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摊牌了,始皇求我当太子!》 第二章系统,你不对劲! 夜,上郡的军营万籁俱寂。 只有巡逻士兵的甲胄叶片,在寒风中碰撞出清脆声响,还有帐外永不停歇的风沙呜咽。 扶苏躺在硬邦邦的床榻上,辗转反侧。 黑暗中,他的双眼瞪得像一对铜铃。 他睡不着。 他前世是从早卷到晚,把007是福报刻在骨子里的社畜卷王。 如今又背负着拯救大秦,逆转二世而亡的宏愿。 身为穿越者,他怎么可能在这种边关重地,心安理得地躺平摆烂?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系统,我严重怀疑你的底层逻辑有问题。”扶苏在心中第无数次与那个冰冷的电子音沟通,“你说什么无为而治,那也得是天下承平之后的事。现在内有六国余孽,外有匈奴环伺,我不勤政,难道等着大秦自己从悬崖边上飞起来吗?” 系统一如既往。 沉默是它唯一的态度。 “行,你不理我,我自己来!”扶苏心中涌起一股拧劲,一股前世面对复杂项目时死磕到底的倔强。 他一挺身,从床榻上坐起。 动作之大,身下的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摸索着点亮桌上的青铜油灯。 昏黄的豆大光芒瞬间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他那双因憋屈和不甘而烧得通红的眼睛。 他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的行军箱笼前,一阵翻箱倒柜。 终于,他从中翻出一卷沉甸甸的竹简,《孙子兵法》。 这是他软磨硬泡,才从咸阳宫的藏书中带出来的孤本。 他本打算到了北地边疆,就结合战场实际好好研读,然后一举干翻匈奴,立下不世之功! “我倒要看看,学习强国还能有错了?” 扶苏将竹简哗啦一声在案几上铺开。 借着那昏黄如豆的灯光,他聚精会神地研读起来。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他读得比当年高考前夜还要认真,每一个字都恨不得用眼神将其刻进脑子里。 光读不够,他还找来笔墨,铺开一块空白的木牍,准备将自己的心得体会系统性地记录下来。 然而,他刚刚蘸饱了墨,在木牍上写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八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蹿上天灵盖,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尚未回神,脑海中的系统已然迸射出探照灯般的刺眼红光!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强度脑力劳动,深夜研读兵法并做深度批注!】 【判定:极度勤政行为!此行为严重违背无为而治的核心纲领!】 【国运值-5,-10,-15,-20!】 一瞬间,扶苏眼前金星乱冒。 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他的喉咙! 【警报!国运值持续暴跌!上郡以西百里外,一股超强沙尘暴受国运波动影响,已提前汇聚成型,正向我军第七号前沿哨所移动!预计将在半个时辰后,将其完全掩埋!哨所内共有驻军一十五人!】 “窝槽!” 扶苏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 那支饱含墨汁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乌黑的墨汁溅了一地。 那片污脏,就是他此刻的心境。 沙尘暴?定点打击?连人数都报出来了!这系统是来真的! 这哪里是辅助系统,这分明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不敢再有丝毫迟疑,手忙脚乱地将兵法孤本和那块木牍胡乱塞回箱笼,唯恐多碰一下就会灼伤手指。 然后,他一个箭步冲到案几前,鼓起腮帮子,噗的一口吹灭了油灯。 整个营帐瞬间重归黑暗。 扶苏连滚带爬地钻进被窝,用厚实的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强迫自己大脑宕机。 “睡觉,睡觉,我什么都没想,我是一条咸鱼,我是一块石头……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他不断地进行着语无伦次的自我催眠,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那如同惊涛骇浪般的恐惧与后怕,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扶苏是被帐外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喧哗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一道刺眼的阳光已经透过营帐的缝隙射进来。 看这光景,显然已经日上三竿了。 “坏了,睡过头了!” 扶苏的第一反应就是惊慌。 他可是个连闹钟响第二声都觉得是耻辱的卷王,在军营里赖床,这可是要被军法处置的! 他手忙脚乱地从床上弹起来,胡乱地穿着衣服。 正准备冲出去,系统的提示音却悠悠响起,那腔调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叮!】 【检测到宿主昨日悬崖勒马,主动放弃勤政行为,并成功赖床至日上三竿,达成隐藏成就:摆烂新人王!】 【判定:极品摸鱼行为!】 【国运值+30!】 【恭喜宿主,获得新手大礼包奖励:神物土豆种子一麻袋!】 话音刚落,就在扶苏面前的空地上,空气水波般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噗通一声闷响,一个鼓鼓囊囊的巨大麻袋凭空掉落,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一个个土里土气,沾着新鲜泥土芬芳的椭圆形块茎。 扶苏呆呆地看着这从天而降的一大袋子东西,整个人都傻了。 国运……这就加回来了?还翻倍了? 就因为我把兵书扔了,然后睡了个昏天黑地的懒觉?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麻袋里拿出一个圆滚滚的土豆。 这玩意儿,他简直熟悉到了骨子里。 酸辣土豆丝,干锅土豆片,狼牙土豆。 那都是能拯救灵魂的碳水炸弹。 光是想到那滋味,他的口水就不争气地分泌了出来。 “神物……土豆?” 扶苏喃喃自语,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倏然划破他混乱的思绪,带来一道刺目的亮光。 秦朝,主要的粮食作物是粟,麦,产量低得可怜。 而土豆耐寒耐旱,不挑地。 最逆天的是,它的亩产高得吓人! 在后世,这东西养活了数以亿计的人口! 如果这东西真的能在大秦的土地上推广开来…… 扶苏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他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这个狗系统的真正脉络。 它不是要让他当一个纯粹的废物,而是要逼着他放弃传统的,低效的强国路径,转而走上一条闻所未闻的捷径! 就在他对着手里的土豆浮想联翩时,营帐的门帘被哗的一声掀开。 蒙恬带着两名神色凝重的副将闯了进来,掀起的门帘灌入一股夹着沙粒的烈风。 他们精良的铠甲上蒙着厚厚一层黄土,眉毛胡子上都沾着沙粒,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焦虑。 “启禀殿下!” 蒙恬一进来就对着还愣在原地的扶苏拱手行礼,语气急切中带着一丝后怕。 “昨夜西边百里之外的第七号哨所,突起沙暴,其势之大,前所未见!” “我军一处烽燧台被完全掩埋!” “幸得将士们在那之前莫名感到心悸不安,提前撤离,这才无人伤亡,只是损失了些许帐篷和粮草!” 扶苏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土豆差点没拿稳。 还真有沙暴!跟系统说的一模一样! 幸好自己退缩了,不然那十五个大秦锐士,岂不是要被自己活活害死? 他一时间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看着蒙恬那张写满焦虑的脸,眼神都有些闪躲,透着闯了祸的孩子才有的心虚。 蒙恬见扶苏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大麻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还以为他依旧在为被贬斥之事闹情绪,心中不由得长长一叹。 他上前一步,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辩驳的严肃。 “殿下,军营重地,非是咸阳宫!将士们浴血奋战,您身为监军,更当以身作则!” “如今将士们都在看着您,还请殿下即刻振作起来,随末将去巡视军务,安抚昨夜受惊的将士,也好在军中立下威信啊!” 巡视军务?立威? 扶苏一听这几个字,头皮发麻! 这可是教科书级别的勤政行为! 刚刚三十点国运值才到账,还没捂热乎呢。 这一趟出去,怕不是又要触发什么天灾人祸? 难道要来一场军营大哗变助助兴? 这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 他向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体面了,指着脚边那个硕大的麻袋,脱口而出: “巡视军务?那等小事,何须本公子亲自前往!巡视军务,不如巡视此物!” 他昂起下巴,努力装出一副纨绔子弟的不耐烦模样,懒洋洋地说道: “练兵?蒙将军,练兵不如种地!” 扶苏豁出去了,一脸的颓废与玩世不恭,对着目瞪口呆的蒙恬继续胡说八道。 “蒙将军,你可知这是何物?此乃上天所赐之神物,名叫土豆!” “可解我大秦三十万边军断粮之危!” “什么巡视军务,什么练兵立威,都是虚的!让将士们天天能吃饱肚子,吃得满嘴流油,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这番话,一半是为了拒绝蒙恬加班邀请而胡诌的歪理,另一半,却是他看到土豆后,内心最真实,最激动澎湃的想法。 然而,这番惊世骇俗的话,落入蒙恬和两位副将的耳朵里,让他们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蒙恬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扶苏身上,看着他那一脸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再听着他口中说出的那些惊世之言。 巡视军务不如巡视此物? 练兵不如种地? 吃饱肚子才是根本? 两位副将的脸上写满了荒谬之感,随即是压不住的怒火与失望。 这在他们听来,简直就是一个被废黜的皇子彻底堕落后的胡言乱语! 可蒙恬是谁? 他是执掌大秦帝国无坚不摧之兵锋的擎天之柱! 寻常人听了,定会以为这是皇子在说胡话。 可他蒙恬,却在瞬间,从这荒诞不经的话语中,品出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意味!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个道理,三岁小儿都懂。 但在军中,上至将帅,下至士卒,所有人想的都是如何操练兵马,如何斩将夺旗,如何开疆拓土! 可又有谁,能像长公子这般,在抵达边关的第二天,就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三十万大军最致命的软肋? 殿下他……不是自甘堕落! 他是在用这种荒唐的表象,点醒我! 点醒我们这些被功名利禄蒙蔽了双眼的武夫! 他是在告诉我,不要总想着毕其功于一役,要脚踏实地,抓住问题的根本! 我上郡边军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剽悍的匈奴铁骑,而是饥饿! 这一刻,蒙恬看着扶苏那双懒散的,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眼睛,竟从中读出了一种洞察世事,洞悉根本的沧桑与无奈! 这哪里是堕落? 这分明是看透了表象,直抵核心的大智慧!是返璞归真,大巧不工的至高境界! 殿下,这是圣人之言啊! 第三章蒙恬:殿下,我悟了! 帐内的空气绷紧了。 每一粒悬浮的沙尘都清晰可辨。 只剩下塞北独有的干燥气味在鼻尖萦绕。 蒙恬身后,王贲与李信,这两位副将脸上的神情错愕到了极点。 他们刚从风沙席卷的前线哨所赶回,盔甲上还覆着尘土,脑子里满是箭簇与粮草的算计。 此刻,他们却听见了此生最为荒诞不经的命令。 长公子,大秦的储君,竟让统御三十万边军的堂堂上将军,放下兵刃去垦荒种地? 这无异于让屠夫拈针绣花,令猛虎俯首食草! 这是天底下最离谱的笑话! 尤其是王贲,他将门出身,脾性如烈火,最听不得这等文人清谈般的误国之言。 在他看来,军队的根骨就是日复一日的操练与铁打的军纪,是刀刀见红的沙场搏杀! 他甲胄锵锵,向前踏出一步,抱拳躬身,正要开口纠正这荒谬的言论:“殿下,军国大事,岂可……” “住口!” 一声沉雷般的暴喝在帐中炸响,将王贲未完的话语生生截断,震得他耳廓嗡鸣。 那声呵斥,不是来自扶苏,却是从他们的主帅,蒙恬的喉中迸出! 王贲和李信登时噤声,像被扼住了喉咙的公鸡,满面费解地望向蒙恬。 他们的主帅身躯微颤,那双在万军阵前也平澜无波的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锁在扶苏身上。 那目光里的神色,从初时的惊愕与荒唐,迅速沉淀为深思。 一道电光在他脑中划过。 随即,那深思燃烧成钦佩的烈焰,最终化为对自己浅薄的羞愧与彻底的折服。 他领悟了。 王贲和李信还在为种地二字感到荒谬。 而他,大秦的擎天玉柱,已经洞悉了这两个字背后所隐藏的滔天巨浪! 他完全领悟了! 殿下哪里是自甘沉沦?哪里是信口开河? 这分明是用一种最极端,最振聋发聩,也最出人意料的方式,在给他,给整个上郡边军,上最沉重的一课! 自己昨日还因殿下闭门不出而暗自叹息,心里对这位长公子甚至生出了些许失望。 现在回想,自己是何等的愚昧!何等的浅薄! 简直愧对这一身朝服! 殿下被陛下遣至此地。 心里念兹在兹的,竟非他个人的荣辱前程,也不是如何重获君心。 而是这支边军最根本的命脉,粮草! 昨夜那场不期而至的沙暴,不正是上苍的示警吗? 一场风沙便能掩埋一座哨所,折损辎重。 倘若匈奴趁机骚扰粮道呢?倘若关中再发天灾,粮运不济呢? 他这三十万大军,岂不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殿下没有长篇大论地与自己剖析军情,那会显得刻意。 他没有动用监军的身份来强压自己,那会伤及君臣情面。 他只是用种地这个看似荒唐到极点的行为,用这个最朴素,最原始的词,来点醒自己这个局中之迷的凡人! 兵者,凶器也。 战者,死生之地。 而粮者,定死生之根本也! 这等胸襟,这等眼界,这等返璞归真,大巧不工的教诲! 扶苏被蒙恬这番神情剧变搅得心头发毛,后背的冷汗快要浸透了内衫。 他看着蒙恬那越来越亮的眼睛,亮得像两盏二百五十瓦的灯烛,心里翻江倒海。 “这人……什么状况?脑子烧坏了?我就是不想干活,想躺平罢了,你怎么就进入顿悟状态了?莫非古代的业绩压力真就这么大,随便画个饼都能把人逼成一代宗师?” 就在扶苏脑内天人交战,不知如何收拾残局时,蒙恬胸膛起伏。 甲胄叶片随之摩擦,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动。 紧接着,膝甲噗通一声砸在地面。 这位令匈奴闻风丧胆的铁血上将,竟对着扶苏单膝跪了下去! 其声之洪,贯满全帐。 “末将愚钝!险些错解了殿下的无上深意!” “殿下所言字字珠玑,有如醍醐灌顶,令末将茅塞顿开!”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乃兵家至理,末将却险些将其抛之脑后!” “末将终日只知操练兵马,防备匈奴,却疏忽了这最根本的存亡之道!” “殿下以种地为喻,是在教诲末将,根基若是不稳,则所有战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虚妄!” “末将……心悦诚服!” 说完,他竟不顾上将之尊,对着扶苏,郑重地叩首及地。 扶苏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回响。 大哥,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真的,我发誓,我只是单纯地不想工作,想当一条快活的咸鱼啊! 他身形僵直地看着单膝跪地,一脸狂热的蒙恬。 再用眼角余光扫了扫旁边已然化作石雕的副将王贲和李信。 他们就像两尊秦陵兵马俑。 他的脑子里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就算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把打碎的牙齿和血吞下,将这场惊天动地的误会演到底! 扶苏强行按捺住心底的慌乱,清了清喉咙。 他极力模仿前世电影里那些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做派,用一种带着三分疏离,七分淡然的口吻,缓缓吐字。 “蒙将军能领会本公子的本意,甚好。起来吧。” 这副云淡风轻,万事皆在掌中的姿态,落在蒙恬眼中,便成了最后一块拼图。 完美印证了他所有的推断。 看!看!殿下果然是高人! 这等经天纬地之策,于他而言,竟如家常便饭一般! 蒙恬怀着激越的心绪恭敬起身,当他的视线转向地上那半开的麻袋时,目光里的热度足以将金石熔化。 他用一种寻道者求问天机般的语调,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此神物,敢问是何名讳?又该如何种,方不负天恩?” 扶苏的眼皮重重一跳。 来了,来了,具体的工作内容它终究还是来了! 他不能亲自教,绝不能! 亲自下场指导,那必然算作勤政爱民,系统警报随时会教他做人。 他必须设法,将这桩活计不着痕迹地甩出去! 于是,扶苏沉吟了有一盏茶的功夫。 就在蒙恬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他才用一种更加缥缈,更加神秘的声线慢慢说道。 “此物……名为土豆。乃上苍赐予我大秦的恩物。至于如何种植,天机不可泄露。” 他稍作停顿,迎着蒙恬那渴望真知的视线,心下一横,继续加码。 “本公子只能赠你八个字,顺其自然,静待花开。” 说完,为给这番鬼话增添神秘感与分量,他还阖上了双眼。 摆出一副话已至此,自行领悟,再问就是你没慧根的欠揍姿态。 实际上,他心里已经乱成一团麻。 “可别再问了,求你了别问了!再问我就真要露馅了!我上辈子一个写代码的,除了晓得这玩意能切丝,切块,切条,鬼才知道在没有化肥农药的古代怎么种啊!” “顺其自然……静待花开……” 蒙恬在原地低声念诵。 这八个字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碰撞,最终豁然开朗。 一道亮光贯穿了所有疑虑! 他又通透了! 顺其自然,殿下的意思是,此神物生命力强韧,不挑水土,让我等放手去试,不必被传统的农耕经验所束缚! 静待花开,殿下的意思是,此乃千秋之功,让我等不可急于求成,要沉住气,耐心守候收获的时节! 这哪里是推脱? 这分明是更深一层的考验! 殿下是在考验他的统筹之能,考验上郡将士的执行力与变通之智! 殿下要的,并非一个只懂得听令的下属,而是一个能独当一面,将他的战略意图完美执行的帅才! “末将明白了!” 蒙恬再度向扶苏一拱手,这次的声音里充满了使人振奋的干劲与使命感。 “殿下放心,末将定不负殿下所托,必将这土豆,在我上郡大地之上,种出一个朗朗乾坤!” 说罢,他不再耽搁,大步走到麻袋前。 竟先掸了掸自己肩头的尘土,才俯身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郑重得如同捧着传国玉玺,亲手将那重逾百斤的麻袋扛上自己宽阔的肩头。 那番举动,看得旁边的王贲和李信眼角都抽搐起来。 临走前,蒙恬还不忘回首,满面关切地对扶苏说:“殿下您一路舟车劳顿,又为我军费尽心神,还请好生歇息,静心清修!军中一切俗务,有末将处置,定不让任何宵小之辈,扰了殿下的清净!” 蒙恬就这么扛着一麻袋土豆,身后跟着两个仍处在失神状态的副将,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营帐。 留下一个尚未完全理清头绪的扶苏,在萧瑟的秋风中不知所措。 “清修?他……他这是让我接着睡大觉?” 扶苏怔愣了许久,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自己好像在不经意间,把这个军营里最大的催工头子,给说服到走火入魔了? 而且是魔怔得不轻的那种? 他试探着挪回床榻边,缓缓躺倒。 还刻意摆了个最安逸,最懒散的姿势。 一息,两息,十息…… 脑海里一片静谧,那要命的系统警报声连个影子都没有。 扶苏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发自肺腑的笑意。 看来,只要演技到位,只要懂得甩锅,这昏君的日子也并非那么难熬。 他心安理得地合上眼,舒舒服服地睡起了回笼觉。 而此刻,营帐之外,整个上郡军营都因这一袋子土豆彻底沸腾了。 蒙恬召集了所有校尉,都尉以上级别的军官。 他亲自扛着那袋土豆,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立于高高的点将台上。 “将士们!今日,长公子殿下,为我三十万大秦边军,指明了一条万世不移的强军之路!” 他砰的一声将麻袋顿在脚边,指着那袋样貌平平的神物,声音洪亮,响彻校场。 “此物,名为土豆!乃殿下所言的上苍恩物!” “殿下有令,全军上下,无论职位高低,即刻于左近开垦荒地,种植此物!” “此为最高军令,其重要性等同于备战!” 此话一出,台下数百名身经百战的将官顿时一片哗然。 窃窃私语声,惊疑的抽气声混成一团。 更有性急的校尉眉头拧成了疙瘩,手已按在了剑柄上。 “将军!我等是兵,不是农夫!朝廷发我粮饷,是让我们来杀敌的!” “是啊将军,匈奴人可不会等我们种完地再来叩关!若是因此懈怠了操练,边防有失,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将军三思啊!自古未闻有军队不事训练而去务农的道理!” 面对此起彼伏的质疑,蒙恬面色一寒,虎目圆睁,厉声断喝。 “糊涂!尔等只见其一,不知其二!” “只看得见眼前的刀枪,却看不见身后的粮仓!” “此乃殿下对我等的考验!更是殿下对我们的慈悲!” 他语气一顿,声音愈发激昂,一字一顿。 “殿下是在用此举教导我们,何为根基!” “何为未雨绸缪!” “连肚皮都填不饱,拿什么去跟匈奴人拼命!拿什么去杀敌报国!” “殿下的智慧深若星海,岂是尔等凡俗之见所能揣测!” 蒙恬的一番雷霆呵斥,让所有喧嚷的将官都安静下来。 他们面面相觑,望着主帅那几近狂热的崇敬神态。 再联系到那位长公子抵达上郡后种种高深莫测的举止,心中都开始打起了鼓。 莫非……这命令听着荒唐,其中当真藏着什么我等看不透的天大深意? 第四章为了大秦,含泪种地! 扶苏这一觉,睡得昏沉,不知今夕何夕。 自打来到这个时代,他还从未有过这般酣眠。 没有顶头上司催命的饼,没有日夜不休的折磨。 更没有那恼人的系统警报,在脑子里聒噪。 有的,只是系统面板上,那一连串悦耳的提示音。 【叮!蒙恬对宿主产生深度脑补,认为宿主智慧如海,国运值+1!】 【叮!上郡将士对土豆产生强烈好奇与崇敬,军心振奋,国运值+1!】 【叮!……】 一连串加一的提示,好比旱地里冒出的甘泉,让扶苏从骨头缝里都透出舒坦。 这,才是他想要的安逸日子。 他终于从柔软的床榻上醒转。 金色的阳光穿透帐篷缝隙,在帐内投下一片暖黄,已是下午时分。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松快感,传遍了身体每个角落。 “这才是人生啊……” 扶苏心满意足地嘟囔了一句。 他随手掀开厚重的帐帘,打算出去走走,呼吸一口大秦边疆自由的空气。 可就在他踏出营帐的一刻,脸上那份惬意僵住了。 他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后脑。 只见大营之外,那片原本用作操练的广阔空地上,此刻人声喧嚣,尘土飞扬。 数千名本该挥舞戈矛的秦军锐士,竟都卸了上身铠甲。 他们露出一块块古铜色的,坚实如铁的肌肉。 汗水在贲起的背脊上淌成小溪,在阳光下闪着晃眼的光。 他们手里握着的,不是长戟,不是强弩,是锄头,木锹,甚至还有削尖了的木棍。 “一二,嘿咻!一二,嘿咻!” 雄浑的号子声直冲云霄,裹着一股军阵冲杀的决绝气势。 士兵们用这些粗陋的工具,与脚下坚硬的土地搏斗。 每一锄头落下,都带着一声沉闷的低吼和飞溅的土块。 在这支农垦大军的最前方,是他们的统帅,大秦上将军蒙恬。 他正赤着上身,手握一把崭新的锄头,汗水浸透了发髻。 他一边大声呼喝指挥,一边亲自刨地,那股投入的劲头,比指挥千军万马还要专注。 最让扶苏眼角抽搐的,是场地的正中心。 一块被精心平整,用木栏围起的土地旁。 几名校尉,都尉级别的将官,正以近乎朝圣的姿态半跪于地,围着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麻袋。 其中一人,用一双微微发颤的手,从麻袋里捧出一个沾着泥土的土豆。 他先是恭敬地举到眼前端详,然后才无比郑重地……轻轻放在地上。 那神情,比供奉祖宗牌位还要虔诚。 扶苏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剧痛传来,提醒他眼前并非幻觉。 这帮丘八,还真跑去种地了? 而且这行动力,这组织效率,这全军上下的狂热……比后世打了鸡血的创业公司搞团建,还要疯魔一万倍! 就在扶苏的世界观被震得七零八落时,一个眼尖的亲卫发现了他,立刻扯着嗓子,用尽力气高喊道: “殿下!殿下醒了!” 这一嗓子,有如平地起雷。 唰! 喧天的号子声,刨地的撞击声,登时全部消失。 数千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目光中混合着汗水与泥土的气息,带着一种滚烫的崇拜,全都投向了扶苏。 紧接着,蒙恬哐当一声丢下锄头。 他肌肉贲张的双腿猛然发力,卷起一阵尘土,大步流星地向扶苏冲来。 他古铜色的脸膛上,泛着亢奋的红光,双眼亮得骇人。 那气势,好似刚刚打了一场空前的大胜仗。 人未到,声先至。 “殿下!” 蒙恬一个虎步冲到扶苏面前。 他强忍着行跪拜大礼的冲动,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殿下!您快看!末将已按照您的神谕,组织三千锐士日夜不休,已开垦出良田百亩!只需殿下一声令下,我等便可将此神物,播种于上郡大地!” 扶苏张了张嘴,看着蒙恬那双写满了求表扬的眼睛。 一肚子刚组织好的讥讽瞬间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他脸色发青。 我指示?我神谕? 我就为了装个样子,胡诌了八个字! 大哥,你是领兵打仗的将军,什么时候兼职解签了?你的脑子是不是全用在排兵布阵上了? 可眼下,一个更要命的问题出现了。 指导种地,算不算勤政? 他要是现在走过去,拍着蒙恬的肩膀说:“老蒙,干得不错。但这东西不能整个种,得切块,每块留个芽眼。还要起垄,方便排水……” 【警告!检测到宿主企图进行高阶农业技术指导!此为传道授业,开启民智类深度勤政行为!一旦施行,将立刻扣除国运值-20!】 那不带感情的系统警告,像一根冰锥刺入脑中,让他遍体生寒。 负二十?! 辛辛苦苦躺着睡觉,靠别人自行领悟,才攒了那么几个加一。 这一开口,直接回到原点还倒欠? 不行,绝对不行! 打死都不能开口! 今天别说指导种地了,就是天塌下来,他也得先睡个回笼觉! 扶苏强行压下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看见错误操作就想纠正的本能。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带着倦意和不耐的笑容,对着满面期待的蒙恬挥了挥手。 “蒙将军,区区百亩薄田,何足挂齿?” 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疏懒。 “这点小事,不必向本公子汇报。本公子金口玉言,既然把差事交给了你,便是信得过你的能力。你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将来还如何替本公子镇守这上郡数十万军民?” 说完,他为了把甩手掌柜的姿态做足,还刻意打了个哈欠。 生怕蒙恬再追问,他扭头就朝着与农垦地相反的河边走去。 嘴里还嘟囔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蒙恬听见:“天气不错,晒得人暖洋洋的……正好去河边钓钓鱼,活动活动筋骨。” 看着扶苏那飘然远去,甚至带着几分不屑的背影,蒙恬先是一怔。 随即,那双虎目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 他懂了! 殿下……又在点拨我了! 他果然没有直接给出种植之法,而是让我看着办! 这句话,听着是放权,是信任,可更深层的含义,是放手! 殿下的意思,是他赐下神物,却不传授现成的法门。 这是要让我,要让上郡数十万将士,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去摸索出神物的生长之道!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殿下所赐,并非一个现成的答案,而是一把开启未知之门的钥匙! 他要教我们的,是探求万物规律的方法! 轰! 蒙恬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头顶灌入,贯穿全身,整个身躯都为之一颤。 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似山洪决堤,填满了他的胸膛。 殿下的胸襟,何其广阔! 殿下的智慧,何其深远! 我蒙恬,险些辜负了殿下的苦心! “传我将令!” 蒙恬霍然转身,面对着身后一众同样有些发怔的将官,发出一声振聋发聩的号令。 “将神物……不!是神种!按本将刚才观察所得,将其切成数块。每块之上,务必保留那小小的凸起,那叫芽!此芽,定是神种生机之源,龙气所钟!” 他毕竟是沙场名将,洞察力非同寻常,在刚才捧着土豆端详时,就已经注意到了那些不起眼的芽眼。 “分出十块军功田!以什为单位,划分队伍!第一田,深耕一尺,垄高半尺,浇水一次!第二田,深耕八寸,垄高三寸,浇水两次!第三田……” 蒙恬双目赤红,将自己排兵布阵的严谨,全用在了种地上。 他是在用一场战役的标准,来对待这场农耕试验! “所有细节,全部用竹简记录在案!光照,风向,土质,浇水量……一样都不能少!本将要你们在三日之内,让本将看到第一棵神苗,破土而出!” “是!” 众将官被主帅这股癫狂的激情所感染,再联想到殿下那意味深长的背影,胸中的疑虑荡然无存,一股灼热的战意在胸中升腾! 他们齐声应诺,吼声震天。 脚下要开垦的不是田地,而是决定大秦帝国国运兴衰的战场! 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秦第一届土豆种植科研大赛,就在上郡军营里,以一种极其刚猛,极其军事化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扶苏,对此一无所知。 他此刻正优哉游哉地坐在河边。 他从亲卫手里接过一根削好的光滑竹竿,绑上马尾充当鱼线,百无聊赖地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摸鱼。 “唉,为了大秦国运,只能含泪看着他们误入歧途了……” 他幽幽叹了口气,将那简陋的鱼线甩入波光粼粼的河水中。 就在他闭上眼,准备枕着手臂,享受这难得的清闲与河风时,脑海里,那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甩锅,将土豆种植任务全权下放。不仅未打击下属积极性,反而以无为而治的帝王心术,催生了下属的主观能动性,探索精神与团队凝聚力!】 【国运值+20!】 【触发特殊成就:甩手掌柜的智慧!恭喜宿主,获得天工开物级奖励,农具革新图纸,曲辕犁全套营造法!】 嗡! 一张无比精细,结构繁复的图纸,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呈现。 每一个零件的榫卯结构都历历在目,好似亲手打磨过一般。 那是一种他只在史书中见过的,设计精妙绝伦的犁。 它颠覆了秦朝现有的直辕,长辕犁,将笨重的直辕改为灵巧的曲辕。 犁臂大为缩短,并且独创了可以自由调节入土深浅的犁评! 这……这简直是为眼前这场声势浩大的开荒运动,量身打造的神器! 有了此物,开荒效率至少能提升三倍以上! 扶苏的心脏重重擂了一下。 先是高产神物土豆,接着又是开荒神器曲辕犁。 这系统,是铁了心要让自己把基建种田流,在这大秦发扬光大了! 可问题是,这图纸……怎么给出去? 他现在跑回去,拉着蒙恬的手说:“老蒙,别刨了,我刚钓鱼的时候福至心灵,给你构思了个新玩意儿?” 那必然算是勤政爱民,格物致知了吧? 这要是被系统判定为顶级勤政行为,国运值不得直接清零,再倒扣八百年? 扶苏看着眼前平静的河面,第一次感到了切实的苦恼。 向来说,当好人难,当明君更难。 可谁能想到,这年头,想安安心心地当一个合格的昏君,竟比逆天改命还要费劲! 第五章殿下的深意,你根本不懂! 上郡军营的铁匠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 “当!当!当!” 铁锤砸在烧红的铁料上,迸射出耀眼的火星。 滚落的汗珠与火星交织,一同在灼热的空气中熄灭。 平日里,这里是整个上郡军中煞气最重的地方。 炉火中诞生的是一柄柄饮血的戈矛,铁砧上锤炼的是一枚枚夺命的箭簇。 可今天,营里最顶尖的几位军中铁匠,却围着一堆扭曲变形的废铁。 他们愁得抓耳挠腮,连胡子都快揪秃了。 “将军,实在……实在是不行啊。” 一个老铁匠赤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他脸上被烟火熏得黑一道灰一道,对着负手而立的蒙恬,满脸的褶子都拧到了一起。 “这新犁的图样也太邪门了。咱们秦国的直辕犁,一根硬木加个犁头,简单直接,闭着眼一天都能打好几架。” “可您要的这个,又要弯辕,又要加什么能动的犁评,弟兄们琢磨了一下午,废了七八块上好的铁料,连个像样的零件都没能敲出来。” “那木头弯到一半就断,铁条一拗就裂,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此刻的蒙恬,正亲自督军开垦荒地,为即将到来的神物种植做准备。 可这不动手不知道,一动手他才切身体会到。 大秦引以为傲的耕战体系里,耕之一字,竟是如此原始笨拙。 秦朝的耕犁笨重无比,犁辕又直又长。 它需要两头牛甚至三头牛在前面死命拉拽,后面还得跟个壮汉用尽全身力气去压住犁柄,才能勉强入土。 转弯更是要命,得把整个犁抬起来,人和牛都累得半死。 士兵们纵然有的是力气,可面对这广袤的土地和原始的工具,翻地的速度依旧慢如龟爬。 百亩试验田,听着不多。 可真要靠这群军中好汉用这种笨办法一寸寸翻过来,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别想完工。 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还谈何让神物三日破土? “不管有多难,用什么法子,都必须给本将造出来!” 蒙恬两道浓眉紧锁,目光如炬。 在他看来,这绝非单纯的技术难题。 这必然是殿下继土豆切块后,设下的又一重考验! 如果连这点困难都无法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双手克服,还谈什么领会殿下那无为而治,静待花开的深邃境界? 殿下是在练兵,更是在练将! 练我们这些将领面对未知难题时的应变与决心! 就在蒙恬暗自给自己鼓劲,准备下令让铁匠们不惜代价继续尝试时,一个亲卫从远处疾奔而来。 急切的呼喊声先于他的身影抵达。 “将军!将军!殿下……殿下回来了!” 蒙恬闻声,肩背一挺,瞬间将铁匠铺的烦心事抛在脑后,立刻大步流星地朝着扶苏的营帐方向走去。 他心中已打好腹稿,准备先向殿下汇报神物种植的初步进展。 然后,再不经意地提及一下农具改良遇到的瓶颈,看看殿下是否会再给出一些禅机般的点拨。 然而,当他满怀崇敬与期待行至帐外,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他们那位殿下,正满面愠色地将一根光秃秃的竹制鱼竿,啪地甩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倒了血霉!一下午连条鱼毛都没钓到,晒得头昏眼花,还差点打瞌睡一头栽进河里!” 扶苏一边拍打着袍子下摆沾上的草屑和灰尘,一边满脸不爽地抱怨着。 他确实是倒霉。 为了琢磨怎么把曲辕犁这张烫手的图纸合情合理地甩出去,又不能显得自己太聪明,他一下午耗费的脑细胞,比前世高考时还多。 精神高度紧张之下,别说鱼了,连蚊子都没心思打一只。 甫一抬眼,便见蒙恬那张写满殿下必有深意的脸,扶苏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又来? 还让不让人清净了? 天天顶着这么一张求知欲爆棚的脸在我面前晃悠,我这昏君还怎么当下去? 扶苏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装出愈发不耐烦的神情。 他没好气地瞥了蒙恬一眼,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卷布帛。 他看也不看,直接朝蒙恬丢了过去。 “接着。” 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扔一块擦手的破布。 蒙恬久经战阵,反应何等迅速,伸手稳稳接住。 布帛入手微沉,触感细腻,分明是一卷上好的绢布。 “殿下,这是?”蒙恬满心不解,这又是哪一出? 扶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视线都懒得在那布帛上多停留一瞬。 “下午钓鱼嫌石头硌得慌,拿来垫屁股用的。” “完事儿在河边石头缝里瞅见的,也不知是哪个年代的破烂玩意儿,上面画得乱七八糟,跟鬼画符似的。” “本公子看着心烦,你拿去处理掉。是烧了也好,是扔了也罢,总之别让本公子再看见它。” 说完,他甩开膀子,重重地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径直走进了营帐。 厚重的门帘砰的一声被放下,隔绝了内外,也表达了他生人勿近,再烦自尽的决绝态度。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正是扶苏冥思苦想了一下午,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完美甩锅方案。 假装是捡来的,再强调是自己用过的垃圾,打上脏和晦气的双重标签。 如此一来,这东西的来源就和他扶苏再无半点关系。 总不能算我勤政爱民搞发明了吧? 我这纯粹是处理垃圾,保护环境啊! 蒙恬被这番举动弄得有些发懵。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卷还带着殿下体温,不,是带着河边湿气的布帛,脑子里一片混乱。 殿下钓鱼时垫屁股用的? 从石头缝里捡到的? 这是何等的机缘?又是何等的不拘小节? 他带着满腹几乎要溢出来的疑惑,小心翼翼地,缓缓地展开了那卷被殿下鄙视的布帛。 布帛被完全展开。 一幅结构精巧,标注清晰,设计巧妙的器物图样,直直撞入他的眼帘。 刹那间,蒙恬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 他耳边嗡嗡作响,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声音。 图中线条流畅,比例分明。 画的,不正是他苦思冥想,命令全军最好的铁匠仿造,却始终不得其法的那架耕犁吗! 不! 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精巧,更加完美,更加匪夷所思! 那优美而坚韧的弯曲犁辕,解决了笨重和转向的难题! 那可以上下调节的犁评,解决了耕地深浅无法控制的难题! 那看似简单却蕴含了无上智慧的省力结构…… 图上每一个零件,每一处榫卯,每一条标注,都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它们充满了巧夺天工的魔力! 这……这分明就是曲辕犁的完整详图! 蒙恬的大脑有那么一瞬停止了思考。 他霍然回首,目光灼灼地投向那紧闭的营帐门帘,扶苏刚才那番嫌弃至极的话语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什么垫屁股?什么捡来的?什么破烂玩意儿? 谎言!全是谎言! 这天下间,哪有这么巧夺天工的巧合!哪有这么包罗万象的石头缝! 这分明是殿下亲手所画! 他早就料到自己会在农具上遇到瓶颈,他早就准备好了解决方案! 他知道自己正为此事焦头烂额,却不明说,不点破。 而是用这种天降祥瑞,偶得神物的荒诞方式,将这关乎国计民生的神器图纸,送到自己手上! 为何要如此? 一股滚烫的热流自胸腔奔涌而上,瞬间贯通了全身。 他全都明白了! 殿下是不想居功自傲! 他想把这份改良农具,泽被苍生的不世之功,这份足以名留青史的荣耀,让给自己,让给浴血奋战的上郡将士! 而那句垫屁股用的破烂,每一个字都让他心脏收紧,感到一阵沉甸甸的分量! 这是敲打!是提醒! 提醒他蒙恬,不要被眼前这点微末成就冲昏头脑! 区区一架农具的改良,在殿下那耕耘天下,牧守四海的宏图伟业里,不过是随手可以丢弃的垫脚石!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淡泊!何等的深谋远虑! 这一刻,蒙恬,这位七尺高的铁血汉子,堂堂大秦上将军,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漫上血色,热意灼人。 “殿下的深意,殿下的苦心……尔等,根本就不懂啊!” 他攥紧了手中的图纸,用力之大,指骨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他转过身,动作迅疾,对着身后跟来,满脸状况外的副将王贲,用一种压抑着激动与愤懑的腔调,沉声低吼。 王贲被这声低吼震得一哆嗦,满脸无辜:“将军,我……我又怎么了?” 蒙恬却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用一种对待稀世珍宝般的姿态,小心翼翼,郑重其事地将图纸重新卷好。 然后揣进自己最贴身的怀里,那感觉,是揣着一道能够逆天改命的救世圣旨。 下一秒,他疾步转身,朝着铁匠铺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边跑,一边发出一声响彻营地的咆哮。 “都别敲了!所有铁匠,立刻停手!快来看!天神下凡……不,是殿下显灵了!” …… 当天晚上,整个铁匠铺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有了这份堪比说明书的完整图纸,之前所有看似无法逾越的难题,瞬间迎刃而解。 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在所有铁匠狂热的惊叹与膜拜声中,第一架崭新的曲辕犁,便带着未干的桐油光泽和原木的清香,新鲜出炉。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弯曲的犁辕如同一张蓄势待发的弓,精巧的结构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蒙恬二话不说,亲自从马厩牵来一头平日里只用来拉车的单牛,套上了曲辕犁。 他在旁边预留的试验田里站好,胸膛起伏,而后猛地一吆喝。 没有预想中的吃力,那头牛迈开了步子,姿态甚至有些轻松。 锋利的犁头切入土地,发出一阵悦耳的刺啦声,湿润的黑色泥土像是温顺的布匹一样被向两侧翻开,形成一道又深又松的漂亮犁沟。 到了地头,蒙恬只手腕稍一用力,那沉重的犁具竟轻巧地调转了方向。 其间的顺畅感,让人难以置信! 围在田边,刚才还在为了翻地而叫苦不迭,汗流浃背的所有将士,全都看得呆住了。 整个田埂上一片鸦雀无声,只能听到牛的喘息和犁铧破土的清响。 士兵们一个个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那神情,是见到了天神下凡才有的模样。 短暂的沉寂被一声夹杂着颤抖的怪叫打破,继而,鼎沸的声浪冲天而起! “神器!这绝对是神器啊!” “俺的娘咧!一头牛拉着,比咱们三头牛玩命还快,翻得还深!” “天呐,有了这玩意儿,开垦百亩荒地,哪还要十天半个月,三五天就够了!” 蒙恬激动得指尖都在抖。 他伸出手,用近乎朝圣的姿态,一遍遍抚过曲辕犁那光滑的木柄。 随后他遥遥望向远处那片沉浸在黑暗中的营帐,眼底的崇拜,狂热与敬畏,已浓烈到无以复加。 “殿下……蒙恬,此生必不负您!” 而此刻,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被无数人脑补成神明化身的扶苏,正因为下午精神高度紧张,加上晚上吃饱喝足,早已进入了梦乡。 他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甚至还做了个美梦,梦见自己真的变成了一条无忧无虑的咸鱼,正漂浮在一片温暖的金色海洋上,随波逐流,逍遥自在。 就在这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宿主通过羞辱式赠予法,成功转移曲辕犁图纸所有权,完美规避勤政风险,并将功劳与责任成功转嫁,极大刺激了下属的自我攻略与脑补能力!】 【国运值+25!】 【特殊奖励发放:全军将士体力恢复速度微量提升,耕作热情+10%!】 睡梦中的扶苏,因那股源自灵魂的愉悦,满足地咂了咂嘴。 他换了个更安稳的姿势,翻了个身。 这昏君,当得……真特墨的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