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晓菁带球跑:小严我们有个孩子》 第1章 死亡的离别 来电显示是田昊。 他微微皱眉,上一次接到田昊的电话,是田昊通知他孙晓菁出车祸,在医院里想要见他。当时,严立恒和胡莲生以及严民中都在劝阻他,表示这可能又是孙晓菁新的谎言,孙晓菁是害奶奶张秀年中风的罪人,即使是出车祸,严格也不应该去看她。 可严格最终还是去医院见晓菁了。 不过,他没办法原谅晓菁伤害了他相依为命的奶奶,最后他不顾晓菁的挽留,只留下一句我们以后只是朋友,是平行线,不可能再有交集,就径直离开。 从那天起,严格再也没有去医院看望孙晓菁,因为他知道,有田昊在照顾她。而他,也不应该再跟晓菁有任何纠缠,或者说,他没办法再和晓菁在一起了。 算起来,直到今天,已经过去半个月之久。 严格稍微犹豫了一会,还是按下接听键。 “严格。”田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接近死寂的平静,甚至有一丝诡异的意味,“晓菁死了。” 严格握着手机,这几秒钟里他甚至完全没能理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等反应过来,一股混杂着荒谬与暴怒的情绪冲上头顶。“田昊!”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因拔高而撕裂,“你又想玩什么把戏?这种谎你也敢撒?!” “信不信由你。”田昊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只有死寂,“我就在她的公寓,你自己来看。” 说完,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喂?田昊!喂!” 没有回应。 晓菁?死了?严格大脑里一片混乱,这个消息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半个月前的医院里,晓菁的脖颈还套固定器,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里有恨,有不甘,她甚至声泪俱下地求他原谅自己,想要和他重新开始。 晓菁是个生命力顽强的人,绝对不可能寻死。 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严格一把抓起车钥匙,撞开办公室门冲了出去。 “啊!严格!” 严格迎面撞上抱着一摞文件的夏天美。文件哗啦散落一地,她惊愕地抬头,看见严格赤红的眼眶,甚至连西装外套都没穿,衬衫领口也歪斜着。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 “晓菁出事了!”严格脚步未停,只匆忙留下这几个字,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转角。 夏天美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去捡那些文件,提着裙角追了上去。 “等等!严格!我跟你一起去!” 严格刚在地下车库里把车倒出来,夏天美就拉开车门,不由分说坐了进来,她大口喘着气,扣下安全带,询问道:“到底怎么了?晓菁她不是在医院里养病吗……” 严格没有理她,只是一脚油门,轿车猛地窜出,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死死盯着前方,瞳孔却没有什么焦距,他不断地超车、变道,好几次惊险地擦着其他车辆掠过,喇叭声和刹车声乱成一片。 “严格!你冷静一点!开这么快会出事的!”夏天美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头顶的扶手,指尖掐得发疼。她心中巨大的恐惧不仅来自疯狂的车速,更来自身边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濒临崩溃的气息。 “你告诉我,孙晓菁她到底怎么了?” 就在她几乎要再次尖叫让他停车时,严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 “田昊说……晓菁她……她死了。” 夏天美猛地吸了一口气,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孙晓菁死了?这个消息未免过于荒谬,夏天美下意识地摇头,她不敢相信,却也不敢再问。趁着严格全部注意力都在开车上,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摸出手机,极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给严立恒发了条短信:“立恒,快来孙晓菁的公寓!田昊打电话说晓菁她去世了,严格的状态很不对,我怕他出什么事。” 车子一个急刹,直接停在孙晓菁公寓楼下。严格甚至没等车完全停稳就推门冲了出去,夏天美也紧跟着跑进楼道。 晓菁公寓的门,敞开着。 浓烈的烟味和酒精的酸腐气扑面而来。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半掩着,昏暗中,只见田昊瘫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孙晓菁的一张旧照。茶几上、地板上,散落着无数空酒瓶和横七竖八的烟头,一片狼藉。 听到脚步声,田昊缓缓抬起头。他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血丝,浑浊的醉意里透着一股冰冷的死气。他看了一眼严格,又低头对着相框,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晓菁,你看……你最爱的那个负心汉来了……可惜啊,他再也见不到你了……” “晓菁呢?!”严格快步冲过去,胸膛剧烈起伏,一把揪住田昊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你把晓菁藏哪儿去了?!说!” 田昊被他提着,身体软绵绵的,却突然笑了起来:“藏?我不是告诉你了么?晓菁她死了!就在昨天!就在你昨天高高兴兴跟夏天美拍婚纱照的时候,她就死了!哈哈哈哈哈!” “你胡说八道!!”严格怒喝,一拳狠狠砸在田昊脸上。田昊闷哼一声向后跌倒,撞在茶几上,几个空酒瓶滚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但他很快挣扎着爬起来,嘶吼着扑向严格,同样一拳砸在严格下颌。 两个男人瞬间扭打在一起,破碎的酒瓶渣被踩得咯吱作响。 “住手!别打了!”夏天美惊叫着,她试图拉开两人,但她的力气太小,根本没有办法把两个盛怒之中的男人分开。 “哥!田昊!停下!”严立恒的声音及时在门口响起,他显然是狂奔而来,呼吸还未平复。他一出电梯门就听到了屋内的动静,急忙冲上前,和夏天美一起,奋力将几乎要失去理智的两个人拉开。 严立恒挡在严格身前,怒视着踉跄后退、嘴角渗血的田昊:“田昊!这又是你和孙晓菁搞的什么鬼把戏?你们这次又想骗什么?” 田昊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对严立恒的质问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只钉在严格身上,那眼神里的恨意快要溢出眼眶。 随后,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靠墙的一个矮柜边,从上面端起一个东西,转身,一步步走到严格面前。 那是一个深色的光面木盒。方方正正,不大,却沉重得让田昊的手臂微微发抖。 “你不是想知道晓菁在哪儿吗?”田昊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轻柔,却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将木盒往前一递,“喏,给你。晓菁她……就在这里面。” 严格所有的动作和呼吸,在那一刻僵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无法移开。 那是……骨灰盒?不,不可能。这一定是田昊找来的道具,是另一个恶劣的谎言,是试图击垮他的新阴谋。 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冰凉木盒表面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木纹的触感细腻而真实,带着一种独属于死亡的冷寂。他接过来,比想象中轻,又比想象中重。 “打开看看啊,”田昊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看看她最后的样子。” 夏天美流下眼泪,不可置信的捂住嘴,严立恒也皱紧起眉头,紧紧盯着严格。 严格的手停在骨灰盒的盖子上,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积蓄掀开真相的勇气,又像是要抵抗即将涌出的恐惧。然后,他用力掀开盒盖。 没有预想中的任何诡计或替代物。只有满满一盒灰白色的细腻的粉末,安静地躺在深色的衬垫里。 严格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捧灰,瞳孔急剧收缩,仿佛无法理解视线中所看到的东西。 不,这不是晓菁。晓菁是鲜活的,是有向上顽强的生命力的,是会哭会笑会算计会恨的,是有温度,有重量的。 “不……不可能……”严格摇着头,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砾中挤出,“这不是晓菁……你骗我……她明明在医院里养伤……”他像是要证明什么,猛地将骨灰盒“哐”一声放在茶几上,转身再次揪住田昊的衣领,声音却带上无法控制的颤抖:“你到底把她藏哪去儿了?!说!不然我杀了你!” 田昊任由他揪着,只是用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讥诮又悲哀地看着他,一字一句:“严格,你都要和夏天美结婚了,还在这里假惺惺地问晓菁的下落,做给谁看?你知不知道,晓菁在电视里看到你们要结婚的新闻,她有多伤心,你知不知道,她听说你和胡莲生要报警抓我们的时候,又是多么的绝望?她死了!是你!是你严格把她活活逼死的!” “你胡说!!”严格猛地推开田昊,激动得浑身发抖,又要扑上去,“晓菁怎么可能会死!是你!是你们——” 推搡间,一个折叠的纸片从田昊外套口袋里滑落,掉在地上。 夏天美立即弯腰捡起,打开纸片,白纸黑字上抬头是医院的名称,中间是冰冷的印刷体文字。她的目光迅速扫过那段文字,当落到最后一行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止,脸色变得比纸还苍白。 “死……死亡证明……”她喃喃地念出证件名称,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姓名:孙晓菁……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死亡原因:急性心肌梗塞……死亡时间:2011年10月12日,13点07分……” 昨天下午,一点零七分。 夏天美的脑海里瞬间闪现出昨天的画面:阳光明媚的街心公园,她穿着精致的婚纱,和严格作为伴郎伴娘一起陪杨真真和钟昊天拍婚纱照,夏友善和华森也是伴郎伴娘,两人还在旁边说笑打趣。空气中飘着花香和欢快的音乐。那时,是几点?好像……就是午后不久。 听完夏天美宣读的死亡证明,严格猛地松开田昊,转身从夏天美僵硬的手中夺过那张纸。 他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几行字上。姓名,家庭住址,身份证号——每一个数字他都有印象。死亡原因,死亡时间,医院红色的公章醒目而刺眼,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却成了他最无法理解、最拒绝接受的判决书。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又看了看茶几上的骨灰盒,随后他再次看向田昊。田昊脸上那种混合着巨大悲痛与疯狂的恨意以及某种扭曲快意的神情,不像是在演戏。 严格拿着死亡证明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连带着他的手臂,肩膀,乃至整个身体,都像瞬间被抽走了骨骼与体温,只剩下僵硬冰冷的躯壳。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纸张在指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猩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崩坏和塌陷,最后只剩下空茫茫的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出现在门口,表情严肃。 “田昊是吗?”为首的警察亮出证件,“你涉嫌与孙晓菁合谋故意杀人,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孙晓菁在哪里?” 田昊淡淡的回了一句,她死了。随后异常配合地伸出双手,任由冰冷的手铐扣住腕部。他被警察带着转身走向门口,经过严格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将最后的话语像淬毒的匕首般掷向那个已经石化的男人: “严格!你就是害死晓菁的凶手!你知不知道她有多爱你?!你狼心狗肺!她躺在病床上只剩下半条命,还在担心胡莲生会抢走你的财产!还让亮亮劝你不要走,不要把总经理的位置让给胡莲生,而你呢?你转头就跟别的女人结婚,一遍遍刺痛她的心!她还知道你们要报警抓我们……她走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啊,她连眼睛都没闭上!她有多恨,你知道吗严格!” 田昊被警察强行带走,他依旧倔强的扭过头叫喊着:“严格!是你辜负了她!我现在去坐牢,你也别想好过!晓菁在天上看着!她绝不会放过你!哈哈哈哈……” 那癫狂的,泣血般的笑声和诅咒,随着田昊被带离,一路回荡在走廊里,又丝丝缕缕钻回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公寓,久久没有消散。 夏天美被那笑声激得打了个寒颤,她看着严格依旧僵直的背影,心脏被莫名的恐惧攫紧。她试探着,轻轻伸手去碰严格的手臂,声音发颤:“严格……你别这样……我……” 她的手刚触到他的衣袖,就被猛地甩开,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下,幸好严立恒立即扶住了她。 严格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严立恒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了惯常的温度,也没有刚才的狂乱,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空洞。 “是你,”他开口,“还有胡莲生。是你们报的警。” 不是疑问,是冰冷的陈述。 “我明明告诉过你们,晓菁出车祸,已经受到了该有的惩罚,不许你们去报警,你们为什么还要报警?!晓菁现在死了,你们开心了吗?之前你们就一直针对晓菁,她都住院了你们还不放过她,你们就这么恨她一定要对她赶尽杀绝吗?” 严立恒被他盯得有些不适,眉头紧锁:“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孙晓菁和田昊是伤害奶奶的凶手!报警抓他们天经地义!她出车祸是她活该,现在死了也是报应!什么叫我们对她赶尽杀绝?你怎么能为了那种女人,怪我妈和我?你说这种话,对得起奶奶吗?” “严格,”夏天美也急忙上前,声音带着恳求,“立恒和莲生阿姨报警,是因为田昊和晓菁的确是伤害奶奶的人啊。晓菁她突发疾病去世,谁都没有想到,这不能怪他们,也不能怪你啊……” “怪我。” 严格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绝望。他抚开夏天美再次试图拉住他的手,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排斥。他后退了一步,视线从他们脸上移开,落回茶几上的骨灰盒。 “不怪你们。”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怪我。是我……是我害死了晓菁。都是因为我……” 他的状态太不对劲了。夏天美心里的恐慌达到顶点,眼前的严格像是站在悬崖边缘,整个人从内部开始碎裂,散发出一种即将彻底崩塌的绝望气息。 “严格!你别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你别吓我好不好……”她带着哭腔,不顾一切地再次伸手想去抓住他,想把他从那个可怕的自我谴责的漩涡里拉出来。 “走。” 严格再次挥开她的手,这次力道更重,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你们走!” 他不再看他们,仿佛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那个木盒。然后,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他的膝盖一软,直直地跪倒在那片狼藉的地毯上。玻璃碎片硌着膝盖,他也毫无察觉。 严格伸出颤抖得无法自抑的双手,极其小心地、仿佛怕惊扰什么似的,将那个深色的骨灰盒拢过来,抱在怀里。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光滑的盒盖上。喉咙里先是发出压抑的,困兽般的呜咽,随即那呜咽冲破闸门,变成彻底失控的、撕心裂肺的嚎哭。 那不是悲伤,是整个世界在眼前轰然倒塌,所有意义被彻底碾碎后的,最纯粹的绝望和崩溃。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他的脸颊,也打湿了怀中的木盒。 他哭得全身痉挛,背部弓起,每一次抽泣都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那哭声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无法接受的自责和无边的悔恨。 他紧紧地、紧紧地抱着那个盒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那是他在狂风巨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是他和那个叫孙晓菁的女人之间,最后一点可怜又可悲的,有形的联系。 夏天美和严立恒站在一旁,看着跪在地上的哭泣的男人,一时间竟无法动弹,也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还有那巨大而无望的悲痛,凝结成实质,沉重地压在心头。 原来,有些告别,没有预演,也再没有什么平行线。 只有这一室狼藉,一地心碎,一片死寂与灰白的尘埃,和一个再也无法被任何温暖唤回的,冰冷的怀抱。 第2章 田昊的抉择 严格那句“我们从此是平行线,再也不可能有交集”像是最后的审判,彻底斩断了一切她与严格所有的关联。 门关上后,孙晓菁脸颊上的泪珠不断滚落。 田昊从门外走进来,他小心翼翼地坐上床沿,把哭成泪人的晓菁搂进怀里。“晓菁,别哭了,你还有我。”他的声音发涩,用粗糙的指腹去擦拭她脸上的泪,那眼泪却越擦越多,“晓菁,跟我走吧,等你身体再恢复一些,我们就离开这个令你伤心的鬼地方,回到洛杉矶。我们之前住的别墅虽然被没收抵债,但我们在市里还有一套公寓,那套公寓之前我写在你的名下,所以没有被收走。我们回到那里,重回开始,我们继续做夫妻。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赌博,我会认真工作,养家和好好照顾你。” 孙晓菁没有任何反应,像个失去灵魂的破旧玩偶。半晌,她才极其缓慢地推开了田昊的怀抱,躺下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无声地剧烈抽动。她不回答,只用沉默的背脊筑起高墙。她恨,恨命运为什么对她如此刻薄,恨自己为什么一步走错就坠入深渊,恨那扬近在咫尺却碎裂成泡影的梦中的婚礼,更恨胡莲生和严立恒揭穿了她的谎言,让她失去了一切,失去了爱她的严格,变得跟小时候一样,一无所有。 田昊的手僵在半空,最终颓然落下。他看着晓菁不停颤抖着的瘦弱的后背,眼神由痛楚逐渐转为一种偏执的坚定。他没再说话,默默退出病房。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又想起这是在医院,狠狠将烟攥成一团。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带晓菁走,必须带她走,越快越好。他立刻开始盘算,打电话联系洛杉矶当地的朋友,安排洛杉矶的医院,晓菁的身体还没恢复,到美国之后要继续住院。他搜索最近的航班,他要抢在一切变得更糟之前,把晓菁带离这个让她伤心欲绝的是非之地。 在孙晓菁死讯传来的前天。 层峰总经理办公室内,严格正在收拾私人物品。他眉宇间透露着深深的疲惫,他打算将张秀年送去美国进行更好的康复治疗,自己也会同去照顾奶奶。给予外人的说辞,是他想要在哈佛——他的母校继续进修建筑学。 名为进修,实为逃离。 自从晓菁在婚礼上被揭穿,严家,让他觉得是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漩涡。他的婚礼成了闹剧,立恒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衬得他像个外人,至于晓菁……晓菁已经和他成为“平行线”了,他现在已经彻底变成孤家寡人,没有人能理解他,没有人能站在他这边再为他据理力争。 不知不觉间,严格早已习惯依赖孙晓菁,晓菁会帮他争取利益,会替他和胡莲生一家争吵不休。可现在,他再也不能和晓菁在一起了。因为奶奶是他相依为命的亲人,而晓菁在婚礼上,在那么多人面前被揭穿伤害奶奶的行径,他再也不能不顾及他人的眼光和阻拦,执意和晓菁结婚了。 他把总经理的位置让给胡莲生,近乎是一种自暴自弃的“摆烂”,他要逃离深市,前往美国,只想图个眼前清静。 秘书小陈和亮亮在门口探头探脑,磨蹭了半天才进来。 “总经理,您……真的要走啊?”亮亮先开口,声音里满是不舍。 严格把一本旧相册放进纸箱,没有抬头:“嗯,以后这里就是莲生阿姨的办公室,她初来乍到,对层峰的一切还不熟悉,你们要配合她的工作知道吗。” 亮亮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说道:“总经理……晓菁她……她让我给您带句话。” 听到晓菁的名字,严格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亮亮,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晓菁她知道您要把总经理的位置让给胡莲生,急得不行,让我一定要劝住您。她说胡莲生居心叵测,在香港二十多年不回来,这次回来明摆着就是冲着严家的财产和层峰来的。胡莲生甚至盘算过董事长万一去世之后能分多少财产和股份。层峰是您和董事长打拼这么多年的心血,决不能拱手让人,不然会被胡莲生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的!” 严格听完这段话,久久没有回应,这确实是晓菁会说出来的话。真没想到,晓菁现在居然还在为他担忧着想。 亮亮语速急切,脸都涨红了,“总经理,其实晓菁她还是很爱你的,她做的那些事,也已经知道错了,她也很悔恨。请你至少要听她的劝告吧,我们层峰的所有员工也不希望你走啊,你不能丢下层峰不管啊。” 旁边的小陈忍不住插嘴,一脸不可思议:“你在说什么,你怎么现在还是在帮孙晓菁说话,董事长差点被她给气死!就算是总经理肯跟她结婚,总经理肯,董事长肯吗!你脑子有毛病吧?” 亮亮狠狠瞪了小陈一眼,没搭理他,只是紧张地看着严格。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严格的目光落在纸箱里那本旧相册的边角上,许久,才仿佛回过神来,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亮亮,帮我转告晓菁……谢谢她。你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亮亮和小陈对视一眼,脸上顿时迸发出惊喜:“总经理,您不走了?太好了!” 当晚,严家别墅的客厅里,正准备喜滋滋入驻层峰总经理办公室的胡莲生,听到严格突然改变主意的消息,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她“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尖利:“严格,你怎么又不走了?!” 等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张秀年和严格投来的目光,她赶紧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我是说……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严格语气平静,甚至有些冷淡:“我放心不下层峰。而且奶奶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长途飞行加上可能会水土不服,不利于奶奶的休养。之前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仔细考虑后,我认为还是留下来更稳妥一些。” 严民中拍了拍严格的肩膀,笑着说道:“小严啊,你不走了我很高兴,我们一家子在一起,还是团团圆圆地好。” 听到丈夫这么说,胡莲生勉强提起嘴角,嘴上说着“是,还是严格你想得更周到”,心里却根本不信他的这套说辞。她私下稍一打听,便知道了亮亮那番“劝告”的来龙去脉。竟然是孙晓菁!那个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的孙晓菁,居然又一次坏了她的好事。怒火在她胸腔里熊熊燃烧,几乎要把理智烧穿。 她好不容易收集出证据,在婚礼上揭穿了孙晓菁的真面目,眼看就要把层峰和严家攥在手里,没想到这个孙晓菁真是阴魂不散,居然又把严格劝住留在层峰不走了。“层峰总经理职位”这只煮熟的鸭子即将到手又飞走,胡莲生恨的牙根直痒痒,她不能再让孙晓菁和严格有任何联系。 这几天,严格虽然在立恒的主动退出下,和夏天美重新复合,但他的样子又明显不完全在夏天美身上。要是等孙晓菁养好伤出院,严格和孙晓菁两人一来二去,说不定又要旧情复燃,那她可真就抓不到孙晓菁的任何把柄了——毕竟孙晓菁所有的秘密已经被揭穿,等那时候,严格再次不管不顾地要把孙晓菁娶进门,那她就彻底解决不了这个难缠的对手了。 她一定要将孙晓菁送到监狱里去,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斩断严格和孙晓菁的情丝。 就在夏天美和严格约好,作为伴郎伴娘陪同杨真真、钟昊天拍摄婚纱照的那天早晨,胡莲生带着严立恒,径直闯进了严格的办公室。 “严格,我思来想去,孙晓菁和田昊合谋伤害妈,证据确凿,我们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我打算今天就去报警,把他们绳之以法,你奶奶她也赞成这个做法。”胡莲生义正辞严,眼神却紧盯着严格的反应,她怕严格不答应,甚至还拿出张秀年来压他。 严格脸色瞬间沉下:“我说过,晓菁出车祸已经得了应有的惩罚,她做的那些事也是被田昊胁迫。就算要报警,也要等晓菁身体恢复健康后出院,再报警抓田昊。至于晓菁……我不会再追究她的责任。” “哥!你到现在还护着她?!”严立恒又急又气,“她对奶奶下手的时候可没手软!” 严格并不理会严立恒的指责,冷冷的直视胡莲生,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莲生阿姨,如果你执意要报警,就是在跟我作对。那块借给万年周转的地皮,我会立刻收回,你想清楚。” 胡莲生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她没想到严格居然会为了孙晓菁拿万年来要挟她,而严立恒认为严格简直是鬼迷心窍,他拉着母亲脸色铁青地摔门而去。 他们没注意到,拐角处,抱着文件正准备来找严格签字的亮亮,将这番争吵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胡莲生在走廊里那句压低了声音对严立恒说道:“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等严格今天陪天美拍完照,明天一早我们就去警局!” 亮亮的心砰砰直跳,她慌忙躲进卫生间,反锁上门,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田昊的电话。 “田昊!不好了,胡莲生明天就要报警抓你和晓菁,你快带晓菁走!马上走,不然就来不及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焦急。 电话那头的田昊正在外面办事,他闻言后如遭雷击,手机差点脱手掉在地上。果然,严家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该来的终究会来……来不及细想,他冲向了最近的机票代售点。 “最近一班飞洛杉矶的机票!”他气喘吁吁地对窗口工作人员说道。 “几位?”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问。 “两……”田昊脱口而出,却又猛地刹住。 两个人都走?严家会善罢甘休吗?以他们的权势,恐怕自己和晓菁一个也跑不掉。如果……如果只有自己留下呢?如果所有的罪都由自己来扛,告诉警察一切都是自己逼晓菁做的,那么晓菁是不是就能逃脱牢狱之灾?她身体还没有恢复,还很虚弱,怎么能进那种地方…… 短短几秒钟,无数念头在田昊混乱的脑中激烈碰撞。对晓菁的担忧和爱意,最终压过了一切。 “先生?几位?”工作人员有些不耐地催促。 田昊绝望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是一片死寂的决绝。 “……一张,只要一张。” 第3章 “死亡”的真相 一个人只有死了,她所有的错事才会烟消云散,严家也没办法再去追究一个死人的罪责。于是田昊联系了一位“专业人士”,花钱替孙晓菁安排一扬毫无破绽的死亡。等一切都安排妥当,已经是中午十二点,田昊不敢耽搁,开车急忙赶回医院。 日光透过百叶窗,在医院病房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像一道道无声的栅栏。孙晓菁半靠在床头,脖颈上的固定器让她转动视线都显得僵硬迟缓。电视机开着,播放着枯燥的财经新闻,嗡嗡的背景音填补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却没有任何焦点,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严格离开时的那句“平行线”,日夜在她脑中不断回响,抽干了她最后的气力。 门被猛地推开带来的声响,甚至没让她睫毛颤动一下。 田昊冲到床边,一把将失魂落魄的孙晓菁紧紧搂住,力道大得让她闷哼一声。 一张硬质的纸片被塞进她冰凉的手心。 “晓菁,拿好这个。”田昊的声音嘶哑且急迫,“严家报警了!是亮亮打电话通知的我,我们得马上走,我送你去美国,现在,立刻!” 孙晓菁的瞳孔猛的收缩,迟钝地移向手中那张薄薄的机票。田昊那句严家报警了,直接刺入她麻木的神经。她一点点抬起头,看向田昊布满血丝与汗水的脸庞,干裂的嘴唇翕动: “报警?严格他……要报警……抓我?” 她把每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仿佛在确认一件绝无可能发生的事。她帮过他啊,就在不久前,她还让亮亮去提醒严格不要把总经理的位置让给胡莲生,她还在为他可能失去的一切忧心如焚…… 他怎么可以?怎么能对她绝情狠心到这种地步? 一股寒意与绝望从脊椎窜起,瞬间冻僵了她仅存的理智。 “你还在做梦吗晓菁?!”田昊用力握住她的肩膀,试图震醒她眼底那不敢置信的幻梦,“严家!胡莲生!还有你那个心心念念的严格!他们要送你去坐牢!难道要等到警察真找上门来,你才会死心吗?” 仿佛是上苍为了印证田昊的话,病房里那台一直充当背景音的电视机,突然传出一阵熟悉清脆的笑语。 那声音瞬间凝固了病房里的空气。 田昊和孙晓菁同时僵住,猛地转头看向屏幕。 画面是阳光明媚的街心公园,花团锦簇。夏天美穿着一袭设计简约的抹胸款洁白婚纱,她笑得眉眼弯弯,正亲昵地挽着身旁男人的手臂。那男人穿着黑色礼服,正是严格。他的侧脸在镜头下有些看不清表情,但微微倾身靠近夏天美的姿态,透着一种无声的默许与亲昵。 夏天美对着围拢的记者话筒,声音甜脆: “我们夏家三姐妹打算一起举办婚礼呢,今天主要是陪真真姐拍……” 她的话被旁边另一位穿着白色婚纱的女人打断,是夏友善。夏友善促狭地挤了挤眼,对着话筒调侃道:“诶,我说某人啊,这迫不及待的样子,怕是等不及要丢下我们,立刻和严格举行婚礼了吧?” 镜头立刻给了夏天美一个大特写,她顿时羞红了脸,娇嗔着去捂姐姐的嘴:“姐!你在胡说什么呀!” 那羞赧扭捏的神态,以及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甜蜜,被高清镜头捕捉得淋漓尽致。 画面切换,是手持话筒,带着职业笑容的记者,背景里还能看到杨真真、钟昊天等人的身影。记者侃侃而谈:“观众朋友们,今天我们在街心公园,见证了一幅无比浪漫的画面!幸福地产夏家三位千金齐聚在此,拍摄婚纱照,并传出将同时举办世纪婚礼的喜讯!其中,夏家的三小姐夏天美与层峰建设总经理严格的恋情已公开,如今好事将近,更是……” “轰——” 孙晓菁的世界,在那片刺目的白纱和夏天美羞喜交加的笑容里,彻底崩塌了。记者后面说了些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见。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鸣响,和那句“等不及要立刻和严格举行婚礼”在脑海中疯狂回荡、撞击,碾碎她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幻想。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不是缓缓滑落,而是瞬间决堤,模糊了眼前所有残忍的画面。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濒死小兽般的嗬嗬声。 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又无比真实的绞痛,让她猛地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抠住身下的床单,指关节绷得发白,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那不只是心碎,是整个信仰,所有关于爱与未来的微薄希冀,被当众凌迟的剧痛和羞辱。 “晓菁,晓菁!别看了,不要看!” 田昊扑过去,一把关掉电视,那虚假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只剩下孙晓菁压抑不住的,绝望至极的崩溃痛哭。她哭得撕心裂肺,浑身痉挛,泪水迅速浸湿了病号服的前襟。 田昊将她颤抖不止的身体用力搂进怀里,任由她的泪水浸透自己胸前的衬衫,那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他的声音也不禁哽住,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切的心痛:“你看清楚了?这就是你爱的严格!你还在病床上动弹不得,他就迫不及待地和别人拍婚纱照,宣布婚讯。他还要把你送进监狱,晓菁,你醒醒吧……别再执迷不悟了!” 他一下下轻拍着她瘦削的背脊,像是安抚一个迷路的孩子:“晓菁,我送你走,今天就走。等你到了美国,忘掉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一想到要和孙晓菁分别,田昊也流下眼泪。 孙晓菁的哭声渐渐变为一种空洞的,断断续续的抽泣。恨吗?恨;怨吗?当然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掏空,碾碎后的绝望。 从严格一次次包容她,原谅她,并承诺给她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时,她就无可救药的彻底爱上严格。要不是婚礼上的意外,她会和严格真心实意的结婚好好过日子,为什么,为什么严格要如此狠心对待她,难道,严格早已经不爱她了嘛? 孙晓菁不敢想,但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严格就是不给她留丝毫余地,要把她送到监狱里去,还要和夏天美结婚。孙晓菁彻底绝望,她本来不愿意和田昊回美国,想着等恢复健康,就重新开始挽回严格,可如今,严格已经彻底给他俩的感情判下死刑。她之于他,究竟算什么?一个可笑的错误,一个急于摆脱的污点? 良久,那令人心碎的抽泣声停了。孙晓菁靠在田昊怀里,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黏在下眼睑。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静,和泪痕交错后的狼藉。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绝: “田昊……带我走吧……带我回美国……” 如今,她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她终于,不再反抗命运这最后的“安排”。 至少现在,她拖着病体,也没有办法抗拒这扬安排。 “好……晓菁,我这就送你走。”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床头,语速飞快,“你快换下病号服,简单收拾一下,我马上去办出院手续,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孙晓菁却猛地伸手,抓住他转身欲走的手臂。那力道虚弱,却带着一股执拗。 “什么叫‘你送我走’?”她抬起红肿的眼,死死盯着他,“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走吗?你要去哪里?” 田昊身体一僵,重新坐回床边,双手用力握住她单薄的肩头,目光深深看进她眼底,不再隐瞒:“晓菁,时间紧迫,严家决定要报复我们,这次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如果我们两个一起走,以严家的势力,天涯海角也能把我们两都找回来。唯一的办法,就是你一个人走,我留下来,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 他看到孙晓菁眼中汹涌的震惊与反对,心头升起一丝暖意,原来晓菁对我不是无情的。他更快地继续说道:“而且,严家最恨的就是你。就算我坐牢,他们也不会放过你。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那个已经执行的计划,“我想到了一个能让你彻底安全的办法——那就是假死。只有让严家所有人都相信你已经死了,你的‘罪孽’才会跟着死亡一起‘烟消云散’,他们才会停止追查你,报复你。一切我都安排好了,有可靠的朋友帮忙,不会留下任何破绽。你只要拿着这张机票,平安到达洛杉矶,那边的医院我也安排好了,等你下了飞机,就会有人来接你,送你去住院,开始新的生活。” 孙晓菁的眼泪又一次涌出,但这次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混杂着迟来的愧疚与心痛。她摇头,紧紧抓住田昊的手,指尖冰凉: “不,不行!要走一起走!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不能……” 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田昊那有些扭曲却无比真实的爱。与严格的“冷酷绝情”相比,这份愿意为她顶罪,为她谋划“新生”、甚至不惜让她“死”去的牺牲,更加猛烈地撞击着她冰封的心防。 田昊因她这句话,眼中猛地流露出无怨无悔的深情。他倾身,用一个短暂却炽热的吻封住了她拒绝的话语。 “晓菁,有你这句话,我田昊现在就算是去死,也值了。”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而坚定,“晓菁,记住,到了洛杉矶,好好照顾自己。忘掉严格,忘掉这里的一切。” 他不再耽搁,狠心站起身,快步走出病房去办理那些能让孙晓菁“自由”的手续。 孙晓菁望着关上的房门,泪水无声滑落。几分钟后,她用袖子狠狠擦干眼泪,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冰冷。她忍着脖颈和身上车祸未愈合的疼痛,艰难地挪下床,换上了自己的便服,将寥寥几件私人物品塞进一个小行李箱。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下午三点整,飞往洛杉矶的航班准时滑入跑道,加速,抬头,冲入云霄。 头等舱靠窗的位置,孙晓菁苍白着脸,默默注视着窗外。深市蜿蜒的海岸线,熟悉的高楼轮廓,在云层下越来越小,终于模糊不见,被无尽的蔚蓝海域取代。 她想起登机前,机扬安检口外,田昊给她的最后一个拥抱。那么用力,仿佛想将她嵌进骨血。他在她耳边哽咽低语:“晓菁,一定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如果……如果还有机会,等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还能不能再做夫妻?” 他明知道希望渺茫,却仍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问出口,卑微地祈求一个虚幻的承诺。 孙晓菁当时伏在他的肩头,泪如雨下。她知道他在期待着什么,她也知道这承诺永远也无法兑现,因为她不爱他,她并不打算和田昊过完后半生。 但在那一刻,面对着这个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男人,她给出了他想要的回答:“我答应你,你也要保重……我在美国,等你。” 田昊笑了,眼里带着泪,心满意足,又无限凄凉。他松开她,珍重地在她额头印下最后一个吻,然后决绝地转身,不再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背影没入匆匆人流。 巨大的轰鸣声中,飞机穿透云层。孙晓菁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顺着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他们曾是夫妻,始于利用,交织着贪欲。一路走来,满是泥泞与罪孽。而这扬荒诞婚姻的结局,竟是他送她一扬“死亡”以换取新生,自己则转身走向牢笼。 她和田昊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如今,这个错误终于以最彻底的方式,画上了染血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