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战三英的,是我?》 第一章 董卓之子 大汉中平元年,春正月,凉州。 蓝天之下,一片军营连绵十余里,壁垒森然。 营中士卒盔明甲亮,营外数里之处,千骑士卒来回奔突,骑士健硕,战马雄壮,滚滚马蹄之声,有若闷雷。 五数梅花阵拱卫的帅帐之内,背负双手立于帅案之后的男子,身长九尺,阔面重髯,筋肉强健,双目湛然有神,杀气森森。 看着男子的面容,帐下文士面带愁容,思虑片刻上千抱拳道:“使君,不能再等了,蛾贼作乱,军令如山,不可……” 不等文士说完,男子猛地一挥袍袖,帐中顿时劲风升起。 “文优勿要再劝,军令如山?”嘴角边泛起一抹讥诮,接着双眉猛的一扬:“便是圣命又如何?卓此刻,只要耀儿无恙!” 文士的衣角被劲风带起,不由得微微后退一步,眉头紧皱起来。 “使君,朝中早便有人对使君心怀不满,必会借题发挥,且……且长公子之病,群医束手,怕,怕多半是不能保也。” 男子听了,双目猛然瞪圆,目视发话之人,恰是军中主簿。后者被看的,双股战栗,不住后退,嘴角嗫嚅,却难出一言。 “好大的胆子,你敢咒我耀儿,推出去,斩!念在你当年随我征讨胡羌,汝妻子父母,吾当养之。”说罢又是一挥袍袖。 话音落下,当即便有刀斧手上前,将那人抹肩头拢二臂捆绑起来。 “使君,长公子之事,已经是天命难违,使君不可因小失大,使君要某性命,某死不足惜,切不可因小失大。” 主簿闻言,是昂首大喊,刀斧手全力按压,他却尤自不休。 “使君不可,刀下留人,主簿只是一时之失,心念使君,使君开恩。”文士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跪倒,苦苦哀求。 “使君,刀下留人。”帐中诸将,亦纷纷上前,随文士跪倒。 看着帐前跪倒的众人,男子的表情越发阴沉,寒声道: “哼!你们都要造反不成?说董某可以,违背军令圣命,自有董某担当,但敢说我的耀儿,必须死,给我推出去!” 刀斧手闻言,当即将主簿向外推,后者还在大喊着。文士带着一众战将,不住求情,帅帐之内,颇为杂乱,男子却充耳不闻。 “报……使君,公子,公子醒了。”恰在此时,一个略带颤抖的声音从帐外传来,语气中,饱含欣喜之意。 “什么?”男子闻言双眉一扬,笑容立刻出现在面上,接着两个大步就到了帐门之处,伸手间,就将刀斧手划拉到一旁。 文士见了,不禁伸手揉了揉双眼,他只见人影闪动,快如闪电。 帐帘掀开,传讯士卒进帐,和男子来了个脸对脸,不由一怔。 “快说快说,公子醒了?”后者说话间,双手按上对方肩头,不住摇晃。 “啊,使君,是,是醒了,张先生他们,正在诊治,请主,主公去。”士卒眉头紧皱,语气颤抖,回话却不敢停顿。 “知道了!”话音落下,男子已经一个大步出了帐门,飞奔而去。 帐帘随风而动,人影早已去的远了,士卒此时才记得伸手按揉自己的双肩。使君天生神力,方才情急之下,力道猛烈。 帐中诸将见状,不由得将眼神投向文士,刀斧手亦然。 “文优先生,这……”使君去的那般快,这主簿? 文士起身摆摆手:“先暂缓行刑,待吾去了,再与使君分说。” 说话间,他也出了帐门,一路小跑向着男子的方向而去。众将见了,亦是纷纷随之,一时间,帐中只留下刀斧手和主簿。 前者放开了按压的双手,轻声道:“主簿,你看你说什么不好?” “别废话,昨夜有星,位于斗牛之间,莫非……”主簿双眉紧皱。 帅帐之侧五百步的一处营帐之外,男子带着一阵恶风和沙尘赶到,守卫士卒见了,纷纷举枪为礼,男子伸手就去掀帐帘。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右手却停住了,微微有些颤抖。深吸一口气之后,才对帐内问道:“先生,耀儿醒了,目下如何?” 护卫士卒听了,先是一愣,使君的语气带着颤抖,随即了然。 很快,便有人从中而出,施礼道:“恭喜使君,贺喜使君,公子醒了,家师查验之后,那无名之症,似乎已然痊愈……” “哦?当真?”男子听了,立刻面露狂喜之色,当真二字出口,忽然想起面前之人出声极低,连忙用手捂住…… “你给我贺喜,公子既然痊愈,为何不笑?”再度出言,男子也将声音压到了最低,也尽量将语气放的柔和。 来人听了,立刻面现惶恐之色,男子看了,心中一紧,刚要发问,又有人从帐内走出。老者清瘦,一身布衣,额头密布汗珠。 “使君,公子是醒了,无名之症似乎也消,恐是昏睡太久,一时有些不识人,使君是其至亲,当可去看之……” “好!”男子颔首就要进帐,忽然停下又对老者问道:“先生,可有何谨慎之处?” “使君,但凡此情,老夫却也见过,无论公子说什么,使君暂且顺着他便是,不可大声,刺激了公子。”老者正色道。 “好,先生好好休息,待卓见了耀儿,再行重谢先生。”男子说着,对士卒使了个眼色,便进帐去了。 护卫会意,带着老者去休息,一众甲士,便在帐门前肃立。 此时,文士带着七八员战将,飞奔而至…… 刚要问话,帐中却是传出了声音,众人不由得侧耳静听。 “耀儿,是我,是为父啊,你,你让为父看看。” “等等,你先离我远点,再退,三米距离。” “嗯?三米?啥意思?”文士看着帐帘,面带疑惑。 “为父?你的意思,你是我爹?先给我报上名来。” “哦,为父姓董名卓,表字仲颖,老家陇西临洮……” “什么?你你你,你就是董卓?西凉太守董卓?我是你儿子?”帐中传出的少年之声立刻大了起来,内中充满惊讶。大汉中平元年,春正月,凉州。 蓝天之下,一片军营连绵十余里,壁垒森然。 营中士卒盔明甲亮,营外数里之处,千骑士卒来回奔突,骑士健硕,战马雄壮,滚滚马蹄之声,有若闷雷。 五数梅花阵拱卫的帅帐之内,背负双手立于帅案之后的男子,身长九尺,阔面重髯,筋肉强健,双目湛然有神,杀气森森。 看着男子的面容,帐下文士面带愁容,思虑片刻上千抱拳道:“使君,不能再等了,蛾贼作乱,军令如山,不可……” 不等文士说完,男子猛地一挥袍袖,帐中顿时劲风升起。 “文优勿要再劝,军令如山?”嘴角边泛起一抹讥诮,接着双眉猛的一扬:“便是圣命又如何?卓此刻,只要耀儿无恙!” 文士的衣角被劲风带起,不由得微微后退一步,眉头紧皱起来。 “使君,朝中早便有人对使君心怀不满,必会借题发挥,且……且长公子之病,群医束手,怕,怕多半是不能保也。” 男子听了,双目猛然瞪圆,目视发话之人,恰是军中主簿。后者被看的,双股战栗,不住后退,嘴角嗫嚅,却难出一言。 “好大的胆子,你敢咒我耀儿,推出去,斩!念在你当年随我征讨胡羌,汝妻子父母,吾当养之。”说罢又是一挥袍袖。 话音落下,当即便有刀斧手上前,将那人抹肩头拢二臂捆绑起来。 “使君,长公子之事,已经是天命难违,使君不可因小失大,使君要某性命,某死不足惜,切不可因小失大。” 主簿闻言,是昂首大喊,刀斧手全力按压,他却尤自不休。 “使君不可,刀下留人,主簿只是一时之失,心念使君,使君开恩。”文士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跪倒,苦苦哀求。 “使君,刀下留人。”帐中诸将,亦纷纷上前,随文士跪倒。 看着帐前跪倒的众人,男子的表情越发阴沉,寒声道: “哼!你们都要造反不成?说董某可以,违背军令圣命,自有董某担当,但敢说我的耀儿,必须死,给我推出去!” 刀斧手闻言,当即将主簿向外推,后者还在大喊着。文士带着一众战将,不住求情,帅帐之内,颇为杂乱,男子却充耳不闻。 “报……使君,公子,公子醒了。”恰在此时,一个略带颤抖的声音从帐外传来,语气中,饱含欣喜之意。 “什么?”男子闻言双眉一扬,笑容立刻出现在面上,接着两个大步就到了帐门之处,伸手间,就将刀斧手划拉到一旁。 文士见了,不禁伸手揉了揉双眼,他只见人影闪动,快如闪电。 帐帘掀开,传讯士卒进帐,和男子来了个脸对脸,不由一怔。 “快说快说,公子醒了?”后者说话间,双手按上对方肩头,不住摇晃。 “啊,使君,是,是醒了,张先生他们,正在诊治,请主,主公去。”士卒眉头紧皱,语气颤抖,回话却不敢停顿。 “知道了!”话音落下,男子已经一个大步出了帐门,飞奔而去。 帐帘随风而动,人影早已去的远了,士卒此时才记得伸手按揉自己的双肩。使君天生神力,方才情急之下,力道猛烈。 帐中诸将见状,不由得将眼神投向文士,刀斧手亦然。 “文优先生,这……”使君去的那般快,这主簿? 文士起身摆摆手:“先暂缓行刑,待吾去了,再与使君分说。” 说话间,他也出了帐门,一路小跑向着男子的方向而去。众将见了,亦是纷纷随之,一时间,帐中只留下刀斧手和主簿。 前者放开了按压的双手,轻声道:“主簿,你看你说什么不好?” “别废话,昨夜有星,位于斗牛之间,莫非……”主簿双眉紧皱。 帅帐之侧五百步的一处营帐之外,男子带着一阵恶风和沙尘赶到,守卫士卒见了,纷纷举枪为礼,男子伸手就去掀帐帘。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右手却停住了,微微有些颤抖。深吸一口气之后,才对帐内问道:“先生,耀儿醒了,目下如何?” 护卫士卒听了,先是一愣,使君的语气带着颤抖,随即了然。 很快,便有人从中而出,施礼道:“恭喜使君,贺喜使君,公子醒了,家师查验之后,那无名之症,似乎已然痊愈……” “哦?当真?”男子听了,立刻面露狂喜之色,当真二字出口,忽然想起面前之人出声极低,连忙用手捂住…… “你给我贺喜,公子既然痊愈,为何不笑?”再度出言,男子也将声音压到了最低,也尽量将语气放的柔和。 来人听了,立刻面现惶恐之色,男子看了,心中一紧,刚要发问,又有人从帐内走出。老者清瘦,一身布衣,额头密布汗珠。 “使君,公子是醒了,无名之症似乎也消,恐是昏睡太久,一时有些不识人,使君是其至亲,当可去看之……” “好!”男子颔首就要进帐,忽然停下又对老者问道:“先生,可有何谨慎之处?” “使君,但凡此情,老夫却也见过,无论公子说什么,使君暂且顺着他便是,不可大声,刺激了公子。”老者正色道。 “好,先生好好休息,待卓见了耀儿,再行重谢先生。”男子说着,对士卒使了个眼色,便进帐去了。 护卫会意,带着老者去休息,一众甲士,便在帐门前肃立。 此时,文士带着七八员战将,飞奔而至…… 刚要问话,帐中却是传出了声音,众人不由得侧耳静听。 “耀儿,是我,是为父啊,你,你让为父看看。” “等等,你先离我远点,再退,三米距离。” “嗯?三米?啥意思?”文士看着帐帘,面带疑惑。 “为父?你的意思,你是我爹?先给我报上名来。” “哦,为父姓董名卓,表字仲颖,老家陇西临洮……” “什么?你你你,你就是董卓?西凉太守董卓?我是你儿子?”帐中传出的少年之声立刻大了起来,内中充满惊讶。 第二章 舐犊情深 文士在帐外听了,一双眉头皱的更紧,公子这是…… 失心疯了吗?天下哪有儿子,直呼父亲大名的?大逆不道啊。 帐内,男子站在榻前丈余之处,不住搓着双手,满脸堆笑。 “儿啊,你想起来了,为父就是董卓,不过,为父升官了,现在不是什么西凉太守,是凉州刺史。” 说话间,脚步一动想要上前,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我……”帐外文士听了,飞快的翻了白眼。 榻上,坐着个少年,只穿了一身内衬,看那面容,与男子极为相似,亦是猿臂蜂腰,体态修长。 “凉州刺史?大汉十三州,一州刺史,官不小啊。”少年颔首道。 “对对对,不小不小,耀儿,你你你,你怎么样?”董卓听了立刻接上,说话间,伸出右手,又想上前。 见董卓的神情动作,少年的鼻头翕动了一下,再问:“你说你是我……爹,你叫董卓,你喊我耀儿,我叫董耀?” “对啊,当年为父是请张大人,他的学问大……”董卓说着一顿,小心的道:“耀儿,你能不能让为父靠近,看看你?” 少年想了想,道:“行吧,不过不要靠的太近。” “哎!”董卓大喜,点点头便就上前,双眼一直看着少年,才在榻边距离他两尺之处,坐了下来,伸手去摸他额头。 少年微微皱眉,董卓的手立刻僵在空中,再见没有阻止之意,方才轻轻的落在了额上,面上又是一喜。 对董卓的大手抚上额头,少年眨了眨眼睛,想像之中的那种抗拒,并没有。相反,胸中却有一股油然而生的孺慕之情。 “等等……”董耀的眼神试探,也伸出了手,去抓董卓的胡须。 后者面现欣然,直接抬起了下颌,道:“耀儿,你小时候就喜欢这般,抓的为父生疼,那时候我就说,我儿子不简单。” 董卓肯定不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董耀心中却是一清二楚。穿越了,没想到,居然到了汉末,成了董卓的…… 手上微微用力,董卓眉头微皱,下颌的钢髯倒竖,那般真实。 “董将军,现在是什么年份?皇帝是谁?”收回手,少年问道。 听见董将军三字,董卓不禁刺耳,但想起方才老者之言,还是笑道:“耀儿,现在是中平元年,中原之处有……” “中平元年,你是说,黄巾乱起,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对对对,那啥大吉,果然是大吉。耀儿,朝廷正让为父率军前往平叛,为父也想着,让我儿在阵上建立威风,为晋身之道。” 少年听了一指自己的鼻尖:“我,在阵上建立威风?我行吗?” “怎么不行?”董卓双眉一扬,断然道:“去年你征讨胡羌,前年收拾匈奴,你比为父当年都强,谁敢说你不行?” “啊?我这么厉害的吗?”少年一怔,摆摆手又问:“董将军,朝廷召你讨贼,我们现在在路上吗?” “我没去,你没好,我怎么会去。”董卓说着,身体靠近了一些。 “奉召不动,违背军令怎么办?” “我管他什么军令,就是天子之令,我也得等耀儿你好了。”董卓再度靠近,看着面前的爱子,不禁张开双臂。 “等等……” “晤……” 董耀刚刚穿越,还在迷茫之时,之前让董卓靠近,是见他神色真挚。此时见了对方动作,不由伸手推拒,董卓却闷哼一声。 “咋了?董将军你受伤了?”看着对方胸前的血水,董耀问道。 “无妨无妨,一点小伤,不碍事。”董卓毫不在意。 董耀听了,再见董卓眉头的抽搐,内心之中忽然而来一阵悸动,眼前一黑,脑海中,则出现了一副画面…… 董卓站在自己的榻边,帐内空无一人,对方裸露着上身,筋肉虬结。右手中,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尖刀,目光坚定。 “耀儿,为父一定要救你,那些羌人说,只要儿子吃了父亲的心头肉,什么病都能治好……”接下来,就是寒光一闪。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董耀的鼻头再度翕动,不由得脱口而出:“爹你傻啊,羌人的话你也信?真下得去手。” 董卓听了,当即双眼一亮,连声道:“这有什么,你能好就行,当年,你祖母病重,我也这么干过,现在可好了。” 董耀一阵无语,想想却又暗暗点头。世人只知董卓残暴,又有多少清楚,他当年也是少年英雄,事母极孝,肯定是真的。 其余不论,就凭刚才那副画面,我喊他一声,不过分吧? “爹,你赶紧找医生看看,儿,我现在好了,你也能出兵了,别让人找借口,我有点儿累,想再睡一会儿。” “好好好,你睡你睡,爹立刻派人,送你回去修养,然后我就起兵。”董卓连连点头,搓着双手道。 “不用,带上我,你不是要我在阵上建功立业吗?我好了。”董耀忙道,他倒是记得一些,董卓因延误时机,有点小麻烦的。 黄巾起义,那是多大的场景,也拉开了三国的序幕,如此大事,又怎能不去看一看呢?再言,我也得为他做点事情。 “好,不过耀儿,你可千万不能勉强,建功立业的事情,有爹在,机会多的是,也不急在一时。”董卓颔首道。 “那,爹你……”董耀说着,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爹先出去,喊张先生来看你,来来来,躺下。”董卓上前,让董耀在榻上躺好,又为他盖好被褥,这才转身而走。 到了帐门之处,又是回身看了一眼,董耀已然闭目入睡了。 双手轻轻的掀开帐帘,董卓挤了出去,双脚迈出帐门的一刻,面上所有的温情消失不见,待之而起的,是一份肃然。 见董卓出帐,文士和一众战将立刻上前参见,余光不忘打量。 董卓伸手,扶住文士的臂膀,颔首道:“文优,主簿之事,就此做罢,放了罢,耀儿现在没事了,某也该……” 说着,董卓昂首挺胸,目视东方高声道:“传我军令,一个时辰之后,三军拔寨,随我前往东都。” “诺!”文士战将及周围士卒齐声应诺,声威雄壮。 第三章 踏上征程 麾下轰然应诺,声威雄壮,董卓立刻双手下压,回头看了一眼营帐,挥挥手带着众人而去。 此时又有数人小跑着过来,见到董卓急忙上前行礼。 董卓摆摆手,看着对方眼中的询问之意,微微颔首道:“公子醒了,你等好生护卫,等他休息好了,再来跟上大军。” “嗯,待先生看过,若还有不适,你便护卫公子回去。” “诺!”为首之人带头应诺,随即让到一旁,等董卓带着一众走后,他才来到营帐之前,安排同来数人将营帐围起戒备。 营帐之内,困意袭来的董耀已经进入了梦乡,睡梦之中,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出现。自己跃马挺枪,冲杀在万军之中。 对手的样貌,不太像是大汉之人,倒有点…… 那种感觉很真实,即使知道是梦中,董耀也能感受到战阵之上的嚣烈之气。麾下骑军紧随自己,击溃了一阵又一阵敌军…… 大寨之中,一身戎装,血染战甲的董耀阔步而来,手中提着个白布包裹,随着步伐,鲜血不断落下…… 董卓亦是甲胄在身,高大雄壮,看着自己的目光,无比欣然。 他身边的青衣文士,也在看着自己,不住微微颔首。 两厢众将,身后士卒,投来的皆是认可的目光。 “看来这董耀,还是将门虎子,穿越汉末,我也算有资本了。” 心中动着念头之时,有人掀帘进帐,来到自己身边,一只手搭上了脉门。董耀想要睁开双眼,一时间却有千斤之重。 画面继续,北地的风沙之中,董卓穿着一身短打,正带着自己习武。手持长枪,前者的每一个动作,缓慢细致…… 远处,一个慈祥的老夫人正在看着,面上不时露出微笑…… “娘,孩儿小时候蛮横,没有好好读书,如今耀儿这般聪明,卓要倾尽全力,让他成才,光大门楣,让那些……” 老妇人微笑倾听,不住颔首,忽然又微微皱眉,董卓见了,急忙笑道:“不说了,我的耀儿,比他们那些公子,强千百倍!” 画面之中,董卓面上的笑容,无比骄傲,老妇人极见欣然。 那些画面,如同电影一般,出现在董耀的脑海之中。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董耀的双眼终于睁开。 第一个进入眼帘的,是张少年面庞,带着风霜之色,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关切,嘴角嗫嚅,却不曾出言。 见董耀要起身,他急忙伸手相扶,前者却一笑推开。 “胡里彻,我好了,没事了。”说话间,用力拍拍对方肩头。 胡里彻,算是他童年的陪练,伴读,据说是汉羌混血,这在凉州并不少见。其后跟随自己冲锋陷阵,有一身不俗本领。 胡里彻闻言眼中闪动光芒,鼻头翕动着用了吸了一下,跟着连连点头长出一口气道:“公子,那就好,老天保佑……” 顿了一顿,他又猛地拍了一下头:“公子,主家出兵了,临走前说公子若是无恙,就去追他,先生也说,公子无恙。” 董耀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帐中,自己的甲胄之前,侧头对帐外笑道:“都进来吧,马上随我出兵,跟上大队。” 话音落下,帐帘掀开,五六人鱼贯而入,看见董耀,面上皆有欣喜之色。接下来,便是一起上前施礼。 董耀看了胡里彻一眼,后者立刻上前,帮着他着甲,铠甲上身,贴合度极佳,更有一种,血肉相连的感觉。 记忆之中,帐中的这些人,和胡里彻一样,都是追随自己,征战沙场的士卒,个个雄壮勇武,值得信任,唯一的不足…… 可能便是他们之中,没有汉末的名将了。 想到这里,董耀忽然心中一动,对对面一人道:“张道,你帮本公子去办件事,武威郡有郡吏,姓庞名德……” “你去便说,使君知他有才,如今蛾贼四起,恰是壮士为国家效力之时,征召入军,你给我好好说,把此人给本公子带来。” “诺!”后者身躯一正,躬身领命,随后才要出言。 董耀却是一摆手:“不要光诺,把人带来,你就是大功一件。对了,回家一趟,向祖母要些金银之物,以礼相待,去吧!” “诺!”张道听了,不敢再犹豫,回身边走,走到帐门之时忽然转身:“公子,使君将自己的玉花骢留给公子,还有大车。” “去吧,别替我省钱,庞德要什么,有的都给他。”董耀挥挥手。 后者一礼,掀帘出帐去了,董耀穿好铠甲,洗了把脸便就出帐。 一阵冷风吹来,凛冽如刀,令人精神一震! 放眼望去,天地广阔,视野立刻开阔。董卓拔寨而去,将自己的亲兵千骑,留在身边,见他出帐,麾下士卒,尽皆肃立。 有人牵来一匹青马,高大神骏,鬃毛飞扬! 看着天地苍茫,士卒雄壮,战马如龙,董耀心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右手抓住缰绳,左脚踩在绳圈之内,翻身上马。 深吸一口气,高声喝道:“全军随我,速速追上大军。” “诺!”千人同声,地面似乎颤动了一下。 片刻之后,一队骑军出了寨门,向着东方奔腾而去。 纵马奔在最前,寒风扑面而来,董耀神清气爽。 “果然,弄个绳圈,作为上马借力,看来本公子的第一步,就是为麾下雄师,做出马鞍马镫,则西凉铁骑战力,更可提升。” 董耀想着,面上露出一抹微笑,穿越者的优势嘛,且还和自己的专业相关。铁匠木匠,种种奇技,对我而言,探囊取物。 董卓留给自己的玉花骢,果然不凡,极速奔行,亦极为平稳。 看看四周,麾下士卒个个健硕,战马高大,眼前只是千骑,气势却犹如万军。西凉铁骑,不愧是大汉顶级的骑军。 奔行一阵之后,纵马中的董耀忽然眉头微皱。 “等等,穿越者必备的系统哥,我有吗?” 正在想着,耳边传来了胡里彻的声音:“公子,你看,那里似是氐人,在劫掠我凉州百姓!” 第四章 姑臧贾诩 董耀闻言抬头,顺着胡里彻所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一股骑军正在追逐着四散奔逃的路人。 “厉害,这么远,你也能看出是氐人?”暗自嘀咕一句,董耀心中兴奋起来,自己来到汉末的第一仗,就要打响了吗? 俗话说,看山跑死马,那些骑兵和百姓,离着自己,恐怕还有两三里。但他相信胡里彻,记忆之中,他那双眼睛,贼溜的很。 凉州之处,大汉和羌氐混居,在董耀的记忆中,那些骑兵,其实就是“马贼”。有董卓在,大规模的异族骑军不会在此出现。 和异族作战,还是护卫大汉的百姓,怎能不令董耀热血沸腾? 按着记忆,他伸出右手,很快,一根长戟就被亲兵递在手中。 入手冰寒,和他的铠甲一样,贴合度极高。重量是七十七斤十四两,嗯,按汉末的衡制,相当于后世的十七公斤左右。 拿得起这般重武器冲锋陷阵,也足见董卓之言,没有水份。 手持长戟,纵马冲锋,离着敌军越来越近,胸中的那股豪情也越来越甚。麾下士卒跟在身后,自动分出两股,包抄敌军侧翼。 余光看见,董耀暗暗点头,他的麾下,全是百战沙场的老兵。出击之时,也不用自己临阵指挥,他们就能找到战术。 当速度飙到巅峰,数百步的距离,眨眼而过。敌军和百姓的身影在双眼之中越变越大,董耀不禁气沉丹田,大喝出声: “陇西董耀在此,尔等贼子受死!” 策骑之中的大喝,纯粹出于身体的自然反应,声音响起之后,首先将董耀自己吓了一跳,这肺活量,这音量…… 咱也不吹捧自己,啥轰雷就算了,绝对比得上村里的广播喇叭。 再看远处的敌军,听见自己的大喝之后,他们居然掉头就走。 “啊?我这么厉害的吗?还是他们有什么战术?”摆足了姿势的董耀,不禁有些懵逼,怎么有点,喝断当阳的感觉? 原本到了喉头的第二声大喝,也被眼前景象,硬生生憋了回去。 下一刻,董耀就可以确认,那些马贼的确是在逃窜,而非什么战术,他们连头都不回,一个劲的策马向远方而去。 “这……”董耀有些尴尬了,他原本想着,先借着眼前马贼,练一练自己和身体的契合度,要不然,以后碰见那些猛将兄? 尴尬归尴尬,冲还是要冲的,董耀策骑,并不减速。此时,身边的两队士卒开始加速了,他们从侧翼,对敌军发动追击。 很明显,那些马贼的战马,一定不如自己麾下的西凉铁骑。从眼下的形势结合记忆判断,两翼的包抄,定能追上对方。 “公子,你慢点,交给兄弟们就行,他们跑不掉……”胡里彻的声音又从后方传来,再度印证了自己的判断。 “哦!”董耀下意识的点点头,放缓了马速,刚才是因为敌军出现而兴奋,现在才更能感觉到胯下战马的神骏。 推背感?负责的告诉你,不可能,但腾云驾雾,还是有的。 速度放缓,身后的胡里彻追了上来,靠近道:“公子,使君的玉花骢太快,公子以后冲阵,万万不可用上全力。” 董耀闻言点点头,麾下言语之中的关切,溢于言表。 说话间,玉花骢已经奔到了那些百姓面前,董耀提前减速,百姓们拥了上来,看着对方眼中的感激,他不禁微笑挥手。 “多谢少将军,多谢少将军……”百姓见状,多有上前跪倒者。 “别……你们怎么……”董耀下意识的摆摆手,口中出言急忙打住,你们怎么知道我是少将军?废话,自己大喝说出来的。 “守土安民,我等之责,各位不必如此,远处那些马贼,绝不放过,不过各位,我有军令在身,尔等还是换条路吧。” 被百姓们众星拱月一般,董耀感受极好,说不得语气更为雄壮。 “多谢少将军……” “少将军勇武过人啊……” “少将军将门虎子,果然英勇……” 众人交口称赞之下,董少将军立刻飘了,不住微笑摇头。还行吧,本公子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优秀,举手之劳罢了。 “少将军,在下姑臧贾诩,多谢少将军救命之恩。” “啥!”众目睽睽之下,少将军的身躯在马上忽然僵硬了。 “贾诩,毒士贾诩,贾文和?他还是我姑丈?” “姑丈啥?董耀你疯了吧,这是汉末,哪儿来的姑丈?” 想着,董少将军用力的甩甩头,看向声音来源,深吸一口气问道:“谁,谁是贾先生?贾诩先生?” 看着少将军突如其来的认真,百姓们不仅后退一步,将身着青袍的“大汉”露了出来,那人看着董耀,眼神亦有迷茫。 “穿袍的,穿袍的,多半不是谐音梗,本公子这运气……”董耀心里说着,当即翻身落马,整整衣装到了面前。 双拳一报,礼数周正,董耀恭声道:“小子董耀,见过贾先生。” 虽说眼前这个“彪形大汉”的形状,和自己想像之中毒士的形象差距有点大,但看穿着,岁数,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见董耀礼数周到,态度恭敬,青袍“大汉”不禁一让,方才还礼道:“不才贾诩,不敢当少将军之礼。” “当得,当得,闫老师有言,先生有张良陈平之才,耀心向往之。”董耀立刻接道,口中出言,也是在做最后的验证。 “前辈之语,多有谬赞之处,诩不敢当。” 此言一出,董耀立刻就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感所击中,没跑了,眼前之人,就是“毒士”贾诩,咱这运气,天命之子啊。 出门捡到钱?钱算个啥啊!和眼前这位相比,便是万两黄金,董耀也会弃之如弃履。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走掉。 “贾先生,闫老师乃我凉州名士,观人精准,绝不会有过。当日闻听,耀心中就有向往之意,未料今日在此,见到先生。” 想着,董耀的态度,越发诚恳了,神情语气,皆是真挚之极。 第五章 祭酒之位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董耀觉得,自己的理解还比较深刻。 演技高低,谁说了算?当然是观众,哦不,现在是贾诩。 站在他的视角,面前的少将军,是极为真诚的。 那双闪闪发光的大眼睛,闪动着某种令人信任的光芒。 毒士贾诩,善算人心,从他很多的设谋之中都能看出。想在他面前伪装,算是地狱难度。 但董耀有任何骗他的理由吗?他不光是凉州刺史董卓之子,亦是新一代的军中战将,与异族交战,战绩还在其父之上。 二人之间的地位相差悬殊,再看看眼前董耀对自己用的是什么礼?躬身接近直角,持弟子礼,那还不是诚意? 素未谋面,素不相识,更谈不上有什么利益纠缠。 贾诩心思转动之时,身后传来马蹄之声,回身看去,两队西凉铁骑奔腾而来,几乎每一个士卒的马上,都吊着敌军的…… “少将军,马贼上下五十七人,除了一个活口,尽数击杀!”声音响起,杀气未消,百姓们见了,不由得纷纷让开。 贾诩见状,也是暗暗点头,传言之中,董刺史之子董耀,将门虎子,擅领骑军,今日亲见其威,当名不虚传也。 董耀听了,先对贾诩一礼,方才轻松的道:“活口交给胡里彻,你带人,送乡亲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来追我。” “诺!”马上骑士抱拳为礼。 “多谢少将军,多谢少将军……”百姓们闻言大喜,又是感谢。 董耀摆摆手:“方才说了,守土安民,我等本分,不需谢,去吧。” 说完才转对贾诩:“贾先生,耀闻先生之名久矣,今日一见,还当请教,先生若是不弃,请先生……” 说话间,董耀的眼角扫过后队的那辆马车,原本那是董卓留给他,怕他刚刚痊愈,不能策马用的,如今吗? 你就说,这是不是老天心疼我?凉州这风可是不小,有了马车,就有了和贾诩叙话的最佳所在,本公子这运气。 “……登车一叙如何?”董耀想着,面上笑容更甚。 贾诩闻言,抱拳还礼道:“公子有请,岂敢不尊?” “哎!先生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请!”董耀忙伸手相扶。 那边亲兵听公子提到马车,立刻架了过来,董耀亲自上前取下踏凳,再请贾诩登车,自己则站立一旁。 贾诩见了,微微躬身,这才上车,董耀随之而上,到了车中落座。 “先生喝……水。”坐定之后,董耀倒了一杯清水,推给贾诩,原本想说先生喝茶,但此时,却还没有后世意义的茶。 贾诩点点头,之前奔波,又被马贼袭扰,确实有点口干舌燥。喝完之后,正坐抱拳道:“少将军有话,还请直言,诩洗耳恭听。” “贾先生,耀常在军旅之中,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见贾诩一副倾听之状,董耀续道:“闫老师之言,先生定是大贤,耀自幼,父亲便有尊尊教诲,遇上大贤,万万不可失礼……” 与此同时,前方六十里的西凉铁骑阵中,董刺史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响亮喷嚏,李儒见状,急忙上前。 “呃,无妨无妨,风有点大。”董卓摸了摸鼻子,笑道。 言语之中提到闫忠,提到董卓,董耀都要微微欠身,贾诩看了也是心中赞许。少将军将门之后,礼数之处,亦是周全。 “先生既是大贤,便不该埋没于草莽之中。此次朝廷来旨,中原有黄巾之乱,召父亲率军,前往平叛,耀随之……” “父亲教我,阵上杀敌,不过是匹夫之勇,大贤之士,则有一计抵万军之能。先生大贤,耀斗胆,请先生与我同行,为国平叛!” 说话之间,董耀一直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贾诩的反应,还不能太过明显。汉末之时,礼的地位极重,他不想有任何疏忽。 眼前是毒士贾诩,老天将这般大才送到自己面前,无论如何,董耀都不能出现闪失。有了他,再加李儒,简直就是王炸组合。 听了董耀之言,贾诩平静的面容,亦有涟漪,但他显然控制的极好,回道:“少将军此言,诩不敢受,诩有何德,敢称贤良?” 董耀见了,心中一动,看这意思,不是很心动啊?我去,说好的主角光环呢?是不是我还忽略了什么?对了…… “先生,是耀见到先生,一时激动,唐突了,忘了敬贤之仪。” 再见贾诩嘴角嗫嚅,董耀忙道:“先生大才,雅量高致,但父亲训导,耀此言实是敬先生之意,所谓,礼不可废。” “贤才非金可致,黄金百两,只表耀寸心,当立刻派人,给先生送到家中。”看着贾诩的神情,董耀也不等对方回答。 拉开窗帘便喊,等亲兵到了立刻道:“立刻去武威,先去家中,我院中树下,深挖三尺,有黄金五十两,床下……” “备足之后,送到武威姑臧,贾诩先生家中,再与刘府君言及,先生乃我师长,大贤也,定要善待,军情紧,叔父见谅。” 听着董耀交代亲兵之言,贾诩的心中很是复杂,舒畅是有的,少将军虽然……但其意真诚,还有些好笑,金子到处藏。 “少将军,诩一耕夫,少将军如此待之,太过了。”等董耀絮絮叨叨的交代完,亲兵纵马而去,贾诩立刻道。 董耀却是连连摆手:“不过不过,耀知道自己行事太急,只因军情缘故,之前所言,乃敬贤之仪,不足挂齿。” “耀还当禀明父亲,与先生别部司马,或军中祭酒之职。” 贾诩闻言,终于动容,董耀做到这般地步,若说还是别有用心,他图自己什么?别部司马,军中祭酒,说不心动…… “先生,耀是行伍中人,说做就做,这便去赶父亲,让父亲亲书。” “先生也不需有任何负担,一切如何,耀只听先生心意,若是先生不愿,耀便派人送先生回转,只求先生,给我两个时辰。” 说完,见贾诩面上并无不豫之色,董耀立刻起身,竟是下车去了。 第六章 雷厉风行 董耀和贾诩在车上叙话之时,胡里彻一直在车边护卫,见公子急匆匆的下车,立刻靠了上来:“公子,有何急事?” “我要立刻追上大军,向,向我爹要样东西,你留在这里,好好的照顾贾先生,我的玉花骢快,去去便回。” “啊?照顾他?我是公子亲随,要跟在……”胡里彻忙道。 “啊你妹啊,别人照顾,本公子不放心。” “哦,那行,那让卡丘带一队骑兵跟着公子……” 说话之时,董耀的脚步不停,走到一半,忽然又回身问道:“胡里彻,我让你照顾好贾诩先生,你知道怎么照顾吗?” “公子,好吃好喝,我跟着,其他的……”胡里彻挠挠头。 “不够……”董耀摆摆手,正色道:“要像照顾本公子,照顾我爹那样,寸步不离,但凡有半点闪失,唯你是问!” 交代完,到了玉花骢身边,战马知道主人心意,四蹄微微一曲。 董耀飞身上马,接触的一瞬,血肉相连的感觉又来了。 刚要策马,天空之中忽然传来一阵昂扬的啸声,鹰啸九天! 抬头看去,一个黑点从千丈高空俯冲而下,渐渐变大之后,董耀看清那是一只鹞鹰,鹞鹰矫健无比,快如闪电。 鹞鹰直冲董耀而来,后者心中升起的不是威胁,而是亲切。 “阿羽!”脑海中浮现出鹞鹰名字的刹那,前者已经落在肩头。 高空俯冲而下,速度快过人世间的任何利箭,但落在肩头的那一刻,董耀却感受不到任何的冲击力,轻若鸿毛。 “哈哈哈哈,好阿羽,随我去追大军。”董耀转头对着鹞鹰一笑,随即策马,玉花骢电射而出,亲兵纷纷跟上。 车上,贾诩拉开车帘,正好看见董耀带着铁骑,远去的一幕。 “陇西董耀……”口中轻轻呢喃,贾诩微微颔首。 深夜的军营,空中传来的鹰啸,格外刺耳,士卒当即紧张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营门之处的弓手,个个张弓搭箭。 “等一等,别放箭,应该是公子。”队长的声音传来。 “队长,别放箭,是我……”另一个声音随风传来,厚重响亮。 士卒们听了,面上表情轻松下来,手中的弓弩亦是垂下,那是公子,空中的鹰啸,一定是他身边的猎鹰,阿羽。 很快,董耀策骑玉花骢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直冲营门。 “队长,我有要事找我爹,开门放行。”董耀高喊,速度不减。 见公子前来,队长不敢怠慢,急忙命人搬开鹿角,让他入营。 “谢了……”风声过后,留下的是公子的声音。 纵马进入营中,董耀也不需人带路,看着西凉铁骑的布阵之法,他就知道帅帐的大概位置,在防守最严密之处。 “奔马者是公子……”队长含着,声音此起彼伏传了下去。 董耀一路通畅的到了帅帐之前,恰好董卓掀帘出帐,看着爱子奔马而来,面上一派欣悦之色,大步迎了上来。 “之前听见阿羽啸声,就知是耀儿到了,听你声音,该是大好了。” 董耀飞身下马,到了董卓身边,笑着上前,拉住左边的臂膀,轻声道:“爹你放心,儿子好了,今夜前来,有要事相求。” 说话间,眼光落在董卓的胸口,后者爽朗一笑:“耀儿你好了,爹也没事,郎中看过了,半月时间,就可恢复如初。” “那就好……”董耀点点头,带着董卓往帐中便去。 父子二人进帐落座,还没来得及说话,帐外脚步声响起,士卒传讯,参军李儒到了,他的营帐,就在董卓右近。 董耀听了,起身为之掀帘,李儒看清,不由得微微一愣。 “文优先生,来的快啊,果然身手不凡。”董耀笑脸相迎。 “公子,深夜来此,寻将军有何事?”李儒进帐便问道。 “先生,耀率麾下人马,追随父亲而行,路遇马贼截杀百姓,我率军击之,得遇一大才,故来向爹爹要个祭酒之位。” 听了董耀之言,董卓没有太大的反应,李儒却是微微皱眉,拈须再问:“公子,是何大才,要主公与之祭酒之位?” “武威姑臧,贾诩贾文和!”董耀回答的干脆利落,拉着李儒在董卓右侧坐下,自己则重新坐在了对面。 “武威姑臧,贾诩贾文和,嗯,儒倒听说过此人之名,段老太尉和闫先生都对之赞赏有加,可他并无军中经历。” 李儒此言看似在答董耀,其实是对着董卓说的,公子今夜的言行,有些异常,但他也很清楚,董耀在主公心中的分量。 “文优,既然他有名声,又是耀儿看好之人,一个祭酒之位……”果不其然,董卓的回答,丝毫没有出乎李儒的预料。 “爹,也不能这么说,文优先生说的好啊,就这份谨慎,不愧是爹爹的左膀右臂,股肱之士。”董耀打断了董卓之语。 随即转向李儒:“文优先生,这世上,的确有欺世盗名之辈,但我们不试试,怎么知道是不是名副其实?总比错失大才强。” “贾文和有没有传言之中的那般本事,耀看不出来,有文优先生在,假以时日,一定看得出来,并无大碍。” “对,耀儿说的是,并无大碍,文优你看?”董卓问道。 “主公如此问了,我还看个什么?”李儒的心里话当然不会明说,想想还是点了点头,公子所言,却也不无道理。 看着李儒颔首,董卓亲手取来木牍与自己的印绶,放在李儒面前。 董耀看的清楚,一州刺史,是铜绶黑印,三公才可用紫绶金印。 “爹,你写,我说你写。”见董卓要让李儒执笔,董耀忙道。 “我……行!”董卓微微一愣,随即欣然应允。 “爹,你写,显得更为礼贤下士,分量十足。”董耀笑道。 “说的是,说的是,耀儿你说,为父照着写。” 父子两一个写一个说,李儒在一旁成了看客,董耀口述,对贾诩很是尊敬,不过之前的话语,公子对自己,亦极为尊重。 不一会儿一蹴而就,董耀接过来就开始吹干木牍上的墨迹,再在烛火上烤了一下便起身道:“爹我回去了,你休息吧。” 说完对二人抱拳为礼,转身便走,小跑着掀帘出帐去了。 衣角被帐外的冷风吹动,董卓眨眨眼,看了一眼李儒:“文优,耀儿他,这就走了?” “主公,少将军雷厉风行,与主公无二。”李儒莞尔道。 第七章 来去如风 董卓听了,对着帐门看看,摇头一笑…… 下一刻,帐门掀开,董耀带着一阵风又冲了进来。 看着董卓疑问的神情,董耀挠挠头一笑:“爹,差点忘了,我还有事儿要找文先生,爹你早点休息……”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拉上了李儒的臂弯,就往帐外“拖”去。 “公子,我走,我走……”后者被拖着,不忘对董卓抱拳。 董将军见状一愣,眨眨眼到了帐帘前,董耀的声音随风传来。 “文优先生,我听说朝中那些内侍大人们,不太待见我爹,这一次爹爹为了我,大军肯定是要迟了,先生有没有……”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直至消失,夜间的凉风透过帐门的缝隙吹了进来,董卓却是一脸的欣慰,丝毫不觉得寒冷。 “嗯,耀儿长大了,不过他说的也对,那帮没球的东西……” 夜间前往董卓的军营,董耀一刻也没敢耽误,黎明之前,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军中,飞马快到车前,却是一愣。 “胡里彻,那是怎么回事儿?”指着车前的女子,董耀对快步迎来的胡里彻问道,这可是军中,且…… “公子,是你说的,要照顾好贾先生,我就想……” “不是,车头的那个,很眼熟啊……” “对啊,是我妹妹阿吉,公子你说要我妹妹来照顾的,她正好在邱县,我就喊她来了。” “我……”董耀闻言以手扶额,迅速的翻了白眼道:“好,你做的很好,你放心,打仗的时候,一定保护好阿吉。” “哎!”胡里彻重重点头,随即道:“公子,事情办妥了?” “那是当然,本公子出马无往不利。” “行,我去喊贾先生……”胡里彻说着就要往车前走。 董耀一把抓住拖了回来:“你彪啊,没见贾先生还在打鼾吗?” “打鼾?”胡里彻有点疑惑:“公子,将军睡觉,你也敢喊醒啊。”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闭嘴,本公子让你说话,你再说。” 董耀说着下马,就在离车三丈之处等着,车前的阿吉看见他,双眼闪亮着要施礼,被董耀手势阻止,让她安静。 车里的鼾声还在继续,董耀站立的身躯,犹如标枪,风中纹丝不动。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这是锻炼腰马和毅力的不二法门。 站立之时,后脑、尾椎、脚后跟要成一条垂直线,形成肌肉记忆。 “嗯,同时接好窦太后与张让,这不是两面三刀?不过他是李儒,一定能安排好,权谋之处,我还是少岔一点为妙……” “此事,还可以问问车中之人,贾诩李儒合璧,何人可敌?” 阿吉的眼中,董耀公子忽然一笑,他笑的很好看,又有点儿坏。 时间静静地流淌,董耀就当练站功,很是投入。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车帘掀开,贾诩高大的身影出现,看见远处的董耀…… “公子,何时归来,为何不唤贾某?”贾诩面容一肃道。 “先生,公子已经到了一个时辰,见先生熟睡,不敢唤醒。”答话的恰是坐在车前的阿吉,语气有着一丝不忿。 贾诩闻言对董耀一抱拳:“多谢公子,尚容更衣相见。” 说完便退入车中,另外一个侍女见状,则从路边的篝火上,端来热水送了进去,董耀见状,立刻对身边的胡里彻竖起大拇指。 后者看不懂,刚想出言问,忽然响起他在禁言,急忙捂住嘴。 董耀微笑摇头,大拇指又转向了阿吉,刚才那番话,由她嘴里说出,会显得更有诚意,胡里彻干的当真不错。 想着到了车前,阿吉急忙跳下车,施礼站在公子身边。片刻之后,等侍女捧着铜盆出来,董耀方才上车,掀帘而入。 “先生请坐,不必多礼,此去千里之遥,不好好睡觉可不行,熟睡之时,是不能打搅的。”董耀说着,坐在了贾诩的对面。 从怀中取出木犊,双手递了过去:“昨夜耀至父帅营中,与父帅备述先生大才,父帅心悦,与先生军中祭酒之位。” 贾诩闻言,眼光落在木犊之上,刺史的印绶赫然其上,的确是祭酒之位。虽说之前心里就有所准备,亦不禁有些激动。 看着对方颌下胡须微微颤抖,董耀可以把握到毒士的心情,倒也不难理解。黄巾起义之时,贾诩已经三十八岁了。 放在后世,只能说是年青人,年富力强。但在汉末,平均寿命四十不到,男子三十六就能称老夫,三十八岁的年级。 说上一句大器晚成,不算为过,祭酒之位,可与县令平级。 很快,贾诩恢复了平静,深吸一口气,他伸出双手郑重的整顿衣冠,对董耀一礼道:“多谢公子,诩必定全力以赴。” 董耀坐着受了贾诩一礼,这才双手相扶:“先生,只此一次,以后不必多礼,耀敬先生,当以师礼待之。” 贾诩闻言,身躯微微一震,并未出言,眼神之中更为坚定。 当日的救命之恩,以礼相待,谈吐不俗,倘若还只是第一印象。那夜间奔马,言出必践,又有方才之言? 董耀是真正能看重自己的才华的,这也是贾诩最为在意的。他是大才,可大才在成为大才之前,都会寂寂无名。 军中祭酒之位,只言片语之间,来回百里之内,尘埃落定。 董耀伸手,为自己和贾诩倒了两杯热水,便道:“贾先生,耀有一事,已然与文优先生分说,如今还要看先生之意。” 接着,便将朝中内臣与董卓有隙之事和盘托出,此次因病误了董卓大军的行程,内臣必定会有所为难,可大可小。 贾诩闻言伸手捻须,陷入思考,董耀静静等着,亦不打断。 他当然不是不信李儒,而是要看看贾诩的真才实学。 片刻之后,贾诩微微颔首道:“公子,李儒先生之法,颇为精妙,当可保将军无碍,只是,太后之处……” 贾诩欲言又止,董耀听得却是心中一动,抱拳道:“先生细说。” 第八章 虎将同行 马车之中,贾诩一番侃侃而谈,董耀听得聚精会神,心无旁骛。 一开始,只是想借此事了解一下毒士的设谋,董耀甚至做好了,贾诩对此并无良策的准备,因为大才也是要成长的。 盛名之下无虚士!毒士不光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且在言辞之中,让董耀对大汉东都的形势,有了深入的了解。 穿越之前,董耀自问是爱好历史的,尤其是英雄辈出的三国。现在他清楚,自己知道的,与贾诩所言一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窦太后,董太后,以后的何太后,大汉的宫斗,比之后世的宫斗剧,可要精彩的多。内臣外戚,远比我想像的复杂。” 认真听讲的同时,董耀不禁有些感慨,如果没有贾诩的这番解说,穿越者?先知之明?抱歉,你一定活不过第一集。 “……故眼下虽是董重位高权重,太后依旧掌握大权,但何皇后之处,不可小觑,其弟何进,何苗,亦当执掌权柄。” 听贾诩说到此处,董耀已经忍不住想拍案叫绝了!毒士,名不虚传,不对,以毒士称呼贾诩,格局小了,不是重点。 “主公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待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率荆州之兵以出宛洛,主公率益处之士以出秦川……” 隆中对千古绝唱,卧龙先生未出茅庐便知天下三分,董耀想到的,恰是诸葛亮为刘备所设的隆中对! 去掉那些华丽的形容辞藻,隆中对表现的,是诸葛亮的大局观。 不需要火烧博望坡,不需要火烧新野,那是两军对战之时的计策。运用巧妙,当然好,但这份大局观,才更为难得。 眼前的贾诩,对洛阳之势抽丝剥茧,细细道来,精彩之处,不在隆中对之下。什么内臣外戚,权柄滔天,在他口中都是棋子。 诉说之时,那一份从容自信,信手拈来,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心中所想,神情中便有展现,贾诩善于观人,自能看出公子的欣赏之色。这比言语的赞赏,更能让他自得。 “诩为使君与公子计,此去洛阳,前事不改,亦要交好何进。” 董耀重重点头,轻拍案几道:“先生之言,令耀如拨云雾,而见青天,不过先生,父亲乃是太后同族,那何将军之处?” 贾诩听了,一笑颔首:“公子言语,当真雅致,有些事嘛,使君做不得,公子未必做不得,自不会落人口舌。” “好,耀听先生的,也当将先生所见,告诉父亲,为先生之功。” 听公子之言,贾诩刚要逊谢几句,却见蕫耀忽然就陷入了沉思之中,不由得微微一愣,细思之前言语,似乎并无异常。 “有些事,贾文和知道的比我多比我通透,但有些未必。倘若我真能赶得上,也许何进不会那么快有慎侯之位……” “嗯,不管能不能赶得上,我总得试试,弄好了,董卓这次贻误军机,就不会有任何的后果,问题是,我能搞定吗?” 蕫耀陷入沉思之时,贾诩一直保持着安静,在他的视角,少将军是在思索他之前的提议,不由得再好好回忆一番。 片刻之后,蕫耀抬起头来看向贾诩,从对方的目光之中,贾诩可以感受的到,少将军已经有了定计,虽不知道是什么。 “先生,耀需急行军赶往洛阳,三日七百里,先生可能?” “三日?七百里?”贾诩闻言微微一愕,接着颔首。 “好,既然如此,先生立刻随我启程,详细之事,下一次扎营之时详细说。”蕫耀说着起身,贾诩随之而起,二人下车。 为贾诩挑选了三匹好马作为轮换,调集身边最精锐的一什士卒为之护卫,蕫耀便率领全军启程,现在的他,唯求极速。 大汉凉州,苦寒之地,亦出豪杰之士。猛将如此,谋臣亦然,看着贾诩纵马的姿态,蕫耀暗暗点头,当可跟得上了。 之前是口误,但现在看来,让胡里彻的妹妹阿吉跟着贾诩,是最为正确的选择。后者虽是女子,亦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奔行之中,贾诩的脑海中,始终在想着一个问题。之前车上,少将军到底在沉思什么?他如此疾行前往洛阳,又是为何? 隐隐之间,贾诩能猜到,少将军此行必有深意,但具体为何? 具体为何,当今天下,也只有蕫耀能知。哪怕贾文和毒士之名,智深若海,却也不能未卜先知,预知未来。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张角发动的黄巾起义,是在一八四年正月。其时,太平道在洛阳也有人暗中勾连,准备发难。 某人恰是借着镇压其之功,封侯晋位,如今还有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董耀是不会这么看着的,拿下此人,一切可解。 三日行军七百里,是他问贾诩之言,在汉末,亦是行军极速。 典军校尉夏侯渊,三日五百,六日一千。 汉末名将,曹操的宗弟,号称“奔袭如风,侵略如火,虎步关右,所向无敌”的夏侯渊,最早的成名做,便是行军速度。 三日五百,六日一千,按董耀如今的记忆,说的是步卒。他在屡次与羌人的作战之中,就有过四日奔袭千里的经历。 西凉铁骑,大汉的最强骑军,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两千精锐,全速奔行,用了半日时间,董耀就追上了董卓的大队。 对儿子的前来,董卓颇为有些意外,难不成又是在路上遇见了什么大才,来求任命的?我这够份量的职位也不多啊。 “爹,孩儿救下的人中,有从司隶逃难来的,听说黄巾势大,那里也不安稳,为策万全,还是让孩儿为先锋开道。” 董卓闻言,第一感觉是欣然,就似那日在帐中,听见董耀与李儒的言辞一般。以往,爱子很少外放,如今却处处关切。 异常,放在平时,董卓会有一点奇怪,但之前,董耀的“失魂之症”,医者都说吉人天相,有些改变,也不为过。 “耀儿,为父知道你勇武过人,但毕竟……”董卓对董耀之言,自然深信不疑,如果有危险,他可比儿子经验丰富。 “爹,你自然不怕,不过……”董耀目光落在了董卓的心口。 董卓会意,颔首欣然,看向帐下一人道:“耀儿既然有此想,为父自无不允,子威,便由你率三千骑军,与耀儿同往。” 第九章 八十四十 帐下一将闻言,迈步出列,不过两步就到了董卓面前。 “诺!末将领命!”来将抱拳躬身,再对董耀一礼。 董卓出言之时,董耀的目光亦随之而去,那将身长九尺,虎背熊腰,阔面重髯,行动之间,有龙行虎步之感,正是华雄。 “好,有华校尉相助,此次东去,必建军功。”董耀说着,双手扶住华雄臂膀,轻声道:“华将军,有空咱们接着打。” 华雄闻言先是一愕,但见董耀满面真诚之色,不由得重重颔首。 董耀亦是点头,随即转向董卓:“父帅,军情如火,孩儿先行。” “好,军中事重,我儿还需谨慎,黄巾一时势大,不可轻敌。” “诺!”董耀身躯一正,军礼相应。这边回头刚要走,眼珠子一转,又想起件事情来,回身再度靠近董卓身边。 “爹,孩儿派人去请了一勇者前来相助,姓庞名德字令明,他若是来了,爹爹你可要以礼相待,此人日后,必是猛将。” 董卓两指一捻胡须,脑袋靠近儿子:“放心,耀儿你看重的人,为父以壮士相待,不过你此去,不但要防蛾贼,也要……” 说着话,这父子二人的脑袋凑得越来越近,竟是当众咬起了耳朵。华雄一边看着,想想还是退开,只听到内臣、奸人啥的。 片刻之后,董耀点点头:“放心吧父帅,我只管杀敌,有文优先生,一切都能应对妥当。”说完看看李儒便就出帐。 后者看向董卓,见他微微颔首,便就跟了出去,与董耀同行之时,又是一番交代。看见这一幕,董卓不由得抚须微笑。 董耀率军走的那么急,到底是要去做什么? 因为儿子的病情耽误了起兵的时间,董卓这一次是迟到了,至于后果,董耀不太清楚,其后,董卓就被派往冀州战场。 这么看来,后果似乎不大。不过,贾诩的分析,让董耀看见了一些机会,毕竟此刻,何进受封大将军的消息,还未传来。 现在灵帝的皇后是何后,太后是董太后,何进的提升,无疑会加强何后一派的势力。董卓在其中如何自处,是有学问的。 不过,所有的事情,都没有董耀心中的重要。何进升为大将军,是黄巾起义之后的事,也伴随着他的一件大功。 唐周告密,何进用兵,击溃了马元义在洛阳策动的起义。 董耀想的是,倘若自己能抢在何进之前,是不是可以打响穿越之后的第一炮?毕竟此去,为的就是建功立业,名扬天下。 从凉州前往司隶,有着一道重要的关卡,潼关!它隔开了西都长安与东都洛阳,平时有重兵把守,防卫森严。 董耀率领包括华雄在内的五千铁骑,日夜兼程到了潼关之下。过关的过程,比他想的要顺利许多,守城将领亲自迎接。 在关中,西凉铁骑还得到了充足的补充,则是长安调运物资与此。 “少将军,此事不足为奇,潼关为西都屏障,蛾贼势大,其中世家富户岂有不惧者,如今使君前往,西凉铁骑又……” 贾诩之言,董耀一听就懂。现在,多的是从东都迁往西都的,能出兵迁往东都的,又有强军之名,便是西凉铁骑。 很多人巴不得西凉铁骑前往了,一路上的待遇,便不足为奇了。 行军之中,贾诩的骑术,令董耀十分满意。他再度确认,凉州出来的这些谋臣,身体素质是个顶个的好,否则岂能长寿? 半天骑马,半天坐车,马车的速度,居然不在铁骑之下。贾诩对此颇为惊讶,想想,应该和出发之前那一夜,少将军…… 带着铁匠,连夜加固车轮,改造马车,整整一夜,定有关联。 关联,关联是一定有的,之前董耀所想,便是利用自己的专业,彻底提升西凉铁骑的装备,马车,不过是牛刀小试罢了。 一夜时间,说的简单一点,董耀是给马车,改造了“减震系统”。 和贾诩相比,军中的铁匠要更为惊讶,他忽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锻造技巧,和少将军相比,似乎根本不足为凭。 “少将军真是天赋异禀啊……”亲眼目睹整个流程,铁匠不由感叹,锻造的技巧,经验,少将军做的完美,且他的天赋! 力量!对锻造而言,力量,对力量的控制,就是最大的天赋。技巧经验可以累积,唯独此处,不可或缺。 在少将军身上,铁匠学到了很多东西,尤其是那套独特的口号。 锻造之时,大锤除杂,小锤塑形,至于口号,给自己鼓劲,每个铁匠都有不同。比如少将军,一阵不停的,八十,四十…… 从目前效果看,董耀对马车的改造是成功的。在锻造过程中,他还发现,对自己和这具身体的进一步融合,效用极大。 不过眼下,这都不是重点,他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洛阳! 出潼关便是弘农郡,穿过弘农就是洛阳,董耀率领西凉铁骑一路疾行。两日之后,到了渑池,雄关涵谷,已然在望。 渑池,地方不大,人口不多,声名却不小。当年赵国名臣蔺相如正是在此“完璧归赵”,而和氏璧,便成了后世的……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在华夏,你可能找不出比“传国玉玺”更能代表最高权力的器物了。如今,它还在东都好好待着。 “难得穿越一回,我一定要找个机会,亲眼目睹传国玉玺。” 董耀在心中暗暗立下誓言,或许在自己手上,还能“立照为证”。 不过眼下,传国玉玺并不重要,渑池一番休整,董耀用最短的时间赶往涵谷,此关依山而建,地形险峻,号称天险。 和之前的潼关一样,黄巾势大,从东都迁往西都的富户,络绎不绝,董耀的西凉铁骑反向而行,一路顺畅。 听说董耀率领五千西凉铁骑而来,守将董宇亲自下关相迎。 “少将军,西凉人马,果然雄壮,太后听说使君奉诏,率兵而来,心中欣慰,特命在下在此相候。” 此人姓董,口中先提太后,董耀心中清楚,必是宗族之人。 第十章 好事成双 回忆之中,董卓此时是自称太后宗族的。但之前,他并未得到董太后太多的青睐,此时这般,当是用人之际了。 想到此处,董耀抱拳为礼:“父亲心系太后,心系社稷,闻蛾贼作乱,夙夜忧叹,故备齐兵马,立刻前来……” 果然先提太后,董宇面上便有欣然之色,董耀见了,续道:“将军与父亲是同宗吧,耀不敢失礼,不知该如何称呼?” “哦,宇与少将军,当是同辈,宇字尚古。” “原来是尚古兄,董耀有礼,耀七月方满十六,尚未立字。” “嗯,耀弟年少英雄,将来必有作为,今番前来,函谷之中,兵甲齐备,贤弟可尽情挑选。”董宇此刻出言,更见亲近。 “多谢兄长!”董耀一笑抱拳,之前的寒暄,为的就是装备。 大汉在黄巾起义之前,内臣外戚夺权,导致朝政混乱,兵备不畅,否则以汉军精锐,就算黄巾势大,也不是眼下的局面。 兵甲,对于一支军队而言,自然极重,不信,你看看关下之前刚到的哪一支义军,千余人的队伍,手中兵刃,参差不齐。 铠甲?那更没有了,不是贵,而是私藏铠甲,为谋反之罪。 听了董宇之言,义军为首之人缓步而来,董耀见了,眼中一亮。 来人身材修长,脚步有力,面容方正,虽着布衣,气度自具。 “董守备,在下麯义,天水人士,闻蛾贼作乱,率宗族之人前来讨贼,守备可否予义一些兵甲。”近前出言,洪亮有力。 “捷足先登?我道是谁,原来是他……”董耀心中一震,天水麯义,后来是袁绍麾下大将,先登营击败白马义从,一战成名。 三国演义之中,麯义的声名,远远比不上五虎将、五子良将,宗族八虎骑这样的偶像组合,但那毕竟是。 白马义从,在汉末是如何的存在?论战绩,天下第一不为过。 能率先登营,击败如此的劲旅,麯义的实力,可想而知。 “名将啊……不过看起来,又有点故事?”董耀心中想着,因为麯义对董宇持礼极正,却丝毫没有和自己招呼的意思。 眼光倒是扫了一下,董耀看到的不是轻蔑,像带着一股怨气。 “便宜老爹,是不是你,又对人家做了什么?” “麯义,天水人士?天水乃是董使君治下,尔等讨贼,为何不投董使君?”董宇闻言,问出了董耀心中的疑惑。 闻听此言,麯义的面上迅速闪过一丝不忿,深吸口气道:“守备,人各有志,义集宗族之人,为国讨贼,不问从谁。” “行了,破案了,一定是便宜老爹和麯义之间发生了一些什么,两个都是倨傲之辈,有矛盾不难理解。”董耀心中想着。 董宇眉头微微一皱,似要出言相斥,接着将眼光投了过来。 “嗯,这就是讲文明讲礼貌的好处了……”看着对方目中的询问之意,董耀正色道:“兄长,尚义之人,当可许之!” 这句话,董耀气沉丹田,说的是声若洪钟,尤其那个义字咬的极重!一是要给麯义个好印象,另一个嘛…… 大敌当前,那些世家富户不思报国,一心逃避自保,董耀可是来自后世的好青年,华夏之人,也从来不缺家国情怀。 “尚义之人,当可许之!”董宇重复一句重重颔首:“贤弟所言极是,亦见胸怀,为兄也当为义许之!” 接着,转对麯义:“麯壮士有报国之心,可入关挑选兵备。” 后者闻言顿时面现喜色,对董宇抱拳相谢,稍稍犹豫,又对董耀抱拳躬身:“多谢少将军直言,少将军武勇,义甚敬佩。” 董耀不在意的挥挥手,轻松道:“麯兄谬赞了,些许异族,算得了什么?兄为国出力,乃是大义所在,耀亦佩服。” 麯义听了,微微颔首,再度一礼,带着族人入关去了。 “行,第一印象应该还不错,等会儿派人去问问便宜老爹,到底怎么回事儿?”董耀看着麯义背影,下意识的摸摸下颌。 董宇此时靠了过来,压低声音道:“贤弟,使君此次率军前来,不知为何稍有延迟,那些人,必定会以此生出是非。” 看着对方面上的关切之色,董耀知道,内臣是不会放过这个理由打压董卓的。内臣外戚之争,向来是汉末的主旋律。 自己主动请缨,率军先行,就是想将之化解,但目前看来,还缺少条件,就算是穿越者,知道大致方向,却无具体时刻。 董耀心中斟酌着,如何回答董宇之言,此刻,却有一个声音,从函谷关下的侧门传来,随风而至,听的清清楚楚。 “某乃河东唐周是也,有紧急之事,要禀报何进将军,速速放行!” 董耀闻声,眼光立刻盯了过去,说话的男子三十上下,样貌平平。 董宇的视线之中,董少将军忽然用力的摇了摇脑袋,不知何故。 “来了?这是瞌睡送枕头,雪中送炭?我这运气,也不比有系统的差?”此刻董耀心中,波涛起伏,一时难以自抑。 河东唐周?提起河东你会想到谁?是从汉到唐的一众世家门阀。还是被曹操称为“亚夫之才”的五子良将之一,徐晃徐公明? 倘若来人是徐晃,董耀当然会激动,挖墙脚嘛,就要趁早。 来人叫唐周,声名自然远不及徐晃,可在此刻,却是及时雨。 黄巾起义,洛阳也有响应,却被何进提前扑杀,告密之人,恰是唐周!原本,董耀率军先行,只是想到洛阳碰一碰运气…… 没想到,在函谷关先碰上麯义,又碰上唐周,天助我也。 想着,董耀用马鞭遥遥一指侧门之前的汉子,对胡里彻道:“此人敢在我面前大声喧哗,本将军看不顺眼,给我拿下。” “诺!”后者应诺,带着人就过去了,根本不问缘由。 董宇眉头微微一皱,他是函谷关守备,董耀此举,有点越殂代疱。 “尚古兄,近前说话。”董耀察言观色,便靠近对方,将之带到了路边,轻声续道:“兄长,父亲妙算,兄长亦有一场大功。” 第十一章 有功大家立 “大功?贤弟不妨细说之。”听见大功二字,董宇也是心中一动。 “兄长,父亲在西凉便得到密报,洛阳马元义勾结蛾贼,意图起事,倘若被之里应外合,则我大汉危哉……” “什么,马元……晤……”董宇听了神情大变,惊呼到一半,却被董耀捂住了嘴,随即反应过来,又对后者点点头。 “兄长,他们行事甚密,你想想,若被之起事成功,洛阳是如何局面?你再想想,倘若你我将其提前破之,岂不是……” “大功一件?”不等董耀说完,董宇接了下去,就算是太后的宗族之人,也是要有功绩的,如今,都摆在眼前了。 董耀见了微微一笑,再道:“到那时,先是太后英明,勘破先机,兄长择机而至,击破乱党,则与国与太后,皆有大利。” “对对对,到底是贤弟心思通透,太后英明,太后英明。”董宇听了,笑容浮现,双眼眯成一条缝,不住颔首道。 “对了贤弟,是贤弟及时而至,拿下贼人,为兄……” “哎~我与尚古兄一见如故,有功吗,兄弟同立,兄长居先。”董耀拦住了董宇的话头,刚才的一刻,他已经想好了。 二人说话之时,彻里吉已经带着西凉铁骑到了侧门,也不说话,上前就将唐周掀翻在地,五花大绑。 后者想要挣扎,却哪是胡里彻的对手,还没出言的机会,嘴也被堵上了。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将守城士卒都看傻了。 咋地,这不是我们的活吗?西凉铁骑干起来,那叫一个利索。 守卫城门的队长有心说上两句,但面对眼前强悍的西凉铁骑,总觉得缺少一点底气。想了想,他还是纵马飞奔到董宇面前。 “无妨,董耀贤弟捉拿乱贼,听他号令便是。”不等队长发问,董宇已经欣然道,看刚才的举动,这事儿,董耀熟。 “尚古兄,先进城,安排一见安静所在,待小弟先审审此人。” “好,为兄立刻安排。”董宇毫不犹豫,便带着董耀一众入关。 后者口中提到的马元义,也许在他眼中,不是什么大人物,此刻却占据了关键位置,一旦董耀所言为真,这场功劳…… 随着董宇入关,董耀也没忘记观察他的反应,之前稍有失态,此后却一直保持着冷静沉稳,倒也不简单。 另一个仔细观察的对象,自然是唐周,被彻里吉带人强硬的拿下,董耀可以看见对方眼中隐藏的畏惧,是个好消息。 怕就怕此人是个死硬之辈,从其口中获得情报,会难度大增。 到了关中,董宇将董耀带到一处安静院落之中,挥退左右方道:“贤弟,待会儿可需要用刑?可惜,关上并无善此之辈。” 一句话,令董宇在董耀心中的地位,再度提升。有那么一种可能,眼前的董宇是个佞臣,或者说小人,但绝不是无能之辈。 “兄长放心,此事小弟麾下精熟,凉州之处,异族强悍,却也没有一个能在他们手下不张嘴的。”想着,董耀自信的道。 “那便极好,贤弟你审,为兄在大厅等你。”董宇颔首道。 “哎,兄长与我一处,只是此事机密,周围都要是靠得住之人。” “好,只是……当真要用刑之时……” “到那时,小弟与兄长一道回避便是。” 一番对话,董宇对董耀很是满意,对方根本没有隐瞒自己的意思。 没有一个异族之辈,能在小弟麾下不张嘴。这句话,董耀没有丝毫的夸张,前身多年的征战,脑海之中的画面有许多。 刑罚之道,恰如董宇所言,是专业领域。高明的刑罚高手,一定是个心理极其强悍之人,为此,董耀特地让贾诩留了下来。 “少将军,兹事体大,事不宜迟,当速速行之,定要拿下实据。”听了董耀简单说明之后,贾诩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 审讯的事实证明,董耀之前对唐周的观察,并没有错。在他和贾诩的软硬兼施之下,不过半个时辰,便问了个通透。 正月二十七,是约好的举兵之日,距离眼下,还有两日时间。 “贤弟,未料这马元义隐藏如此之深,还能连接这般数量的贼寇,万五之数,已经不在禁军之下,且洛阳禁军……” 大堂之中,董宇出言,面带忧色,反叛的数量,出乎他的预料。毕竟,他不是久经沙场之辈,且禁军还有一半,不在太后手中。 “兄长放心,先机在你我之手,万五之数?小弟此来,麾下有五千铁骑,足可对之,彼等蚁聚之兵,毫不足惧!” 到了这一刻,董耀自然要坚定董宇的信心,原本时空之中,何进能凭禁军做到的事情,西凉铁骑岂有做不到的道理。 “胡里彻,到时候兵分两路,你跟在尚古兄身边,率两千铁骑护卫,右三屯,必须将之尽数拿下。” “诺!”胡里彻躬身应诺,面上兴奋之色,一闪而过。 “贤弟,这……”董宇稍稍犹豫。 “兄长放心,有胡里彻在你身边,反贼绝伤不到兄长分毫,到时候,兄长只需观战即刻,彻里吉会搞定一切!” “多谢贤弟,以贤弟看,我这关上士卒,能帮上忙吗?”董宇闻言一抱拳,董耀让他率领西凉铁骑,意思很明显。 董耀想了想,摇头道:“两日时间,他们速度太慢,跟不上,除了兄长的亲兵,其余不用,嗯……” 见董耀似乎欲言又止,董宇接道:“贤弟,一切都可直言。” “尚古兄,耀久经战阵,观日前那天水麯义,当时善战之辈,其麾下士卒,亦颇为精锐,因此……”董耀一笑道。 “懂了,为兄是函谷关守将,他是义军,既然与了其军资,贤弟又看上了,为兄便去一说。”董宇听了也笑了,说完便去。 将对方送出大门,董宇看看贾诩:“和聪明人相谈,就是省劲。” 贾诩点点头:“少将军,这个董尚古当非一般纨绔子弟,少将军此番行事,甚是缜密,只是拿下唐周,何进之处……” 董耀恢复了正色,摸摸下巴道:“文和先生所言极是,只是目下之事最重,行军途中,再请先生教我。” 看着董耀的动作,贾诩不由莞尔,你这拈须,啥也没有啊。当下亦抚须道:“少将军说的是,凡事当要杀伐决断。” 接着又是上前一步,靠近董耀低声道:“其实此事,却也不难,只是既然有了唐周之军情,少将军欲建功勋……” 一番低语,董耀听得是连连点头,目光中,不时露出钦佩之色…… 第十二章 大地轰鸣 大汉中平元年,正月二十七夜,东都洛阳,晴朗无风。 王莽篡位,代汉为新,后值光武中兴,封云台二十八将,迁都城与洛阳。后世根据都城的位置,将之称为东汉! 洛阳城从光武帝开始,到灵帝之时,经历了四次扩建,六次迁各地人口与都城之中,此刻,有户二十一万,口六十余万! 东都洛阳,东西长十六里,南北十七里,分为外城,内城,皇城,放眼整个大汉,它也是唯一一个拥有三道城墙的都市。 外城城墙,高六丈,分为九门,皆有禁军守之,配备巨型弩车。 户二十一万,口六十万余,放在后世,可能不值一提,但在公园二世纪,那就是妥妥的天下第一,规模远胜其余文明的都市。 以上的数据,都是存在与董耀前身的记忆之中,印象深刻。 汉唐盛世,是华夏历史上最为强大的王朝,强大的根源在哪里?按董耀目前的理解,在繁荣的经济,也在强大的军事。 一汉抵五胡,绝不是说说而已。董耀麾下的西凉铁骑,汉羌皆有,尤其是凉州,民风彪悍,到处都是合格的兵员。 东都洛阳,口六十余万,那只是官方统计的数据。各处门阀世家,隐藏人口,早就成了公开的秘密,实际人数,远远过之。 洛阳原本就有宵禁,此时黄巾起义,形势紧张,更是如此。刚过一更,早已是万籁俱静,巨大的洛阳城,一片静谧。 一更刚过,却有两条火龙同时亮起,迅速向东西二城接近而来。 黑夜之中,火光醒目,守城的士卒发现,号角和锣鼓之声响起,打破了沉静。与此同时,洛阳城中,也有火把不断闪烁。 “敌袭,敌袭……”士卒的高喝之声划破夜空,带着一份凄厉。 “张弩,张弩!”城头亦是大喝声响起,便有士卒涌向城垛的巨弩之处,准备开启迎敌,恰在此时,惊变陡生。 涌向巨弩的士卒,其中一部开始对着自己的同袍,拔刀相向。 猝不及防之下,一瞬间已经有很多守城士卒,丧生在钢刀之下。剩下的反应过来,及时还击,城头兵刃交击之声不断,陷入混战。 城头激战,巨弩和守卫的兵力一时难以到位,城下的火龙则在迅速接近。到了近前可以看清,他们一队队举着云梯冲击。 这一次叛乱,马元义准备许久,安排妥当,联合城内的同党,里应外合,要一举而破大汉都城。一旦成功,大汉将…… 原本时空之中,因为唐周告密,提前获得消息的何进率领禁军,将马元义所部各个击破,消弭了大汉东都的一场灾祸。 立下此功,加上何后逐渐掌握权力,让何进逐步登上了大汉权力的巅峰,被封为大将军,掌握了东都附近的军事大权。 今生有董耀的到来,提前在函谷关拦住了唐周,何进并未接到马元义叛乱的消息。夜间兴兵,一如其预料之中的顺利。 待得城中禁军反应过来,城外叛军已经开始登城,城头之上,守军被纠缠,无力分心,看起来,形势似乎无法扭转。 “速速分兵,回守皇城,叛贼入城,当与之决一死战。”率领禁军而来的何进,观城头战况,咬着牙下达了军令。 在他的眼中,叛军的破城之势,已经无法阻止。眼下,唯有借助内城与皇城,死守一途,否则,禁军会被各个击破。 张角起事,声势浩大,朝中善战之将如卢植、皇甫嵩及朱儁等,皆在大汉各处与黄巾军交战,皇城之中,只剩下了禁军。 内臣外戚相斗,消耗了大汉太多的军事力量,不但导致军备不整,也让禁军之中,缺少人才,何进此刻格外的怀念骑都尉! 那个在担任洛阳北部尉期间,敢于仗杀内臣豪奴之人。 面对乱局,此刻的何进,还能冷静相对,回撤皇城,也不可谓不是正确的选择。但以眼前的形势,他真的能守住皇城吗? 一旦被叛贼突破皇城,整个大汉中枢,都将被摧毁。接踵而来的,必然是各地的士气低落,此消彼长,黄巾军必将声势更甚。 “我要不要护卫天子与皇后,趁叛贼还未破城,先行撤离洛阳?只要保住天子皇后,大汉中枢尚在,日后方有再起之能。” 何进心中转动着心思,眼下的局面,禁军很难阻挡叛军攻破外城了。趁着他们攻城的机会,保护天子和皇后撤离? 与此同时,皇城之中也得到了消息,内臣来回奔走,城外的喊杀声隐隐传来,人人面上,都有惊惶之色。 安玉宫,董太后寝宫,烛火点燃,内侍跪在榻前,口中不停。 “太后,贼兵作乱,里应外合,声势浩大,请太后速速起身。” “贼兵作乱,里应外合?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惺忪的睡意早已被内臣的所报驱散,太后沉声相问,带着愠怒。 “太后,目下尚且不知,禁军何将军已经率兵前往了,听声音,城外像是原本驻守洛阳的三屯。”内臣颤声答道。 “洛阳三屯?难道是……”太后的眉头微微一皱,接着起身:“速速去把协儿抱来,都不要慌,贼兵未至,成何体统?” 面临惊变,太后尚且能保持着冷静,但宫中众人就未必了。黄巾起义,声势浩大,前线作战不利,颇有点惊弓之鸟。 如今叛乱就在身边,洛阳城破,会是何等景象?不敢去想。 眼下,皇城最大的希望,可能就寄托在何进将军率领的禁军身上。这一刻,哪怕是素来与之不合的张让赵忠,也不会例外。 何屠夫,私下里他们是这般称呼的。但出身屠户也好,靠着何后上位也罢,何进日后能够掌权,绝不是无能之辈。 身在内城,清楚兵力的布置,他更清楚叛乱的是谁,有多少兵力。权衡再三之下,何进的决断是,不能再进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害,这个道理,何进懂。就在他准备率军转向,先行布置内臣与皇城防备之时,城外又有变数。 除了叛军的喊杀之声,远处,有一阵轰鸣正在向着洛阳城靠近。 第十三章 敢立者死 轰鸣,带着大地的微微颤动,何进侧耳,眉头猛的一扬。 骑军,大量的骑军,唯有他们,才能带来如此的动静。而马元义的三屯,是没有这么多骑军的。他们是谁,来自何处? 何进心中的问题,在下一刻有了答案,一声大喝,隐隐传来。 “陇西董耀在此,尔等叛军受死,还不与我跪地请降!” 扬起的眉头再度聚拢,何进在想,来者是谁?大喝声中,居然有这般威势?他的所在,距离外城尚有数里,却听的清楚。 “陇西董耀?是他?”眉头又再扬开,何进的面上,闪现喜色。 “全军听令,援军已到,将士们随我冲击城头,拿下叛军。”用尽全身之力,何进大喊之下,一马当先,率众前行。 日后的大将军,曾掌大汉权柄,与内臣相争。此刻的何进,不但有能力,也有野心,想要掌权,就要了解各种局势。 陇西董耀,这个名字,何进在战报之中看过。凉州之处,此人率军与匈奴、八羌交手,战无不胜,被称为少年英雄。 这般人物,是一定会被何进记在心中的。只不过因为董耀之父乃是董卓,那些战报看来又有夸大之处,说不定是…… 但眼下危机时刻,董耀率军前来,一声大喝气势雄壮。何进对之前战报的真实性,更为相信,董耀一到,城外的马元义…… 董卓之子,或许会靠虚报战绩,赢得晋升之道。可西凉铁骑的战力,是真正的大汉巅峰,与之相比,白马义从也是后起之秀。 洛阳附近,一马平川,地形对骑军冲击最为有利。只要董耀手中,有超过五千的西凉铁骑,马元义纵有万余人,也不是对手。 率军前行,何进在心中默默祝祷,那些战报,一定要是真的。 离着外城数里,何将军都可以听见董耀的大喝之声。夜空之下,当马元义麾下士卒闻听之际,又是如何的震撼? 他们的震撼,当然不仅仅是董耀的大喝声威,还有忽然出现在视线之中的西凉铁骑。他们奔腾而来,犹如飞虎。 马元义听了,则是大惊失色,和何进一样,他是深知西凉铁骑的厉害的。自己手下,万五之数,对面的铁骑,则有三千! 三千铁骑对上一万步卒,平地交锋,是个人,就知道优劣何在。 “陇西董耀,他怎么会在此时,出现在此处?” 马元义的心头问号连连,又是郁闷无比,大汉都城近在眼前,可。 “本公子的运气好啊,不但拿住唐周,还有毒士为我出谋划策。别的不说,就这时机把握,够本公子学的了。” 马元义心头的问号,董耀心中自有答案。原本从唐周之处得到消息,他是准备先行突袭的,而贾诩却言,让敌行事。 “叛贼准备良久,一旦起事,必定声势浩大。其顺风顺水之际,更不会防背后突袭,少将军率铁骑袭之,必建奇功。” 贾诩之言尤在耳边,眼前的形势,和其战前预测,别无二至。 有毒士之计,加上西凉铁骑的潜行之数,到了距离敌军后背五里之处,董耀率领全军丢下伪装,加速袭来。 胯下玉花骢,掌中月牙戟,纵马奔腾冲向敌军,董耀心中,有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他的首战,终于上演了。 “展骑射,破袭!”距离敌军百步,董耀大喝出声,与此同时,月牙戟夹在腋窝,伸手取弓,开工放箭,行云流水。 下达军令,做出动作,全都深深刻在记忆之中。弓开半月,箭若流星,董耀射出的羽箭,准确命中一穿甲之人。 嗯?不是应该弓开满月吗?董耀会告诉你,我现在用的是骑射,开弓放箭的速度和力量,都要有所控制,保持平衡。 骑射,顾名思义就是骑马射箭,飞奔的骏马之上,开弓放箭本就极具难度,何况此刻的西凉铁骑,并未装备马镫。 只是在马鞍的一侧,垂下一个绳圈,方便上马之用。如此一来,难度更增,可以说,会骑射的骑军,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战报中,董耀率军与异族作战,百战百胜,不是吹出来的。他麾下的三千西凉铁骑,身经百战,尸山血海中打出来的。 猝然遭遇西凉铁骑的冲击,叛军准备不及,一阵骑射,死伤遍地。但骑射,只不过是破袭之外,接下来,董耀领军到了。 月牙戟展开,月光之下,流光溢彩,光影闪动之间已有两三叛军中戟而倒。铁骑士卒随之杀上,挥刀砍杀周围叛军。 血光不断,惨叫连连,在西凉铁骑强大的冲击之下,叛军士卒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抵抗。骑射破袭,更让战况成了一边倒。 董耀的亲兵,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护卫少将军。战场上,他们的任务很简单,不是杀敌,而是作为屏障。 也只有在亲兵眼中,今夜的少将军,似乎有点不寻常之处。他的出手,比平时要慢了一些,也不如和异族交战之时的狠辣。 甚至,会有点犹豫,会露出破绽,突袭的速度,慢了不少。 “少将军大病初愈,肯定是没好透,我等更需尽力。”亲兵很自然的给出了答案,他们更加仔细的护卫在董耀身边。 亲兵们能想到的答案当然不对,冲杀敌阵,的确是董耀身体的本能,但杀敌之时,还是让他感到了一阵不适。 “董耀,既然来了,连这关你都过不了,回家抱孩子去吧。”亲兵诧异的眼光之中,少将军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过下一刻,那个令他们熟悉的少将军,再度回到了战场上。 董耀的发挥,没有达到平时的水准?亲兵眼中是这般,但对战局而言,并没有区别,西凉铁骑猛虎下山,所向披靡。 “跪地者生,敢立者死!”一阵厮杀之后,董耀大喝响起。 这是少将军有所控制的,要不然,可能是一句,“缴枪不杀”! 闻听此声,有不少叛军士卒应声而跪,直到跪下,有些人才反应过来,刚才敌军大将,喊的是什么。 第十四章 亲擒敌首 在董耀眼中,今日的战局,与之前在凉州的作战,是有所不同的。后者是抗击异族,你死我忘,眼前的叛军,亦是大汉之人。 妇人之仁?董少将军心里话,不要随便给我立弗莱格,随着自己亲自率军冲杀,一阵突袭之后,战局已经定了。 再往下,很多时候,不给别人留活路,就是不给自己留活路。我的西凉铁骑精锐全是宝贝,能少受伤一个都是好的。 此时,又有一队步卒紧随西凉铁骑之后,赶到了战场。董耀看的清楚,他们的冲击战阵,极有章法,速度丝毫不慢。 “麯司马,率领麾下,收拢叛军,我去拿马元义。”对着为首之人喊了一声,董耀策马而走,直奔叛军的大旗之处。 他的眼光,紧紧盯住了那个身穿铠甲之将,亦是身躯健硕。 “我去,你画的是个啥啊,最多有三分相像。”等到能约莫看清对方长相之时,董耀又不禁在心中,对画师吐槽。 “叛贼马元义,可敢一战,董耀今夜,必取你项上……” 少将军的大喝,声威不差,却没有喊完。原因很简单,被城头的一支冷箭偷袭,他挥戟扫开,大喝自然戛然而止。 “我去,装的太多,遭雷劈啊,记得,要安安静静的斩将。” “董耀小儿,休要狂言,看某取你性命。”马元义的回应到了,虽然不如董耀的声威,但人家说全了。 马元义能统领三屯,也是颇具武勇之辈,眼下局势,他绝不是西凉铁骑的对手,但若能在此刻擒杀董耀,就是唯一希望。 久经战阵之辈,当然看的通透,远处率领麾下赶到的麯义,眼光也在向城下看来。和西凉铁骑不同,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局势如此,少将军这般,不是给叛军机会?倘若言行不合,即使此人对我有恩,义亦不会随之。”麯义心中想着。 别人什么想法,董耀不会在乎,洛阳城下,是他的首战。眼前,则是首次斗将,如约而至,所有心神,都已沉浸其中。 “冷静,保持冷静,遵循身体的感觉,对面不是我的对手。”董耀在心中默念着,到了最后的十五步,什么都不想了。 和马元义的交手,是“他”的首次斗将,并非董耀的。 “少将军,雄觉得是,并非全是大病初愈,少将军斗将之心不静。”切磋之中,董耀曾经输给华雄,后者给出了感受。 输给华雄,董耀不难受,对手作为一流武将,感受亦十分准确。交手之时,他的确想的太多,总要去回忆前身的画面。 静下来,有华雄的指点,董耀领悟的很快,之后便扳回一城。 这也是他敢在此时,挑战马元义的原因。对手有多厉害,他不清楚,轻敌是不会的,但马元义,总不至于胜过华雄吧。 麯义眼中的给敌军机会,董耀不会以为然。给敌军机会?马元义能拿下自己才是机会,否则,西凉铁骑会事半功倍。 记忆之中,前身有过无数次斩将夺旗,他的热血已经沸腾。 两匹战马迅速的接近,由着身体的本能,董耀在与敌将相距十步之时,月牙戟出手,戟尖闪动摄人寒光,利不盈血! 远远的看见,麯义的眉头皱的更紧,怎么看,董耀的出手时机,都有点早了。斗将之时,出手太早,是会被敌将针对的。 马元义显然也是这般想法,董耀的无敌声名,当真是虚报的? 念头只是一瞬,他已经为自己的“后发制人”后悔了。因为董耀看上去并非最佳时机的出手,却恰恰是迷惑之法。 原因很简单,玉花骢在最后的十步,还能再度加速。马元义眼中,董耀的极限速度,并非极限,借战马助力,形势立变。 原本不是最佳的时机,更添威力,而马元义自以为然的后发制人,让董耀的出手,显得更加犀利,他像是凑上去挨打一般。 月牙戟与长枪在空中相撞,出乎马元义的预料,一瞬间,他并未感觉到对手兵器传来的巨力,接着,却是亡魂大冒。 灵活之极的一个转动,月牙戟的戟身犹如蛇身一般,缠上了枪杆。当嘶哑的刺耳的金属摩擦之音传出之时,巨力随之而来。 用缠绕之力,搅飞自己手中兵刃,马元义醒觉过来,却已然无可奈何。二人之间,实力本来就有差距,加上后者的误判…… 月牙戟缠绕长枪,七个轮转之后,马元义再也握不住兵刃。董耀见机会已到,双臂发力,将长枪挑在空中,借着直刺胸前。 一挑一刺,两个动作之间的衔接发力,妙到毫巅。看着闪动寒光的月牙戟戟尖,马元义挡无可挡,唯有闭上双目等死。 “董耀此子,西凉威名绝非虚之。”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刻,戟尖透体的疼痛并非传来,一只大手抓住了胸前铠甲的绊带,紧接着身躯离开战马被举了起来,马元义当即睁眼。 视线在此刻变成了极速向下,被董耀发力,狠狠的砸在地上。一时间,浑身疼痛,眼冒金星,动弹不得。 “给我绑了,绑紧点,嘴也勒上,万万不能让其自戕!”恍惚之间,马元义可以听见董耀的声音,有些飘荡。 “贼首已擒,尔等还不与我跪地请降?”当董耀的大喝之声再度响起,这一回叛军更是如奉纶音,跪倒一片。 “原来如此,他是对自己的武勇,信心十足,拿下敌首,更能击溃敌军的斗志,否则,被之临死反扑,亦要损失不小。” “看来这董少将军,统军之名无虚,且与其父……”远处的麯义见了,眉头早已舒展开来,心中暗暗想着。 董耀率军突袭叛军之处,在洛阳西门,与此同时,南门门前,董宇已经带着西凉铁骑入城了,身后,黑甲战将威风凛凛! 南门没有马元义作为主心骨,率领西凉铁骑的,则是董卓麾下,悍将华雄。五千人,对两千西凉铁骑而言,不足为敌。 第十五章 藏拙蓄芒 华雄的武勇,董耀是最清楚的,叛军之中,应无可抗之将。统领骑军之能,也是上选,尤其是洛阳这种奔袭作战。 事情的发展,不出预料,只不过在华雄的虎口吞背刀之下,叛军士卒就没有西城的好运气了。好在华雄还记得,少将军嘱托。 “华将军,击溃敌军,一定要送董宇先入城,保他去见太后。” 华将军执行军令没有折扣,但对董宇能不能顺利进入洛阳城,是有所保留的。如果自己是主将,在眼下的局面? “我是大将军从子董宇,快点开城,城内还有贼人……”论大喝之声,董宇远不能与董耀相比,但架不住,上面有人啊。 的确是上面有人,城关之上闻讯,急忙打开城门。董宇率众入了南门,便直奔皇城而去,华雄依令,紧跟护送。 何进此刻还在西门,加上董宇与生俱来的“霸气”,身后杀气腾腾的西凉铁骑,就算有禁军,却也不敢阻挡他的去路。 一路顺利,到了皇城之处,内中闻报,已经有人出来相迎。 瞥见那人,董宇急忙下马,到了面前躬身为礼:“伯父,宇在涵谷得到情报,有贼人作乱,特来洛阳,今南门叛贼已溃。” 说着,侧首向后一看华雄,又道:“伯父,此乃西凉董使君麾下,华雄校尉,方才南门之战,华校尉一人便是百人斩!” 说完再看华雄:“华将军,这是在下伯父,当朝大将军。” 来人穿的还是一身便装,华雄并看不出职级,之前听董宇称呼伯父,已经心有所感,如今得知乃是大将军董重。 当即上前一步,抱拳道:“董使君麾下,校尉华雄,见过大将军!雄重甲在身,尚请大将军恕过,不能全礼之罪。” “华将军来援及时,杀敌有功,重当厚赏。”董重伸手虚托,接着道:“听说叛贼从西南二门,强攻洛阳,今南门已溃……” “大将军放心,西门之处,乃是我家少将军,董耀率领的三千西凉铁骑,以少将军武勇用兵,叛贼必然不是对手。” 华雄之言刚刚说完,便有一骑飞奔而来,马上骑士一跃而下到了董重面前,行走之间,洒落一地血迹。 “启禀大将军,西凉董耀率西凉铁骑,击溃城西叛军马元义部,董少将军亲自出马,拿下马元义,现正扫清余党。” “好!”董重闻言大喜,以拳击掌叫了个好字。 “华校尉,可率军去助你家少将军,重要带宇儿先去见过太后天子,稍后,重要亲为华将军和董少将军把盏。” “大将军言重了,雄不敢受,来前少将军有令,一旦击破贼人,便随董守备入城,护卫皇城安全,寸步不离,听将军吩咐。” 董重听了,微微颔首,拈须道:“好,那便请华校尉率军,在此守卫,可分出一部,去接应少将军,清缴余党。” “诺!”华雄上前一步接令,诺字出口,声震四方。 董重点点头,带着董宇去了,此时后者方才将函谷关的详情,告知董重。后者听了连连颔首,难怪董卓此次迟迟未至。 “伯父,董耀说了,不是董使君斗胆,要欺瞒太后与大将军,而是其时未曾确定,怕消息走漏,才要为万全之法。” “宇儿,你方才说,华雄校尉在南门为百人斩,可真?” “伯父,孩儿看的真真切切,华校尉当真有万夫不当之勇,难怪董耀和我说,有他在我身边护卫,千军万马也不能近。” “万夫不当之勇?我问你,那董耀,比之华雄又如何?” “伯父,我没见他阵上厮杀,但华将军,对之亦言听计从。” 董重脚步不停,口中续问:“董耀让如此猛将在你身边,让你击溃叛军之后,速速护卫皇城,你可知其中是何用意?” “伯父,董使君与伯父乃是同宗,董耀与宇亦然,他之前就说,信得过宇,护卫皇城,可不能落在他人之手。” “同宗?”董重闻言一笑,不再言语,快步而往安玉宫。 接着,是中元殿,毓秀宫,西凉铁骑在城外击溃叛军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宫城。宫中之人到此时,是彻底的安下心了。 太后天子闻报,对西凉铁骑大加赞赏,当然,也没忘了董宇。 此时,董少将军又在哪里?清缴余党,用得着他亲自出手? 华雄校尉当时所想没有错,即使击溃叛军,拿下马元义,但想让西门守卫开城,不是那么容易的,董耀可不是董宇。 他不是没有这个想法,却被贾诩阻止了,毒士言及,少将军这场功,要建。但绝不能太过出众,此刻宜藏拙蓄芒。 当时给董耀进言,贾诩心中,还是有着一份忐忑的。提前窥破叛军阴谋,一举拿下,何等功劳?董耀更是少年英杰。 如此炫目的功劳,他能听自己的劝吗?能够依言藏拙蓄芒吗?贾诩有过犹豫,但想起之前董耀对待自己,还是说了。 “哎呀,先生所言极是,藏拙蓄芒,当真是金玉良言,耀受教了。”董耀闻言一派脑袋,接着出言,欣然之色,溢于言表。 “文和先生,耀是想借此事,一为解父亲迟来之困,二想借董宇继续拉近与太后大将军,三,听先生之言,不想得罪何进……” “但耀想来想去,似乎不可兼得,还请先生教我。”说着,董耀抱拳,躬身为礼,求教之意,诚挚浓烈。 听了董耀心中所想,贾诩亦是暗中点头,此刻,亦和盘托出。 毒士之谋,第一步是要绝对保证击溃叛军,送董宇入城。董耀不清楚,毒士却知道董宇的身份,此为董耀言中之二。 在保证击溃叛军的前提下,尽量活捉马元义,则下一步便是。 当西门的城门终于打开,迎接董耀进城的,恰是何进。稍稍客气寒暄之后,何将军的眼光,就落在马元义的身上。 “何将军乃是禁军统领,耀为外来之将,如今侥幸拿下贼人,自该交给将军处置。”董耀闻弦歌而知雅意,毫不拖沓。 第十六章 使君赚了 何进闻听先是一愕,随即面上喜色一闪而过。 他当然想要马元义,不管是谁拿的,他今日在城内清缴叛党,也是大功一件,拿下敌首,不能不说是锦上添花。 原本还有点担心董耀年少气盛,且董卓毕竟与太后同宗,他要是坚持亲自献给天子,人是他拿的,此举,名正言顺。 没想到,董耀能这般轻易交人,看来,到底还是少年人。 有了马元义这个投名状,董耀和何进之后的相处,便十分愉快了。何将军在董耀面前,拍着胸脯承诺,要为他请功。 “多谢何将军,观将军麾下精锐,反应及时,就算没有耀,叛军想要拿下洛阳,也是痴人说梦。”董耀出言,恰如其分。 “看看,这便是顶级谋臣的手段,不用在两军阵前,也是犀利无比。毒士贾诩,这般手段,才是真正的万人敌!” 口中奉承何进,董耀心中对贾诩无比赞赏,他想到的,毒士都想到了,实际运用起来,轻飘飘不着痕迹,只重实效。 “少将军,唐周此人,绝不可留,否则,日后必会生乱!诩知少将军有恻隐之心,但洛阳形势错综,不可有妇人之仁。” “文和先生,倘若杀了唐周,用何名目?何进会不会生疑?”董耀出言,不是怀疑贾诩,而是真心求教。 “哈哈哈,名目?”贾诩闻言微微一笑,身手抚须,目射寒芒。 “少将军,不是你杀的,是此人想要深夜脱逃,被守卫士卒误杀!” “误杀?”看着贾诩一脸的沉着,董耀心中暗道,还是你毒啊。 想着看向胡里彻:“阿彻,这件事你去办,这个锅,你帮本公子背,日后若有所需,我还得狠狠打你一顿。” 贾诩闻言,眼中一亮,笑意更甚。董耀此言,颇合自己心意。 “诺!”胡里彻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的犹豫,只是抱拳应诺。 “好!”董耀没有说什么,贾诩却是拈须,淡淡说道。看着胡里彻的眼光,则带着欣赏,忠心之人,就该这般。 “公子,你我议定,还需派人向使君说明此事,公子若有所需,诩当走上一趟。”待胡里彻退下,贾诩又对董耀道。 “嗯,此事复杂,先生才能说的通透,不过正如先生所言,洛阳形势错综,耀随时需先生指点,不可轻离……” 董耀闻言想了想,再道:“先生,耀派亲信之人去便可,此事虽起突然,但父亲身边,尚有文优先生,定可通透局势。” 有了贾诩为自己设谋,处处周到,董耀欣然的同时,对李儒之能也更有信心。想起贾诩加上李儒这个组合,不禁欣然。 那边何进见董耀笑的没心没肺,只觉他是听了自己之言,心中欣慰。少年战将,杀敌建功,上动天子,也该是这般模样。 当时与贾诩定计,董耀便立刻派人,上报董卓。为策万全,他在书信之中,还留了一些小心思,传讯分作两份。 “使君,少将军说了,使君先看前书,待与文优先生商议之后,再观后书。”亲兵见到董卓,自然忠实履行职责。 “哦,我儿还有此言,待吾观之。”董卓显然没有多想,展开信件便看,随即眉头一挑,接下来,又是连连颔首。 “文优,耀儿当真是无论何事,都在为我……”将信件交给李儒之时,董卓不无感慨,此时胸口之痛,亦是欣然。 接过书信,李儒看了,颔首之时,也很理解董卓的感慨。父对子,宠溺之极,如今子对父,尽心竭力,换谁心情都会极佳。 放下信件,李儒稍作沉吟,便道:“使君,如果消息确实,马元义三屯不过万五之数,少将军猝然袭之,必定拿下!” “那是当然,我儿在战场之上,万骑之间,匹马纵横。强悍如匈奴八羌,不敢与战,何况这马元义,跳梁小丑罢了。” 董卓闻言立刻接道,现在的他,完全陷入了一种情绪之中。对董耀的领军作战之能及其武勇,做父亲的,从来没怀疑过。 李儒见了董卓表情,以他对后者的了解,岂能不知?如此看来,少将军在信中所言,让主公与自己细商,有先见之明。 “使君,此番前往洛阳,毕竟有所延迟,少将军有言,要借此事将之消弭与无形,且为使君请功,如今看来,可行。” “不过,使君还需谨慎……”李儒说着,见董卓还是笑容满面,摇头又道:“使君若不谨慎,不但无效,且对少将军有损。” 听了李儒最后的五个字,董卓立刻坐正身体,稍稍前倾正色道:“文优,细细说来,卓必从先生之言,谨慎为之。” “咳……”接着咳嗽,李儒迅速的翻了个白眼,很快又侃侃而谈。 董卓听得很是认真,待李儒告一段落,他是欣然颔首,接着道:“文优之谋极细,现在,我可以看看耀儿后书写了什么。” 说完,去取后书,看了之后,居然笑出声来,随即递给李儒。 却原来,后书之中,正是贾诩针对此事的详细设谋,最后,董耀还没忘记加上一段,专门写给李儒的话。 “文优先生,耀绝无不敬先生之心,而是信先生,定能为父亲找出最佳应对之法,倘若因此让先生不快,耀给先生赔罪。” “信中不够,见面再赔!唯请先生,若还有善法,当速速派人送来耀处,耀会依言而行。文优先生,董耀施礼了。” “哈哈哈哈……”看着李儒不住摇头,董卓一阵大笑:“文优,别生气,耀儿之前说的不差,凡事某都要与文优细商。” 接着收起笑容,认真的道:“耀儿说的不假,这贾文和居然能与文优想到一起去,行事有法,祭酒之位,不亏了。” 李儒先是苦笑,后见欣然,方道:“何止不亏,使君赚了。” 言罢,主从二人相对一笑,尽在不言。 恰在此时,帐外传来士卒的声音:“启禀将军,帐外有人前来投军,自称是武威县吏,庞德庞令明,徐将军值夜,让之暂歇。” “武威县吏?庞德庞令明,别暂歇,我去见他。”董卓口中重复,忽然眼中一亮,出言间,起身就往帐外跑去。 第十七章 我打小就聪明 李儒见了,微笑摇头,主公对公子之言,从不会忘。当日作为先锋出发之前,董耀曾经与主公提过,武威庞德之事。 想着,李儒不禁有点好奇,公子看人的眼光,已经在贾诩身上得到了证实。后者心思缜密,设局不凡,那么,庞德呢? 眼角瞥见董卓放在帐门之处的战靴,他不禁苦笑,追了上去。 “主公,慢点,换鞋、换鞋……” 营中巡寨士卒见了,都有点发蒙,主公穿着个内衬就在营中飞奔,后面还跟着李儒参军,参军不断喊着,手中还拿着靴子。 董耀是看不见这一幕的,要是能看见,他会笑,真心的笑。 任何人被人重视,都会欣然,况且换了你是庞德的话,见了眼前一幕,又会作何感想?一员大将,即将出现西凉阵中。 董卓残忍暴虐!按史实看,不错。但至少在眼前,董耀心中,西凉士卒众将的心中,他是个极具个人魄力的统领! 也许,那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自己来了,董耀没死。 拿下马元义,见到何进,后者对他大加赞赏。立刻下令,犒赏三军,但都是在城外,董耀直到此时,并未入洛阳城。 何进的言语形容之中,并未透漏出要带董耀这个功臣,去觐见天子的意思。董耀当然知趣,内心之中,他也不愿。 当脑海之中,出现董卓持刀,割自己的心头肉为儿子吃下之时。 董耀下意识的反应,是肚腹之间的一阵翻腾。他知道这么想不对,但感觉是真实的,接下来,则是一片温暖之意。 穿越汉末,他可能是世间最孤独的那一个,此时有人如此? 直到现在,董耀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董卓。作为一个后世的华夏工艺传承者,他身上有很多传统的特质,知恩图报。 当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可能会因为阳声去声意思有所不同,可说的都是道理,董耀自然要为了自己计算。 贾诩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要懂得藏拙蓄芒。洛阳城,董宇可以进,他是太后宠爱之人,大将军董重的从子。 让董宇在董耀身前,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至于何进,风头正盛,不到逼不得已,不需与之交恶。 “先生,这些,耀全听你的,先生怎么说,耀如何做。现在,士卒奋勇厮杀,何将军送来了牛羊,耀当犒赏三军。” 对贾诩,董耀表现的是言听计从,在毒士眼中,甚至有点没心没肺。但不可否认的是,那种感觉,还挺好。 “今次拿下叛党,先生运筹帷幄,大功一件。等父亲前来,耀自会为先生请功,眼下吗,先请先生尝尝耀的手艺。” 董耀说完出帐,贾诩在少将军面上,看到了一种兴致勃勃。 等出了帅帐,空地上放着一个铁架,与往日所见都不相同。少将军捋起了袖子,从亲兵手中接过牛耳尖刀,开始切割肉食。 铁架?不对,那叫烤架,潼关之时,董耀为贾诩改装马车,空闲之时就将铁架弄了出来。以他的手艺,只是牛刀小试。 穿越?穿越也要追求生活品质啊,首先就是吃!董耀觉得,要是不鼓捣出一些美食的话,今后的日子会何等无趣? 今日何进送来劳军的,全是上好的牛羊,就从烧烤开始吧。 很快,空地上就被西凉铁骑的士卒围满了,还有很多,正在循着香气的方向,向这里赶来,众人视线的焦点,是少将军。 双手手持铁钎,不住翻转,新鲜的牛羊肉,被烤的滋滋冒油,香气四溢。一夜苦战之后,士卒们同样的动作,舔着嘴唇。 后世说,想抓住一个男人,先要抓住他的胃。董耀要抓的,可是千军万马,靠吃,是一个经过慎重考虑的可行之法。 吃牛犯法?对,重者是要斩首的,但那是耕牛,且眼下是劳军。 一个人烤肉?够全军吃的?够不够不用管,能吃到一口少将军亲自烧烤的美味牛肉,对普通士卒而言,心中舒畅。 更何况,少将军的手法的确精到,是天下难得的美味。 拍少将军的马屁?可能有,大多还是真实感受。不信,你看看刚刚策马到了西凉铁骑营前的董宇,鼻头正在剧烈的翕动着。 一支强军的强大,总是会体现在各个方面,比如董宇到了营门之前五十丈,便有守寨士卒张弓搭箭,箭头闪烁寒光。 但也只是一瞬,当看清来人是董宇之时,军候立刻下令放下弓箭,自己则一路小跑着,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董守备?今日怎么有空来此?”和笑容相应的,是礼数周全。 一来一回,让刚刚被吓了一下的董宇,立刻心态平和,闻着那股诱人的香气,他吸了口气问道:“军候,营中在吃什么?” “守备,我们少将军亲自烧烤牛羊肉,可香了。”军候笑道。 “啊?少将军还会……军候,去通报一下,就说董宇来访。” “通报?”军候一愣,随即摇头道:“不用,少将军说了,董守备是同族兄长,任何时候来,都可以直入军营。” “哈哈哈……”董宇大笑道:“好,那赶紧待我去见少将军。” 说着想起了什么,从腰间接下一个钱袋,扔给了军候:“这一战,西凉铁骑的兄弟们辛苦了,拿去喝酒,后面还有。” “多谢董守备赏。”军候规规矩矩的行礼,带着董宇入寨。 “贾祭酒真神了,所有的事情,连怎么说话都料到了,也是我打小就聪明,祭酒交给我的话,一句也没有忘。” 军候的心里话,董宇是听不见的,听到他前来的消息,董耀第一时间就看向了贾诩,看看咱这军师,神机妙算啊。 “尚古兄,快来快来,小弟这羊肉正到火候,你来尝尝。”手中不停,口中热情的对董宇喊道,语气显得极为亲切。 “来了来了。”后者回答着,加快脚步到了董耀身边。 一块烧烤好的羊肉,恰到好处的递到面前,心情大好之下,董宇也不犹豫,一口下去,满嘴芳香,浑身都透着舒畅。 “怎么样?”董耀带着点紧张和期待问道。 “好吃,好吃,唔……”大口咀嚼的董宇,稍有含糊不清。 等到一口咽下,面上满足的表情却是一滞,接着靠近董耀轻声问道:“阿耀,这些肉食,是何屠……何将军送的?” 第十八章 人心难测 何屠户?没了何屠户,你得吃带毛猪。董耀想着笑道:“兄长,你管它是谁送的呢?你就说,好吃不好吃。” 说着,另一块烧烤好的羊肉递到了嘴边,董宇下意识张口吃下,吧唧了几下之后却一皱眉:“兄弟,你的心挺大啊。” “哈哈哈哈,边疆旷野广阔,小弟向来心大。”董耀大笑。 看着对方的模样,董宇摇头叹了口气,复又语重心长的道:“贤弟,我说的不是那个,东都这潭水,可深得很呐。” “水深?兄长你别吓我,小弟马术精绝,却不通水性。” “你啊,你这个脑子,是不是只会打仗?”董宇说完看看周围,拉着董耀,嘴向大帐一努:“走,去帐中,为兄和你说。” 此刻在董耀的眼中,对方面上,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心中知道原因,但董宇说的诚恳,又不免有些…… “行,我听你说……胡里彻,你也看了半天了,你来继续。” 被董宇拉着走着帅帐,董耀不忘对贾诩使了个眼色,毒士会意,跟了上去。可到了帅帐门前,却被董宇拦住了。 “你是何人?我与贤弟说话,其余回避。”董宇伸手一拦,上下打量了一下贾诩之后,又挥挥手道。 “兄长,贾诩先生乃我军中祭酒,小弟素来以师长视之……”董耀一旁忙道,你还真拿自己不当外人,这是谁的军营。 “贤弟,你不懂,我要对你说的事情事关重大,一个祭酒,听见也帮不上什么忙。”董宇不以为意,继续坚持。 “不是哥们儿,你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吗?毒士,毒士!” 董耀心中喊着,贾诩却是抱拳一礼,颔首道:“少将军,董守备言之有理,兹事体大,非诩可以旁听,属下告退。” 说着,对董宇又是一礼,贾诩飘然而去。 “嗯,贤弟,你这个祭酒,还算个有眼力劲的。”看了贾诩的背影一眼,董宇点点头,接着拉董耀进帐。 “这一点,哥们儿你说的倒没错。”董耀心中想着,已经被董宇拉进了帅帐,后者直接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帅案之前。 “我勒个去,大哥你挺霸气啊……”董耀见状不由一愣。 “还愣着干什么,坐啊。”董宇伸手相请。 “哎……”董耀点点头,也只得坐在了董宇对面。 后者见了董耀坐姿,眉头一皱道:“贤弟,你平常都是这么坐的?” “对,这么坐,舒服啊,小弟在营中,随时都要准备作战。” “那不行,军营之中可以,在洛阳可不成……”董宇说着起身绕案,口中还在继续:“我也不喜欢太正,但你会吃亏的。” 说话间,他便动手为董耀纠正坐姿,董耀当然不习惯对方的接触,但听了最后一句,心中一动,董宇的语气很是真诚。 一番摆弄之后,董宇又在不同的角度观察一番,方才颔首道:“贤弟,记住现在的坐姿,朝中不比军中,你是要见太后天子的。” “见太后、天子?兄长你此言何意?”董耀原本还在想着,现在的自己,是正宗的正襟危坐,闻言不由眉头一挑问道。 董宇的反应很直接,翻了董耀一个白眼之后,面上又出现笑容:“贤弟率军前来,斩杀叛贼立下大功,太后天子心喜……” “为兄在太后面前说起,兄弟你阵上威风,少年英雄。” 董耀正襟危坐,一副静心倾听的模样,后者的言语之中,明显有对自己的拉拢之意,也不乏得意洋洋的神情…… “少将军,如今何后受宠,何进势力逐步增大,大将军必然有所察觉,使君麾下有西凉铁骑,少将军此来,又……” 贾诩之言,言犹在耳,董宇之言,被毒士猜中了十之八九。 “贤弟,何进为何不让你入京城?就是想抢你的功劳,你还把马元义交给此人,你知不知道,他昨夜立刻就进宫了。” 说着说着,董宇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责备。 “少将军,诩若所料不差,大将军能看清形势,就会借此对使君与少将军有拉拢之意,但若有人来,必是董宇!” “先生之言,耀能知一二,董尚古的身份,的确最为合适……” “少将军,诩观董宇此人,确是纨绔,但时日尚短,到底如何,还需细观。但少将军切不可掉以轻心,当用战阵之举!” 董耀还记得,当时贾诩说话时,表情是非常严肃的。 “董重此人,虽是外戚,得太后之心而居大将军之位,但能在洛阳位高权重,亦是心机深沉之极,他让董宇前来……” “说不得就有慢少将军之心的意思,我等在看他人,他人又何尝不是在看少将军?因此言谈之中,必要有防备之心。” 脑中在回忆着贾诩出言的每一个细节,听到董宇语带责备,董耀立刻委屈的道:“兄长,他是禁军统领,我不给他给谁?” “我倒是想过,拿下马元义,让兄长你带着他进城,可战前,小弟也不知道能生擒之啊,保险起见,兄长先入城为上。” 说完摇头叹道:“兄长你说的是,洛阳这潭水,深啊……算了,小弟原本就是听我爹的,反正兄长你有功劳就行。” 见了董耀委屈之中带着一丝愤懑的神情,董宇不由颔首道:“贤弟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他是禁军首领,你也……” “好了,为兄说你,也是让你分清谁是好人,你当日说,有功大家立,放心,想抢你的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今日前来,除了和你说这个,就是明日早朝,天子会召见,贤弟你还要好好准备一番,朝堂之上,可不能这么直。” 董耀闻言,恢复正色抱拳为礼:“多谢兄长,不过这准备之事,还请兄长多多指点,小弟常年征战,都习惯了。” 帅帐之中,二人足足谈了将近一个时辰,董宇方才告辞而去,董耀亲自将他送到营门,目视一行脱离视线,方才回营。 第十九章 连夜赶来 从营门回转,董耀的心情颇为复杂。 有兴奋,明日一早,他就能入朝,见到真的天子和太后。 有忐忑,贾诩说的没错,董宇前来,不乏真心实意,但被人授意的痕迹也很浓。不用问,背后之人,一定是大将军董重。 自己即将被卷入一场权力斗争之中,是得是失,尚在未知。 有期待,董重和何进都是外戚,一旦入朝,他定能见到以张让赵忠为首的内臣,以当朝三公为首的重臣,又是如何模样? 舒展身体,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董耀要让自己的心情放松下来。不管前方有多少波谲云诡,既然来了,就得面对。 前来相迎的贾诩,恰好看见了这一幕,面上笑容一闪而过。 远远的看去,刚刚送走董宇的董耀,是有些沉重的。贾诩向来善算人心,更知道那是为了什么,眼前,还是个未及冠的少年。 但在伸懒腰之后,感觉变了,董耀整个人,已经轻松下来。 凉州相见,救了自己性命,深夜百里狂奔,求来祭酒之位,要官有官,要金有金,更有尊敬!一切无疑让贾诩感受极佳。 可这样,就能让一个顶级谋臣死心塌地的投效吗?肯定不够,为其设谋,对现在的贾诩而言,报恩居多,他还需要观察。 “先生……”看见贾诩前来,董耀加快了脚步,笑容浮现。 “先生,此中细节,回营再与先生慢慢分说,先生说的是,洛阳之局,耀需率性而为,真的挺难的。” 少年的笑容,总能给人纯粹的感觉,贾诩很是自然的转身,与董耀并肩稍稍落后,笑道:“诩观董宇,少将军做的不差。” “呵呵,错不错,也就这样了,先生先陪我去见麯义,洛阳一战,此人指挥不俗,麾下实力强劲,假以时日,良将之姿。” “少将军所言有理,不过诩观此人,外里沉稳,实则有倨傲之心,少将军若想将之收入麾下,怕还要费一番功夫。” 董耀闻言脚步一停,稍稍靠近轻声道:“还要请先生教我。” 贾诩不动声色:“少将军,若无诩在,少将军准备如何?” 董耀一笑,双手反撑:“得先生指点,真心换真心呗。” “真心换真心?”贾诩微笑颔首:“以诩之见,少将军可以为之。” “好,耀先行之,若是不妥,先生随时指点。” 脑中有史书对贾诩的评价,这段同行,更见识到了毒士的运筹帷幄。此刻的董耀,对贾诩观人之准,信心十足。 外里沉稳,内有倨傲之态,不得不说,贾诩看得准!为袁绍效力,先登营击败白马义从,扬名天下,麯义的傲也显露出来。 最后,便是因为居功自傲而被袁绍下狱,此后,再无建树了。 洛阳的波谲云诡?不用多想,想多了头疼,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便是。乱世立足,实力才是根本,谋臣猛将,多多益善。 穿越成了董卓之子,董耀会很自然的将自己,和飞将军吕布相比。除了惊人的武勇之外,吕布身边,有智囊陈宫,猛将张辽! 还有一支令天下诸侯,闻风丧胆的劲旅,高顺统领,八百陷阵! 如果西凉铁骑和白马义从是汉末骑兵巅峰的话,那陷阵一定是步兵的巅峰,很可能没有之一,西凉铁骑,我已经有了! 高顺在哪儿,本将军又没有系统哥帮忙,哪里去找?但眼前有天水麯义,先登营之威,洛阳城下,已经崭露头角。 居功自傲?性格缺陷?是事实。指挥有法,良将之姿,也是事实。要用人,便要有容人之量,克服不了缺点,是自己没本事。 董耀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在贾诩眼中,少将军在对待麯义的态度上,拿捏的是颇为精准的,与自己,颇有不同。 对他,董耀表现出的,完全是一种尊敬加上信任,对麯义呢?尊敬和信任依旧有之,但隐隐之间,总有上位者的气度。 五千铁骑,调度有法,击溃三倍敌军,生擒敌首!在贾诩眼中,少将军在战场上,是极有天分的,且他的性格加上武勇…… “元伟兄,何将军和大将军问起,耀不得不言,元伟兄麾下,便是耀之下属,明日入朝,元伟兄静候佳音便是……” 当董耀对麯义言及此处之时,贾诩面上,是有一闪而过的会心笑容的。除了阵上的果决与凌厉,少将军亦不乏狡黠之处。 道理很简单,是我的下属,你才能立功受奖,且所得,会远超预期。对麯义而言,这是个很难拒绝的诱惑,事实也是如此。 “少将军,无论是面见天子还是太后,都要一以贯之!使君一片忠心,此番前来,是为国杀敌,少将军只要冲锋陷阵。” “耀听先生的,随父亲前来,耀心原本如此。”董耀从善如流。 “报……使君有信到。”此刻,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董耀应了一声,帐帘掀起,亲兵入帐,先给董耀递上绢帛,退后施礼道:“使君得信,已让李儒先生,连夜快马赶来……” “好,下去吧。”董耀挥挥手,打开绢帛上一扫而过,便将之递给贾诩道:“先生,我爹这是怕耀,在洛阳闯祸啊。” 贾诩接过,绢帛很厚,密密麻麻,字迹上透着一种刚劲。 “常侍张让,性情阴鸷,绵里藏针,常侍赵忠,笑里藏刀……司徒袁隗,汝南袁家,四世三公,世家之气极重……” 十常侍,三公,何进……绢帛上,是对当朝重臣的分析,极为详尽。董卓亲笔书之,是犯忌讳的,而董耀,先给了自己。 “少将军,使君是一片爱子之心,文优先生久随使君,智术高深,等他到了,少将军要多多请教。”放下绢帛,贾诩正色道。 “耀听先生的,有先生和文优先生在,洛阳这潭水再深,耀也可从容涉之。”董耀重重颔首,欣然道。 狠人李儒,毒士贾诩,两大谋臣联手,会有何等威力?董耀相信,自己很快就可以见到了。 第二十章 颍川荀攸 当日晚间,有朝中内侍入军营,为董耀送上朝服,教导礼仪。 少年内臣姓赵名常,表现的中规中矩,解说认真,但看似不经意之间,言语之中,总有试探之意,想来该是十常侍之人。 董卓与十常侍,是不对付的,甚至为敌,从称呼上就能看出。 得贾诩指点,董耀应付妥当,不过他更在意的,还是朝服。 华夏春秋直到秦汉,五德始终说占据主流,千古一帝一统华夏,为水德,是以,秦朝尚黑。及汉,以土德,承秦之水德。 既是土德,应该尚黄,但汉朝前期的皇帝,似乎对五德始终说,不那么感冒,他们依旧尚黑,上五色,也是接近黑色。 也有一种说法,汉是火德,尚红。在董耀眼中,尚红,未必是火德,红色,华夏自古以来就尚,直至后世。 等到了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阴阳五行便被取代了。 看看内臣送来的朝服,外衣是绛袍单衣,绛,是红色的一种,武官的专属穿戴,内衣是皂缘领袖中衣,腰带是紫绶盘带。 武官红衣,文官是黑衣,不同在于,文官佩戴的,是进贤冠,武官则是弁,黑色的大弁,靴子,则都是黑色厚底云靴。 穿戴整齐,腰间还要挂上配剑。对,你没听错,是配剑,秦汉之时,民间尚武之气极重,边疆就有一汉抵五胡之说。 利器?身为天子,厚德与天下,还怕利器?需彰显气度恢弘。 演义之中,董卓拔剑对袁绍,你是欺我宝剑不利吗? 袁绍一点儿都不怂,抽出配剑就言:“汝剑利,吾剑未尝不利。” 经典传神,人皆赞扬。但董耀要说,你们真的确定你们的宝剑锋利?反正我的这把,连刃口都没开,拔出来,就是棍子。 不怕归不怕,防人之心不可无,文武官的配剑,更像是一种礼器,象征意义大与实际意义,对上金殿武士的长戈,不堪一击。 一身朝服穿戴整齐,对镜自揽,厚重感油然而生。董耀当时有一种,穿着朝服过夜的冲动,好看,真的很好看。 唯一的遗憾吧,可能就是看的不太清楚,汉代用的是铜镜,打磨不到顶级的话,总有一种朦胧感,自身具备美颜效果! 一番折腾之后,董耀早早睡下,第二天三更就起身了。起得早,是朝服穿戴不易,要早早准备,等待皇宫派人来接。 早朝早朝,当然要早,一般都在卯正,也就是早上七点。算上通勤的距离,准备的时间,文武官员,四点多起床很正常。 夏天还好些,到了冬天,那是真的冷啊。你上朝,要坐合规的马车或是牛车,汉末合规的马车牛车,是没有车厢的。 冷风四面吹来,冰寒彻骨,身为官员,你还得维持姿态和礼仪。 是以千万不要以为,皇帝天天早朝,那谁受得了?也不用他昏庸了,单凭这一点,下面就要反,因此,多是五日一朝。 一切准备妥当,内宫前来相接的人也到了,等到见面之时,来人是大大出乎了董耀的预料,一心以为,来的会是内臣。 “黄门侍郎荀攸,奉天子之命,得何将军之车,前来相迎。” 当那个器宇轩昂,气度不俗的壮硕青年入帐之时,董耀就觉得眼中一亮。眼前就是个昂藏七尺须眉,何来内臣之态? 礼数周正,声音雄浑有力,更重要的是,颌下还有黑须! 须,就是胡子,须发皆张,是形容一个人生气的样子。汉朝成年男子,尤其是世家子弟,都要蓄须,且要精心打理。 一般来说,须的最佳标准,是三寸,超过三寸的,叫做髯。对了,似关将军那种超过两尺还能不断的,自然能称为美髯。 说的再直白一点,汉末的须,相当于后世的发型了。因为此刻你要束发,自然谈不上发型,须可以占颜值不小的比重。 啥?你问本少将军有多长的须?这不废话吗,我十六还没到了,须不是没有,而是很难蓄成型,再等等。 气势也好,礼仪也罢,和此人的出言比起来,都不重要了。 黄门侍郎,荀攸,荀公达!汉末颍川群英的佼佼者之一。名门荀家之后,他的祖父一辈,有八人,被称为荀氏八龙! 荀氏八龙,威不威风,霸不霸气?此八人,有郡守,有大夫,皆是高官名士,八龙之首,为荀爽,荀攸的叔祖,位列三公。 荀爽,字慈明,荀氏八龙已经威风霸气,再加一句,慈明无双呢? 吕布的无双虎将,是后人对其的称谓,现在的大汉,只有荀爽! 当然,号称慈明无双的荀爽,现在还没有登三公之位。他后来任当朝司空,还与董卓有关,恰是董卓让其登上三公之位。 说董卓残暴,可能不假,但他对待当朝名士,还是秉持一贯尊重有加的,比如荀爽,还有蔡琰之父,蔡邕! 沽名钓誉?哪儿有当权者不沽名钓誉的?杀袁隗一家,说句真心话,换了你,也会杀,袁绍逃出洛阳,公开对抗董卓。 其后王司徒设连环计,诛杀董卓,又何尝不是杀了,感念董卓待己之德,为他说了几句好话的名士蔡邕?手段而已。 颍川荀攸,作为一个优秀的谋臣,他的狠辣,亦不在贾诩李儒之下。对一心想要加强实力的董耀来说,机会就在眼前。 “微臣董耀,谢过天子,谢过何将军,有劳荀黄门。”董耀相迎,说话间深躬为礼,这些都是昨晚内臣,细细传授的。 繁杂是繁杂,麻烦是麻烦,但告诉你一点,不用跪!不用万岁。 要跪的话,今天上朝,他得跪,也就是一次,他是初见天子。其余除了正式的超会,祭典,躬身为礼,便足够了。 万岁,也不是天子的专属,汉武帝当年想要,却并未做到。 要说跪礼,在汉末,你跪的最多的,可能不是你爹,而是你的师父。汉人对尊师重道,要求极严,甚至超乎想象。 眼前的荀攸,在董耀心中,地位远超今日要见的天子、太后、内臣外戚,一众重臣。想要达到目的,循序渐进才是王道。 第二十一章 可爱的老祖宗 五更时分,天还未亮,董耀的车架到了洛阳西,扬武门下。 城墙高达六丈,砖石垒然,站在城下,你能感受到大汉都城雄伟的气势。前夜大战之时,董耀也曾观察过,却没有这么近。 大汉东都,洛阳,这个时代,地球上最大的城池,最大的都城,拥有最多的人口。亲身面对,董耀心中,是有一种自豪的。 那种自豪感,会让他热血沸腾,从而对抗,四面吹来的冷风。 天子相召,黄门侍郎亲自来接,用的还是何进将军的车架。无疑是一种看重,马车的规格不抵,但一定架不住八面来风。 好在很快就进了城门,否则再在城外走上半个,不,小半个时辰,董耀不敢保证,自己在面见天子之时,会不会流鼻涕。 外城城门十三,进了扬武门,就是一条笔直宽敞的青石街道,眺望远处,直通洛阳内城城门,两边的建筑,井然有序。 黄门侍郎荀攸打马在前,董耀正坐车上,目不斜视。坐有坐样,站有站样,不仅仅是一句老话,在汉末,更是礼。 目不斜视,余光依旧可以观察,外城两边的建筑,多是木屋,形成一个个院落,连绵不绝,星罗棋布,式样严谨。 这么说吧,假如你有强迫症的话,在洛阳,一定可以得到感官上的极大享受。平整,对称,那种美,无法言表。 “双反钩?嗯,这样做,更容易受力,且还有点,阻尼器的效果……”站在董耀的视角,能看到更多的建筑巧思之处。 其中的很多,后世已经失传,以至于董耀亲见之后,也需要稍稍的思索,才能弄清其中的用意,让他心情很是愉悦。 青石大街,砖块一致,拼接细密,直通内城城门的主干道,目测宽度在三十七八米,按汉朝的度量,十三丈左右。 两旁的民居,距离大道,有三块青砖的距离,再过四块青砖,是夯土混以某种浆汁浇筑的“马道”,马车行与其上。 人马分离,次序井然,每隔百丈,有石柱分割,柱上雕工精美。 作用嘛,很简单,类似后世的斑马线,原来大汉已然有惊喜的交通设计了。董耀的马车向内城而行,走的便是右侧。 进了洛阳城,当城门开启的那一刻,你就进入了一个新天地。站在董耀的视角,更像是进了古建筑的博物馆,美轮美奂。 十三丈宽的道路,气度恢弘,各有其用,可以想像,当年建筑这座大汉东都之时,凝结了多少前辈的心血与构思。 马车向前,董耀看见对面行来一辆牛车,鼻尖翕动几下,闻到了一股久违的气息,很快随风而散,却是那般的清晰。 记忆中的小时候,华夏的很多城市,都有这种车,每到一个居民区的街口,有人摇动铃铛,下一刻,场面会十分的热闹。 吃喝拉撒,人之本能,一座伟大都城,定会有强大的功能性。区别在于,牛车的驭者不摇铃铛,而是晃动手中的木管。 董耀看的仔细,百姓们在倾倒之时,肯定会有所泄露的,就在牛车行驶的右侧,道路上有细细的沟渠,内中有清水流淌。 千万不要小看那道细细的沟渠,它们纵横相连,在整个洛阳城形成一个整体,对都城的整洁,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哎,找个时间,我得好好的看一下洛阳城,怕是给我三个月,也未必够啊。”一路行来,所见所闻,都让董耀暗暗感慨。 这才短短的数百丈道路,要是放在后世,足以让他写出一篇洋洋洒洒的论文。且很多设计的精巧之处,还需要仔细端详。 “我那可爱的老祖宗,当真是不简单。”一路想着,到了内城的城门,穿过甬道,眼前再度开朗,又是一番景象。 道路依旧宽阔,管线设计依旧精巧,不同在于,两边的建筑。外城之内的民居,以平房为主,内城,则多了很多高楼。 之前是平平整整,严谨异常,到了内城,街道分割的井然有序依旧存在,但高低上下,又多了错落有致。 那种区别,也体现在行人的穿着上。外城的居民,麻衣布衣皆有,前者居多。到了内城,后者更多,且不乏宽袍大袖。 除了灰白二色之外,内城多了五色斑斓,相比而言,绿色最多。现在过了五更,天渐渐亮了,世家早起的,多是仆役。 无论是宽袍大袖,还是箭衫马裤,相同的特色在于,方便! 方便什么?方便行动,也方便与。 动手! 一汉抵五胡,军队的强大,来自于民间的彪悍。董耀的记忆之中,在凉州,那种一言不合,双方“切磋”一下的画面,很多。 不仅限于普通百姓,读书人,世家子弟一样!动手的时候,只需将下摆拉起来,往腰带之中一塞,场面会变的热烈。 汉末的读书人,大多数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就像文武官员上朝要配剑,配剑也是很多读书人的标配。 而且绝不会是董耀腰间的那一把,没有开口,只能当棍棒的。 例子有很多,让刘皇叔要砍掉眼前树林的徐庶算一个。 眼前,纵马而行的荀攸,也算一个。 都是颍川人,都是读书人,也都是……剑客。 剑法有多高,董耀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告诉你,一定不低。徐庶,他没有见过,只看荀攸行走之间的有力和协调。 当他们抽出配剑之时,就会成为武侠里,描写的那些“高手”。 入了内城,马车亦渐渐多了起来,不用问,和自己一样,都是去皇城“上班”的。想要分辨官位高低,看马车制式。 顶盖的高低,宽窄,马车车轮的直径,都可做判断的依据。 当两辆马车在街道交汇,谁让谁? 拐弯让直行?谁说的?站出来,你只说对了一半。 按董耀的观察,最大的原则,应该是制式低的,让制式高的。 街道的宽阔,交汇之处有很大的空间,足以让你停下等候,让后来的马车先行,你再跟上。 第二十二章 风采绝伦 地位高低,在汉末,是原则。 看看史书,也能清楚,绝不会有什么,按姓氏笔画排名。 五子良将,于乐张徐张,于禁的地位,就是在张辽张郃之上。哪怕他后来被关将军水淹七军生擒,也改变不了。 五虎上将,关张马黄赵,熊虎之将居前二,当时没有疑义。 有黄门侍郎开道,董耀的马车,行来没有停留,没有让人。 坐在马车之上,一身朝服的少年,吸引了无数的目光。率军前来,击败马元义,此一战,在东都洛阳已经传扬开来。 百姓们见了,会窃窃私语,议论一番,大汉的少年战将。 朝中百官,会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有考量,有好奇,不一而足。 这些目光,董耀自然能看得见,感受到。洛阳消息,董宇来时,已经告诉过他了,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是应有之义。 回应?当然要会应,方法也很简单。 你对我笑,我就对你笑,你面无表情,我也纹丝不动。 至于有轻蔑的,有瞪眼的,我就以牙还牙。论轻蔑,你比得上少年人的锋锐?论瞪眼,又有几个比本少将军眼睛大的? 董耀的长相,原本就不差,按最大众的形容,浓眉大眼。 “少将军,礼数之外,率性而为就可,别人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情。”昨夜睡前,贾诩给了他很多的建议。 说什么老谋深算,我现在可能不行,说率性而为,这个我会。 既然要瞪眼,就不能示弱,董耀每每与此等人对视,是一定要等着对方先眨眼的。然后再轻轻一笑,收回眼光,不再看他。 那是表达轻蔑最佳的方式,只不过吗,有点费眼睛。 “轻蔑我的,很可能是与董卓不对,或者与何进不对,也有可能,和大将军董重不对。经前一战,所有可能,都存在。” 朝中百官,形形色色,对董耀投来的目光,各有不同。站在客观的角度上,董少将军觉得,他们都还,长得不错。 没有那种形容猥琐,獐头鼠目的,就算不善,也会自具气度。 长相,是汉代官员的重要考验标准,身为官员,至少得长相周正。 很合理,对吧!毕竟不管古代还是现代,颜值即正义都有道理。 不让行的情况,在接近皇城之时,有了改变,荀攸终于勒马,董耀的马车随之停下,右侧,恰有一辆马车行来。 车上坐着个年青男子,一身朝服,腰挂配剑,头戴进贤冠。 董耀看的清楚,冠上三道梁,从此可见,来人的官位,并不高。 荀攸为何会让此人? 与心中的好奇相比,董耀更在意另一件事。年青男子,气度华美,举止典雅,剑眉星目,身材英挺,笑容和煦,有若春风。 那个笑容,似乎是给自己的,董耀微笑回应,心中却有…… “有一人四世三公,名望著与四海,有英雄之名,可为盟主!” 脑海中响起熟悉的台词,对方的马车之上,带着一个“袁”字。 袁,汝南袁家,四世三公,自高祖袁安始,袁敞,袁汤,袁隗,袁逢,累积四代,有五人居于三公之位,可谓大汉之首。 与之相比,同样四世三公的杨家,在三公数量上,也少了一个。 当然,现在的袁逢,还没有进位司空,袁隗为当朝司徒。如此家世,荀攸停下表达相敬之意,并无瑕疵。 抛开家世不论,对面的青年,实在长得太好,颜值高,气质佳,二者结合,即使董耀以最挑剔的目光,也找不出瑕疵。 “荀黄门,天子相召破贼之少年英雄,基当相让,请先行之。”如果颜值气度还够的话,年青男子的声音,亦悦耳动听。 荀攸闻言,在马上抱拳相应,随即再度起行。对方彬彬有礼,董耀自然笑容回应,心中暗道,原来是他,难怪如此。 之前看到“袁”字,董耀脑海之中的台词,是属于河北之雄袁绍的。巅峰时刻,跨有幽冀青并四州,带甲百万! 除了自身的才具之外,四世三公的家世,亦是袁绍最大的依仗。 眼前的青年男子,自称基,袁基! 史书之中,寥寥数言,远不能与河北之雄袁绍相提并论。但在此刻,恰恰相反,不能相提并论的,就成了袁绍。 袁基,袁逢的嫡长子,袁绍袁术之兄,长兄! 长兄如父,耳熟能详,在汉末,不是说说而已。 “与公所言及父、长兄姓名者,仗三十!” 简单一点,公共场所,袁绍袁术直言袁基的姓名,要挨打。 “这样的人物,可惜了……哦,不过我来了,也不一定。”收回目光,董耀心中暗叹,但转念一想,又微微颔首。 “毒士教我,要善算人心,要会顺势而为。我的第一步,是否要从眼前的袁基开始?”董耀若有所思。 袁基是袁家的嫡长子,和袁术同父同母,和袁绍,同父异母。 也就是说,袁绍是庶出,三国演义之中,袁术看不上袁绍的原因,就在此间。一般而言,庶出的子弟,是不受待见的。 但有前提,你有兄长,假如你是家中独子,又另当别论了。比如曹操,他字孟德,孟与伯一样,也是长,庶长。 袁绍之后能得到四世三公很大的资源,和他过继给袁成关系很大,袁成为袁隗和袁逢的长兄,按汉末的规矩,过继等于嫡出。 但无论如何,对比真正的嫡长子袁基,袁绍是占不到便宜的。 设若袁基在,袁绍和袁术,还能得到袁家那么多的资源吗?得打个问号,董耀知道,袁基是怎么死的,杀人者恰是…… 董卓! 按这个思路继续下去,设若袁基能不死,袁绍就没有那么容易起家。董耀要分辨的,是二人作为对手的话,谁更可怕。 袁绍的才干,是被史实证明的,哪怕有再好的资源条件,自身不硬也不行。你觉得他不行,只不过因为他的对手太强了。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又有几人,能比曹操的雄才大略? “长得好看,未必有雄才大略,我是不是应该……” 正想着,马车又停了下来,一直未曾出言的荀攸在马上转过身来,抱拳道:“董公子,那是张司空的车仗。” 第二十三章 皇城金殿 张司空?看着右侧街道上的马车与居于其上的中年人,董耀立刻起身下车,迎了过去,离着车仗还有伍丈,已然抱拳为礼。 “凉州军骑军第七屯,司马董耀,见过司空。” 中年男子见了,对董耀招招手道:“董司马,且近前说话。” 董耀毫不迟疑,闻言迈步到了马车之前,再度躬身为礼。 荀攸口中的张司空是谁?董卓在信件之中写的很清楚,当朝征西将军,张温。黄门侍郎口称司空,想来进位也是近日之事。 当朝三公,太尉为刘宽,司徒为袁隗,司空,便是眼前的张温。也唯有到了三公之位,马车上,才能用上紫檀木。 三公之位,即使有天子相召,荀攸也是要停车让行的。更何况,眼前的张温,乃是董耀之父,董卓的老上司,有知遇之恩。 见董耀礼数周正,车上的张温微微抬手,接着问道:“前夜之战,老夫已然听说,董耀你以三千铁骑破万余叛军,其功不俗。” 董耀听了,身躯一正答道:“耀受父亲教诲,听主帅军令,男儿丈夫杀敌报国,乃应有之义,岂敢当司空之赞。” “哦?”张温闻言,目光微微收缩,抚须道:“董耀当真不居功?” “当真。”董耀回的字正腔圆:“叛贼麾下,虽有万余,但兵不经练,战力羸弱。耀麾下儿郎,百战沙场,破之如卷叶。” “加之有父亲提前窥破,耀以有备击无备,贼人岂能相抗?” “好!”张温闻言,终于微微颔首赞了一句,他在军情之中,也曾见到董耀能征惯战之言,但年未及十六,是否有些夸张? 前夜一战,则是董耀之前战绩的最好注脚。即使如他所言,马元义麾下兵不精炼,也有过万之数,能破之,自然不凡。 “仲颖能一心为国,董耀你能子承父志,奋勇杀敌,不愧少年英雄之名。回去吧,待近日早朝之后,老夫再与你相谈。” “是。”董耀听了,抱拳躬身又是一礼,缓步便回了车上,张温则是对荀攸挥手示意,让他的马车先行。 见张温之时,董耀的自称,乃是凉州骑司马。此刻的他,尚无正式的官职在身,汉朝是推举和辟举,他还未举孝廉。 董卓没有推举自己的儿子?当然不是,张温身为司空,当然清楚其中原因。那推举之书,到了洛阳,就被内臣压下了。 今日一见,数句对话,董耀留给他的印象,是要胜过其父董卓的。 以十五之龄,便可统军杀敌,言谈举止,有礼之中,也不乏少年人的意气。司空是行伍出身,对此的理解更加深刻。 马车再行,这一回直到皇城之前,都再无停顿。巍峨的皇城城门之前,已经停放了很多朝臣的马车,正在有序入城。 董耀跟着荀攸,亦步亦趋,此时,集中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多。 这一次,董少将军可没有回应,去跟别人比眼睛大了,他目不斜视,看着那条通往中元殿的笔直甬道,心中感慨。 “旭日东升,道路与太阳的光芒一致,足以证明,皇宫大殿,就在日出的中轴线上,没有光学仪器定位,太难了。” 皇宫之中,董耀要关注的很多,三公,九卿,内臣、外戚。可见到皇宫的种种设计,他会不自觉的被之吸引。 一直到了中原殿门前,董耀的注意力才重新收了回来,目光看去,大殿尽头的高台之上,一人正坐,身着黑红相间的“龙袍”。 董耀不敢盯着看,正坐之人,一定是大汉当今的天子,刘宏。皇袍在身,威仪隆重,就是天子的面色,稍稍有些苍白。 汉灵帝,刘宏,从谥号上就能看出,他不是个传统印象之中的英明天子。关于灵帝的传闻有许多,现在看来,可能不假。 那种苍白,很像后世你在夜店天天泡着,酒色过度所致。 进了中原殿,朝臣分列左右,文官在右,武官在左。文官之首,是司徒袁隗,武官为太尉刘宽,其余按照官位排列。 董耀是因功被天子召见的,以他的职级,只能排在武官的最后。 向对面看了一眼,袁家那个姿容无双的长子,也就在自己前面两三人。董耀不清楚袁基现在是什么官位,但一定未到太仆。 “排在美男子后面,也没什么,貌似现在那哥俩,都被罢官了。”董耀心中转动着心思,他很想见一见袁曹。 袁家的颜值,没话说,看看袁基,就可知袁绍和袁术了。但董耀最想见的,还是曹操,真的是身长六尺吗。 “天子临朝,礼!”此时,一个尖细高亢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随着一个礼字落下,文武官员纷纷撩起下摆,向内横移一步,跪倒施礼。董耀有样学样,跪下之前,他再度打量了前方一眼。 尖细高亢的声音,出自灵帝右下的内臣口中,董耀心中猜度,不是张让就是赵忠,十常侍之首,天子都以“阿父”称之。 张让阴鸷诡黠,赵忠笑里藏刀,董卓给他的书信之中,对二人有过评语。今日亲眼所见,二人却并无想像之中的“坏人”像。 “众卿家平身。”灵帝双手平举上抬,文武官员起身归位。唯有一人未曾移动脚步,立于原地,恰是武官队最前之人。 “陛下,蛾贼暴起,一时势大,幸有子干、义真、公伟等辈率军与之相抗。彼等皆朝中良将,但敌众吾寡,还需速派后援。” 三公之中,太尉执掌军事,声若洪钟的老者,乃是太尉刘宽。 “文饶公所言极是,蛾贼势大,居然已到东都之地,昨夜董将军何将军皆曾有言,若非董爱卿麾下西凉铁骑来援,不堪设想。” 刘宏出言之时,一脸忧色,看向太尉的眼神,带着希冀。 “陛下,臣亦有听闻,董将军之子董耀,引五千西凉铁骑,大破马元义,董耀生擒敌首,陛下当抚慰勇者……” 灵帝闻言颔首,谓右下内臣:“张常侍,宣……陇西董耀。” 后者躬身一礼,轻声道:“陛下,陇西董耀,已然举孝廉为郎,如今就在殿上。”说完,转身看向武官最末的董耀高声道。 “羽林郎董耀,陛下喊你,上前觐见。” 第二十四章 三问三答 天子与内臣的对话,后排的董耀听的清清楚楚,羽林郎?我啥时候有了头衔?咋没人告诉我呢?你真是明目张胆的编啊。 原因吗?董耀也能想到,凭董卓的地位,自己的军功,早就够举孝廉了。 只有一个原因,他的上报到了洛阳,被压下了,能够压下他的,唯有内臣。 大汉到了灵帝之时,不但有内臣外戚相斗,也有卖官鬻爵,明码标价。 只要你财雄势大,就没有不可能。什么校尉将军议郎,九卿之位都可以。 三公?这个难度系数有点大,毕竟是众矢之的,且多半是被顶级世家把持。 董卓没钱?那得看跟谁比,董耀自己的院中,就埋着不少黄金,贾诩庞德,他都是花了钱的。 以董卓对董耀之心,花钱能解决的事情,绝不会吝啬。只不过,钱也解决不了党争。 之前除了军职,和白身一样,现在天子要见,立刻多了个羽林郎的身份,内臣既然说出口,便是既成事实。 心中想的很多,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听见内臣之声,董耀迈步出列,阔步向前。 所有的眼光,同一时刻投来,即使有所准备,心也在“砰砰”的跳。 “董耀,有点出息行吗?不就是皇帝吗?后世电视上,看过不知多少”。 十余丈的距离,董耀为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等到了天子和太尉面前,神色之中,已见沉稳。 按着昨日内臣教授的礼节,董耀一撩下摆,推金山倒玉柱对天子一跪,行礼道:“凉州刺史之子,陇西董耀,见过陛下!” 之前听内臣之言,灵帝的目光已经落在董耀身上,少年身材雄壮,行走之间虎虎生风,如今跪地行礼,其声亦是雄浑有力,灵帝不禁微微颔首。 “张常侍,与朕扶起,好生看看。” 内臣闻言上前扶起董耀,二人目光接触,前者笑容颇有亲切之意。 面白无须,双眼微吊,口方鼻直,董耀眼中,张让亦可称得上仪表堂堂。 扶自己的是张让,右边的那个,应该就是赵忠了。董耀起身抬头,面向天子,却不能与之对视,目光只能落在口鼻之间。 今早在转角之处看到袁基,对方的姿容气度,让董耀有些自惭形秽。 但在灵帝眼里,眼前的少年,不但长相英俊,且带着一种虎虎之气,和朝中所见尽皆不同。似几位中郎,也是大汉名将,董耀则多了初生牛犊不怕虎。 眼中一亮,颔首道:“董爱卿有子如此,后继有人。以不足十六之龄,便可生擒敌酋,击破乱党,朕当要好好封赏才是。”灵帝说到最后,看了太尉一眼。 灵帝打量董耀之时,太尉刘宽也在细观,听了天子之言也随之颔首:“陛下之言然也,值此时,有少年英雄出,亦见陛下之福。” 接着,太尉目视董耀,正色问道:“董耀你以三千铁骑,击破数倍叛军,生擒敌首,果然是将门之后,英雄少年。” 刘宽出言之时,语气神情,皆是赞赏,董耀听了,却是心中一动。 太尉之言,和之前司空所问,居然别无二致,难道…… 正想着,身后有人说话了:“董耀,太尉问话,还不答之。” 听声音,正是张温,董耀立刻抱拳道:“耀不敢当太尉赞,受父亲教诲,为国杀贼,乃军中本分也。叛军虽众,却不精炼,虽有数倍,也难当耀麾下儿郎。” “好,好,为国杀贼,军中本分也……”灵帝闻言连声赞道。 刘宽不动声色,接着又问:“董耀你是说,马元义所率之叛军羸弱?” “太尉,耀回天子与太尉,尽是实言,其与边疆异族相比,确实不如。” “你麾下三千铁骑,可破贼兵万余,那老夫问你,倘若叛贼有十万数十万之多,董耀你会否惧之,可敢对之,能否胜之。” 说到最后,太尉腰身挺直,语气越发凝炼,气势亦油然而生。 董耀眼中,设若方才的太尉,是一派名士气度,如今这三问出口,却有虎威。 “身居高位,三公之属,果然气度不凡。”董耀靠的最近,亲身感受,不由心中暗道。其实也不光是太尉,灵帝出言之时,那种皇者的气势,也有若实质。 二者相比,眼前的太尉发问,更有凛冽之气,董耀正要出言,身后的司空张温又道:“董耀,太尉此问,你要想好了说,说到定要能做到。” “印象之中,董卓和孙坚都做过张温的下属,他对前者,似乎并不太认可,可今日之事,隐隐又有相助我之意,难道仅仅因为是用人之际?” 董耀心念电转,口中毫不迟疑:“太尉,军中之事,胆气为先,帅为将胆,将为兵胆,无论敌军是强是弱,岂能未战而先怯?耀回太尉第一问,不惧。” “自是不惧,便敢对之,众寡悬殊,也未必就尽在数字。且为国杀敌,武将本分,故耀回太尉第二问,有何不敢?” “这第三问,朝堂之上,耀回太尉,将者若无必胜之心,何言兵者?但胜败之事,关乎国运,此刻言及,乃纸上谈兵,故耀回,要见敌,方可答之……” “董耀,太尉面前,不可失礼……”张温说话间,出列到了董耀身边。 “司空……” 见董耀出言,刘宽却是一摆手,抚须笑道:“司空,董耀之言,理也,值此时,恰是少年英雄,报国报陛下之际,无有失礼之处。” 言罢,太尉转向天子,抱拳道:“陛下,前有破贼之事,今有三问三答,足见董将军教子有方,董耀亦一片报效天子之心,一个羽林郎,太委屈他了。” 灵帝方才听了太尉三问,再听董耀三答,面前少年的意气,对他也有感染,正自欣慰,太尉如此说,天子欣然颔首:“太尉言之有理,依太尉,该如何赏之?” 刘宽闻言,一时不言,面有思索之色。 “赏赐?金银勇士官位,我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董耀一旁心中暗道。 第二十五章 征东将军 中元殿上,灵帝让太尉刘宽,斟酌对董耀的赏赐。 后者心中,自是来者不拒,按常规,除了美女不要,其他都行。 从司空张温出言,他一直隐隐觉得对方对自己有相助之意。但也要细思其中的原因,这世上,可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有,他见过,董卓对爱子,是真诚的,但张温?眼下不仅仅是司空,太尉之三问,现在看起来,也是在为他彰显名声。 汉末除了内臣外戚争斗之外,亦有清流。清流,听上去好听,但也未必……说蛇鼠一窝有些过分,不同的利益代表罢了。 毒士说过,拿下马元义,解洛阳之危,是大功一件。天子太后召见,很可能会让董耀,卷入权力斗争的漩涡之中。 一个不慎,很可能粉身碎骨,不光是自己,还有父亲董卓。 羽林郎,内臣为何会有如此一说?不外乎此次建功颇大,倘若之前压董耀的事情被发现,对外戚,对清流,都说不过去。 一个董耀,可能还不在张让赵忠的眼中,却也不愿被人以此攻击。 说羽林郎,就是羽林郎,不用怀疑,内臣有足够的力量做到这一点。武官的任命,是太尉的职责,但此时,他说话当真…… 也许,在董耀的任命之上,会成为太尉的一个突破点。他问的很清楚,十万数十万叛贼,可敢与之一战,可敢求胜? 一瞬间,董耀想了很多,不想不行,毒士对他的交代就是,凡事三思而后行。率性为之是表象,没有三思,乃是取死之道。 想到这里,董耀的余光,不由得便扫过两人。一是大将军董重,二便是禁军统领何进,原本时空,后者是借此进位大将军的。 取董重而待之,史书上,也许仅仅是六个字,但现实呢?很可能就是尸山血海,无数人命,权争之处,比战阵更加残酷。 大将军董重,禁军统领何进,此时的表现,都是云淡风轻。二人都没有进言的意思,既然太尉开了头,他们也想看后续。 想的很多,在脑海之中只是一瞬,稍加思虑之后,太尉刘宽便道:“陛下,以董耀之勇,统军之能,陛下可加之校尉之位……” “方才董耀也言,便是十万数十万叛贼,他亦不惧。如今前方战事紧急,义真数度求援,董将军的西凉铁骑也快到了。” “以宽之见,陛下援军,当可以董卓将军为主帅,董耀为先锋。先为之正位,待讨贼有功,再加封赏,陛下意下如何?” 听了太尉之言,众人神色不一,董耀面对天子,关注的重点,自然在内臣身上。张让的眉头微微颤动,随即恢复如常。 董重和何进如何,董耀此刻是看不见的,他也不能老是回头。 倒是灵帝的眉头微微一皱,想了想道:“太尉,洛阳一战,足见董卿麾下,西凉铁骑之勇,是不是先稳中枢,才是上策?” “我去,原来皇帝老子,你也怕啊……”董耀闻言,心中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只不过现在,轮不到他说话。 不过转念一想,由此亦可见,黄巾起义的声势。张角谋划良久,一开始的声势是极为吓人的,从无数富户外迁,可见一斑。 尤其是马元义的叛乱,虽说被破,但想想,却极为让人后怕。倘若被之拿下洛阳?怕是整个历史,都要因之而改写了。 “嗯,现在没我啥事,按贾先生为我谋划,便是重耳在外而安。眼下吗,我倒是可以置身事外,看看朝堂一众的表现。” 董耀心中想着,只是静静等待,反正朝堂之上,也轮不到他。 太尉闻言,没有直接回答,想着继续问董耀:“董耀,之前你言叛军羸弱,那倘若没有你率西凉铁骑来援,叛军能否?” 刘宽的问话没有说完,一双眼神烁烁,落在了董耀身上。 “太尉,天子太尉,一众大人面前,耀不敢放肆。”后者回答的很快,昨夜贾诩便与他说过,这句话,相当于万金油。 “董耀,朕恕你无罪,尽管畅所欲言。”不等太尉回应,灵帝道。 不得不说,被之前的三问三答振作精神的,天子与众臣皆有。董耀虽是年少,但此番建功,亲眼所见,近来难得的好消息。 见天子如此说,董耀毫不犹豫,抱拳一礼道:“陛下,耀受父亲教诲,为国尽忠,驰骋疆场,岂有所惧?” “陛下所指,便是耀与父亲所在,虽有百万强敌,亦要与之一战。” 这句话,董耀气沉丹田,声震中元殿,只为占一个,气势十足。 灵帝闻言大喜,迈步下阶,到了董耀面前,伸手一托:“壮哉斯言,董耀,朕暂加你为讨逆将军,为先锋,与卿父一道讨贼。” 此言一出,董耀可在张让的目光之中,看见精光一现。他似要出言,却终究是忍住了,天子的情绪,在此刻,很是高涨。 “陛下,这就没了?讨逆将军?听上去不错,也就是个杂号啊,难道一国天子,还没有些实际的?”董耀转动着脑筋。 “卿保驾之动,朕当赏金五千,钱十万,美女……” “多少?”听了天子最后一句,董耀心中暗问,不管多少美女,咱能不能换些实际的,比如,赏金再多一些?兵甲? 董耀正想着了,天子微微一顿,却是续道:“董卿,之前太尉之问,尚未回答,卿与卿父出征叛军,大汉中枢之处?” “陛下,微臣岂敢不答,只是……”董耀也不继续解释,正色道:“朝中多有良将,前夜即使没有微臣,亦可稳守城池。” 天子闻言,明显的轻松了一些,眼光却是看向刘宽。 “陛下,董耀之言,老夫眼中,然也!叛贼之举,在乎我军无备,今日过后,慎而重之,当再无机会。”太尉立刻答道。 “好,有太尉和董卿之言,朕当可心安,传朕旨意,快马送至董卿军中,加之为陇西侯,征东将军,为国讨贼!” 灵帝赞了一句,接着出言,声震大殿。 第二十六章 被人算计呢? 天子下旨,加董卓为征东将军,董耀为讨逆将军。 后者,董耀毫不在意,就是个杂号将军,出兵之后就能收回。征东将军就大大不同了,四征为重号将军,可以开府的。 这个封赏不是低了,是高了。要知道,司空张温之前,也仅仅是征西将军,甚至一代枭雄曹操的夙愿,亦是征西将军。 四征之位,更在此时的三大中郎之上,仅仅因为拿下马元义的功劳,肯定是不够的。或许让董卓全力讨贼,是原因之一。 心念电闪,董耀立刻去看众人的反应。张让眉头微皱,便是太尉刘宽和司空张温,亦有错愕之情,看来自己想的没错。 “到底因为什么,我这脑子,还是不要想了,仔细记下所有人的表现,回去后告诉二位先生,一定可以分析出来。” 董耀知道,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可能牵涉到朝中的各种势力交割。现在想,恐怕也想不明白,那不如轻松一些。 有毒士贾诩在,更有李儒星夜快马赶来,以董耀对此二人的了解,怕是这天下,很少有二人联手,分析不清的事情。 “董耀,陛下如此恩重,还不谢恩?”身后又有一把声音传来。 “微臣多谢陛下厚恩,亦代臣父,谢过陛下。”董耀听了连忙施礼谢恩,那个声音不是旁人,恰是何进。 灵帝一笑抬手,张让再度上前相扶,这一次对视之时,他对董耀微微一笑,和蔼亲切,却看的后者心中一凛。 “太尉,司空,此次能拿下叛贼,董卿功不可没,何进将军亦是沉稳有致,能立刻与董卿里应外合,朕当赏之。” 灵帝继续出言,说完也不等太尉司空等人回应,便立刻道:“传朕旨意,加何进为卫将军,整顿兵备,为讨贼所需。” 此言一出,张让赵忠的眉头皱的更紧,刘宽和张温也是一楞。 脚步声响起,何进昂首阔步来到天子面前,施礼谢恩。 天子扶起何进,随后回到台上,坐下续道:“何爱卿,蛾贼势大,你受卫将军之责,当速速整军,待董卿到后,前往击之。” “诺!微臣定会与太尉司空细商,不负陛下所托。”何进高声道。 “嗯,朕信何将军之能。”灵帝颔首,再谓董耀:“董卿父子,乃太后族人,平叛之时,太后心喜,董耀可去安玉宫觐见。” “是!”董耀闻言上前一步施礼,何进投来了鼓励赞赏的目光。 “我去,我怎么感觉,这一次上朝,我是被当枪施了?”董耀报以微笑,心中却是思绪起伏,眼前一幕,像是安排好的。 随后何进与太尉司空论起当今之势,不忘求教与大将军董重,更让董耀相信,今日的早朝,必有安排,他很可能是个借口。 看向大将军,依旧神态自若,侃侃而谈,表面上,没有任何不快。 待早朝结束,董重更是亲自带着董耀,去见太后。后者和大将军对董耀此次建功,皆是极为赞赏,太后也给了不少赏赐。 但相比董太后与大将军,董耀的关注点,更多在那个太后身边的男童身上,六七岁年级,辰红齿白,一双眼睛,极见灵动。 灵帝的子嗣不多,何皇后所出的刘辩,王美人所出的刘协。黄巾乱起之时,王美人早就被何皇后鸩杀了,刘协养在太后身边。 那不就是眼前的孩童?董太后能亲自抚养刘协,也难怪太后一系,与皇后势成水火,围绕皇权,争斗早已经开始了。 除了讨逆将军,灵帝还赏了董耀金五千,钱十万,到了太后这里,又加了金一千,钱五万。比起天子,太后的赏赐还多了…… “董耀,你比宇儿小三岁,今年八月就满十六了,好好的为国建功,为天子分忧,待到十六之时,本宫当为你赐婚。” “赐婚?赐谁?我才来啊,你就给我安排终身大事呢?”心里想着,口中谢恩,太后赐婚,对臣子是极大的荣宠。 董耀对此兴趣不大,我还小了,汉末那么多出名的,我可以慢慢找。赐婚,岂不是盲婚哑嫁?好在,还有半年的时间。 一番相见之后,太后命身边内侍,送董耀出宫。想像之中的大将军单独相谈,并没有发生,董重留在了太后之处。 一路出宫,等走过皇城广场之前的玉桥,登上胡里彻所架的马车,董耀深深的出了一口气,抬起袍袖,擦拭额头。 早上七点开始早朝,再去见过太后,亦步亦趋,眼下已经是午时了。两个多时辰,各种礼节,到此刻方才轻松下来。 行了没多久,对面一辆马车行来,看见董耀,其上的文士下车,直奔过来。董耀看的清楚,文士面上,一派的风尘仆仆。 他也急忙下车相迎,随即邀请李儒同车而行。看对方的模样,星夜奔来,一定没有休息,亦可见,董卓的爱子心切。 “先生,辛苦了……” “少将军,今日朝堂之上,所见所闻,细细说来,别有遗漏。”李儒摆摆手迅速的道,语气之间,带着疲倦。 “哦!”董耀点点头,便按李儒之言,将今日从出门开始,到皇城,早朝,安玉宫,从头到尾,细细说了一遍。 言语之中,他并没有加上任何自己的判断,当说到天子加董卓为征东将军之时,李儒双眉微扬,随即放下。 等听到天子随后加何进为卫将军,他方才颔首,似有所得。 董耀的述说,足足有盏茶功夫,说完他再度回忆了一遍所有的细节,方道:“文优先生,耀之所见所闻,尽在言中了。” “嗯!”李儒应了一声,不置可否,抚须思考起来,董耀也不打搅,在一旁静静等候,李儒的面上,看不出任何讯息。 过了一个街角之后,李儒终于出言了:“少将军,贾文和教你率性而为,不需掩饰,如今看来,是恰如其分,好!” 董耀闻言欣然颔首,贾诩能得到李儒的认可,是他愿意见到的。 “文优先生,但今日之事,耀总是觉得,被人算计了。” 第二十七章 说相声呢 在李儒面前,董耀没有顾忌,心中所想,嘴上就问。 后者听了,苦笑摇头,打量了一眼周围之后方道:“公子,能有此见,亦见公子不俗,儒还要好生想想,回去再言。” “行,文优先生你慢慢想,我来驾车。”董耀闻言一笑,说着话便到了胡里彻身边,一边操控马车,一边看着风土人情。 李儒见状,不由得迅速翻了个白眼,随即,真正进入沉思之中。 午间的洛阳,比之清晨,热闹了许多。从贾诩口中,董耀知道,此时的东都,有户十七万六千,口七十三万余。 汉唐盛世,汉唐盛世,从首都的人口,便可见一斑。东都洛阳,也许不及唐时长安的人口百万,但已经是时代的巅峰。 什么罗马,拜占庭,他们的都城,无论是面积还是人口,都远远不能与大汉东都洛阳相比,那种繁华,非言语可表。 董耀率军前来,联合禁军击败马元义叛军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原本前者麾下,不过万余人,但坊间相传,却是破敌十万。 东都的人气,因此而振奋起来,出城的富户,也少了许多。 董耀驾车,不打搅李儒思考,有后者操心,他真的是放下了。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洛阳的人文和景观之上,叹为观止。 一路返回,到了军营之前,董耀远远就看见了贾诩的身影。 离着营门十丈之处,他飞身落车,快步到了毒士面前,抱拳笑道:“今日幸有先生,为耀谋划,文优先生,亦是称善。” 言罢,还不忘回首看了看,正快步跟来的李儒。 “文和,为公子所谋,甚是恰当。不过今日之事,后续如何,你我还需详商。”李儒闻声出言,透着一份亲近。 “是!”贾诩点点头,表现的恰如其分,三人便就入了帅帐。 “公子,方才与儒马车之上所言,可重复一遍与文和。”坐下之后,李儒便言道,董耀依言而行,又重复了一遍。 贾诩闻听之后,先是闭目思索片刻,方才看着李儒道:“文优先生,今日朝中之事,怕是天子与何将军早有计算,顺势而为。” “哦,文和也是这么想?”李儒笑而颔首道:“加使君为征东将军,公子为讨逆将军,恐一切,都是为了卫将军之位。” 说着笑容收起:“看来,天子对何后何进之信任,当要超过太后一系,此间种种,怕是内臣也有得知,方能一举功成。” “之前太后权重,重用大将军董重,诩观此人,心思极深,但军略之处,是其所缺。因此何进正可借军中之事而为。” “文和看的准,董重得势,一度凌驾与内臣之上,儒观之,张让赵忠必是以窦大将军为前车之鉴,顺水推舟。” “对,推出何进,要取董重而代之,则朝中势力,必将重新分之。观今日朝中,内臣此份隐忍,亦绝不可小觑。” “嗯,使君与公子乃是适逢其会,加以高位,再往中原与百万黄巾交手,无论胜败,西凉铁骑难以为太后之依仗。” “文优先生,先生也言董重心思深沉,当不会看不清眼前之势。如今何进进位,他的反击,应该也在不远了。” “朝争之处,险恶尤胜两军阵前,与之相比,张角所部虽众,使君麾下,却是百战精锐,如此在外,当可胜于在内……” 董耀说完朝中之事,贾诩李儒便开始一人一句接了下去。二人几乎没有思考,看的出来,他们对对方之言,都很是认可。 “这……说相声呢?谁是捧哏,谁是逗哏?还有,能不能说的清楚一些,你们看看胡里彻,都被说懵逼了。” 董耀一旁听着,心中暗道。胡里彻的确听不懂,他却也未必完全听得懂。事关内臣外戚天子,加上清流,极见复杂之处。 “在外而安,当可胜于在内?文优先生,目下黄巾势大,连接州郡,号称百万,朝中良将如卢子干,皇甫义真,亦未能克。” “卢子干,皇甫义真,朱公伟,确是良将,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胸中虽有韬略,手中却无可用之兵,眼下已极为不俗了。” “文优先生的意思是……”贾诩闻言,手拈胡须,言犹未尽。 “公子在朝中言及,兵不精练,十不当一,习而练之,以一当百!此恰眼下之理也,能有眼下之局,只在锐不可当。” 李儒说着起身,到了角落的木箱之中,取出一副地图铺在案上,继续谓贾诩道:“文和,你看长社之地,正是阻敌所在。” “长社……”贾诩的目光落在地图之上,董耀跟着也看了过去,在他心里,案几上的地图,算是十分简陋了。 “文优先生的意思是,蛾贼能有如今声势,是准备良久,锐气正盛。张角麾下,多是不精炼之兵,一旦锐气受挫……” 李儒听了,双掌轻拍:“文和所言极是,彼等顺风顺水之际,锐不可当。可一旦锐气受挫,其各处弱点,就会暴露出来。” “只不过,天子和何进及内臣,都意在让使君出兵前往,儒与文和要想的,便是时机之处,早晚,自有玄妙。” “早晚,自有玄妙?”贾诩轻轻重复的一遍,抬头问道:“文优先生,主公所部,最晚何时能到东都之处?” “明日晚间,必到……”李儒说着看向胡里彻,右手摸着肚子笑道:“胡里彻,去庖厨安排酒食,当与公子文和用之。” “诺!”胡里彻听了毫不犹豫,看看董耀,便快步出帐而去。 “文和,待使君前来,儒定会在使君面前,备述文和之能。”对贾诩说了句,李儒方转对董耀道:“公子,武威庞德已到军中。” “庞德庞令明?他也到了?”董耀闻言当即大喜,贾诩是谋臣,庞德便是猛将,此人之勇,当不在五虎之下。 李儒一笑,续道:“公子放心,使君闻之前来,亲自相迎,儒也亲眼所言,果然雄壮,有英雄豪杰之气,公子眼光不俗。” 第二十八章 毋庸置疑 李儒与贾诩,第一次的合作看来很是默契,加上庞德前来投军的消息,让董耀心情大好。心情好要干什么?吃呗! 何进送来的牛羊肉,皆是上品,之前能让董宇吃的满口流油,董耀自然还有个小绝招,他的靠牛羊,是加上孜然的。 传令士卒备好酒宴,董耀让人去请华雄麯义之时,一直目视李儒。得到对方首肯,方才将二将请来,一同饮宴。 “义代族人,谢过讨逆将军厚赐。”入帐之后,麯义便行礼道。 在朝中得到天子和太后的赏赐,已经送到军中,董耀毫不犹豫,分发三军。麯义的天水士卒,与西凉铁骑,一视同仁。 此举无疑让麯义感受颇佳,在函谷关,就换上了精良的装备,如今讨贼建功,又有所得。对比他们的表现,前者颇有点不好意思。 “元伟兄,军中赏功罚过,法也,何必相谢,快请入座。”董耀表现的毫不在意,客气的伸手相请。 有麯义在座,酒宴之上,李儒和贾诩自然不会多说其他。酒过三巡之后,帅帐中,谈论的人,分成了两拨。 一边是李儒和贾诩,二人所谈,是近日讨贼的军情与大势。 至于董耀,已经将案几搬到了华雄和麯义的面前。先是与二人连尽三坛美酒,之后便切入到了当夜的那一场大战。 什么,你说喝酒误事?想多了,都是度数极低的米酒,且不要被坛所误导。这么说,你能喝个几瓶啤酒的话,你也行。 “华校尉,昨夜之战,耀还要请校尉指正,但有不足之处,尽管言明。今后耀还需出兵讨贼,华校尉可不要藏私。” 说话之时,笑容亲切,语气却十分的认真。兵家之事,不是闹着玩儿的,之前董耀便问过胡里彻和自己的亲兵。 得到的答案是,他的临阵指挥,不如在边疆之时那般纯熟自如。 身边人不会骗自己,董耀也清楚原因,眼下还有时间,必须精进。 作为董卓的心腹之将,华雄对董耀是熟悉的,站在他的视角,一场大病之后,公子有了不少改变,尤其是在待人接物上。 对董耀,华雄是知无不言,而当他说的比较客气的时候,董耀却笑言,华校尉说的不够狠的话,印象不深,是要吃亏的。 华雄听了,觉得有道理,对前夜一战董耀错失的分析,更加细致了。其中亦不乏尖锐之处,董耀闻之,是连连颔首。 华雄见之欣然,公子如此,无疑是对自己的尊重。而这一幕落在麯义眼中,也令他暗暗佩服,同时被华雄的分析所吸引。 董耀在聆听之时,一直没有忘记观察麯义的表现,找了个时机,他也将对方拉了进来,一时间,探讨的气氛,很是热烈。 李儒见了,不禁颔首,对贾诩道:“文和,常言人经大变,都会有所不同,看了如今的公子,那场重疾似也不是坏事。” “文优先生所言极是,诩闻善战者,必定每战辨其得失。少将军能如此,必能使行阵和睦,日后讨贼,当可建功。” “文和兄,以后私下,唤儒表字便可,公子身边,还要文和兄多多谋划提点。”李儒说着,举酒相祝,贾诩欣然对之。 “嗯,华夏男人的交情,的确是喝出来的。”远处的董耀看见,再看看面庞渐红,还在侃侃而言的华雄麯义,心中暗道。 “这样的话,我还得多准备一些调料,多弄出一些美食,让征东将军的家宴,先处于汉末的巅峰水平……” 是夜,众人尽欢,次日一早,贾诩是被一阵金铁交鸣之声惊醒的。穿好衣服到了校场,此处已被围的水泄不通。 见祭酒到来,士卒让开道路,场内,董耀与华雄,正斗的激烈。 月牙戟对上虎口吞背刀,两般兵刃在空中不同交击,金铁交鸣伴着劲风锐气,不断向外扩散,观者面上,一片凛然。 和董耀同行,少将军和华校尉之间的切磋,贾诩不是没有看过。但似今日一般,用上了真兵器,还是第一次。 身后士卒再度让开,一人到了身边,笑道:“文和兄,子威武艺,向来为我军中之冠,如今看来,公子能与之分庭抗礼了。” 见李儒到来,贾诩侧身相让,颔首道:“文优先生说的是,从凉州而来,公子武艺当一直在恢复之中,如今可见大好了。” 二人是谋臣不假,但汉末的谋臣,绝不乏武艺高超者,比如之前来接董耀的黄门侍郎荀攸,那脚步气势,一看就是高手。 刀戟纠缠,场间的争斗,更加激烈。再往下,一旁观战的李儒贾诩,都有点暗暗心惊,看来不断进步的,不止是董耀。 “报……少将军,使君讯报,今夜黄昏,使君可先到洛阳。” 传讯士卒的声音,为这场激战,画上了休止符。二将不约而同的停手,胸口微微起伏之际,看着对方,都是面带笑容。 “华校尉好手段,再打下去,耀需甘拜下风了。” “公子客气,以雄浅见,今日一战,公子已然尽复了。” “哈哈哈……”董耀大笑,酣畅淋漓,华雄之言不是恭维。经历东都城下的一战后,与身体的契合度,达到了顶点。 胡里彻带着亲兵,给二人送上热巾,董耀擦着额头,对传讯士卒道:“派人传讯,耀当亲率麾下,前往相迎。” “雄也当与公子一道,往接使君。”华雄听了紧随其后。 按李儒所言,董卓率领的西凉铁骑主力,应该要到明日方至。董卓放下大军,自己先行前来,董耀知道,是为了什么。 当日病榻之前的那番自语,无论史实对董卓下了什么样的评价,有一点董耀可以确认,后者的爱子之心,毋庸置疑。 心里想着,董耀的眼光看向李儒,恰好后者也在向他看来。 二人目光相接,李儒面上带着苦笑和无奈,微微摇头。董耀见了,却是欣然一笑,后者再度摇头,挥了挥手。 “文和,使君眼中,这世上,就再无可胜公子之事了。” 第二十九章 蔡家有女 午时,天子旨意传到军营,加华雄为忠勇校尉,麯义为扬武校尉。天水士卒八百,编在董耀麾下,可择精壮,扩编至三千。 “元伟兄,让文优先生帮你选,保证全是精锐。耀要出营迎接父亲,你好好的挑,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交代了麯义,董耀与华雄率领一曲骑军,便出营往西而去。 一路疾行,到了距离函谷关一百五十里之处,董耀的视线中,已经出现了那队熟悉的骑军,是董卓的近卫,号为“飞云”。 “爹,孩儿特来相迎。”纵马奔腾,高声大喝,当那个“爹”字出口之时,似乎也没有想象之中的肉麻。 闻听此声,对面立刻有了回应,董卓纵马而出,飞快奔来。 父子二人胯下,都是良驹,不片刻,两道身影在道中相聚了。 董耀飞身下马,想要上前施礼,董卓的动作丝毫不慢,前冲一把扶住儿子:“耀儿,不必多礼,今次洛阳,你给为父长脸了。” 说话间,董卓的目光不断在董耀全身上下巡游,最后满意的点头。 “哈哈,脸面本来就是我西凉儿郎的,儿子不过运气好了点。李儒先生和贾诩先生都说了,我军此次来迟,已无大碍。” 董卓闻言笑容更甚,拍拍儿子的肩膀道:“耀儿,朝堂之上,有没有人为难你?我与文优说了,杀唐周,乃我军令。” “没有没有,张司空刘太尉,对儿子尤其好。天子加父亲为征东将军,不日出征讨贼,耀愿为先锋,再建功勋。” “行,耀儿你说了算,此次进京,本就是对付蛾贼而来。”董卓没有一丝的犹豫,说着往后一指:“耀儿,那便是庞司马。” 董卓出言之前,董耀已经看见了,飞云骑阵前那个雄壮如山的身影。比之华雄,亦丝毫不让,他不认识,多半便是…… “哦,父亲给了庞德司马之位?”董耀一笑问道。 “耀儿你看好的人,贾文和那个祭酒,文优说我赚了,这个庞令明,为父怎会轻视?怎么着,你还给了人家百两黄金?” “那是,此人经历战阵,必是一员猛将,百两黄金,值。” 父子二人一阵对话,具各欣然,董卓挥手让庞德上前,后者对董耀抱拳施礼,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董家的公子。 “令明,这一次可惜了没赶上,但中原之地,黄巾号称百万,我等协力,相助父亲讨贼建功,以令明之能,必无忧矣。” 凉州之地,男儿性格直爽,董耀对麯义,对庞德,皆是一般。 “庞司马,自今日起,你便在耀儿麾下为司马。待讨贼建功,卓定会厚待。”董卓一旁出言,他看得出儿子的心思。 那边华雄也上前见过董卓,后者对之抚慰有加。一番相见之后,众人便就上马,同奔洛阳,队伍最前,董卓与董耀并骑。 昨日朝堂之上的所见,董耀当然不会对父亲隐瞒,和盘托出。 “哼!那董重虽不乏心机,却并非大才,久后必不是何进的对手。文优说的是,在外则安,你我父子,不必趟洛阳的浑水。” “太后要为耀儿你赐婚?不可,董氏一脉,哪儿有能配上耀儿你的女子,此事当要从长计议,不必听他们的。” “耀儿,你要知道,和内臣,和何进,不能少了心机。但太尉司空等人,虽然不喜为父,却是一心为国……” “只要耀儿你能在讨贼之中建立功勋,他们势必全力支撑。” 听了董耀细言,董卓亦给出回应,董耀听了,在心中暗自告诉自己,汉末这些枭雄,没一个简单的,父亲亦毫不逊色。 尤其是看人,董卓对内臣、外戚、清流,各色人等看得尤其之准。 “不过耀儿,太后说的也是,你马上就十六了,可以接亲了。要以为父看,朝中学士蔡邕之女蔡昭姬,颇有才名……” “要不,等进了洛阳,为父带你去看看,你若看得合眼,为父就为你做主。否则,需似袁家、杨家,才配得上我的耀儿。” 假如说之前品评人物,董卓眼中,一直闪动着睿智的光芒。那么提起董耀大婚的人选,他和所有的父亲一样,笑容满面。 “父亲,孩儿在太后面前曾言,要效法卫霍前辈,叛贼不灭,何以家为?孩儿现在还小,不想这些事情。”董耀正色道。 “耀儿,为父知道你有志气,你说的倒也不错,卫霍能做到的事情,耀儿你也定能做到,但你要知道,祖母年岁渐高了。” “当年你祖父被罢官,家境贫寒,是你祖母一手拉扯着为父长大。生你的时候,娘好开心啦,耀儿你若是接亲……” 董耀看得仔细,说起朝中或是军中,董卓都是一副成竹在胸。唯独说起母亲,眼眶都有点发红,事母至孝,不虚也。 “父亲,其实吧,让老人家心中有点心事,更能长久。倘若太早的话,祖母心事了了,未必是好事,还是从长计议。” “嗯,耀儿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蔡学士爱女,你也得见见。” 父子二人并骑叙话,时间过得很快,洛阳城已然在望。距离西门二十里的亭中,已然站了不少人,何进张温,赫然可见。 还有一做内臣打扮之人,身长有八尺左右,并不是张让赵忠。 “耀儿,以后要小心此人,中常侍郭胜,比之张赵,更具心机。” 交代了儿子一句,离亭五十丈,董卓已然下马,迈步前往。见他前来,司空张温,卫将军何进及郭胜,都是前来相迎。 让董耀惊讶的是,大将军董重的势力一方,却并无人前来。 “董重此人,心机深沉,但手段往往过于阴沉,不如何进及内臣通透,久后,怕是必会败与其手。” 此刻再想董卓路上所言,他对大将军董重,看的更准。 说内臣与董卓不对,何进与之分属不同的派系,但眼下相见的亲热和友好,你绝对看不出半点端倪,似乎都是多年好友。 第三十章 何府夜宴 高端局?我擦,董耀心中腹诽,观察的却十分认真。 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有贾诩李儒为他分析形势,董耀乐得清闲,可身为穿越者,他当然要有规划。 李儒贾诩都言在外而安,董耀的判断与之一致。内臣外戚清流,洛阳的形势诡谲,但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天公将军张角。 原本的历史时空之中,董卓的路线也是这么走的,但却因为作战失利,被罢免官职一段时间,后来才东山再起。 有了洛阳朝堂的经历,这一段在董耀眼中,就颇为值得玩味了。 心中的想法,需要去证实,而证实最好的所在,就是战场。 还有一点,马元义叛乱之后,何进进位大将军,诛杀了董重。他的前来,改变了走向,可想而知,董重何进之间,必有一战。 想到这里,董耀决定,今晚无论如何都需与董卓一谈,速速响应天子的旨意,率军讨贼,离开洛阳这块是非之地。 晚间,是何进设宴,款待董卓,司空温,中常侍郭胜作陪。 酒宴,自然有歌舞,舞是真的好看,歌是真的好听。唯独最重要的这一块,吃,最多也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汉末的筵席,多以煮食为主,卫将军府设宴,自然规格极高。但在董耀的心里,负责任的说一句,不如后世任何一个苍蝇馆子。 炒菜,不存在的,调料?更少,能用上精盐,已经是顶级了。 不过这都是时代的差距,抛开这些因素,庖厨的烹饪手法,是极为高超的。尤其是那道荆襄稻米,不用菜,也能干三大碗。 席间要么是高官,要么是长辈,轮不到董耀说太多的话,他的注意力,能更好的集中在这些生活细节上,饶有兴味。 筵席,是拉拢人才的一种有效手段,饮食,运用到军中,可以增强士卒的身体素质。在董耀眼中,是他可以做到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司空主动提起讨贼之事,言及眼下黄巾势大,卢植与皇甫嵩率军迎接,且战且退,避敌锋芒。 言语之中,都露漏着让董卓早早发兵,前往兖州的意思。 “司空放心,卓此来,就是为天子分忧,为国家而战,黄巾虽有百万,某又有何惧,明日见过天子,便请出征。” 司空之言,董卓给与了慷慨激昂的回应。来前,李儒和贾诩就跟他说过,极早出兵讨贼,比之留在洛阳,更胜。 当然,还有另外一句话,董卓是不会在张温和众人面前说的。 “主公,敌军士气正盛,万万不可轻敌,一切当以,保存自身为上。可胜,则胜之,却要先为己之不可胜。” 当时听见贾诩此言,董耀是欣慰的,一声主公,算是定了名分。董卓对毒士,亦十分看重,相谈之后,连连夸奖。 “仲颍,汝当年便以勇武著称,如今观董耀,青出于蓝啊。”得到董卓肯定的答复,张温心情大汉,举酒祝道。 “哈哈哈哈,司空说的是,耀儿如今,胜卓当年十倍。洛阳城下,击溃敌军,生擒敌首,换做卓,未必能够做到。” 董卓闻言大笑道,看的何进和郭胜都有微微的错愕之情,一般而言,他是需要谦虚几句的,没想到,比司空夸的更厉害。 “来,进也相陪,令郎投身战场,将来必定雏凤清与老凤音。”错愕只是一瞬,何进随即起身举酒,看着董耀,笑容和蔼。 “董使君,你就不能低调一点?”董耀想着,也是起身回应。 尽了一杯美酒,董卓靠近张温,低声道:“司空,吾闻学士蔡邕之女,才貌双全,待得犬子建功,还望司空帮忙说项。” 张温闻言一笑:“仲颍你眼光不差,蔡昭姬,确有过人之处。” “老爹你差不多得了,本公子要建功立业,顾不上这些。”董耀心中腹诽,美人固然好,可与即将前往的兖州相比? 单就颍川一处,王佐之才荀彧,鬼才郭嘉,戏志才,程昱,听见这些名字,你心不心动,激不激动,得先下手啊。 在外而安,李儒贾诩的着眼点,是借着对天子表忠心,讨贼之时,避开洛阳的权利纷争,波谲云诡。董耀心中,则更多。 “先截胡了毒士与麯义,算是开了个好头,王佐之才,鬼才郭嘉,能得到一个,也是绝大臂助,出兵兖州,越快越好。” “使君,黄巾势大,使君不顾艰险,为国讨贼,进深敬之。明日面见天子之后,再为使君推荐一人,颍川荀家,荀公达。” 想到颍川的那些大才,名将,董耀正在飘着了。此时何进出言,又让他一阵心细,现在看,何将军的相貌也是那般英俊。 “荀家之后,又是卫将军推荐,必是有能之士。明日见后,卓也当重用之,望其能与讨贼之时,建立战功。” 闻听是荀家之人,董卓也表现的十分看重。毕竟荀氏八龙之名,谁人不知?且出身颍川,荀攸更熟悉地形。 当晚尽欢,何进亲自将董卓父子,送到大门。董卓扶了张温上车之后,自己方才和董耀同车而回,前往城东。 不是城外军营?没错,董卓进位征东将军,在城东皇城之外,是有府邸的。中常侍郭胜,在筵席之上,说的清清楚楚。 征东将军府,占地五亩,有房屋三十二间,仆从一百零八人。 五亩,三千多个平方,汉末可没有公摊面积这一说。今夜前来卫将军赴宴之前,董卓已经让李儒和贾诩,在此居住了。 世家之间饮筵,不是早朝,此刻董氏父子乘坐的马车,再不是董耀之前所乘,四面漏风的那一种,全木车厢,温暖十足。 “耀儿,今日种种,都是耀儿你,为爹争来的脸面。”对董耀说话,董卓每每都是笑容满面,今夜,更多了红光。 “爹,这又是马车,又是宅院的,他们还是为了爹能更早的出兵讨贼,也未必就安了什么好心。”董耀亦直言相对。 第三十一章 有事他先上 听了董耀之言,董卓嘿嘿一笑,点头道:“我儿时真的聪明,现在黄巾势大,锐气正盛,朝中畏之者众多,都怕打进东都。” 下一刻,略带“顽皮”的笑容消失,代之而起的是认真:“卢子干,皇甫义真,皆是名将,他们面对张角,都要连连败退。” “由此可见,蛾贼之中,不是没有善兵之辈,不可小视啊。” 董耀听得暗暗点头,一旦说起敌人,态度立刻严谨,这是一个统帅必备的气质。想了想他又问:“这么说,爹你也怕?” 董卓深深的看了董耀一眼,然后重重的点点头:“耀儿,爹知道,你一定不怕,但爹要告诉你,很多时候,怕,才能长久。” “爹,什么意思?不是说,勇武男儿无所畏惧吗?”董耀再问。 “无所畏惧?”董卓的语气有些嘲讽:“耀儿,那是在战场上,也不是说就不怕了,而是怕,只会让你死的更快。” “这些道理,耀儿你肯定懂,爹要和你说的,是别的。” 听着董卓郑重的口气,董耀的回应是,坐直身体,凝神静听。 董卓见状一笑,语气柔和了一些:“耀儿,你在战场上面对敌人,你不杀他,他就杀你,没有转圜,但一切都在明面之上。” “而朝堂之中,讲究的就是杀人于无形之中。今天对你笑的那般友善的,明天就可能对你举起刀枪,也许是背后冷箭。” 说着叹了口气:“也许,刀枪冷箭都不用,就靠出身,就靠流言,就靠胡说八道,他们也能像最凶狠的恶狼,吃了你!” “耀儿,这些爹以前没和你说过,现在你大了,又上了朝堂,就必须清楚。逢人不可轻易交心,说话做事,都要留一线。” 听着董卓的诉说,董耀的鼻头微酸。后世的他是个孤儿,受尽了世间的沧桑冷眼,似这般爱护他的人,凤毛麟角。 “爹,这可比战场之上复杂多了,有点难学啊。”董耀皱眉道。 “哈哈,难学,你慢慢学,爹只是告诉你。有爹在,谁想和你玩儿阴的,没那么容易,惹恼了我,我只会杀!” 笑着,语气又在一瞬变得冷酷:“耀儿,记住,把你的敌人变成死人,才是最安全的事情,简单粗暴的办法,也最有效。” 董耀听了心中一动,不单单因为董卓冷酷话语之中包含的爱护,还因为他是这个世上,最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 火烧洛阳,尽迁富户,对敌人毫不留情,汉末又有谁能胜过董卓? “爹,不用靠你,就凭儿子这一身本领,想害我也没那么容易。”董耀脖子一梗,音量略略提高,那是董公子该说的。 “耀儿说的是,你要记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今来朝,耀儿你显露威风,所有人都要你爹,率军出征,征讨蛾贼……” “爹,你的意思是,他们还会在你出兵之时,用什么手段?”董耀心中一颤问道,这一回,可不是装出来的。 董卓点点头:“一定会,也许出兵之初,似大将军和卫将军不会,太尉司徒司空不会,但绝不包括哪些内臣,定要小心。” “这些家伙,眼里只有权争地位,不会有什么家国。耀儿,千万不要小看他们,一个人,能不择手段,才是最可怕的。” “何况,他们不是一个,而是一群,他们比董重何进更难对付。” 董耀听得连连颔首,原本时空之中,大将军何进权势最重之时,不就是死在十常侍手中?行事没有顾忌,的确可怕。 见儿子听得异常认真,面上是一派受教的表情,董卓心中欣慰。 “加为父为征东将军,耀儿你为讨逆将军,看似光鲜,实则,就是耀儿你所想,要为父速速去和黄巾,拼个死活。” “他们之前,能压你的举孝廉,压为父和你军功,但形势有变,立刻就能反转,顺势而为,耀儿你可以好好想想。” 董耀挠挠头:“爹,听你一说,我这次,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董卓迅速的摇头:“当然不是,要不是耀儿你,十常侍一定会拿为父耽误时机做借口,眼下,此事是可大可小的。” “爹,我也就是运气,要不是那个唐周招摇……” “运气?运气也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且还要能用之。” “嗯?”董耀闻言一愣,难道这句话的版权,是董卓的? “爹,能用之的不是孩儿,是贾诩先生,先生思虑之周,胜我十倍。要不是贾先生,估计等不到爹你来,就要露马脚了。” “贾诩!”董卓眼中精光一现,续道:“耀儿,贾文和的确有才,甚至不在文优之下,为父看了,你以后可以信之重之。” “不过……”语气一转,又是那种常见的冷酷:“如此之人,倘若不能为耀儿你所用,就必须如唐周一般,杀之!” 董耀听得微微一颤,董卓的语气却毫无质疑:“耀儿,你的行事,也要犹如战场一般,当断则断,万万不可学那般腐儒。” “一天到晚就是经史子集,有什么用?黄巾来了,束手无策。” “行,爹你说的一定对,我听你的。”董耀重重颔首。 “呵呵,耀儿,为父说的是,万一,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的眼光,比为父强,贾文和,麯元伟,还有那个庞令明,都行。” “但又有不同,对贾诩,要信之重之,对庞令明,可以待之以诚。但那个麯元伟吗,你要不能在战场上压他一头,不好管。” 父子今夜一番深谈,到此时,董耀对董卓是佩服的,至少,他看人看得很准。贾诩,庞德、麯义,本就是不同的性格。 “父亲放心,别的不敢说,到了战场上,孩儿一定让他服气。” 董卓一笑抚须:“耀儿,为父一直说,你在战场上,一定比我强。不过吧,此次面对黄巾,你要答应为父,不可轻易身先士卒。” “哦?那又是为何?” “耀儿,黄巾可能不如匈奴乌桓八羌那样勇猛,但背后肯定有心眼子多的人。为父会让华子威在你身边,有事他先上。” 第三十二章 浴血淬火 听了董卓这句话,董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么直接的吗? “耀儿,为父知道你爱护士卒,边疆讨贼,与之同甘。是以能三军用命,百战不殆,你统领三千士卒,是对的,但……” “若是数万,数十万大军,单单靠此,绝对不够。你要靠治军,靠胜利,不断的胜利……”说到这里,董卓微微一顿。 “耀儿,为父给你说的这些道理,我自己也未必做得到,但看了你在边疆征讨异族,看了你拿下马元义,你能做到。” 董耀看的清楚,董卓每每说到他,那种自信和荣耀,是藏不住的。今夜在马车之上交代的如此之细,应该是为了日后出兵。 想着,他摸摸鼻子:“爹,我也不一定,不过,听你的试试。” “哈哈哈哈,好!”董卓一笑点头,继续道:“耀儿,我大汉名将辈出,但军威最盛者,无人能出霍骠骑之右。” “当年武帝问起,卫青李广皆言要与麾下同甘,霍骠骑却言,为将者首重将略。爹方才之言,是霍骠骑说的。” “往前再看淮阴侯,能忍胯下之辱,方能成不世之名。为父自度,也做不到,但还是看好耀儿你,此次出兵……” “为父不是不怕黄巾势大,锐气正盛,但为父更想耀儿你在此战之中浴血淬火,所以切记,不可轻敌,不可立功心切。” 董耀心中暗暗点头,说到最后,他能看出董卓心理上的矛盾。最大的原因,是他担心自己的安全,同时,又极为期待…… 为将者,将略最重,霍骠骑说的没错。但没有一个名将,不是从无边战役之中滚出来的,这么看,眼下的百万黄巾! “爹,耀儿知道了,百万黄巾,做我的磨刀石,正好!耀会记住爹今夜的教诲,尽力与战阵之上,不让你失望。” “好!”董卓说着,重重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下一刻,笑容浮现:“这回,你该知道,为什么爹要去见蔡学士了吧。” “爹,人前辈名将都说,匈奴不灭,何以家为,你……” “什么匈奴不灭,何以家为?那是漂亮话,或者说,根本没看上人家姑娘,找个借口罢了,成家立业,不成家,怎么立业?” “再说,你也得为你祖母想想,知道你成家,他老人家该多开心?为董家开枝散叶,不和打仗一样,也是你的职责吗?” 董卓说话时,改跪坐为盘膝,这一刻,似乎成了董耀的好友。 “耀儿,你也别急,先看看再说嘛,蔡昭姬名声在外,但这世上,多有名不符实的,她要是不如传言,爹也不会害你。” 见董卓变了坐姿,董耀也靠在了车厢上,摇头笑道:“爹,那说好了,要是我看不上,你可不能逼我。” “行行行,待我明日见过天子请战之后,就去见见蔡学士。” 董耀眼珠子转了转,靠近董卓道:“爹,我想了想,还是此次讨贼之后再说,之前太后说要赐婚,爹你这么干的话……” “哎,耀儿,为父眼中,董重终究是斗不过何进的,今日饮筵之后,为父更加确定。一旦失败,太后一族……” 说到此处,马车停了下来,将军府到了。董耀起身,下车之前,不忘言道:“爹,多争取两天时间,再多弄点钱来……” “这……行!”董卓一愣,却见董耀已经下车,不由摇头应道。 得知董卓回府,李儒和贾诩都在门前相迎,董卓下车之时,不忘看看左右,再看看李儒,终究是摇头叹了口气。 “主公,如此也好,主公更能挥洒自如。”李儒会意上前道。 “文优,文和,明日要见过天子,有些事情,卓还要与二位详商。耀儿,你去哪儿?”董卓说着,却见董耀快步进院。 “爹,有两位先生为你出谋划策,稳如泰山,儿子有别的事,你忙你的。”董耀口中说话,脚步却是不停,头也不回。 “行,哦,要钱的话,你去找相主簿要。”董卓一时有点无奈,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着董耀的方向喊道。 这一幕,李儒早已习惯,贾诩微微一笑。董卓董耀这对父子,可能有些不符常理,但言谈细节之中,他能感觉的出来。 “文和,你可知道,耀儿要干什么?”见贾诩笑容,董卓不禁问道,随即又摆摆手:“不用了,由得他吧……” “主公,此事诩倒略知一二,且少将军言及,任何事,无需对主公隐瞒。少将军与器械之处,极有见地,想是因此。” “器械之处,极有见地?”董卓闻言有些疑惑,看了李儒一眼。 “主公,少将军的本领,儒现在还有些看不透了。” “主公,出潼关之时,少将军曾忙了一夜,为诩改造马车,后果然坚固耐用,跟上骑军的速度,亦不为难。” “哦,耀儿还有才能?”董卓拈须想了一下,便对亲兵道:“去,告诉相主簿,耀儿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不够来找我。” 亲兵奉命而去,董卓也带着李儒和贾诩,去了书房。董耀呢? 回到自己的住处,他立刻开始伏案奋笔了,胡里彻忠实的履行着护卫职责,阿吉则在一旁,为董耀磨墨扶纸。 征东将军府,仆从上下,一应俱全。但董耀只要阿吉在侧,天知道这些仆从之中,有多少是各方势力派来的眼线。 胡里彻和阿吉,是他的童年玩伴,没有信任方面的问题。 “公子,这是什么?”看着董耀画出的第一张画面,阿吉不禁皱眉,想了片刻,还是出言问道。 “辔头,配上鞍鞯,就能让你在马上坐的更稳。”董耀笔下不停,口中答道,让董卓要时间要钱,他当然是有目的的。 为麾下西凉铁骑换装,是他一直以来的心事,很多不是日月之功,但也有不少,眼下做出微调,就能对战力,有所提升。 首先要做的,是在战马的装备上,下功夫。很多的材料,也许凉州没有,这里可是东都洛阳,市场之中,物料齐备。 第三十三章 鹤立鸡群 次日一早,董卓入朝,觐见天子,董耀此次没有跟着。 带着军中的相主簿,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开到了洛阳东市。 辰正,正是坊市开市之时。世人皆知,大唐长安,有东西二市,也是俗话买东西的由来,其实在大汉,也已经有了。 东市,有着各种各样的原材料,古人以东为尊,来东市的,多以世家富户为主。西市吗,民生用品较多,百姓的购物场所。 “相主簿,我爹都给你说了吧?”去时,董耀邀主簿同车。 “公子,主公交代,但凡是公子所需,在下都要为之。”主簿答的很快,今日上朝之前,董卓亲自交代,私房钱都掏出来了。 当日在凉州,他因劝董卓尽早入朝,差点死于军法之下。好在董耀及时醒来,才保住性命,因此,对公子,相主簿颇有好感。 “主簿,耀说的不是这个,我们都没来过洛阳,不如主簿见多识广,到时候,讨价还价,可得交给你,一定要压倒最低。” 董耀一直信奉,专业的事情,专业的人做。今日来市场,贾诩也在,可你让毒士去给人还价?终究还是相主簿专业。 “公子放心,属下一定尽力。”相主簿回答之时,显得信心十足。 董耀与相主簿同车,贾诩则与庞德一辆,早间董耀就主动去见了庞德,言及今日到市场采购精铁,为他打造铠甲兵刃。 为将者,没有不爱宝马良驹和装备,此言一出,立刻拉近了距离。当然,董耀也不会忘了麯义,今日随行的,恰有先登营。 洛阳一战,麯义亦是有功,何进将军加之为别部司马,董卓一来,更对之表示了信任,先登营由他率领,归于董耀麾下。 辰时开门,董耀是掐着时间点来的,待城楼之上的锣鼓一响,他带着大队人马就冲了进去,直奔铁器和皮具的摊位。 汉末的坊市,以天干地支为号,分门别类,市场次序井然。 开市的锣鼓响后,市场中叫卖之声,立刻此起彼伏。声音一个比一个大,这么说吧,汉末一副好喉咙,亦是经商利器。 “听着,上好的木材,皮具,铁器,本公子全都要,你们各就各位,负责看品相,看好了,就找相主簿去谈价。” 除了先登营士卒和自己的亲兵,一大早,董耀就派车去军营中接来了军中的铁匠和木匠,庖厨营,他也没忘记。 “诺!”众人齐声回答,声势雄壮,引来了众多的目光。 董耀身长八尺一寸,换算到后世,约莫一米九零,庞德八尺二寸,一米九三,华雄九尺一寸,两米一,且具是身躯雄壮。 在喧闹的市场之中,三人往那儿一戳,鹤立鸡群!加上西凉铁骑和先登士卒,气质彪悍,见了这帮人,很多人都有畏惧之色。 型男?在董耀心中,用后世的标准,自己算得上。庞德和华雄嘛,就要欠缺一些了,不是不够强壮,而是有…… 大肚腩! 不要惊讶,审美观点不同罢了,古代的猛将,几乎都有。 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上,你的身体,很多时候就是最好的武器,攻击防御都是。看看华雄的肚腩,那玩意,一刀都砍不进去。 啥,战场上影响灵活度?有那么点道理,不过考虑到战将都有战马,灵活度更多取决于战马,肚腩嘛,利大于弊。 相对而言,庞德要小一些,士卒们就更小。没办法,想要有一个完美的肚腩,你得吃得好啊,很多的脂肪堆积,才能形成。 “最后说一句,要待人和善,笑脸对人……”感受到围观者畏惧的目光,董耀还是加上了一句,要不然这群骄兵悍将…… 不得不说,西凉铁骑令行禁止,执行力极高,少将军军令一下,众人立刻分开行动,各自奔着各自的目标而去。 董耀则带着华雄、庞德、麯义,到了一个铁匠铺之旁。此处,炉火旺盛,叮当之声,响个不停,董耀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华校尉,元伟,令明,铠甲与我等,等若第二条性命,材质如何,极为关键。这铁器之处,是要听的……” 一边看,董耀一边为三将解释着,说到锻造之处,是他的专业所在。三将听的都是津津有味,劳作的铁匠们,不由抬头看来。 “公子,行家啊,不知我等的手艺,能入公子的眼吗?”手持大锤的精壮汉子,停下锻打,对董耀笑道。 “好手艺,就看你这两缸水,打出的成品,一定上乘。”董耀说着,向对方竖起了大拇指,面上一片赞赏之色。 铁匠闻言,不禁点点头,接着道:“那还请公子,多多照顾。” “行,你忙你的,别误了火候,今日的铁器,本公子包了,等你们忙完,还有事情相商。”董耀微笑回应。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铁匠闻言大喜,抬手行礼之后,又挥起了铁锤,无论动作还是神态,都比之前更加认真。 “公子,这两缸水,有什么讲究?”庞德想了想,还是问道。 “令明,淬火,乃是锻造的最重一环,你和元伟的铠甲,能不能挡得住三棱倒钩箭,就要看这道工序,光硬,不行!” 庞德发问,董耀自是不厌其烦的为之解释,哪怕不能全部听懂,庞德和麯义看向铁匠们的目光,很快就多了一分期待。 军中之人,谁不清楚铠甲在战场上的意义?同样的武力,同样的经验,你有铠甲对方没有,战场上一打五都很正常。 这也是汉律之中,对铠甲进行最严格管控的原因。私藏铠甲,一副就是重罪,两幅,便够得上谋反的死罪了。 虽然不清楚董耀为何会对锻造之事如此专业,但听了他详尽的解释,种种道理,麯义和庞德都不会怀疑,更多了一重佩服。 “主簿,这边你盯着,他们的手艺相当不错,到时候,好好谈。” 和主簿交代一句,董耀就要带着众人,往皮具之处而行。 “公子,你不多看看,说不得还有更好的。”相主簿言道。 听了他的言语,铺中的铁匠不禁抬头看来,接着继续手中动作。 第三十四章 拿的少了 董耀见了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主簿,耀靠听便可。” “公子,属下不是不信公子之能,但还是多看为上。” 董耀笑容更甚,抱拳道:“相主簿说的是,多看,多看……” 眼前的相主簿,史书上名不见经传,但从董卓口中,知道对方是个执拗之人。眼前的表现,让董耀更加确认,是个人才。 铁匠铺,皮具铺,木匠铺,董耀听相主簿之言,看的更加仔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兵家之处,一个道理。倘若士卒手中的兵刃,能多淬火一次,铠甲能更为轻便坚固,都是战力。 这一切,在旁人眼中,也许极难,或者说时间不够。但在董耀看来,他是有时间,在战前完成微调的。 坊市一行,两个时辰,满载而归。在收获丰富的物料同时,董耀还有意外的收获,与庞德麯义,尤其是前者,拉近了距离。 与此同时,董卓入朝朝见天子,灵帝对征东将军厚加抚慰,前者亦是表达了为国讨贼之心,双方可谓是一拍即合。 “陛下,还望陛下给微臣多五日时间整军,方可更利作战。” 董卓没有忘了儿子的话,天子对此亦是认可。最后斟酌之下给了三日,但洛阳府库,对西凉铁骑开放,董卓可以尽情挑选。 中原殿相见,董卓辞别天子,还需去拜见太后。府库的消息,亲兵很快就送到了董耀之处,后者闻之大喜,立刻前往。 虽说三日的时间,有些短,但府库开放,是绝大利好。市场上的东西好,要花钱买,府库吗,自然是皇帝老儿报销。 更让董耀惊喜的是,前来带他前往府库的不是别人,恰是黄门侍郎,荀攸!昨夜饮筵之时,何进亦有让其随军之言。 当日见到贾诩,董耀是不惜一切代价,定要拿下,庞德麯义亦然。但对荀攸,必须循序渐进,原因吗?就在颍川荀家。 汉末天下大乱,对于世家望族而言,最保险的方法是什么?莫过于对各个势力,都有投资,诸葛亮一家,就是最好的例证。 董卓是凉州刺史,陛下又加为征东将军,眼下是位高权重。但你以为这样就够了吗?不光不够,还是远远的不够。 “耀儿,那些家伙,只会看你的出身,他们不会看其他。”董卓与爱子对话之时,提及此处,言语之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愤懑。 但亦是无奈,时代就是如此,不是你想改变,就能改变的。 穿越者又如何?身躯一震,虎威显现,文武来投?那都是幻想。 想要让荀攸投效,首先你要让他对你认可,能看到你的未来,否则,一切都是枉然?以权势相压,汉末的硬骨头,多的是。 董耀能看清这一点,因此他对荀攸的态度,是循序渐进。一方面尽量累积对方的好感,再通过战阵之事,争取将之折服。 方略定下,眼下,若即若离就是最好的方法,万万不能刻意。 在府库物资的选取上,董耀是有所克制的。灵帝让董卓尽情挑选,可身为臣子,你要真的这么做了,是犯忌讳的。 “公达,从眼下的军情来看,黄巾军虽然势大,且锐气正盛,但毕竟缺乏训练,缺乏装备,就算有,也未必能及时形成战力。” “此次出征,父帅用何方略,耀暂时不清,但以我浅见,除非不战,一战,必要以雷霆之势破之,因此装备至关重要。” “比如我西凉铁骑,士卒强悍,训练精良,耀为先锋,其中一部,必须配属为重骑军,不但人有铠甲,马也要有……” “一旦在战场上被我觅得良机,铁骑冲击起来,只管攻击,打出摧枯拉朽之势,则敌军必溃。我军随之而进,当可胜之。” 和荀攸之间的交流,董耀用的全是朋友之间商量的口气,并无上对下之意。且每一个选择,他也会为荀攸,详细解释其中原因。 “董讨逆,将军之言,攸以为然,不过蛾贼人数众多,一旦失当,则后果严重。以讨逆将军之见,何种才是最佳攻击时机?” 董耀的开诚布公,以礼待人,也赢得了荀攸的好感,讨论气氛颇佳。现在的荀公达,还是年轻气盛,只是天性之中,带着沉稳。 “公达,这不好说,得到实际的战场去看,去感受。有些事情,纸上谈兵,是没有用的,唯有百战沙场的感觉,才能精准。” 董耀据实而言,说的也是他这段时日,与身躯逐渐融合的感受。 真正到了战场上,将领的指挥,很多都是战阵的直觉。事后分析,你可能翻出千言万语,但临阵之际,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攸闻讨逆将军与凉州征讨异族,百战百胜,今日亲见,将军善战之明,不虚也。”听了董耀的解释,荀攸语带真诚。 与董耀交流,荀攸有着新鲜的感受,用四个字来形容的话,言之有物。有的是兵法,有的是战阵经验,总能让你觉得有理。 说起来,讨逆将军比自己还小了三岁,却是这般的渊博。 到了最后,荀攸都觉得,董耀从府库中搬走的物资,已经很少了。 待到黄昏之时,董耀从府库而出之际,董卓的亲兵,已经在门前等着他了。言及征东将军今晚设宴,招待一众将领。 原本,董耀是准备带着所有的物资,前往城西军营,出征还剩三日,他要分秒必争。率领全军铁匠木匠,改善军械与装备。 今日在市场,他看重的手艺人,全部嘱咐相主簿“高薪聘用”了。董公子专业,待人有礼,最重要的是,先给钱! 三天的时间,能够得到的报酬,抵得上经营大半月,且包吃包住,还能洗热水澡。对坊市的工匠们而言,是绝好的待遇了。 “我和公达马上就到,你回去告诉爹,让庖厨多预备一份,送往军营。今日相主簿招募的工匠,人人有份,不得怠慢。” “诺!”亲兵闻言,抱拳施礼,翻身上马便先行而去。 “公达,出征在即,今晚,你我可要尽兴。”董耀说着,亦是登上马车,邀请荀攸同车而行。 第三十五章 时间紧迫 征东将军府,晚间大开宴席,宾客尽欢。 曲终人散,董耀一点没有休息的意思,穿戴整齐就要出府。 “耀儿,这么晚了,去哪儿?”董卓还想着,晚上和儿子聊聊。 “爹,时间紧迫啊,我要去军营,这两天,就不回来了。”董耀说了一句,施礼转身便走,麯义、庞德,相继效法跟上。 见华雄也对自己一抱拳,就要追上董耀的脚步,董卓不禁将他喊住:“子威,你也要去?耀儿去军营,真的这么急?” 华雄看了远去的三人背影一眼,转身重重点头:“主公,真的急,公子日间和雄算过,三天时间,要日夜赶工……” “主公,深夜前往城外,雄要护卫公子,主公可问相主簿。” 说完,华雄转身而行,听见护卫二字,董卓不禁连连颔首。 随即眼光投向了主簿,走到面前,居然抱拳为礼,作了个揖。 相主簿见了,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急忙侧身相让,口中连胜道:“使君,这是为何?相某无功,岂敢当主公之礼?” 董卓一笑,轻松道:“上次在营中你劝我,某家差点杀了你,耀儿说我做的不对,主簿刚正难得,今天给你道个歉。” 相主簿听了,直接跪下,却被董卓一把拉起:“道个歉,不必如此,快点说,子威方才所言,是什么意思?” “哦,公子日间言及,东都物资丰富,还有朝中府库,三天时间,集合军中和招聘的工匠,能赶得上将兵刃再度淬火……” 相主簿收拾心情,将董耀与之所言,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主公,市场听闻,城西有一郎中,姓叶,善治刀剑之创,且所配药材极为灵验,他买了,让使君你先用……” “要是果然灵验,出兵之前,还要使君亲往一次。” 听了相主簿的诉说,董卓会心一笑,又摇头道:“就不能跟我说清楚再走嘛?嗯,看来事情的确紧急,来人,备车。” “哎~”李儒闻言,侧首看看贾诩,摇头轻叹,后者笑而不语。 “使君,备车?这么晚了,去哪儿?”相主簿不明就里便问。 “耀儿忙的是军中之事,如此紧急,我这个主帅,岂能不去?”说话间,董卓已经迈步向前了,且脚步越来越快。 “主簿,愣着干什么?快跟上啊。”见相主簿还在原地发愣,李儒一旁道,主簿点点头,对二人一礼,快步跟上。 李儒这才对贾诩道:“但凡公子之事,使君皆及其上心,不过此次,公子做的好,文和,其中也不乏你提点之功。” “军师谬赞,诩不敢当,只是,主公去,军师为何不去?” 李儒闻言,望向贾诩的眼神,居然带上了一丝嗔怪:“文和,儒为何不去,你还不清楚吗?大军即将出征,多少事啊。” 说话间,他走向书房之处,贾诩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赶在宵禁之前,董耀出了洛阳城,直奔军营之中。晚上十点左右,后世的夜生活可能刚刚开始,汉末,却已是万籁俱静了。 不过军营之外,刚刚建起的一片营帐,却是灯火通明。隔着百丈,都能听见其中的叮叮当当之声,连绵不绝。 董耀没有让人通传,直奔铁匠和木匠们的工作之处。见众人眼光看来,他抬手道:“都别停下,今晚,本公子也来帮忙。” 说话间脱去外衣,露出内中一身黑色短打,整个人更加干练。 “晚上吃的怎么样?都沐浴过了吗?都拿到钱了吗?”下一刻,董耀就开始询问招来的工匠,问题多多,事无巨细。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董耀满意的点点头,抱拳躬身:“各位,时间紧急,耀望各位全力以赴,待讨贼建功,还有赏赐。” 闻董耀之言,观其行,招聘来的工匠们,干的更为起劲了。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言行的将军之子,只觉得心中舒畅。 “刘保,段超,你们来帮我,开炉加温。”董耀说话间,活动着手腕,到了一处熔炉之前,那是他特地嘱咐为自己留的。 听了公子之言,工匠们的目光再度投来,他们更没有想到,征东将军之子,讨逆将军董耀,居然会和他们一起干活。 那种经历,可能比日间的银钱,晚间的美食和沐浴,更吸引人。 “元伟,令明,华校尉,别愣着,去量尺寸,本公子答应你们的事情,就在今晚。”穿戴装备之际,董耀不忘对三将言道。 “诺!”三将不禁回了个军礼,随即依言而行,董耀答应过,亲手为他们打造兵刃,全身铠甲,保质保量。 风箱拉动,厚厚的一层精炭变成红色,温度陡升。看着眼前的一切,董耀无比专注,此一刻,他已然进入了状态。 片刻之后,他忽然出言:“时机到了,拿锤来。” 右手一伸,立刻就有铁锤递到手中,董耀接过,却忽然一愣。 眼光看去,给他递锤的,居然是董卓,正满面笑容的看着自己。 “爹,你这是干啥?不好好在家歇着,药用了吗?”笑容,董耀熟悉,但那一身和自己一般的装饰,却是头回得见。 “耀儿,你说的不错,药挺灵验的,我没事,给你帮帮忙。”董卓说着,还不忘给董耀展示了一下药贴。 “帮忙?爹你去歇着吧,别添乱!”董耀摇头道。 “耀儿你可不要看不起为父,这铁匠之道,当年我在军中也学过,你看,炉温到了,还不开始?”董卓眼光看向熔炉。 “哎~”董耀叹了口气,却是一笑,挥动了手中的铁锤。 你别说,董卓说自己学过,还当真是有模有样,不是吹牛。 看着父亲在一旁帮忙,居然颇为专业,董耀心中暗道。但很快,他就进入了状态,除了锻造,再无一物,可萦绕于胸。 “这都是跟谁学的,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一切落在董卓眼中,面上的慈爱之色更甚,董耀的那种专注,极为动人。 “嗯,我儿子就是了不起,干什么都行。”董卓有了结论。 第三十六章 万中挑一 夜幕下的西凉军军营,气氛热火朝天,众人干劲十足。 征东将军和讨逆将军父子联手,在战场上有什么样的威势,一众工匠没有见过,但他们知道,今夜是自己最奇特的遭遇。 半夜之时,董耀已经强令主簿,带着董卓休息去了。后者胸口的伤口还尚未痊愈,持锨这种事,他是不会让父亲为之的。 待到日出之时,董耀方才带着一众工匠出帐,下一批接班的人则是陆续进入。三日之内,要日夜不歇,两班倒是必备的。 “叮……” “果然是好刀啊,等公子出来,我得问问他……” “叮……” 看见眼前的一幕,董耀不禁翻了个白眼,麯义、庞德、华雄,一人手持一把最新锻造出的长刀,正在砍着铜钱。 “我去,你们这帮败家玩意儿,不知道本公子挣钱辛苦吗?”心中所想,带了口中却是:“三位,此横刀如何?” 三人也见到了董耀,纷纷施礼,华雄有点不舍的放下手中战刀,颔首道:“公子,果然不俗,砍铜钱砍豚肉,尽皆锋利。” “原来这就是公子所言的淬火,比起禁军所用,也强的太多。”麯义紧随其后,手中的战刀,一直没有放下。 “公子,德可以改一改吗?这般锋利坚固,用刀比用斧更好。”庞德也毫不落后,本来他是想让董耀,打造一把战斧的。 “真的吗?华校尉,除了锋利之外,坚韧度如何?”董耀问道,这一批新刀,他是照着唐横刀打造的,经典款式。 汉唐盛世,相比汉代,唐朝的工艺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且能与外国交流,兼容包并。说唐横刀是一个巅峰,绝不为过。 轻便、锋利,韧性,三者之中,站在董耀的专业角度,更在意的事韧性。长时间的作战之中,耐久度才是最重要的。 问华雄,自然是因为后者的作战经验,是三人中最为丰富的。 华校尉闻言,面上却是难得的一红,想了想道:“公子,你说的那啥实验,我还没来得及做,这么好的刀……” 从华雄的表情之中,董耀看出了原因,心中自得一闪而过。武将没有不爱兵刃的,拿到这把横刀,华校尉是舍不得啊。 “不过虽然还没有按公子交代之言而行,但以雄观之,此刀比我军常用,轻了三斤,更利掌握发力,锋利之外,韧性肯定不差。” 听了华雄之言,麯义庞德皆是颔首,华校尉说的,也很是详细。 “华校尉,不差,肯定是不够的,实验必须要做,交给你了,我要先去睡上一会儿,午间再来,校尉定要详细告知。” “诺!雄定会按公子之言而行。”华雄毫不犹豫。 “元伟,此批横刀打造出来,首先给你的先登营用,你要配合华校尉,做好实验,不要不舍,告诉你们,这还是半成品。” “诺!”麯义闻言大喜,如此利器,先登营的战力,立刻就能长。 “令明,你再好好想想,若是不用战斧,耀便为你打造一把长陌刀,午间之后,你告诉我。”董耀转向庞德。 “诺!”庞德身躯挺立,想想还是问道:“公子,你说眼前之刀,还是半成品?那成品该如何?何时能打造出来?” 庞德一问,麯义和华雄的眼光,立刻投了过来。很显然,庞德要问的,也是他们想问的,尤其是在见了眼前的横刀之后。 “哎,我没时间啊,否则,遥望东都三百里之外,取土。有了此物,再打造出来的横刀,能比眼下威力,再加三成。” “再加三成?”三将闻言都是眼中发亮,华雄立刻道:“公子,三百里而已,你告诉我在哪儿,雄立刻带人去挖。” 董耀却是摇摇头:“不行,要找到它,必须我自己去,眼下还很难确定。三天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三将听了,面上都是一派失望的表情,不过对董耀之言,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眼前的横刀,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也不必担心,我会派人去找,一旦找到,让他们火速运往前线,未必来不及。”见了三人表情,董耀又道。 “哦,那便极好,当真如此,我铁骑更能纵横无敌。” 华将军说着,颇有些悠然神往,麯义庞德亦然,庞德心中则更加期待,只是有点疑惑,和三百里之外的土,有什么关系? 他不清楚,董耀当然知道,唐刀在工艺的改革上,用了灌钢法和覆土法,两样革新,让横刀名扬天下,经久不衰。 灌钢法,董耀会,眼前的横刀,就用了部分的工艺。但覆土法,顾名思义重要在土,用什么土,直接决定横刀的韧性耐久。 庞德会对土疑惑,因为他并不专业,但身为武人,他对兵器的感觉是十分精准的。看了新制横刀,他立刻就要改斧为刀。 原因很简单,在铸造工艺不足的前提下,重武器更利于猛将的发挥。但与之同时,在战场上,也会有着更大的消耗。 罗大大在三国演义之中,提到兵刃的重量,董耀的记忆之中,似乎只有两处。一是典韦的双铁戟,重达八十斤! 另一个,无人不知,武圣关羽的青龙偃月刀,重八十二斤! 青龙偃月刀,按制式来说,应该叫做掩月刀,汉代到底有没有,目下不在董耀的关注之中。他关注的,只是重量。 八十二斤,换算成后世的衡制,有多重?董耀告诉你,约莫在十九公斤左右,用华夏的市斤,三十八斤。 再具象化一点,热爱健身的朋友都清楚,健身房里,空杆的重量,二十公斤左右,握在手中,便等若一把,青龙偃月刀。 空杆,任何一个正常的成年人,都可以轻松拿起来。但要挥动,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在战场上,更要挥动无数次。 也不用多,挥动一个小时,恐怕能做到的人,万中挑一。 董耀原本的认知之中,对关羽青龙偃月刀的重量,是存疑的。但穿越之后,军旅之中的体会,却让他有了改变。 第三十七章 先来后到 军队,无论汉末还是后世,都是身体素质最优秀的集合。穿越为董卓之子,率领西凉铁骑,董耀又恰好有着双重的经验。 一月的所见所闻,加上一些刻意的研究,他已经有初步的结论了。 跑、跳、投掷、速度、耐力,从这五项基本素质来看,西凉铁骑的士卒,不输后世。且他们的基础,可能要更为扎实。 之前提高过健身房的空杆,再加一个概念的话,胸背肩手臂,你需要经常练,唯独腿,相对较小,因为你一直在用。 后世是科技时代,无数的便捷工具服务人类,在对本身能力的锻炼上,汉末是占据优势的。百姓必须劳作,同时就是锻炼。 别的不用,用自己举例,董耀的月牙戟,重达六十斤。当韧性和锋利程度受到限制的时候,重量,就成了最佳的攻击利器。 尤其是那些在战局需要时,一马当先,冲破敌阵的猛将,对纯力量的要求更高。庞德之前选择战斧,原因在此。 而当他看见董耀最新打造出来的横刀,见识到那种锋利和韧性之后,想法就有了改变,持久力,更是猛将必备的要素。 骑军之战,猛将为先,董耀不知道在后世的哪一本穿越之中,看过这句话。结合今生的经历,他对此是认可的。 眼前三将,华雄、庞德,不谦虚的话,还要加上自己。出众的武勇,会让他们拥有在战场局部,靠自己的发挥,改变战局的能力。 如果说,百人斩,是一个衡量猛将的硬标准的话。那么上述的能力,可以让百人斩,直接上升为万人敌,掌控战局。 可以说到了洛阳之后,董耀的脑子,没有一刻停下来。应付洛阳的局势,远没有加强西凉铁骑的战力重要,那是基础。 “耀儿,一夜下来,辛苦了,为父看了你打造的战刀,果然犀利。”远处一把雄壮的声音传来,董卓带着亲兵,快步而来。 前者手中,拿的正是董耀打造的横刀,后者吗,提着瓦罐,食盒。瓦罐之中,冒着热气,香味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到了近前,董卓将手中横刀交给亲兵,自己接过瓦罐食盒。 “耀儿,先用饭,再和为父说说,你怎生会有如此之能,谁教你的?”说话间,亲兵也在此处设好了案几。 荆襄稻米熬制的稀粥,内中还有肉丁,看那色泽,是昨天晚宴之上,烹调的鹿肉。董耀知道,军中可没有这样的早餐。 让儿子坐在马扎上,董卓自己坐在了侧面,华雄、庞德、麯义三将见状,也围了过来,使君的问题,他们也想知道。 “爹,孩儿是和军中的铁匠学的,自入军中,就一直在学。”董耀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答案,便开始吸溜稀粥了。 热腾腾的美味稀粥落入肚中,暖意升腾,让人不由精神一振。 之前说起,后世的美食,远胜汉末,这是事实。但在熬粥上,却未必,因为最好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 “啊?”董卓闻言有些愕然,当然愕然,董耀就是在胡说八道。 “爹,这重要吗?你就说,刀好不好,你儿子,天生有这个本领。”看见董卓的神情,董耀稍有不耐的道,这可不好解释。 “好好好。”董卓连连点头:“耀儿你说的对,这不重要。那你说,要给为父打造全新的全身铠甲,三天够吗?” 提起铠甲,董卓眼中,有和之前三将一样的希冀。昨夜父子联手之时,董耀就对他说了,当时,董使君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那是因为亲情,现在吗,实际就在眼前,让他的希冀,加倍了。 “爹,路上还能继续,孩儿要先为眼前几位打造武器兵刃,嗯,还有樊稠校尉,徐荣校尉……”董耀一边吃,一边答道。 “啊?耀儿,我要落在他们……”董卓闻言立刻道,却是想起了什么,不由看看华雄等人,又是一笑。 “爹,你是主帅,负责运筹帷幄,你不动刀兵铠甲,赢得大胜,才是统帅之道。三位是要冲锋陷阵的,当然在你前面。” “嗯,公子说的有理。”三将同时心中暗道,公子是真有见识。 “大公子,当真?那荣就等着,穿大公子亲手打造的铠甲。”声音响起的同时,一员战将到了面前,身长七尺,气度不俗。 董卓麾下,骁骑校尉,徐荣徐叔耀,现在的徐校尉,满面笑容。 “好说好说,不过徐校尉,你也要在他们之后。”见徐荣到来,董耀停下动作,抱拳为礼,说完继续对付稀粥。 “大公子,荣也要冲锋陷阵啊,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那没办法,我先答应的三位,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 在董耀的记忆之中,董卓麾下诸将,和他关系最好的,就是徐荣。且在此时,后者的善战之名,还要胜过华雄一筹。 除了善兵之外,徐荣还有一个特质,类似与吕布麾下的,陷阵营统领高顺!那就是练兵,经其手练出的精锐极多。 “行,大公子说的有理,怎么样,东西够不够,不够,我再带人去坊市。”徐荣闻言一笑,靠近董耀坐了下来。 “差不多了,再多,我也来不及。”说话间,董耀已经将一大碗稀粥,干了个底朝天,用力的擦了擦嘴,对董卓道: “爹,吃饱了,我要去睡觉,这几日,需要日夜赶工。” 董卓听了,却是侧头想了想,问道:“耀儿,那为父和你提起的,去蔡学士府上拜访之事?这也可是大事啊。” 董耀点点头:“爹你说的,当然是大事,不过出征在即,眼下之事更重。且蔡学士乃我大汉名士,孩儿再建战功不好吗?” “实在不行,爹你先去看看,心里有个底,也符合礼数不是?” “嗯,耀儿你说的有理,那爹按你说的办,我马上就去找张司空,你好好休息,晚间,为父再来营中陪你。” 董卓说着,看向徐荣:“叔耀,你跟我去,多准备些礼物。” 第三十八章 明枪暗箭 徐荣听了,笑着看了董耀一眼,重重颔首。 “主公,大公子之事,不可疏忽,主公要是看的顺眼,可先留下文定之物。蔡学士大汉名士,一般名士,尽皆重礼。” “你们聊,我困了。”董耀起身伸个赖腰,一礼之后走了。 这还要礼来礼去?没办法啊,汉末就是如此。尤其是子对父,徒对师,差了一点,董卓可能无所谓,别人会怎么看? 汉末的官员选拔叫什么?举孝廉,孝字在前,廉字都要靠后。徐荣的话,亦是佐证,很多细节,差一点都不行。 “叔耀,你我路上慢慢商量。”董卓说着起身,众人亦随之。 “子威,此次出征讨贼,我会以耀儿为先锋,子威为其副,你也知道耀儿为人,每战必临先,子威要好好看着他。” 说话之时,瞥了一眼董耀,见儿子已经走远方道:“必要之时,子威可见机行事,他有意外,我唯你是问。” 华雄神情一肃,抱拳躬身道:“使君放心,雄必不负使君之托。” 听见董卓与华雄的对话,庞德麯义皆是心中微微一动,前者面有思索,后者则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皱眉动作。 董卓的目光在华雄身上,一旁的徐荣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一直跟着董卓出营,上了马车之后,他方道:“使君,我看那天水麯义,对使君似有……他当日,也未率军相投。” 董卓点点头:“我知道,此人有些本事,亦是天水望族。耀儿要用他,我不会多言,叔耀你盯着,万一有异心……” 董卓的话没有说完,徐荣当然清楚其中的意思,当下便道:“主公放心,荣会盯着,不过我看公子,颇有改变。” “叔耀你要看出来了?文优与我说,人遭大变,便会有所改变。耀儿这场大病,如今看来,是因祸得福了。” 听出董卓语气之中的欣然,徐荣亦是颔首,接着道:“使君,麯元伟尚好,那个荀公达,何进将之安排在主公身边?” “叔耀,颍川荀氏,声名极大,何进可能就是看重此点。昨夜耀儿还与我说起,要此人在他身边,怕是与叔耀一个意思。” “哦,公子也这般说?嗯,公子确是心细。”徐荣说着沉吟起来。 “洛阳之战,坊市之行,军中之举,荀攸之言,耀儿都是一心为我。卓是断不能容耀儿有失的,我当让贾文和助他。” “贾文和?此人在姑臧之处,颇有声名,段老太尉对之又颇为看重。今日再有主公之言,想来不会错。”徐荣听了微微颔首。 “叔耀,贾文和此人,可不是颇有声名,以卓观之,其才恐不在文优之下。有他相助耀儿,更能应对暗面,但……” “还是那句话,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会安插人,在他身边。” “主公周全,既如此,此次出战,主公能否让荣率军,隐在公子身后,对外则是,荣还在后队押解粮草,以策万全。” 董卓听了眼中一亮,颔首道:“此事可行,待到府中,你我再与文优好生商议。耀儿不怕明枪,卓则要为他挡住暗箭。” 董卓与徐耀之言,董耀是听不见的,现在的他,已经在帐中会周公去了。但至少有一点,董卓说的,是不对的。 他要荀攸,只是为了能在作战的过程之中,加强二人的联系,从而能让后者,衷心投效,至于何进安插之事。 董耀不是没有想到,只不过,他不会似董卓那般,想到如此深。 这一觉,睡到了午时之后,胡里彻来喊,董耀醒来,阿吉伺候洗漱。董耀的动作非常快,因为帐外有人等他,祭酒贾诩。 不是董耀不清贾诩入帐,而是贾先生坚持要这么做。 “出征在即,先生该在三军司命之处,与文优先生一道,为父帅出谋划策,我爹是怎么想到,耀需与之细说。” 出帐看见贾诩,董耀立刻言道,在他心中,毒士这般大才,要在主帅身边,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他是谋臣! 听出董耀言中的不满之意,贾诩微微一笑道:“大公子,诩觉使君安排妥当,若论战阵之事,不亲见,何谈运筹帷幄?” “战阵之事,需要亲见?”董耀微微一愣,反应过来立刻道:“难道我爹让先生随我做先锋?那不行,太过危险了。” “哈哈哈,有大公子为先锋,西凉铁骑虎狼之师,何来危险二字?且此事,亦是诩心中所愿,公子不需挂心。”贾诩一笑正色道。 见贾诩说的极为认真,董耀想了想,转对胡里彻:“从今日开始,你挑选精锐一队,为先生护卫,若有战,不可离开半步。” “公子,胡里彻自从从军以来,都是在公子身边护卫的……”这一次,胡里彻没有立刻答应,看了眼贾诩,便道。 “本公子不是在跟你商量,此乃军令。”董耀毫不犹豫。 “诺!”胡里彻闻言应诺,但面上的不服之色,还是甚重。 “哎~”董耀叹了口气,一把将胡里彻拉到身边,轻声道:“先生与我极重,军中之事,意外极多,别人,我不放心。” “哦!”胡里彻闻言,这才容色缓解,退后一步再道:“公子放心,我一定护卫好贾先生,不过,公子的亲兵,不能动。” “你个虎玩意儿,本公子还治不了你……”董耀说着飞起一脚。 胡里彻根本不闪,被踢亦是丝毫不动,面上全是坚定之色。 “大公子,胡队长所言极是,公子为先锋,自身安危,才是重于泰山。诩也见过公子的亲兵,骁勇善战,当真不必……” 董耀闻言,斜了胡里彻一眼:“这是贾先生出言,要不然,本公子今日饶不了你,看什么?还不去挑人,好好挑!” “诺!”胡里彻这才施礼而去。 “大公子,胡队长一片忠心可嘉,其实,诩也并非文弱之辈,便是上阵厮杀,诩亦不落人后。”待胡里彻走后,贾诩方道。 “耀信先生之能,不过对决与两军阵前,厮杀搏命,绝不是该先生所为。真要到了那一刻,除非是耀与全军……” 第三十九章 吹毛断发 听了董耀之言,贾诩当然知道,他后面想说什么,连忙拦住。 “公子,出征在即,还是以吉言为上。” “好,听先生的,有耀在,定不会让先生,陷入危境之中。”董耀颔首笑道,之前贾诩所言,他是相信的。 不过嘛,真的让贾诩上阵厮杀?那是胡扯,军师有军师的岗位。 “公子,诩来前,也听主公说起,公子连夜为全军打造军械,那横刀确是不俗。今日此来,却也可一观公子之技。” “先生有言,耀岂能不从,走,也该为先生打造一把利器,为防身之用。”董耀一笑,便与贾诩同行,前往营中。 西凉军中,本就有铁匠六人,木匠十二人。昨日坊市之行,董耀豪掷千金,从洛阳城中,又请来经验丰富者过百。 四个时辰一班,连续不断,董耀追求的是效率。口中的日夜不停,要求的只是自己,有了充足的休息,才能保证质量。 和昨天一般,到了营中,董耀让众人免去一切礼数,手中工作不停。自己则到了专属他的工位之前,换装备料。 见公子到来,做着准备工作,所有工匠们的目光,都投来过来。 换班之时就听同行说,昨夜,是与征东将军和讨逆将军父子,一处做工的。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种极为新鲜的感受。 新鲜,还不止于此处。讨逆将军说自己专精此道,绝非虚言,也不用描述,当你亲眼所见,一切都会有答案。 开炉,生火,拉风,内行眼中,火候到时,讨逆将军已经动了。多年做工的直觉告诉他们,将军的时机选择,精准十分。 大锤三十二斤,小锤七斤,锻造之道,除了炉温和火候的把控之外,最重要的因素,无疑是力量。锤炼杂质,不可或缺。 讨逆将军挥锤的动作,和大多数人不尽相同,没有那么大的行锤轨迹,看上去轻松写意。但从响声之中,就能听出力道。 内行看门道,这句话不错,但改一个字,说内行听门道,也不会错。常人耳中,是千篇一律,内行耳中,却有千言万语。 大锤小锤之间的切换,行云流水,明明你是能看清将军换锤的动作,但感觉却告诉你,间中根本没有间隔,浑然天成。 大匠!看了将军运锤片刻之后,工匠们心中,有着相同的看法。 当然,不看也行,从落锤的声音,就可以分辨大锤小锤的力道。不用怕听错,将军口中,还有号子,八十,四十! 一开始还有点疑惑,随后就了解了,原来是大锤八十,小锤四十。 大锤八十,小锤四十,不但内行的工匠们听得出来,贾诩也挺的丝毫不差。他站在距离董耀三丈之外,公子规定的。 身边有亲兵护卫,手持盾牌,随时为他挡住一切的火星四溅。 大匠!营中的工匠们,可以从董耀的动作之中,看出端倪。他的运锤,他的指挥,他对火候的把握,下锤的精准…… 贾诩也许没有工匠们那么专业,却也在心中认可这一点。在他眼中,公子不像是在为锻造之道,而是在行书作画。 明明是火星四溅,他的动作,却让人感觉,不带任何火气。那份专注和投入,可以轻易的感染旁观者。 比起专业的工匠,贾诩还在其中,看出了一丝韵味。心中的感觉很是真实,却又非言语可以形容,能肯定的,公子心无旁骛。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时间在叮叮当当之中,静静流淌。别的工匠要找间隙,休息蓄力,董耀却不需要,落锤不停。 贾诩看的清楚,从一个时辰开始,那些工匠们看向董耀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极大的钦佩。那是发自内心的,真情流露。 “戊号位,再加三锤,中段,用七分力……” “丁号位,风力不足了,速速拉风,累了,立刻换人。” 一片叮叮当当的锤打之声中,会夹杂着董耀的声音。随着锻造时间的深入,工匠们越发对公子的叮嘱,如奉纶音。 因为他们清楚,董耀所说的一切,都是对的。也清楚,眼下嘈杂环境之中,仅仅靠耳力,听出这些瑕疵的难度。 再过一个时辰,大匠在工匠们心中,可能已经不足以形容公子的本领了。他们说不出来,却知道,那是一种境界。 工匠说不出来,贾诩能,要形容的话,一定是四个字。 技近乎道! “文和,有空你也帮我问问,耀儿这本领到底是哪里来的,他不告诉我,只说是与生俱来,是天赋。” 此刻,贾诩对来前的董卓之言,体会更深。与生俱来,天赋,恐怕是唯一的解释了,这世上,多有天才,是无法常理衡量的。 从站在工位之前开始,贾诩就能在董耀的面上,感受到一种欣悦,且随着锻造的进行,越来越甚,公子是在享受。 明明是挥汗如雨,明明是极大的消耗,也是一种享受? 董耀会告诉你,没错,就是享受。当锻造的声音响起,当他沉浸在自己专业的天地之中,没有苦累,只有享受。 与生俱来,天赋,就包含了乐在其中。旁人眼中的受苦受累,在他这里,全是快乐,当看见成品出现,快乐加倍。 两个半时辰之后,贾诩已经身处帐外,手中握着经过淬火的成品横刀与配剑,开始实验。实验,公子告诉他的,要亲力亲为。 除了横刀之外,那把和自己腰间配剑一模一样的利剑,代表了公子的心思。一切不用言语,尽在不言之中。 嗯,说一模一样,也不贴切。握住剑把的那一刻,贾诩就能感受到贴切,完美的贴合了他的手型,让力量更加凝练。 一剑下落,六枚五铢钱,一剑两段,轻松的感觉不到阻力。 一剑劈下,挂在木架之上的坚韧豚肉,断裂落下。 贾诩心中微微一动,摘下一根发丝落在剑刃之上,轻轻吹口气,发丝当即断成两截,却原来,对利剑的描述,很贴切。 吹毛断发! 第四十章 大军出征 配剑,横刀,贾诩都试了,无论是锋利程度还是韧性,都远在自己之前的配剑之上。做选择的话,毒士也有些纠结。 说实话,横刀的感觉更好,利于劈砍,样式更为新颖。但配剑,却包含了公子的心思,他没说,却该是专门打造的。 很多时候,细节胜于言辞。新的配剑,不但质量好,剑把,剑锷,剑鞘,都有巧思。所有细节一处,可见公子的用心。 “先生,觉得如何?先生有意见,耀可以继续改进,满意为止。”贾诩正在想着,后面声音传来,董耀到了近前。 面上,还残留着未曾擦拭干净的黑灰,定是刚刚完成锻造。 “大公子,诩按公子之言试了,果然不凡。横刀,更利劈砍,也更利战场作战,但诩还是更喜这把配剑,多谢公子。” 贾诩坦然说出心中所想,接着后退一步,正式的给董耀行了一礼。 “呵呵,一把配剑,先生不必挂心。不过耀敢保证,此剑配上先生的剑法,必可相得益彰,不过,我可不希望先生用。” 董耀微微一笑,伸手相扶,很显然,贾诩看出了自己的用心。 “公子,时间紧急,公子也不必太过在意诩,眼前这般利器,能让公子麾下西凉铁骑如虎添翼,增加讨贼之算。” “先生,说的是。不过此事重,先生之事亦重,两日之内,耀还要为先生,亲置一身铠甲。哦,还有将军府旁的屋舍。” 董耀说的轻松写意,昨日,他就让相主簿安排了。贾诩还有家眷在姑臧,如今他是祭酒之位,征东将军下属。 能在洛阳拥有一套宅院,在汉末,亦是身份的象征。 “主簿,此处都是耀的赏金,全部交给主簿,给我多多置办东都的房产,眼下正是时机,那些富户怕黄巾,我不怕。” 记得当时听见董耀之言,相主簿是面带惊讶之色的,然后就开始劝大公子,过一段时间再办,眼下的东都,多少有些人心惶惶。 但大公子对此不屑一顾,在他眼中,眼下才是最好的时机。很多人要迁往西都,宅院的价格,达到了历史低点。 因此,东都的“房地产”,立刻就成了董耀眼中的生财之道。黄巾军是威胁不到洛阳的,东都在很长时间之内,都稳如泰山。 “主簿,就按本公子说的办,反正一句话,给你的黄金,全部给我换成宅院,然后嘛,你先挑一间,本公子送你。” 很多话,董耀是不便对主簿解释的,下达命令,效率最高。 赚钱,是目的,另一个主要的目的,当然是招揽人心。真心换真心?当然不错,可没点实际的,谁又会为你卖命? “公子,这……”贾诩闻言不禁一怔。 “先生,别这啊那的,先生为耀出力,皆是应有之义。眼下,还得请先生好好想想,该如何应对黄巾。”董耀摆手道。 大公子说到做到,在军营之中,足足待了三日三夜,直到董卓率领大军出征。天子带着百官,将他送到洛阳东门。 征东将军以讨逆将军董耀为先锋,麾下西凉铁骑六千,麯义的先登营两千,另外,还有一支三千人的民夫营。 之中,动不动几十万大军,讨逆将军为你科普一下,首先,人数肯定会有夸张,其次,都是包括民夫在内。 比例嘛?多的,民夫甚至可以达到一半,可见后勤之重。 六千西凉铁骑,四千是跟随董耀在凉州与异族作战的,另外的两千,是华雄麾下。至于那三千民夫营,也只是叫民夫营。 论战力,他们仅仅略逊西凉铁骑精锐一筹,董卓专门为董耀挑选的,民夫营之首,董耀让猛将庞德担当,辅以精干下属。 一开始,众人都觉得,大公子对庞德有点太过看重了,后者自己除外。讨贼建功,合该驰骋疆场,否则,我的陌刀何用? “公子,德受公子厚赐,只愿护卫公子身边,冲锋陷阵。”心中所想,庞德并没有隐瞒,有了一身装备,他是跃跃欲试。 民夫营之首,在别人眼中,是个高位,庞德则更愿身先士卒。 “令明,你先去看看,等你看过之后,若还要坚持,本公子就将你调回来,任亲兵队长。”对此,董耀只是轻松的回答。 公子都如此说了,庞德也只有依言而行。等他看过民夫营的装备之后,恰如董耀所想,走不动了,眼前哪里像民夫? 一水标准的骑军装备,只看眼神,就知道他们都是军中老兵。 “令明,战阵之道,辎重极重,公子是信重令明,委以重任。营中校尉,司马,也是公子挑选,令明当要重之……” 祭酒贾诩,恰到好处的出现,为庞德解释董耀此举的含义。 至于麯义的先登营,洛阳之战时,只有一千之数,多出的那一千,是董耀专门为他招募的,大公子可谓是挥金如土。 六千西凉铁骑,此次出征得到换装的,只有一千之数,董耀自己留了一半,给了华雄一半,先登营,也足有五百。 五百精锐,近战配备新式横刀,长矛,亦经过再度改良。且其中近半,更换了最新打造的皮甲,麯义试过,赞不绝口。 公子对他的看重,并不止于此,随先登营出发的,有经过改造的三十辆大车。董耀告诉他,可让士卒轮番乘坐行军。 老李曾经说过一句话,手里的家伙硬,咱的腰杆子就硬。 用在庞德和麯义的身上,算是恰如其分。大军出征,二将对战场的渴望,达到了一个新高,恨不得能立刻飞到交战之处。 对战场,对建功立业的渴望,西凉铁骑全军上下皆有。此次讨伐黄巾,更比之前强烈,公子说了,军功,可以翻倍。 可能唯一的例外,就是董耀。口中说是讨贼,内心之中,他要面对的,只是一群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 战场上,互相为敌,身为战将,不可有半点怜悯之心,否则,回去洗洗睡吧。但在策略上,不是没有迂回之处。 第四十一章 雄关虎牢 从东都往兖州,要过虎牢,泗水,两座雄关。 天下雄关出虎牢,依山而建,地形险峻,远远看去,犹如盘踞在那里的一只凶兽。关城城门,若凶兽之口,择人而噬。 董耀为先锋,西凉铁骑控制行军速度,先行赶到虎牢关。 行在全军最前,董耀看着远处的关城,不由得心中感慨。虎牢,设若三国的战场有排名的话,他一定在前三之列。 温候吕布,熊虎关张,恰在此处,有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战,流芳千古。到底有没有,董耀不清楚,却不影响他悠然神往。 斗将,亦是军中的常用战术,目的很简单,震慑敌军,击溃对方的最强武力,带给敌人巨大的心理压力。 在边疆,董耀经常这么干,记忆之中,丧在他月牙戟之下的异族强者,数不胜数!对付后者,这一招尤其管用。 “耀儿,黄巾势大,锐气正盛,我知我儿勇武过人,但为将者,首重将略,万万不可自恃勇武,轻身范险。” 出征之时,董卓的交代,犹在耳边。同样的话,他说过无数次。 以往的董耀,是会嫌烦的,哪个少年不叛逆?他们有自己的天空。 但现在的董耀不会,勇武,破敌,能不能直接画等号?取决于战场的形势。他听董卓之言,可需要他打开胜利之门的时候? 视线抬高,董耀啜唇而啸,下一刻,天空中一个黑点,俯冲而下,以快到不可思议的动作,直落董耀肩头。 “阿羽,辛苦你了,这是最好的牛肋肉。”董耀侧首,笑着举起一条牛肉,递到猎鹰之前,语气一若与人沟通。 漂亮,利落,神骏!贾诩心中,对阿羽是这般形容的。身躯矫健,毛羽如刀,双眼绽放神光,喙尖闪动光芒,如神兵利器。 被那双鹰眼直视之时,会从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似乎下一刻…… 猎鹰,出身凉州的贾诩不是没有见过。但他从未见过,能如董耀养的这一只,那是鹰中异种,长空之王。 它的速度,快如闪电,尖牙利爪,可以轻松无比的撕裂牛皮。 董耀送上肉条,阿羽低头着实,就算已经数次见到眼前一幕,贾诩还是会担心,阿羽锋利无比的喙尖,会伤着董耀。 实际上,猎鹰对速度和距离的把握,精准之极,尤其在董耀和阿羽之间,更到了吹影镂尘的地步,绝不会伤及。 每每看到董耀和猎鹰之间的那种和谐,贾诩总会有羡慕之感。 “先生,你也试试,放心,不会有事儿。”董耀笑着递来肉条,又侧首对阿羽道:“这位是贾先生,你看清,可以信任。” 贾诩爽快接过,飞鹰走狗,尤其是顶级的一种,汉末谁不爱啊。董耀交代之后,猎鹰俯下身躯,啄食贾诩手中肉条。 那一瞬间,毒士的心跳有点加速,稍稍屏住呼吸。但只是一瞬,感觉之中,有什么硬物在自己的指尖,轻轻碰触一下。 肉条已然被阿羽调走,很快落入口中,它的双翅,微微一动。 “先生,阿羽挺喜欢你的,此番路上,多多练习,今后耀与先生若是距离甚远,以阿羽传讯,可比八百里快马快的太多。” “好,诩会依将军之言。”贾诩回答,一派饶有兴味之像。 董耀看的心中暗笑,毒士今年三十七,汉末都可以以老夫自称了。但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不爱这个的,或者说,爱玩儿。 此时,后方响起马蹄声,一骑飞奔而来,到了董耀面前,并不下马,在马上抱拳行礼:“将军,麯将军上报,大车并无损坏。” “好,告诉元伟,每日保养之事,不可懈怠。看上去没有,不代表暗处没有,还需细细检查。”董耀一笑,说着挥挥手。 “将军之功,没有白费,如此道路,这般行军速度,居然能无损,贾诩佩服。”一旁毒士闻言道,这段可是山路,多有崎岖。 按他的经验,即使是他在潼关的那辆马车,用现在的行军速度,也很难保证没有损耗,由此亦可见,董耀那三日之功。 “哎,先生,雕虫小技,何足挂齿。”董耀听了轻松一笑。 “将军,关城之中,有人出来相迎了。”胡里彻的声音响起。 “先生,公达,走,看那旗帜,应该是张中郎相迎。”手搭凉棚向远处眺望,董耀微微颔首,说着一夹胯下玉花骢。 “公子,就是张中郎,大旗上写着。”胡里彻跟上道。 董耀嘴角微撇,摇头笑道:“知道你厉害,本公子比不上你。” 说话间,玉花骢宝马良驹,加速快如闪电,已然前行数十丈。便是这般速度,阿羽亦稳稳的站在董耀肩头,上下起伏。 张中郎,名为张毅,演义之中没有提及。却也是能征惯战之将,后来的渔阳张纯张举叛乱,就是他率军剿灭。 如今黄巾势大,虎牢关为洛阳屏障,他为守将,亦足见其能。 跟在董耀身后,一瞬间,距离被拉开了十丈,荀攸看着前方的玉花骢,心中羡慕。出征之前,董耀送他的战马,也是良驹。 之前,荀攸还真未骑过如此好马。但凡事就怕比较,和玉花骢相比,那种短时间之内,瞬间爆发的力道,高下立现。 在意的,不仅仅是战马,还有董耀之言,本公子比不上你! 荀攸心中,此言并不寻常,世家子弟有能,多具傲气,尤其是董耀这般,打出来的战将。但他却能坦诚自身不足,赞赏他人。 印象中,似乎讨逆将军也没有什么读书之名,不似自己那位小了六岁的叔父。饱读诗书,气度雅致,谦虚抑己。 也许气质不尽相同,待人接物之上,却有相似之处。 至于胡里彻的眼力,荀攸是见识过的,百步之外的旗帜,他只能看见四个黑点,但前者,就是能看的清清楚楚,神乎其技。 你以为这就完了?单单如此,恐怕还当不起董耀那句话。讨逆将军和他说过,和异族夜战之时,胡里彻更是犹如白昼。 第四十二章 军情紧急 玉花骢展开四蹄,足不点尘,有若腾云驾雾一般。不片刻,董耀就与对方接近了,也看清了前方那将的面容。 四十许年级,剑眉星目,颌下三寸黑须,修剪的工工整整。 十丈之处,董耀勒马,极速之下,玉花骢还能说停就停。停下的一刻,董耀飞身下马,看的对面张毅,眼中一亮。 心中和荀攸一般,升起了羡慕的感觉,玉花骢,神骏无匹。 眼前的少年,身长八尺,浓眉大眼,身躯雄壮。通身上下,有着一种威猛的气度,但此刻面上含笑,又是行止有度。 人和马,都是一等一,包括立在董耀肩头的那只猎鹰。 张毅不会怠慢,也是下马而行,董耀快步到了面前,抱拳为礼。 “征东将军麾下,讨逆将军董耀,见过张中郎。” 军礼严谨,出言有力。张毅上前一步,双手相扶:“近闻有少年英雄,率铁骑奔袭,破叛贼,擒贼首,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中郎谬赞,耀不过适逢其会,全靠麾下儿郎,英勇善战。” 张毅闻言一笑,眼光扫过董耀身后的西凉铁骑,又是微微颔首。数千人的队列,寂静无声,哪怕山风呼啸,岿然不动。 就凭这份凝练,西凉铁骑能名扬天下,就是真才实学。原本以为,董耀年少建功,多少会有些张扬,却亦丝毫不见。 “董讨逆,征东将军近来可好?老人家身体可安?” “回中郎话,父亲安好,祖母身体康健,有劳中郎下问。” 张毅听了拈须:“讨逆将军,吾与征东将军,乃故交也,不必太过客气。闻君前来,毅在关中准备筵席,为君洗尘。” “多谢中郎……中郎,此乃我军中祭酒,贾诩贾先生,洛阳一战,先生设计精巧,耀才可建功……这位,是黄门侍郎荀攸先生。” 董耀施礼侧身,又介绍贾诩荀攸,二人闻言,上前一步见礼。 “好,蛾贼势大,诸君能毫不畏惧,毅深敬之,请!”张毅还礼,伸手肃客,众人随之而行,董耀与之并行,稍稍落后。 “中郎,可有前方最新军情?”行不多远,董耀轻声问道。 听闻此言,张毅面上的笑容收起,看看左右,方道:“前闻,黄巾举大军围攻重镇长社,公伟兄正在奋力迎敌……” “但敌军势大,连接州郡,号称三十万,公伟麾下,只得两万。” 出言之时,张毅一直在仔细观察董耀的反应。见他听他黄巾势大,依旧沉着,目中似有战意射出,心中不禁暗暗赞许。 “中郎,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耀想请中郎手令,让耀麾下,一百斥候先行,过泗水至兖州,先行探查敌情。” “哦,讨逆将军有此想,是征东将军所授?”张毅眉头一挑问道。 “战阵交兵,军情最重,父亲自会教诲。此次之为,乃是贾先生之言,耀觉有理,当要速速行之。” “贾先生?”张毅听了,看了一眼身后的贾诩,随即道:“好,讨逆将军有此言,乃战阵之要,毅怎能不许……” 说着,便就传下军令,董耀亦是下令,百名斥候快马而上。 张毅在一旁看的清楚,先行的士卒,纵马如龙,骑术精湛,彪悍之中,又透着灵活之气,想来,董耀之言定是无虚。 再见骑兵腰间佩戴的战刀,张毅又是微微一怔,想想出言问道:“董讨逆,麾下果然精锐,毅观之腰间,不是寻常战刀……” “中郎,中郎为前辈,又是长辈,直呼我名便可。此乃耀在营中打造的横刀,知中郎在此,也给中郎带了一把。” 董耀说着伸手,亲兵立刻将横刀送到手中,双手递给张毅。 张中郎接过,立刻感觉出,此刀比之军中战刀,至少轻了三斤。将之从皮制的刀鞘之中抽出,寒光闪现,眼中又是一凛。 董耀口中的横刀,和他之前所见,全不相同。他是沙场宿将,对兵刃,自然有着远超常人的直觉,当下便略略一挥。 “董耀,此刀不俗啊,重量稍轻,刃口锋利,这,脊背稍厚,当是更立劈砍。近身作战,威力更增,你说是你打造的?” “中郎,果然是行家。耀在边疆与异族作战,兵刃坏了,自要补充,因此学了些手艺,此是亲手所制,希能入中郎法眼。” “此言太重……”张毅说着,再度用力挥舞几下,听着破空之音,笑容浮现:“董耀,如此利器,当要谢你赠刀之德。” “小小心意,中郎喜欢,自是最好……中郎,方才说起,朱中郎麾下只有两万人马,以中郎之见,能否守住长社?” 张毅闻言收刀入鞘,庄重道:“公伟兄良将,但,哎~之前兵备不畅,以当下黄巾之势及其锐气,长社,未必可久守。” “义真兄,统军有法,善于突袭。可手下缺少精锐之势,不能在局部突破,如此,便会被敌军厚势压制,难以驰援。” 董耀认真的点点头:“中郎,那中郎眼中,耀之西凉铁骑能否称精锐?能否为奔袭之道,能否为二位中郎解困?” 一连三问,张毅拈须沉吟,片刻之后道:“西凉铁骑,乃我大汉骑军精锐,奔袭之力无碍,但……”说到后来,有些犹豫。 “中郎严谨,耀知中郎所想,耀与贾先生商议,我西凉铁骑出,一定要以雷霆之势,窥机破敌一点,不可一处停留……” 张毅欣然颔首,他的犹豫,恰是西凉铁骑精锐,但也需能征惯战之将统领,且要出奇制胜。眼前的董耀,不过十六之龄。 传说之中骁勇善战,洛阳又建立功勋,只是眼前敌军…… 而董耀的回答,显然听懂了他的意思,随后更有作战的方向。 “说的好,董耀你能有此想,乃是破敌前提。毅本想言及,另外一处所重,乃是士气,如今看来,不用替你担忧。” 董耀马上身躯一正,行军礼道:“中郎,既然如此,军情紧急,筵席就不用了,耀马上率军通关,待得凯旋之时,再请!” 第四十三章 所谓民夫 张毅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道:“董讨逆,却也不必急在一时。” 董耀坚定的摇摇头:“中郎,军情似火,一刻也不能耽误。” “壮哉,董耀你既有此想,老夫也当全力相助。”张毅不再犹豫,他何尝又不懂其中道理,身在虎牢关,天天忧心如焚。 “中郎,那耀也不和中郎客气了,耀不需别的,五百精壮民夫。”董耀直言道,对麾下的比兵力,他和韩信一样,多多益善。 张毅颔首:“老夫立刻为董讨逆准备,两个时辰便可。” “多谢中郎,那五百精壮,就交给随后而来的庞德庞司马,耀需先行一步。”董耀抱拳为礼,说着便要策马。 “董讨逆……”张毅想了想还是将他喊住,斟酌着道:“所谓奔袭三百里,必损上将军,西凉铁骑虽精,董讨逆还需小心。” “董耀谢中郎教诲,一定铭记心间,拜别中郎。” 说着,董耀策马而行。在张毅眼中,那是董耀的军事素养,但对董公子而言,一半是因为和张毅不熟,虎牢关有什么好吃的? 董耀一马当先,荀攸紧随其后,看着讨逆将军的目光,包含敬佩。黄巾势力如此之大,多少人畏之如虎,而董耀…… “呵呵,这是附带价值,一开始没想到,本公子可不是贾诩李儒,没有那么深的心机。”察觉到荀攸的目光,董耀心中暗喜。 张毅立马于路边,看着董耀身后的西凉铁骑犹如一道洪流,滚滚而过,心中不禁感慨。少年锐气,也许是眼下最大的助力。 嗯,眼前的少年将军,不禁有锐气,有武勇,看看令行禁止的西凉铁骑,亦有统军之能。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丝狡黠…… 五百精壮民夫?他要的当然不是民夫,而是兵员,张毅听得懂。统军人数的多少,是有严格的规制的,不可越雷池一步。 但各大世家豢养的私兵,以及随军的民夫,却不在此列。 因此张毅给董耀挑选的,是关上的五百精锐士卒。且是有心与黄巾交手,建功立业的,关下一会,他看好董耀。 “西凉铁骑,乃我大汉精锐,与边疆建功无数。尔等虽是民夫,却能凭自身实力,毅信董少将军,不会看不见。” 既然要帮忙,就得帮到底,张中郎给了民夫,也不忘做上一番思想工作。毕竟,精锐士卒去做民夫,心头总有想法的。 中郎久在军中,对士卒的心思,当然极为了解。五百精锐,对于能出关迎敌,欢欣鼓舞,但做民夫,多少有些那啥…… 但有中郎的军令和保证,他们只能遵从,相信董少将军吧。 董耀先行,之后经过虎牢关的,是麯义的先登营。看见先登营的步军军列,五百士卒心中羡慕,还很少见,坐大车行军的。 都是军中老兵,对方的装备,气质,一眼便知。董少将军麾下,除了西凉铁骑精锐之外,这步卒先登,也是不俗。 五百士卒看先登营,带着羡慕,却不知麯义观之,也是有点心痒难熬。他还怕自己看不准,特地问了董耀为他配的参谋。 “校尉,这些,定是老兵,且都是见过血的,可能不比校尉的天水子弟,但比起我们在洛阳招募的,还要强。” 果不其然,参谋之言印证了麯义的想法。麯义立刻便动了心思,张中郎待人颇善,他就直言问之,能否…… “麯校尉,董讨逆走时有言,五百民夫,是要等庞德司马。” 听了张毅之言,麯义下意识的撇撇嘴,心道好了,没我啥事了。董耀之言,与他就是军令,军令如山,不能有半点转圜。 于是乎,麯义校尉领着先登营继续行军,却不免三步一回头。 “校尉,没事儿,只要校尉在作战之中建功,少将军向来不会吝啬,校尉看好的,先记在心里,以后再问少将军要。” 参谋军官之言,算是给了麯义安慰,心中建功之心,更甚了。 跟随先登营之后,庞德率领民夫营到达,假如说麯义在虎牢关,稍稍有些失落的话,那庞德司马感受到的,就是惊喜。 “多谢中郎,德定领中郎麾下,与讨贼战场之上建功。” 庞德身边,一样有董耀为之配备的参谋军官,皆是精心挑选的老人,对少将军忠心耿耿。他们的作用,就是让庞德进步。 惊喜的不仅仅是庞德,五百士卒已然。当他们看见“民夫营”的装备和气势,并得到解说之后,那点心思消失不见了。 “我们一月三百钱,战时加五成,军功赏赐,军规所载,少将军说了,讨伐黄巾,建功加倍,兄弟们,先换装。” 换装,换的全是汉军崭新的制式装备,不要忘了,董耀在洛阳,是从府库之中搬运了大量物资的,为得就是扩充兵力。 不过,他的原则,是精兵之法。西凉铁骑战力强悍,在于机动性,麾下的步卒,亦要与之相符,不适合的,再多也不要。 奔袭三百里,必损上将军,张毅临行前之言,董耀是认可的。行军过快,士卒的体力和战马马力消耗极大,再遇到突然情况? 旁人眼中的行军迅速,是经过精心计算的结果。脑海中有着在边疆与异族作战的丰富经验,董耀相信自己能把握住。 半日路程,再至汜水,这一次,没有迎来送往。西凉铁骑在汜水关内侧安营扎寨。少将军亲自巡寨,不时给出意见。 打仗,绝不仅仅是阵上的快意厮杀,而是一连串严谨的细节。安营扎寨,就是此中最重的一环,代表着将领的指挥能力。 恰恰,又是董耀的专业所在,亦成了他改良的重点。 “鹿角数量,可以减半,间距,加多五尺,帐篷间距,加一丈两尺,如此,一旦遭遇火攻,士卒能有足够的余地……” 与安营官之间的交流,董耀言之有物,且用的都是商量的口气。他鼓励自己的麾下,坚持自己的想法,且不怕与他辩驳。 第四十四章 心理负担 安营官姓薛,名志,凉州陇西人,三十九岁,军中司马。 军功簿上,归在薛志名下的杀敌人数,是八十九,三次夺取敌军战旗,五次俘获敌军将领,大小历一百零八战! 真正的身经百战,更是从董卓发迹之时,就跟随身边的老人。 身被战创,三十六处,四年之前,升为司马,专司营中,安营扎寨。此次出征,董卓将他派到董耀身边,亲自为之践行。 “耀儿,为父择军中精锐,在你身边,战时,要多多与之商量,不可跋扈,不听人言。”其时,董卓的语气,格外的郑重。 董耀认可,父亲平常对待自己,可谓溺爱,态度永远温和。但涉及战阵,一切都会转为严谨,交代细致,甚或啰嗦。 老兵是宝,老将更是,父亲给自己的这些军中老人,也许不算将,但绝对是军中的中坚,承上启下,各司其职。 连同汜水关,董耀行军之中,一共扎营三次。薛志都是在一个时辰之内完成,不仅仅是安营,戒备,巡查,滴水不漏。 商量的语气之中,总带着敬意,这让薛志,感受极佳。他再度确认,将军说的没错,少将军经历大病,越发成熟了。 作为董卓身边的老人,薛志可以说是看着董耀长大的。记得当年公子出生,董卓高兴的一跳三丈高,那种喜悦,历历在目。 说将门虎子,公子没有辜负将军的期许,边疆百战,寒尽敌胆。只不过之前的公子,可没有眼下待人接物的气度。 上下有别,薛志也许不会在意,但谁不希望,能被看重尊重了?更重要的一点,少将军出言,从来都是极有道理。 薛志是个执拗的性格,董卓也提醒了董耀,便是他,薛志也敢争辩。很多时候,董卓都要让他三分,因其一片公心。 执拗,董耀感受到了,之前说起营帐的那个间距,可以更好的防火。他说清楚了理由,说的很是详尽,且希望对方反驳。 薛志没有反驳,没有说任何的话,稍稍思考之后,他选择…… 建立了一片小营地,在不通知士卒的情况下,直接放火! 一百名士卒,有三人受了些小伤,薛志见后,这才认可了少将军的意见。以后的安营扎寨之中,立刻做出改变。 什么,你说那三人会对薛志有恨意?也许吧,但就算有恨意,也得憋着。军营之中,讲究资历,薛志的地位极高。 对薛志所为,董耀是欣赏的,认可的。千言万语,不如亲身实验,最为粗浅的道理,眼睛是孬种,双手才是好汉。 唯独一点小意见,就是实验的防护程度,没有达到他的标准。要是由他来设计的话,三名士卒,根本不会受伤。 “薛司马,要爱惜士卒,军中精锐,都是本公子的宝贝。” 这样的话,董耀根本不会和薛志说,说了也没有用,那是他长期以来形成的习惯。强行下军令,更为不妥。 那怎么办?董少将军会说,怎么办,我给他擦屁股呗。要用一个人,不但要用他的长处,也要接受他的缺点。 你不习惯,那就只有我来了,士卒的善后,都交给我。 不过,习惯也是能改良的,汜水关下,董耀出言之后,见薛志还是思索一言不发,心中立刻警觉起来。 “薛司马,到了汜水,马上就要出关作战了。今时不同往日,要不,暂时也不用改了,若是损伤士卒,会折损锐气。” “少将军放心,志知道少将军的心意,志保证,绝不伤人,否则,少将军军法从事。但此事,一定要有所验证,方知优劣。” “行,你说了算,那我走?”董耀的回答,干脆利落。 “即将临战,少将军事忙,志不敢耽误。”薛志亦是快言快语。 “哎。”董耀说着点点头,回头就走,继续巡营去了。 贾诩微微一笑,跟上了董耀的脚步。此次行军,虽然只有三日,但与董耀朝夕相处,也让他对少将军,有了更深的了解。 比如眼前的场景,就出现过很多次。想像之中的年轻气盛,并未出现在董耀身上,他十分善于倾听别人的意见。 以至于贾诩现在要对少将军出言,必须字斟句酌。因为董耀对他,有着一种没有底限的信任,几乎是不问缘由,立刻执行。 “少将军,光有军情不行,我军要派出斥候,亲自打探……” “传我军令,斥候营集合,等待贾先生军令!” “少将军,需得加上向导官,关上或是途中,有熟悉兖州各处地形之人,当要用之。此处,多花些银钱,也是值得。” “传我军令,向导官来营,听候贾先生安排……” 贾诩说的多,董耀应的快,每每都是不假思索,直接下令。 不但如此,少将军还没有忘了,为自己减轻“心理负担”。那是个新鲜名词,但不用董耀解释,毒士能知道其中含义。 “先生,耀既信先生,便不疑之,先生也不需顾忌,倘若其中有错,都是耀的错,与先生无关,世上,谁能不犯错了。” 不得不说,听了此言,心理负担减轻的同时,责任感却更重了。 毒士如此,黄门侍郎荀攸,又何尝不是?三日的行军,董耀与他的交流,恐怕仅次于贾诩,他能从其中,感受到看重。 “公达,按之前你所言,方圆两百里之内,只有两条河流,我铁骑不能涉水而过,如此,迂回的线路,还得斟酌。” “敌军若是在这里,卡上一队士卒,我军之行军,便会受损,看来,骑军之中,需要配备精锐步卒,以为拔点之用。” 涉及作战以及与之关联的一切因素,荀攸都能感受到董耀的细致与严谨。且无论如何细微之处,他总能有充足的理由。 最直观的感觉,荀攸总会忽视或者忘掉董耀的年龄,在他面前,不是一个少年战将,而是久经战阵,百战沙场的老将。 军营之外,董耀负手而立,仰首向天,他的目光,看向了关外。明日就将出关,随时会遇见敌军,自己的初战…… 第四十五章 必有勇夫 次日一早,天尚未亮,董耀率军,兵出汜水关。 从这里开始,他就随时有可能遇上黄巾军,战斗随时能打响。 比想象之中的初战,来的更早的,却是前方人头涌涌的百姓。他们携家带口,举步维艰,都在向着汜水关的方向而来。 董耀大军的出现,并未能延缓百姓们逃难的脚步,西凉铁骑的威势,只能让他们让开大路,默默的在两旁行进。 生于后世,一个繁荣安全的国家,董耀自幼孤苦,算是见过人生艰苦。可与眼前相比,他的经历,就算是十分幸福了。 眼下还是正月,春寒料峭,眼前的百姓,却有很多,衣衫褴褛。董耀看的清楚,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很多有了冻伤。 “让开,离远点……”先锋士卒,呵斥着,挥动着手中的长鞭。 董耀见了,眉头微微一皱,嘴角嗫嚅着刚要出言。一旁贾诩看出了端倪,轻声问道:“将军要做什么?让先锋停下驱赶?” 董耀闻言,轻轻颔首,贾诩说的,恰是他心中真实的感受。 “将军不可,焉知这些流民之中,没有敌军的探子?甚或就是蛾贼所扮。倘若让他们搅乱了我军的行军队列……” “诩知将军有怜惜百姓之意,但与此时,绝不是战阵之道。先锋不但不能停下驱赶,将军还需让全军加强戒备。” “传令,按先生之意行事,但不到逼不得已,不可伤人。”相比之前,董耀这一次的反应慢了一些,稍作沉吟才道。 身侧的荀攸听了,心中暗暗点头,他知道,贾诩是对的。 贾诩是对的,董耀也清楚,战场上,需要的是杀伐决断。后世网上经常说的,乱世先杀圣母,并无瑕疵。 但你让他像以往那样,对贾诩之言立即执行,却也做不到。原因很简单,作为一个曾经的军人,有些理念,是刻在骨子里的。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所有的原则之中,第一条就是保护老百姓,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 贾诩善于洞察人心,和董耀的相处,了解是互相的。平时的一言一行,一点一滴,都显露着,自己的将军,是个善良的人。 善良?在毒士心中,并不是个褒义词,权争或是战阵之上,就是取死之道!董耀的性格,需要改变。 “将军,不是要向导吗?眼下正是时机。”看着董耀的沉默,贾诩一旁又道,现在的状态,不是少将军该有的。 “对,先生说的是,传令,在难民之中,寻找地形熟悉之辈,做过商人的最好,跟他们说,随军一月,包吃包住,一千……” 董耀反应过来,立刻下令,本来想说一千钱的,话要出口之时,没忘记看了一眼贾诩,目光之中,有征询之意。 “将军之言,善也,这些人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唯有重赏,才有勇夫,不过,一千钱也太多了,五百足够,不够再加。” 贾诩见了,抚须颔首,少将军的反应,还是足够快的。性格上的缺点,自己可以慢慢帮他改变,亦要因势利导。 “对,先生高见,是耀疏忽了。”董耀拍拍脑袋,接着传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话放在任何时代,都不会错。包吃包住加上一月五百钱,在绝大多数难民眼中,就是巨款了。 黄巾势大,他们怕,才会携家带口,流离失所的逃难。但明天,永远是不确定的,逃到洛阳,就能活吗,能不能拼一下? 看看眼前的骑军,和之前所见的官兵,有所不同。不但人高马大,且个个身上,透着杀气,跟着他们,说不定就能…… 于是乎,在董耀的“重赏”之下,就有数十流民,愿意为西凉铁骑做向导。看见他们用上锅饼,还有更多的人前来。 “告诉向导官,给我说清楚,我要的是,熟悉大部兖州地形的,向导官必须审查仔细,万万不可滥竽充数。” 见到远处的一幕,贾诩拈须刚要出言,董耀已经出口了。贾诩听了,便不再说,除了性格上的缺点,少将军优点更多。 “将军,攸算是熟悉兖州地形,可助向导官分辨。”一旁的荀攸闻言道,语气很坚定,但那熟悉二字,并不十分坚定。 他幼时游学,兖州之内,巡师访友,对各地,的确熟悉。但这熟悉二字,要看怎么说,以董耀的要求,自己真算不上。 “好,公达有此言,耀怎能不允?”董耀欣然颔首。 “将军,要加快行军速度了,这么一耽搁,去封丘,要晚了。” “传我军令,全军加速,向导官甄别完之后,立刻跟上。”董耀不再犹豫,率领全军,加速而行,有些事,眼不见为净。 行出十里,路上的难民,渐渐减少,再行五里,前方却有骑士奔来,距离骑军数百步,他开始挥动手中的一块红布。 “先生,有军情了……”董耀见了眉头一扬,对身边贾诩道。 红布,是董耀在洛阳坊市买的,红色醒目,且有着某种象征意义。之前派出的百名斥候,人手一条,挥动起来,同袍自知。 很快,骑士接近,先锋士卒左右一分,让开通道,前者纵马直奔董耀面前。此刻,他的鬓角,已然被汗水湿透了。 “将军,最信军情,黄巾军对长社久攻不下,便率军绕道,直奔封丘,前方兄弟还在打探,卑职能见的,当有万余人……” “郡县守军,一触即溃,根本不与之战,黄巾军抢掠百姓,速度放缓。敌军之中,极少骑军,武器兵刃,五花八门……” 行礼之后,顾不得擦拭额头的汗水,斥候便开始了回报。贾诩一旁静听,斥候言语快捷,重点清晰,几乎不用再问。 “下去好生休息……”董耀挥挥手,口中一啸,便陷入沉思。 此刻的贾诩,只是一旁静静等待,没有出言。斥候对敌情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董耀长啸,阿羽腾空而起,定是在思考战局。 第四十六章 临阵有度 通过相处,贾诩能看到董耀的缺点,也能看见他的优点。 临战的董耀,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着与成熟,眼下的状态,和他在营中打造兵刃之时,何等相似?全神投入,超然物外。 有的人,天生就是战将,他能在顷刻之内,将自己隔离开来。 贾诩可以为董耀出谋划策,运筹帷幄,提出各种意见。作为一个顶级的谋臣,他更清楚,什么时候,做什么事。 说起临阵的调兵遣将,自己远不如董耀,甚至不如西凉军中的一名司马。此乃军中实务,没有多年的沉浸,是做不到的。 董耀的思考没有延续很久,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心中已有定计。 当他从沉思之中脱离出来的一刻,贾诩就看出来了。此刻的少将军,早没有之前面对难民的犹豫和不舍,充满坚定。 “传我军令,先锋骑军二三七八曲,立刻随我出击,传令华雄将军,率军跟上,封丘之东,西有临水,东有丘山……” “敌军忙着劫掠百姓,不会防我军突袭,众将士以厚布包裹马蹄,尽量掩盖其声,临敌之际,二三曲随我突击,余者迂回。” 口中下令的同时,西凉铁骑的先锋士卒,已经开始准备了。行军的队列说停就停,前后也能保持极佳的距离。 眼前的场景,贾诩见过一次,便是洛阳城下,奇袭马元义之时。对董耀指挥西凉铁骑的令行禁止,他是由衷感叹的。 且从那一刻开始,也不必有击溃叛军,生擒马元以的战功,贾诩就对董耀边疆作战的传闻,深信不疑。 一支强军,能做到如臂使指若此,之前所见,尽皆不如。 下令之时,董耀语气沉着有力,充满着一种不可辩驳。但在下令之后,他却摸了摸鼻子,看着贾诩,歉然一笑。 “先生,封丘地形,前夜耀已然背熟,眼下这般安排,可好?” 贾诩先是颔首,随即微微摇头:“将军临阵,非诩可以置喙,诩觉大善。唯独将军要亲自领军出征,是否不妥?” “先生,两军对阵,首战最重。军心可鼓不可泄,耀为军中之首,不仅是要身先士卒,亦要一见,黄巾军到底是何模样。” “先生勿忧,耀也会记得先生之言,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亲身临阵冲杀。”董耀听了,借着士卒准备的时间,对贾诩解释。 毒士闻言稍作沉吟,恰在此时,却觉有人在拉动着自己的衣角。 “胡里彻,你作甚,敢对先生无礼,军法伺候。”贾诩刚刚侧首,耳中已经传来了董耀的声音,果然是胡里彻。 后者听了董耀之言,放下了拉着贾诩衣角的手,目光却若有所示。 贾诩当即会意,立刻对董耀道:“将军之言有理,既然如此,便带上胡里彻,他久在将军身边,定可护卫周全。” “先生说得好,就是……”胡里彻听了,立刻笑逐颜开。 “好什么好,本将军没给你说过,护卫先生,是你的职责。” “将军,此番作战,诩在后军,有何险可言?与诩相比,主将安危,才是重于泰山,将军若是不愿,该让华雄校尉出击。” 董耀拦住了胡里彻的话,贾诩则是紧随其后,面上一派毫不相让。 闻听贾诩此言,董耀唯有狠狠的看了胡里彻一眼:“行,耀听先生的,胡里彻,留下精干人手,你随我出击。” “诺!”胡里彻的音量陡然提升,距离太近,贾诩不禁掩耳。 “你……”董耀见了,挥动手中马鞭,鞭捎巧妙的绕过贾诩,打在胡里彻的肩头,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先生,对不住,对不住……”胡里彻恍然未觉,连连道歉。 贾诩见状不禁苦笑,看来自己的定力,还是需要锻炼啊。 说话之间,先锋士卒已经做好准备,董耀对贾诩一抱拳,率军出发,四曲千余骑军,逐渐与前队分离,迅速远去。 贾诩看的清楚,二三七八曲一千余骑,从不同的方向而出,刚开始,看上去乱哄哄的一团,但奔出数百丈之后,队列形成。 董耀的两曲士卒在前,两曲士卒随后为两翼,阵型舒展之极。厚布包裹马蹄,加上西凉铁骑的控速与骑术,马蹄声很小。 远远的看着董耀率军而去,虽然只是千余骑军,且控制了速度,但带给贾诩的感觉,充满了一往无前的气势。 从董耀下令的那一刻,贾诩的直觉告诉他,他是阻挡不了少将军,亲自率军出击的。无论他对自己如何言听计从,此乃战时。 且从斥候回报的情况来看,毒士也不认为,那些黄巾会给董耀带来威胁。有胡里彻随身护卫,该能保证少将军安全。 脑海之中闪动着想法的同时,董耀已经率军去的远了,渐渐消失在视线里。身后的马蹄之声,则是越来越为清晰。 不片刻功夫,阔面重髯,全身披挂的一员战将到了面前。 “贾先生,怎生不挡着少将军?些许黄巾,何用他亲自动手。”看看周围并无董耀踪迹,华雄心知,便问贾诩。 “华校尉,临阵的将军,劝不住,诩只能让胡里彻,随行护卫。” “嗯,说的也是,黄巾初战,少将军是定会亲眼一观的。先生,且率队随后而行,雄去助少将军,你我以烟火为号。” 华雄并未纠缠,他也知道董耀的勇武,说话便率众而行。 前方,董耀率领铁骑,稍稍加速,这个过程之中,他一直在观察空中阿羽的动向。那个弧线表示,敌军还有二十里。 至于多少人,就只能给个大概了,想来人数应该不少,除了黄巾军之外,当还有被其劫掠的百姓,董耀心中一动。 后世从军之时,他没有打过仗,却经历过,那一场大劫难。 面对生死,军人的选择是什么?永远是将老百姓,护在身后。 那种使命感和责任感,也许在汉末乱世并不适用,但眼下,却可以。从现在开始,我的眼里,就只能有敌军了。 沿途,亦有士卒前来传讯,前方的军情,越来越为清晰,董耀猜的没错,黄巾军正追杀沿途百姓,冲封丘而来。 第四十七章 掩耳盗铃 董耀看见了黄巾军,意味着对方也在同时,看见了西凉铁骑的出现。先机对双方而言是一致的?那你就想多了。 之前的一刻,西凉铁骑已经开始了全军加速,在黄巾军见到西凉铁骑的一瞬,董耀率军加到了极速,双方距离迅速接近。 西凉铁骑的速度有多快,站在黄巾军的视角,当敌军战将犹如轰雷一般的大喝,响彻战场之时,骑军的身影,又大了一倍。 “陇西董耀在此,逃难百姓,往左右而行。”这一回,董耀喊的不是尔等受死,加上了对被追杀百姓的嘱咐。 性格上的缺点?在贾诩眼中是这样,但对董耀而言,有过后世从军经历,参加过大劫难救援,那是刻在基因里的印记。 不得不说,在真正观察到战场的那一刻,董耀是微微松了口气的。之前他还在想,黄巾军裹挟着难民,我怎么分,怎么打? 心有忌惮,就发挥不了全力,不能全力出击,将与战局有损。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军队,面对想像之中的那种战局,大概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玉石俱焚!从军而论,此乃上策。 但唯有一支军队不会,且是被无数事实证明了的。当那群灭绝人性的侵略者,让老乡顶在前面的时候,自己的前辈是怎么做的。 一瞬间,其实董耀心中已经有了准备,他有依仗。依仗便是,麾下士卒超强的战力,精准的骑射,精巧的战术。 但眼下,挺好分啊,董耀还在心中暗骂着自己。黄巾军黄巾军,顾名思义,人家头裹黄巾的啊,黄色,如红色一般耀目。 大喝接连而出,大将的喝声,威慑敌胆。董耀会告诉你,消耗也不小。只不过眼前的情形,让他不惜自己的体力。 奔逃的百姓,在听见这声如雷大喝之后,好比突然在绝境之中,看见了希望。用点科学的形容,肾上腺素,飙升起来。 他们的奔行速度,陡然提升,居然渐渐与追兵,拉开了距离。 嗯,有肾上腺素的原因,也有董耀的。如此威势的大喝,在难民眼中,来的战将是救星,是救他们的,越厉害越好。 黄巾军呢?来的战将,是打他们的,越厉害,就越可怕。 一千步,八百步,六百步,四百五十步,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看着前方还在不知所措的黄巾士卒,董耀稍稍放心。 从兵种上来说,结合自己在边疆的经验,汉末的骑军对步卒,几乎是完克。尤其是眼下这般,一马平川的广阔地形。 这算是战术理论的范畴,从西凉到洛阳的行军过程之中,董耀是和麯义有过详细讨论的。步卒想要对付骑军,还是野战…… 坚固的阵型,是必须的,那是保命的基础。然后,就是精良的箭术,优秀的指挥,还需要有足够多的箭矢。 且必须提前发现敌军,距离嘛,讨论出来的结果,至少一千五百步。说的再极限一点,一千步,精锐步兵才来得及组阵。 所有的条件,眼前的黄巾军,显然是一项都不具备。面对西凉铁骑的冲击,他们先是前冲,随后停下,愣了一般。 三百步,距离最近的黄巾士卒,有不少已经开始转身逃跑了。军官拼命呵斥,想要组阵,却根本呵斥不住,也来不及。 两百五十步,开始有军官转身而逃了,在不断接近的西凉铁骑身上,他们感受到的,是一往无前,不可阻挡,冲天的杀气。 这和之前所见,那些一触即溃的汉军,有着天渊之别。前者往往会被他们一拥而上的气势,赶成一只只兔子。 眼前的敌军呢?却个个犹如下山猛虎,择人而噬! 之前看见汉军到来,还在前冲,还想多抢一些,是一种惯性。现在,则是人的本性,直觉告诉他们,眼前敌军,难以抵挡。 一百五十步,西凉铁骑前队的骑射开始了,一瞬间,天空之中出现箭矢组成的乌云,然后猛地一下,扎向黄巾军的阵型。 规避箭矢,是步军基本的操作科目,从新兵开始算,练习的时间,长达两个月。且在后续的军略生涯,是要不断重复的。 眼前的黄巾军,显然不具备这一点,第一波的箭矢落下,战场上的景象,就可用“哀鸿遍野”来形容,士卒纷纷中箭而倒。 从未面临的场景,不断接近的骑军,连续落下的箭矢,前方同袍的惨状,哀嚎,在视觉上,听觉上,精神上,打击不断。 而当第一名西凉铁骑的骑士接近对方,手中战刀挥舞,六阳魁首高高飞起,颈项之中,鲜血喷出五尺之时…… 黄巾军的前队,彻底崩溃了,他们转身拼命的逃亡,免不了自相践踏。前队冲乱了中队,中队碾压了后队,一片混乱。 “哎~”敌军的崩溃,代表着西凉铁骑首战的胜利,站在董耀的视角,眼前的局势,对方虽有万余人,也难以反转。 可他却在心中叹息,直到此刻,董耀也没有亲自上阵厮杀。 忠心耿耿的胡里彻率领亲兵,护卫主将身边,戒备着战场上的一切威胁。在他心中,少将军是听贾先生的,不亲自出马。 胡里彻不知道的是,董耀真正不出手的原因,是心中不忍。 心慈手软,妇人之仁?也许说得对,但评价一个人物,永远不能脱离时代。在董耀眼中,黄巾也是走投无路的百姓。 指挥?眼下的战局,根本不用董耀指挥,敌军一触即溃之下,西凉铁骑士卒,有着本能的作战之法,行动迅速,选择准确。 “哼,我这也算是,掩耳盗铃吧。”董耀在心中嘲讽着自己。 我不亲自出手,不亲自去对付眼前的黄巾军,心理上,稍有安慰。 不忍也好,心慈手软也罢,包括董耀自嘲的掩耳盗铃!有一点可以确认,他没有如前一般,让西凉铁骑手下留情。 战场上,对敌人的仁慈,永远是对自己的残忍,不论敌军是强是弱。战,就要挫敌威,寒敌胆,那是西凉铁骑的长处。 第四十八章 公子有熟人? 面对混乱的敌军,西凉铁骑士卒,尽情收割。 片刻之后,战场上,很多士卒的马脖子上,已经挂满了敌军的…… 那种景象,让他们在黄巾军眼中,更像是来自九幽的修罗恶煞! 董耀不会阻止,也不能阻止,这便是西凉铁骑的规矩,计算战功所用。凉州与异族的战斗,他的前身,干的比谁都多。 从双方接触开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黄巾军已经被西凉铁骑杀的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之态。 有多碾压?之前奔逃的难民,都有时间停下来,去看这场惨烈的厮杀。见到黄巾军的惨状,居然还有人不忍目睹。 之前眼中的恶魔,要杀自己的人,现在为之怜惜?足见西凉铁骑的战力,给普通人带来的震撼,不敢相信。 与奔逃的难民不同,此刻的登封城头之上,是人头涌涌,且充满欢快的气氛。站在高处,看着西凉铁骑厮杀,尤其醒目。 最大的垛口之处,站着个青衫中年人,他的胡须微微颤抖,双手握拳,眼眶之中,还带着湿润,处于及其激动的状态。 “陇西董耀?莫非是西凉刺史董卓之子,洛阳破马元义者?” “城守,该是此人无疑,西凉铁骑,不愧是我大汉精锐。董耀此子,率军而来,临敌制胜,看来传言不虚啊……” 一旁有人答话,此人身穿布义,头戴方巾,三十许年级,面容方正,样貌堂堂。回城守话时,语气沉着,控制极佳。 城守闻言微微颔首,接着眉头微微一皱,问道:“公台,这董耀率军前来,陡然出击,为何不在之前,与我通传?” 后者听了,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正色道:“为将者,当知兵之要,董耀该是早有准备,要对黄巾突然发动袭击。” “嗯,公台之言有理,但董耀手中的兵力,是否太过单薄?” “城守,观眼前之战,还不清楚吗?不是兵力单薄,而是在董耀眼中,面对眼前之敌,千余铁骑足够了,以一当十。” “观其用兵,勇猛如虎,沙场宿将,亦定会保留后手……” “城守,又有骑军到了……”声音尚未落下,士卒传讯而来。 再看城下,又有一队数千人的骑军出现,为首之将顶盔掼甲,髯如钢针,根根倒树。手中战刀,如一泓秋水,光彩夺目。 “快快快,快点问问,城下,又是那一队人马?”城守忙道。 “征东将军麾下,副先锋,校尉华雄!”很快,一声大喝传上城楼,城守和众人都觉得,脚下的城砖都在微微发颤。 “华雄?”城守点头,侧首道:“公台,此人之威,不在先前董耀之下,西凉铁骑,猛将如云,公之言,当也。” 华雄可没有过多理睬城守的意思,他是为董耀后援的,自然率军而上。眼前的战况,他一见便知,多多少少有些意外。 之前想着,一定会有一场激烈的厮杀,他要早早冲到前方去,接替董耀的位置。因为主公有交代,不可让公子轻易范险。 “子威,耀儿与我,重逾性命,若有险峻,子威要代他上。” 当日被董耀腹诽之言,当着华雄的面,董卓也是这么说的。且在华雄心中,便是天经地义,不但不会不悦,还会欢喜。 拦董耀?以华雄对少将军的了解,临阵的他,是拦不住的。 但我可以快一点,冲上去,接替少将军的位置,冲锋陷阵!我是副先锋,临阵有应变之权,便是董耀,也说不出什么。 只不过眼前的一幕,自己似乎没有冲上去助战的必要了。西凉铁骑对上黄巾军,是单方面的碾压,不需要锦上添花。 华雄的三千西凉铁骑,眼下只需要为少将军压住阵脚,一旦敌军出现后援,才是他行动之机。临阵之刻,华雄心中清楚。 但这并不影响他直冲董耀而去,万一对方有什么变化,出现什么狠人率领的精锐,我不是就可以抢在少将军之前,迎敌? 华雄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在他眼中,封丘的城守,以及城头上之人,都是一帮看热闹的,根本无干。 董耀没有亲自上阵,看的华雄也是微微松了口气。也许是眼前的战局过于轻松,公子根本没有亲自出手的理由和必要。 距离不断拉近,等自己到了董耀身边,他就会更加的安全。 华雄校尉心里正在想着了,等他快要奔到董耀身边之时,公子却动了。他率领骑兵加速而上,当真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华校尉看了,眉头微皱,面上带着一派疑惑的神情,心道少将军,你这是往哪儿冲啊?要击溃敌军的话,战场在正前方。 下一刻,他的目光,开始向着董耀冲击的方向,延续过去。以少将军的临阵,不会干没有理由的事情,那里发生了什么? 一切如常,在华雄眼中,用上了十分的仔细,却也没有看出,董耀冲击的方向,存在着什么变数,或者说,战术价值。 “少将军是救人去的?那是他的熟人?”华雄想着,拍了一下脑袋,这是兖州,与凉州相隔数千里,哪儿来的熟人? “少将军,不对啊,那人,用的着你救吗?”再度向前奔行,远处看的更加清晰,华校尉心头的疑惑,却不断增加。 原来董耀冲击的方向,也有难民,他们在奔逃。其中有个大汉,远远看去,在难民之中鹤立鸡群,身躯雄壮,不弱自己。 遇上黄巾军,别人在跑,在逃,大汉不,他挥拳就打。不用兵器,就靠双拳,华雄亲眼看见,一拳将个精壮汉子,打飞一丈。 接着,更加震撼的一幕出现,也许是觉得手中没有兵器不方便。那汉子居然抓了两个黄巾军士卒的尸体,挥舞起来。 “至少两百五十斤,两个就是五百斤,这这这……我能做到吗?那汉子的力道,好强啊!”华校尉在心中问着自己。 “难道,公子前往是为了他?嗯,肯定是了,此人就算入我西凉军中,凭这身力气,亦是不俗。”华雄不禁有了答案。 第四十九章 陈留典韦 作为西凉军中武勇列前三之将,华雄的眼光,无疑精准。 但他再也想不到,此刻在董耀心中,那个大汉的武勇,还要在他之上。负责任的说一句,整个三国也没几个能胜他的。 战局进行,董耀一直在仔细观察,用最纯粹的战阵眼光。和华雄的判断一样,他已经不在意眼前战斗了,准备敌军随时出现。 敌军的援军,并未如预期一般,出现在战场上。可大汉的出现,却让董耀心中狂喜,再度确认之后,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身长八尺开外,和自己差不多,筋肉强健,雄壮如山。本身就是猛将的造型,隔着很远,董耀也能察觉到他身上的气势。 头裹方巾,身着麻衣,行进之时步伐极大,一步顶别人三步。 造型,董耀十分熟悉了,心中的期待随之而起,难道?是他? 进一步观察,见大汉与黄巾士卒动上了手,勇猛异常。而当他挥舞起黄巾军的身体当做武器,犹如提着两支小鸡之时…… “不会吧,当真是恶来典韦?这造型,威势,武勇,你告诉我不是,我也不相信啊。最小的概率,也得是虎痴许褚!” 曹操身边狮虎双卫,雄狮典韦,猛虎许褚。此二将是公认能与蜀汉巅峰五虎相抗衡的,亦是大汉武将的巅峰存在。 典韦,陈留己吾人,陈留属于兖州,他本来就是董耀要找的。 只不过,就算你知道那些谋臣猛将是哪里人,眼下想要找,也是难如登天。汉末的户籍制度远不如后世完善,又有战乱。 “路漫漫兮而修远,吾将上下而求索。”不管有多大的难度,董耀也在心中暗暗许下诺言,一个,也不放过。 “随我上。”三个字出口,董耀策动麾下玉花骢,冲了出去。 随我上,上谁啊?胡里彻和亲兵心里也许会想,身体却十分诚实。他们立刻随少将军而行,管他上谁呢?上谁,我们也得上啊。 离得越近,大汉的面容看的越清,董耀的心中也越为激动。 “这要不是虎痴恶来之一,本公子通赔!”想着,伸手向后一探,宝雕弓握在手中,三根羽箭搭在弦上,开弓放箭。 弓开不是满月,骑射一般都不是,箭去一条抖动直线,也不是啥流星。效果却是极佳,弓弦响动,大汉身边三人,应声而倒。 周围的黄巾军见状,也顾不上围攻大汉了。如此射术,以往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顿时做鸟兽散,飞奔而逃。 大汉抬头,目光向着董耀的方向看来,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异色。 骑行之中,一手三箭,箭箭精准命中,他和那些逃散的黄巾士卒一样,也从未见过如此的射术,显然出自眼前战将之手。 除了讶异,还有戒备,表现出来,就是他紧了紧身上的包裹。 离着大汉十步,董耀飞身下马,到了近前一抱拳:“这位壮士,不知何名,哪里人士?吾观壮士,勇武过人啊。” 大汉闻言,眼珠子转了转,便问道:“你又是谁?” “我去,有性格啊,就凭你这句反问,我不怪你。” 董耀正想回答,那边胡里彻在马上呵斥道:“大胆,我家公子,乃是天子亲封的讨逆将军,前来兖州讨贼的……” “嗯,你也背的挺熟,不过……”董耀想着,不等胡里彻说完,立刻截道:“胡里彻不得无礼,给我退下。” 后者依言而退,董耀上前一步,笑道:“壮士,是我疏忽了,在下陇西董耀,受天子之命,率军前来讨伐蛾贼。” “董将军,方才那三箭,是你射的?好箭法。”大汉正色道。 “没有没有,雕虫小技而已,不值方家一哂。”董耀谦逊的道。 “啥?啥意思?”大汉闻言摸摸头,却是一脸懵逼之状。 “哦,我的意思是,和壮士方才的武勇相比,不值一提。没有这三箭,那些贼人,也不是壮士对手。”董耀连忙道。 “董将军,我叫典韦,陈留己吾人,本来是往洛阳去的,路上遇见他们追杀,他们看我的包裹厚,就想抢,那……” 大汉闻言点点头,才将自己的身份道来,最后,又紧了紧包裹。 典韦二字入耳,董耀顿时如闻仙乐,你别说,路上遇见贾诩,麯义,洛阳荀攸,现在又是恶来典韦,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老天为你关上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咱不是那些人,有啥系统啊,玉佩啊,但老天爷,还是心疼我的。 “哈哈哈,他们是以卵……瞎了眼啊……”想起之前典韦的懵逼,董耀急忙改口,又问道:“典壮士,可有表字,前往洛阳何事?” “我是个猎户,没有表字,去洛阳,是为了躲……”典韦很老实的道,说到一般,警觉过来,立刻捂住了嘴。 “躲啥?凭壮士你的本领,还要躲?”董耀亲切的追问。 见典韦犹豫,董耀又道:“不光典壮士你要躲啥,以你的勇武,只要加入我军中讨贼,要金有金,要银有银,先给!” 看着董耀一派真诚,典韦侧着脑袋想了想,才道:“乡间恶霸欺人,韦看不过,失手打死了人,官府要拿我……” “好,杀的好,那恶霸定是该杀,典壮士急公好义,哦,是个英雄豪杰,耀佩服。”董耀出言,一脸的毫不在意。 “你是什么将军,我若投军,你能让官府不拿我?”典韦再问。 董耀一听有门儿,当即拍了拍胸脯:“典壮士放心,耀不但保证能让官府不拿你,还能让典壮士,堂堂正正的回到故乡。” 典韦闻言沉吟起来,目光稍待一丝疑惑,在董耀身上上下巡游。 董耀也不说话,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摆出一副一诺千金之状。 恰在此时,却有一骑飞奔而来,马上骑士到了近前高声道:“启禀将军,远处有尘烟升起,似有敌军援军,华校尉……” “告诉华校尉,全军由他统领,给我狠狠地打,要让敌军一战心寒。本公子这里还有要事,速去。”董耀斩钉截铁的道。 “诺!”骑士闻言,当即回马走了,只是心头稍有疑惑。 第五十章 遁地太保 什么事儿,能让好战的少将军,放下眼前的战事? 同样的疑问,收到回报的华雄心头也有,但华校尉的领悟能力,显然要在传讯士卒之上很多,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嗯,公子这是给我建功的机会,之前,我不是没赶上吗?” 想着,华雄身上,充满了一股,被人信任的力量,率军而去。 “好吧,典某暂时信你,但你要做不到,我立刻就走。”回到董耀之处,典韦拽着胡子,想了半天之后,方道。 “一言为定!”董耀出言沉着有力,实则欣悦的想要跳起来。 “还有,你刚才说要金有金,要银有银,先给,算不算?” “当然算,你说,要多少?” “那……”典韦稍稍犹豫,小心的道:“我先要个一金?” “一金?”轮到董耀有些懵逼了。 “多了吗?那先要个五千,不,两千钱,行吗?” 见典韦的语气越发小心,董耀连忙摇头:“典壮士,我不是这个意思,一金哪里够,胡里彻,拿十金,给典壮士。” “诺!”胡里彻从包裹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块金饼,递给典韦。 后者一愣,接过之后刚想转身,又停下,将金饼咬了一下。 “多谢将军,韦在路上,还有一些伙伴,相互照应,他们对我不错,韦就想,跟将军要些金银给他们,我杀敌来还。” “哎呀,典壮士果然急公好义,好,那你去给吧。”董耀赞赏道。 “不是将军,十金有些太多了,韦又有点舍不得。”典韦稍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实诚的言道。 “行,胡里彻,再取点零散的金银与典壮士。” “诺!”胡里彻再度从包裹中,翻出了一大串制钱,递了过去。 典韦笑着接过,对董耀说了句:“将军,我去去便来。” 说完飞奔而去,胡里彻见了,靠近董耀身边轻声道:“公子,这家伙有点贪财啊,他跑的那么远,别是骗了公子的钱。” “嗯,你说的很好,下次继续,不过此次不用说了。”董耀一笑道,对方才典韦的表现,他是极为欣赏的。 淳朴也好,纯真也罢,一身本领是真实的,顶级猛将。 远处,典韦将银钱交给了同行之人,董耀看见,那些人千恩万谢。 然后,典韦便迈开大步跑了回来,到了董耀面前,又有些扭捏。 “典壮士,还有何事?无妨,本公子面前,你尽管说。” “将军,我们一路逃难,腹中饥饿,眼下,银钱不如吃食啊。”典韦闻言斟酌着道,看着董耀的目光,带着一丝歉然。 “那好办……”董耀一笑,回身在马上解下了自己的干粮袋和水袋,并让胡里彻和身边亲兵一并为之。 一大堆交到典韦手中,董耀方道:“拿去给他们吧,该够了。” 抱着干粮袋和水袋,典韦对董耀深深一躬:“多谢将军,韦去给他们,今后战阵之上,韦一定多杀贼人,报答将军。” “咕叽……”说完这句话,忽然从典韦腹部,传来一阵响声。 董耀见了微笑颔首:“快去,回来,本公子请你吃肉。” “吃肉?”典韦闻言,目中亮光一闪,当即转身,飞奔而去。这一下来回,可比之前快了许多,口中,还含着块锅饼。 “胡里彻,派人送典壮士回去,通传庖厨,煮上一大锅肉汤,典壮士要吃多少,就煮多少。”董耀交代一句,翻身上马。 “将军,你要去哪儿?”典韦见状一愣,咽下口中锅饼问道。 “典壮士,方才传讯,敌军有援军前来,耀自当前往击之。” “哦,那韦也投军了,合该先随将军去,杀贼建功,再吃肉。” “典壮士,战阵凶危,你以前没有经历过,现在又饿着肚子,会有风险的。再言,耀眼下,也没有多余的战马给你。” 董耀这番话,是真心实意,再顶尖的战将,也是需要成长的。一个没有经验的人踏上战场,本来就是冒险。 “将军,韦不会骑马,但凭我这两条腿,不会比战马慢。刚才吃了两块锅饼,也够了,将军,带我去。”典韦毫不犹豫。 “行,但上阵,军令如山,你得听我的,待在我身边。”董耀想了想,还是点点头,说到军令之处,语气转为森寒。 “韦听将军的,将军让我上,我再上。”典韦身躯一正答道。 “陈明,把你的皮甲脱给他穿。”董耀颔首,对亲兵道,战阵凶危,哪怕是恶来典韦,他也要尽量做到,万无一失。 亲兵毫不犹豫,脱下皮甲递给典韦,董耀下马,亲自为他穿戴整齐。这才重新上马,策动玉花骢,往尘烟之处而去。 典韦说他凭两条腿,能跟上战马的速度,董耀不是不信。但自己胯下,玉花骢太过神骏,他还是控制了一些速度的。 果不其然,典韦迈开双腿,健步如飞,和董耀跑了个并排。 不但如此,疾奔之中,他还能开口说话。 “将军,上战阵,韦是不是该有件兵器,最好重一点。” 飞奔之中出言,丝毫听不见喘息之声,董耀是暗暗点头:“好,等到了战场,本将军给你挑一件。” 这一趟奔行,足足有十余里,董耀看的仔细,典韦丝毫没有落后,额头不见汗渍,亦不见胸口的起伏,应付裕如。 “嗯,顶尖武将的武勇,耐力,果然是深不可测!” 此时,董耀的眼中,已经可以看见敌军的援军,为首之人,顶盔掼甲,算是黄巾之中,为数不多装备整齐的,亦颇见雄壮。 “某乃遁地太保,何哙是也,尔等何人,敢挡我天兵?” 一声大喝随风而来,倒也颇有力道。 “哈哈哈,一帮小贼,也敢言天?记得,今日杀你者,陇右华雄是也。”又是一声大喝传来,明显将对方压了下去。 董耀闻言加快速度,想要上前看看,这个遁地太保何哙,到底有何本领?一个个的,名号倒是起的挺响亮。 只可惜,他的玉花骢再快,也比不上华雄手中的刀快。 虎口吞背刀展开,刀芒犹如长虹贯日,惨叫响起的同时,一颗大好人头高高飞起! 第五十一章 一样难逃 遁地太保?这也太名不副实了吧,一招也没扛过去? 董耀见状心中暗叹,你哪儿是来救援的,是来送人头的吧? 华雄临阵斩将,西凉铁骑自然声威大振,随之掩杀之下,将遁地太保率领的援军,也冲了个七零八落,四散而逃。 一时间,西凉铁骑将暴力冲击,发挥到了淋漓尽致。董耀则是仰首向天,观察着阿羽的动作,远处,似乎再无援兵了。 今日之战,到此结束!董耀心中有了定论,他没有阻止麾下士卒,追杀敌军。此战的目的,恰在寒敌胆,目下看,效果极佳。 有华雄的虎口吞背刀在,随时摧毁敌军勇者做出的防御,似乎也没有自己出手的余地了。恶来典韦,恐怕要等到下一战了。 “典壮士,观我军斩杀敌将之华雄校尉,武艺如何?”见典韦看的专注,董耀不由问道,总得听听,专业的意见。 “将军,他很厉害,骑着马,韦不一定赢得了他。”典韦答道。 董耀还没有说什么,身边的胡里彻却是迅速的翻了个白眼。典韦居然说的是,不一定赢的了?你是不是狂傲了一点。 董耀见了,笑着看了胡里彻一眼,才对典韦道:“明日开始,本公子亲自教你骑马,最多三个月,包你速成。” “真的将军?”典韦闻言,一双牛眼蓦然睁大。 “当然,今天回去,先给你在营中,挑上一匹好马。” 典韦用力的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公子,还有我的兵器。” “一并解决,现在,你先用我的,随我冲杀,助华校尉破敌。”董耀说着,从亲兵手中接过月牙戟递给典韦,纵马而行。 说是助华雄破敌,其实董耀的冲上,仅仅具备象征意义。平原之上,没有厚重灵动的阵型,对上西凉铁骑,结局早已注定。 手持月牙戟,得到董耀的许可之后,典韦冲杀的,可不比骑军慢。 “胡里彻,本将军就在这,你带人上去,给我护着他,不得有任何闪失。”交代胡里彻之时,董耀的目光紧紧锁定前方的典韦。 “诺!”对公子的军令,胡里彻向来不打折扣。 月牙戟,重达六十余斤,通体精铁,铸造技术,也可谓大汉巅峰。 这个时代,你想将武器,锻造到五十斤以上,用于战阵之中,都要有极其高深的技艺。否则,徒有重量,质量堪忧。 手持宝雕弓,双眼紧随典韦移动,董耀是时刻准备在必要时刻放箭。对典韦的武艺,他放心,担心的是战场的环境。 你永远不清楚,敌我纠缠的战阵之上,什么时候,会从什么方向,射来一支冷箭。对战将而言,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董耀能让典韦提着他的月牙戟踏上战阵,一是有胡里彻等人的护卫,其二也因眼下的敌军,黄巾士卒,眼前的,太过羸弱。 他们不具备强军拥有的韧性,在逆境之中,缺少反击的意志。 战将,是需要不断临阵才能磨炼出来的,哪怕他是恶来典韦。 看看虎牢关一战,当时的张飞,虽然已经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凭自身天赋,就能与无双虎将吕布大战,却避免不了处于下风。 但虎牢之后,到了小沛之时,燕人张飞,足以大战飞将百合。 按演义之中的描述,能与吕布独战百合不落下风的,也唯有张飞。 “我信典韦之勇武,不会在燕人张飞之下。”看着典韦手持月牙戟,追击敌军如秋风卷落叶,无人可当,董耀心中暗道。 “少将军,此人勇武过人,天赋异禀,日后再经战阵历练,必是一员猛将。”声音响起,华雄到了董耀身边。 眼前的战斗,已经不需要他亲自上前冲杀了,更多的,则是观察。 董耀一直在看典韦,华雄的目光,自然也会被其吸引。现在的华校尉,心中更加认可,方才少将军的行动。 “华校尉也这么看,那今后,还要你多多指点。”董耀颔首道。 此刻,身后马蹄声响起,很快就到了近前,董耀回身一看,恰是麯义和庞德二将,纵马双双而至,面上一派兴奋之色。 “将军,属下遵祭酒军令,先行前来观战。”麯义抱拳言道。 “好,那二位可以好生观察,不过今日一战,敌军是猝然遇袭,没有准备。之前他们战无不胜,士气高昂,顺风顺水……” “如今遭遇我军,与前截然相反,此一战,是敌明我暗,胜不足喜。且眼前敌军,未必是黄巾精锐,二位心中,还需谨记。” 董耀出言,语气很是慎重,在心中,他对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诺!”二将异口同声,如此战局,少将军面不见喜色,依旧沉着冷静,这一份沉稳,令人佩服。 “将军,那个大汉是谁?之前似乎未在将军身边,见此人物。”只看了片刻,庞德的目光,落在典韦身上,立刻便问。 董耀闻言,笑容浮现,颔首道:“令明眼光不俗,此乃陈留典韦,我在阵上见其勇猛过人,邀之加入我军。” 听见勇猛过人四字,庞德眉头微微一扬,也不言语,继续细观。 再战片刻,董耀见日头西垂,下令鸣金,西凉军逐渐收拢。 前方的典韦杀的起性,还在冲杀,被胡里彻纵马上前,拦了回来。 回到董耀面前,二人面上,都带着怨气,董耀下马,先对胡里彻点点头,又对典韦道:“典壮士,你新进入军,不知者不罪。” “胡里彻说的没有错,战场上,闻鼓不进,鸣金不退,是为死罪。全军上下,包括董某在内,一样难逃。” 典韦听了双眼微瞪,似乎在说,你怎么知道他说了什么?但见董耀说的及其郑重,尤其是最后一句,他手持月牙戟抱拳道: “将军,韦知道了,日后上阵,定当遵从将军军令。” “将军,典韦可真厉害,此番杀阵,杀敌十七,我都看见了。”见典韦如此,一旁的胡里彻也出言道。 “好,记在功劳簿上,日后论功行赏。”董耀欣然颔首,胡里彻除了忠心之外,还有个最大的优点,从不说瞎话。 “收兵,回营……”说着,董耀翻身上马。 第五十二章 失之于细 首战封丘,西凉铁骑在董耀率领之下,奔袭破敌。 少将军下令收兵回营,亲兵就到了典韦面前,一伸手。 后者此时却有些犹豫了,紧紧握住月牙戟,并没有递过去。 亲兵见状,眉头微微一皱:“典韦,少将军的兵器,还我啊。” 能在董耀身边做亲兵,护卫少将军,都是军中精锐,孔武有力之辈。战将的重武器,平时也不会时时握在手中。 亲兵的语气有些不耐,董耀听了转过头来,一笑问道:“典壮士,是觉得董某的兵器合用?想留着自己用?” 典韦听了连连点头:“将军,虽然还是有点轻,却是韦用过最好的武器了,将军你方才也说过,要给我兵器的。” 亲兵听了,眉头皱的更紧,心中暗道,典韦你可是有点蹬鼻子上脸了。你是有点本事,也不能抢将军的武器啊。 但下一刻,他的不悦,就转成了惊讶。 “行,既然合用,你就先用着,待本将军为你找到更好的,再换。” 董耀却是毫不犹豫,月牙戟,的确不俗,大汉锻造工艺的巅峰。当年董卓为了给他打造兵器,是花了重金聘请大匠的。 巅峰吗?以前可能是,现在一定不是,因为本公子来了。我有足够的能力和材料,为自己打造更好的。 之前没有行动,是先为董卓、麯义、庞德置铠甲兵刃。自己吗,又不急,董耀还没有想好,他到底该用什么。 汉末的大匠,那依然还是大匠,虽然董耀有十足的把握,打造出来的成品,会远胜之。多了数千里的见识,理该如此。 听了少将军此言,亲兵纵使心中不悦,却也只能执行。 典韦则是喜笑颜开,手持月牙戟,跟上董耀的战马,不但不慢,脚步则更显轻快。有将军一言,反正月牙戟,他是不松了。 看着身边的典韦大步如飞,董耀心中则在转动着心思:“传闻典韦的武器,为双铁戟,重八十斤,施展开来,滴水不漏……” “凭他的力气,肯定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双铁戟是短兵器,利于步战,骑战,还是要以长兵器为先,我是不是……” “那一块洛阳仓库之中的陨铁,重有五百斤,原本是留给自己的,现在看来,打造兵刃之外,其余的,可以留给典韦。” 待董耀率军,回到封丘城下,城守李封,带着城中官员前来相贺。祭酒贾诩亦在,城下,西凉军的军营建造,有条不紊。 “黄巾势大,割据州郡,残害百姓,致使赤地千里。如今董讨逆率军前来,首战告捷,老夫在城头之上,一切亲见。” “将军指挥有法,麾下虎狼之师,封代封丘百姓,谢将军。” 李城守说着,对董耀躬身一礼,身后官员与城中世家,纷纷随之。 “城守谬赞,守土安民,将者本分也,岂当前辈之赞,今来出敌不意,一场小胜,不足挂齿,董某,见过封丘一众贤达。” 董耀回礼,目光与贾诩对视之后,落在李封身边的布衣中年身上。此人样貌堂堂,气度不俗,面对自己,也是不卑不亢。 “讨逆将军,此乃封丘从事,陈宫……”李封为他介绍封丘众人之时,董耀似乎只听见了这个名字,陈宫,陈公台。 “呵,你还别说,本公子这眼力,就是不俗,看重的人,不是谋臣,就是虎将。”董耀面上一派谦逊之状,心中可是自夸。 “董讨逆,老夫在城中设下筵席,为将军庆功洗尘,还望将军赏光。”介绍完一众之后,李封再道。 “长者赐,不应辞,只是战后,军中还有些要务,望城守与各位,稍等董某一个时辰如何?”董耀闻言微做沉吟,便笑道。 “应有之义,应有之义,那老夫便在城中,坐等将军大驾。”李封一笑颔首道,眼前战将居功不傲,行至有礼,令人舒畅。 说完,李封便要带着一众回城,陈宫却对城守道:“城守,吾有一言,要对讨逆将军言之,请城守允可!” “嗯?”李封眉头微皱:“公台有话,不能等到晚间再言?” “此事紧要,当有利讨逆将军讨贼。”陈宫依旧坚持。 那边董耀在陈宫出言之际,已经竖起了耳朵,陈宫有话对自己说,他求之不得。闻听其名,董耀已经在心中转动着心思了。 此刻见李封面上,稍有不虞之色,连忙道:“城守,我看陈宫先生气度不俗,既然先生言有利讨贼,耀当洗耳恭听。” 董耀出言,李封纵然心中不悦,也无法拒绝了,当下允可。 陈宫随即到了董耀面前,却不说话,只是看看前者左右。 “胡里彻,你们先退下。”董耀会意,便便对左右道。 “退下。”胡里彻挥挥手,让亲兵退开,自己却纹丝不动。眼光上下打量着陈宫,带着戒备。 “将军,胡里彻护卫将军,乃是要职,不可轻离。”说着话,贾诩也到了身边,微微一笑,对陈宫抱拳。 “公台先生,贾先生与胡里彻,都是董某最为信任之人,先生有话,可但说无妨。”董耀听了,亦是一笑对陈宫道。 陈宫听了,不再犹豫,抱拳道:“将军,宫在城头之上,见西凉铁骑之威,乃我大汉强军也,今日一战,当难称疲惫吧。” 听着像是发问,董耀却也不答,只是抬手:“先生请继言之。” “封丘城中,火把齐备,我军大胜之下,敌军眼中,定会以为我军与城中庆功。将军若在此时,率军夜袭,出其不意……” 董耀闻言笑了,笑的十分欣然,接道:“董某方才见先生,就觉与众不同,如今再听先生教诲,果不其然也!” 接着语锋一转:“不知先生可信,耀与先生,所见略同。故才言及,让城守与城中一众同达,等待董某一个时辰。” 陈宫听了伸手抚须,又道:“将军,一个时辰,用于整军?但将军之言,却还是要往城中赴宴。” “哈哈哈,先生,既然言出其不意,那耀问先生,黄巾既来封丘,城中便未必没有细作,耀亲往赴宴,则更安齐心。” “至于夜袭之处,我军装备齐备,且军中多有善战之将,足以代董某,当此任,不知先生,以为然否?” 再闻此言,陈宫不由重重颔首:“将军果然仔细,宫信将军之言。”接着,叹了口气,摇头道:“与将军相比,宫失之于细了。” 第五十三章 诩有一谋 听陈宫的语气,微微有些自嘲,董耀上前一步,抱拳道:“先生,能有此想,足见先生之能,耀不才,请先生相助。” “此战若有所得,乃先生之功,若有所失,乃耀之失。至于城守之处,自由耀去分说,当下之刻,恰是丈夫为国出力之时。” 听董耀之言,陈宫先是不假辞色,再听后言,不由微微动容。 董耀见了,后退一步,躬身为礼:“先生,耀心中所想,口中便言,耀存报国之心,就怕智术浅短,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贾诩一旁听了,亦是暗暗点头,回想过往,少将军的真诚,总是溢于言表。陈宫能在此刻献策,亦足见其能。 陈宫闻言,沉吟片刻,方才施礼道:“将军心愿,亦是公之心愿,当助也。但之前所言得失,宫不敢当,还请将军收回。” “先生,方才耀所言,是觉与先生有知己相投之意,如今思之,确有所失,还请公台先生,看耀年少气盛,不要挂心……” “至于功过,军令如山,赏功罚过,乃耀为将之责。耀用先生之法,有功自然是先生,是我用之,有过,自是耀担当。” “是以,不用收回,公台先生,时间紧急,你我还需细商。” “好!”陈宫先是点头,才道:“将军临阵严谨,绝非年少气盛。” 董耀听了大喜,连连摆手道:“公台先生,此事不说了,再说下去,倒显得有些矫情,先生,请帐中议事。” 见董耀说的畅快,陈宫亦然其言,一行说着便往营中而去。短短的时间,围绕帅帐,营垒已然成型,也令陈宫暗中称道。 “对了先生,先生之家,可在封丘城中?耀当派人前往,此乃敬贤之仪,礼也,礼不可废。”董耀不忘言道。 有过之前的言谈,陈宫这一次没有推辞,坦然说出。 “胡里彻,安排人先去,送黄金五十两,骡马十匹,明日,本将军亲往,剩下的,待今后,再加补齐……” 说起这些,董耀现在已经是轻车熟路了,贾诩当前,他当然不会告诉陈宫,之前他给毒士的,可是黄金百两,物资极厚。 但如此,也足以令陈宫动容了,他绝非贪财之辈,可董耀如此,却是诚意的体现。按俸禄算,足以抵得上百年了。 “将军,如此太重、太重,宫不敢收之。” “哎呀先生,不重不重,就这么定了。”董耀轻松的道,心里说,反正都是赏赐的,人言花钱花在刀刃上,你就是刀刃啊。 胡里彻派人去了,一行到了帅帐之中,董耀派人请来华雄、麯义、庞德三将。帅帐严密戒备,十丈之内,不得有人。 听了董耀说起夜袭之法,三将皆是眼中一亮,面露兴奋之色。 “少将军,你要去城中赴宴,今夜一战,雄该当之。”华雄道。 “那是自然,只是夜战之中,华校尉当要有十二分谨慎,必要之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董耀颔首,交代了一句。 “将军,既然是夜袭敌军,恐要破其营寨,如此,步卒当为先,义今日,未赶上封丘之战,还望将军,让义前往。” “元伟有所请,耀岂能不允,你带天水士卒,随华雄校尉出击,听他号令而行。”看着麯义面上掩不住的战意,董耀欣然。 “少将军,德也未赶上封丘之战,我之营中,亦要一见大战。”华雄麯义相继出言,庞德的求战之心,又岂在麯义之下? “可,令明选五百精锐,一样,听从华校尉军令而行。” 整个过程之中,陈宫一直没有说话,他在看着帐中悬挂的那一幅地图。和自己所知相比,董耀在军情上,显然下足了功夫。 由此,更可见,他的那句所见略同,绝非虚言。此人年纪轻轻,善于统军,麾下精锐,又待己极厚,至少该要报之。 至此,帐中的气氛有些高涨,董耀却心中一动,咋毒士到现在,一句话没有说呢?难道是自己厚待陈宫,让贾诩…… “先生,觉得然否?先生一直不言,莫非有何不妥之处?”想着,董耀立刻就问,进入帅帐之后,贾诩似在思考着什么。 此言一出,帐中立刻安静下来,众人都在等着,贾祭酒出言。在董耀的刻意为之,贾诩的真本事之下,他已然颇有权威。 “将军,诩也觉公台之言,将军之语,甚妙……”贾诩说着,到了地图之前,众人知道有后续,纷纷跟了过来。 “我等欲要夜袭敌军,是出其不意,诩在想,敌军是否也会如此?倘若蛾贼,想避我军骑军之威,夜袭,也是最佳之法。” 董耀听了心中一动,不禁微微颔首,摸着下巴沉吟起来。 他是摸下巴,陈宫则是拈须,相同的是,面上都有沉思之色。 “将军,彼等若来,必走此处……”贾诩的手指,点上地图。 “诩思之,可让麯义校尉之先登营,与此处埋伏,华雄校尉和庞德司马,兵分两路,一在此,一在彼……” “倘若敌军来袭,麯义校尉可将之大队放过,多准备枯木野草等引火之物,我军大帐之中,可造声势,为庆功之举。” “敌若来,少将军亲领大军,从军营之处,发动反击。一举将之击溃,华雄校尉和庞德司马,则可趁势左右击之。” “当真如此,不需全力,只需将敌军驱赶至麯义校尉先登营埋伏之处,以火箭为号,麯校尉看见三支火箭,立刻放火。” “敌军的逃生之道一旦被堵,必定更乱,则少将军,华雄校尉,庞德司马,三箭齐发,则蛾贼,凭何当我军之威。” “此乃诩,为将军谋也,且诩观之,敌军今日虽遭惨败,之前却是锐气正盛,一战,未必便能让之心寒,故可能极大。” 贾诩侃侃而言之际,帐中一直保持着安静,董耀听的极为认真,越听越是兴奋,什么叫顶级谋臣?当算无遗策也。 至于敌军会不会似贾诩之言,前来袭寨,董耀信他们会。就算不来,有帐中这番分析,也不会损贾诩在他心中的地位。 第五十四章 封丘夜宴 西凉铁骑到来,一场大胜,封丘城中,军心民意尽皆提升。 多日以来的压抑,忧心忡忡。高压一旦得到缓解,当晚的酒宴,就显得十分热烈,人们总要去找一个,宣泄的理由。 讨逆将军董耀坐了主客位,城守要以主位相让,他当然不允。 酒宴,少不了酒,但讨逆将军,今晚只喝清水。道理很简单,也很能得到众人的认可,战阵之际,全军戒酒。 日间一战,见识到了西凉铁骑的强悍,传闻中可怕的黄巾在他们面前,成了孩童。讨逆将军不喝酒,是为了更好的保护百姓。 因此即使董耀喝水,前来敬酒之人,也是络绎不绝。讨逆将军从容应对,举止风度,皆给在座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另一个深刻的印象是,在讨逆将军身后,还设了一张案几。案前坐着个威猛巨汉,从筵席一开始,他就在吃…… 酒过三巡,他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但进餐的速度,丝毫不停。 公开场合,宴会场所,这样的表现,多少有些失礼。但讨逆将军,没有说其半句,反而将自己案上的美食,全部与之。 彬彬有礼,风度谦逊,有讨逆将军足够了,不必太过在意细节。 “胡里彻,那个羊腿不错,去端过来……” “嗯,那叫啥菜来着,典韦爱吃,多弄一些给他。” 看着典韦吃喝,董耀面上,是带着一众老父亲的慈祥的。猛将嘛,不能吃,还叫猛将?你以为华雄的肚腩是怎么来的? 今夜前来的目的,其中一部分就是借着筵席,让典韦敞开来吃一顿。军中到底不比寻常,想整治的丰盛,也不容易。 “李城守,临行之前,天子与父帅专书上奏之权,耀已在战报之中写明。李城守率领封丘百姓,为军助战,战功可表。” 宴会之前,董耀和李封,是有一阵单独交流的。董耀也没有撒谎,他在战报之中,的确提到了李封,助战有功。 “少将军,如此封愧不敢当啊。”李城守当然有着必要的谦逊。 “哎,城守能与此时稳守城池,保境安民,耀心中佩服。且城守之下,多有能人,陈宫先生,便极为不俗……” 到这里,董耀图穷匕见了,这是他的另一个目的,陈宫! 华雄、庞德、麯义、典韦,董耀要打造一个猛将如云的阵营。 参谋天团,也是必须的,贾诩、荀攸、眼前的陈宫,岂能放之。 华夏之处,有一点流传千古,那便是人情世故。在董耀心中,目下是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相信李封听得懂。 “嗯,公台高才,值此时,在李某之下,屈才了。若能在少将军身边,讨贼建功,不负他一身抱负,老夫与有荣焉。” 李城守闻弦歌而知雅意,说出了董耀想听的答案。 当然,你要以为仅仅是一句战功,就能让李封心甘情愿,你也将他看的太清了。除此之外,还有董耀附赠的战俘。 言谈之间,二人在加深认识的同时,也隔空完成了一笔交易,各有所得。使得后续筵席的气氛,更加的热烈友好。 “公子,韦吃饱了,好久没有吃的这般舒畅了,多谢公子。”终于,吃尽兴的典韦起身,拒绝了胡里彻的菜,对董耀道。 “行,吃好就行,不过,不要浪费,吃不完的,带上,明天还能吃。”董耀笑着颔首,靠近典韦一些,又轻声言道。 “对,公子说的对,不能浪费。”典韦眼中一亮,连连点头。 筵席之中,有西凉铁骑的士卒前来,和董耀耳语一番。众人的焦点,立刻转移过来,眼光之中,多少带着些紧张。 “各位,父帅二十万大军,不日即将到达封丘,父帅一到,黄巾将再难有作为,来,为我军将来的胜利,同饮此杯。” 董耀见了起身,举起手中的“美水”,说完便是祝酒。 众人纷纷相应,紧张的神情变成了轻松,二十万大军啊! 董卓有多厉害,他们没有亲眼见过。但讨逆将军的威风,却是日间得见。常言道,虎父无犬子,说不得,董将军更厉害。 他们不知道的是,亲兵前来禀报的内容,却是贾诩所算成真。 祝酒之后,董耀便以军事为由,结束了筵席,迅速出城回营。 营门之前,贾诩陈宫相迎,华雄、庞德、麯义,尽皆不见踪迹。 “将军,贾祭酒神算,蛾贼果然想要借我军大胜之后,有所放松,趁夜袭寨,文和先生见识,胜宫十倍。”陈宫上前道。 出言之时提到贾诩,言中敬佩之意十足,面上也是一派诚恳。 “哎,贾先生固然神算,公台先生又岂不是远见卓识?耀今日已经与城守商定,待得父帅到后,当表先生为行军司马。” “将军如此,宫实在惭愧,惭愧。”陈宫闻言抱拳道。 要知道现在的他,还不是后来的县令,应该说,连官都算不上,只是吏。而董耀所言的行军司马,相当与县尉了。 “先生,大战在即,不需多言,来啊,与本将军披甲。”董耀一笑,接着面容一肃,高声道。 亲兵闻言,立刻抬来战甲,为少将军全身披挂。 整个过程,气氛肃然,无人在此时出言,却有一个例外。 “将军,晚上有仗打?刚才筵席,你不让韦喝酒,是要……”典韦眼中一亮,上前问道,之前没酒喝,多少有点遗憾。 “哈哈哈,典壮士聪明啊,今夜你便跟在耀身边,杀敌建功!”董耀不管胡里彻的皱眉,笑着答道。 “哎,不,诺!”典韦听了面现喜色,身躯一正道。 董耀典韦军礼颇有严谨之状,亦是欣喜,颔首道:“你也记得传上护甲,上阵交锋之际,不要一味勇猛,还需善保自身。” 见董耀说的关切,典韦心中一热,点点头,又挠挠头道:“将军,你是个有学问的,能否给韦立个表字,我看他们都有。” 董耀清楚,典韦口中的“他们”,是筵席上的那些世家子弟,不由一笑道:“要论学问,公台先生胜耀太多,你去请之。” 典韦听了,到了陈宫面前,恭恭敬敬的行礼:“请教先生。” 陈宫见状微微沉吟,拈须道:“韦者,柔皮也,刚柔并济,宫听将军言,典壮士急公好义,不若便刚义二字若何?” 第五十五章 二虎扑食 子时之后,万籁俱静,封丘城下的军营,隐隐传出鼾声。 日间一场激烈的厮杀,晚间庆功之后,士卒自然会睡的香甜。 借着黑夜的掩护,一大队黄巾士卒匍匐向前,躲避着封丘城楼的灯火,到了西凉铁骑的大营之前,只有三四士卒在巡逻。 看他们的脚步,多少有些趔趄,看来晚间的庆功,喝得不少。 几名黑衣汉子,口中咬着牛耳尖刀,趁黑摸了过去。恰在此时,巡逻的士卒,干脆关上营门,回营去了。 看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多半是去偷懒睡觉的,黑衣人继续靠近。 口中发出几声惟妙惟俏的鸟叫,大队的黄巾士卒便跟了上来,到了一定的距离,听闻前方的鸟叫,头领右手猛地砍下。 那一刻,匍匐在地的士卒纷纷起身,手持兵刃,向着敌军的营帐冲去。敌军没有防备,他们顺利的占据营门,向内杀入。 见前锋士卒顺利的冲入营门,首领挥手之时,身后亮起一片火把。 “杀!”他们高喝着,随着先锋,冲向安静的营帐。不片刻功夫,已经有千余人杀了进去,点起了很多处的火头。 但在此时,首领面上原本的笑容,却是一僵。前方,只能听见自己麾下的喊杀之声,敌军呢?他们早就该传出惨叫了。 “渠帅,是空营,是空营,我们上当了……”前方飞奔而来的士卒喊声响起,让渠帅心中,不详的预感,成真。 “不好,撤!”他也算当机立断,发现是空营之后,立刻下令。 同一时刻,封丘城的左右,传来马蹄之声轰鸣,大地也在微微震动。渠帅的脸色,当即就变了,那是大规模的骑军。 “原来他们根本没有因胜而骄,处心积虑的在这里等着我们,恐怕,我等来时之路,也在其意料之中,到底是谁?” 渠帅想着,狂声呼喝士卒后退,却被一声如雷大喝,压了下去。 “陇西董耀在此,贼帅白蒙,中我祭酒计也,与我拿命来。”不用问,大喝出声的,自然是董耀,他埋伏在封丘之左。 此刻的大喝,可不能只喊敌军受死,要点破他们计谋,乱其心。 “董耀,好大的嗓门。”渠帅不禁心中暗道,他居然知道自己。 “陈留典刚义在此,贼人与我受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随后一声大喝,声势丝毫不在董耀之下,只觉更猛,更雄壮。 被这两声大喝一前一后,马蹄之声不断靠近,左右火把亮起,火光照亮了夜空,黑压压的一片西凉铁骑,冲击而来。 “陈留典刚义,不是告诉你喊陈留典韦的吗?”策马冲杀,董耀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道,其实陈宫为典韦起的字吧…… 他并不满意,刚义刚义,有点像刚烈,那不是夏侯惇的特技吗? 今夜冲阵,大喝扬威,是公子在之前交代的。典韦原本是准备喊陈留典韦的,但一时间有些兴奋,就用上了新表字。 不管他喊的是什么,两员战将的大喝,对黄巾军,是有着极大的心里震慑作用的。且在遭遇伏击之下,效果更好。 西凉铁骑的速度何等之快,不片刻到了近处,伴随着一阵箭雨,射倒一片黄巾士卒。火光掩映之下,寒芒闪动…… 月牙戟出,顿时带起血光和惨叫。董耀身先士卒,杀入敌军之阵。 他在左,典韦在右,此刻的恶来,手中舞动的是,两把铁锤。 不是寻常军中用的那一种,而是作为军法的法器。暂时交给典韦当做武器,是因为它够重,够长,每一个都有三十斤。 枪走一条线,戟脱胎与枪,在董耀手中,上下翻飞,不住有黄巾士卒中戟,翻身而倒,董耀再度前冲,犹如狂风。 锤轮一大片,不会骑马,没关系,我找个骑术精绝的军官带着你!到了近前,短距离冲击,典韦的速度,不输玉花骢。 两柄铁锤论起,是挨着死,擦着伤。典韦的突进速度,一点不在董耀之下。且不住伴随着黄巾士卒的飞起,视角效果更佳。 至于带着典韦的那名司马,模样就凄惨了点,战马上的身躯有点摇晃,落在了后面。没办法,典韦的那一声大喝。 隔着数百步都能让黄巾将领士卒,听得心中惴惴,遑论就在近前?还好按将军的说法,捂住双耳,否则,还不聋了? 设计伏击,铁骑暴力,更有董耀和典韦这般猛将为先。黄巾士卒的遭遇,可想而知,和日间一样,他们在拼命奔逃。 只是一阵接触之后,渠帅就清楚,西凉铁骑的战力,不是自己可以抵抗的,尤其是眼下。拼命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夜间到底不是日间,骑军,也很难将速度,放到极致。 可惜的是,他想的,有些太乐观了。骑军夜战的速度,的确不如白日,但眼前,却是身经百战的西凉铁骑,日间? 董耀和华雄在确定战局之下,都自然的选择了,不尽全力。即使要让敌军心寒,凭之前的战斗足够了,保留会更佳。 当然,情况比想象之中糟糕,可比起全军覆没,他们总算还有奔逃的机会。只不过今夜,来的士卒,怕是十不存一。 “胡里彻,派个人过去看着典韦,他有点太兴奋了。”远远的看着典韦厮杀,冲到了敌军阵中,董耀有点心惊肉跳。 “诺!”胡里彻应诺,暗中却翻个白眼,少将军你好到哪里去了? 城下的厮杀,西凉铁骑没用多少时间,就粉碎了敌军的抵抗。战斗由此转入追逐,董耀率军,在刻意的控制速度。 “文和先生,果然妙算啊,看今夜的少将军,竟有信、布之勇。我军骑军,与夜战之中,威力丝毫不下与白日。” 此刻的封丘城头之上,有两名青衫文士并肩而立,俯瞰着城下战局。观战良久之后,陈宫不由对贾诩叹道。 现在的他,早就不是布衣了,穿着一件天青色,剪裁合体的儒衫。同色的方巾,腰间的配剑,让他看上去更加挺拔。 第五十六章 祸不单行 仔细看的话,青衫之上,还有暗纹,松纹。 样式不俗,做工精巧,更是棉袍。京城六如居出品,名号响亮。 品牌,在任何时代都有。六如居的成衣,不夸张的说,相当于后世的一线顶级大牌,天下文士,莫不想拥有一件。 哪儿来的?当然是董耀送的,陈宫所有的,可不止这一件。 别忘了,一趟京城,董少将军没有白去。对武将,你可以用铠甲兵刃吸引,文臣呢?当然是衣衫,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物件。 就连妇人的裙装,孩子的童装,董耀的马车上都有,且都是京城名店的出品。每一种样式,亦会有不同的尺寸。 铠甲兵刃与武将,儒衫衣冠与文臣,妇人和小孩的做什么用? 你这么问,证明你想的没有本公子细。你看,我到了颍川,拜访那些知名的世家,总不能全送金银吧,不是不行,太俗气。 妇人的衣裙,送你母亲一件,送你妻子一件,孩子的,同理。 人情世故,来跟着我读一遍,人情世故。掌握不了其中的奥妙,不夸张的说,你在汉末的路,就走窄了,本公子才不会。 贾诩闻言微微颔首,站在城头的视角,更能看清西凉军的威力。 “公台,有信布之勇的,可不止是少将军,公台刚为取字的典韦壮士亦然。观今夜之战,便可知将军,为何如此看重。” “祭酒说的是,宫平生所见,也未有能如此二人者。”陈宫说着,却是微微一愣,揉揉眼睛,指着城下道…… “祭酒,少将军言及,安全第一,因此让你我登楼观战。那荀公达亦是文士,为何他能随军出击,冲锋陷阵?” 却原来,设计好今夜战局之后,贾诩和陈宫也是要参与战斗的。但董耀在此,不留任何的余地,一句安全第一打发了。 方才,是陈宫眼尖,看见城下一人,恰是身穿铠甲的荀攸。顿时心中升起一股不服之意,凭什么他能去,我得在城头? 贾诩闻言一笑,摇头道:“公台,那是荀公达熟悉兖州地形,公子让他随行,有向导之用,你放心,他也上不去。” 陈宫见了,也只能无奈的点点头,随即正色道:“祭酒,按此战之情,有祭酒之种种安排,城下蛾贼,当难逃出生天。” “公台,今夜之后,少将军定会谋驰援长社之事,你我还要尽力为其设计。少将军讨贼杀敌,是从不畏敌军之众的。” “祭酒放心,宫当尽全力,有少将军,有西凉铁骑,我军定可谋胜。”陈宫重重颔首,眼光看着城下,随军而动。 贾诩之言,代表着今夜之战,已经定局了,陈宫是认可的。 实际呢?和贾诩所想,并无二致。黄巾军三十六方渠帅,这个白蒙,算是个能打的,偷袭之时,他还留下了接应之师。 有备无患,这句话在战场上,永远有效。果然,他的接应援军,稍稍挡住了西凉铁骑的锋锐,让他可以率军,迅速远遁。 只是到了道口,前方忽然出现一大片火把,但见一员大将,顶盔掼甲,纵马舞刀,率领千余骑军,冲杀而来。 “陇右华雄在此,奉我祭酒军令,等候多时了,众将士,随我冲杀。”那一声大喝,声势也不在之前的董耀和典韦之下。 “之前成双,难不成在此处,也要成双。”白蒙心念忽起。 “武威庞德在此,贼将受死。”与之同时,又一声大喝如期而至。 白蒙听了,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倒霉的时候,倒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陇西、陇右,武威,西凉军的猛将何其多也? “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白渠帅暗道。 “杀……”喊杀声响起,却是来自身后右侧的树林之中。 “啪!”这一回,白渠帅是真的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太霉了。 回身一看,火光掩映之下,杀来的不是骑军,而是步卒,约莫有七八百人之多,看那冲势,威猛之处,不在骑军之下。 没有大喝?的确没有,华雄和庞德二将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麯义校尉觉得,反正我也压不住他们,不如省点力气吧。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士气到了谷底,此一战的结果,可想而知。在身边亲兵的拼死护卫之下,白蒙才带伤杀出重围。 一阵阻击激战,董耀也率军杀了上来,他们跟在白蒙身后追击。一直追杀了三十里,直到白蒙的大寨,方才收兵而回。 回程之中,庞德的民夫营一部,已经在打扫战场,掩埋尸体。 和啥仁慈没有关系,任由其曝尸荒野,是会有疫症的。 “少将军,刚才明明有生擒白蒙的机会,将军为何不让属下擒他?”大胜而归,气氛热烈之下,庞德便问道。 “令明,一个渠帅,又不是那啥天公将军,地公将军,人公将军!多留一个已经成惊弓之鸟的渠帅,对我后续作战有力。” 庞德听了连连颔首:“还是少将军想的细,的确是如此。” “将军,之前义还觉得,能趁势破其营寨,原来将军是这般用意。但既然如此,我军追击三十里,是否有损士卒体力?” 庞德之后,麯义随之问道,今夜一战,先登营也斩获极多。 “元伟兄,我军的追击,是要让敌军主动后撤,顺便为我军斥候,争取空间。日夜两战,众将用命,亦有他们的极大功劳。” “将军所言极是,我军的斥候,当真建立奇功。”麯义认可的点点头,就在之前,他还收到了一次斥候的详细回报。 百名斥候,散落在百里方圆之内,无形中,编织了军情大网。 见庞德麯义相继发问,典韦虽然听不太懂,但好强的性格,还是让他出言问道:“将军,我这对锤子,还是轻啊,将军……” 话没有说完,双眼之中流露出的,是渴望之情。将军答应过,会亲手为他打造趁手的兵刃,用过月牙戟,典韦更期待了。 “好,今日回营,就为你打造,不过还要刚义,为耀拉风箱。”董耀欣然答道,就凭典韦这把子力气,不拉风箱,浪费了。 第五十七章 深夜开炉 讨伐黄巾第二战,贾诩献策,董耀领军,将计就计,大破敌渠帅白蒙。等董耀回军之时,封丘众人才知道,错过了好戏。 经此两战,封丘上下,对官军的信心更足了。便是在夜间,城守李封也组织了城内世家,连夜打开仓库,前来劳军。 “城守,将军还有要事,让诩和各位告罪。”相迎的是祭酒贾诩。 一场大胜,现在贾祭酒的地位,在军中再度提升。华雄、麯义、庞德、包括陈宫,都对之尊敬有加,隐为众人之首。 “无妨无妨,讨逆将军有要事,自然专注。”李封和一众世家闻之,并无不满,董耀越是认真,代表他们越为安全。 那么,董耀到底在忙什么?当然是答应典韦之事,为之铸造兵刃。 在洛阳府库之时,董耀曾经得到过一块陨铁,乃太和年间,落与涿郡范县,其时,声若雷鸣,陷地三丈,方圆百步。 天降陨铁,为什么打造兵刃就好?古人的认知之中,天降的东西,自然是好的,不需解释。董耀的专业,当然知道原因。 宇宙空间的环境,加上进入大气层之后的煅烧,都为之去掉了很多的杂志。那种温度和环境,是现在的技术手段无法达到的。 有了上佳的材料,才会有上佳的兵刃铠甲,当然,还得有专业。想要锻造眼前的陨铁,可不是容易的事。 根据陨铁的重量,形状,董耀大致得出的结论是,必须有寻常两倍的炉温。想要达到这个温度,将消耗五倍的精炭。 讨逆将军到了军中铁器之所,匠人们一听说是锻造陨铁,全都来了兴趣。之前在洛阳城下,他们早见识到了将军的专业。 锻造陨铁,这句话换别人来说,是痴人说梦。可出自将军之口,就不由得你不信,谁又不想看看,将军如何为之? 厚厚的精炭,铺了一层又一层,数量令得铁匠们都有些心痛。放在平时,指定是回不了本的,且高温,更容易失败。 将军穿了一身厚厚的怪异“棉服”,军中铁匠之首和典韦,也照样而为。汉末,还没有棉花,董耀的棉服,是石棉。 除了精炭之外,另一个达到高温的必要因素是什么?答案是,鼓风,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董耀则言,要氧气充足。 氧气的提纯设施,董耀是会的,不过眼下吗,还没有机会。 “刚义,切记,三呼七息,每呼之时,必须全力,然后听我指挥。一旦疲累力量不足,要立刻告知,换人接替。” 对典韦,董耀有着详细的交代。拉风箱,首要因素是力气,其次为节奏,再次为耐力,很显然,恶来典韦是具备条件的。 “来,跟我学,你的力气太大,必须控制,要找到自身的节奏。”换了旁人,董耀不会如此,可典韦,他能毁掉风箱。 熔炉,风箱,董耀都做了一定的改良。牵涉到力量的运用,恰是典韦这种猛将的专长,他完全能做到,举重若轻。 一番教授之后,在众人兴奋的目光注视之下,锻造开始了。 典韦拉动风箱,火焰立刻升起,比之以往,更旺,更足。看着熔炉之中的火焰,铁匠们不禁暗暗点头,将军果然厉害。 一个典韦,抵得上寻常十条大汉轮换,而在之前,精炭的铺设,也有大学问在内,将军说了,要充分考虑到缝隙。 看着熔炉之中的火焰变色,董耀双目一凝,将陨铁放入熔炉。随后目不转睛,一瞬间,切入到专注忘我的境界。 与此同时,贾诩带着众人,送走了封丘一众。带着浓浓的好奇,他们自然是要往之一观的,出乎意料,被胡里彻拦住了。 “先生,将军说了,今日不同往日,帐中的温度太高,没有经验不但扛不住,反而容易受伤,因此先生不能近观。” 胡里彻表情严肃,说话说的很慢,在心中也不知重复了多少遍。 “哦。”贾诩闻言微微颔首,随即问道:“胡里彻,将军有没有说,今夜锻造,需要多久?” “先生,将军没说,只说需全神贯注,争取一举成功,营中之事,由先生主之,华雄校尉辅之,不是十万火急,不要打搅。” “好,那你在这里好好看着,确保公子无恙。”贾诩点点头,回身对众人道:“各位,且回去休息,今夜,庞德司马巡营。” “诺!”众将虽不免有些失望,但祭酒之言,眼下便是军令。 “祭酒,日间大战,夜间突袭,少将军尽皆身先士卒。如今这锻造之事,当真这般重要?少将军要耗费这般精力?” 陈宫没有立刻离去,想了想,他还是上前对贾诩道。 “公台,当日在洛阳军营,公子亦是操劳三日三夜,为我军改良兵刃装备,今日在战阵之上,尽显其威……” 贾诩一笑出言,随之面色一正:“不过公台之言是也,战局之中,将军身为主将,要保持精力,今夜之后,公台可谏之。” “好,宫听祭酒的,定会直言。”陈宫听了,连连颔首。 恰在此时,有传讯士卒飞奔而来,到了贾诩面前军礼严谨:“启禀祭酒,我军徐荣校尉到了,要求见少将军。” “徐校尉来的好快,不过今夜,他见不到少将军,走,贾某去与校尉细说。”贾诩点点头,便让士卒在头前带路。 当日出兵之时,董卓担心爱子的安全,不但给了极多的精锐麾下,在董耀先锋的身后,更有徐荣五千铁骑,以防万一。 外间之事,董耀一概不知,他的心思,全在陨铁之上。看着后者变色,变形,到了一定程度,手中铁锤终于挥起。 帐中直到此刻,才传出叮叮当当之声,且从响起的那一刻开始,就从未断绝。从深夜直到天空发白,历一个半时辰。 锻造的时间之内,军中铁匠一共出帐四次,还算是最少的。正如胡里彻所言,帐中温度太高,一般人受不了的。 唯一没有出帐的,便是董耀与典韦。前者是根本不知道热,全身心投入,后者早已一身大汗,但将军不动,他也不会动。 第五十八章 先生说了算 再过了半个时辰,帐中的捶打之声,方才停歇。 看着炉中逐渐成型的陨铁,董耀回过神来,开始收尾。 “嗯,这啥也没打出来啊?怎么就停了?”一夜劳作,此刻的典韦还是精神奕奕,看了看炉中的陨铁,心中不禁暗道。 董耀像是看出了典韦的心思,呼出一口长气,笑道:“刚义,没有那么快的,还需如此反复,七日之功,方可成兵。” “七日?”典韦的大眼睛眨了眨,一派欲言又止的样子。 “慢工出细活啊,本公子可以保证,此番锻造出来的兵刃,一定是天下无双。”董耀正色道,声音之中,则透着疲惫。 体力上,没有问题,但整个锻造的过程,必须全神贯注。劳心,劳神才是疲惫的主因,不过看着陨铁成型,一切值得。 “将,将军,属下可以,问吗?”一旁的铁匠之首斟酌着道。 他不是典韦,看得懂一夜时间,董耀所谓,可谓是精雕细刻。听见那句天下无双之言,也是连连点头,心中认同。 “说,技术上的问题,尽管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董耀一边脱着棉服一边道,凭他自己,提高铸造技术,是不够的。 “属下闻,古来大匠师,成神兵利器,都要以自身精血为引,不知这一次真正成品之时,将军会不会如此?” 他一问,众人也是连连颔首。这一夜的锻造不比洛阳城下,董耀展现出来的技术和手法,早已令他们心折,公子就是大匠。 董耀闻言一笑,以自身精血为引,并无科学根据。最大的可能,是血中含有某种世人不知的物质,能让神兵更加犀利。 近代科学,是西方主导的,董耀可以学习,但可爱的老祖宗传下的精髓,他也要全面继承。我不懂,不代表没有效。 “嗯,此言是也,神兵利器,古时大匠师以鲜血饲顽铁,乃是将自身精神,与之一体。日后用之,便有难言之默契。” 董耀坦然说出自己的理解,后世的他,还当真试过。有些事情吧,你不懂,是认知水平不够,但那种感觉,是真实的。 “哦,原来如此,属下虽然浅陋粗鄙,可看了公子一夜锻造,公子之技艺,当不输古之大匠也。”铁匠闻言,真心叹道。 一众皆然,公子不但铸造技艺高超,令人心服。且为他们答疑释惑,亦从无保留,这一份心胸气度,足称大匠师了。 “哎,千万不要这么想,这世上,没有人是天生的浅陋粗鄙,万物终生,各有所长。昨夜之见,各位也要好好认知才是。” 董耀说的很是认真,眼前的匠人们,也是他计划内的重要一环。 “将军,到时候,韦也需用鲜血吗?还有,将军为我打造的,是啥?”众人连连点头之时,典韦上前问道。 “当然需要。”董耀先是颔首,方道:“我看刚义战阵之中,用双锤有法,招数精妙,且防御更强,因此,为你造双铁戟。” “双铁戟?”典韦种种颔首,看着炉中的陨铁,悠然神往,侧头想了片刻,再问:“公子,多重啊,那双锤,太轻了。” “双锤三十斤一个,以刚义之力,的确太轻。双铁戟,当在四十斤左右,刚义,战阵之上,需要持久,亦不可过重。” “嗯,公子你说的,肯定对,还得七天是吧?韦陪着公子。”典韦说着一顿,看看熔炉又问:“公子,那你是什么兵刃?” “霸王枪!”董耀一笑,毫不犹豫的道。古之名将之勇,岂有过霸王者?后世的自己不行,但今生,却有天赋。 “霸王枪?好,听上去比我的双铁戟有气势,公子,你有学问,再给韦的兵器,想个好名字,和霸王枪一样威风。” “哈哈哈哈哈……”董耀见状是一阵大笑,颔首道:“好,本公子慢慢想,不过刚义,这几日,好好琢磨拉风箱。” “诺,公子放心,这一夜下来,韦也知道一些了。” “少将军,祭酒到……”典韦话音落下,帐外声音响起。 董耀闻言,快步出帐,贾诩为首,众将具在。 贾诩、陈宫、华雄、庞德、麯义,昨夜赶来的徐荣,再加上身边的恶来典韦。此刻的董耀,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激动。 “少将军,方才听少将军笑声,欣悦十足,昨夜当有收获?”贾诩上前一步,先行见礼,之后笑问到。 “先生神算,自然有所收获……”董耀一抱拳,眼光落在了徐荣身上:“徐校尉,你来的好快啊,看来我爹还是不放心我。” 徐荣闻言一笑,靠近董耀方道:“少将军哪里话,荣还觉来的慢了,没有赶上封丘两场厮杀,未能一见少将军阵上之威。” “叔耀兄,封丘两战,皆是眼前各位之功,贾陈二位先生设计,华、麯、庞三位用兵有法,士卒用命,耀已上报父帅。” “少将军,那此次用兵,是不是该轮到荣做先锋了?” 董耀还没有答话,那边华雄听了却是眉头一皱道:“叔耀,你为我军后军,主公出征,雄才是副先锋,绝不相让。” 徐荣闻言侧首:“子威,荣可不是与你争功,封丘两战,你部久战,我军随之还要出击,敌军必有防备,荣为生力。” 华雄还是摇头:“封丘两战,一为突袭,摧枯拉朽,一为先生神机妙算,雄之麾下,并未出全力,先锋一责,当仁不让。” 见徐荣还要出言,董耀摆摆手道:“二位,不需相争,耀说过,后续之战,听贾先生的,先生让谁,谁便是先锋。” 说着一看贾诩:“先生,我军是否该直奔长社了,先生安排,这一路,耀需补个觉……”董耀说着,解下配剑,递给贾诩。 众将见状,皆是面容一肃,贾诩亦然。退后一步,先是整整衣冠,复才上前,躬身双手接过:“少将军,诩当全力为之。” “耀自是信得过先生,那便各自准备,出兵!”董耀相扶道。 第五十九章 兵分两路 封丘城下两战,大破黄巾,董耀率军趁胜而进,兵锋直指长社。 与此同时,他的战报,也送到了董卓的大营所在。 封丘城中,夜宴之时,董耀曾言,父帅大军,不日将到。城中众人闻之,莫不欣然鼓舞,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董耀撒谎了,哦,撒谎不好听,按毒士贾诩的说法,叫做使诈。 兵者诡道也,堂堂正正,直来直去,在用兵之中,是贬义词。 汉末朝政紊乱,内臣外戚夺权,民不聊生,是以张角登高一呼,应之者极众。但你以为,天公将军是这般简单吗? 再如何争权夺利,大汉还没衰弱到那一步。黄巾军之所以能够在初期气势如虹,和张角之前太平道的渗透,关系紧密。 夫兵者,军情为先,太平道盛与各个州郡,触角可谓无所不至。 高明的主将,很多时候,都是连自己人一起骗的。目的很简单,保证消息的安全性,前提很重要,你要能彻底掌控麾下。 彻底掌控麾下,董耀现在能做到,西凉铁骑对于少将军的忠心度极高。经历洛阳、封丘,董耀的声望,还在不断攀升。 高明?董耀肯定不会觉得自己够得上,但有贾诩陈宫,众人合力,便能补个人之失。其实董卓的大军,根本不会来封丘。 出洛阳之后,他便与爱子,兵分两路,一往东,一往东南。 董耀在封丘城下作战正酣之际,董卓大军到了哪里?新郑! 此处往南三百里,便是颍川的长社,眼下,激战正酣。 面对锐气正盛的黄巾军,朱儁审时度势,做出了退守颍川的选择。利用坚城之利,对付黄巾不精炼之兵,当是最好的应对。 当然,此也是无奈之举,双方士气相差极大,野战没有胜算。 帅帐之中,董卓坐于帅案之前,手中拿着战报细读,不时欣然颔首。看到激动之处,起身来回踱步,面上喜色更甚。 “文优,季明,耀儿这封丘之战,当可称上佳之作,远胜卓当年。” 李儒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了,但凡董耀有优秀的表现,董卓的开心,总是溢于言表,毫不掩饰,不过吗,此次的确不俗。 “主公,如今观之,少将军有勇,贾文和有谋,这陈宫台,儒虽不知其人,但能得少将军看重,必能者也,只是……” 李儒说着摇摇头,叹道:“主公让叔耀领军,居于少将军身后,以为万全之道,如今看来,有些,有些……” 李儒欲言又止,董卓当然清楚他的意思,摆摆手道:“文优,无妨,耀儿身边兵力越足,便越安全,艰险之处,卓自当之。” 说着,到了地图之前,点指其中道:“文优你看,耀儿两战破敌数万,如今士气正盛,他转而南下,便可与我形成合力。” 李儒闻言,面上闪过一丝苦笑,旋即消失。他是最懂董卓的,让董耀先锋前往封丘,最大的原因,还是保证爱子的安全。 封丘属陈留郡,两下比较,黄巾之势,远不如颍川之处。如此,以董耀麾下兵力配置,当可建功,这老父亲的心思啊。 宁愿自己身边的强军少一些,危险多一些,也要保证儿子的安全和功绩。知道归知道,李儒是不会劝的,因为没用。 为了董耀,主公连圣命都敢违抗,还有什么,是董卓不敢干的。 “主公之言是也,少将军趁势南下,过尉氏至鄢陵,一路顺利的话,确可与主公大军,对长社之处,成夹击之势。” 这番话,李儒说的是真心实意。不管董卓为董耀如何设计,花了多少心思,封丘两战,少将军打的的确漂亮,出乎意料。 眼下看来,主公的判断是对的,形势的确如此。只不过一切却并非出自战前安排,恰是意想不到的突破,让战机出现。 “新郑,鄢陵?”营中战将也到了地图之前,仔细观察之后,便道:“主公,可与少将军去信,报之于夹击之势。” “不行……樊仲蒙啊,打仗你行,却不知主公。”李儒心中暗道。 “不可,封丘至鄢陵,蛾贼有多少兵力,难以尽知。倘若卓为耀儿提前设定,说不得为赶其时,反会落入敌军圈套。” 果不其然,闻樊稠之言,董卓立刻摇头,接着是振振有词。 “嗯,主公之言有理,但若无夹击之势,我军该如何为之?”樊稠听了,侧头想了想,微微颔首,又再问道。 “简单,我军先行发动,造出声势,传讯与耀儿,让他随机应变。” “主公,我军先行发动攻势?”樊稠闻言又是一愣,他是善统军作战之将,主公之言,颇有点违背常理,主力先行发动? “主公,长社之处,蛾贼极众,我军如此,是否有些危险?”一愣之后,樊稠还是出言道。 “樊仲蒙,你就闭嘴吧……”李儒想着上前一步道:“主公,眼下还不是轻动之时,我军当需进一步,详查军情。” “进一步详查军情?”樊稠明显又是一愣,侧首问道:“参军,此前军情,蛾贼攻打长社甚急,若此处有失……” 李儒没有直接回答樊稠的问题,却是对之使了个眼色。后者目中先是透出疑惑,随即退后一步,不再多言了。 李儒见状,这才续道:“朱中郎没有仲蒙你想的那么羸弱,以儒观之,长社之朝不保夕,亦有一部,是其故意为之。” “啊,故意为之……”樊稠刚要发问,却见参军双眼又是一瞪。 “主公,主公当可知,儒言中之意。”李儒转对董卓。 “嗯,文优之言有理,朱公伟能征惯战,面对蛾贼如此大势,还能保持眼下局面,已经殊为不易了,他还想更进一步。” 董卓颔首,看见樊稠目中的疑惑,又笑道:“以仲蒙之能,当可看出,朱公伟此举,是要借此,进一步消耗黄巾精锐。” “你只是觉得,卓之大军既然到了,朱中郎就不必再行险。” 樊稠闻言,一阵猛点头,被李儒瞪了两眼,他有点不敢说话了。 第六十章 上者之道 李儒眼里,樊稠不是没有军事眼光,而是不知主公心意。 除了对董耀之外,还有一件事,很难在帐中,诉诸于口。 华夏自古以来,有些事,能做不能说,有些事,能说不能做。 率领大军出东都,讨伐黄巾,就是一味的忠君爱国,守土安民?表面上看,当然如此,董卓也需要正面的形象。 然后呢?躲开东都的风雨,是其一,另一个重要的目的,扩张自己的实力,加强地位。黄巾势大?利益总是与风险并存的。 是以,长社是要去的,但其中时机,却颇堪玩味。去早了,朱中郎手中还有足够的实力,发动反击,打赢了,是谁的功劳? 在随后的战场上,到底又是谁说了算?凭征东将军的职位,董卓就能稳压朱儁?明眼人都知道,高位是天子无奈之举。 设若能把握时机,既救了长社,破了黄巾,又让朱中郎手中的力量削弱。则战功将归于董卓,之后的指挥权…… 樊稠不知,李儒岂能不知?可如果时机把握不够精准,让敌军攻破长社又如何?黄巾大军会不会趁势而攻击东都? “若如此,军情亦有二,一则两败俱伤,对将军大军发动反击,依旧有利。蛾贼强行攻坚受损,将军最多就是退守罢了……” 这番话,不是在董卓帐中,李儒对樊稠说的。而是在马车之上,贾诩对董耀说的,说话之时,只有两人,陈宫都不在侧。 董卓的种种安排,董耀是能想到其中原因的,对长社之战的分析,他则与樊稠大致相若,是从纯军事的角度分析问题。 而李儒之心,董卓知,贾诩也知,就得给少将军,普及一下了。 在贾诩而言,是颇为冒险的,擅自揣度上位者的心思,一向都为尊者讳。看看后来的杨修,你就知道其中有多危险。 “我去,就这是枭雄心计啊,全是利益。你要是看不清楚,稍有不慎,在旋涡之中,会被人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听了贾诩的分析,董耀心中很是感慨,权谋,吃人不吐骨头。 “多谢先生教诲,今日之言,绝不传与人,包括我爹在内。”感慨之后,董耀正色对贾诩道,最后不忘加上一句。 贾诩心中颔首,面上却不置可否,这是他眼下,最该有的表现。 董耀亦能理解毒士,他能说出这句话,就证明自己之前的心血没有白费。贾诩对他的信任,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加深。 “先生,权谋之处,绕来绕去的,耀这脑子,一时还反应不过来。若有疏漏之处,先生随时点醒,眼下,耀还是专注于军。” 贾诩可以不置可否,董耀则是必须要表态的,他得做出回应。 有毒士这样,精与权谋的谋臣跟在身边,为他着想,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还是那句话,全交给你,本公子不想烦。 “少将军说的是,纯以军论,诩也觉少将军可掌控大局。” “我……”董耀闻言,指指自己的鼻子:“先生之言是否太过?耀这还头晕眼花着了,何来掌控大局,还得靠先生。” 贾诩闻言拈须一笑,马车之中,行险出此言,就是对董耀有信心。结果也没有让他失望,二人之间的信任,是互相的。 “少将军,不用妄自菲薄,抛开权谋不论,少将军若能将兵者,展到极致,一切会迎刃而解,恰如当年的冠军侯……” “谁能想到,十八起于军中,二十便能为骠骑将军,扫荡匈奴,封狼居胥,成前所未有之功业……”贾诩感叹着,忽然一顿。 “哎,先生说的好啊,冠军侯,的确是我等从军为将者之典范。”听贾诩口中说起霍去病,董耀也不免有些悠然神往。 说一句他是大汉武将的巅峰,不为过吧?更是一个将骑军战术,发挥到了淋漓尽致,为后世树立新标杆的开拓者。 待看到贾诩面上,带这些尴尬之色,董耀挠挠头,明白了。 即使你将上下五千年的华夏名将放在一块儿,霍去病也是绝对是T0级别的神将,唯有一点,天妒英才,暴病而亡。 很显然,贾诩是想到了这一点,用霍去病比董耀,有点不妥。 “哎呀先生,不必忌讳,耀也不信这些。身为战将,若能达到如冠军侯一般功绩者,便是半空而逝又如何?”董耀笑道。 接着,身躯微微前倾,带着一副八卦的表情,轻声问道:“先生,前番之言高深莫测,你说冠军侯,会不会也死于权谋?” 看着董耀一副饶有兴味的模样,贾诩苦笑摇头道:“前事已去,间中之情,后人又如何能知,少将军还是着眼于前吧。” “哎!”董耀闻言立刻坐正,接道:“先生,我军下一步若何?” 表情姿态,转化如此之快,令得贾诩也不禁莞尔。不得不承认,几句话一说,之前稍稍有些沉重的气氛,消失不见了。 “将军,你之前与诩言及,猎鹰阿羽在天,可以观方圆两百里之动静。但有大批人群集结之时,它便能在空中做出轨迹?” “对,先生放心,此刻阿羽就在天上,胡里彻他们会随时看着,一旦有消息,便立刻回报。”董耀闻言,不禁心中一动。 似贾诩这般谋臣,绝不会无的放矢,他有此问,是否有什么想法? “将军,我军自出发之后,阿羽是否全无消息?”贾诩再问。 “对,目下为止,还未收到回报……”董耀说着忽然一顿,侧首想了想,再度身体前倾问道:“先生有此问,莫非……” 贾诩缓缓颔首,轻声道:“少将军,之前军情,陈留以南,有蛾贼数万至十万之间,难道他们此刻,全部去长社呢?” 董耀听了,又是托腮沉吟起来。听贾诩之言,其实他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但如何说出,却也颇见学问。 之前贾诩所言的那些权谋之道,董耀说是交给毒士,但志在天下,岂能不学?上位者,需要心狠手辣,但有些时候…… 装傻充楞,亦会有奇效。 第六十一章 洛阳北部尉 装傻充愣,不够准确,那就借郑先生一句,曰难得糊涂。 此一招,三国之时的霸主们都会用,但要说谁用的最好,用的最深,在董耀眼中,刘备认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 以至于到了演艺之中,没有诸葛亮,刘皇叔就不会打仗了。三顾茅庐之后,事事要问军师,事无大小,事无巨细。 当真刘备不会打仗?不会用计设谋?你要这么想,还恰巧在战场上,遇见刘皇叔,他真的能把你秒的渣都不剩。 刘备弱,主要还是收了前半生颠沛流离的影响,且他的对手,太过强大。不但强大,在曹操眼里,天下英雄,就我俩了。 所以,我无论如何要控制住你,让你不能发展起来。一旦稍稍有了发展的苗头,就要将你的希望,掐死在摇篮里。 此处在第二次徐州之战,体现的淋漓尽致。当时,河北之雄袁绍,大兵压境,曹操还能不管不顾的,先行将刘备击溃。 受了曹孟德半辈子气,刘皇叔什么时候还给对方?不是赤壁之战,那是周郎建立功勋,刘备在此,算是个强力辅助吧。 当面锣对面鼓,直面曹操而败之,是汉中之战。此战之胜,奠定了蜀汉的基础,刘备与此之后,才正式进位汉中王。 说到用人,曹操刘备,为汉末双绝,孙权在此处,虽也不差,却很难与二人相比。说到特色,刘皇叔似乎更善于鼓励、引导。 装糊涂,是最好的办法,让谋臣设谋之时,能有更大的满足感。 我是你的主公,也算是见多识广,但我想不到的,你能想到。奇谋妙计,令人赞赏,“惊讶”之余,从来不缺赞赏之词。 用后世流行的话来说,刘备极其善于给麾下文武,情绪价值。 争霸天下,情绪价值管用吗?管用吗?麻烦你把那个吗字给我去掉。不但管用,且很多时候,都会有出乎意料的效果。 刘备得诸葛亮,是如鱼得水,反之,也是得明主。你想想,假设诸葛亮投的是曹操而非刘备,会否与荀文若一般下场? 穿越三国,董耀大致是来做主公的,汉末那些诸侯的优点,能不学习吗?贾诩为他设奇谋,他也要给足毒士,情绪价值。 沉默不语,皱眉细思,时而闭目,时而侧首。眼光之中带着迷惑,行动之中透着为难,像是遇见了巨大的难题,百思不解。 片刻之后,董耀的额头,出现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似欲流下。 演戏?没错啊,人生如戏,原本就是全靠演技。 曹操不演吗?得知许攸前来,鞋子都不穿就冲了出去。说自己睡觉爱杀人,杀了侍卫之后,又为之厚葬,痛哭。 刘备不演吗?“为你这孺子,几乎损我一员大将。”然后一抛。 孙权?“此天以卿赐我也?”是天赐的吗?明明是他哥赐的。 就算论演技,孙权也不如那两位,他是视帝,曹刘就得是影帝。 董耀呢?董耀会说,演技要有生活,比如我的演技,就和年龄十分匹配。本公子青春年少,可不是那些老奸巨猾的。 所以,我主打纯朴,就在觉得贾诩忍不住要出言提醒之时,董耀忽然眼中一亮道:“先生的意思是,那些黄巾士卒,隐藏起来呢?” 望向贾诩的目光,带着希冀,也带着求知,更显出一种真诚。 毒士见了,不由得微微颔首,董耀的表现,在他眼中是恰如其分的。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再如何成熟,又能深沉到哪儿去? 且一直以来,董耀给他的印象,除却战场之外,便是少年意气。 他对自己的信任,让贾诩有为之效力的心思。除此之外,那句以师礼待之,也会让他有,雕琢对方的意思,由此更为尽心。 “敌军不去援助长社,怕是面对坚城,人太多,也没有效果。如此一来,就不如,围点打援,先生看到的意外……” 听见董耀口中说出围点打援四个字,贾诩不由得眉头一扬。 董耀看在眼里,暗暗点头,老人家和粟大将军最为擅长的战术,当然厉害。面对贾诩,他也没有必要隐藏。 “倘若敌军当真如此,阿羽观察不到动向,就可以解释了。封丘一战,敌军怕也清楚,面对我军铁骑之利……” 董耀的语速放的很慢,一派便思考边出言之状,说到最后,眼中一亮,看向贾诩。后者拈须微笑,从案下取出一份地图。 董耀的目光迅速在地图上扫过,便颔首道:“看来先生早就想到了,临敌之时,最佳莫若料敌先机,先生神算啊。” 语气感慨,表情生动,又与自己经过深思熟虑,相贴合。其中一小半,是董耀演出来的,一大半,则是真心佩服贾诩。 什么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看看眼前,你就清楚了。 “公子,再往前行,左有秀水,右有山峦,此处地形,利于敌军埋伏。倘若真有伏兵的话,以诩观之,最佳之处在……” 贾诩说着微微一顿,董耀则立刻伸手,点在了图中一处:“尉氏与通许之间,道有丘壑,若要限制我军战力,便是最佳。” “少将军看得准……”贾诩颔首认可,续道:“此处地形,对我军骑军奔袭不利,却利步卒围攻,敌军亦有良将啊。” “哪里,是先生看得准,若无先生提点,耀恍若未觉。先生说的是,敌将能这般设计的话,我军将会遭遇劲敌。” “少将军,诩料的,也未必便准,不过是有备无患罢了。”面对董耀溢于言表的赞赏,贾诩摇摇头,再道。 董耀也摇摇头,正色道:“兵家之道,怕再也没有比有备无患四字更精要的了。耀有先生相助,胜过千军万马。” 不让贾诩有谦逊的机会,他坐于案前问道:“先生既有此想,定有对策,可细细说之,耀亦当提前准备,将计就计。” “少将军,我军当……”贾诩身躯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着,董耀听的是聚精会神,不住颔首。 “报……”恰在此时,传讯士卒的声音在马车之外响起。 “陈留郡有人求见将军,自称姓曹,曾任洛阳北部尉。” 第六十二章 魏武挥鞭 关键时刻,怎能感冒,原本董耀想喊,等会儿再说。 但陈留人士,姓曹?还担任过洛阳北部尉?这么巧的吗? 董耀微微一愣,贾诩见了亦然。从麯义到典韦、再到陈宫,能让少将军看重的,似乎都极有本领。那么,士卒口中的? “先生,可先安排,我让元伟和令明先来听令,陈留有人来访,耀当亲往一见。”答应了车外一声,董耀又对贾诩道。 “好,将军先往,诩来安排。”贾诩心中确定,一笑颔首。 董耀闻言便就下车,口中言道:“走,到我去见那个姓曹的。” 洛阳北部尉,大汉京都的治安官,洛阳城大,人口众多,故东西南北各有一尉。曾经担任过北部尉的,曹操赫然在列。 且在任上,还有一番惊人举动,便是设五色棒杖杀内臣的豪奴。 可能也是因此,得罪了内臣,于是乎在升任骑都尉之后又被罢官。黄巾起义之时,曹操和袁绍,都不在洛阳城内。 封丘属陈留郡,李封只是城守,郡守则是张邈,曹操的好友。 他来见自己,是解释的通的,黄巾起义,各地亦有组织义军者。如今西凉铁骑来援,封丘两战大破敌军…… “曹孟德是来劳军的,还是来打秋风的?不,不重要,先让我看看,绝代枭雄,到底是不是传说之中的那么矮。” 士卒头前带路,董耀快步相随。之前在洛阳,他见过天子,三公,十常侍一半,各种朝中大臣,其中亦不乏名士。 但在董耀心中,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再乘以二,也不如曹操。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许劭的评论,并不足够表述魏武的才能。文武双全,军政具佳,大英雄真本色。 套用后世的一句话,曹操在汉末,是个六边形战士,没有短板。 三国演义一出,曹孟德成了反派,成了大白脸。但欣赏他的人,从未减少过。越是熟知历史的,对他就越为看重。 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成吉思汗会射雕。 五人一句,魏武呢?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曹操一个人,就是一阕词,老人家对之,亦极为欣赏。 “嗯?看这身高,说曹操矮的,说什么始皇帝手持曹孟德,夸张了点吧。”远远的看见那个身影,董耀眨眨眼,心中暗道。 史书记载之中,秦始皇身长八尺六寸两分,按秦制,换算到后世,一米九八!是不是挺熟悉的?乔丹和科比都是。 始皇腰间有配剑,长六尺,也就是后世的一米三五左右。作为配剑,明显太长了,估计是为了配合始皇帝的身材。 就是因为配剑太长,差点送了千古一帝的性命。当荆轲图穷匕见只是,始皇帝想要拔剑,却拔不出来,只能绕柱躲避。 还是一个大臣有急智,危急之时大喊了一句:“王负剑。” 意思便是,把配剑推到背上去,这样就能拔出来了。始皇帝照而行之,拔出了宝剑,击伤荆轲,保住了性命。 一米三五,作为配剑,肯定是太长了,除了装那啥,啥也没用。但在董耀的眼里,前方那个身影,至少在一米六左右。 嗯,也有道理,一米六左右,汉末不到七尺,稍稍夸张一点,说成六尺也不算太过分吧。在汉末,也称不上矮了吧。 什么,你偏要较劲?那就拿一代枭雄和那些岛国“高大魁梧”的名将比一比。魏武至少可以击败他们,其中的四分之三。 用魏武,为什么不用关二爷?用关二爷太欺负人了,真的二者相对,关羽得先问上一句:“对面战将,你在哪里,快快出来。” 董耀想着笑了,一脸笑容的迎了上去:“这位便是曹都尉?” 后者见状,抱拳还礼:“陈留曹操曹孟德,见过讨逆将军,都尉一事,早就是过眼云烟,讨逆将军不必再提。” “哎,都尉仗义,得罪了内臣,那帮家伙,身上少了点东西,都用到心眼子上了,睚眦必报,他们害的,可不知曹兄一人。” “但如今,蛾贼作乱,大汉飘摇,恰是英雄豪杰,报效国家之际。以曹兄之能,怎会坐视,想来东山再起,不日可至。” 闻听董耀之言,曹操的目中闪过异彩,他今日,是专程来一见,封丘两战,破敌数万的少年英雄的。 恰如董耀所言,黄巾起义,天下打乱。曹操又岂是长久蛰伏之人?心中自有计较,然而董耀的前来,封丘的胜利,算是…… 今日“抬头一见”,传闻之中的少年英雄,果然英武雄壮,对他,礼数亦是周全。唯独那句,少了点东西用在心思上。 放在汉末的世家标准,董耀之言,算得上粗话了。听在曹操耳中,却觉得很是顺耳,讨逆将军,看来也是个言行不羁之辈。 “那操便谢讨逆将军吉言,将军封丘两胜,大帐我军军心士气,操虽不才,闻将军过陈留,特率众来略表心意。” 董耀笑而颔首,刚才除了看曹操的身高,他可没放过对方身后的人群,他们推着车,牵着驴,车上驴上,物资可不少。 “哈哈哈,曹兄豪爽,耀也不推却了,日后讨贼若有所得,再回报曹兄。”大笑之后,董耀一点儿也不客气,照单全收。 曹操听了微微侧首,随即亦是一笑,稍稍近前一步轻声问道:“董讨逆若不怪曹某交浅言深,此番出兵,可是长社?” 董耀听得心中暗暗点头,我不给你客气,你也是真不跟我客气啊。这番话,换个人是问不出口的,但曹操为之,显得理所当然。 “曹兄此言,便可见乃是知兵之辈,耀不答你,我兄不会见怪吧?”笑容神情不变,董耀从容答道。 曹操闻之,饶有兴味的一笑:“讨逆将军言之有理,既如此,操敬将军水酒三杯,为将军壮行,祝百战不殆。” 见董耀点头,曹操挥挥手,随从便端来美酒,二人就在众人面前,同尽三杯,颇有酣畅淋漓之感。 第六十三章 未求胜,先论败 劳军之后,曹孟德便率众而去,董耀心中,对方是真的想来见见他。 见,总是要见的,就算现在不见,日后的战场上,还是要见。 视线抬高,看向天空,那个黑点,依旧在高空之中翱翔。直到现在,阿羽都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董耀却更相信贾诩的判断。 战场上,很多时候,没有意外,恰恰是最大的意外。 等他回到马车之上,麯义和庞德已经到了,典韦则守在车前。看见董耀前来,典韦很明显的有些纠结,最终走了上来。 看着典韦张开双臂拦着自己,面上却是一脸的歉疚之色,董耀不禁有点啼笑皆非。不用问,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胡里彻对车里说了一句,很快帐帘掀起,贾诩的身影出现,看见眼前一幕,毒士也不禁摇头苦笑,怪谁?怪他呗。 “刚义,你记得,少将军永远不在其列。”苦笑之后连忙解释。 随后而出的麯义和庞德听了,面上的表情,都有点古怪。他们是听见祭酒对典韦说了什么的。可连董耀都拦,典韦? “对不住了将军,是你说的,军令如山,先生之言,就是军令。”典韦的脸难得的红了一下,想想放下手臂对董耀道。 “哈哈哈,刚义你做的对,做得好,就是该如此。等宿营之时,本公子烤羊肉给你吃。”董耀大笑,毫不在意的道。 说话间,众人重新上车,贾诩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董耀摆手阻止。 “先生,陈留曹孟德前来劳军,此人曾在洛阳任北部尉,骑都尉,乃是大司农曹嵩大人之子,东西送来,人就走了。” 对贾诩说了一句,董耀的目光转到了二将身上:“元伟,令明,先生该和你们说了前方之事,怎么样,有何见解?” 之前的场景,董耀借此一笔带过,贾诩明白,二将也是心知。少将军对典韦之言,三人都是认可的,忠于职守,不会错。 “将军,德现在还看不出什么,但觉祭酒言之有理。”庞德首先道,有了典韦的前车之鉴,他也不隐瞒心中的想法。 “将军,以义观之,先生之言,可也,有备无患,总是上策。”比起庞德,麯义有更深的理解,亦有自己的思考。 董耀听了点点头,对贾诩道:“方才耀一直在观阿羽飞行之姿,的确没有意外,先生说的不假,这便是最大的意外。” 庞德麯义二将闻言,都是面露思索之色,看得董耀心中欣然。 前者能实话实说,后者有自己的意见,代表什么?代表他们都是经过思考的。那是他们成为名将,所必经的过程。 “先生,难道说,他们知道耀手中,有阿羽这般利器?” “少将军,有这个可能,但以诩观之,未必。大将临阵,必定谨慎,倘若敌将一切都在夜间调动,便有此效果。” “嗯,先生说的是,夜间调动,便能瞒过阿羽的利目,看来,先生猜的不会错,这一次我们要面对的敌将,不简单啊。” “少将军,之前诩已令公台和侦察营一道,绕小路前往打探地形,公台眼光不俗,他亲眼见后,当有见地。”贾诩颔首又道: “少将军,诩觉目下,可以派快马通传华雄校尉了。华校尉临阵谨慎,只要心中有备,当也会,有所察觉。” “好,就按先生之言行事,胡里彻,上车来……”董耀毫不犹豫,叫了胡里彻上车,一切交代仔细之后,后者下车安排去了。 “将军,华校尉的先锋,与我们有数十里距离,敌军若有埋伏,会不会对之先行发动?我军需不需要?”麯义此刻出言。 “元伟说的好,有此可能。”董耀点点头:“不过元伟你看,以华校尉的行军速度,此刻还未到林源之处,他们若提前发动……” 董耀欲言又止,麯义却是心中一动,接道:“若是敌军提前发动,以华校尉之能,未必可破,我军后续迅速的话……” 一边说,麯义的眼光始终看着董耀,商讨的意味很浓。 “元伟说的是,敌将若能这般设计,一定会将我军的后援考虑进去。不过耀还是更欣赏元伟之前所言……” “少将军,之前是义思之不细,祭酒是料敌先机。” 董耀摇摇头:“元伟兄,耀也觉得先生料敌先机,但战者,无人能在战前尽算其变,越多的不同意见,就有越多的应对。” “是以元伟的担心有没有道理,越辩越清,目下耀亦觉得,敌军会等我军主力前往,再动手,先生,让我亲往林原吧。” 麯义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想了想才点点头,对董耀道:“少将军,莫非是想以身为饵,探出敌军的真正目的?” 一边的庞德听了,目光之中射出一丝了然,再看董耀,便带上了敬佩之色。很显然,他听懂了麯义之言,心中亦是认可。 董耀一笑:“也谈不上什么以身为饵,只是战局多变,总有诱敌之时,倘若要做饵食,耀的目标更大,也该以我为先。” 这番话,董耀先是看着麯义,后才转向贾诩:“先生,讨逆将军年不过十五,大胜之下,气势更盛,身先士卒常理也。” 贾诩闻言,暂时未置可否,那边的庞德则稍稍有些迷茫。见一旁的麯义拈须,不由靠近一步,轻轻拉了下对方的衣角。 庞德的动作,董耀看见了,不由笑道:“令明,有问就问,不需顾忌,耀之言,乃是站在敌将视角言之,你想想,你是敌将?” “我是敌将?”庞德听了,侧首想了一会儿,不由颔首:“少将军说的是,少年得意,难免轻狂,轻军冒进……” 听他如此说,拉衣角的,变成了麯义,庞德会意,不免有些尴尬。 董耀也不等他解释,欣然道:“令明说的对,元伟亦然,在耀面前,不需如此,战前论之,还要有所顾忌,就没意思了。” 说着神情一正:“耀领军作战,只求破敌,但兵法有云,若求胜,先论败。二位可以想象,你是敌将,如何击败我军!” 第六十四章 给我呸掉 董耀一番话,听得麯义庞德暗暗点头,贾诩亦是微微颔首。 少年人除了意气飞扬之外,另有一个好处,就是学习能力极强。 从遇见自己开始的一刻,贾诩是能见到董耀的进步的,心中欣慰。 “少将军一切所言皆是,但亦有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之言。传讯之时,将少将军的武器铠甲,一并带去便是,人不必去。” 贾诩出言,打断了董耀的慷慨激昂,毒士心中,有了决定,他会辅佐少将军,也很想看看,他能成长到,如何的地步。 成长,则有一个最大的前提,善保自身,战场上,意外太多。 “先生……”董耀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他是渴望战场的。 “少将军,你说过,诩可定军中之事。方才之情,少将军也希望庞司马能经历战阵,有所进,此事交给庞司马,一般。” 贾诩不待董耀说完便道,决定之后,他的行事,也变得潇洒。 庞德一旁闻言来劲了,上前一步对贾诩抱拳道:“德听祭酒安排。” “那就由庞司马,率军前往,但你要穿上少将军的铠甲,用上其兵刃,关键之时,还需要你以身为饵,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祭酒,战阵,哪儿有不凶危的,少将军乃我军一军之帅,不可轻动,德则无妨,必定遵照祭酒之计而行。” 见庞德上前,麯义也是有些不自在,眼光看向贾诩,若有所示。 “麯义校尉。”贾诩余光看见,也不迟疑,便喊麯义。 “属下在!”后者昂首阔步,头都差一点撞到了车顶。 “之前与元伟所说,敌军若有埋伏,必在林间。你领先登营往之,必须谨慎,探明敌情之外,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祭酒放心,义绝尊祭酒之令而行,若有所失,甘当军法。”麯义毫不犹豫,之前董耀去接待曹操之时,贾诩亦有布置。 毒士听了,点点头,却不急着下令,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董耀。 “军情如火,立刻按先生之言行事。”董耀先是下令,随即才对贾诩道:“先生,如此一来,耀岂不是无事可做了?” “少将军,坐镇中军,亦是要责。一旦敌军的伏兵被庞司马所吸引,麯校尉解决林中之敌,华校尉策应,将军才是主力。” “少将军与刚义,乃我军中勇武最强之人,率军冲锋,可收奇效。”贾诩似乎早就料到,董耀会如此问,因此回答的极快。 董耀此时,也没有办法了,只得抱拳:“耀听祭酒将令。” “好,速速行事,二将还需牢记,谨慎为先,仔细用兵。”贾诩一笑复正色道,麯义庞德具是领命,下车去了。 等二人走后,贾诩方始对董耀一礼:“将军以治军要责与诩,不如此,不能彰其威,少将军若有意,可随时收回。” 董耀连连摆手:“先生能如此,耀求之不得,怎会自食其言?只是……”换上一副笑容又道:“先生,耀又不是泥捏的。” 贾诩微笑颔首:“少将军,为将者,不需事无巨细,都要冲锋陷阵。眼前机会,留给令明与元伟,不是更好?” “吾观元伟,有将才,令明亦然。将军经常言及,战阵历练,乃名将之基。既如此,用人不疑,便是有失又如何?” “先生说的是啊,失能善查自身,往后不失,亦是善也。”董耀正色道,虽然没捞着上前线,但见贾诩如此,岂能不欣然? 马车之上出言,贾诩第一次没有了任何的顾忌,那代表着,毒士对自己的认可,又进了一步,二人之间的信任,再度提升。 就在麯义与庞德二将走后不久,西凉军之前散落出去的斥候,连续有人前来回报。各地有不少黄巾,数日前不知所踪。 其中更有一人言及,他装作猎户,隐与山中,见到敌军夜间调兵。 董耀闻言大喜,贾诩亦是一般,只不过,后者并不见诸于形。但闻听消息,也松了一口气,毕竟之前,全是推测。 根据之前军情,行军之变,做出的推测。贾诩有把握,但正如董耀所言,谁能在战前,尽算其变?眼下则是一种证实。 “好,张保,本公子赏你良田十亩,耕牛两头,再赏你……”董耀则直接开口,身为主将,赏功罚过,不能有所延误。 “少将军……”张保不等董耀说完,双膝一跪,颤声道:“当年若不是将军,保早就丧在八羌之手,此皆我职责。” “少将军,再言,老母年前过世,保已然……”张保说着,面上出现黯然之色,但也只是一瞬,望向董耀的目光坚定。 张保所说的这一切,董耀原本的记忆中,是有的。那是他中了异族的狼牙倒钩箭,是董耀亲自为他剜出了箭头,九死一生。 “别说了,军中就是你家,等此战打完,本公子再为你娶妻生子,不就有家了,田地、耕牛、银钱,等到成亲时用。” 张保闻言,立刻面露兴奋之色,口中颤道:“多谢大公子,多谢大公子,小的一定为……”说着,磕下头去。 董耀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好了,在军中好好歇着,本公子答应的事情,一定为你做到,随后战局,你就在我身边。” “大公子,不行啊,保还得为兄弟们带路,到那处紧要所在。” “没事儿,你告诉胡里彻,说清楚就行,人不用去。” “大公子,说哪儿有保自己去清楚?大公子放心,小的一定机灵,真正有事,算我没有福气,公子从来说到做到。” “少废话,给我呸掉,什么有事,一向是本公子的敌人有事。” “是是是。”张保听了,言中噙着泪花,嘴里却是呸呸连声。 “哎,这才对吗。”董耀点点头,又对胡里彻道:“挑几个机灵的陪他去,告诉他们,一定要把张保,给我照看好。” “公子放心,交给我,我一定交代清楚。”胡里彻连声道。 “去吧。”董耀挥挥手:“记得,机灵点,本公子不要你拼命。” “哎,哦不,诺!”张保一个军礼,下车去了。 第六十五章 将计就计 张保的回报,增大了贾诩判断敌军伏兵的可能性,董耀自然相信毒士的判断。但还是那句话,即使有失,也是有备无患。 而当陈宫亲自打探地形而回之时,几乎便可以确定了。 “公台先生,辛苦了。”见登车的陈宫,风尘仆仆,董耀递上了一条热巾,令得后者微微诧异,施礼之后,方才接过。 擦拭着面上的尘土,陈宫口中不停:“祭酒,以公观之,林原之处,定有伏兵,前方斥候回报,各处黄巾,具有调动……” 说到这里,陈宫的目光转向董耀,抱拳道:“少将军,宫听祭酒说起,当日出封丘之前,少将军已然派出侦骑,目光长远。” “先生谬赞,兵者军情为先,不足挂齿,先生先说军情。” “是。”陈宫点点头,继续言道:“除了各处敌军调动,我方斥候,也曾在夜间,看到了过点点星火,一闪而没。” “种种迹象推断,祭酒所料当是不差。且宫闻听,围攻长社之人,名为波才,乃是天公将军张角的心腹爱将,有统军之能。” “哦,波才?”董耀闻言,眉头一扬,这个名字,挺熟悉啊。 “将军知道此人?”贾诩和陈宫的目光,一道投了过来。 “嗯,听人提起过,言及遇到此人,必要谨慎。蛾贼声势如此巨大,并非乌合之众,亦有善战之人,我军要忘却封丘之战。” “忘却封丘之战?”陈宫眉头一皱旋即展开:“少将军说的是。” “先生,既然如此,可以定计了,耀觉将计就计,乃最佳应对。” 贾诩闻言,拈须沉吟起来,董耀陈宫并不打搅。他们清楚,之前的猜测在得到证实之后,如何用兵,还需谨慎为之。 “少将军,之前军情,各处黄巾,有八万之多,我军算上徐荣将军,不过万余,将计就计,会否太过冒失?”陈宫轻声道。 “公台先生说的好,先生你看……”董耀先是看了一眼贾诩,见他以手支颌,有入定沉思之状,方才更压低了声音。 “耀说过,黄巾并非乌合之众,有善战之将,比如眼前的波才。但兵不精炼,亦是其最大软肋,长社之战,可为一证。” “攻城,与步卒而言,不精炼,损失必重。而伏击,比之攻城,更需精雕细刻,稍有环节出错,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军人数虽少,却全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论战力,训练、士气,皆远在敌军之上,如此一来,人数上的优势,可以拉近。” “文和先生,公台先生,二位先生料敌先机,如今已经证明,我军此战,虽说是击破伏击,却是我暗敌明,此乃优也。” 董耀说着,摆摆手阻止了陈宫的谦逊之言,继续道:“二者一处,敌军兵力的优势更被抵消,如此将计就计,才能出其不意。” 除了那句说自己料敌先机,令得陈宫稍稍有些脸红,董耀其余之言,皆深合兵家之要,看他侃侃而谈,哪里是未满十六? 说是军中宿将,也不为过,祭酒言少将军长于军略之间,有历练,亦有天赋,如今观之,真知灼见,自己没投错人。 “少将军所言具是,但敌军毕竟有八万之众,且其战力,我军未曾亲见,少将军,宫不是长他人志气……”陈宫想着道。 “哎,先生何出此言?未言胜,先言败,本就是兵者本分,先生如此,耀佩服还来不及,只是,我只恨……”董耀摇摇头。 “将军恨为何者?”陈宫闻言倒是来了兴趣,追问道。 “今日前往探查敌情,该是耀与先生同往的,则说不得,可以看出更多端倪。”对陈宫微微一笑,董耀续道。 少将军的笑容带着解释之意,陈宫很清楚,就凭董耀之前的那番话,自己在军中实务之处的经验,的确与对方差了不少。 “少将军,侦察营之中,亦有战阵经验丰富之辈。宫知少将军所言为实,但兵者之道,也在各司其职,主将不可轻动。” “好,耀听先生的,亦信先生之能。所以更要将计就计,所有难测之事,到了战阵之上,总能看清,横竖不过,随机应变。” “随机应变,少将军说的好,贻误战机,乃军中最大之失。那此刻,诩便与少将军及公台定计,将计就计。”贾诩终于出言。 华雄的先锋走到林原之处,与林间道之前,安营扎寨。西凉铁骑扎营,壁垒森然,营中士卒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华校尉,祭酒料定,林原之处,有敌军伏兵,将军今夜,可在道前安营扎寨,今夜夜间,庞德将军会……” 半个时辰之前,华雄得到了董耀的传讯,只有他一人可以得知。 有过封丘城下的夜战,华雄对贾诩的本事,是认可的。关键一点,以他在战阵磨炼出来的直觉,也在告诉他,有异常。 当时还不知,这种异常的感觉,来自何处,现在则是明朗了。 “之前,雄也派出士卒,前往林中搜索,如今看来,会不会打草惊蛇?雄要不要,将前往打探之人,撤回来?” “不用,祭酒知道,校尉会有此问,亦知校尉治军严谨。祭酒说了,无妨,校尉尽管为之,敌将设伏,此举便不会打草惊蛇。” “文和先生,能得少将军如此看重,当真是了不得啊。”华雄闻言重重颔首,不由叹道。 华校尉得令,军中一切如常,便在他扎营的一个时辰之后。麯义率领的先登营士卒,抄斥候探明的小路,急行军而来。 走前,董耀亲自相送,并给先登营步卒,换上了全新的绑腿。洛阳城下打造的横刀,他也多给了麯义五百把。 “元伟,还需谨记,若在林间作战,要尽量发挥,横刀战力。那些绑腿,行军之后,休整之际,立刻取下,互相按摩……” 董耀之言,言犹在耳,将军说的不假,带上新式的绑腿,的确可以让士卒脚步轻快,行军的速度,比他预想,快了一成。 第六十六章 粉碎一切 超过平时急行军一成的速度,已经令麯义极为满意了。先登营先于预期两炷香时间到达指定地点,他的余地,会更大。 时间,作为决定一场战役胜败的要素,如何估计都不为过。 当日董耀说出此言,众人眼中一亮,便是贾诩,亦有惊艳之感。 董耀吗,谈不上得意,粟大将军说过的话,肯定不会错。 面对敌军的伏击,想要做到将计就计,顺势反杀敌军。除了料敌先机之外,还需要那些要素?战场上,可以一一证明。 讨逆将军董,旗帜飘扬,庞德手持董耀的月牙戟,行在队伍前列。 林道之间,没有异动,但庞德的心中,却闪过一丝悸动。和华雄类似,却不尽相同,华校尉是身经百战的战场直觉。 庞德呢?则是一名顶尖武者,在面对未知危险之时的感觉。 相同点在于,二者都颇为精准,此间很难解释,有玄的意味。 手中月牙戟,身上玄铁甲,董耀亲制,坚韧无比。就是西凉铁骑的狼牙箭,在三十步的短距离之内,也很难破甲。 面对敌军的伏兵,第一阵的损失,是无法避免的。身为战将,不能多想,所谓慈不掌兵,兵者,本就是天下第一无情之事。 到了三道交汇的空旷地带,右侧林间,忽闻弓弦响动,一时间乱矢如蝗,射向西凉铁骑的先锋前队,很多士卒中箭。 庞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名将?名将也是慢慢历练出来的。 他可没有时间去想,因为随着乱箭,原本安静的前方,忽然变得喊杀声震天,荒野中冒出了无数的士卒,冲杀而来。 林间的乱箭,打击的目标,重点还在董耀讨逆将军旗号之下的庞德。后者提前有了准备,不但有重甲,更有忠心士卒。 他们手持长盾,为庞德遮挡箭矢,当空挡出现之时,会毫不犹豫的以身当之。多重防护,让庞德在乱箭之下,安然无恙。 当然,再好的防护,也挡不住敌军连续不断的乱箭。面对箭如飞蝗,再厉害的武将,也遮拦不住,最终的结局,会是刺猬。 不过,那是有前提的,前提是,连续不断的乱箭如飞!连续不断是重点,今日的战场上,林间的乱箭,只射出了一轮。 敌军箭手的位置一旦暴露,麯义率领的先登营,就用最快的速度动了,他们快如疾风的杀向林间伏兵,一个个奋不顾身。 快,一定要快,唯有快,才能减少同袍的损失,保证主将的安全。 伏兵被敌军突袭,反伏击展开,对战之时,手中只有弩箭,缺乏兵刃的黄巾军,如何抗衡,更遑论先登手中,还有横刀。 林间的狭隘地形,显然利于短兵器的发挥,先登勇不可当。 当先登营出击,盯上了敌军在林间的伏兵,第一结果便是,再没有乱箭,可以威胁到庞德和他麾下的西凉铁骑。 威胁一旦消除,庞德可以率军,专心致志的对付前方,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的黄巾士卒。他的战术,是突袭,以暴易暴。 面对敌军伏击,第一要素,四个字,沉着不慌。 尤其是冷兵器时代的伏击,被伏击一方损失惨重,与其说是敌军算计精巧,以众凌寡,不如说自己的慌乱,给了对手机会。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即使精锐如西凉铁骑,在那一阵乱箭起飞之下,也会心中慌乱,人之常情,无法避免的。 此时,将为兵胆的作用,就会体现十足。庞德镇定,麾下十足会迅速镇定下来,主将发动反击,他们会立刻跟上。 当你在敌军的伏击面前镇定下来,很多视角都会不同。比如,他们的冲杀,并不严谨,老兵们能从中看出不少破绽。 而林间的激战,乱箭的停止,更给了他们信心,我军还有援军。 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一句话,只会让你死的更快。而当你能临危不惧,迅速做出决断的时候,慌的,也许会变成对方。 在庞德率领的西凉铁骑冲击之下,三面涌来的黄巾士卒,很明显的有了一个停顿,之前震天的喊杀声,亦是一滞。 他们见多了很多汉军与郡国士卒,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己方伏击,仓皇逃窜,自相践踏,敌军自己,就将自己打败了。 伏兵的声势大涨,士气大涨,喊杀声震天之中,摧枯拉朽! 但今日的情况,与往日尽皆不同。面对他们的冲杀,被伏击的敌军,不但没有慌乱,反而冲的比他们更凶,喊的更响亮。 意外,在战场上,随时都会出现。面对意外,强者和弱者的差距就在于,谁能更快的调整过来,黄巾军,显然没有此能。 他们愣怔了,疑惑了,在心中问着自己,到底是谁伏击谁?怎么中伏的汉军,反而更加的如狼似虎,气势如虹? “陇右庞德在此,今日,必将杀尽尔等贼人。”见敌军愣怔,和少将军所言几乎一模一样,庞德信心大增,大喝出声。 这一刻,比的就是谁的反应更快,谁的气势更足,且一切都是此消彼长。战将临阵,一定要抓住战机,振奋士气。 与往日不同的剧本,让黄巾军冲击的脚步有所停顿,喊杀声有所降低,气势受挫。与之同时,西凉铁骑的冲击,可不会停。 千骑奔腾,说到就到,西凉铁骑的反突袭,犹如狂沙暴雷。 伏兵的人数,明显超过庞德的西凉铁骑极多,反突袭让庞德率军直接嵌入了敌阵之中,没有任何的停顿,勇往直前。 “令明,混战之中,你可以身先士卒,但不可冲在最前,你的任务,是粉碎敌军所有的反抗,然后将之阵型,彻底穿透。” 月牙戟从一名敌军强悍汉子的胸前收回,庞德继续向前。少将军之言在耳边响起,粉碎一切反抗,彻底将敌军穿透。 将军口中,这种战术,叫做“凿穿”。是骑军面对众多敌军的有效战法,没有什么,比“凿穿”更能让己方士气振奋了。 凿穿战术,一定要有勇将为先,一冲,不达目的绝不停留。你的武勇,你的反应,就是为那一刻而存在的。 第六十七章 将强兵弱 月牙戟在手,配合冲杀之时的气势,庞德越发的得心应手。 将军所言的凿穿战术,现在的他,可以体会其中精义。冲则无回,冲透敌军阵型的过程,就是粉碎他们军心士气的过程。 挥戟再度击杀两名敌将,一个想法在心中油然而生。 “少将军说过,有一位叫李世民的前辈,率领黑甲骑军,最善凿穿战术,现在的我,比起这位李世民,如何?” 想法只是一瞬,就被庞德抛诸脑后,比啥比?眼前,只有冲击。 以庞德为箭头,西凉铁骑士卒人人争先。此次为了冲阵,董耀是将自己在边疆与异族作战的精锐,分了一半与庞德的。 强将为先是战术,精锐士卒是基础。对麾下冲阵的战力,董耀比任何人都清楚,换了哪怕是华雄麾下,他也未必敢玩凿穿。 原因很简单,凿穿战术,固然可以击溃敌军的军心士气,也会让自己,陷入敌军重重包围之中,一旦他们能稳住阵脚的话…… 稳住阵脚,至少此时,黄巾士卒还做不到。庞德和西凉铁骑的冲击之势,实在太猛。将他们兵不精炼的缺点,彻底暴露。 刚开始,还能凭借血勇,硬钢一阵,但发现根本无法阻止,且军中强者,不断被敌将击杀之时,一溃,就是千里。 直到庞德率军杀透敌军三重阵型,黄巾军才渐渐稳定下来。高地之上,帅旗挥舞,他们开始鼓起勇气,合围庞德。 “嗯,少将军和祭酒所料不差,伏击我军的敌将,颇有将略。如此情形之下,还能围攻,但还是那句话,没有可用之兵。” “令明,凿穿战法的精髓,是要你一往无前,那是勇者为先的职责。可身为战将,在战阵之中,也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别问我,自己到战场上去感受,你记得我今夜之言就行。最后你会发现,其实两者,是一回事,可以兼顾的。” 庞德此时,对少将军之言,有了深入的理解,果然要到战阵之上,亲身体会。当杀敌将气势蓄到巅峰,会更眼明心亮。 祭酒告诉他,会一时崩溃,继而,能迅速合围他们,就是强将劲卒。但实战之中,敌军的合围来的迟了,且阵型不稳。 是和原因,少将军亦和他说过,将强兵弱,做不到如臂使指。一旦这种情况出现,就是他的战机,变换节奏的机会。 你可以酌情继续冲杀,也可以在敌军合围之前,摆脱出来。 两种选择,庞德选哪一种?他继续回身,率军冲杀,再度凿穿。 在庞德心中,是没有两种选择的,只有强攻一项。他坚信,敌军无法对法形成合围,将强兵弱,只是原因之一。 最大的因素,是他有援兵,并非单指林间麯义的先登营。他们只会隐在林间,等待时机,因为步卒,没有骑军的冲击力。 华雄、董耀,都会率军前来,这是战前的安排。眼下没有任何迹象出现,庞德也丝毫不慌,少将军说过,要他做好自己。 战机出现,他需要率军,将敌军的阵型搅乱,将西凉铁骑的战力发挥到极致。至于援军,你别想,机会出现,自然会来。 “少将军,放心,此处德清楚了,待我搅乱敌军之后,同袍再发起攻击,威力会更强。忘记援军,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实战,永远是强军劲卒提升实力的最好途径。庞德的理解亦在不断加深,将军说的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全部具象化了。 还有一句,就是壮士断腕,也是出发之前,令庞德印象最深的。 “令明,慈不掌兵,乃将者首要。设若大局需要,你被敌军围困,很可能会战至最后一刻而死,不单是你,谁都一样。” “有这种觉悟,才能真正的抛开一切,亦是西凉铁骑强大根源。” 董耀出言之时,声音很冷,但听在庞德耳中,却觉热血沸腾。 热血沸腾,也恰是他眼下的最好写照,包括麾下的西凉铁骑士卒在内。随少将军边疆百战,他们早已变得,无比坚韧。 “少将军的麾下,不愧精锐中的精锐,这趟有命回去,我定要向少将军好生请教,争取日后自己,也能练出精兵。” 受命率领民夫营,说是民夫,老兵的比例极重。封丘之战,庞德已经看清了,不过和少将军的麾下相比,还是差了一些。 凿穿战术之下,体力消耗巨大,但此时,身后的士卒,攻击动作一切如常。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是最会打仗的。 欣赏,永远是互相的,庞德眼中,董耀的麾下铁骑,百战精锐。而在那些老兵眼里,庞德又何尝不是武勇惊人,无可阻挡? 当他率军再度以秋风扫叶之势,突破两重敌阵,将外围敌军齐齐吸引在身边之时。压力不住增大,冲势开始收到阻碍。 就在此时,一声轰雷大喝传来,为他们注入了新的活力。 “陇西董耀在此,贼子受死。”少将军的大喝,援军终于到了。 董耀率领精锐,是跟在庞德之后的,林间适合伏兵,却也阻挡了高处的视线。庞德发动攻击的那一刻,董耀就到位了。 他在等,等敌军围合前者,阵型不严,自行拥塞的时机。 将强兵弱,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军令的下达和执行之间,有着一道鸿沟。一旦你做不到令行禁止,便会授敌以隙。 董耀率军冲击的方向,恰是敌军人数最多,阵型最厚之处。 人越多,越难在短时间之内做出变化,越难协调各军之间的战斗,空间缩小,指挥不及,永远是对攻击一方有利。 只扫了一眼战阵,董耀的选择,快如闪电,那是他的前身,在边疆百战,凝练出来的经验,或者说,更接近直觉。 重甲骑军形成屏障在前,当他们接触到敌军前阵的一瞬,会极为迅速的向着两边杀去,此刻队伍一分,放出来的就是董耀。 强将为先,身先士卒,不是说你永远要冲在第一个。千军万马的战场上,没有神将飞将,皆是血肉之躯。 第六十八章 何其多也 一位勇武,最多就是莽夫,军中也需莽夫,却不需莽夫为将。 董耀手中,拿的是庞德的精铁陌刀,用的是唐刀的工艺,锋利强韧,皆胜过汉末。且是董耀亲手铸造,并无不顺手之说。 后世的董耀,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大匠。不是他没有大匠师的水平,而是你在一个领域水平越接近顶尖,就越是有敬畏之心。 爱因斯坦说过的那句话,可以适用于所有的领域。已知越多,未知越多,水平越高,越觉得自己不足,那是一种境界。 到了董耀的境界,他打造出来的任何一件兵器,都会与铸造者之间,存在着某种玄奥难言的联系,用不用血都一样。 精铁陌刀,在他手中,如月牙戟一般,挥洒自如。且在破阵之中,战刀作为面杀性质的重武器,更有冲锋陷阵之效。 凿穿战术,董耀的体会,还在庞德之上。他亲自出马,威力亦要高出后者一筹。这一筹,就是士卒与战将之间的配合。 胡里彻率领亲兵,护卫在董耀身边,现在,他是贾诩的贴身侍卫,但每每临战,贾诩总会让他随董耀冲杀,二人之间,默契十足。 胡里彻的武艺,力量,肯定不如庞德,但要论必要之时,冲上去为董耀挡刀,那谁也胜不过他。无数次战役,磨练出来的。 千万不要以为,忠心耿耿的胡里彻,只会挡刀。恰恰相反,他在混战之中的战斗技巧极高,能充分的为董耀拉开空间。 俗话说,瞌睡有人给你送枕头。换做胡里彻和董耀,后者相信,他能在你躺下的那一瞬,将枕头恰到好处的放下。 就是这一点点的区别,让董耀的冲阵,更为有利,更加凶猛。 且此刻,冲击黄巾后阵的,不单单是董耀率领的西凉铁骑。在他们路过林间的那一刻,麯义就率领先登营发动了。 他们紧随在董耀身后,利用骑军搅乱敌军阵型的机会,开始冲锋。 步骑配合,一加一能不能大于二?董耀会告诉你,眼下,不能。 西凉铁骑和先登营之间,还没有形成足够的默契。因此,麯义的突破点,在侧面,尽量与骑军拉开一些距离,不互相干扰。 理想状态下,冲阵时,骑军为步军拉开空间,步军跟上,为骑军牢固空间优势,是最佳的战法。此刻,一加一,才会大于二。 需要时间,需要练习,需要实战。眼前之战,破敌优先,且分进合击,也是一种战术,双方可以在实战之中,互相熟悉。 骑军之战,勇将为先,那么,步军之战呢?勇将的作用若何? 应该说,少了战马的冲力,猛将在步军冲阵之时,威力是会有所削弱的。不过,当你的武力达到一定境界,效果一样。 依旧是双锤挥舞,依旧是虎入羊群,恶来典韦的武勇,是先登营打开敌军阻拦的极大助力。将典韦交给麯义,董耀早有准备。 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之前的凿穿战术,让庞德在骑军士卒心中的地位,迅速提高。林间之战,典韦也赢得了尊重。 他本就是山中的猎户,山林环境,越发的挥洒自如。八尺身躯,论灵活度,一点也不输给矮小精干的士卒,威力十足。 麯义原本是要让典韦保存体力的,以利后续的作战。但恶来毫不在意,全力出击,麯义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是个怪物。 林间之战,杀敌三十七,如此战绩,换在一般士卒,说不累,不可能,且体力一定消耗巨大。典韦呢?没事儿人一样。 看他现在的冲阵之威,哪里有半点体力受到损耗的迹象?大步如飞,所过之处,敌军鲜血与脑浆齐飞,场面显得十分骇人。 看了典韦的冲阵之威,麯义瞬间都有点不想冲阵了。货比货该扔,人比人该死啊。和典韦相比,似乎我冲不冲,不重要了。 “嗯,将军说的是,武艺是天赋,我还是好好做个战将吧。”麯义想着,不住率军攻击敌军的缝隙,寻找他们的弱点。 冲击之中,董耀一路顺风顺水,就在下一刻,他的精铁陌刀,居然被敌将挡住了。手中的感觉告诉他,来人力量非同小可。 “呦呵,再来,看看你有多硬。”董耀挥刀再上,全是大开大合的招数,找着对手比力量,要用最强硬的方式将之击败。 斗将之时,或者可以耍点小聪明,用点巧招,或者说,在战前制定一些策略。可在施展凿穿战法之时,没有以上之说。 力量,是最好的办法,击败也好,击退也罢,击杀也行。目的只有一个,不允许有任何人,阻挡自己前进的脚步。 对手是个满面虬髯的大汉,身形力道,尽皆不俗。手中一把战刀,看上去就是分量十足,类似典韦,亦是个力量型战将。 “黄巾之中,有前四将之说,此人是哪一个,居然能连续接我五刀?不重要,不管是谁,本将军今天都劈了你!” 问对方姓名?没那个兴趣,也没那个时间。董耀继续出手,狂攻对方。说是五刀,其实也不过数息功夫,董耀出手如电。 “当……咔嚓……”第六刀之后,对手的战刀,经不住董耀手中精铁陌刀的劈砍,居中而断,那人惊讶之下,纵马急退。 “接我六刀,算是不俗,今日饶你性命,还有谁?”董耀大喝的同时,也不追杀敌将,率领骑军,继续往纵深追杀。 那将闻言,面上露出一派不服之色,是你饶我性命吗?明明是你借着兵刃之利而已。倘若我手中兵器不输? 兵刃不输?看着自己双手虎口之处的殷红,再看看还在冲杀如虎的董耀?,面上的不服之色稍稍消散,换做了愁容。 “陇西董耀,西凉铁骑精锐,还有如此武勇之将?” 正想着,远处又是一连串的惨叫传来,那将眼光看去,正好看见典韦在战阵之中摧枯拉朽,如入无人之境…… “此人又是谁?加上前面的陇右庞德,西凉猛将,何其多也?不,那个黄衣大汉,该是三人之中,最强者!” 第六十九章 壮士断腕 西凉董耀的冲击之威,已然十分骇人,比之之前的庞德,更胜一筹。但黄巾战将,依旧有勇气挡在面前,接他数刀。 可看见远处黄衣大汉的冲阵之威,他是真的没有上前的勇气。 双手虎口的流血颤抖,只是原因之一,便是全盛之时,也定然不是那人的对手。至少也得前四将三人,方能与抗。 黄巾战将是谁,在想什么,董耀不会在乎。当敌将冲上来阻挡他的时候,一瞬间的想法是,此人一定会是个熟悉的名字。 但在战阵之上,是容不得你分神的,尤其是凿穿战术的执行。 用最为强硬暴力的手段,击退敌将,董耀率军,继续向前冲击。他的目的很简单,冲过去,和庞德在敌阵之中,会师。 双向凿穿,会让敌军的阵型,变得更加混乱,西凉铁骑予取予求。 高地之上,大旗之下,样貌威严的中年男子一脸冷峻,眼光在不断随着董耀移动。嘴唇嗫嚅着,却不发出声音。 “陇西董耀,董卓之子,据闻年不过十六,洛阳一战,坏大贤良师大事,今日一见,果然是将门虎子,武勇惊人。” “波帅,董耀果然厉害,以伯明如此武艺,也遮拦不住。让亥前往增援吧,再被敌军这么冲下去,我军……” 见中年男子沉默不语,一旁的战将实在忍不住,出言道。 后者闻言,回头看了对方一眼,却是默默摇头:“不可,董耀此子,不但武勇惊人,且饶有军略,今日一战,是他料敌在先。” “也是我失算,以为少年意气,会居功自傲。眼下敌军之势已成,子平你不能动,你再一动,我军没有后手,危险了。” 战将听了,不由眨眨眼,有点惊讶的问道:“波帅,在你眼中,董耀如此厉害?可当前之局,我率军而出,还有机会啊。” “子平,你能如此看,甚好。眼前战局的确如此,但这,怕也是董耀所算。封丘两战,西凉猛将,除了董耀之外……” 中年男子言犹未尽,黄巾战将闻言微微皱眉,眼光看向了远处,想着道:“西凉猛将,还有华雄,他却不在此间。” “是以,某才言,今日之战,是对手料敌在先。敌将华雄,至今不出,敌军的数字也不对,他一定潜伏在某处。” “西凉铁骑的战力,你也看见了,确非我军能抗。现在,我们只能等,等华雄出现,到那时,子平你出手,才能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波帅,战局坏到了这般地步吗?”战将骇然道。 “对,董耀此子,深通兵法,且临阵指挥,西凉铁骑如臂使指。我若猜的不错,他背后还有能人,战局设计,丝丝入扣。” “还有能人?是谁?”黄巾战将问道,看着下方,目中愁色加重。 中年男子摇摇头:“这世上,多有寂寂无名却雄才大略之辈。我军若想成事,光靠眼下声势是不够的,还需要……” 说到此处,中年男子一顿,却是摇摇头,叹了口气,不再继续。 “波帅,要我是,都是那,要不是他让张晃待波帅之责,长社早就拿下了,我们又何必在此……”黄巾战将语气有些愤愤。 “别说了,多说无益。再言朱公伟本就是善战之将,胸有韬略,换了我,也未必能拿下长社,还是会有纠缠之局。” 黄巾战将张了张嘴,最终没有继续,想了想问道:“波帅,你让我等,倘若华雄也在等,我军岂不危险?” “不会,眼下战局,董耀想有全胜之势,华雄,藏不了多久。再缠斗下去,西凉铁骑的锋锐会渐渐失去,董耀不会坐看。” “波帅,难道此战,我军就再无转机了?”黄巾战将不甘心。 “一步失,步步失,某说董耀将门虎子,勇武还在其次,当他优势在手之时,可临阵控局,这才是最可怕之处。” “毒蛇噬手,壮士断腕,子平,我亦是无奈之举。”中年男子看着战场,深深的摇了摇头,面上愁云更甚。 有一句话,中年男子没有明说,今日之战,纵使董耀料敌先机,黄巾凭借厚势,也是可以一战的,前提在于,令行禁止。 但到了变化之时,自己的应对,总是得不到有效的执行。也许那个应对在当前局面下,是最佳应招,可时机一旦过去…… 不但不是最佳,反倒会成为累赘,此便是一步失,步步失。 执行军令的效率不高,中年男子在战前不是没有想到,而是对伏击战信心太强,对西凉铁骑的战力,判断不够到位。 很多事情,你以为你已经足够重视了,但临场之时才发现,还是不够。中年男子便是如此,董耀的西凉铁骑…… 可怕的不是武勇,而是控制战局的能力,这一点,中年男子没有看错。身在战场,董耀心明眼亮,没有放过任何的战机。 将强兵弱,军令不能得到有效的执行。贾诩和陈宫在战前就有判断,可要在战场上将之无限放大,必须具备控局之能。 当董耀的铁骑与庞德的骑军汇合之际,远处尘烟升起,华雄抄小道的西凉铁骑在收到讯号之后,终于杀到了战场。 “波帅预料果然精准,某去了。”黄巾战将见状颔首道。 “子平,西北角,万万不要与敌军正面,我军目下,只求撤退,减少损失。”中年男子交代一句,也收起战旗下山。 华雄率领的西凉铁骑一到,董耀一方,气势更甚。虎口吞背刀寒光闪烁,西凉士卒生力前来,威猛惊人,纵横辟阖。 直到眼前的一幕,也许细节之处有所不同,但都在董耀和贾诩陈宫等人战前的预料之中。变化,发生在其后…… 随着华雄的出现,敌军也出现了援军,且其战力,更在之前伏击西凉铁骑的黄巾士卒之上,当是黄巾军之中的精锐。 为首之将,手提大刀,雄壮威猛。当他喝出姓名之时,果然是董耀熟悉的存在,前四将之一,管亥! 第七十章 灿若群星 演义之中,桃园兄弟救援北海之时,关羽青龙刀下之鬼。 一个回合,仅仅一个一个回合。但在战阵之上,见到管亥统领黄巾士卒之后,董耀要说,就是,夸大是难免的。 凭他展现出来的武艺,别说自己,就是恶来典韦,一刀就干掉对方,那除非是管亥没睡醒就上战场了,否则不可能。 典韦做不到的事情,在董耀眼里,关羽一样做不到。 且除了武艺之外,他的统军,也颇有章法。面对强悍的西凉铁骑,虽然一样不敌,却总能组织起,还算有效的抵抗。 “这家伙挺行啊,还挺精。”董耀心中暗叹,他不是没有突袭敌阵,用最快的速度,斩杀管亥的想法,如此胜果更大。 可对方明显知道西凉战将的凶猛,绝不会与你轻易对面。尤其是躲着自己和典韦,包括那个接了他四刀的战将在内。 率军一阵追杀之后,战果颇丰。董耀心里清楚,眼下的战局,只能到此为止了,再打下去,全歼敌军的概率,极小。 打到现在,麾下的西凉铁骑和先登营,都有不小的消耗。凡事,要将分寸,打仗也是一样,见好就收,是一种智慧。 看着西凉铁骑终于停止追击,管亥不由得深深出了一口长气。就算没有与西凉诸将交手,他的胸口也在剧烈的起伏着。 压力,如山的压力,始终如影随形。董耀对骑军的指挥,战局的控制,带给他这样的感觉。波帅说的没错,将门虎子! “将门虎子。”飞骑到来,看了最后一段对战,陈宫亦是认可。 “公台,你现在知道,为何贾某只观大略,细节之处,不能设置桎梏了吧?论临阵变化之能,少将军实在是胜我多矣。” 看着陈宫的感慨,想想洛阳城下的自己,贾诩不由一笑道。 方刚十六的少年,你若是不亲眼目睹他指挥作战,率军冲阵,一定想象不到那个画面,他是天生就属于战场的战将, “祭酒之言是也,原本,宫还想劝着少将军,少要亲临战阵。现在看起来,真不能劝,有了少将军,西凉铁骑如虎添翼。” “公台,这可不成,必要之时,你还是要坚持,不必事事躬亲。” “祭酒,何出此言?少将军对祭酒,可是言听计从。” 贾诩闻言,难得的严肃起来:“公台,诩可为主公出谋划策,但诩不是铮臣,我看公台,却有其能,有能者为之。” “铮臣?”陈宫闻言深深看了一眼贾诩,片刻后,微微颔首。 说话间,董耀已经带着西凉铁骑士卒,到了面前。远远的看见二人,他便放慢了速度,十丈之前下马,快步过来。 贾诩陈宫见状,亦是上前见礼,目光中,皆有胜利的喜悦。 “二位先生,所料不差啊,今日一战,我军看似大胜,但敌将之能,恰如二位所言,尤其是最后一阵,撤退井然有序。” 面上带着放松之后的微笑,董耀说起眼前之战,语气严谨。 “撤退井然有序?”陈宫闻言眉头一挑,笑道:“少将军,以宫观之,那是少将军未出全力,有所保留,否则……” 董耀亦毫不掩饰,颔首道:“公台先生眼光高明,看得准,最后一段,耀的确是忌惮麾下消耗过大,有所放缓……” “但黄巾战将,麾下士卒之战力,远远在我军之下,亦能做到,退而有致。如此敌将,假以时日,被他练出精兵的话……” 陈宫闻言连连颔首,抱拳道:“少将军临胜不骄,宫佩服。” 董耀伸手相扶,摸了摸头盔笑道:“先生谬赞了,以后还要请先生多多鞭策,耀年少,胜仗要是打多了,也容易飘的。” “哈哈哈哈……”看着董耀充满少年感的动作,陈宫大笑颔首。 “少将军,刚刚还未说完,被黄巾战将波才等,练出精兵,少将军又该如何对之?宫料少将军,必有应对之法。” “二位先生,此间风大,扎营之时,耀再与二位探讨,先上车,先上车。”见路旁尘烟开始扬起,董耀笑着连声道。 一场大胜之下,陈宫的情绪很是高昂,风大?的确大,但有董耀相赠的雕裘,根本感觉不到寒冷,这种小细节…… “少将军,除了战阵之上,宫对少将军之能,佩服之极。马车……”陈宫说着微笑摇头:“再坐下去,宫都不愿骑马了。” “哎,先生谬赞,谬赞,行军艰苦,我等习惯了,二位先生可不能受颠簸之苦。马车,耀还需进一步改良才是。” 董耀摆手说着,就请贾诩陈宫上车,那一辆特制的马车,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洛阳之时,董耀也没忘记,加以改善。 “还能进一步改良?这算不算骄奢淫逸?”陈宫想着,看了贾诩一眼,见祭酒微微颔首,点点头,随之上车去了。 董耀随之,上车之前,自要下达军令,打扫战场,安营扎寨。 现在有毒士,有陈宫,一辆马车是不够的,谋臣们,必须有自己的专属。嗯,这么算的话,还得加上荀攸。 黄门侍郎荀攸,封丘一战,还在阵中,现在呢? 封丘大战后,董耀便和荀攸提起,此去长社,恰是颍川之地。黄巾势大,我军虽然精锐,但毕竟是,以寡击众。 因此若能得颍川相助,当可更添成算。荀攸听了,深以为然,他是颍川之人,便主动请缨,前往联系各处世家了。 一切,自然都是董耀的算计,眼下的形势,亦是合情合理。 王佐之才荀彧,鬼才郭嘉,推荐郭嘉的戏志才,不知道现在的徐庶,有没有为友报仇而杀人潜逃?反正,人才灿若群星。 与之相比,留荀攸在身边为自己出谋划策,倒并不是那么重要。 有贾诩,有陈宫,从封丘打到现在,谋臣的重要,体现出来。 别的不说,也许没有毒士的计谋,董耀也能凭借西凉铁骑超强的战力,击败黄巾。但绝对做不到,损失如此之小。 第七十一章 流动汤池 黄门侍郎荀攸,封丘一战,还在阵中,现在呢? 封丘大战后,董耀便和荀攸提起,此去长社,恰是颍川之地。黄巾势大,我军虽然精锐,但毕竟是,以寡击众。 因此若能得颍川相助,当可更添成算。荀攸听了,深以为然,他是颍川之人,便主动请缨,前往联系各处世家了。 一切,自然都是董耀的算计,眼下的形势,亦是合情合理。 王佐之才荀彧,鬼才郭嘉,推荐郭嘉的戏志才,不知道现在的徐庶,有没有为友报仇而杀人潜逃?反正,人才灿若群星。 与之相比,留荀攸在身边为自己出谋划策,倒并不是那么重要。 有贾诩,有陈宫,从封丘到今日,毒士算无遗策,接连为西凉铁骑取得大胜。谋臣的作用,体现的淋漓尽致。 如果再加上荀攸、荀彧、戏志才,父亲身边的李儒,这个参谋军团,想想会不会让人流口水?反正董耀一定会。 战场上,似董耀、华雄、庞德、典韦,猛将们冲锋陷阵。贾诩,陈宫,谋臣们运筹帷幄,但这,就够了吗? 不够,远远不够,董耀执掌西凉铁骑,最大的感受便是,一支强军,是无数细节构成的,谋臣猛将之外,还有军官士卒。 安营扎寨,打扫战场,埋锅造饭……董耀能够在战后,坐在舒适的马车上,与贾陈二人探讨下一步的动向,功劳在幕后。 安营官经验丰富,总能根据地形,设置最稳固的营寨。不但如此,他还能接受董耀的“新式思想”,并将之用于实践。 相主簿,史册不见其名,但处理军中无数繁琐的细节,有条不紊。再复杂的事情,到了他手中,往往能抽丝剥茧,井井有条。 他们才是军中的中坚,董耀心里,听了之前李儒的叙述,他会想,是不是自己的穿越,保住了主簿的性命,留下了一个人才。 以董卓对董耀的宠溺程度,结合他的性格,当爱子病亡,他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别说相主簿,便是李儒…… 想想,车上的董耀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见他如此,贾诩和陈宫投来了关切的目光。今日一战艰苦,可谓汗透重甲。 “哦,无妨无妨……”董耀见之,不是尴尬的一笑,想了想解释道:“耀是想起,若无二位先生,我当真中了波才得伏击?” “那又不知有多少忠勇麾下,会捐躯沙场,思之不寒而栗。” 陈宫闻言颔首,叹道:“少将军爱兵如子,士卒才能尽心竭力。” “先生,此乃将者本分,不足为赞。”董耀摇摇头,对车外喊道:“通传庖厨营,把本公子从洛阳带的姜片,做汤与士卒。” 说完又是起身,对二人抱拳:“二位先生,大战辛苦,二位早点休息,耀去巡营,先生有何事,便传人来唤耀。” “好,公子也要好生休息才是,日后,还有大战连场。”贾诩闻言抚须颔首,陈宫见了,神色一动,却是欲言又止。 等董耀下车,贾诩不等他发问便道:“公台,公子有事要做。” “胡里彻,通传铁器营,准备开炉,刚义,还有余力吗?” “将军,韦浑身都是力气,今夜又要打造兵刃吗?” “那个可以等一等,不过今天,给你看一样新鲜玩意儿……” 听见车外的对话传来,陈宫不禁笑看贾诩,点了点头:“看来,知少将军者,祭酒也,新鲜玩意儿?却不知是何?” 贾诩一笑摇头:“吾亦不知,但出自少将军之手,想来不差。” 陈宫点点头收起笑容,正色道:“祭酒,此处向前,亦是艰险颇多,我军不能因胜而骄,还需细细谋划才是。” “好,公台之言,恰是诩心中之语,公台不困,当秉烛夜谈。” 二位谋臣,在车上计较未来,董耀口中的新鲜玩意儿,他们不知是什么,但对少将军,却是信心十足,反正不会令人失望。 他们不会问,不代表典韦不会问,董耀也鼓励他,畅所欲言。 “公子,新鲜玩意儿是什么?比我们的兵刃还重要?”到了铁器营的帐篷之内,典韦忍不住了,出言问道。 “刚义,耀可没说比你的兵刃重要,只是刚义想要神兵,需知慢工出细活,不必急在一时,今夜,我要做,移动汤池。” “移动汤池?”典韦挠了挠头:“公子,你是说,洗澡用的?” “哎呀刚义,最近进步极快啊,都可以举一反三了。”董耀赞道。 “嗯,公子说的是,和公子一处多了,韦也觉得脑子灵了。” “哈哈哈,以后你的脑子会更灵,和一休差不多?” “公子,一休是谁……” 二人之间,对谈自如。之前在马车上打了一个寒战,继而让庖厨煮姜汤,董耀的目的,是为三军士卒驱寒。 大战之后,体力消耗,汗出如浆,倘若不注意保暖,是会生寒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典韦这样的怪物,体力深不可测。 如果在大战之后,能让士卒好好洗上一把澡,换上新的贴身衣物,就可以更好的照顾他们的健康,保存他们的战力。 沐浴,放在后世,是一种日常,但在汉末,说奢侈不为过。 战时想要沐浴,更难,想让全军上下万余士卒沐浴,地狱难度。 不过嘛,华夏向来有句古话,会的不难,难得不会。董耀在想到此处的时候,就有了相对的解决方法,流动汤池。 说白了,就是淋浴。万余士卒一起泡澡?那得多大的池子?董耀有天大的本事,也做不到,再说,你想想那个画面…… 淋浴,相对简单,因为安营扎寨之时,首先要选择的,就是水源。倘若能在水边设上帐篷,那么,只要有一个抽水机…… 说干就干,董耀行事,从来不含糊,从事自己的专业领域,也会令他兴致勃勃。旁人眼中的干活,在他,就是休闲。 同样兴致勃勃的,还有恶来典韦,和董耀一处,似乎给他打开了一扇大门,天天都有新鲜事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第七十二章 割发代首 西凉军的宿营地,马车之上,贾诩陈宫两大谋臣运筹。铁器营内,董耀典韦一双猛将用力,两处灯火,尽皆到了深夜。 “二位先生,公子交代,临近子时了,再有要事,也该睡了。”车外传来女子声音,贾诩熟悉,胡里彻之妹,阿吉。 将军专门安排在自己身边照顾的,但贾诩从未将之当做侍女。 真正的侍女,董耀在封丘,专门为贾诩准备了,后来又加上陈宫。 什么,你说女子不能从军?谁愿意跟着西凉铁骑走?理解,谁愿意跟着军队?但眼下,是乱世,只要你有粮食…… 至于女子不能从军?董耀不在乎,他只在乎,照顾好谋臣。 照顾二字,不仅仅是护卫其周全,还体现在日常的生活细节。有了手中,公子专门制作的小玩意,阿吉能精确掌握时间。 精心改造的马车,已经是贾诩专属的流动宿营地,陈宫的专属,还在打造之中。在那之前,董耀也设了专门的营帐。 刚开始,西凉铁骑的战将士卒,是在执行将军的军令。随着战局的进行,贾诩的表现,现在的他们,多了份心甘情愿。 少将军说了,先生们不上阵杀敌,胜似上阵杀敌。他们一条计策,不但能让胜利来的轻松,更重要的是,减少同袍的损失。 一计抵千军,一谋同万马,少将军的解释,深入浅出。身经百战的士卒们,能清晰的感受到,这几战,战损有多小。 当陈宫回到自己的营帐,帐中的软塌,早已设好,垫着厚厚的被褥。一旁还有专门的沐浴之处,士卒们正在为他放着热水。 设身处地的想一下,换了你是陈宫,如何感受?沐浴一番,洗去一天的疲劳。看着水面上漂浮的干花,陈宫不禁莞尔。 细节,全是细节,包括营帐边,那个所在,董耀都安排的周全。 是世家公子的享受?不是!陈宫亲眼所见,董耀自己,不这样。他的营帐之中,没有软塌,甚至连沐浴的木桶,都没有。 全军上下,唯有祭酒贾诩和自己,能享受这份特殊的待遇。 沐浴之后,躺在舒适的软塌上,一旁有铜鹤熏香,静气安神,让你能很快的进入梦乡。令得陈宫,一时有身在家中的感受。 身下的软塌,最为神奇之处,在于能够折叠起来,方便携带。一切,都是出自董耀之手,少将军如此待己,他…… 陈宫想着,闻着香气,在温暖的软塌之上,进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铁骑营中,典韦拿着一根,莲藕状的铁管,反复端详。这便是少将军口中的流动汤池?该如何使用啊? “将军,这玩意儿,怎么用?”典韦向来是有疑问,不藏着。 “怎么用?走,本将军带你去试试,今日刚义在阵上建功,也该奖赏,先给你用。”董耀说着,迈步向帐外走去。 典韦急忙跟上,笑道:“少将军,韦哪里建了什么功,杀的倒是痛快,不过,将军你让我试试,我也正想着了。” 到了沐浴的营帐之中,看着董耀将莲藕状的器物,和几截铁管连在了一起。前者,又被少将军挂在高处…… “刚义,可以了,等会儿我喊你,你就脱衣站在桶中,然后把这个往右一拧,就有热水出来。你洗个澡,洗快点……” “啊?”听了董耀的交代,典韦有点儿发傻,这玩意能出热水? 发傻只是一瞬,对董耀之言,典韦现在已经有了很高的接受度。也不迟疑,一切按少将军之言而行,片刻之后…… “刚义,可以了,拧!”声音传来,典韦脱衣入桶,依言而行。 果不其然,有水从莲藕装的器物小孔之中,倾斜而出,热的。 让典韦形容的话,有点像夏日的雨天,站在雨中。不一样的是,如此沐浴,比下雨,舒服多了。这热水,也不知哪儿来的。 不管了,少将军说,这是奖赏,果然是,那就尽情享受一番。 “少将军……”沐浴之时,典韦听见外间传来声音,是华雄和庞德,片刻之后,先登营的营首,麯义校尉也到了。 等典韦洗完,穿戴好一身新衣,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走出营帐,果然三将都在,就见少将军对华雄道:“华校尉,该你了。” 接着,对典韦招招手:“刚义,过来,把头发吹干,要不着凉。” 空地上架着的那个器物,典韦熟,不是自己拉的风箱吗?只是这一个,比铁器营的那一个,要小了许多。 士卒拉动木杆,热风扑面而来,很快就能将一头的湿法吹干。 热风?此处典韦不用问,打造兵刃的时候,将军为他解释过。 看着典韦吹发,董耀的右手虎口,卡在了下巴上,似在思索。 “嗯,冬日的话,沐浴之后,不吹干头发,容易得头风,我得想办法。全军上下那么多人,不可能人人吹干头发的?” 麯义和庞德不知道董耀在想什么,一旁静静等着。看着典韦的模样,他们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深夜相召,定有要事。 “看来,天冷的时候,不能洗头,可以设计个,将头罩起来的,这样就方便了。”董耀的脑筋,还在不断开动。 他思考的过程,华雄已经洗好出来了,看在麯义庞德眼中,更见神清气爽。轮到麯义,他二话不说,就快步进帐了。 不吹干湿法,天气冷,容易得头风,想想曹老板的痛苦,董耀不得不考虑这个细节。他是要提升士卒战力的,不能适得其反。 这还要想?剃光头不是简单,战阵上,受了伤,也好打理。 董耀当然不是想不到,关键是,在汉末,他做不到! 近代史上,有一句著名的话,“留发不留头”!为什么要用不留头来威胁老百姓剃发?剃个发,有那么难吗? 有!因为还有一句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动。 汉末之时,男子的头发是不能轻动的,越是世家大族,越是如此。 你以为曹操的割发代首是在演戏?演戏是真的,但割发等于割首,在普通士卒眼中,也是真的,才能使得令行禁止。 第七十三章 留在身边 鼓励全军剃发这种事情,董耀是做不了的。否则,你别看现在这些麾下士卒,忠心耿耿,强行为之,就会出乱子。 “算了,还是慢慢想办法,时间有的是。”董耀想着微微颔首。 少将军深夜相请,三将本以为有什么军机要事,没想到……不过,沐浴的新鲜感受,也足以弥补了,亦足见将军的心意。 等他们借着沐浴之后的舒畅进入梦乡,回到营帐的董耀,还没有休息。坐于案前,他在画着,一张张图纸,神情欣悦。 熬夜伤身体?不怕,本将军青春年少,恰是人生巅峰之时。 再累,再耗费精力,对少年人来说,只需要好好睡上一觉。 睡?本公子有的是时间睡,行军之中,不能睡吗?有贾诩和陈宫在,我放心。眼下,要为那些忠勇的士卒,多做一些。 画了三张图纸之后,董耀方才安寝,次日,他直接在自己的马车上,睡到了日上三竿。直到亲兵前来通传,有友军求见。 “友军?谁?长社的朱中郎部,还是陈国的皇甫中郎部?要是前者的话?难道长社城?”董耀心中一定,立刻起身。 到了贾诩的马车之前,毒士身边,站着个中年将领,皮肤黝黑,半身战甲之上,刀痕剑迹交错,鬓发被汗水牢牢紧贴。 “纪校尉,这便是天子亲封的讨逆将军,此次先锋。”贾诩见了,便为那将介绍,说话间,董耀大步到了面前。 之前丁校尉正在吃着锅饼,很显然,他是饿狠了,吃得狼吞虎咽。听了贾诩之言,急忙将口中的锅饼咽下,要行军礼。 可能是咽的急了,一时间噎住了,情急之下,面孔由黑变红。 董耀见状,快步上前,口中说着:“纪校尉,难道是长社有变?” 说话间,右手很是自然的搭上了对方的后背,为之顺着气。 纪校尉明显的身体一僵,很快恢复如常,喉头则在用力的蠕动。 “少将军,纪灵校尉,乃是陈国皇甫中郎麾下战将。他是往长社送信的,一路上杀透重围,恰好遇见我军到了尉氏……” 见纪校尉被食物噎的一时间说不出话,贾诩一笑,解释道。 “哦……”董耀点点头,心中一动,纪灵?袁术麾下的大将? 不管是不是同名同姓,笑脸对人总是不会错的,想着,右手稍稍发力,口中道:“纪校尉,不用着急,慢慢来,喝点水。” 那边士卒送来清水,纪灵喝了,总算是将喉头的食物咽了下去。 双手掸掸身上的尘土,抱拳躬身军礼相见:“皇甫中郎麾下,横江校尉纪灵,见过讨逆将军,未料能在此处遇见。” 听贾诩说起,眼前之人就是天子亲封的讨逆将军,凉州刺史董卓之子,封丘城下,尉氏之前,大破黄巾,纪灵是佩服的。 他从皇甫嵩与黄巾作战,深知对方人多势众,锐气正盛。波才更是分兵,将想要驰援长社的汉军,压的动惮不得。 西凉军先锋到了,能打出这般战绩,倘若不是夸大其词的话,必定是战将强悍,士卒精锐,乃是强援。不过,没想到…… 讨逆将军董耀,居然不过十六之龄,行至之间,却有这般气势。 董耀笑着颔首还礼:“如今兖州之内,黄巾势大,纪灵校尉能从陈国孤身厮杀至此间,足见乃勇武之将,耀佩服。” 纪灵,能在袁术麾下为大将,足见其能。演义之中,他是能和关羽大战三十回合的,论武艺,足以跻身一流之列的。 至于被张飞一矛刺与马下?有可能是罗大大的夸张,也有可能与当时的环境有关。穷途之时,再遇伏兵,一切都有可能。 关羽击杀河北大将文丑,不也是在骑军突击之中吗?战场上,意外实在太多,很多时候,不是你做足准备,就能避免的。 无论如何,对三国名将,董耀都会很客气,能力嘛?慢慢看。 “闻听贾祭酒之言,灵可不敢在将军面前,称勇武二字。”这番话,纪灵说的颇为实在,除了贾诩之言,他自身亦有感受。 从董耀的脚步与行至之间,是能看出一些对方的功底的。还有跟在讨逆将军身边的那个黄衣大汉,气势雄壮有若实质。 “纪校尉不必客气,皇甫中郎让校尉冲杀来此,不知……”董耀摇摇头,一笑之后正色问道,最后却是欲言又止。 说话间,他也从腰间取出,讨逆将军的调兵虎符,与纪灵一观。 后者见了,微微一怔,随即暗暗点头。他们此时,尚未收到董卓大军来援的消息,贾诩之言,谨慎一点,也可说一面之词。 董耀此举,是安自己之心,欲言又止,则是身为战将的审慎。 想到这里,纪灵对贾诩口中,董耀率领西凉铁骑的战绩,又多信了一层。即使在他心中,始终觉得,有些夸大。 “董将军,灵受中郎之命,前往长社,探听消息。中郎有言,此处若失,则重镇失守,朝野动荡,他会不顾一切前来。” “不顾一切前来……”董耀闻言微微颔首:“皇甫中郎,不愧是前辈名将,校尉亦是不凡,与中郎一般,以身许国。” “将军,原本灵不该问,董卓将军大军前来,少将军为先锋,封丘尉氏拿下大胜,少将军会不会率军往长社去?” “好,纪灵校尉谨慎……”董耀说着,眼珠子转了转又道:“纪校尉,耀信你,但我麾下,有万余忠勇士卒……” “因此,我若告诉校尉兵锋何在,则校尉便不能离开,耀之身边。” 说完,董耀目光直视纪灵,带着一丝歉然,更多的则是坚定。 纪灵闻言稍作沉吟便是连连颔首,抱拳道:“将军此言,乃兵者之要,灵岂有他想?将军告知,灵愿在将军身边。” “好!”董耀欣然颔首,正色道:“纪校尉,三日之前,耀已派斥候前往长社,望能与城中朱中郎,取得联系……” “皇甫中郎所言不假,长社乃是重镇,不容有失。但那是之前,如今父帅统军前来,耀率军策应,长社便是我军战机。” 第七十四章 主公小心 闻听董耀之言,纪灵想了想,没有再发问,似乎想到了什么。 董耀见状,也没有继续解说,内心之中,是比较欣慰的。能想到自己要说什么,足见纪灵除了勇武之外,亦有将才。 “少将军,长社重镇,便是我军下一步重点,当有战术,围绕其行之。只要朱中郎能守得住,我军余地极大。”此乃毒士之言。 “先生,黄巾势大,朱中郎若是守不住呢?”董耀当时直问。 “守不住,也省的我军浪费力气,当要见机行事。”贾诩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这句话,也是当着陈宫的面说的。 后者仅仅是眉头微皱,随即恢复如常。知道贾诩的本事之后,自能猜到他此言的用意,守不住?我去救,反受其害。 毕竟董耀麾下,只是汉军的先锋,战力坚强不假,可一旦陷入十余万黄巾围攻之中,还能保全吗?到时候,两处皆失。 对贾诩的方略,董耀是认可的。两军交战,当一方的战略目的过于明显之时,一定会有被敌军借用的危险,当要戒之。 只要纪灵能够想到其中的一部分,自己对他的判断,就没有错。 可以说封丘两战,到尉氏之前的破敌伏击,与董耀而言,是非常珍贵的经验。之前脑海中虽然有,却毕竟是属于前身的。 再说,眼下过了尉氏,不到百里便是颍川。此地不但人才辈出,亦是世家林立,面对黄巾,他们亦会组织义军与之相抗。 情报,和时间一样,在作战中,无论做如何的估计,都不为过。 董耀早早撒出的百名斥候,在此战之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贾诩便明言,没有这些士卒的侦查,便没有连场大胜。 尉氏近郊的伏击战失败之后,敌将波才率军撤退,且是远遁。他们并没有,借城池防守的想法。西凉铁骑斥候,则抵前侦查。 仰首向天,董耀可以看清阿羽的飞行轨迹,和之前不同,远处,有很多人马在移动,想来,便是波才麾下的黄巾士卒。 兵至尉氏,再往南行,董耀和西凉铁骑,见到了很多荒废村落的凄凉场景。生民百遗一,千里无鸡鸣,没有夸张。 从后世的太平盛世穿越而来,眼前的场景,令得董耀感慨。乱世人命如草芥,多有白骨露与野,残垣断壁,连绵不绝。 同情,当然有!后世在短视频里看见那些战乱中的难民,一个正常人都会同情。不同在于,这里是自己远隔千年的同袍。 在不影响进军的情况下,董耀会下令,让士卒带上厚厚的口罩,把那些尸体掩埋。不但是下令,他自己也会做。 一开始,贾诩是想阻止少将军这么做的,至少不用亲自去做。 毒士的内心深处,绝对希望自己的主公,是一个杀伐决断之人。他甚至可以残忍,却绝不能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乱世中,残忍也许不是贬义词,但仁义,却有可能是。 矛盾的心理?的确是,贾诩醒觉,他已经将董耀,当做主公了。 最后让他没有出言相劝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董耀在做这些事情之时,身上有着一种,见多识广的他,也未见过的气质。 当埋葬好那些遗体,董耀站在乱坟之前肃立时,身躯犹如山峦。 贾诩能感觉到,陈宫能感觉到,麾下西凉铁骑的士卒,更能感受到。一开始或许还有些抗拒,随着少将军加入,越来越顺畅。 气质?什么样的气质,能让贾诩闭口,陈宫不言? 唯有董耀心里清楚,当那一场大灾难到来,自己第一批进入之时,他和他的战友,都是这么做的,很自然的去做,没有想法。 华夏的军人,除了其他国家军人必备的一切素质之外,更多了一点。那一点深藏在骨髓之中,不需要任何语言去描述。 不同在于,后世是天灾,眼前呢?是人祸!想要眼前的场景不再发生,只有一个办法,以暴易暴,以杀止杀,结束乱世。 尉氏到颍川,行程中的所见所闻,对董耀而言,是一个重要的心路历程。为何兵者无情,为何慈不掌兵?答案有了。 “公台,短短数日,你有否觉得,少将军与之前,稍有不同了。”毒士对此,有着敏锐的感觉,不知详细,却十分清晰。 “祭酒说的是,宫亦有同感,少将军之为,乃仁义之道,又稍有不同,但究竟不同在何处?宫却说不出来。” 贾诩闻言微微一笑,拈须道:“难宣与口,心中却是清晰,少将军有仁厚之心,诩再也不会劝之,但必要时,却要反之。” “必要时却要反之?”陈宫闻言微微一愣,眼光看向远方。 那里,董耀和士卒正在忙碌着,动作数年,装备齐全。说少将军仁厚之心,陈宫确认,但他行事,是越来越为严谨了。 董耀挥动着手中的铁锹,挖起一堆堆泥土,典韦在一旁默默随之。有这二人在,一个巨大的深坑,肉眼可见的迅速成型。 这一段的行程,董耀的所作所为,贾诩和陈宫看在眼里,典韦何尝不是?前者看见的,是他对亡者的尊重,典韦呢? “刚义,一定要在口鼻罩上厚布,之后还要沐浴消毒……” 少将军的言语,平和有力,典韦能在其中,听出他对自己,对麾下士卒的爱护。之前他可从没有想到,董耀会这么做。 一开始跟着董耀,典韦只是为了吃饱饭,保住性命。随着和董耀的相处深入,他开始越来越佩服少将军,后者有本事。 从尉氏到颍川,一路所见,让他对董耀有了进一步的欣赏。嗯,用欣赏,并不完全准确,应该说是,认同! 董耀展现出的那种气质,典韦心里话就是,纯粹,不含杂质。 自己能做什么?很简单,护卫好眼前的少将军,他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他叫自己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心中所愿。 “主公小心……”下一刻,典韦迈步而上,口中喊话之时,魁梧的身躯,将董耀完全遮挡。 第七十五章 颍川徐庶 董耀是专注的,听见典韦大喊之时,心中有着一丝诧异。 “小心,小心啥啊?等等,他叫我什么?主公?” “那间草屋中有刺客,胡里彻,带人围过去。”典韦的声音继续,一瞬间,周围的亲兵也围了上来,将董耀包围其中。 每个人都是手持铁锹向外,眼神戒备。虽然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也谈不上多信任典韦,但少将军的安全…… 胡里彻毫不犹豫,带人围了上去,他也未必有多么的信任典韦。但和那些亲兵一样,没有发现危险,就是他的失职。 “刚义,你说什么,那里有刺客?”董耀在人群中问道,声音带着欣悦。典韦那一声主公小心,完全出于自然。 “公子,那间茅屋之内,有亮光一闪,应该是铁器。”典韦迅速答道,双眼盯着茅屋,护卫董耀,他是眼观八方的。 铁器闪光?寻常百姓家中,很难有闪光的铁器,那种闪光,在典韦眼中,不是剑,就是箭,后者居多,是以他立刻上前。 “什么人,出来,否则我要防火烧屋了。”胡里彻喝道,亲兵闻言,纷纷点起了火把,待他一声令下,就要往屋里扔。 “我,我不是刺客,我是逃难至此,借茅屋一住的。”片刻之后,茅屋中传出了声音,董耀静听,应该是个少年人。 “逃难至此?给我报上名来,哪里人……”胡里彻继续发问。 “我,我是颍川人士,叫做……徐福!”内中的声音回答。 “现在,给我双手抱头,走出来,否则,立刻烧屋。”胡里彻说话之时,做了个手势,士卒会意分散,张弓搭箭。 “啥?徐福?不会吧!”听见那个名字,董耀的心理猛地一跳。 别误会,这个徐福,不是始皇帝派往海外寻找仙山的。颍川徐庶,少年时曾为友杀人,浪迹四方,用的名字,恰是徐福。 “胡里彻,不要轻举妄动!”董耀喊着,扒开眼前的亲兵,飞奔而去。典韦见状,急忙跟上,手持盾牌,挡在董耀之前。 就在董耀喊话的同时,茅草屋内之人,按胡里彻的说话,双手抱头,走出了门,是个头戴方巾,一身青衫的青年。 胸前背着包裹,腰间挂着配剑,典韦看见的亮光,该是由此而来。 董耀之所以大喊,跑的如此之快,因为他知道胡里彻要干什么。等那人露头之时,士卒手中的箭矢,是一定会放出的。 也许不致命,但一定会让你失去,抵抗能力! 不分青红皂白,立刻下手?讲不讲道理? 废话,战场之上,乱世之中,谁跟你讲道理?在凉州与异族交战,胡里彻护卫少将军,向来如此,我管你是谁,弓箭招呼。 当时的董耀,也是认同的,战场上,对敌人的每一丝仁慈,都是对自己性命的考验。但这里不是凉州,徐福也不是敌人。 “嗖……”就在青年出门的同时,一支利箭射出,钉在了门框之上,箭尾之处的羽毛,还在不住颤动,青年人微微一震。 “我去,还好喊的快。”董耀心中暗道,口中大喊住手,脚下也丝毫不慢,冲到近前,他到,典韦到,位置丝毫不差。 看着典韦,胡里彻的眼中射出欣赏,少将军那一瞬间的动作,快如羚羊,典韦呢?跟的是迅捷无比,自己做不到。 一箭射出,年青人身躯一震,只是一震,根本无法做出任何的规避动作。甚至身躯的一震,都在箭矢钉上门框之后。 身体本能的想要躲入屋内,却硬生生顿住了。他心里很清楚,对方真的要杀自己的话,根本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别怕别怕,他们以为你是黄巾军的探子,那一箭,是警告。” 董耀说话间,拍了拍典韦的肩膀,意思很简单,别挡着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典韦会意,侧身让开,也只让开一半。 听了董耀之言,青年人稍稍出了口气,这是不是很合理? 他没有说谎,的确是借茅屋住宿的,却不料日间醒来,却看见了难于预料的一幕。那些汉军,居然在妥善安置百姓的尸体。 居然还有那位军官,带头为之,他的动作,是那般的专注。 青年的感受,和贾诩陈宫一样,感受到董耀,对亡者的尊重。 “兄弟,你运气好啊,但凡我喊迟了一线,那支箭,一定不是钉在门框上。”和年青人一样,董耀也微微松了口气。 自己麾下亲兵的射术,他岂能不知?十几步的距离,还能射不准?不要说年青人难以闪避,就是换了恶来典韦也一样。 胡里彻行事干脆利落,亲兵也是,只不过听见少将军的声音,在最后的一刻,将弓箭一偏,否则,那是穿透右臂的一箭。 双手下压,亲兵手中的弓弩放下,董耀慢慢走近,眉头却是微微一皱。典韦保持着和他同步的动作,持盾护卫。 董耀有些哭笑不得,刚义啊,你挡着我了,知道嘛? 但心中更多,还是欣慰,典韦的表现,自己的真心没有错付。 “朋友……”董耀想着,用了一个另类的称呼:“你说你叫徐福,颍川人士,到此,是借宿的?你胆子,不小啊。” “这要什么胆子,都是死人,哪儿有活人可怕。”年青人答道。 “好,有性格,有哲理,那多半是差不了的。”董耀心中想着,面上露出笑容,再道:“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不是真话?” 年青人闻言,瞳孔微微收缩,看向董耀的眼神,带上了戒备。 “再说一遍,你到底是谁,为何到此?千万不要在本将军面前撒谎,否则……”董耀的眼光,落在了门框处的利箭上。 “下一次,我的麾下,可是不会失准的。” 此言一出,亲兵原本垂下的弓弩,再度举起,待少将军下令。 徐福见了,目光收缩,他能感受到,周围士卒给他带来的压力。现在的他们,气势和掩埋百姓尸体之时,截然不同。 嘴角嗫嚅,片刻迟疑之后,还是道:“颍川人士,徐庶!徐元直!” 第七十六章 二位先生花架子 听对方终于说出真名,董耀的嘴角上翘,微微点头。 “我就说,好人有好报嘛,徐庶,徐元直。也许他没有演义之中说的那么神,可也是在魏国做到过御史中丞的……” “好了胡里彻,没事儿了,他说的是真话。”董耀摆摆手道。 胡里彻闻言双手下压,亲兵们垂下了弓箭,徐庶深出了一口气。凌厉的杀气消失了,那种生死边缘的感觉,消失了。 唯有典韦,还是拿着盾牌,护在董耀身边,似乎没有听见。 “刚义,行了,他,他不是刺客,你挡着我了。”董耀苦笑。 “少将军,不对啊,眼前此人,穿的像个读书人,身手却是不俗,韦估计,他的武艺,和胡里彻差不多,不是刺客?” 典韦还是不动,深深的看了徐庶一眼,才一本正经的道。 “啥,你说啥?他和我差不多?”胡里彻迅速的翻了个白眼,但本能的职责,还是让他立刻戒备起来,再度打量面前之人。 “我去,这么说,还真不能和你争。”董耀心中暗暗点头,他能说典韦嘛?当然不能,人恶来是真心实意的护卫自己。 再说,在身手的观察上,你得承认,典韦的眼光,是专业的。 “刚义,好眼光,不过也正常,你看贾诩先生、陈宫先生,还有荀公达,不都是读书人?谁的剑法,也不差啊。” “哦……”典韦听了董耀的解释,不禁微微颔首,放下盾牌。 但只放到一半,又重新举了起来,坚定的道:“不对,他的剑法,比贾先生陈先生都强,少将军你信我,二位先生,花架子。” 典韦说话之时,贾诩陈宫正好到了面前,闻言差点一个趔趄。 董耀听了,一双大眼睛,无辜的眨了几下,典韦啊,你咋就这么实诚呢?贾诩陈宫的剑术,是花架子嘛?那是你才能说。 “少将军,刚义所言极是,少将军周全最重。”贾诩首先出言,陈宫见状没有说什么,对典韦言行,二人是欣赏的。 剑法差?别人说不行,典韦嘛?不在其列,和他比,谁不差? “行,刚义你厉害……”董耀说着,对着徐庶歉然一笑:“元直先生,你也不要往心里去,你就说,他说的对不对。” 见董耀如此,徐庶倒是有些挠头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义,那你说,怎么办?咱也不能在这儿僵着啊。”董耀又道。 典韦听了,摸着头想了想,对徐庶道:“你,把配剑交给胡里彻,胡里彻,搜一下他的身,看看还有什么利器。” 董耀听了,心中一动,典韦能思考,能有对策,无疑是好事。 想着,他对徐庶一抱拳,温言道:“元直,本将军信你,但眼下,蛾贼横行,探子极多,刚义如此,也是谨慎使然。” 其实根本不用董耀的解释,徐庶也知道,典韦说的不假。再如何,对方也算是夸赞自己身手的,而眼前大汉,绝对是顶尖高手。 再有董耀之言,徐庶心中还好受许多,当下解下了腰间配剑。 胡里彻对典韦之言,贯彻到位,接过徐庶的配剑之后,又亲自搜擦了一番,方道:“刚义,没有利器,包袱里,锅饼都臭了。” 典韦闻言,这才微微颔首,收起盾牌,却还是站在董耀身侧。 “胡里彻,去,把本公子在洛阳铸的剑,拿一把来送给他。”董耀说着上前见礼:“陇西董耀,见过元直兄。” 见对方行止有礼,徐庶自然以礼回应,但听其言,眼中一亮。 “陇西董耀?你便是西凉刺史董卓之子,洛阳城下,以三千铁骑破马元义叛军的,董耀?”徐庶出言,带着惊讶。 他在颍川,听说过董耀的传闻,多言将门之后,勇武过人。惊讶在于,那个在行军之间,还能为百姓收拾的,居然会是…… 胡里彻闻言一皱眉:“徐庶,休得无礼,我家少将军,乃是天子亲封,率军前来的讨贼的讨逆将军,你敢直呼其名?” “呦呵,你别说,咱胡里彻现在文化渐长啊,这番话,放在凉州,可说不出来。”董耀听了,也有些诧异…… 心中想着,口中却道:“胡里彻,不得无礼,徐先生是读书人,我的名字,不就是被人叫的吗?一边儿去。” 说完又对徐庶笑道:“将者本分,为国杀贼,不值一提。军中之人,性格直爽,有什么说什么,望元直不要见怪。” 徐庶闻言摇摇头,正色道:“这位说的对,是庶失礼了……”说着,退后一步重新施礼:“颍川徐庶,见过讨逆将军。” 董耀跟上双手相扶,笑道:“元直,不必客气,放松点,耀是见元直器宇轩昂,与众不同,想交个朋友。” 徐庶听了,眼中再度闪过惊讶,没想到,董耀居然会有此言。 下一刻,一抹黯然又在眼里一闪而过:“徐庶不敢。” 董耀见了,情知有异,当下从胡里彻手中,拿来徐庶的配剑。下一刻,拔剑而出,董耀曲指弹之,剑身轻颤而鸣。 “元直,弹剑作歌,踏遍天下,剑是好剑,人是豪杰,却为何如此拘泥?以耀观之,当不是元直之性啊。” 董耀之言,令得徐庶眉头微微一扬,想了想,颔首道:“将军说的是,只是庶乃戴罪之身,不敢奢求,与将军为友。” 董耀听了,吸气憋住笑意,看着徐庶,诚恳的问道:“戴罪之身,却为何故?元直若是信耀,可否直言?” 徐庶闻言,稍稍犹豫,原本他是不会对初次见面之人言及的。但一来,之前董耀的言行给了他触动,方才弹剑,又激起了豪气。 于是乎,便将乡中恶霸欺辱友人,杀其父母,那啥妻女,自己激与义愤。便趁夜前往杀之,随即收拾细软,浪迹天涯。 你别说,徐庶的口才,相当不差。董耀虽知其情,不知其详,听到激烈之处,心中自有不平之气,溢于言表。 等他说完,董耀刚准备说出心中之言,那里典韦抢在了前面。 “好,好汉子,做的好,也杀得好!” 第七十七章 遵从本心 听了典韦之言,胡里彻的眉头再度皱起,董耀的大眼睛继续眨。 后面的贾诩摇头莞尔,陈宫亦然,二位谋臣,一般表情。 事实本就感人,加上徐庶的表述,谁听了,都会有义愤之心。 胡里彻的皱眉,是因为典韦抢在了董耀前面,不是为下之道。但董耀并不在意,恰恰相反,他心中,还有一丝窃喜。 道理很简单,典韦的性格,本就如此,之前的他,还有些拘束。而在自己沿途收拾百姓尸身之后,他护卫的更紧了。 且最为重要的一点,徐庶的经历,典韦也有,感同身受。 “元直,没事儿,不就杀个恶霸吗?韦也杀过,少将军和我说了,只要韦杀贼建功,一定没事儿,你也跟着少将军……” 脱口而出,典韦很显然的处在一种情绪之中,说着说着,稍稍冷静下来的他,感到了一丝不妥,不禁挠挠头看向董耀。 眼神里,带着解释,也有一丝,歉意! 董耀欣然一笑,对典韦眨了眨眼,这个动作立刻让后者轻松下来。 典韦之言,看似有些冒失,但董耀自然了解恶来。除了义愤之外,那是他对自己的信任,又重了一分的结果。 恶来直爽,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尤其是最后一句,正中董耀下怀,且极具分量。 眼光转向徐庶,董耀正色道:“元直能将此事,直言与耀,足见心胸坦荡,耀欣悦之,刚义之言,是激与义愤,可见其心……” “刚义之言,也是耀心中之语,但元直不必受桎梏,只要尊从心中所愿。无论元直做何决定,这件事,耀管了。” 徐庶闻言,面现激动之色,再道:“将军,此为重罪,且那恶霸,还与朝中内臣,有所干连,庶感将军之义……” 徐庶的话没有说完,董耀大手一挥道:“元直,勿怪耀言粗,那帮没卵子的东西祸国殃民,没他们,就没眼下之乱。” “再言,古之豪杰,一言便可性命相托,元直当要学之。这件事,耀管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我董耀说的。” “少将军,说得好。”典韦一旁出言,像个合格的捧哏。 徐庶听了不禁动容,想了想深躬为礼:“将军此言,庶深铭五内,一言可托生死,庶亦愿追随将军,讨伐蛾贼,建功立业。” 董耀心中一喜,口中却道:“元直,耀方才说过,不必与自身桎梏,遵从内心,讨贼建功,我之心愿,真心为友,亦我心愿。” 徐庶躬身不起,再道:“庶之前,便闻将军之名,方才村中所见,又见将军之义,大丈夫一言九鼎,言出不悔!” “好!既然如此,耀便暂以元直为,军中参谋,待到颍川,再为元直举孝廉为郎。”董耀说着上前一步,将徐庶扶起。 “多谢将军,只是,举孝廉为郎?”徐庶不禁有些疑惑,这我都被官府通缉了,军中就算了,在颍川举孝廉? 看出徐庶的疑惑,董耀一笑道:“元直,大丈夫,一言九鼎。” “是,庶谢将军。”看着董耀眼中的坚定,徐庶躬身再道。 “哈哈哈哈,好!”董耀大笑,欣然道:“元直言行,深得我心,可惜讨贼之时,全军戒酒,待建功之日,再与元直痛饮之。” 徐庶,董耀心中,当然是个优秀的人才。不过他的情况,和毒士贾诩,陈宫,略有不同。现在的他,还没有完全成熟。 之前在言语之中留下空挡,并不是故作姿态,而是真心实意。 如果徐庶选择继续游历,他不会阻拦,还会赠金赠银。等他去了荆襄,学成之时,凭他的义气,自己不会白费。 现在呢?徐庶选择了后者,没有了鹿门的求学经历,他还能不能如同原本史书记载之中,一样的优秀? “庞德公能做到的事情,本公子就做不到吗?极早从军,积累经验,军中还有贾诩陈宫这般大才,我不信,我会毁了他。” “从现在开始,引导他,教他,不是一件有趣的养成之事吗?说不得,他会比原本时空,更加优秀,如同……” 董耀想着,不禁看了身边的典韦一眼,二者情况,岂不相同? 典韦见了,却是会错了意,挠头道:“少将军,方才韦言语有失,我是不是,该给两位先生道个歉,他们也不是……” 听典韦要再说一遍那三个字,董耀急忙堵住,颔首道:“刚义说的是,二位先生大才,定要尊重,不可出轻慢之言。” “哎~”典韦闻言重重颔首,拿着盾牌到了二人面前施礼。 “二位先生,方才是韦言语有失,二位不要与韦一般见识。” 贾诩闻言,再度莞尔,摇头道:“刚义,据实而言,有何所失?” 陈宫一笑接道:“刚义,心中所想,口中便言,何有所失?” 典韦闻言颔首,憨厚的一笑道:“韦听,二位先生教诲。” 董耀见了,带着徐庶走了过来:“元直,给你引荐二位先生。” “军中祭酒,贾诩贾先生,封丘之战,先生料事如神,设计精巧,我军与封丘城下,破蛾贼三万,兵不血刃……” “军中别部司马,陈宫先生,尉氏一战,先生与贾诩先生合力,料敌先机,将计就计,我军破黄巾波才,伏兵五万……” 董耀介绍之时,听了西凉军的战绩,徐庶是神情振奋。之前,他只知道讨逆将军东都破马元义,未料还有这般惊人战绩。 讨逆将军语言平和,并无任何夸耀之意,只是在陈述事实。面前的贾诩、陈宫,皆是姿容不俗,想来,必无夸大之处。 这让徐庶对自己的选择,更加确认了,果然是强将强军。 “二位先生皆是博学多才,心胸宽广,之后军中,元直可多多向二位先生请益,至于耀,元直随时可问,当知无不言。” 待董耀告一段落,徐庶以礼相见贾诩陈宫,显得极为尊重。二人对他,亦颇为接纳,看在董耀眼里,更是欣然。 第七十八章 忘掉胜利 尉氏大捷,董耀率军一路南行,目标,是鄢陵。 想要增援长社,到了鄢陵之后,还需转而向西,渡过洧水。 从地图上看,西凉铁骑如此的行军路线,要多绕一百三十里。但董耀没有选择,荒野崎岖,杂草丛生,骑军行军困难。 重镇长社,能被称为雄城,朱隽率军镇守此间,与黄巾苦战。一大便利就是,长社背靠洧水,敌军攻城,会受到限制。 雄城,一定与地形相关,城墙是重要的一点,但优先级不如前者。 东都洛阳,城墙高达六丈,内外三重,巍峨雄壮。但洛阳,却并不是真正军事意义上的雄城,原因很简单,它太大了。 想要守卫周全,你需要有雄厚的兵力,才能面面俱到。但雄厚的兵力,在守城战之中,又意味着巨大的粮草消耗。 这一点,从后来李儒献计,董卓火烧洛阳,撤往西都,也可见一斑。无论他面对的是十八路诸侯,还是关中四义士…… 坚守洛阳,在纯军事角度上,都是不智之举,消耗太大。 雄城,不是雄关,似虎牢,涵谷、汜水,依山而建,地形险峻。雄城除了地形之外,护城河,是决定其防御能力的因素。 有洧水在背后,长社的护城河,是活水,你很难将之填塞断绝。如此一来,强攻长社,从地图上看,只能两面发起攻击。 洧水东岸四十里,董耀大军营地,帅帐之中,地图高挂,其上所示,正是长社周边的地形,还有士卒,不断在其上完善。 贾诩陈宫对此已经习惯了,徐庶眼中,则带着惊讶。帐中的地图,出自少将军之手,比起寻常所见,多了很多细节之处。 一个时辰之前,斥候送来情报,在付出六名斥候性命的代价后,他们和长社取得了联系,城中传出的消息,极其困难。 朱隽手中,可用之兵,已经不满四千,黄巾军仍有十余万。 在黄巾悍将张牛角的统领之下,黄巾军攻城不断,到了最近几日,甚至不惜付出巨大的代价,连夜攻城,守军顿时压力山大。 在地图上,按下最后一个红色的标签,董耀回身,面容沉肃。 “诸位,按斥候讯报,黄巾拿下长社之意,坚定之极。且在尉氏之后,察觉到我军到来,攻城更急,而这洧水两侧……” 董耀说着一顿,手中竹竿点向地图:“我军斥候,不断遭到对方骑军打击,以我观之,定是波才所设,阻拦我军,增援长社。” 董耀站在地图之前侃侃而言,贾诩、陈宫、华雄、麯义,谋臣战将们都保持着安静,随着少将军的言语,时而微微颔首。 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看着地图前的董耀,徐庶对这句话的意义,有了更深的理解,打仗,当真不简单。 另一个感受深刻的,则是皇甫中郎麾下校尉,纪灵。跟随中郎南征北战,他算是沙场宿将,比之徐庶,更懂其中含义。 他来的迟,没有见到讨逆将军的战阵英姿,但眼下这番分析,细节到位,推理有致。直觉会告诉他,董耀有周全的想法。 军中,贾诩掌军法,颁军令,董耀对此有明言。但每每此时,战场细节分析之刻,都是董耀亲自为之,贾诩亦在静听。 陈宫也极为认真,看着董耀,心中有着佩服。贾祭酒说的没错,他们可以设谋献策,但军中实务,少将军无比扎实。 “由此,亦可见,朱中郎为我大汉名将,名不虚传!如此形势,尚且不要求援军,只将城内之情,详细告知……” 说到此处,见徐庶眉头一挑,董耀便道:“元直,你为军中参谋,心中有话,但问无妨,不要怕打断我。” 徐庶听了,稍稍有些迟疑,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军事会议。 不过,董耀目光之中的鼓励,还是让他起身道:“将军,百姓眼中,朱中郎面对黄巾,节节后退,并无一胜……” “将军率军而来,相继在封丘尉氏大破敌军,今日却言……” 董耀听了微微颔首,见徐庶说完,压压手让他坐下,方道:“元直,不能这么看,黄巾筹谋已久,起兵突然,气势锋锐。” “我军战将,似朱中郎、皇甫中郎,看似节节后退,最大的原因,是手中无百战精锐,朝中内耗,令得兵备不畅……” 听董耀说到此处,纪灵连连点头,不禁出言道:“讨逆将军所言极是,蛾贼势大之时,我军连弓箭,都难以满数。” 说完,他的眼光之中,露出一丝歉然,略带一些尴尬。 “纪校尉说的好,战前,就应该互通有无,今后更要如此,无需顾忌,畅所欲言!”董耀知道他的心意,一笑轻松道。 接着,笑容消失,恢复肃然续道:“夫战者,双方实力对抗,势不及之,气不如之,强行与战,不过莽夫也。” 董耀这句话,是看着徐庶说的,后者不住颔首之时,贾诩陈宫亦是眼中一亮。比之尉氏之前,少将军又多了,沉稳气度。 “节节后退,势也,亦是消敌军锐气之法。我军两战,皆因设谋高超,士卒精锐,且更是敌军无备轻敌之果。” “因此,绝不可同日而语。元直你想想,长社这般危如累卵,换了你,得知援军前来,岂能不求之迅速而去解围?” 徐庶听了,目中带着思考之色,片刻之后点点头。 “但朱中郎不,他只将城中详情,尽数告知,并不因城困,而影响援军之动。此乃目光高远也,大汉名将,名不虚传。” 徐庶颔首,纪灵亦然,董耀此言,也像是在为皇甫中郎说的。破敌数万,换做他人,难免趾高气昂,但董耀,短短数言而已。 “朱中郎如此,是不愿耀之动向,为敌军所知。长社需要援军,黄巾诸将,也知道长社需要援军,岂能不备?” “且尉氏之战后,我军的战力,亦有部分暴露,波才定会针对。” “因此,长社一战,不比以往,从耀开始,到各位,都要忘掉之前的胜利,从头开始,群策群力,方有破敌之能。” 第七十九章 从子传讯 帅帐之中,董耀一语落下,帐中轰然应诺,徐庶亦在其中。 听少将军分析战局,平和的语气之中,显露出的,是必胜的信心。徐庶觉得,自己是受到感染的,贾祭酒,陈司马亦然。 平时,少将军待二位先生,十分尊重,尤其是前者,师礼待之。 但在此刻,他处帅位,音量不高,语气不重,却尽显威严。 “三军之帅,就该如此。”第一次参会,徐庶心中,已有所得。 眼前形势,董耀真的是成竹在胸?算一半吧,收集到足够的军情之后,他的确对长社之战,有了整体的构思,至于必胜? 身为主帅,你必须有必胜的信心,不论形势如何,你越是表现的智珠在握,就越能让下属充满斗志,仗,都是人打的。 “敌军有备,我亦有备,后续战局,耀拟如此为之。”董耀说着,竹竿点指地图,开始做出种种安排,言语之间,毫无凝滞。 待得告一段落,他放下手中竹竿,目光看向贾诩陈宫之处:“二位先生,觉得耀如此设局若何?可有胜机?” 陈宫闻言先看贾诩,见祭酒对他微微颔首,方起身道:“少将军,宫觉此法可行,少将军布局周密,宫眼下没有建言。” 说完,他的眼光,再度看向贾诩,目光中,有期待,也有…… 帅帐集会之前,三人还并未就眼前战局,有过合议。而听董耀之法,陈宫的感受,确如他所言,找不到错失或是破绽。 少将军的军中实务扎实,思路清晰,破敌之策环环相扣,且皆有预案,足见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自己没有,那贾祭酒? 对贾诩,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陈宫心中是有佩服的。但同为智者,又岂能没有比较之心?谁不想在战阵上出奇谋? 贾诩随之起身:“少将军,诩与公台一般,觉得将军之法可行。” 闻听贾诩之言,陈宫第一感觉就是轻松,他口中说的是没有建言,其实也是经过认真思考的,董耀的反感,的确周全。 贾诩出言之前,陈宫心中,带着点复杂而有矛盾的情绪。既希望祭酒有妙计,又不希望,他能看见,自己未见之处。 轻松之后,却又有自责之意,似乎不该这么想,有点儿小人之心。 但再下一刻,陈宫又开始思索了,因为祭酒和将军,眼神交流。经常与二人一处,陈宫是能看出端倪的,内中有何隐情? 眼神交流,当双方熟悉,默契度到达一定程度之后,并不出奇。 “难道,少将军和祭酒之前商议过?并未带上我?”陈宫心中,想法闪现,他的第一感觉又是自责,颇为复杂。 等到董耀下达军令,众将奉命而行,散帐之后,少将军将他和祭酒留下……再听少将军之言,陈宫不禁有些惭愧。 想了想,他还是道:“少将军,祭酒,原来如此,宫还以为,将军与祭酒有过商议,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惭愧!” 董耀闻言先是一怔,接着反应过来,一笑道:“公台先生,此也是人之常情,不必挂心,先生能直言,耀佩服。” 陈宫闻言连连摇头,董耀又道:“先生,耀乃真心之言,倘若耀与二位先生,还不能开诚布公,何以言胜?” “少将军说的是,宫当铭记,今后,不会再有此蠢念。” “哎,先生不要如此,兵者诡道,军情最重,若为胜局,诈敌诈己,亦不足奇。先生你看,父帅又何尝不是在诈耀?” 听董耀此言,陈宫不禁莞尔,随之颔首,刚要出言之时…… “少将军,将军派璜公子传讯……”帐外传来了胡里彻的声音。 “嗯,董璜?快请进来。”董耀闻言急忙相请,起身相迎。 帐帘掀开,一个身躯雄壮的年青人入帐,主公起身,贾诩陈宫自然随之,但看青年面容,却又与少将军,并不十分相似。 “堂哥,父帅派你来此,怕是必有要事吧?”董耀摆摆手不让董璜施礼,递了一杯清水给他之后,方才问道。 堂兄弟,原本是该很像的,为何贾诩陈宫眼中,没那么像? 很简单,董耀的祖父,董卓的生父,叫董君雅。当年,他曾经做过颍川轮氏县尉,董卓表字的那个颍字,与此相关。 董卓并非董君雅的长子,是以他字仲颍。长子名为董擢,字孟高。董耀曾经恶趣味过,我爷爷给儿子起名字,有点儿草率啊。 擢与卓同音,倘若是世家门户,这么起名字,会为人所笑。 字中带孟,便是长,但并非嫡长,是以,董卓和董擢同父异母。再隔上一代,堂兄弟之间,不十分相像,可以解释。 董擢早卒,董璜是他的遗腹子,董卓从子,故胡里彻称公子。 一句堂哥出口,贾诩和陈宫都知道,征东将军送来的军情,定是非同小可。否则,他不会让从子冒险,穿越战地。 恰如之前董耀对陈宫的笑言,兵者诡道,为求胜,诈敌诈己,皆是寻常。董卓的大军,根本没有到封丘,而是在…… 新郑!长社西北侧,两百里,潍水之北。 这是三人在帐中单独议事之时,董耀告诉二人的。从贾诩的反应上观察,祭酒也是第一次听闻此事,亦让陈宫惭愧。 惭愧什么?听见董耀的方案,那阵眼神交流的答案,找到了。贾诩先自己一步敏锐察觉到了异常,他却落在了后面。 设若说董耀的排兵布阵,还有一丝缺漏的话,在陈宫眼中,便是兵力不足。之所以忽略,是因为西凉铁骑的超强战力。 董卓大军在新郑,那么,一切都可以解释的通。征东将军所部,定能随时度过潍水,董耀的设计,亦有从此而来。 那么,董卓命董璜前来传讯,难道说,军情有什么变化? 如此一想,董璜喝水的动作,在陈宫眼里,都变得十分多余。 但等到他听了董璜之言,虽不关长社军情,却依旧令人震惊,唏嘘,正如董耀闻之所言,他们还有心思干这个? 第八十章 名将之姿 董卓奉天子之命,率领士卒前往讨贼,走后,频传捷报。 征东将军夸儿子,那是一点儿没有隐藏。但在此时,捷报何等珍贵?朝中众人,从天子到群臣,皆为之欢欣鼓舞。 但凡事吧,有利必有弊!几场胜仗一打,有的人就蠢蠢欲动了。 “将军,叔父让我传话,军情无变,东都却有变故。大将军董重想借筵席之时,击杀卫将军何进,却不料,行事不秘。” “卫将军反击,杀了大将军董重,天子顺势以何进为大将军!” 这便是董卓派董璜来给董耀传递的讯息,一开始,董璜还要董耀挥退左右。董耀却言,贾陈二位,不必有任何的隐瞒。 看起来,董卓是知道儿子看重贾诩,因此并未下死命令。董璜和盘托出,而在对董耀的称呼上,他也用上了将军二字。 董家到了这一代,董耀是正宗的嫡长子,董卓是极为维护的。 董耀之前,还有一个姐姐,名董节,如今,也到了待嫁之龄。 “哎,眼下战事连绵不绝,朝中居然还有此变故?当真是不省事啊。”听了董璜之言,董耀面色不变,却有感慨之意。 陈宫只当他是心系朝堂,东都生变,一定会对讨贼大计…… 他却不知,董耀感慨的是,自己那个老爹,看人还真准。当时就对他说,大将军董重,空有心机,却没有雄才大略。 果不其然,败在何进手上的原因,居然是有内奸,太强了。 另外一个感慨则是,历史果然有着修改轨迹的能力。自己的前来,令何进只当上了卫将军,没想到,迟了一月,却无变化。 “堂哥,下去休息吧,战阵凶危,你也不用回去报讯了,我派人去。”感慨之后,见董璜一脸疲劳之色,董耀便道。 “好!”董璜也不犹豫,答应之后,便就出帐,歇息去了。 等他走后,贾诩方才言道:“少将军,之前感慨为然,但东都生变,以诩之见,却并非全是坏事,至少对将军有利。” “至少对将军有利?”陈宫闻言容色一动,想了想微微颔首。 “文和先生的意思是,朝中刚经动乱,恰是何大将军要稳定人心之际?父帅出征,捷报频传,他定会拉拢父帅?” 见董耀反应如此之快,贾诩抚须颔首,笑道:“倘若将军和少将军,再联手拿下眼前的长社,则必得天子信重。” “说到底,还是李儒先生稳重,眼下形势,恰是合适。” 董耀闻言颔首:“文优先生,向为父亲智囊,此次出兵,怕也在他计算之中,耀这一趟,也算是文优先生的棋子。” “少将军,将军派董公子前来,只穿讯报,却不言军中之事。亦是对少将军之最大信重,少将军调兵遣将,不需犹豫。” “嗯,先生说的是,父帅一向如此,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董耀笑笑,复正色道:“还需二位先生,为耀完善方略。” 董璜走后,帅帐之中的灯火,一直亮到半夜,方才熄灭。 与此同时,新郑以南一百二十里,潍水之北,一处隐秘的山谷中。但见营垒森然,戒备周全,恰是董卓大军大营所在。 帅帐之中,除了主帅董卓和军师李儒之外,还有樊稠、李榷,郭汜……一干西凉战将,盔明甲亮,精神抖擞。 董卓坐于帅案之后,身后地图高挂,面上一派肃杀之意。 “诸位将军,耀儿先在封丘,破敌五万,再战尉氏,击破黄巾大将波才伏击,挫敌锐气,如今他到颍川,战机就在眼前。” 帅位正坐,董卓的气势极重,可在言语之中,提到耀儿二字之时,李儒和众将,能很明显的听出,将军心中的那份欣然。 便是调兵遣将之际,也没有丝毫的掩饰,笑意闪现。 当然,帐中诸将,谁也不敢否认,大公子此次用兵的优秀。封丘城下,尉氏之前,详细战报传来,确是令人欢欣鼓舞。 黄巾势大,却也非不可战胜,大公子便给大军开了个好头。且众人心中有数,换了自己,那样的胜仗,未必能拿下。 “眼下,耀儿麾下,有精骑近万,步卒数千,辎重充足,士气高昂。又有祭酒贾诩,深谋远虑而为助,必可建功。” “某与耀儿合力,便有精锐士卒五万,骑军两万,这一次,某要让耀儿在长社城下,一举成功,立下名将之姿。” 董卓之音,越说越重,到了最后一个字,更是掷地有声。 众将肃然,唯有李儒在心中暗暗叹道:“主公,咱能稍稍遮掩一点吗?此乃奉诏讨贼,我怎么听的,都是为了公子?” 不过嘛,这件事,李儒很清楚,劝是没用的。想想当日的相主簿,主公对之,极为信任,就因为说了句董耀,便要杀! 相主簿不够格,那自己也不够,那是跟了主公十余年的老人。 董耀,就是董卓的逆鳞,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值得庆幸的是,耀公子大难不死之后,一路而来,不是一般的争气。之前让他当先锋,最主要的,是避开黄巾锐气。 董耀呢?指挥有法,临阵不乱,打出了西凉铁骑的威风士气。其用兵调度,精妙之处,便是李儒观之,亦要心中佩服。 什么,你说贾诩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没问题!但那也要董耀信之重之,丝毫不疑。没有战将的魄力,很难做到的。 李儒心中转动着心思的同时,董卓的安排,还在继续。 “明日夜间,子时一刻,便是我大军,渡过潍水之际。诸位当各司其职,过河之后,第一要务,便是吸引黄巾主力。” “耀儿统军,亦会在此时发动,他手中兵力,稍显单薄。仲蒙,你过河之后,便一路向东,即使冒险,也要探出敌情。” “诺!”樊稠听董卓喊到他,立刻起身应诺。 董卓点点头,再加嘱咐:“仲蒙,既是向东,便要以耀儿为先,你有将才,尽管为之,不需在意董某!” 第八十一章 我爷爷小的时候 潍水以北的帅帐之内,西凉铁骑的“主教练”哦不,主帅董卓,定下了全军渡过潍水,向着长社方向开展阵型的战略。 战略目的和战术目的,都极为明晰,配合西凉军的“明星”将领董耀。原则只有一个,谁也不能在此战中,抢了风头。 主帅的安全不重要,本帅有自保之能,但先锋董耀所部若是得不到有力的配合,不能建功,建功不够漂亮,不够大…… 那就是全体战将之责,一句话,西凉铁骑的核心,是董耀。 说实话,在得到主公军令之后,西凉一众悍将,在理解的同时,也都有点惊讶。理解的是,主公这么做,并不难解释。 惊讶在于,确定了战略,就不管战术呢?当真全部交给董耀?少将军那两战的确出彩,可眼前决战,他有那个能力吗? 惊讶归惊讶,执行还是要执行的,否则,主公的军令不是玩笑。 令他们欣慰的是,在主公下达军令之后,参军李儒,并未做过多的安排,照而行之。也就是说,李军师是赞成主公的。 “好吧,你是主公,你说了算,你在这样一场重要的战役之中,还要捧儿子。那我们,除了听令执行,还能做什么?” 希望少将军,真的有主公想的那么优秀,可以统领大军,获得胜利。于是,众将有了共同的认知,纷纷率军而行。 你是主公你说了算,樊稠将军,并没有这样的想法。散帐之后,唯有他,主动找上了李儒,主公此举,会不会有些草率? 当他到了参军营帐之时,樊稠有点尴尬的发现,主公也在。还要不要继续去问军师?樊稠就想,我找个理由混过去吧。 “仲蒙,大战之前,临阵谨慎,名将之为,某不打搅你了。”谁知道董卓主动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完就走。 看着主公潇洒远去的背影,樊稠将军一时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 他不禁将疑惑的目光,看向李儒,军师,这都是什么节奏? “仲蒙,主公说了,如此排兵布阵,你一定会来,嗯,要是叔耀也在的话,一样会来。”李儒见状一笑,为他解释道。 樊稠有点会意了,这还是主公借此验一众之心?世界真复杂。 不过肩上战将的职责,还是让他正色问道:“军师,此战长社,事关重大,主公如此安排,是不是有点儿,有点儿……” 最后的那几个字,樊稠还真的说不出来,在他心中,主公一向是个优秀的统帅。多年主从相随,他们之间,具备信任。 “仲蒙,主公如此安排,便是兵法之中,战无成法之意。仲蒙你要清楚,黄巾势大,而能有此刻的锐气和形势……” “除了士气之外,其对我大汉一众名将,亦有研究。无论是卢中郎,皇甫中郎还是朱中郎,都在战中,被之针对。” “再加上之前所言的那些原因,蛾贼才能顺风顺水……” 将樊稠请进营帐,落座之后,李儒侃侃而言,细致的解说起来。前者认真倾听,一双严谨逐渐明亮,不住颔首。 “仲蒙,主公对公子之意,全军皆知。但大病之后的公子,在儒眼中,也当得起主公的心意,观公子用兵,确有名将之姿。” 说着,李儒也轻轻拍了拍樊稠的肩头:“仲蒙,此一战与之前不同,主公就是想看看,公子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樊稠闻言,种种颔首,起身对李儒一抱拳:“军师,我知道了,稠当全力为之。只是,主公的心意,公子知道吗?” “仲蒙,你该出发了。”李儒没有回答,说完一笑,不再言语。 “诺!”樊稠躬身应诺,起身而行,脚步之中,咚咚有声。 与此同时,帅帐之中,董卓一个人举着烛火,站在地图之前,口中呢喃:“耀儿,为父信你,不就赌一次吗?为父赌得起。” 无论演义还是事实,对董卓,都有贬低,原因不用多说。但有一项,谁都承认,他能打,指挥之能,不输汉末一众名将。 西凉士卒强悍,铁骑精锐,你也不想想,那又是谁?带出来的? 之前可能有种种心思,权谋上的考虑,令董卓按兵不动。但眼下,机会出现,他要为爱子建功,顺便嘛?也看一看麾下。 兵家之事,在定计之后,是最忌犹疑的。董卓军令一下,西凉诸将令行禁止,一夜之间,潍水三百里,都有西凉军渡河。 他们的动作迅猛有力,行军速度极快,且各部,都有自己明确的目的。在大营半月之久,董卓不是光等着的。 颍川之处,长社周围,各处军事要点,董卓李儒了然于胸。 樊稠将军,经过军师的解释,是最懂主公心意的。西凉铁骑各部卡住要点,不但能辅助少将军,更能打出敌军的意图。 同时也在为反攻长社造势,西凉铁骑大军渡河,站在敌将的视角,会怎么想?至少在声势上,主公是要强推一切的。 董卓在干什么?不言而喻了,尽量为少将军,分散敌军的精力。 “哎,我要是有这么一个爹,如此待我,此生无憾了。”行军之中,想通了一切的樊稠将军,不禁由衷的发出感慨。 董卓定计,西凉军以迅雷之势行动,那么,董耀之处呢? 李儒和樊稠的眼中,主公没有与少将军透露心意,亦有对他的考量。担当三军统帅这种事情,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董耀能不能懂董卓的心意?现在还早了点,但有一点,他是无比确定的。这世上,谁都有可能害自己,唯独董卓不会。 他的定计,也是坚定无比,我部发起主攻,父帅自会配合。 贾诩对此并无意见,陈宫也相信少将军的判断,但谏臣的本能,还是让他问道:“少将军,主公对颍川,能否通透?” “公台先生放心,父帅之能,耀心知也!我军只管迅猛突进,父帅麾下,必能及时配合。”董耀的回答,坚定有力。 陈宫之问,是他愿意的看见,其实,更能用一首歌来回答。 “我爷爷少年的时候,曾在这里,当官,高高的城楼……” 第八十二章 一波煽动 董卓之父董君雅,董耀的祖父,曾经做过颍川轮氏的县尉。 按汉制,万人以上的县,才会有县令、县尉、县丞的设置。万人以下,就只有县令,县丞和县尉的活,县令一人干。 尉是武官,县尉,相当于后世的,公安局局长。你想想,要维护一方安定,破案缉凶,当地的地形,你可以不了解吗? 长子董擢,次子董卓,都是在颍川出生的,后者五岁,方才离开。 童年之地,一般都会印象深刻,但这不是主因。主因是董耀对身为统帅的董卓有信心,三军之帅,怎能不重战时之地。 出兵兖州,董耀接连取得大胜,展现出了军事才能。其中,贾诩陈宫的设谋,比重很大,基础,则是西凉军的强悍战力。 华雄、徐荣,都在大战之中,展现出了优秀的统军能力。董耀的着眼点,则不仅仅在于此,更在西凉军的军官士卒。 尤其是前者,他们经验丰富,承上启下,是令行禁止的关键。 而一手缔造了这支强军的董卓,统军能力,亦可想而知。 “我军只管强冲猛打,营造声势,剩下一切,父帅都能搞定。” 稍稍思索,你就能理解少将军最后两字的含义,也能清楚,少将军对将军的信心。西凉战将士卒,更对此毫无怀疑。 父与子,帅与将,互相之间,能有这般信任,定是胜利的根基。 能彻底看清的,西凉军中,有两人,参军李儒,祭酒贾诩。他们的表现,也是一样的,全力支持,不过多的干涉其中。 恰如樊稠所想,董卓的西凉铁骑大军一夜渡过潍水,向着长社方向,分进合击,攻击前进,一时间,风云突变。 敌军的目的如何,阵型如何,战术如何?你可以在战前,做详尽的分析,只不过,在战场上打出来的,才更为真实。 波才和张牛角的眼中,如此声势,董卓大军作为主力,确定无疑了。恰在此时,董耀率军发动,从洧水东侧渡河,迅猛向西。 董耀兵分两路,一路以麯义的先登营作为先锋,另外一路,则是庞德的民夫营,他们的目标,是洧水西侧的黄巾军据点。 西凉铁骑,眼下的大汉第一骑军,可以奔腾如虎,可以横扫千军。他们的突袭,可以碾碎眼前的一切敌人! 此处,董耀清楚,相信敌将也清楚,尤其在尉氏大战后。 那么,该如何来应对近乎无敌的西凉铁骑?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卡住要点,分割战场,不让西凉铁骑,发挥冲击优势。 尉氏之战后,波才就是这么做的,洧水东侧,黄巾军精心设置了四五处据点,配合箭楼,将长社之东的旷野,加以分割。 敌将有应对,且应对正确,董耀呢?知道军情的他,首先表现的,是对敌军的赞赏,接下来,就轮到他出招了。 “二位先生,有了长社朱中郎的传讯,对蛾贼攻城之能,可有详见。敌军虽人多势众,但战术能力,始终欠缺……” “一攻一守之间,皆是士卒基础,蛾贼没有攻坚之能,自也很难有守卫之坚。因此此次我军渡河作战,首要便是拔点。” “我军除了铁骑之外,尚有麯义校尉的先登营,庞德司马的民夫营中,亦有百战老兵,以其为先锋,可以起到拔点之效。” 战前与贾诩陈宫商量此战细节之时,董耀心中,就确定了战术。 你想以据点为锁,锁住西凉铁骑的机动力?不错,应对准确,但还是我贾军师的那句话,将强兵弱,你是想的美。 攻城战,守城战,一攻一守,都是步军战力基础的体现。从黄巾军在长社的攻城表现,空有士气锋锐,却少实际组织。 攻不行,守还能行吗?如果长社周围有坚城,或许能让董耀心中忌惮。可黄巾设置的据点?对他没有任何的震慑力。 本公子麾下,有天下第一的西凉铁骑,还有有潜力成为天下第一步军的先登营!渡过洧水,长社作战的第一步…… 对董耀的具体战术,贾诩和陈宫都是支持的。长社之战,破敌军的合围之势,是硬仗,正面战场,并无多少设谋的余地。 记住,只是正面战场,在董耀眼里,毒士的设谋,已经开始了。 得到两大谋臣的支持,众将奉令,三军用命,还缺什么? “元伟,此一战,能否一举功成,元伟你和先登营能否名扬天下,就看你能不能以雷霆之势,击破蛾贼的所有据点。” “不要怕敌军人多势众,我亲率骑军在你身后,保证你的侧翼。我要你攻无不克,让天下知道,本公子麾下,不止西凉铁骑。” 战前的最后一步,董耀早就想好了,他要PUA先登之首,麯义。 “元伟,之前两战,骑军是主力,此一战,可是你的先登营做主角。你想想,现在提起骑军,谁敢不提西凉铁骑……” “你再想一下,日后提起我大汉步卒,当首提先登营,首提麯元伟。你会是下山的猛虎,攻坚的苍龙,T0级别的神将!” 慷慨激昂的说完这一系席话之后,看着麯义的神情,有着明显的改变。董耀心中,闪过一丝恶寒,我怎么像那啥组织? 麯义不动什么叫PUA,不知道后世的那啥组织,不可否认的是,少将军的话,都说在了他的心坎上,拨动着他的心弦。 对麾下先登营,麯义当然是有期待的。但他没想到,在少将军心里,会被拔高到,如此的高度,令人兴奋难抑。 兴奋难抑,但麯义还是抑制住了,只重重回道:“义定不负所托!” 他的表现,令董耀更为欣赏,名将,一定要有控制情绪的能力。 “元伟,你看有没有必要,让耀和先登营的兄弟们,说一番?”战将可以控制情绪,士卒呢?很多时候,情绪就是加成。 “少将军,我看有必要,少将军一言,可抵义千语。”麯义毫不犹豫的答道。 于是,董耀便在先登和民夫营数千士卒面前,再度打了一波煽动。 第八十三章 完美闭环 打煽动?董耀觉得,这种说法不够准确。用他的话来说,那叫思想工作,我军的致胜法宝,在汉末,也要发扬光大。 对军人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强悍的军事技能,先进的军事理念,领先的军事装备?这一切,当然都重要,是基础。 “地表最强轻步兵!”可爱的前辈们,除了装备之外,都具备。换一种说法,他们的技战术素养,足以弥补装备的不足。 有了这个强悍之极的基础之后,再加上坚如磐石的信念,独属于华夏的家国情怀,才能真正铸就“地表最强轻步兵”!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穿越汉末,董耀的建军理念,来源与此。 那么,董少将军结合后世理念的煽动,效果怎么样? 大军以雷霆之势度过洧水之后,麯义率领一千先登营精锐,在董耀亲领西凉铁骑的策应之下,击破第一处障碍,盏茶功夫! 要知道,那里地形险峻,居高临下,且有两千士卒镇守。 先登营士卒人人争先,在董耀眼中,麯义的调配之下,先登士卒冲出的散兵线轨迹,是可以作为日后攻坚战的教材的。 居高临下,箭如雨下?有那么一阵,符合这个描述。不同在于,黄巾军的确是箭如雨下,但那阵雨,一次过后就杂乱了。 第一次箭雨的威力,是最大的,因为他们有着之前就安排好的阵势,有着平常练习出来的经验,准头和威力,都不错。 嗯,也仅仅是不错而已,恰如董耀所想,训练一支成熟的弓兵,不是简单的事情。没有数年苦工加实战,很难完成。 战前,他和麯义精心设计的散兵冲击理念,就是为了应对敌军威力最大的第一阵。扛过去,用连续的冲击,破之。 封丘、尉氏,两场大胜,第一场,先登营是纯辅助,第二场,他们是击破敌军伏兵的主力。先登上下,因实战有了很大的提升。 但那不是攻坚战,攻坚战最重要的是什么?西凉老兵会教他们。 未雨绸缪?你要是管这个也叫未雨绸缪,就有点小看战将的统军能力了。这是必然,前路之上,总会遇到攻坚战。 “兄弟们,我们冲阵之时,面对敌军的弓弩,首要要做到,不慌。你不慌,才能看清敌军的阵型,判断他们的出手轨迹……” 西凉铁骑百战沙场的经验,需要总结,董耀从来没有忘记。他的总结,通过百战老兵的嘴告诉先登营,更有说服力。 不慌?先登营的第一次冲锋,展现出了他们因实战而提升的心理素质。箭如飞蝗的视觉效果,并未影响先登士卒的心理。 “看上去可怕,不假,但你要真的怕了,反应一定会慢,平常的动作做不出来,原本可以躲过的,就有可能中箭。” 最平实的语言,讲述的是最简单的道理,先登士卒完全能听懂。 表现在战场上,在董耀眼中,先登士卒的沉稳,是值得肯定的。他们能冷静观察来箭的轨迹,用熟练的动作,加以规避。 伤亡,那是一定有的,攻坚战,你永远也无法避免。 身为战将,董耀清楚,身为士卒,先登营也清楚。站在他们的视角,敌军的第一阵箭雨过后,心中更加安定下来。 很多事情,都是想着怕,越想越怕。但等你真正面对,会发现,也就是那么一回事。战前的预测,一切都应验了。 更多的士卒,规避了箭矢,继续冲击。敌军的第二阵箭雨,果然就在威力上,大大削弱,甚至未能出现箭雨的视觉效果。 身在阵前,敌军第一阵箭矢和第二阵衔接之际,是董耀最为紧张之时。看见先登士卒的规避,看见敌军第二阵的打击…… 他微微松了口气,果不其然,黄巾守寨的弓手,难称精锐。 与之同时,西凉铁骑也动了,他们从两翼冲向敌军的高地,用骑射,将一根根羽箭,射向敌军,阻扰他们的连续攻击。 “靠近敌军,进入射程再放箭,不要求你们精准,甚至也不需有特定的目标,一个字,快!快到他们,来不及反应。” 将强兵弱,尤其是需要训练的弓兵,是黄巾军缺乏的。这是董耀在战前的判断,但判断始终是判断,他必须要有辅助手段。 道理一样,先登营士卒,也没有董耀心目中的,精锐弓兵。 想要压制敌军的反击,他只能靠手中的王牌,西凉铁骑的骑射。 倘若你身在现场观战的话,董耀麾下,西凉铁骑士卒冲前骑射,压制敌军的画面,有着极强的视觉震撼效果。 两队骑军,左右冲到高地之下,到了射程之内开始放箭。放箭之后,立刻前冲,绕出一个弧线,返回本阵,再度冲击。 两队骑军,攻击路线,形成了两个有着完美轨迹的闭环椭圆! 最初的那一刻,羽箭几乎一根接着一根射的,箭如连珠。配合上西凉骑军精准的距离把控,他们在空中形成一条长龙。 “不要过于顾忌目标,不要过于追求杀伤,一个字,快!” 对麾下精锐骑军,董耀不需要有过多的解释,他们上了战场,就能理解将军的军令,并将之完美的体现在攻击中。 有了初始的出手,后方的士卒,根据箭矢落下的方位,就有了更加清晰的判断。西凉铁骑的骑射,威力在不断增大之中。 不再是一个接着一个出手,也有可能是三骑齐射,五骑齐射!箭矢的打击点,也不再拘泥一个方位,速度节奏,稳定默契。 西凉军的节奏稳定了,骑射的威力上来了,此消彼长,敌军的箭阵就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混乱,给与步卒,可乘之机。 他们迅猛的冲击而上,一鼓作气,到了敌军的营寨之前。 在此处,先登营有着一个明显的停顿,士卒们顺着营门两侧展开队形,那里,会是敌军弓箭打击不到的死角。 与此同时,骑军的策应还在继续,先登营自己,则在高地腰线,排开了弓兵阵型,打击的目标,是寨墙之上的守军。 第八十四章 比我还欢 从先登营发起冲击,西凉铁骑配合,直达寨下,迅若奔雷。 董耀一直在前阵,细细观察。提升麾下的战力,除了用自己的专业不断革新装备之外。骑步配合,是眼下最重一环。 目下看起来,还远没有达到他心中的标准,但仅就实战,已经可以满意了。再精锐的士卒,也要有个,百炼成钢的过程。 当前方士卒,抵达对方寨门以下,西凉骑军配合先登营射手,压制敌军寨墙之上的远程之时,董耀清楚,时机到了。 他不用下令,此一战,抵前指挥的,是先登营营首麯义。 “上,撞开寨墙。”董耀看见战机的那一刻,麯义也看见了,下达军令之后,他抽出腰间战刀,就要亲自率士卒冲锋。 但下一刻,他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钳制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麯义急视之,抱他的人,恰是之前,一直随在他身后的,典韦。 “刚义,你这,快点放开,此乃战机。”麯义不由喝道。 “麯校尉,少将军军令,让韦看着你,不得亲自冲击。”典韦双臂力气不松,口中答道,恰是战前董耀给他的任务。 “你……”麯义一时语塞,不过他上不去,士卒们早已杀了上去。 没有了乱箭的威胁,后续士卒动作极快,到了门前,六人抱着一根撞木,飞快的冲向寨门,一下、两下,三下…… 坚固的寨门,终究是扛不住撞木的巨力,轰然倒塌。在那一刻,隐藏在两边的先登营士卒,抽出横刀,随之杀了进去。 寨门一破,战斗进入了短兵相接的环节。奋勇相迎的黄巾士卒,忽然发现,他们的兵刃,交击之下,被敌军的横刀劈断! 早在尉氏之战的伏击战,董耀与东都之下,三日三夜为先登营锻造的横刀,就发挥出了强大的威力,眼下亦然。 黄巾士卒手中的战刀也好,长矛也罢,根本不耐横刀的劈砍。 “刚义,放开我,我要上去。”麯义见状,挣扎的更加激烈了。他能体会董耀的心思,可身为战将,看着战机出现。 “麯校尉,将军军令,你不得违抗,放心,我上去!”典韦闻言,终于放开了麯义,说话之间,抽出腰间双锤,飞步而上。 将军军令,典韦口中的四字,令得麯义停下了脚步,不敢上前。 军法如山,才有令行禁止,正是深深的认可,让麯义不敢妄动。 “上,一定要护卫好刚义。”碍于军令,他的嘴可不会闲着。心中清楚,典韦的步战冲杀之能,远在自己之上…… 寨门打开,面对先登军的冲击,黄巾士卒本来就是疲于奔命。无论战力还是兵刃,他们都处于绝对的下风,难与之抗。 飞奔而来的典韦,则是碾碎他们斗志的恶魔!双锤飞舞,不管你来多少人,平时如何自负勇武之辈,都当不了典韦半锤。 董耀身边精选的亲卫,有五人伴随恶来身边。少将军的军令十分明晰,你们,就是必要时为恶来挡刀的,杀敌不重要。 杀敌不重要?听起来有些可笑,但亲兵们感受深刻。有典韦在前,哪里轮到他们出手?敌军根本无人,可挡典韦半步。 “嗯,重武器配合上刚义的力气勇猛,相得益彰。看来日后,我要多组织孔武有力之士,配上力气,方可摧枯拉朽。” 董耀心中想着,典韦可以在此战建功,但今后,他是不会让前者如此的。猛将有猛将的作用,眼前之战,大材小用了。 步战破阵,重武器的威力尤其大,比如典韦手中的双锤,挑选精锐士卒,换做开山斧,可不可以?也不需如恶来这般夸张。 猛将,乱战之中起到的作用,不仅仅是击杀敌军,无可阻挡。更重要的是,他的气势,就能摧毁敌军的斗志。 同样的场景,在三十里之外也发生着。负责攻击敌军营寨的,是庞德率领的民夫营,及先登营一部,策应的,则是华雄。 地形不同,战术运用亦有微调。但西凉铁骑的无解发挥是一样的,他们的骑射,在攻坚战的辅助中,威力发挥的淋漓尽致。 当营寨打开,士卒杀入,挥舞大斧,一马当先,展现出和典韦一样威力的,是营首,司马庞德。这里,并无人阻挡他出战。 相同在于,庞德身边,一样有董耀派来的亲军护卫。他们忠实履行着,少将军交代的任务,全力以赴保证庞司马的安全。 假如你能将两处作战的画面,并于一处,就会发现,庞德手持战斧,冲阵的威力,并不在典韦之下,一样的无可阻挡。 两边的战斗,进程几乎一致,最后都是迅速击溃了敌军,放他们分散而逃。董耀华雄皆不追击,拔点的目的,就是摧毁障碍。 收拾战场,不必了。当两处同时升起三道黑烟之际,董耀和华雄的选择一样,继续攻击前进,向着长社的方向靠拢。 战局至此,出现了分叉,当董耀率军继续前行,准备攻击下一处目标之时,前方出现了敌军的援军,西凉铁骑当即掩杀而上。 之前的攻击,他们是辅助,现在,是主战!至于麯义的先登营,士卒们已经全部上了大车,受伤士卒,专门一处。 会有专门的军医,为他们包裹伤口,用药诊治。看见这一幕,先登营的士气更甚,将军说的没错,他不会丢下兄弟们。 军医,汉军之中是有的,但董耀麾下,军医的数量,可能是寻常同袍的三倍之多,甚至四倍!原因?有钱能让鬼推磨! 被烽火吸引而来的黄巾援军,很显然没有想到,会在途中就遇到西凉铁骑的冲击。或者说,他们没想到,营寨破的那么快。 “陇西董耀在此,尔等受死。”熟悉的大喝之声响彻四野,董耀纵马而上,雄壮的身影,挥舞的大戟,皆令士卒斗志昂扬。 “我……少将军你不让我上,说是有危险,战将要保证自身。说的挺好,你自己呢?冲的比我还欢!” 唯有先登营首麯义,此时两个腮帮子鼓了起来,面有不服之色。 第八十五章 但求全胜 随着战局的进展,麯义的不服之色,渐渐消失,不禁叹了口气。 不让我上,你自己上,杀的却欢。其中的区别,在于武力。 他不是典韦,身先士卒,可以鼓舞士气,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击杀对方的强者。可一旦敌军有一个,武力胜于他的武将? 麯义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黄巾军中,就有这样的人。比如尉氏之战,接了将军四刀之人,以及后来,率军撤退之将。 但他们挡不住典韦,也挡不住董耀。尤其是眼前的骑军之战,拥有一个不可阻挡的箭头,比步卒之间的对冲,更为重要。 眼下,典韦的马术训练还在进行之中,远远谈不上精湛。庞德和华雄则在另一侧发动攻击,不可阻挡?董耀是唯一选择。 在这个距离看着董耀冲杀,麯义心中亦有振奋之感。月牙戟下,不知多少悍勇的黄巾士卒战将饮恨,令人热血沸腾。 不但是麯义,先登营上下亦如此,从他们兴奋的表情,就能看出。 武艺不足,练呗!麯义校尉会告诉你,哪儿有那么容易。放在寻常也就罢了,西凉军中,有董耀、典韦、华雄、庞德! 此四人可不是一般人,都是天赋异禀的怪物。尤其是典韦和董耀,练武场上,两人是不知疲倦的,看着他们,你就会心寒。 “算了,我还是做一个将军口中,运筹帷幄的战将吧,毕竟按他的话,我的天赋不足,换一条赛道,更加合适。” 超越常人的勇武,是这具身体赋予董耀的最大天赋。尤其是在恶来典韦加入之后,有了标杆,让他继续突飞猛进。 勤学苦练,认真的态度,可以决定你的下限。真正决定上限的,永远是天赋,恰如董耀的那一手,宗师一般的手艺。 哪怕是握住一根最普通的材料,你也能有,与众不同的触感。这种触感,会让你在出手之时,更加胜利,更加精简。 身先士卒,飞骑冲阵,最重要的,是气势和力量。也需要锐利的眼光和敏锐的感觉,你要随时找到,战场上敌军的强点。 身为战将,抓住敌军的弱点加以打击,没错。但身为箭头,你要找的,就是敌军的强点,将之毫不留情的击碎。 董耀亲自上阵,率领西凉铁骑,击溃黄巾援军。整场战斗,不过盏茶功夫,但从第一阵交锋,战斗就进行的十分激烈。 敌军变强了!这是董耀在战后的第一感受,看着周围的麾下战将,他也不用问,从他们的眼中,就能得到一样的答案。 盏茶功夫击溃敌军,看似与封丘城下并无二至,董耀自能察觉到二者之间的不同。敌军的韧性很强,战力也非封丘可比。 面对西凉铁骑的冲击,他们敢于主动相迎,以命相搏。能击溃他们,是前者强大的冲击力,加上猝然相逢的结果。 “嗯,看来越是临近长社,敌军的战力,会越强,必须小心。”董耀在心中暗暗告诫着自己,战局不会一直顺风顺水。 侦察营在此时,点燃了两根焰柱升上高空,给右侧的友军传讯。 而在这场战斗之前,华雄庞德所部,亦有传讯,是三根黑烟。 这代表同袍并未遇见,和自己相同的遭遇战。他们在按部就班的执行战前战术,拿下敌军的下一个据点,目下是顺利的。 此处敌军有援军前来,他们的反应,也胜于封丘和尉氏。华雄之处,却没有,难道敌军有什么,特殊的安排? 眼前的战局暂时结束,董耀脑中的思考,是不能听的。现在的他,已经临近黄巾军的主力兵团,随时会有大量敌军来袭。 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主将停止思考,和失败,没什么两样。 很快,有传讯士卒前来,给董耀送来了答案。没有脱离他的预料之外,是樊稠率领骑军加入,提前为华雄解决了援军。 “呵,老爹你挺给力啊,让樊仲蒙领军而来,人选的好。”得到军情,董耀面上,有着一闪而没的笑容。 董卓麾下的这些战将之中,论武勇,自然是西凉虎将华雄居首。论统军,尤其是统领骑军,樊稠的能力,是最突出的。 他不但善于突袭、奔袭,更善战场上的纠缠。边疆与异族交锋,假如说董耀是简单粗暴的话,樊稠则体现出张弛有度。 派樊稠率军前来策应,董耀眼中,董卓的选人,是最合适的。比起华雄和自己,樊稠的战术更多,更能应对乱战的场面。 什么?你问徐荣徐叔耀?他率领骑军,跟在董耀和华雄身后,作为西凉军东线的最后一张底牌,可以自行决定动向。 此战之前,董耀亦将贾诩陈宫,全部送往徐荣军中。离长社越近,敌军的反击越强,他的两大谋臣,不能冒风险。 自行决定动向,必要之时,甚至可以否定董耀的军令。战前,当少将军出言之时,贾诩和陈宫,都有着微微的惊讶。 在于董耀对徐荣的信任,也在于,少将军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任何人在战场上,为了大局,都可以成为棋子,包括我在内。”之前你可以认为,这句话有故作姿态的成分,现在呢? 反正麯义庞德是信了,少将军为求胜,对自己也是一般的狠! “二位先生,耀有自知之明,目下,耀可以冲锋陷阵而为将,但为三军之帅,还有欠缺,长社之战,则与以往不同。” “父帅麾下,樊稠将军为将之能,便在耀上,起战阵多变,战术百出。但若论帅才,当以叔耀兄为最,因此……” 对自己的行为,董耀是有详细解释的,主要是对贾诩陈宫交代,也让麯义庞德等将印象深刻,他能看见战将们的优秀之处。 更关键的是,对自身,有着清晰的认知,此处,往往更难。 “徐将军,少将军有言,此一战,将军为全军之后,要掌控大局,必要之时,不需以少将军为念,但求全胜之局。” 被亲兵护送到徐荣的营帐,贾诩开门见山。 第八十六章 截然不同 周仓管亥麾下,是波才费尽心机凑的骑军,算是全军精锐。 可在尉氏见过董耀麾下的西凉铁骑之威,无论波才还是周管二将,都清楚,他们的全军精锐,在西凉铁骑面前…… 找不到准确的形容词来形容,说稍逊一筹吧,三人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差,差多少,谁也说不清楚,唯有实战才能检验。 出于谨慎,除了骑军之外,尚有各路步卒,与之配合。身为主帅,波才是将西凉铁骑的战力提到一个高度的,准备妥当。 可华夏有一句老话叫什么来着?计划不如变化,尤其是,当这个变化,不在你的计划之内时,就需要随机应变了。 变化是什么?变化恰是董卓率领的西凉军主力,他们一直没有对长社周围发动进攻。但对侦查,却封锁的严密之极。 正如董耀心中所想,你可以说董卓残暴,残忍,暴虐,或者其他一系列贬义词!但身为一个统帅,他是合格的,优秀的。 一个优秀的统帅,加上李儒这般智者,麾下一众良将,主帅更没有了心结心魔。如此的凉州军不说无敌,亦是极为强悍。 之前董卓按兵不动,波才和黄巾战将,能猜到他的心思吗?即使在战局凶危之际,董卓依旧有争权夺利的心思。 猜?也能猜到,可猜到,又有什么用?你敢确定吗?到底是董卓的心机,还是汉军的欲擒故纵之策?身为主帅,你敢不想? 毒士贾诩,无疑是汉末的顶尖智者,且今年三十八岁的他,恰在人生巅峰。他想到了,可真正确定,还是因董耀之言。 “唉,我这个老爹啊,什么时候呢?还想这个?你……” 当时听见少将军之言,贾诩有些哭笑不得,董耀批评起自己的父亲来,都是毫不留情。那些话,处他流刑,都算是轻的。 公开场所,弟弟说长兄的姓名,都要杖打三十。何况董耀说董卓,是儿子说老子,师徒父子,在汉末就是人伦大道。 可说也奇怪,贾诩是丝毫没有感受到,董耀对父亲的不尊重。恰恰相反,言语之中,父子间的亲情默契,显露无疑。 贾诩清楚,少将军奔袭马元义,就是为董卓做的,不惜战阵风险和麻烦。而董卓为儿子,贾诩也找不到言语形容。 那点心机,贾诩根本不在乎,甚至是欣赏的,他希望少将军,也有这种心机!他更在乎的,是董耀对他的信任。 同样的话,董耀就不会在陈宫面前说,时机不对。 心机,是霸者的必备,贾诩不认为,董卓坐视长社危机,不合适。 在他心中,至少有一定的比例,和董卓的治军统帅之才有关。唯有看清了整个形势,想好对策,才能冒险玩点儿心机。 心中想到的,贾诩都对董耀说了,后者闻之,也是深深认可。 当时的形势,他只看见了董卓的心机,受到了后世的影响。但你抛开这一切,站在一个公平的角度,去审视战局…… 你会发现,董卓的心机,是有所控制的,内中,怕亦有李儒之谋。 李儒,贾诩,说句不够尊重的话,这两个老银币,臭味相投。 大军来袭,不如悬而不决,很多时候,不动胜于动。封锁消息,封死侦查,则是前提,让敌军,不知道你何时动,怎么动? 如此一来,越是高明的敌军主帅,就越要准备各种应对的方案。敌军主力按兵不动,犹如利剑悬而不决,始终保持压力。 长社守将朱儁?反正在董卓心中,他是不能与董耀相提并论的。 死守,守死,关我甚事?大不了,拍拍屁股,本将军司隶。但董耀一到,军机出现,董卓一旦动了,便是雷霆之势。 全军渡河,势如疾风,西凉军一夜之间,遍袭黄巾个个要点。至少在声势上,带给敌将的感受是,西凉军要彻底反攻长社。 于是乎,之前的预案迅速用上,临阵应变。周围黄巾,开始对西凉军的攻势,展开应对,调动往来,频繁交错。 出手,泰山压顶,军令,不容置疑,攻击敌军,毫不犹豫。当董卓李儒全力以赴,为董耀打辅助之时,威力可想而知。 什么,你问西线要是换了皇甫中郎的麾下,会如何? 有一点可以明确,让董将军全力为皇甫嵩打辅助,你做梦去吧。他只会让同袍,为西凉军吸引敌军主力,自己建功。 你不同意,不听指挥,也行,大不了,一拍两散,我管你是谁? 董卓心里,本来就对那些世家宗族,恨之入骨!一开始不过是隐藏的好,当真正手握大权之际,你再看看他是怎么做的。 所以,在讨伐黄巾的战场上,你很难见到一个,全力以赴的董卓。那只不过是他争取权力,争取筹码,累积实力的手段。 改变这一切,只需要一个人,董耀!形势会截然不同。 我俩谁是谁的爹,我俩我是你的爹……相声的伦理梗,显露无疑。 周仓和管亥的一部分麾下,恰是被抽调,前往应对董卓凉州军主力的攻击。面对董耀的奔袭,二将对迎击才会犹豫。 身为主帅,号称黄巾名将,波才看不到这一点?不能提前准备加以应对?那样的话,他是不是名不符实? 你要是这么问,不知道波才会不会像后世某位山羊一样,摊开双手,你行你上啊!知不知道,什么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前方攻击顺利,董卓亲临一线,掌控全局,将战局看的通透。 “文优,眼前一切,皆是我耀儿之功。”董将军抚须欣然一笑。 “我……你俩,到底谁是谁的爹?”李儒瞬间的反应,颇有点大逆不道,随即答道:“主公所言极是,少将军居功至伟。” 拍马屁?有那么一点原因,毕竟,千古华夏,这都是一门绝技。 倘若此时,李儒能化身为,后世那位抽烟喝酒烫头的捧哏…… “嘿,主公你说的,还真对,没有少将军,主公麾下,哪儿来的那么多,精锐士卒?” 第八十七章 掌握密码 是不是捧哏,并不影响李儒心中的判断。使君纵使爱子如命,说的也全是实话,如今手中的实力,是董耀挣来的。 可能连董耀自己都不清楚,他为了让董卓不受内臣的刁难,提前发动击败马元义,引发了一连串的相关效应。 首先便是董卓进位征东将军,如此重号,你换了大汉任何一个时间节点,都不可能。黄巾势大,风卷残云,威胁东都。 原本,何进是有唐周高密,诛杀马元义,没有废多少手脚。董耀不一样,他是突袭马元义成功,东都见证了危险。 天子脚下,京畿重地,都如此了,天下哪里还有安生的地方?幸亏有董将军率领大军前来,他的凉州军,就是希望。 “此皆父帅安排巧妙,耀不过照而行之,岂敢言功?”董耀之言,为他赢得了一个谦逊之名,他将所有功劳都给了董卓。 目的很简单,大丈夫知恩图报。你也别管心头肉有没有科学依据,就说董卓有没有割,有没有喂他吃,就完了。 后世的孤儿,这种亲情,恰恰击中了董耀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但他说的话,天子信,大臣们信,因为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再怎么优秀,怎么能做出如此精巧的安排? 再加上何进,早就拉拢董卓之意,形势更需要大汉出一位名将去讨贼。于是乎,内臣外戚清流,及其罕见的形成一致。 本来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这么水灵灵的,水到渠成。 刚刚拉拢董卓,何进不可能现在就怕他尾大不掉,更需要他击败黄巾,兵器、钱粮,精锐,给的比董卓想的还多。 他们信董耀之言,董卓明知是假话,也信!他信的是儿一片孝心,心头肉没有白费,以后,还要加倍的对之溺爱。 董卓百战沙场,本就可称汉末名将,再借用老李一句话,手上的家伙硬,咱腰杆子就硬,否则,怎么和敌军精锐硬碰硬?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你别管静如处子之时,有多少的小心思。可该动若脱兔,就要迅雷不及掩耳,李儒是赞成的。 唯一的一点,在文优先生心中,战机出现也好,杀伐决断也罢。主公有这个能力,但判断的优先级别,一定是董耀。 没有人能撼动董耀在主公心中的地位,尤其在洛阳一战之后。李儒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顺水推舟,何乐而不为? 有一件事情,得到使君首肯,这一次,李儒是要对董耀明言的。在他看来,是拉近和大公子关系的,最好机会。 他是顺水推舟,董卓是乐见其成,李儒会是爱子的左膀右臂。 什么事?董耀想不到,甚至毒士贾诩,也没有想到。嗯,准确一点说,贾诩并未向那个方向想,否则,也能看见蛛丝马迹。 你以为董重想要诛杀何进,大权独揽,谁给他的底气?给你五秒钟,你猜对了,恰是董卓,李儒完美的弄了一场无间道。 其中的精彩之处,无时细说,却绝不在眼前这场大战之下。 董卓的一切安排,李儒未置一言,和贾诩一样,主公在战场上的能力,不用他操心。且今次出兵,恰中黄巾要害。 李先生更有兴趣的是,看一看少将军在封丘、尉氏两战之后,还能做到什么地步?他的优秀,将直接决定凉州的未来。 军情不断传来,看见董耀率军渡河,没有一点儿犹豫,动作迅猛如雷,李儒是欣赏的。临阵指挥,少将军不输主公。 加个重点,是现在的主公,而非从前。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而言,除了天才二字,李儒也想不出什么词语,更加准确。 而这仅仅是开头,讯报的连续不断,董耀的进军时机精准,麾下有力。连破敌军三阵之后,他没有继续向西,而是…… “主公,少将军这一手,已然可见主帅眼光了。他没有继续向西,而是向长社之南迂回,是看穿了敌军会被我军牵制。” 手中拿着传讯士卒刚刚送来的军情,李儒看后,出言之时,欣慰之状溢于言表。眼下军情,向西是常规,向南则是远见。 “嗯,文优你也这么看?说的对,耀儿的帅才,打出来了。”董卓闻言重重颔首:“他才十六,我十六时,可做不到。” “主公,敌军之中,有统军之将,但眼下,士卒跟不上。将强兵弱,是以主公之策是对的,越快越乱,对我军越有利……” 李儒说着,为战阵的形势所感,情绪渐渐兴奋起来,说到最后,一拳砸在地图上:“主公,现在可以进击长社了,还得……” 话没有说完,眼光看向了董卓,食指在地图的长社上点击。 “对,朱公伟的城内守军,也该加入反击了,让他们担当正面,我军骑军,会从两翼策应……”董卓闻言冷笑道。 “主公明见,以儒观之,此战大胜之后,兖州之内的大汉士卒,定会维主公马首是瞻!”李儒毫不犹豫,早就计划好了。 “来人,传讯……”董卓立刻喊来传讯士卒,下达军令。 “主公,黄巾乱起,各地皆有义军,自发前来讨贼。主公不但要掌兵权,亦要在义军之中,发掘有能之士……” 董卓听了却是双眼一斜:“这些世家寒门,能有什么有能之士?” 李儒像是早就知道董卓会这么说,一笑接道:“主公,观公子用人,那麯元伟,庞令明,可都是良将之才啊,嗯,还有……” “贾文和!”董卓接的很快,但凡提到董耀,他眼也不斜了。 “文优你说的有道理,那卓必要之时,也学一下耀儿,礼贤下士。” “主公明见。”李儒欣然颔首,暗道我现在算是掌握主公的密码了,什么事,就往公子身上套,主公一定会首肯。 “好了,现在也该卓亲自出马了,来啊,给我披甲。”董卓笑笑,随即面容一肃,对外间喊道,亲兵闻之,立刻进帐。 帅帐一动,全军皆动,不到半个时辰,西凉军拔起营寨,直奔长社。 第八十八章 一举两得 董卓从东都出发,除了董耀率领的先锋士卒之外,麾下还有樊稠、李榷,郭汜,董旻等人率领的铁骑两万,步卒一万。 为了保证“讨贼大业”的顺利,何进又在禁军和洛阳周边守军之中,为他调集了万五精锐。加上民夫两万,兵强马壮。 大汉经内臣外戚夺权,卖官鬻爵,朝政紊乱,兵备不畅,这都是事实。但不要忘了,那些民脂民膏,都去了何处? 董耀进了洛阳的仓库,很有点类似猴哥去了蟠桃盛会。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怎会放弃?儿子能做的事,老子一样干。 儿子可能还会因为缺乏经验,面皮少薄。老爹吗,西凉风霜如刀,早已历练的厚如城墙,好东西,谁会嫌少呢? 做个不恰当的比喻,现在长社城中的守军,比起董卓的主力,说是要饭花子也不为过,毕竟他们,守到现在了。 让朱儁率领城中守军,发动反击,对那些筋疲力竭,快要到达极限的士卒而言,会不会太过分,甚至有些,残忍? 战场上,是没有残忍一说的。长社守城近一月,大浪淘沙,到了这个时候,朱儁麾下的士卒,能站着的,都是大汉精锐。 大汉精锐,强吗?董耀会认真且及其负责的告诉你,强,非常强。无论是骑军还是步卒,千万不要以为,一汉抵五胡,是夸张。 借用一下那位法国皇帝的名言,一个大汉骑军,打不了两个异族骑军,两个,可以打三个,五个,可是打十个…… 一千西凉铁骑,在董耀手中,匈奴八羌少于五千,不敢与战。 步卒?步卒的优势,比骑军还大。尤其是那些镇守边关的老兵,他们手上,不知道有多少性命,战场上,精似鬼! 汉唐之时,可谓我泱泱华夏军威最盛之际,不仅靠名将辈出,更要靠战力强悍的士卒,士卒则来源于普通的百姓。 大贤良师登高一呼,天下应者如潮,那是吃了朝政腐败的红利。精心准备对上兵备不畅,初期有此声势,其实不足为奇。 但张角身边缺什么?在董耀眼中,缺的就是贾诩这般的谋臣。 哪怕有一个,只要大贤良师听之信之,眼下的局面,会更好。 天下之大,人才辈出?百万黄巾,找不出一个能与贾诩匹敌之人?对了,这个,真没有!世家寒门,不会为黄巾效力。 波才是个将才,说帅才,也不为过。但他的才能,只在战场上,可以率军决胜于两阵之间,却不能借势设谋,因势利导。 而当起义初期的红利,被逐渐消耗,遇到真正的大汉精锐之时,差距就体现出来了。战力上,心理上,全方位的差距。 波才算是不俗,尤其是经历封丘尉氏两战,他看出了端倪。也在想办法补救,只可惜,他不是大贤良师,说了不算。 董卓也没有给他,补救的时间,随着战局的发展,他对形势的把握越来越为精准,目下,已经到了总攻之时。 当西凉铁骑的精锐,突破黄巾的防守,将征东将军的军令用箭矢传递进长社城。对朱儁和守城士卒而言,是一针强心剂。 率军对城外的守军发动反击?朱儁接受,麾下士卒,求之不得。 被人强攻那么久,按在城中摩擦,到了后期,天天要在生死线上挣扎,接受体力和精神上的双重考验,精锐也是人! 与其如此,不如一战痛快,眼下,机会终于来了,援军到了。 朱中郎或许能从其中,看出董卓的一些心思,但那不重要。击败眼前的蛾贼,稳住形势,谁当主帅?不需相争。 董仲颖骄横跋扈,是真的,为人亦是暴虐。可长社之战,朱中郎要说,他的指挥调配,毫无瑕疵,仗,就该这么打。 长社城中,从朱儁到普通士卒,摩拳擦掌,要将一月以来的压抑,尽情发泄在城外的敌军身上。当火箭腾空而起,照亮夜空…… 朱儁率军挖开城门,奋勇而出,向当面之敌,发动攻击。 那是一阵,决死的突击,士卒们压榨出了自己最后的精力与勇武。他们没有想,会有援军策应,只有殊死一战的决绝。 援军?董卓还真没有派,长社城中的残军,是被他当做“炮灰”使用的。大战之中,既破敌,又剪除对手,一举两得。 身为统帅,只要结果,不需过程,董卓将之发挥的淋漓尽致。 “陇右华雄在此,蛾贼受死!” “武威庞德在此,尔等受死!” 当两声大喝响彻夜空,数千西凉铁骑奔袭而来,长社守军的士气,再度提升。他们也许不知道华雄庞德,但听两声大喝? 无疑都是武勇过人之将,且那些骑军,一看便与众不同。 “嗯,看起来,老夫还是有些低估董将军了,惭愧。”朱儁心中,升起一个念头,转瞬即逝,又全心投入到战局中。 他不知道,眼前的援军,不是董卓派来的,而是其子董耀。他亲自率军向南包抄,也没有忘记派兵驰援长社。 董耀此刻,还不清楚董卓的整体方略,但他对长社城中的朱中郎,是有认知的。能镇守长社到此刻,朱儁的统军,名不虚传。 这般战将,不会看不清眼前的形势,援军一到,里应外合,会是最恰当的选择。此刻在华雄心中,少将军的判断,没有错。 “少将军,南线包抄,合该交给雄,少将军自去长社。”倘若有机会见到董耀,华雄一定会这么说,且是真心实意。 可他见到军令之时,董耀已经发动了,华雄在无奈之中,多了敬佩之意。他是阵上大将,直到少将军是打在点子上了。 只不过,包抄南线,会面对更多的黄巾军,一旦陷入重围,危险难测。而董耀亲自率军前往,面对战机,没有半点犹豫。 华雄会这么想,很正常,他只会在心中祈祷,少将军你千万不要在战阵上,出什么意外。否则,很难想象,主公会…… 西凉军士卒不会想那么多,他们只知道,少将军身先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