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 第261章 白露峰亲传 拿到那枚木质令牌,陈阳在掌心摩挲片刻,转身汇入熙攘人流。 距离天地宗一年一度的山门试炼正式开启,尚有一个月时间。 这期间,参试者可自行准备,或在此地坊市购置所需,或寻师访友请教丹道。 只是让陈阳略感无奈的是,当年天地宗梁海大师所赠的那枚令牌,早已失效。 岁月流转,宗门规矩亦在变化,如今无论何人,皆需重新购令,登记姓名,方能参与试炼。 “楚宴……” 陈阳低声重复着这个新名字,手指下意识抚过自己粗犷的面颊。 这张由通窍绘制的脸,在过去三个月的旅途中,着实给他惹了不少麻烦。 皆因这惑神面的效果实在太好,好到过了头…… 一路上。 陈阳被各地巡查修士拦下盘查,不下七八次。 最惊险的一次,是在途经某中型宗门辖地时。 一位坐镇坊市的元婴神识扫过,见陈阳面容凶悍异常,竟误以为他是潜入东土的妖修,当即出手将其制服。 若非陈阳及时运转道基,显露出纯正的东土修士灵力波动,只怕真要遭殃。 那元婴前辈弄清误会后,反倒有些过意不去。 赠了陈阳一瓶疗伤丹药,与五百灵石作为补偿。 经此一事,陈阳对这惑神面的效果再无怀疑。 连元婴修士近距离探查都未能识破,其遮掩之能堪称恐怖。 但也因此,他行事更加谨慎,特意绕开几处对相貌异常者查得严的州郡。 待外界关于陈阳再现搬山宗的风声渐渐平息,才辗转来到这天地宗地界。 此刻漫步长街。 陈阳望着四周摩肩接踵的人群,心中暗暗咋舌。 当年他在齐国时,便听闻天地宗山门试炼盛况空前,参试者以千万计。 而今亲临,方知传闻不虚。 眼前这乌泱泱的人潮,竟还只是发售试炼令牌的第一日。 后续尚有无数炼丹师,正源源不断赶来。 “一枚试炼令牌,售价一百灵石……” 陈阳心中盘算: “这还只是报名费,天地宗即便不卖一粒丹药,仅靠这试炼,每年收入便已是个惊人的数字。” 他摇摇头,苦笑一声。 怪不得都说天地宗是东土最富有的宗门,这般敛财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更 可怕的是,即便如此,仍有无数修士趋之若鹜,甘愿掏出这笔入门费。 而天地宗内的炼丹师,更是富得流油。 比如此刻。 陈阳并未直接返回下榻的馆驿,而是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来到一座青瓦白墙的院落前。 院门之上,一块匾额高悬,草木堂三字笔力遒劲。 这是陈阳昨日报名的一处短期丹道课程,授课者乃天地宗内一位名叫严若谷的炼丹师。 课程为期一月,每日一个时辰,学费…… 八千灵石! 八千灵石,对寻常筑基修士而言,已是一笔巨款,足够购置数件不错的法器,或支撑数年修行所需。 而当他走进院内,看到那密密麻麻坐了近两百个蒲团,几乎无虚席的场景时,心中震撼更是难以言表。 两百人。 每人八千,便是一百六十万灵石。 而这仅仅是一位炼丹师,讲授一月课程的收益。 甚至无需炼丹,只需坐而论道,分享些草木辨识,火候掌控的心得。 “炼丹师……竟能赚钱至此。” 陈阳坐在角落蒲团上,心中喃喃。 他曾以为自己储物袋中那一百六十万灵石已算巨富。 如今看来…… 在真正的丹道大师眼中,恐怕不过是一炉丹药,或一月讲学的收入罢了。 约莫半炷香后,院中蒲团已坐满。 又过片刻,一位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青袍老者缓步走入。 在院中石台后的蒲团上坐下。 正是严若谷。 老者目光平静扫过台下众人,也不寒暄,径直开口: “今日讲君臣佐使四性在丹道中的变通。” “君药为主,臣药为辅,佐药调和,使药引经。” “然丹方死,草木活,同一株七叶星兰,生于阳坡则性温,长于阴谷则性寒……”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 台下鸦雀无声,众人皆凝神静听,偶有恍然者,也只是微微颔首,不敢出声打断。 陈阳亦沉浸其中,这严大师所言虽为基础,却往往能于细微处见真知。 对他这等丹道新手而言,裨益极大。 一个时辰倏忽而过。 严若谷讲完最后一句话,起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台下众修这才纷纷起身,三 三两两低声议论着向外走去。 陈阳随着人流走出草木堂,耳中捕捉到些零碎议论: “严大师这课程,怕是今年最贵的了吧?” “贵有贵的道理,听说严大师丹道造诣已臻化境,距离主炉之位仅一步之遥。” “若能得他几句点拨,胜过自己苦读十年。” “也是……” “一旦成为主炉,恐怕便看不上这点讲课的灵石了……” 陈阳闻言,心中一动。 主炉二字,在天地宗内分量极重。 那是唯有丹道造诣登峰造极,且通过宗门严苛考核者,方能获得的尊号。 每一位主炉,皆有独立丹房,专属药童,甚至可自定丹方,开炉收徒! 地位堪比东土大宗长老。 前两日。 陈阳在坊市中便见到一位熟识的主炉,杨屹川所炼筑基丹的售卖告示。 那告示写得明白。 杨大师新近开炉,成丹八十枚,每枚售价三万灵石,欲购从速。 陈阳当时站在告示前,默默算了一笔账。 八十枚筑基丹,每枚三万,便是二百四十万灵石。 而这还仅是一炉丹药的收益。 且看那排队抢购的长龙,这价格只怕还是供不应求。 “主炉身家……果然深不可测。” 陈阳摇摇头,将心中那点羡慕压下,转身朝坊市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陈阳的生活极有规律。 每日清晨,去草木堂听严若谷讲学一个时辰。 之后便到坊市购置炼丹所需的典籍灵草。 午后返回馆驿,闭门研读丹经,辨识草木,或开炉试手。 晚间则到楼下茶座小坐,听听近来消息。 这般过了十日,陈阳已能勉强炼制出几种常见的炼气期丹药。 虽成丹率不高,品相普通,但总算入了门。 他对草木药性的理解,也在严若谷的讲解与自身实践中逐步加深。 这日从坊市归来。 陈阳除购置了一批常用灵草外,还顺手买了几枚杀神道的铜片。 自从地狱道试炼结束,杀神道内流转的便只剩畜生道与饿鬼道两条道途。 畜生道虽相对安全,但其中草木灵药生长周期漫长,经前几轮搜刮后,如今已所剩无几。 饿鬼道则主要磨砺心性,并无实质奖励,故去 者寥寥。 铜片价格也因此一落千丈,从巅峰时的数千灵石一枚,跌至如今不足两千。 陈阳买这几枚,是想着万一将来杀神道衍生出人间道,自己或可进去探寻上丹田筑基之法。 他曾尝试用陶碗复制铜片,但投入两千灵石后,铜片毫无变化。 陈阳估摸着,这铜片复制的代价,恐怕比直接购买还要高昂。 索性作罢。 回到馆驿。 陈阳未急着上楼,先在楼下寻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壶清茶。 神识悄然散开,捕捉着茶座中的闲谈碎语。 天地宗位于东土中部,消息流通远比楚国那等偏远之地灵通。 在此盘桓多日,陈阳已听说了不少外界动向。 “听说没?云裳宗那位柳依依柳仙子,还有她师妹宋春心宋仙子,这大半年都被宗门禁足了。” “禁足?为何?” “还能为何?防着那菩提教圣子陈阳呗!” “你看他连搬山宗都敢闯,抢了岳秀秀又送回去,谁知道他会不会心血来潮,又跑去云裳宗私会那两位?” “也是……不过说来也怪,这陈阳自搬山宗一事后,便再无消息,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嗨,这等人物,行事岂是我等能揣度的?说不定正躲在哪个秘境苦修呢……” 陈阳端着茶杯,面色平静。 柳依依与宋春心被禁足的消息,他数日便已知晓,倒不意外。 让他略感疑惑的是,柳依依将荼姚带回云裳宗后,九华宗竟毫无动静。 转念一想,却也释然…… 在地狱道,荼姚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妖神教十杰。 但在东土,她不过是个西洲淬血小妖,九华宗这等庞然大物,未必会将其放在眼里。 何况妖神教两位护法妖王尚不敢在东土太过放肆,一个荼姚,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荼姚是死是活,已无足轻重。 正思忖间,邻桌一黄衣修士的谈话,却让陈阳心头猛地一紧。 “对了,你们可听说?那妖神教的乌桑,至今还留在杀神道内,未曾离开。” 乌桑?! 陈阳手中茶杯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凝神细听,只听另一青年修士接话道: “可不是嘛!” “据说他在地狱道败给那菩提教圣子陈阳后,心有不甘。” “一直守在杀神道,想等陈阳回来再战一场。” “一雪前耻!” 陈阳闻言,眉头微皱。 败给我? 何时之事? 他仔细回想,在地狱道中,自己与乌桑交手虽占上风,但最终因九华宗突然到来而被迫中断,并未真正分出胜负。 何来乌桑败北之说? 略一思索,陈阳便明白了。 这八成又是菩提教为宣扬声威,故意放出的消息。 他不禁心中苦笑,这菩提教,当真是懂得如何宣扬造势。 那黄衣修士又道: “不过也好……” “那乌桑如今在杀神道,也不常露面,只偶尔寻些东土的道韵天骄动手。” “对我们这些道石之基的普通修士,倒不下手。” 旁边一人附和: “万幸万幸……不过那乌桑,恐怕也嚣张不了多久了,活不了多久了!” 最后这句话,语气意味深长。 正欲起身上楼的陈阳,脚步倏然顿住。 活不久? 什么意思? 在他交手过的筑基,淬血境修士中,乌桑实力堪称顶尖。 尤其那猪皇亲传的裂天一刀,曾给他留下极深印象。 若非情天恨海香加持,陈阳自忖绝非其敌手。 如此人物,只要待在杀神道内不出,谁能杀他? 他转过身,看向那黄衣修士,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 “这位道友,你方才说那乌桑活不久,是何意?他在杀神道内,只要不主动出来,谁能伤他?” 黄衣修士回头,见陈阳相貌凶悍,先是一怔,随即笑道: “自然是有人要进去杀他。” 陈阳心中一凛: “进去杀?谁?九华宗?” 黄衣修士摇头: “九华宗?他们哪还敢进杀神道?上次被陈阳杀了数百筑基精英,连折两位道韵天骄,早已伤筋动骨,如今正忙着休养生息呢。” “那是……”陈阳心念微动,暗生好奇。 黄衣修士压低声,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是凌霄宗!” “当年乌桑在地狱道,连斩凌霄宗三位剑主亲传,这笔血债,凌霄宗岂会善罢甘休?” “我可是听说,白露峰那位秦秋霞剑主,四十年来不曾出世的亲传弟子,已于昨日亲自下山。 ” “带着一帮白露峰剑修,直奔杀神道传送阵,要入饿鬼道,取乌桑性命!” 轰! 陈阳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 秦秋霞的亲传弟子? 四十年不曾出世? 昨日下山? 一连串信息如惊雷般在心头滚过。 当年他委托菩提教探查沈红梅下落,曾细细核对过凌霄宗十三峰弟子名单,白露峰上下皆无沈红梅之名。 后来在地狱道中,他亦曾旁敲侧击打听,得知秦秋霞数十年前确曾带回一女修收为亲传。 但此人深居简出,常年于白露峰顶闭关。 莫说外人,便是凌霄宗内弟子,也从未有人见过其真容。 难道…… 陈阳呼吸陡然急促,声音中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这消息从何得来?是几天前的事?” 黄衣修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一愣,下意识道: “就昨日才传开的……道友,你……” 陈阳哪有心思再听,当即转身,大步冲出馆驿,直奔城外! 他寻了处僻静山林,布下简单禁制隔绝探查,随即取出与通窍联系的通讯令牌,灵力急催。 片刻后。 令牌另一端传来通窍哈欠连天,睡意朦胧的声音: “喂……陈阳?大半夜的,什么事啊……” 陈阳顾不得寒暄,急声道: “通窍!凌霄宗白露峰,秦秋霞的亲传弟子,是否昨日下山?去了何处?” 通窍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含糊道: “啊……你等等,我去打听打听……” 约莫一盏茶功夫,令牌那头传来回复: “打听到了。是有这么回事,昨天确有个女修从白露峰下来了,阵仗还不小,好些剑修跟着……” 陈阳心脏狂跳: “那女修面容如何?你可曾见到?” 通窍的回答干脆利落: “没见到啊!我又不在现场,怎么了?你认识?” 陈阳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背过气去。 他早该知道,指望通窍办事靠谱,无异于缘木求鱼。 强行压下心中焦躁,陈阳切断通讯,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阵盘、阵旗。 双手翻飞,在地面快速绘制起一座简易传送阵。 他原本计划,在杀神道衍生出人间 道前,安心在天地宗修习丹道,暂不入内。 可如今这消息…… 若那下山的真是沈红梅,她入饿鬼道寻乌桑复仇,岂非凶多吉少? 阵法纹路在指尖下迅速成型。 最后一笔落下,陈阳毫不犹豫握住杀神道铜片,同时将灵力注入阵眼。 嗡! 阵光大盛,周遭景物如水波般扭曲。 下一刻,天地倒转,腥风扑面。 饿鬼道,到了。 陈阳稳住身形,抬眼四望。 这是一片被灰黑色浓雾笼罩的荒原。 雾气厚重黏腻,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视线所及,不过丈许。 更诡异的是,这雾气能极大压制神识。 陈阳尝试将神识外放,发现竟只能探出十丈左右,再远便如泥牛入海,消散无形。 而十丈之外,已是极限。 耳边传来阵阵凄厉哀嚎,时远时近,如泣如诉。 那是地狱道中惨死的修士残魂所化厉鬼,在这饿鬼道中游荡嘶吼,扰人心智。 陈阳屏息凝神,迅速适应环境。 他之前便有所了解,这片弥漫的雾气,正是自地狱道升腾而上。 普通修士在此地,神识根本无法离体,仅能凭肉眼视物,且受雾气所阻,可视范围不过一丈。 他能探查十丈,已是仗着神识远超同阶,及地狱道三年磨砺之功。 “乌桑在何处?那秦秋霞亲传弟子……又在何处?” 陈阳心念急转,猛然想起锦安所赠的那枚令牌。 此令牌能感应十杰的血气,或许…… 他连忙取出令牌,握于掌心,灵力注入。 果然! 令牌表面,两道鲜红的血线隐隐浮现,如指南针般指向两个不同方向。 一道血线粗壮凝实,气息暴烈凶悍,正是乌桑! 而另一道血线…… “小师叔?他怎么会在这里?在杀神道中?” 陈阳心头一震,却已无暇深究。 他迅速凝神,将注意力投向了乌桑所在的方向。 再不迟疑,身形如电,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他将速度催至极致,在浓雾中穿行如鬼魅。 饿鬼道地势起伏,枯木怪石嶙峋,加之雾气遮蔽,行进极难。 陈阳飞遁的速度极快,雾气浓厚,既遮蔽视线又阻隔神识,以至于中途险些 迎面撞上一队同样在雾中飞行的修士。 幸而在相距仅约十丈时,他神识终于察觉到对方气息。 连忙侧身急转,堪堪错开。 “刚才……好像有阵风过去了?”雾中传来惊疑的低语。 陈阳无暇理会,继续前冲。 半个时辰后。 空气中飘来一阵血腥气,陈阳立刻辨出那正是淬血特有的气息。 陈阳放缓速度,神识全力铺开,警惕地向前探去。 八丈、九丈、十丈…… 终于,在神识边缘,两道身影轮廓映入感知。 一人躺倒在地,气息萎靡,正是乌桑! 另一人则站在三丈外,身形摇摇欲坠,一袭红衣已被血污浸透,脸上亦满是血痕,看不清容貌。 陈阳心跳如擂鼓,神识仔细打量那红衣身影。 稚嫩的脸庞,陌生的五官,与自己记忆中沈红梅的容颜毫无相似之处。 “不是前辈……” 陈阳心中一沉,失望如潮水涌来。 然而下一刻。 当他感知到那红衣女子周身隐隐散发的剑气波动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剑气……煌煌如日,寂灭万物! 是煌灭剑气! 陈阳曾亲身领教过这道剑气的恐怖,更在沈红梅帮助下,于体内种下煌灭剑种。 对此剑气,他再熟悉不过! “这……怎么会……” 陈阳脑中一片混乱。 眼前女子容貌陌生,可这煌灭剑气却做不得假。 莫非沈红梅改换了容貌? 未及细想,那红衣女子似已力竭,身子一软,向前倒去。 陈阳想也不想,身形爆射而出,十丈距离瞬息即至,双臂一伸,将那软倒的娇躯稳稳接住。 怀中女子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至极,生机正飞速流逝。 陈阳神识扫过她面容,确是一张从未见过,略带稚气的少女脸庞。 “前辈……是你吗?” 陈阳声音发颤,试图催动体内那枚沉寂多年的煌灭剑种,与怀中女子产生感应。 然而剑种毫无反应。 陈阳心乱如麻。 沈红梅种下的剑种,是否一定会与本人共鸣,他也说不准。 或许因年月久远,或许因女子重伤濒死,或许……她根本就不是沈红梅。 就在此时,一旁传来低 沉而凶戾的冷笑: “凌霄宗的女剑修……我赢了。你,该由我淬血了!” 是乌桑! 陈阳猛地转头,只见原本躺倒在地的乌桑,竟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周身血气翻腾,一道远比地狱道时更加凝实,凶煞的血气妖影在身后缓缓浮现。 那妖影身披重甲,手持巨刃,虽因乌桑重伤而显得虚浮摇晃。 但散发出的威压,却让陈阳心头一凛。 这乌桑,进步竟如此神速! 短短数月,血气修为又有精进! 乌桑并未察觉陈阳的到来。 饿鬼道浓雾隔绝视线与神识,他重伤之下感知更弱,只以为场中唯有他与那凌霄宗女修。 他一步步向前走来,眼中尽是胜利者的残酷与兴奋: “能接我两刀而不死……你是第二个。如此精纯的剑修血气,淬炼我身,必能让我的裂天一刀再进一步!” 陈阳眼中寒光一闪,将怀中女子轻轻放于地上,缓缓起身。 “混账!” 一声冷喝,如冰锥刺破雾气。 乌桑脚步猛地顿住,脸上浮现惊疑: “谁?!” 陈阳不再隐藏,心念一动,身后摩罗妖影轰然展开! 十丈高的漆黑妖影屹立浓雾之中,血气滚滚,妖威凛冽。 那蝎尾虎首的狰狞形态,与乌桑的重甲妖影遥遥相对。 饿鬼道雾气虽能隔绝神识,却无法完全阻隔血气的扩散。 乌桑重伤之下嗅觉反而更加敏锐,几乎在妖影出现的瞬间,便捕捉到了那熟悉的气息。 “这血气……是你!陈阳!” 乌桑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与战意: “哈哈哈!好好好!我终于等到你了!不枉我在这杀神道苦守大半年!” 他兴奋得浑身颤抖,仿佛忘记了重伤,忘记了那凌霄宗女修,眼中只剩下陈阳: “陈阳!” “你我地狱道一战未分胜负,今日便在饿鬼道决个高下!” “等我三个时辰……不,一个时辰!” “待我以这女剑修淬血,恢复伤势,你我再公平一战!” “让你我代表菩提教与妖神教,堂堂正正……” 话音未落。 陈阳已冷冷吐出两个字: “去死。” 话音落下的刹那,身后摩罗妖影 悍然扑出。 十丈妖影如泰山压顶,直接撞向乌桑的重甲妖影。 蝎尾如鞭,狠狠抽击,虎爪撕扯,血气迸溅。 “你干什么?!” 乌桑猝不及防,妖影遭受重击,本就虚浮的形态顿时一阵扭曲。 他惊怒交加,嘶声吼道: “陈阳!你怎能如此卑鄙!趁我重伤偷袭,算什么英雄!等我恢复!等我……” 陈阳充耳不闻,操控妖影疯狂攻击。 乌桑的重甲妖影在狂风暴雨般的撕扯下,迅速变得稀薄残破。 他本已重伤,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此刻再遭重创,气息急剧衰落。 “陈阳!你个鼠辈!小人!!” 乌桑目眦欲裂,声音因愤怒与虚弱而颤抖。 陈阳眼神冰冷,心念再转。 摩罗妖影骤然散开,化作漫天血红花瓣,如风暴般席卷向那残破的重甲妖影! 嗤嗤嗤! 花瓣如刀,疯狂吞噬着乌桑的妖影血气。 重甲妖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最终化作缕缕血气,被血红花瓣尽数吞噬。 “呃啊!” 乌桑发出一声不甘的凄厉嘶吼,仰面倒地,气息奄奄。 陈阳神识扫过,确认其生机已如风中残烛,却仍未贸然上前补刀。 乌桑狡诈凶悍,临死反扑不可不防。 果然! 就在陈阳谨慎观望之际,乌桑体内猛然爆出一股狂暴的妖丹之气! 陈阳心中一凛,血气运转,护住周身,同时将地上昏迷的红衣女子挡在身后。 然而预想中的反扑并未到来。 乌桑竟借妖丹爆发之力,身形如炮弹般向后激射,瞬息没入浓雾深处,消失不见。 陈阳一怔,连忙取出锦安令牌。 令牌上,代表乌桑的那道血线正飞速远去,方向飘忽不定,显然是拼尽全力逃命。 “逃了……” 陈阳收起令牌,摇摇头。 这乌桑,逃命的本事倒是一流。 地狱道如此,饿鬼道亦如此。 不过经此一遭,乌桑妖影被吞噬大半,血气根基受损,即便不死,也近乎废人,短时间内难成气候。 陈阳不再理会,转身看向地上昏迷的红衣女子。 她气息越发微弱,生机流逝的速度快得吓人。 两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自左右肩胛 斜劈而下,几乎斩断锁骨,鲜血仍在缓缓渗出。 陈阳心中震动。 乌桑的裂天一刀,他曾亲眼见其斩灭道韵天骄。 而这女子竟能硬接两刀不死…… 其实力,恐怕远超寻常剑主亲传。 “秦秋霞的亲传……是你吗,红梅?” 陈阳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昏迷中的女子似乎有所感应,睫毛微微一颤。 陈阳不再耽搁,小心将她抱起,神识全力展开,在附近寻了一处隐蔽山洞。 入洞后,他迅速布下隔绝阵法,驱散洞内雾气。 随后指尖灵光微亮,一道照明法诀悄然升起,映亮洞窟。 柔和光芒下,女子苍白的面容更加清晰。 确实是一张陌生无比,带着些许稚气的少女脸庞,与沈红梅并无半分相似。 陈阳心中疑虑更甚,但眼下救人要紧。 他轻轻解开女子被血浸透的外衫,露出内里单薄的中衣。 肩头两道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且有一股凶戾的刀意残存其中,不断阻碍伤口愈合。 陈阳屏息凝神,双手虚按伤口,体内乙木化生诀缓缓运转。 淡绿色的生机灵力渡入伤口,尝试修复受损肌理,接续断裂血管。 然而灵力刚触及伤口,那股残存的刀意便如苏醒的凶兽,猛地反扑! 嗤! 好不容易聚合的皮肉再度崩裂,鲜血涌出。 陈阳眉头紧锁。 “这便是裂天一刀残留的刀意吗……果然霸道。” 他毫不气馁,再度运转化生诀,以更温和,更绵长的灵力渗透,一点一点消磨那顽固刀意。 一次,两次,三次…… 陈阳如最耐心的匠人,反复尝试,不厌其烦。 五十次、六十次…… 终于,在第七十三次尝试时,那顽固的刀意被彻底磨灭。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新生肉芽交织,血止肌生。 陈阳长舒一口气,额角已布满细密汗珠。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在天地宗坊市,购得的疗伤丹药。 皆是杨屹川所炼,品质上乘,价格不菲。 小心碾碎,以灵水化开,缓缓喂入女子口中。 丹药入腹,女子气息逐渐平稳,脸上恢复些许血色。 陈阳这才放下心来,走到一旁 盘膝坐下,调息恢复。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起。 陈阳睁开眼,只见地上女子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清澈,却带着迷茫的眼睛。 片刻恍惚后,迅速聚焦,警惕地扫过山洞环境,最终落在陈阳身上。 她的目光在陈阳粗犷凶悍的脸上停留一瞬,又瞥见一旁被脱下的,染血的外衫。 自己身上仅着中衣,眉头当即蹙起,声音虚弱却带着明显的戒备与质疑: “你是……何人?” 陈阳与她对视,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如风中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终是缓缓熄灭。 这眼神…… 不是她。 不是沈红梅。 陈阳压下心中翻涌的失落,面上不露分毫,平静答道: “散修,楚宴。途经饿鬼道,见姑娘重伤倒地,便将你带至此地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