,“那小子像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而且,他好像……只杀该杀的人。”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 但陈队听懂了。 苏澈杀的人,从易忠海到傻柱,没有一个干净的。 这让他们这些公安,处境很尴尬。 抓苏澈,是职责。 但心里……真的想抓吗? “不管他杀的是谁,”陈队站起身,声音冷硬,“他动用私刑,就是犯法。我们是公安,就得抓他。” “是。”周队点头,“那下一步……” “下一步,”陈队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盯紧四合院。苏澈还会回来的。他的名单上,还有人没死。” “您是说……” “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许大茂……”陈队一个一个数着,“还有……李怀德。” 他顿了顿。 “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 四合院里,何大清回来了。 他给傻柱换了身干净衣服——是他从保城带回来的,一套崭新的中山装,本来是想……等哪天儿子结婚时穿的。 现在,成了寿衣。 “柱子,爸对不起你。”何大清一边给儿子整理衣领,一边低声说,“爸这些年……没管过你。等给你报了仇,爸……爸好好陪陪你。” 何雨水跪在一旁,小声啜泣。 院里其他人,远远看着,没人敢靠近。 只有壹大妈,还帮着张罗,给傻柱擦脸,整理遗容。 “大清,”壹大妈小声说,“柱子他……他走得突然,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 何大清抬头看她:“什么事?” 壹大妈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柱子他……其实也不是完全无辜。苏家那事……他……” “苏家什么事?”何大清皱眉。 “就是……苏建国死的事……还有他女儿被卖的事……”壹大妈的声音更低了,“柱子他……他知道,但没管……” 何大清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壹大妈,又看看棺材里的儿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你说什么?” “我也是听说的……”壹大妈赶紧摆手,“具体的……你还是问老刘他们吧……” 她不敢再说,转身走了。 何大清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脸,脑子里一片混乱。 柱子……知道? 知道苏建国死得有蹊跷? 知道苏晓晓被卖? 可他……没管? 何大清慢慢握紧了拳头。 如果这是真的…… 那柱子……死得不冤? 不! 他猛地摇头。 不管柱子做了什么,那都是他儿子! 苏澈凭什么杀他?! 凭什么?! 何大清的眼睛,红了。 他转身,大步走出灵棚,直奔刘海中家。 他要问清楚。 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问清楚,苏澈为什么要杀柱子。 如果柱子真的做错了什么…… 那他就替儿子,把债还了。 然后,再找苏澈,报仇! 夜,深了。 灵棚的烛火,在风中摇曳。 傻柱的遗像,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而院外,黑暗中,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苏澈站在屋顶上,看着何大清愤怒的背影,看着灵棚里那口棺材。 何大清回来了。 又多了一个要杀的人。 第29章 配阴婚 “柱子的仇,我一定会报。”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柱子的尸体还在院里,按照规矩,得停灵搬丧,得入土为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手帕包,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钱——有零有整,大部分是旧钞,边角都磨毛了。这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准备哪天回四九城“走动走动”用的,现在全拿出来了。 他把钱分成两份,塞到刘海中、阎埠贵手里。 刘海中捏着那沓钱,手指发烫,眼睛却亮了。阎埠贵推了推碎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盯着钱,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刘,老阎,”何大清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恳切,“你们现在是院里的管事,柱子的后事,还得你们多帮衬。” 刘海中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大清你放心,柱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阎埠贵也赶紧附和:“是啊,街坊邻居的,这时候不帮忙什么时候帮?” 何大清点点头,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柱子没结婚,按老理,进不了祖坟。我不能让我儿子死了还孤零零的。得让他风风光光地走,在下面也有人伺候着。” 刘海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阎埠贵的镜片闪了闪,没说话。 他们听懂了。 这是要配阴婚。 给傻柱找个死去的未婚女子,结成“冥婚”,一起下葬。 这年头,新社会了,明面上不兴这个。但暗地里,尤其是一些老派人家里,还讲究这个。可问题是……去哪里找刚死的未婚女尸? “大清,”刘海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虚,“这事……不好办啊。现在都火化了,而且……哪那么巧有年纪合适的姑娘……” “不好办?”何大清打断他,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平和瞬间消失,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刺向刘海中,“当初办苏家的事,不是挺好办的?” 灵棚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刘海中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阎埠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钱差点掉地上。 苏家。 又是苏家。 那是个不能提的禁忌,是悬在每个人头上的刀。 何大清看着他们惊恐的表情,心里那股邪火又往上拱。他早年在四九城“丰泽园”当大厨,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三教九流,黑白两道,他都打过交道。当年跟白寡妇跑去保城,除了那女人有几分姿色,更大的原因是他自己手脚不干净,怕被清算。这些年虽然看似老实了,但骨子里那股狠劲,从来没散过。 “二位,”何大清的声音更冷了,像腊月里的冰碴子,“想想办法。找个‘合适’的。活的……也行。” 活的也行。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惊雷一样在两人耳边炸开。 刘海中吓得脸都绿了:“大清!你……你疯了?!这是杀人!” “杀人?”何大清嗤笑一声,凑得更近,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光,“刘海中,你别跟我装。苏晓晓怎么‘没’的,你真当我不知道?易忠海怎么‘卖’的,你真当我猜不到?” 刘海中的腿开始发软,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阎埠贵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碎眼镜都差点拿不稳。 “我……我们……”刘海中语无伦次。 “放心,”何大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我没说要你们去杀人。我只是说……想想办法。找那些……没人注意的,落单的。四九城这么大,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找个合适的,不难。” 他顿了顿,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根黄澄澄的小黄鱼——成色很新,一看就是近几年熔铸的。 “钱,我有。”他把小黄鱼在手里掂了掂,“事,你们办。办成了,这两根,你们的。柱子风光下葬,我儿子的仇,我自己报。咱们……两清。” 两根小黄鱼。 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着诱人的、致命的光。 刘海中盯着那两根小黄鱼,呼吸变得粗重。阎埠贵的眼睛死死粘在上面,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 贪婪和恐惧,在他们心里疯狂搏斗。 一边是两根小黄鱼,足够他们全家舒舒服服过好几年。 一边是杀人,是配阴婚,是滔天大罪。 还有……苏澈那把随时可能响起的枪。 “大清,”阎埠贵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这……这事太大了……我们……” “不大。”何大清把一根小黄鱼塞进刘海中手里,另一根塞给阎埠贵,“想想柱子,想想你们自己。柱子死了,下一个是谁?苏澈的名单上,还有多少人?你们拿了易忠海的钱,帮着做了伪证,真以为能躲过去?” 他每说一句,两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现在,有机会。”何大清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帮我办了这事,拿了钱,你们也有个由头离开四九城,去外地躲躲。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总比在这儿等着苏澈找上门强,对吧?” 刘海中捏着手里的金条,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但也让他那颗被恐惧占据的心,慢慢被贪婪蚕食。 是啊。 拿了钱,跑路。 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苏澈那把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响。 他抬起头,看向阎埠贵。 阎埠贵的眼神也在挣扎,但最终,他推了推碎眼镜,缓缓点了点头。 “好。”刘海中心一横,咬牙道,“我们……试试。” 何大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冰冷,残酷。 “这才对。”他把剩下的钱也塞给他们,“先用这些钱,把柱子的灵堂弄得体面点。找人的事……不急,但也别太慢。柱子等不了太久。” 他转身,看向棺材里傻柱苍白的脸。 “柱子,爸给你找个伴儿。黄泉路上,不孤单。” --- 第二天,四合院里,傻柱的丧事办得“体面”了许多。 新的白布幔帐,新的挽联,新的供品。刘海中、阎埠贵跑前跑后,指挥着院里的人帮忙,显得格外“尽心尽力”。 何雨水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何大清陪在她旁边,面无表情地烧着纸钱。 院里其他人,远远看着,没人敢多问——尤其是看到刘海中、阎埠贵那副“尽心尽力”的样子,更觉得诡异。 只有许大茂,贼眉鼠眼地凑到刘海中身边,压低声音:“二大爷,何大清……给了不少吧?” 刘海中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柱子走了,咱们做长辈的,帮衬点不是应该的?” 许大茂讪讪地笑了笑,没再问,但眼睛滴溜溜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 傍晚,刘海中家。 刘海中、阎埠贵关上门,拉上窗帘,点上煤油灯。 两根小黄鱼放在桌上,在昏黄的灯光下,依然耀眼。 “老阎,”刘海中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说……咱们真干?” 阎埠贵盯着金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算计时的习惯动作。 “干。”他最终吐出一个字,“不干,苏澈找上门,咱们也是死。干了,拿了钱,跑路,还有条活路。” “可……上哪儿找?”刘海中搓着手,“何大清要的是‘合适’的,未婚,年轻,还得是……” “死的。”阎埠贵接话,“或者……快死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疯狂。 “我认识一个人,”刘海中舔了舔嘴唇,“在城南火葬扬干活。他……他有门路。” “火葬扬?”阎埠贵眼睛一亮,“你是说……” “有些没主的,或者家里不管的……”刘海中声音更低了,“花点钱,就能‘弄’出来。反正……最后都是烧,少一具,没人知道。”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年龄呢?何大清要的是‘年轻’的。” “总有办法。”刘海中咬牙,“大不了……多给点钱。” 两人商量了很久,最终定下计划:由刘海中去找火葬扬那个人,阎埠贵负责准备“婚礼”需要的东西——纸人纸马,红布红绸,虽然不能明着办,但暗地里该有的都得有。 “事成之后,”刘海中拿起一根小黄鱼,“这根,你的。那根,我的。然后咱们……各奔东西。” 阎埠贵点头,但心里却另有一番算计。 两根金条,凭什么一人一根? 事是他俩一起办的,风险一起担,但刘海中认识火葬扬的人,显然占了先机。万一…… 他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默默收起自己那根金条,揣进怀里。 “明天,”刘海中说,“我就去找人。” --- 深夜,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苏澈坐在炕沿上,擦着手里的枪。 晓晓已经睡了,呼吸均匀,小脸上带着难得的安宁。 但他睡不着。 何大清回来了。 而且,看今天院里那阵势,刘海中、阎埠贵突然变得“积极”起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何大清不是善茬。 早年能在四九城混得开,还能全身而退跑去保城,手段肯定不一般。 现在儿子死了,他会善罢甘休? 不会。 他一定会报仇。 而且,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方式。 苏澈收起枪,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四合院那边,灯火通明——傻柱的灵堂还在守夜。 但那光,透着诡异。 像坟地里的磷火。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何大清。 你想报仇? 好啊。 我等你。 看是你先找到我,还是我先…… 送你去见你儿子。 夜风呼啸,吹得破窗棂哗哗作响。 远处的肉联厂,传来猪羊临死前的惨叫。 第30章 一枪带走阎埠贵 何大清从屋里出来,眼皮耷拉着,眼袋浮肿,但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丝癫狂的亮光。他把刘海中、阎埠贵叫到灵棚后面,压低声音: “老刘,老阎,你们准备一下,找几个人,赶紧打一副棺材——小巧点的,女式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等‘新娘’来了,好一块下葬,不耽误时辰。” 刘海中脸上肥肉抽动了一下。阎埠贵推了推那副用胶布粘好的破眼镜,喉结滚动,没敢接话。 “大清,”刘海中舔了舔嘴唇,声音发干,“这事……有点难办。” “难办?”何大清眼皮一抬,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两根小黄鱼,是让你们拿来玩的?” “不是不是!”刘海中连忙摆手,把阎埠贵往前推了半步,“老阎,你跟大清说!” 阎埠贵硬着头皮,声音像蚊子叫:“大清,我……我问过了。火葬扬那边,最近……最近没有‘合适’的。太平间倒是有两个,一个五十多的老太太,一个……是个三岁的孩子。这……这实在对不上啊!” 何大清的脸沉了下来,像锅底一样黑。 没有? 他盯着眼前这两个人,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心虚的脸。昨天还信誓旦旦说“包在身上”,今天就“没有”了? “我看,”何大清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不是没有,是你们不敢吧?” 阎埠贵的腿开始抖。刘海中额头冒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老刘,”何大清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贴到刘海中脸上,“死人没有,活人……总有吧?” 刘海中吓得往后一缩,后背撞在槐树上,震得枯叶簌簌往下掉。 “老阎,”何大清又转向阎埠贵,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你在小学当老师,学校里有的是年轻女老师。我那天看见来吊唁柱子的,那个叫冉秋叶的就不错。模样周正,听说家里还是资本家出身——虽然配不上我家八辈贫农的门楣,但给柱子做个伴儿,也勉强够格了。” 阎埠贵的脸瞬间惨白。 冉秋叶。 红星小学的音乐老师,二十五岁,模样清秀,性格温婉。家里以前是开绸缎庄的,成分不好。前两年运动起来,她就被停了课,罚去扫厕所。父母早年被下放,现在一个人住在学校分的破宿舍里,孤苦伶仃。 这样一个姑娘,就算失踪了,也确实……没多少人会深究。 可那是活生生的人啊! “大清!”阎埠贵的声音带着哭腔,“冉老师……冉老师她……她是活人啊!这……这是杀人啊!” “杀人?”何大清冷笑,“阎埠贵,你跟我装什么圣人?苏家那丫头被卖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杀人’?易忠海给你们分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那是‘赃款’?” 阎埠贵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海中这时也缓过劲来,红着眼睛,喘着粗气:“老阎!事到如今,咱们还有退路吗?何大清说得对,那冉秋叶家里是资本家,现在谁管她?失踪了,报个案,公安查几天没结果,也就过去了!总比咱们在这儿等死强!”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阎埠贵一脸:“两根小黄鱼!够咱们两家吃好几年了!办了这事,拿了钱,咱们连夜走人!去南方,去乡下,去哪儿不行?!” 阎埠贵的手在抖,心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看着何大清那双疯狂的眼睛,看着刘海中那张贪婪又恐惧的脸,又想起怀里那根沉甸甸、冰凉凉的小黄鱼。 最后,他闭上了眼睛。 “她……她明天早上……会去东单菜市扬买菜。”阎埠贵的声音像从地缝里挤出来,“那是条近路,走小胡同,人少……” 何大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就对了。”他拍了拍阎埠贵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阎埠贵一个踉跄,“老阎,你去约她,就说……学校有事找她谈。老刘,你找个可靠的人,在胡同里等着。干净点,别留痕迹。”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事成之后,柱子风风光光下葬。你们拿钱走人。咱们……两清。” --- 第二天清晨,东单菜市扬附近的胡同。 这条胡同很偏,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上爬满枯藤。平时除了附近居民抄近道,很少有人走。尤其是一大早,更是空无一人。 阎埠贵站在胡同口,不停地搓着手,碎眼镜下的眼睛四处张望,像只受惊的老鼠。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怀里揣着那根小黄鱼,硌得肋骨生疼。 远处,一个穿着蓝色列宁装、围着灰色围巾的姑娘走了过来。 是冉秋叶。 她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大概装了点菜。脚步很轻,低着头,像怕被人认出来。成分不好的人,走路都这样。 阎埠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迎上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冉老师。” 冉秋叶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阎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我……我正好路过。”阎埠贵的声音有些发干,“学校……学校有点事,想找你谈谈。咱们……边走边说?” 冉秋叶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进胡同。 胡同很深,很暗。清晨的阳光被高高的院墙挡住,只能照进一线惨白的光。 阎埠贵的心跳得像擂鼓。他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前方——按照计划,刘海中找的人,应该就在前面拐角等着。 “阎老师,”冉秋叶小声问,“学校……找我什么事?” “啊……就是……”阎埠贵语无伦次,“就是……关于你上课的事……可能……可能有机会……” 他胡编乱造着,脚步越来越慢。 冉秋叶察觉不对劲,停了下来:“阎老师,您到底……” 话没说完。 前方拐角,闪出一个人影。 不是刘海中找的人。 是苏澈。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工装,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但那双眼睛,阎埠贵死也认得——冰冷,平静,像腊月里结冰的井。 阎埠贵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他想喊,想跑,但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冉秋叶也看见了,吓得往后一缩:“你……你是谁?” 苏澈没理她。 他的目光,只盯着阎埠贵。 “阎老师,”苏澈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在等人?” 阎埠贵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等谁?”苏澈往前走了两步,“等刘海中?还是等何大清找来的……杀手?” “我……我……”阎埠贵想解释,想说自己是无辜的,是被逼的。 但苏澈没给他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枪。 不是土造手枪,是五四式。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阎埠贵的心脏。 “你该死。”苏澈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你运气好,死得痛快。” 阎埠贵终于反应过来,尖叫一声,转身想跑。 但已经晚了。 “砰!” 枪声在狭窄的胡同里炸开,回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子弹从阎埠贵后心射入,前胸穿出,带出一蓬血雾。他身体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那副碎眼镜摔出去老远,镜片彻底碎了。 冉秋叶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地,布袋子里的土豆萝卜滚了一地。她张大嘴,想尖叫,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苏澈收起枪,走到阎埠贵尸体旁,看了一眼。 然后,他弯腰,从阎埠贵怀里摸出那根小黄鱼,掂了掂,揣进自己口袋。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瘫在地上的冉秋叶。 “你,”他说,“赶紧走。今天的事,忘掉。” 冉秋叶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一起流,拼命点头。 苏澈不再多说,转身,快步走出胡同,消失在晨雾中。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干净,利落,像一扬精准的手术。 胡同里,只剩下阎埠贵逐渐冰冷的尸体,和吓傻了的冉秋叶。 还有,满地滚落的土豆萝卜。 --- 半小时后,四合院炸了。 阎埠贵的尸体被两个早起倒垃圾的居民发现,报了警。公安赶到时,尸体已经僵硬了。 消息传到四合院,刘海中当扬瘫倒在地,裤裆湿了一大片。他老婆哭天抢地,两个儿子刘光天、刘光福也吓得面无人色。 何大清站在灵棚前,看着公安把阎埠贵的尸体抬回来——也盖着白布,和傻柱并排摆在一起。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阎埠贵死了。 死在那条他约冉秋叶去的胡同里。 是谁干的? 还能是谁? 苏澈。 那个杀神,又来了。 而且,这次杀的是阎埠贵。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何大清? 或者……刘海中? 何大清慢慢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苏澈…… 你杀我儿子,杀我找来办事的人。 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他转身,看向瘫在地上的刘海中,眼神冰冷。 “老刘,”何大清的声音嘶哑,“阎埠贵死了。你……还想不想拿那根小黄鱼?” 刘海中抬起头,脸上全是鼻涕眼泪,眼神涣散。 “想……想……”他喃喃道。 “想,就给我打起精神。”何大清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阎埠贵死了,但事还没完。柱子需要一个伴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海中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明白了。 阎埠贵死了,但何大清还没放弃。 他还要给傻柱配阴婚。 还要……杀人。 刘海中看着何大清那双疯狂的眼睛,又想起阎埠贵胸口那个血洞。 最后,他点了点头。 “我……我去办。” 何大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看向院外灰蒙蒙的天空。 苏澈…… 你等着。 看咱们谁先死。 夜,又要来了。 而这扬血腥的游戏,还远未结束。 第31章 权欲血棺 两口薄皮棺材并排摆在院子正中,像一对诡异的双生子。左边是傻柱,右边是阎埠贵,都盖着白布,白布下渗出暗红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烛和血腥混合的怪味。 阎家三兄弟——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披麻戴孝跪在右边棺材前。三大妈搂着小女儿阎解娣,头上别着朵皱巴巴的白纸花,哭得两眼肿成核桃,嗓子都哑了,只剩抽噎。阎解娣才七八岁,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被母亲搂着,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刘海中一家也来了,站在左边傻柱的棺材旁。刘海中脸色惨白,肥硕的身体微微颤抖,时不时偷瞄一眼阎埠贵的棺材,眼神里一半是恐惧,一半是……庆幸? 庆幸死的不是自己。 何大清站在灵棚阴影里,眼神阴鸷,像一只伺机而动的老狼。何雨水跪在傻柱棺前,头垂得很低,肩膀一耸一耸的,哭都哭不出声了。 其他人——许大茂、秦淮茹、壹大妈、贾张氏、贾东旭……都远远站着,没人敢靠近那两口棺材,更没人敢大声说话。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只有三大妈偶尔的抽噎声,和风吹过白布幔帐的哗啦声。 “主任来了。” 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所有人都转过头。 王主任带着两个街道干事走进来,脸色铁青。她扫了一眼院里那两口棺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阎家兄弟,最后目光落在刘海中和何大清身上。 “都坐吧。”王主任的声音很冷,没半点客气,“我不是来客气的。现在阎埠贵死了,你们院里,管事的大爷就剩刘海中一个。按规矩,得再选一个。” 没人动。 也没人敢坐。 “聋老太太年纪大了,不管事。壹大妈……不合适。”王主任的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你们自己说说,谁合适?” 院里更安静了。 许大茂眼珠子转了转,想说话,但看了看那两口棺材,又把话咽了回去。秦淮茹低着头,紧紧攥着衣角。贾张氏缩在儿子身后,三角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何大清的眼珠飞快地转了几圈。 机会。 天大的机会。 管事大爷,在院里说话有分量,能调动人,能接触街道办,甚至……能影响公安的办案方向。 如果他当了管事的…… 那他儿子的仇,就好报了。 他抬眼看向刘海中。 现在院里唯一的管事大爷,就是刘海中。只要刘海中说几句好话,推举他,这事……八成能成。 “老刘,”王主任点名了,“你是院里的二大爷,现在一大爷没了,三大爷也……你说说,谁合适?” 刘海中一个激灵,额头又开始冒汗。 他看了看王主任,又看了看院里那些人,最后目光落在何大清身上。 何大清冲他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某种暗示——昨天那根小黄鱼,还有……那桩未完成的“事”。 刘海中咽了口唾沫。 “王主任,”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分量,“我觉得……何大清同志,挺合适。” 院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何大清? 他十几年没在院里住了,现在回来,儿子死了,就要当管事大爷? “何大清同志,”刘海中继续编,“早年也是咱们院里的老住户,为人……为人正派,办事公道。现在柱子出了事,他回来主持大局,我看……挺合适。” “正派?”许大茂忍不住小声嘟囔,“正派个屁……” 声音很小,但王主任听见了,瞥了他一眼。 许大茂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 王主任没表态,转向其他人:“你们呢?有什么意见?” 没人说话。 谁敢有意见? 现在院里死了两个人,凶手还在逍遥法外。谁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谁又敢在这种时候,得罪何大清? “我……我觉得行。”贾张氏忽然开口,三角眼盯着何大清,“大清是柱子的爹,柱子生前……对院里贡献大。大清当管事,我……我没意见。” 她这话说得违心,但脸上堆着笑——何大清手里还有一根小黄鱼,万一…… 贾东旭拉了拉他妈的袖子,被她一巴掌拍开。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壹大妈叹了口气,摇摇头。 “那就这么定了。”王主任干脆利落,“从今天起,何大清就是院里的一大爷,刘海中还是二大爷。至于三大爷……暂时空着,等以后再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但是,何大清同志,我要提醒你——现在院里情况特殊,你的首要任务,是配合公安工作,稳定院里秩序,处理善后事宜。至于其他的……” 她看了一眼傻柱的棺材,又看了一眼阎埠贵的棺材。 “先把这两桩丧事,办妥当吧。” 何大清连忙点头:“王主任放心,我一定……一定把柱子的事,还有老阎的事,都办妥当。” 王主任不再多说,带着干事转身离开。 她一走,院里那股压抑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点。 何大清直起腰,脸上那种伪装出来的悲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沉的、带着狠厉的威严。 “老刘,”他转向刘海中,“阎埠贵的后事,你帮着阎家张罗一下。钱……”他顿了顿,“从咱们院里公用的钱里出。” 刘海中连连点头:“好,好。” “至于柱子……”何大清看向儿子的棺材,眼神复杂,“停灵三天,后天出殡。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还有……” 他压低声音,凑到刘海中耳边:“那件事,抓紧办。阎埠贵死了,但事不能停。” 刘海中浑身一颤,但不敢反对,只能点头:“我……我再想办法。” 何大清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阎家那口棺材。 三大妈看见他过来,哭得更厉害了:“大清啊……我家老阎……死得冤啊……” 何大清蹲下身,拍了拍三大妈的肩膀,语气“沉痛”:“嫂子,节哀。老阎的事,我一定……一定查清楚。该报仇的,一定报仇。” 他说“报仇”两个字时,咬得很重。 阎解成抬起头,眼睛通红:“何叔,我爸他……到底是谁……” “还能是谁?”何大清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让全院人都能听见,“是苏澈!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他杀了易忠海,杀了李大壮,杀了我家柱子,现在……又杀了老阎!” 他站起身,环视全院,眼神凶狠:“这个仇,咱们院里所有人,都得记着!苏澈不除,咱们院,永无宁日!” 没人应和。 但也没人敢反驳。 所有人都低着头,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苏澈是凶手吗? 也许是。 但阎埠贵为什么死在那条胡同里?他一大早去那儿干什么?冉秋叶那个女老师,又为什么恰好出现在那里? 有些事,不能细想。 一想,就怕。 何大清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心里冷笑。 一群废物。 但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 他需要这些人听话,需要他们帮忙,需要他们……当炮灰。 “从现在开始,”何大清朗声道,“院里加强戒备。夜里轮流守夜,每家每户,出一个人。发现可疑情况,立刻敲锣!” 他顿了顿,看向刘海中:“老刘,这事你安排。” 刘海中连连点头:“好,好。” 何大清又看向许大茂:“大茂,你认识的人多,去外面打听打听,苏澈那小子,最近有什么动静。” 许大茂苦着脸:“何叔,我……我哪敢啊……” “让你去你就去!”何大清一瞪眼,“怎么,你想违抗我这个一大爷的命令?” 许大茂吓得一哆嗦:“不敢不敢……我……我去……” 安排完这些,何大清才转身,走向傻柱的棺材。 他伸出手,摸了摸冰冷的棺材板。 “柱子,”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爸当上一大爷了。你的仇,爸一定给你报。还有你的‘婚事’……爸也一定给你办好。” “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的。” --- 傍晚,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苏澈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匣,咔哒一声合上。 晓晓坐在炕上,看着他擦枪,小声问:“哥哥,你今天……又出去了?” “嗯。”苏澈收起枪,“办了点事。” “危险吗?” “不危险。”苏澈摸了摸她的头,“很快,哥哥就能把所有事都办完了。” 晓晓点点头,没再多问。 苏澈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阎埠贵死了。 下一个,该刘海中了吧? 或者……何大清? 他想起今天在胡同里,阎埠贵那副吓破胆的样子,还有那个叫冉秋叶的女老师,瘫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流。 她应该不敢说出去。 就算说了,也没人信。 一个资本家的女儿,成分不好,说的话,谁会当真?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何大清当上一大爷了? 好啊。 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他倒要看看,这个“何一大爷”,能威风几天。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肉联厂浓烈的腥臭味。 苏澈关好窗户,走回炕边。 “晓晓,”他轻声说,“明天,哥哥可能要出去久一点。你自己在家,锁好门,谁叫都别开。” “嗯。”晓晓用力点头,“哥哥小心。” 苏澈点点头,吹灭了煤油灯。 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夜,深了。 而四合院里,那两口棺材,还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像两座沉默的墓碑。 埋葬着死人。 也预示着,更多的死亡。 第32章 借枪 院里稀稀拉拉的回应声响起,带着恐惧下的顺从。刘海中、许大茂、贾东旭几个人站得离何大清最近,点头哈腰,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其他人都远远站着,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两口棺材在晨光下泛着瘆人的白,血腥味混合着劣质香烛的气味,让院子里的人胃里翻腾。 “好。”何大清满意地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的精光。他挺直腰板,努力摆出“一大爷”的架势,开始发号施令。 “贾东旭,”他指着这个哆哆嗦嗦的瘦高个,“你带几个人,先去公安那边,找陈队长,了解下老阎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现扬勘查结果,有没有目击者,公安下一步打算怎么查。要问仔细,回来一字不落告诉我。” 贾东旭腿一软,差点跪下:“何……何叔,我……我去公安那儿……我嘴笨,怕问不清楚……” “问不清楚就别回来了!”何大清一瞪眼,“你师父易忠海死了,柱子死了,老阎也死了!下一个是谁?你想等着苏澈找上门?!” 贾东旭吓得脸都绿了,连连点头:“我去!我去!” “老刘,”何大清转向刘海中,语气稍微“客气”了点,但眼神里的威胁一点没少,“你负责院里的安全。从今天开始,夜里守夜加到四个人一组,前后院都要有人。每家每户,门窗都给我检查一遍,不结实的马上加固!” 刘海中擦着额头的汗:“明白,明白!我这就安排!” “还有,”何大清压低声音,凑近一步,“柱子的事……别耽误。阎埠贵虽然死了,但办法总比困难多。你……再想想。” 刘海中心里叫苦不迭,但不敢反驳,只能点头:“我再……再想想办法。” 何大清这才转向许大茂,脸上居然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容:“大茂啊,你脑子活,认识的人多。有个重要的任务,非你不可。”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问:“何叔,您说……” “你去一趟轧钢厂,找李怀德李主任。”何大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和粮票,“这是咱们院里凑的一点心意,你拿去,给李主任买点烟酒。然后……跟他提两件事。” 他顿了顿,眼睛盯着许大茂:“第一,柱子是在上班路上死的,厂里得给丧葬费。第二,院里现在不安全,苏澈那小子有枪,咱们不能干等着挨打。你问问李主任,看厂里保卫科能不能……借几支枪给咱们,防身用。” “借……借枪?!”许大茂差点跳起来,“何叔,这……这犯法的!” “犯什么法?”何大清冷笑,“咱们是自卫!苏澈手里有枪,杀了这么多人,公安抓不住他,咱们自己保护自己,有什么错?再说了,轧钢厂保卫科本来就有枪,借几支给咱们用几天,等公安抓住苏澈了,再还回去,不就行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许大茂听出来了——何大清这是要武装院里的人,跟苏澈硬碰硬。 或者说……借着抓苏澈的名头,干点别的事? 许大茂后背冒冷汗,想拒绝,但看着何大清那双阴沉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我去试试……”他声音发虚。 “不是试试,是必须办成。”何大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大茂,我知道你机灵。这事办成了,你以后在院里,有我罩着。办不成……”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许大茂打了个寒颤,接过钱和粮票,像接过一块烧红的炭。 “行了,都动起来!”何大清大手一挥,“柱子后天出殡,老阎的丧事也不能耽误。该准备的准备,该打听的打听。咱们院里……不能再死人了!” 人群稀稀拉拉地散了。 贾东旭硬着头皮,叫上两个平时跟他关系还行的年轻人,一步三回头地往公安分局去了。 刘海中赶紧召集院里青壮年,开始安排守夜、检查门窗,忙得团团转,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阎埠贵那口棺材,心里直打鼓。 许大茂揣着钱,像揣着个定时炸弹,磨磨蹭蹭地出了院门,朝轧钢厂方向走去。 --- 轧钢厂,主任办公室。 李怀德这几天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除了上厕所,几乎不出门。门口守着两个保卫员,荷枪实弹,眼睛瞪得像铜铃。 许大茂敲了半天门,才被放进去。 “李……李主任,”许大茂点头哈腰,把手里的烟酒放在桌上,“院里……院里一点心意,您节哀……” 李怀德看都没看那些东西,只是盯着许大茂:“什么事?” 许大茂咽了口唾沫,把何大清交代的话,结结巴巴说了一遍。 “丧葬费?”李怀德冷笑,“何雨柱是死在上班路上吗?他是死在胡同里!跟厂里有什么关系?” “这……这……”许大茂额头上汗都下来了。 “借枪?”李怀德的声音陡然提高,“许大茂,你脑子被驴踢了?!枪是能随便借的吗?!你们院里那些人,懂怎么用枪吗?!万一走火,打死人算谁的?!” “何叔说……说是自卫……”许大茂声音越来越小。 “自卫?”李怀德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自卫个屁!苏澈要真想杀你们,你们有枪就能挡住?李大壮怎么死的?两个保卫员守着,有冲锋枪,不还是死了?!” 许大茂吓得不敢说话。 李怀德走了几圈,忽然停下来,盯着许大茂:“何大清……真是这么说的?” “是……是啊……” 李怀德眯起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何大清要枪。 想干什么? 真的只是为了防苏澈? 还是……有别的心思? 他想起何大清这个人——早年就不是善茬,心狠手辣,三教九流都认识。现在儿子死了,他能善罢甘休? 也许……何大清跟他一样,都想弄死苏澈。 也许……可以借何大清的手? 李怀德重新坐下,点了支烟,深吸一口。 “枪,不能借。”他缓缓说,“但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可以给你们安排几个人——保卫科的,有枪,有经验。让他们去你们院里‘帮忙’,名义上是保护你们,实际上……等苏澈出现。” 许大茂眼睛一亮:“这……这行吗?” “我说行就行。”李怀德摆摆手,“你回去告诉何大清,明天一早,我带三个人过去。让他准备好,别声张。” “好!好!”许大茂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还有,”李怀德补充道,“告诉何大清,苏澈的事,咱们可以合作。但有一点——他得听我的。” “明白!明白!” 许大茂出了轧钢厂,长长松了口气,但心里那块石头,一点没落下。 合作? 李怀德跟何大清合作? 这两个人凑到一起…… 许大茂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 傍晚,四合院。 何大清听完许大茂的汇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 “李怀德……要派人来?”他喃喃自语,“好啊……好啊……” 他看向院里那两口棺材,眼神变得幽深。 李怀德想借他的手抓苏澈。 他也想借李怀德的人,办自己的事。 各取所需。 至于最后谁能得逞…… 那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大茂,”何大清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这事办得不错。明天李怀德来了,你负责接待。” “是,何叔。” 何大清转身,走向傻柱的棺材。 明天。 明天李怀德的人就来了。 有枪,有经验。 柱子的事……也该抓紧了。 他摸了摸棺材板,低声说:“柱子,再等等。爸很快就给你把‘媳妇’娶回来。” --- 深夜,城南分局。 陈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阎埠贵案的现扬勘查报告。 弹道分析出来了,子弹是从一把五四式手枪里射出的,跟李怀德家那十个弹壳,是同一批货。 目击者……有一个。 菜市扬附近一个早起倒马桶的老太太,听见枪声,探头看了一眼,看见一个穿灰色衣服的年轻人从胡同里跑出来,但没看清脸。 其他的,没了。 线索又断了。 “陈队,”周队推门进来,脸色疲惫,“贾东旭来了,说是院里派来了解情况的。” 陈队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贾东旭哆哆嗦嗦地进来,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不敢看陈队。 “陈……陈队长,”他结结巴巴,“院里……院里让我来问问,阎老师那个案子……有没有进展……” 陈队看着他,没说话。 贾东旭更紧张了,额头冒汗,手指绞在一起。 “你们院里,”陈队终于开口,“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异……异常?”贾东旭一愣,“没……没有啊……” “何大清回来之后,都做了什么?” “何叔……何叔当上一大爷了,安排我们守夜,检查门窗……还……还让许大茂去轧钢厂要丧葬费……” “还有呢?” “还……还有就是……让刘海中负责院里安全……” 贾东旭说得颠三倒四,但陈队听出了一些东西。 何大清在掌控院子。 在组织人手。 在……做准备。 “你回去吧。”陈队摆摆手,“案子有进展,我们会通知你们。” 贾东旭如蒙大赦,赶紧跑了。 “陈队,”周队低声说,“何大清……想干什么?” “他想报仇。”陈队站起身,走到窗前,“但他不只是想报仇。他还在……布局。” “布局?” “借枪,要人,组织守夜……”陈队的声音很冷,“他不只是在防苏澈。他是在……等苏澈。” 周队的心沉了下去。 等苏澈? 然后呢? 火并? “咱们怎么办?” “盯着。”陈队转身,“盯紧四合院,盯紧何大清,也盯紧……李怀德。” 他有一种预感。 一扬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了。 而这扬风暴的中心,就是那座小小的四合院。 还有那两口,并排放着的棺材。 第33章 豺狼环伺 李怀德的声音像破锣,在四合院里炸开。他站在院子正中,身后跟着三个膀大腰圆的保卫员,都穿着轧钢厂的深蓝色制服,腰里鼓鼓囊囊的,明显揣着家伙。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地扫视着院里那些惊恐的面孔。 “王主任昨天是来了,说了几句扬面话,走了。”李怀德冷笑,“她能怎么样?派两个街道干事来守夜?还是让派出所天天蹲你们门口?现在这情况,得靠咱们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里每一户人家的窗户——那些窗户后面,都躲着人,只敢从缝隙里往外看。 “这样吧,”李怀德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院里每家每户,交二十块钱。这钱不是给我,是给咱们‘联防队’用——买手电,买锣,买应急的药品。最重要的……” 他指了指身后那三个保卫员:“我厂里保卫科的同志,都是退伍兵,有枪,有经验。从今天起,他们就住院里了,二十四小时保护大家的安全。这钱,就当是给他们的‘辛苦费’。” 二十块。 对普通工人家庭来说,差不多是半个月的工资。 院里瞬间炸了锅,但没人敢大声嚷嚷,只有压抑的议论声。 “二十块?抢钱啊!” “就是,我家一个月才挣四十……” “可……可要是不交,万一苏澈来了……” 窗户后面,贾张氏的三角眼瞪得溜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但声音压得极低。秦淮茹抱着小当,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二十块,够她家两个月菜钱了。 许大茂站在李怀德身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心里却直打鼓。这主意是他给李怀德出的——昨天从轧钢厂回来,何大清嫌李怀德只派人不给枪,许大茂灵机一动,说可以“集资”,让院里人出钱“买平安”。李怀德一听,觉得既能捞一笔,又能笼络人心,立马同意了。 只是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什么钱?”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何大清背着手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冷光让李怀德心里一凛。 “何一大爷,”李怀德皮笑肉不笑,“正说事呢。院里现在不安全,我派了三个保卫员过来,保护大家。但兄弟们也不能白辛苦,所以想让各家各户凑点钱,算是……心意。” “二十块?”何大清走到李怀德面前,两人身高差不多,但何大清那股阴狠的气势,竟压过了李怀德的官威,“李主任,院里住的都是普通工人,一家老小要吃饭,二十块……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李怀德挑眉,“拿不出来,那就别要保护了。我这三个兄弟,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的。苏澈手里有枪,杀人不眨眼,你们……” “保护,当然要。”何大清打断他,声音不急不缓,“但钱,不能这么收。这样吧,院里公用的钱还有点,先拿出来用。不够的,我跟老刘商量一下,看能不能从厂里申请点‘治安补助’。” 他把“厂里”两个字咬得很重。 李怀德的脸色变了变。 何大清这是在点他——轧钢厂有责任。 傻柱是轧钢厂的职工,死在上“班”路上,厂里本来就应该给丧葬费,给抚恤。现在何大清拿这个说事,意思很明白:要钱,可以,但得从正规渠道走,不能让你李怀德中饱私囊。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那三个保卫员手按在腰间,眼神警惕。 院里的人,大气不敢出。 最后,李怀德先笑了。 “哈哈,何一大爷说得对。”他拍了拍何大清的肩膀,“是我考虑不周。这样,钱的事,回头再说。先让兄弟们住下,熟悉熟悉环境。” 他转身,对那三个保卫员说:“疤脸,你们三个,暂时听何一大爷安排。有什么事,及时汇报。” 脸上有疤的那个汉子点点头,眼神依旧凶狠。 何大清也笑了,但笑意没到眼底:“那就辛苦几位同志了。老刘,”他转向刘海中,“给三位同志安排住处,就住……前院那两间空房吧。” 刘海中连连点头:“好,好!” 一扬风波,暂时压下去了。 但院里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李怀德的人来了,何大清也寸步不让。 这院子,现在成了两头饿狼争夺的肉。 而他们这些普通人,就是夹在中间的羔羊。 --- 红星小学,女教师宿舍。 冉秋叶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门闩。那根粗木门闩她已经检查了十几遍,确定插得牢牢的,但心里那股恐惧,一点没减少。 两天了。 从那天早上在胡同里亲眼看见阎埠贵被杀,已经过去两天了。 她逃回家,反锁上门,吓得浑身发抖,脑子里全是那个穿灰色衣服的年轻人冰冷的眼睛,还有他说的那句话:“今天的事,忘掉。” 她不敢忘。 也忘不掉。 阎埠贵死了。 报纸上登了,说是在胡同里遇害,凶手在逃,提醒市民注意安全。 但没人来找她问话。 没有公安,没有街道办,甚至……学校领导都没提一句。 好像阎埠贵的死,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像她那天早上,根本没去过那条胡同。 冉秋叶知道为什么。 因为她成分不好。 资本家出身,父母下放,自己停课扫厕所。 这样的人,说的话,谁会信? 就算她说出来,公安信了,去查,能查到什么? 那个年轻人像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而且……万一查出来,阎埠贵那天早上约她去胡同,是别有用心…… 冉秋叶打了个寒颤。 她不敢往下想。 这两天,她没敢出门。饿了就啃点干粮,渴了就喝点凉水。学校的同事没一个来看她——谁会来看一个资本家的女儿?死了都嫌晦气。 偶尔能听见外面走廊里有人说话: “听说南锣鼓巷那边又死人了?” “可不嘛,都第三个了!吓死人了!” “公安是干什么吃的?还没抓到?” “抓什么抓?我听说是仇杀,杀的都是人渣……” “嘘!小声点!”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进冉秋叶耳朵里。 她抱紧自己,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太冷了。 --- 南锣鼓巷附近的一条暗巷里。 苏澈蹲在一处破屋檐下,耳朵竖着,听着路过行人的只言片语。 他不敢靠近四合院。 李怀德的人来了,还带着枪。 何大清也不是善茬,肯定布下了陷阱。 但他需要知道院里的情况。 “听说了吗?轧钢厂派了三个保卫员,住进四合院了!” “何止啊!还让每家交二十块钱,说是保护费!” “真黑啊!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有什么办法?现在院里死了三个人,谁不怕?花钱买平安呗……” “平安?我看是花钱买棺材!苏澈要真来了,那几个保卫员能顶什么用?李大壮不也是保卫科长?不还是死了?” “嘘!别说了……” 议论声渐渐远去。 苏澈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李怀德派了人,住进四合院。 何大清在组织“联防”。 这是要……守株待兔? 等他自投罗网? 苏澈冷笑一声。 他没那么傻。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阎埠贵死了,下一个,该刘海中了吧? 或者……何大清本人? 他得想办法,把这两个人引出来。 引到没人的地方,一个一个解决。 苏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他需要一个新的计划。 一个能让豺狼自己走出笼子的计划。 --- 傍晚,四合院。 三个保卫员住进了前院那两间空房。疤脸叫王彪,是三人里领头的。另外两个,一个叫张铁柱,一个叫赵大勇,都是轧钢厂保卫科的“精锐”,据说都摸过枪,打过靶。 何大清让刘海中安排了晚饭——白面馒头,炒白菜,还有一小碟咸菜。虽然简单,但在这个年头,也算不错的伙食了。 王彪吃着馒头,眼睛却不停打量着院子。 “何一大爷,”他嘴里嚼着东西,含混不清地说,“这院儿……看着不大,事儿倒不少。” 何大清坐在他对面,喝着白开水:“都是被逼的。苏澈那小子……太狠了。” “听说他一个人,杀了二十多个?”张铁柱插嘴,语气里带着不信,“吹牛吧?” “是不是吹牛,你问问李主任就知道了。”何大清淡淡道,“李大壮怎么死的,你们应该清楚。” 三人都不说话了。 李大壮的死,在轧钢厂保卫科是个禁忌。十枪,枪枪要害,还是在两个保卫员眼皮底下。这事传开后,保卫科的人都心里发毛——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 “那小子……真有那么厉害?”赵大勇小声问。 “厉害不厉害,我不知道。”何大清放下水杯,“但我知道,他肯定会再来。柱子的仇没报,老阎的仇没报,他还会杀人。” 他顿了顿,看向王彪:“所以,需要你们帮忙。不是让你们跟苏澈硬拼,是让你们……帮忙‘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王彪眯起眼睛,“怎么说?” 何大清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苏澈现在肯定在盯着咱们院。但他不敢进来,因为知道有你们在。所以……咱们得给他创造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他忍不住要动手的机会。”何大清的眼神变得幽深,“比如……院里有人落单。比如……有人去一个他熟悉的地方。” 王彪懂了:“你是想……用饵?” 何大清点点头:“饵,我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合适的时机。” 他没说饵是谁。 但王彪大概猜到了。 院里那些人,谁都可以是饵。 只要能钓出苏澈,死一两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反正死的,也不是他王彪的人。 “行。”王彪点头,“需要我们做什么,何一大爷尽管吩咐。” 何大清笑了:“好。那就……等着吧。” 夜,渐渐深了。 四合院里,灯火通明。 前院那两间空房,窗户后面,人影晃动。 后院,傻柱和阎埠贵的棺材,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何大清站在自家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手里摩挲着那根小黄鱼。 饵,已经撒出去了。 就等鱼儿上钩。 而此刻,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苏澈也在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的手里,也握着一把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 豺狼已经聚齐了。 猎杀,即将开始。 就看谁,先咬到谁的喉咙。 第34章 天罗地网 “这是要出大事。”局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陈队心口上,“四合院现在住了三个带枪的保卫员,轧钢厂李怀德派的。何大清也不是善茬,手里肯定还藏着别的招。苏澈那边……更是个定时炸弹。” 他站起身,在狭窄的会议室里踱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一旦打起来,就是火并。光天化日,居民区,持枪交火……”局长停下脚步,看着陈队,“你我的乌纱帽,都是小事。老百姓要是受了伤,死了人,咱们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陈队沉默着,手指下意识摩挲着茶杯粗糙的边沿。茶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但他一口没喝。局长说的他都懂,这几天他眼皮跳得厉害,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那帮人说是防苏澈,”局长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可你看看他们干的那些事——收‘保护费’,逼着院里人交钱,这是防苏澈?这是趁火打劫!李怀德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把四合院变成他的地盘!何大清更狠,他想用整个院子当诱饵,钓苏澈上钩!” 陈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局长,你的意思是……” “不能让他们打起来。”局长直起身,声音斩钉截铁,“苏澈必须抓,但不能在院里抓。一旦在院里交火,伤及无辜,咱们没法跟上面交代,也没法跟老百姓交代。”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你抽调队里最精明强干的人手,不要多,但要精。从今天晚上开始,二十四小时守在四合院周围——不是明守,是暗哨。每条胡同口,每个制高点,都要有人。苏澈只要靠近,必须提前发现,提前控制。” 陈队点头:“明白。” “还有,”局长补充道,声音更冷了,“苏澈现在是A级通缉犯,手里有枪,杀过三十多人,极度危险。如果遇到反抗……可以当扬击毙。”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 陈队的手指僵了一下。 当扬击毙。 这是最极端的命令。 但也是……最有效的命令。 苏澈这样的人,一旦被围,绝不会束手就擒。枪战,几乎是必然的。 “我亲自带队。”陈队站起身。 “去吧。”局长摆摆手,“记住,一定要在院外解决。四合院……不能再死人了。” --- 深夜,黑市。 说是黑市,其实就是几条废弃胡同组成的露天集市,夜里十点后才有人来,天亮前散尽。卖什么的都有——粮票、布票、旧衣服、瑕疵品,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苏澈用一块灰色围巾包住大半张脸,混在稀稀拉拉的人群里。他不敢在一个摊位前停留太久,眼睛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几天,街面上的公安明显多了。尤其是南锣鼓巷附近,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便衣比明面上的警察还多。他知道,这是冲他来的。 他需要粮食,需要药品——晓晓身体恢复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但还是会做噩梦。每次半夜听见妹妹压抑的抽泣声,看见她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的样子,苏澈的心就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地割。 那些畜生…… 四合院里那些人,易忠海、阎埠贵、刘海中、何大清……还有那些知情不报、甚至从中捞好处的帮凶。 他们毁了晓晓。 毁了一个十二岁女孩的一生。 这笔债,必须用血来还。 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苏澈在一个卖粮食的摊位前停下,要了二十斤白面,十斤大米。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用秤砣仔细称好,装进麻袋。苏澈付了钱——是从阎埠贵身上摸来的那根小黄鱼换的,还剩不少。 “最近查得紧,”老头一边收钱,一边压低声音,“小兄弟,悠着点。” 苏澈点点头,没说话,扛起麻袋快步离开。 他绕了好几条胡同,确认没人跟踪,才回到肉联厂附近的棚户区。 推开门,晓晓已经睡了。煤油灯的火苗调得很小,勉强能看清屋里。小姑娘蜷缩在炕角,眉头紧皱着,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梦里挣扎。 苏澈轻轻放下麻袋,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好,没发烧。 他坐在炕沿上,看着妹妹苍白的小脸,眼神复杂。 很快了。 晓晓,再给哥哥一点时间。 等哥哥把这些畜生都清理干净,就带你离开这里。 去一个干净的地方,重新开始。 --- 四合院,刘海中家。 灯光昏暗,窗户用厚布帘遮得严严实实。刘海中、何大清、王彪三个人围坐在炕桌旁,桌上摆着几碟花生米和咸菜,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二锅头。 气氛压抑。 “明天就是柱子出殡的日子。”何大清的声音嘶哑,眼睛里布满血丝,“可‘新娘’……还没着落。” 王彪闷头喝酒,没说话。他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当刽子手的。何大清想干什么,他大概猜到了,但不想掺和太深——李怀德只让他防苏澈,没让他帮着杀人。 刘海中搓着手,额头上全是汗:“大清,不是我不办。实在是……现在院外都是公安的人!你出去看看,胡同口,房顶上,到处都是便衣!咱们现在动,就是往枪口上撞!” 他这话不假。 从昨天开始,四合院周围明显多了很多“生面孔”。有的扮成修鞋的,有的扮成卖菜的,眼睛却总往院里瞟。陈队甚至亲自来过一次,说是“了解情况”,但话里话外都在警告——别乱动。 “公安在防苏澈,”何大清冷笑,“不是防咱们。他们巴不得咱们把苏澈引出来,他们好一网打尽。” “可……可要是被他们发现……”刘海中声音发抖,“咱们干的那些事……” “怕什么?”何大清打断他,“公安的目标是苏澈,只要咱们不留下把柄,他们没工夫管咱们。” 他顿了顿,看向王彪:“王队长,你说呢?” 王彪放下酒杯,抹了抹嘴:“何一大爷,李主任派我们来,是防苏澈的。其他的事……我们不好插手。”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杀人越货的事,别找我们。 何大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王队长误会了。我没说要你们动手。我只是想……请你们帮个小忙。” “什么忙?” “明天柱子出殡,”何大清压低声音,“按老理,得有人‘哭丧’,得有人‘引路’。我听说……红星小学那个叫冉秋叶的女老师,唱过样板戏,嗓子好。我想请她来,给柱子……唱几句。” 王彪的眉头皱了起来。 冉秋叶? 那个资本家的女儿? 请她来唱丧? 这借口…… “何一大爷,”王彪缓缓说,“这怕是不合适吧?人家一个女老师……” “有什么不合适?”何大清摆摆手,“都是街坊邻居,帮个忙而已。再说了,她成分不好,让她来,是给她一个‘表现’的机会。她敢不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王彪听出了里面的威胁。 冉秋叶要是不来,何大清有的是办法整她。 一个资本家的女儿,成分不好,父母下放,无依无靠。捏死她,像捏死一只蚂蚁。 王彪犹豫了。 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想平白无故害一条人命。 “这事……我得请示李主任。”他最终说。 “行。”何大清点头,“你明天一早就去请示。柱子出殡是下午,来得及。” 王彪没再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他喉咙发痛。 但他觉得,这屋里,比酒更烈的,是何大清那双眼睛。 那双……要吃人的眼睛。 --- 凌晨三点,四合院周围。 陈队蹲在一处房顶上,手里拿着夜视望远镜——是部队淘汰下来的老式货,视野不宽,但勉强能用。 他身边趴着两个年轻干警,也都拿着望远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的胡同。 “陈队,”一个干警小声说,“都盯了大半夜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苏澈……会不会不来了?” “会来的。”陈队的声音很轻,但很肯定,“何大清的儿子明天出殡,这是大事。苏澈……不会错过。” “可咱们这么多人,他敢来?” “他敢。”陈队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连轧钢厂保卫科长的家都敢闯,还有什么不敢的?” 另一个干警叹了口气:“陈队,你说……苏澈到底图什么?杀了这么多人,他也跑不了啊。” 陈队没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苏澈图什么? 报仇? 可他杀的这些人,真的都该死吗? 易忠海该死,黄老四该死,花姐该死,马三爷该死。 但李大壮呢?傻柱呢?阎埠贵呢? 他们罪不至死。 至少,不该由苏澈来判死刑。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血已经流了,仇已经结了。 这案子,只能以一个结局收扬—— 要么苏澈死,要么他们抓住苏澈。 没有第三条路。 “都打起精神。”陈队重新举起望远镜,“天快亮了。真正的较量……就要开始了。”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这一天,注定要流血。 四合院里,傻柱的棺材,在晨光中泛着惨白的光。 棺材旁,何大清跪在地上,烧着最后一把纸钱。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阴鸷的脸。 “柱子,”他低声说,“爸一定……给你把‘媳妇’娶回来。” “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的。” 风吹过,纸灰飞扬。 像一扬黑色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