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 第233章 公示砖上的“鬼画符”? 官药局的“砖头药方”立满一个月,京城六部十二衙门口,已经竖起了七十三块各式各样的公示砖。有刻税赋明细的,有刻工程进度的,有刻俸禄发放的——阳光下,青砖白字,乍一看倒真有几分“清明气象”。 陈野蹲在户部门口,啃着第十七块豆饼,看工匠给新烧的“秋税征收公示砖”刷釉。狗剩在旁边翻着小本子:“陈大人,这月各衙门报上来的‘阳光公示’进度,工部完成最好,九成工程都立了砖;礼部最差,只立了三块,还都是‘无关紧要’的——比如‘祭天礼服清洗费’。” “祭天礼服清洗费?”陈野乐了,“洗件衣服也刻砖?他们这是糊弄鬼呢。” “就是糊弄。”栓子抱着账本过来,“我查了礼部的账,今年光‘祭祀用品采买’一项就超支三千两,可公示砖上一字没提。还有‘外宾接待费’,账上记着八百两,实际只花了三百两,剩下五百两……不知去向。” 陈野抹抹嘴:“礼部尚书是钱老头吧?那老狐狸,最会做表面文章。”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走,去礼部门口转转——看看他们那三块‘无关紧要’的砖,能不能挖出点有意思的东西。” 礼部门口果然立着三块砖:第一块刻“祭天礼服清洗细则”,连用多少皂角、多少人力都写得清清楚楚;第二块刻“官学课本印刷成本”,精确到每张纸几文钱;第三块刻“衙门灯笼烛火月耗”,连蜡烛烧剩的蜡头怎么处理都列明了。 百姓围在那儿看,有个卖菜的老汉嘀咕:“洗件衣服也这么啰嗦……有这工夫,不如把贪的钱吐出来。” 陈野没看砖,绕着礼部衙门转了一圈。院子东南角有棵老槐树,树下垒着个半人高的砖垛——是拆旧墙换下来的废砖。他蹲下翻了翻,翻出几块带字的旧砖,字迹模糊,但能看出是账目。 “狗剩,拿水来。” 狗剩提来半桶水,泼在砖上。水渗进去,字迹清晰了些——是前年的账簿,记着“外宾赠礼采购”、“宴会开支”等条目。陈野撬起几块砖,背面也有字,更旧,是五年前的。 “礼部这帮人,旧账本不烧,拿废砖垒墙?”陈野咧嘴,“这是留着当纪念,还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他让张彪带人,把砖垛全拆了。一百多块废砖铺在地上,狗剩带着孩子们一块块清洗、辨认。忙活到傍晚,拼凑出七本“陈年旧账”——时间跨度十年,涉及礼部所有见不得光的开销。 最绝的是,这些账不是正经账簿,是“夜游神账簿”——每笔账都记在深夜,笔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像是赶工记的。账上用了大量代号:“槐”代指贵妃,“柳”代指二皇子,“石”代指某位阁老……还有“茶钱”、“润笔”、“节敬”等隐语。 “这是礼部历任郎中私下记的‘黑账’。”栓子翻着拓印纸,“记下自己经手的每一笔赃款,一是为了自保,万一出事能拉人垫背;二是为了……分赃时心里有数。” 陈野拿起一块砖,上面刻着:“景和十九年中秋,‘柳’需银五百两贺贵妃寿,‘茶钱’另付一百两。实支六百两,账记‘外宾礼品’。”他笑了:“礼部这帮读书人,做假账都比别人文雅——‘茶钱’,亏他们想得出来。” 账砖拓印送到都察院的当晚,礼部尚书钱大人就“病”了。次日朝会,老头让人抬着上殿,脸色蜡黄,气若游丝:“陛下……老臣年迈体衰,近日又染风寒,恐难胜任礼部繁务……恳请……恳请致仕还乡……” 皇帝看着手里的拓印,又看看底下演戏的钱尚书,淡淡道:“钱卿既然病了,就好好休养。礼部事务,暂由左侍郎代理。” 钱尚书千恩万谢,被抬下去了。退朝后,陈野被叫到偏殿。皇帝把那叠拓印纸扔在桌上:“陈野,这些账砖……你从哪儿找到的?” “礼部衙门墙角,废砖垛里。”陈野老实道,“臣就是觉得,他们那三块公示砖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一查,果然有鬼。” 皇帝盯着他:“你知道钱尚书是谁的人吗?” “知道,二皇子的启蒙老师,贵妃娘娘的表兄。”陈野咧嘴,“可陛下,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要真是清白的,账砖上能记那么多‘茶钱’?” 皇帝沉默了。良久,他道:“此事朕会处理。但陈野,你这‘阳光公示’,触动太多人利益了。今日早朝,有七位大臣上奏,说你‘借公示之名,行构陷之实’,要求罢免你的监督之权。” 陈野不意外:“陛下,臣这监督权是您给的,您要收回去,臣没话说。但公示这事儿……已经停不下来了。百姓尝到了甜头,知道原来衙门开销可以这么透明,您再想捂盖子,难。” “朕没想捂盖子。”皇帝站起身,走到窗边,“朕是想告诉你——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钱尚书致仕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他们会用更隐蔽的法子对付你。比如……在公示砖上做文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野眼睛一亮:“陛下圣明!臣正愁他们不出招呢。” 皇帝的提醒应验得很快。三天后,工部立在西山大营的“火药工坊扩建公示砖”,被人动了手脚——砖上刻的“石料采购价每方一两二钱”,被人用锐物刮掉“二”字,改成“五”字。一字之差,单价涨了三钱,总价虚增六十两。 发现这事儿的是个老石匠,叫赵石头,在西山大营干零活。老头不识字,但认得数字,看见砖上价钱不对,嘀咕了句:“这石头俺搬的,一方最多一两二,哪来的一两五?”被巡营的军士听见,报了上来。 陈野赶到时,砖前已经围了一圈人。刮改的痕迹很新,用的是小凿子,手法熟练,改完还抹了层灰,乍看像原刻。狗剩趴在地上闻了闻:“陈大人,有桐油味——改完刷了层薄桐油固色。” “行家啊。”陈野蹲下看了看,“不光这一块吧?彪子,带人把西山大营所有公示砖查一遍。” 查下来,十七块公示砖,被改了五块。除了石料价,还有“工匠日工钱”、“木材运费”、“铁钉损耗”等条目,都是小幅改动,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张彪气得牙痒:“大人,这是想把脏水泼咱们头上!等月底对账,发现开销不对,他们就说咱们公示作假、中饱私囊!” 陈野却笑了:“改得好。这一改,倒提醒我了——公示砖是死物,刻上去就改不了,这才让人钻空子。要是……砖上的字能随时改呢?” 狗剩眨眨眼:“随时改?那不成活字了?” “就是活字!”陈野一拍大腿,“咱们做‘活字公示砖’!每块砖做成棋盘格,每个格子里嵌个小陶块,陶块上刻一个字或一个数。公示时,像下棋一样把陶块摆上去,用卡槽固定。要改数据,就把陶块抠下来换新的!” 栓子快速算账:“一块标准公示砖,刻字工钱二十文,烧制十文,总成本三十文。改成活字的话,陶块烧制更费工,卡槽也要精密,成本……至少一百文。” “贵就贵点。”陈野道,“但一劳永逸——以后谁敢改数据,就得把整个陶块换掉。陶块是特制的,烧制时有暗记,咱们一看就知道是不是原装货。更妙的是,每块陶块都有编号,谁领的、谁安的、谁换的,全记在台账上。想改?行,先过台账关!” 说干就干。合作社腾出两间工棚,改成“活字公示砖工坊”。孙大柱带人研究卡槽结构,胡师傅负责烧制陶块。陈野定下规矩:每个陶块烧制时,在背面用特制釉料点三个小点——点的位置、颜色、间距,每月一换,只有合作社核心工匠知道。 陶块按功能分三类:数字块(0-9)、计量块(两、钱、斤、方等)、事项块(石料、工钱、运费等)。每类陶块形状略有区别,防止装错。 第一批试验砖做了十块,立在合作社门口试用。百姓觉得新鲜,围着看工匠像摆棋一样拼数据。有个账房先生看了半晌,叹道:“这法子绝了!数据透明,还防篡改——除非把整个陶块偷换,可陶块有暗记,一查就露馅。” 试用三天,陈野又加了道保险:每块公示砖旁挂个小木箱,箱里放着该砖所有陶块的“备份块”。备份块锁着,钥匙由该衙门主官和合作社各执一把。要更改数据,必须双方到场,对照台账,用备份块替换旧块。 “这叫‘双钥制’。”陈野对来参观的郑御史解释,“一把钥匙在官,一把在民。官想改数据,得经过民的眼;民觉得数据不对,可以申请核验备份块。互相监督,谁都做不了假。” 郑御史捋着胡子笑:“陈顾问,你这是把衙门账本,变成天下人共管的棋盘了。” “棋盘才好。”陈野咧嘴,“棋子摆在那儿,谁都能看。想偷子、换子?先问问下棋的人答不答应。” 活字公示砖推行第十天,夜里出了事——两个蒙面人翻墙进了合作社活字工坊,目标明确:直奔存放陶块的库房。但他们没想到,库房里没点灯,却挂了十几个小铃铛,线扯得密密麻麻。 第一个人刚摸进门,就绊了线。“叮铃铃——”铃声响成一片。 张彪带着人从暗处冲出来。两人转身要跑,脚下一滑——地上不知谁洒了层豆子。噗通噗通,摔成一团。 扯下面巾,是两张陌生脸。张彪搜身,从他们怀里摸出几十个陶块——都是仿制的,刻着“石料每方一两五”、“工钱每日八十文”等虚高数据。陶块做工粗糙,背面没有暗记。 “谁派你们来的?”张彪问。 两人咬死不答。陈野被叫来时,蹲在豆子堆旁看了会儿,忽然咧嘴:“不说也行。彪子,把他们衣服扒了。” 两人脸色大变。衣服扒开,贴身内衣的领口内侧,绣着小小的“钱”字——钱府家丁的标记。 “钱尚书不是病重致仕了吗?”陈野捡起个仿制陶块,“怎么,人走了,还不忘给咱们送份‘大礼’?” 他让张彪把人捆了,连仿制陶块一起送到都察院。郑御史连夜审问,两人扛不住,招了:是钱尚书离京前安排的,让他们偷换陶块,制造“合作社公示作假”的证据。事成之后,每人赏银一百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钱守礼这老匹夫!”郑御史气得拍案,“致仕了还不安生!本官明日就上奏,追查到底!” 消息传开,各衙门震动。原本对“阳光公示”阳奉阴违的,现在老老实实立砖;原本想搞小动作的,也暂时收了心思——连钱尚书那样根深蒂固的都被揪出来了,谁还敢撞枪口? 活字公示砖的订单,一夜之间暴增。合作社不得不扩招工匠,三班倒赶工。 陈野蹲在工坊门口,看着一车车陶块拉出去,对狗剩说:“瞧见没?有些人就像这陶块上的灰——你越擦,它越显眼。不如摆在那儿,让太阳晒着,让风吹着,时候到了,自己就掉了。” 狗剩点头,又问:“陈大人,钱尚书那边……” “郑御史会处理。”陈野望向南方——钱尚书的老家在江南,“他这辈子,估计是回不去那‘烟雨江南’喽。” 远处,礼部门口那三块“无关紧要”的公示砖,不知被谁推倒了,碎成一地渣。百姓路过时,都会啐一口:“呸!糊弄鬼的玩意儿!” 新的活字公示砖正在赶制,这次要刻的,是礼部十年来的“茶钱”明细。 陈野扛起铁锹,铁锹柄上的红绳在夜风里飒飒响。 废砖垛里挖出黑账,活字砖防住篡改,钱尚书临走还送“大礼”。 但“柳”还在,“槐”还在,棋盘上的对手还没下完。 下一局,该看看谁先动那颗要命的棋子了。 --- 喜欢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请大家收藏:()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4章 黑账簿里的“火耗银”? 钱尚书那俩家丁在都察院地牢里蹲了三天,该吐的不该吐的全吐了。郑御史捧着厚厚一沓供词来找陈野时,老头眼里的血丝比账本上的红印还密。 “陈顾问,这事……有点大了。”郑御史把供词摊在砖坊账桌上,“钱守礼交代,十年间经他手转给‘柳’和‘槐’的‘茶钱’,累计三万七千两。但这钱不是直接送的,是通过‘火耗银’洗的——户部收税粮,每石加收二升‘火耗’,用来补运输损耗。可实际上,损耗不到一升,多出的一升折成银子,就成了他们的小金库。” 陈野正蹲在门槛上修一把断齿的算盘,闻言抬头:“火耗银……这玩意儿不是老规矩了吗?历代都有。” “规矩是有,但没这么狠。”郑御史指着供词上一行,“你看这儿——景和二十一年,江南水灾减免税粮,可火耗照收。灾民交不起整粮,就交火耗银抵粮,一升粮折银五文,比市价贵一倍。那年光江南一地,火耗银就多收了八千两。” 狗剩在旁边听着,小声嘀咕:“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是趁火打劫,但做得漂亮。”陈野放下算盘,接过供词翻看,“钱尚书管礼部,火耗银是户部的事,他怎么插手的?” 郑御史压低声音:“户部左侍郎孙有年,是钱守礼的同年,也是二皇子的人。这些年,户部的火耗银账目,一直是孙有年亲自管,连户部尚书都插不上手。钱守礼供认,孙有年每月会从火耗银里拨一笔‘特别经费’,通过礼部的‘外宾赠礼’账目洗白,再转给二皇子和贵妃。” 陈野咧嘴笑了:“也就是说,孙侍郎那儿,还有本真账?” “肯定有。”郑御史点头,“但难拿。户部的账房看管得比国库还严,进出都要搜身。孙有年自己的账房先生跟了他二十年,嘴比铁锁还硬。” 陈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郑大人,您继续审钱尚书那边,挖挖还有谁。户部这边……我来想办法。” 名场面一:户部衙门口的“借粮还砖” 第二天,陈野带着狗剩去了户部衙门。不是去查账,是去“借粮”。 “孙侍郎,久仰久仰。”陈野笑得一脸真诚,“合作社最近在扩建施粥棚,缺五百石杂粮。听说户部常平仓有存粮,想跟您借点儿,秋后新粮下来就还,利息照付。” 孙有年五十多岁,瘦高个,说话慢条斯理:“陈顾问要借粮,自然好说。不过常平仓的粮是备灾用的,按规矩得有抵押。” “用砖抵押行吗?”陈野从怀里掏出块青砖,“合作社特制的‘工程担保砖’,每块值十两银子。借五百石粮,市价五百两,我押五十块砖在您这儿。还粮时,砖原样取回;若还不上,砖归户部——您拿去砌墙、铺路都行。” 孙有年愣住了。他见过用房契地契抵押的,用古玩字画抵押的,甚至用人抵押的,可没见过用砖头抵押的。 “这……砖头值十两?”他拿起砖掂了掂。 “单块砖不值,但砖上的字值。”陈野指着砖侧面刻的一行小字:“景和二十四年十月,合作社借粮五百石,保人:陈野。若逾期不还,此砖可于任何合作社产业抵现十两。”他顿了顿,“现在京城一百二十七家商铺、工坊,都认合作社的砖头券。您拿这砖去刘记米铺,能换十两银子的米;去永固瓦窑,能换十两银子的瓦。比银票还实在。” 孙有年将信将疑,让师爷去打听。师爷跑了一圈回来,点头:“大人,是真的。现在不少商贩都收合作社的砖头券,说是比铜钱好使——不担心假钱,还能当凭证记账。” 孙有年沉吟片刻,答应了。借粮手续办得很快,陈野当场留下五十块担保砖,孙有年写了张借据,盖了户部大印。 粮车拉出户部时,狗剩小声问:“陈大人,咱们真缺粮吗?” “缺,也不缺。”陈野咧嘴,“但只有借粮,咱们才有理由天天往户部跑——对账、验粮、商量还粮细节。来得多了,有些门道才能看清楚。” 名场面二:常平仓里的“新旧混装” 借粮的第三天,陈野带着栓子和两个算账团的孩子去常平仓“抽验粮质”。这是借粮合同的条款——借方有权随机抽查,以防以次充好。 管仓的是个老主事,姓赵,干瘦得像根柴,但眼睛很亮。他带着陈野进仓,打开一个粮囤:“陈顾问请看,这都是今年新收的江南稻,粒粒饱满。” 陈野抓了一把,米确实不错。但他没看手里的,看的是粮囤边缘——那里有些米颜色发暗,像是陈米。他蹲下身,用手往深处掏了掏,抓出的米果然新旧混杂。 “赵主事,这粮囤……上面是新米,下面是陈米吧?” 赵主事脸色微变:“陈顾问说笑了,都是新米……” “是不是新米,煮一锅就知道了。”陈野让狗剩取来小锅,当场舀了一勺米煮上。水滚后,新米该有的米油没浮起来,反而有股淡淡的霉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野没再追问,转而问:“赵主事,常平仓每年存多少新粮,出多少陈粮,账上清楚吗?” “清楚,清清楚楚。”赵主事忙道,“每笔进出都有记录。” “那火耗呢?”陈野看似随意地问,“收粮时的火耗,是折银还是折粮?折价多少?” 赵主事支吾了:“这个……下官只管仓储,火耗的事是孙侍郎亲自管的……” 正说着,孙有年闻讯赶来了。他看了眼锅里煮着的米,脸色一沉:“赵主事,这是怎么回事?” 赵主事噗通跪下:“侍郎大人,下官失察……定是底下人搬粮时不小心掺了陈米……” 孙有年转向陈野,换上一副歉疚表情:“陈顾问,是本官管教不严。这样,这囤粮您别要了,本官给您换最新鲜的!” “不急。”陈野摆摆手,“孙侍郎,我好奇的是——陈米去哪了?常平仓每年该有陈米出库,或赈灾,或平粜。可我看账上,出库记录都是‘新米’,那这些陈米……总不会自己长腿跑了吧?” 孙有年眼神闪烁:“陈米……自然有陈米的去处。或卖给酒坊造酒,或碾成饲料……” “卖的钱呢?”陈野追问,“入国库了,还是补火耗了?” 现场安静下来。孙有年盯着陈野,良久,忽然笑了:“陈顾问,你到底是来借粮的,还是来查账的?” “都是。”陈野咧嘴,“借粮要对粮负责,查账要对陛下负责。孙侍郎,您说呢?” 名场面三:赵主事的“夜半投诚” 当晚,陈野在合作社粥棚帮忙施粥时,赵主事来了。老头换了身便服,缩在阴影里,等人都散了才凑过来。 “陈顾问,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粥棚后的小巷。赵主事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手抖得厉害:“这是……常平仓五年的‘暗账’。真正的新粮、陈粮流向,火耗银的实收、虚报,都在这儿。” 陈野接过本子,就着巷口灯笼的光翻看。本子记得很细,哪年哪月哪批粮,实际损耗多少,虚报多少,差价多少,谁经手,谁分账,一清二楚。 “赵主事,您这是……” “下官忍了五年了。”赵主事老泪纵横,“常平仓本该是救命粮,可他们……他们把新粮高价卖给粮商,陈粮充新粮入库,火耗银层层盘剥。去年河北旱灾,本该拨三万石粮,实际只拨了一万八千石,剩下的一万二千石……被孙侍郎倒卖了,钱进了二皇子的别院工程!” 陈野合上本子:“您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孙侍郎要灭口。”赵主事惨笑,“他昨天找我,说知道我把陈米的事捅给了您,让我‘病退’。可我要是退了,活不过三个月……陈顾问,郑御史是清官,可他查不到户部核心。只有您……只有您能把这本账掀开!” 陈野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块砖——是那种担保砖。他塞给赵主事:“今晚您就住合作社,我让张彪保护您。这块砖您收好,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出了事,您拿这砖去东宫找周铁侍卫长,他会安排您和家人离京。” 赵主事攥着砖,像攥着救命稻草。 名场面四:户部账房的“双锁账簿” 拿到赵主事的暗账,陈野没急着动。他让栓子带人把暗账上的数据,与户部公开的税粮账、火耗账做比对。花了三天时间,列出一张“问题对照表”:五年间,火耗银虚报八万四千两,陈粮倒卖差价六万两,合计十四万四千两。 “十四万两……”栓子拨着算盘,“够修三百里官道,够盖六千间贫民居,够二十万百姓吃一年。” 陈野盯着那张表,忽然道:“这些钱,不会全在孙侍郎手里。二皇子那边,至少拿走一半。剩下的一半,要打点上下,真正落到孙侍郎口袋的……最多三成。” “那也有四万多两。”狗剩咋舌,“他一个侍郎,年俸才多少?” “所以得抄家。”陈野咧嘴,“但抄家要有证据——赵主事的暗账是旁证,还得有户部账房里的正本账册。那账册,孙侍郎肯定藏得严实。” 怎么拿到账册?硬闯不行,偷也不行。陈野想了半宿,忽然有了主意。 第四天,他去找郑御史:“郑大人,您以都察院的名义,发一道公文给户部——就说要核查历年赈灾粮款去向,请户部三日内提供相关账册副本。” 郑御史皱眉:“孙有年肯定会推脱,说账目繁杂,一时整理不出。” “不要紧。”陈野笑道,“他要推脱,您就每天派人去催,坐在户部账房里等。催得紧了,他必然要调阅真实账册来应付。只要账册从密库里拿出来……咱们就有机会。” 郑御史眼睛一亮:“你是说……” “账房重地,都察院的人不能进。但我能进——”陈野从怀里掏出那张借粮合同,“我是债主,有权了解抵押品的状况。孙侍郎要是拿账册在账房核对,我就以‘查看粮仓后续管理’为由进去。只要让我看见账册一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眼就够了?”郑御史问。 “够了。”陈野指指自己的太阳穴,“我记不住,但狗剩能——那孩子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看过的数字,能原样画出来。” 名场面五:账房里的“过目不忘” 郑御史的公文果然被孙有年以“账目浩繁,需时日整理”为由推脱了。但都察院每天派人坐在户部前厅等,孙有年压力越来越大。 第五天下午,孙有年终于扛不住,让账房先生去密库取账册。陈野“恰好”来户部商量还粮的事,“恰好”听说侍郎大人在账房,便以“请教粮仓防潮之法”为由求见。 孙有年本想拒绝,但陈野手里拿着借粮合同,态度又诚恳,只好让他进了账房。 账房里堆满了账册。孙有年面前摊开三本厚册子,正是火耗银的原始记录。他见陈野进来,下意识想合上账册,但陈野已经走到近前。 “孙侍郎忙呢?那我等会儿。”陈野嘴上说着,眼睛却扫过账册。狗剩跟在他身后,低头看似乖巧,实则眼珠子飞快转动。 孙有年敷衍道:“陈顾问稍坐,本官处理完这点事就好。”他加快速度翻页核对,想赶紧结束。 可陈野没坐,反而走到窗前:“这账房窗户该擦了,光线不好伤眼睛。”他推开窗,阳光照进来,正好落在账册上。 借着那几秒钟的光,狗剩看清了最关键的一页——景和二十二年江南水灾的火耗银记录。他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动,用手语给陈野比划数字:虚报一万两千两,实收八千两,差价四千两,备注“柳三成,槐三成,余自留”。 陈野微微点头,转身笑道:“孙侍郎,我看粮仓防潮的事也不急,您先忙。我改日再来。” 出了户部,狗剩立刻掏出炭笔和小本,把刚才看到的页面原样画了下来——连笔迹倾斜的角度都尽量模仿。画完了,他小声说:“陈大人,那账册用的是特制纸,右下角有暗纹水印,图案是……是条龙。” “龙?”陈野皱眉,“皇家用纸?” “不像宫里的,像……像私制的。”狗剩比划,“龙只有三爪,而且龙睛是闭着的——我爹以前在印书坊干活,说这种闭眼龙纹,是前朝余孽喜欢用的标识。” 陈野心里一凛。如果账册用纸真有前朝印记,那这事就不光是贪墨了,可能牵扯到更深的阴谋。 他把狗剩画的账页拓了一份,连同样纸的疑点一起送到东宫。太子赵珩看了,沉默良久:“此事本宫知道了。陈卿,你先不要声张,继续查火耗银的流向。至于纸的事……本宫会暗中调查。” 陈野告退时,太子忽然叫住他:“陈卿,你这次……又立大功了。但孙有年不是钱守礼,他背后牵扯的网太深。必要时……本宫可能保不住你。” “殿下放心。”陈野咧嘴,“臣这条命硬,砖头都砸不烂。再说,臣要是真出事了,那些刻着账的砖头……会自己说话的。” 他走出东宫时,夕阳正沉。远处户部衙门的方向,孙有年站在窗前,正远远望着这边。 陈野扛起铁锹,铁锹柄上的红绳在晚风里飒飒响。 火耗银的盖子掀开一角,账册用纸露出蹊跷,赵主事还在合作社藏着。 但孙侍郎那条老狐狸,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下一局,该看看谁先亮出真正的爪牙了。 --- 喜欢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请大家收藏:()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5章 砖窑巷的“午夜刺杀”? 狗剩画出那页“闭眼龙纹”账纸的第三天,孙有年“病”了。病得很是时候——都察院刚把催要账册的公文送到户部,侍郎大人就“突发心疾”,被抬回府邸静养,医嘱“谢绝见客,需静养三月”。 郑御史站在户部门口,对着紧闭的大门冷笑:“静养三个月?够他把账册烧三遍了。” 陈野蹲在对面茶馆啃第十八块豆饼,含糊道:“烧账册动静太大,他不敢。我猜……他会把账册转移,或者干脆弄份假的应付。” “那咱们就盯着。”郑御史压低声音,“本官已经安排人,日夜轮班监视孙府前后门。只要账册出府,立刻扣下。” 陈野摇头:“他不会这么蠢。要转移,也走暗道。” “孙府有暗道?”郑御史皱眉。 “二品大员的府邸,哪家没几条保命的路?”陈野咧嘴,“不过咱们不用管暗道——盯着他往外送的东西就行。尤其是……砖。” “砖?” “对。”陈野把最后一口豆饼塞进嘴里,“孙府后院正在修假山,采买了五百块青砖。我让永固砖窑的伙计留意了,那批砖特别厚,中间是空心的。您说,空心里能藏什么?” 郑御史眼睛亮了。正要说话,茶馆外匆匆跑进来个半大孩子——是狗剩安排去孙府附近盯梢的“小麻雀”之一。孩子气喘吁吁:“陈大人,孙府……刚才运出来五车煤,说是给府里取暖用的。可这季节还没到烧煤的时候……” 陈野和郑御史对视一眼。陈野起身:“走,看看去。” 五辆煤车正慢悠悠往城西走,拉车的都是孙府家丁,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眼神警惕地四下张望。煤车没盖苫布,黑亮的块煤堆得冒尖。 陈野带着张彪和三个工匠远远跟着。走到西市街拐角,最前面那辆车忽然一歪——车轮陷进个浅坑,煤块哗啦啦滑下来几块。 疤脸汉子骂骂咧咧,指挥家丁搬煤。陈野趁机走近,装作热心路人:“大哥,要帮忙不?” “不用!”疤脸汉子挥手赶人。 可就在这一瞬间,狗剩眼尖——滑落的煤块里,混着几块颜色略深的“煤”,断面整齐,像切割过的。孩子趁人不注意,捡了块最小的揣进怀里。 等煤车走远,狗剩掏出那块“煤”——入手比真煤轻,表面刷了层煤灰,但边缘露出青灰色。他用力一掰,“煤块”裂成两半,里头是空心的,塞着卷成筒的纸。 “陈大人,您看!” 陈野展开纸筒,是账册的一页——正是火耗银的记录,纸上有闭眼龙纹。他咧嘴笑了:“好一个‘煤中藏账’!孙有年这是把账册拆了,一页页塞进特制的空心砖里,再刷上煤灰冒充煤块。五车煤,能藏多少账?” 张彪急了:“那咱们赶紧拦车!” “不急。”陈野把纸重新卷好,“现在拦,只能拿到这几车。孙府里肯定还有更多。得等……等他们把账册全运出来,一网打尽。” 他让狗剩回去报信,自己带着张彪继续跟。五辆煤车最终停在了西城一家叫“福来客栈”的后院——客栈已经歇业半个月,门口挂着“修缮内部”的牌子。 “客栈是孙有年小舅子开的。”张彪低声道,“我查过,去年就亏本了,但一直没关门。” 陈野盯着客栈后院的门:“这是中转站。账册在这里换装,再运去别处。彪子,你带两个人在这儿蹲着,看看接下来谁来接手。” 当夜,子时三刻。 陈野在合作社砖坊后院的工棚里,正教狗剩怎么用特制釉料做防伪标记。突然,坊外传来急促的猫头鹰叫声——三长两短,是张彪定的暗号。 “来了。”陈野放下刷子。 两人摸到砖坊围墙边,扒着墙头往外看。月光下,砖窑巷里悄无声息,但巷子两旁的屋顶上,隐约有人影闪过——至少七八个,黑衣蒙面,动作轻得像猫。 “不是来取账册的。”陈野压低声音,“是来灭口的。” 话音未落,最前面两个黑衣人已经翻进砖坊院子,直奔赵主事藏身的工棚。可刚落地,脚下一软——“噗通”陷进半尺深的坑里。坑里不是土,是松软的蜂窝煤渣,人掉进去一时半会儿拔不出脚。 “他娘的,有陷阱!”黑衣人低骂。 埋伏在暗处的张彪带着工匠冲出来,没动刀,抡起扫帚、铁锹就往坑里拍煤渣。煤灰飞扬,迷得黑衣人睁不开眼。 第三个黑衣人从屋顶跳下,想绕后偷袭。刚落地,踩中块活动的砖——“哗啦”一声,旁边堆着的废砖塌下来,把他埋了半截。 陈野蹲在墙头看热闹,咧嘴对狗剩说:“瞧见没?这就是咱合作社的‘欢迎仪式’——不掉层皮,别想进门。” 黑衣人首领见势不妙,吹了声口哨想撤。可巷子两头忽然亮起火把——郑御史带着都察院的差役堵住了出口。 “拿下!”郑御史大喝。 混战开始。黑衣人武功不弱,但合作社的工匠们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一人洒豆子,一人抡扫帚,一人专门绊脚。再加上满地的蜂窝煤渣、活动砖、暗坑,黑衣人打得憋屈至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野没动手,盯着那个首领——那人身形瘦高,使的刀法很特别,每次出刀前手腕会轻轻一抖。他忽然想起赵主事说过,孙有年身边有个护卫叫“鬼手刀”,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杀手。 “彪子!”陈野喊,“留那个使刀的头儿活口!” 张彪会意,带着三个人围上去。鬼手刀确实厉害,刀光如雪,但架不住张彪力气大——一铁锹拍过去,刀被震飞。旁边两个工匠趁机撒出渔网,把人兜头罩住。 战斗结束,八个黑衣人全部落网。郑御史让人扯下面巾,果然是生面孔,但鬼手刀的左手虎口有颗黑痣——赵主事描述过这个特征。 “孙有年这是狗急跳墙了。”郑御史冷笑,“连‘鬼手刀’都派出来了,看来账册对他真是命根子。” 陈野走到鬼手刀面前,蹲下:“孙侍郎出多少钱买赵主事的命?” 鬼手刀闭目不答。陈野也不急,从怀里掏出块砖——是那种担保砖,但背面刻着字:“供出雇主,此砖抵罪,可免死。”他把砖塞进鬼手刀怀里:“想想,是替孙有年死,还是拿这块砖换条命?砖在合作社值十两,但在都察院……值你一条命。” 鬼手刀盯着砖,喉结滚动。 鬼手刀最终没扛住。他供认:孙有年让他带人夜袭合作社,一是杀赵主事灭口,二是放火烧掉合作社的账房——特别是那些火耗银的对照表。事成之后,赏银一千两。 “一千两买两条命,孙侍郎真大方。”陈野把供词递给郑御史,“郑大人,现在人证有了,该去‘请’孙侍郎了吧?” “还差物证。”郑御史道,“那几车煤里的账册,才是关键。” 正说着,蹲守福来客栈的工匠跑回来报信:“陈大人,客栈后门刚才出来三辆水车,往城南方向去了。我们偷偷撬开一辆看了看,水箱是夹层的,里头藏的还是那种空心砖!” “水车……”陈野想了想,“城南有个‘清泉澡堂’,是二皇子妃娘家开的产业。孙有年这是要把账册转移到最安全的地方啊。” 郑御史立刻要带人去截。陈野拦住:“郑大人,硬截会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 他附耳低语几句。郑御史听完,眼睛瞪圆:“这……这能行?” “试试呗。”陈野咧嘴,“反正咱们手里有赵主事的暗账、鬼手刀的供词,再加上‘人赃并获’……够孙有年喝一壶了。” 半个时辰后,福来客栈后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是两辆粪车——京城夜香夫每天凌晨收粪运出城。车夫戴着破斗笠,低着头,慢悠悠赶车。 粪车走到城门口,守城兵士捂着鼻子挥手放行。可刚出城门百丈,路边忽然冲出十几个人,领头的竟是陈野。 “几位大哥,辛苦啊。”陈野笑得一脸灿烂,“合作社最近在试‘粪肥发酵新法’,急需新鲜原料。您这两车粪,卖给我如何?一车一两银子!” 车夫愣住:“这……这是东家定好要运去农庄的……” “农庄给你多少?半两一车顶天了吧?”陈野掏出两块碎银,“这儿二两,现结。怎么样?” 车夫对视一眼,心动了。其中一人道:“那……那你得连车一起买。车是租的,明天得还。” “成!”陈野爽快付钱,“车我也要了,再加五百文租车费。” 交易完成,车夫拿着银子走了。陈野让人把粪车拉到僻静处,撬开粪桶——果然,底层是夹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空心砖。砸开砖,账册一页不少。 “全在这儿了。”狗剩清点完,“一共三百二十六页,对应暗账上的三百二十六笔火耗银记录。” 陈野拿起最上面一页,对着月光看纸上的闭眼龙纹,喃喃道:“孙有年啊孙有年,你藏得再深,不还是被几车粪给卖了?” 天亮时,孙有年还在等消息。他坐在书房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鬼手刀该回来了,粪车也该到地方了。只要账册安全转移,火耗银的事就死无对证。 “老爷!”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门口……门口……” 孙有年皱眉:“门口怎么了?” 他起身走到前院,推开大门。然后僵住了。 孙府门前的大街上,整整齐齐摆着三百二十六块青砖——每块砖上都贴着一页账册,账页被特制的透明鱼胶固定在砖面,风吹不走,雨淋不烂。砖旁立着块大木牌,上面写着:“户部侍郎孙有年火耗银贪墨证据公示。第一至三百二十六页,请百姓监督核对。” 郑御史带着都察院的人站在砖阵旁,周围已经围了上百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孙有年腿一软,扶住门框才没倒。他嘶声道:“郑维正!你……你无凭无据,竟敢污蔑朝廷命官!” “凭据不都在这儿吗?”郑御史指着那些砖,“孙大人要不要亲自看看,这些账册是不是你户部密库里的东西?哦对了,纸上的闭眼龙纹……要不要请宗人府的专家来鉴定鉴定,是前朝余孽的标记,还是您个人的爱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你血口喷人!”孙有年声音发颤。 陈野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块砖——正是鬼手刀“抵罪”的那块。他咧嘴笑道:“孙侍郎,您那‘鬼手刀’兄弟,现在在都察院地牢里喝茶呢。他让我捎句话——‘对不住了,侍郎大人,陈某的砖比您的银子好使’。” 孙有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当日午朝,金銮殿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三百二十六块贴满账册的砖头被抬进大殿,铺了满地。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地翻看郑御史呈上的奏折。 二皇子站在队列中,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发白。他几次想开口,都被太子用眼神制止。 “孙有年。”皇帝开口,声音平静,但透着寒意,“这些账册,你作何解释?” 孙有年被两个侍卫架着,跪在地上,面如死灰:“陛下……臣……臣冤枉……这些账册是伪造的,是陈野和郑御史构陷臣……” “伪造?”皇帝拿起一页账纸,对着殿外的光,“这闭眼龙纹纸,是前朝内务府特制,存世不到百刀。你说伪造——那伪造者从哪儿弄来的纸?” 孙有年语塞。皇帝继续道:“还有这账上的笔迹,经六位翰林学士鉴定,与你去年的奏折笔迹一致。连你写‘年’字时最后一点喜欢上挑的习惯,都一模一样。这也是伪造?” 满殿寂静。皇帝把账纸扔在地上:“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火耗银的钱,去哪了?” 孙有年颤抖着,看向二皇子。二皇子却移开了目光。 良久,孙有年惨笑:“臣……臣一时糊涂……钱……钱大部分补了户部的亏空,剩下的……臣补贴了家用……” “补贴家用?”皇帝冷笑,“五年十四万四千两,你孙府一天要花八十两银子?来人!去孙府抄家!朕倒要看看,这家‘补贴’成什么样了!” 抄家的结果,当日下午就报了上来:孙府地窖里藏银六万两,古玩字画价值四万两,城外田庄三处,城中铺面五间。此外,还在书房暗格里找到本小册子,记录着每年送给“柳”和“槐”的“节敬”——累计三万两千两。 皇帝看完册子,盯着二皇子良久,最终道:“孙有年革职下狱,家产充公,秋后问斩。至于册子上这些人……郑御史,你继续查。查到谁,办谁。” 退朝时,二皇子走到陈野身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陈野,你好样的。” 陈野咧嘴:“殿下过奖。臣只是……见不得有人拿百姓的血汗钱,去补自己的无底洞。” 他走出大殿时,阳光正好照在那三百二十六块砖上。账页在风里微微翻动,像无数张呐喊的嘴。 远处,孙府的方向传来哭喊声——抄家的队伍还没撤。 陈野扛起铁锹,铁锹柄上的红绳在秋风里飒飒响。 火耗银的案子破了,孙有年倒了,账册公之于众了。 但“柳”和“槐”还在树上,册子上的名字还没清完。 下一局,该看看这场风,能吹落多少叶子了。 --- 喜欢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请大家收藏:()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6章 祖制里的“宗室禁商” 孙有年秋后问斩的圣旨下来那天,合作社熬了三大锅猪肉白菜,蒸了五百个白面馍,请全坊工匠和西城根的贫户吃饭。肉香飘出两条街,连路过的野狗都赖在门口不走。 陈野蹲在院角啃第十九块豆饼,狗剩捧着小碗挨着他坐:“陈大人,孙侍郎倒了,火耗银的账也公示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动册子上那些人了?” 陈野嚼着豆饼,含糊道:“册子上二十七个名字,十二个是朝官,九个是宗室,六个是宫里太监。动一个孙有年,已经让有些人坐不住了。要是一锅端……” 他话没说完,坊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东宫侍卫周铁来了,脸色凝重:“陈顾问,殿下让您立刻进宫——二皇子在朝会上参您‘违反祖制,宗室擅商’!” 陈野赶到金銮殿时,朝会已经吵翻了天。二皇子站在殿中,手里捧着本发黄的《大雍祖制》,声音朗朗:“……太祖有训:宗室子弟,不得经商牟利,不得与民争利。陈野身为皇室顾问,实为宗室编外,却开办合作社,经营砖窑、印刷、香油坊等十余种产业,年入数万两,此乃公然违背祖制!” 他转过身,指向陈野:“更甚者,此人以‘为民请命’为名,行垄断之实!京城砖瓦、印刷、香油等行当,已有多家商户因合作社挤压而倒闭!长此以往,民间商业凋零,百姓生计受损,朝廷税赋减少——此乃祸国殃民之举!” 几个二皇子一系的官员立刻附和:“殿下所言极是!臣等请求严查合作社,勒令其停止一切经营,所得利润充公!” 太子出列反驳:“二弟此言差矣。合作社非陈野私产,乃工匠、贫户集体所有,利润三成分红,三成再投资,四成用于赈济——此乃‘民有、民治、民享’,何来宗室擅商之说?” “集体所有?”二皇子冷笑,“那合作社的账簿、印信、决策,不都在陈野一人手中?所谓‘集体’,不过掩人耳目!况且——”他翻开祖制,“祖制明言:凡与皇室有涉者,皆属宗室范畴。陈野的‘顾问’一职乃父皇亲授,食朝廷俸禄,自然算宗室!宗室经商,便是违制!”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良久,他看向陈野:“陈野,你有何话说?” 陈野出列,挠挠头:“陛下,臣不懂什么祖制不祖制。臣只懂一件事——合作社开张前,西城根每天饿死三个人;开张后,一年饿死不到三个。合作社砖窑开工前,京城青砖一块卖五文,普通百姓盖不起房;开工后,砖价降到三文,去年京城多盖了三千间平民屋。” 他顿了顿,咧嘴:“二皇子说臣‘与民争利’——臣争的是那些黑心砖窑主、奸猾书商的利!他们一块砖赚三文,臣一块砖赚半文;他们一本书卖五十文,臣一本书卖十文。这利,争得不对吗?” 户部尚书出列:“陛下,臣有数据。合作社成立两年,京城砖瓦行业总利润下降三成,但税收反而增长两成——因为销量涨了五成!印刷行业亦然,书价下降后,识字百姓增多,笔墨纸砚销售增长四成,相关税收增长三成。此乃‘薄利多销,惠及全民’!” 二皇子脸色铁青:“巧言令色!祖制便是祖制,违者当罚!” 陈野忽然道:“二皇子,您说臣违制——那臣请教,祖制里有没有说,宗室子弟不能领俸禄?” “自然没有!” “那臣这‘顾问’俸禄,每月二十两,是不是朝廷发的?” “是又如何?” “合作社每月从利润里拿出四十两,充作‘公益基金’,用于施粥、修路、助学——这算不算‘俸禄外用’?”陈野盯着二皇子,“如果俸禄只能自己花,不能拿出来帮百姓,那满朝文武每年捐给寺庙、义庄的银子,是不是都违制了?” 满殿安静。有几个官员悄悄缩了缩脖子——他们确实常捐钱换名声。 皇帝忽然笑了:“陈野,你这张嘴啊……罢了,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退朝后,陈野没回合作社,直接去了宗人府——管皇室宗亲的衙门。宗人令是位老王爷,论辈分是皇帝的叔叔,八十多了,耳朵背,但眼睛还亮。 陈野拎着两坛合作社自酿的米酒,恭恭敬敬行礼:“老王爷,晚辈陈野,有事请教。” 老王爷眯眼看他:“你就是那个‘砖头官儿’?听说你把孙有年扳倒了?” “是孙侍郎自己倒的,晚辈只是扶了一把。”陈野咧嘴,“今日来,是想请教祖制——宗室不得经商,这条规矩,当年太祖爷为啥定的?” 老王爷喝了口酒,咂咂嘴:“为啥?防着朱家人跟老百姓抢饭吃呗!太祖爷打天下前要过饭,知道百姓苦。当了皇帝后立规矩:朱家子孙,朝廷养着,有俸禄有田庄,够吃够喝就行,别出去跟百姓争那三瓜俩枣。” 他顿了顿:“可后来啊……规矩是规矩,人是人。有些宗室嫌俸禄不够花,偷偷开铺子、放印子钱,欺行霸市。百姓告状告到衙门,衙门不敢管——那是皇亲国戚啊!所以这规矩,渐渐就成了摆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野眼睛亮了:“老王爷,那要是宗室经商,但不欺行霸市,反而让利于民,这算违制吗?” 老王爷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小子……是想给合作社找条活路吧?”他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翻了半天,翻出本更旧的册子,“看看这个——‘宗室善行录’。太祖爷亲笔写的:凡宗室子弟,若以私财济民,年捐百两以上者,可享‘义商’特许,经营一事,不违祖制。” 陈野接过册子细看。真有这条!底下还有小字注解:“义商者,利不过三,账需公示,盈余半数归公。” “利不过三,就是利润不能超过三成;账需公示,就是每一文钱花哪儿都得让人看见;盈余半数归公,就是赚的钱一半要交朝廷。”老王爷解释,“但这规矩两百年没人用过了——那些败家子,恨不得赚十成利,谁舍得只赚三成?谁又肯把账本公开?” 陈野咧嘴笑了:“老王爷,合作社的账,每一笔都刻在砖上,全京城百姓都能看。利润嘛……去年净利一万八千两,三成是五千四百两,实际我们只留了三千两,剩下一万五千两全用在了赈济、修路、助学上。这算不算‘盈余半数归公’?” 老王爷眼睛瞪圆:“一万八千两,你们只留三千两?” “钱够用就行。”陈野道,“留多了,工匠们容易懒;花在百姓身上,百姓日子好了,才会买合作社的砖、书、香油——这叫‘水涨船高’。” 老王爷沉默良久,拍了拍陈野肩膀:“小子,你比那些姓朱的,更像太祖爷的子孙。这样,明日老夫去宗人府,提议重启‘义商’特许。但有个条件——” “您说。” “合作社得在宗人府门口立块‘公示宗祠’。”老王爷道,“不是祠堂,是公示墙。每月把收支、利润、用途,刻砖挂在墙上,让所有宗室看看——什么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三日后,宗人府门前真的立起了一面“公示宗祠”——三丈宽、两丈高的青砖墙,墙上嵌着三百个卡槽,每月更新合作社的账目砖块。墙上还刻着太祖爷那句:“义商者,利不过三,账需公示,盈余半数归公。” 老王爷亲自主持了揭幕仪式,请了三十多位在京宗室到场。二皇子也来了,脸色难看。 陈野当众讲解:“各位王爷、殿下,这是合作社上月的账目砖。左边红色砖是收入:砖窑三千两,印刷两千两,香油坊一千两……总计六千两。中间白色砖是支出:工匠工钱两千两,材料成本两千两,税赋八百两……总计四千八百两。右边青色砖是盈余分配:留成一千两(不到三成),赈济八百两,修路五百两,助学四百两……总计一千二百两全数公用。” 他指着墙上的太祖语录:“合作社利润实际只有两成,远低于三成上限;账目全部公开,符合‘账需公示’;盈余一千二百两全用于公益,超过‘半数归公’——各位说说,这违不违祖制?” 宗室们窃窃私语。有个年轻郡王嘀咕:“赚六千两才留一千两……傻不傻?” 他旁边老郡王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傻?这叫大智慧!百姓得了实惠,朝廷少了麻烦,他自己还落个好名声——三赢!” 二皇子冷哼一声:“巧立名目罢了!谁知你那‘公益’款项,是不是进了自己口袋?” 陈野还没说话,墙下人群里走出个老汉——正是西城根那个儿子战死的秦老太。老太太眼睛还半瞎,但声音洪亮:“这位贵人,老婆子替合作社说句话——去年腊月,我家房子塌了半边,是合作社免费给修的,没要一文钱。今年开春,我孙子在合作社学堂识字,也没要钱。合作社要是贪钱,贪来干这种‘傻事’?” 又有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出来:“合作社施粥棚,我男人病死后,我们娘俩吃了三个月免费粥,才活下来。现在我在合作社洗衣房干活,一天挣三十文,孩子还能在学堂吃顿午饭——这样的‘贪官’,越多越好!” 陆陆续续,站出来十几个人,都是受过合作社恩惠的百姓。他们不懂大道理,只会说实实在在的事:谁家房子修了,谁家孩子上学了,谁家病人抓药便宜了…… 宗室们沉默了。老王爷拄着拐杖站起来,环视众人:“太祖爷定祖制,是为了百姓。只要对百姓好,规矩就能变通!老夫以宗人令名义宣布:合作社符合‘义商’特许,经营合法,不受宗室禁商之限!” 二皇子拂袖而去。 宗室茶会散了,但陈野的麻烦没完——二皇子那句“集体所有实为一人掌控”,确实戳中了合作社的软肋。现在合作社所有产业的契书、账本、印信,确实都在陈野名下。 回砖坊路上,栓子小声说:“陈大人,二皇子这话……传出去对合作社名声不好。要不……咱们真搞个‘集体所有’?” 陈野蹲在路边想了半晌,忽然咧嘴:“走,去‘通宝钱庄’。” 通宝钱庄是京城最大的民间钱庄,东家姓沈,是个精明的徽州人。听说陈野要开“集体户头”,沈东家愣了:“陈顾问,钱庄只有个人户头、商号户头,没听说过‘集体户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现在有了。”陈野道,“合作社所有工匠、伙计、甚至常来领粥的贫户,都能入股。每股一两银子,每人最多十股。入股后发‘股砖’——特制的小陶块,刻着名字和股数,烧制时加暗记,防伪。每年分红,按股砖数量分。” 沈东家眼睛亮了:“这法子妙!但……账怎么管?” “合作社设‘议事会’。”陈野道,“每十股选一个代表,每月开一次会,审议账目、决定大事。契书、印信由议事会共管,要动用,得七成代表同意。” 他顿了顿:“另外,合作社所有收支,继续刻砖公示。但每月再加开一次‘公开查账日’——任何持股百姓,都可以来查原始凭证。发现问题,当场质询。” 沈东家抚掌:“如此一来,合作社就真是‘民有、民治、民享’了!不过陈顾问,您自己……舍得放权?” 陈野笑了:“我巴不得有人替我操心。再说,权放下去,合作社才更稳——二皇子总不能把全京城几万百姓都告了吧?” 三天后,合作社在西城粥棚旁摆了张长桌,开始发放“股砖”。一两银子一股,不少贫户掏不出,陈野定了规矩:可以用劳力抵——在合作社干满三十个工日,算一股。 秦老太第一个来,摸着那块刻着她名字的小陶块,老泪纵横:“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头回有自己的‘产业’……” 狗剩带着孩子们登记造册,栓子负责核验银子或工时。一天下来,发出两千三百块股砖,收到现银八百两,记账工时折银一千五百两。 有个年轻工匠领了五块股砖,兴奋地说:“以后合作社就是俺们自己的了!谁想捣乱,先问问俺们答不答应!” 更妙的是,不少原本观望的小商户也来入股——他们被合作社挤垮了生意,但恨的是“垄断”,不是合作社本身。现在能入股分红,还能参与管理,态度立刻变了。 二皇子在府里听说消息,摔了第三个茶盏。幕僚小心翼翼道:“殿下,陈野这一手……把合作社变成了几万百姓的‘命根子’。现在动合作社,就是动全京城百姓。” “本宫知道!”二皇子咬牙,“可他这是逼本宫……逼本宫出狠招!” 幕僚压低声音:“殿下,其实还有一招——合作社现在公开募股,按《大雍商律》,募股超千两需向户部报备,经审核方可。咱们可以在‘审核’上做文章……” 二皇子眼神一动。 与此同时,陈野蹲在砖坊门口,看着夕阳下百姓们捧着股砖欢天喜地的样子,对狗剩说:“瞧见没?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折不断。合作社现在成了几万根筷子,谁想折,得先有那个力气。” 狗剩点头,又问:“陈大人,那咱们真要把权交给议事会?” “交。”陈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但不是全交——技术、配方、核心工匠,还得咱们管。其他的,让百姓自己决定。他们日子过好了,才会真心护着合作社。” 远处,宗人府门前的“公示宗祠”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墙上已经挂上了本月账目砖,几个百姓正仰头细看。 陈野扛起铁锹,铁锹柄上的红绳在晚风里飒飒响。 宗室禁商的坎过了,集体户头开了,股砖发了。 但二皇子不会罢休,审核那道关还在前面。 下一局,该看看是规矩硬,还是民心硬了。 --- 喜欢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请大家收藏:()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7章 商律里的“募股审核”? 合作社发出两千三百块股砖的第五天,户部的公文来了。不是给陈野的,是直接贴在合作社大门上——《大雍商律·募股篇》的节选,朱笔圈出其中一条:“凡商号公开募股,总额超千两者,需于十日内向户部清吏司报备,经审核无误,方为合法。” 公文底下附了张通知:“合作社三日内,携募股章程、股民名册、资金凭证至户部清吏司接受审核。逾期不报,以非法募资论处。” 狗剩踮脚看完,小脸发白:“陈大人,这是二皇子的人……户部清吏司的主事姓王,是二皇子妃的表兄。” 陈野正蹲在砖坊里调试新烧的“防伪股砖”——在陶块里掺了细铜丝,烧出来有暗纹,对着光能看到合作社的“合”字标志。闻言头也不抬:“知道了。栓子,把咱们的募股章程、股民名册、资金凭证准备好,明天我去户部。” 栓子抱着账本过来,眉头紧皱:“陈大人,章程没问题,名册也清楚,可资金凭证……咱们收的现银只有八百两,剩下的一千五百两是‘工时折银’,这玩意儿户部认不认?” “认不认,去了才知道。”陈野咧嘴,“狗剩,去告诉通宝钱庄的沈东家,明天请他一起去户部——他是京城钱业行会的副会长,说话有分量。” 名场面一:清吏司衙门的“砖头募股书” 户部清吏司衙门在皇城根,三进院子,门脸不大,但进出的人都板着脸。主事王大人四十出头,白面微须,坐在堂上喝茶,见陈野进来,眼皮都不抬。 “陈顾问来了?坐。”王大人慢悠悠放下茶盏,“募股的材料带来了?” 陈野让栓子把一摞账册抱上来。王大人随手翻了翻,忽然皱眉:“这‘工时折银’是什么意思?” “就是百姓用劳力入股。”陈野解释,“干满三十个工日,折银一两,算一股。这是合作社的老规矩了,以前工匠分红也这么算。” 王大人摇头:“《商律》规定,募股必须以真金白银入股。劳力算什么?今天干三十个工日,明天不干了,这股还作不作数?朝廷怎么收税?不行,这一千五百两不能算。” 陈野还没说话,旁边的沈东家开口了:“王大人,按钱业行会的惯例,劳力折股在民间是允许的。毕竟有些百姓拿不出现银,但有力气,这也是资本的一种。” “惯例是惯例,律法是律法。”王大人冷笑,“沈东家,你是懂规矩的。要是都这么搞,以后阿猫阿狗干几天活就能入股,商号岂不是乱套了?” 陈野忽然道:“王大人,那要是百姓用粮食、布匹入股呢?算不算?” “实物折银,需有市价凭证。”王大人道,“而且得是能估价、能变现的实物。劳力……怎么估价?怎么变现?” “能估价。”陈野从怀里掏出块砖——不是普通青砖,是特制的“工时砖”,正面刻着“三十工日”,背面刻着合作社的验收印和日期,“合作社所有用工,都有这种‘工时砖’记录。每块砖对应三十个工日,工日完成后,砖交给工人,工人凭砖入股。砖上有编号、日期、验收印,造不了假。” 他把砖递给王大人:“至于变现——工人要是想退股,可以拿着工时砖来合作社,按市价工钱结算现银。一两银子三十个工日,京城短工市价是每日三十五文,三十工日值一千零五十文,我们折一两,百姓还占便宜呢。” 王大人拿着砖,脸色阴晴不定。他没想到陈野连工时都弄出“砖头凭证”来。 “那……那这一千五百两工时折银,涉及多少工人?每人多少工日?名册呢?” “在这儿。”陈野让狗剩又抱上一摞名册,“四百二十三人,每人三到十个工日不等,都有签字画押,还有工时砖编号对应。王大人可以随便抽查——咱们现在就可以去工地,对着砖头找人。” 王大人语塞。他本是想刁难,没想到陈野准备得这么周全。沉吟片刻,他换了个方向:“就算工时折银勉强说得通,但募股章程也有问题——你们设‘议事会’,每十股选一个代表。可《商律》规定,商号决策须由东主或掌柜负责,岂能由一群泥腿子决定?” “王大人,合作社不是普通商号。”陈野正色道,“它是‘义商’,按太祖爷的规矩,盈余半数归公、账目公示。既然利润要分给百姓,那百姓当然有权监督、参与决策。这符合太祖爷‘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训示。” 他把“义商特许”的宗人府批文拿出来:“这是宗人府老王爷亲批的,盖着宗人令大印。王大人要不要看看?” 王大人脸色更难看了。宗人府是管皇亲的,地位超然,户部不好硬杠。 一直没说话的沈东家适时打圆场:“王大人,合作社的章程虽然新颖,但于法有据,于民有利。您看这样行不行——工时折银这一项,咱们在备案里加条备注:‘此为例外特许,仅限合作社,不涉他商’。既全了律法,也给了方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大人借坡下驴,勉强点头:“那就这么办。不过——”他盯着陈野,“募股总额二千三百两,按律需缴纳‘募股税’,税率为总额的一成,即二百三十两。这笔钱,三日内交到户部。” 陈野笑了:“王大人,您可能没仔细看账——合作社募股二千三百两,但其中八百两现银已经入了通宝钱庄的‘公益基金户头’,用于施粥、修路、助学。按《大雍善行律》,用于公益的募款,免税。” 他让栓子拿出钱庄的凭证:“这是八百两的存款凭证,用途栏明确写着‘公益基金’。另外一千五百两工时折银,根本没过现银,自然不用交税。王大人,您说对吧?” 王大人的脸彻底黑了。 名场面二:户部门前的“公开审核会” 审核没难住陈野,王大人不甘心。第二天,他派人通知:募股审核需要“公开质询”,请合作社三日后到户部门前广场,接受京城商界代表、百姓代表、以及户部官员的联合质询。 “这是要当众给咱们难堪。”栓子忧心忡忡,“那些商界代表,肯定有二皇子安排的人。百姓代表……说不定也被收买了。” 陈野却咧嘴:“公开好,越公开越好。狗剩,去印五百份‘募股公示单’,把咱们的章程、账目、工时砖规则,全印上去,明天开始在城里散发。另外,在户部门前搭个台子,咱们也搞个‘公开说明会’——他们问他们的,咱们说咱们的。” 三日后,户部门前广场人山人海。台子搭了两座:东边是户部的“审核台”,坐着王大人和十几个商界代表;西边是合作社的“说明台”,陈野带着栓子、狗剩、沈东家,还有秦老太等几个百姓代表。 王大人先发难:“陈顾问,本官听闻合作社募股,许诺年利三成?如此高利,是否涉嫌欺诱百姓?” 陈野拿起喇叭筒——这是合作社新制的铁皮喇叭,声音能传老远:“王大人听错了。合作社承诺的是‘利润三成分红’,不是年利三成。去年合作社净利一万八千两,三成是五千四百两,按二千三百股算,每股分红约二两四钱——折合年利两成四,且是盈利才分,不盈利不分。这比钱庄定存的一成年利高,但风险也高,我们每份章程都写明了。” 台下百姓嗡嗡议论。有人喊:“陈大人实在!没说保底分红!” 王大人又问:“那你们的工时砖,万一工人做不满三十工日,砖怎么处理?” “砖作废。”陈野道,“但我们有补救——工人可以继续做工攒够工时,也可以把砖折价转让给他人。所有转让都在合作社登记,防止纠纷。” 一个商界代表站起来,尖声道:“陈顾问,你们合作社压价竞争,导致京城砖价暴跌,多家砖窑倒闭,这是不是‘恶意垄断’?” 陈野看向那人:“这位是‘永昌砖窑’的东家吧?您家砖窑去年一块青砖卖五文,实际成本不到三文,利润近七成。合作社一块砖卖三文,利润半成。我们没压价,是您暴利惯了,现在赚不到暴利,就怪我们?” 那东家脸涨红:“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看账就知道。”陈野让栓子抬上一块大砖板,上面刻着京城各大砖窑的成本、售价、利润对比数据,“各位请看——永昌砖窑成本二文八,售价五文,利润二文二;合作社成本二文八五,售价三文,利润一文五。我们利润低,是因为把省下的钱用来改进工艺、给工匠分红、降低售价。这叫‘良性竞争’,不叫‘恶意垄断’。” 台下百姓鼓掌。有人喊:“陈大人说得对!以前盖间房要二十两银子,现在十五两就够了!这是好事!” 王大人见势不妙,使了个眼色。另一个商界代表站起来,是个书铺老板:“陈顾问,你们印书卖十文一本,可纸张、印刷成本就要八文,加上人工,根本不赚钱!这不是倾销是什么?” “谁说不赚钱?”陈野笑了,“我们用的是合作社自产的竹纸,成本三文;活字印刷,一版能印万次,摊到每本书上不到一文;工匠工钱按件计,每本人工一文五。总成本五文五,卖十文,赚四文五——利润四成五,但这是因为我们自产自销,没中间商赚差价。” 他顿了顿:“至于您书铺的书为什么卖五十文……您从印书坊进货价就要二十五文,再加铺租、伙计工钱、利润,卖五十文不奇怪。但我们没逼您降价啊——您要愿意,也可以从合作社进货,我们批发价八文一本,您卖二十文,照样有赚头。” 那书铺老板愣住了。台下其他书铺东家眼睛亮了——八文进,二十文卖,这利润比现在高啊! 现场气氛渐渐变了。原本被请来“挑刺”的商界代表,开始认真考虑和合作社合作的可能性。百姓代表更是力挺合作社——他们多是受益者。 王大人坐不住了,亲自下场:“陈顾问,就算你说的都在理,但合作社规模越来越大,已涉及砖瓦、印刷、粮油、纺织等十余行业,这是否符合‘专营’之规?是否应当分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野盯着王大人,忽然咧嘴:“王大人,您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户部清吏司过去三年批准的‘募股备案’记录。我粗略算了算,共批准了七十二家商号募股,总额四十八万两。可其中有三十二家商号,募股后一年内就倒闭了,涉及金额十九万两。这些钱去哪了?户部追查过吗?” 王大人脸色大变:“你……你怎会有这册子?!” “您别管我怎么有的。”陈野翻开册子,“比如这家‘昌隆钱庄’,景和二十二年募股五千两,说是要开分号。可募股半年后就倒闭了,东家卷钱跑路。清吏司当时批复的官员是您吧?您收了多少‘审核费’?” 台下哗然。王大人拍案而起:“陈野!你竟敢污蔑朝廷命官!” “是不是污蔑,查查就知道。”陈野把册子递给旁边的沈东家,“沈会长,您是钱业行会的,这家昌隆钱庄您应该有印象吧?” 沈东家接过册子看了看,点头:“确有此事。当时我们行会还报过官,但不了了之。” 陈野转向台下百姓:“各位父老,合作社募股二千三百两,每一文钱的去向都刻在砖上,大家随时可以查。可有些商号募股几万两,钱没了,没人管。王大人现在问我合不合规——我倒想问,是合作社这种‘透明募股’不合规,还是那些‘卷钱跑路’的合规?” 百姓炸锅了:“对啊!凭什么只查合作社!”“那些骗钱的怎么不查!” 王大人汗如雨下。这场“公开审核会”,彻底失控了。 名场面三:御案上的“募股对比册” 审核会闹大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到了宫里。皇帝看着郑御史呈上的“募股对比册”——左边是合作社的砖头账本拓印,右边是清吏司那七十二家商号的备案记录,沉默良久。 “王德海。”皇帝开口。 王大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陛下……臣……臣只是按律审核……” “按律?”皇帝把册子扔到他面前,“昌隆钱庄募股五千两,你批的;三个月后钱庄倒闭,东家是你小舅子。这也是按律?” 王大人瘫软在地。皇帝看向陈野:“陈野,你这合作社……确实与众不同。募股透明,账目公开,百姓拥护。但朕问你——若天下商号都学你,朝廷如何收税?如何管理?” 陈野跪得笔直:“陛下,商号透明了,税收反而好收。合作社去年缴税一千八百两,比前年增长三成,因为利润实打实,做不了假账。至于管理——朝廷不用管那么细,只要定好规矩:募股必须公示,账目必须公开,违法必究。剩下的,让百姓自己用脚投票。骗钱的商号,自然没人入股;做实事的商号,百姓会追捧。” 他顿了顿:“这就好比种地——朝廷只要保证田契是真的、税赋是公道的,至于地里种什么、怎么种,让农民自己决定。管得太细,反而长不出好庄稼。” 皇帝盯着陈野,忽然笑了:“你这‘种地’的比方,倒是新鲜。罢了,合作社募股审核,通过。王德海革职查办,清吏司整顿。另——传朕旨意:修订《商律·募股篇》,增补‘公示条款’,凡募股超千两者,需将章程、账目公示于市,供百姓监督。” “陛下圣明!”陈野磕头。 退下时,皇帝叫住他:“陈野,你这合作社……好生经营。朕希望它真能成个‘样子’,让天下商号看看,什么叫堂堂正正做生意。” “臣遵旨。”陈野咧嘴,“不过陛下,臣还有个请求——合作社的‘公示砖’法子,能不能写入新商律?不用强求所有商号都刻砖,但至少……得有个让百姓看得懂的公示方式。” 皇帝沉吟片刻:“准。此事由你协助郑御史草拟。” 名场面四:钱庄库房的“公益基金砖” 从宫里出来,陈野直接去了通宝钱庄。沈东家已经在等了,两人进了地下库房——这里存放着合作社那八百两“公益基金”的现银。 “陈顾问,这钱……您打算怎么用?”沈东家问。 “先不急用。”陈野从怀里掏出块特制的砖——白玉般的瓷砖,正面刻着“公益基金”四个大字,背面刻着使用规则:“一、仅用于施粥、修路、助学等公益;二、每笔支出需三人联署;三、每月账目刻砖公示。” 他把砖放在银箱上:“这砖是‘钥匙’——以后动用这笔钱,必须拿出这块砖,核对砖上的暗记。砖由秦老太、赵主事和我三人分持,要动用,得三人凑齐。” 沈东家感慨:“您这防弊的法子,比钱庄的密押还严。” “钱是百姓的,就得让百姓放心。”陈野道,“沈东家,还有件事——合作社准备开‘小额定存’业务,一两银子就能存,年利一分。主要面向工匠、小贩、农户,让他们有个安全存钱的地方。” 沈东家眼睛亮了:“这业务好!很多百姓有点闲钱,不敢放家里,又不够钱庄起存门槛。要是合作社能做起来,是件大善事。不过……你们人手够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够可以招。”陈野咧嘴,“反正账目全公开,每笔存款、取款都刻小陶片,每月结算一次。百姓看得明白,咱们也省心。” 两人正说着,狗剩跑进来:“陈大人,二皇子府上来人了……说要入股合作社,投五千两。” 陈野和沈东家对视一眼。沈东家低声道:“来者不善啊。收了,他成了大股东,有权干预经营;不收,他可以告你‘拒纳合规投资’。” 陈野想了想,咧嘴:“收。但按合作社新规——单个股东持股不得超过总股的一成。合作社现在总股值二千三百两,一成是二百三十两。他投五千两,只能占二百三十两的股,剩下四千七百两……退还,或者转入‘公益基金’。” 狗剩瞪大眼睛:“这……二皇子能答应?” “不答应就别投。”陈野道,“规矩是太祖爷定的‘义商’规矩,防止大股东操控,损害小民利益。他要是觉得不妥,可以去宗人府找老王爷理论。” 沈东家抚掌大笑:“妙!用祖制对付祖制,二皇子这下没话说了!” 名场面五:砖坊门口的“新规公示砖” 第二天,合作社门口立起了三块新砖。第一块刻着修订后的《商律·募股公示条款》;第二块刻着合作社“小额定存”业务细则;第三块最醒目——刻着二皇子府投股被拒的说明,以及合作社“单个股东持股不超一成”的规定。 百姓围着看,议论纷纷。有个老秀才摇头晃脑:“陈大人这是把规矩都摆在明面上啊……也好,省得暗箱操作。” 秦老太拄着拐杖站在砖前,摸着那些字,喃喃道:“这样好……这样谁都做不了鬼……” 远处,二皇子府的书房里,又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陈野蹲在砖坊窑口,看着新一窑青砖出窑。狗剩凑过来:“陈大人,二皇子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罢休。” “我知道。”陈野往窑里添了把柴,“但他越折腾,合作社的规矩就越牢固。因为每一次折腾,都在告诉百姓——合作社的砖头账本,真的能挡住那些见不得光的手。” 火苗窜起,映着他手里的铁锹柄,那根红绳在热浪里微微飘动。 募股审核过了,商律修订了,公益基金立起来了。 但五千两的试探,说明二皇子的手段在升级。 下一局,该看看这位殿下,还能从祖制里翻出什么“宝贝”来了。 --- 喜欢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请大家收藏:()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8章 工坊夜盗的“技术图纸”? 合作社募股新规公示的第七天,通宝钱庄的“小额定存”业务已经收了八百多两碎银子。栓子带着算账团的孩子,每天蹲在钱庄后院,把铜钱串成吊,碎银熔成锭,忙得脚不沾地。狗剩负责刻记账陶片,每笔存款的户名、金额、日期、经手人,都刻得清清楚楚,陶片烧硬后装进特制的“存钱砖”里——砖面掏空成小格,一格一户,防潮防火还防偷。 秦老太那八百两“公益基金”白玉砖,供在合作社正堂的香案上,早晚三炷香。老太太眼睛还是半瞎,但每天都要来摸一摸砖,念叨:“这是百姓的救命钱……谁动,天打雷劈。” 陈野蹲在香案边啃第二十块豆饼,含糊道:“秦奶奶,雷公忙着呢,顾不上咱这儿。真要有贼,还得靠这个——”他拍了拍立在香案旁的铁锹,锹头新淬了火,寒光闪闪。 狗剩从外面跑进来,小脸严肃:“陈大人,西市‘永昌砖窑’的王东家……昨夜暴病死了。” 陈野手里的豆饼顿了顿:“暴病?” “说是突发心疾。”狗剩压低声音,“可我早上路过永昌砖窑,看见工坊封了,窑也熄了,工匠全被遣散。王家大儿子正在变卖砖窑家当,说是不干了。” 栓子抬起头:“永昌砖窑是京城第二大砖窑,年产量仅次于咱们合作社。王东家才四十五岁,平日身体硬朗,怎么会突然心疾?” 陈野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拍手:“走,去王家吊唁吊唁。” 王家宅子在西市后街,三进院子,门口已经挂起了白幡。吊唁的人不多,大多是砖瓦行的同行,个个神色微妙。陈野带着狗剩进去时,王家大儿子王继祖正跪在灵前烧纸,眼睛红肿,但烧纸的动作有点僵硬——纸钱没散开,一沓沓直接扔进火盆,火苗都压小了。 陈野上了炷香,转身时瞥了眼灵堂地面——青砖上有些水渍脚印,从后堂延伸到灵堂侧门。脚印不大,但深,像是有人扛着重物踩过。更怪的是,脚印边缘有淡淡的红色,像……像砖窑里的红土。 狗剩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手指蹭了蹭水渍,放鼻子下闻了闻:“陈大人,有股……硫磺味。” 陈野心里一动。砖窑烧砖用煤,哪来的硫磺?除非……是烧琉璃或者釉料。可永昌砖窑从不做那些。 他走到王继祖身边,拍了拍对方肩膀:“王公子节哀。令尊走得太突然,砖窑那边……需要帮忙就说一声。” 王继祖身子一颤,低头道:“谢陈顾问……砖窑,不打算开了。家父临终前说,这行当……太累,让我们改行。” “改行也好。”陈野点头,“不过窑里还有半窑砖吧?就这么熄了,可惜。要不合作社按市价收了?也省得你们处理。” 王继祖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已经……已经有人订了。” “哦?谁这么急,灵堂还没出就订砖?”陈野看似随意地问。 王继祖语塞,支吾道:“是……是城南的李员外,修祠堂急着用。” 陈野不再追问,带着狗剩出了王家。走到巷口,他让狗剩回去叫张彪带几个人来:“今晚,咱们去永昌砖窑‘看看’。” 子时三刻,永昌砖窑静得吓人。窑火确实熄了,但窑口还冒着余温。张彪带人翻墙进去,陈野和狗剩走正门——门没锁,一推就开。 “这是巴不得人进来啊。”陈野咧嘴。 窑厂院子里堆着成垛的青砖,但靠近窑洞的那几垛砖颜色不对——不是青灰色,是暗红色,砖面有釉光。狗剩拿起一块,对着月光看:“陈大人,这是琉璃砖……永昌砖窑怎么会烧这个?” 陈野没答话,走到窑洞口。窑门紧闭,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他让张彪带人埋伏在两侧,自己上前,轻轻推开窑门。 窑洞里景象让所有人一愣——原本该是砖坯垛的地方,现在摆着三张长桌,桌上摊着图纸、工具、还有一堆瓶瓶罐罐。六个工匠模样的人正在忙碌:两人在画图,两人在调釉料,两人在敲打铜模。 听见动静,那六人猛地回头。领头的是个瘦高个,眼神锐利:“你们是谁?” 陈野扫了眼桌上的图纸——赫然是合作社活字印刷的铜模设计图,还有蜂窝煤的配方比例表,甚至……有土法酿酒的蒸馏器草图。 “这话该我问。”陈野走过去,拿起一张图纸,“王东家尸骨未寒,你们就在这儿加班……挺敬业啊。” 瘦高个脸色一变,伸手要抢图纸。张彪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他肩膀:“别动。” 其余五人想跑,被埋伏的工匠堵住。狗剩快速翻看桌上的东西,越看越心惊:“陈大人,这儿有合作社所有核心技术的图纸……连‘防伪陶块暗记’的烧制方法都有!” 陈野盯着瘦高个:“谁让你们来的?二皇子?” 瘦高个咬牙不答。陈野也不急,走到窑洞深处——那里有个新挖的暗门,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是个小仓库,堆着十几口箱子。打开一口,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再开一口,是各种稀有矿石:辰砂、孔雀石、硝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要仿制合作社的琉璃瓦、火药、釉料啊。”陈野抓起一把辰砂,“王东家不是暴病,是‘被暴病’了吧?你们杀了他,占了砖窑,在这儿偷偷仿制——等仿成了,再高价卖给二皇子,对不对?” 瘦高个冷汗下来了。陈野把辰砂撒回箱子,拍拍手:“彪子,把人捆了,东西打包。狗剩,你去报官——就说永昌砖窑有‘盗匪占据,私造违禁品’。” “等等!”瘦高个忽然道,“陈顾问,咱们……咱们可以谈。二皇子许我们每人五百两,事成后还有分红。您要是放我们一马,我们……我们可以为您做事!” 陈野笑了:“为我做事?你们连雇主都敢杀,我敢用?” “王东家不是我们杀的!”瘦高个急道,“是他自己贪心,想独吞二皇子给的三千两订金,我们……我们只是奉命‘处理’。” “奉命?奉谁的命?” 瘦高个犹豫片刻,低声道:“工部……新任侍郎,刘大人。” 陈野挑眉。工部侍郎又换人了?孙有年倒台才几天,这就补上了?他让狗剩去打听,很快得到消息:新任工部侍郎刘焕,是二皇子母妃——贵妃娘娘的远房表侄,原在江南管织造,三天前刚调回京。 “动作真快。”陈野咧嘴,“彪子,把这些图纸、原料、银子,全搬回合作社。人嘛……送官。不过送之前,让他们写份供词,画押。” 瘦高个瞪眼:“你不是说放我们一马?” “我说可以谈,没说一定放。”陈野耸肩,“不过你们要是供出刘侍郎和二皇子的勾当,我可以帮你们求情——至少,不判斩立决。” 六人对视,最终低头。 图纸和原料搬回合作社,陈野连夜召集核心工匠开会。孙大柱看着那些仿制图纸,气得胡子直抖:“这帮王八蛋!连咱们‘釉料三沸法’的火候图都偷了!” 胡师傅更心疼:“这可是我琢磨了三年的铜模淬火法……他们怎么搞到的?” 陈野蹲在图纸堆里翻了翻,忽然咧嘴:“不光偷,还改了呢。你们看这蜂窝煤的配方——咱们用的是七成煤渣三成黏土,他们改成六成煤渣四成黏土,还加了‘石灰粉’。” 狗剩拿起配方细看:“石灰粉?那烧起来不是呛死人?” “不光呛人,还容易炸膛。”陈野把配方扔桌上,“这配方要是真用,不出三天,煤炉就得炸一片。二皇子这是……想借仿制之名,搞出事故,再栽赃给合作社?” 栓子脸色发白:“那咱们得赶紧辟谣!” “辟什么谣?”陈野笑了,“他们不是想要配方吗?咱们给——给个‘改良版’。” 他让胡师傅重画图纸,在关键数据上做手脚:活字铜模的厚度减半分,烧出来容易变形;釉料配方里多加一成铅粉,烧出来的琉璃瓦看着鲜亮,但三个月就褪色;蒸馏器的冷凝管角度调偏五度,出酒率减三成…… “这叫‘诱饵配方’。”陈野咧嘴,“咱们主动‘泄露’出去,让他们偷个够。等他们照着做,做出来全是次品,看二皇子还怎么用。” 狗剩担心:“可他们要是发现不对劲……” “发现不了。”陈野指着图纸上的暗记,“咱们在真图纸的边角,用特制墨水画了‘合’字暗纹,对着火烤才显现。假图纸上没有。他们连真伪都分不清,怎么做对比?” 孙大柱拍大腿:“妙!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二天,陈野让人“不小心”把几份“诱饵图纸”掉在了合作社门口。果然,中午就有个卖菜老汉“捡到”,送到了工部衙门——领了二两赏银。 新任工部侍郎刘焕,四十出头,圆脸细眼,看着像个和气商人。他拿着图纸,如获至宝,当天就召集工匠仿制。为了抢时间,连工部自己的官窑都腾出来,专烧合作社的“新品”。 陈野这边也没闲着。他让栓子在合作社门口立了块大砖,标题刻着:“近期有不法商号仿制本社产品,质量低劣,易生事故。请百姓认准‘合’字暗记,谨防上当。” 砖上还贴了几张“真假对比图”:真蜂窝煤断面均匀,假货掺石灰;真琉璃瓦釉面温润,假货刺眼反光……图文并茂,一目了然。 百姓围着看,议论纷纷。有个大妈指着图:“我说呢!昨儿在城南买的蜂窝煤,烧起来噼啪响,原来是假的!” 刘焕在工部听说后,冷笑:“垂死挣扎。等咱们的‘改良版’上市,价格比他低三成,看还有谁买他的!” 七天后,工部仿制的第一批“改良蜂窝煤”上市,每块卖两文——比合作社便宜一文。还真有不少贪便宜的百姓买了。可烧不到半天,问题来了:煤块开裂、火星乱溅、烟囱冒黑烟……最严重的一家,煤炉炸了,烫伤俩人。 伤者家属抬着炸裂的煤炉到工部门口喊冤。刘焕慌了,让工匠检查,才发现配方有问题——石灰粉遇热膨胀,导致煤块开裂;煤渣比例太低,不耐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配方……是假的!”刘焕气得摔了茶杯,“陈野故意坑我!” 幕僚小心翼翼:“大人,现在百姓都闹起来了,说工部卖劣货……要不,咱们赶紧下架?” “下架?那不就承认造假了?”刘焕咬牙,“去,找几个‘证人’,就说伤者是自己操作不当!再散布消息,说合作社在煤里做了手脚,故意害人!” 这招够毒。很快,市面上流言四起:有人说合作社在真煤里掺了炸药,专炸贪便宜的人;有人说陈野会妖法,能让别人的煤自燃…… 陈野听了流言,咧嘴笑了。他让狗剩去查那几个“证人”,果然,都是街面上的混混,每人收了五两银子。 “彪子,带人去‘请’那几位。”陈野啃着第二十一块豆饼,“不用动粗,请他们来合作社‘参观参观’——看看咱们的煤,到底炸不炸。” 三天后,合作社门口搭起高台。台上摆着十个煤炉:五个烧合作社的煤,五个烧工部“改良煤”。台下围了上百百姓,刘焕也被“请”来了——郑御史亲自去请的,老头面子大,刘焕不敢不来。 陈野站在台上,拎着铁锹:“各位父老,最近有人说合作社的煤会炸。今天咱们当众试试——这十个炉子,一起点火,烧一个时辰。看看到底谁的炸。” 说完,狗剩带孩子们同时点火。火苗窜起,十个炉子开始冒烟。 合作社的五个炉子,烟是淡灰色,火苗稳;工部的五个炉子,烟是黑灰色,火苗忽大忽小,还有“噼啪”声。 台下百姓瞪大眼睛看着。刘焕坐立不安,想走,被郑御史按住:“刘侍郎,看完再走。” 烧了半个时辰,工部的一个炉子“砰”一声闷响——煤块裂了,火星喷出来,差点溅到台下。百姓惊呼。 又一个炉子开始冒黑烟,呛得人咳嗽。 陈野走过去,用铁锹扒开那个裂开的煤块,里面露出白色的石灰渣。“各位请看——这就是工部‘改良煤’的‘秘方’:石灰粉。这玩意儿遇热膨胀,煤块能不裂吗?” 他转身看向刘焕:“刘侍郎,您这‘改良’,改得挺别致啊。要不要解释解释,为什么要在煤里加石灰?” 刘焕脸色煞白:“本官……本官不知情!定是底下工匠擅自添加!” “工匠?”陈野笑了,“那您把工匠叫来对质?正好,我这儿有几位‘证人’,说收了您的银子,散布谣言诋毁合作社——要不一起对对?” 他一挥手,张彪带着那几个混混上台。混混们一见刘焕,腿都软了,全招了:“是刘大人府上的管家给的银子……让我们说合作社的煤会炸……” 台下哗然。刘焕指着混混:“你们……你们血口喷人!” 郑御史站起身,慢悠悠道:“刘侍郎,是不是血口喷人,回都察院再说。来人,请刘侍郎‘喝茶’。” 刘焕被带走了。陈野站在台上,对百姓拱手:“各位父老,合作社的煤,还是三文一块,但今天全场八折——赔不是!另外,凡买了工部劣质煤的,凭煤块来合作社,一块换一块好的!” 百姓欢呼。狗剩小声问:“陈大人,咱们真换啊?那得亏多少?” “亏不了。”陈野咧嘴,“那些劣质煤,拉回来重新粉碎,加黏土再造——就当回收利用了。关键是,经此一事,工部的名声臭了,合作社的信誉……更牢了。” 他看着刘焕被带走的方向,扛起铁锹。铁锹柄上的红绳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永昌砖窑的暗门掀了,诱饵配方撒出去了,工部侍郎又栽了。 但二皇子手里,还有一张牌没打——那位在江南管过织造的刘侍郎,最擅长的可不是砖瓦。 下一局,该防着那匹“绸缎”里,藏着什么针了。 --- 喜欢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请大家收藏:()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9章 织机里的“断经暗针”? 刘焕在都察院地牢里蹲到第三天,江南来的八百里加急到了——不是救他的,是弹劾他的。十三家江南织造商户联名上书,状告刘焕在任时“强征珍稀丝线、压价收购绸缎、纵容家奴殴打工匠”,附上的血按手印摞起来有砖头厚。 郑御史捧着奏折去找皇帝时,老头走路都带风。皇帝看完,朱笔批了四个字:“罪加一等。” 消息传到二皇子府,书房里又碎了一套茶具。幕僚们噤若寒蝉,只有个山羊胡师爷低声说:“殿下,刘焕虽折了,但他在江南织造经营十年,留下的‘网’还在。咱们何不……借这张网,给陈野织件‘衣裳’?” 二皇子眯起眼:“说下去。” “合作社最近不是开了纺织工坊吗?虽规模不大,但出的‘云溪粗布’结实耐用,在城西贫户中很受欢迎。”师爷捻着胡须,“江南那些织造大户,最恨有人动他们的利。咱们只需递个话……” 二皇子笑了,笑容阴冷。 合作社的纺织工坊在城西清水巷,原是个废弃染坊,陈野买下后改了改,摆上三十架改良织机。管事的是个姓周的寡妇,四十来岁,男人生前是织造司的工匠,她自己也懂手艺。工坊里三十个女工,多是城西贫苦妇人,一天工钱二十文,还管午饭。 七月初八,工坊出了怪事——三架最好的织机,同时断了经线。不是自然磨损,是被人用极细的钢针,在经线轴上做了手脚:针藏在轴芯里,织到一定长度,针尖弹出,瞬间割断几十根经线。 周寡妇检查时,手指被针尖刺出血,脸都白了:“这是……‘断经针’,江南织造行会整治对手的阴招!针上通常淬毒,人碰了会溃烂!” 女工们慌了。狗剩闻讯赶来,一看那针,立刻让人取来磁石——针被吸起,针尖泛着诡异的蓝光。 “快去请胡大夫!”狗剩边喊边让女工们洗手,“用皂角搓三遍,别碰伤口!” 胡大夫来了一看,倒吸口气:“是‘乌头汁’淬的毒,见血封喉!幸亏针锈了,毒性减了大半,否则周管事这手指……保不住。” 陈野蹲在工坊院子里,看着那三根毒针,咧嘴笑了:“二皇子这是从‘砖瓦战’升级到‘纺织战’了?彪子,去查查,最近有没有生面孔在清水巷转悠。” 张彪带人查了一天,回来汇报:三天前,有个卖丝线的货郎在巷口摆摊,专找女工搭话,说“江南新到的上等丝,便宜卖”。女工们买不起丝,没人搭理。但那货郎在工坊外转悠了半天。 “货郎长啥样?”陈野问。 “瘦高个,左手缺根小指。”张彪道,“有个女工记得,他掏钱时露的手。” 缺根小指……陈野心里有数了。江南织造行会有个专干脏活的“断指帮”,成员都是因工伤断指的工匠,被行会养着,专门对付不听话的小作坊。 “看来江南那边,有人坐不住了。”陈野把毒针包进手帕,“周管事,工坊先停工三天,所有织机彻底检查。狗剩,你去找栓子,让他把‘断经针’的事刻成警示砖,立在工坊门口——要图文并茂,让全京城都知道,有人用毒针害人。” 栓子的砖刻得生动:左边画着毒针藏经轴,右边画着女工手溃烂,中间大字:“警惕纺织黑手!发现可疑,报官有赏!”砖立起来,清水巷炸了锅。百姓围着看,骂声一片:“缺德啊!对女人下毒手!”“肯定是那些黑心绸缎庄干的!” 毒针事件发酵到第五天,江南织造行会的“代表”来了——不是偷偷摸摸的货郎,是堂堂正正递帖子的。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姓钱,自称“江南织造同业会京城管事”,坐着四人轿,带着两个账房先生,径直来到合作社砖坊。 钱管事很客气,见面先拱手:“陈顾问,久仰。此番前来,是为澄清误会——‘断经针’之事,与我江南行会绝无干系。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破坏行业和睦。” 陈野蹲在门槛上啃着豆饼,含糊道:“钱管事说不是,那就不是。不过那针上的乌头汁,是江南特产吧?京城药铺可没卖的。” 钱管事笑容不变:“乌头各地皆有,不足为凭。陈某今日来,实有一事相商——听闻合作社纺织工坊出产的‘云溪粗布’,质优价廉,深受百姓喜爱。我江南行会愿与合作社合作,包销所有粗布,价格比市面高三成。” “哦?”陈野挑眉,“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钱管事从袖中掏出一纸契约,“合作社停止研发新织机,现有织机不得外传,纺织工坊规模维持在三十架以内。此外……需将纺织配方、工艺,交我行会‘备案’。” 狗剩在旁边听得瞪眼:这不就是垄断吗?合作社不能发展,技术还得白给。 陈野笑了:“钱管事,您这‘合作’,跟抢有什么区别?” “陈顾问此言差矣。”钱管事慢悠悠道,“纺织一行,水深得很。合作社如今小打小闹,自然无事。若再扩张,难保不会出更多‘意外’——断经针是小,万一织机房走了水,或是女工上下工路上出点事……那才是真麻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是赤裸裸的威胁。陈野把豆饼嚼完,拍拍手:“钱管事的意思,我懂了。不过合作嘛,得你情我愿。这样,咱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公开擂台。”陈野站起身,“合作社和江南行会,各出三架织机、三名织工,在京城闹市公开比试三天。比产量、比质量、比成本。百姓当场投票,谁赢了,听谁的。” 钱管事愣住:“这……这不合行规!” “行规是你们定的,百姓的规矩才是真规矩。”陈野咧嘴,“钱管事要是不敢,现在就请回。要是敢——三日后,西市广场见。” 钱管事脸色变幻,最终咬牙:“好!陈某就陪你赌这一局!不过条件得改——若我行会赢了,合作社纺织工坊即刻关闭,所有织机归我行会!” “成。”陈野爽快答应,“若合作社赢了,江南行会今后不得干预合作社任何纺织事务,且需以成本价供应合作社生丝三年。” 两人当场写契约,画押,各执一份。钱管事走后,狗剩急道:“陈大人,咱们……能赢吗?江南织造天下闻名,咱们才干了几个月……” “赢不赢,比了才知道。”陈野揉揉他脑袋,“去,把周管事请来,再把胡师傅、孙大柱都叫上——咱们得弄点‘新玩意儿’。” 当夜,合作社工棚灯火通明。周寡妇带着女工们检修织机,胡师傅和孙大柱围着图纸争论。陈野蹲在中间,用炭笔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图:“现在的织机,梭子得用手抛,慢。要是能让梭子自己来回跑呢?” 孙大柱挠头:“怎么跑?用绳子拉?” “用弹簧。”陈野比划,“在织机两头装弹簧卡槽,梭子装上小轮,一推就滑到对面,撞到对面弹簧又弹回来——这叫‘飞梭’。” 胡师傅眼睛亮了:“妙啊!省了抛梭时间,织布速度能快一倍!不过弹簧力道得调准,大了梭子飞出去,小了弹不回来。” “试呗。”陈野咧嘴,“先用竹片做简易弹簧,试好了换铜片。狗剩,去库房取些细竹来。” 一群人折腾到后半夜,第一架“飞梭织机”雏形出来了。试织时,梭子“嗖”地滑过去,“啪”地弹回来,把周寡妇看得目瞪口呆:“这……这真成了?” 但问题也来了——梭子速度太快,经线容易断;弹簧力道不均,梭子常卡住。陈野让人记下所有问题,天亮了继续改。 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了。第二天晌午,西市开始流传谣言:“合作社搞妖术织机,梭子自己会飞,但专吸女工阳气!用了那织机的女工,三天就老十岁!”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周寡妇一夜白了头,说试织的女工手烂了。清水巷的女工们上工路上,被街坊指指点点,有个胆小的当场哭了。 陈野听了,不怒反笑:“谣言传得这么快,背后有人推啊。狗剩,去印五百份‘澄清告示’,把飞梭织机的原理画出来,简单易懂的那种。再请胡大夫写个‘女工体检报告’,证明工坊女工身体健康。” 告示下午就贴满了西市。上面图文并茂:弹簧怎么工作,梭子怎么滑动,效率提高多少,写得明明白白。底下附了胡大夫的签字画押:“经查,合作社纺织工坊三十名女工,无一人有疾。” 百姓围着看,有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听完,不少人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谁瞎传的谣言?” 陈野趁机宣布:“三日后擂台赛,合作社将展示‘飞梭织机’,欢迎百姓现场监督——看看到底是妖术,还是手艺!” 擂台赛当天,西市广场人山人海。台子搭了两座:东边是江南行会的,摆着三架紫檀木织机,金光闪闪,织工是三个纤手细指的女子,看着就像高手;西边是合作社的,三架改良织机蒙着红布,周寡妇带着两个最麻利的女工,神情紧张。 钱管事坐在东台太师椅上,摇着扇子:“陈顾问,可以开始了吧?” 陈野点头。郑御史被请来当裁判,老头敲了下锣:“第一局,比产量——一个时辰,看谁织的布长!” 锣声一响,两边织机动了起来。江南织工手法娴熟,梭子穿梭如蝶;合作社这边,周寡妇深吸口气,揭开了红布——露出的是改良后的飞梭织机。 只见她手一推,梭子“唰”地滑到对面,撞上弹簧又弹回来,一来一回,眨眼就是一梭。速度明显比江南那边快。 台下百姓瞪大眼睛:“真会飞!”“好快!” 但织了不到一刻钟,合作社一台织机经线断了——飞梭力道还是没调准。周寡妇不慌不忙,停机、接经、调弹簧,半刻钟搞定,继续织。江南那边虽稳,但速度始终慢一筹。 一个时辰到,郑御史亲自量布:江南行会最长的织了二丈一尺,合作社二丈三尺。 “第一局,合作社胜!”郑御史宣布。 钱管事脸色不好看,但强作镇定:“第二局比质量——比布的结实、均匀。” 这局江南行会占了上风。他们的布薄如蝉翼却韧如丝,对着光看,经纬均匀得像画出来的。合作社的布厚实,但均匀度稍差,有些地方线略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二局,江南行会胜。”郑御史公平裁决。 现在是一比一。第三局比成本——同样的布,看谁用料省、用工少。 江南行会用的是上等生丝,织工工钱每日五十文;合作社用的是普通棉线,女工工钱二十文。账一算,合作社成本只有江南的三成。 但钱管事提出异议:“棉布岂能与丝绸比成本?此局不公!” 陈野笑了:“钱管事,擂台前可没说必须织丝绸。百姓穿的,多是棉麻粗布。要比丝绸也行——”他转头对狗剩说,“去库房取那匹‘云锦’来。” 狗剩抱来一匹布,揭开粗布,里面是匹光彩夺目的锦缎——正是合作社用改良织机试织的“云溪锦”,虽不如江南顶级云锦,但也是上品。 钱管事一看那锦缎,脸色变了:“这……这织法……” “这叫‘挑花织锦’,你们江南的绝活。”陈野咧嘴,“不过我们改了改,用飞梭织底,手工挑花,效率高了三成。这匹锦的成本,比你们低四成。钱管事,要不比比这个?” 台下百姓起哄:“比!比!” 钱管事汗下来了。他知道,真比的话,江南行会输的不只是擂台,还有面子——被一个成立不到一年的小工坊比下去,以后还怎么在行业里混? 郑御史看出他的窘迫,打圆场道:“第三局,算平局。总比分,合作社略胜。依老夫看,不如各退一步——江南行会不再干涉合作社经营,合作社也不刻意挤占江南丝绸市场。如何?” 陈野爽快点头:“听郑大人的。” 钱管事如蒙大赦,连忙应下。擂台赛结束,百姓散去时,不少人都记住了合作社的“飞梭织机”。 当晚,陈野在纺织工坊摆了三桌酒菜,慰劳女工们。周寡妇敬酒时,眼眶发红:“陈大人,今天……今天给咱们女工长脸了。以往在别处做工,男人总说‘女人手笨,织不出好布’……” 一个年轻女工小声说:“我婆婆今天来看擂台,回去后……第一次夸我能干。” 陈野给每人碗里夹了块肉:“手艺不分男女,只看肯不肯学。从明天起,工坊开‘女工学堂’——晚上放工后,识字的教不识字的,手艺好的教生疏的。学得好,工钱加;学出师的,可以当师傅,带徒弟,另加津贴。” 女工们眼睛亮了。狗剩在旁边记下规矩,栓子打算盘算预算。 正热闹着,坊外传来马蹄声。东宫侍卫周铁来了,低声对陈野说:“陈顾问,殿下让我传话——江南织造行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明的输了,会来暗的。最近……小心生丝供应。” 陈野点头:“谢殿下提醒。不过生丝嘛……”他咧嘴一笑,“咱们可以自己养蚕啊。” 周铁愣住:“养蚕?京城哪来的桑田?” “城西山脚有片荒地,土质适合种桑。”陈野早就考察过,“合作社可以租下来,雇人种桑养蚕。虽然规模大不了,但至少不会被人掐脖子。” 他送周铁出门时,月光正好照在纺织工坊的招牌上。招牌是新换的,刻着两行字:“女子本弱,为工则强;一梭一线,织就生计。” 远处,江南会馆的方向灯火通明,隐隐传来争吵声。 陈野扛起铁锹,铁锹柄上的红绳在夜风里飒飒响。 擂台赢了,飞梭成了,女工学堂开了。 但桑田还在纸上,生丝还在别人手里。 下一局,该试试这双握锹的手,能不能也种出万亩桑荫了。 --- 喜欢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请大家收藏:()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0章 桑田里的“一夜成林”?痞帅的“催芽砖”与“蚕房赌局” 城西那片荒地叫“鬼哭坡”,名字不吉利,地势也差——北高南低存不住水,土里碎石多,正经农户瞧不上,荒了十几年。陈野带着狗剩和栓子去踏勘时,坡上只有半人高的野草和几棵歪脖子榆树。 “就这儿了。”陈野抓了把土搓了搓,“土是瘦点,但透气,适合桑树根往下扎。” 狗剩蹲在地上挖坑,挖到一尺深,冒出块青黑色石头:“陈大人,这地……能种东西吗?” “能。”陈野踢开碎石,“先养地。彪子,明天带人来,把这坡上的石头全捡出来,大的垒田埂,碎的铺路。再去沤肥场拉一百车粪肥,把这地喂饱了。” 栓子快速算账:“雇工三十人,一天二十文,十天六两;粪肥一车五文,一百车五百文;桑苗……江南的良种桑苗一棵要十文,种满五十亩得两千五百棵,就是二十五两。这还没算引水、搭棚的钱。” 陈野咧嘴:“桑苗不用买,咱们自己育。” “自己育?”栓子愣住,“桑树育苗得三年……” “我有法子让它们一年成林。”陈野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几十粒桑树籽,“这是从江南弄来的‘湖桑’籽,出芽率九成。咱们用‘催芽砖’育苗——砖烧热了埋土里,保持温度,种子三天就冒芽。” 狗剩眼睛亮了:“就像孵小鸡?” “一个理儿。”陈野道,“胡师傅,你带人烧一批特制砖,砖里留空腔,灌热水能保温六个时辰。孙大柱,你带人在坡上挖育苗沟,沟底铺砖,砖上覆土,种子撒土里,再盖层草席保温。” 胡师傅挠头:“灌热水?那不得天天烧水?” “不用。”陈野指向坡下的煤渣堆,“烧蜂窝煤剩下的煤渣,温度能持续两天。把砖腔做大点,塞煤渣,温度正好。” 说干就干。三天后,鬼哭坡上挖出了二十条育苗沟,沟底铺满特制砖,砖腔里填着暗红的煤渣。桑树籽撒下去,盖上薄土和草席。陈野让人在坡顶搭了了望棚,狗剩带两个孩子日夜轮班,记录温度、湿度。 第七天清晨,狗剩冲进合作社:“冒芽了!全冒芽了!” 桑苗长到半尺高时,江南行会坐不住了。钱管事派人来“谈合作”,说愿意“低价供应桑苗”,条件是合作社放弃育苗,且“不得将育苗技术外传”。 陈野蹲在育苗沟边,看着绿油油的桑苗,头也不抬:“告诉钱管事,合作社的桑苗,一棵卖三文——比他便宜七文。他要是有兴趣,可以来买。” 消息传出去,京城周边想种桑的农户都涌来了。鬼哭坡下搭起临时棚子,陈野让栓子主持“桑苗拍卖”——不是价高者得,是“条件好者得”。 “咱们卖苗有三条规矩。”栓子站在砖台上,举着喇叭筒,“一、买苗者须是自种自用,不得倒卖;二、种出的桑叶,合作社可以市价优先收购;三、三年内若育出新苗,需与合作社共享良种。” 底下农户议论纷纷。有个老农举手:“要是俺买了苗,种不出来咋办?” “合作社包教。”陈野跳上台,“怎么整地、怎么施肥、怎么剪枝,咱们派工匠上门教。种死了,补苗;种活了,多收的桑叶合作社加价收。” 这条件太诱人。当天就订出去八百棵苗,收定金二两四钱。陈野让人把订单刻在砖上,立在棚子前——谁订了多少、付了多少钱、何时取苗,一目了然。 钱管事听说后,冷笑:“三文一棵?他成本都不够!等着赔吧!” 可一个月后,合作社第一批桑苗出圃时,所有人都傻眼了——苗高两尺,根须发达,叶片肥厚,比江南运来的三年苗还精神。农户们抢着来提苗,当场又订了一千棵。 更绝的是,陈野把育苗的“催芽砖”技术,简化成“土法育苗手册”,刻在砖上免费发放。农户照着做,自家也能育出好苗。 钱管事这才明白:陈野卖的不是苗,是“技术扩散”。等京城周边桑田多了,江南的生丝垄断,自然就破了。 桑苗种下去了,蚕房得抓紧建。陈野看中了鬼哭坡南面的一片老宅——原是个败落乡绅的别院,屋宇完好,只是久无人住。他花五十两买下,改造成“合作社蚕房”。 周寡妇带着纺织工坊的五个女工过来学养蚕。江南请来的老师傅姓金,六十多岁,在湖州养了一辈子蚕,是被合作社“包教包会、养老送终”的条件打动才北上的。 金师傅很严格,进门先立规矩:“蚕房三不准:不准有异味,不准有蚊虫,不准生人进出。温度要稳,湿度要匀,桑叶要嫩。” 陈野一一照办。蚕房四壁刷石灰,地面铺青砖,窗户蒙细纱;炭盆取暖,水盆调湿;桑叶现采现喂,不留隔夜。 第一批蚕种孵出来时,蚕房里静得能听见蚕吃桑叶的“沙沙”声。金师傅每天巡查三遍,记录蚕的生长。 第五天夜里,出事了。 值守的是张彪带的两个年轻工匠。子时左右,蚕房外传来野猫叫声,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张彪出门赶猫,刚走到院墙边,墙外忽然扔进来几个小布袋——袋口开着,里面飞出密密麻麻的小飞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蚕蛾天敌‘黑蛉子’!”金师傅被惊醒,一看那飞虫,脸都白了,“这玩意儿专吃蚕卵,一晚上能毁一房蚕!” 张彪急喊:“快关门窗!” 可已经晚了,几十只黑蛉子飞进了蚕房。女工们拿着蒲扇扑打,但虫子太小,根本打不完。 陈野闻讯赶来时,蚕房里乱成一团。他盯着那些飞虫看了几秒,忽然咧嘴:“彪子,去库房取石灰粉!狗剩,把所有炭盆点旺!” 石灰粉撒在地上,炭盆加炭,蚕房温度骤升。黑蛉子怕热怕干,纷纷往湿冷处躲,一沾石灰粉就挣扎不动。女工们趁机用湿布巾拍打,半个时辰后,虫子全灭。 金师傅检查蚕种,松口气:“幸亏发现早,只损失了一成。” 陈野蹲在院墙根,捡起那个空布袋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檀香味。他冷笑:“这是家养的虫子,布袋用檀香熏过,防虫自己逃。彪子,查查最近谁买过檀香。” 黑蛉子的事还没查清,更大的麻烦来了——合作社从江南订购的五百斤生丝,在漕运码头被扣了。 押货的工匠跑回来报信:“陈大人,漕运司的人说咱们的货‘手续不全’,要补办‘特许批文’。可批文明明早就办好了,他们硬说印章模糊,不算数!” 陈野带着狗剩去漕运码头。码头巡检是个黑脸汉子,姓赵,说话很冲:“陈顾问,不是俺为难你。上头新规,凡生丝、绸缎北运,需有江南织造衙门的‘准运戳’。你这批文上的戳……缺个角。” 陈野接过批文细看,印章边缘确实有点磨损,但关键信息都清楚。他知道,这是二皇子那条线开始卡脖子了。 “赵巡检,这货急着用,能不能通融通融?”陈野从袖中滑出五两银子。 赵巡检推开银子,压低声音:“陈顾问,不是俺不帮忙。是有人……专门打过招呼,要卡你的货。你这批丝,少说也得扣十天。” 十天?蚕房里五百斤蚕等着吃丝呢!陈野盯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包,忽然咧嘴:“赵巡检,扣货的理由是‘手续不全’,对吧?” “对。” “那要是手续全了,是不是就能放行?” “那自然。” 陈野转身就走。狗剩追上来:“陈大人,咱们去哪补手续?” “不去补手续。”陈野道,“去‘造’手续。” 他带着狗剩直奔江南会馆。钱管事正在喝茶,见陈野来,皮笑肉不笑:“陈顾问稀客啊,可是为生丝被扣的事?” “是。”陈野坦然坐下,“钱管事,咱们开门见山——怎样才肯放行?” 钱管事捻着胡须:“简单。合作社蚕房关闭,纺织工坊规模减半,今后生丝全从我行会采购。价格嘛……比市价高三成。” 陈野笑了:“钱管事,您这条件,跟抢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你不答应,货就一直扣着。”钱管事慢悠悠道,“蚕没丝吃,会饿死吧?到时候工坊停工,女工散伙……陈顾问,何必为了点丝,毁了大好局面?” 陈野站起身:“钱管事,您听过‘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吗?” 钱管事愣住。陈野已经带着狗剩走了。 当天下午,漕运码头出了件怪事——江南行会名下的一千匹绸缎,也被扣了。扣货的理由一模一样:“手续不全,印章模糊”。 钱管事气得跳脚,去找赵巡检理论。赵巡检一脸无奈:“钱管事,这是上头的新规,俺也没法子。要不……您也去补个手续?” “补个屁!”钱管事骂娘,“那批文用了三年了,怎么今天就不全了?” 赵巡检耸肩:“那俺就不知道了。” 钱管事这才回过味来——陈野这是用同样的招数反制。他咬牙去找二皇子府上的幕僚。幕僚皱眉:“这陈野……倒会钻空子。罢了,先放行吧,别耽误了贡绸。” 第二天,两边的货同时放行。陈野拉回生丝时,蚕房里的蚕已经饿得发蔫。金师傅赶紧喂丝,边喂边念叨:“再晚半天,这批蚕就废了……” 生丝危机刚过,宫里传来消息:今年秋贡要添一批“京产绸缎”,要求“质优价廉,体现京城特色”。内务府让各织造坊送样品,选中者专供宫廷一年。 钱管事闻讯大喜——江南绸缎天下第一,这贡绸名额非他莫属。他连夜赶制了十匹顶级云锦,镶金丝嵌银线,光彩夺目。 合作社这边,周寡妇有些发愁:“咱们的锦缎虽好,但和江南的比……还是差些火候。” 陈野蹲在织机旁,看着女工们织布,忽然道:“不跟他们比华丽,咱们比‘实在’。” 他让金师傅选出三样合作社最拿手的布:一样是“云溪粗布”,结实耐磨;一样是“飞梭细棉”,柔软透气;一样是“挑花锦”,虽不华丽但花样新颖。 样品送进内务府时,管事的太监一看合作社的布,皱眉:“这……也太朴素了。” 陈野不慌不忙,递上三块砖——每块砖上贴着布样,旁边刻着详细说明:粗布用的什么线、几道工序、能穿几年;细棉的纺织密度、透气性测试数据;挑花锦的花样寓意、洗涤不掉色的秘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监愣了:“这……这是何意?” “让宫里贵人看得明白。”陈野咧嘴,“江南的绸缎是好,但贵。合作社的布实在,一件顶三件。宫里用度大,能省则省——这也是为陛下分忧。” 太监将信将疑,把砖和布样一起呈给了贵妃娘娘。贵妃正为二皇子最近连连吃瘪心烦,看见合作社的砖头样品,气笑了:“这陈野……真是时时刻刻不忘他的砖!” 但她拿起那块粗布细看——布面平整,手感厚实,确实耐穿。又看砖上刻的数据:一件粗布衣工本三十文,能穿三年;江南绸缎衣工本三百文,也就穿一年。 贵妃沉默良久,对太监道:“把合作社的样品留下,江南的……退回去。” 贡绸选拔结果公布:合作社的“云溪粗布”入选宫廷侍卫常服,“飞梭细棉”入选宫女内衫。虽不是主子们的穿戴,但也是个大订单——一年五千匹,够纺织工坊忙活大半年。 消息传到江南会馆,钱管事摔了茶盏。他知道,这意味着合作社在京城织造业站稳了脚跟,再也挤不走了。 鬼哭坡上,桑林已经连成一片。陈野带着狗剩巡田,月光下,桑叶在风里沙沙响。金师傅蹲在地头,抓了把土:“这地……养出来了。明年桑叶产量能翻倍。” 陈野咧嘴:“不光桑叶,咱们还要养蚕、缫丝、织绸——一条龙。让京城百姓,穿上自家产的绸缎。” 狗剩小声问:“陈大人,江南那边……会甘心吗?” “不甘心也得甘心。”陈野望向南方,“技术垄断的墙,一旦破了第一块砖,就再也堵不住了。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育苗、养蚕、织布的技术,全刻成砖,免费发出去。等京城周边十个县都种桑养蚕,江南的丝绸……就不那么金贵了。” 他顿了顿:“这叫‘授人以渔,破人以垄’。” 远处蚕房灯火通明,女工们还在赶工。周寡妇端来两碗糖水:“陈大人,金师傅,歇会儿吧。” 陈野接过碗,蹲在田埂上喝。糖水甜丝丝的,像这桑林里的希望。 金师傅忽然道:“陈顾问,老夫在江南干了一辈子,从没见过你这样做事的人——不藏私,不垄断,恨不得把全部本事都教给别人。” 陈野笑了:“本事捂在怀里会发霉,撒出去才能开花。再说——”他指了指坡下的京城,“百姓日子好了,才会记得谁让他们穿暖了衣裳。” 月光洒在桑叶上,泛起银光。更远处,漕运码头灯火点点,那是南来北往的货船。 陈野扛起铁锹,锹柄上的红绳在夜风里飘。 桑林成了,蚕房稳了,贡绸订单拿了。 但漕运那条线,还掐在别人手里。 下一局,该看看这艘“货船”,能不能撞破那堵“垄断墙”了。 --- 喜欢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请大家收藏:()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章 漕粮账簿的“损耗黑洞”? 贡绸订单刚下来三天,漕运码头那边又出幺蛾子——合作社从江南订的第二批生丝,船到半路“搁浅”了。押船的工匠捎信回来,说漕运司临时征调了所有官船运秋粮,民船一律靠边等,少则十天,多则半月。 “十天?”周寡妇急得嘴角起泡,“工坊里丝只剩三天用量,蚕房那边还等着新丝续上……” 陈野蹲在砖坊门口啃第二十三块豆饼,嚼得慢吞吞的。狗剩小跑过来,手里攥着张纸条:“陈大人,通宝钱庄沈东家递的话——漕运司赵巡检昨夜在‘醉仙楼’摆席,请的都是江南来的绸缎商,钱管事坐的主位。” “哦。”陈野咽下最后一口,“那就是故意卡咱们了。” 栓子拨着算盘算损失:“停工一天,女工工钱加订单违约金,少说五十两。十天就是五百两,这还没算蚕房的损耗……” 陈野拍拍手站起来:“停工?谁说要停工。”他扭头喊,“彪子,带人去漕运码头,租五条小船——不要货船,要渔船,能装三五百斤就成。” 张彪愣住:“渔船?那得跑多少趟才够?” “一趟就够。”陈野咧嘴,“狗剩,你跑一趟户部,找那位管仓廪的赵主事,就说合作社想‘观摩学习漕粮入库流程’。栓子,准备一批特制砖——要防水的,砖面留卡槽。” 三人分头行动。一个时辰后,漕运码头北侧的小渔港,五条乌篷渔船集结完毕。陈野带着狗剩、栓子登上第一条船,船头堆着三十块青砖,砖面用油蜡刷过,泛着暗光。 户部赵主事果然来了——老头还惦记着陈野当初保他全家平安的恩情。他穿着便服,揣着户部巡查腰牌,领着陈野上了漕运司的官船。 官船上正在卸粮,脚夫扛着麻袋,喊着号子往来。漕运司的账房先生坐在船头,拨着算盘记录:“第三百二十一袋……实重九十八斤,记一百斤。损耗二斤,正常。” 陈野凑过去看,麻袋口扎得松,撒出来的米粒在甲板缝里积了一层。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几粒米:“赵主事,这米……潮了吧?” 赵主事接过米,放嘴里嚼了嚼,皱眉:“是潮了。按规,潮粮入库前需晾晒,否则易霉变。” 账房先生忙道:“大人,这几日阴雨,实在没法晒……” 陈野起身,走到船尾堆放“损耗粮”的地方——那里堆着十几袋明显受潮或破口的粮食,旁边还散着些撒出来的米。他让狗剩取来一块特制砖,砖面卡槽里嵌着小陶斗,每斗正好装一斤米。 “来,咱们现场称称。”陈野抓起把撒落的米,倒进陶斗,装满一斗,倒进随身带的布袋,“一斗米,记上。” 狗剩在砖面刻痕处用炭笔记了个“一”。陈野继续装第二斗、第三斗……装了二十斗,布袋满了,砖面上也刻了二十道痕。 “这一地撒的米,少说二十斤。”陈野拎起布袋,“可账上记的损耗是二斤。剩下十八斤哪去了?” 账房先生汗下来了:“这……这是脚夫搬运时难免的……” “脚夫搬运损耗,该记在‘搬运损耗’账上。”陈野盯着他,“可我看你们账本,只有‘漕运损耗’一项,笼统记个总数。这十八斤米,是进了‘损耗’,还是进了谁家米缸?” 赵主事脸色沉下来:“查!今日这船粮,重新过秤!” 重新过秤的结果,让所有人都惊了——一条船运粮一千袋,账记十万斤,实重九万七千斤,差额三千斤。其中真正受潮破袋的只有五百斤,剩下两千五百斤……对不上账。 陈野让栓子把数据刻在防水砖上,砖头立在船头:“这条船叫‘漕运七号’,今日损耗明细公示于此。欢迎核对。” 账房先生腿都软了。 陈野没在一条船上纠缠。他让五条渔船分头行动,每条跟一艘漕运官船,现场称损耗、刻砖公示。一天下来,五块“漕粮损耗公示砖”立在了码头广场。 砖上数据触目惊心:五条船总运粮五万袋,账记五百万斤,实重四百八十三万斤,差额十七万斤。真正合理损耗不到三万斤,剩下十四万斤去向不明。 消息像长了翅膀。第二天,码头广场围满了人——有脚夫、有小贩、有粮商,还有闻讯赶来的御史台小吏。十四万斤粮,够五千人吃一个月,这不是损耗,是黑洞。 漕运司坐不住了。赵巡检带着一队兵丁来拆砖,刚动手,郑御史到了。老头拄着拐杖,指着那些砖:“赵德全,这砖上的数,是真是假?” 赵巡检硬着头皮:“御史大人,漕运损耗历来如此……” “历来如此便是对的?”郑御史冷笑,“那本官今日也立个规矩——从今往后,每条漕船卸粮,损耗需当场过秤、当场公示、当场入账。砖,就立在这儿,谁都能看。” 陈野适时递上一本小册子:“御史大人,这是合作社设计的‘漕粮损耗公示流程’——每船配三块砖:一块记账目,一块记实重,一块记损耗明细。砖由船工、账房、巡检三方签字,防篡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郑御史翻看册子,眼睛亮了:“此法甚好!赵德全,即日起照此执行!” 赵巡检脸绿了。这意味着,以后再想从损耗里捞油水,难如登天。 公示砖立起来的第三天,合作社的生丝船还是没动静。陈野不急,让周寡妇带着女工们先用库存丝赶工,蚕房那边紧急从京郊桑农手里收购鲜叶,暂时顶一顶。 第四天晌午,钱管事主动来了合作社。这回没坐轿,步行来的,脸上堆着笑:“陈顾问,近日可好?” 陈野正蹲在院里修一把坏了的织机梭子,头也不抬:“好得很,就是生丝快断了。钱管事有办法?” “有,有。”钱管事搓着手,“陈某与漕运司几位大人有些交情,已说通了——明日就放行贵社的生丝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漕运损耗新规,每船需配三块公示砖。”钱管事为难道,“这砖……只有贵社会烧。陈某想订购三百套,价格好说。” 陈野放下梭子,咧嘴笑了:“钱管事,您这是想用我的砖,堵我的路?” “岂敢岂敢。”钱管事忙道,“纯是生意。您烧砖,我买砖,银货两讫。” 陈野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砖可以卖,但有个条件——合作社有五船货压在漕运码头,您帮我要回来。货到了,砖立刻交付。” 钱管事犹豫:“这……陈某只能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陈野盯着他,“明天这个时候,货到码头,砖出窑口。晚一个时辰,砖价涨一成。” 钱管事咬牙应了。他确实有这能耐——江南行会在漕运司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当天下午,合作社的五船生丝就进了码头。 陈野也爽快,让胡师傅开窑烧砖。但他耍了个心眼:烧的砖是特制的,砖面卡槽做得浅,陶斗容易脱落;砖体加了特殊材料,遇水会慢慢酥化,三个月后就不成型了。 “这叫‘限时砖’。”陈野对狗剩说,“够他们应付完这阵子巡查。等砖坏了,郑御史的新规也该落地了——到时候,他们还得来找咱们买砖。” 狗剩捂嘴笑:“陈大人,您这招……太坏了。” “对付坏人,就得用坏招。”陈野咧嘴,“再说,我也没骗他——砖确实能用来公示,就是寿命短点。” 生丝危机解除,纺织工坊恢复生产。女工们赶工间隙,陈野把“夜校”升级了——不光教识字,还教算术。 教具是特制的“算术砖”:每块砖刻着十个格子,格子里嵌着可以转动的数字陶轮。学加法,就转陶轮凑数;学记账,就用陶轮模拟收支。 周寡妇学得最认真。她拿着块砖,手指笨拙地转动陶轮:“一斤生丝三百文,织一匹锦用五斤丝,就是……一千五百文。加上工钱、染料、织机损耗……” 旁边年轻女工笑:“周姐,您都快成账房先生了!” 周寡妇脸微红:“学点本事,总没错。万一将来合作社开分坊,咱们也能当个管事。” 陈野蹲在教室门口啃豆饼,听着里面的算盘声、陶轮转动声、还有女工们小声讨论的声音,嘴角翘着。栓子抱着账本过来,小声道:“陈大人,这个月夜校的灯油、纸笔、砖头耗材,花了三两银子……” “三两换三十个能写会算的女工,值。”陈野道,“等她们出师,一个能顶两个用。再说——”他指了指教室里,“你看她们眼睛里的光,那是三两银子买不来的。” 正说着,秦老太拄着拐杖来了,手里提着一篮煮鸡蛋:“陈大人,老婆子没啥能帮忙的,煮几个鸡蛋给姑娘们当夜宵……” 陈野忙接过篮子:“秦奶奶,您眼睛不好,别累着。” “不累。”秦老太摸索着抓住陈野的手,“老婆子听说了,您为了咱们女工的生计,跟那些大老爷们斗法……您是个好人。” 陈野反手扶住老太太,没说话。月光下,教室里的灯火映在秦老太浑浊的眼里,像点亮了两盏小灯。 钱管事买的“限时砖”果然派上了用场。漕运司每条船都立了三块砖,损耗数据公开透明,贪墨空间被极大压缩。郑御史趁热打铁,上书皇帝,建议将“砖头公示法”推广至全国漕运。 皇帝准了。圣旨下来那天,陈野被召进宫。皇帝问他:“陈野,你这砖头公示法,若推广全国,需多少砖?” 陈野心里快速算了算:大雍朝漕运船只三千余,每条三块砖,就是九千块;加上备用、损耗,至少一万块。但他没说这个数,而是道:“陛下,砖是死物,人是活的。真要推广,关键不是砖,是‘规矩’——公开、透明、可查的规矩。” 皇帝盯着他:“若有人阳奉阴违,表面立砖,背后做假呢?” “那就让百姓监督。”陈野道,“每条漕船的公示砖,拓印一份贴在码头告示栏,路过的百姓都能看。发现不对劲,可以投举报信——查实有奖。这比御史台派人巡查管用,因为百姓的眼睛,无处不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皇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你这法子,是要把朝廷的事,变成百姓的事。” “朝廷的事,本来就是百姓的事。”陈野坦然道,“漕运输送的是百姓的粮,花的是百姓的税银。让百姓看着,天经地义。” 出宫时,郑御史在宫门外等他。老头难得露出笑容:“陈顾问,漕运新规已定,即日起推行。陛下命老夫总揽此事,你可愿做‘技术顾问’?” 陈野咧嘴:“给俸禄不?” “给!月俸三十两!”郑御史瞪眼,“你个财迷!” “那成。”陈野笑了,“不过郑大人,光有砖不够,还得有‘账船’。” “什么账船?” 陈野解释:改造几条旧船,船上设账房、档案库、公示栏,沿漕河巡查。每到一地,停靠码头,公开核对当地漕粮账目,现场刻砖公示。账船走到哪,阳光照到哪。 郑御史抚掌:“妙!此事由你操办!” 三天后,第一艘“账船”在漕运码头下水。船头立着三块大砖,刻着“漕运公示巡查船”七个大字。陈野亲自带船走第一趟,狗剩、栓子随行。 开船时,码头围满了百姓。有人喊:“陈大人,一路顺风!” 陈野站在船头,扛着铁锹,锹柄上的红绳在河风里飒飒响。 漕运的黑洞挖开了,砖头账船下水了,女工夜校的灯亮着。 但运河太长,水面下的暗流,还没全翻上来。 下一局,该看看这艘“账船”,能撞出多少沉底的污浊了。 --- 喜欢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请大家收藏:()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2章 运河码头的“漂木封道”? “砖头账船”离京第七天,驶入了运河中段最繁忙的河段——临河县码头。这里南来北往的漕船、商船、客船挤得像下饺子的锅,岸上脚夫号子声、商贩叫卖声、茶馆说书声混成一片,空气里飘着河腥味和烧饼香。 陈野蹲在船头啃第二十四块豆饼,看着码头东侧那片黑压压的船队,眉头皱了起来。狗剩举着自制的“望远镜”——两头镶玻璃片的竹筒,边看边报:“陈大人,前面至少堵了三十条船,有漕船搁浅,货船在吵,还有几条小船在撒网……像是在捞东西。” “捞东西?”陈野接过望远镜。只见几条小渔船在狭窄的航道上慢悠悠划着,船工不时俯身从水里捞起什么扔进舱里,动作不紧不慢,全然不顾后面大船急得鸣锣。 栓子翻开运河图志:“临河县这段河道最窄,历来易堵。但往年都是汛期才堵,如今刚入秋……” 正说着,账船缓缓靠近堵点。一艘搁浅的漕船横在河道中央,船底明显磕到了什么东西。船老大正和几个穿官服的人争辩:“……俺这船吃水才六尺,这河道少说八尺深,咋能搁浅?定是水下有异物!” 官服里领头的瘦高个,是临河县漕运分司的主事,姓吴。吴主事背着手,慢条斯理:“王老大,话不能乱说。这段河道上月刚疏浚过,水深九尺。定是你装货超载,才触了底。” “俺没超载!”船老大急得脸红,“漕运司的验货单还在呢!” 陈野让张彪把账船靠过去。吴主事见船头“漕运公示巡查”的旗号,脸色微变,快步迎上:“可是郑御史账船?下官临河分司主事吴有德,恭迎巡查。” 陈野跳下船,没接他递来的热毛巾,径直走到搁浅的漕船边,蹲下身看船底——船底漆面有新鲜的刮痕,木屑还粘在破损处。他伸手从刮痕里抠出点东西,是半截朽木,断口很新。 “吴主事,这木头……像是新断的。”陈野把朽木递过去,“河道刚疏浚过,哪来的这么多朽木?” 吴主事干笑:“许是……许是上游冲下来的。” “上游?”陈野望向河道上游方向,“这段河是东西向,水流自西向东。可这朽木断口朝南,像是从南岸断落——南岸不是堤坝吗?” 吴主事额头冒汗。狗剩已经带人划着小艇往南岸去了。不多时,孩子举着根长竹竿回来,竹竿头上缠着水草和碎木:“陈大人,南岸水下有木桩!好多,一排排的,像是故意打的!” 陈野让人借来渔网,在搁浅处上下游各撒一网。拉上来时,全网都是长短不一的朽木、断桩、甚至还有半截破船板。 “这叫‘漂木封道’。”老船工赵老栓被请来查看,老头抽着旱烟袋,眯眼道,“早年运河上的帮会争码头,就用这招——趁夜在水下打暗桩,撒浮木。大船一过,轻则搁浅,重则破舱。等船主急得跳脚,就有人‘恰巧’路过,说有门路能‘疏通航道’,收笔疏通费,木头自然就‘漂走’了。” 吴主事脸色发白:“胡……胡说!临河县朗朗乾坤,岂有此事!” 陈野不理他,问赵老栓:“老爷子,这疏通费,一般收多少?” “看船大小、货物贵贱。”赵老栓吐口烟,“像这漕船,一船粮值五百两,疏通费少说五十两。后面堵着的三十条船,加起来……”老头掰手指,“一千五百两打不住。” 陈野咧嘴笑了。他转身对吴主事说:“吴主事,麻烦您调十条小船、三十个人,咱们现在清河道。狗剩,准备刻砖——就刻‘临河码头清障公示砖’,每清出一根木头,记一根;清出多少,花多少钱,谁来清,全刻上。” 吴主事想推脱,但郑御史的旗号在船上飘着,他只好硬着头皮调人。清理工作从晌午干到天黑,清出朽木一百二十七根、断桩四十三根、杂物无数。陈野真让栓子刻了砖,立在码头最显眼处。 砖上数据触目惊心:清障人工费十五两,工具损耗三两,总计十八两。而据船工们私下说,以往“疏通费”一次就要收二百两。 “二百两和十八两。”陈野拍着砖面,“吴主事,这差价一百八十二两,往年进了谁口袋?” 吴主事腿一软,瘫坐在砖前。 清障只是开胃菜。第二天,陈野要查临河分司的账——特别是“河道疏浚款”。吴主事推说账房先生回乡探亲,账册一时找不全。 “找不全?”陈野蹲在分司衙门口,对围观的百姓喊,“各位父老,临河分司说账册找不到了。咱们合作社有法子——现场重算!谁家今年被收过‘疏浚捐’、‘泊位费’、‘水闸钱’的,来这儿登记,咱们一笔笔对!” 百姓们早憋着气,顿时涌上来。卖鱼的刘老汉第一个说:“俺交了‘泊位费’二两,说是修码头。可码头那木板都朽三年了,也没见换!” 运粮的李老板举手:“俺们商会被收‘疏浚捐’,一条船五两,十船五十两。可这河道越疏越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更绝的是个洗衣妇:“官爷,俺家就一条舢板,停靠岸边洗衣服,也被收‘水闸钱’,一月三十文……可这河段哪有水闸?” 陈野让栓子一一记下,刻在临时烧制的陶板上。数据越积越多,到晌午时,陶板摆了半条街。他拎起一块,问吴主事:“吴主事,百姓说的这些钱,账上记了吗?” 吴主事汗如雨下:“记……记了……” “记在哪儿?拿出来看看。”陈野步步紧逼。 吴主事只好让人去取账册。账册搬来时,厚厚三大本,但翻开一看,条目含糊:“某月某日,收泊位费,计银一百二十两”——谁交的、交多少、为何交,一概没有。 陈野笑了:“这账记的,跟没记一样。这样吧——”他转身对百姓说,“咱们在码头建个‘活水闸’!” “活水闸”不是真水闸,是块特制的大砖墙——立在码头最显眼处,墙上有三百个卡槽,每个卡槽代表一艘常过临河的船。船主花五文钱买块小陶牌,刻上船名、吨位、常运货物,插进卡槽。今后这船在临河段的所有费用:泊位费、水闸钱、疏浚捐,都记在陶牌旁的袖珍砖片上,每月更新一次。 “费用标准也刻墙上。”陈野让栓子刻上大字:“泊位费:小船每月三十文,大船一百文;疏浚捐:按船吨位,每吨五文;水闸钱……这段没水闸,不收!” 百姓围过来看,有人算账:“俺家渔船一吨,泊位费三十文,疏浚捐五文,一月才三十五文!以前那些官差,开口就要一百文!” 更妙的是,陈野宣布:“‘活水闸’收的钱,七成用于河道真实疏浚,两成用于码头维修,一成用于公示墙维护。每笔支出,刻砖公示,欢迎查账。” 这意味着,吴主事们再想从这些杂费里捞钱,难了。 吴主事急了眼:“陈顾问,这……这不合规矩!河道费用历来由漕运司统收统支,岂能私自设闸收费?” “谁说私自?”陈野从怀里掏出郑御史的手令,“郑大人授权,试点‘河道费用公示制’。临河县是头一站。吴主事要是有意见,可以上书——正好,账船明天往南走,替您捎信?” 吴主事闭嘴了。他知道,真让陈野把信捎给郑御史,他这主事也就当到头了。 “活水闸”立起来第三天,清障工作清到了南岸最深处。几个船工在淤泥里挖出个沉甸甸的陶罐,罐口用蜡封着。打开一看,全场寂静——里面是十锭官银,每锭五十两,共五百两。银锭底部打着“景和二十二年,江南铸”的印记。 “这……”船工们面面相觑。 陈野蹲下身,拿起一锭银子细看。银锭侧面有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利器刮过。他让狗剩取来药水——合作社验银用的特制药水,滴在划痕处,药水泛出淡红色。 “这银子被药水洗过。”陈野道,“有人用‘洗银术’贪墨官银,洗掉官印,再熔了重铸。这十锭估计是没来得及熔的赃银,藏在这儿。” 吴主事闻讯赶来,看见银子,脸都绿了:“这……这定是江洋大盗所藏!与本官无关!” “江洋大盗把赃银藏在水底淤泥里?”陈野笑了,“吴主事,这银子上的官印虽被刮,但药水能显影。要不要拿去户部银库对对账,看景和二十二年江南解送京城的漕银,少了多少?” 吴主事扑通跪下:“陈顾问饶命!下官……下官也是一时糊涂……” 原来,吴主事和几个漕运官员合伙,每年从漕银里截留一部分,用“洗银术”处理后私分。这十锭是去年埋的,本打算今年取出熔掉,没想到陈野的账船来得这么快。 陈野让人把银子封存,吴主事收押。消息传开,临河码头炸了锅。百姓这才知道,往年交的那些苛捐杂费,不仅养肥了贪官,还牵连着更大的贪墨案。 当晚,账船灯火通明。陈野召集船工、栓子、狗剩、还有几个识字的百姓代表,开“淤泥账本整理会”。 从吴主事家中搜出的私账,厚厚一摞。里面不仅记着历年截留的漕银数,还记着给各级官员的“孝敬”:某年某月,送漕运司某大人多少;某年某节,送临河知县多少……密密麻麻,涉及二十多人。 “这账要是全掀开,临河县得倒一半官。”栓子翻着账本,手有点抖。 陈野却道:“不全掀开,难道留着过年?”他让狗剩把关键条目抄在特制的大陶板上,每块陶板记一件事:“景和二十一年,截留漕银三千两”、“景和二十二年,送知县节敬五百两”…… 抄完的陶板,摆在甲板上晾干。明天,这些陶板将烧成砖,立在临河码头最显眼处——不是全部,是选几件最典型的,让百姓知道真相,又不至于引起官场大地震。 “这叫‘选择性公示’。”陈野对众人解释,“全掀了,官场反弹太大,郑御史也压不住。但挑几件最过分的公示出来,既让百姓知道贪官的下场,也让那些还没暴露的……自己掂量掂量。” 老船工赵老栓蹲在船头抽旱烟,忽然道:“陈大人,您这账船……走到哪儿,哪儿的淤泥就得翻上来。可运河长着呢,您翻得完吗?” “翻不完也得翻。”陈野望着黑黢黢的河道,“翻一点,清一点,河水就干净一点。翻多了,那些往河里排污的,自己就慌了。” 夜深了,账船随波轻晃。船舱里,狗剩还在抄账,栓子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船头,陈野扛着铁锹站着,锹柄上的红绳在夜风里飘。 临河县的淤积翻开了,活水闸立起来了,赃银挖出来了。 但运河还长,下一站是漕运重镇济宁。 那里的水,恐怕比临河更深、更浑。 --- 喜欢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请大家收藏:()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3章 济宁码头的“封账库”? 账船离开临河县时,码头上那块“活水闸”公示墙已经插满了小陶牌。船工们私下传唱起顺口溜:“陈野的船,郑爷的令,砖头账本照妖镜。吴主事跪,银子现,往后过河心不惊。” 陈野蹲在船头啃第二十五块豆饼,听着远处若有若无的哼唱声,咧嘴对狗剩说:“瞧见没?百姓心里有杆秤,你做了啥,他们都记着。” 狗剩抱着新制的“运河暗礁分布图”在补充标注,闻言抬头:“陈大人,前面就是济宁了。赵老栓说,济宁漕运分司的主事姓杜,是二皇子奶娘的表侄,手眼通天。咱们……还按临河的章程来?” “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陈野把最后一口豆饼塞进嘴里,“到了地儿先看,看明白了再动。” 三天后,账船驶入济宁码头。 济宁码头比临河大了三倍不止。漕船、商船、客船密密麻麻,岸上货栈连绵,脚夫如蚁,茶馆酒楼喧嚣鼎沸。但奇怪的是,码头上不见穿官服的漕运司吏员,管事的是群短打装扮的精壮汉子——腰间别着短棍,袖口绣着“漕”字。 “这是漕帮。”赵老栓低声说,“济宁段运河,明面上是漕运司管,暗地里是漕帮说了算。帮主洪震天,手下八百弟兄,专吃这碗水路饭。” 陈野刚下船,就有三个汉子迎上来。领头的是个疤脸大汉,抱拳道:“可是京城来的陈顾问?我家帮主有请。” 态度客气,但手按在短棍上。张彪往前半步,陈野摆摆手:“客随主便,带路。” 漕帮堂口在码头西侧,三进大院,门口两尊石狮子龇牙咧嘴。正堂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豹头环眼,手里盘着两颗铁蛋子,正是帮主洪震天。 “陈顾问,久仰。”洪震天声如洪钟,“听说你在临河挖出五百两脏银,把吴有德送进了大牢?” “是银子自己从淤泥里蹦出来的。”陈野咧嘴,“洪帮主消息灵通。” “运河上的事,瞒不过漕帮的耳目。”洪震天示意上茶,“陈某今日请陈顾问来,是想谈笔生意——济宁码头,漕帮管了三十年,规矩清楚,买卖公平。陈顾问的账船,能不能……绕开济宁?” 陈野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绕开?郑御史的巡查令上,济宁可是重点。” 洪震天手指一顿,铁蛋子停转:“陈顾问,明人不说暗话。济宁的水深,不比临河。你挖淤泥,万一挖塌了堤,淹的是两岸百姓。” “洪帮主这是威胁我?”陈野放下茶碗。 “是提醒。”洪震天盯着他,“漕帮八百弟兄,靠码头吃饭。你掀了桌子,他们饿肚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陈野笑了:“洪帮主,我掀的是贪官的桌子,不是漕帮的饭碗。漕帮弟兄凭力气吃饭,天经地义。可要是有人借着漕帮的名,往自己碗里扒拉不该拿的……”他顿了顿,“那饭碗,怕也端不稳。” 堂内气氛凝固。疤脸汉子手按上了短棍。 良久,洪震天忽然大笑:“好!陈顾问是个明白人!既如此,漕帮不拦你的账船。但有一条——济宁漕运分司的账库,三日前被杜主事封了,说是‘账册受潮,需晾晒’。你要查账,得先开库。” 漕运分司的账库果然被封了——两把大铁锁,锁上贴着封条,印泥还没干透。看守的是两个老吏,一问三不知。 陈野围着账库转了一圈。库房是砖石结构,门窗紧闭,但墙根有新鲜水渍。他蹲下身,手指沾了点水渍闻了闻:“不是雨水,是泼上去的。” 狗剩眼尖,在窗台下捡到几片泡烂的纸屑:“陈大人,像是账册的边角……” “杜主事这是把账册泡了水,制造‘受潮’假象。”陈野起身,对赶来的杜主事笑道,“杜大人好手段。账册一潮,字迹模糊,往年旧账就查不清了。” 杜主事四十出头,白面微须,说话慢条斯理:“陈顾问说笑了。前几日秋雨连绵,库房年久失修,实属意外。本官已命人晾晒,只是这账册……怕是要晒上月余。” “月余?”陈野挑眉,“那可耽误郑御史的巡查。这样吧,合作社有烘干砖的法子,借杜大人用用?” 不等杜主事拒绝,陈野就让张彪带人搬来十块特制“烘干砖”——砖体空心,填了烧红的煤渣,外面包着防火棉。砖块贴着账册堆摆放,热气缓缓蒸腾。 “这砖能保温六个时辰。”陈野道,“狗剩,你带人在这儿盯着,账册干一页,抄一页。杜大人,您不介意吧?” 杜主事脸色难看,但说不出反对的话。 烘干加抄录,账库前搭起了临时工棚。陈野没盯着账册,而是去了码头货栈。他让栓子随机抽查十家货栈的进出货记录,与漕运司的报税账对照。 对到第三家“万丰货栈”时,问题来了——货栈账上显示,上月运进江南绸缎五百匹,但漕运司的税单只有三百匹。差额两百匹,没交税。 货栈掌柜是个胖老头,姓胡,擦着汗解释:“那两百匹……是瑕疵品,不值钱,就没报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瑕疵品?”陈野让打开货仓。绸缎堆得整整齐齐,随手抽一匹,光滑如水,哪有什么瑕疵。 胡掌柜腿软了。陈野不急,又查了五家货栈,家家有类似问题:少报货量、低报货值、甚至用“空船”名义逃税。而这些货栈,背后都有杜主事的干股。 “杜大人这‘受潮’的账册里,怕都是这些猫腻吧?”陈野拎着几本货栈私账,找到正在监督晾晒的杜主事。 杜主事强作镇定:“商户偷税,与漕运司何干?” “漕运司负责查验货物、征收水税。商户能长期偷税,你说与漕运司无关?”陈野笑了,“杜大人,要我把这些私账,也烘干了抄一份吗?” 查账的第四天,济宁出了件怪事——三家钱庄同时出现“挤兑”。百姓拿着银票、钱票,排着长队要兑现银。钱庄兑不出,掌柜急得跳脚。 陈野闻讯赶到时,最大的“通济钱庄”门口已经乱成一团。掌柜哭丧着脸:“陈顾问,不知哪来的谣言,说钱庄的银子都被漕运司挪去填亏空了……这,这纯属诬陷!” 陈野挤进钱庄库房。库房里银箱倒是堆得满,但打开一看,底层全是石头,只有上面一层铺着银子。掌柜扑通跪下:“小人……小人是被逼的!杜主事上月借走五万两现银,说是周转十日,至今未还。这些石头……是临时充数的!” “五万两?”陈野皱眉,“他借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掌柜哆嗦着:“小人不知……只听说,是急着补什么窟窿……” 陈野立刻让狗剩去查杜主事最近的动向。孩子跑了一晌午,带回消息:杜主事三日前暗中变卖了三处田庄、五间铺面,还在黑市抛售了一批古玩。 “这是要跑路啊。”陈野咧嘴。他让栓子马上刻一批“特兑砖票”——砖头烧制成巴掌大的薄片,正面刻“凭此票可于合作社济宁临时点兑银”,背面刻编号和暗记。 “去,在钱庄门口支摊子。”陈野吩咐,“百姓拿银票来,验明真伪,换咱们的砖票。砖票三日内,可在合作社兑现银,或者折价换购合作社的布匹、粮油。” 狗剩瞪大眼:“陈大人,咱们哪来那么多现银?” “谁说要用现银?”陈野道,“砖票换布匹、粮油,咱们出货,收回砖票。砖票本身有暗记,兑过一次就作废。这样既稳住百姓,又不花现银,还能给合作社的货打开销路。” 更绝的是,陈野让人在摊子旁立了块大砖,刻上:“杜主事挪用钱庄银两五万两,致挤兑风潮。合作社暂代兑付,保留追偿权。”下面附了杜主事变卖家产的明细。 百姓拿着砖票,再看看那块公示砖,顿时明白了——不是钱庄没银子,是银子被贪官挪走了。怒火转向了漕运分司。 挤兑风潮稳住后,陈野开始追那五万两银子。杜主事咬死不认,只说“生意周转”。 陈野不跟他废话,带着赵老栓和几个老船工,沿着济宁段运河搜寻。赵老栓说,早年有些贪官会把脏银沉在河底,做上标记,等风头过了再捞。 搜到第二天黄昏,在南段一处回水湾,狗剩的磁石竿有了反应——水下有大量金属。张彪带人下水,捞上来十个密封的铁箱。撬开箱盖,白花花的官银晃花了眼。 但不止银子。还有十二箱东西,打开一看,是已经发霉的陈粮。粮袋上印着“景和二十一年,江浙赈灾粮”的字样。 “赈灾粮……”陈野抓起一把霉粮,“三年前江浙大水,朝廷拨粮五十万石。原来没进灾民肚子,沉在这儿了。” 赵老栓气得浑身发抖:“怪不得那年运粮船队在济宁‘遇风浪沉没’……原来是监守自盗!” 证据确凿,杜主事再也扛不住。郑御史的紧急手令也到了——就地收押,彻查。 人赃并获,按说要押回京城审判。但陈野提了个建议:在济宁码头公开审,让百姓旁听。 “漕运贪墨,害的是沿岸百姓。让百姓看着贪官伏法,比什么教化都有用。”陈野对郑御史派来的监察御史说。 御史沉吟后,同意了。码头连夜搭起“砖头公堂”——审判台用青砖垒成,旁听席摆着砖凳,连惊堂木都是块特制响砖。 公审那日,码头上人山人海。杜主事跪在砖台前,面如死灰。陈野作为“苦主代表”,搬出那些铁箱、霉粮、假账册,一件件展示。 最震撼的是,陈野请来了当年“沉船事件”中侥幸活下来的老船工。老头跪在砖台上,老泪纵横:“那夜根本没风浪!是杜主事让人在船底凿洞……三十个弟兄,就活了俺一个啊!” 百姓哗然,骂声四起。砖头、烂菜叶雨点般砸向杜主事。 监察御史当场宣判:杜主事贪墨漕银、盗卖赈灾粮、谋害人命,数罪并罚,斩立决。家产抄没,赔受害船工家属,余者充公。 宣判完,陈野走上砖台,对百姓说:“今日斩一个杜主事,明日可能还有李主事、王主事。要想运河长治久安,还得靠大伙儿监督——” 他让人抬上三块新烧的“济宁码头公示砖”,一块刻漕运税则,一块刻货检流程,一块刻举报奖励。“往后,码头所有规矩刻砖上,谁违规,大伙儿按砖上的法子举报。查实了,贪官罚,举报者赏。” 百姓鼓掌如雷。洪震天带着漕帮众兄弟也来了,黑脸汉子朝陈野抱拳:“陈顾问,漕帮服了。往后济宁码头,按砖头的规矩办。” 陈野还礼,转身时,看见人群里有个瘦小的老头,正摸着那些公示砖,眼泪吧嗒吧嗒掉。他认得,那是“沉船事件”里一个死者的爹。 夜渐深,账船又要启程了。下一站是徐州,运河上的又一个大漩涡。 陈野扛着铁锹站在船头,锹柄上的红绳在夜风里飒飒响。 济宁的淤泥挖开了,贪官斩了,砖头规矩立了。 但运河还长,越往南,水越深。 下一局,该看看这“砖头公堂”的法子,能不能一路审到江南了。 --- 喜欢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请大家收藏:()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4章 徐州的“官办码头垄断”? 账船离开济宁时,码头上那块刻着“沉船案始末”的青砖前,香火缭绕了三天。死难船工的家眷们轮番守在那儿,逢人就说砖上刻的故事——三十条人命如何被贪墨的银子沉了底。 洪震天带着漕帮弟兄来送行,黑脸汉子往陈野手里塞了个油纸包:“陈顾问,徐州码头的水,比济宁还浑。那儿不是漕帮的地盘,是‘官办码头’——从管事到脚夫,全是衙门的人。这包酱驴肉你路上吃,咱济宁的特产。” 陈野接过还温乎的酱驴肉,咧嘴:“洪帮主这是提前给我壮胆?” “是给你提个醒。”洪震天压低声音,“徐州漕运分司的提举姓高,叫高湖,是二皇子正妃的远房堂兄。这人面上和气,下手黑。他经营徐州码头十年,规矩就一条:过徐州的船,必须用官办码头的脚夫、货栈、船坞,价格是市价三倍。” 狗剩在旁边吸了口凉气。栓子快速拨算盘:“一船货卸货费正常二两,三倍就是六两。按徐州码头日均过船百艘算……一天多收四百两,一年就是十四万六千两。” “还不止。”洪震天冷笑,“官办货栈的仓储费、船坞的维修费、甚至‘河道清洁费’,都是他说了算。有商户不服,船第二天准在河道‘意外’搁浅,货损了都没处赔。” 陈野啃了口酱驴肉,嚼得慢吞吞:“明白了。这位高提举,是把码头当自家买卖做了。” 账船往南又走了四日,徐州码头的轮廓出现在水天相接处。还没靠近,就听见整齐的号子声——上百个穿着统一灰短打的脚夫,正在卸一艘漕船。监工的是个穿官服的小吏,手里拿着竹鞭,哪个脚夫动作慢了,鞭子就抽过去。 “瞧见没?”赵老栓指着那些脚夫,“全是‘官脚夫’,不入籍不准干。工钱被抽四成,一天干八个时辰。” 更扎眼的是码头东侧那排青砖大瓦房,门前挂着“官办货栈”“官办船坞”“官办车马行”的牌子。西侧也有些小货栈,但门可罗雀,掌柜蹲在门口打瞌睡。 陈野让账船靠向西侧一个冷清的小码头。刚搭跳板,就有个穿官服的小吏跑过来,板着脸:“哪来的船?不懂规矩?民船靠西码头,先交‘泊位勘验费’五两!” 狗剩瞪眼:“泊位还要勘验?” “当然要!”小吏抖出一张皱巴巴的告示,“徐州码头新规,凡民船停靠,须经官办码头勘验泊位安全,出具勘验文书,方可装卸货。勘验费五两,文书工本费一两,合计六两。” 陈野蹲在船头,继续啃驴肉:“要是我不勘验呢?” 小吏冷笑:“那就在河心漂着,不准靠岸。敢私自靠岸——”他指了指码头巡逻的一队兵丁,“按‘私闯官港’论处,扣船扣货!” 陈野真没交钱。他让张彪把账船退到河心,停在主航道外侧。然后从船舱里搬出二十块特制浮砖——砖体空心,刷了桐油防水,砖面有卡槽和挂钩。 “栓子,狗剩,搭‘水上货栈’。”陈野指挥着,“浮砖串成浮排,铺上木板,就是临时码头。咱们的货小船转运,不靠他岸。” 浮排很快搭好,三丈见方,稳当当地漂在河心。陈野让在浮排四角插上竹竿,挂起“合作社临时货栈”的布幡。又从船舱搬出几筐合作社的布匹、粮油、蜂窝煤,摆在浮排上。 官办码头的小吏傻眼了。他从未见过有人在河心搭浮排做生意的。想管,可浮排在主航道外侧,不占泊位;想拦,又没有“河心禁商”的条文。 更绝的是,陈野让狗剩划着小船,去前后堵着的货船间穿梭叫卖:“合作社水上货栈开张啦!布匹粮油蜂窝煤,价格比岸上便宜三成!可用银钱,也可用货换货!” 那些被官办码头高价盘剥的货船主,纷纷探出头来。有个运瓷器的老板小声问:“真能换?我这一船瓷器,想换点北边的皮货……” “能!”狗剩递上一块小陶牌,“您把要换的货品、数量刻牌上,投进咱们的‘换货箱’。我们统计后,帮您对接有皮货的船主,只收一成中介费,比官办货栈抽三成便宜多了。” 消息像长了腿。半天时间,河心浮排前停了十几条小船,有来买东西的,有来登记换货的。陈野又让栓子搬出“水上公示砖”——浮砖刻着各类货物参考价、中介费标准、纠纷处理流程,明明白白。 高提举在码头衙门的二楼看见了,气得摔了茶杯:“无法无天!这是要拆老子的台!” 师爷小心翼翼:“大人,他们没违规……要不,咱们也立个规矩:河心五十丈内,禁止搭建浮物?” “立!现在就立!”高提举拍桌。 禁令当天下午就贴出来了。小吏划船来通知陈野:“高大人有令,为保航道安全,河心五十丈内禁止搭建任何浮物。你们这浮排,天黑前必须拆除!” 陈野接过禁令看了看,咧嘴笑了:“狗剩,记下来——徐州漕运分司某月某日颁布‘五十丈禁令’。栓子,刻砖,立在浮排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禁令砖立起来了,但浮排没拆。陈野让张彪带人,在浮排四角系上粗麻绳,绳子另一头绑上大铁锚,抛到五十丈外的河底。然后,他指挥人在麻绳上铺木板,木板用活扣固定。 “这叫‘锚链浮桥’。”陈野对围观的船主解释,“浮排本身在五十丈外,用绳索和锚固定。铺的木板不连续,中间留缝隙,不算‘搭建浮物’。人可以从浮排走到锚点,再上船——就是多走几步路。” 高提举在衙门里听说后,气得胡子直抖:“这是钻空子!” 师爷苦笑:“大人,他确实没违规……要不,咱们派人去拆木板?” “拆?”高提举瞪眼,“那是河面,无主之地!咱们的人去拆,他反手告咱们‘破坏民财’,郑御史的账船还在呢!” 正僵持着,更麻烦的事来了——那些在浮排上登记换货的船主,真做成了几笔生意。一条运茶叶的船和一条运药材的船,通过“换货箱”对接,各取所需,省了中间两道税和仓储费。两家船主高兴,在浮排上放了一挂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里,更多船主动心了。 高提举坐不住了。他换上便服,亲自来到浮排。陈野正在帮一个老船主算账,见高提举来,拍拍手起身:“高大人稀客,尝尝合作社的枣茶?” 高提举没接茶碗,盯着浮排上那些公示砖:“陈顾问,你可知徐州码头,为何定为‘官办’?” “愿闻其详。” “运河漕运,事关国计民生。”高提举背着手,一脸正气,“若任由民间无序经营,难免有奸商囤积居奇、欺行霸市。官办码头统一管理,定价公道,保障漕运畅通,此乃朝廷良策。” 陈野点头:“大人说得有理。可既然定价公道,为何官办脚夫工钱抽四成?官办货栈仓储费是民栈三倍?官办船坞修条船,材料费虚报五成?” 他转身从浮排角落搬出几块砖——砖上贴着泛黄的契书:“这是三年前,官办码头与商户签订的‘独家装卸契书’,上面写着‘自愿接受官办码头统一管理,价格遵从官定’。可签字画押的,都是码头上的老商户。新来的商户不签,就卸不了货。” 又搬出几块砖:“这是去年官办货栈的‘仓储损耗账’,记着损耗两成,可实际仓里老鼠都没几只。还有这个——”他指着最大的一块砖,“官办船坞的‘材料采购价目’,一根椽子市价三十文,账上记一百文。” 高提举脸色变了:“这些……你从哪弄来的?” “商户们给的。”陈野咧嘴,“他们憋了多年,听说郑御史的账船来了,偷偷塞给我的。高大人,要不要我把这些砖,一块块运到您衙门门口,办个‘契书展览’?” 围观的船主们哄笑。高提举脸一阵红一阵白,拂袖而去。 契书展没办成,但高提举的垄断裂了道口子。陈野趁热打铁,在浮排上召开“船主议事会”。 “各位老板,官办码头有官办的好处,但价格太高。”陈野蹲在浮排中央,“咱们能不能自己弄个‘民间码头’?不要大,就西侧那片荒地,平整平整,搭几个棚子。装卸货自己雇人,仓储用自家货栈,价格大伙儿商量着定。” 船主们议论纷纷。有人担心:“高提举能答应?” “荒地不是码头用地,他管不着。”陈野早就查过地契,“咱们不叫码头,叫‘货品中转互助社’——船主自己组织起来,互相帮忙装卸、仓储。利润按船分摊,公开透明。” 他让栓子起草章程,狗剩刻成砖。最绝的是“抽签轮值制”:每日由船主抽签,选出三人当值,负责当日的秩序、记账、纠纷调解。当值者当日免交管理费,且有津贴。 “这叫‘公平透明,人人有份’。”陈野解释,“防止有人把持,变成小垄断。” 船主们觉得新鲜,当场有三十多家报名。第二天,西侧荒地上,船主们自带工具平整土地,搭起简易棚屋。陈野从账船调来二十块公示砖,刻上章程、轮值表、费用明细,立在棚屋前。 高提举派兵丁来查看,见确实没占用码头泊位,只是荒地互助,挑不出毛病。更气人的是,民间码头一开,官办码头的生意少了三成——船主们宁愿多走几步路去荒地,也不愿被盘剥。 民间码头运营到第七天,出了件大事——往北运送漕粮的十艘官船,突然转向,停靠在了民间码头。 押粮官是个黑脸汉子,姓雷,跳下船就找陈野:“陈顾问,俺们这十船粮,要在徐州转运三万斤去西边军营。官办码头要价一百五十两转运费,俺实在扛不住。您这儿……能不能接?” 陈野看了眼那十艘吃水深深的漕船:“雷大人,转运费我可以只收五十两。但有个条件——粮袋过秤,损耗当场称重,数据刻砖公示。您敢吗?” 雷押粮官咬牙:“敢!反正粮是朝廷的,损耗该多少就多少,总比被那些王八蛋虚报强!” 转运在民间码头公开进行。每袋粮上秤,数字由雷押粮官、船主代表、陈野三方确认,当场刻在小陶片上。狗剩带着孩子们登记,栓子打算盘汇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万斤粮转运完,实际损耗二百三十斤,不到百分之一。陈野真收了五十两转运费,刻了块“漕粮转运公示砖”,立在码头中央。 砖上数据清清楚楚:转运费五十两,损耗二百三十斤,损耗率零点七七。旁边还贴了官办码头往年的转运记录作对比:同样三万斤粮,官办码头报损耗一千五百斤,收费一百五十两。 高提举听说后,差点吐血。更让他吐血的是,第二天,又有五条漕船转向民间码头。船主们传言:“民间码头公开透明,不坑人。” 陈野顺势在民间码头立起“订单墙”——一面用青砖垒成的墙,墙上钉着木牌。船主有转运需求,就写牌挂上;有运力的船主,就摘牌接单。价格双方谈,码头只收一成服务费,刻砖备案。 订单墙火了。不到三天,墙上挂满了木牌。官办码头那边,渐渐冷清下来。 夜深了,陈野蹲在民间码头的砖墙下,就着灯笼光啃洪震天送的最后一小块酱驴肉。赵老栓提着壶热酒过来,蹲在他旁边:“陈大人,高湖不会善罢甘休的。您断了他财路,他肯定要报复。” 陈野灌了口酒,咧嘴:“让他来。正好,我这砖墙上还缺块‘官商勾结警示砖’。” 远处,码头衙门的二楼还亮着灯。高提举正对着运河图,脸色阴沉地谋划着什么。 更远处,账船静静泊在河心,船头的巡查旗帜在夜风里轻扬。 陈野扛起铁锹,锹柄上的红绳在灯火映照下,像一缕不肯熄灭的火苗。 徐州的垄断破了个口子,民间码头立起来了,订单墙挂满了。 但高提举那盏不眠的灯,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浪。 --- 喜欢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请大家收藏:()痞帅县丞:从烂摊到朝堂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