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七零做外贸》 第1章 我就是我 “爹!” 嚯! 谁着这么客气啊? 被吵醒的叶青先是闻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儿,蹙着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见到一名中年男人面带忧色的站在他身旁,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短袖工作服,胸前还戴着一枚指甲盖儿大小的教员头像的胸章。 这啥打扮啊?跳广场舞那帮老头开始流行怀旧装了? “醒了!青子醒了!” 就在他有点懵逼的时候,耳边又响起一道饱含惊喜与激动呼声,声音清脆悦耳,如泉水叮咚。 刚才叫爹的那个声音一样。 叶青转头循着声音看向左侧,见是一名二十左右岁的女人,白白净净,模样秀气,也穿着一件有着浓重怀旧风的卡其布灰衬衫,还梳着一个又粗又长的大麻花辫,美的很淳朴。 略过女人由左向右看去,还有乌泱泱的五六个人,都惊喜的睁大眼,关切的望着他,架势很像他高中时与盆友们集体学习东洋技艺的场景。 “嘶!” 叶青刚想问问怎么回事,后脑勺突然传来剧痛,紧接着一份浩瀚如海的记忆毫无征兆的冒了出来,与他原本的记忆狠狠撞在一起,就好似一对儿痴男怨女一般,抵死纠缠着、翻滚着,最终合二为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两份记忆融合后,已经分不清究竟我是“我”,还是“我”是我的叶青陷入一阵短暂的迷茫。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过来。 什么我与“我”的,这都是特娘是我,既然立身在七一年的华夏,那我就是一个生活在七一年的进步青年,什么二十一世纪的我,玩儿蛋去吧你那! “青砸!青砸!你怎么样啊?说话啊!别吓唬妈啊!” 这时,一道焦急的声音把愣神的叶青拉回现实,他又扫了眼身边这些人,大姐、老娘、父亲、大哥夫妻俩,二哥夫妻俩,四弟…… 晦气! 他瞥了瞥病床边上那个仰着脏兮兮的脸看着他,模样虎头虎脑的皮小子,莫名的想扇一巴掌,这个姿势实在太合适了…… “啪!” 叶青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俊逸的面庞上泛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对正焦急的拉着他另一只手的老娘道:“没事儿,妈,就是有点迷糊,回头把您珍藏的鸡子儿拿出来,给我蒸碗鸡子儿糕补补就成了。” “好好好,只要你没事儿,吃啥都行,蒸,妈给你蒸一盆儿!”见儿子还能在这臭贫,王秀兰顿时松了口气,紧接着便是喜极而泣,抬起胖乎乎的粗糙手掌,一脸后怕的抹着通红的眼睛:“你可吓死妈了,大夫说你有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呢,我当时差点背过气儿去。” “叶老三,你干嘛打我!”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的叶小毛气的直跳脚。 “滚一边去儿,你三哥刚醒,跟他喊什么?”父亲叶建国抬起手又是一巴掌,瞪着眼指着门外:“麻溜的,去找大夫给你哥看看。” “有啥好看的,一睁眼就揍我,还不如让他躺着去呢。” 从小就被打出一身滚刀肉的叶小毛嘴都没咧一下,嘟嘟囔囔的冲叶青丢去一个白眼就飞快跑出了病房。 “哎呦,青子啊,你可是把咱一家人吓坏了啊,饿不饿?二嫂给你冲点奶粉?” “喝水不?” “喝尿……呸,撒尿不?” “冷不冷?” 叶青则陷入了亲人的关心中,好一番嘘寒问暖,吵的他头都大了。 没多久,叶小毛跑了回来,身后还跟来一位穿着白大褂嘴里叼着烟的老大夫,以及俩穿着藏蓝色六六式制服的公安。 “家属让一让。”老大夫来到叶父身旁,先观察了下叶青的脸色,又依次给做了些检查。 “这是几。” “二。” “等听见吗?” “听不见。” “别贫嘴,衣服撩开。” 检查一番后,老大夫笑着嘬了口烟,转头对叶父他们交代道:“没啥事,等会儿就出院吧,记着短时间内伤口别沾水,两天换次药。” “唉唉,记着了,麻烦您了。”叶父忙不迭的道, “麻烦啥,都是为人民服务。”老大夫又叼着烟施施然离开了。 七十年代的大夫,主打就是一个野。 紧接着那俩公安走上前来,都是他们家那边的片警,其中那个四五十岁的样子的男人叫老张,打解放前就跟他们家是邻居,可以说从小看着叶青长大,另一人则是个二十上下的姑娘,模样挺俊,虽然名字不知道,但是见过。 “怎么样,青子?能说两句不?”老张熟络的坐在病床边上,轻声询问道。 “能,您说吧,张叔。”叶青忙在老娘的搀扶下坐直身子,扭头喊道:“姐,我衣服呢?给我烟拿出来。” “衣服早没了,街道黄大妈他们发现你的时候,你身上就一裤衩,后脑勺血刺呼啦的趴头条胡同口那。”一向好脾气的大姐叶芳说着忍不住骂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的干的,太缺德了!” “啥?” 叶青听后脸色狂变,慌忙感觉了一下身体情况。 屁股不疼…… 那就没啥大事了。 他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得亏是在四九城啊,这要是在那个孙悟空进去走一圈,金箍棒都得弯成拐杖的天府之城,可特么就坏了菜了! “来,老张,抽我的。”叶父这时拿出烟给老张递了根。 “哎,好。”老张接过来就着叶父的火柴点上烟,全然不顾病房里包括叶青在内的七八个病人,舒舒服服的吧嗒了口烟,抬头问道:“知不知道谁下的手?” 叶青仔细回想了下,皱着眉摇头道:“不知道,我昨儿喝多了,迷迷瞪瞪的听见身后有脚步,刚要回头看看,后脑勺就挨了砖头,然后就啥都不知道了。” “你跟谁喝的酒?” “同学,我们前几天不是毕业分配工作了嘛,寻思趁着最近没事儿吃个散伙饭,没成想差点把命散进去。”叶青一脸后怕,吃了这么些年苦,好不容易把好日子盼来,这要是报销在黎明前,那得多冤? 他六八年春天去陕北插的队,结结实实的在那片从没让他吃饱过的贫瘠土地上刨了两年半黄土。 七零年下旬时因为表现优异,加之根正面红,有文化基础,老家还是四九城的,就被地区推举进入因为严重缺乏外语人才,由老大人亲笔特设的四九城外语培训班。 之后他就在学校里见天儿早上四点起,晚上十二点睡的没黑没白的学外语知识,足足咬牙坚持了一年,头发都掉了好几把,才终于学成毕业,分配工作。 这其中辛酸,想想他都有哭的冲动。 已经签约了啊,放心收藏,放心投资,(*▽*)   (本章完) 第2章 没脸活了 “是好悬啊,大夫说打你那人要是手再重一点,你就得交代那,你小子也是福大命大了。”老张也替叶青这小子后怕,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才接着问道:“那你有没有什么怀疑对象。” “有啊,吃饭那时候,饭店里有几个小流氓,见我们有几个女同学漂亮,就想拍婆子,嘴还脏,就让我们给揍了,我怀疑是他们报复,具体的话……” 叶青说着摸摸后脑勺,稍稍思忖一下,沉吟着道:“我受伤的位置靠下,所以那个人的身高一定比我矮很多,以我一米九的身高来反向推测,估摸也就一米五多,最高不会超过一米六,而且还很壮。我从小到大也挨过几次搬砖,从那孙子的手劲儿上感觉就知道什么体格,您就按照这个条件找吧,准没错。” 听着他头头是道的分析,屋内人纷纷侧目,觉得有一点厉害。 老张跟那个女公安眼神也非常怪异。 “你小子这一年是学外语去了吗?怎么比我这个公安都专业呢,老王头买瓦罐儿,一套一套的。” 因为我看过柯南…… 叶青一脸无辜的看着他,眨巴眼睛:“这不就是简单的推理嘛,您不懂啊?” “我当年就是个拉洋车的,属于赶鸭子上架,上哪懂去?”老张白了他一眼,问道:“还有什么补充的没?” “没了,我知道的就这些,剩下的您可以找我同学,或者饭店的人问问,看看当时那几个人里面有没有这种特征的。”叶青摇头。 “那行,我们就先走了,有什么情况我再找你。” 老张起身接过女警手里记录刚才谈话内容的本子看了看,见没什么出入,收起来塞进包里,转头跟叶父他们招呼道:“走了,老叶,弟妹,回头有时间了家里坐坐。” “唉好,我送你。”叶父立即上前。 “张老哥啊,您可一定要把人抓住啊,这王八羔子差点就要了我们家青砸的命。”叶母拉着老张胳膊咬牙切齿的道。 “放心吧,弟妹,我保证把人给您揪出来。”老张胸脯拍的砰砰响,虽然他不在行那个劳什子推理,但对付那些小流氓可是行家里手。 叶青大哥他们几个这时也走了上去,七嘴八舌的跟着父母一块把老张二人送出病房。 把人送走了后,一帮人又乌泱泱回来。 二哥叶兵锤了叶青结实的跟大理石一般坚硬的胸口,征询道:“你怎么茬?是再住两天养养,还是出院回家。” “回家回家,我这没啥事。”叶青掀开被子就去找鞋。 大姐叶芳不放心,劝道:“要不再住一天吧,老三。” “不住了,不住了,人大夫都说能出院了,再说我明儿还要报道去呢,快收拾东西走吧。”叶青手脚麻利的麻利穿上鞋,还在地上蹦了几下,看着也确实没啥事儿,一时半会儿蹬不了腿儿。 “对啊,明儿他该报道了,一着急把这个给忘了,那还住什么了,出院吧。”叶父一拍脑袋,赶紧招呼其他人收拾东西。 这年头除了命之外,工作比什么都重要,毕竟你一年到头的吃喝拉撒,各种物资补助什么的都在这个上头呢,叶青又活蹦乱跳的,一看就死不了,自然不能耽误。 人多动作也快,没一会儿就把被子褥子,筷子碗盆,痰盂尿片什么的收拾妥当,有说有笑的往病房外走。 叶青走在众人中间,叶母紧紧挽着他胳膊,时不时转头儿子看一眼,生怕人突然就蹬腿儿没了似的。 他也没挣扎,还很享受这种亲人的关心与陪伴。 如此走了几步下楼,叶青见大姐手里东西有点多,就要接过来,大姐却说什么都不肯,推搡间他无意中发现其中一块儿尿片是湿的,顿时愣住,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转头满脸希冀的小声跟老娘问道:“妈,那尿片咋湿的呢?是不是叶小毛淘气弄的?是的吧?” “哪啊,你尿的,你是不知道啊,你刚进来的时候,尿都憋不住,跟你太爷临死前一样,吓死个人。”叶母扯着她那洪亮的大嗓门道。 “可不嘛,都给我吓哭了。”大嫂听到了附和道。 “我都以为青子人要那什么呢,都要去准备衣裳了。”二婶心有余悸的道。 “……” 叶青老脸微红,目光透着生无可恋的绝望,他仿佛已经看见以后朋友们站在他面前指着他鼻子嘲笑他二十岁还尿裤子的场面。 我还活不活了我? 一想到这些,他算是把偷袭他的那孙子恨上了。 别特么让我抓住你,不然蛋子儿给你捏碎喽! 他狠狠磨了磨牙,逃也似的在周围人好奇的目光下拉着还在跟大嫂她们聊自己昏迷时的样子的老娘就往楼下跑。 很快,一家人办好手续从医院大楼出来。 “你这孩子走这么急干什么?你这刚醒,再摔了咋办?”被他拉着小跑了一路的叶母忍不住责怪道。 “还不是怕别人知道他二十了还尿裤子。”一旁的老四叶小毛撇嘴,十二岁的半大小子,最是人嫌狗憎的时候,可看事情也透彻…… “这你怕什么啊,你那不是昏过去了嘛。”大姐笑着安慰道。 “叶小毛!今儿我抽不死你!”叶青黑着脸走向小老弟。 “抽死我你也尿裤子。”叶小毛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就窜向大门口,也不等他们,直接腿儿着往回跑。 他们叶家就住在廊坊二条胡同,离叶青住的市二院不远,顶多二十分钟就走到了,小孩腿脚快,估计都用不上。 “行了行了,你这么大人了,跟他一般见识干嘛。”叶父这时从车棚取了自行车过来,身后还跟着大哥叶军,也推着一辆凤凰二八。 说起来他们老叶家也挺阔气的,足足两辆相当于后世豪车的自行车呢。 而后,叶青这个伤病号享受了把特权,坐上叶父那辆自行车后座,叶母则上了大哥那辆自行车,又将行李、碗盆之类的东西挂上大梁,几个人先一步往家行去。 二哥、大姐他们几个在后头腿儿着。 叶青坐在老爹的车后座上,打量着以前早看腻了街景,此时却觉得这旧时代的建筑别有一番滋味。 街道宽敞不拥挤,行在上面的多为自行车,只有几辆机动车点缀在宽阔的马路上,而且还是公交,还有进城送货的农民爷爷……现在该叫兄弟了,他们赶着小马车在马路上奔驰,订了马掌的马蹄踩在板油路上叮当作响,又富有节奏,很好听。 街两侧的建筑风格朴素,多为低矮的平房或简单的楼房,使得远处的前门饭店显得异常显眼。 人们的衣着颜色单调、样式朴素,多以蓝色卡其布衣帽,或者军绿。 不远处还能看见有几个退休老大爷站在胡同口指着报廊上的内容大声谈论着,这玩意儿属于是七十年代的新闻客户端了,是民众们了解时事的第二大途径。 第一大途径则在胡同口那些个整天没事儿干,就喜欢传点八卦的老娘们嘴里,且非常权威 求票,求收藏,求追读,各种求……   (本章完) 第3章 归家 十分钟不到,叶青一行人就回到了家附近。 远远地,他就瞧见叶小毛这臭小子站在胡同口比比划划的跟一帮街坊妇女们说着什么。 完犊子了! 叶青用力拍了下脑门,心如死灰,叶小毛那嘴比潘金莲裤腰都松,准是在跟那些老娘们说他的事情呢,而且肯定会提尿裤子的事儿。 果不其然,当他们一家四口来到近前时,那些老大姨跟小媳妇们就迎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对他送来关心。 “青子怎么样啊,老叶?” “挺好的,没啥大事。” “这怎么还缠上纱布了呢?嚯,都往外渗血呢,没事吧?青子。” “没事的刘大妈,就是皮外伤。” “大姨家还有二两肉票,回头给你送去,让你妈给你买点肉补补。” “不用不用,家里有的,心意领了,赵姨。” “听说都让人打的尿裤子了?” “……” 如果没有最后这一句,这世界得多美好,邻里关系得多和谐。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羞臊的都想去跳河的叶青只能强颜欢笑的狡辩道:“没有的事儿,您可甭听叶小毛瞎说,这小子满嘴跑火车的。” 这天儿已经没法聊了,他赶紧装作不舒服的样子,揉着太阳穴,蹙着眉,跟众人道:“哎呦,不行了,有点迷糊了,我得回去歇会儿,谢谢大伙关心啊,回头再聊,回头再聊。” 说着,他便急匆匆往家中走去。 叶父他们以为这小子真不舒服,跟街坊们说了一声就赶紧追了上去。 很快叶青就来到他家所在的十八号院,这是一座二进的四合院,早年间是一八旗子弟的祖宅,民国时家里破落,开始一间间往出卖宅子,叶青他太爷爷知道后筹钱买了两间,其他的也都陆续被瓜分,最后就成了个大杂院。 跨步进入大敞四开的院门,院里破破旧旧的,每家门前都是私搭乱建的煤棚、小厨房,前院中间有一水池,边上接了个公用水龙头,前后两个院子都用这一个,每到早晚饭的时候,这块那叫一个热闹,都赶上鸭场了,叽叽喳喳的声音传出很远。 叶青进院后,径直走向前院的东厢房。 东厢房一共两间屋子,拢共四十多平,都是他家祖产。 原先他们家住房条件相当紧凑,叶青他大哥夫妻,二哥两口子都在家里住,大大小小九口人,挤得跟罐头似的,后来叶军跟叶兵他们单位先后分了房,陆续搬了出去,这才宽敞了不少。 现在这两间房,叶青跟他四弟叶小毛,大姐叶芳住在靠门口的南屋,里头用木板打的隔断,分为里外间,他跟叶小毛住外间儿,大姐一个人住里间,虽然隐私好,但没窗户,白天晚上都黑咕隆咚的,进去就得开灯,夏天还闷热。 北房则是叶父、叶母住,另外吃饭也在那屋,做饭什么的在门口搭的简易棚子里。 推开南屋门,里头陈设很简单,一张做工粗糙的榆木双人床,外加一张带抽屉的书桌跟一张椅子,桌上收拾的很干净,只有一个搪瓷水杯跟铁皮暖壶。 叶小毛此时不在屋里,也不知道躲哪去了。 叶青扫了眼屋内,径直来到双人床前,一屁股坐在属于他的下铺上,正准备拖鞋躺会儿,叶母面带忧色的走了进来。 “青砸,你哪难受啊?” “没事儿,妈,就是有点累,我睡一觉就好。”作为伤病号的叶青反而得安慰她。 “真没事儿?” “真没有,我要真难受我还能不说?我傻啊?” 叶母这才放下心,松了口气,笑道:“那成,你睡吧,妈给你蒸鸡子儿糕去,等饭好了我叫你。” “得嘞,我都惦记这一口多长时间了,等着吃了啊。”叶青眉开眼笑的道。 “你们这兄弟几个啊,除了叶小毛就属你最馋!”叶母宠溺的抬手揉揉他脑袋,语气温柔,满脸慈祥,随即转身快步走了出去,给宝贝儿子做饭。 叶青望着母亲的匆忙的背影,并没有迷失在这虚假的母爱中。 他很清楚,王秀兰同志的母爱是建立在他险死还生的基础上,回头等他伤好了,必定会固态复发,或许都等不到他伤愈…… 都几点了还不起来? 瞧瞧你这屋子弄得,跟猪窝似的! 一帮讨债鬼,一天天跟屁股后收拾都收拾不过来!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下你们这一帮冤家! 哎呦,老王同志的经典语言实在不胜枚举呐。 不想了,不想了,等下该做噩梦了。 想到脸上横肉乱颤,扯着嗓子咆哮的老母亲,叶青打了个哆嗦,赶紧脱了鞋上床,打算就着难得的母爱,做个美梦。 他昨儿晚上让人开了瓢儿,又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身体确实有点虚,很快就沉沉睡去。 八月的四九城像是一口烧得正旺的铜火锅。 胡同里的槐树蔫头耷脑地站着,叶子像是被开水烫过一般蜷曲着,知了在树杈间不知疲倦地嘶鸣,那声音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力气都挤出来。偶尔一阵热风吹过,带起的不是凉爽,而是一股子发馊的热浪。 叶青这一觉睡得很沉,大姐他们回来都没醒。 叶芳轻手轻脚的走进门,见叶青睡得一身汗,身上的海魂衫都快湿透了,本身也热的不行的她忙走上前,拿起搁在上铺的蒲扇,蹲在地上将蒲扇冲着叶青轻轻摇动,就像小时候那般,明明自己也才比老三大一岁而已,可她总是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这个淘气的弟弟。 丝丝缕缕的清风稍稍的带走了一些暑热,叶青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叶芳见此,明媚白皙的脸蛋儿上勾起一抹甜甜的满足笑容。 如此过了小半个钟头,叶青被后脑勺上的阵痛弄醒,睁眼一瞧大姐正蹲在一边给自己扇着风,忙坐了起来去扶她:“快起来,姐,蹲地上多累啊。” “没事儿,姐不累。”腿都蹲麻了的叶芳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在他的搀扶下费力站起身,轻轻垂着小腿儿,对他关心道:“听妈说你不舒服?” “就是有点困了,睡一觉好了。”叶青笑着摇摇头,姐弟俩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聊,没多饭菜就做好了。 “青砸!芳砸!吃饭了!” “来了来了。” 听到叶母的呼喊,姐弟俩狗撵似的跑出门,晚了老娘准开骂。 (本章完) 第4章 间歇性的母爱 为了庆祝爱子出院,今儿个晚餐王秀兰同志可谓下了血本,足足做了四个菜,而且个个量大份足。 一大盘炒鸡蛋,一大盘辣椒炒腌肉,一大盘炒茄子丝,另还有一个是重量级的风干鸡炖土豆。 这年头的生活物资虽然不像头些年那么紧缺,可也依旧不好买,像鲜肉、白条鸡、鲜鱼这些东西,想吃都得一大早四点多去菜市场、副食店这些地方排队,晚了根本买不着,所以很多人家就弄些腊肉,腌肉,风干鸡之类的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叶家的这只风干鸡,是叶母三月份的时候搞到的,一直挂在厨房里,谁都不让动,准备留着八月十五再吃。 上个月叶小毛偷撕下一块肉,被老娘拎着火钳子追了三条街,差点被把腿儿打断。 没想到今儿竟然舍得拿出来了。 果然,妈妈还是爱我多一点的! 叶青感动的无以复加,险些泪湿满巾,就是有一点美中不足。 这风干鸡应该蒸着吃的。 粗瓷碗底垫几片老姜,切成块的鸡肉码放里头,再淋一勺黄酒,蒸上十几二十分钟,等鸡肉从原先的深褐的肉质慢慢转为浅栗色,碗底会积起一层金黄的油珠,几粒花椒在其中沉浮,光看着都解馋。 味道更甭提了,入口咸鲜,肉香浓郁,甚至比鲜鸡还要醇厚,不柴不硬,反倒有种奇特的回甘,拌着米饭吃,最是合适。 “你傻了吧唧站那干嘛呢?赶紧过来吃饭!” 见儿子站一边瞅着桌上饭菜不入坐,王秀兰不耐烦的吼了一嗓子,刚忙活完一大家子的伙食的她本就有点累,加上大嫂又以没带饭票,下次给为理由没交饭票,老同志此时心气儿非常不顺。 要知道,在这个任何人每个月的口粮都定量配给的年代,谁家粮食都不富裕,一般到别人家吃饭,都得自带粮食或者饭票,亲儿子都得如此。 可爱占便宜的大嫂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叶母的小本本上都记满一大篇了,也不见她还。 也不怪王秀兰不高兴,大哥两口子这种行为基本就等于是在从叶青他们一家子嘴里抠粮食吃的。 他两口子多吃一口,叶青他们家定量就会少一点,等到月底不够吃了,如果不想一家子挨饿,叶母就得偷着去鸽子市拿钱买,价格比在粮店里贵两三倍不说,还危险,再就是找人细粮换粗粮,比例大概是一斤大米换三斤多高粱米,白面则是一斤换两斤半玉米面。 这无疑给家里添加了很多麻烦,也是自私的行为,叶母为此没少骂大嫂,可人家就是打哈哈,死活不给粮食,主打一个脸皮厚。 “哦哦。” 叶青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都没来得及缅怀一晃即逝的母爱,就赶紧上前坐下。 “砰!” 他刚一入座,叶母将一小碗水嫩的蒸鸡子儿糕重重搁在他面前,耷拉着脸没好气的道:“赶紧吃,一天天的,伺候完了老的伺候小的,没一个给我省心的!” 来了,来了! 听到招牌式的抱怨,一桌人心头顿时一紧,大气儿不敢喘一口,甚至屁都得夹碎了放。 连一向在家里说一不二的叶建国同志都得谨小慎微,喝酒都不敢砸吧嘴了。 “妈。” 叶青为了家庭的和睦,一脸堆笑的端起鸡子儿糕,用小瓷勺舀了一大勺,很狗腿的道:“为了我您着急上火的,回来又忙活这么半天,辛苦了,快来一勺。” “终于有个贴心的说了句人话,妈没白疼你。”叶母就是炮仗脾气,来得快去得快,两句好听的话就哄得她眉开眼笑,随即嫌弃的摆摆手:“你快吃吧,妈不爱吃这个。” 世界上最大的谎言大抵就是这了,妈不爱吃,或者爸不累。 老娘总说不爱吃肉,却经常把叶青他们吃的就剩点汤水的装肉的盘子用玉米饼子蹭的溜光水滑,然后小口小口的啃着泡了肉汤的饼子,吃的比谁都香。 还说不爱吃鱼,可却能含着一根鱼脊骨咂摸半晌。 老爹更别提了,作为家里的顶梁柱,老黄牛,无论在外面多累,多辛苦,从不在儿女面前说一声累,喊一声苦。 “不爱吃您也吃点,瞧您都瘦了。”有了两世记忆的叶青已经不是昨天的愣小子了,那哪还不懂老娘昧心的话,于是也昧心的把满满一勺蛋子儿糕送到腰都快赶上水桶粗的老娘嘴边儿。 “哎呀,别掉地上!”实在拗不过他的叶母只能张嘴吃下,咂摸了好几口才咽下去,随即皱起眉:“腥了吧唧的、。不好吃。” 您说这话之前能不能把脸上的笑容收一收啊,王秀兰同志! 那眼角笑出的褶子都够夹死只苍蝇了。 “吃饭吃饭。”叶母眉眼弯弯的给爱子夹了个鸡腿儿,即将泯灭的母爱再次泛滥。 “谢谢妈。”叶青笑呵呵的接过来,见边上老子吊着眼睛瞄他,估摸是在吃醋,很上道的给他舀了一勺,放到碗里的白米饭上。 “爹您也来一勺,这个拌饭吃倍儿香。” “哎呀,你看你,我也不爱吃这个。”老父亲欣慰的笑了笑,端起酒盅砸了一口,心满且意足,他不在乎这点吃的,要的只是态度罢了。 “叶老……哥,给我也来点呗。”叶小毛看的眼馋,腆这脸把碗送过来。 叶青冷眼撇过去:“别急,晚上有你好果子吃。” “我不吃,你自己留着吧。”小老弟缩缩脖子,显然清楚晚上这果子应该不是很好吃。 叶青不再理会他,专心闷头干饭。 很快大嫂就先一步吃完了,一抹嘴匆匆站起身,道:“妈,我们就先走了啊,还得接孩子去呢,去医院的时候着急,把孩子搁邻居家了。” “吃饭的时候咋就没看你着急?”叶母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大嫂每次回来都是吃完就走,一点活不带多干的,完了还什么都想多吃多占。 “这不是饿了嘛,我们走了啊,妈,粮票下回来给您带着。”大嫂面上笑笑盈盈的,只当没看见婆婆在甩脸子,又轻轻拉了丈夫一把。 大哥叶军这人老实巴交的,啥都听媳妇,见状起身尴尬的笑了笑,闷声闷气的招呼了一声就带着媳妇走了。 “我们过几天再来,爸,妈。” 叶兵两口子也有孩子,不过却没着急,吃过饭后,二嫂就跟叶芳一块去刷盘子、洗碗。 叶母则去屋里缝补衣裳,她似乎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 叶青跟二哥还有老爹他们坐在屋里一人叼着一根烟,随口拉着呱。 “老三,你现在知不知道去什么单位呢?”二哥一只脚搭在凳子上,一手用力的扣着脚指头缝,据他说这是世上最舒服的事情。 “早知道了,去外贸部下属的化工进出口总公司,在二里沟那头,有点远”叶青小口的抽着嘴里一毛五的工农烟,不敢抽大口,这玩意儿是真呛嗓子啊,跟他在陕北时抽树叶子的味道比起来基本没啥两样。 “哎呦,好地方啊。”二哥顿时来了精神,比他兄弟都兴奋,当即发挥他那大明白的属性,比比划划的道:“我听说那块待遇倍儿好,三五不时的就能弄到进口货,动不动就跟着洋鬼子下馆子,吃烤鸭五得,回头你要是有机会,可得给二哥弄个鸭腿儿尝尝,我活这么大,都还没吃过呢。” “小意思,到时候我给你弄俩,一只吃,一只丢地上听响。” 叶青信誓旦旦的许着不要钱的愿, “可敢情!” (本章完) 第5章 进击的谣言 夜渐渐深了,恼人的蝉也终于停歇,一轮圆润银盘高高挂在天上,雪白雪白的,很像一种东西。 南屋大咧咧的敞着门。 叶小毛还没回来。 傍晚在胡同里纳凉时,从街坊口中听到他是被人一闷棍砸进粪坑,差点被尿呛死的谣言的叶青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恶狠狠凝望着门口,脑子里不断模拟十八种叶家拳法的他,表情逐渐狰狞、扭曲、变态。 “沙沙沙。” 一阵稀碎的脚步由远及近,叶青立即闭上眼,很快叶小毛鬼鬼祟祟的从门后探进一个脑袋,见屋里没什么动静,三哥睡得很沉,才放下心。 “哼!” 他昂首挺胸,一步三晃的走进屋,傍晚时掀了一女同学裙子,完成今日份捣蛋KPI的他像一个凯旋而归的勇士。 然后…… “嗖!” 身为进步青年的叶青为了防止打扰到邻居,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窜起来,将门死死关上。 随即一抹身,粗大而有力的手掌一把抓住满脸惊恐的叶小毛的衣领,提溜小鸡仔儿似的拎起来。 叶青一个跨步到床边,不待他呼喊,先拿来准备好的破布塞进嘴里,然后一手将其摁在床上,后背朝天,扒下裤子就拿起鸡毛掸子往都快打出茧子的屁股蛋子上抽。 “臭小子!我让你乱出去说!我没好日子过,那咱就谁也别想好!” “呜呜呜!” 噼里啪啦抽了一两分钟,他才终于松手,叶小毛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揉着多了一条条红印儿的屁股爬去上铺趴下,一边抹着眼泪儿,一边惦记着怎么报复叶老三。 这小子从小就是个调皮捣蛋的主,三岁就敢炸公厕粪坑,四岁就跑去拿弹弓砸人家玻璃,五岁时更厉害,偷家里粮票跟人换钱买糖。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数都数不过来。 全家上下就没有一个人没揍过他的,就连一向疼爱弟弟的叶芳都曾拿擀面杖敲的他满头包,原因是这小子偷她手绢卖给头条胡同一暗恋大姐的癞蛤蟆,没多久就因手绢被人误会,传出了俩人处对象的绯闻,害的大姐跟一刚有点苗头的俊小伙闹掰。 这属于是夺夫之恨了已经。 差点没把他打死! 可每次挨完打后,那小子也就老实两天,然后就又开始继续作死,继续浪。 听着小老弟的抽泣,叶青心满意足的盖上凉被,安详的合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 天麻麻亮。 在生物钟下的驱使下,叶青准时睁开眼,借着微暗的天光看了眼床边的闹钟,才四点半。 “啧。” 睡意全无的叶青翻身想再睡会儿,可却怎么都睡不着,总想起床看点什么书,要不然浑身不得劲。 习惯这个东西真的很可怕。 翻来覆去一会儿,索性也就不再睡了,叶青轻手轻脚起床穿上衣裳,端起门口脸盆架上的搪瓷脸盆,毛巾随意搭在肩上,又从抽屉里拿上牙刷、牙膏,塞进搪瓷杯,晃晃荡荡出了门,来到院内水池边上,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漱。 “嚯!起这么早啊。” 叶青刚开始刷牙,后院月亮门后就钻出一人,手里也端着洗漱工具,四十多岁,戴个眼镜,脸庞干瘦干瘦的,都没几两肉,显得眼珠子很大。 这人是住在后院东厢的黄树正,在新华书店上班,绰号黄大眼儿。 “上学那段见天儿不到四点就醒,习惯了,到点就睡不着。”叶青吐掉牙膏沫子,笑招呼道:“您怎么也起这么早啊,黄叔。” “今儿六点有货送来,我得去接货。” 黄树正来到他对面站定,拧开水龙头接了点水,手里刷着牙,面上鬼鬼祟祟,还带着一点小兴奋,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道:“我听说你前儿晚上让人打了,还把衣服扒光,嘴里灌了大粪?有这茬吗?” 这是又升级了吗? 才过了一晚上啊喂! 切切实实的体会到胡同口大妈威力的叶青脸色都绿了,无语的道:“哪有的事,我就是让人拍了一砖头,不过衣服确实让人给扒了,就给留一条裤衩。” 黄树正略略有些失望,一只大瓜没了最精华的部分,再跟人说起来也就没什么滋味儿了,不过失望归失望,不耽误他胡侃:“嗨,我就说嘛,咋可能灌大粪,那得多损啊,不过现在这些小流氓也真特娘的猖狂,就前儿……” 可叶青哪有心思跟他侃大山,赶紧草草刷完牙,又抹了一把脸,就匆匆回了家。 即将一个有单位的人的好心情全特娘的毁在这大清早了! 谣言这东西啊,有的时候真的是三人成虎,过一段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子呢,保不齐都得影响他找对象。 “艹你姥姥的,等我抓着你丫挺的,非弄死你丫不可。” 叶青心里对那个下黑手的孙子更恨了,咬牙切齿的回屋放下东西后,他来到床前坐下,仔细回想散伙饭那一晚,无论怎么回忆,都没找到记忆中那货小流氓里与他的推出相似的人。 这让他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推测错了。 “算了,还是正经事要紧。”又抽了根烟后,实在没什么头绪的叶青索性不再去想。 他起身来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各项证明跟照片等物,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错漏的地方,也没被叶小毛祸害,便又归拢到一起装进纸袋,转头塞进挂在墙上的军绿色一个帆布挎包收好。 说起来这个挎包也真结实,当年他下乡的时候,街道给他发的这个包,用了三年多,也仅是磨出点毛边,稍稍有些褪色。 叶青这时瞅瞅时间也才五点多,闲极无聊的他跟只拉磨的驴似的在屋里转了几圈,实在找不到什么事儿干,索性拿出这年头每人手里最少都得有一本的红本本,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 过了不多时,隔壁屋子传出动静,不用看都知道,准是叶母起床了。 叶青没回来时,她总是家里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那个。 听到动静,叶青就合上了书,攥在手里起身来到墙边,将书塞挂帆布包里,这玩意儿随时都可能用,得随身带着。 他这边刚装好,叶母就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套军绿的衣裳,看着已经洗漱完的儿子,心疼的道:“咋又起这么早?就不能多睡会儿。” “睡不着啊,这生物钟得慢慢调整,衣服缝好了?”叶青笑着上前接过衣裳,这是他毕业时学校给发的,崭新的六五式国防绿,不过现在却被母亲给缝上了补丁。 这也是特色。 而且这补丁还有讲究,缝膝盖、手肘位置叫光荣,屁股蛋子那块叫寒酸。 作为进步青年的叶青瞧着衣服两个膝盖跟手肘位置上针脚细密的补丁,英俊的脸堂上嘴角上翘,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抬眼望着勤劳的老母亲,真情流露的道:“您辛苦了,老娘。” “咋?兜里又没钱了?” “没……没有啊。” “那你在这发什么洋贱?” 斗争经验丰富的王秀兰同志警惕瞅了眼儿子,缓缓后退出房间,去生火做早饭。 叶青捂着胸口,亲情受到质疑的他觉得很受伤,需要找大姐借两块钱来弥补,没办法,老王同志警惕性忒高! 求票,求追读,打滚儿求,   (本章完) 第6章 去报到 趁着大姐还没起,叶青赶紧把身上衣裳脱下来,换上手里那套母亲精心缝制的崭新的打了补丁的国防绿。 待他三下五除二换好衣裳,睡在里间的大姐也起床出来了,身上穿着件儿缝了白色的确良假领儿的劳动布短袖工装,脚上趿拉着拖孩,眯缝着眼睛,好像还没睡醒,白皙的脸蛋儿上透着油光,昨夜的麻花辫散成蓬松的乌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卷着几道倔强的弧度,透着一抹慵懒。 “呀!” 见到换好衣裳的叶青,大姐猛地睁开眼,忙上前几步,围着他上下打量着,杏仁儿似的眸子渐渐发亮。 叶青插队的那两年岁月,为他带来苦累的同时,也练就了一副好身板,足有一米九的个头,宽肩窄腰,一身结结实实的倒三角形的肌肉,将本该是宽松的衣裳硬生生的穿出了挺拔感。 再加上他模样也好,小麦色的皮肤,利落的寸头,高颧骨,方下颌,眉骨突出,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如刀削,五官带有的很强的立体感,让他显得更加英武。 正是当下女子们心目中的理想型。 “可真俊!” 红润的朱唇上下开合,叶芳发出由衷的赞叹,又笑盈盈打趣道:“我弟现在工作也好,模样更是没得挑,找对象可得好好踅摸,条件差的咱可不要。” “我不着急,倒是你,都二十一了,咋还不找对象呢?”叶青笑道。 “咋没找呢,这不是没合适的嘛,”大姐说着忍不住转头瞥了眼旁边木床上铺上,探出半拉脑袋的叶小毛,目光渐渐发冷。 她依旧还是没放下当初那段因为叶小毛而被拆散的感情,这个叶青到是理解,初恋大多都是刻骨铭心,念念不忘的,有时就是初恋本人来了都无法代替。 叶小毛被那冷冰冰的眼神吓了一跳,赶紧缩回脑袋装睡,心里对叶青颇有怨言。 好你个叶老三,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叶青也心疼大姐,见状试探着劝道:“姐,有些事儿,有些人,该放下就得放下,咱得往前看不是?要不回头我给您介绍一个?条件肯定比你之前那个好。” “你没话了怎么的?一边去,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小屁孩懂什么。”叶芳一双杏眼又转而瞪向他,柳眉倒竖。 那个都还没开始就结束的初恋在她心里是个禁忌,根本就不能提,一提就炸毛。 “好好好,不提不提。”叶青赶紧赔笑投降。 “起开。”叶芳推了他一把,就要去洗漱。 “您等会儿,姐。”叶青立即伸手拉住她,脸上堆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您借我点钱呗?我身上一个子儿都没了,等会儿坐公交都没钱。” “咱妈给你那二十也让人抢走了啊?”叶芳讶然。 “可不嘛,您可别跟妈说啊,不然她准上火。”叶青臊眉耷眼的脸。 “那你等着。”大姐当即回身进了里屋,很快又出来,递给他一张崭新的大团结:“拿着吧。” “用不了这么多,您给我一两块就成,我就坐个车,最多也就是再买点饭票。”叶青忙推辞道。 “快拿着,头天上班花销大,也不知道你们单位什么规矩,给不给补工资啥的,多带点准没错,花不完你再给我呗。”叶芳不由分说的把钱塞进他手里,随即就转身出了屋,去洗漱了。 叶青看着手中的硬塞给他的钱,心里暖呼呼的,索性就给收进了兜里,而后他又从屋里出来,去了隔壁,去找老爹要了盒好烟,以备不时之需。 见这俩人都走了,叶小毛又鬼鬼祟祟的从上铺探出脑袋,眼珠子贼溜溜的转着。 “叶小毛!都几点了还不起来?在床上捂蛆呢?赶紧起来洗脸刷牙!别等我抽你嗷!” 这时,外头响起叶母的咆哮,小老弟赶紧应了声,撅着火辣辣的屁股起来穿衣裳。 不一会儿。 一家五口便聚在北屋,围着一张八仙桌,呲溜呲溜的喝着棒子面粥。 昨儿在食材上放纵了一把的王秀兰同志今早肠子都悔青了,于是就在早餐上找补了一下,就给弄了棒子面粥配红薯,另外还切了点水疙瘩就着吃。 水疙瘩这玩意儿是四九城人餐桌上的常客,用芥菜疙瘩跟盐腌制而成,也叫咸菜疙瘩、齁死爹。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很多人家不都是顿顿有菜的,经常是窝窝头,或者玉米饼子配咸菜丝。 一手窝头,一手咸菜各大,这是当下很多人的童年回忆。 叶青家这早餐更惨,连个窝窝头都没有。 喝了两碗粥,啃了俩红薯,叶青就饱了,正准备回屋拿东西去报到,同样吃饱了的叶小毛突然喊道:“妈,叶老三身上的钱也让人给抢了,他没敢跟您说,早上跟大姐借的十块钱。” 说完,这小子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叶小毛!”叶青顿时气的七窍生烟,刚才怎么就忘了防备这个臭小子了? “啥?都让人抢了?”不出所料,叶母一听心疼的不行,当即狠狠一拍桌子,对他责怪起来:“你说你这孩子,出门带那么多钱干啥?你们吃满汉全席啊!让你嘚瑟,这回褶子了吧?我跟你说多少回了……” “那什么,妈,您回头再训我吧,我得赶紧报道去了,晚了给单位印象不好。”叶青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找借口跑了出去,回到南屋拿上帆布包斜跨在脖子上,逃也似的跑出了院。 他一路出了胡同来到煤市街,沿街往左走没多远就是公交站点,这时候正是上班时间,站台上全是人,街上也乌泱泱的全都是赶着去上班的民众,有的腿儿着,有的骑自行车。 叶青在站台上等了一小会儿后,一辆背着大气包的公交车就过来了,正是他要乘坐的三路车。 车刚一停下,站台上的人就蜂拥似的往上挤,叶青仗着人高马大,一个箭步冲到车门前,窜进公交车。 站在车内门口的售票员大姐目光如炬的扫视着新上车的这些人,将他们牢牢记住,等都上了车后,她拿出一本车票,挨个摸过去买票。 “有月票吗?” “有有。” “这照片是你吗?” “是我。” “是吗?” “是,那时我还很瘦。” “扯你娘的蛋,赶紧买票,要不这月票我就没收了。” “别别别,我买,我买,到三十一中学。” 这时候坐车有一种月票,纸质的,上头贴照片,市区内一个月三块,郊区单线路的五块,通用的更贵,要八块,价格可不便宜,都够一个五口之家大半个月的嚼谷了。 所以有些人为了省钱,奇计百出,有的自己画,有的人借用别人的,有的能蒙混过关。 眼前这老哥就没瞒过售票员大姐的火眼金睛,只能老老实实的花钱买票。 求票,求票~   (本章完) 第7章 进口大楼 售票员大姐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来到了叶青跟前,期间抓住好几个想蒙混过关的。 “有月票吗?” “没有,我到二里沟东,给您钱。”叶青立即拿出还没捂热乎的大团结递过去。 售票员大姐一瞧,眉毛都竖了起来,瞪眼瞧着这个脑袋上缠着纱布的傻大个,一瞧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没好气的道:“大早上你拿我打镲呢?一毛的车票你给我大团结?” “哎呦,您这哪的话啊,我哪敢跟您这GM标兵打镲,是我身上零钱昨儿都让人偷去了,满身上下就剩这压箱底儿的十块钱,您见谅,见谅。”叶青陪着笑道。 这时期的铁饭碗们一个比一个牛,你要真跟她掰扯,她都敢抽你,虽说他倒不怕这个,可跟一老娘们较劲你犯得着吗? “那你这回可得注意着点,别再丢了。” 见他态度不错,加之模样也够看,售票员大姐便没不依不饶,接过钱塞进胸前的包里,又从里面翻出一沓钱,零零整整的给他找了一大堆毛票,末了还好心叮嘱:“长点心,把钱看住了,要是真有人在我这车上偷东西,你立马喊我,看我屎给他踢出来。” “得嘞,给您添麻烦了。”叶青忙接过钱收进上衣兜,他这套衣裳是四个兜的干部装,左右胸口各一个,下头也有俩,属于当下除了中山装外最时髦的,车上不少人都投来羡慕的眼神。 “您客气。”售票员大姐将一张车票塞给他,迅速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接下来的路程上,有人下,有人上,汽车一路七拐八拐,叮铃咣当,将近四十分后,逐渐接近郊区了,车内也没剩几个人儿了,叶青也终于混了个座儿。 售票员大姐闲着没事,就跟坐在她边上的叶青闲聊道:“小伙子这是要去动物园?” 动物园就在二里沟附近,坐三路在二里沟站下车后,不想走的话坐二十二路,五分钱车票,想省钱的直接腿儿着,钻过苏联专家楼,沿西外大街人行道就能去动物园东门,约莫十五六分钟路程。 所以她才有此一问。 叶青也爱聊天,加之往后基本每天都得坐这个车,就跟她聊了起来:“不是,我今儿去单位报到。” “报到啊,什么单位?” “化工进出口总公司。” “哎呦!” 大姐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脸上不由露出艳羡之色:“你那单位待遇可是倍儿好,尤其是食堂,顿顿都带肉,还不要票。” “是嘛。”叶青讶然的挑挑眉,这年头吃肉可费劲,他们家一个月能吃上三回就不错了,一听这个顿时就被勾起了馋虫,心中也开始期待起来。 “哈哈,刘姐说的没错。”同车的一位青年男子闻言看了过来,他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件儿时髦的蓝色的确良短袖衬衫,脚上一双凉皮鞋,整个人溜光水滑的,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他笑呵呵的递过一根烟来:“同志贵姓啊?咱也算半拉同事了,我是五矿进出口公司的,都在一个楼里办公。” “哎呦,谢谢。”叶青忙接过烟来,拿出火柴划着,先给对方点上,然后才是自己:“我叫叶青,同志您贵姓?” “我叫张明远。” 张明远也是健谈的,吧嗒口烟后,就跟售票员刘姐,与叶青攀谈起来,顺便还介绍了下进口大楼那边的情况,为他省了不少麻烦。 也算是出门遇贵人了。 聊了一阵,汽车就到了二里沟站。 “明儿见啊,刘姐。” “哎,回见。” 跟已经熟络的售票员大姐挥了下手,叶青与张明远一同从车里下来。第一眼就瞧见了对面的那座守卫森严进口大院。 那院子占地极大,门口有持枪警卫把守,院内有一栋六层高的大楼,正是名声赫赫的进口大楼,楼南北两边还有俩四层高的侧楼,中间有个三层小楼,是食堂,大楼后身还有一些平房跟筒子楼,是职工宿舍。 这块虽然是半郊区,不过倒也不是那么荒,进口大院边上也有不少单位,值得一提的就有一机部,计委大院,第二机床厂,建工部印刷厂,动物园等。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各单位家属区,其中有个朝阳庵就是他们进口大院的,里头十多栋楼,有的是最早苏联援建的筒子楼,还有几栋是单元楼,临街的那几栋的一楼有商铺,中药店、早点铺、小百货商店、理发馆、洗衣店、粮店、副食店、菜店什么的,可谓应有尽有。 另外还有中小学,医院五得。 这也是这一时期的特色,一般大一点的工厂跟企事业单位,都会有个生活区,里头该有的都有,形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从生到死都能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走,兄弟,我带你报到去。”张明远给叶青介绍了一下附近那些建筑跟单位后,俩人一同过了马路,来到大院外。 先给叶青在警卫那登了记,俩人方才进了院子,径直走向进口大楼。 来到楼内,张明远就指着北边几个屋子介绍道:“那边就是管理处,以后你会经常跟他们打交道。” “得嘞。”叶青仔细看了眼,才跨步上台阶。 进口大楼里有六家进出口总公司,基本是一家一层楼,他要去的化工进出口公司在五楼,张明远所在的五矿在四楼,不过热心肠的他直接带着叶青来到五楼,把人送到了化工公司的人事处办公室外。 “我跟你们单位人事处的人不熟,就不跟你进去了,下班见啊。” “谢谢您了,张哥。” “甭客气。” 张明远接过叶青递来的一根牡丹烟叼在嘴上,冲他挥了下手,转身溜溜达达离去。 目送他离开后,叶青转头看向人事处敞开着的房门,走上前往里打量了眼,因为还没到上班时间,屋里人不多,只有四五个人,正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咚咚。” 敲了敲门,叶青笑容满面的对他们道:“劳驾几位,请问报到是在这里吗?” “对,就是这儿。”坐在门口的一胖大姐笑呵呵端详着叶青:“早就听领导说这几天会有个会外语的人才来报道,没想到还是个俊小伙,嚯,这大高个儿。” “可不敢当,我可不是啥人才,咱就是人民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叶青谦虚的道。 “小伙子觉悟还挺高。”胖大姐冲他招招手,笑道:“快进来吧,都还没来上班呢,您先坐会儿,把资料给我看看,等会儿人来了就给你办。” “唉,您受累。”叶青连忙来到她身旁,从帆布包里拿出牛皮纸袋搁在桌上,末了还拿出烟,给屋里仅有的那个男同志发了根儿,顺带还问了问其他女同志,不过都不抽。 (本章完) 第8章 死我也得死这块 见叶青挺会来事,加之模样也挺讨喜,屋里这几人也热情了不少。 “小叶是吧?来,喝杯茶。” “谢谢。” 叶青接过一位大姨递来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小口茶水,便忍不住挑挑眉,道:“这茶真香啊。”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特级祁门红,九块多一斤呢,专门的出口产品。”那位老哥笑呵呵的解释道。 “嚯!”叶青不由咋舌,他见过最好的茶叶也才两块多一斤,而且还就喝过一次,倒不是没钱,而是没票。 而后屋内几个人又围着叶青聊了几句。 待简单的了解了他的情况后,一三十左右少妇好奇的指着他脑袋上的纱布,好奇询问道:“小叶啊,你这脑袋怎么回事啊?” “嗨,别提了。” 叶青轻描淡写的将经过给他们简单的说了说,却也惹得众人不住咧嘴,替他后怕。 多好一小伙儿啊,好悬没糟践喽! 如此又过了一会儿,其他人事处的工作人员也陆陆续续的来了,其中就有专门负责新人入职耿科长,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您抽烟,耿科长。” 经人介绍后,叶青赶紧拿出硬生生从老爹手里抠出来的那盒珍藏快半年的牡丹烟,给他敬了一根。 “这两天领导总跟我问你,你可算来了。”耿科长抽着烟笑眯眯的打量了他一眼,随即招手示意道:“走吧,跟我去办公室。” “唉。”叶青立即上前,跟在他屁股后头从人事处大办公室出来,进了边上一间领导办公室。 屋里不算大,有四张办公桌,其中有俩已经坐了人,都是人事处其他科室的科长,由此可见他们化工公司的办公室还挺紧张,连科长都得四个人挤一起办公。 耿科长领着叶青来到一张挨着暖气片的办公桌旁,坐下后指了指边上的板凳让他坐下,随即问道:“领导们的意思,是想让你去业务处,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有的话尽管提,咱们公司一向民主,很尊重职工的个人想法的。” 您看我像棒槌不? 叶青心里暗戳戳冲他翻了个白眼,根本连个标点符号都没信这番鬼话。 他敢保证,如果真说出点什么不同想法来,可能会真按照他的意思来,但转头就得给他个意识形态有问题之类的帽子,以后升迁、加薪五得,基本也就跟他就没缘了。 于是乎,屁股刚挨上凳子的他立即坐直身子,神情严肃,目光坚定,高声说道:“我没有任何意见,一切服从组织上的安排跟指挥。” “很好。”耿科长满意的点点头,而后又跟他说了些注意事项,譬如一些保密的条例,需警惕资本主义腐蚀巴拉巴拉的。 最后还着重的说了下择偶标准。 没错,找对象这事儿公司也管,首先就是不能有海外关系,另出身也要好,除此之外,也有其他不少限制,总之条件很苛刻。 对此,叶青心里还有点怨言,觉得公司管的有点宽。 “如果你个人找不到以上这种条件的,可以跟你们处长汇报,到时候组织上会帮助你解决婚姻问题。”耿科长这时又补充道。 叶青听后怔了怔,才点点头道:“明白。” 我承认刚刚我有点莽撞了,这哪是限制啊,根本就是福利,连媳妇都给发…… 耿科长这时打开他的文件袋,从中挑出这边要用到的留下,又拿出一些资料让他填写,签字。 叶青填写了几页后,在看到自己的行政级别时,顿时愣住了。 “二十一级?” 化工进出口总公司虽然挂着公司的名字,其实是政企一体化,使用的是二十四级工资制度,一般大学生分配进来,基本都是二十二级,一个月五十七块钱。 大专是二十三级,四十九块五。 叶青是特殊培训班出身,大专都算不上,他本以为会是二十四级办事员,没成想竟然是二十一级的科员,这再往上可就是副科了! “呵呵,按理来讲,你的级别最多也就是二十二级,是领导们亲自下的令,给你提了一级,可见他们对你可是期望颇高啊。”耿科长闻言解释道。 “一定不辜负领导的器重。”叶青赶紧表了下态,然后又仔细看了看上头的信息。 行政级别二十一级,这一个月工资就是六十三了,另外他们这些会外语的还有外语津贴,一门的补助是八到十二块钱,他是顶格的十二块,身兼俄语跟西班牙语两个语种的他在津贴上就有二十四,比那些刚进厂的学徒都高。 看到这里,叶青顿时后悔不迭,早知道这样,当初就是头拱地也要多学两门外语啊,睡什么觉睡觉,我这个年纪,怎么能睡得着呢! 而且这还没完呢,除了外语津贴之外,化工进出口公司因为是对外机构,有些信息需要对外保密,所以又给了一个外汇业务保密费,一个月五块,算下来就是…… 一个月九十二块钱!! 嘶! 叶青都惊呆了。 这时期大多数人一个月也就三十多块,他老子叶建国熬了这么多年也才混到七级钳工,一个月八十九的工资,这也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 而叶青的起步就比可能是叶建国这辈子的巅峰还要高。 真应了那句话,有时候你所努力一辈子才走到的顶峰,可能只是其他人的起点。 这不翻身农奴把歌唱了嘛。 以后我叶老三可就是家里薪资数额最高的了! 不是欠大姐十块钱吗? 回头就还她二十! 二哥不是要吃烤鸭吗? 买,给他买俩整只的,一只自己吃,一只丢了喂狗! 这辈子从来没这么阔过的叶老三心里美滋滋的在级别待遇这一页看了又看,好一会儿才签下字翻到其他页,待一一仔细填上信息后,交还给耿科长。 “写好了,耿科长,您受累看看有什么不对的不。” “我瞧瞧。” 耿科长接过来检查一下,见没什么错漏,从文件里抽出几张塞进叶青的文件袋,其他留下备案,便起身带着他从办公室出来,回到先前的大办公室,找到那位胖大姐。 “黄姐,你这边完事儿后,再带着小叶去把衣服、工资什么的也一块领了,他头天来,也不认识门。”耿科长说着将文件袋交给胖大姐。 “交给我就成,您忙去吧。”黄姐笑着接过来拆开文件袋。 而后耿科长又转头跟叶青交代了两句,就抹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坐,小叶,你先抽根烟,等我一会儿,我这边很快,一会儿就完事儿。” 黄姐招呼了叶青一声,就开始忙活起来,先对照文件填了几个表格,最后拿出一张硬纸卡片,填上信息,又从文件袋里拿出叶青早准备好的一寸黑白照贴上,再拿着桌上的印章盖上戳,塞进一个蓝色工作证封皮里,然后递给他,叮嘱道:“这个你可收好了,要是丢了可不好补,得几天才成,还得写检讨。” “唉,记着了。”叶青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内容跟普通的工作证有些差异,除了基本信息之外,上头多了个蓝色的‘密’字章,这是在告诉那些查他工作证的人,他是有保密级别的,不能乱问。 除了这个之外,最下面还贴着一个“外汇兑换许可”小条,边上写着每次限五十元字样。 叶青瞬间就被外汇这两个字吸引住了,好奇问道:“黄姐,这外汇兑换许可什么意思啊?” “哦,你说这个啊。” 黄姐闻言,颇为羡慕的望向他,解释道:“这是你们业务员的特殊福利,也是今年才开始施行的。 上面规定允许一部分资深业务员每个月能换五块钱的代金券,用于去友谊商店,华侨商店这些涉外场所购买一些与工作有关的物品。你正常来说是没有的,这是领导们特批,等会去财务处给你补工资的时候,你要想换可以直接在那换。” 又是特批? 叶青眨巴眨巴眼,心里头不由泛起嘀咕,我这培训班的出身这么厉害吗?竟然待遇这么高! 行政级别顶格就算了,竟然连外汇使用权限也特许! 要知道,当下的华夏在外汇方面可是非常稀缺的,私人除了一些极其例外的情况,基本就不可能有外汇使用资格,所以叶青的这个特权可不是什么小福利。 有了这个权限,他能去友谊商店、特供商店等地方买到很多市面上不常见,甚至是就没有的好东西,像什么中华烟、茅台酒这些需要一定级别才能有机会获取到的特供产品,在那些地方有钱就能买,还不要票,甚至还能买到进口彩电、手表之类的九九成稀罕物。 单单这一点,就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人呢。 没说的,以后公司就是我家了,打死我我也不带走的! DuangDuangDuang~求票啊,给点票啊,可怜可怜孩子吧,八天没吃饭了~   (本章完) 第9章 原因 胖大姐动作很麻利,给叶青弄完工作证后,又写了两张表,便将文件袋交还给他。 “里头的东西你自己收好喽。” “得嘞,您受累了,黄姐。”叶青立即接过来放回挂在脖子上的斜跨帆布包里。 “嗐,累什么累,我一天天闲的都长肉,今儿估摸也就能忙你这点事儿,走吧,我先领你去财务那边,完了再去后勤。”胖大姐说着拿上一张表,站起身领着叶青出了办公室。 俩人顺着走廊边走边聊,很快就来到财务处。 都没敲门,胖大姐大咧咧的就领着叶青走了进去,又跟相熟的人招呼了声后,来到一四十岁上下的妇人面前,给两人互相介绍道:“小叶,这位是房霜房姐,以后你领工资就在这块。” “这是叶青,房姐,业务处新来的业务员,您受累给他补一下工资。” “房姐,以后麻烦您了。”叶青笑容满面的道。 “小叶个子不矮啊,得有一米九了吧?”房姐惊叹着仰着头。 “您看的真准,我整好一米九。”叶青道。 “那你看,咱房姐以前可是在百货公司卖布料的,眼睛就是尺,一块布多长,拿眼睛一扫就知道。”胖大姐笑眯眯的夸赞道。 “嚯,那可挺厉害。”叶青立即接茬,不让话落地。 “现在不行喽,不干好多年了,没以前那眼力了。”房姐唏嘘着摇摇头,似是在缅怀,随即又看了眼叶青,咂咂嘴:“一米九,你这可真够高的了。” “个儿高有啥好的,我妈总嫌弃,说我浪费布料,我弟一条裤子,在我这当大裤衩都费劲。”叶青自嘲的笑了笑。 “哈哈,你小子说话可真逗。” 这时候的人笑点也低,屋里好多人都被逗笑了,房姐花枝乱颤的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俩账本,道:“资料给我,我先登记一下。” “给您。”胖大姐立即将手里的表格递上前。 房间接过来看了看,打开其中一个本子把信息记录上,边写边跟叶青闲聊道:“小叶真是踩到点上了,正好十五号来报道,能补全部工资,你要是晚一天,就只能补半个月的了。” 叶青闻言讶异不已,忙问道:“什么意思啊,房姐,我能领一个月工资啊?” 房姐轻轻点了下头:“对,咱公司有规定,新人报到,十五号之前补发全月工资跟补助,十五号之后就是半个月,你就是月底来也是。” 啧啧。 大单位就是不一样,阔气! 叶青心里这个乐,上半个月班儿,领一个月工资,这搁以后做梦都不敢想啊。 “你们先坐。” 房姐这时登记完,起身拿着本子就去找其他人,转了一圈回来时,手上就多了个信封。 “点点,没问题就签个字。” 她将信封跟本子推到叶青面前。 “唉。” 叶青赶紧拿起信封,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里头有九张崭新的大团结,外加一张两块面值的车工,除此之外还有还有一些票,还都是比较稀缺的。 工业券十张,能用来买自行车、闹表、搪瓷盘等工业物品,还有半斤食用油票,一尺布票,一两白糖票,一斤肉票,一块肥皂票,三块钱副食券,五张澡票,五张乙级烟票,半斤白酒票。 计划经济时期施行的是物资配额制度,一个人每月能领多少东西,都是有定量的,粮食有粮本或者粮票,副食类的有副食本,其他的也都是要各种票才能买。 具体发放的方式则是双轨制,一部分由街道发放,一部分用人单位发。 而叶青手里的这些票,除了工业券之外,其他的都是单位额外发的,回头他家还能拿着证明去街道上领一份固定配额。 这待遇绝对是顶好的。 对此,叶青也是喜出望外,额外发的这一堆票里头,那五张乙级烟票跟半斤白酒票可是绝对的好东西。 尤其是后者,能买到诸如莲花白、燕岭春、二锅头等普通人眼里的好酒,他们家以前一年也就能有一斤的量,其他时候想喝酒只能买点散装酒解馋。 点好数后,叶青喜滋滋的把钱跟票装好,莫名的就觉得腰杆儿硬了不少,钱是英雄胆嘛。 他又接过房姐的钢笔,麻利的在账本上签下名字,笑容满面的道:“麻烦您了,房姐。” “嗐,这有啥麻烦呢。”房间眯着眼笑了笑,目光在他脸堂与身形上流转,问道:“我看你资料上写着能换代金券,你换不换?要换就去找老张。” 她指了指一与她隔着两张桌的中年男子。 “换换。”叶青赶紧快步走过去,先拿出烟递了根,笑道:“张哥,劳驾给我换点代金券。” “唉,谢谢。”这年头男的基本就没不抽烟的,老张接过烟又借着他划着的火柴点上,笑着瞅瞅他,道:“领导们对你可真够优待的,公司很多老业务员都没你这特权。” “其实我都纳闷,这待遇也忒好了。”叶青挠挠头,装出一副很青涩的模样。 “呵呵,我听人说过原因。”老张吧嗒着烟,给他解惑道:“咱们国家现在急缺外语方面的人才,你们这一批拢共才一两百人,又大多数都让外交部那边要去了,剩下这些多少单位都盯着呢,能把你要过来,咱们领导可是费了不少力气,这不得各方面都得给点优待嘛,不然让其他单位给挖走咋办?” 叶青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随即面容一肃,道:“那不能够,我可不是见利忘义的人。” “哈哈,看得出来,你小子是个实诚人。”老张抬手抖抖烟灰,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询问道:“你们的配额是一个月能换五块钱代金券,两块二换一块,你打算换多少?” “都换。”叶青毫不迟疑的从包里取出钱来,刚才说过,这时期买啥都有定量,是要票的,没票你有钱也花不出去。 他一个月九十多块钱,本就没处花,不换代金券干嘛? 至于说攒着,叶青脑子里可是有着来自后世的记忆的,知道再过些年就改革开放了,赚钱的机会大把的是,攒它干嘛? 不如及时行乐。 老张也预料到会如此,飞快在本子上登了记,又从腰上取下一串钥匙,起身来到边上的一个文件柜前,打开其中一个格子,从里头点了五张花花绿绿的代金券,回来后又跟他耳提面命的叮嘱道:“这代金券是给你们业务员的特殊福利,不能转让,也不能购买与工作无关的东西,更不能倒卖购买的物品,尤其是最后一条,一旦违反是要受处分的,你可要记住了。” “我明白。”叶青用力点头。 (本章完) 第10章 夏处长 老张做事还是很严谨的,接过叶青给的十一块钱后,才将那五张代金券交给他,末了还不忘叮嘱:“千万收好了,要是丢了及时汇报。” “唉,记着呢。”叶青接过代金券端详了几眼,大小跟一块钱差不多,样式也相似,就是图案不同,另底下还印着外贸专用代金券字样,面额都是一元的,每一张都有编号。 赶紧宝贝似的揣进兜里收好,他又拿出根烟递给老张,笑道:“张哥,我还得去后勤,改天再来找您聊天,就先走了。” “去吧,没事儿常来。”手里烟还剩个烟屁股的老张一点没客气,却之不恭的把烟接过来,这小子他喜欢,大方,会来事儿。 “得嘞。”叶青点点头,转身对那边跟房姐聊天的胖大姐道:“黄姐,我这完事儿了。” “唉,好。”胖大姐应了声,又跟房姐挤了挤眼睛,示意道:“这事儿我记着了,您等我消息,就先走了。” “费心了啊。” “嗐,咱姐妹儿说什么呢,走了。” 胖大姐挥了下手,扭头汇合叶青,从屋里出来,往后勤处走去。 路上,她忽地侧头瞅瞅人高马大,英武不凡的叶青,似是闲聊的问:“小叶啊,你条件这么好,上学的时候就处对象了吧?” “哪有时间啊。”叶青一听,就忍不住开始倒苦水,皱着鼻子,嘴都撇成了八万:“我上这一年学,基本一天就睡四五个小时,每天不是在学习外语,就是在去学习外语的路上,连做梦都是跟老外干架,还谈对象呢,跟女同学说话都没时间。” “这样啊。”胖大姐眼睛一亮,又问:“那现在呢?都毕业来还没处吗?” “我这才毕业几天那,而且最近一直忙活着工作的事情,也没时间。” “那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房姐有个外甥女,人倍儿标致,在协和医院上班,工作也好,有时间你俩见个面?” 叶青这才听明白,莞尔的转头看过来,说了这么多,合着是盘道呢。 不过倒也是好事,只是他这两天生活乱糟糟的,一时也没啥心思相亲,就找借口先拖一拖:“过些天的吧,黄姐,等我工作捋顺了的,再说我这才二十,还早。” “早什么啊,我像你这么大,孩子都一岁了。”他这也算是答应了,黄姐笑的很开心,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就说定了,等你过些天顺过架来,我来找你。” “成。” 说着话,俩人来到后勤处,过程跟刚才在财务处差不多,做好登记,签了字,叶青便把东西领了出来。 东西还不少,一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一套深蓝色涤卡材质的春秋款工作服,还有一件短袖衬衫,也是涤卡材质的。 这时期的布料最普遍的材质基本就是涤卡跟劳动布了,前者挺括耐磨,不易变形,机关干部们基本都穿这种,后者厚实,防护强度高,还吸汗透气,工厂的工人师傅们的工作服都是用劳动布。 除了以上这些东西外,叶青还领了一个算盘跟算尺,这是业务员必备的,其实这时候是有计算器的,不过价格忒高,要好几百,而且还是外汇,他们肯定没资格用。 再就是英雄钢笔一支,墨水一瓶,记事本一个,铝制饭盒一个。 这又一次的让叶青体会到了单位的阔气,就说这钢笔,别的单位都是当奖励发放,人家入职就给。 领完东西出来,这俩人又去了趟一楼的大楼管理处,叶青在那换了五块钱饭票。 而后他们便返回五楼,正式去业务处报到。 胖大姐边走边跟叶青介绍:“咱们公司的业务处有俩,一个是记账贸易,负责跟那些社会主义的兄弟国家的贸易往来,另一个是对资贸易,听名字就知道,是跟资本主义国家做生意,你要去的就是这个。” “你们处的处长叫夏志宏,挺好一个人,就是嘴儿没把门的,啥话你跟他说完,第二天准传的哪都是,嗓门还大,所以我们背后就偷偷叫他夏大喇叭。” “呵呵。”叶青听后莞尔的笑了笑,对这位素未蒙面的夏处长的印象已经立体起来了,毕竟,有取错的名字,可没取错的绰号。 不多时。 俩人来到业务处处长办公室外。 “咚咚。” “进来!” 胖大姐敲了两下门,里头立即就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洪亮声音,连那绿漆房门都跟着直颤悠。 原来,声音也能用看的啊。 涨姿势了的叶青上前一步,主动拉开门,侧身让胖大姐先进,顺便往里看了看,里头坐着一位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高高壮壮的,有些谢顶,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张嘴,嘴唇非常厚,跟挂俩香肠似的。 “夏处。”胖大姐笑盈盈先走进屋:“你们处新分来的叶青来报道了。” “哎呦,还让你亲自跑一趟,辛苦你了啊。”夏志宏热情站起身,笑容满面,嘴咧的很大,感觉一口能吃下一个小孩。 “您客气,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了。” “唉,好,你忙你的吧。” 黄姐转身又跟叶青叮嘱道:“房姐外甥女那事儿你别忘了,过些天我来找你。” “得嘞。”叶青笑着点点头。 “那我走了,你们聊。”胖大姐这才满意离去。 目送她出门,夏志宏才看向叶青,打量了几眼后,招呼道:“来,坐下说,小叶。” “唉。” 叶青跟着他来到办公桌前,在一张板凳上坐下,屁股只挨上一半儿的凳面,腰板挺得笔直,神情严肃。 “别紧张,就是跟你聊聊天。”夏志宏瞅着标板溜直的他,笑道:“我先跟您说一下咱们部门的情况,咱们业务处,主要面对的是资本主义国家,所以你要时刻警惕起来,谨防资本主义的腐蚀……” 他巴拉巴拉的讲了很多,但主旨就一个,就是资本主义猛如虎,我们要时刻戒备,警惕他们的糖衣炮弹。 叶青全程认真听着,时不时嗯嗯啊啊的应声,看似态度非常端正,实则已经神游天外。 开玩笑,跟我说这个? 你夏志宏还能比我了解资本主义? 知道什么是888,什么是1888,什么是文武双全吗? 去过商k吗? 知道巴黎世家撕起来什么手感吗? 而并不知道这孙子脑子里在想什么的夏志宏对他表现的姿态还挺满意,待讲了一大堆资本主义的可怕之处以及实际例子后,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又笑呵呵的道:“咱们公司,或者说是整个华夏的涉外部门,目前都是急缺外语人才的,所以像你这种精通两门外语的人才,领导们可谓是相当重视,你可不要辜负了这份厚望,要早点适应工作,尽快把担子挑起来。” 叶青闻言立即挺了挺腰板,铿锵有力的道:“感谢组织与夏处长的信任!我一定抓紧适应岗位要求,绝不给咱们处拖后腿!会与同志们一同建设好我们的社会主义国家!同时也会牢记外事工作忠诚、使命、奉献的六字真言!” “诶?” 夏志宏听后眼睛一亮,嘴里跟着念叨了一遍叶青随口说出来的六字真言,越琢磨越有味道,看向他的目光也越发欣赏了,拍着手赞叹高声:“好好好,好一个六字真言,鞭辟入里,鞭辟入里啊!小叶你能总结出这六个字,看来对咱们外事单位准则已经了解的非常透彻。” “啊?您说啥?” 耳朵震得嗡嗡响的叶青茫然的望着他, 求票啊,求票啊,新书需要支持,拜托拜托!   (本章完) 第11章 师父 跟叶青讲完部门情况后,夏志宏又跟他了解了下个人情况,譬如个人感情问题,家里几口人,住房条件方面有没有什么困难等等。 就这么聊了一会儿后,叶青发现夏志宏这人还挺好相处的,没啥架子,爱开玩笑,挺和善一人。 于是他也就放松了些,从帆布包里拿出烟来,递了过去:“您抽根烟,处长。” “嗯?”夏志宏眼神还挺好使,叶青翻兜的那一瞬间,竟然瞧见了他兜里的代金券,挑挑眉道:“你这怎么还有代金券?” “是领导特批的,我一个月能换五块钱的代金券。”叶青笑道。 “啧啧,领导对你是真好啊。”夏志宏咂咂嘴,突然把头往前伸了伸,小声道:“小叶,这屋没别人,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跟咱周总有什么关系啊?是他外甥?” “哎呦,哪啊,我连周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叶青哭笑不得。 “也是,周总那个头跟武大郎似的,也不可能有你这么高的外甥。”夏志宏仔细想想自己这个猜测,也确实不靠谱,便接过叶青给的烟点上,起身道:“走吧,我领你去你们业务科,给你找个师父。” “唉。” 叶青眼神怪异的站起身,抱着之前从后勤处领的东西跟上他。 这夏大喇叭的嘴果然没把门的啊,竟然当着别人的面说老总像武大郎…… 夏志宏先带着他去了隔壁的办公室,把里头同样跟其他科长一同办公的业务科科长姚诚叫了出来。 姚城还挺年轻,也就是三十岁上下,脸色蜡黄,不苟言笑,看着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在夏志宏的介绍下认识了一番后,三人这才去了业务科办公室。 屋子很宽敞,是叶青从早上到现在看过最大的一间屋子了,不过也很拥挤,屋里足有三十多人,基本就没有单独使用一张办公桌的,大多都是俩人共用一张桌。 夏志宏他们进来时,屋里喧闹一片,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拨算盘算账,还有人与人激烈的争论着什么。 “大家伙都安静一下,咱们科来了位新同志,都认识一下。”夏志宏仿佛重鼓一般的大嗓门轰隆隆传遍整个屋子,屋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夏志宏对这个效果还挺满意,微微一笑,拉过来一旁的叶青,介绍道:“这位是小叶,从外语培训班过来的同志,别看他年纪小,才二十,可却精通俄语、西班牙语两门外语,觉悟也非常高,你们可得好好给我带着,也别欺负人家,不然抽大嘴巴抽他!” “一定一定,请夏处放心。”众业务员中,一满脸油滑的中年男子立即接茬。 “来,小叶,你讲两句。”夏志宏又对叶青示意了下,后退一步。 “唉,好。”叶青上前一步,面上笑容谦虚:“同志们好!我叫叶青,红五出身,X员,也是坚决的xxxGM路线拥护者。今后一定虚心向老同志学习,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力量!” “哗啦啦!” 他话音方落,屋里顿时响起如雷的掌声,没一个敢不鼓掌的,包括夏志宏在内,就他那一句GM路线拥护者,谁特么敢不鼓掌? “说得好。”夏志宏又对姚城示意道:“小姚,你看看,给小叶找个好点的师父。” 姚城扫了眼全场,一些有资格的老业务员纷纷低头躲避视线,显然没这个想法。 这年头可不像后世,一个徒弟半个儿呢,教好了还成,要是出了问题,师父也得跟着吃挂落,所以都得慎重考虑。 姚城见状也是头疼,因为某些原因,还不敢强行摊派,只能将目光投向其中一位老业务员,商量道:“老白,你考虑一下?” 这位老业务员叫白峰,是最早一批进入公司的老员工,参与过不少大项目,是处里的骨干,四十多岁,皮肤有点黑,眼睛细长,透亮,身上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沉稳劲儿。 他没先回答,端起桌上一只印着进步奖字样的白色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叶青几眼,才慢条斯理开口:“脑袋上的伤怎么回事?” 叶青只得将今天都不知道跟人解释了几次的缘由又讲了一遍。 白峰听到是因为保护女同学,被小流氓报复后,脸上才露出笑容,满意的点点头道:“成,挺有血性,这徒弟我收了。” 姚城闻言暗暗松了口气,笑道:“那以后小叶就交给你带了,小叶,这是白峰白师傅,公司的老员工,跟着他好好学。” 叶青连忙对白峰道:“师父。” “嗯。”白峰微微颔首。 “你就……坐那吧,小叶,离着你师父也近。”姚城指着屋内少有的一人办公桌,对坐在那里的一个青年吩咐道:“丁瑞,归置归置桌面,瞧让你弄得,乱糟糟的,完了再去后勤科要个椅子去。” “好。”丁瑞闻言站起身,飞快把桌上的东西归置到一起,搁到自己这一侧,然后就要出门。 “别。”叶青赶紧拦住他,笑道:“不麻烦丁哥您了,等会儿我自己去就成。” “没事,我正好也闲着。”丁瑞还挺热心,一脸灿烂的冲他笑了笑,快步走出办公室。 而后姚城又给叶青安排了个装东西的小储物柜儿,再交代了几句,便与夏志宏离开了。 他们一走,屋里众人就又开始忙活起来。 叶青先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自己那个柜子里,然后就屁颠颠的来到白峰身前,拿出烟敬了一根:“您抽烟,师父。” “好。” 白峰接过烟后,叶青又划着火柴给他点着,末了从兜里拿出刚领出来,还没捂热乎的半斤酒票,笑道:“师父,这个您收着,我不喝酒,拿着也没用。” 白峰轻轻瞥了眼,笑呵呵的把酒票推了回去:“自己收着吧,你师父我不缺这点东西,也没那么多说法。所以你不用来这些,只要好好学,争取早点能挑大梁就成。” “唉,我一定认真跟您学。”叶青用力点点头,末了又把酒票递上去,他也摸不准这个师父是在矜持还是真不缺:“您就拿着吧,师父,我用不着。” “让你拿回去你就拿回去,我没跟你说假话,咱们干业务的,还能缺了酒喝?”白峰好笑的推开他的手,嘬着烟沉吟了下,问道:“算盘、算尺五得会用吗?” “算盘会一点,但是不精,也就是会用的水平,算尺倒是还成。”叶青老老实实回道。 “那就多练练算盘,咱们干业务的,算盘必须要精熟,可以的话,再练练心算,都是用得上,”白峰交代道。 “唉,我记着了。” “另外你再去一趟政工科,出去左转,过了楼梯口第二个屋子就是,门口有牌子,去了就说你是新来的,来领书,他就给你拿了。” “知道了,还有啥交代的吗?师父。” “先去,回来再说。” “得嘞。” 叶青扭头向外走去。 (本章完) 第12章 我要大声讲话 化工进出口总公司的办公室都在五楼,再远也没多远,叶青很快就到了政工处。 敲门进屋,跟里面人说明情况,一小伙就把两本没多厚的书拍在了他手中。 叶青低头瞅瞅,一本叫外贸战线上的阶级斗争,一本叫化工商品政治属性手册。 很好,很有当下的特色。 “谢了,同志。” 又递了根烟过去,叶青就赶紧溜了。 这政工处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万一哪句话没说对,让这帮孙子给揪着不放,那就是一桩麻烦,所以还是远离为妙。 少顷。 他带着两本书回到了业务科办公室,这时他那位同桌丁瑞已经回来了,对面属于他的位置上摆着一把半新的弹簧椅。 “谢了,丁哥,让您受累了。”叶青赶道谢。 “小事儿。”丁瑞不在意的笑了笑。 叶青这才转头来到自己师父跟前:“是这两本书吧?师父。” “对。”白峰瞅了眼点点头,抬手指了指面前桌上厚厚一摞书:“这些你也拿去,先看你手上那两本,然后再看其他,里头有一本标语翻译,跟一本商品知识,很重要,一定要吃透,你这一段不用干别的,就看书,再练练珠算、心算。” “好嘞。”叶青上前拿起桌上的书,随手翻了翻,见里头还有几本关于与社会主义阵营国家贸易的相关知识,他也没多问。 他又不是电视剧里那帮缺心眼的配角,啥啥都得问,既然是师父让学的,那肯定就用得着,学就完了。 白峰见状,笑眯眯的问道:“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你一个对资贸易的业务员,要学跟记账贸易有关的东西?” “嘿,我猜您是想让我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哪天调去那边,或者临时去帮忙五得,咱不能一点都不懂啊。”叶青咧嘴笑道。 “还行,脑子不笨。”白峰满意的点点头,解释道:“咱们平时是只负责对资贸易,但等到广交会的时候,忙起来了可不管你是哪个处的,来人了你就得谈,所以都得了解了解。” “我明白了,师父。”叶青道。 白峰想了想又提醒道:“咱们这有规定,见外商必须穿中山装,夏天太热的话,可以穿白色的确良长袖,这些衣服楼下管理层能借。不过你这个头太高,也不知道有没有,你去把东西放下,这就去看看,要是没有就去赶紧订一套,回头我领你谈判的时候要用。” 这师父考虑的还真周到,看来确实没认错。 叶青忍不住在心底称赞了声,便捧着书来到贴墙摆着的那一排柜子前。 他们屋里的这些柜子有点类似中药店里的柜子,一共四个柜儿,每个柜有九个四方的储物格,上头刷着白漆。 找到属于自己的格子,把手里的书塞进柜子里,关门时看着毫无防备的柜门,叶青微微蹙了下眉,觉得这样有点不保险。 这屋里三十多人呢,人多手杂的,万一被谁顺去什么东西呢? 于是叶青便去找到同桌的丁瑞,询问道:“丁哥,我想买把锁,您知道这附近哪有卖的?” “锁柜儿用啊?那你就去对面朝阳庵,西门那边有一供销社,里头就有锁,工业券有吗?妹有我这有。”丁瑞还挺热情,说着就去拉抽屉,要给他拿工业券。 “有有有,我刚领工资的时候给发了。”叶青笑着摆摆手,还从包里拿出一大票给他看了看,便招呼了声下了楼。 来到一楼,他想了想还是先去了管理处,准备把正事儿先办了。 进口大楼管理处的全名叫对外贸易部第一行政管理处,是外贸部行政司的派出单位,整个大院内,除了业务方面的事情,其他都归他们管,譬如公务用车,出差报销,办公室、宿舍分配等等。 东安门大街那边有个出口大楼,那边是第二管理处,职能跟这个一样。 很快叶青就到了地方,敲门进来后,他径直走向坐在办公室门口位置,之前给他换饭票的那位小伙身前,递了根烟,笑道:“赵哥,还得麻烦您一下,我想看看咱这的中山装五得有没有我能穿的,要是没有我好赶紧订一套。” 小伙叫赵红升,二十多岁,模样还算可以,白白净净,文质彬彬的,闻言在叶青身上打量了几眼,笑着摇摇头:“我估摸够呛,你这体格太大了,我先给你找找看吧。” “得嘞,您受累。” “小事儿,你先抽根烟,我且得找一会儿呢。” 赵红升起身从办公室后门出去,过了十多分钟才回来,手里捧着一套熨烫好的藏青色中山装跟的确良白衬衫。 “都是最大码的了,你试试看吧。” “谢了,赵哥。” 叶青接过来看了看,感觉有点小,不过还是脱下衣服准备试试,他的眼睛不是尺,万一能穿呢? 能省不少钱呢。 这时候也没那么多什么城市文明建设的讲究,天儿热的时候满大街都是白条鸡,他直接在屋里就把衣裳给脱了,那一身近乎完美的倒三角肌肉,好似刀削斧凿的一块块腹肌,瞬间暴露在了屋内一众管理层职工的眼中。 “嚯!” 赵红升惊讶的看着他,咂舌道:“你这身肉够结实的啊,以前干嘛的啊?在部队?” “没,就是下乡知青,身上这肉都是挖水渠、抗麦包练出来的。”叶青咧嘴笑笑,先拿过来衬衫试了试,穿倒是能穿进去,扣子也能系上,就是稍微有点小,穿在身上箍得慌,估摸动作稍微大点扣子就得崩开。 “不行啊。”叶青失望的摇摇头,在心底默默地把自己的存款减去十五块钱。 等于是二哥的两只烤鸭飞了! 而后他也没换身上的衬衫,满心希冀的又拿来中山装试了下。 完犊子了! 这个更别提,袖子都短一截,穿他身上跟马戏团小丑似的。 存款余额又减四十一,刚刚鼓起来的腰包差点一下干回解放前。 “唉。”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叶青刚刚挺直的腰杆儿不由的又弯了下来,看来得下个月才能在他老子叶建国同志面前大声讲话了。 刚领了九十二块工资,买代金券十一,大概十五块钱的衬衫钱,还有中山装…… “这天儿可真热,穿这一会儿就捂得慌了。”刚脱下衣裳的叶青擦了下脑门的细汗,愣了一下,他突然反应过来,这大夏天的买个屁中山装啊,下个月再说呗。 得嘞! 九十二减二十六,还能剩下六十六,回头直接给见钱眼开的秀兰同志三十,这半个月他在家说话都可以稍微大一点点声音了。 求票,先别养书,新书要数据了,求求了~   (本章完) 第13章 背靠大单位的好 “哎,没一件儿能穿的。”叶青满脸失望的把衣裳还给赵红升,心情就跟丢了钱似的。 他这想法倒也没毛病,该享受的福利没享受到,可不就跟丢钱一样嘛? “麻烦您了,赵哥。” “麻烦啥,我不就是干这个的嘛。”赵红升笑呵呵的接过来把衣服叠好,随口问道:“对了,我看你资料上写着是在廊坊二条住,你是骑行车还是坐公交来?” “坐公交,怎么了?”叶青疑惑问。 “既然坐公交,那你办不办月票?办的话咱这就能,单位还给报销三块。”赵红升询问道。 这时候的公交月票办理地点有两种,一是大站台,二就是一些大单位,化工进出口总公司显然够大,级别也够高。 “哎呦,这可太好了,我还想着这周末去买月票呢。”叶青也不知道这些,闻言立马开心起来,省钱了不说,还省了些许麻烦,赶紧问道:“那都要啥东西不?赵哥。” “带个一寸照片来。” “成,我先去买把锁,回来就去拿照片。” “不用急,我这边先给你准备着,等你送照片过来沾上就能用了。”赵红升道。 “那咱回见。” 叶青当即匆匆离开,从大院出来后,就直奔街对面的朝阳庵家属院。 进口大院跟朝阳庵家属院中间的马路上还有个路心小花园,是四九城最早的一批,不过没啥看头,只是栽种了一些低矮的小树,其内还有一个凉亭,花园往北有一片高粱地,郁葱葱的长势喜人,归属四季青公社。 踏入小花园,叶青没多做停留,踩着有些发潮的泥土地面,径直去了街对过。 这边商店不少,一切与民生有关的东西几乎应有尽有,他站在仔细看了看,大致的将这些店铺的名字,大概位置记在心里,省的以后想干什么的时候到处抓瞎,随即就按照丁瑞给的信息摸了过去,很快就找到了供销社。 里头还不小,卖的东西也花样繁多,吃的穿的用的,几乎都囊括了,甚至还摆了一辆二手的自行车,都快赶得上百货公司了。 因为是工作时间,屋里买东西的人并不多,只有两三个大人,还有一帮正在分食刚买的一只红果儿冰棍儿的小孩。 七八个人围着一根儿冰棍儿,你舔一口,我舔一口,谁也不嫌弃谁,甚至其中还有小女孩。 叶青笑着望了那几个小孩一眼,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他小时候也这么干过,几个人凑钱买一根冰棍,吃完了最后还得石头剪刀布觉得冰棍杆儿归谁。 他当时最大的梦想就是一次吃冰棍吃到饱。 只可惜,现在他有能力了,梦想却变了。 瞧了那几个孩子几眼,叶青在心底唏嘘了一声,就甩开大长腿走向那几个正凑在一块嗑瓜子,聊闲篇的售货员,问道:“劳驾,您这有锁头卖吗?” “多新鲜,我们这要是连锁头都没有,还开什么门?” 一名薄嘴唇,三角眼,一副刻薄相的小妇人闻言白了他一眼,随手将掌中的瓜子揣进兜里,又拍了拍手上的皮子,不情不愿的走向边上的柜台,懒洋洋问道:“要什么样的?” 那德行就跟欠她多少钱似的,保不齐就是在家受了什么气,跑这找人撒来了。 叶青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这年头这些国营商店的人基本都这个揍性,动不动就甩脸子,惹急了都敢合起伙揍你,没看门口还挂着一写着不准无故殴打顾客的小牌牌嘛。 是以,他也只能陪着笑,上前道:“您受累,同志,给我拿个小的就成,我锁储物柜。” “那就这个吧。”小妇人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金字牌的小锁头,哈欠连天的道:“一块二,半张工业券。” “成。” 叶青本想挑挑来着,瞅这娘们的脸色,担心自己要真这么干了,弄不好就得挨骂,再说也就一个锁头,也没啥挑的,就点了头。 很快小妇人就给他开好三联单,又用下巴点了点门口的收款台,连手都懒得抬:“那边给钱去。” “好。”叶青接过票,转身来到收款台前,从兜里拿出一张大团结,一张工业券,连同那小妇人开的三联单一块交给了收款员。 “您受累。” 正在织毛衣的收款员看都没看他一眼,低头瞅瞅票,将那张大团结跟工业券收进抽屉,点了八块八毛钱跟一张零点五面额的工业券出来,又拿起公章在联单的票上盖了下,将其中一张与找回的钱跟票拍在楚恒面前,就又低下头织毛衣去了。 整个过程连个屁都没放一个。 叶青忍不住撇了撇嘴,揣好钱跟工业券,拿着票取了锁头,就赶紧走了。 再多呆一会他都怕让这几个老娘们气死。 拿着锁头出来后,叶青就回了马路对面,进大院的时候门口警卫也没拦着,瞥了他一眼就没再管,显然已经记住他了。 刚把工作证掏出来要给对方看的叶青见状就又给塞了回去,一溜烟进了院,没多久就回到了化工公司所在的五楼。 他刚一踏进业务科大办公室,就正好被他师父白峰瞧见,笑眯眯问道:“怎么样?有合适的吗?” “您猜的可真准,还真没有,倒是有件儿的确良能穿,就是勒得慌,我还是自己个儿买件儿新的算了。”叶青耸耸肩。 “我打进口大楼刚盖起来就在这上班了,所有单位都算上,也没一个你这么高个头的,没有也正常。”白峰老神在在的翘着二郎腿儿,脸上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随后又对他指点道:“你要买衣裳就去行政处开个介绍信,直接拿着去百货公司买,不用布票。” “好,我这就去。”叶青点点头,转身快步来到储物柜前,打开柜子翻出文件袋,从中拿出一张照片,然后把柜子锁上,就匆匆下了楼。 他先去了管理处,把月票给办了,因为已经是月中,还很人性化的收的他半价,再加上单位还给报销一部分,最后他只是给了一块二毛五,就得到了一张还有半个月使用期限的月票。 “谢了,赵哥。” 再次跟帮了他不少忙的赵红升道了声谢后,叶青拿着刚办好的月票从办公室里出来,瞧着手里那张简简单单的硬纸卡,他不由再次感叹起背靠大单位的好。 瞧瞧他这一上午领的那些东西跟享受到的福利,说出去都能嫉妒死那帮在街道工厂上班的。 收起月票后,叶青又跑去了化工公司的行政处,跟他们说明了情况后,又出示了工作证,很顺利的就拿到了介绍信。 最终于十点半左右,他才把入职的这一摊事儿忙完,安安心心的回到业务科。 可是把这孙子忙活够呛。 (本章完) 第14章 处处都写着豪横二字 叶青一进屋就屁颠颠来到师父白峰跟前,递了根烟过去,询问道:“师父,您还有啥嘱咐的没?要是没有我就回去看书去。” “先等会儿。”白峰抬手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崭新的搪瓷水杯跟一个竹制茶叶罐:“我看你没杯子喝水,正好我这儿前两天发了一个,你拿去用,那茶叶是去年福建分公司送来的样品茉莉花茶,虽然因为没储存好有点受潮串味儿,但总比喝白开水强不是” “这……您留着吧,回头我自己准备。” 叶青怔了下,赶紧摆手婉拒,人家都是徒弟孝敬师父,他这倒好,还没等给师父送啥东西呢,师父先给他送上了。 “让你拿你就拿,跟你师父我还见外?”白峰轻轻瞥了他一眼,不由分说的道。 “嘿,那谢谢师父了。”叶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才伸手拿起搪瓷杯子跟茶叶罐,见白峰桌上的搪瓷杯空了,赶紧拿过来:“我给您倒点水去。” 他转头来到门口桌子上摆着的几个暖水壶前,把手里的俩杯子跟茶叶罐放桌上,而后打开茶叶罐,往俩杯子里都放了点茶叶,又拿起一个暖壶感觉了下重量,见还挺坠手,便打开壶盖,往俩杯子里分别倒了大半杯开水进去。 随着热水倒入,杯子里的干瘪茶叶在水中缓缓打着旋,慢慢舒展而开,随之一股淡淡的茉莉花茶的香味从水中蔓延出来,味道一点都不冲,好似涓涓细流,从鼻腔一点点渗透进身体,沁人心脾。 四九城水质不好,总是带着点异味,要么发涩,要么发腥,讲究点的都喜欢放点茶叶盖一下,其中又以茉莉花茶效果最好,所以老四九城人慢慢的就养成了爱喝这种茶的习惯。 叶青也是如此,他家一直都喝茉莉花,不过以高碎居多。 高碎就是茶叶沫子,四九城人爱穷讲究,嫌茶叶末不好听,给起了个名儿,这玩意儿香是香,但不经喝,往往续上一两回水就没味儿了。 白峰给他的这盒茶叶虽然有点串味儿了,可味道也比高碎强的多。 叶青也爱喝茶,闻到那不一般的香味儿后,就忍不住先端起杯子尝了口还没泡开的茶水,眯着眼咂咂嘴品了品,然后才端着搪瓷杯给他师父送去。 “师父,您这茶真不错,比我家喝的高碎强多了。” “瞧那你没出息的样,就一茉莉花陈茶而已,回头等广交会完事,我给你弄点一级茉莉花,那才叫香呢。”白峰笑道。 “得嘞,那我可等着沾您光了。”叶青美滋滋的喝了口茶水,觉得自己这应该是否极泰来了,工作好,师父好,工资更好。 尤其是他脑子里还有着一份来自后世的记忆,这更是一大优势,可以让他在许多机遇面前提前做出准备。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赶紧忙你的去吧。”白峰这时摆了下手,开始赶人。 “那我看书去了,有事您叫我。”叶青端着搪瓷杯溜溜达达回到自己的位置,将东西都放到桌上后,他拿起桌上那本外贸战线上的阶级斗争,准备先从这个看起。 “都弄好了?” 他刚把书翻开,坐在他对面的丁瑞就丢过来一根大前门。 “好了,可是忙活够呛。”叶青拿起烟塞进嘴里,抢先一步划着火柴给丁瑞点上烟。 “都这样,我刚来的时候也是,一上午都没停脚儿,都给我累完犊子了。”丁瑞大咧咧的笑了笑。 “您什么时候过来的?”叶青低着头一边翻书,一边与他闲聊,发现这书上的内容跟他手里的红本本有许多相似之处,倒是省着他死记硬背了。 “比你早两年。” “从东北那边过来的?” “嗯……嗯?你咋知道?”丁瑞诧异看向他。 叶青抬起头,对上他疑惑的眼神,怔了两秒,才道:“我从您的口音里听出来的,我母亲也是东北的,黑省人,您俩口音差不多。” “有吗?我感觉妹有口音啊。”丁瑞挠头,自我怀疑起来。 “可能……您自己习惯了,听不出来吧。” 叶青莞尔一笑,那一嘴大碴子味儿都能熬粥喝了,还妹有。 果然啊,每个东北人对自己的口音都有着迷之自信。 “那应该是吧。”丁瑞也实在想不明白,也只能勉强接受了他这一说法。 而后他们俩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叶青也从谈话中大致的了解了丁瑞的情况。 别看这家伙一副大咧咧,很热情,很好说话的样子,可人家却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不仅有个在黑省进出口公司的做副经理的爹,还有个表叔在外贸部,正儿八经的二代呢。 转眼时间来到中午。 十一点半左右,屋里那些或忙工作,或在看报的职工们就跟约好了似的,纷纷停下手里动作,抬起手腕瞧了瞧手表。 叶青见状也想抬手瞧瞧,显得合群一些,奈何腕上空空如也。 “叮铃铃。” 就在这时,走廊里的小广播响起一阵短促的铃声,是午休铃。 “走,吃饭去。” 丁瑞迅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铝饭盒,其他人也是纷纷如此,拿出饭盒就匆匆往出走,都是积极地干饭人。 “唉。” 叶青也赶忙起身,来到储物柜前打开锁,从他来时背的斜挎包里取出一个坑坑洼洼,充满岁月痕迹的老旧铝饭盒。 这个饭盒可是很有来历的,是他爷爷当年上班的时候用的,后来传给了他爹叶建国同志,现在又传给了他,可谓是传承有序,历史悠久,都用出包浆了。 当真是一盒传三代,人走盒还在。 倒不是叶青他舍不得用刚发的那个新的,他是担心用了那个后,回去被老娘骂。 这旧的也没坏,你用新的干嘛? 败家玩意儿,一点不会过日子。 有点钱给你骚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吧? 巴啦巴啦…… 想起王秀兰同志那堪比紧箍咒的碎碎念,他脑瓜儿都疼。 拿出饭盒后,叶青又随手往兜里揣了几张饭票,便锁上门与丁瑞一同从屋里出来。 进口大楼的二楼跟食堂所在的小楼的二楼之间有一条通道,所以他们也不用出大楼,直接就从过道进了食堂小楼,然后沿着楼梯下到一楼,就是食堂了。 方一进来,叶青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多种饭菜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层层叠叠的,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香气,让人口舌生津。 “今天甲菜有红烧肉!”丁瑞探头看了眼对面墙壁上那张写着今日菜品名录的小黑板,赶紧拉着叶青过去排队,还低声叮嘱道:“你要是想往家带红烧肉,等会儿就快点吃,完了就赶紧去排着,晚了剩的可都是瘦肉了。” “还能往回带?”叶青听后大为惊讶,进口大楼的食堂可是不要饭票、肉票的,这在计划经济时期本就是一种不小的福利了,没成想竟然还能外带。 这种行为在这个物资紧张的计划经济时期,怎是一个豪横了得啊! “当然能,不过限量,一人最多能多打一份。” “是一种菜多打一份,还是只能打一份菜外带?” “肯定是一道菜一份啊。” 得到确认后,叶青赶紧也看看小黑板上都写了什么菜,想等会儿打俩甲菜带回家,给家里人改善下伙食。 求各种票,打滚求!   (本章完) 第15章 食堂 这一看可是把叶青惊讶住了。 好家伙,这菜的样式还不少,光甲类菜就三种,再加上乙类、丙类的,足有十多种! 他仔细看了看后,稍稍一沉吟,便决定等下打个红烧肉跟回锅肉带回去,原因无他,只因这俩菜油水大,实惠。 排了一会儿,很快就排到叶青跟丁瑞俩人。 排在前面的丁瑞看都没看丙类菜品,直接就奔着甲菜窗口去了。 叶青则是在丙菜窗口停下了脚步,将饭盒跟一张五分的饭票一同递给打菜的大姨,道:“大姨儿您受累,给我来个醋溜白菜。” 这里不得不说一句,进口大楼食堂不按照菜式收钱,统一按照甲乙丙分类,依次是两毛、一毛、五分。 大姨也没说话,麻利儿的接过饭盒跟饭票,大马勺在菜盆里舀了满满一大勺醋溜白菜,又哆嗦了几下,才盛进饭盒里,交还给叶青。 “谢谢大姨儿。” 叶青接过饭盒就往前走,直接略过乙菜窗口,径直来到甲菜那边,花了两毛钱买了一份红烧肉,跟醋溜白菜正好荤素搭配。 打好了菜,他又去了卖主食的窗口,花了八分钱买了俩有点发黄的馒头,这馒头可着实不小,尺寸的话,差不多有G了。 丁瑞这时候已经打好了饭菜等着他呢,丫是一点素的都没有,打了满满一饭盒红烧肉,主食则是大米饭,用饭盒盖装的。 叶青与他汇合后,借助身高优势在屋里踅摸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了一张空桌,然后又扭头往回看了看,找到了正在排队的师父,立即指着空桌的位置喊道:“师父,我去给您占个位置,你打好饭直接往这边来。” 正背着手跟人说话的白峰闻言看过来,笑道:“留俩位置。” “知道了。” 叶青应了一声就带着丁瑞一溜小跑去那张空桌,坐下来就赶紧开吃。 他先夹了一块红烧肉,肉质软烂入味,入口即化,就是有点忒甜了,让叶青忍不住蹙了下眉头,转头对正狼吞虎咽的丁瑞问道:“食堂师傅是不是上海的?” 吃的满嘴流油的丁瑞不解的抬头看过来:“我也没看见你跟他说话啊,你咋知道他是上海的?” “吃出来的,除了上海人,谁做红烧肉放这么多糖啊。”叶青砸吧砸吧嘴,甜是甜了点,但也是真香,当即抓起馒头,一口菜,一口饭的大口吃了起来,赶紧吃完他好去排队。 “你见识还挺多呢。”丁瑞挑挑眉头,又望了他一眼,然后也赶紧闷头干饭。 过了不一会儿,白峰与一位中年男子一同走了过来,坐下一瞧,叶青都已经快吃完了,笑问:“怎么?要给家里带点菜回去?” “嗯。”叶青用力咽下嘴里的东西,咧嘴笑道:“我家都快仨月没吃红烧肉了,打算等会打份儿红烧肉跟回锅肉回去给我爸妈他们打打牙祭。” “成,还挺孝顺。”白峰笑着点点头,道:“那你别打回锅肉了,等会儿去打菜的时候你就跟他们说,给我也带一份,直接打两份儿回去。” “那您呢,不打了?”叶青忙道。 “你……你师父一……个连烤鸭都吃腻了的主,还能缺这一口吃的?”跟白峰一块过来的那个中年男子闻言插了一嘴,说话有些结巴。 “哈哈,瞎说,烤鸭还有吃腻的时候吗?天天吃我都不腻。”白峰夹了口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着,并将那男子给叶青介绍道:“这是石明,石副科长。” “石科长好。”叶青赶紧叫人。 “快吃饭吧,你不还要打菜嘛。”石明冲他笑笑。 “唉。” 叶青低下头继续吃饭,一分钟不到,就把剩下的东西解决掉了,随即迅速站起身,跟白峰他们招呼了声,快步走向窗口那边排队。 这时候排队打饭的人已经不多,他等了两分多钟就排到了,直接来到甲菜窗口,把手中已经被他用馒头擦的锃亮的饭盒跟饭票递过去:“师傅,给我打两份红烧肉。” 打菜的大师傅一听瞬间皱起眉,正要数落他几句,叶青就补充道:“一份是我的,一份是我师父白峰的。” “你是老白徒弟呀?小伙子不错,蛮俊。”大师傅打量了他一眼,面上露出亲切的笑容,直接给他打了满满两大勺红烧肉,不仅肥肉多,瘦肉少,手也没抖一下。 刚才叶青打菜的时候,这师傅手抖得跟触电似的,不知道还以为得了帕金森呢。 而且等打好了菜后,大师傅还给多盛了点肉汤,并叮嘱道:“拿好了啊,汤别撒出来。” “唉,谢谢师傅。”叶青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很快回到之前的位置,这时丁瑞已经吃完了,正坐在那抽烟。 白峰跟石明边吃边聊天,此时才吃到一半。 “打完了?咱走啊?领你去我宿舍,睡一觉去。”见他回来,满嘴油光儿的丁瑞立即端着空饭盒站起身。 “我就不去了,等会儿我回去看会儿书,您回去休息吧,丁哥。”叶青道。 “那我走了。”丁瑞又跟白峰二人言语了声,端着饭盒一步三晃的走去水池洗饭盒。 叶青则放下饭盒坐到师父身边,也不插话,点了根烟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二人的谈话内容。 过了不多时,白峰二人也吃完了饭,他立即伸出手,笑道:“给我吧,师父,石科长,您二位先回,我洗好了给你们送回去。” “去吧。”白峰大大方方的把饭盒递给他,徒弟给师父刷饭盒,这是天经地义。 “得,那……那我今儿就……借你光了。”石明见状便顺势也把饭盒递了过去。 “您这哪的话,您是咱科室的领头羊,GM先锋,身上责任大,任务重,我给您刷个饭盒,能给您节省点宝贵的时间出来干GM,这也是变相支持GM工作嘛,应当应份的。”叶青笑嘻嘻的接过二人的,又端上自己装着肉的饭盒,走向水池。 “嘿,你这徒弟嘴皮子还挺利索。”石明扭头看向白峰。 “胡同串子不都这样?”白峰施施然起身,背着手往出走。 石明见状也起身跟上,摸出烟递给他,瞥了眼叶青的方向,道:“我觉得你这徒弟不错,机灵,干咱们这一行正合适。” “有时候太机灵也不好,再看吧,这才头一天能看出个啥?”白峰摇摇头,不置可否的样子。 (本章完) 第16章 富贵还乡 叶青三下五除二的把俩饭盒跟筷子洗刷好后,便一人抱着仨饭盒回了科室。 现在是午休时间,大部分人都休息去了,或是回了街对面的家属楼,或是去了后院的宿舍楼,屋里只有两个小姑娘在,正交头接耳的小声嘀咕着什么。 叶青进来时,俩人听见动静,扭头看了一眼。 他扭头看向那两位姑娘,薄薄的嘴唇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不加雕饰的自然弧度,刚毅且英俊的脸堂上,那笑容如同晨曦初照时分那第一缕穿透薄雾的阳光,既温暖又充满力量。 这俩姑娘瞬间红了脸,跟受惊的小兔子的似的,慌里慌张的转回头。 本还想跟她俩聊几句的叶青见此只能放弃想法,扭头走向他师父的办公桌,心中忍不住感叹了下这一时期的风气之保守。 多看一眼就脸红,牵个手便是永恒。 所以这就让人很费解,后世那帮炮架子到底是怎么演变出来的? 文化入侵?还是所谓的思想解放? 叶青将他师父跟石明的饭盒放回去后,就来到自己储物柜前,打开柜子把手里装肉的饭盒放在里面,又把盖子打开晾着,才关门上锁。 这天气温度太高,红烧肉也还温热着,要是不打开盖子散发一下热量的话,他怕到晚上馊掉。 而后叶青就回到自己的位置,拿来那本外贸战线上的阶级斗争继续研读,虽然这书其实对工作来说没什么帮助,但他却没有敷衍了事的走马观花,反而看的很认真,时不时的还抄录一段觉得不错的地方做笔记。 这叫意识形态正确…… 当人在专注做着某一样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叶青只觉得自己才看了一会儿书,时间却不知不觉的就快到一点半,下午上班的时间,同事们也陆续回来了。 叶青见状,立即站起身,快步去了他师父的办公桌,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子,倒掉里面的茶叶,重新给沏了一杯,方才回去继续看书。 过了没一会儿,脸上还带着些许睡意的白峰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进屋,回到位置正要去沏杯茶提提神,见到搪瓷杯里散发着茶香的茶叶水,眼角不着痕迹的露出一抹笑意,又抬头看了眼专注读书的叶青,方才坐下来,端起搪瓷杯吹了吹,喝了一小口,满脸的惬意。 …… 傍晚。 看了一下午书的叶青懒洋洋的舒展了下腰肢,骨节劈啪作响,金色的夕阳斜刺里从窗户照射进来,映在他英俊的脸庞上,仿佛附上了一层金漆,使得那本有些硬朗的五官线条柔和了些。 上午那俩姑娘忍不住偷偷望了眼他的位置,心中再次小鹿乱撞。 “叮铃铃。” 五点半,小广播里准时响起下班铃声,屋内的一众职工们立即收拾东西下班。 “我先走了啊,青子。” 丁瑞对于下班与干饭都是倍儿积极,拎着早就收拾好的与叶青同款的人造革提包就一溜烟往出跑。 “明儿见。” 叶青也赶紧收拾,先把那两本书跟笔记本塞进挎包,再把钢笔插进上衣兜,而后将挎包往脖子上一挂,起身来到储物柜前,将里面上午领的衣裳、新饭盒、算盘等物一股脑塞进提包,又给晾了一下午的那一饭盒红烧肉盖上盖,随即便一手拎着包,一手端着饭盒,跟逃荒似的快步下楼,去公交站点等车。 虽然在这附近上班的人大部分都是住家属院儿或者宿舍,可架不住单位多,所以站点上等公交的人也不少,他过来时,已经有三十多号人在这等着了。 叶青早上过来时跟他坐一个车的五矿公司的张明远也在,俩人造型差不多,都是手里端着饭盒。 “张哥。” 他立即走上前,凑在一起闲聊了一会儿,三路车就来了。 坐这路车回城的人不算多,也就是十个人,加上离始发站不远,车里没几个人,叶青还混了个座儿。 他与张明远找了个相邻的位置坐下后,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篇,约莫四十多分钟后,车子就到了廊坊二条附近的站点。 “走了,张哥,明儿见。” “留神饭盒,兄弟。” “唉。” 跟张明远招呼一声,叶青便下了车,脚步轻快的顺着胡同走向十八号院。 此时的十八号院儿内,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就等家人下班回来开饭了的几位主妇们闲来无事,在前院凑到一起分享着今日份八卦。 “听说了嘛,他婶子,上午头条胡同三号院进贼了,丢不少东西呢。” “我知道,这贼胆子也真够大的,大白天就敢下手。” “哎呦,那咱院以后可得小心着点。” “以后咱院不能离开人,最少也得留一个人。” “成,回头咱合计合计。” 这边正说的热闹,一小伙从外头走了进来,身形高高瘦瘦的,很白净,模样也还算俊,身上穿着件儿灰色的确良短袖衬衫,上衣兜里插着一只崭新的英雄钢笔,给人一种白面书生的感觉。 这是住在后院那三间正房的街道办副主任郑向阳家的老二郑华文,在粮店上班。 同样住在后院的黄婶见他人模狗样的回来,立即咋咋呼呼的走上前端详:“哎呦,华文儿这买新衣裳啦,还是的确良的,可真精神啊。” “上午去西单买的。”郑华文面露得色,又挺了挺干巴巴瘦的胸膛,让胸前的钢笔更突出些,道:“我这不是转岗成册籍员了嘛,我妈就给我买了一件儿,顺便还买了只钢笔。” 叶母一听挑挑眉:“嚯,册籍员可是好差事啊,有前途的。三粮店就有个姓楚的册籍员,干了没多久就成主任了,后来还成了粮管所所长,可惜作风不好,搞破鞋被抓了,要不然都能成局长呢。” “这钢笔可真气派。”住在前院倒座房的赵铁柱家的媳妇李招娣上前瞅了瞅,艳羡的道:“多少钱买的啊?” “不贵,才两块八。”郑华文说着把钢笔从兜里抽出来,拿到她们面前显摆着,脸上保持着矜持的笑:“我妈原本是想给我买五块二的一三一来着,我想想还是算了,我们主任也才用六幺六,我要用那么贵的,太高调了,不好,就买的六幺六。” “踏踏踏。” 叶青这时正好进院,身上大包小裹的。 “青砸回来啦,咋拿这么多东西?”王秀兰今儿一天都在惦记儿子工作上的事儿,赶紧迎了过去,关心道:“单位怎么样?” “挺好的。” 叶青由衷的称赞道。 郑华文眼神还挺好,一眼就瞧见了他插在上衣兜的钢笔,不由怔了怔,随即笑问:“叶青你也买的六幺六啊,在哪买的?” “啊?” 叶青诧异的望向有些热情的郑华文。 郑家是后搬来的,他这些年不是在陕北就是在学校,跟他们都没见过几面,而且这郑副主任家的哥俩还有点瞧不起人,有点看不上他这个没工作的,所以就是见面了也只是打个招呼就拉倒,多一句话都不愿意说。 是以,见到突然热情起来的郑华文,让叶青有点懵,愣了一下才道:“什么六幺六?” “钢笔啊,你兜里那个不就是六幺六吗?”郑华文指了指他衣兜的位置,语气非常笃定,这钢笔他到手后研究好半晌,看个笔帽就知道什么型号。 “啊,原来它是六幺六啊,我还真不懂,这我单位今儿刚发的,不是买的。”叶青面露恍然之色。 求票啊,可怜可怜孩子吧,给点票吧。   (本章完) 第17章 凭什么啊! “发的?” 正要探讨一番英雄钢笔的好的郑华文脸上笑容顿时僵住,好似一只被人攥住喉咙的大公鸡,肚子里的话怎么都吐不出来了,霎时间就觉得手中还没捂热乎的钢笔瞬间不香了。 自己买的东西,哪有单位发的香? 郑华文心里的优越感‘裤衩’一声就掉了一节,随后他又心中一动,想起今儿早上他妈说叶青今天去单位报道的事情,狐疑问道:“你今儿不是刚报到吗?怎么就奖励你钢笔了?” “这也不是奖励啊,就是普通福利,我们单位新人来了就有。”叶青笑道。 “好家伙,你这单位够阔气的啊。“李招娣又向他投去艳羡的目光。 “啧啧,比不了啊,前年我们家老黄被单位奖励了只钢笔,乐的都快找不着北了,看看人家这单位,别人当宝的钢笔直接当福利。”黄婶咋舌道。 “……” 我怎么感觉你在说我? 郑华文满嘴酸涩,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那看来你这单位确实不错啊。”叶母笑的眼睛都不见了,单位福利好,自然也就说明单位好啦,她又看向儿子手里的提包,忙问:“那你这包是不是也是单位发的?” “都是。”叶青将包递给老娘,叮嘱道:“这里头还有一套涤卡的春秋装工作服跟短袖衬衫,您回头想着点,给那春秋装缝几个补丁,衬衫也给我过下水,得拧干点,我明儿穿。” “发这么多啊!”叶母惊讶的打开包,从里面拿出衣裳瞧了瞧,见到里头几件崭新的衣裤,笑嘴都咧到了后脑勺,跟胡同口早点店里卖的开口笑的炸糕似的:“衬衫也是涤卡的?那没事儿了,等会儿吃完饭我就给你洗,涤卡的干得快,现在天儿也热,晾一宿肯定干。” 院里的其他街坊见状立即凑了过来。 “这料子可真好。” “我们家老黄也有一件儿涤卡衬衫,穿着倍儿舒服,青子单位这待遇可真没的说,又是钢笔又是包的,衣裳还都是涤卡的。” “青子这回是出息喽!” 见儿子终于成了一次别人家的孩子,觉得长了不少脸的王秀兰同志笑的更欢实了,一双眼睛就没全部睁开过。 刚刚还备受瞩目的郑华文望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开始有点发酸起来。 你干嘛啊! 这不是抢我风头嘛! “饭盒给我吧。”母爱再次爆棚的叶母这时见辛苦了一天的儿子手里还端着饭盒,立即伸手接了过来,到手后立马就感觉到了坠手,奇怪问道:“里头啥啊?” “我从单位带的菜。” 两手空了出来的叶青从兜里拿出烟,先抽出一根递给旁边的郑华文,嘴里解释道:“今儿单位食堂做的红烧肉,才两毛一份儿,还不要肉票,我一想咱家也好几个月没吃这个了,就打了两份,给家里改善一下。” “啥?食堂连票都不要?” 几位街坊大姨都惊呆了,感觉他在说神话,这年头除了鸽子市,还能有不要票的地方呢? 是以,她们就下意识觉得这肉应该不是什么好肉,要么都是瘦的,要么血脖肉五得,不然咋可能不要票呢? 李招娣立即看向叶母手里的饭盒,撺掇道:“嫂子,您把饭盒打开,给我们看看什么样呗。” “是啊,嫂子,给我们看看这不要票的肉啥样。”黄婶也附和道。 “成,那就看看。”叶母也想看看,于是就当着大家伙的面把饭盒盖打开,露出里面红彤彤、油汪汪、颤巍巍的满满一盒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嚯!够肥的啊。”李招娣瞅着那饭盒中肥得流油的肉,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把它咬在嘴里,醇厚的油脂在唇齿间流淌的美妙感觉,猛吞了口口水。 “这肉不错啊,咋不要票呢?”黄婶也不遑多让,连咽了两口唾沫:“这量也挺足的呢,一大饭盒才四毛,要是在饭店,少说也得四毛五呢,还得要肉票。” “这也是我们单位福利,食堂里所有东西都不要票,我当时知道的时候都有点懵。”叶青笑着解释道。 我求求你了,快别说了,赶紧回家吧! 作为曾经本院最靓的崽儿的郑华文望着这个以前自己半只眼睛都瞧不上,现在突然就牛起来了的傻大个,那真是比杀了他都难受啊。 凭什么啊! 你一个没权没势的傻小子,咋就能找到这么一个好单位呢? “确实挺实惠。” 王秀兰同志对这饭盒里的肉也挺满意,便宜,不要票,分量也足,还要啥自行车啊。 她立即喜滋滋的端着饭盒往家里走:“姐几个你们聊着啊,我去削几个土豆,跟这肉一块炖上,能吃两顿呢。” “别放土豆了,妈,就这么吃吧,回头等食堂再做,我再带回来点不就行了。”叶青在后头喊道。 却招来叶母的一通臭骂:“滚一边去,过一天好日子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谁家能这么吃肉?这不糟践东西嘛!” 叶青讪讪的笑了笑,不敢再多嘴,跟身边几位邻居言语了声就要回屋。 “青子。”李招娣却一把拉住他,满脸希冀的商量道:“回头你单位要是再做好的,能不能给婶子也带一份?不让你白带,我多给你点钱。” 黄婶见状立即看了过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叶青。 叶青心中顿时一阵无语,他要真这么干了,往小了说是倒卖公家财务,往大了就是投机倒把! 我这种前途,你这俩糟钱,这么大风险,我犯得着嘛我? 他脸上立即露出为难之色,推脱道:“这可真不成,李姨,我们单位有规定,一个人最多能多打一份,我今儿能打两份回来,还是我师父把他那份匀给我呢。” “这么回事啊。”李招娣大失所望,倒没觉得他说谎。 毕竟,这种不要票的饭菜本来只是本单位职工的福利,不让随便往出带也正常。 “您几位聊着啊,我先回了。”叶青这才扭头回了南屋。 进屋后,他便把身上的挎包取了下去,里面的东西一股脑的倒在桌上,然后就开始归置。 先把书搁到一边,又把单位发的各种票分成两份,自己只留下五张澡票,几张工业券,以及烟酒票,剩下的工业券以及肉票、白糖票、肥皂票、油票、布票、副食券五得,准备等会儿给他老娘收着。 另外还有工资,他取出四十五块钱,搁到一边。 这些钱里,有三十是给老娘的,十块要还大姐,最后五块他自己揣在身上留着花。 而后他便拿出一串钥匙,打开锁着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铁质的草原姐妹饼干盒,把剩下的钱连同烟酒票、代金券这些一起装盒子里,又重新放回抽屉,落锁。 求票,求票,需要支持啊!   (本章完) 第18章 庆祝 叶青刚把抽屉锁上,大姐叶芳也下班儿回来了,在车间里闷了一天的她身上汗津津的,一进屋都带着一股子酸味儿,衬衫的后背上,还有几块白色的痕迹,那是衣裳被汗水打湿后,水分蒸发掉后留下的盐渍。 见老弟已经先一步回来,劳累了一天的大姐赶紧上前一步,询问道:“你单位怎么样?” “好的不能再好了。”叶青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从兜里抽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满脸豪气的递给大姐:“还您钱,姐,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嗷。” “不用,姐那还有,你留着花吧。”叶芳把他手给推了回去。 “您快拿着得了,今儿单位给我补发的一个月工资,您弟弟我现在富裕着呢,钱都不知道怎么花了。”叶青不由分说的把钱塞进她手里。 “是嘛!那可挺好,发了多少啊?”叶芳知道拗不过他,只得收起钱。 “嘿嘿,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说。”叶青脸上露出恶作剧的坏笑。 叶芳太了解自己老弟什么德性了,一瞧他那模样,心里就猜到了大概,眉眼间喜色流转:“看来不少啊。” “反正比你多,行了,您赶紧打点水擦擦吧,身上都酸了。”叶青一把捞起桌上的那些票,起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去了外头。 这时叶母已经在小厨房里炖上肉了,满院里都飘着浓郁的肉香,几个院里的孩子被肉味儿吸引,留着哈喇子在他家小厨房外打着转儿,不时往里张望。 叶青晃着膀子走上前,来到厨房门口瞧了瞧,那一盒红烧肉还真让他老娘就着土豆给炖上了,油亮的肉块与橙黄的土豆块在锅里不住翻滚,汤汁酱红浓稠,很是诱人。 叶母就站在煤球炉边上,盯着锅里的菜,隐约还能瞧见喉咙滚动,似是在咽口水。 “妈,这个给您。”叶青把手中的票递过去,道:“都是我单位补助的票,我留了几张工业券,烟酒票跟澡票我也留着了,剩下的您收着。” “这么多?都什么票啊?”叶母喜滋滋的接过来,拿在手里飞快翻了翻,面上顿时眉开眼笑:“都是好东西啊,还有肉票跟副食券呢。” “瞧您说的,不是好东西,它也不能给啊。” 叶青走进厨房,找了个小碗儿跟筷子,从锅里捡了几块肉出来,扭头回到门口,大声对门口徘徊着的院里的孩子们喊道:“来来来,都排好队啊,一人一块肉,吃完赶紧滚蛋,别在这转圈了。” “哦,吃肉喽!” 大大小小的孩子们欢呼着跑到他跟前,乖巧的排好队。 “来,你的。”叶青笑眯眯的夹起一块肉,给排在最前面的一四五岁的小男孩,这是后院郑家老大的孩子。 “谢谢叶叔。”小家伙还挺懂事,道了声谢才用黑黢黢的小手接过冒着热气的肉块,而后一仰头送进嘴里,几口就咽进了肚子,这时候孩子都这样,叫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没后世那些讲究。 随即叶青又依次给其他孩子一人发了一块,叶母在一边看着也没说什么。 这帮孩子分到肉后,有的跟郑家那小子似的,直接狼吞虎咽的吃掉,有的则含在嘴里一点点咂摸。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分到肉后却没吃,一边吞口水,一边捧着就往家跑,想把这块肉留着给她娘吃。 这女孩叫周悦,原本家里条件是他们这院最好的,父亲是师范大学老师,母亲也在运输公司工作。 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变故,她爸周博丢了工作,被送去了东北那边开荒,两个哥哥也先后下乡,现在家里就剩下了从市运输公司调到街道纸箱厂上班的老娘跟她相依度日。 其实如果只是她们娘俩的话,靠着她老娘那一个月二十多块的工资也能活的挺好,只是她老娘不时还得帮衬一下远在外地的丈夫跟儿子,所以娘俩的日子一直都挺紧吧,一年到头吃肉的时候都没几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看人家小悦多懂事。”叶母笑眯眯的望着小周悦。 叶青瞧着那小家伙的纤瘦的背影,心中不由唏嘘,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呢? “谁家吃肉了?” 就在这时,一身尘土,跟个泥猴似的叶小毛从外头窜了进来,直接顺着味儿就摸到了门口,一瞧锅里翻滚着的肉块,顿时欢天喜地:“妈,您啥时候买的肉啊,可太香了。” 说着他留着口水就往里跑,想要先吃一块。 “滚出去!”叶母眉毛都竖了起来,一脚就把他给踹了出去,接着又追了出来,叉着腰骂道:“我早上刚给你换的新衣裳,一天就给我弄成这样,你跑泥地里打滚去了?赶紧把身上给我洗干净去,要不然你也别说吃红烧肉了,老娘晚上直接给你皮带炒肉。” “一天天的,跟个孙猴子似的,就知道上蹿下跳的惹祸,就不能跟你哥学学,让我省点心!” “我这就洗,这就洗。” 叶小毛不怕挨揍,就怕老娘碎碎念,赶紧缩着脖子一溜烟跑回南屋,不一会儿就穿着条四角裤衩出来,用脸盆从水龙头接凉水,一盆一盆的往身上浇,叶母跟叶青也都没管。 都是这么过来的,叶青小时候在夏天时也是这样洗澡的。 “咣当。” 叶建国这时也推着自行车进院。 “东西给我吧,爸,您先洗洗去,马上吃饭。”叶青走上前接过父亲手里的饭盒。 “不急,先抽根烟。”叶建国也闻到了厨房里的肉味儿,拿出烟点了一根,慢悠悠的踱步来到厨房门口,见锅里竟然真炖着肉,大为惊讶:“今儿什么日子啊?咋又吃肉了?” 他们家昨儿才吃了顿风干鸡,以王秀兰同志勤俭持家的性格,这要不是有啥大事,不可能连续两天吃这么好的。 所以他才会有此疑惑。 “什么日子都不是,这肉是你儿子从单位带回来的,这天儿这么热,也放不住,不给它吃了还能怎么着?你说这孩子也是,昨儿才吃的鸡肉,买这个干啥?一点不会过日子。”叶母嘴里数落,眼角却已经笑出了鱼尾纹。 孩子出息了,还知道顾家,哪个母亲能不开心? “那确实得批评教育一下。”叶父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立即板起脸扭头冲叶青命令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买酒啊,咱爷俩今天晚上小酌一下,我好好批判批判你。” 叶青想到自己手里那半斤白酒票,心中一动,跟他爹撺掇道:“诶,爸,我单位今儿发了半斤白酒票,您在给我拿张半斤的,咱买瓶二锅头尝尝?” 叶父那点酒票还留着过年走亲戚用呢,哪肯拿出来,挥手驱赶道:“一边去,有肉吃还喝二锅头,不过了?你就打点散白得了。” “别介啊,以后我单位每个月都发半斤呢,当我借您的成不?回头我还您一斤的。”叶青商量道。 “真的假的?你小子没蒙我?”叶父狐疑的望着他,啥单位啊,还能一个月发半斤酒票?都没听说过! “这种事我蒙您干嘛。”叶青哭笑不得。 叶父一想也是,加之也想喝点好的,就点点头道:“那成。” “成个屁!过两天好日子给你爷俩骚的,还想喝二锅头?长那个肚子了吗?”不成想王秀兰同志突然跳了出来唱反调。 “哎呦,妈,今儿是我第一天上班,咱就喝点好的庆祝一下呗。”叶青满脸堆笑的央求道。 “就是呢,咱儿子苦尽甘来,这是大日子,得庆祝。”叶父赶忙跟着附和,这位平日里在外人面前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此时在掌管财政大权的王秀兰同志面前,显得很是卑微。 叶青今天拿回不少东西,给老娘长了大脸,正是王秀兰同志心中母爱泛滥之际,闻言迟疑了下,才很是勉强扭身走向屋里去给他们拿票,不过嘴里依旧碎碎念:“你俩就糟践吧,日子这么过下去,早晚得散灶!” 求票,求票,给点支持才有动力嘛   (本章完) 第19章 震惊 见老娘去取票,叶青也赶紧回到屋里,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抽屉上的锁,将收进饼干盒的那半斤酒票拿了出来。 揣好酒票,正要给抽屉落锁,叶青才发现叶小毛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屋,正站在门口垫着脚鬼鬼祟祟的往抽屉里打量。 叶青立即板着脸警告道:“别怪我没告诉你,你小子别乱碰我这抽屉,不然对你身高有影响。” “叶老三你少拿糊弄小孩那一套糊弄我,怎么的?碰你抽屉我还能不长个儿?”叶小毛撇嘴。 “那倒不能,但是我会把你腿打断,不信你就试试!”叶青目光冷嗖嗖的在他下盘扫了一眼。 昨天挨的那顿打的余威还在,迎着他的危险目光,叶小毛心里一阵发毛,没敢再跟他顶茬来,扭头跑去了北屋。 叶青紧接着也从屋里出来,笑嘻嘻的走向手里攥着几张票,在小厨房外等着他的老娘。 “拿着吧,一帮讨债鬼。”没好气的把钱拍进他手里,叶母便头也不回的转身进了小厨房,生怕自己多看一眼会后悔。 “快去快去。”叶父则在一边猴急的催促着,他都好长时间没喝过二锅头了。 “得令!” 叶青也没骑自行车,随手把票揣进兜里,溜溜达达出门而去。 他沿着胡同一路往东走,很快就从胡同出来,到了前门大街。 前门大街早在多少年前就是商业街,像全聚德、都一处、内联升、荣宝斋、张一元等老字号都在这附近,不过许多都换了名字,得过些年才能改回来。 叶青到这边后,也没乱逛,径直左拐来到前门副食品店外,跨步走了进去。 现在正好是下班到家的时间,店里人还挺多,他等了一会儿才排到,上前笑着跟柜台里售货的妇人说道:“柳姨,给我来瓶二锅头,再来三瓶汽水儿。” 他打小在这长大,附近这一片的打小铺子里老职工,基本也都认识。 “哎呦,今儿你家涨行市了啊,都喝上二锅头了。”柳姨麻利儿的给他开好票,递过去后就转头去拿酒跟汽水。 叶青拿到票就赶紧去了收款台,交了一斤酒票,半斤粮票,外加两块二毛三分钱,随后拿着盖好章的三联单交还给柳姨,接过被她用麻绳系在一起的一瓶酒跟三瓶汽水。 “走了,柳姨,有空家里坐坐去。” 跟柳姨道了声别,叶青便拎着刚买的东西叮铃咣当出了门。 回到胡同里,很快就遇见了相熟的街坊。 见他手里拎着一块七的酒跟一毛五的汽水儿,便随口问了嘴:“家来客人了?又是好酒,又是汽水儿的。” “没,这不我头一天上班嘛,跟我爸喝点庆祝一下,您忙着许叔,我先回了。” 叶青继续前行,不时地跟认识的街坊聊上几句,脚下步伐不急不缓,悠然自得,很享受这种邻里关系。 不多时,他回到十八号院。 正好与住在他家西厢的沈文静撞见。 她看起来是像一五十左右的妇人,布满细密皱纹面上透着营养不良的菜色,身子干巴巴瘦,穿着的衣服也是补丁打补丁。 这沈文静当初嫁进这院子里的时候,可是这附近的一枝花,哪怕后来年龄大了也是风韵犹存的,深受年轻小伙子们的喜爱。 怎奈何,因为这几年里家中的变故与生活的苦累,她衰老的很快,明明才四十多岁,看起来却已经过五十似的。 其实她本不需要这么辛苦的,只要她愿意跟丈夫离婚,划清界限,照样可以回到运输公司上班,可她却怎么都不肯。 叶青唏嘘的望着这位坚强倔强的女人,笑着招呼道:“下班了,沈姨。” “是青子啊。”沈文静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拖着发软的脚步艰难往家走着,她早就该下班回来的,因为被留下来跟其他几个与她有相同遭遇的人一块扫了一遍厂子大院,所以才回来晚了些。 正眼巴巴的坐在家门口等老娘回来的周悦见了立即迎了上来,拉着老娘胳膊,开心的道:“妈,饭我都做好了,我叶大爷他们家还给咱送了一碗红烧肉炖土豆,闻着可香了。” “是嘛,那一会你多吃点。” “您多吃点吧,您这一段都瘦了。” “妈不爱吃肉。” 沈文静说着回头过,望向叶家敞开的房门,面上满是感激之情,这几年来,街坊们对她们娘俩都是如避蛇蝎的,只有叶家依旧如故,三五不时的还会帮衬她们一点。 “嫂子,谢谢您了。” “嗨,咱姐妹客气啥,赶紧回家吃饭吧,累一天了。” “唉。” 灰暗的人生中,多了一抹暖阳的沈文静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温柔,随即就赶紧带着肚子已经咕咕响,却坚持等她回来吃饭的懂事闺女回了屋。 “哎。” 叶青瞅瞅这娘俩,叹息着摇摇头,拎着东西进了北屋。 这时叶家的晚饭已经端上桌了,除了红烧肉炖土豆外,还有一盘酱爆茄丁跟几块臭豆腐,如果没叶青带回来的菜的话,他家晚餐也就是这个菜了。 主食的话,则是当下各家都很常见的贴饼子。 “汽水!” 坐在桌边猴急的等着开饭的叶小毛一见他手里的东西,惊喜的伸手来接。 “一边去,毛手毛脚的,别给我弄cei了。”叶青一把将他扒拉到一边,上前将手里的东西搁在桌上。 一向勤俭持家,从不买无用东西的叶母见了脸色立即耷拉了下来:“你买酒就买酒,买汽水干什么?这不糟践钱嘛!” 叶青笑嘻嘻的道:“总不能就我跟我爹我俩庆祝吧?而且老娘您含辛茹苦的把我拉扯大,我姐从小对我也爱护有加,现在我能挣钱了,得好好回报你们不是?几瓶汽水算啥,以后我让你们见天吃香的喝辣的!” “咳!” 正在解着瓶子上的绳子的叶建国同志不满的咳嗽了声,瞪眼看向他,你小子吃的花的可都是你老子我挣的! 叶青立即看向老子,胸脯拍的砰砰响:“爹您放心,今年过年的时候,我高低给您弄瓶茅台回来尝一尝。” “上个班儿这家伙把你给能的,还茅台,挣多少钱啊你。”被叶青几句后哄得眉开眼笑的叶母白了儿子一眼,就要张罗开饭。 “不多,一个月九十二。”不成想叶青这时抽冷子送上一个大炸弹。 “夺少!!?”叶母猛地望过来,脸上的横肉直打颤儿,声音大的都快冲破音速了。 “咣当!” 叶建国同志手一哆嗦把酒杯掉在了桌上。 叶芳惊讶的瞪大杏眼。 唯有叶小毛反应最快,急忙央求道:“哥!您挣这老些钱,能不能给我买根儿奶油雪糕?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吃过呢!” (本章完) 第20章 别人家的孩子本孩 “你……不是……”叶母一把攥住叶青手掌,激动的追问道:“快跟妈说说,这到底咋回事啊?咋就开这么多呢?” “你小子在这拿我们逗闷子呢吧?”叶建国拿起险些摔碎的酒杯,目光狐疑:“就算你过去就是正式工,最多也就三十五吧?” “我们单位是政企一体,二十四级工资,另外因为单位现在急缺懂外语的,所以领导就对我特别关照了下,入职就是二十一级工资。”叶青笑吟吟的打量着表情精彩的家人们,心中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二十一级是九十二块吗?我咋记着是五十几还是六十几来着?”叶芳蹙着眉回想,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肯定不是九十二,我记着我们厂宣传科长也才八十多块,人家十八级呢。”叶建国瞅着老神在在的儿子,唬着脸抬起手:“你小子还跟我们卖起关子来了!赶紧说咋回事,不然老子我抽你!” “你敢!你碰一下试试!老娘腿儿给你掐折喽!”见钱眼开的王秀兰同志跟护崽儿的老母鸡似的,冲丈夫横眉冷对,转过头又笑容满面的对叶青催促:“快点说咋回事,可别钓妈胃口了,都要急死我了。” “就是,你赶紧的。”叶芳拍了拍桌子,急不可耐的样子。 叶青这时也过够瘾了,便如实说道:“二十一级工资是六十三,完了还有五块钱保密费,除此之外还有外语津贴,一门外语给十二,我会两门,加一块二十四。” “啥?一门给十二!”叶母闻言瞪大眼,随即猛地拍了下大腿,恨铁不成钢的望着儿子:“那你咋就不多学几门呢?一门十二,十门就是一百二啊,比一个八级工挣得都多了。” “哎呦我滴妈啊,您可真够见钱眼开的,我这一年学会两门外语就要了半条命了,还十门?杀了我也学不完啊。”叶青哭笑不得。 “就是,你也别不知足了,一个月九十多块已经不少了,比我挣得都多,再说要那么多钱干嘛?上哪花去?”叶建国此时的情绪有些复杂,既为儿子的出息高兴,也因自己在工资上被儿子压了一头而失落。 这与攀比心无关,跟自己儿子有什么好攀比的? 只是他突然在这一瞬间就有了一种自己老了的感觉。 叶青对情绪的感知很敏感,里面就察觉到了父亲的变化,伸手拿过酒瓶,给叶建国斟满酒盅,笑道:“我也就是工资高点,其实真论起重要性,还是爸您这样的厂里大师傅,你们是一切的基石,没有你们生产出的产品,我们就是有天大的能耐也卖出不钱不是?” “那肯定的,没东西,你们卖土坷垃啊?要不怎么说工人当家呢?”叶建国也好哄,转眼重拾自信,骄傲的扬起下巴,端起酒杯对叶母他们示意道:“来,你们把汽水也打开,咱干一个,庆祝叶青找了个好工作。” “儿子出息了,今儿我高兴,不喝汽水了,给我也倒一杯酒。” 叶母今儿是激动坏了,以前总听人说谁家孩子怎么怎么样,现在自家孩子也出息成了外人嘴中别人家的孩子了,一时间喜极而泣,抹着眼泪儿对叶芳吩咐道:“快去,芳砸,给妈哪个酒盅来。” “那我也来一杯,我也高兴。”叶芳喜气盎然的起身去五斗橱那拿酒杯。 “啧,你们娘俩跟着掺和什么?这么好的酒,你们喝的明白吗?”叶父有点舍不得这瓶二锅头,一脸肉疼。 “我喝你的了吗?这我儿子花钱买的,管得着吗你?” “喝喝喝,您随便喝。” 叶建国明智的闭上了嘴,表示好男不跟女斗。 主要是也斗不过,王秀兰同志可是能两手各拎一个百斤麻袋飞奔的主,一巴掌呼过去就够他躺三天的了。 “酒杯来啦。” 叶芳这时拿着俩酒盅回来,捞起桌上酒瓶给她跟老娘都满满的倒了一盅酒。 “来,走一个,祝我小弟越来越好。” “干了!” “谢谢爸妈跟大姐这么多年的辛苦付出。” “这孩子,跟自己家人说什么呢?喝酒喝酒。” 四口人轻轻碰了下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被下意识忽略掉的叶小毛也没拍桌子问他们自己是不是人,反而一脸贼笑的把那三瓶汽水划拉到了自己面前。 都喝酒去吧! 这汽水可都我的了。 …… 就在叶家阖家欢乐的时候,后院的郑家也在吃饭。 傍晚时想装逼没装成,反而成了绿叶的郑华文有点闷闷不乐,连桌上他平时最爱吃的麻豆腐都食之无味。 他老娘,在纺织厂当工会主席的马桂芳见儿子食欲不佳,关心道:“怎么了?儿子?哪不舒服?” “妈,我下班在门口碰见叶家的叶青了,他们单位可真好,入职就给发了只钢笔,还有一套涤卡工作服跟衬衫,完了在食堂吃饭还不要票,您……能不能想办法把我调过去?”郑华文满眼希冀的望着老娘。 “这……”马桂芳看向丈夫。 郑向阳没好气的道:“看我干什么?叶青去的是部委直属单位,而且还是涉外单位,我要是有能把人送进去的能耐,早就不是街道办副主任了。 再说了,那地方是一般人能进得去的吗?就算不会外语,字儿怎么的也得认全吧?就你儿子肚子里那点墨水儿,去了都得让人撵出来。” 他原先就是个在火车站干窝脖的,媳妇也是个没工作的家庭妇女,下面还有俩没工作的儿子,全家嚼谷都指望他一个人。 家里不说吃了上顿没下顿,可日子也过的紧巴巴,所以郑华文小学刚毕业就辍学在家帮着老娘糊纸盒养家了,别看他文质彬彬的,其实大字儿都任不齐。 人往往都是如此,越缺少什么,就越想跟人证明什么,没钱的爱装阔,没文化的爱甩词儿,没贞操的爱立牌坊…… 被亲爹无情的揭开伤疤的郑华文脸憋得通红,却又无处宣泄,最终只能丧头耷脑的闷头刨饭。 坐在一旁的他大哥郑红星见状,随口安慰道:“你也别丧气,华文儿,粮店其实也挺好的,咱好好努力,争取混个局长当当,到时后他叶青见到你也得点头哈腰的。” “快拉倒吧,他连粮店那点账都算不明白呢,还局长?”郑向阳一脸嫌弃的道。 自尊心严重首创的郑华文实在忍不了了,梗着脖子顶撞道:“算不明白账咋了?您不也大字儿不识几个,不照样能当副主任吗?我咋就不能当局长了?” “你还跟老子比上了?”郑向阳也不生气,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肩不能扛,大字儿不识几个,要胆子没胆子,要本事没本事,废物点心一样,你跟我比什么?” 家里这俩儿子,他就是用皮燕子都瞧不上老二,反倒是老大,非常对他胃口,处处都非常像他。 “您别瞧不起人……我怎么就没本事了!”郑华文红头胀脸的道。 “那你就干出点让我看得起的事儿瞧瞧!” “哼,走着瞧!” 郑华文一堵气,饭都不吃了,起身就往出走,打算出去散散心。 (本章完) 第21章 短期计划 王秀兰同志今天很反常。 以前家里吃晚饭的时候,她因为要把家里人吃剩的饭菜打扫掉,所以总是最后一个下桌的。 可今天的晚饭她吃的倍儿快,尤其是在听到胡同里已经有老姐妹凑到一块开茶话会了,以及叶青给了老娘三十块的孝敬钱,并保证成家之前,以后每个月都会是这个数之后,她愈发的坐立不安了。 着急忙慌的啃了个玉米饼子,吃了几口红烧肉,王秀兰就放下碗筷站起身,在一家人不解的目光中,回屋取来叶青今天发的工服,以及针线笸箩出来。 “芳砸,你等会收拾完,把你弟这件衬衫洗了,他明儿穿,我出去透透气。”将那件儿涤卡衬衫丢给叶芳后,她便抱着针线笸箩跟衣裳急匆匆出了家门,打算去找胡同里的姐妹儿聊会儿天,顺便再显摆显摆儿子新发的工服,以及比她们命都长的工资…… 儿子这么优秀,已经无法允许她再低调下去了,打今儿往后,她必须要成为姐妹口中别人家的妈! “您吃饱了吗?”叶青在后面喊道。 “甭管她,狗肚子装不住二两油的。”叶建国还是比较了解媳妇的,嗤笑着端起酒杯,跟儿子示意:“来,走一个,小子别忘了答应我的啊,回头要还我一斤酒票。” “嗐,您还惦记上了。这样,您等我攒俩月,到时候我直接还您一斤酒成不?二锅头咱都不喝,我给您买燕岭春。”叶青莞尔的跟他碰了一杯。 “那可敢情了,说话算话啊。”叶建国美滋滋咂了口酒,觉得这日子过的是越来越有滋味儿。 当父母的盼什么?不就是盼着儿女能出息点吗? 只要儿女们能过得好,他也就没什么奢求了。 一想起这个,老叶瞥了眼叶芳,现在看来,家里这些孩子,基本都不需要他操心了,大儿子、二儿子都结婚成家了,工作也不错,三儿子更不用说,起步就是他人生巅峰。 至于说四儿子叶小毛,这小子粘上毛比猴都精,再加上上头还有仨哥哥帮衬,长大了混的肯定不带差的。 所以现在唯一让他操心的就是叶芳,都快成老姑娘了,应该抓紧给她找个婆家。 “芳子。”叶建国捏着酒盅,迟疑着道:“我们车间老刘他家老三跟你岁数差不多,人我也……” “啪。” 没等他说完,叶芳丢下筷子站了起来,拿着叶青的衬衫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你们吃完了放那就成,我先去给小弟洗衣裳,等会儿来收拾。” “特娘的!” 叶建国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狠狠拍了下桌子,骂道:“当初那小子到底给你姐灌了什么迷魂药?怎么到现在还念念不忘的?” “还是没到时候,时间是最好的忘情水,再过一段估摸也差不多忘干净了,您别急啊。”叶青笑么呵的给他爹倒满酒。 “我能不急嘛?你姐都二十一了,这要是以后嫁不出去可咋整。”叶建国愁眉苦脸的道。 “二十一就二十一呗,我姐这么漂亮,还能嫁不出去咋地?另外您也别催了,万一要是因为您催得紧,她胡乱找个人嫁了,最后日子过不好,您心里难受不难受?就顺其自然吧。”叶青劝道。 “哎,你姐这性子啊,跟你妈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犟种。”叶建国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行了,爸,咱不说这个了,喝酒,儿孙自有儿孙福,甭操这个心。”叶青赶紧止住了话题,随即又端起酒杯跟父亲连连碰杯,不一会儿爷俩就把剩下的小半瓶酒给分掉了。 叶建国酒量不算大,小半斤酒下肚儿就醉了,叶青体格大,酒量也好,这点酒下肚儿跟没事人似的,把老爹扶进屋里休息后,又把桌上的碗碟拾掇了一下,端起来去水池那洗涮。 叶芳正在给他洗衣裳,见他过来,扭头偷偷看了眼屋里,小声道:“咱爸又说啥了?” “你甭管,爸妈那边我给你挡着,你就大胆追求你想要的就成。”叶青微笑道。 “姐没白疼你。”叶芳笑盈盈的抬起湿漉漉的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揉揉他脑袋瓜,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够不到曾经比自己要矮半头的小弟的脑袋了。 叶青见状立即低下头,弯下腰:“以前你总是你护着我,现在换我护着你了,以后谁要敢欺负我姐,我锤碎他脑袋!” “青子长大喽。”叶芳揉揉他毛刺刺的大脑袋,眉眼弯弯,随即就把已经细细揉搓了一遍的衬衫从盆子里拎出来,递给他:“拧干挂上,我来洗碗。” “唉。” 叶青接过来三下五除二的拧干衬衫,挂上了院子中间的晾衣绳,而后又回来跟大姐说了会儿话,等她把碗碟刷好,要去找小姐妹儿玩儿去,才扭头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里。 他径直来到书桌前坐下,不过却没急着看带回来的书,而是思索起自己的未来。 叶青脑子里有着来自后世的记忆,这要是不利用起来,不是棒槌吗? 只是究竟要怎么利用,这是一个问题。 思忖了一阵后,叶青拿出纸笔,在上面一番写写画画,涂涂改改。 他先把自己有印象,以及熟知的一些会在后世发生的事件写了下来,而后又根据自身的情况,综合这些事件,给自己大致的设定了一个适合自己的方向与目标。 半晌后,叶青停下笔。 他半眯着眼,怔怔出神的盯着面前的草纸,自语道:“就近能利用的上的,也就是明年的尼克松访华了。记得这一年是华夏外贸的转折点,到时候很多西方国家都会跟华夏建交,开展贸易……还有小鬼子,也是在这一年签署的联合声明,开始了大量的贸易往来……而且还是主力。” 思考了一阵,叶青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短期目标,他打算把英语捡起来,日语也要学一学。 此举一是为了迎接不久后的外贸方向的变化,二也可以借此多累计些人脉资源,为后面的计划铺路。 而他再学两门外语的打算中,英语倒是不难,他上辈子还是有一定英语基础的,稍稍使点力气就成,日语却要下点苦工了,他虽然跟几百个老师学过日语,但词汇量太少,而且也用不到谈判桌上…… 求票啊!   (本章完) 第22章 劲儿挺大 就在叶青窝在屋里给自己做人生规划的时候,在外头转了一圈的郑华文回来了。 踏进院里,他转头看了眼叶青的房间,迟疑着停下脚步,心内有些踌躇。 他小学都没毕业,没什么文化,又因性格懦弱从小就被父亲各种嫌弃,从而使得他内心非常自卑。 所以长大后他才会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文化人,喜欢向人炫耀,以防被别人看不起,也总想干点大事儿,向父亲证明自己,可却总是因为能力不足,把事情搞砸,然后继续被嫌弃。 今天晚饭时父亲的那一番话,又再一次的让他敏感的内心有些受伤,所以他现在迫切的想证明自己并不是废物。 而他目前能想到的证明自己的方式,也就只有快些升官了。 成为粮店主任,甚至是粮管所所长、粮食局的局长,那样父亲应该就会为他骄傲,并后悔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了吧? 可他在外面转了一大圈,思索了良久,也依旧是脑子空空,不明白到底该怎么做。 于是郑华文就想到了叶青。 别看他平时对叶青总是爱答不理,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其实这是在掩饰内心的嫉妒。 叶青能凭借一己之力,从千万知青大军中被选入外语培训班,这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优秀,也没少因此被街坊们夸赞。 而后他更是在短短一年时间里从一无所知到精通两门外语,并凭此进入了人人羡慕的进出口公司。 这让一切都是靠父母帮助才能有今天的郑华文怎么不嫉妒? 不过在嫉妒的同时,郑华文也是佩服叶青的,觉得他是有本事,有头脑的人。 于是乎,正处于迷茫阶段的他突然就想到了叶青,他想找这个聪明人问问,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父亲看得起自己。 可他又因为自己那快要被父亲击打的粉碎的自尊心,不敢迈出这一步。 他怕被叶青拒绝,毕竟他们本来也不熟,同时也更怕被笑话。 自卑的人就是这样,大多都很敏感,喜欢胡思乱想。 “谁?” 现在外头天已经麻麻黑,正在屋里想事情的叶青一抬头,猛地见到有个人影在屋外转悠,也是被吓了一跳,还以为院里进贼了。 他吃饭的时候可听老娘说了,附近有院子大白天就让人给偷了。 叶青顿时无比兴奋,赶紧把面前的草纸胡乱团成一团揣进兜,就迅速起身就冲了出去。 一瞧竟然是郑华文,以为一个见义勇为奖要到手了的他鼻子差点气歪,没好气的道:“我说你大晚上不回家,在我屋外头转悠啥?吓我一跳!” “那个……”事到临头,郑华文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想跟您聊会天儿。” “聊天儿?” 叶青听后眉头皱了起来,他俩本就不熟,这大晚上的找他来聊什么天?再看这小子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这八成是有什么事。 他并不想多事,可这街坊邻居的,郑华文老子还是街道办副主任,主要他老子这副主任还是得位不正,所以这面子得给,于是叶青只能不情不愿的摆了下头示意道:“那进屋说吧。” “唉。” 郑华文跟他进屋后,就赶紧从兜里拿出一包烟搁在书桌上。 “叶哥您抽烟。” 卧槽! 叶青瞪大眼瞅着桌上的熊猫烟。 这可是好东西,属于是特供烟,老百姓基本是见不到的,一般只出现在一些外交场合,或者高级干部手中。 估计这烟应该是他从他老子那顺的。 “来,兄弟。” 这诚意可是太足了,叶青脸上立竿见影的露出亲切笑容,不着痕迹的把这盒烟揣进兜里后,又拉来一个板凳让他坐下,热情问道:“什么事儿你说。” “我没什么事儿,就是想跟您聊聊我工作的事情。”郑华文也不好在他面前袒露心声,便遮遮掩掩的道:“您估计也听说了,我刚升的册籍员。” “嗯,吃饭的时候听我妈说了,怎么了?工作上遇见麻烦了?那你应该找你爹啊,咱这一片就没他摆不平的事儿。” “没麻烦,谁敢给我找麻烦?我的意思是,我想找些能快些升官的办法,可又一时摸不着头脑,所以就想跟你聊聊,看您有啥见解不。” “……” 叶青愕然的看着他,都不知道这话怎么接了。 你这特么册籍员的位置都还没坐热乎呢,竟然惦记着要升官了,不知道该说你得陇望蜀好,还是好高骛远好了,脚踏实地点成不? 真当你爹万能的啊? 不过与人接触最忌讳交浅言深,叶青自然不能把心里话说出去,便摇摇头道:“你这可就问错人了,我一个外贸公司业务员,咱都不一个系统的,哪懂得这些啊。” 可郑华文却不依不饶,道:“是不在一个系统,可叶哥你脑子好,你就帮我琢磨琢磨呗。” “我也得懂才能帮你琢磨啊,兄弟。” “您就随便说几句,兴许我能有点启发呢。” “兄弟,你真高看我了。” 见他百般推脱,郑华文不乐意了,我舍下脸过来求教,礼我送了,你也收了,完了还一个字儿不可肯说,当即就伸手去掏他兜:“那您把烟还我。” “唉唉,嘛呢!” 叶青顿时就不乐意了,一把攥住他手腕。 送出来的东西你还要拿回去,懂不懂规矩?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来来来,要启发是吧?且看洒家今儿怎么把你忽悠瘸的! “先别急,你让我想想。” “那您快想。”郑华文这才撤回手。 “这个嘛……”叶青回想着上辈子喝的那些毒鸡汤,斟酌着说道:“怎么快点升官我不知道……诶,你先别抢烟啊,听我说完的,虽然我不知道怎么迅速升官,但我有几句话送你,可能对你会有帮助。” “您快说。” “你且附耳过来。” “啥意思?” “脑袋凑近点,法不传六耳不知道吗?” “哦哦。”郑华文忙往前凑了凑。 “你且记住了,成大事者,生于虑,成于务,失于傲。”叶青一脸高深莫测,并捎带手从他上衣兜掏出半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很自然的把剩下的揣进自己上衣兜。 郑华文眼神满是清澈且愚蠢的茫然,但却不明觉厉:“感觉您说的很厉害,但我听不懂,能说简单点吗?” 叶青也看出他的愚蠢了,只能掰开了揉碎了的跟他说道:“生于虑就是要未雨绸缪,周密考虑,做事三思后行,不可冲动,要做足准备。” “那我明白了。”郑华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也非常受用。 “至于成于务,大概意思就是,凡事不要空谈空想,只有真抓实干才是成功奥秘所在。就比如说现在的你,不要总想着升官,先要踏踏实实的去干好工作,从而你才有机会通过务的积累,触发成的质变。” 郑华文听后眼神渐渐明亮,忙追问道:“那我该怎么干?” “这我上哪知道去,我又没干过册籍员。”叶青无语的拍开这孙子又要抢烟的爪子:“我是不懂,但别人懂不是?你回头去看看你们粮食口的那些册籍员里的突击手,标兵啥的都是怎么干工作的,跟人学学呗。” “我明白了。” “再就是失于傲。” “这个我懂,不要傲慢是不是?” “嗯,孺子可教。”叶青满意的笑了笑,挺好,都会抢答了。 觉得学到了东西的郑华文兴奋的搓搓手,跟求到了长生法的孙猴子似的,恨不得翻俩跟头,又满脸期待的问道:“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叶哥。” “暂时就这些吧,回头有机会再聊。”叶青摸摸兜里的熊猫烟,这可是跨越数十年的美味鸡汤,你就一盒烟还想听多少? 郑华文闻言失望的站起身:“那成,谢谢叶哥了,今儿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百年书啊,天也不早了,就不打扰您了,您歇着,改天我再来跟您聊聊。” 言罢,他便在叶青的相送下离开了这里,一边嘀嘀咕咕的琢磨着刚刚那些话,一边往后院走去,时而面露恍然,时而懊悔叹息,看着有点魔怔。 显然,这碗来自后世的毒鸡汤对于从没接触过这些他来说劲儿有点大。 (本章完) 第23章 动力之源 郑华文刚走,叶母就唱着小曲儿回来了,身上那股子欢快劲儿,比当年范进中举都犹有过之。 足有一百六七十斤的臃肿身段,走起路来又轻又快,飘的跟凌波微步似的,脸上亦是红光湛湛,瞧这样子,刚刚应该是在胡同里的晚间茶话会中收获颇丰。 望着浑身喜气盎然的母亲,叶青也笑的很开心。 每个人拼搏的动力都不同。 他的动力很简单,让自己幸福,让亲人幸福,足以。 “青砸。” 王秀兰踩着轻快的脚步端着针线笸箩来到儿子身前,眉眼笑意盎然,将缝好了补丁的崭新工服递给他:“都缝好了,你瞧瞧成不?” 叶青接过来看了看,便将外套递了回去:“裤子我明儿穿,衣裳您收着吧,现在天儿热,穿衬衫就成。” “成,那你早点睡啊。” 叶母接过来衣裳就匆匆回了北屋,不一会儿叶青就听见她迫不及待的跟叶建国分享喜悦。 “诶,你是没看见啊,张菊她们一听说咱家青子的待遇跟工资,羡慕的跟什么似的,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出说啊,都抢着要给青子介绍对象呢!哎呦,老娘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今儿我才算明白啥叫母凭子贵了,这就是!这就是知道吗!” “对象有合适的吗?” “哪这么快啊,人不得问问那头甚意思嘛。” “哈哈,倒也是,不过纯属多此一举,就咱家青子的条件,谁不得上赶着?” “那肯定的,到时候咱可得好好挑挑,可别再让青子找个老大媳妇那样的,不然我非气死不可。” “你少说两句,婚都结了,说这个干啥?万一传老大媳妇耳朵里咋办?” “传就传……” 听到父母的谈话声渐渐变小,叶青无奈的耸耸肩,老娘与大嫂的矛盾,连大哥跟老爹都管不了,更不是他能左右的了的,对此也只能听之任之。 毕竟,婆媳关系是属于世纪难题,甭说他就一业务员了,就是成了世界首富,那俩人该掐架也掐架。 随即听不到什么了的叶青抹身回屋,将手里的裤子挂在墙上,又从兜里拿出那团纸,用火柴烧个干净,而后他才从单位新发的人造革提包里拿出算盘,准备先练练基本功。 他先找来一张稿纸,胡乱的在上头写下满满一篇的加减法数学题,然后就开始用他那擀面杖似的手指头,一下一下的笨拙的拨弄算盘,速度慢的跟脑血栓后遗症似的。 算盘这玩意儿没啥太大的速成窍门,主要就是熟能生巧,练着练着,速度也就快了,最后形成眼到手到的本能反应,基本不用过脑子。 如此过了一会,叶青渐渐地掌握了些窍门,手速快了一些,不过大姐跟叶小毛也回来了,他便停下了动作,免得影响别人休息。 “你干嘛呢?”叶芳见桌上摆着算盘,好奇问道。 “练练基本功,回头跟人谈业务的时候得用,”叶青拿着算盘起身,准备放回包里。 “给我,哥,我来。”叶小毛见状颠颠跑上前要帮忙,小脸儿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跟个催巴似的。 叶青警惕的抬高手,没让他碰算盘,斜睨着他:“有屁快放。” 这小子可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咋可能平白无故献殷勤? 保不齐又在外头惹祸了。 “嘿嘿。”叶小毛搓着手道:“哥,我想跟你商量商量,回头汽水瓶能不能让我去退啊?我想换根儿雪糕,我还没吃过那个呢。” 叶青今儿买的汽水的瓶子都是有押金的,喝完了送回去,一个瓶子退八分钱,三瓶就是两毛四,也不是小数目了。 要知道这时候一个普通正式工人一个月也才三十多块而已。 叶青见就这点事,不是闯祸了找他摆平,心里这才松了口气,随即瞥了眼满脸堆笑的小老弟,觉得两毛四有点多,毕竟男孩子要穷养嘛,给他这么多钱,他出去学坏了咋办? 他沉吟了下道:“只能给你一毛,剩下的你给咱妈送回去,另外还要收拾七天卫生。” “啊?能不能……” “再废话一分都没有。” “行行行,一毛就一毛。”见没得谈了,叶小毛也不敢掀桌,末了脸上还挤出充满了铜臭味的商业假笑:“谢谢哥。” “去吧,赶紧洗脸刷牙去。”叶青在他脑袋上拍了一把,又跟大姐聊了会儿天,打听打听今儿胡同里的新鲜事。 每个年龄段的女人都有自己的圈子,所聊得八卦也不同,譬如王秀兰同志这一档的,聊得基本都是中老年妇女们感兴趣的伦理大戏,譬如谁谁谁搞破鞋啦,谁谁谁家的儿媳妇不孝啦,谁谁可能是扒灰佬啊。 当然了,有时也会聊些实时新闻,如谁尿裤子了五得…… 而像大姐她们这一档的,聊得却是年轻人感兴趣的,譬如哪里放新电影啊,哪里卖新衣裳啊,哪个小伙俊啊,谁跟谁有苗头啊,这些。 毫无意外的,大姐她们这帮姐妹们今天的话题里出现了一个月九十二块工资的进步且英俊的叶青同志,其中还有俩姑娘隐隐透露出馋他身子的觊觎。 呸,下头! 叶青默默记住那俩姑娘的名字,准备回头去瞧瞧漂不漂亮,性格好不好,适不适合加入他的人类延续计划的备选名单。 “我跟你说啊,刘燕儿跟曹莹这俩人不成,一个屁股小,一个奸懒馋的,不适合当媳妇。” 聊了不一会儿,大姐丢下一句话就打着哈欠站起身,回屋拿上洗漱工具去了外头,准备要休息了。 叶青这人主打一个听劝,麻溜的把曹莹的名字在心里划掉,奸懒馋要不得的。 刘燕儿依旧备选,屁股小没事儿,可以开发。 而后叶青也拿上洗漱工具,去外头水池那里洗脸刷牙,又弄了点温水屁泡了泡脚,等他洗漱完,都八点了,叶小毛已经呼呼大睡,叶芳也回了自己房间。 可他却半点睡意都没有,这也是上学时养成的习惯,不到十一点基本不带有什么睡意的,于是他便从书桌下拿出一盏煤油灯点上,又去门口拽了下灯绳,把屋里电灯关掉,然后回到书桌前,拿过来那本从单位带回来的《外贸战线上的阶级斗争》一边研读,一边做笔记。 如此直到十点多钟,叶青才因为钢笔没了墨停下动作。 有心想翻出上学时用的蘸水笔再学一会儿的他,一瞧时间也不早了,最终迟疑了下,便草草拾掇了下上床休息。 (本章完) 第24章 我一铁饭碗还怕你职场霸凌? 翌日,天刚泛起鱼肚白,叶青就起了床。 这次倒不是生物钟,是肚子闹的。 匆忙穿好衣裳从屋里出来,从床底下掏出一把卫生纸,他就着急忙慌的从屋里跑出来,直奔胡同里的公厕。 叶青都好长时间没吃大油的肉了,昨儿一天一口气吃了两顿,肠胃自然有点遭不住。 这时候大家都还没起床,也不用排队,他一溜烟跑到公厕门口后,却没急着进去,而是先点了根烟,才钻进公厕。 现在的公厕都是旱厕,尤其是这大夏天的,味儿忒冲,不点根烟熏着的话,鼻子太遭罪。 三下五除二解决完,叶青叼着半截烟满脸舒爽的揉着肚子从公厕出来。 回到院里,向来勤奋好学的他先洗漱了一番,便回到屋里拿出昨天没看完的书展开铺在书桌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痕迹斑驳的老旧蘸水笔跟半瓶蘸水笔专用墨水,继续像昨日那般,边读书,边做笔记。 将近六点钟,叶青神清气爽的合上书本。 毕业后的这些天来,他每天早上起床后都感觉浑身不得劲儿,直到今儿早这一个多钟头的书读完,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只觉得通体舒泰。 “果然啊,还是读书使人快乐。” 叶青乐呵呵的站起身,将东西归置好,背着手施施然的去了北屋吃早饭。 许是还没从喜得别人家的孩子本孩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今天的早餐王秀兰同志准备的很丰盛,不仅买了油饼儿,还一人一碗豆腐脑,咸的那种。 “我都惦记这一口好几天了。” 已经半个月没吃过油饼的叶青惊喜的坐下,先夹起一张油饼咬了一大口,咸鲜酥脆,还不掉渣,应该是前门早点铺买的。 “就知道你想吃。” 化身慈母的王秀兰笑呵呵的给一碗豆腐脑里加了点韭菜花跟辣椒油,送到爱子面前:“快吃吧,吃完抓紧上班,别去晚了。” 哎呦,这么温柔的声音,都多少年没听过了? “谢谢妈。” 叶青受宠若惊的端起豆腐脑嘬了一口,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心里琢磨着要怎么让老娘身上的母爱保持下去不消散,并以此维护家庭的安宁。 貌似……也不是太难啊。 飞快将两张油饼儿吃下去,又仰脖把碗里最后一点豆腐脑一饮而尽,叶青抹抹嘴儿起身,回屋去换衣裳,准备去上班。 他单位发的那件衬衫早上就干了,大姐还特意用装满开水的搪瓷大水杯帮他熨烫了一番。 叶青拿过挂在墙上的衬衫瞅了瞅,整洁、挺括、线条分明,比新的都新,麻溜换上衣裳,又拎上那只崭新的黑色文件包,他便出门上班去了。 不多时,他就到了公交站,等了一会儿车就过来了,车还是他昨儿坐的那辆车,售票员也是那位刘姐。 老大姐一瞧换上了工作服,手里还拎着包,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叶青,眼睛顿时一亮,热情的招呼道:“老弟这一身可真精神啊,衣服跟包都单位发的?” “嗯,昨儿才领的。”叶青微笑着点点头,从兜里拿出月票递给她。 周围一块挤公交的其他单位的职工们闻言纷纷侧目看来,瞧着他那一身涤卡衣裳,漂亮的提包,不少人目光中都流露出艳羡之色。 “啧啧,好单位啊。” 刘姐象征性的接过月票瞅了眼,便交还给他,转头去找其他人查票。 “小叶。”这时,早他几站上车,且混了一个座位的张明远站起来冲他招招手:“上我这来。” “来啦。” 叶青立即从人群中挤了过去,跟这位可能未来很长时间内,都是他的上班搭子的老哥凑到了一块。 俩人嘻嘻哈哈的侃着大山,转眼间就到了二里沟。 他来到公司科室时,屋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不过他师父跟同桌都还没来,石副科长倒是在。 “石科长。” “唉。” 打了声招呼,叶青先去把包放到自己位置上,随即从包里拿出一块在家带来的抹布,又去端着屋里水盆去打了点水回来,给他师父擦了擦桌子,沏了杯热茶,然后才去归置自己那块。 叶青跟丁瑞共用一张桌子,两人一人占半面,麻利儿的擦完自己那一半后,他又捎带手的把丁瑞的那一半抹了一遍,而后他又去给自己泡了杯茶,便取出书籍,开始令人身心愉悦的学习时光。 看了一会儿书,叶青抬起头,疑神疑鬼的环顾了下四周,也不知怎么的,他总感觉屋里其他人在议论他。 就在这时,丁瑞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等放好东西坐下后,就拿出烟来丢给叶青一根,问道:“青子,我听说,上头领导给你特批了一个月五块的代金券,是真的吗?” 刚拿出火柴准备点烟的叶青闻言动作顿住,抬起头好奇问道:“你听谁说的?” “夏处。” 夏大喇叭…… 果然名不虚传啊,昨儿的事今儿就给抖落出来了。 叶青顿时无语,好在他也没想瞒着这个事儿,再说也瞒不住,毕竟经手的人太多了,便坦然的点点头道:“有这么一回事。” “哎呦喂,还真是啊,你要羡慕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咱单位好些工作十多年的老业务员都没你这待遇?” 丁瑞当即就是一声哀嚎,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一点都没掩饰自己的嫉妒,全写脸上了,转而他又兴致勃勃的对叶青问道:“诶,明儿就礼拜日了,你去不去友谊商店?” “有这想法。”叶青道。 “那你打算买啥啊?” “我也没去过,先看看呗,不过估计也买不了啥,拢共才五块钱代金券。” “五块钱能买的不少呢,进口黄油、力士香皂、大白兔这些,你都能买,还有不少洋烟啥的。” “细说一下。” 叶青顿时来了兴趣,拉着他嘀嘀咕咕的询问起来。 对此,屋内其他人反应各异,那些不够资格的都颇为羡慕,而那几个资格足够,却屡次申请代金券兑换权利而不得的老业务员脸色却已经铁青。 这太不公平了! 他们累死累活的在单位干了这么多年,最后待遇竟然比不过一个刚来的小年轻。 “哼!” 其中一三十多岁的男子冷着脸不满的瞪了叶青一眼,觉得是他抢了自己的福利。 这人叫姜松,打六一年开始就在公司,是不折不扣的老员工了,平时就很喜欢仗着资历老,对新人指手画脚的耍威风。 “嘿,这领导也不知道是不是糊涂了,还把一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当成宝贝了,别回头再是饭桶一个,那可就闹笑话喽。”他阴阳怪气的的发着牢骚,虽然没点名,可明眼人谁听不出来他在说谁? “你特么哔哔啥呢!” 可没等叶青怎么着,丁瑞却先炸毛了,本身他就在公司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再有叶青跟他是同桌,还小他两岁,他心里便以大哥自居,这时见小老弟被人阴阳,他自然要站出来撑腰的。 他扭过头就回瞪过去,毫不客气的指着对方道:“叶青的待遇是领导批的,有意见你特么找领导去,在这哔哔啥?” 这兄弟能处啊! 叶青笑着望了眼仗义执言的丁瑞,随即也扭头看向姜松,肌肉虬结的粗壮的手臂撑着桌子缓缓站起身,一米九的魁梧身躯跟一座铁塔似的,一点点将身后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晨光挡住,当阴影渐渐将姜松瘦小的身子笼罩的同时,也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您是对我有意见?” 他似笑非笑的打量着黑瘦黑瘦的姜松,琢磨着真要动手的话,该把力道控制到什么范围内,才能不把人打死。 叶青可是入了籍的正式工,正儿八经的通天纹铁饭碗,现在就是公司总经理想开除他都得有个立得住的由头,如政治问题,刑事犯罪等等,而且还要上头同意才成。 所以他还真就不怕职场霸凌,如果道理讲不通,物理他也是擅长的。 姜松瞅着叶青被胸大肌撑得鼓鼓囊囊的衬衫,以及那双都快比他腰粗的胳膊,用力咽了口唾沫,脸色都白了,慌忙低下头:“没,没有,我又没说你。” “噗!” 屋内一经常被他呼来喝去的小姑娘见他那怂样,忍不住乐出了声,其他人也是面露笑意。 而丢了面子的姜松也不敢发火,黑着脸快步走出办公室。 闹了这么一出,其他几位有想法的也看出了叶青不是什么善茬,哪还敢表露出什么情绪来。 (本章完) 第25章 旱的旱死 这一幕也正好让刚进屋的白峰看见,与他同行的一位科室同事挑挑眉,侧头笑道:“老白,你这徒弟脾气不小啊。” “年轻人,没点脾气还是年轻人吗?他要真一个屁不敢放,我还真瞧不上。” 白峰背着手闲庭信步的走进来,大马金刀的往位置上一坐,语气跟葛大爷非常像,慢条斯理,带着点鼻音,对叶青喊道:“青子,以后谁再找你茬,你就给我抽丫的,只要打不死,打不残,出了事你师父给你兜着。” 这师父更能处啊! “得嘞。”叶青笑嘻嘻的应了声,就颠颠的跑了过去,从兜里拿出昨天用一锅毒鸡汤换来的熊猫烟,搁在他白峰桌上:“师父,这我昨儿弄的烟,孝敬您了。” “哟。” 白峰惊讶的拿起烟,扭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没看出来啊,你小子家里头还有……” “您别误会,我家祖上三代都是工人,再往上数是雇农,根儿正苗红,这烟是我院里一邻居给的,我没舍得抽,给您拿来了。”叶青笑着解释道。 “成,你这徒弟我没白收,还知道孝敬你师父我。”白峰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就把烟盒直接拆开,从里面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叶青见了懂事儿的拿出火柴帮他点上烟。 “嘶!” 白峰用力吸了口,眯着眼轻轻吐了口烟气,悠悠的道:“还是这个味儿好,比中华强。” 他们这些业务员不缺好烟,平常跟外商谈判的时候,都是用中华做招待烟,不过熊猫是特供中的特供,他们还真没见过几回。 坐在白峰对面的一名男子见他一脸享受的样子,眼馋的往前探探身子:“老白,给我来根,长长。” “想抽找你徒弟要去。”白峰一翻手将烟盒揣进裤子兜里,又看向边上眼巴巴等着他给分一根烟的叶青,抽出上衣兜里的半盒中华,甩手丢给他:“看你的书去,送我的东西,你在这看什么看?” “唉。” 叶青眼馋的砸吧砸吧嘴,失望回了自己座位,随即拿出那半盒中华,丢给丁瑞一根,笑道:“丁哥,刚谢谢你了啊。” “嗐,都哥们,说这干啥。”丁瑞说着冲姜松的位置撇撇嘴:“其实我早就看那犊子玩意儿不顺眼了,正好想借着这个机会收拾他呢,没想到他这么完犊子,一瞅你站起来,屁都不敢放一个。” “怎么?他挺不得人心?”叶青好奇问。 “嘿,那是相当不得人心了,不信你问问咱屋里这帮年轻的,谁刚来时没让他欺负过?”丁瑞哼道。 “您也是?” “问问他敢吗?” “您威武。” “哈哈,是我叔威武,我顶多就是狐假虎威。” 俩人就这样随口聊着天儿,约莫九点钟的时候,姜松才从外头回来,看都没敢看叶青一眼,灰溜溜的回到自己位置,拿起桌上的文件不停翻找,也不知道是真忙还是在掩饰尴尬。 “嘿,瞅见没?就特么欺软怕硬的玩意儿。”丁瑞见状嗤笑了声。 “呵呵。”叶青笑而不语,人家都服软了,他也没必要揪着不放,再说也没对他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踏踏!” 这时,科长姚城来到科室,点名道:“丁瑞,张猛,你俩跟我走一趟,等会日本东工物产的人来谈业务,咱们提前准备下。” “来啦。”丁瑞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站起身,并小声跟叶青说道:“等我回来啊,兄弟,下午我给你带点好东西。” 言罢,不等叶青回话,他就急匆匆的跟一位四十多岁的老业务员一起与姚城出了办公室。 也就是打这开始,办公室里就像开闸放水似的,先后又有几个业务员被叫走去谈业务,其中就有叶青师父白峰,但却没叫他徒弟跟着一起。 对此叶青也不急,毕竟他也才是第二天上班,什么都还不会呢,去干什么? 还是先练好内功再说吧。 这一天,他除了吃饭上厕所,大多时间都老老实实的坐在办公室里,一杯茶,一本书,优哉游哉,恬淡惬意。 如此直到五点左右,临近下班时间,出去了一大天的丁瑞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哀嚎着瘫在椅子上:“哎呀卧槽,差点累死我。” “干嘛了?不是谈判去了吗?”叶青不解的问道。 “小鬼子那边来了个课长,第一次来四九城,按照咱们这块的待客之道,得带他们逛逛四九城,今天中午吃完饭,我们就去爬长城了,腿儿都特么给我累细了。”丁瑞说着从兜里拿出一个饭盒搁在叶青面前。 “瞧瞧,特意给你带的。” “什么啊?”叶青好奇打开,里头竟是半盒片好的烤鸭肉,虽然因为在饭盒里闷了太久,皮都软了,可这到底也还是烤鸭不是? “嘿,我还没吃过烤鸭呢,谢了啊,丁哥。” 经过上午的事情,他已经把丁瑞当哥们在处了,也就没跟他客气,直接把饭盒收进提包。 今儿他家里算是有福了,叶青中午还在食堂各打了一份糖醋里脊跟香干儿炒肉呢,这再加上半盒烤鸭,比他们家过年的伙食都差不到哪去了。 “我就烦你们四九城人这点,太客气了,再说也不是啥好东西,谢啥谢。” “烤鸭还不是好东西?” “是好东西,那也架不住总吃啊。”丁瑞摸出烟点了根,笑道:“咱们公司最常用的招待外商的方式就是吃烤鸭,逛长城,吃时间长了也就那么回事吧。” 叶青听了忍不住一乐:“那还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您不知道,我二哥打小就惦记吃烤鸭,二十多岁了都还没吃过呢。” “这回他不用惦记了,有你在这,都能吃吐他!” “哈哈。” 两个人聊天,总比一个人看书的时间过得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点。 当下班铃声响起,聊得正开心的哥俩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迅速收拾好东西,就赶紧下班。 都是下班积极分子。 回去的路上,叶青跟他的上下班搭子张明远一块,坐着晃晃悠悠的三路车,抽着烟,聊着天,六点半不到就到了家。 求票啊,可怜可怜孩子吧!   (本章完) 第26章 一起进步吧,童鞋 “哟,青子回来啦。” 叶青刚一进院,正在前院聊天的几个邻居就将目光齐刷刷的投到这位最近几日胡同里的话题人物的身上。 “别说啊,这好单位发的衣裳就是不一样,看着比我们家老赵那套强多了,可真精神。”李招娣笑眯眯的打量着人模狗样的叶青。 “那也是人家青子底子好,瞧这大个儿。”后院黄婶满脸欣赏。 “您可快别夸了,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叶青咧嘴笑了笑,他最近可太喜欢跟这帮大婶子聊天了。 “东西给我吧,你赶紧洗洗去,再等会就吃饭。”叶母这时走上前来,接过他的提包。 叶青立即叮嘱道:“兜里有两盒菜,您给热热,咱晚上吃。” “你怎么又往回带?还一回两盒!”叶母听了眉头微微一蹙,瞬间来了精气神,随即胸膛微微挺起,嘴角泛起笑意,数落起来:“有钱你也不能这么糟践啊,天天往回带菜,你那一个月九十二块钱的工资也禁不起这么花啊。” “也花不了多少钱。”叶青老脸微红,您念叨工资就念叨,别有零有整的成不?太明显了啊喂! “哥您又带好吃的了啊?让我看看是什么。”今儿没出去野的叶小毛听见动静从屋里窜了出来,伸手就去拿叶母手里的提包。 李招娣她们也很好奇,立即凑了过来。 “他婶子,快给我们瞧瞧,青子今儿带的啥,让我们也过过眼瘾。” “就是,就是。” “有啥好看的。”叶母面上笑盈盈,先一脚蹬开叶小毛,随即才有些‘勉为其难’的拉开提包,从里头拿出一个饭盒打开。 见到里面是糖醋里脊跟肉丝香干儿后,李招娣跟李婶她们脸上皆露出眼馋模样。 “好菜啊。” “这糖醋里脊看成色就好。” 叶小毛却很失望:“咋不是红烧肉呢?” “滚一边去!吃两顿好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给你狂的。”叶母抬手就是一巴掌。 李招娣也跟着数落:“谁说不是呢,这孩子,有糖醋里脊还嫌弃,你这都要成资本家做派了!” “诶,他李姨,可别乱说话啊,什么资本家!哪来的资本家?”叶母就跟被蛇咬了似的,脸上豁然变色,双目怒瞪向她,只要她嘴里再敢说出一句不对的,大嘴巴抽死她! “哎呦,瞧我这嘴,对不住,对不住,您可别跟我一般见识。”李招娣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赔不是,还轻轻抽了自己一巴掌。 “行了,行了,叶青他娘,招娣你还不知道吗,棉裤腰的嘴,有口无心的,甭跟她一般见识。”黄婶连忙说和了几句,随即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不是说两盒菜吗?那个是啥啊?” “哼。”身为别人家孩子本孩他老娘的叶母底气十足的白了边上赔笑的李招娣一眼,这才拿出另一个饭盒打开。 “烤鸭?” 李招娣几个人惊讶的望着饭盒里的鸭肉片。 “你买烤鸭去了?”叶母扭头看向叶青,眼角横肉微微一跳,溅射出数道凶光。 从单位带菜她是没意见的,两毛钱一份,还不要票,实惠,她家也吃得起。 可烤鸭就不一样了。 七八块钱一只的东西,顶得上一个正式工四分之一工资了,这得多烧的慌才吃这个? 纯属是糟践钱! 有这钱,都够买好几只鸭子了! “不是买的。”见老娘就要爆发,叶青慌忙给解释了下来处,王秀兰同志这才转怒为喜,高高兴兴扭身回屋去热菜。 留下满脸艳羡的黄婶几人在原地。 “妈,妈,先给我尝一口成不?就一口。”叶小毛亦步亦趋的跟在老娘身后央求,口水哗啦啦的流,挨了好几巴掌都不肯走。 二哥这么大了都还没吃过烤鸭,他更不用说了,此时美食当前,就是拿枪指着他都不带走的。 叶青莞尔的摇摇头,又跟李招娣她们打了个招呼,就回了自己房间。 进屋后,他没急着去洗漱,而是先钻到床底下,从里面取出一只箱子。 箱子里装的不是别的,都是他这一年来上学时用到的书跟记下的笔记之类的东西,拢共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西班牙语方面的,一部分是俄语方面的。 叶青蹲在地上瞅着箱子里那些书,稍稍想了想便从中挑出有关俄语的书跟笔记。 他打算吃完饭去同学那借英语书回来自学,这自然不能空手去,所以就想用俄语书跟对方交换一下,这样不仅大家能一起进步,还能多领一份津贴,多好的事儿啊。 再就是叶青也舍不得花钱给那孙子买东西…… 不一会儿,叶青就把那些俄语书跟笔记挑选出来,又找来麻绳捆好搁到桌子上,然后把箱子丢进床底下,才端着脸盆出去洗脸洗手。 洗涮完后,他又回到屋里,拿出从单位带回来的书看了会儿,等到叶父跟叶芳回来了,叶青就被叫去了北屋吃饭。 父女俩见晚饭又有好菜,自然是喜笑颜开,叶建国甚至还想再来几盅酒,只可惜被叶母强势镇压了下去,只能多吃几块肉聊以慰藉。 “我吃好了。” 叶青因为要出门,啃了俩窝头就抹嘴起身,向老爹伸出手:“爸,我要去我同学那一趟,路有点远,您把自行车钥匙给我。” “小心点啊,遇见坑了下车推着过去,别摔了。”叶建国将钥匙交给他后,还不放心的叮嘱了几句,不过倒不是担心叶青摔了,而是怕他儿子把自行车给摔了。 家里这辆自行车可是他的宝贝,就这么说吧,王秀兰如果出门摔一跟头,他都不带心疼一下的,可要是这自行车磕掉一块漆,他都能难受好几天。 毕竟,车子永远都是男人的浪漫嘛。 “知道了。”叶青无语的接过钥匙,转头回到自己屋拎着那一摞足有二十多斤的书籍跟笔记出来,捆在自行车后座上,便推着车出了门。 待来到胡同里,他抡起大长腿跨上自行车,踩着车蹬子猛一用力,自行车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径直的向着前门大街的方向而去。 叶青要找的同学叫王振华,在学校时学的是英语专业,虽然跟他不是一个班的,但因为都是陕北知青,俩人关系一直都不错。 毕业后,王振华就被分配去了外交部,现在住在朝阳门内大街那边的外交部宿舍,属于东城,离叶青家这边有点远,得十多里地,骑自行车最少也要半个钟头。 (本章完) 第27章 偶遇 “哗啦,哗啦!” 一条幽深的巷子内,叶青吭哧吭哧的蹬着自行车,车头上有一小灯,散发出淡黄的光亮,为他照亮了前路。 他车上这灯名叫摩电灯,也是时代特色,原理是通过车轮侧面的摩擦发电机,驱动前灯照明。 昏暗的灯光下,叶青一路飞驰,七点半多一些的时候,才终于抵达位于朝阳门内大街的外交部宿舍。 这里的建筑基本都是五十年代老毛子援建的筒子楼,曾当过一段时间外交部的办公区,后来外交部移至东交民巷那边后,就成了宿舍楼跟仓库。 叶青来到大门口下了车,推车来到门岗,从兜里拿出工作证,从一个小窗口递给屋里正听收音机的一老头。 “您好,大爷,我来找王振华。” 老头接过工作证瞧了眼,便是眉头一挑:“化工总公司的!好地方啊。” “呵呵。”叶青微微一笑。 老头也没再多问,毕竟工作证上头带着保密级别的,问多了容易给自己惹麻烦,迅速给他登了记,将工作证交还给他,并贴心询问道:“知道住哪吗?用不用我打电话给你问问?” “谢谢您,不过不用了,他跟我说过,在八号楼。” “八号楼啊,你简直走,看见一个三层楼往左拐,第二栋就是。” “得嘞,您抽着,我先进去了。”叶青拿出烟给热情的大爷敬了根,抬起大长腿上车,进了宿舍大院。 按照门岗大爷的指引,他很快就摸到八号楼,在楼下找地儿停好车上锁,他正要拎着书进去时,身侧拐角处突然走出几个姑娘,各自端着一个盆,嬉戏打闹着,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叶青也没太在意,下意识的看了眼,就抬步准备进去。 “叶青?” 不成想那几个女孩中突然有人叫住他。 “啊?” 叶青诧异的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那几个姑娘,这黑漆麻乌的也看不清是谁在喊他,不过声音倒是有点熟悉。 “还真是你啊。”那姑娘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惊喜,立即加快脚步,与同伴们分开,带着一缕香风小跑到他近前。 “我一看这么大个头就知道是你。” 这姑娘很漂亮,柳叶眉、桃花眼、樱桃唇,皮肤白皙如雪,笑起来时右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身上还有着一种对北方汉子杀伤力极强的独属于江南水乡的婉约气质。 “是你啊,还真巧。” 叶青这时也认出来人是谁了。 这姑娘叫林晚秋,是魔都人,与他是西班牙语班的同班同学,上学时因为忙于学业,加之当下保守的风气,所以俩人的接触也不多,话都没说过几句,也就是互相认识而已。 林晚秋个子不算高,就一米六多一些,站在叶青面前得仰着头,刚刚洗过澡的她,精致明媚的俏脸儿上带着丝丝水气,让本就娇嫩的皮肤愈发水润,吹弹可破一般。 她望着叶青头上的纱布,好看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关心道:“你的头是怎么搞的呀?” 声音细细柔柔,有着吴侬软语的轻柔婉转。 “嗐,这不前两天……”叶青就把自己的遭遇跟她讲了下。 “哦呦!真吓人啊,你以后可不要再打架了,多危险啊。”林晚秋听得心惊肉跳的,小手拍了拍自己沉甸甸的胸脯,而后又好奇问:“你这么晚来这边做什么呀?” “我来找王振华借点书。”叶青咧嘴笑笑,解释道:“我最近想自学一下英语。” “你还要学?这一年你还没学够呀!”林晚秋愕然的睁大眼,仿佛在看什么怪物。 过去一年中那仿佛地狱般的培训,让她们这批学员中的很多人都对学外语这件事都有了抵触心了,几乎是谈之色变。 眼前这人倒好,竟然还要主动学。 “闲着也是闲着嘛,再说,多学点东西总归没坏处不是吗?而且学成了之后还能多领一份津贴呢。”叶青笑道。 “你很缺钱?” “不缺啊,我现在一个月九十二呢。” “这么多呀!” 林晚秋惊讶不已,正要问问怎么回事,那几个同伴就过来了。 “晚秋,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一名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胖妞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叶青。 “这是我们培训班的同学,也是班长,叶青同志,在化工进出口总公司工作……叶青,她们都是我同事,这是戴娜,这是易慧……”林晚秋笑盈盈的为他们互相介绍了一番。 “你们好。”叶青嘴角微微上翘,笑容阳光灿烂。 “应该不只是同学吧?”那名叫戴娜的姑娘眼神揶揄:“离着那么远,就看到一个影子就认出是谁了,看来是日思夜想,铭心刻骨呢。” “就是就是。”小胖妞用力点头。 “浓作死啊!” 林晚秋面颊上瞬间涌出一抹红霞,羞恼交加的抬起手,作势欲打。 “哈哈哈。” 几个姑娘顿时作鸟兽散,留下阵阵欢快的笑声。 “她们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林晚秋回过头,拢了拢湿漉漉的发丝,面颊上娇羞的粉红,比胭脂还要艳丽:“那个,你不是要去找王振华吗?快点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啊,那我就先上去了,回见。”叶青冲她摆了摆手,转身大步流星的踏进筒子楼,又顺着楼梯往上爬去,头都没回一下。 林晚秋站在门口凝望着他的背影,嘴角上翘,好看的眸子中闪烁着不知名的情绪,直至那身影消失不见,才踩着小碎步进去,嘴里哼着欢快的曲调。 另一边。 叶青很快来到二楼,顺着楼道摸到二一八房间外,屋子里亮着灯,道道暗黄的光线从老旧的木门的缝隙里偷偷溜了出来。 “砰砰砰。” “谁啊?” “你大。” “咦,恁个鳖孙儿!” 一听是好哥们叶青的声音,王振华激动的老家方言都飙出来了,赶忙过来给他开门,见他大晚上的手里还拎着一摞书,拉着他进屋后,便不解的问:“你拿这么多书过来做什么?” “我要找你借一下英语学习材料回去自学,这些是我的俄语材料,咱俩换换,你也学学俄语,互相进步嘛。”叶青将手里的书籍搁到屋内书桌上。 “俺可不学,快拿走,快拿走,我现在看见这些东西就脑袋疼。”王振华脸色都变了,一脸嫌弃的后退两步,离那堆学习资料远远地,好似沾上一点就会倒霉似的。 求票勒!一张也是爱啊!   (本章完) 第28章 彼之砒霜,吾之甘霖 “不是,你至于吗?” 叶青对他的反应很是诧异:“多学一门外语,就等于多一门本事,不光能多挣钱,在单位也能更受重视,这不一举两得的好事吗?” “这好事儿我可无福消受。”王振华撇撇嘴,扭身来到床边,从床底下抱出一个纸箱子,搁到书桌上:“这些都是英语学习资料,包括上学那阵的笔记,都在这里了,你拿回去慢慢学去吧。” “成吧。” 叶青摇摇头走上前,从里头挑出一本书翻了翻:“你现在怎么样?” “还可以吧,刚上班还没机会接触外宾,现在每天就是翻译点资料,杂志之类的东西,你呢?单位咋样?”王振华端来一杯开水搁到桌上。 “也差不多,就是看看书,学学东西。” “你们单位待遇咋样?” “嘿,这待遇真是没的说……“叶青洋洋得意的将自己的薪资待遇跟他显摆了一番。 “哎呀,早知道我就去进出口公司了!当初领导找我谈话,我还嫌弃进出口总公司级别低没去呢。”王振华听后懊悔不迭,在那猛拍大腿:“没想到不光待遇比这边高,竟然还能换代金券!” “有一失必有一得嘛,我也就是待遇好一点,工资多一点,可单位级别没你们高不是,才外贸部下属单位而已,我还羡慕你呢。”叶青将两腿搭在书桌上,抱着白开水哧溜哧溜的喝着,表情中却是一点羡慕的意思都没有。 “单位级别高能咋?到手的才是实惠呢。”王振兴眼馋的道。 “鼠目寸光!这前途能一样吗?”叶青白了他一眼,随即对他挑挑眉,眼神逐渐猥琐:“诶,你们单位有没有给你介绍对象的?我那可是有,刚去第一天就预定了,我打算回头等我捋顺工作了就看看去。” “那我比你快,我今天刚见了一个妮儿,我师父介绍的,可带劲勒!” “腚大不?” “嘿嘿,还中。” 男人就是有这种奇怪的属性,凑一块聊几句就能聊到女人身上去。 俩个货就这样有的没的聊了一会儿,约莫八点半左右,叶青才提出告辞:“不早了,我得走了,你早点休息,改天去我家串串门。” “都这么晚了,你就别回去了,在这住一宿吧,反正明天也不上班,正好明早上我领你尝尝我们单位食堂。”王振华连忙挽留。 “可得了吧,就这一张单人床,怎么住?你睡地上,还是我睡地上?还是回头等你结婚了,换个大床我再来。”叶青挤眉弄眼的道。 “等那时候你要敢来我打死你个鳖孙儿!”王振华笑骂着锤了他一拳,转身拉开书桌抽屉,从里头拿出一个纸包塞进他手里:“这是老家那边托人给我带的花生糕,你拿回去尝尝。” “哎呦,谢了啊,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走了。”叶青随手接了过来,又拎起桌上那包王振华的英语学习材料跟自己带来的俄语学习材料,扭头往出走。 “我送你。”王振华跟着他从屋里出来,一直送到一楼门口才停下,帮着他把东西绑上车后,玩笑道:“回头你相亲要是成了,记得跟我说一声,到时候咱再找找其他人,一起办个集体婚礼,热闹还省钱。” “哈哈,那你就等我好消息。”叶青欣然应下,随即跨上自行车离去。 王振华目送他走远后,才转头回了楼里。 就在他正要上楼梯时,林晚秋突然从黑黢黢的过道里走了出来,脚步轻盈,披散着头发,一身都快到脚面的白色睡袍,瞅着跟个女鬼似的:“王振华,我刚才好像听你跟叶青说什么相亲,什么集体婚礼的,什么意思啊?” “啊,没啥,他最近不是要相亲嘛,我跟他开玩笑说要是成了就一块办婚礼。”王振华回过头,瞅着跟只鬼魂儿似的飘过来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你怎么还没睡?” “我要去厕所,恰好听见你们说话。” 林晚秋眼眸中闪动几下,若有所思的走向走廊尽头。 “那边不是水房吗?” “啊,睡糊涂了。” …… …… 另一边。 叶青从外交部宿舍离开后,又蹬了半个钟头自行车,才回到廊坊二条。 大杂院一般晚上是不锁门,倒不是说治安好到夜不闭户,只是因为院里人太多,有的白班,有的夜班,根本没法锁。 叶家所在的大杂院也是如此,两扇严重脱漆的木门大敞四开着,院里静悄悄、黑黢黢一片,各家都早早的熄了灯。 叶青担心吵到别人休息,到门口后拎着自行车进的院儿,将车子轻轻放到他爸妈屋子外,又上了锁,他便拿着东西准备回屋。 “青子?” 不成想叶父这时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散发着淡黄灯光手电筒。 “您怎么还没睡?等我呢啊?”叶青疑惑的迎了上去,将手里的花生糕递给父亲:“这我同学给的老家特产,叫花生糕,您跟我妈留着吃。” “我们不爱吃,你跟芳子你们吃吧。”叶父扒拉开他的手,几步来到自行车前,拿手电筒仔细照了照,见没什么磕碰的地方,车也上了锁,才放下心来,随即又叮嘱了下叶青早点睡,便回屋睡觉去了。 还以为父亲是在等自己的叶青对此只能无言以对,不过倒也理解。 这时候的自行车对于每一个家庭来说都是一部分重要财产,所以都是异常的爱护。 他爹这都还算好的了,隔壁院有个家伙,对自行车比自己媳妇都好,每次骑过之后都得擦一遍上面的泥点子,车链子、车把等地方也要上点油,让其保持润滑,而且从不外借,这也使得他那车骑了几年都还跟新的似的。 叶青失笑的摇摇头,拎着东西回了自己房间。 叶小毛此时正呼呼大睡着,一条腿儿都耷拉出了床铺,悬在半空。 “睡个觉也不老实。”他上前把小老弟那条腿放回床上,又把人往里推了推,以防半夜掉下来,随即他也不开灯,借着外头皎洁的月光,拿着牙刷、杯子,端着脸盆去外头洗了洗。 洗漱完毕后,叶青又把带回来的东西简单归置一下,就脱吧脱吧上了床,安然睡下。 (本章完) 第29章 逛百货 翌日。 叶青照常早起,上完厕所回来洗漱,随后就回屋拿着昨天晚上找王振华借来英文课本开始自学。 “诶?” 可仅仅才看了一会,叶青突然怔住,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好像变得比之前强了许多,一个新的单词,竟然看个几遍就能记牢。 “是错觉吗?” 有点摸不准的他赶紧把英文课本搁到一边,闭目回想了下这几天看的单位的学习资料,发现也是记忆犹新,他赶紧默写了几段内容,又拿来资料对照一下,竟无一错处。 接着他又把之前背诵的单词一一写出来对照,也是一个字母都没错。 “看来我的感觉没有错。” 这下叶青终于确信了,自己的记忆力真的变强了,只是之前没留意到而已。 至于说原因,许是跟融合了两世记忆有关,也可能是因为挨了一板砖。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叶青这人就有这点好,从来不拧巴,既然是好的变化,管它因为啥干什么? 难道我还要再找一世记忆融合下,或者再挨一板砖验证吗? 前者显然不可能,后者有点危险。 所以,随它去吧。 不过这一发现着实让叶青有点乱了手脚,他之前已经根据自己的情况制定了一套详细的学习计划,现在只能推翻了。 于是乎,他立即就放弃了定下的一天背五十个单词的计划,思忖了一会儿后,就把数量暂定在了二百个,而后又看了下闹表,便打开课本开始逐个背诵单词。 等数量达到二百后,叶青停了下来,又开始学习这些单词该怎么组合,在什么场景可以用。 看完了这些,叶青又根据自己新学的单词模拟场景,组词造句。 这一套下来后,他瞧了眼时间,正好六点多一些,是他家平时吃早饭的时候,时间把握的刚刚好。 “那么,接下来就要提前考虑听力跟口语的训练了。”一个小时的高强度学习下来,让叶青的脑子有点昏昏沉沉的,他揉着太阳穴,凝眉思考着该怎么锻炼这两项能力。 这时期的国内录音机不多,能用来训练英语听力的磁带更少。 他也就是在学校的时候见过,还是老毛子那边淘汰下来的那种傻大黑粗的笨家伙,就这都还宝贝的不行,得需要专门的人员使用,显然不是已经毕业了的他能接触到的。 所以只能找人学了。 至于说找谁,又怎么找,这需要好好合计合计一下,毕竟社会不像学校,没谁会无私的教导你知识,大家都很忙的。 叶青凝眉思忖了一阵,便将桌上的英文课本收了起来,转而翻出单位的学习资料看了起来,这个比不英文课本,不需要背诵,只要理解就好,不怎么费脑子。 今天是礼拜天,休息的日子。 早饭不会跟平时似的那么早,一般都得七点多钟才能吃上。 是以,叶青又看了一小会儿书后,隔壁北屋才传来起床的动静,紧接着就是老娘的咆哮。 “叶建国,麻溜起来把痰盂倒了去,一天天跟个大爷似的,啥都不管,我是你们家丫鬟啊?什么都指望我。” “这就起,这就起。” 作为一家之主的叶建国同志声音小心翼翼的,生怕因为动静大了而招来叶母那狂风暴雨般的捶打。 而叶母的这一声怒吼,就好像是交响乐的前奏一般,院里的邻居们与胡同里的街坊们也纷纷起床了。 住在倒座房的赵铁柱烟瘾极大,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因为烟抽多了咳嗽几声,动静很响,跟锤鼓似的,真怕他一使劲儿把肋巴扇咳断。 后院东厢的黄婶又在跟丈夫唠叨因为他老家那些穷亲戚总来打秋风,使得家里粮食又不够吃的事,然后夫妻俩就争吵起来了,这一场景他们家隔几天就要上演。 郑家老大家孩子又尿了床,一大早就被老娘揍了一顿,哭的撕心裂肺的, 除此之外,还有锅碗瓢盆的碰撞等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最终合奏成一曲充满市井气息的交响乐响。 不过这些对叶青都没什么影响,他专注的沉浸在书籍的世界中,两耳不闻窗外事。 又过了不多时,叶小毛被尿憋醒,慌里慌张的从上铺下来,穿着条裤衩就跑了出去。 紧接着大姐也起了床,二十一岁的大好年华,哪怕素面朝天也美得冒泡,她端着脸盆出来,见叶青又在看书,口中发出一种无奈又心疼的叹息,随后立即放轻脚步,蹑手蹑脚的走向外面水池去洗漱,生怕打扰到小弟。 如此一直到七点多,叶母终于做好了早饭。 餐桌上。 叶青啃了口窝头,嚼了几口咽下,觉得有些拉嗓子,又喝了口棒子面粥顺了顺,而后看向老娘,开口道:“妈,我记着你是不是跟前门百货卖衣裳的认识来着?” “认识啊,咋了?”叶母抬头看过来。 “我等会要去买件的确良衬衫,回头参加谈判的时候用,您跟我去一趟呗。” “哎呦,你怎么不早说呢?我昨儿刚买了布,要给你爸做一身冬天的衣裳。这等会儿还得找人借布票去。” “不用妈,我单位给我开了介绍信,不用布票就能买。”叶青笑道。 “还有这好事呢!”叶母惊喜不已,有一种白捡了一件衣裳的感觉。 叶小毛一听赶忙央求道:“妈,也带我一个呗,我也想去。” 叶母一想也挺长时间没带孩子去百货公司了,点头道:“成,你跟着吧,不过咱先说好啊,你别到那就什么都要,不然没下次了。” “那您能给我买根儿果丹皮吗?” “我看你像果丹皮!”叶母虎目一瞪,迅速将他那一丝不该有的想法镇压。 啧。 坐在一旁的叶青瞧着这场景,忍不住笑了笑,觉得他们这帮兄弟姐妹们小时候长得都挺抽象,想吃什么像什么,譬如他,就像过动物饼干,糖葫芦,大西瓜,猪头肉等…… 不一会儿。 一家人吃好了早饭。 叶芳端着碗碟去洗刷,叶母回屋去准备等下要用到的钱跟票,叶小毛则抱着一套干净衣裳回屋去换。 去百货公司这种大地方,得体面些。 叶父也叼着烟去了胡同里找人下棋。 叶青吃完后则回了屋子,拿出钥匙打开锁着的抽屉,从饼干盒里拿了些钱,又把烟票根代金券揣上,准备等下把手里的这些烟票都换了,然后再去友谊商店逛一逛。 而后,他优哉游哉的点了根烟,坐在书桌前端起书老神在在的看了起来。 按照以往的经验,老娘且得一会儿才收拾好呢,所以不急。 果不其然。 足足半个多小时过去后,王秀兰同志才终于在早就等的不耐烦的叶小毛的声声催促中收拾好。 “青砸,走了。” “来了。” 叶青立即合上书起身出门。 正在门口等他的老娘也换了身新衣裳,是她自己手工缝制的特大码国防绿,肩上上还挂着一老旧帆布包,用来装等下买的东西,与她那身时髦的崭新军绿很不匹配。 “我有东西忘了。” 他看了老娘两眼,又迅速回了房间,打开抽屉拿了几张票揣进兜里,而后才与叶母他们出门。 三口人沿着胡同往出走,不一会儿就到了前门大街,又沿街走了没多远,就到了目的地,前门百货。 “嚯!” 因为是礼拜日缘故,来逛前门百货的人着实不少,才刚刚八点多,门口就已经人山人海的,乌泱泱的往百货公司里挤着。 场面比老太太抢鸡蛋有过之而无不及。 求票,求支持!谢谢!   (本章完) 第30章 精打细算的老百姓 “快快快,青砸,走!” 王秀兰一见这个架势,赶紧拉着叶青跟叶小毛挤进人潮。 “哎卧……额!” “谁他……” 她跟叶青母子俩一个虎背熊腰,一个魁梧壮硕,一左一右的护着叶小毛,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横冲直撞。 被他们挤开的人本想破口大骂,可一瞧这娘俩的身形,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一个王秀兰这样的就打不过了,后头还跟着一再世吕布,谁敢惹? 一家三口很顺利的进入了百货公司,里头依旧是人头攒动,人挨人,人挤人的。 前门百货一层都是搪瓷缸子、针头线脑、饼干、罐头之类的日用品跟食品,加之他们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是给叶青买衣裳,所以就没做停留,直接奔着二楼就去了。 通往二楼的楼梯是宽大的水泥阶梯,扶手是铸铁的,原本还有雕花,前几年被人给铲了。 娘仨顺着楼梯上来后,就径直来到卖布料的区域里的涤纶柜台。 那柜台是玻璃柜台,里头整齐的平铺着一件件涤纶,也就是的确良材质的衬衫跟裤子,后面的墙壁上还挂了几件衬衫跟成匹的布料。 的确良是当下最时髦的材质,所以柜台前的客人非常多,几乎围的水泄不通的,一名四十岁上下的女售货员正有条不紊的接待着一位位顾客。 “小庄!小庄!” 叶母带着叶青哥俩挤进来后,对售货员喊道:“我儿子有他们单位开的介绍信,你看能不能不用票就买件衬衫。” “等会儿啊,王姐,我忙完这个的。”那名叫小庄的售货员手上动作不停,闻言往这边看来,一瞧叶青这大个儿,不由咋舌:“青子都这么高了啊?长的可真够快的,我记着上回见面,才那么大一点。” “庄姨。”叶青冲她咧嘴笑笑。 “庄阿姨好。”叶小毛也在一旁叫了声人。 “唉,好好。” 小庄这时也打发走了一顾客,立即就走了过来,伸出手道:“介绍信呢?给我看看。” “青砸,快拿出来。”叶母转头催促。 “唉。” 叶青从兜里拿出叠的整整齐齐的介绍信递了上去,小庄接过来看了眼,眉头一挑:“哎呦,进出口公司啊,这个太能了,这个。” 言罢,她又鬼鬼祟祟的将身子往外探了探,小声跟叶母道:“王姐,我们这没有青子这么大尺码的,想买得预订,过些天再来拿。而且他这个介绍信直接买衣裳太亏了,您听我的,咱买料子去外头成衣铺自己做,不光省钱,我这边还能给您多开二尺布,您拿回家做几个假领多好?” 这时候布料的配额很少,攒一年布票都不一定够做一身衣裳的,而的确良虽然好看、时髦,但缺点也不少,一是贵,二是有季节性,所以善于精打细算的老百姓们大多都舍不得买这种华而不实的料子做衣裳,一般都会选择棉布,不仅便宜,也耐穿。 于是,一些人想追求漂亮、时髦,又没票、没钱的,就想出了一种名为的确良假领的东西。 这种假领只有衬衫的领子和前胸一小片,将其缝在衣服上,穿在外套里面,只露领子出来,假装穿了完整的的确良衬衫。 叶芳就有一个假领,喜欢的不得了。 也是一种穷人的体面,精明的时尚。 叶母琢磨了下小庄给的方法,也确实划算,便点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小庄。” “嗐,咱姐妹这些年了,说这个多生分。”小庄笑盈盈的打量了一番叶青,算计着道:“青子这体格最少也得九尺往上的布料,那我就给他开十二尺吧,再多领导那边也不好交代。” “成,回头做的假领我给你送俩。” 王秀兰顿时眉开眼笑,能白得二尺不要票的的确良,回去都够她跟人吹一阵的了,当即伸手入怀,准备付钱。 “我来吧,妈。”叶青抢先递过去一张大团结。 叶母见此,眼睛都笑成了月牙,立即眉飞色舞的跟人显摆起来:“你说这孩子,自打上了班,手里有俩糟钱了,都不知怎么嘚瑟好,啥啥都要抢着给家里花钱,就说那份子钱,我说给十块就成,他偏不干,非要给三十。” 叶青立即斜睨过去,您什么时候跟我说要十块了?我给您那三十块钱的时候,您收的比谁都快啊! 小庄听后却是惊讶不已:“嚯,那他这一个月挣多少啊?” “可不老少呢,九十二。” “哎呦喂,我工资翻一翻也不如他啊。” 小庄嘴上聊着,手上也不停,很快就给开好三联单,而后连同叶青的钱跟介绍信一块夹在挂在头顶一根直接连着收款台那边的细铁丝上的夹子上。 随即就见她用力一甩,夹子顺着铁丝就划去了收款台。 “刘姐,您快着点啊,我姐妹儿着急。” 小庄又冲收款台那边叮嘱了声,便拿起脚下的一根尺子,去给他们扯布,三下五除二量出十二尺,再用剪刀一划,很快她就带着叠成整齐的四方块儿的白色的确良布料回来。 待跟叶母又聊了几句,收款台那边就把盖好章的三联单跟找回的零钱丢了过来。 “齐活。” 瞅了眼三联单,见没什么问题后,小庄就将布料跟零钱一同交给叶母。 “谢了啊,小庄,你忙去吧,过两天我去你家串门。” “成,回见啊,王姐。” 挥挥手作别,叶母麻利儿的把布料又叠了几下,塞进了身上的帆布包,又把找回来的四块多钱交还给叶青,三口人就杀向别的地方,准备去有卖文化用品的三楼看看,叶青要买钢笔水,叶小毛也快开学了,需要买几个本子、铅笔。 很快娘仨来到卖包的柜台附近,样式还不少,有人造革的,有真皮的,有布的,还有竹编的。 叶青立即停下了脚步,打量着柜台里以及挂在墙上的那些女式包,对老娘道:“妈,选个包,我送您,别总挂着那个破帆布包了,忒丑了。” 叶母就算再怎么凶悍,那也是女同志,瞅了眼柜台上的那些好看的包,不心动是假的,可一想到这玩意儿不仅价格贵,还要用到宝贵的工业券,立即就熄了心思。 儿子岁数到了,眼瞧着要结婚了,自行车跟手表五得可都没置办呢,可不能瞎浪费。 “快走,快走,我这帆布包挺好,花那个冤枉钱干嘛。”她留恋的看了眼柜台里的包包,拉着叶青就要往里走。 叶青却好似脚钉在原地似的,怎么扯都扯不动,反而一把将老娘拉回来,笑嘻嘻的道:“让您挑您就挑,儿子孝敬您的,快点的吧,要不然我就瞎买了啊。” “你看你这孩子,我说了不要听不懂吗?找抽是不是?”叶母唬着脸,心里却甜如蜜。 “那我可自己挑了。”叶青当即抬起手,指着一只挂在墙上的暗红色人造革女士包,是当下最常见的一种方形手提包,带金属卡扣:“同志,那个我要了,受累开个票。” “小伙子可真孝顺啊。”卖包的女售货员早就留意到他们娘仨了,当即笑眯眯的走过来,拿起笔就要开票:“这个包八块,三张工业券。” “别别,我们不要。”叶母想要阻拦,却为时已晚,人家售货员手中铅笔刷刷几下就写好了三联单。 (本章完) 第31章 友谊商店 “你说你这孩子,我都说不要了,你买它干啥啊,我那帆布包挺好的,比这不实用的玩意儿强多了。” 百货公司。 叶母手掌轻轻摩挲着臂弯上挂着的儿子刚买的红色人造革女士提包,笑的都能从她咧开的嘴里瞧见小舌头了。 看这情况,叶青应该是又续费了仨月母爱。 至于叶母口中那个比提包还要好的帆布包,已经被喜新厌旧的王秀兰同志挂在了叶小毛的脖子上,留做他开学时当书包用。 对此叶小毛欲哭无泪。 原本老娘是答应把叶青换下了的那个半新的帆布挎包给他做书包的,现在家里有了更旧的了,自然就要用这个的。 小老弟很不高兴,嘴儿都噘的能挂酱油瓶了。 “走走走,你不是还要买钢笔水吗?这回妈给钱啊,可不能抢了。”王秀兰大手一挥,带着俩儿子就往三楼去。 三口人走了没几步,突然有一小伙从边上挤了过来,重重的撞到了叶母胳膊上的包,藏在胳肢窝下的手掌中还捏着一枚夸胡刀片,正要往包上划,原来是位来打食儿的佛爷。 叶母这时却黑着脸一个巴掌就把人给扇到一边,气呼呼的指着他破口大骂:“你特么瞎啊,挤你大爷挤,敢死去啊?碰坏姑奶奶包,我特么偰死你丫的!” 王秀兰此时的心情也很好理解,就像是你花四分之一的月薪买了一双新鞋,刚出门就被人踩了一脚,那真是杀他心都有了。 “我艹……” 小伙张口就要骂回去,叶青伸手摁在他脑袋上,蒲扇般的大手就跟抓着蛋子儿似的,好似稍稍用力就能捏碎。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小伙,眼神冷冽:“孙贼,你敢骂一句,但凡你嘴里牙能剩下一颗,我就是你孙子!另外,下回儿打食儿把招子擦亮点,没特么看见那是个刚买的空包吗?” 小伙闻言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嗫嚅了一下,最终屁都没敢放一个,就灰溜溜的跑了。 “呸,什么德行!” 叶母冲他啐了一口,回头看了眼已经能给他老娘遮风挡雨的贴心儿子,一脸欣慰的笑了笑,随即三口人上了三楼。 三楼主要卖的就是文具跟家电、体育用品等,这时期被老百姓们趋之若鹜的三转一响就在这。 他们上来就是收音机的柜台,里面大大小小的也摆了十多种款式的收音机,便宜的四五十,贵的一百五六。 此时柜台前围了不少人,正眼馋的打量着那些收音机,不过买的没几个,基本都是看热闹的。 叶母经过时停了下脚步,往里头看了眼后,便带着叶青俩人直奔文具区。 刚从儿子手里得了个包的她豪爽的不得了,直接豪掷五毛钱给叶青买了瓶英雄牌的大瓶蓝黑钢笔水,而后又给叶小毛买了几根儿铅笔与作业本,就准备下楼。 在经过体育用品的时候,叶小毛踮着脚看了几眼卖乒乓球拍的柜台后,才一步三回头的与叶母他们往楼下走。 叶青留意到后,想到小老弟惨不忍睹的学习成绩,便拍拍他脑袋瓜,激励道:“你要是能考试得第一,我就给你买一个带胶皮的。” “不想买就直说。”叶小毛不仅没高兴,反而丢给他一个白眼。 小老弟还是很有逼数的,知道自己没那个学习天赋,叶青的许诺连望梅止渴都算不上,至少人家曹操手下还有梅子可以幻想,他是连想都不敢想。 “烂泥扶不上墙。”叶青无奈的摇摇头,不再管他。 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要是长大了能出息点帮一帮,不成就随便给找个养老单位混日子去。 不多时,三口人回到了一楼。 叶小毛顿时来了精神,聪明的他立即借着老娘刚得一包,心情不错的机会,再次央求:“妈,给我买个果丹皮吧。” “就一根儿啊。”心情美丽的叶母轻易的就答应了他,来到柜台前,花了五分给他买了根散装的。 终于得到心心念念的果丹皮的叶小毛高兴不已,平时他要想买一根,都得攒一周零花钱。 所以此时都舍不得直接吃,而是把卷成一条的果丹皮捋开,咬下一小片在嘴里慢慢咂摸,这样能吃好几天呢。 买完了果丹皮,三人又去了其他柜台,叶母依次买了半斤白糖、一卷棉线、一大包火柴、电池等等一些日用品。 她买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目的明确,到柜台就掏钱、掏票,买好就直接转向下一个柜台,从不闲逛乱看,效率极高。 如此花了半个多钟头,把该买的都买好后,叶母便带着大包小裹的领着俩儿子从百货大楼出来。 紧接着他们就去了离得不远的制衣铺,到地方跟大师傅说明情况,给叶青量了下尺寸,又留下九尺半的确良布料跟两块钱加工费,他们便准备打道回府。 不过叶青可不想这么快就回去,他都惦记友谊商店好几天了,于是等从制衣铺出来,就跟老娘说道:“妈,您跟我弟先回,我去友谊商店溜达一圈。” “那你去吧,记得早点回啊,也别乱买东西。”叶母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满兜就五块钱代金券,我想乱买也没钱啊。”叶青轻笑一声,转身溜溜达达的往友谊商店的方向走去。 这一时期的友谊商店还没换地方,依旧在东长安街那边,挨着另一涉外场所四九城饭店。 位置离叶青家这边也不算远,就四里多的距离,他个儿高,步大,一路闲庭信步,走马观花,半个钟头不到就到了地方。 那是一栋灰色苏式三层楼,窗户加装铁栅栏,正门悬挂着印有中英俄三种文字的友谊商店铜牌,门口有持枪武警站岗。 这家友谊商店开业于六四年,是特殊的涉外场所,从开业之初就只接待外宾、华侨,以及少部分有外交身份的特殊人群。 叶青很早就知道这里,也一直对这个充满了神秘感的商店有着很大的好奇心,每次他从这里路过,都会下意识的驻足看上一眼,猜测着里面究竟都有什么。 而今天,他终于不用猜了,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去游逛。 叶青两手插兜,跟个街溜子似的溜溜达达的来到门前,门口的警卫正要上前阻拦时,他掏出自己的工作证,笑着递过去:“您好同志,我是化工进出口总公司的,来买点工作需要的用品。” 警卫显然接触过这一类情况,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又一位工作人员确认了下,就让他进去了。 可怜巴巴求点票,o(╥﹏╥)o   (本章完) 第32章 来都来了 叶青方一踏入友谊商店,霎时间,一股混合着皮革、香水和进口清洁剂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入目的,是满屋的琳琅,许多商品都是市面上见不到,或者很不常见的。 日本的三洋收音机、东德的莱卡相机、朝鲜的人参、波兰的毛呢料、瑞士的巧克力、法国人头马等等一些进口货,看的叶青眼花缭乱,心中不由得产生出有一种回到了后世高端商场的错觉。 而除了这些进口货外,这里还有许多国内的特供商品,如雪莲的羊绒衫,中华烟、茅台、五粮液、大白兔奶糖等等。 这里甚至还卖古董,清三代的景泰蓝、书画,明代的青花瓶,唐代的金银器…… “啧啧!” 叶青楼上楼下的逛了一圈,涨了不少见识的同时,也大致的摸清了各种商品的价格,想买的很多,但能买得起的却没多少。 就比如说那台日立的黑白电视,足足需要一千多外汇卷或者代金券,他就是把俩腰子放这块,也带不走。 还有那个苏联的红星怀表,也得三百多块。 就他兜里那五块钱,都不够干嘛的。 不过华夏人有个习惯,那就是来都来了,要是带点什么回去,总感觉亏得慌。 于是乎,叶青挑挑选选一阵,先去买了两块象牙白的力士香皂,这是上海产的特供产品,采用进口棕榈油,英国的配方,皂体呈现特有的象牙白光泽,使用时前调是青草香,中调玫瑰香,后调则是桂花香。 东西好肯定是好的,可价格也不便宜,一块二代金券一个,相当于两块六毛四的国内货币,要知道四九城日化二厂的北海香皂也才两毛二一个而已。 不过这也没毛病,友谊商店针对的客户人群是老外,肯定不能像面对自家老百姓那样,基本不赚啥钱,有的甚至还要亏钱来保证民生。 宰他们就对了! 叶青也心甘情愿被当外国人宰。 他这两块香皂是给老娘还有大姐的礼物,买完后他又去进口烟酒柜台,花一块八买了一盒万宝路,准备拿回去给老爹尝尝鲜。 两样东西买完,他手里的代金券也没多少了,只剩下八毛。 叶青不像其他业务员,把手里代金券看的什么似的。 知道后世历史走向的他,虽然兜里没几个子儿,但还真没把这点钱儿当回事,来的时候他就没想再把代金券揣走。 于是乎,他又揣着最后的八毛钱,来到卖特供糖果的柜台,瞅了瞅里头的大白兔,这东西在外面很少见,只要一上市就撒手没,没点人脉你看都看不到,不过这里却是敞开了供应。 友谊商店的大白兔分两种,一种是铁盒的,卖一块二,一种是袋装的,卖六毛八。 铁盒的他肯定买不起,便买了一袋六毛八的,白底儿蓝兔的包装,一袋二十颗糖,而后他又来到隔壁柜台,用最后的一毛二买了一袋光明水晶糖。 一袋十颗,有玻璃纸、糯米纸双层包装,同样比外面百货公司贵了不少。 至此,叶青兜里那点代金券算是花了个毛干鸟净。 待去收款区付了款后,不一会儿叶青就拎着一只装着他买的那些东西的牛皮纸袋从友谊商店里出来了。 “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 回身望了眼以往神秘无比的友谊商店,叶青喉间发出一声淡然的轻笑,拎着纸袋晃晃荡荡的往家的方向走去,一点都没为十多块钱换回这点玩意儿而心疼。 就当下这种环境,钱多了也没啥用,所以叶青对钱看的并不重,主打一个该吃吃,该花花。 真要赚钱那也得是改革以后的事儿了。 回去的路程叶青依旧没坐公交,拎着东西走了二十多分钟,很快就回到了前门大街。 在经过前门副食店时,见门口摆着半车西瓜挺不错的,就凑上前对着一翠绿的大个儿西瓜拍了拍,而后对坐在一边喝茶水的副食店售货员小伙问道:“同志,这西瓜保熟吗?” “那就看你自己有没有本事挑了。”小伙抱着膀子站在一边。 叶青见状撇撇嘴,挑了几个西瓜拍了拍,听听声后,心里就有了底,便从兜里掏出路上花三毛五一盒买的八达岭烟,递了根过去,问:“怎么卖的?” “哎呦,八达岭呢!”小伙连忙接过来,也热情了许多,笑呵呵的道:“都是今儿早从庞各庄拉来的,一等瓜四分一斤,二等瓜三分,水果票都一样,一斤一分儿。” 叶青了然的点点头,随即往前凑了凑,小声道:“哥们,我没带水果票,不过兜里有工业券,你看能不能找人跟我换换?” “您想怎么换?”小伙眼睛一亮。 “就这个。”叶青指了指之前相中的那个十多斤的大西瓜,道:“我拿零点五张工业券换。” 工业券虽然比水果券好的,可用的地方也多,所以价值要高一些。 “成。” 见他给的还挺高,小伙立即上前称了下西瓜的重量,而后就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又出来,将几张水果票递给叶青,接着又给开了张三联单:“您那是一等瓜,一共十五斤,拢共六毛。” “得嘞。” 叶青很痛快的从兜里拿出一张零点五面额的工业券给他,然后进屋付钱。 待他出来时,那小伙已经很贴心的用草绳帮他把西瓜捆上了,直接拎着就能走。 “西瓜拿好,哥们,以后再有这好事,直接找我就成。” “谢了,兄弟。” 叶青莞尔的看了他一眼,拎着西瓜往家走去。 过了不多时,他便回到了廊坊二条,远远地就瞧见王秀兰在胡同里跟几个老姐妹显摆着手提包。 “你们说这玩意儿哪有帆布包实用?花里胡哨的,我说不让青子买,他非要给我买,拦都拦不住,这给我气的啊。” “哎呦,王姐,您可真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孩子孝顺还不好?” “这不瞎花钱嘛。” “那不比我家那小子强?都上班了,还三天两头找我要钱呢。” 听了几耳朵的叶青好笑的走上前:“妈,冯婶,耿姨,您几位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正说你呢。”耿姨笑盈盈的看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流转,稍稍有些火热,有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觉。 人俊,工作好,还孝顺,多好的小伙子啊。 而她家老三又刚好跟叶青年龄差不多,再加上这么多年的邻居,给他们促成一对还不是轻轻松松? “嚯,这西瓜不小啊,得十五六斤吧?”冯婶这时也走上前来。 “十五斤呢。” “又乱花钱,照你这样下去,你那一个月九十二块的工资早晚祸祸没。”王秀兰蹙着眉,很不高兴的样子。 “……” 叶青满头黑线,脸上表情僵硬,笑的异常尴尬! 您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太刻意了啊喂! 先求票,另外说一下,看评论总有书友老爷说剧情拖沓的,可我写的不是爽文啊,它得附和常理啊,一个年轻人刚参加工作,毛都不懂,咋让他去谈判?总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是?再有,这本书写的就是一名外贸业务员的日常生活,所以节奏不会太快,老五在这里只能对心急的书友老爷们说抱歉啦。   (本章完) 第33章 夺少? “走走走,妈,咱回家说去。”已经数次被老娘拿出来当众炫耀的叶青老脸实在遭不住,赶紧上前拉着王秀兰往回走。 “走了啊,姐几个,一会儿没事来我家吃西瓜。” 还没显摆够的叶母意犹未尽的回头跟那几个老姐妹儿打了个招呼,才接过他手里的西瓜往家里走去。 无意间王秀兰瞥见他拎着的牛皮纸袋上头印着友谊商店专用的字样,来了兴趣:“你这里头装的什么啊?是在友谊商店买的?” 叶青点点头道:“是在友谊商店买的,兜里也没多少钱,就给您跟我大姐一人买了块特供的力士象牙白香皂,给我爸买了盒烟,还买了一袋大白兔跟光明水晶糖。” “啥玩意儿?十多块钱换的代金券你就买这点东西?我跟你说,以后这地儿可不能去了,这不糟践钱吗?它友谊商店的东西再好能好到哪去!”叶母听后心疼的不得了,要不是看胳膊上挂着的女式包的面子上,都想抽他俩大嘴巴。 “不一样,妈,友谊商店的东西外界基本买不着,要不能这么贵吗?”叶青笑着从里头拿出一块力士香皂,打开外面精致的硬纸盒包装,倒出一块用蜡纸包着的香皂。 随即又剥开印花的蜡纸,露出裹在其中的那块色如象牙的香皂,霎时一股淡淡的香气也飘散开来,他立即送到老娘面前:“您看多白,再闻闻香不香?外头您根本就看不见这样的。” “再香,再白能怎么着?跟咱家那肥皂有啥区别?不都能洗脸?”叶母一脸肉疼的接过来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仔细闻了闻,眉头一挑:“别说,这味儿还真香啊。” “一分钱一分货,回头您用一下就知道了,洗脸洗手的时候倍儿滑溜,香味儿还持久,早上用一次,能香大半天儿呢,这您要往外头一站,简直就是鹤立鸡群,不用看都得知道是谁来了,我耿姨她们不得羡慕死?”叶青笑嘻嘻的道。 而他这一番话也正好搔到了王秀兰的痒处,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拿着香皂仔细端详了下,眨巴眨巴眼睛,神情跃跃欲试:“我回头试试,看有没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说着话,娘俩一前一后的跨步进院。 此时前院非常热闹。 大姐叶芳正跟邻居家的大婶子、小媳妇们在水池边上洗衣裳,一帮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话,不时传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好似五千只鸭子在开会。 叶父与几个院里的老爷们光着膀子,拿着蒲扇,坐在他们家窗户根儿下噼里啪啦的下着象棋。 各家的孩子们也凑到了一起,前后院的疯跑嬉戏着。 “西瓜!” 叶小毛眼神一向好使,俩人一进院儿就发现了,立即欢呼着跑上前,抱过叶母手里的西瓜往家走。 叶青立即在后头吩咐道:“先拿盆子接点凉水冰着,等晚上再吃,记着勤换点水。” “知道了,知道了。” 叶小毛屁颠颠的跑回叶母房间去找盆子,他在吃这一方面一向积极。 “小弟。” 叶芳扭过头来,额头上几颗晶莹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对叶青问道:“你等会儿还出去不?” “不出去了,我打算下午在家看会儿书,怎么了?”叶青问。 “那你去把衣裳换了去,我顺手给你洗了,不耽误你明儿上班穿。”叶芳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成。”叶青点点头,就要回屋换衣裳。 一名与叶芳挨着洗衣裳的姑娘好奇的看着他手里的袋子,问道:“叶青哥,您这买的什么啊?咋还用牛皮纸袋呢。” 这姑娘叫陈丽娟,是服装厂的广播员,住在后院西厢那两间被服装厂当做宿舍的屋子里,跟她一起的还有另外仨姑娘,也都是服装厂的职工。 “没啥,在友谊商店买了点东西。”叶青说着就回屋换衣裳去了。 可他这一番话却让院里众人惊讶不已。 黄婶咋咋呼呼的道:“哎呦,青子可以啊,连友谊商店都能进了,那地儿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 “人家是进出口公司的,涉外单位,进友谊商店不正常嘛。”李招娣道。 “我听说友谊商店里头卖的可都是好东西啊,也不知道青子买的啥。”黄婶家二儿媳妇踮着脚往叶青的房间望去,一副恨不得跟进去瞅瞅。 “我是没看出来啥好。” 叶母见机来到跟前,拿着力士香皂展示了下,开始日常凡尔赛:“就这个,说是什么特供的力士象牙白香皂,除了比咱用的那种香了点,白了点,也没啥不一样的。叶青还说用这个洗脸洗手更滑溜,您几位说它再滑溜能滑溜到哪去?我看就是纯属糟践钱。” 水池边的一众人立即凑了过来,好奇观瞧着。 “我看看。” “哎呦,真白啊。” “好香啊,这什么香味儿啊?没闻过。” 另一边,见媳妇又在那显摆儿子给买的东西,叶建国瞥了下嘴,哼道:“这老娘们,沉不住气,憋不住屁的,有点啥好东西就往出显摆。” “姐。” 叶青这时换好衣裳从屋里出来,一手拎着单位发的衬衫,一手拎着牛皮纸袋,来到水池边,将衣裳递给叶芳,笑道:“我给你也买了块香皂,放你屋里了,你以后洗脸洗手就用那个,别用肥皂了。” “唉。” 叶芳眉眼弯弯的接过衣裳,她就猜到小弟不能忘了她。 “青子对他姐、他娘真好,有啥好的都想着。”李招娣颇为羡慕的在一边夸赞道。 “哈哈,瞧您说的,李姨,我不想着我妈跟我姐,我想着谁啊?” 叶青说着来到棋摊那边,从牛皮纸袋里拿出那盒万宝路递给他爹,解释道:“给您,爸,本来想给您买个进口剃须刀的,一看钱不够买不起,就给您买了盒外国烟尝尝鲜儿。” “外国烟?”大多烟民对于没见过的烟都有好奇心,叶建国也不例外,忙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 “老叶,把烟拆开啊,让我也借光尝尝。”后院黄婶的丈夫黄正树眼馋的怂恿道。 其他几个下棋的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那盒烟。 “那就尝尝。”叶父也不是小气人,当即就给烟盒拆开,从里头抽出几根发了一圈。 “哟,还是带过滤嘴的呢!” “闻着挺香。” “你们看那烟盒都不一样啊,还有锡纸。” 一帮老爷们拿着烟评头论足一番,才拿出火柴依次点燃。 “这烟不错,挺香。”叶建国仔细品了品道。 “就是劲儿有点小,多少钱啊?青子。”住在倒座房的老烟枪赵铁柱砸吧着嘴问道。 叶青脸上憋着笑,望着一口气发出去五根烟的老子,抱着看热闹的想法,道:“花了我一块八代金券。” “咳咳……你说夺少!!!”叶建国一听这价格,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烟呛死,他是知道叶青的代金券是两块二一张换的,也就是这一盒烟三块九毛六,都够他抽一个月的烟了。 “你个败家玩意儿,花四块钱买这个干啥?我抽你我!有俩糟钱不知道怎么嘚瑟了你!”他顿时就急了,起身就抡着胳膊要揍叶青。 “我不是想着给您尝尝鲜嘛。”叶青慌忙跑向他老娘。 (本章完) 第34章 孝义无双叶三郎 “干什么!干什么!” 目前正处于母爱爆棚阶段的王秀兰一瞧丈夫竟然要打她宝贝儿子,顿时就炸了庙。 她急忙一个垫步冲上前,将自己那威武雄壮的身子横在这父子之间,跟只护崽儿的母老虎似的,眼睛瞪的滚圆,脸上横肉狰狞,张牙舞爪的喝道:“叶建国你动我儿子一下试试!我大嘴巴抽死你信不信?” 迫于双方悬殊的实力,叶父只得停下脚步,气急败坏的跟媳妇掰扯道:“你还护着他?这小子多败家你没看见?一盒烟就花四块钱啊!今儿要不好好教训他,他以后指不定什么样呢!” 叶母一听立马就不干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鼻子嚷嚷道:“败什么家了?他是嫖去了,还是赌去了?青子工资刚领回来就给你买了一瓶二锅头,还给家里交了三十块钱份子。” “还有他带回来的那些菜,你少吃一口了吗?吃的比谁都欢实!” “再说他上友谊商店买的这些东西,那香皂,那烟,还有那大白兔,哪样是给他自己买的?” “是,他这两天花钱是多了点,可你自己掰着手指头算算,他那些工资,有多少是花自己身上的?这孩子多孝顺啊,你特娘的竟然舍得揍他?怎么着?非得就跟后街谢老三那样,打爹骂娘你就高兴了?” “就是!”轻松的将自己一米九的身板藏在老娘身后的叶青见机探出头梗着脖子附和,一脸的委屈。 我花这么多钱,买了这么多东西,不就是想让家里人日子过的好点,开心点吗?我做错什么了? 还想揍我! 有天理没有啊! “我……”叶建国一想还真是这样,顿时无言以对。 黄婶这时也站了出来,为叶青鸣不平:“我说老叶,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火呢?我家那俩要是有青子一半好,我做梦都能笑醒,你还要打他?” “谁说不是呢,就咱们这一片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谁比得上你家青子?” “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属于是。” 街坊们纷纷挺身而出,对老叶同志一通口诛笔伐,给他臊的不行。 “青子,要不你倒插门来叔家得了,叔保证不像你爹似的。”赵铁柱也跟着凑起热闹。 “你给我滚一边去!有你什么事儿?”叶建国黑着脸喝骂道。 叶青这时见老爹有点下不来台了,赶紧从老娘身后出来,站到叶建国身边,揽着他肩膀,笑嘻嘻的递上一个台阶:“都快别数落我爹了嗷,他还能真打我啊?其实他就是被那四块钱一盒的烟吓得。” “对对对。”叶建国赶紧借坡下驴,忙不迭的道:“可不给我吓着了嘛,好家伙,四块钱一盒烟,当年皇帝老儿估计都没抽过啊。” “嗨,瞧这孩子,说你爹几句都不让。”赵铁柱媳妇李招娣笑眯眯的望着叶青,眼中满是欣赏与羡慕。 “那肯定啊,谁爹谁不心疼啊。”叶青低头看向他老子,轻声笑道:“爹,您也别气我乱花钱,我这不也是想着您为了咱这一家子挨了半辈子累,有啥好的都紧着我们,您自己都没享过啥福,就寻思买点好的让您也享受享受嘛。” “你这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被道出老父亲的辛酸的叶建国用力嘬嘬牙花子,心里感动的无以复加,要不是现在人多,他高低得抹把眼泪儿。 同时他心中是也是愧疚难当。 这么孝顺的孩子,我咋还能想揍他呢?多花点钱咋了?咱有这条件! 老叶同志叹息着抬起头,父子俩眼神交汇,真情流露,一时间父慈子孝的。 “揍性!” 叶母冷冷横了叶父一眼,晃着膀子上前两步,哼道:“走,青砸,咱不管他,进屋歇着去。” 叶小毛见气氛缓和了下来,一溜烟跑了过来,一把抢去了叶青手里的牛皮纸袋,一瞧里头有两袋糖果,顿时一阵狂喜:“我哥真买大白兔了啊!” 大白兔奶糖贵倒是没有多贵,主要是稀缺。 这东西是魔都产的,哪怕是在本地都很难买到,更别提在四九城了,也就每年节假日的时候百货公司能有少量供应,而且其中一部分还会被内部消化,只有很少一些才会流入市场。 所以普通的老百姓们很多人连见都没怎么见过。 于是乎,一听纸袋里有罕见的大白兔奶糖,院里那些孩子们立即围了过去,想要过过眼瘾。 连一些大人们也都好奇的往叶小毛那边看去。 “小毛,快给我看看大白兔什么样。” “小毛哥,给我看看呗。” 面对小伙伴的央求,叶小毛洋洋得意的从袋子里拿出那袋大白兔,高高举起来:“看吧,这就是大白兔,可甜可香了,听说一颗糖要一斤奶呢!” “臭显摆什么?” 叶青上去一把给抢了回来,直接把包装撕开,抓了一把大白兔,乐呵呵的对那帮眼馋的孩子道:“别说我抠门啊,糖不多,就一人一颗,排好队。” “谢谢青子叔!” “青子哥您真好!” “哦!我们也有大白兔吃了!” 一帮孩子顿时雀跃不已,连忙排队领糖。 李招娣一瞧,赶紧跑回家里,把正在写作业的小儿子给提溜了出来。 叶青见此也没说啥,都是院里孩子,本就有他一份的。 再说他们院儿的小孩子本就不多,不算叶小毛的话,也才五个而已,剩下那些都是跟叶青年纪相仿的,自然没他们份。 很快,他就给几个孩子发完了糖,而后又对院里的各家大人喊道:“糖没几块,就不给大人发了啊,等回头我多买点,咱大伙都尝尝鲜。” “嗐,我们这么大人吃什么糖,用不着。” 黄婶笑眯眯的望着他,毫不吝啬的夸赞道:“咱青子是真没得挑啊,孝顺又局气,这要是搁早先,最低也得有个孝义无双的名头,你就瞧好吧,回头黄婶可得给你好好踅摸个对象去。” “得嘞,那我可等着了。”叶青说着低下头,满脸笑意的望着那些分到糖的小孩。 看着那一张张捧着糖果小口小口舔着的幸福小脸儿,心里也说不出的满足。 这也算是用另一种方式来弥补他童年的遗憾了。 值得一提的是,周家的小周悦依旧很懂事,虽然她也在得到糖果之后第一时间打开舔了一口,不过扭头就去找到她娘沈文静,踮着脚尖高高举起糖果,小脸儿上笑颜如花。 “妈,您快尝尝,可香可甜了,有奶味儿!” 各位书友老爷们,给孩子点支持吧,可怜可怜孩子吧   (本章完) 第35章 鬼子进村了 “小周悦是真懂事儿啊。” 叶青喜爱的望了眼乖巧的周悦,又扭头瞅了瞅边上因为他分出去几块糖,跟个怨种似的噘着嘴,气呼呼的冲他发射着死亡凝视的叶小毛。 这是真晦气! “赶紧给我滚一边去!”他满脸嫌弃的将小老弟扒拉到一边,拎着纸袋跟着老爹、老娘进了北屋。 来到屋内八仙桌前坐下,叶青直接将已经打开袋子的大白兔奶糖都倒在了桌上,拿出两颗递给爹妈。 “你俩也尝尝,倍儿甜。” “都说这玩意儿倍儿香,今儿我也借我儿子光,也尝尝到底香在哪。” 现在家里阔了,叶母也就没像以前那样以不爱吃为借口,把好的都留给孩子,接过来拆开送进嘴里,仔细咂摸咂摸后,评价道:“还别说啊,这玩意儿确实香,又香又甜。” “是好吃,怪不得卖这么贵呢。”叶父点点头附和,又掏出兜里的万宝路烟看了看,眼神闪动了下,就把烟揣了回去,施施然起身往外走。 “你们歇着吧,我出去串串门。” 叶青看看外头的高高的日头,诧异道:“爹,这大晌午头的,您上哪啊?” “就闲溜达。”叶建国说着话便出了门,向院外走去。 “甭管他。”叶母嗤笑一声,撇嘴道:“还说我憋不住屁,就好像他能似的,老东西准是去别人家显摆那盒四块钱的进口烟去了。” “呵呵。”叶青听后莞尔的摇摇头。 叶小毛这时跑了进来,抓起桌上的一块大白兔就拆开往嘴里塞。 叶青也不理会他,拿起桌上的罐头瓶子,里头是他老爹一早用高碎泡的茶水,早已经凉透,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后,仰头就一口闷了,带着淡淡茉莉花香的凉丝丝茶水在唇齿间划过,可谓生津又止渴。 “妈!” “奶奶!” 叶青刚把搪瓷杯子放下,外头就传来二哥跟他家孩子的声音。 紧接着就听李招娣说道:“老大家跟老二家的都回来啦,快进屋看看吧,青子打友谊商店买了不少好东西呢,有特供的香皂跟大白兔奶糖,还给你爹买了一盒四块钱的烟呢!” “是嘛!”大嫂的声音中透着浓浓惊喜。 “坏了坏了,鬼子来了,唉哟,这个李招娣嘴怎么这么碎啊!快快,包给我,还有那香皂。” 叶母慌里慌张的拿起桌上的提包跟香皂站起身往里屋走去,准备先藏起来,免得被大嫂见着了缠着要。 叶小毛也反应极快,赶紧在桌上捞了几块大白兔塞进兜里。 连叶青都是拿了一块糖收起来给大姐留着,要不然等会儿大嫂进来,连吃带拿的,毛都不能给大姐剩一根儿的。 一时间几口人鸡飞狗跳的。 “踏踏踏。” 一串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紧接着就见大嫂拉着她家老大叶援朝来到门口,一进屋她就四处看,见到桌上的糖果后,眼睛顿时一亮:“青子真买大白兔了啊。” 大嫂赶紧拉着儿子上前,抓了两块大白兔,先塞给儿子一块,又拨开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随即大哥叶军抱着他家老二叶红梅走了进来,大嫂赶紧又从桌上拿起几块糖,给丈夫闺女一人一块,完了还往自己兜里揣了一块。 二哥叶兵跟二嫂俩人最后才抱着他家那大胖小子叶抗美进来。 “来,小兵,快尝尝这太白兔,真甜啊。”大嫂笑眯眯的拿起桌上最后三块糖,塞进叶兵手中,几乎是眨眼间就把这点糖给瓜分了,动作无比娴熟。 “青子厉害啊,连这玩意儿都能买到,上次西单百货卖的时候,我排了仨钟头队,愣是一块没买着。”叶兵说着就剥开了糖纸丢进嘴里。 二嫂则是剥开一颗糖后,自己小小的咬了一块儿尝尝味道,就把剩下的那段儿给了她怀里急的都要动手抢了的叶抗美,而后又将手里另一块揣进兜儿,准备留着给孩子吃。 “这还有几个水晶糖呢。”叶青见到大嫂的行为,不仅没藏着掖着,反而笑呵呵又把纸袋里的光明水晶糖倒在桌上。 他对大嫂并没什么意见。 别看她总是多吃多占,爱算计,但对叶青还是不错的。 叶青当初下乡、上学的时候,大嫂没少照顾他,基本隔一段就会给他寄一些粮票跟钱,虽然都没二嫂给一半多,可这对于宁可每次都挨老娘数落,也不愿拿出一两粮票的抠门大嫂来说,已经难能可贵了。 “哟,光明水晶糖,也是好东西啊。” 大嫂见了脸上喜气盎然,笑盈盈的在八仙桌前坐下,直接拿起袋子撕开,从里面取了一颗在手里一边端详着,一边询问着叶青能去友谊商店的原因,以及他工作的情况。 当得知叶青级别以及工资情况跟能换代金券情况后,大哥跟二哥两对儿夫妻都很为他开心。 也不知怎的,大嫂突然情绪上涌,红着眼眶拍了拍叶青的胳膊,泪中带笑:“咱家青子也是苦尽甘来了,记着当初你下乡后第一次回来探亲的时候,人都累掉了一层皮,又黑又瘦的,跟个高粱杆儿似的,心疼的我觉都睡不着。” “那确实,你大嫂每次给你寄钱、寄票回来,回回都得心疼的直打滚。” 一向少言寡语的大哥突然抽冷子来了这么一句,却自戳后脊梁。 “噗!” 二哥他们顿时被逗笑了,画面感太强了。 “信不信我把你嘴缝上?”大嫂恶狠狠的瞪了大哥一眼。 “也是苦了大嫂了,一边在炕上心疼的直打滚,一边还得往出掏钱、掏票,确实挺煎熬。” 叶青忍俊不禁伸出手,抱起大哥家小二叶红梅,用自己稍稍有点胡茬的下巴在她粉嫩的脸蛋儿上蹭了蹭。 “咯咯。”小家伙乐的前仰后合的、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这些年算是白疼你了,还敢取笑你大嫂!”大嫂羞恼交加的拧了他耳朵一把。 “疼疼疼!”叶青配合的龇牙咧嘴着。 “老大媳妇你赶紧给我撒手!干什么这么使劲!”叶母这时藏完香皂出来,一见她竟然敢掐自己宝贝儿子,顿时就不干了,赶紧上去把她手拍开。 “娘!”见她出来,大嫂连忙问道:“李姨说青子在友谊商店买的特供香皂,什么样啊?给我们瞧瞧呗。” “没有,哪来的什么特供香皂,你听她瞎胡咧咧。”叶母一脸坦然,仿佛在诉说事实。 (本章完) 第36章 要媳妇不要 大嫂这些年跟婆婆俩人你来我往的不知斗了多少回了,对王秀兰那精湛的演技早已免疫,所以压根就没信她这番话。 可既然人家不认,她总不能自己找不是? “是这么回事儿啊。”大嫂失望咂咂嘴。 对于看见钱不捡就算丢的她来说,没能在婆婆这占到便宜,是一件令人心痛的事情。 “踏踏!” 可就在这时候,大姐满脸雀跃的走进来,抬着还带着点水汽的双手,叽叽喳喳的道:“青子,你买的那香皂可真好,我用它洗完手,这手上都是花香呢。” 王秀兰脸色瞬间漆黑,这可真是亲闺女啊,专门拆你老娘台。 “娘!” 大嫂眸子缓缓转动,斜睨叶母:“您不是说没这回事吗?” “我不道啊,叶青也没告诉我买了什么香皂啊。”叶母白了闺女一眼,扭头走到二婶身前,伸手接过被她抱在怀里的大胖孙子,很丝滑的以孙遁的方式去外头找街坊们聊天去了。 “芳子,让我闻闻多香。”大嫂则笑眯眯的拉着叶芳的手闻了闻,眼睛顿时一亮,当即拉来二嫂跟着一起讨论了下这香味。 不一会儿她们就去了南屋,想看看那特供香皂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转眼间屋里就剩下叶青他们哥仨。 “来,青子,这些你收着。”叶兵这时从兜里拿出一沓钱票出来,笑道:“我听说你们单位上班得穿中山装,就跟老大商量了下,打算一块出钱给你买一身,这是我那份,二十块钱,十尺布票,你点点。” “这是大哥的。”叶军见状也赶紧从兜里拿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布包,飞快拆开从里面拿出一沓钱票,搁在叶青面前。 叶青望着眼前这两沓钱票,眸子深处的瞳孔微微抖动了下,目光温暖且柔和。 这时期一个成年人一年也才十七八尺布票,都不够做一套像样点的衣裳的,想要做一身好点的,得攒一年多票。 叶老大跟叶老二俩人现在一人给他十尺布票,也就代表着他们家最少也要有一个人一到两年内没法做新衣裳了。 内心无比感动的叶青咧开嘴角,笑着将两堆钱票推了回去:“你俩心意我领了,不过东西我就不收了。” “快拿着,跟你大哥、二哥客气什么。”叶军一把按住他的手,板着脸道:“你要不拿,我可生气了。” “就是,咱兄弟瞎客气个蛋。”叶兵翘着二郎腿,又开始搓起了脚丫子。 “不是,你们听我说完。”叶青笑呵呵的把因为是公务用装的缘故,单位可以给他们开介绍信去买衣服的事情讲了下。 “啧啧,你这单位可真是盖了帽了!”叶兵听后羡慕的都快流口水了,随即就把自己那份钱票给收了回去:“得,既然用不着,那我就省了。” “你要是什么时候需要就跟大哥说。”叶军见状也收了起来。 “三叔~” 这时,在外头跟叶小毛玩儿的叶军家的老二小红梅跑了进来,拉着叶青的手指,一脸期待的仰着头,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奶声奶气的道:“我想吃奶油冰棍儿!” “想吃冰棍儿啊?”叶青宠溺的揉揉她脑袋瓜,弯下腰把脑袋凑过去,逗弄道:“那你得亲三叔一下,亲了就有冰棍儿吃。” “木嘛!” 小红梅赶紧抱住他那大脑袋,噘起小嘴儿在他脸颊上亲了口,留下一个口水印。 “我们也要吃,三叔!” 叶军家的老大叶援朝跟叶兵家的大胖儿子叶抗美见了也连忙跑了进来,抱着他脑袋一人亲了一口。 “哈哈,好,都有!都有!” 就在叶青享受着天伦之乐的时候,他那冤种兄弟叶小毛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噘着嘴也想给他来一口。 “滚!” 叶青脸色陡然一变,赶紧直起身子闪开,随即从兜里拿出一块钱丢给他:“你领着他们去买,家里多少人买多少根儿,剩下钱给我拿回来,敢乱花我揍你!” “不能,不能。” 叶小毛欢天喜地的接过钱,立即大手一挥,喊道:“走,小的们,四叔带你们买冰棍儿去!” “买冰棍儿去喽。” 仨小家伙跟个小尾巴似的,蹦蹦跳跳的跟在他屁股后头跑出屋子。 “叶小毛你看着他们几个点,别给领丢了!”叶兵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声,然后就拉着叶青询问了一番友谊商店里的情况。 当从叶青口中了解到友谊商店中琳琅满目的商品与高昂的价格后,哥俩在咋舌的同时也不由心生向往, “也不知道我这辈子有没有机会进去见识见识。”叶兵期许道。 “会的。”叶青语气笃定,他很清楚,等到改开之后,随着国家的富强,友谊商店会逐渐对民众开放。 “叶军儿,你快看。” 大嫂这时喜滋滋的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块从叶芳那块象牙白香皂上切下来的三分之一大小的香皂,放到大哥面前:“你闻闻,是不是特香。” 叶军纯大直男一个,闻了一下就给扒拉到一边:“再香不也是洗脸洗手用的?跟咱家肥皂有啥区别?没看出啥好来。” “你懂个屁。”没收获到情绪价值的大嫂狠狠白了他一眼,抹身去五斗橱那边找了张直掉渣的粉色卫生纸,宝贝似的把那一小块香皂包了起来,收进他们来时带的帆布包里。 不一会儿二嫂也进来了,手里也拿着三分之一的香皂,跟大嫂一样,小心翼翼的包好收了起来。 显然,这姑嫂三人已经把叶芳手里那块香皂给分尸了。 看的正在外面跟街坊们聊天的叶母险些鼻子气歪,她倒不是心疼东西,就是不想看到大嫂在家里占便宜。 可木已成舟,她也没法阻止了,只能一个劲儿的冲叶芳丢白眼儿,恨不得上去拧她两下。 不过很快她的心情就转好了,就见从大嫂她们来之后就不见了人影的李招娣匆匆从外头回来,拿出一张照片给王秀兰看了看,俩人嘀嘀咕咕一阵后,就起身来到北屋,找到正跟叶军儿他们聊天的叶青。 “青子,你看看这姑娘咋样。” 李招娣将一张照片送到他面前,唾沫横飞的介绍道:“这姑娘是街道办的卫生员,不仅根正苗红,模样也俊,她对你的条件倍儿满意,现在只你要是觉得行,我明儿就把人给你领来,你俩见一面,聊一聊。” “哟。” 正处于荷尔蒙分泌最旺盛的阶段的叶青顿时来了精神,忙拿着照片仔细端详了下。 这姑娘模样挺清秀的,瓜子儿脸,一双大眼睛黑亮有神,眉毛细长自然。 “成,那明天就看看。”叶青满意的点点头,模样上还是过关的,要是性格也合得来的话,可以相处下试试。 “哎呦!” 屋外,本也打算给叶青介绍对象的黄婶急的直跳脚,这李招娣下手也太快了。 日常求票   (本章完) 第37章 炙手可热 见叶青答应满意,李招娣顿时喜上眉梢。 她没什么正经工作,就是在居委会打打杂,一个月能领个八块钱,外加一些物质上的补助。 而李招娣给叶青介绍的那姑娘则是街道办政工组组长的闺女,对方无论是父母还是本人,都挺看好叶青,如果她真能促成叶青他们俩,说不定作为媒人她还能借此捞一个正式工作呢。 这也是她为何如此积极的原因。 一旁的大嫂她们见状立即凑了过来,拿着照片看了又看,就开始评头论足。 “模样不错啊。” “眼睛好看。” “瘦了点啊,这小脸蛋儿,看着都没几两肉。” 闻讯而来的大姐在看完照片后,兴致勃勃的跟大嫂她们拉着李招娣打听起来。 “李姨,这姑娘家里都什么人啊?” “她爸是街道办政工组的组长呢,家里还有俩哥哥跟一弟弟。” “屁股大不?” “跟磨盘似的,保准能生儿子。” 嗯? 叶青悄然坐直身子,黝黑的眸子亮晶晶的,仿佛撒了细碎的星辉。 您要这么说,明儿就算单位派我去当联合国秘书长,我也得先回来瞅瞅这磨盘一样的腚得是个什么样! 叶青当即竖起耳朵,想再听听有没有什么攒劲的。 可惜叶母她们聊了几句就将阵地转移到了院里。 叶青失望的叹了口气,而后赶忙调整心态,跟大哥、二哥求教起相亲的注意事项,以及都有什么流程。 他前世今生两辈子,还就真没相过亲,也不知道有没有啥忌讳,所以还是提前做点功课比较好,免得徒增笑料。 “你得捯饬利索点。” “准备一盒好烟。” “不能多看人家姑娘啊,看多了显得没出息,让人看轻,咱可是二十一级干部,得矜持。” “还有一个最重要,切记切记,没结婚之前,千万别上手嗷,万一人家告你,容易判你个流氓罪,关你个三年五载的。” 叶军儿哥俩你一句我一句,毫无保留的传授着经验,叶青牢牢记在心底。 聊了一会儿,叶父终于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刚买完冰棍的叶小毛几个小家伙。 “哎。” 叶建国咬着冰棍儿,唉声叹气的走进屋,一脸的肉疼。 他刚刚这一圈逼装下来,爽倒是爽了,可代价也不小,结结实实的发出去五根烟。 这可是将近两毛一根儿啊,都够买一盒他常抽的战斗烟了。 是以,他此时的心境非常微妙,打个比方的话,就跟刚洗完脚似的,既有消费后的满足,又带着点对损失了钱财的痛惜。 “给你,叶老三。” 叶小毛这时来到叶青面前,将三根冰棍跟找回来的钱搁在桌上后,又扭头去给大嫂她们发冰棍儿。 这小子向来都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有事的时候哥长姐短,没事儿的时候就叶老大、叶老二、叶老三,主打一个叛逆。 叶青他们哥仨都不知道因为这个揍他多少回了,依旧屡教不改,最后也只能听之任之。 “爸。” 叶兵没啥眼力见儿,拿过一个冰棍剥开外面的包着的纸,狠狠咬了口后,笑嘻嘻的对叶建国说道:“听说青子给您买了一盒四块钱的外国烟,给我也尝尝什么味儿呗?” “少惦记我这几根烟,你这山猪也配吃细糠?” 已经没剩几根烟的叶父哪能舍得,头一甩就回了里屋,宝贝似的把烟收进了抽屉,还给上了锁,准备留着过年的时候再拿出来显摆显摆。 叶青哭笑不得的望着这一幕,这些老辈人好像都有这个习惯,有什么好的都要收起来,然后等到变质了,坏掉了,才想起来用,想起来吃。 “咱家这老头儿可真行,他那烟街坊邻居都捞着了,到自己儿子这儿就舍不得了。” 叶兵小声跟他们逼逼了几句,就叼着冰棍儿站起身,从屋里出来,准备去胡同里的几个发小那转一转,侃会儿大山。 大哥见状,也紧跟着去了外头,找自己那些哥们玩儿去了。 叶青就不行了,他那帮发小们基本都当了知青,就没急着走,陪着老爹说了会儿话后,才回自己房间去看书。 不过他这个书也没看消停,不一会儿叶红梅、叶抗美这俩小家伙就跑了进来,一左一右的趴在他腿上,嘻嘻哈哈的缠着他让他陪着玩儿。 很多小孩子就是这样,有奶就是娘,你对他们好,给他们买好吃的,他们就喜欢你,愿意跟你玩儿。 而叶青本身也挺喜欢孩子,便放下了刚看了没多久的书,哄着这俩小家伙在屋里玩了会儿,然后就沉迷在那一声声清脆又充满了童稚的三叔中无法自拔,一高兴又拿出两毛钱,让叶小毛去副食店买了几根果丹皮回来。 这几个小家伙更是爱死了他。 毕竟,谁又能不喜欢一个能让你童年不留遗憾的叔叔呢? …… 傍晚。 西边的云彩让太阳一照,跟泼了橘子汁儿似的,金红金红的,可一转眼就淡了,变成藕荷色,再一会儿就灰不溜秋了。 大嫂依旧是跟前几日那般,吃过晚饭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不仅没交饭票,还拎走了一块西瓜。 不过这一次王秀兰却没怎么生气,或者说没时间生气,匆匆的收拾完残局后,就赶紧拎着马扎出了家门,赶去参加第n次廊坊二条胡同的晚间妇女茶话会议。 自打叶青参加工作开始,这几天的晚间茶话会的主要话题人物就是她家叶老三,一个个都是变着法的夸,她倍儿爱听,是以非常热衷参与。 现在是夏天,所以她们聚集的地点就选在了廊坊二条与门框胡同交汇的丁字口那,通风凉快。 王秀兰过去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七八个人,都是住在附近的老街坊,头条的、门框的、二条的、三条的都有。 “今儿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叶母一手拎着马扎,一手摇着蒲扇,红光满面的来到人群外围。 “哎呦,王姐来啦,快坐这块,这凉快,特意给您留的位置。”叶青中午回来时遇见的耿姨笑么呵的指了指身边的空位示意了下。 “得嘞。”王秀兰拎着马扎就挤了过去,当仁不让的在这个位于风口的黄金纳凉位置坐下。 以前她可没这个待遇,是这两天才开始有的,也就是说叶青参加工作以后。 这也算是母凭子贵了。 “正说你们家青子呢。”一住在门框胡同的大姨满脸羡慕的对她说道:“听说他今儿给你买了一人造革的包?” “嗐,可别提了,我当时怎么拦都拦不住,都要气死我了,花八块钱买它干啥?一点不实用。”叶母眉头轻蹙,很是嫌弃的样子。 “嚯,这么贵呢?”另一位大姨惊讶道。 “嘿,这才哪到哪啊,青子今儿还去了友谊商店,买了不老少东西,都是给他妈、他爸他们的,自己一样没买,是真孝顺啊。”坐在一旁的李招娣满口称赞着。 耿姨这时意有所指的道:“您家青子真是没得挑,可得给他找个好媳妇啊,像那些不知根知底的可别乱找。” “耿姐,这您就甭操心了,我今儿已经给青子介绍一个了,就咱街道办政工组组长家闺女,明儿俩人就见面。”李招娣笑的颇为得意。 “啥?” “这么快?” 周围这些大婶子、小媳妇们一听,好几个都坐直了身子,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她,充满了敌意。 她们这两天正在合计要把哪个亲朋好友家的孩子给叶青介绍呢,没想到李招娣动作竟然这么快。 这些人顿时就急了。 叶青这么好的小伙可是难寻,可不能便宜了旁人啊! 于是乎,这帮人也没心思开茶话会了,纷纷找借口离去,甚至连家都没回,直接就去了亲戚朋友家说媒。 也是在这一夜里,叶青孝义无双的名号在附近这一片飞快的传播开来,甚至还将那些关于他尿裤子的谣言给盖了过去。 算是意外之喜。 (本章完) 第38章 我要进步 说起七十年代的爱情,大多数人第一想法便是纯真、浪漫等诸多美好的词汇。 而事实上也基本是如此。 这年头大家都不富裕,三转一响就是顶尖的彩礼,所以当物质无法成为婚姻筹码时,情感本身就成为了最重要的条件。 买一包三分钱的瓜子,在筒子楼屋顶看看星星就能许下终身。 没有钻戒鲜花,但有用子弹壳打磨的戒指,用工厂车床车出的心形铁片,用劳保手套拆线重织成的情侣围巾,用树皮刻的情书…… 这种因陋就简的浪漫反而比后世消费主义爱情更让人刻骨铭心。 这时期的爱情也是羞涩的、含蓄的。 情侣之间连牵手都要躲着人,甚至拍结婚照时,两人肩膀都隔着一拳,直到摄影师喊靠近些,姑娘才会红着脸挪半寸。 叶青就非常期待获得一段有着精神共鸣的纯粹爱情。 他这两世里,今生还是个菜鸟,连姑娘的手都没拉过,甚至暧昧对象都还来得及找一个。 至于前世那就更别提。 在那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爱情竟然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一千块钱你最多就能谈一个钟头,有些人甚至可能十分钟都不到。 想要过上一辈子,你最少也得拿个百十万出来,房子、车子、彩礼,少一样都不好使,完了每天还要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若是中途不续费,转头就能踹开你继续待价而沽。 “也不知道今天相亲那姑娘性格怎么样。” 清晨,被生物钟叫醒的叶青怀揣着对邂逅一段美好爱情的期许,干劲十足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穿好衣裳,上厕所,洗漱,他便开始日常晨读。 许是心情有点亢奋的缘故,叶青今日早上学习的效率非常高,都还没到六点,就完成了他给自己设定的目标。 而后他也没继续学,合上书本就起身从屋里出来,准备去透透气,活动活动身子骨。 “青哥。” 郑华文这时正巧提溜着一只手提包从月亮门后出来,见到叶青后,忙屁颠颠的跑了过来,掏出烟递给他,脸上神情带着几分雀跃:“那天晚上跟您聊完,我回去想了很多,可谓是受用颇深,也试着按照您的那些话做出了改变,效果也出奇的好,昨儿下午我们主任还夸我了呢。” “有用就好。”很清楚自己之前那几句鸡汤只是一些虚大于实的话而已的叶青心虚的笑了笑,转而问道:“你这么早干嘛去啊?” “等会儿粮库那边要往我单位送货,我替我们主任过去交接。” “啊,那赶紧着,别晚了。” “唉,我先走了,等回头有空了我再找您聊聊。” “成。” 郑华文乐颠颠的向外走去,还很热情的跟街坊们打了声招呼。 “黄婶淘米呢。” “唉,上班啊,华文儿。” “上班儿,走了,李姨。” “郑主任家这老二这两天是怎么了?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那家伙傲的,就差用鼻窟窿看人了,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黄婶狐疑的望着走出院子的他。 “嘿,您还不懂嘛?有时候男人的成长就是一宿的事儿。”李招娣神情中露出一抹暧昧。 “还真别说啊,真有可能。”黄婶目光一亮,熊熊的八卦之火燃烧了起来,开始无端揣测:“那你说能是谁家姑娘?这胆子也太大了,都还没结婚就那个……” “嗐,年轻人把持不住还不正常?至于说是谁……我估计可能是副食店那个收款员,华文儿这小子不是一直缠着人家嘛。” “那姑娘看着挺稳重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 叶青听了几耳朵后,偷偷冲这俩老娘们丢了个白眼过去,他现在算是明白自己被人灌大粪的谣言是怎么来的了。 真是捕风捉影,张口就来啊! 人郑华文就跟你们打个招呼,就能扯到人家跟小姑娘睡觉。 知不知道多少人毁在你们这些老娘们那张破嘴里?下头! “你俩说什么呢?” 就在这时,刚把窝头放进蒸锅的姨圈扛把子王秀兰同志晃着膀子来到水池边,兴致勃勃的加入了话题中,待明白怎么回事儿后,立即信誓旦旦的给添油加醋一番。 “我都看见他们俩钻小树林了!” 啧! 转眼间从受害者变成造谣者家属的叶青没法再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了,满头黑线的扭身回了房间。 算了算了。 老娘这帮中老年妇女们也没什么文化,又整日操劳家务,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聊聊八卦了,随她去吧。 叶青哭笑不得的坐在椅子上,找出单位的学习资料看了会儿,外面就传来了王秀兰的呼喊。 “吃饭了。” “来了来了!” 屋内,叶青、叶芳、叶小毛姐弟三人就跟被猪倌儿召唤的猪崽儿似的,立即放下手里的事情,忙不迭的从屋里出来。 待吃过饭后。 叶青便拎着包出了家门,坐公交赶往单位,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额,还是看书…… “你笑的好骚啊。” “什么?” 晌午,业务科办公室里,刚走神想了下晚上相亲的事情的叶青茫然的抬头,看向对面的丁瑞:“你说啥,丁哥。” 丁瑞探头过来,一脸猥琐的道:“你刚才笑的有点骚啊,是不是想哪家姑娘呢?” “龌龊!” 叶青面容一肃,挺直腰杆,声音铿锵有力:“我刚刚是在思考如何为建设社会主义国家添砖加瓦。” “快滚犊子吧!”丁瑞白了他一眼,正要追问,外面就响起了午休铃。 “叮铃铃。” 听到声音,作为干饭人的他也没心思管叶青到底是想谁家大姑娘,还是谁家小媳妇了,立即取出饭盒,起身与叶青向外走去。 俩人刚到门口,叶青师父白峰突然在后面喊道:“青子,你过来一下。” “来啦。” 叶青忙应了声,扭头跟丁瑞道:“你先去吧,丁哥。” “我给你占个位置。”丁瑞应声离去。 叶青则扭头来到刚刚从位置上站起身的白峰身前,好奇问道:“怎么了,师父?” “跟您聊点事儿。”白峰随手将饭盒递给他,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嘴皮子轻轻开阖,带着些许的鼻音,更像葛大爷了:“你想不想早点上手业务?” “肯定想啊,我可太想进步了,师父。”叶青闻言眼睛一亮。 “你怕累不?” “师父,您忘了?我进培训班之前,可是在陕北插队两年半的,我什么苦,什么累没吃过?只要能让我早点上手,吃点苦算啥。” “哈哈,差点忘了,那成,我就跟您说道说道。” 白峰对他的回答很满意,笑说:“这不秋季广交会快到了嘛,物资管理处最近正在加紧检验下面公司送来的样品,现在人手上有点不足,我寻思让你主动申请过去帮着一块忙活忙活,这样不仅能赚个好名声,也能借着机会也好好熟悉一下咱们的产品,一举两得,怎么样?” “我去,等会儿我就找处长申请去。” “别急,等下午上班了,我带你去。到时候你可要好好学习,等差不多了,我再带你熟悉下业务,争取让你能在广交会时上手。” 求票啊   (本章完) 第39章 开心的老丁 进口大楼食堂。 终于细嚼慢咽的吃完了午饭的白峰很自然的将空饭盒放到叶青面前,老神在在摸出烟点了根烟,翘着二郎腿儿,对他叮嘱道:“下午我提前来,你早点去办公室等我,我先带你去夏处那。” “好,我知道了,师父。”早就吃完了的叶青点点头应声,拿起自己那个装满了往家里带的菜的饭盒跟师父的空饭盒,去水池那边洗刷。 弄好后,他没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去了进口大楼后面的那片由七栋各式小楼跟一些平房组成的大院。 这个大院名叫路西大院,与对面的朝阳庵大院一样,也是进口大楼的家属楼之一,同时也是进口大楼里各大公司的单身宿舍。 路西大院的一号楼的一层,被管理处一分为二,西半部当时是大楼医务室,职工和家属有个小病都在医务室看病拿药,医务室的大夫和主要人员都是从各地医院调来的大楼职工家属,非常正规。 东半部则是大楼内部招待所,主要接待各地省市分公司出差人员。 叶青来到路西大院后,就径直的走向一号楼的医务室,准备来给他头上的伤口换药。 他之前已经来过这边一次,所以已经熟门熟路。 到地方后,就径直来到左手边的值班室,找到屋内一名正一边摘豆角,一边与坐在她对面的护士聊天的妇人,道:“程姐,又得麻烦您了。” “小叶来啦,坐这儿吧。”程姐笑眯眯的站起身,指着身旁的一个板凳。 “唉。” 叶青走上前,冲那位不认识的小护士笑了笑,将手里的饭盒搁在桌上,在板凳上坐下。 “又给家里带菜了。” “是,我看今儿这爆三样不错,就打了一份,回去给我爸下酒。” “你这孩子可真够顾家的。” 程姐手都没洗,更没带手套,说着话就把叶青头上的纱布拆掉,仔细看了看伤口后,笑道:“伤口恢复的不错,等会儿我再给你开两天消炎药,两天后你再来一次,就能把线拆了。” “唉,麻烦您了,程姐。” “客气啥,都一个单位的。” 程姐动作很麻利,三两下的功夫就给他换好了药,重新缠上纱布,而后坐回座位,拿出三联单给他开药。 写到一半时,她突然停下动作,抬起头笑问:“昨儿来了一批山楂丸,你要点不?” “来点也成,回去给我老弟当零嘴儿。”叶青点头道。 山楂丸是一种健胃消食的保健药,主要成分就是山楂、六神曲、炒麦芽、蜂蜜这些,味道酸酸甜甜的,跟果丹皮很像,所以这一时期的很多各单位职工都喜欢以各种理由开点免费的山楂丸回去给孩子当零嘴儿。 这属于是一种公开的薅社会主义羊毛的行为。 “那就给你开二十颗吧,管理处刚下的规定,一个人每月最多就二十。”程姐嘴上解释着,手上动作不停,唰唰几下就给开好了药,随即撕下一页,递给对面正偷偷打量叶青的小护士。 “别看了,领他那要去吧。” “说什么呢,程姨,我看什么了!”小护士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羞答答的接过单子跑出了值班室,不一会儿就拿了一个牛皮纸包回来交给叶青。 “谢了。” 叶青客气接过,又跟程姐道了声谢,便拿着药跟饭盒离开了这边。 少顷。 他回到科室。 先把白峰的饭盒放回去后,又把自己的饭盒收进储物柜,叶青拎着那包药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将纸包放在桌上打开,准备把消炎药吃了。 “嗯?” 不成想,他方一打开纸包,就见到了里面有张纸片静静地躺在众多山楂丸中。 叶青拿起那张纸片瞧了瞧,发现竟然是张手写的电影票,地点位于附近的计委礼堂,时间是今天晚上八点,上头还盖着计委后勤处的印章。 显然,这张电影票不是误放的,所以……八成是那小护士馋他身子了,想约他看场电影,试试能不能升华一下革命友谊。 “啧啧,看来这时候的小姑娘也不都保守啊。”叶青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便将电影票搁到了桌上,并不打算赴约。 哪怕他今晚上没有跟人约好要相亲,他也没打算去,那个小护士干巴巴瘦的,身上都没有二两肉,而且还有点龅牙,连印象关都过不去。 是以,他转眼就把事情抛到了脑后,从纸包里拿出消炎药吃了后,又将剩下的药包好收进提包,就找来学习资料专注的看起了书。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快到下午上班时间。 回宿舍睡了一觉的丁瑞这时打着哈欠回来了,坐下跟叶青聊了两句后,见他桌上放着一张计委大院的电影票,颇为诧异:“你这票打哪弄的啊?我托好几个人都没要到!” “路上捡的。” 叶青没说小护士的事儿,免得传出去后对方尴尬。 “嘿!”丁瑞闻言一乐,忙道:“那你应该不打算去看吧?” “那肯定的,电影八点才放,看完都快十点了,我怎么回去?”叶青立即猜到他这是想要这张票了,可又不好明说电影票的来源,只能吓唬道:“你也别去了,丁哥,万一碰见丢票的人咋办?” “碰见就碰见,他还能咬我?”丁瑞却不甚在意,美滋滋的把票揣进兜里:“既然你不去,那这票我就要了,听说他们今天放地道战呢。” 叶青还要再劝,白峰就来了,也没进屋,直接在门口冲他招招手:“青子。” “唉。” 他连忙起身,对丁瑞道:“丁哥,我劝您还是考虑考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言罢,叶青便匆匆离开,待与白峰汇合后,俩人就去了处长办公室,找到夏志宏,跟对方讲了下来意。 “很好,不愧是总结出忠诚、使命、奉献这六字真言的人,叶青同志的觉悟果然很高啊。” 夏志宏听后,对本就印象不错的叶青愈发欣赏了,当即点头道:“这事儿我同意了,老白你现在直接带他去物资管理处的质检科就成,等会儿上班了我再去跟他们处长打个招呼,咱帮忙归帮忙,但这个忙不能白帮不是?” “那成,我们就先过去了。” “去吧。” (本章完) 第40章 师徒父子 叶青与白峰从夏志宏那里出来后,就径直的往位于同楼层的物资管理处的检验科而去。 白峰走在前头,背着手,迈着八字步,轻声对他叮嘱道:“到了那边别光顾着傻干活,记住你过去的主要目的,是去学习产品知识的。” “我明白,师父。”叶青点点头。 “另外,他们要是欺生什么的,你也甭惯着,咱是来帮忙的,又不是他们科的,大不了不伺候儿了,你也甭怕领导有什么意见,有师父给你托底呢。” “唉。” “要多学多看,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他们要是不告诉,你就记下来,回头来问我。” “得嘞。” 叶青莞尔的瞅了眼跟个老父亲似的,絮絮叨叨的白峰,再一次的切身的感受到那一句从千百年前传承下来的师徒如父子的含义。 俩人就这样一个说一个听,很快便来到了检验科的科长办公室。 “咚咚。” 敲开门进来,里头坐着的三个各科科长一瞧是白峰来了,都非常热情的招呼起来。 “哟,白师傅怎么来了,快坐。” “正好得着点好茶,我给你沏点。” “别忙了,我找老费有点事,完事就走。”白峰轻轻摆了下手,带着叶青来到检验科科长,费振轩面前,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个子不高,头发斑白。 “什么事儿啊?白峰。”费振轩拉来一张板凳过来,又打量了下跟在一边的叶青。 “这不嘛,听说你们检验科最近有点忙不过来,到处借人手,正好我这新收个徒弟,想着他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送你这帮帮忙,好好锻炼锻炼。”白峰拿出烟散了一圈。 “哎呦,还是你惦记老哥哥我啊!” 两天正为人手不足的事儿发愁的费振轩闻言眼睛猛地一亮,热情万分的拉着白峰坐下,又上下打量了人高马大的叶青几眼,面上笑意浓郁起来:“小伙子体格不错嘛!” “您好,费科长,我是叶青。”叶青冲他露出一抹笑颜。 而后白峰又与屋里这几个人聊了几句,不一会儿下午的工作铃就响了起来,便站起身对费振轩道:“老费,我徒弟可就交给你了,他要是在你这受委屈了,我可不饶你。” “你可快得了吧,就你徒弟这体格,谁敢欺负他?”费振轩一脸好笑的站起身,陪着白峰往屋外走去。 叶青见状也跟着往出送了送。 白峰从屋里出来后,扭头看向在他眼中还是个身高一米九,体重一百七的大孩子的徒弟,开了个半真半假的玩笑:“要是受欺负你就抽丫的,听见没?青子。” “呃……听见了,师父。”叶青哭笑不得。 “你可快走吧,不就来我这帮个忙嘛,到你这跟特娘的送土匪窝里似的。”费振轩黑着脸一把将他推走,随后招呼了叶青一声,带着他下了楼。 少顷。 俩人就来到位于进口大楼后身的联排小平房外,检验科的检验室就设在这边。 “这几间房子都是咱们公司的检验室,里头都是打通的,其他门也都封死了,就这个门能进出。”费振轩口中介绍着,带着叶青来到一间屋子门口。 这个大门明显是后期加宽过的,左右各一扇对开的实木门,表皮刷的绿漆,其中一扇门上还挂了一个闲人免进的白底黑字的木牌。 费振轩也没敲门,直接拉开一扇虚掩着的大门,带着叶青走了进去。 里面空间将近三百平,摆放着许多检验设备与工作台,有差不多二十人在其中忙碌着。 “看见那个门了吗?”费振轩这时指了指屋子最里面的一扇门,警告道:“那里头是做化学原料检验的,有的时候会检验一些掺杂有毒有害物质的原料,所以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千万不要进去。” “唉,记着了。”叶青打量了那紧闭的小门一眼,把他的话牢牢记在心底。 “跟我来。” 费振轩又带着他往里走,来到一位正在工作台上摆弄一条自行车内胎的中年妇人身旁,道:“尹组长,先停一下,我给你带来个帮手。” “哎呦!您可算给我安排人了。” 妇人连忙停下手中的事情,转过头来,她看模样应该有四十出头,身形微微有点发福,左边嘴角上长着一颗标准的媒婆痣,非常引人注意。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尹兰同志,我们检验科二组的组长,这小伙子叫叶青,业务处老白新收的徒弟。” “尹组长。”叶青笑着招呼了声。 “小叶这体格不错啊!”尹兰笑呵呵的上下打量着他,眼神越来越亮。 “叶青就交给你了啊,他才参加工作,什么都不懂呢,太危险的工作别让他碰。”费振轩这时叮嘱道。 “放心吧,这点事我还能不懂?” “那行,我就先走了,小叶你要是有什么情况可以直接去找我。” 费振轩又跟叶青交代了句,便背着手慢悠悠离去。 待他走后,叶青立即主动询问道:“尹组长,您看我该干点什么?” “你先等一下啊,小叶。”尹兰瞅瞅他那壮的跟牛似的大块头,扭身冲一名拿着卡尺测量什么东西的小伙喊道:“小张,你来一下。” “来啦。”小张忙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快步小跑过来:“什么事,组长?” “那什么,你跟叶青你俩去趟仓库,把单子上的东西都领回来。”尹兰将一张清单交到他手上。 “知道了。”小张有些不情愿的接过单子,扭头看了叶青一眼,有气无力的道:“走吧,兄弟。” “好。”叶青笑着点点头,跟着他来到门口,一人推着一个平板手推车从屋里出来,前往位于大院东北角一间专门用于存放化工公司产品的仓库。 “哥们你是哪个科室的?” “业务处,业务科。” “哟,业务员啊?厉害!” “嗐,我这才参加工作,啥都不懂,厉害啥啊。” “那也是懂外语啊。” 俩人随口闲聊着,没多久就到了仓库。 而后小张去找到库管,将手里的单子交给对方,把上面的记载的物品领了出来。 东西不少,俩人一趟没拉了,又跑了一趟才把东西全拉了回去, (本章完) 第41章 真不白帮忙 “哎呦喂,可累死我了。” 将最后一箱东西搬进检验室后,小张哀嚎着坐到一个箱子上,又是捏肩,又是敲腿儿的,一副累的不轻的样子。 反观干的活最多的叶青,却跟没事人一般,大气儿都没喘一口。 就他们刚刚干的这点活的劳动量,与他在陕北插队的生活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陕北那黄土高原非常缺水,叶青当初落户的大队离最近的水源要两三里地,平时光吃水他一天就得跑上两个来回。 尤其是春耕的时候,甚至还需要挑水灌溉,一副担子两桶水,加一块六七十斤,一跑就是大半天。 更不要说挖水渠时推土扛沙了,那比挑水还要累,就小张这种,过去不用半天就得累的喊娘。 “走,张哥,抽根烟歇会儿。”叶青还是懂些人情世故的,虽然不累,但为了不让小张显得太废物,他也第一时间没去找尹兰领工作,而是拉着他一块去外面抽了根烟,缓了缓才回去。 “尹组长,东西都拉回来了,您看还要我干什么?” 尹兰瞧着脸不红,气不喘的叶青,再看看已经回到自己工作台,正叉着腰擦汗的曾经的助手小张,顿时一脸嫌弃。 随即她又笑容满面的对一看就是条好牲口的叶青道:“你就给我打下手吧,先去把你们领回来的那些产品里的自行车内胎都拿过来。” “好。” 叶青转头来到门口,从他们搬回来的一堆箱子里找到装着来自全国各地工厂生产的自行车内胎的箱子,轻飘飘的抱起来拿到尹兰的工作台旁,放到地上。 “都拿出来,先检查下外观,看有没有气泡、杂质、裂纹,然后再看气门嘴跟胎体粘合的牢固不牢固。” 在尹兰的指导下,叶青跟着她一起逐个的检查了一番内胎外观,期间询问了一些不懂的地方,尹兰也都悉数告知。 俩人最后忙活了小一个钟,最终找出了两个不合格的样品。 紧接着就到了牲口上场的时候了,叶青拿着打气筒跟压力表,给足足六十多条样品内胎挨个打上气,用来测试气密性。 这个活工作强度大了点,不过也只是让他有些微喘而已。 “小叶这体格真够好的。”尹兰瞅着撅着腚打了半天气,却依旧腰杆笔直,锤都没锤一下的叶青,嘴角的媒婆痣不安分的抖动了几下。 “都是下乡的时候练出来的,那时候挖土刨坑,一干就是一天。” 叶青说着抱起几个打好气的内胎,放入边上的一个装了一半水的大木盆里,询问道:“尹组长,测试气密性就只是简单的泡水看漏气不漏气吗?” “还得放一天,看气压剩多少,损失小于百分之十就合格。”尹兰笑盈盈的走上前,拿着一条车胎沉入水中,约莫半分钟后,见没有漏气,才拿出来挂到一边的架子上,留着作观察。 接下来他俩就一直重复着这个工作,等把所有自行车胎都在水里泡了一遍,下班时间也基本快要到了。 “行了,今儿就到这,明儿再继续。” 尹兰拍拍身上的灰,满意的看了眼踏实肯干叶青,觉得还是这种壮小伙好用,组里那些要么老莫咔饬眼的,要么瘦的跟刀螂似的家伙,跟他比差远了,就没一个中用的。 这时她见发现叶青身上的衣服有点脏了,想了想便去了不远处的一个架子上拿了两块都被削掉一部分的灯塔肥皂回来,笑道:“你这衣服是在我们这弄脏的,我们得负责,这俩肥皂你拿走,回去洗洗。” “这……不好吧。”叶青有些迟疑。 “有啥不好的,都是检验过的样品,没啥用了,你不拿也是便宜别人。” 尹兰不由分说的把肥皂塞给他,又随口闲聊起来:“可惜啊,咱是化工公司,要是在出口大楼那边的土产公司,咱还能往家带点瓜果梨桃什么的。” “呵呵,各自有各自的好,保不齐他们还羡慕咱们有肥皂呢。”叶青还挺知足。 “倒也是,没想到你一个小年轻,看事儿还挺明白。”尹兰笑道。 “尹姐。” 这时,一青年男子拎着个布袋子走了过来,笑问:“你们组上午检验的磷肥给我装点呗?我家那条狗岁数大了,有点缺钙,拿回去给它补补钙。” “那边呢,自己拿去。”尹兰抬手指了指几个堆在不远处的袋子。 “得嘞。”男子立即走了过去。 不明所以的叶青眨巴着眼睛,黝黑的瞳孔里全是茫然之色:“尹组长,磷肥吃了还能补钙呢?” “直接吃肯定不成,得处理一下,而且人最好别吃,杂质太多。”尹兰笑着解释了下,抬手看看时间,道:“行了,也快下班了,你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明儿八点左右过来就成。” “成,那我先走了。”叶青点点头,转身带着两块残缺的香皂从检验室离开,往进口大楼那边走去。 等他来到楼门口,下班铃声就响了,紧接着就见一大群人从楼内涌出,跟丧尸出笼似的。 叶青只得停下脚步,等人少点了才上楼,半路上还遇见了他师父。 白峰立即停下脚步,询问道:“在那怎么样啊?” “挺好的,工作没多累,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叶青忙拿出烟给他师父敬了根。 “有不懂的吗?”白峰接过烟问道。 “暂时没有,尹组长挺好说话的,有疑问了,她当场就会告诉我。” “你在尹兰那组?那看来这事儿保不齐要一举三得了。” “啥意思啊?”叶青不解的道。 “回头你就知道了。”白峰笑眯眯的抖抖烟灰,摆手道:“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你不是还要赶公交吗?” “哎呦,您不说我都忘了,我得赶紧走了,师父。”叶青也想起了晚上还要相亲,慌忙跑上楼,拿上自己的东西后,又火速赶往公交站。 时间刚刚好,他到了没一会儿车就来了。 上车晃荡了四五十分钟,六点多钟,叶青准时回到家,正在院里跟人聊天的叶母见他身上灰扑扑的,赶紧迎了上来:“你这身上怎么搞的?” “今天去检验科帮忙干了点活。” 叶青把饭盒跟尹兰给的两块肥皂递给她,解释了下:“这肥皂是检验科那边的样品,检验完了就没什么用了,给我拿了两块。” “哎呦,正好,家里肥皂要没了呢,省着买了。”叶母眉开眼笑的接过来,又打开饭盒看了看,也没说什么,扭头走向房间。 一旁的几个街坊看的分外眼热。 好家伙! 真是回回都不空手啊! (本章完) 第42章 叶小毛挨揍 叶青刚一回到房间,就见到叶小毛坐在他书桌前,眼珠子贼溜溜的乱转的盯着摆在桌上的三只空汽水瓶。 他大为疑惑:“嘛呢你?” “啊,没事,我没事。”叶小毛慌乱的从椅子上起身,抱起桌上的汽水瓶,往床边走去。 叶青也没多想,随手将提包放到桌上,就开始脱身上有点脏了的衬衫,口中询问道:“那汽水瓶你怎么还没换去呢?想留着下崽啊?” 叶小毛背过身蹲下,将汽水瓶塞进床底下,眼神躲躲闪闪的:“我怕钱到手留不住,想缺钱了再换。” “呵,还有点自知之明。”叶青嗤笑一声,便没再多理会小老弟,脱掉衬衫后,他习惯性的将衬衫挂在椅背上,留着大姐回来洗。 而后抹身来到脸盆架前,端起那个已经掉了好几块瓷的搪瓷脸盆,将毛巾搭在肩膀,又把架子上的肥皂拿在手上,便光着膀子去了院里水池那边,准备好好洗一洗,为等会儿相亲备战。 随着叶青从屋里出来,院里那些原本还在聊天的小媳妇跟大婶子们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他,眸子亮闪闪的,荡漾着水光。 完美的倒三角身形,腰部肌肉紧实有力,宽阔的肩膀和隆起的胸肌形成鲜明对比,展现出惊人的体态美,手臂上的肌肉如同缠绕的钢索,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真儿真儿的是一头好牲口啊! 在她们注视下,叶青端着脸盆慢悠悠的来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 往盆子里接了点水,他先细细的洗了下脸,又打湿毛巾擦拭了一番身子,菱角分明的肌肉块渐渐地蒙了上一层水光,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那肌肤竟然泛起了金光,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好似铜浇铁铸一般。 看的几个街坊眼睛都直了,都有些合不拢嘴。 女人也好色,而且色起来比男人还在上…… 不多时,叶青擦洗好,端着东西晃着膀子回屋。 “啧啧,青子这身板,壮的跟牛似的!”黄婶盯着他宽厚结实的背影,忍不住赞叹道。 李招娣眉眼中荡漾着别样的笑意:“是啊,不耕地可惜了。” “估摸一晚上就得耕它个十亩八亩的。”后院郑家大儿媳妇掩嘴笑道。 “十亩八亩还得了?地都得耕废掉!” “您见过谁家地能耕坏?” “那您见过耕十亩八亩地的牛?” 叶芳这时挎着帆布包从外面回来,听了一耳朵,好奇问道:“耕什么地啊?咱这块有谁又要下乡了吗?” “没啥,就是闲聊。”李招娣心虚的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芳子今儿回来挺早啊。” “正好有一同事来这边串门,我就坐她自行车回来了。”叶芳展颜一笑,明艳如花,随即抹身回了屋。 叶青此时正撅着腚从放在床底下的行李箱里找衣裳,听见动静回过头,诧异道:“姐,我那件海魂衫您给搁哪了?我咋没找到呢。” “就在箱子里啊。”叶芳闻言走上前看了眼,满脸无奈的欠下身随手从叶青翻的底朝天都没找到的箱子里拎出一件儿海魂衫丢给他。 “我也是服了你,回回都这样,这不就在眼巴前儿吗?” 叶青茫然的看着手里的衣裳。 他家总会发生这种情况,而且还不止他自己,叶建国跟叶小毛也是如此。 很多他们掘地三尺都找不到的东西,王秀兰跟叶芳一来,就能很轻易的找到,而且还是从他们翻找过的地方,导致他们总被骂睁眼儿瞎。 “我咋就没看见呢?”叶青挠着头站起身,便拿着衣裳往身上套。 “砰!” 他刚把衣裳穿上,都还没来得及捋一捋衣服上的褶皱,刚回屋的叶芳突然暴力一脚踹开里屋房门,手里倒拎着鸡毛掸子,脸色冷的吓人,跟蒙了一层寒霜似的。 叶青与叶小毛兄弟俩一瞧,顿时一激灵。 大姐很少发火,但发起火来却要命啊! “踏踏踏……” 叶芳冷冷扫了这哥俩一眼,跨步来到门口,先将房门关上,并插上了门划儿。 这是要关门打狗啊! 叶青咽了口唾沫,心里迅速把自己这辈子干的坏事都想了一遍,脑门上也不自觉的冒出了冷汗,默默地将叶小毛掩护在了身前,颤声问:“咋了,姐?” “你去我房间了?”叶芳冷声质问道。 “没有啊,我可没有,您不都看见了吗?我这才回来,衣裳都还没来得及换呢,老娘可以给我作证!”叶青急忙道。 “那就是你了?”叶芳恶狠狠盯着叶小毛,澄澈的眸子中凶光四射,跟炸了毛的三花猫似的:“你偷看我的信了?” 叶小毛哭丧着脸,腿肚子不住的打着哆嗦:“我……我就是想看看您那有没有糖了,不是故意看您信的,而且我也没看几眼。” “不是故意的它能自己从信封里跑出来?”叶芳顿时气急,抡起鸡毛掸子劈头盖脸的抽了上去,全然不顾掩护在叶小毛身后的叶青。 “滚一边去!” 叶青脸色大变,生怕被误伤,急忙把叶小毛推了出去。 “啪!” “啊呀!” 叶芳手里的鸡毛掸子结结实实的抽在叶小毛的脑袋上,挨打经验丰富的他在惨叫的同时,立即抱头蜷着身子蹲下,将后背朝向她。 “啪啪啪!” 这小子皮糙肉厚的,叶芳狠狠抽了几下后,觉得不解气,又抬脚往他屁股上踹了一下。 真·脚踏实弟! 叶青见此眉头微微蹙起,望着怒气勃发的叶芳若有所思。 上一次见大姐发这么大火,还是初恋被叶小毛无意拆散的时候。 所以,究竟是什么信,把一向好脾气的大姐气成这样? 有点不对劲儿啊! 叶青目光闪烁了下,便上前拦住大姐,劝道:“行了,姐,再打就打坏了,教训教训得了。” “哼。”叶芳这才停下来,冷着脸冲着叶小毛警告道:“你再敢乱进我房间乱翻,我打死你!” “不敢了,我不敢了,姐。”叶小毛慌忙保证。 “哼!” 叶芳这才饶过他,抹身回了自己屋,不一会儿端着脸盆出来,还顺手将叶青挂在椅背上的衬衫拿上,去了水池那边。 等她出去后,叶青拉起叶小毛,鬼鬼祟祟的看着外面,小声问道:“那信上什么内容?把大姐气成这样。” 叶小毛龇牙咧嘴的揉着脸颊上的一条清晰的红印儿,道:“有些字儿我不认得,就知道那信是从一个叫贵州的地方寄来的,信里头也没说啥,就是说那边的山水多好多好啥的。” “贵州?”叶青脸色一变,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又急忙问道:“落款是谁?” “姓陈,另一个字儿我不认识。” “他妈的!我说大姐怎么一直不找对象,合着是跟这孙子还有联系呢!这特么不麻子不叫麻子,坑人嘛,”叶青当即破口大骂。 求票求票,走过路过的叼大的好心人啊,可怜可怜孩子吧!   (本章完) 第43章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大姐 前面有说过,叶芳曾经有个处于萌芽阶段的初恋,因为叶小毛的胡闹,俩人闹掰了。 后续那个人又因为一些事情下了乡,自此之后大姐就一直没找过对象。 这件事本来叶青都没当回事,只是以为大姐暂时还没忘干净那孙子,等时间长了慢慢事儿也就过去了。 直到今天,听到叶小毛说出那封信的一部分内容,他才终于明白,合着是因为大姐还一直跟那个人有着联系,使得她对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抱有希望,所以才一直不肯找对象,再等对方。 而叶青之所以骂娘,是因为他很清楚,叶芳跟她那个初恋之间基本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等了也是白等。 这一时期知青想返城,困难非常大,要么通过招工,要么病退、困退,或者是像叶青一样,通过推荐去上学什么的。 而这些途径,每一种的考察都非常严苛,而叶芳的那位初恋的身份又有点特殊,所以这些方法基本跟他是无缘的,想要返城,估摸需等到改革开放后。 也就是说,最乐观的也是七八年的年底才能回来。 如果叶芳那个初恋能像叶青一样,知道等到七八年会迎来大规模知青返城,兴许他还能坚持住。 可关键是他并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那家伙坚持几年看不到回城的希望后,会心灰意冷的在当地找个对象结婚落户。 这也是很多大龄知青的选择。 而叶芳要面对的结果很可能就是苦等数年后,等来了一纸书信,告诉她找个好人嫁了吧…… 到那时,耽误了青春不说,大姐也肯定会非常伤心,甚至都有可能得个抑郁症,寻死腻活什么的…… 这种情况在那一时期也不是没少发生过。 叶青越想越揪心,越想越害怕,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可不能让大姐出事儿。 哪怕只是有可能也不成! 他凝眉思忖了好一阵后,转头看向一旁哼哼唧唧的叶小毛,小声道:“帮我个忙,明儿我下班之前把大姐那些信找出来,给我看看。” “我可不去!”刚挨完打的叶小毛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道:“大姐知道了非得打死我不可!” “给你五毛钱。”叶青微微一笑,身后那道被夕阳映照在灰白墙壁上的扭曲影子好似一头正在诱骗小红帽的大尾巴狼。 叶小毛一听顿时犹豫起来,整张小脸儿都皱巴到了一起,五毛钱对他来说可不是小数目,活了这么大,他都还没得到过那么大的票呢! 于是乎,最终还是利益动人心,小老弟把心一横,一咬牙,一跺脚:“不行,得加钱,没六毛我不干,还有到时候万一大姐揍我,你可得替我拦着点。” 为了六毛钱这么大一笔巨款,玩儿次命也是值了! 小老弟如是想着。 “好说,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剩下的。”叶青当即就痛快的拿出一毛钱塞给小老弟,怕他反悔。 “成!” 叶小毛眉开眼笑的看着手里的一毛大钞,再想到后面还有五毛,一时间身上的疼痛都轻了不少。 叶青瞧着他没出息的样子,嘴角缓缓上翘,笑的很是得意。 看吧。 就说男孩要穷养的。 “吃饭了!” 这时,外头响起叶母的呼喊。 叶小毛赶紧把钱收起来,跟叶青一块从屋里出来,去北屋吃饭。 饭桌上。 叶建国跟王秀兰瞧着臭着一张脸,咬牙切齿的啃着窝头的闺女,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 面对顶着火的叶家大姑奶奶,不光叶青哥俩怕,他们两口子也是怕的…… 于是乎,这顿本该有些欢声笑语的丰盛的晚餐,就这么的在沉闷的气氛中悄然过去了。 一家人吃饱喝足后,待叶母如从前那样,拿着窝头把碗盘中的剩菜跟汤汁一扫而空,叶芳便起身收拾碗筷,准备去洗刷。 “妈来吧,你也累一天了,出去透透气。”王秀兰忙伸手去拿她上的碗筷。 “不用。” 叶芳沉着脸躲开老娘,捡起剩下的碗筷,忍不住又瞪了叶小毛一眼,才气呼呼的转身出了门。 等她走远后,王秀兰皱着眉,看向叶青哥俩:“你们谁惹她了?” “这您还看不出来吗?”叶青冲脸上顶着红印的叶小毛努努嘴。 “你咋惹的你大姐?怎么这么大气呢?”叶父脸色阴沉了下来,家里这些孩子,他最疼爱的就是大姐了,妥妥的女儿奴。 “我也不知道。”叶小毛见势不妙,一溜烟就窜出了院。 “这兔崽子,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叶父狠狠拍了下桌子。 “人都跑了你还嚷嚷什么,吓我一跳。”叶母白了他一眼,扭头打量了下叶青,最终盯上他的脚面,道:“衣裳还成,这鞋差了点,你去试试能不能穿你爸那双皮鞋,要是能将就,就将就穿一下,免得等会儿让人姑娘看轻。” “可得了吧,我爸那鞋我再怎么将就也穿不进去啊。”叶青晃了晃自己四十五码的大脚丫子:“我就是穿也得趿拉着才能穿,那不更让人笑话?就这么着吧,布鞋也挺好的。” “你说你这孩子,长这么大个儿干啥,从小到大浪费多少东西。”叶母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时候物资稀缺,所以大多数人家的孩子的衣服鞋这些都是大的穿完了小的穿,小的穿完更小的穿,讲究个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叶青从小个头就大,基本就没捡过几次旧衣裳、旧鞋,不知道多花了多少布票、鞋票,每每想起此事就让叶母心疼不已。 “嫂子!” 这时,李招娣喜气洋洋的走进来,对他们道:“赶紧准备一下吧,姑娘说话就到。” “得嘞,我这早就准备好了。” 叶母赶紧招呼叶父跟她一起去准备等会待客的东西。 “您坐,李姨。”叶青连忙站起身。 “我不坐了,我得去外头迎迎他们去。” 李招娣摆摆手,又笑眯眯的打量了他几眼,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就咱青子这卖相,不得把姑娘迷得五迷三道的啊?” “那必须的,咱们这一片,谁家小子能有我们家青子俊?”叶母红光满面的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俩盘子,一个里头是水果糖,一个里头是饼干,都是当下的好东西。 “别说咱这附近了,就是整个四九城也没几个啊。”李招娣跟着捧臭脚。 “哎呦,您二位快别夸了,再夸我都飘了。”叶青的老脸都要红了。 “飘就对了,咱有飘的本钱!你们忙着吧,我得出去迎人了。”李招娣说着就扭身往院外走去。 这时叶父也从里屋出来,将一包没开封的大前门以及那半包本来准备留着过年拿出去显摆的万宝路搁在桌上。 而后又去找来一个大搪瓷杯,往里放了点白糖、茉莉花茶,倒上热水泡了满满一大杯。 这年头白糖产能有限,城镇居民每人一个月才二两,算是比较稀缺,如果谁家在招待客人时冲点糖水,这绝对属于高规格招待。 (本章完) 第44章 普信女 李招娣一走,叶青的心也不安分起来,不时的往门口张望几眼,心里对这个前世今生两辈子的第一次相亲满是期待。 已经把茶水泡上的叶建国瞅着就跟屁股底下长钉子了似的儿子,一脸莞尔的嘬了口烟,说教道:“等会儿要沉得住气,别跟八百辈子没见过姑娘似的,咱得好好挑一挑,知道不?” 王秀兰闻言也跟着提醒道:“你爸说得对,这找媳妇是一辈子的事儿,得挑仔细了,还有咱不能光看模样,还得看性格好不好,人勤快不勤快。” “知道了。”叶青笑着点点头,这方面其实也不用他俩提醒,他只是没相过亲,又不是没处过对象,虽然是上辈子,可也算是感情经历丰富了。 “大哥,嫂子!”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李招娣那透着浓浓喜庆劲儿的呼喊。 “人来了,走走走,咱迎迎去。” 王秀兰赶忙与叶青父子从屋里出来,又招呼了刚刷完碗筷的叶芳,往院外迎去。 可还没等他们一家四口从院里出来,李招娣就带着人进来了。 与她同行的有三个人,一对中年男女,应该是那位街道办政工组组长夫妇,另一位自然就是叶青今天的相亲姑娘了。 那姑娘本人要比照片上好看一些,脸庞轮廓分明,带着几分英气,皮肤不算白皙,但也不黑,两道眉毛细且浓郁,像是墨汁染过一般,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她今天应该也是特意打扮过的,脚上穿了一双在当下特别时兴的黑色塑料凉鞋,白市布的碎花衬衫胸前别着一枚闪闪发亮的像章,被顶的老高,黑色卡其布长裤虽然宽松,但也遮不住腰下那惊人的弧度。 不过李招娣终究是有点言过其实了,大倒是大,却没那么夸张,但也足够让叶青眼睛一亮, 而在叶青打量那姑娘的同时,对方也在看他,就那么直直地迎上叶青的目光,不闪不避,没有丝毫少女的羞怯,且带着浓浓的自信与骄傲。 叶青还是头一次遇见这样大胆的姑娘,以前他遇见的那些姑娘,大多都是在目光对上后,就像受惊的小鹿似的,满脸娇羞的慌忙避开。 这不由让他来了兴趣,觉得这姑娘还挺特别的。 这时,今儿客串了把媒婆的李招娣已经给双方介绍了下,两家父母客套了两句后,叶父、叶母就赶紧把人请进屋里。 叶青这才知道这姑娘的名字,祝慧,还挺好听。 待进屋后,两家人在八仙桌旁落座,叶芳现在也顾不得生气了,赶紧拿起搪瓷缸子给他们倒茶。 “来,老祝,抽烟。”叶建国拿起桌上那半包万宝路递给祝父。 平时很喜欢摆街道政工组长架子的祝父,在叶建国、王秀兰这对儿有着一个月工资足足九十二块,且还是二十一级干部的儿子的父母前却相当和气,接过烟好奇的瞅了瞅后,笑道:“这就是您家叶青打友谊商店买的四块钱一盒的烟?” “这您都知道了?”叶父划着火柴给他点上烟,神情中带着浅浅的骄傲。 “呵呵,咱们街道上,现在谁还不知道您家叶青孝顺啊。”祝母笑眯眯望了眼人高马大,仪表堂堂的叶青,目光中尽是丈母娘看毛脚女婿的欣赏之色。 “哎,这孩子孝顺是孝顺,就是这手太松了,花钱大手大脚的。” 叶母叹了口气,一脸愁容的模样,看似数落的道:“工资到手了就给家里买这买那的,还仗着他们单位食堂不要票,见天儿的往家里带肉,照这么下去,他那一个月九十二的工资,到月底估计也不剩啥了。” “……” 边上的叶青尴尬的脚指头直抠地,估计再有一会儿,他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 您这哪是数落,分明是在炫耀啊! 不过叶母这番话效果却是杠杠的,对面三口脸上的笑意明显浓郁了几分。 而后他们就开始围绕着叶青跟祝慧二人聊了起来,基本是各说各的好。 就这么聊了会儿,一些听到消息的街坊们纷纷来到叶青他们家门口,好奇的往里张望,还叨逼叨的小声评价着祝慧的长相,身段等等一些条件。 这些人里,有的是来看热闹的,毕竟这时候娱乐活动也不多,所以胡同里但凡有点热闹,大家就喜欢往前凑。 而除了凑热闹的,他们之中还有一些有意给叶青介绍对象的大婶子。 若是等会儿相亲失败,她们就会第一时间凑上去,把自己手里的姑娘给介绍介绍,所以一个个都是虎视眈眈的盯着屋里面,且带着满满恶意。 这种情况倒也不奇怪,就婚恋市场而言,叶青的条件不比唐僧肉差多少,自然会很抢手。 转眼半个钟头过去。 那边屋里面,双方父母也聊得差不多了,李招娣见状,笑着提议道:“咱们也别光顾着自己聊啊,也让他们小年轻的单独聊一聊,互相了解了解才成啊。” “倒也是,咱们聊得再好也没用啊,还得他们俩看对眼才成。”祝母欣然的点点头,看向叶父、叶母,征询道:“那就让他们自己聊聊?” “弟妹说的对。”叶母当即看向叶青,笑道:“青砸,你领小慧儿去你们那屋坐坐。” “唉。” 叶青应声起身,看向坐在对面的祝慧,用眼神冲她示意了下。 祝慧当即落落大方的跟着起身,俩人一前一后的从屋里出来,去了隔壁的南屋。 这时期风气保守,加之一些其他因素,男女独处一室的时候,基本不关门,包括男女朋友,以防被别人说三道四,或者扣上作风不正的帽子。 所以叶青为了谨慎起见,带着祝慧进屋后也没关门,而后来到书桌前,绅士的拉出椅子:“您坐这儿吧。” “谢谢。”祝慧上前坐下后,打量了一下屋内逼仄的环境,眉头就微微蹙起,似乎不是很满意。 叶青也没注意到,扭头来到床边坐下,与她保持着社交距离,随即就准备挑开话题,聊聊工作、择偶标准什么的。 不成想祝慧却先开口了,她一脸嫌弃的道:“你们家这住房条件也太紧张了,要是咱们结婚了,不能也住这儿吧?” 叶青顿时一愣,不是,您这想的是不是有点远了? 八字儿都还没落笔呢,就开始考虑结婚了? 他颇为无语的望着祝慧,随即抱起膀子,好整以暇的问道:“您这意思是?” “我这人直脾气,不喜欢拐弯抹角的,我就直说了。” 祝慧微微一笑,面上露出几分盛气凌人的傲慢,道:“我对你还是很满意的,现在就差其他一些条件,我说说,你听听,要是行咱就相处着试试,要是不行,就算了。” 这么普信吗? 您老就没想过我没看上你? 叶青听的一乐,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道:“那你先说说吧。” (本章完) 第45章 接踵而至 “首先这房子就不行。”祝慧抬手指了指屋子,嫌弃的撇了下嘴角:“要是真结婚,如果你单位分不到房,其他人得搬出去,或者咱们单独出去租房,反正我必须自己要有一间房。” “还有吗?”叶青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 “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都得有,另外手表跟自行车必须得我用。”祝慧很强势的道。 她口中的三转一响为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不算工业券的话,最便宜也得八百多拿得下,好一点就要上千。 至于三十六条腿儿,则是衣柜、床、桌椅等家具,这个也不便宜,这时候买家具要么用家具票,要么请木匠打,还需自己买料子,没五六百都下不来。 所以按照她的要求,少算也要一千三才成。 哪怕是叶青的高工资,也得不吃不喝攒一年多,要是换做普通人家,那就得全家几年的存款。 跟后世比倒是不多,可在当下却属于狮子大开口了。 关键特么的他俩都还没怎么着呢,她就开始谈条件,实在让人厌恶。 叶青脸上笑容渐渐淡去,抬抬手示意道:“嗯,你接着说吧。” “我还有个弟弟,现在是知青,下乡的地方挺穷的,吃不好住不好的,现在我每个月都要给他半个月的工资补贴生活,所以我想的是,等咱结婚了,以后就多给点,让他也好过一些,毕竟我就这一个弟弟,应该没问题吧?” “多给是多少?” “你一个月九十多,花都花不完,我那一个月二十多的工资就都给他吧,还有回头要是他结婚买东西什么的,咱也要帮衬,嗯……至少要赞助一辆自行车。” “啧!” 叶青用力嘬了嘬牙花子,光听都觉得牙疼。 好家伙,普信女加扶弟魔,您这都到头了您知道吗? 而且这也忒物质了,上来就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的,跟后世那些张嘴要房要车的有啥区别? 说好的纯真爱恋哪去了? 怎么人家扯一把狗尾巴草就能定下终身,到我这就要抄家呢? 叶青此时对这个祝慧可谓是大失所望,原本心里因为仅有的那点乍见之欢自然也消失无踪。 “暂时就这么多,叶青同志你考虑一下吧。”祝慧说完便笑盈盈的看向他,就等着他点头答应了,毕竟,自己的这些条件,对于拿着高额工资的叶青来说,小菜一碟罢了。 “不用考虑了,你的这些条件我是没法答应的,所以就这么着吧。”叶青却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了这些条件,他又不是找不着对象,犯得着非要娶这么个糟心的玩意儿吗? “什么?”没想过叶青会拒绝的祝慧顿时愣住,诧异道:“这对你来说不是很难吧?怎么就做不到?” 叶青懒得跟她掰扯,随口道:“原因我不方便说,您也甭问了,我这边肯定有我的难处。” “你……” 祝慧作为普信女,自然也是有脾气的,见他态度这么敷衍,本还想把条件降低点的她顿时失了继续谈下去的兴趣,当即气呼呼起身,扭着腰肢从屋里出来,去隔壁找到正在跟叶建国他们聊天的父母,没好气的道:“走吧。” “啊?” 祝家夫妻二人也明白这是俩人没谈好,有心想问问原因,却又不好当着别人面聊,便匆匆跟叶建国他们客套了几句,带着闺女从十八号院离开了。 等到走远后,他们夫妻俩才问起原因。 祝慧也没瞒着,如实的把他们的整个谈话内容讲了一遍。 祝父听完鼻子差点气歪,指着闺女就骂:“你这丫头缺心眼还是怎么的?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聊这个的?还不答应你的条件就算了,你当你是仙女,还是这世上就你一个姑娘了?人家叶青什么条件,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就非要找你这个姑奶奶吗?” 祝慧还挺委屈,噘着嘴道:“我的要求又不过分。” “还不过分?都特娘的要把人家姐姐、弟弟赶出去住了,这不叫过分什么叫过分?骑着他爸妈脖子上拉屎吗?” “你自己想想,要是你弟弟找个媳妇提这么个条件,你什么感觉?”祝父气的手都哆嗦了,这好不容易碰见一个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乘龙快婿,转眼就让这个蠢闺女吓跑了。 祝母连忙上前劝道:“行了行了,没谈成就没谈成,凶她干什么?这个没谈成,就再找呗。咱家小慧儿这么漂亮,往后保准能找一个比叶青还好的。” “哼,你就惯着她吧!早晚要吃大亏!”祝父瞪了她一眼,也不管这娘俩,一甩胳膊自顾自的先走了。 …… 十八号院。 此时叶青也将跟祝慧谈崩了的缘由跟大家讲一下。 王秀兰听的直皱眉:“可真成,这都还没在一块呢,事儿就这么多,往后真要结婚了,不得骑在咱头上拉屎啊?” 作为介绍人的李招娣也挺尴尬,满脸歉意的拉着她的手,道:“对不住了,嫂子,我是真不知道祝慧这孩子是这样的人,要不然我也不能给青子介绍,哎……这平常看着也挺好的啊。” “嗐,没事儿,你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哪能什么都知道。”叶母倒是没怎么在意。 “他婶子,这是没成啊?” 这时,在院里等了好一会儿的街坊耿姨走了进来,眼中满是幸灾乐祸的喜气。 “没有,都浪费我这糖跟饼干了。”叶母一脸晦气的摇头。 “您几位聊着,我回屋看书去了。”叶青见又有几位大婶子们都凑了过去,还以为她们要开茶话会了,便招呼了声往自走去。 “你别走啊,青子。”耿姨却一把抓住他,身子一横先把身后的人挡住,笑眯眯问道:“姨想问问你,你觉得我们家梁琴咋样?你看你俩从小就认识,互相知根知底的,要不你们相处下试试?” 不要乱说啊,谁跟她知根知底了! 叶青满脸古怪的看着耿姨,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觉得他们家那位将近二百斤的大胖妞跟他般配。 “不行不行,太熟了,不合适。”喜欢以下犯上的叶青急忙摆手,想想他们家梁琴都觉得胯骨隐隐作痛。 “熟还不好?我家梁琴白白胖胖的,多有福气啊。”耿姨自卖自夸的道。 “呵呵。”叶青笑而不语,这福气他可消受不起。 耿姨一瞧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能将目光看向好姐妹王秀兰。 “你看我干嘛啊,青子不同意,我还能强摁牛喝水啊?这又不是旧社会。”叶母耸耸肩,给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她也不咋中意梁琴,那丫头太能吃了。 “哎。”耿姨这才失望的叹了口气,放弃了想法。 “那你看看这个,青子。”另一位街坊大婶子见状递过来一张照片给叶青。 依旧对真挚的爱情充满热忱的叶青立即来了兴趣,正要接过来看看,其他几个大婶儿也纷纷掏出照片来。 “你也看看这个,我小叔子家的闺女,模样标致,工作也好。” “我这个你也看看,倍儿标致。” “青子,看看我侄女咋样。” 转眼间,五六张姑娘的照片递到他面前,都快怼他脸上了,让叶青的产生一种皇帝选妃的荒诞感。 别说,还挺爽的。 “哎呦,这么多啊?坐下说,坐下说。”叶母见状眉开眼笑的拉着那些大婶子坐下,又把叶青拽过来,对一张张照片仔细端详着。 一朝被蛇咬的她还谨慎的问了问姑娘性格,家庭情况等等。 如此过了好一会儿,叶青才在叶母跟大姐的建议下,从中挑出一名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姑娘,准备找时间见上一见。 等把这些热情的大婶子送走后,叶青他们家也开始收拾屋子,准备休息了。 叶父心疼的收起那盒被祝父抽了好几根儿的万宝路,嘟囔道:“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该把这烟拿出来。” “还成,这糖跟饼干他们没吃几块,下次还能用。”叶母正要端起两个分别装着糖块跟饼干的盘子进屋,见叶青伸手去抓饼干,忙一把拍开他的手,没好气的道:“别动,这饼干过两天你相亲还得用呢。” 叶青哭笑不得:“吃没了再买呗,这玩意儿不禁放,万一受潮了咋办?” “受潮了拿炉子烤烤不就得了。”叶母端起盘子就进了屋,勤俭持家这几个字在她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叶青无语的摇摇头,起身回了自己屋看书去了。 (本章完) 第46章 受伤的老丁 “丁哥,您这脸……” 叶青第二天刚一到单位,就见到丁瑞臊眉耷眼的坐在那里叹着气,右边脸颊上三道血刺呼啦的抓痕很是惹眼。 “可别特么提了。” 丁瑞骂骂咧咧的拿出烟丢给他一根,黑着一张脸道:“昨儿我不是拿着你捡的票看电影去了吗?到那刚坐下,挨着我坐的咱们大院医务室的小护士就咋咋呼呼的问我为什么坐这,我一想可能这票是她丢的,就说捡的票,她一听直接把一袋瓜子儿拍我脸上了!” “她给你挠的?”叶青咧了咧嘴,心中一阵后怕,没想到那个羞答答的小护士脾气还挺暴,得亏没去。 “不是,她砸完我就走了。”丁瑞摇摇头。 “那咋回事啊?” “也是我特么倒霉,昨天赶巧我对象一个姐妹也在那块,那娘们回去就跟我对象说我撩嗤人家小姑娘,让人砸了一脸瓜子,给我对象气的,大晚上就摸黑儿去了我宿舍,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二话不说就上来给我一顿挠啊!” “你看,我说不让你去吧,你偏去。”叶青听得忍不住一乐:“那后来呢?您解释清楚了?” “我倒是解释了,可她不信啊。”丁瑞苦着脸望向他:“中午你得跟我走一趟,帮我跟他解释一下去。” “没问题。” 叶青点头应下,毕竟事情也算是因他而起的。 而后他看了看时间,见已经不早了,就赶紧拿着抹布走向他师父那边。 “不跟您说了,我还得去检验科帮忙呢,中午咱食堂见。” 少顷。 给白峰办公桌抹了一遍,又给他泡了一壶茶后,叶青便拎着一只装着等会干活要用的旧衣裳与饭盒的网兜下了楼,赶往检验室。 尹兰昨儿告诉他八点到这边就行,不过他还是在七点半的上班时间到来之前就提前来了,想着帮忙做点准备工作,给领导留个好印象。 此时检验室的大门已经开了,屋里也来了一些职工,或在聊天,或在打扫卫生。 他跟这帮人也不认识,就没过去乱打招呼,自顾自的拎着东西来到尹兰的工作台前,换上带来的旧衣裳,又把饭盒找地儿放好,便去找来笤帚、抹布等物,把工作台以及周边的地面清理了下。 等叶青这边忙活完,尹兰也刚好过来,一瞧他竟然提前来了,还挺诧异:“不是告诉你八点来就成嘛,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我在科室呆着也没事儿,就提前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干的。”叶青放下手里的笤帚,抬起手象征性的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一副有些累到的样子。 有些辛苦,你得让领导看得见,闷头苦干要不得的。 “你这孩子可真实诚。”尹兰听后满面笑容,本就对他很好印象更加不错了。 “您看我今天能干点啥?尹组长。”叶青又积极问道。 “叫尹姨就行,组长忒生分。” 尹兰上前顺手接过他手上的笤帚搁到一边,想了想道:“你今儿还是跟着我打下手吧,现在的话……就先检查下昨儿弄的那些车轱辘的胎压,有漏气严重的就先挑出来,其他的等开完早会再定。” “我还是叫您姐吧,您看着岁数也没多大,叫姨不合适。”叶青说着走向边上的架子,仔细检查着挂在上面的自行车内胎的漏气情况。 “你这孩子可真会说话。”尹兰顿时眉开眼笑,抬手摸摸自己那张已经有了些许皱纹的脸庞,越看叶青越喜欢。 大高个,模样俊,有眼力见儿,嘴还甜,哪个老阿姨受得了这种考验? “来来来,姐帮你。” 她笑呵呵的走上前跟着一起忙活起来,叶青还借机问了几个昨儿没怎么看很明白的问题,她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一会儿,俩人就把那些自行车内胎检查了一番,从中找出了三只漏气严重,已经不需要等到放置二十四小时就可以淘汰掉的内胎。 而后尹兰就把那三只内胎放到工作台上,正要放弃剪开,留着做拉伸试验用,她突然停下动作,转头对叶青问道:“小叶,你家有自行车吗?” “我爸有一辆凤凰二八,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没事从不让我们这几个孩子碰。”叶青笑道。 “那这个你下班拿家去,我估计是气门嘴有点问题,你找个修车铺拾掇拾掇就能用。”尹兰从三只报废内胎里挑出一只递给他。 “谢谢姐。”有了昨天经验的叶青也没推辞,大大方方接过来,给车胎放了气,叠好后塞进网兜。 看吧,嘴甜点有好处的。 “跟姐客气啥,反正也是报废的,你不拿回头就要拆稀碎,可惜了了。”尹兰说着给另外两只修一修也能用的内胎也放了气,随即拿起剪刀豁开一道大口子,从上面剪下几块留用,剩下的则会报废处理。 这可不是在浪费资源,检验内胎质量必须要走这个步骤,甭说俩该报废的了,就是一点问题没有的新的,为了检验质量,该剪也得剪。 尹兰这边刚弄完,检验科的科长费振轩拎着一只本子施施然走了进来,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开晨会。 会议内容没啥好赘述的,就是强调了下安全问题,主要针对的还是里面屋子里那些做化工原料检验的人,接着又分配了下任务,十多分钟就把晨会开完,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了。 而后各小组也开了个小会,尹兰跟组员们确认了下各自工作进度,预计完成时间,又重新部署了些任务,大家就作鸟兽散,各自忙碌起来。 叶青今天则是要帮助尹兰检验胶水,工作倒还蛮轻松的,拿来产品后,俩人先是检查了下外观跟气味,又测试了下固化性能,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过去了。 时间将近十一点半,尹兰将一款熊猫胶水的固化性能的测试数据记下来后,一瞧手表也差不多了,便对叶青招呼道:“东西先放那吧,吃饭去,下午咱再接着做。” “唉,好。” 叶青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又简单的归置了下,便取来饭盒跟尹兰从检验室出来,赶往食堂。 俩人到地方时,还没到午休时间,食堂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打饭,自然也就不用排队,他俩很快就打好了饭,找了张桌子坐下开吃。 尹兰咬了口馒头,瞅了瞅大快朵颐的叶青,突然用一种很笃定的语气问道:“小叶应该没对象吧?” “是没有,您怎么看出来的?”叶青疑惑道。 “你尹姐我别的本事没有,谁有没有对象,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介绍对象也是一介绍一个准儿!不是跟你吹,这些年光经我手介绍成的对象,没一百也有八十了。”尹兰自得的笑了笑,嘴角的媒婆痣有着强烈的说服性。 叶青听完眼睛都开始放光了,忙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来,姐,尝尝这个狮子头,倍儿地道。” “怎么的?想让姐给你介绍一个?”尹兰笑呵呵的夹起那块狮子头放进嘴里。 “嘿嘿。”叶青咧嘴笑笑,坦然默认,眼里没有丝毫少年的羞涩,全是对人类繁衍的渴望。 “那成,回头我给你好好踅摸一个。”尹兰见此欣然应下,她刚刚那番话也是有想给叶青介绍对象的想法。 对于她这种专业媒婆来说,遇见一个优质小伙无异于剑客看到了一把稀世宝剑,不盘一盘可惜了了。 (本章完) 第47章 大佬就在我身边 定好介绍对象的事情后,尹兰就赶紧询问道:“小叶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叶青咬了口馒头,凝眉仔细想了想,才道:“我倒是没啥具体要求,只要性格合得来,在一起相处能舒服些,就成。” 他倒不是真没有,主要是那些要求有点不好跟外人说…… 总不能告诉人家他想要胸大、腚翘、腿长、脚美的吧? 那转头就得把他当流氓送去保卫科。 “你还不如有点要求呢。”尹兰听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种没要求的比有要求的还要难伺候,说是没有要求,其实处处都是要求。 “尹姨也在啊。” 丁瑞这时端着饭盒跑了过来,一屁股坐到他们身边,笑道:“正想找您呢,我跟我对象打算等广交会忙完,就把婚事儿定了,到时候您可得赏脸来喝杯喜酒。” “哎呦,这么快就要订婚了?好好好,到时候你提前通知我,我一定到场。” 见自己介绍的又一对即将瓜熟蒂落,尹兰心中满是成就感,立即热心询问道:“那小订礼,彩礼什么的,要我出面不?” 按照老理儿,作为媒婆的她,是需要帮忙将男方的定礼送到女方家的,之后还得居中协商彩礼,嫁妆的事情。 不过现在都是GM婚礼,很多人家都取缔了这些老习俗。 丁瑞也是,闻言摇摇头,道:“这就不麻烦您了,我们都商量好了,小定礼直接取消,彩礼就二十块钱,订婚那天给,三转一响什么的两家凑钱买,直接搬进新房。” “那成,到时候我就直接带张嘴去了。”尹兰笑着点点头,而后又热心的问了问订婚当天的安排,还给了一些很有用的建议。 如此过了不多时,叶青先吃好了饭,而后就赶紧去窗口那边排队,等他打了两份准备带回家的菜回来时,尹兰已经走了,桌上只有丁瑞跟几个不熟的大楼职工在吃饭。 他端着饭盒挨着丁瑞坐下,好奇询问道:“丁哥,刚才听你的意思,你跟嫂子是尹组长介绍的?” “对,年初的时候介绍的。”丁瑞嘴里大口咀嚼着饭菜,含糊不清的道:“尹姨特别爱给人介绍对象,她没说要给你介绍啊?” 叶青点点头,笑道:“说了,还跟我说她介绍成的对象没一百也有八十呢。” “这话没错,她是咱这一片出了名的媒婆,附近这些单位,基本都有她介绍成的对象,而且还从来没有砸手上的先例,只要是人,活的,到她手里保准就能给你找一个满意的对象。”丁瑞满脸钦佩的道。 “这么厉害啊。”叶青惊叹出声。 他这时也明白了他师父昨天听说他在尹兰手底下帮忙时,说的那句一举三得什么意思了。 随后俩人又聊了些关于尹兰的一些比较出名事迹,不一会儿,丁瑞便吃好了饭,端着饭盒起身招呼道:“走,跟我回宿舍,找我对象把事儿说清楚去。” “先等会儿。”叶青起身踅摸了下,想看看他师父在哪。 丁瑞立即就猜到他要干嘛,拉着他就往水池那边走:“别找了,白师傅上午就出差去廊坊了,得两天能回来。” “干嘛去了?”叶青好奇问。 “听说是他上一段跟智利谈的那笔订单要发货,他到那边厂子蹲点抽检去了。”丁瑞道。 “哦。” 叶青了然的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很快俩人来到水池那边,等丁瑞洗完饭盒,就去了大楼后身的路西大院。 经过二号楼时,丁瑞指了指静静伫立在不远处的那栋筒子楼说道:“我宿舍就在这,咱先去我对象那,先把事情说清楚,完了我再领你去我那看看。” “成。” 叶青欣然应下,俩人继续前行,拐了几个弯后,来到丁瑞对象所在的七号楼,也是筒子楼,有四层高。 俩人径直爬上三楼后,因为有叶青在,丁瑞没敢跟以前似的直接闯进去,敲了敲门才进去。 叶青也终于见到了他的女朋友马怡,个子不算高,皮肤挺白净,一双大眼睛明亮澄澈,好似会说话似的,在容貌上给她加了不少分。 来自四川的她,是个标准的川妹子,性格泼辣直爽。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叶青如实的将前因后果跟对方讲了一番,俩人的误会也就解开了,因此他还收获到了不少马怡的好感。 “你还挺为人家考虑呢。”马怡笑盈盈的打量着他,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觉得这货应该是个蛮温柔的人。 “哎呀,那你咋不早说呢?早说我也不能去啊!”丁瑞则气急败坏的怒视着叶青。 叶青耸耸肩道:“我不都说了嘛,怕这事儿传出去对人姑娘不好,再说我也劝你了,让你别去,你自己不听的。” “就是嘛,是你自己爱占便宜,怪得了谁?”马怡捂着嘴打了声哈欠,开始赶人:“行了,现在误会也解除了,你们赶紧回自己房间休息去,我要睡觉了。” “不是,这就完了?那我这顿打白挨了?这都破了相了!”丁瑞指着自己脸上的抓痕嚷嚷道。 “不算了你还要爪子?”马怡双手叉腰,瞪起眸子,很是刁蛮的道:“爬开!老子数到三!” “我……哼,好男不跟女斗!” 丁瑞深吸了一口气,气势汹汹的甩袖出门而去,摆着最硬气的脸色,做着最怂的行为。 好像不少东北男人都是这样,在外头吆五喝六的,回家在媳妇面前却跟耗子见猫似的。 所以后世那家全国唯一的男性家暴庇护中心在沈阳诞生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叶青见他那怂样,心里很是鄙夷,你有理你怕啥啊,就跟她掰扯呗,老爷们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不屑的翻了翻眼皮,叶青转头跟马怡道了声别,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先与丁瑞一起下楼去了他宿舍认认门,又待了一小会儿,就回科室看书去了。 他现在要学的东西多,所以必须要利用好每一个碎片时间。 看了一会儿书,时间便悄然来到了一点半。 当上班铃声响起,看书看的入神的叶青才匆忙合上书,快步下楼赶往检验室帮忙。 下午他的工作依旧轻松,跟着尹兰摆弄了半下午胶水,快到下班时又给昨天那些自行车内胎检查了下气压,将不合格的挑了出来,一天的工作也就结束了。 紧接着他就火急火燎的收拾东西,飞奔去车站等车。 家里还有一场生死时速在等他呢。 (本章完) 第48章 人为财死 因为惦记着家里的事情,叶青回家的这一路是非常煎熬的,连跟他的上班搭子张明远聊天时都心不在焉的,时常走神。 好不容易熬到汽车抵达煤市街车站,叶青连招呼都忘了打,拎着东西就下车往家跑。 不多时,他回到十八号院。 已经养成在院里等他的习惯的叶母见状立即迎了上来:“怎么带个车轱辘回来?” “这个也是残次品,有点慢撒气,您回头让我爹去修车铺修修看。”叶青说着一股脑将饭盒跟自行车内胎塞进老娘手中,就快步进了他的南屋。 叶小毛早就在屋里等着他了,见他进屋立即拿起书桌上的一沓信封递给他,猴急的道:“信都在这呢,快把钱给我。” “急啥?我不得验验货的。”叶青连忙把手上东西搁在桌上,接过那一沓信封,先挑了一个从里面抽出信纸,一目十行的大致看了一遍,又赶紧去看下一封。 仅仅十多分钟,他就将手里那整整十一封信全部看完。 而事实也跟他猜测的一样,大姐果然还跟那位初恋保持着联系,这十一封信件里,足有八封信是他的。 好在事情倒没有叶青想的那么坏,这俩人目前还没旧情复燃,只是在以朋友的身份联系着,不过从字里行间中,还是能感觉到一种极度克制的情感。 同时叶青也彻底明白大姐为什么一直对那个姓陈的念念不忘了。 丫是真特么有才啊。 他给大姐写的封信中,基本都会附上一首现代诗,有些写的竟然还不错。 譬如其中一首诗中就有一段‘我这里的月亮,总卡在杉树梢上,像颗没粮票的水果糖。’ 叶青越看越有滋味儿,那一层层的隐喻,让他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哥。 可想而知,连他都这样了,更不要说大姐这位喜好文学的女同志了,肯定会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在这个精神食粮匮乏的年代,一位能通过诗歌为女孩们打开了精神世界的窗口的文艺青年,对小姑娘们的吸引力,真的是无与伦比的。 况且大姐这位初恋也真的很有才,不是那些靠抄几句外国诗歌来哄骗小姑娘的人渣。 说真的,如果这家伙不是知青的话,叶青倒也不介意他做自己姐夫。 可惜没有如果,以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与大姐之间的感情,有很大概率会以悲剧收场。 而这,也是这一时代的一个小缩影。 “哎!” 叶青轻叹了口气,就赶紧将那些信交给叶小毛。“快点放回去,大姐估计要回来了。” “钱呢。”叶小毛一手接过信,另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你可真是死要钱,等东西放好了再给你不成吗?”叶青无语的从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五张一毛钱塞给他,显得更有冲击力,并叮嘱道:“拿钱办事儿嗷,回头要是露馅了,可别把我供出来。” “你放心,大姐就是给我上老虎凳,灌辣椒水,我也不带提你一句的。”叶小毛喜滋滋的接过钱,转头跑进大姐屋里,将那些信胡乱的塞进抽屉就出来了。 随后他来到床边,从上铺的床垫下取出一沓零票,跟刚到手的五毛钱搁在一块,眉开眼笑的数了起来。 “嗬~呸!一毛、两毛……” 刚刚目睹了他所有行为的叶青诧异的看着他,问道:“不是,你就这么放进去了?不怕大姐回来发现吗?” “我就是按照原先的位置放回去也得发现,她那抽屉上锁了,我用改锥撬开的。”叶小毛说着恼火的抬起头,没好气的道:“哎呀,叶老三你能不能别说话?我都查忘了。” 叶青顿时愕然:“所以,你小子这是准备硬抗?” 好家伙,他还是头回见到人为财死这四个字如此具象化。 叶小毛这回没搭理他,飞快的将手里的钱数了一遍,足足七毛三分,对他来说可谓是巨款了。 “芳子回来了啊。” “唉,李姨。” 这时外头传来叶芳的声音,叶青顿时一阵心虚,赶忙拿出烟点了根,稍稍掩饰一下。 叶小毛则慌忙把钱塞进床底下,然后就老老实实的抱头蹲在地上,摆好挨揍的姿势。 片刻后,叶芳哼着小曲进屋,瞧见小老弟这个造型,大为诧异:“你蹲地上干嘛呢?” “一会儿您就知道了。” 把脸埋进腿弯的叶小毛闷声道。 “天天就知道作怪!”叶芳轻轻剜了他一眼,抹身进了里屋。 叶青立即捂住耳朵,下一刻,屋里传来大姐的咆哮。 “叶!小!毛!” 紧接着就见大姐拎着鸡毛掸子冲了出来,此时再看叶小毛的姿势,瞬间就懂了,当即咬牙切齿的抡着鸡毛掸子就往他身上招呼。 许是因为收了好处的缘故,叶小毛这次非常硬气,愣是一声都没吭。 颇有点旧社会时,天津那帮滚刀肉混混的风采。 小老弟都这么讲究了,叶青自然也拿出了契约精神,他瞅着那根噼里啪啦的往叶小毛身上招呼的鸡毛掸子,数到二十下后,就起身拦下了大姐。 “差不多了,姐,别再打坏了,您昨儿刚打完他。” “哼,打死拉倒!我就当没这个弟弟!”叶芳嘴里说着狠话,手上却松开了鸡毛掸子,也没有如同昨天那样生气,毕竟,信都已经被这小子看过一回了。 再而衰,三而竭嘛。 不过大姐依旧是气咻咻的走的。 叶小毛听到她离去的脚步,这才抬起头,而后就跟没事儿人似的,起身来到书桌前,翻出写字本跟铅笔,自顾自的在上面写写画画。 叶青上前瞅了眼,是在做加减法,大为不解:“你们现在还学加减法呢?” “瞎打听什么,您该干嘛干嘛去得了!”叶小毛头都没抬的继续算着数。 “怎么跟我说话呢?” 叶青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也懒得再管他,蹙着眉思索着大姐的事情,来到脸盆架那边拿上洗漱工具,去外面洗脸洗手。 现在情况已经很明了,叶芳确实是跟那位初恋藕断丝连的,而且很大概率是在等对方。 所以,得想办法让她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而叶青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再给大姐介绍个对象,来取代那个人的位置。 毕竟,鲁树人先生说过,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开起另一段感情, 只是,上哪给她介绍去呢? 求票   (本章完) 第49章 交给专业的人 午夜。 一缕带着丝丝暖意的悄悄夜风拂过,像是谁在暗处轻轻呵了一口气,院里晾在铁丝上的背心微微晃动,影子在地上扭成麻花。 南屋的上下铺上,十点多就停了夜读上床休息的叶青身上裹着薄被,跟只蛆似的不停地在床上翻滚着,久久无法入眠。 他从上床就一直在想着大姐的事情,几乎把自己认识的单身男性都回忆了一遍,想找到一个与大姐般配的,给她介绍介绍。 可他想了足足一个多钟头,从同学到街坊,再到同事,却愣是没找出一个如大姐那位初恋那般,既有才华,又模样不差的, 叶青就这样回想了半晌,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他也因此在第二天起晚了些,都五点多了才起床。 不过这依旧没有影响他的晨读计划。 饭桌上,叶母心疼的看着一边看书,一边啃窝头的儿子,嘟囔着道:“上学的时候就没白天,没黑夜的看书,上班了还是这样,你这班不是白上了?” “怎么白上了?上学看书挣的钱可没上班看书挣得多。”叶青头也不抬的翻着面前的英语书,不时地拿起笔在本子上记录一下,或是啃上一口窝头。 这时期的大学生上学是有补助的,一个月从十几块到二十几块不等,他在的特殊培训班也有,一个月二十二块钱。 叶母闻言张张嘴,竟然无言以对,转而好奇问道:“那你这天天都学的什么玩意儿?又是拨弄算盘珠子,又是看这些鬼画符的外国书的。” “多了去了,业务员专业的相关知识,必备技能,英语书,反正都是有用的。”叶青边记笔记边道。 “你一老娘们家家的能不能别操这个没用的心?就像你能帮得上忙似的。快吃你的饭得了,别打扰青子看书。”叶父难得的硬气了把,瞪眼对还想再问点什么的叶母训斥了一句。 叶母也罕见的没顶撞丈夫,只是白了他一眼,又剥了个水煮蛋搁到儿子面前,便闷头吃着自己的早餐,连咀嚼的声音都小了。 如此过了不多时,叶青终于在本子上落下最后一笔,随即迅速合上钢笔,又飞快的解决掉面前的食物后,就赶紧拿上书本起身往出走。 “我上班去了。” 少顷,叶青便拎着包匆匆出了家门,去赶公交。 “哎,这孩子上个班咋看着这么累呢?”叶母皱着眉望着他匆忙的背影。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能拿九十二块的工资?” 叶父也慢悠悠起身,背着手走向自己房间,唏嘘的回忆着往昔峥嵘:“就像我,都眼热我一个月八十九块钱的工资,可我付出多少辛苦谁知道?想当初为了完成支援任务,我在车间干了三天三宿,眼都没合一下,差点一个瞌睡撞死在机器上!” “那您眼睛不干吗?”叶小毛大为好奇。 “吃你的饭!” 里屋内传来叶父恼火的声音。 进口大楼。 叶青依旧是于七点半之前来到了检验室,打扫了下卫生,归置了一番昨天留下的待检验产品,尹兰才过来。 一瞧见她,叶青就想起了昨天丁瑞的那些话,猛地一拍大腿:“哎呦,我怎么把您给忘了呢!” “干什么你,一惊一乍的,吓你大姐我一跳。”尹兰被吓得一激灵,用力瞪了他一眼。 “快别提了。” 叶青立即快步上前,拉着她胳膊,苦着脸道:“是这么回事,我家有一大姐,前几年跟一个小伙差点成对象,因为点事闹了点矛盾,就没成。 后来那男的下乡当了知青,我大姐也一直没找对象,完了这两天我还发现,他们俩一直都有着联系,还有点要旧情复燃的苗头,哎呦,都快愁死我了。” 尹兰这种爱给人介绍对象的老阿姨可最喜欢这种痴男怨女的故事了,闻言眼睛瞬间雪亮,亢奋的不得了,连忙拉着他追问道:“你跟我详细说说。”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太多……”叶青又将前因后果以及自己想给大姐介绍个更好的对象的事情跟她讲了讲。 “错了!”尹兰听后笑眯眯的摇了摇头。 “啊?什么错了?”叶青不解。 尹兰立即打开了话匣子,头头是道的跟他分析起来:“你想给你大姐介绍对象,让她赶紧把那个小伙子忘了,这想法是没错的,可你想找个跟那人一样有才华,模样也好的这个想法却大错特错。 你信不信,就算你找一个比他还有才华,比他模样还俊的,你大姐照样看不上?” 叶青闻言稍稍一琢磨就明白了:“您是说情人眼里出西施?” “对喽。” 尹兰点点头,投来一个孺子可教的目光,随即就大包大揽的接下了这个难题:“所以得给她介绍些不一样的,这事儿你就交给我吧,回头给我来一张你姐的照片,再跟我仔细说说她的情况,我给她好好踅摸踅摸。” “得嘞,这事儿就麻烦您了。”叶青满脸欣喜,可算是有点眉目了。 “哈哈,麻烦啥,你姐我就爱干这个,越棘手的我就越高兴。”尹兰神情跃跃欲试的,就好像一位找到了对手的武痴,有些亢奋。 这时,科长费振轩准时到来,俩人这才止住话题,过去开了个会,然后就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 转眼时间来到八月的尾巴,叶青也整好在化工出口总公司工作了半个月。 这段时间里,叶青也没干别的,就是按部就班的学习专业知识,学习英语,期间还相了两次亲,可惜都没成。 这天周二。 又在检验室帮了一天忙的叶青在临下班之际找到尹兰,忍不住对其催促道:“尹姐,我姐那事儿怎么还没动静啊?您给抓点紧啊。” 尹兰白了他一眼,道:“你急个什么劲儿?我不得好好选选吗?再说你姐才二十一,又不是愁嫁的时候,你就安心的等着你的得了,回头等你尹姐我出手,保准一击必中!” “成,那我可就等您好消息,先走了啊,尹姐。”叶青见此也就没法再催了,扭头带着两双样品塑料凉鞋跟一个洋娃娃从检验室出来。 不多时,他便回到科室,准备收拾下东西下班。 “青子。” 叶青刚一进屋,他师父白峰立即叫住了他,吩咐道:“你明儿别去检验室了,穿的确良衬衫过来,跟我去旁听一些谈判,熟悉熟悉流程。” “得嘞!” 叶青顿时大喜,他早就想见识见识这时候是如何跟外商谈判的了。 (本章完) 第50章 叶家不产省油的灯 傍晚,叶青沐浴着夕阳的余晖回到廊坊二条。 终于能参与谈判的他今儿心情格外的好,一路哼着小曲儿,踩着八字步,一步三晃踏入十八号院。 “回来啦。”这段时间叶母每天都准时在院里等他下班。 “今儿我们检验塑料凉鞋,我挑了两双还不错的回来,您跟我大姐一人一双。”叶青从网兜里拿出洋娃娃,便随手将装着饭盒跟塑料凉鞋网兜递给老娘。 “哎呦,这鞋真漂亮啊。” 叶母立即拿出凉鞋瞧了瞧,几个院里邻居也凑了上来。 有着鲜艳色彩的塑料凉鞋在当下一众款式、色彩都很单一的鞋子中,是一种非常时髦的东西,尤其是女性,对其非常钟爱。 尽管这玩意儿鞋底和鞋带很硬,容易磨脚,可它漂亮啊。 尽管这玩意儿不吸汗,长时间穿着容易闷脚、打滑,可它漂亮啊。 尽管这玩意儿穿久了鞋带连接处容易裂开,可它漂亮啊! 总之,塑料凉鞋这东西身上的缺点极多,但这对于追求时髦、差异的爱美女士们来说都不叫事儿! 而且叶青拿回来的还是出口产品,颜色上比国内销售的那些塑料凉鞋要更鲜艳,一双是亮红色,一双是浅粉色,这瞬间就击中了王秀兰、李招娣等一众妇女的心巴上。 “这颜色可真好,我在百货公司就没见过。”后院郑家老大的媳妇拿着那双红色的凉鞋爱不释手的端详着,眼馋的都要流口水了。 可惜,她也只能眼馋,却不敢去跟叶青商量买一双回去。 之前不是没有人想买叶青带回来的样品,只是当场就被叶母臭骂了一顿,祖坟都差点给刨了。 眼下对于投机倒把之类的事情查的可是相当严的,那些样品叶青他们自己用没啥,可要拿出去卖,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如果被人追究的,最差也得检讨,严重都要丢工作的。 这不是害他们家叶青吗? 骂都是轻的! 叶青这时转头对正坐在家门口的门槛上啃窝头的小周悦招招手:“过来。” 小周悦立即起身跑了过来,歪着头眨巴着纯净黑亮的眸子,嘴角还挂着几点窝头碎渣:“咋了?青子哥。” “这个是我单位的报废品,你要不要?”他笑眯眯的将手中的洋娃娃递到小家伙面前,这个也是外贸产品,娃娃身上套的衣裳是比国内那些穿着列宁装、国防绿的娃娃要花哨不少的朝鲜族服饰。 “啊?” 小周悦顿时惊喜莫名,连忙把小手在身上擦了擦,这才接过洋娃娃,笑的眼睛都不见了:“谢谢青子哥!” “喜欢吗?”叶青宠溺的揉揉她脑袋瓜。 “嗯嗯,真好看,比我们同学的好看多了。”小周悦猛点头。 “喜欢就拿家玩去吧。”叶青挥挥手。 “嘻嘻。” 小周悦蹦蹦跳跳的抱着娃娃回了家,来到屋内正在吃红薯的沈静文面前,高高举起洋娃娃:“妈,你快看,这是青子哥送我的,真好看。” “嗯,好看。”沈静文转头看向外面的叶青,脸上尽是营养不良的菜色:“谢谢你了,青子。” “嗐,都是报废的,丢了也是白瞎,我就顺手拿回来了,”叶青轻描淡写的笑了笑,抹身回了自己房间。 叶小毛此时也在屋里,正抱着一只汽水瓶子坐在书桌前,瓶子里装着的水里竟然还在往出冒小气泡。 “啧。” 叶青进屋时,他刚往嘴里灌了一口,然后就眯着眼咂摸。 “嘛呢?”叶青诧异的走上前,直接把汽水瓶子抢了过来,拿到眼前仔细瞅了瞅:“这什么玩意儿?” “汽水儿啊。”叶小毛得意的道:“我用面起子做的,怎么样?厉害吧。” 面起子就是酵母粉,副食店有卖,也叫起子粉,加水发酵后确实会有气泡,有点类似汽水。 “你这脑袋要是用在学习上该多好。”叶青把汽水瓶还给他,心里满是无奈。 他这个小老弟不仅不笨,反而非常聪明。 可小孩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好,就比如叶小毛,对学习是一点都不上心,反而把心思全放在那些稀奇古怪、歪门邪道的东西上了。 “学习有啥用,学好、学赖的,到最后不还是进厂接班儿。”叶小毛闻言撇了撇嘴。 “……” 叶青竟然无言以对。 关键这小子说的也有道理。 当下还没恢复高考,上大学是靠推荐制度上的,跟成绩基本没什么关系,所以现在很多学生对于学习都不怎么上心,就等着毕业了下乡,或者接爹妈的班儿。 对此叶青现在还不能说什么,总不能跟弟弟说过几年就要恢复高考了,让他好好学习吧? 就算他不怕被人找麻烦,也得叶小毛信算啊。 “哎。” 叶青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也懒得再管他,放下东西就去拿上脸盆等物去外面洗了洗,回来后把叶小毛赶到一边,从书桌里拿出一本有关业务员的行为准则的书翻看起来,为明天的谈判做准备,以防到时做出什么违反规定的事情。 看了一会儿,叶芳也下班回到家。 一见到她叶青就跟见到老妈子似的,笑嘻嘻的道:“姐,等会儿您受累给我那件儿的确良熨一下呗,我明儿要跟我师父参加谈判,得穿。” “成,吃完饭我就帮你弄。”叶芳欣然的点点头,脸上的浅笑带着一抹温柔,随即扭身回屋。 叶小毛又跑到床边抱着那个汽水瓶不时地喝一口砸吧砸吧嘴,也不知道在那琢磨啥呢。 过了不多时,他家晚饭也好了。 吃饭时,叶母瞅了瞅已经几次相亲失败的叶青,忍不住唠叨了起来:“过两天你黄婶给你介绍那姑娘要过来,这回你可别跟前几次似的,见一面给上一句不合眼缘就拉倒,这一眼的功夫你能看出个啥?” “嗯,好。”叶青专注的干着饭,机械的点着头。 “你听妈的,得先跟人接触两天,要不你咋能了解人家呢?” “嗯,好。” “你别光答应,你得听话。” “嗯,好。” “不是,你不会说别的了?” “嗯,好。” 叶青可谓句句有回应,声声不入脑。 “噗!” 大姐忍不住乐出了声,嘴里的饼子都差点喷出来,抬手轻轻拍了作怪的叶青一下,扭头对脸上横肉乱颤的王秀兰道:“妈,你就别操心这个了,感情这东西,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就是再怎么相处也白费,强扭的瓜不甜的。” “一边去,你自己都还满腚疮,还给人家看病呢?”叶母狠狠横了她一眼,又瞅瞅叶青,心里那是真愁,这俩玩意儿,一个死心眼,一个事儿爹,就没一个省心的。 “啼哩吐噜。” 叶小毛在一边欢快的往嘴里刨着菜,跟猪羔子歘食似的。 叶母抬眼看向这边的惹祸精,从而又想到了老实巴交的老大叶军,性格跳脱的老二叶兵。 她突然发现,这老叶家的孩子咋就没一个省油的灯呢? 难道祖坟出问题了? 求票求票   (本章完) 第51章 一场持久战 “我吃好了。” 就着老娘的唠叨吃完晚饭的叶青拍拍屁股就回了房间。 至于老娘所谓的经验之谈,他基本是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听进去。 毕竟,真要是论起情感经历的话,他们老叶家上上下下的加在一块都不一定比得上两世为人的叶青来的丰富。 不过也正因为历尽红尘,他对于那位可能要陪他走完余生的人的选择也非常苛刻,模样什么的倒是其次,他主要是想找那种能与他产生精神上的共鸣,价值观的深层契合的完美伴侣。 条件看似很难,其实也不简单。 哪怕是在信息发达,渠道多样的后世,想要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与自己同频率的伴侣都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是保守封闭,社交圈子极小的当下。 所以叶青得需要慢慢挑选,慢慢寻觅,积极相亲。 …… 翌日。 早上七点多钟,叶青准时来到单位,上楼后先去了一趟检验科,托人给还没上班的尹兰捎了个口信,告诉她自己今儿要跟师父参加谈判,不能去帮忙。 而后他才回了自己科室。 进屋后,叶青就去找来抹布,擦擦桌子,又给师父泡了一杯茶,随即回到自己位置,一边翻看单位的学习资料,一边等着师父过来。 看了一会儿书,突然想到最近正在自学的英语的叶青眉头骤然聚拢,目前他已经自学十多天英语了,而且已初见成效。 在读写方面,他已经可以通读并翻译一些专业性不是太强的杂志,甚至还能自己撰写一些文章,可惜在听力跟口语方面,他却没什么长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叶青现在没能力搞到录音机跟英语磁带,更没办法看到那种英文原声的内部电影,只能靠着闲暇时去找同学来练习口语跟听力,所以提升有限。 现在的他,用后世的话来讲,他会的只是哑巴英语,读写没问题,听跟说却落在了及格线外。 “笃笃笃。” 叶青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头疼的思索着该怎么尽快提升后两者的能力。 毕竟时间不等人啊! 就在这时,丁瑞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一瞧他的打扮,笑问:“唉哟,穿的的确良啊,你今天要去参加谈判?” “谈判?”叶青闻言一愣,却是被他一语惊醒梦中人。 对啊! 没有练习听力的磁带,我可以去旁听与那些英文国家的谈判啊! 不过要怎么才能去旁听,这就是个问题了,得回头找机会先问问师父。 “你想什么呢?”丁瑞见他怔怔不语,伸手在他眼前划拉了下。 “啊?没啥,就是想着第一次参加谈判,有点紧张。”叶青回过神来。 丁瑞也是过来人,当即热心分享起经验来:“哈哈,我第一次的时候也是,紧张的觉都睡不好,生怕出丑挨处分。其实咱都想多了,咱过去就是旁听,学习一下谈判流程,话都不让你说一句,还出个屁的丑啊。”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还真不知道这些的叶青恍然的点点头,又连忙问道:“那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注意啊……”丁瑞沉吟了下,道:“其他都好说,你主要注意一下,在跟那些资本主义国家谈判的时候,姿态要保持不卑不亢的样子,不然容易受批评。” “懂了。”叶青了然道。 “青子。” 白峰这时也来了,方一落座就冲叶青招了招手:“过来一下。” “唉,来了。” 叶青连忙起身快步来到师父跟前。 白峰也不说话,先是从头到脚的扫了他几眼,随即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小剪刀给他:“指甲长了点,好好修一修,以后记住了,但凡是涉外场合,仪容仪表必须要注意,这是规定。” “记着了。”叶青赶紧接过剪刀,仔仔细细的修着指甲。 “啪。” 白峰又把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叮嘱道:“这是关于这次谈判的资料,你拿去看一看,了解了解,千万别弄丢了。另外等下到了谈判室,你只需要坐在一边多看多听就好,其他多余的事情一概不要做,明白吗?” “明白。”叶青立即应声道。 过了不一会儿,修好了指甲的他将剪刀放回桌上,而后跟个幼儿园小学生似的,把手送到师父面前:“您瞧这样成不?” 白峰还真就认认真真的检查了下,才点头道:“可以了,拿着资料回去看吧。” “得嘞。” 叶青这才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抹身回到自己位置。 他赶紧打开文件夹,仔细的看了看里面文件的内容后,得知他们此次谈判的对象是一家墨西哥的私人公司,属于是民间贸易,所以规模不大,贸易额约等于四百万美刀。 这时候华夏跟墨西哥之间还没建交,加之美西方的封锁,所以两国之间也基本没有什么官方贸易,大多都是一些获得官方默许的试探性的民间私人贸易,正式展开官方合作还需明年尼克松访华之后,中墨建交了才会有。 另外,此次谈判的主要目的是要从墨西哥进口一批硫磺跟铅锌矿砂,上头的指示是尽量要用易货贸易的方法完成此次交易,理想额度是百分之九十。 所谓易货贸易就是以货换货,举例子就是你给我硫磺,我给你自行车、茶叶什么的来等价交换。 而这种交易方式也是华夏当下的无奈之举,现在华夏实在是太缺外汇了,都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三份花,所以外汇基本都优先用于粮食和关键技术进口,其他的大多都是依赖易货贸易。 “看来这场谈判有点不好谈啊!” 看完文件内容后,叶青轻轻皱了下眉,这文件上显示,墨方在意向协定上是希望百分之五十易货,百分之五十外汇结算,与上头的要求差距不小,所以很可能是一场持久战。 “四百万……持久战,这俩词放一起怎么特么这么讽刺呢!”叶青砸吧砸吧嘴:“都特么是穷闹得啊!” 要是有钱,何至于为了这俩糟钱跟他们浪费口舌? (本章完) 第52章 战前准备 时间很快来到九点钟,从到科室后就一直在写着什么东西的白峰这时终于停下笔,又不紧不慢的收拾了下东西,起身对叶青招呼道:“走了,青子。” “来啦。” 已经等待多时的叶青忙应声起身,飞快将钢笔插进上衣兜,又拿上之前师父给他的文件跟一只记事本,便快步走了过去。 “这文件要带着吗?师父。” “不用。”白峰接过来塞进抽屉里,又给上了锁,转身往外走。 “包给我吧。”叶青见状立即接过师父手里的包,如同一个秘书似的,拎着包落后白峰半步,跟着他从屋里出来。 “这边。” 来到走廊,白峰直接带着他走向楼内东侧的一间小会议室,他们要在这里等待谈判小组的其他人过来,一起开个碰头会。 他们师徒俩过来时,这间屋内已经来了俩个人,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名叫宋明,是政工处的代表,至于在此次谈判小组中所负责的工作,看他从哪个部门来的就猜得到吧? 另一位则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小妇人,是小组中的财务监审员,主要负责监督换汇成本,检查支付条款是否符合外汇管理规定等事项。 除了他俩外,等下还有俩人要来,一位负责翻译合同条款,记录谈判内容等事宜的翻译员,还有一位则是负责商品技术参数确认的技术员。 以上这些人,再加上担任此次谈判主谈兼组长的业务员白峰,就是整个谈判小组的全部人员了。 毕竟这只是一个四百万刀的小生意而已,人员配置方面自然也相当的精简。 若是那些涉及几千万上亿的大项目,四五十组员都有可能,还要有大领导带队。 而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时期的进出口公司的业务员也挺尴尬,说权利小吧,一些资深业务员,例如白峰这种,可以全权负责一些中小规模的商业谈判。 要说大吧,他们这些业务员却连一点的议价权都没有,所有进出口商品的价格都必须严格遵循上级单位下发的《出口商品作价方案》跟《进口商品限价目录》来谈,哪怕是一个点浮动都得跟上级领导汇报。 甚至包括进出口商品的品种、数量、客户选择,也都是由上级部门统一制定,业务员无权调整,所有的更改都得逐层上报,决策空间要远小于后世那些外贸人员。 所以这一时期的业务员更像是一个执行者,他们只要按照上头下发的任务指标,一点点的去谈,去完成就好。 倒也挺轻松…… 言归正传。 白峰领着叶青来到小会议室后,将徒弟跟屋内二人互相介绍一番,待几人又闲聊了几分钟,另外俩组员也先后进来。 而后又等了片刻,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快步走了进来,是业务处的一位副处长,名叫常香彤。 这还是叶青第一次跟她正式见面,以前仅仅在下班时匆匆见过她几次,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进屋后她径直来到主位站定,目光扫了一圈屋内众人,眉头微蹙,嘴角下垂,眼神锐利,表情很严肃,给人一种很不好打交道的感觉。 “此次战前准备会将由我来主持,按照要求,会前大家需朗读涉外人员纪律手册,都准备一下。” 她话音方落,财务监审员跟技术员俩人就赶紧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手册翻开,其他早已对手册熟知人则一动未动,也包括叶青在内,他早就把纪律手册背的滚瓜乱熟了。 常香彤也留意到这一点,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面上微微露出一抹满意之色,而后就开始领着他们开始朗读。 内容不方便多提,大致就是以不准单独与外商接触,谈判记录必须用保密本等十不准的涉外核心纪律要求定制的一些行为准则。 不多时。 一众人朗读完纪律手册,常香彤展开手中的工作笔记,一板一眼的跟他们讲了下此次谈判的底线划定,如价格红线、技术条款禁区等。 等讲完这些,她又跟翻译校准了下统一关键词译法,随即转头看向白峰,微笑着道:“白峰同志是公司的老业务员了,能力有目共睹,我就不乱指挥了,下面请大家签署下保密承诺书签,之后就可以去准备谈判了。” 言罢,她从带来的文件夹里取出一份保密承诺书搁到桌上。 “感谢领导与组织上的信任。”白峰淡然的笑了笑,抬手拿来承诺书,都没看内容,直接在上头签下名字,然后就传给叶青。 叶青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东西,便多看了几眼,毕竟,他那份五块钱的保密费就是因为这玩意儿才给的。 不过内容倒是没啥,就是要求他们不向任何无关人员透露谈判策略,包括配偶、亲属以及单位同事。 随便看了眼,叶青也拿出钢笔飞快签下名字,然后传给那位来自政工处代表。 片刻后,所有组员就都签好了名字,将那份保密承诺书送回常香彤面前,她将之收起来后,又面向大家伙,朗声道:“好,此次战前准备会就到这里了,在这里我预祝大家能顺利完成任务。” “哗啦啦!” 叶青等人赶紧呱唧了几下手掌,常香彤冲他们轻轻点了下头,带着东西转身快步离去。 待她出了门,屋内气氛也松弛了下来,白峰懒洋洋的舒展了下胳膊,拿出烟给几个抽烟的分了一圈,笑着询问道:“知道今儿中午的宴请吃啥不?” “应该是烤鸭。”政工代表宋明舔舔嘴唇:“这伙墨西哥外商是第一次来华夏,按照习惯,第一顿宴请必是烤鸭。” “那不是还要爬长城?哎呦喂,我这个月都爬了三回了,可要了亲命了!”翻译顿时叫苦不迭。 前面有讲,爬长城,吃烤鸭,是他们公司招待远道而来的外商的标配。 后者还是个美差,能跟着下馆子,打打牙祭。 前者就有点遭罪了,且不说他们这帮人早就看腻了长城上的风景,主要是这时候的长城也不好爬。 上一段丁瑞就陪外宾爬过一次,回来后腿儿疼了三天。 不过他们这些业务员还好,一次谈判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多的话俩仨月都有可能,而且还不一定碰见第一次过来的外宾,有时候几个月都不见得能爬上一次长城。 可这些翻译们就遭罪了,因为缺少懂外文的人才的缘故,他们时常要在多个谈判小组来回奔波,遇到想爬长城的外商的几率自然就大上不少。 对此,财务监审员跟技术员则是笑而不语,他们的任务只是参与谈判,陪外宾爬长城可跟他们没关系,那是谈判铁三角,业务员、翻译、政工代表的事儿。 明天更新要下午,老家有急事   (本章完) 第53章 交锋 叶青他们几人在会议室聊了没多久,一名外事组的小伙就跑了进来,通知道:“白师傅,外商马上就过来了。” “好。” 白峰闻言面色一正,立即站起身,领着叶青他们这帮谈判小组成员快步下了楼,在谈判大楼门口与外事组的人汇合,静静地等待着外商的到来。 过了不多时,一辆出租车来到大院门口停下,是一辆绿色的上海760,方头方脑的,与老毛子的伏尔加很像。 “来了。”政工代表宋明立即就发现了这辆出租车,忙低声对其他人吩咐道:“都打起精神来,整理一下仪容,我们现在代表的可是华夏,千万不能出丑。” 叶青等人赶紧检查了下自身情况,看看有没有失了体面的地方。 过了不多时,出租车在经过门口警卫的问询后,从院外驶了进来,最终在谈判大楼门口停下。 见状,白峰等人立即走上前去。 接着就见出租车副驾驶先一步打开,一名油头粉面的黄种人中年男子满脸堆笑的从车里钻了出来。 这人是对方团队从港岛雇佣的翻译。 他下车后,立即小跑到后车门前,弓着腰拉开车门。 而后就见一位胖乎乎的白人男子从后门里下来,一脸的大胡子,也看不出多大岁数,正是此次要代表墨西哥门多萨贸易公司与白峰他们进行商务洽谈的的胡安·卡洛斯·门多萨。 随即另一侧后门打开,从中下来一男一女两名白人,都是他的助理。 “您好,门多萨先生。”外事组的人先上前一步,面带笑容,从容自若的跟那个大胡子白人握了握手。 “您好,张先生。”门多萨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笑容,看着还挺喜庆。 紧接着这个外事组的人又转头为白峰他俩互相介绍了下。 “这位是我方谈判小组的负责人,白峰先生……这位就是门多萨贸易公司的副经理,胡安·卡洛斯·门多萨。” “欢迎门多萨先生远道而来。”白峰微笑着伸出手,操着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 门多萨用力跟他握了握手,脸上笑容很是憨厚:“很高兴认识你,白先生,我这有称呼对吧?我总是把你们东方人的姓名搞混。” “没问题的。”白峰点头笑了笑。 作为一名资深业务员,他可不会被他这幅模样骗到,他可太了解这帮资本主义国家的商人了,一个个都是满肚子的鬼水,况且这还是商务谈判,怎么可能会派个老实人过来? 谁信谁特么棒槌! 待双方又客套了几句,门多萨公司一行人就被带去了位于一楼谈判室, 那是一间三十多平的屋子,中间摆了一张长桌子,桌上铺着白色绒布,其上还摆了两盘应季瓜果、一盘散装中华烟,以及一些白瓷水杯。 屋内还有一名穿着考究的服务员,负责端茶倒水。 “诸位请坐。” “好,谢谢。” 进屋后,双方人员在桌子两侧落座,白峰也没急着展开谈判,而是抬手对着门多萨他们面前的水杯示意了下,推销起来:“这是新产的特级祁门红茶,几位不妨尝一尝,小心烫。” “是吗?那我可要尝一尝了。”门多萨很感兴趣的端起茶杯看了看颜色,才吹了吹,轻轻喝了一小口,又眯着眼仔细品了品后,挑挑眉:“这是非常不错的一款茶,我很喜欢它的香气。” “那您不妨多订购一些回去。”白峰笑道。 “我会考虑的。”门多萨却没轻易应承,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而提议道:“我们还是聊一聊交易的事情吧。” “可以。” 白峰笑着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打开,将其中的报价单取出来,送到门多萨面前,道:“这是关于贵公司货物以及我方部分产品的报价单。” “请稍等一下,我们要先看一看” 坐在门多萨左边的女助手立即起身双手接过报价单,随即他们几人就凑到一起一条一条的研究起来,时不时地还会低声讨论几句。 白峰他们那边就静静地看着。 叶青静静地端坐在师父身边,目光沉静的观察着对面那几人的面部表情以及肢体动作,牢牢遵守着师父的叮嘱,从见到这几个外商开始就一句话都没说过,只看,只听,最多就是不时往兜里揣一根散装中华。 如此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研究完报价单,就见门多萨眉头紧皱,很不满的样子:“白先生,贵方给硫磺跟铅锌矿砂报价有些低了吧? 要知道我们这些货都是上等的,就说硫磺,按照国际市场价格,最低也要二十八美元一吨,而且我们还是在禁运的情况下冒着风险向贵方出售,你们就算不加价,也不能才给出二十五点四的价格吧?” “门多萨先生,按照我们的检验标准,贵方提供的样品硫磺只是中上等品质而已,所以这二十五点四的价格其实已经是看在贵方冒着风险的情况才开出的价格了。” “就算是中上等,价格也太低了。白先生,我们可是非常重视与贵方的合作的,也非常想促成我们双方的长期合作关系,为此我们不辞辛苦的远渡重洋来跟你们洽谈,可你们的态度,实在让我们很伤心啊。” “首先,我代表公司感谢贵方的重视,而同样的,我方也是很希望与贵公司成为合作伙伴的,所以我们才开出了二十五点四的价格,这在我们看来已经是一个很高的价格了。” 白峰全程微笑,气定神闲跟对方磨起着嘴皮子。 无论门多萨拿出什么样的理由跟借口,就是咬死报检单上的价格不肯松口,他就好似一尊石佛似的,你是打感情牌也好,还是做威胁也罢,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巍然不动。 听的一旁并不懂西班牙语的政工代表等人都忍不住要打哈欠了。 反观叶青却在一边看的聚精会神,他像一块海绵似的,疯狂吸收着白峰与门多萨所展现出来的各种谈判技巧。 如此过了一会儿,俩人终于结束了拉锯,最终在门多萨的据理力争下,白峰将硫磺的价格改为了二十五点七美元。 而这,才是上级单位给出的真实报价。 之前他给出的那份报价单其实是消减价格后的伪报价单,也是他抛出的第一印象陷阱,是为了之后洽谈易货份额做准备的。 而门多萨那边却还在为多赚了一笔钱而沾沾自喜,浓密的大胡子里咧开一道口子,看着有点吓人。 (本章完) 第54章 宴请 谈完了硫磺的价格,门多萨一方都没来得及享受胜利的喜悦,就立即乘胜追击,开始商谈铅锌矿砂的价格。 这一次白峰表现的态度也是恰到好处,因为已经有了一次底线被突破的情况,就没有之前那么强硬了,跟他们拉锯了一番,就顺势把价格往上提了提,顺利敲定了此次进口货物的价格。 而后双方又再次确定了下每种货物的数量,时间也就不知不觉间到了中午。 都快打瞌睡的政工代表宋明一瞧时间,立即打起精神,小声跟白峰说道:“时间不早了,该吃饭去了。” “嚯,都十二点了啊。”谈的口干舌燥的白峰先端起杯子喝口茶水润润嗓子,笑吟吟看向对面,提议道:“诸位,午餐时间到了,今天就暂时到这里吧。我们为你们准备了四九城最出名的烤鸭,希望你们能喜欢。” “哦,非常感谢,我在墨西哥的时候就听来过这里的人说过四九城的烤鸭很美味,一直都想尝一尝呢。”门多萨闻言眼睛一亮,满脸期待的站起身。 “我想不会让你们失望的。”白峰自信一笑,随即也站起身来,陪着门多萨走出谈判室,其他人依次跟在后面。 叶青跟宋明走在最后。 等其他人都出去了,宋明那家伙陡然伸手从桌上装着散装中华烟的盘子里抓了一大把烟塞进兜里,然后又用胳膊肘怼了叶青一下,小声道:“你也快拿点,这东西咱不拿,回头也是管理处的人分。” “得嘞。” 叶青从善如流的抓了一把揣上。 “嘿。” 而后俩人相视一笑,快步出门跟上其他人。 当一行人来到大楼门口时,大楼管理层安排的车队已经停在门外等候了。 拢共三辆车,一辆丰田,一辆日产,另外一辆则是奔驰,都是进口车。 这一配置在大部分单位都还在使用伏尔加、上海牌、四九城吉普做公务用车的当下,可谓是相当豪华的。 而这些车也基本都不是进口大院买的,都是那些外国公司赠送的。 一些外商在签订大合同以后,大多都会送些礼物,有时就会赠送一些车辆,渐渐地进口大院就有了一支都是进口车组成的豪华车队,不知羡煞了多少单位。 “您先请,门多萨先生。” “谢谢。” 白峰陪着门多萨跟那位女助手上了第一辆车,其他人也纷纷钻进后车,待所有人都上了车后,车队便从大院迅速出发。 “哎呦,可憋死我了。” 叶青乘坐的车是那辆日产赛德里克,与他一起的是政工代表跟技术员,外加一个司机,没有外人,所以也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上车就往座子上一瘫,又从兜里拿出几根临走前顺的中华烟,给包括司机在内的车内几人发了一圈烟。 而后几人一路闲聊,大概过了半个钟头,车队就抵达了王府井全聚德……哦,现在叫四九城烤鸭店。 那是一栋灰色砖混结构的三层小楼,正门悬挂手写繁体王府井烤鸭店木匾,临街橱窗里还展示着几只蜡制烤鸭模型。 车子在烤鸭店门口停下,一行人迅速下车,而后在一名外事组的同志的引领下从特殊通道进入烤鸭店一楼。 一楼是散客区,摆着十多张八仙桌,此时差不多已经坐满,食客们也都不是普通百姓,基本都是各单位的大小领导。 王府井烤鸭店是涉外场所,国人想要进来用餐,都得有单位介绍信才成,而且只能在一楼。 就这,单位的级别还得够,像街道办、街道小工厂这些地方的开的介绍信,人家看都不带看你一眼的。 叶青他们这次是宴请外宾,所以用餐地点在专门招待外宾的二楼外交小厅。 这里的布置要比一楼考究多了,整体为仿苏式宴会厅结构,墙面下半部贴柚木护墙板,上半部刷淡绿色涂料,吊顶悬挂捷克产水晶吊灯,脚下铺着松软的红地毯。 二楼的东侧有8张大圆桌,西侧是4个半封闭式卡座,此刻二楼内也有人在用餐,都是外宾跟国内的涉外部门的职工。 叶青还在其中一桌发现了一位培训班的同学,对方正跟同事陪着几个黑人在吃饭,听见有人上楼,转头看了一眼,立即也发现了他,脸上露出惊喜模样。 这种场合也不适合打招呼叙旧,俩人挤眉弄眼一番,算作招呼,叶青便跟着白峰他们来到一张大圆桌前坐下。 进口大楼这边宴请外宾都是外事组负责,早就提前准备好了,所以来了他们也不用点菜什么的,坐下后喝着茶水,聊了聊两国的风土人情,很快就开始上菜。 服务员先是端来几盘如冷盘四拼、烩鸭四宝、糟溜鸭三白等特色菜,另还一人给了瓶青岛啤酒。 这时候的青岛啤酒也是稀罕物,普通百姓也就节假日时才有机会买一瓶尝尝鲜,其他时候连见都见不到。 只有一些类似特供商店、友谊商店、全聚德、四九城饭店这些特殊场所才会不限量供应。 待大家都倒满酒后,白峰就端起酒杯,笑着看向门多萨一方人,道:“门多萨先生,这杯酒,祝愿我此次合作能顺利完成。” “也希望我们能在更多领域展开合作,干杯!”门多萨大笑着跟他轻轻碰了一杯。 “干杯!” 其他人见此也立即跟着一起举起杯。 叶青随大流的举杯示意了下,好奇的猛灌了一大口啤酒,咂摸了下味道,就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许是工艺的缘故,这酒比他在后世喝的那些青岛啤酒的口感差了不少,焦香味有点浓,也更苦,完了还倍儿杀口,喝完后嘴里还能品出一股子铁锈味儿。 在他看来是不怎么好喝的。 可白峰跟宋明他们却甘之如饴,喝完后还一脸回味的样子,甚至包括那几个外宾,也没表现出什么不喜的神色。 一看都是没吃过啥细糠…… 可吃过细糠的叶青实在是接受不了这个味儿,于是就把还剩下大半瓶的酒推到宋明面前,轻声道:“我不咋爱喝啤的,宋代表您喝吧。” “这啤酒多好喝啊,你竟然还不爱喝?”宋明还挺诧异,随即就喜滋滋的把酒瓶拿了过去:“那我可喝了啊。” “喝吧,我有点受不了那苦味儿。”叶青看都没看那酒一眼,拿起筷子正要夹口菜尝尝,就见到一名厨师推着一个片鸭台走了过来,其上摆着两只刚出炉的烤鸭,皮色金黄,油光发亮,像是镀了一层薄金似的。 同桌的翻译见状立即跟门多萨等人介绍了一番,然后才授意厨师可以开始片鸭子了。 就见厨师拿起刀擦了擦,娴熟的为烤鸭斩首、破膛、去翅割尾,随后一道道刀光闪过,一片片鸭肉便如花瓣般剥落,那肉片薄得能透光,且每一片都带着皮、脂、肉三层,被厨师排列在青花瓷盘里。 整个过程如庖丁解牛一般,动作行云流水,让人叹为观止。 “哦!太精彩了!” 门多萨等几个外宾看的大呼小叫的,那位女助手还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不消片刻,两只鸭子就被厨师片好,每只鸭子都是一百零八片儿肉,一片不多,一片不少。 (本章完) 第55章 死车,你开慢点啊! “哗啦啦!” “真是精彩的表演。” “简直就是艺术。” 待厨师片好鸭子,门多萨惊叹着送上兴奋的掌声,口中连连叫好,并一一上前跟他握了握手,一起合了张影。 白峰等人笑吟吟的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就喜欢看老外没见识的样子。 片刻后,门多萨他们合完影,回到桌前坐下,好奇的看着桌上瓷盘里的鸭肉、荷叶饼等食物,迫不及待的拿起刀叉,想要尝一尝。 “几位,烤鸭是这样吃的。” 翻译见状赶紧给他们示范了下,夹来一张荷叶饼在面前的盘子上摊开,又依次放了两片鸭肉、葱丝、黄瓜条、甜面酱,卷起来塞进嘴里。 门多萨他们看完后,也笨拙的学着他的样子,用刀叉卷了一份鸭肉尝了尝后,无不称赞。 “非常美味!” “没想到鸭子烤起来竟然会如此美味。” “真是一场美妙的味觉体验。” 不光门多萨这些人称赞连连,叶青在吃了一口后,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是他今生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吃烤鸭,之前丁瑞给他带的那半只不能算,搁的时间太久了,鸭皮都软了,味道差了不少。 至于口感,鸭皮酥脆如琉璃,入口即炸裂,鸭肉嫩滑且有嚼劲的,那淡淡的枣木烟熏香与焦糖味儿混合着浓香鸭油和肉汁,那味道简直盖了帽了! 比他在后世在某德吃的那种烤鸭的味道好吃上许多。 所以,他们是特么怎么把手艺丢了的? 带着一脑门子的疑问,叶青又连吃了几块鸭肉,再过些年可就吃不到这么正宗的烤鸭了,属于是吃一口少一口,可不得多吃点? 而后一桌人边吃边聊,因为一人就一瓶啤酒,所以也没吃太长时间,才一点半左右,这顿饭就结束了。 “非常感谢贵方的款待,白先生。” 散场前,门多萨跟白峰握了握手,随即接过女助手送上来的一个小布袋,从中拿出几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很郑重的一一送到叶青他们几人的手中。 “这些银戒指都是我从墨西哥带来的,它们代表着幸运。” “谢谢。”白峰当着他的面打开看了看,笑道:“我很喜欢,很漂亮的戒指。” “你们能喜欢就好。”门多萨一脸憨厚的笑了笑,人畜无害的样子。 随即一行人就动身从二楼下来,又经一楼的特殊通道来到烤鸭店外。 他们来时乘坐的三辆车此时已经在门外等候,外事组的人见他们出来,立即走上前,抬手指着那辆日产轿车,说道:“门多萨先生,几位可以乘坐这辆车回酒店。” “好,谢谢。” 门多萨笑着点点头,又跟白峰握了握手,才带着他的那伙人乘车离去。 叶青等人目送车子走远后,宋明立即对他们张罗道:“先把礼物都交上来吧。” 此时的外事纪律要求很严格,是不允许私自收取外宾的礼物的,他们收到的礼品都得上缴给行政处保管,然后等到年底的时候,公司会组织职工们抓阄分配这些东西,能得到什么全靠手气。 嗯,手气…… 据说,据说啊,他们公司政工处的处长每次手气都倍儿好,专挑值钱的、稀罕的抓,去年丫就抓了一小八嘎的大彩电。 而对于上交礼物这件事,叶青也没啥舍不得的,就一破戒指而已,还是个银的,除了纹饰有点看头,其他一无是处,送到人民银行估计都换不了一块钱,当即就塞给了政工代表宋明,白峰等人也是如此。 只有作为小组里唯一的女性的财务监审员有点恋恋不舍,甭管什么时候,女人对那些好看的首饰都没什么抵抗力。 尤其是在这一时期,因为工业、外汇等方面的需求,国内对金银等贵金属的管理非常严格,人们基本没法获得金银首饰,所以她自然喜欢的不得了。 可喜欢也没用,该上交还得上交。 等宋明把礼品都收了去后,他们一行人便立即上车,返回单位。 叶青跟着白峰坐那辆奔驰车后座,等车子出发后,他立即从兜里掏出十几根皱巴巴的中华烟,递到师父面前:“师父,这烟是我在谈判室顺的,您拿回去抽吧。” 白峰侧头瞅了眼,笑着摆了下手:“你自己留着抽去,不都跟你说过了吗?你师父我不缺烟抽。” “得嘞,那我就拿回去给我爸,回头我要是再弄到熊猫,我再孝敬您。”叶青乐呵呵的将烟重新揣回兜里,而后又瞅瞅白峰,期期艾艾的道:“那个,师父,我有点事想跟您商量。” “有屁就放,大老爷们就得嘎嘣利落脆,别跟个娘们似的。”白峰斜睨过来。 “嘿嘿。” 叶青搓搓手,道:“这不嘛,我最近正自学英语呢,其他的都好说,就这个听力跟口语麻烦,我这也接触不多录音机,只能抽空去我同学那练练,可进度太慢了。 所以我就想能不能让我跟今天这样,去旁听一下跟那些英语国家的谈判,这不仅能让我学习英语,也能更快熟悉业务,一举两得啊。” “你小子这一段不光在学业务知识,还在自学英语?!” 白峰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这徒弟也太上进了,随后沉吟了下:“你想上进是好事,我这当师父的肯定得支持……这样吧,等回头忙完了这次谈判,我帮你去找夏处聊聊,估计问题不大。” “太谢谢您了,师父。”叶青顿时大喜。 “跟你师父我客气啥。” 白峰淡然的笑了笑,懒洋洋的道:“正好回去还有一会儿,我跟你聊聊咱们工作上的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您先等会儿,师父。”终于等到师父口传真经的时候的叶青赶忙拿出笔跟本:“好了,您说吧。” “用不着这么正式,就是一点经验之谈而已。”白峰不由莞尔,而后便跟他聊起了业务员工作中的一些注意事项。 期间还顺带教了一点怎么判断对方真实情绪,怎么确定对方的底线等等一些他在这些年业务员生涯里的总结的谈判经验。 也算是师门秘技了。 而正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别看只有短短半个小时的路程,可白峰教的东西却让叶青受用颇多,增长了不少珍贵的知识,毕竟,他师父的那些指点,可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 也由此看得出,白峰是真把叶青看做徒弟了,不然也不会跟他讲这些。 就是可惜,路程短了些,白峰才把自己肚子里的货掏出来一丁点,他们就快要到地方了,让叶青颇为惋惜,甚至还暗戳戳的祈祷身下的奔驰车爆个胎、撞个树什么的。 毕竟,要想下一次听师父面授机宜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本章完) 第56章 一刻不停 在叶青意犹未尽的心情中,两辆车子一同抵达进口大楼下面。 从车上下来,一行人一同进大楼,准备回公司。 白峰借着这个空档跟其他人叮嘱道:“我跟门多萨约的明天九点,大家都别晚了。” “明白。” “您放心吧。” 众人参差不齐的各自应声,随即几人说说笑笑的聊着刚刚吃的那顿烤鸭、上午的谈判,往楼上走去。 其中最高兴的当属财务监审员,她笑盈盈的摸了摸随身的提包,这里头着小半只烤鸭跟一点剩菜,是她仗着女士的身份,硬生生从也想打包的宋明手里要来的。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化工公司所在的楼层,随即作鸟兽散,各回各的科室,各忙各的事情。 叶青随着白峰回到科室后,都没顾得上放下东西,先屁颠颠的去给师父泡了一杯茶,然后问道:“师父,下午您这头还有事儿吗?要是没有我就去检验科帮忙了。” “你小子真是一刻不着闲啊,忙了大半天你不歇歇?” 刚端起水杯的白峰无语的瞥了他一眼,语重心长的道:“你别跟屁股后头有狼撵着似的,没必要这么急的,这日子长着呢,要松弛有度,别把自己累着了。” “闲着也是闲着嘛,不如多学点东西去。”叶青嘿嘿一笑,屁股后头倒是没狼,可前面有金山啊,我能不急吗我! “那你就去吧,我这暂时没事儿。”白峰也不能说太深,总不能拦着不让他别去进步吧? “得嘞。” 叶青转头回到自己位置,丁瑞这时不在,也不知道干嘛去了,办公桌上胡乱的摆放着一些文件跟杂物。 他也没去乱归置,怕回头丁瑞找不见东西,只是把自己那一边的桌子简单收拾了下,又把随身的笔记本收好,而后来到储物柜前,拿上专门干活用的旧衣裳,快步出了科室。 没多久,叶青来到检验室。 方一进屋他便瞧见尹兰一个人在工作台前忙碌着,立即走上前去,招呼道:“组长,您这是弄什么呢?” “小叶?” 尹兰对他的到来很是意外:“不是说你跟你师父参加谈判去了吗?” “那边完事儿了,得明儿才接着谈,我这呆着也没事儿,就过来跟您学习学习。”叶青说着就开始脱衣服,准备换下身上的的确良干活。 尹兰不着痕迹的扫了眼他那菱角分明的肌肉块,身上因大半天的工作而带来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面上顿时笑意盈盈:“那正好,你换完衣服去仓库那边给我取点东西。” “成。” 叶青三下五除二的换好衣裳,拿上她给的单子去门口推着小推车赶往仓库。 不一会儿,他就带回来两大箱用小桶装的各式染料,随即在尹兰的指挥下开始为这批染料进行性能检验。 尹兰望了眼老黄牛似的勤勤恳恳的叶青,那是打心眼里的喜欢,教的也分外用心。 “来,小叶,咱们边干边说,我先跟您讲讲上染率跟固色率的检验方法跟标准。” “成。” “这个上染率,要用残液比色法计算染料吸附量。” 如果叶青有系统的话,他就会发现,昨天自己头上还飘的是经验+5+5+5,可今天却是经验+8+8+8…… 就这么学着、忙着,时间转眼就快到下班时间。 “我先走了,尹姐。” “回吧,明儿你要是太累,就甭来了,好好歇歇。” “明儿再说。” 叶青招呼了声就换上衣服走了,这次却是什么样品都没拿。 主要是今天检验室这头也没啥好拿的,不是油漆就是农药、染料五得,他又不是大嫂,门前过个粪车都得尝一口咸淡,所以空着手就空着手吧,总不能拿瓶敌敌畏回去吧? 不多时,叶青回到科室,丁瑞这时已经回来了,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 叶青回到位置上,收拾东西准备下班,随口对他问道:“下午没瞧见你呢,干嘛去了?” “去新桥饭店找一日本人谈了谈结算方式,可别提了,那犊子玩意儿是真特么磨叽,谈到四点多才回来。”丁瑞头也不抬的抱怨道。 “哦。”叶青没再多问,怕触及到什么保密事宜,收拾好东西后,点了根烟,找来一份晨报在位置上看了一小会儿。 待下班铃一响,他就立马拎着包走了。 六点多钟,他准时回到十八号院,几个街坊一瞧他今儿就拎着一提包回来的,还挺诧异。 要知道他往常可是回回不空手。 爱打听的李招娣当即就问道:“下班啦,青子,今儿怎么啥都没带呢?” “今儿跟我师父谈判去了,中午在外面吃的,没去食堂,就没带。”叶青不想显摆去吃烤鸭的事儿,随口应付了下,看了走上前的老娘一眼,俩人一同进了北屋。 进屋后,他就掏出兜里那把皱巴巴的烟递给叶母:“这个给您收着吧,今儿我在谈判室顺的,等会儿我爸回来给他抽。” “中华啊?得,这老东西回来肯定得高兴坏了。”王秀兰笑呵呵的接过来,抹身回里屋把烟放好,就赶紧去了外边小厨房。 她本以为儿子今天也会带菜回来,晚饭的菜就少做了一些,所以得赶紧再弄点,不然晚上不够吃。 不过这也不怪叶青,他也不知道今儿中午会宴请外宾,就没跟家里说这档子事。 叶母去了厨房后,叶青又在屋里喝了几口水,便拎着包回了自己屋。 叶小毛已经开学,今天是正式上学的第一天,此时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作业,那个字儿写的,抓只蟑螂丢进墨水瓶,再放到纸上爬一圈都比他写的规矩。 叶青放下包凑到跟前瞅了眼,嫌弃的道:“我说,你这字儿能不能好好练练?” “能认识就成呗,写那么好看有少用?”叶小毛不以为意,拿着铅笔在本子上迅速划拉了几下,就合上了作业本,起身放回挂在墙上的那只从老娘手里继承来的破旧帆布包,疯跑去外头玩儿去了。 叶青摇摇头,也端着脸盆去洗漱。 过了不一会儿,大姐跟叶建国先后下班回来。 当叶父进院,正在厨房忙活的王秀兰立即扯嗓子喊道:“叶建国,你儿子打单位给你带了十几根儿中华烟,我给你放里屋桌上了,你自己找东西收起来吧。” 她这一嗓子声音可是不小,不仅院里的邻居都听得见,连胡同里都能听到。 正在水池那边洗脸的黄正树闻言抬起头来,嫉妒又艳羡的看向叶父:“老叶,我还没尝过中华啥味儿呢,等会儿可得给一根儿尝尝。” “哈哈,好说。” 叶建国忙不迭的放好自行车,快步进了屋里,一瞧见桌上那十多根儿皱巴巴的香烟,自是喜出望外,连忙去找来一个小铁盒收了起来。 待到吃完晚饭后,他就迫不及待的揣着铁盒去找那些老兄弟们显摆去了。 这回他发烟时却是一点不心疼了,毕竟是顺的嘛。 (本章完) 第57章 猪队友 吃过晚饭,叶青就回了房间。 他径直来到书桌前坐下,先给自己点了根烟,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又取下插在上衣兜里的钢笔拧开,拿过桌上的钢笔水瓶,准备给笔吸点钢笔水。 弄好后,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就发现字迹的颜色淡了一些,他赶紧打开钢笔水瓶盖子,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里面的钢笔水比上次用时多了些,再综合钢笔水变淡的情况,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被加了水。 叶青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那个怨种老弟,当即扭头冲正在院里跟人拍画片的叶小毛喊道:“叶小毛!你是不是往我钢笔水里掺水了?” 刚要往地上拍巴掌扇画片儿的叶小毛顿时一哆嗦,慌忙转头否认道:“没有!” “放屁,咱家除了你谁能动我东西?” 叶青却很是笃定,黑着脸道:“你等晚上的,我抽不死你!” “真不是我!”叶小毛依旧死不承认。 叶青懒得跟他再争辩,耷拉着脸重新拿起笔,沉下心回想了一番与门多萨这伙墨西哥商人的谈判有关的各种信息,再综合一些他能想到的可能,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着,开始进行沙盘推演。 “沙沙沙……” 笔尖时而在本子上飞速滑动,时而又重重顿住,待叶青凝眉想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动起来。 如此过了半晌,此前并没有接触太多商务谈判的他才假设出了七八个有可能在这场谈判时发生的意外,然后又盯着本子冥思苦想的考虑起解决方案。 这是他想出的一种快速提升自己方法,通过不断地实战模拟,来系统性的锻炼各项业务能力。 …… 翌日。 叶青哈欠连天的顶着一对儿黑眼圈来到单位。 他昨晚劳心耗神的推演了半宿沙盘,然后早上又不到五点就起床自学英语,以至于精神有点萎靡不振。 “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不然早晚猝死。”叶青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尽管状态欠佳,可还是拿着抹布去给他师父的桌子擦了一下,沏了杯茶。 待回到自己位置,刚刚还担心自己猝死的这个货却没借着空闲歇一歇,打个盹儿什么的,反而又拿出单位的学习资料看了起来。 如此一直到八点左右,叶青才被白峰叫去,一块到昨天那个会议室再次开了个碰头会,与组员们商定了下今天的谈判内容。 将近九点时,他们一行人才下楼,不过却没像昨天那样去大楼门口迎接,而是直接去了谈判室等着门多萨他们到来。 谈判室的摆设还是如同昨天那般,一盘散装中华,两盘应季瓜果,外加几杯茶水。 “希望今天能顺利吧。”白峰端起茶水喝了口,扭头瞥了眼边上不停地打着哈欠的徒弟,皱眉关心道:“你怎么回事?一大早过来就没精打采的。” “昨天睡得晚,早上又有点起早了。”叶青抬手擦掉眼角的一点泪珠,笑道:“不过您放心吧,师父,不能影响今天的谈判。” “也不用你干啥,也能影响啥?”白峰斜睨了他一下,没好气的道:“是不是起早学外语来着?” “嘿嘿。”叶青龇牙笑笑,算是默认。 “你这孩子啊。” 白峰无奈的摇摇头,正要说教几句,门外传来一片脚步声,他立即转头看去,很快门多萨一行人就在一位外事组的人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上午好,诸位,希望今天的谈判也能如昨天那样顺利。”门多萨顶着那浓密的络腮胡,笑容满面的来到叶青他们对面,把手伸向白峰。 “我也希望如此。” 白峰笑着起身跟他握了握手,提议道:“那么,我们今天接着谈一谈关于贵方出售的那批货物的合同的具体条款?” “白先生。”那位女助手闻言微微一笑,道:“合同条款先不急,我们的打算是先谈一下贵方那些产品的价格,然后再一起谈合同条款。” 对方这一举动,无疑打乱了白峰今早定下的计划。 可他又没理由拒绝。 毕竟对方这一要求也是合理的,若是他非要强行先谈合同,也肯定会被对方察觉异样,不会轻易答应。 到最后双方难免要在这点破事上扯皮。 好在白峰心里早就有预案,倒也不至于措手不及,不慌不忙的点了点头:“可以。” “请白先生看一下这我们的报价单。”男助理闻言便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叶青很有眼力见的起身接过来,放到师父面前。 白峰拿在手上打开看了看后,眉头不出意外的皱了起来:“贵方的报价比我方给出的价格差距有些大啊。” “确实大了些,不过我认为这才是合理的价格。”门多萨顺手从盘子里拿了根烟点上,优哉游哉的抽了口。 “这并不合理,门多萨先生,我们的价格本就比国际市场上的要低,是不可能再降价的了。” “可贵方却没有考虑到风险成本。” 双方当即上演如昨日那般的拉锯战。 待你来我往一番后,白峰突然提出条件:“想让我方在价格上做出让步也可以,但需要你们接受百分百易货,只有这样,我才能去跟领导申请降价,否则免谈。” 听到这里,叶青心中微动,明白这是到了关键时刻,能不能完成上头给的指示,就看现在了。 不过他面上并没表现出什么,依旧跟个木头人似的,坐在一边安静听着。 白峰这个老油条更不用说,在他脸上你就甭想看出什么真实想法。 而门多萨听后,稍稍思忖了下,就询问道:“那不知道价格能降低到多少?” “按照我们提供的报价,降低百分之三应该问题不大。” “百分之三……”门多萨顿时就有些心动了,转头就跟两个助手嘀咕起来。 “你们觉得如何?” “我觉得可以考虑。” “不过这样会让我们在资金上的压力有些大啊。” “问题应该不大。” “那就再谈谈,看看能不能再降一些?” “可以。” 他们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叶青他们还是能听见一些的,此时听到他们愿意接受百分百易货,心里都松了口气。 可不成想,就在这个时候,作为小组中唯三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的翻译却在这时出了破绽。 正在记录谈判内容的他,听到对方的谈话后,心里一激动,落笔的力度猛地大了一截,脸上也稍稍的流露出了几分紧张的情绪。 “咚……沙沙……” 叶青瞬间就注意到他的变化,一颗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那些人,能被公司委以重任派过来,哪个又不是人精?稍稍一点破绽就可能被对方抓住的。 果然,门多萨就立即察觉到了异样,刚准备跟白峰再谈谈的他瞥了眼还不自知的翻译,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 屋内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