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一门功法圆满》 第2043章 杀人诛心 片刻的等待,对于此人而言仿佛十分漫长。终于,院门上光华一闪,无声地向内滑开。 年轻弟子不敢怠慢,快步走入院中。 院落不大,布置雅致,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灵泉潺潺。 在院落中心的一株亭亭如盖的古茶树下,一方白玉石桌旁,一名身着淡青色长袍的青年男子,正手持一只灵玉茶盏,神情淡漠地品着盏中灵气氤氲的香茗。 此人正是翠屏峰这一代十五阶弟子中的佼佼者,李从简。 “李师兄!大事不好了!”那年轻弟子几乎是小跑着来到石桌前,也顾不上行礼,便急声喊道。 李从简端着茶盏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头微蹙,抬眼看向来人,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悦,他的声音平淡:“王师弟,何事如此惊慌失措?慢慢说来。” 他以为是峰内某些弟子间的琐事争斗,或是宗门发布了略微特殊的任务。 那王师弟喘了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是魏师兄和曹师姐,他们回来了,而且…而且带回了大量的人,正在执事殿办理手续,要让他们全部拜入我丹宸宗内!” 李从简听到是魏仲谦和曹菲羽带人回来,神色恢复平静,只是淡淡道:“那应当是魏师兄他们在外行走时,顺手救了哪个遭逢大难的位面修士回来?此等事虽不常见,但也并非没有先例,何至于如此惊慌?” “不是救回来的!” 王师弟连连摇头,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这些修士,他们全部来自楚玄羽楚师兄当年的位面玄羽界!而且楚师兄的位面,已经被他们中的一位修士炼化了!” “什么!” 更新不易,请分享,速读谷,sudugu看最新无错章节! 李从简手中那只珍贵的灵玉茶盏再也端不住,一下被其失手掐碎,碧绿的茶汤溅了一桌,他整个人更是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李从简的脸色在刹那间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眼中的平静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阴晴不定。 “炼化了玄羽界…” 李从简喃喃重复,下一刻,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地盯着面前的王师弟,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这个消息…你确认过了?千真万确?” 王师弟被他这凶厉的目光盯得心头一颤,但还是硬着头皮,用力点头道:“李师兄,千真万确!不止一人看见,执事殿的师兄也已经开始登记造册了! 而且…而且曹师姐还一路陪在那 个炼化了位面的修士身边,神情与以往大不相同,似乎极为看重!” “砰!” 李从简的拳头狠狠砸在了面前的石桌上,石桌顷刻间化为粉末,他的脸色彻底变得极其阴沉,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楚玄羽当年虽然意外陨落,但在翠屏峰却留下了一些遗泽,其中最为珍贵的,便是一份有所损伤的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以及一份尚未完全成型的十六阶中品位格灵材。 这两样东西,尤其是前者,对于任何志在冲击太苍境的十五阶巅峰修士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至宝! 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翠屏峰内,乃至其他峰有所耳闻的十五阶巅峰弟子,都在暗中惦记着,觊觎着。 然而,这些遗泽一直被魏仲谦和曹菲羽严密地守着,以等待楚师弟的位面传人为由,拒绝了所有人的请求。 随着时间一年年过去,玄羽界杳无音信,楚玄羽的传人也迟迟不现,魏仲谦和曹菲羽的态度也不可避免地软化了许多。 大约在十年前,魏仲谦曾在峰内一次小范围集会上松口,给出了一个承诺,若是三十年内楚玄羽的位面依旧未被其他修士找到并炼化,那么,这份破损的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便可以考虑赐予峰内有资格、有潜力的弟子,助其冲击太苍境。 正是因为这个承诺,这些年来,选择转投翠屏峰,或是在内部比试、任务中拼命表现,以期进入魏仲谦和曹菲羽视线的丹宸宗弟子,变得极多。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奔着这份破损的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而来。 尽管这份位格灵材并非完整,有所损伤,但只要自己后续再寻得一些合适的位格碎片,便完全可以借用宗门内的神兵,将其材合成一份完整的位格灵材。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有人炼化了楚玄羽的位面,并且堂而皇之地拜入了丹宸宗,成了楚玄羽名正言顺的传人! 那么,按照魏仲谦和曹菲羽之前的想法,以及宗门对于这类遗泽传承的不成文规矩,这份破损的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甚至包括那份更珍贵的未成形的十六阶中品位格灵材,都将理所当然地归属于这个新来的弟子! 或者说,他拥有了最优先,甚至是唯一的获取资格! 他们这些苦苦等待、精心谋划、明争暗斗了多年的十五阶巅峰弟子的所有期望与努力,都将因为这个人的出现,而全部落空,化为泡影! 李从简,目前是翠屏峰内最有机会得到这份十六阶下品位格 灵材的弟子之一。 他修为已达十五阶巅峰多年,底蕴深厚,战力在同阶中属于翘楚,更是为翠屏峰立下过不少功劳。 近年来,他在魏仲谦面前表现得也越发出色,很多人都认为,若是三十年之期一到,灵材放出,李从简的赢面极大。 正因为如此,此刻听到这个消息,李从简的神情才会大变,心中的怒火与不甘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凭什么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新进弟子,就能因为运气好炼化了玄羽界,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十六阶的位格灵材?就因为他运气好?” 李从简的神情变得越发阴沉,眼中的嫉恨之色几乎掩饰不住。多年的期待与努力,眼看就要化为乌有,这种落差与愤懑,让他几乎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与此同时,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整个翠屏峰内快速传开。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十五阶巅峰弟子,神情各异,反应不一。 一部分实力相对靠后,本就对得到灵材不抱太大希望的弟子,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愕后,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果然,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里轮得到我们。”有人摇头叹息。 “忙活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一场空。罢了罢了,本就是镜花水月。”有人一脸黯然。 更有一些与排名靠前的弟子有旧怨的人,则是带着嘲讽的语气议论着: “嘿,有些人之前为了争这个机会,可是没少下工夫。现在好了,全都傻眼了吧?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 “就是,人家正主回来了,什么李师兄王师兄的,都得靠边站喽!” 而还有一部分人,则是保持着沉默。 他们知道,排在前列的那几位,绝对不会轻易接受这个结果,绝对不会允许十六阶位格灵材这样的重宝,就此轻易地从眼前消失不见。 一种古怪压抑的气氛,开始在翠屏峰内弥漫开来。 在这种气氛下,时间很快到了第二日。 一道来自魏仲谦的正式召集令,通过翠屏峰内的传讯阵法,清晰地传达到了所有太苍境弟子、内门长老,以及所有十五阶巅峰境弟子的洞府或院落之中。 顿时,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从翠屏峰各处升起,如同百川归海般,朝着峰顶的大殿飞去。 翠屏峰峰顶大殿,名为丹心殿,通体由暖白色灵玉砌成,殿顶铺着金色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而庄严的光泽。 殿前广场开阔,立有三尊古 朴的炼丹炉雕像,象征着丹宸宗的根基。 此刻,大殿之内,气氛肃穆。 上首主位空悬,其下左右两侧,已经端坐了数十位气息渊深如海的身影,他们便是翠屏峰的中流砥柱,太苍境的核心弟子与内门长老们。 而在大殿中央靠前的位置,则站立着数百名神情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十五阶巅峰气息的弟子。 李从简赫然在列,他站在前排,脸色依旧有些阴沉,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大殿最前方,那站在魏仲谦与曹菲羽身旁的一道挺拔影上。 面对着大殿内数十道来自太苍境强者的审视目光,以及那些十五阶巅峰弟子们或探究、或不善的复杂视线,陈斐的脸上,却保持着平静。 丹心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无形中弥漫的紧绷气氛。 端坐于主位之侧首座的魏仲谦,见人已到齐,缓缓扫视全场,目光温润中自带威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肃静的大殿中回荡: “诸位师弟、师妹,诸位长老。” 魏仲谦略微停顿,将众人的注意力完全吸引。 “昨日,我与曹师妹,已将陈斐正式引入丹宸宗,拜入翠屏峰下。”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神色平静的陈斐身上一瞬,又移回众人,“经查证与问询,陈斐品性无大恶,与魔修亦无任何瓜葛。” 魏仲谦这番话,开门见山,先为陈斐的身份定了性,堵住了一些可能以来历不明、勾结魔修为由发难的借口。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 魏仲谦继续道,语气平缓却掷地有声,“便是要将陈斐,正式介绍于翠屏峰上下。他已炼化楚玄羽师弟遗留的玄羽界,已与翠屏峰有了难以分割的因果渊源。” 介绍完毕,殿内一片寂静,无人出声。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场白。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关于那份牵动无数人心的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的归属,魏仲谦尚未提及。 果然,魏仲谦并未让众人久等。他略一沉吟,目光变得更为深邃,准备切入核心议题。 然而,未等他开口,下方左侧座席中,一名身着紫袍、面如冠玉的太苍境弟子,却似乎按捺不住,抢先一步站起身来,对着魏仲谦拱手一礼:“魏师兄!” 他目光如电,扫过陈斐,最后落回魏仲谦身上,直截了当地问道:“魏师兄今日召集大家,介绍陈师弟自然是其一。但师 弟冒昧揣测,师兄是否也打算将楚玄羽师兄留下的那份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就此赐予这位新入门的陈师弟?” 此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殿内绝大多数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尽管早有猜测,但被人如此直接地挑明,还是让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魏仲谦,等待他的回答。 魏仲谦面色不变,似乎对有人抢先发问并不意外。他迎着那紫袍弟子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确有此打算!今日召集大家在此,除了介绍陈斐,也正是要说此事。” “魏师兄!我认为此事大大不妥!” 几乎是在魏仲谦话音落下的同时,右侧座席中,一名身着玄色长老服饰、面容严肃的太苍境内门长老便霍然起身,声音洪亮,带着强烈的不满。 他先是对魏仲谦拱手一礼,随即目光严厉地看向陈斐,话语如同连珠炮般响起: “陈斐才刚入我丹宸宗,对我宗规法、传承一无所知,更未曾为宗门、为翠屏峰立过半点功劳,此为其一不妥!” “其二,其天资才情如何,我等一无所知!仅凭一面之缘,几句交谈,如何能断定他便是可堪造就、值得倾注如此重宝的良材美玉?万一是个庸碌之辈,或是心性有缺之徒,岂不是平白糟蹋了楚师兄留下的遗泽。” 他最后转向魏仲谦,语气激动:“就因为他运气好,炼化了楚师兄当年遗留的位面,便要直接将十六阶位格灵材这等重宝赐下?这未免太过随意,太过儿戏了!魏师兄,还请三思!” 这位长老的话,掷地有声,瞬间引起了殿内不少人的共鸣。尤其是那些十五阶巅峰弟子,虽然不敢出声,但眼中都流露出赞同之色。 “我也觉得,这件事应当从长计议,慎重斟酌!” 又一位太苍境弟子出言附和,他看起来年纪稍长,语气较为缓和,但立场同样鲜明。 “十六阶位格灵材非同小可,关乎一位弟子能否叩开太苍境大门。如此轻易赐予新入弟子,确实难以服众,也恐开不良先例。” 一时间,反对的声音占据了上风,几位太苍境修士接连发言,理由无非是陈斐未立寸功,难以服众。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持反对意见。 “呵呵,诸位师兄、长老,此言差矣。”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响起,来自左侧靠近曹菲羽座席的一位蓝衫太苍境弟子。 他容貌俊雅,气质温文,此刻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慢条斯理地 说道:“我倒是觉得,魏师兄的打算,合情合理,并无不妥之处。” 他看向那位首先出言反对的玄袍长老,笑道:“李长老方才说陈师弟无功,未知天资。可诸位是否忘了,那份位格灵材,本就是楚玄羽师兄当年所留。其性质,与其说是宗门公产,不如说是楚师兄的私人遗泽更为贴切。”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渐强:“如今,陈斐师弟炼化了楚师兄的本命位面,从某种意义上说,便是继承了楚师兄的部分因果与道统。 那么,将楚师兄留下的遗泽,赐予他的传人,这不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之事吗?又何须非要与宗门功劳、天资完全挂钩?” 他顿了顿,看向魏仲谦和曹菲羽,意有所指:“何况,魏师兄与曹师姐多年守护此物,不就是为了等待楚师兄的传承者出现吗?如今人已至,物归原主,有何不可?若只因他是新入弟子,便横加阻挠,岂不是让逝者寒心,让守诺者为难?” 这番话,从遗泽私有和因果传承的角度立论,顿时让方才一边倒的反对声浪出现了分化。 “田师弟所言,不无道理。遗泽归属,确应考虑前因。” “此言不妥,楚师兄当年也是翠屏峰弟子,其遗泽如何处置,峰内还是要商讨才成。” 一时之间,关于这份位格灵材究竟要不要赐给陈斐,在数十位太苍境弟子和内门长老之中激烈地争论了起来。 双方各执一词,引经据典,或从宗门法理,或从人情道义出发,谁也无法彻底说服对方。大殿内声音嘈杂,气氛愈发显得躁动。 魏仲谦坐在上首,神色平静地听着众人的争论,并未立刻出言制止,仿佛早有所料。 曹菲羽目光扫过那些激烈反对的长老和弟子,眉头则微微蹙起。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之际,一个略显阴柔却穿透力十足的声音,在嘈杂中清晰地响起: “诸位师长、师兄,争论法理传承、遗泽归属,固然重要。但……” 发声者是一名坐在后排,眼神略显狭长的太苍境内门长老。他并未站起,只是微微提高音量,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投向大殿外围,那数百名一直沉默肃立、但眼中压抑着各种情绪的十五阶巅峰弟子。 “更应该考虑的,难道不是峰内其他弟子的想法吗?” 他拖长了语调,“他们,也是我翠屏峰辛苦培养、寄予厚望的弟子。多年来勤修不辍,为宗门,为峰内事务奔波,积累功勋,所期盼的,无非是大道之上能更 进一步的机会。” 他手指轻轻点向李从简等人所在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质问:“若今日,只因一位新入门的师弟运气好,便可将他们渴求多年、为之努力奋斗的机缘轻易取走,这些弟子心中,又该是何等滋味? 长此以往,峰内弟子,还有何心气修行?还有何动力为宗门,为峰内效力?” 这番话,极其诛心! 直接将矛盾从法理和传承之争,引向了人心与公平,更是将陈斐直接摆在了所有期待灵材的十五阶巅峰弟子的对立面。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数百名十五阶巅峰弟子,虽然依旧无人出声,但他们的目光,却毫不掩饰地聚焦在了陈斐身上。 那目光中,有质疑,有不满,有嫉恨,有愤怒……种种敌意交织,如同无形的浪潮,向着殿前的陈斐汹涌压去。 在这些目光的注视下,陈斐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那丝淡淡笑意甚至未曾减弱分毫,只是眸光越发深邃平静。 第2044章 邀战 感受到下方弟子们几乎要溢出的情绪,以及殿内因此更加对立的氛围,魏仲谦轻轻抬了抬手。 一股无形而磅礴的威压瞬间弥漫,并不霸道,却让所有争论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最终归于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他身上。 魏仲谦缓缓开口:“诸位所言,皆有道理。陈斐继承楚师弟遗泽,确有其资格。然直接赐与,对峰内其他勤勉弟子而言,亦易生心结。”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陈斐身上:“既然如此,折中之法便是让陈斐接受一场考验。” 魏仲谦顿了顿,继续道:“便以闯过宗门所设的三重峰为准。陈斐,你若能凭自身之力,闯过这三重峰考验,那么,这份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便赐予你。” “三重峰?”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所谓三重峰,乃是丹宸宗内一处专门用来测试弟子天资、悟性、心性以及实战能力的综合性关卡,类似这样的试炼之地,宗内还有数处。 三重并非指三座山峰,而是寓意力、心、道三重关隘,一重比一重艰难,是对弟子综合素质的严峻考验。 能闯过者,都算是同阶中的佼佼者。 魏仲谦提出以此作为考验,显然是想用一个相对公认的标准,来堵住反对者的嘴,同时也给陈斐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然而,魏仲谦的提议并未能平息所有的反对声浪。 “魏师兄,只以闯过三重峰作为考验?这是否太过简单了些?”那位首先出言的玄袍李长老再次皱眉摇头道。 他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十五阶巅峰弟子,提高了音量:“在场这许多十五阶巅峰的师弟,有半数以上,都曾成功闯过三重峰!若仅以此为标准,便可将十六阶位格灵材赐下,这让其他同样闯过,甚至表现更佳的弟子如何心服? 这考验,恐难以服众啊!” “李长老所言甚是!” 另一名太苍境弟子也随声附和,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三重峰虽能检验一定实力,但毕竟只是基础试炼。用来决定寻常资源赏赐或许足够,但用以决定十六阶位格灵材这等重宝的归属,确实太过简单了!” “是啊,若是闯过三重峰就能得此灵材,那峰内够资格的弟子可不少,凭什么就给新来的陈师弟?”有人低声嘀咕,话语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反对的声浪再次掀起,似乎无论魏仲谦提出什么方案,总会有人找到理由反对。这背后,已然不仅仅是就事论事,更牵扯到复杂的派系、利益。 “够了!” 一声清冷 的厉喝,骤然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议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端坐未语的曹菲羽,此刻已然站起身来。她绝美的面容罩着一层寒霜,那双总是带着淡淡忧郁的秋水眸子,此刻冰冷如剑,凌厉的目光逐一扫过那几个出言反对最激烈的长老和弟子。 被她目光扫过之人,无不感到心神一凛,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曹菲羽胸口微微起伏,她看着那位玄袍李长老,声音因为压抑着怒意而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李长老,你口口声声说陈斐之前只是在玄羽界修行,不知其天资才情,那么,他若能以这等出身,闯过我丹宸宗设下的三重峰,证明其天资、心性皆属上乘,这难道还不够难得?” 曹菲羽的话语又快又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你为何非要拿他与那些自幼便在宗内、享受着优渥资源、接受系统传承的弟子相提并论?这公平吗?” “曹师妹,话不能这么说,宗门规矩……”另一位之前附和的长老试图开口。 “规矩?!” 曹菲羽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那人,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她积压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深沉的悲痛与决绝,响彻整个大殿: “那份位格灵材,是玄羽当年亲手所留!是他留给未来弟子的,我如今,想将它赐给炼化了他位面、继承了他部分因果的陈斐,有何不可?这需要那么多理由吗?需要和那么多人比较吗!” 此话一出,整个丹心殿,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些激烈反对的长老和弟子。 曹菲羽这近乎是抛开一切道理,只讲本心与私情的怒吼,突然让他们无言以对。 说来说去,那十六阶位格灵材就是楚玄羽的私产,曹菲羽作为其道侣,某种程度上最有处置的发言权。 当然,曹菲羽如此激烈的表态,也几乎是将个人情感与宗门规则摆在了对立面。 许多人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魏仲谦看着情绪激动的曹菲羽,嘴唇微动,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曹菲羽那饱含悲愤与决绝的质问,余音尚在大殿梁柱间萦绕,殿内一片死寂,众人皆被其情绪所慑。然而,这凝重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呵呵……” 一声轻笑声突兀地从殿外传来,打破了这凝固的氛围。笑声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穿透力。 众人纷纷抬头,循声望向殿外。 只见丹心殿外的天空中,不知何时,一道身影 正负手凌空而立。 他身着月白色绣有淡金云纹的华美长袍,头戴玉冠,面容俊朗非凡,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开阖之间,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久居上位的无形威压。 那月白袍青年目光平静地俯瞰着殿内众人,尤其是扫过魏仲谦、曹菲羽,以及在曹菲羽身旁的陈斐,脸上笑容不变,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看似惋惜的意味: “曹师妹,此言差矣。宗门之物,岂可完全以私情论之?楚师弟的遗泽,固然有其特殊性,但既入丹宸宗,受宗门庇护,其归属便需考量宗门法度与众多弟子的心声。 若人人皆以私情处置宗门资源,岂非乱了章法,寒了众弟子之心?” 他这番话,看似在讲道理,实则完全否定了曹菲羽私产私授的观点,将问题拉回到了宗门规矩和服众的层面。 曹菲羽本就心绪激荡,闻言更是勃然变色。她猛地抬头,目光如两道冰锥般射向空中的石破军,声音因愤怒而带着一丝颤动: “石破军!” 曹菲羽直呼其名,无半点客气,“我翠屏峰内事务,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妄加点评!” 石破军并非翠屏峰之人,此刻现身干涉,在她看来,已是逾矩。 面对曹菲羽的厉声斥责,石破军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反而更加浓郁了几分,他好整以暇地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地回道: “曹师妹何必动怒?我为何没资格说上两句?” 他目光扫过下方翠屏峰众人,最终落在曹菲羽和魏仲谦身上,毫不遮掩地笑道: “不瞒诸位,我让侄子石周朔特意拜入翠屏峰,除了觉得翠屏峰教导有方,也为了楚师弟留下的那份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而来。” 石破军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虽然很多人都是这个目的,但如此当众承认,还是让人难以适应,这是明目张胆地为自家子弟站台,争夺资源! 石破军仿佛没看到众人骤变的脸色,继续道:“我本以为,翠屏峰会遵循宗门法度,公平竞争,谁的天资更高、潜力更大、对峰内贡献更多,谁便能获得这份灵材。如此,即便周朔最终未能得手,我也无话可说,只怪他学艺不精。”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可如今,魏师兄与曹师妹却似乎打算直接将灵材赐予这位新入门的陈师弟?这未免有失公允吧? 既然如此,石某自然要为我那在翠屏峰苦修多年的侄子,好好说道说道,争上一争!” 随着石破军毫不避讳地点明意图,殿内几乎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站在十五阶巅峰弟子前列的一道身影之上。 此人正是石周朔。 他身姿挺拔,面容算不得极其英俊,但五官棱角分明,一双眸子开阖之间精光内蕴,站在那里,便自然有一股沉静如山、又暗藏锋芒的气质。 面对众人汇聚而来的目光,他神色平静,并无丝毫局促或得意,只是微微挺直了脊梁,目光坦然迎向各方视线。 “石周朔……”不少人心头默念这个名字。 不得不承认,若单论天赋、修为与潜力,石周朔在目前翠屏峰所有有意争夺那份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的弟子中,确属顶尖。 他主修的,乃是丹宸宗十五阶顶尖传承之一惊蛰诀。 此功法玄奥非常,其最大的特点,便是不强求修行者一开始就必须凝聚出最高品阶的道基。 修行者可先从相对容易的玄元道基起步,随着修为精深、感悟积累、资源灌注,一路循序渐进,不断夯实根基,最终有望实现道基的蜕变升华,直至凝聚出天元道基! 这是一种厚积薄发、潜力无穷的修行路数。 而石周朔,在此道上已走得极远,如今他距离凝聚天元道基,只差那临门一脚距离。 一份合适的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对于此刻的石周朔而言,无异于点燃燎原的星火。 也正因如此,石破军才会如此不惜撕破脸皮,亲自下场为其争抢。石周朔,确有这个价值。 “石破军!” 端坐上首的魏仲谦,此刻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冰冷,面沉如水。 “这份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为我翠屏峰所有,乃楚师弟遗泽。如何抉择,赐予何人,我翠屏峰自有考量与规矩,无须你一个外峰之人,在此置喙多言!” 若非顾忌同门身份,以及宗门内错综复杂的关系,恐怕魏仲谦早已出手驱逐。 然而,石破军面对魏仲谦这近乎撕破脸的斥责,却并未动怒。 “魏师兄,此言差矣。若你翠屏峰内部意见统一,认定此灵材非陈师弟莫属,那我石破军自然无话可说,立刻转身便走,绝不多留片刻。”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脸色各异、明显心存不满的长老和弟子,意味深长地反问道: “但关键是,你们自己峰内此刻的意见,似乎也并不统一吧?” 石破军的话,如同投石入水,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我下月已报名参加崑渊试炼!试炼虽险,但亦是磨砺自身、争取资源之途。若这位陈师弟连崑渊试炼都不敢 参加,畏首畏尾,那请问,他凭什么资格,越过我等,直接获得那份位格灵材?我岂不是比他更有资格?” 一名站在前排,面容精悍的弟子率先踏出一步,声音洪亮,带着不服与挑衅,目光直视陈斐。 “不错!” 另一名弟子立刻接口,“崑渊试炼是危险,但那些魔怪、魔修身上,亦蕴藏着位格碎片乃至其他珍贵灵材。参加试炼,既能锻炼一身所学,验证修行成果,又能凭本事获取修行资源,何乐而不为?唯有经历血火考验,才知谁是真正栋梁!” “峰内此次报名参加崑渊试炼的十五阶师兄弟,足有数百之多!” 又一人环顾四周,高声道:“试炼虽险,但对于真正有实力、有胆魄的弟子而言,其实也就那样!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承担,又如何能担得起守护宗门、追寻大道之重任?” 曹菲羽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纷纷出声的十五阶巅峰弟子,绝美的容颜上寒意更盛,袖中的玉手微微握紧。 她心中怒意翻涌,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与心寒。 这些弟子,其中不少是近些年来主动转投翠屏峰,或者在峰内表现极为积极踊跃之人。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目的何在,无非就是冲着楚玄羽留下的那份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而来的。 对此,曹菲羽原本并非不能理解。 十五阶巅峰弟子,追寻十六阶位格灵材,渴望突破太苍境,这属于天经地义的事情。有机会摆在眼前,没有道理不去争夺。 毕竟,玄羽界失踪太久、太多年了,久远到连她曹菲羽自己,在内心深处,都隐隐觉得玄羽界可能早已在虚空乱流中彻底破碎消散,手中那份灵材最终大概率会按宗门规矩,赐予峰内杰出弟子。 她可以理解他们的渴望,甚至曾默许这种竞争的存在。只要在规则之内,凭借实力和贡献公平竞争,她无话可说。 但理解,不代表可以接受他们此刻的步步紧逼! 这种前恭后倨、因利而动的姿态,让她感到一阵由衷的愤怒。 不仅是一众十五阶弟子,就连殿内一些原本持中立或观望态度的太苍境内门长老和弟子,在石破军现身,以及众多弟子发声后,态度也开始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一位面容和善、一直未曾开口的太苍境内门长老,此刻抚须轻笑,打起了圆场: “呵呵,诸位稍安勿躁。石师侄刚才所言,虽是为私,但所提建议,倒也不算错。让陈师侄去参加一场崑渊试炼,历练一番,也不算什么大事。 若他真能在试炼中表现出色,获得好成绩,届 时再得那份位格灵材,想必峰内上下,大家心里也都会服气不是?这也免去了许多无谓的争执。” “刘长老说的是。” 另一位太苍境弟子也点头附和,“崑渊试炼虽有些风险,但对我辈修士而言,亦是难得的磨砺。去一趟,确实不算什么。若能借此服众,亦是美事一桩。” “陈师弟他昨日才刚入宗门,对丹宸宗规法、对崑渊试炼详情一无所知!对崑渊内的魔物特性、危险分布更是毫无了解!你们如今便要逼他去参加这等凶险试炼,这便是你们口口声声所说的宗门公正?”曹菲羽直接看向了开口说话的长老与弟子。 “曹师姐!”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殿内的嘈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沉默站立的石周朔,此刻猛地抬起了头! 他目光如炬,直视曹菲羽,毫不退让,声音提高:“您说让陈师弟初来乍到便参加试炼,是不公!” “那我等在峰内苦修多年,立下功勋,期盼灵材已久!陈师弟一来,便要凭空拿走那份我们苦苦追寻的位格灵材这,难道这就是公平了吗?这才是最大的不公!” 说完,他再也不看曹菲羽,而是猛地转身,一步步,无视周围所有人惊讶的目光,径直走到了大殿中央,在陈斐面前站定。 两人相距不过丈许,石周朔身上那股沉凝如山、蓄势待发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压向陈斐。 他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地直视着陈斐的双眼,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既然怎么选都有人说不公,那索性,我们先来一场真正公平的事情。” “让我跟他,公开、公平地打一场!” “若他能打赢了我……” 石周朔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十五阶弟子,最后回到陈斐脸上,“那证明他确有实力,即便崑渊试炼再难,对他而言,也定然不算什么,我石周朔,第一个心服口服!” “可若……”石周朔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他连我都打不过…” “那我劝他,还是不要去什么崑渊试炼了。” 石周朔摇了摇头,露出一副讥讽的表情,“那不是试炼,那是送死。强行前往,是对他自己性命的不负责任!” 最后,石周朔的目光再次牢牢锁定陈斐,带着毫不掩饰的战意,沉声问道: “陈师弟,你觉得,我的这个提议,如何?” 瞬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那个从始至终,神色平静的陈斐身上。 第2045章 反客为主 第2045章 反客为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的矛盾、所有的压力,都汇聚于此,等待着陈斐的回应。 寂静中,蕴含着极其复杂的意味。 石周朔敢如此公然发难,其底气来源,不言自明正是殿外空中,那位负手而立的石破军! 有这位做靠山,石周朔确实拥有其他十五阶巅峰弟子所没有的底气和退路。了不起,最后就是离开翠屏峰,转投石破军所在的山头。 以他的天资,何处去不得? 要让石周朔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谋划的那份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被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下界土著,轻而易举地夺走…… 这口气,他石周朔忍不下! 他倒要看看,这个叫陈斐的小子,敢不敢接他的挑战! 若陈斐敢接战,那正中下怀! 他石周朔便会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用最直接的方式,将他碾压在地,踩在脚下!让殿内所有人,让魏仲谦和曹菲羽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样一个连他都打不过的人,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脸面,去拿那份珍贵的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 而若陈斐不敢接战……呵呵,那更是妙极! 一个连公开对决都不敢接受的懦夫,一个未战先怯的无能之辈,周围这些原本就心中不服的弟子、长老,只会更加看不起他。 届时,他还想拿到位格灵材?痴人说梦!甚至连在翠屏峰立足,都会变得无比艰难。 进退两难! 在石周朔看来,无论陈斐如何选择,都必将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主动权,牢牢掌握在他石周朔的手中! 殿内气氛凝滞,魏仲谦和曹菲羽的眉头,几乎在石周朔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同时紧紧皱起。 魏仲谦面色沉凝,显然对石周朔这般咄咄逼人、近乎逼宫的行为极为不满。 “呵呵……” 殿外,石破军那不急不缓的笑声,抢先一步响了起来,恰到好处地打断了魏仲谦即将出口的话。 “周朔性子急了些,说话也直白了点。” 石破军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魏仲谦和曹菲羽身上,慢条斯理地说道: “但他这番提议,我倒觉得初心是好的。毕竟,崑渊试炼危机四伏,若是实力不济,贸然进入,确实有性命之危。” 石破军话语一顿,意有所指地继续道:“让陈师弟与周朔先行切磋一番,验明一下真实战力,也是 为陈师弟的性命负责。若连周朔这关都过不了,又是新进弟子,那进入崑渊试炼,确实要三思了啊。” 石破军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刚才说要崑渊试炼的是他,此刻为了陈斐好的也是他。 石破军在来之前,派人粗略调查过陈斐的底细。知道此人来自天海城兵营,擅长阵法,曾在一次与魔修的大战中凭借阵法大放异彩。 但调查也显示,那场战斗环境特殊,所有修士和魔修的力量都被压制,这才使得阵法之威得以最大程度的展现。 而在正常的斗法环境下,根本没有那种特殊的压制条件。 更重要的是,调查结果确认,陈斐来到原初大陆时间极短,根本不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修炼原初大陆的高深功法并有所成就。 其一身所学,根基底蕴,大概率还停留在其出身的位面水准。 一个下界修士,对阵他精心培养,已半步踏足天元道基的石周朔? 胜负毫无悬念! 石破军此刻出言,不过是再添一把火,将这场切磋坐实,彻底堵死魏仲谦和曹菲羽回护的借口。 石破军的话,让魏仲谦和曹菲羽的脸色更加难看。曹菲羽银牙暗咬,美眸含煞,正要不顾一切,厉声驳斥石破军这虚伪的言论,强行将这场对决压下去。 “石师兄的提议,听起来倒是不错。” 一个平静得甚至有些淡漠的声音,比曹菲羽更快一步的响起。 众人望去,说话的,正是一直被当作争论焦点,却始终沉默的陈斐。 他站在那里,脸上那丝淡淡的笑意未曾改变。 陈斐的目光,平静地看向面前气势汹汹的石周朔,“只是不知道,石师兄提议的这场对决,是生死决吗?” 整个丹心殿内,不少人的瞳孔,都在这一刻微颤。 谁也没想到,陈斐不仅接下了挑战,而且一开口,就是这样的反问! 生死决? 同门之间,禁止生死厮杀,这是丹宸宗铁律,陈斐他怎么敢问出口? “你!” 石周朔原本自信的面容,在听到生死决三个字的瞬间,猛地一滞,随即那双微眯的眼睛,骤然睁开。 “你要跟我生死决?”石周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周身原本沉凝的气息,再也压制不住,轰然爆发。 一股强横无匹的灵压如同山崩海啸般向陈斐压去,吹得离得近的一些弟子衣袍猎猎作响。 陈斐此 言,在石周朔听来,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狂妄。 “陈师弟,慎言!” 一位之前曾为陈斐说过几句公道话的太苍境弟子,此刻不由出声道,语气带着提醒:“宗门铁律,同门之间不得生死厮杀。” 面对石周朔的目光,以及那位太苍境师兄的话语,陈斐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 “师弟之前一直在天海城与魔修厮杀,习惯了你死我活的战斗方式。一时之间,还没完全适应宗门内同门切磋的氛围,口不择言,还望海涵。” 是真的口误? 不待众人品味,陈斐的目光再次落回石周朔身上,笑容越发明显,朗声道: “既然不是生死决,那择日不如撞日。石师兄既然有此雅兴,那这场对决就定在今日,现在,如何?” 石周朔死死盯着陈斐,一股难以言喻的邪火,混合被反客为主的憋闷,直冲头顶。 他感觉自己蓄势已久的爆发,不仅没能压倒对方,反而被对方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彻底打乱了节奏。 主动权,本该牢牢掌握在他手中。应该是他步步紧逼,应该是陈斐狼狈不堪,进退失据。 可现实却是,陈斐抢走了所有的关注点和气势,最后更是轻描淡写地,把对决的时间定在了现在。 “好!好!好!” 石周朔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既然你急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再也懒得废话,猛地一踩地面,身形化作一道凌厉的流光,径直朝着翠屏峰专供弟子切磋比斗的演武场方向,疾驰而去。 陈斐看着石周朔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脸上笑容不变,他先是对着上首的魏仲谦和曹菲羽微微拱手示意,这才不慌不忙地一步踏出。 身形如清风般飘起,稳稳地紧随在石周朔之后,同样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而去。 丹心殿内,留下一群神色各异的修士。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轰然爆发的议论声。 “走,去看看。” “这陈斐,竟真敢应战?还如此从容?” “石师兄动了真怒,这下有好戏看了。” 一道道遁光迫不及待地亮起,争先恐后地涌出丹心殿,朝着翠屏峰演武场的方向汇聚而去。 翠屏峰演武场,内蕴乾坤,方圆千万里。 地面由坚逾精金的青罡石铺就,上面铭刻着繁复的加固阵纹,寻常十五阶修士全力一击,也难损分毫。 石周朔率先 化作流光落入场心,身形站定,衣袍无风自动,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势自然散开,将脚下的青罡石都隐隐压得发出低鸣。 他目光冷冽,直视紧随其后、飘然落于其前方的陈斐。 “嗡!” 一声轻微的震颤,一道周身镌刻着无数玄奥符文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陈斐的身侧,正是阵傀儡。 阵傀儡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围观者的目光,引发了一阵议论。 “阵傀儡!果然,传言非虚,此子确实擅长阵法。” “看这傀儡的灵性波动和符文复杂度,品阶恐怕不低啊。” 丹宸宗以丹药之道闻名于浩瀚的炎阳仙朝,但这绝不代表丹宸宗仅有炼丹这一门绝艺。 身为雄踞一方的七十二下宗之一,丹宸宗的传承包罗万象,源远流长,其他类型的传承同样力量非凡,其中便包括博大精深的阵法一道。 在丹宸宗内,能见到不少弟子携带、驱使阵傀儡辅助战斗,尤其是宗门内专精阵道的天阵峰,更有着丹宸宗内最强、最完整的阵法体系,其峰内弟子几乎人手一具功能各异的强大阵傀儡。 因此,陈斐亮出阵傀儡,众人虽感好奇,却并未太过惊讶,更多的是想看看,这个来自下界位面的修士,在阵法一道上,究竟有何等造诣,竟敢以此应对石周朔这等天骄。 石周朔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具沉默矗立的阵傀儡,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石周朔今日看似鲁莽的挑战,实则深思熟虑,他并非无脑冲动之人,否则也不可能将惊蛰诀修炼到如此境界,距离天元道基仅一步之遥。 他最大的依仗,除了自身雄厚的修为和顶级的功法传承外,便是其地元道基所孕育出的最强特性,窥破。 此特性玄妙非常,能让他洞察能量流转、规则运行的薄弱之处与关键节点。 而阵法之道,无论多么精妙复杂,其根基便是由无数符文、能量节点按照特定规律凝聚勾连而成。 在窥破之能下,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观察,他能捕捉到阵法运转中的破绽与薄弱环节。 届时,再针对这些节点施以打击,即便不能瞬间将大阵彻底瓦解,也足以令阵法威力大减,运转滞涩,从而奠定胜局。 他之前蓄意挑衅,正是算准了陈斐很可能倚仗阵法。 他要的,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最直接的方式,将陈斐和他的阵法,彻底碾碎。 “此番比斗,只为切磋,验证所学, 点到即止,莫要伤及性命,开始吧!” 一位太苍境内门长老飞临演武场上空,声音威严地宣布了规则,随即袖袍一挥,一道透明的光幕将整个演武场笼罩,既防止余波伤及围观者,也意味着对决正式开始。 几乎在长老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石周朔不做任何试探,直接发动了猛攻。 只见他单手急速结印,手指幻化出道道残影,最终印诀按于唇边。 “唳!” 一声尖锐仿佛来自远古火凤的啼鸣自他口中爆发,下一刻,铺天盖地的赤红色烈焰,如同决堤的熔岩江河,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高温,轰然从他面前喷涌而出,朝着陈斐席卷而去。 这火焰并非凡火,乃是惊蛰诀中记载的一门燎原凤火,火焰过处,元气被灼烧得扭曲爆鸣,连青罡石地面都开始发红。 与此同时,石周朔头顶虚空波动,一个通体赤红、表面有着天然火焰云纹的宝葫芦凭空浮现,正是他的本命神兵,赤炎蕴灵葫。 宝葫芦滴溜溜一转,葫口对准前方火海,一道清濛的灵光洒落,笼罩住汹涌的烈焰。 得到灵光加持,那本就狂暴的凤火威力再次暴涨,火焰颜色从赤红转为暗金,温度陡然提升数倍,火势更是膨胀,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点燃,瞬息间便掩盖了半个演武场,欲将陈斐连同其身后的空间一同吞噬。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火焰狂潮,陈斐身旁的阵傀儡双目骤然亮起刺目的灵光,一步踏前,双臂交叉于胸前。 “嗡!” 一道凝实厚重、流转着无数细密符文的光盾屏障,瞬间在阵傀儡前方展开,稳稳地挡住了那焚天烈焰的冲击。 火焰撞在光盾上,发出惊天巨响,火花四溅,却难以逾越雷池一步。 紧接着,阵傀儡交叉的双臂猛地向前一挥。 “锵锵锵!” 无数道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漆黑剑罡,自阵傀儡双臂间凭空凝聚,如同疾风暴雨般,撕裂火海,朝着石周朔暴射而去。 顷刻之间,战斗便进入了白热化。 石周朔指诀再变,赤炎蕴灵葫喷吐出的青光在空中化作无数面火焰盾牌,精准地拦截着飞射而来的毁灭剑罡。 剑罡与火盾不断碰撞、爆炸,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能量涟漪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撞击在演武场的防护光幕上,激起剧烈的波纹。 石周朔本人身形晃动,在火海中打出凝聚如实质的火焰巨掌,从各个角度攻 向陈斐本体。 而陈斐,始终立于阵傀儡后方,双手负后,那阵傀儡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双臂挥舞如轮,时而化出厚重土墙抵挡,时而凝聚冰晶风暴反击,时而布下流金光网困敌…… 种种阵法信手拈来,将石周朔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一化解于无形。 双方你来我往,攻防转换快如闪电,各种精妙术法、强大神通、玄奥阵法层出不穷,一时之间,竟形成了一种旗鼓相当的僵持状态。 看得周围观众眼花缭乱,惊叹之声此起彼伏。谁都没想到,这个新来的陈斐,竟然真的能在石周朔如此凶猛的攻势下,支撑这么久而不露败象。 数息的激烈交锋转瞬即逝。 石周朔倏然向后飘退,他看着远处依旧气定神闲的陈斐,以及那具符文流转、稳如磐石的阵傀儡。 “这就是你刚才大言不惭,要跟我生死决的底气?靠着这具铁疙瘩,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后面?” 陈斐平淡地看着石周朔,神情不变,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石周朔见状,眼中寒光更盛。 “嗡!” 一股玄而又玄的波动自石周朔体内扩散开来,他身后的虚空,骤然变得模糊,继而,一只冰冷漠然的虚幻瞳孔,缓缓凝聚显现。 这瞳孔呈淡金色,瞳孔深处有无数细密符文生灭,散发着洞穿虚妄、窥探本源的气息,正是其地元道基特性窥破,施展到极致显化出的洞玄天眼。 天眼甫一出现,便注视着前方的阵傀儡以及它布下的层层阵法。 在石周朔的感知中,前方那原本严密流畅的阵法,此刻变成了一张纵横交错的光网。 而在这光网的诸多节点连接处,开始浮现出一个个或明或暗的光斑,那便是阵法运转中,因能量转换、符文衔接而产生的细微破绽与薄弱的环节。 “洞玄天眼,石师兄动用真格的了。” “与石师兄对战,最忌久拖,他的窥破特性太强了。” “看来石师兄已经找到阵法破绽了,这下陈斐危险了。” 周围围观的弟子,尤其是那些深知石周朔底细的十五阶同门,看到那巨大的天眼虚影,神情都是一凛。 他们深知石周朔这道基特性的可怕,一旦被他窥破手段,后续的攻击便会如同被肢解一般,精准地打击在你的弱点上,让你防不胜防,陷入彻底的被动。 “破!” 石周朔眼中精光爆射,并指如剑,朝着头顶的 赤炎蕴灵葫凌空一点。 宝葫芦剧烈震颤,葫口原本喷吐的青色灵光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散发着冻彻灵魂般极致寒意的幽蓝色寒芒,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 这道寒芒的速度快至极限,在空中划过一道无法捉摸的弧线,直刺向石周朔眼中看到的,一个位于侧后方能量流转节点的破绽。 “噗噗噗!” 之前还能稳稳抵挡石周朔狂暴烈焰攻击的层层阵法光幕、符文壁垒,在这道幽蓝寒芒面前,突然变得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寒芒所过之处,阵法光幕无声无息地消融洞穿。 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有效的阻隔,那道致命的寒芒,就已经穿透了阵傀儡布下的所有防御,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一直站在阵傀儡后方的陈斐的眉心之前。 “铛!” 一声仿佛金铁交鸣又似古钟震荡的巨响,猛地在陈斐站立之处炸开。 一直守护在前的阵傀儡,以右臂挡在了那道幽蓝寒芒之前。 元旦快乐! (本章完) 第2046章 暴殄天物 恐怖的力量爆发开来,阵傀儡右臂表面涟漪狂涌,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但终究是死死地抵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还未等石周朔加强力量,阵傀儡以及陈斐的身影,在这一击的冲击下,骤然变得模糊,继而如同泡影般,消散不见。 几乎在同一时间,演武场的四面八方,骤然出现了大量的阵傀儡和陈斐的身影。 数量在眨眼间便暴涨至上百之多,每一个都栩栩如生,气息、神态,甚至周身流转的灵力波动都一般无二,根本无法分辨孰真孰假。 这些幻影顷刻间占据了大半个演武场,并且如同潮水般,带着震耳欲聋的阵法轰鸣之声,从各个方向,朝着场中央的石周朔,铺天盖地地冲杀而去。 与此同时。 演武场上空,天色骤然暗了下来。无数由毁灭法则凝聚而成的漆黑星辰,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末日流星雨般,朝着石周朔当头砸落。 幻影迷踪,星辰殒落。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石周朔的眉头,在这一刻,终于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那双自信能窥破万法的洞玄天眼,扫过漫天遍地的幻影,竟然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迟疑与凝重。 以他地元道基的窥破之力,一时之间,竟然无法看穿这些身影之中,究竟哪一个,才是陈斐的真身所在。 不过石周朔眼中虽有一丝凝重,但更多的依旧是属于天骄的自信与掌控一切的冷傲。 “哼,雕虫小技!”他冷哼一声,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既然暂时无法凭借窥破之能精准定位陈斐真身,那就以堂堂正正之力,横扫一切虚妄。 石周朔右手猛地抬起,五指曲张,掌心对着头顶那悬浮的赤炎蕴灵葫,狠狠拍下。 “咚!” 一声沉闷如巨锤擂鼓的巨响,自葫芦内部震荡传出。 整个赤炎蕴灵葫剧烈震颤,表面的火焰云纹瞬间明亮到刺眼的程度,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力量正在葫芦内被强行唤醒,然后轰然爆发。 四种截然不同,却又蕴含着天地本源气息的宏大嘶鸣,同时自葫口咆哮而出。 代表着大地厚重承载的昏黄浊流,裹挟着碾碎万物的重力,率先奔涌,所过之处,虚空都仿佛变得黏稠凝滞。 紧随其后的,是赤炎蕴灵葫本源的焚天烈焰,颜色已化为近乎纯白。 第三股,是漆黑如墨的玄冥真水,无声蔓延,冻结沿途的能量与空间,带来万物 寂灭的死寂。 最后一股,是无形无质、却锋利无匹的九天罡风,发出凄厉的尖啸,切割着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地、火、水、风,四象之力,在石周朔的操控与赤炎蕴灵葫这件异宝的统合下,彼此交织衍化,在石周朔身前演化出一片混乱而狂暴的能量领域。 这片领域内,空间扭曲,地火水风循环生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这正是石周朔惊蛰诀中记载的一式强大杀招四象衍灭。 以地火水风四象本源之力,强行衍化出一方濒临崩溃的混沌时空,以绝对的力量与混乱,碾压吞噬一切陷入其中的攻击与敌人。 石周朔盯着前方,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那片狂暴的四象衍灭领域,如同一头苏醒的太古凶兽,携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前方悍然对撞而去。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鸣,响彻整个翠屏峰。 漆黑的毁灭星辰撞入四象领域,被地之厚重迟滞,被火之暴烈焚烧,被水之冰寒冻结,最终被风之锐利切割得支离破碎,化为漫天能量光点。 无数阵傀儡与陈斐的幻影,在接触到那混乱的四象领域的瞬间,纷纷破裂消散。 石周朔凭借这一招强横的四象衍灭,硬生生地抵挡住了陈斐这一波声势浩大的攻势。 双方,似乎重新陷入了僵持。 但下一瞬,石周朔那原本因为成功抵挡住攻击而略微放松的眉头,却是不由自主地再次皱起。 他背后的洞玄天眼虚影疯狂地扫视、感知着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丝能量波动,每一道残留的幻影气息…… 没有! 他依旧无法准确地锁定、捕捉到陈斐真身的所在。 那些被四象领域击碎的幻影,消散后并未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独特神魂印记或能量核心。 整个演武场,仿佛只剩下他石周朔一个活物,以及无处不在、却又虚无缥缈的阵法波动。 陈斐,就像彻底融入了这片被他阵法笼罩的空间,成为了阵法本身的一部分,无迹可寻。 一种烦躁,开始在石周朔心底滋生。 他自信可以慢慢找,因为阵法的攻击上限摆在那里,他凭借四象衍灭足以抵挡。 但如果始终找不到真身,这场对决就将变成一场消耗战,而消耗战,对主动挑战,意图速胜扬威的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失败。 演武场外,高空之中。 石破军负手而立,月白长袍在能量余波吹拂下微微摆动。他的眉头,此刻也是微微皱起。 身为早已踏入太苍境多年的强者,他的神念何等强大,陈斐那隐藏在无数幻影与阵法节点之中,不断进行着位移与气息转换的真身,在他眼中,其实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但他是太苍境,而对于诸多十五阶而言,这幻影真假难辨。 这个叫陈斐的小子,在阵法一道上,确实有着不一般的造诣,原先对这小子的预估有些太低了。 其布阵之精妙,以及对整个战局节奏的把控,都显示出一种远超其表面修为境界的老辣与深沉。 石破军目光扫过场中依旧沉稳应对的石周朔,也亏得是周朔乃地元道基,且擅长窥破之能,这才维持着均势。 若是换了其他普通弟子上去,玄元道基者必败无疑。 即便是一些只擅长蛮力攻坚,不通变化的地元道基,在这等虚实相间、层层消磨的阵法面前,估计此刻也已经手忙脚乱。 曹菲羽站在魏仲谦身旁,原本因为石周朔施展四象衍灭而微微绷紧的神情,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平静,甚至嘴角还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欣慰笑意。 就陈斐此刻展现出的阵法造诣,虽与当年风华绝代、一剑光寒的楚玄羽没有任何可比性,但继承楚玄羽留下的那份遗泽,曹菲羽觉得,还是可以的。 等之后陈斐突破到十六阶太苍境,阵法之道再进一步精深,与他们一同进入那天临府时,队伍里有个阵法师,无论是探索、防御、还是破解禁制,都是一个巨大的益处。 或许,这也是冥冥中的一种缘分与弥补吧。 “魏师兄,陈师弟的表现,还是可以的。”曹菲羽传音给一旁的魏仲谦,语气中带着肯定。 然而,魏仲谦却并未立刻附和。他的眉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锁着,目光紧紧盯着演武场内陈斐真身所在的那片模糊区域。 听到曹菲羽的传音,他缓缓摇了摇头,同样传音回道:“阵法是不错,甚至可以说颇为惊艳,但……” 魏仲谦顿了顿,沉声道:“但陈师弟的主修功法,有问题!” “问题?”曹菲羽一怔。 “根基太虚浮了。” 魏仲谦深吸一口气,“你仔细感知他通过心神与阵傀儡连接时,所透出的那一丝本源力量波动。” 曹菲羽闻言,立刻收敛心神,仔细捕捉着那隐藏在无数阵法灵光之下细微的力量源头。 片刻后,她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他能隐约感知到,陈斐用以驱动阵傀儡、维持阵法运转的自身元力,品质确实不高,而且流转之间,给人一种根基不够扎实的感觉。 “这……” 曹菲羽有些疑惑,“之前在天海城兵营内,我似乎就有过这种模糊的感觉,当时只是觉得,陈斐会不会是经历大战,受伤未愈导致气息不稳。” “我也曾这么以为。” 魏仲谦沉声道,“但经过昨日的相处与观察,我发现他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势,气血也颇为旺盛。”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没有伤势,气息根基却如此虚浮,那只能是主修功法太弱导致。” 曹菲羽想了片刻,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传音道:“师兄莫要焦虑,主修功法要是太弱,到时候看看能否换一种更适合的主修功法便是。我丹宸宗别的不敢说,各种高阶功法传承还是不缺的。” 她看了看场中的交锋,继续道:“况且,对阵修而言,元力功法虽然也很重要,但并非决定性因素。真正决定一位阵修上限的,是其对阵法之道的领悟、推演能力与掌控力。陈师弟在此道上的天赋,看来并不差。” 魏仲谦听了曹菲羽的话,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曹菲羽的看法。 绝大部分的主修功法确实都可以换,根基也可以花时间重新夯实。 但对阵法的那种与生俱来的领悟力与掌控力,却是极为难得的天赋。 从这个角度看,陈斐确实值得培养。 演武场内,僵持仍在继续。 石周朔不断催动赤炎蕴灵葫,施展出种种威力强大的神通,地火水风四象之力轮转不息,将陈斐通过阵法衍化出的星辰、雷霆、冰霜、巨木……一一击溃、湮灭。 他的洞玄天眼也从未停止运转,死死锁定着战场的每一处变化,从那纷繁复杂的阵法波动与幻影更替中,试图捕捉到那稍纵即逝的破绽,揪出陈斐的真身。 然而,石周朔始终无法真正捕捉到陈斐的真身所在。 每当他凭借窥破之能,即将确认某一处阵法节点波动异常,可能是真身藏匿之处时,陈斐的真身气息又会瞬间变换位置,消失在其他幻影或阵法掩护之下。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和一个没有实体的影子作战,空有一身神力,却无处着力。 更让石周朔心中警铃大作的是,随着时间推移,一种让他头皮微微发麻的危机感,正在他的感 知中不断成型放大。 这种直觉非常强烈,强烈到如同有一柄剑,不断靠近他的额头。 而石周朔对此,没有任何怀疑。 因为,这正是他地元道基所孕育出的另一项重要特性,危机预感。此特性能让他在面对即将到来的致命威胁时,产生极其敏锐的直觉预警。 上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危机感,还是在一次宗门任务中,面对一头隐匿极好,即将发动绝杀袭击的魔怪之时。 石周朔的心,逐渐沉了下去,他脸上那属于天骄的从容与冷傲,此刻已被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所取代。 演武场外,高天之上。 石破军负手而立,眼眸微微眯起。 与石周朔仅仅模糊地感觉到有致命危险正在酝酿不同,石破军身为太苍境中的强者,十五阶的力量在他眼中没有什么秘密。 陈斐那些被击碎的能量星辰、溃散的幻影灵光、乃至被抵消的阵法符文……其残存的细微能量与规则碎片,并未彻底消散于天地,而是在精妙的引导下,悄然融入了演武场四周虚空之中。 在石破军的感知中,整个演武场,正在被多种复合阵法规则交织而成的大网笼罩,如今这张大网正缓慢地收紧合围。 一旦这张大网彻底合拢,阵法威能全面激发,哪怕石周朔拥有窥破之能,在这等已经成型的困杀大阵面前,也将陷入极大的被动,甚至没有机会再破阵而出。 最终的结果,恐怕就是被活活耗尽所有元力与心神,狼狈落败。 “有点意思……”石破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中却没有什么欣赏,反而多了几分冷意。 就在石破军心中念头转动,正在考虑如何合理地介入时。 “石师兄!” 一道细若游丝的传音,穿透空间,直接在他的耳边响起。是他派往天海城及周边区域,专门负责收集陈斐详细信息的心腹。 “讲!”石破军神色不变,传音回道。 “师兄,刚刚通过多方渠道核实,查到一个关于那陈斐的重要消息。” 那弟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在那魔莲界战役之前,根据天海城兵营留存的记录以及一些参战士卒的口述交叉印证,那陈斐当时的修为,还只是十五阶中期。” “嗯?”石破军眉头微挑,十五阶中期? “在魔莲界内,经历那场大战后,他便突破到了十五阶后期。” 弟子继续道,“而出 了魔莲界没多久,他的修为便再次突破,一举踏入了十五阶巅峰。” 石破军目光微微波动,从十五阶中期到巅峰,对于绝大多数十五阶修士而言,每一步都需要漫长的水磨功夫、资源堆积以及机缘悟道。 这修炼资源和位格灵材都好说,毕竟这陈斐当时在魔莲界内斩杀了大量的魔修,可对天地的参悟,怎么会这么快! “查出原因了吗?”石破军传音问道,声音中带着审视。 “查到了!” 那弟子似乎等的就是这一问,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得意的笑意,“根据我们重金从天海城功勋司一位执事口中套出的消息,这陈斐为了快速提升修为境界,修炼的主修功法,改成了天源诀,且转换的极为彻底,修炼的也非常成功。” “天源诀?” 石破军眼中的讶异瞬间化为一种恍然,接着是一抹浓浓的嘲弄。 此刻,他终于有些明白,为何自己总感觉这个陈斐的气息,在驱动阵法时,透着一种虚浮之感。 原来是因为天源诀的缘故。 “呵……”石破军嘴角的冷笑不由扩大。 何等的鼠目寸光,急功近利! “这陈斐完全不知道到以天源诀突破到太苍境,会是何等狭窄的一条路!” 天源诀,在丹宸宗这等顶级宗门内,并非什么秘密。 它以燃烧潜力、压榨根基为代价,换取修为的快速提升。在十五阶及以下,这种弊端已经很明显,到了太苍境,只会更加严重。 这种严重,直接会影响到阵法的威力,连阵修这条路都难以走通。 这是一条典型的杀鸡取卵、自毁前程的功法。 在丹宸宗,除非是那些实在资质平平、自知大道无望,只求在有生之年将境界勉强提升一些,换取更多地位的修士,否则几乎无人会主动选择修炼天源诀。 想不到,这个看起来阵法造诣不俗,被魏仲谦和曹菲羽如此看重的陈斐,竟然是一个修炼了天源诀的短视之徒。 那份十六阶位格灵材,给他,简直是暴殄天物。 石破军目光波动,心中有了定计。 就在演武场内,陈斐的阵法合围之势即将完成,石周朔的危机感攀升到顶点之际。 “好了!” 一道声音突然如同春雷炸响,清晰地传入了演武场内外每一个人的耳中。 下一刻,石破军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了演武场的上空。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略显狼狈的石周朔,朗声道: “这场比试,就到此为止吧!” 石破军的话语带着某种特殊的力量,让陈斐即将合拢的阵法光晕为之一滞。 “只以切磋而言,想来已经足够,双方的实力与手段,大家也都看在眼里了。” “石破军。” 一声饱含怒意的冷喝响起,曹菲羽的身形也出现在了演武场上空,与石破军遥遥相对。 她美眸含煞,盯着石破军,声音冰寒:“当真是什么事情,都由你说了算?这是我翠屏峰的演武场,对决尚未分出明确胜负,你凭什么擅自中止!” 曹菲羽的怒气毫不掩饰,在场只要是踏入了十六阶太苍境的强者,凭借着更高的境界,都能看得出陈斐已经逐渐占据了上风。 那张无形的阵法大网即将合围,石周朔明显陷入了被动,只待陈斐最后一步完成,就可以赢下这场对决。(本章完) 第2047章 道域争夺 此刻石破军突然中止对决,纯粹是在给石周朔留面子,避免了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陈斐击败。 这种赤裸裸的偏袒与干涉,让曹菲羽如何不怒! 面对曹菲羽的斥责,石破军却是丝毫不恼,反而脸上笑容不变,“曹师妹莫急,周朔此战,就当是他棋差一筹吧。这位陈师弟在阵法一道上,确实不俗,他输在这种阵法上,也不算冤枉。” 石破军竟然就这么直接承认了石周朔落入了下风,虽然用的是棋差一筹这种略带保留的说法,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确。 这反而让周围一众想要发难的人,一时语塞,人家自己都认输了,那继续打下去也确实没什么意义,毕竟这只是门内切磋,不是生死对决。 石周朔听到自己的叔父这样说,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拳头紧紧握住,胸中憋闷无比。 他确实没料到,这个从下阶位面来的土著,竟然将阵法修炼到如此程度。 自己那即将蜕变的地元道基,配合窥破特性,竟然勘不破对方的真身所在,更是被对方不知不觉间布下了如此危险的杀局。 因而即便心中万般不甘,石周朔终归没有反驳,只是咬着牙,低下了头,不让人看到他眼中那几乎要喷出来的怒火与怨毒。 让石周朔更心如刀绞、难以接受的是,那份自己苦苦等待、视为囊中之物的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就要因为今日这场对决,给一个刚进丹宸宗的土著。 曹菲羽脸上也是露出了意外之色,不过,这也算是变相承认了陈斐的实力,她心中的怒气稍减,正要说话。 “不过……” 石破军却是率先开口,打断了她。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下方收起阵傀儡,神色平静看向他的陈斐身上,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关切和惋惜。 “陈师弟阵法造诣,确实令人眼前一亮。” 他缓声道,“只是……听说陈师弟修炼的,是天源诀?” 天源诀三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让这声音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天源诀可不是什么好功法啊。” 石破军摇了摇头,“陈师弟还是要尽早想办法换个功法才是,不然十五阶还不明显,到了太苍境,可就要将自己完全限制住了,前路渺茫啊!” 石破军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大声一笑,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元力托住了下方的石周朔,两人的身形瞬间变得模糊,接着便消失在了翠 屏峰的上空。 只留下那句关于天源诀的话,在演武场上空不断回荡,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心中。 在场的人,无论是太苍境强者,还是那些十五阶的弟子,全部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一片难以置信的哗然与议论声,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 “天源诀?他修炼的是天源诀?” “不是吧?阵法这么利害,结果主修功法是天源诀?” “竟然是天源诀,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惊讶、不解、惋惜,甚至是一种隐隐的优越感与不屑,聚焦在了场中那个依旧挺拔站立的青年身上。 就在这片骤然变得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一位之前曾为陈斐说过几句公道话的太苍境内门长老,盯着陈斐,沉声问道: “陈斐,你老实告诉我们,你修炼的,是否真的是天源诀?” 这一问,所有的声音再次安静下来,他们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陈斐的脸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刚才的那场对决,虽然被石破军强行中止,未能看到最后的结果,但陈斐在演武场上的表现,已经足够惊艳,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毕竟陈斐面对的可是石周朔,翠屏峰这一代十五阶弟子中毫无疑问的佼佼者,距离天元道基只差临门一脚。 这样的人物,放眼整个丹宸宗的十五阶弟子,也绝对算是真传弟子之下的第一梯队,实力强横,前途无量。 可就是这样一个强者,在刚才的对决中,竟然被陈斐凭借精妙绝伦的阵法,从头到尾压制了。 不是侥幸,不是取巧,而是实实在在的对阵法出神入化地运用,将石周朔逼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若非石破军中止这场对决,石周朔落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份表现,足以让任何人对陈斐刮目相看,认可其在阵法一道上的非凡造诣与强大战力。很多人心中已经开始重新评估,开始接受这样一个阵道天才继承楚玄羽的遗泽。 然而,石破军临走前抛出的那个问题,却像一盆冰水,将这份刚刚升起的惊艳与认可,浇得冷了下来。 如果陈斐真的修炼的是天源诀,那事情,突然又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在十五阶,天源诀的问题或许还不算非常明显,尽管正常战力也非常差,但在阵法以及其他旁门左道上,天源诀足以支撑,陈斐刚才的表现就是明证。 但是 ,一旦试图以十五阶天源诀打下的根基,去突破踏入十六阶太苍境,那么,所有潜藏的弊端,都将在那一刻暴露无遗,并且会被无限放大。 因为太苍境,与十五阶及以下有着一个本质的不同,它不再仅仅是个人元力的积累与招式的修炼,更涉及到对天地区域的感知融合,乃至统属争夺。 修士需要以自身道基为根,元力为引,去沟通占据,炼化一片属于自己的道域,从而借用更多的天地之力,实现战力的跃迁。 在这个过程中,修士自身元力的品质,根基的扎实程度,道基的潜力与承载力,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而天源诀,它所修出的元力,天生就带着一种虚浮,品质低劣,根基不稳。 以此为基去与修炼其他功法的太苍境修士争夺天地区域的统属权,结果只有一个,绝对争夺不过。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阵法之道,也无法弥补这种根本性的缺陷。 因为阵法的威力,同样依赖于施法者对天地规则的理解与掌控,依赖于其道域的强度与稳定性。 一个脆弱的道域,如何能支撑起毁天灭地的大阵?而没有道域的支撑,阵法会被对面太苍境强者随手破去。 换言之,修炼天源诀,几乎等于亲手堵死了所有常规的提升战力的方法,注定只能停留在同境中的底层。 在所有人复杂难明的目光注视下,陈斐脸上的平静未变。他抬起头,迎向那位发问的太苍境长老,接着扫过周围所有紧盯着他的人,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如今修炼的,确实是天源诀。” 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陈斐当初之所以选择用天源诀作为表象,正是为了遮掩自己真实的修炼速度。 从玄羽界到天海城,再到如今的丹宸宗,他的境界提升实在太快了,快到不合常理。 月余的时间,从十五阶中期突破到十五阶巅峰,并且很快就拥有了接近十五阶极限的战力底蕴,这绝非普通功法所能解释。 若不是以修炼了燃烧潜力的天源诀作为理由,他根本无法解释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一切。 与其引来更深的怀疑与探究,不如将所有的异常都归结于天源诀。 陈斐这句坦然的承认,就像是在已经波涛汹涌的湖面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用未来换取一时的风光,愚蠢至极!” 那些之前因为陈斐惊艳的阵法表现而有所动摇,甚至开始认可他有资格获得位格 灵材的人,此刻脸色变得复杂起来,眼中的赞赏与认可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惋惜失望。 而最为激动的,莫过于那些有意争夺那份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的十五阶巅峰弟子。 在陈斐承认的那一刹那,他们眼中全都不约而同地泛起了光芒。 刚才那一场对决,陈斐用实实在在的战力,几乎已经堵死了他们所有人的路。他们再也无法从实力不济、天资不足等角度去攻讦陈斐,为自己争取机会。 可如今,情况又变得完全不同了。 一个修炼了天源诀的人,即使眼下战力再强,他的未来也是黯淡的。 机会,又回来了。 魏仲谦站在原地,听到陈斐亲口承认,他的神情,已经从最初的震动,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深沉的失望。 他对陈斐,自然谈不上有什么深厚的感情。毕竟双方才认识没多久,从天海城相遇到现在,也不过一两日光景。 要不是因为陈斐炼化了楚玄羽的玄羽界,承载了楚师弟的部分因果与遗泽,双方甚至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他可以接受陈斐的主修功法比较弱,毕竟出身下界,资源匮乏,这是情有可原的。丹宸宗有的是高深功法,只要陈斐有潜力,完全可以在入宗后慢慢更换、夯实。 但是他难以接受,陈斐修炼的竟然是天源诀。 因为这不仅仅是弱的问题,这是毒的问题。 天源诀对根基的损害,是几乎不可逆的,这将严重影响陈斐之后即使突破到太苍境的实际战力,让他在同阶中天生处于劣势。 而更重要的是,这必然会影响到那可能的天临府之行。一个在太苍境中战力孱弱、道域不稳的队友,不是助力,而是累赘,甚至是致命的弱点,且这是阵法无法改变的。 而最麻烦的是,一旦修炼了天源诀,并不是说简单地改炼其他功法就能解决问题的。 中途修炼天源诀,等于是燃烧了之前凭借其他功法打下的所有底蕴与潜力,才换取了快速提升的修为境界,这种燃烧是带有毁灭性和掠夺性的。 不然很多人就先修天源诀,将修为境界提升上去,再转修其他功法,夯实底蕴。 没有这样的好事,所以也没有人这样修炼。 此时再想转修其他功法,就等于要从头再来,需要先用漫长的时间和珍贵的资源,去修补那被天源诀摧残过的根基与道基,然后才能重新按照新功法的路线修行。 这 个过程,耗费的时间将极为漫长,代价也将极为巨大,而效果却未必理想。 至于等到了太苍境再转修,那耗费的时间,比在十五阶的时候就开始转修,还要漫长得多。 因为到了太苍境,修士的根基已经与其炼化的道域深度绑定。 十五阶修士为何要修炼玄元、地元,乃至天元道基,除了战力确实远超同阶外,也是为太苍境做准备。 一步强,则步步强! 而天源诀塑造的脆弱道域,还不如在十五阶的时候就忍痛改掉,哪怕从头来过。 可是,在十五阶改修,谈何容易! 陈斐现在已经是十五阶极限,眼看就要冲击太苍境了,让他此时废掉大半修为,重新夯实根基,再换功法从头修炼,那需要的时间…… 就在魏仲谦心中思绪翻腾之际,周围的太苍境长老与核心弟子们,也已经开始了激烈的讨论。 “若是以天临府为最终目的来考量…” 一位面容古板的太苍境内门长老沉声道,“陈斐怕是不合适了!天源诀的根基,无法支撑在天临府内的恶战。我们需要的是并肩作战,而非累赘。” 他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却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人的想法。 “或许…可以让他立刻开始转修?” 一位之前曾为陈斐说过话的太苍境弟子试探着提议,“不需要多高深的功法,哪怕先换成宗门内普通的十五阶传承也好,慢慢夯实根基。” “太慢了!” 旁边一位太苍境内门长老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天源诀此功,又平庸又霸道,难啊!”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气氛再次变得压抑。 “要不…” 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位身着墨绿长袍,面容瘦削的太苍境内门长老程正初,他正是之前在丹心殿中,就旗帜鲜明地反对将位格灵材赐予陈斐的人之一。 只见他目光闪动,缓缓说道:“要不,让陈斐重新炼化一座新的位面?”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骤然凝重起来的目光中,一字一顿继续道:“而后将玄羽界让出来,如何?” “将玄羽界,让出来?” 程正初此言一出,周围又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提议给震住了,剥离修士已经炼化的本命位面? 这等于是要强行斩断修士与其 道基,与其修行最紧密相连的一部分,是毁人道途的行径。 尽管程正初说的是重新炼化一座新位面,听起来似乎给了补偿,但谁都知道,本命位面的炼化与融合,尤其是像玄羽界这等曾是十六阶、底蕴特殊的位面,对修士而言意味着什么。 强行剥离,必然会对修士的道基造成难以估量的重创。 这种创伤,尽管并非绝对无法修复,但当中需要的天材地宝何其多,何其珍贵。 而且,就算耗费巨大代价修复了,也肯定无法恢复到原来完全没有创伤的程度,必然会留下隐患,影响未来道途。 陈斐的目光,在程正初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便转了过去,直直地盯在了程正初的脸上。 这个人,陈斐认识。 之前曹菲羽曾为他简要介绍过翠屏峰内几位重要的太苍境长老,其中就包括这位程正初,太苍境中期修为,在峰内资历颇老,但为人现实,乃至有些刻薄。 似乎感觉到了陈斐的目光,程正初同样转过头,毫不避让地看向陈斐。他的嘴唇微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陈斐,也传入了周围不少人的耳中: “陈师弟,你莫要误会,我这是为了你好。” 程正初的语气带着一种诚恳,“天临府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危险得很。你修炼天源诀,根基太弱,即使成了太苍境,在同阶中也是垫底的存在,去那里太危险了。” “与其背负着玄羽界这份重担,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不如将玄羽界让出来,换取宗门的补偿与安置。 没了这层因果,你大可以在宗门内安稳修行,虽然道途略微受损,但至少性命无忧,不是吗?” “程正初,你过了!” 一声饱含怒意娇叱,骤然响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曹菲羽一步踏前,水蓝色的流仙裙无风自动,她绝美的容颜此刻罩着一层寒霜,美眸中怒火熊熊,直视着程正初,身上那属于太苍境强者的气息向着程正初倾轧而去。 “剥离玄羽界?亏你说得出口!” 曹菲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们都等了玄羽界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能再等陈斐改修功法的时间?” 曹菲羽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激烈,甚至带上了一丝赌气般的执拗:“就算陈斐真的以天源诀破入太苍境,那也未尝不可。” “到时候,我们为他配备一件中品太苍神兵,以神兵之威,弥补他对道域掌 控的不足。” 曹菲羽的话,与其说是理性的分析,不如说是情感的宣泄与坚定地维护。 “程师弟!” 魏仲谦沉稳的声音响起,压下了曹菲羽激动的情绪,也让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他身上。 他的脸色依旧凝重,眉头深锁,但此刻,他的目光却异常坚定地看向程正初,沉声道: “玄羽界,是陈斐自身的机缘所得,是他凭本事在天海城与魔修搏杀中获得并炼化。” “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强行要求他将其剥离出来。这不合宗门法度,亦不合修行界的基本道义。” 魏仲谦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本章完) 第2048章 人心鬼蜮 魏仲谦尽管对陈斐修炼天源诀感到失望,但强行剥离一个弟子的本命位面,这等行径,与魏仲谦一贯的性格与行事准则严重不合。 更何况,当初是他与曹菲羽亲自前往天海城,将陈斐带回丹宸宗,理由便是陈斐继承了楚玄羽的遗泽。如今若是出尔反尔,为了剥夺玄羽界而毁人道途,等于是在打自己的脸,也会让翠屏峰、让他魏仲谦的声誉扫地。 面对曹菲羽的怒斥和魏仲谦的否决,程正初脸上那丝笑容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明显。 他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袖袍,目光在曹菲羽和魏仲谦之间转了转,反问道:“曹师妹、魏师兄,你们既不同意剥离玄羽界,那么现在如何做?” “是让陈斐立刻开始改修功法?” 他摇了摇头,“这当中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又能恢复到何种程度,无人说得清楚。” “亦或是…” 程正初拖长了语调,看向曹菲羽,“如曹师妹方才所言,到时候给陈斐配置更强的太苍神兵,以外力强行提升其战力?” “呵!” 程正初轻笑一声,“神兵虽好,终是外物。更何况,量身定制的中品太苍神兵何等珍贵?耗费如此巨大代价,去培养一个根基有缺的弟子,值得吗?” 程正初的话,再一次将矛盾摆在了明面上。 不剥离玄羽界,就必须面对陈斐天源诀根基带来的巨大弊端。无论是耗时耗力的改修,还是耗费巨资的神兵堆砌,都是极为棘手的问题。 魏仲谦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他缓缓扫视在场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神色平静的陈斐身上,声音在寂静的演武场中回荡: “诸位,争论至此,无非是因为陈斐所修功法之弊,及其对未来之影响。” “但陈斐如今的实力,刚才大家有目共睹,没有任何问题。他能以阵法压制石周朔,足见其当下战力,在同阶中已属佼佼者。” “太苍境…是之后的事情。” 魏仲谦的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修行路上,根基重要,但机缘、心性、际遇同样重要。未来如何,谁也无法断言。” 说完,魏仲谦转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陈斐,缓声道:“陈斐,你修炼天源诀,确实是我没想到的,也是我的疏忽,当初在天海城未能察觉。” 魏仲谦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当初我说,你若通过考验,便将那份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给你。如今,这个承诺,依然算数。” “刚才 与石周朔的对决,便算是第一重考验。你通过了,证明了你的实力。” “现在,是第二重考验。” 魏仲谦的声音提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之后的崑渊试炼,你可愿意前往?” “崑渊试炼,危机四伏,却也是验证修士真正实战能力、心性毅力的最佳场所。” “你若能在这次试炼内,取得前三十名的成绩,那么,这份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依旧属于你。届时,想来峰内上下,再无人能有异议!” “前三十?” 魏仲谦的话,让在场不少人眼中露出惊讶之色。没想到刚才被否掉的崑渊试炼,又被提起。 崑渊试炼,乃是丹宸宗针对十五阶弟子的一项重要试炼,不仅考验个人战力,更考验在复杂恶劣环境下的生存、判断,以及与魔怪魔修实战的能力。 每一次崑渊试炼,参与的十五阶弟子都非常多,其中不乏各峰精英,甚至是几位真传弟子都会前往。 能在有真传参与的崑渊试炼中,杀入前三十名,这绝对是一个严苛的标准。这意味着,必须是整个丹宸宗所有十五阶弟子中,排在前三十的翘楚。 将十六阶位格灵材赐与这样的弟子,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尽管陈斐的天源诀依旧是巨大的弊端,无法忽视。但就如魏仲谦所言,如今是如今,陈斐用当下的实力去争取当下的机缘。 往后是往后,未来的道途,可以再另行谋划。 这算是一个折中的,能让大多数人暂时闭嘴的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看向了陈斐,等待着他的回答。 崑渊试炼前三十,这可不是刚才对阵石周朔那么简单了,那里面的危险与竞争,要残酷得多。 曹菲羽美眸中带着忧虑,她看着陈斐,有心想劝陈斐改修功法更为妥当。 修行之路,漫漫长远,谁不是数千数万年起步?慢一点突破到十六阶,并不算什么,稳扎稳打,夯实根基,方是长久之计。 她是真的在为陈斐考虑,经历了楚玄羽的陨落,她更加明白活着与稳健的重要性。 但最终,曹菲羽没有说话,魏仲谦刚才的话,已经算是为陈斐找了台阶下,自己再横生阻拦,反而衍生出更多的麻烦。 在曹菲羽忧虑的目光,以及周围所有人或好奇、或等待、或不屑的注视下,陈斐先是对着曹菲羽露出一个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他转身,面向魏仲谦,神色变得郑重 ,拱手一礼。 “弟子陈斐,愿往崑渊试炼。” “好!” 听到陈斐毫不犹豫地选择,魏仲谦那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缓。他的眼中,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不管陈斐未来道途是否坎坷,但此刻,面对崑渊试炼前三十的要求,他能够毫不退缩,毅然接受,这份胆气,这份心性,已经能够成事。 事情暂时有了定论,周围围观的众人也开始渐渐散去。 然而,关于今日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陈斐亲口承认修炼天源诀的消息,却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在整个丹宸宗内传播开来。 一个新拜入丹宸宗的弟子,本不该有什么热度,就算是阵法不俗,也顶多在翠屏峰或天阵峰等小范围内引起些许讨论。 但偏偏,陈斐跟一份悬而未决的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有关。 这就让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关注。而修炼天源诀这个消息,更是瞬间点燃了整个宗门的舆论。 “天源诀?我没听错吧?这种自毁前程的功法,也有人当主修功法来炼?还是在我丹宸宗?”很多弟子的第一反应,充满了不可思议。 “话倒不能这么说。天源诀毕竟是上古天庭流传下来的传承,本身还是有着独到之处的,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了。” “独到之处?”有人嗤之以鼻。 “那是给那些有背景、有无数资源堆砌的人修炼的。那个陈斐他有什么背景?只是因为侥幸继承了当年楚玄羽师兄的位面而已。” “就是,只依靠自身,没有海量资源和后续完善的转修方案,天源诀确实不是什么好的选择,等于是自绝于大道。” 丹宸宗各个山峰之间,茶余饭后,修行间隙,有关陈斐和天源诀的讨论瞬间爆发开来。 因为那份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是多少卡在十五阶巅峰的弟子梦寐以求、嫉妒羡慕的至宝。 如今发现陈斐这个幸运儿身上竟然有如此巨大的致命缺陷,那些心怀不甘、嫉恨不平的人,自然是抓住这个把柄,大肆抨击,极尽嘲讽之能事。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陈斐不配,才能让他们心中的不平衡稍微得到缓解。 翠屏峰,陈斐被分配到的弟子院落,位于一处相对清幽的半山腰。 院落不大,但胜在安静,有一方小小的灵药圃,几间静室,禁制完备,足以满足日常修炼与起居。 这里元气浓度虽不及峰顶核心区域,但也 远超外界寻常洞府。 这一日,院门外的禁制被轻轻触动。 陈斐心念微动,打开院门,只见以天玄尊者为首,乐伯阳等一同从天海城来到丹宸宗的十五阶修士,正站在门外。 他们脸上带着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诸位来了,快请进。”陈斐侧身,将众人引入院内小厅。 众人落座,灵茶奉上,气氛却不像往日叙旧那般轻松。最近峰内以及丹宸宗内盛传的事情,他们自然也有耳闻。 天源诀三个字,就像一副无形的枷锁,沉重地压在所有与陈斐相关的人心头。 “陈斐……” 天玄尊者沉吟片刻,率先开口,他眉头微锁,语气带着真挚的担忧:“我这几日,特意打听了关于崑渊试炼的消息。” 他顿了顿,见陈斐神色平静地听着,继续沉声道: “这崑渊试炼几乎算是丹宸宗内,太苍境之下,最为严酷的试炼。” “是啊!” 乐伯阳接过话头,他脸上惯常的笑容收敛了,声音低沉: “虽然每次试炼的奖励都极为丰厚,但相应的,每次的伤亡也大得惊人,这还不包括那些重伤道基受损,就此一蹶不振的。” “崑渊,其实是絮凝渊的一个外围分支裂隙。” 另一位十五阶修士补充道,“这样的分支裂隙,在絮凝渊周边还有许多,空间结构都颇为复杂诡异,时而稳固,时而动荡,内部环境极端恶劣,充斥着混乱的魔气、破碎的规则和危险的空间乱流。” “也正因如此,这些分支裂隙内潜藏的魔怪数量众多,且因为环境特殊,往往比外界的同阶魔物更加凶残、狡猾、难以对付。 丹宸宗特意将这些分支裂隙开辟为试炼场,一为以实战磨砺弟子,二也是为了定期清除这些裂隙内滋生的魔患,防止其坐大,威胁到宗门防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他们打听来的关于崑渊试炼的危险之处、环境特点、潜在机遇,详尽地为陈斐剖析献策。 他们知道陈斐阵法精妙,战力不凡,但崑渊试炼绝非实力强就能安然无恙的,情报、准备、运气、乃至对同门的防备,都至关重要。 “陈师兄,我听说试炼中可以组队,但最终排名以个人收获计算。是否需要我等……”一位修士试探着问。 他们虽然修为多在十五阶中期、后期,不如陈斐,但关键时刻也能作为助力。 “诸位的心意,我心 领了,此行就让我一人独去即可!” 陈斐端起茶盏,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位关切的面孔,脸上露出笑容。 既然决定参加崑渊试炼,陈斐自然也有搜寻资料,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就直接冲进去。 崑渊内,魔怪远远多于魔修,但只要出现魔修,都是魔修里的强者。 参加崑渊试炼的丹宸宗弟子,都是十六阶之下的修为境界,但到时候崑渊内也会有太苍境的丹宸宗强者,为的就是防止有太苍境以上魔修和魔怪出现,屠戮丹宸宗弟子。 因而参加崑渊试炼,危险不仅来自十五阶的魔修与魔怪,运气要是不好,也有可能碰见太苍境的魔修和魔怪。 转眼间,二十几天的时间便如同指间流沙,转瞬即过。 陈斐的生活极为规律,也极为低调。 除了每日必不可少的打坐调息,他将大部分时间和心神,都用在了了解、分析与崑渊试炼相关的一切资料上。 他通过宗门藏经阁,以及坊市购买,搜集了大量关于崑渊地理、魔怪种类特性、历届试炼经验心得,以及可能出现的各类危险与机遇的信息。 同时,这段时间里,丹宸宗内有关陈斐的讨论,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降低,反而随着崑渊试炼的日期日益临近,而变得越发频繁,话题度不减反增。 各种议论,看衰者居多,等着看他陨落或狼狈而归的更是不在少数。陈斐的名字,已经和不自量力、急功近利等词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就在试炼前不久,一个略显意外的访客,敲响了陈斐院落的门。 来人身着天阵峰特有的、绣有复杂阵纹的月白色衣袍,气质儒雅,自报家门乃是天阵峰一位内门执事。 “陈师弟之才,我峰主与诸位长老皆有耳闻。” 那执事微笑道,“以天源诀这等特殊功法为基,竟能将阵法运用至如此出神入化之境,力压地元道基的石师弟,此等在阵法上的悟性与掌控力,着实令人惊叹……” 他的话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陈斐修炼战力最差的天源诀,结果却能力压地元道基,这怎么看都是阵法上的天骄。 天阵峰专精阵道,自然对这样的阵道璞玉求贤若渴。 “不知陈师弟,可有意转投我天阵峰门下?” 执事抛出了橄榄枝,“我峰必定全力栽培,提供最好的阵法传承与修行环境,就是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我天阵峰暂时还提供不了这样的承诺。” “不过 ……” 执事话锋一转,“我峰可以最大限度地帮助师弟改修更适合阵修的主修功法,并提供相应的资源补助,助师弟夯实根基。” 对于天阵峰的邀请,陈斐并未立刻答应,只是说需要时间考虑。 清晨,薄雾未散,灵露缀于草叶。 陈斐推开院门,神色平静,准备前往丹宸宗山门集合。 陈斐刚走出院落不远,便看到前方小径的拐角处,一道熟悉的水蓝色身影正静静伫立。晨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袂与发丝,仿佛一幅淡雅的水墨画,正是曹菲羽。 感知到陈斐的出现,曹菲羽缓缓转身。 “要出发了?”她的声音轻柔。 陈斐微微一怔,没想到曹菲羽会特意在此等候,他点了点头:“是,曹师姐。” 曹菲羽走近两步,目光在陈斐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她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郑重:“陈斐,崑渊试炼,莫要逞强。” “记住,不仅要注意魔修,也要注意同门之人。” 陈斐目光微凝,与曹菲羽对视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多谢曹师姐提点,陈斐谨记于心。” 随后,陈斐对曹菲羽拱手,接着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丹宸宗山门方向,飞掠而去。 丹宸宗巨大的山门之前,此刻已是人声鼎沸,灵光闪烁。 身着各峰服饰的十五阶弟子,已经聚集在此。 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静立闭目养神。 就在陈斐的身影出现在山门广场边缘,正要寻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等待时。 “看,是陈斐来了。” 就像是接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山门前有相当一部分的目光,向着陈斐所在的方向,汇聚而来。 那些目光中,有纯粹的好奇与探究,有不加掩饰的审视与评估,更多的则是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的玩味。 而就在这片复杂的目光中,陈斐敏锐地感知到,有几道毫不掩饰的敌意甚至是杀意的视线,短暂地锁定了他。 然而,这几道冰冷的目光,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如同幻觉般,消失不见,重新隐没在了人群之中。 就在陈斐于山门角落静立调息时,几十道熟悉的气息由远及近。 陈斐睁开眼,只见乐伯阳、天玄尊者他们正快步穿过人群走来。他们脸上带着忧虑和真诚的关切,与周围那些看客般的目光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斐,一切准 备可还妥当?”常惜文率先开口,声音洪亮,他用力拍了拍陈斐的肩膀,动作依旧豪迈,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安。 天玄尊者仔细打量了一下陈斐的气色,沉声道:“陈斐,崑渊凶险,万事皆需谨慎,尤其要提防人心鬼蜮!” 陈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约莫半个时辰后,天际传来一阵低沉而宏大的嗡鸣声,仿佛远古巨兽的呼吸,压过了山门前的嘈杂人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远空云层剧烈翻滚,一艘玄黑色飞舟,撕开云海,缓缓驶来。 飞舟之大,宛如一座移动的山脉,投下的阴影将整个山门广场都笼罩在内,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本章完) 第2049章 废去修为 “是镇渊舟!”有认识的弟子低声道。 镇渊舟,专为横渡、镇压絮凝渊这等绝险之地炼制的战争法器,平日一直都在絮凝渊之外,不曾想今日会来运送弟子前往崑渊。 镇渊舟稳稳地停在山门上空,舟底打开一道巨大的光门。一名身着玄甲、面容冷峻的太苍境长老凌空而立,“所有参加崑渊试炼弟子,速速登舟!” 顿时,一道道身影冲天而起,化作流光投入那光门之中。陈斐亦不例外,他身形一晃,混在人流中,飞入镇渊舟内部。 镇渊舟内部远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宽广,显然是运用了极为高明的空间阵法。 一条条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廊道纵横交错,四壁镶嵌的明光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奇特气味,那是飞舟防护阵法长期运转、与虚空能量磨擦后留下的独特痕迹,带着一种镇静心神的效果。 每位弟子腰间的玉牌微微发热,投射出一道只有本人可见的细微光路,指引着他们前往属于自己的临时休憩室。 人群在宽敞的廊道中分流,脚步声、低语声、铠甲兵刃的轻微碰撞声在封闭空间内形成嗡嗡的回响,但很快,随着一扇扇舱门的开合,这些声音又被迅速隔绝。 陈斐随着令牌指引,来到属于自己的舱室前。 舱门无声滑开,内部空间不大,约莫只有丈许方圆,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坚硬冰冷的玄铁石床,一个放置在地上的陈旧蒲团,除此之外,四壁空空,唯有头顶一颗稍小的明光石提供照明。 当舱门在身后关闭的刹那,一种绝对的寂静瞬间包裹了陈斐。 外间所有的声音、气息、窥探感都被彻底隔绝,舱壁与门扉上流转的繁复阵纹清晰可见,散发着强大的隔绝与防护力量。 陈斐走到房间中央,并未急于坐上石床或蒲团。 他先是静静站立了片刻,闭目凝神,仔细感知着这艘庞大飞舟在虚空中穿行时带来的细微震动与空间律动。 随后,陈斐才缓缓走到蒲团前,拂去灰尘,盘膝坐下。 陈斐没有立刻进入深层次修炼,而是双目微阖,让心神逐渐沉静下来,如同古井无波。脑海中,关于崑渊的种种信息、可能遭遇的危险、需要注意的事项,如同流水般清晰而过,被他再次梳理推演。 身下的蒲团传来一丝微弱的清心凝神效力,辅助他驱散最后一丝杂念。时间,在这绝对的静谧中,悄然流逝。 不到一个时辰,镇 渊舟那平稳的航行震动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直接在每一位试炼弟子的耳中同时响起,回荡不休: “崑渊已至,以斩获魔怪、魔修及特定天材地宝计功,严禁弟子间无故私斗厮杀,违者严惩!” 声音落下,所有舱室的门,在同一时刻无声滑开。原本隔绝一切的寂静被打破,外间廊道中迅速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以及兵器出鞘的轻鸣。 陈斐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他长身而起,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出了舱室。 廊道中,人流已经开始向着出口方向涌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紧张、兴奋等不同的神色,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而紧迫。 陈斐来到飞舟侧舷一处巨大的出口平台,平台外并无遮挡,狂暴的虚空乱流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混乱、污浊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陈斐随着众人踏出飞舟,凌空而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到仿佛贯穿了大地,直达九幽的黑洞! 深渊边缘的岩壁呈现一种扭曲破碎,如同被巨力生生撕裂的形态,呈现出暗红漆黑等混杂的色泽,仿佛凝固的污血与溃烂的伤口。 从深渊内部,源源不断地喷涌出浓郁如墨、翻滚不休的灰黑色雾霭,那便是精纯而狂暴的魔气,其中混杂着混乱的空间波纹、毁灭的能量乱流,以及无数生灵痛苦哀嚎般的负面精神碎片。 仅仅是站在深渊边缘的上空,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压抑感便如同亿万钧重担,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神与神魂之上! 那感觉,仿佛有无数只冰冷黏腻的无形之手,正试图撕开你的防护,钻进你的识海,将你拖入那无尽的黑暗深处,彻底吞噬同化。 这就是崑渊! 絮凝渊的一条分支,亦是丹宸宗弟子们的试炼场。 即便是来过数次的老弟子,此刻也面色凝重,运转功法抵抗着那股无孔不入的侵蚀与压迫。 陈斐的身形微微一顿。那扑面而来的深渊气息,比他预想的还要暴烈污浊。 陈斐体内功法自发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微不可察的光晕,将那试图侵入的魔意与精神污染悄然化解。 陈斐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混在大量同样开始行动的丹宸宗弟子之中,朝着下方那巨大深渊入口,疾飞而去。 陈斐果断飞向深渊的身影,落入了一些尚未动身的弟子眼中。 “看,那位就是翠 屏峰新来的陈斐陈师弟吧?倒是果断。”一名身着赤阳峰服饰的弟子,抱着手臂,看着陈斐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哦?王师兄认识他?听说他阵道了得,连地元道基的石师兄都败在他手下了。”旁边一位相熟的师弟好奇问道。 “认识谈不上,但如今宗内谁不知晓这位风云人物?” 那王师兄嗤笑一声,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特别注意这边,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毕竟他修的可是天源诀啊!” “确实无法理解这位陈师弟为何要修炼天源诀,不过以他展现的实力,在这崑渊外围小心些,保命应该无虞吧?” “保命?” 王师兄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目光投向那深不见底的崑渊,仿佛能穿透魔气,看到其中隐藏的暗流,“可问题是,很多人,并不希望他离开这座崑渊啊!” 这师弟先是一愣,随即似有所悟,脸色微微变了。 “可这是同门相残啊!一旦被发现,按照门规,可是要废去修为,永镇絮凝渊,受魔气蚀体之苦,直至魂飞魄散的!” “同门相残?” 王师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漠与无奈:“在这崑渊之内,魔怪横行,空间错乱,真要动手,哪里会让你轻易发现痕迹、拿到证据?” 听到王师兄的话,这位师弟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王师兄拍了拍师弟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静:“罢了,这种事情,不是你我能管,也不是你我能掺和的。那位陈师弟是生是死,能否最终拿到位格灵材,都是他的命数和本事。 我们啊,还是多想想,怎么在这外围多斩杀几头魔怪,多攒点功勋,那才是实在的。走吧,别落后太多了。” 说完,王师兄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也朝着崑渊入口飞去。那师弟在原地愣了片刻,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也赶紧跟上。 陈斐轻飘飘地落在崑渊边缘一处如同獠牙般的黑色岩脊上,脚下的岩石传来冰冷粗糙,且带着一丝诡异吸附感的触觉,仿佛这岩石本身也是活物,在悄悄汲取生者的温度与元力。 四周浓郁如实质的灰黑色魔气翻滚着,能见度极低,神识探查也受到极大压制,变得晦涩模糊。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血腥,以及某种东西腐烂的甜腻臭味,令人作呕。 周围同时落下的丹宸宗弟子,都在有意无意地与陈斐拉开距离。没有人靠近搭话,甚 至目光接触时,对方也会迅速移开视线。 一种无声的孤立与排斥,在这深渊边缘清晰弥漫。 陈斐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目光投向岩脊前方那翻滚的魔气与深不见底的黑暗,一步踏出,身影瞬间被浓稠的灰黑色雾霭吞没,消失不见。 根据宗门发放的资料以及他私下搜集的信息,陈斐对崑渊的结构有着清晰认知。 崑渊划分为九重,每一重都广袤无比,地貌复杂,且层与层之间存在着大量不稳定的、随时可能出现或消失的出入口,连通着上下层。 最外围的一、二、三重渊,魔气相对稀薄,空间也比较稳定,活跃的魔怪实力普遍在十五阶初期到中期,是崑渊内最安全,也是斩杀魔怪、获取基础功勋和位格碎片最简单的区域。 因此,绝大多数实力普通或求稳的弟子,都会选择在这些区域活动。 这也是为什么镇渊舟刚一抵达,众多弟子便迫不及待涌入崑渊的原因。抢占先机,在相对安全的地带获取初期优势。 中间的四、五、六重渊,环境开始急剧恶化。 魔气浓度显著提升,变得黏稠而具有强烈的侵蚀性,修士在其中运转功法、施展术法,不仅消耗会大增,威力也会被魔气环境不同程度地削弱抵消。 相反,魔怪与魔修在此环境中却如鱼得水,实力能得到增强。 此区域的魔怪实力普遍达到十五阶中后期,甚至可能出现巅峰层次,且更狡诈凶残。 通常只有对自身实力有充分自信的独行强者,或者配合默契、结成团队的弟子,才会深入此区域冒险。 深处的七、八、九重渊,已是普通弟子眼中的绝地。 魔气浓烈,侵蚀力恐怖,空间极度不稳定,时常有空间裂缝、乱流,甚至小范围的法则扭曲出现。 这里,已经有一定概率出现太苍境层次的魔怪与魔修! 即便只是偶尔遭遇,对十五阶弟子而言也是灭顶之灾,普通的丹宸宗弟子,若非有特殊任务或不得已,绝不会踏足此地。 至于第九重渊之后,便是与真正的主渊絮凝渊直接相连的混沌地带。 那里是生命的禁区,规则的坟场,充斥着难以想象的大恐怖。 这么多年来,即便是十五阶中最顶尖的真传弟子,也绝不敢涉足第九重渊深处,更遑论其后那令人谈之色变的絮凝渊本体了。 对于崑渊内更细致的地形地貌,陈斐来之前自然是研读过宗门提供的图谱和一 些前辈的经验玉简。 但崑渊内部的空间并非一成不变,受魔气潮汐、空间乱流以及其他力量影响,地形、出入口位置,甚至某些区域的危险程度都可能随时发生变化。 以往的地图,最多只能作为参考,决不能生搬硬套。 不过,如果只是想要判断自身所在的大致层数,以及寻找通往更深层的路径,倒也不难。 只需感知周围魔气的浓稠精纯程度,以及空间波动的紊乱强度,就能做出大致准确的判断。 陈斐的目标很明确,外围一、二、三重渊,虽然相对安全,但竞争者也最多,对他来说效率太低,他没有在此停留的打算。 进入第一重渊后,陈斐身形如电,按照感知中魔气流动与空间波动的方向,径直朝着通往下一层的出入口方向掠去。 沿途,偶尔有被生人气息吸引的魔怪扑来,除非它们恰好挡在了陈斐前进的路径上,才会被陈斐随手斩杀。 斩杀这些魔怪,确实能从其溃散的本源中,剥离出位格碎片。 尽管数量远不如斩杀同阶魔修来得多,但因为魔怪普遍灵智低下,只知本能厮杀,斩杀起来比对付狡诈凶残的魔修要容易安全许多。 正是这相对稳定的位格碎片产出,以及试炼本身带来的功勋、实战磨砺,才吸引了如此多的丹宸宗弟子,来到这危险与机遇并存的崑渊之中。 陈斐速度极快,对路径的判断也精准异常,不过片刻工夫,穿越了数个扭曲的、光影变幻的出入口,他已经踏足了第四重崑渊的地界。 这里的魔气已经浓郁到形成了淡淡的灰黑色雾霭,肉眼可见,黏稠得仿佛置身水下。 空气中弥漫的硫磺与腐朽气味更加刺鼻,还混杂了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神魂躁动的魔音,仿佛有无数低语在耳边嘶吼。 空间稳定性明显下降,偶尔能感觉到细微的、毫无规律的空间涟漪拂过身体,四周的岩壁、地貌更加扭曲怪诞,像是被一双巨手随意揉捏过的陶土。 这里几乎感知不到其他丹宸宗同门的存在,显然,大部分弟子都还留在了更安全的外围三层。 取而代之的,是四面八方,那一道道充满暴虐贪婪、混乱意念的魔怪气息。 陈斐停下脚步,站在一处布满孔洞的暗红色岩石上,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光怪陆离的深渊景象。 “吼!” 一声充满疯狂的嘶吼从左侧浓雾中爆发,一头披着厚重骨甲、关节处生出倒刺的黑色魔蜥猛 地扑出。 它双目赤红如血,口中滴落腐蚀性极强的黏液,气息赫然达到了十五阶中期,它那覆盖着骨甲的长尾如同钢鞭,率先撕裂魔气,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抽向陈斐。 陈斐没有回头,身旁虚空微漾,阵傀儡的身影无声浮现,恰好挡在魔蜥的攻击路线上。阵傀儡双臂交叉,手臂上符文瞬间亮起,凝聚出一面流转着淡金色光晕的菱形阵盾。 “砰!” 骨尾狠狠抽在阵盾之上,发出沉闷巨响。 与在外界相比,阵傀儡在这浓郁魔气环境下,布阵速度和阵法威力确实受到了明显的压制和削弱。 然而,境界的差距是碾压性的,这头魔蜥虽有十五阶中期实力,但在陈斐面前,依旧不够看。 就在魔蜥一击无功、身形微滞的刹那,一道淡金色剑罡,无声无息地自虚空迸发,速度快得超出了魔蜥的反应极限。 剑罡精准地穿透了魔蜥头颅骨甲最薄弱的一处连接点,毫无阻碍地贯入其颅内。 魔蜥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赤红的双眼中疯狂之色迅速褪去,化为死寂的灰白。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二声吼叫,生命气息便骤然熄灭,轰然倒地,砸起一片魔气尘埃。其坚硬的躯体开始迅速崩解、化作缕缕精纯的黑色魔气本源。 陈斐神色不变,右手虚空一抓,将那团即将溃散的魔蜥本源凌空摄来,打入腰间玉牌之中。 玉牌表面微光一闪,牌内记录的功勋点数增加了三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魔蜥扑出到被斩杀收取本源,不过一息的时间。 陈斐收起玉牌,继续前行,阵傀儡亦无声地重新融入周围的空间波动。 类似的遭遇,在接下来的路程中,又发生了数次。 有潜伏在岩壁阴影中,突然弹射出带毒骨刺的魔化藤怪。有从地底熔岩池中爬出,浑身燃烧着黑焰的石傀魔。还有能融入魔气,发动精神尖啸冲击的无形魔影…… 这些魔怪凶悍异常,但在阵傀儡手中,都走不过几招,便化为了玉牌中增长的功勋点。 陈斐偶尔会分出一缕心神,沉入功勋玉牌。 玉牌不仅能记录功勋,还能实时显示所有参与试炼弟子的功勋排行,排名和功勋点数一目了然。 排行的规则,与诸天万界演武场有些类似。 斩杀十五阶初期魔怪/魔修,获得一点功勋。十五阶中期是三点功勋,十五阶后期则是六点功勋,杀十五阶巅峰魔怪/魔修, 可得九点功勋。 此刻,陈斐玉牌内显示的功勋点数,那不断跳动刷新的排行榜上,勉强挤进了前一百名。 然而,这个排名变化极为剧烈,几乎每一息都在上下波动。 陈斐收回目光,投向前方,魔气的流向与空间的紊乱达到了一个小小的峰值,岩壁上,一个不断旋转、吞吐着漆黑光晕的空间漩涡,正静静悬浮。 那是通往第五重崑渊的入口之一。 陈斐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便一步踏入了那漆黑的漩涡之中。 就在陈斐身影没入空间漩涡后不到数息,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的浓稠魔气中悄然显现,聚拢在那空间漩涡附近。 为首一人是个面色蜡黄、眼神阴鸷的中年模样修士,他看着眼前仍在缓慢旋转的空间漩涡,蜡黄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果然如我们所料。”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这小子急于求成,一心想要冲击高排名,根本不会在外围久留。”(本章完) 第2050章 天灾与追猎 “是啊,岳师兄。若是他混在前三重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才是麻烦。”旁边一个瘦高个子的弟子看着岳千山道。 “如今他自以为是,为了试炼排名,不断深入这人迹罕至的深层崑渊…呵呵,让我们接下来的安排,变得简单了不少。” 岳千山一挥手,三人身形再次化作淡淡的虚影,先后没入了那通往第五重崑渊的空间漩涡。 就在这三名跟踪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漩涡中后,距离他们刚才所站位置不过十余丈的岩壁上,空气微微荡漾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身着水蓝色流仙裙、身姿曼妙却散发着凛冽寒意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凝实般,悄无声息地显现而出。 正是曹菲羽! 她脸上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那双美眸此刻冰冷得宛如万载玄冰,紧紧盯着眼前那仍在旋转的空间漩涡,以及漩涡旁空无一人的岩地。 她的神念何等强大,虽然刚才那三人使用了高明的隐匿之术,但在她这位太苍境强者面前,无所遁形。 她早就知道,这次崑渊试炼,对于陈斐而言,绝对会有其他麻烦来临。 陈斐身上牵扯的利益,对于不少十五阶修士而言太大,所以,在陈斐离开翠屏峰后不久,她便悄然尾随而来,凭借着太苍境的修为和对空间的掌控,远远地坠在了后方。 没有多余的犹豫,曹菲羽身形一动,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流光,紧随其后,踏入了第五重崑渊。 曹菲羽凭借着高出一个大境界的绝对实力,始终与前方的陈斐以及那三名跟踪者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既不会被发现、又能清晰掌控全局。 她就这样一路无声地跟着,穿越了魔气更加暴烈,活跃魔怪实力普遍达到十五阶中后期的第五重崑渊。 进入了环境愈发诡谲,空间裂缝如同背景般随处可见的第六重崑渊。 终于,在第六重崑渊某处魔气浓郁到化不开的峡谷尽头,曹菲羽看到了陈斐的身影,停在了一个不断向内坍缩,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巨大空间入口前。 那是通往第七重崑渊的入口! 看着前方那漆黑深邃的入口,曹菲羽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她不明白,第六重崑渊,已经是绝大多数参与试炼的十五阶弟子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这里出现的魔怪,实力已达十五阶后期乃至巅峰,对于任何一个志在前三十的弟子而言,都已经是绰绰有余的试炼之地。 在 这里,只要实力足够,小心谨慎,收获绝对不会少。 为什么陈斐还要继续深入那更加危险,已经开始触及太苍境边缘威胁的第七重崑渊?这完全没有必要! 当然,曹菲羽也知道,第七重及以上的崑渊,因为魔气浓郁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除了会孕育出更加强大的魔怪外,也有可能在某些极端的区域,诞生出一些对修士而言也极为珍贵的天材地宝。 比如能淬炼肉身、提升根基的玄阴魔莲,蕴含精纯魂力的蚀魂幽晶,或是能用来炼制高阶法宝的九幽寒铁等。 这些东西,在外界都是有价无市。 而且,到了第七重崑渊,魔怪的灵慧会有所提升,开始出现较为明显的领地意识,反而不会像外围那样成群结队、漫无目的地游荡。 对于实力足够强大的修士而言,在那里,只要避开那些明显不可力敌的存在,收获的效率和质量,确实要比中层崑渊要高。 但是,在曹菲羽看来,陈斐应该清楚地了解自己目前的处境。 他不仅要面对崑渊本身的危险,更要时刻提防着来自背后,那些同门的冷箭! 在这种情况下,不断深入人迹罕至的崑渊深处,就等于是主动走进了一个更加封闭、更加适合他人下手,且更难以获得外援的绝地! 即使陈斐已经在之前的对决中展现出了极强的战力,但在这次崑渊试炼中,比陈斐实力强的地方还有许多。 曹菲羽望着陈斐的背影,心中疑惑与担忧交织。 她看了一眼那三个跟踪者,此刻也潜伏在不远处,曹菲羽有心将他们全部擒下审问,但宗门规定,崑渊试炼里,太苍境绝对不准对十五阶弟子出手。 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是什么理由,全都不准! 只要被发现,定当严惩,被罚至镇守絮凝渊千年都是常有之事。 更何况,此刻那三人还根本没有对陈斐出手,只是跟在后方,曹菲羽更不能因为怀疑而出手。除非曹菲羽愿意审问之后,直接斩杀这三个弟子。 可这样的行径,又与曹菲羽的道心严重不符。 曹菲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看着陈斐与那三人身形消失不见。 曹菲羽收敛气息,就要紧随陈斐他们踏入那通往第七重崑渊的漆黑入口。 “曹师妹,且慢!”一道温和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曹菲羽远处响起。 空间微微荡漾,一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矍、留着三缕长髯,眼神温 润的中年修士凭空出现在曹菲羽面前,恰好拦住了她的去路。 此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平静地看着曹菲羽。 曹菲羽身形骤然停止,看清来人,脸上的冰寒稍敛,对着中年修士拱手施了一礼,声音清冷道:“原来是赵师兄。” 这位赵师兄,名为赵清源,乃是此次试炼负责巡查崑渊的太苍境长老之一,他修为深厚,处事公正,在宗门内颇有声望。 赵清源微微颔首,扫了一眼曹菲羽不远处的漆黑入口,缓声道:“曹师妹,按宗门法度,第七重崑渊,你本尊不能进了。” 他的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严肃。 曹菲羽身体微不可察地一滞,但很快,她便点了点头,声音低沉道:“赵师兄放心,这个道理,我懂。” 太苍境修士,与十五阶及以下修士最大的不同,便在于其已经初步掌控一片属于自己的道域。这片道域与修士本身的功法、道基、规则领悟深度绑定,是其力量的延伸与放大。 而第七重及以上的崑渊,魔气的浓度,以及其中蕴含的混乱暴戾的规则,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几乎形成了一种具有强烈排他性的深渊领域。 一旦太苍境修士踏入其中,其携带的道域就会像是将一块烧红的烙铁投入冰水,两种截然不同且天生对立的领域力量,就会不可抑制发生磨擦碰撞、排斥与侵蚀。 对于太苍境修士而言,这种对撞会极大地消耗其元力与心神,而更可怕的后果是对崑渊本身的影响。 太苍境道域与深渊领域的摩擦,很可能会扰乱破坏崑渊相对脆弱的空间结构与魔气平衡。 一旦造成较大的破坏,就可能打通或扩大某些通往更深处絮凝渊的通道,导致更加精纯、恐怖的絮凝渊魔气倒灌而入。 到那时,不仅这处崑渊分支的危险等级会急剧上升,可能孕育出更强的魔怪魔修,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威胁到丹宸宗设置在絮凝渊外围的整体防线。 正因如此,丹宸宗才会立下规矩,非紧急救援、清剿特定目标等特殊情况,太苍境修士不得以本尊进入第七重及以上崑渊。 即使是像赵清源这样负责镇守、巡视的长老,也只是在外围监控,或是通过特殊手段进行有限的查探。 丹宸宗足够强大,却始终无法彻底肃清崑渊,除了魔气根源难以斩除、生生不息外,这第七重以上崑渊的特殊限制,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曹菲羽说完,她双手置于胸前,手指如穿花 蝴蝶般结出一连串繁复玄奥的印诀。 随着她的动作,周身磅礴的太苍境元力开始急剧波动收缩凝练,一道道水蓝色的光华自她体内抽离,在她身前迅速凝聚。 数息时间不到,一道与曹菲羽本尊有着八九分相似,但气息只是在十五阶极限的化身凝实,静静伫立。 这化身面容清冷,眼神灵动,与本尊心意相通,拥有曹菲羽部分的战斗经验与神通,唯一的限制就是实力被压制在了十五阶的极致。 “去!”曹菲羽本尊轻喝一声,手指朝着前方漆黑入口一点。 那水蓝色化身毫不迟疑,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投入了第七重崑渊的入口,消失不见,而曹菲羽的本尊,则留在了原地。 曹菲羽的化身刚一踏入第七重崑渊,还未来得及适应此地浓稠魔气与更加狂暴的空间乱流,眼前的景象便让她的眉头紧紧皱起。 不是想象中的诡谲地貌或潜伏的魔怪,而是铺天盖地、无边无际的漆黑魔雾。 这魔雾与寻常的魔气浓雾不同,它翻滚间发出亿万虫豸振翅的嗡鸣,仔细看去,分明是由无数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闪烁着幽绿光点的魔化飞蝗,密集到极致聚合而成的恐怖潮汐。 魔雾潮。 这是深渊环境中偶尔会爆发的天灾之一,通常是由某种魔虫族群大规模迁徙,或是受到特殊魔气波动刺激而形成。 绵延不知多少万里,所过之处,一切生灵,甚至是岩石、魔气都会被其啃噬、吞没,化为它们增长的养料。 单独一只魔化飞蝗,实力或许只相当于十三四阶,对于十五阶修士而言不值一提。 但当其数量达到亿万,形成潮汐,又是在崑渊这种特殊的环境下,这种量变引起的质变便极为恐怖。 潮汐本身携带的混乱魔意、集体精神冲击,以及那无孔不入、永不停歇的啃噬之力,足以让任何十五阶修士头皮发麻。 若是曹菲羽本尊在此,凭借太苍境的道域之力,自然可以强行撑开一片净土,甚至以大范围神通将这片魔雾潮斩灭。 但对于她这具被压制在十五阶极限的化身而言,面对这等规模的魔雾潮,唯一的选择就是尽量降低自身的存在感,等待潮汐过去。 若是不慎被卷入其中,或是引起了飞蝗群的注意,即便能斩杀千万,也会被后续无穷无尽的飞蝗与附带的魔意侵蚀,最终力竭而亡,化身崩毁。 更让曹菲羽化身心中一沉的是,在这遮天蔽日、神识与视线都被极度 压制的魔雾潮中,她瞬间就失去了对前方陈斐,以及那几个跟踪的丹宸宗弟子的感应与踪迹。 魔雾潮中,陈斐抬起了头,看着前方那如同黑色海啸般涌来的恐怖潮汐,脸上的平静被一丝意外所取代。 他也没有料到,刚进入第七重崑渊,还没站稳脚跟,就会遇到这等规模的天灾。 这就是魔气深渊,这就是崑渊试炼。 危险不仅来自于有形的魔怪魔修,更来自于这变幻莫测、充满恶意的环境本身,谁也无法预知下一刻会遭遇什么。 正因如此,每次崑渊试炼,即便每个弟子都会做足准备,带齐丹药、符箓、法宝,但每一次,都会有大量的损伤与殒落。 有些是实力不济,有些是运气不佳,更多的,是栽在了这类防不胜防的环境异变之中。 面对扑面而来的魔雾潮,陈斐迅速收敛了所有气息。 “嗡……” 突然,一股毫无规律可言的空间波动,猛地从魔雾潮的深处传来。这波动异常强烈,仿佛整片空间都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力揉捏撕扯。 在崑渊这种空间本就不稳定的地方,遇到这种自然形成的大范围空间波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去强行抵抗。 因为这种波动往往是深渊能量自发平衡,魔气流转的一部分,或是某处空间结构发生变化的外在表现。 若是强行以个人之力抵抗、稳固身周空间,则会引发更加剧烈的空间涟漪乱流,甚至导致局部空间塌陷。 而空间塌陷会进一步引发魔气的剧烈坍缩与爆发,形成一种远超十五阶修士能够抵抗的天然攻击,空间湮灭风暴。 所以,最好的应对,就是顺其自然,任由这空间波动将自己带到它想要去的地方。虽然目的地未知,但总好过立刻面对空间湮灭。 陈斐没有对抗,身体瞬间被这片强大的空间涟漪卷入。 一阵天旋地转,四周的魔雾、岩壁、一切景物都化作了流光溢彩的扭曲线条。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约三四个呼吸的时间,当周围的空间波动逐渐平息,陈斐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 头顶不再是铺天盖地的魔雾飞蝗,四周是典型的深渊地貌嶙峋的怪石,冒着气泡的硫磺沼泽,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如同巨兽脊骨般横亘的山脉。 陈斐放出神识,之前那三个如同跗骨之疽般紧紧缀在身后的尾巴,完全失去了踪迹。 想来,在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魔雾 潮与空间波动中,他们要么是被冲散到了不同的地方,要么就还在原地。 陈斐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接着感知了一下腰间玉牌。 排行榜上,陈斐因为刚才专注赶路,排名已经掉到了一千名之后,而且还在下滑。毕竟,其他弟子在外围的猎杀从未停止。 “前三十…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陈斐嘴角微动,“也好,就从这里开始吧。” 陈斐不再停留,身形一晃,朝着感知中最近的一处散发着强烈魔怪气息的区域,疾驰而去。既然来了第七重崑渊,这里的魔怪质量更高,正是快速积累功勋的好地方。 第七重崑渊的魔怪,实力与灵慧确实与外围不可同日而语。陈斐刚靠近那片区域,还未看清潜伏的是何种魔怪,一股凶戾暴躁的气息便猛地锁定了他。 “吱!”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能穿透神魂的嘶叫响起。 下一刻,前方一座小山猛地动了起来,那竟是一头体型犹如山岳,双眼赤红如同两轮血月的巨型魔化黑鼠。 它的气息已然达到了十五阶后期,嘴角滴落的涎液腐蚀得脚下岩石哧哧作响,露出森白獠牙的巨口。 几乎在陈斐被锁定的刹那,这头黑鼠魔怪已经瞬间出现在陈斐面前。它张开散发着恶臭与腐蚀气息的巨口,对着陈斐一口咬下。 阵傀儡出现在陈斐身前,双臂猛地向前伸出,手臂上的符文亮起流转,凝聚。 刹那间,一柄长达数十丈,边缘流转着毁灭性空间波纹的巨型毁灭剑罡,在阵傀儡双臂之间凝形。 剑罡未动,那股斩灭一切、破坏一切的极致意境已经冲天而起。 “锵!” 毁灭剑罡一闪而逝,快到肉眼与神识都几乎无法捕捉其轨迹,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细若发丝,却凝而不散的漆黑空间裂痕。 下一刻,那扑到近前的黑鼠魔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一道从其头颅顶端一直延伸到尾椎末端的笔直细线,浮现而出。 “噗!” 黏稠如浆,散发着恶臭与浓烈魔气的黑红色魔血冲天而起,黑鼠魔怪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吼,它的身体被这一剑,从中整齐地剖成了两半。 然而,十五阶后期魔怪的生命力与在深渊中的适应力极其恐怖。 只见那被剖开的两半身躯,伤口处肉芽疯狂蠕动,周围海量的魔气蜂拥而至,疯狂地灌入其伤口。只需两三个呼吸,这恐怖的伤势就能在浓郁魔气的滋养下迅速愈合。 黑鼠魔怪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两半身躯各自爆发出一团浓郁的黑雾,直接分开逃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