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绣》 第一章 梆子响,三声慢 我叫陈克,一个从生下来就克死了爹妈,被家里随意丢在乱葬岗的“孽障”。 是老舅把我从野狗嘴边给捡了回来,从此把我养在身边。 而关于我身上发生的故事,都要我从快满十八岁的前一个月,老舅被人发现死在老牌坊下说起。 那一晚,他的人皮,被整个剥了下来,像丢块破布一样的被丢了在一边,上面还残留着他后背那幅从来没有让我看全的,说不出名目的狰狞凶兽的青色纹绣。 警察局也是来了又来,走了又走。 来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天,最后给我的结论是“悬案”。 胡同里更是流言四起,有说是仇家,有说是邪祟,还有人说是被我给“克”死的…… 但只有我心里最清楚,这事儿绝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老舅最后一晚出门前,突然伸出手摸了摸我后脖颈那块形似锁链的暗红色胎记,沙哑着嗓子说: “克儿,该来的挡不住了。铺子底下有东西留给你。” “你一定要记住两件事:第一,如果要是遇见姓吴的找你,立马走,千万别让他看见你后背。” 说完,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油灯都在噼啪爆了个灯花了,他才继续开口。 “第二……” 可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胡同深处里,便传来了三声清脆的梆子响。 一慢,两快。 老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把推开了我后,随手抓起桌上那盏煤油灯就冲进了夜色。 我也是没有想到那会是我见老舅的最后一面! 让我更没想到的是,我的人生居然会从发现老舅尸体的那天,逐渐被引入了深渊…… 但其实,我和老舅都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所以,我也很好奇,明明我是个五弊三缺的命,他为什么会把我捡回来。 所以自我懂事儿起,我就问过他,我问他:“老舅,你不怕我克你?” 他当时正对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煤油灯,研磨着朱砂,头都没抬一下,张嘴就回答:“怕啥?咱爷俩是同一种命,五弊三缺,阎王账本上怕是早就勾在一块儿了。咱爷俩凑到一起,反倒是消停了。” 他这话,我是真的信了。 这也让我以为这世上总算有了一个不怕被我克的,我也能够去亲近的“亲人”。 可我却忘了一件事,就是命这玩意儿吧,专找你信的时候给你下刀子。 老舅就这么离奇地死亡了,而在他死的第二天,这天下着大雨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跌跌撞撞的,淋着雨跑进了我的铺子里,穿着一身旗袍,叉开得老高了。 “陈师傅,您行行好吧。这四九城里,只有您能救我了!”她进门就哭喊着。 甚至于,我都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她就直接一把扯开了自己的领口。 但并没有所谓的春光出现,因为我看见的是红肚兜旁溃烂的皮肤,旁边是混着血丝状的黄色脓液,还散发出一股我说不上来的难闻味道。 那里本该是温软的地方,可现在却烂得不成样子,像一块坏掉很久的烂肉。 我仔细看了看,那里隐约还能看到一团黝黑的轮廓,像只蜷缩在那儿的小狗,又像个已经成形了的小胎儿。 “能想的办法我都用过了,吃药、打针,甚至于我连古云寺的高僧都找过了,也没少花钱,但还是没有治好。”她声音抖得厉害,眼神都有些涣散了,“而且它一天比一天大,甚至在昨天晚上我还梦见,梦见它在我胸口动,还在喊我妈妈……” 我正听着,结果她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我的面前。 那动静儿我听着都感觉疼,可她却跟不知道疼一样,脸上只有痴狂的神情。 “陈师傅,我实在是没路了,钱我有一些,都可以给你,不够我还可以凑!”她抹了把脸,眼泪把她的浓妆都冲花了,整个人看起来也很吓人,“另外,我看您应该还没开过苞吧?我认识几个刚来城里的妹子,都还干净。”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只剩哭泣的声音:“只要您点头,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是当牛做马都行!” 可我却没有任何动作,因为老舅的话我一直都记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就拿眼前这个女人来说吧,我认识她,是胡同里暗门子里的女人。 我刚十五岁那会儿,她就经常站在胡同口冲我搔首弄姿。 有一回我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两眼,结果就被老舅逮了个正着,他直接把我拽回了铺子,关上门就是一顿好打。 “记住!”他边打边还边告诫我,“哪怕你就是打一辈子的光棍儿,也绝对不能碰暗门子里的女人!她们本就是聚阴敛秽的命,你要是沾上了,可就不只是折损气运,那是要拿你的阳寿去填她们的阴债的! 再加上,你本就是五弊三缺的命格,阳气本就不怎么旺盛,再往那阴气重的地方凑,是显命太长吗?” 所以,这会儿我看着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脸上没有半分慈悲之心 但她胸前纹身的模样,却又让我有些动容。 墨色沁肉,轮廓诡异…… 像是我们阴阳绣一脉的手法,但却又像是走偏了路子,多了几分不该有的“邪气”。 在老舅刚教我阴阳绣的时候,他就对我说过,阴阳绣有死和活两条路子。 “阴绣”,是给亡人引路的安魂之术,绣的是往生路,积攒的是阴德。 而“阳绣”,却是给活人逆天改命的禁忌之法,绣的是生人运势,夺的是天地机缘,稍有不慎我们自己也会反噬,所以他让我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随便给人“阳绣”。 我吸了口气,再次把目光望向了她,冷声问道:“你纹了什么?谁给你纹的?另外,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老舅死的第二天来找我? 而女人见我这么问,眼神一直躲闪,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如果你想活命的话,最好一五一十的告诉我!”我冷着声音,提醒着她。 第二章 麻子引,局初现 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她身上的纹绣跟我们阴阳绣有些相似,我想弄个明白,甚至我都不会去搭理她。 她听了我的话后,眼珠子直打转,但随即又被某种疯狂的绝望取代:“我需要赚钱,巷子里的姐妹都养小狗,那些男人喜欢,可小狗会叫,会拉屎,很麻烦。但后来……后来我发现,可以用更小的,打了之后,趁还没成型泡在药酒里,养在罐子里面,可以……” 她话说得很语无伦次,但是我听懂了。 胡同里最底层的那些女人,为了揽客,什么法子都敢用。 养小狗装可怜是常见的,但小狗需要人去照顾,很麻烦。 于是乎就有人“发明”了更残忍的法子,用流产的胎儿,经过一些手法炮制,就有了所谓的“灵宠”。 据说这个能招男人,还能改运,暗门子的女人基本上都信这个,老舅特别跟我讲过。 最后,还特别提醒我,“克儿,记住!一定不要跟她们接触,那些女人身上的孽债,比乱葬岗的土还要沉!” 所以如果不是因为纹绣,我早把她赶出去了,我又不是什么大善人。 更别提,我现在还没从老舅死亡的情绪中走出来。 “养了几个?”我皱了皱眉,不耐烦的加重了语气。 她想了想伸出了三根手指,又蜷起一根,最后双手抱住头,继续语无伦次:“不记得了,五六个?还是七八个?每次打下来,都很小,我把泡在罐子里,它们就不动了。可是,可是它们晚上会哭。我听见了的……” 说着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得像死人一样,掌心全是黏腻的汗和脓水。 我想甩开她,可是她却死死的抓着我的手, “它来找我了……”她用力抓着我的同时,眼神惶的四处张望着,就好像这附近真有什么一样。 “它就趴在房梁上,那么小一团,浑身青紫。”她惊恐的望着铺子上的房梁,说话都有些哆嗦,同时抓我的手页更加紧了,“它说冷,说疼,说娘亲为什么不要它,我很怕,找了许多人都没有用。 直到一周前,一个叫王麻子的人主动找到了我,他就在我胸口纹这个‘忠’字,结果我当天就好了,他告诉我说这个可以镇的住。” “可它镇不住!它越长越大!你看,”她伸出另一只手指着“忠”字纹绣颜色最深的地方,“这里,就在昨晚他们又来了,这里昨天晚上钻出来一根手指,一个婴儿的手指,在抠我的骨头。” 我看着她溃烂的皮肉,看着那扭曲的“忠”字,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腐臭味,也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这就是是“怨胎附纹”,那些还没有成型就死去的胎儿,带着极深的怨气,附在了她纹身里面,如今已经在对她进行反噬。 而根据她所说的,是一个叫王麻子的人。 可据我所知,胡同里并没有一个叫王麻子的人,附近也没有这号人物。 当然,最重要的是,阴阳绣这个活儿,只有我和老舅会! 结果这个叫王麻子的,他居然也会阴阳绣! 虽然手法不怎么样,甚至说只能是皮毛,但是这的确是阴阳绣的手法。 只不过这王麻子的针不干净,墨里掺了朱砂和尸油,再加上,那本是用来增强“镇煞”效果的,如今却成了怨灵最好的巢穴。 而“忠”字,是一道“命令”,更是一道“誓言”。 她用这个字,想镇压那些因她而死的婴灵,想向某种虚无的“正义”表忠心,来换取内心的平静。 可是她的心不忠,她对那些孩子没有半点悔意,只有利用和畏惧。 于是乎这个“忠”字纹绣,就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囚笼,既困不住怨灵,又反过来折磨她自己。 针脚下的怨气日积月累,与溃烂的皮肉、与她的罪孽交织,终于生了异变。 还有就是,怎么可能这么巧,一周前王麻子找到了他。 而一周前,也就是老舅匆忙离开的时候。 而且,就在老舅出事儿后,这个女人也随即出了事情,还找到了自己? 这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个时候,我脑海里直接浮现出老舅被剥了人皮的惨状…… 女人似乎知道我怎么想的一样,突然发狂般的抓着我喊:“你救我,我告诉你王麻子在哪儿!是他,是他让我来找你的!他说,只有你能救我……” 听到这话,我后背直接升起了一股凉意,恍惚间我好像看到屋外的隐蔽处,正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一样。 面对女人的话,我沉默了。 因为老舅说过,让我远离暗门子的女人。 此刻,老舅的叮嘱在耳边轰鸣,但老舅被剥开的人皮,却在我的眼前晃动。 于是乎。我脑袋一热就答应了下来, “躺下。”我对女人指了指里屋的小床,说道。 听了我这话,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连忙松开了我,踉跄着躺上了里屋那铺着白麻布的小床。 望着女人,我心中百感交集,我这么做相当于是违背了老舅的叮嘱。 “陈师傅!我知道规矩!我那几个刚来的姊妹,真的都是雏儿,我亲手调教的……”她急切地抓着我袖子,指甲几乎掐进我皮肉,像是深怕我会反悔我一样,“她们活儿好,听话,身子也干净!只要您点个头,今晚就让她们来伺候您,分文不取!真的!” 我不耐烦的甩开了她的手,盯着她那溃烂的胸口,眼里没有任何的怜悯,只是冰冷的寒意: “我没你想的那么下贱!现在,告诉我……” “王麻子,长什么样?” “他住哪儿?” “还有他让你来找我的时候,究竟还说了什么?” 女人看着我的眼神,吓得嘴唇直哆嗦:“他干瘦,大概五十来岁,左眉上有颗黄豆大的黑痣,说话时爱用右手捻左手虎口,至于他住哪儿我是真的不知道,因为是他主动来找我的!” 她声音越说越低,而后跟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提高了音量突:“对了!他临走前,还塞给我一张黄纸,让我转交给您,说什么您看了自会明白。” 我听后,心中一惊,而后不动神色的问道:“纸呢?” “在我旗袍内衬口袋里,沾了血,我……我不敢随便打开!” 第三章 往生锁,莫回头 女人的话,让我心头猛的一沉。 一张黄纸…… 老舅曾经说过,行当里的有些人会借着符纸下咒。 尤其是沾了血的,更邪性。 “拿出来。”我厉声对女人说着,“不拿,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对于这个女人,我是没有半分怜悯之心的。 老舅说过的,暗门子里的女人,身上缠着的孽债比乱葬岗的野草还密。 但凡沾上一点,都是甩不掉的因果。 而我要给她纹阴阳绣,就会粘上她的因果,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麻烦了。 更何况,这黄纸是王麻子留的,而王麻子又极有可能跟老舅的死有关系。 再者说,我又不是傻子,我会自己去拿? 黄纸以及不知身份的王麻子,再加上其还是行当里的人。 我要是就这么伸手了,那我以前不被老舅白打了? 我是年轻,可我从小就跟着老舅这个老“走阴人”,我什么没听过? 她被我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整个人都哆嗦着。 “快点!”看着她磨磨唧唧的,我又加重了语气。 女人又被吓了一跳,这才连忙把手伸进旗袍的内衬。 摸索了好一会儿,才从内衬里面掏出了一张折叠成三角的黄色符纸。 黄色符纸已经现在已经变成了暗褐色,就连边角都烂了,还散发出一股混杂着血腥和霉味的难闻气味。 哪怕和女人隔了一段距离,我都闻到了。 我没用直接伸手去接,而是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副老舅特意打造的一副手套戴上后,这才敢接过来。 入手便是阴寒,哪怕我手上戴的是老舅视为珍宝的存在,还是没能抵挡住这股寒意。 明明是贴身放的东西,结果却阴寒无比。 我直接把它放在油灯下面,并没有着急去打开它。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麻子都跟你说了什么,事无巨细的告诉我!”我再次开口了,只不过这一次我是在准备阴阳绣所需要的颜料时候开的口。 “他说……”女人想都没想的,就连忙准备开口。 我一听,就知道这个女人是想敷衍我。 毕竟,一个正常人,在面对这种询问时,下意识的就是先思考,而不是直接就回答。 “我可以救你,”我向前一步,面无表情的望着她,油灯的光将我的影子沉沉压在她脸上,“也可以让你死得比现在,更干净一点!” 我的声音不高,甚至都没什么起伏,但铺子里的温度却好像一下子降了几度一样。 而我也不是真的吓唬她,那一刻我是真的想杀了她。 老舅是我唯一的亲人,如果不是老舅我已经是被野狗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而如今,老舅被人剥了皮,更是死不瞑目,我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所以,哪怕是关于老舅的一丝线索,我都不会放过! 女人的瞳孔猛的收缩,躺在床上的时候,身子又打了个冷颤。 过了半晌才开口:“他……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被那些‘东西’缠得快疯了,他说能帮短暂的我处理好这些事情,但是需要要我为他办两件事!第一,就是纹这个‘忠’字。而第二,是等纹身出事,身上溃烂流脓的时候,去找杏花儿胡同白事铺陈师傅!” 说着,她赢下来咽了一口口水,眼神鬼鬼祟祟的望着我,小声的继续开口:“我问过他为什么非要找你,不能直接给我治好。结果他却笑出了声,我记得他当时笑的很开心,并且还摸着我的脸说……” 女人这个时候说的很慢,慢的我都等不及了。 于是我没等她说完,就催促着问道:“他说什么?说重点!” “他说,”女人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不再是之前的惊恐,而是变得极其平稳,“他说,因为是他欠我的,时候到了,该还了!” 她说出这番话说的时候,嘴角竟然不自觉地向上扯起,露出了一个僵硬又怪诞的笑容,看起来很惊悚。 因为,那笑容不像她自己的,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扯着她的脸皮,在学人笑一样。 这话像根冰锥,直直的扎进了我的脑袋里。 我听完后浑身一僵,后背的汗毛都瞬间立了起来,冷汗直冒。 “因为他欠我的,时候到了,该还了!” 这这话分毫不差,但这并不是王麻子的话。 这是老舅的话! 更是我这将近十八年人生里,听老舅说过最重,也最古怪的一句话。 这话,他可没少对我说。 哪怕匆忙离开的那晚,他也说过,她说:“你欠的,早晚还是要还的!” 短暂的失神过后,我也开始履行我对她的承诺。 我要给她纹的是阴阳绣中的“往生锁”,但这道阴纹并不是镇,而是送。 我是要用这道往生锁,把女人皮肉里那些孩子的怨气,一点点引出来,然后送它们去该去的地方。 孩子是无辜的,不该再承受伤害。 随后,我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黑陶小罐,这是老舅留下的“佛骨粉”。 据说是某位高僧火化后的舍利研磨而成,至阳至净,专克阴邪怨灵,也是阴阳绣过程中最重要的一个东西。 而后,我又加入了雄黄,雷击木灰以及三滴我的中指血。 “听着,”我蘸满金粉的绣针停在她那溃烂的皮肤上方,然后语气很重的对她叮嘱道:“在给你纹这道往生锁之前,你得答应我三件事。第一,在纹的时候怨灵会从针眼儿里出来,你得对每一个怨灵说‘对不起’。” “第二,三天内你要去去城外的乱葬岗,朝南坡地挖七个坑,各埋一件婴儿的衣服,然后烧三斤纸钱,并且你还要跪在坑前,念七遍《往生咒》。” “第三,”说到这里,我死死的盯着女人的眼睛,语气加重,“以后不要再碰这些东西了,不要回头!” 女人浑身剧烈运动的颤抖着,眼底满是生的渴望,所以嘴里答应的很是爽快:“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也知道女人也不见得听进去了,可这就是我需要做的事情。 该提醒的我提醒,如果听不进,那就怨不得我了。 因为,这是我答应她的,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会给她纹这道往生锁。 不仅仅是因为那句承诺,哪怕我知道这是一个局,我也得入! 第四章 业火灼,锁已开 绣针沾满了颜料,我这第一针,就落在“忠”字上溃烂最轻的左上角方位。 当针尖刺进肉里的那一刻,女人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喉咙里更是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而我针下的皮肉里,竟然也传来了细微的响动,就像是有许多蚂蚁在啃食我的针尖一样。 “说。”我沉声的提醒着女人。 女人则是大口喘气,眼泪和泪水混在了一起,咬着牙对着空气嘶喊着:“对,对不起……对不起!” 我也因为女人的颤动就此停下,而是继续走针,阴阳绣一开始就不能停。 金粉的纹路沿着她皮肤上溃烂边缘,绣出了一道又道繁复的符文。 那是我给她绣的简化版的“太上洞玄灵宝往生救苦妙经”,每一个转折点,都对应着一道门户,更是对应着一道往生路的指引。 随着“往生锁”逐渐完成,女人皮肤溃烂的地方也开始冒起了烟。 不是冒热气,而是那种灰黑色的烟,伴随着我起针的时候,化作了灰黑色的烟从女人溃烂的皮肤里争先恐后的钻了出来。 最终在油灯的光芒下逐渐扭曲成模糊的婴儿形状,并且发出了刺耳且凄惨的哭嚎声。 一个、两个、三个…… 看的我都触目惊心,我是真没想到,这个女人身上居然背负着这么多的孽债,她怎么下得去手! 每泄出一道怨气,她身上的溃烂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了一些,就连脓液都变清了,但她的精神却也在迅速的的崩溃。 “来了,又来了。这个好小,只有巴掌大……”她眼神涣散,对着空气连连摆手,“对不起,娘对不起你们,娘给你们买糖,买新衣服……” “这个在哭,哭得好大声,我耳朵要聋了。” 这个,这个在咬我。它恨我,它说是我杀了它。” 她的声音随后越来越小,身体也开始间歇性地不断抽搐。 而我这会儿也到了最为关键的一步,绣针指向了那个“忠”字纹绣溃烂最深的地方 这里,也是怨气最浓郁的地方。 针尖悬停的那会儿,我听见了一阵细碎的,重叠的婴儿啼哭声,不是从她身上,是从我自己的脑子里。 这一刻,我的脑子里响起了无数尖锐,凄厉,还带着极重的怨恨,在我的脑子里面冲撞。 屋内,也在这会儿突然刮起了阵阵阴风,就连油灯那橙红色的火苗都变了成暗绿色。 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那些婴孩形状的黑烟在屋里到处盘旋,撞在墙上,最后又弹回来。 我迅速稳定了心神,当即就咬破了舌尖,一股腥甜涌入了口腔。 老舅说过,阳血破阴祟。 我直接把舌尖血吐在了针尖上,而后毫不犹豫的狠狠刺入女人皮肤溃烂最狠的地方。 “啊啊啊啊啊!!!”女人也随即发出了一阵凄惨的尖叫,整个人更是直接从床上弹了起起来,但又被我死死得给按住了。 针孔处,一股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黑血直接喷了出来。 我一个不留神,还溅在我手上,给我的感觉比刚才的符纸还要阴寒。 黑血中,还混杂着细小的的骨头渣。 金粉的纹路也在迅速覆盖,很快就布满了女人皮肤溃烂的地方,就像是一道燃烧的枷锁,将最后一股顽固的怨气死死的给锁住了,然后一一净化。 在黑烟散尽的时候,油灯也随即恢复了正常。 我快速收尾,用最后几针将整个“往生锁”的符文首尾相连。 金粉在她心口至锁骨下方,绣出一道巴掌大小,纹路复杂但是精美的图案,像是一座微缩的通往彼岸的桥梁。 做完这一切,我也是大汗淋漓,就连握针的手在微微发抖。 低头看,手背上被黑血溅到的地方,皮肤已经变成了青黑色,还传来了一阵麻木的刺痛感。 我连忙用公鸡血掺着黑狗血狠狠地擦洗,一直到我都搓出血丝,皮肤上的青黑色才淡化了一些。 将女人给的金牙和戒指收进“待散钱”的木匣子里面,我便开始收拾起残局。 女人给的这些东西不仅沾着罪孽,还有死气,必须要尽快处理。 盖婴灵祠的事,是提上日程了,不止是为她,也为了我自己。 今晚给她纹阴阳绣再加上强行送走这么多怨胎,可以说是沾了很大的因果,如果我不做足善事去平衡因果,报应很快会来。 一切做好后,我给女人盖上被子。 她睡得很沉,但是却依然皱着眉头,偶尔还会抽搐一下,说上几句梦话。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她一眼,还是提醒了一句。 “记住我的话。别再碰那些东西。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她似乎也听到了,眼皮在微微颤动着。 后面,我也没有开门营业,而是在想办法怎么打开这道邪门儿的符纸。 可我一直都没有什么思绪,直到铺子门再次被人敲响。 我还以为是女人又来了,结果不是,来的是暗门子里的老婆子。 她这会儿站在我铺子门口,脸色有些惨白,更有些惊恐。 “陈师傅,”老婆子搓着手,试探性的问着我:“您,您方不方便去看看?小兰花出事了……” 我闻言一愣,但随即也觉得正常。 还是那句话:“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不过我并没有去,因为我知道,这是女人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去履行她的承诺,受到了阴阳绣的反噬! 女人的死状,我后面也听说了,是暗门子里的其他女人传出来了。 她们说,那晚的客人,一扭头就发现身边的女人冰的吓人,身上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胸口那个吸引他的金色的“锁”纹,更是整个塌陷了下去,形成了一个碗口那么大的窟窿,里面黑乎乎的。 窟窿里也是没有一点血,有的只是黑乎乎的像油脂一样的东西,还有一股死猪般的腐臭味。 而且女人当时的嘴角竟然还是诡异地向上翘着,就跟那晚跟我谈及王麻子转述的那句话时,一模一样的笑容。 女人虽然死了,但是眼睛却睁的浑圆,瞳孔散得极大,直勾勾望着房梁。 别人不知道为什么,我是知道的。 但还是那句话:“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暗门子的女人们还神秘兮兮的小声低估:“去收她尸体的时候,我还看到那窟窿里,好像,好像还有东西在动。细细小小的,像是没长毛的耗子崽,手指头一碰就化成黑水了。” 我没亲眼去看,更没有去插手,因为我必须要去完成女人没有履行的诺言。 女人死了,她的因果和孽债就直接背在了我的身上。 就在我准备好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我后背的胎记竟然毫无征兆地烫了起来,就像是有块烙铁,从骨头里往外烧一样。 而与此同时,铺子外响起了一道让我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声音,“克儿,你在吗?开开门……” 第五章 亲叩门,局缠身 门外那人还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这个人的出现,也是让我立马警觉了起来。 你说说,他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在这个这节骨眼上来了? 这也让我觉得有些蹊跷,所以我就没有做声,并不准备搭理他,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后见我没有回应,那点刻意装出的讨好与耐心,直接就没了。 “嘭!嘭!”门外那人,开始重重地砸起了我铺子的门。 “陈克,你给老子开门!”门外男人的声音瞬间也变得尖锐刺耳,还带着一股子不耐烦和蛮横劲儿,扯着个大嗓门儿边砸门边喊道:“老子知道你在!铺子里的灯都还亮着呢!装什么死? 赶紧给老子开门!你要是不开门,老子就让街坊邻居都知道你陈克是个吃里爬外,克死全家的货,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在这杏花儿胡同里立足!” 外面砸门的这个男人,是我爹的亲哥,叫陈歪子。 自打我出生克死了爹娘以后,就是他提议把我丢到乱葬岗,免得克死全家的人。 也是他,在老舅把我捡回来后,隔三差五就来杏花儿胡同打秋风的人。 他是个赌徒,更是一条疯狗。 为了钱,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听老舅说过,他为了赌把老婆和女儿都卖出去了。 哦对,忘了说了,胡同深处的暗门子里,就有我没有见过面的大娘和姐姐,都是门外我这“亲大伯”的手笔。 当年,他知道我被老舅捡回来的时候,跟恶狗闻到了肉味儿一样,直接就贴了上面。 起初是红着眼骂老舅拐了他们陈家的种,后来发现老舅这白事铺子虽不阔绰,但似乎总能掏出点活钱,便又换了一副讨好的嘴脸。 而后就是变着法从老舅手里“借”,输光了再来,周而复始。 老舅也烦他,但似乎也拿这块滚刀肉没什么办法,每次多少都给了一点,就像在打发一条癞皮狗一样。 我其实也很纳闷儿,为什么老舅要给他钱,但是老舅却没跟我说。 包括,我也很好奇,他们老陈家都不要我,为什么我还要姓陈,我为什么不能跟老舅姓杨,可是老舅依旧没有回答我…… 老舅还活着的时候,他还有一些忌惮。 可如今老舅成了牌坊下的一张人皮,他怕是早就迫不及待了。 毕竟我现在,在他眼里还是个毛都没长全的孩子,拿捏我还不是轻轻松松? “什么事儿?赶紧说,要钱没有,要命就一条!”我随即打开了门,凶狠的望着陈歪子。 看见我打开门,他也没管我语气不善,低声下气的就对我哀求:“克儿,大伯这回是真没法子了!欠了印子钱,那些杀才说了,天亮前见不到钱,就要剁了我手啊! 你就看在你爹的份上,看在咱老陈家就剩咱爷俩的份上,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再说了,你老舅在的时候,他可从来没让我空手回去过!”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理所当然! 听到这话,我那后背那刚凉下去一点的胎记,这会儿又开始隐隐发烫。 不过,不是刚才那种刺痛感,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像是有什么肮脏的东西贴了上来的那种感觉。 老舅刚惨死不久,我也被人给盯上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这个所谓的“亲人”,就这么“巧”地找来了过来,这要是没什么,恐怕鬼都不会信! “进来说吧。”我看到远处已经有人在探着个头在看热闹了,便让开了身子,打算让他进来说。 毕竟我以后还要做生意,要过日子的。 我刚让开了身子,他就迫不及待地撞开了我,往屋里挤,路过我的时候,一股劣质烧酒和长久没洗澡的酸馊味扑鼻而来,简直熏眼睛。 进屋后,他先是四处打量了一下铺子,而后脸上就又继续露出了讨好的神情,跟我套着近乎:“克儿,你这白事铺子,生意还行吧?” 我没接他的话,转身走到柜台后面,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 也是为了早点摆脱他,我也是尖酸刻薄地呛着他:“你要钱我是没有的,老舅留下的钱,我都拿去给他置办后事了。要钱没有,要命倒是一条,你要不要?” 他听了我的话后,脸上的笑容直接就凝固了,但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撒泼,而是猛走了两步,忽然扑通一声,就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跟前。 和昨天那女人,简直是异曲同工,吓得我赶紧躲开了身子。 无论怎么说,他都还算我长辈,他给我下跪这不让我折寿嘛。 “克儿!”他见我躲闪,连忙挪动着方向,朝着我露出了惊恐和哀求的神情,他哭喊着:“大伯其实不是来要钱的!大伯是来,是来求你救命的!” 我没什么反应,就站在那儿看着他表演,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不得不说,他的演技是真的一般,明明在抽泣,结果连眼泪都没有流出一滴。 “我都听说了!”他随后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和试探问着我,“老舅是不是会一门独特的手艺,叫阴阳绣?据说还能逆天改命!对不对?你肯定也学会了对不对?” 我听后心中顿时一沉,但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这事儿陈歪子就不该知道。 别说陈歪子了,就我们这个胡同里都没有人知道。 哪怕昨天那个女人,也是因为那个叫王麻子的,她只知道我能救她,可不知道什么叫阴阳绣。 哪怕是对外,老舅说的是灵纹,从来都没有提过什么阴阳绣。 可此时此刻,这个烂赌鬼,居然直接说了出来! “你听谁胡说的,没有的事儿。”我面不改色地反驳着他。 “你可别想骗我!”可他却语气坚定,眼神更是死死黏在了我脸上,继续哀求:“我都知道了,老舅能用这手艺帮外人,我可是你亲大伯!血浓于水啊!克儿,你给我绣一个,就绣个招财的,或者转运的。 我也不贪心!绣了,我立马就走,这辈子我再也不来烦你!我可以发誓!我要是再踏进这杏花儿胡同一步,就叫我天打雷劈,身首异处的死在赌桌上面!” 他边说,还边贼眉鼠眼地观察着我,见我没有理会他的打算,他直接站起身,以一种带着威胁和诱哄般的语气问我:“哼,老舅把你养这么大,还传了你本事,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他那晚出去,见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他盯着我,脸上随即突然扬起了得意的笑容,“那个人临走的时候,可是朝着你这铺子的方向笑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呢……” 第六章 催命梆,夜超度 听了陈歪子这番话,我心里头的那股火“噌”地就窜了起来,烧得我喉咙直发干。 可越是在这种时候,就越不能露了相。 我垂下了眼皮,没有再陈歪子,盯着地上那摊还没干透的水印子,硬是把冲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陈克,你他娘的还真是个白眼狼啊!”陈歪子见我油盐不进,嗓门又大了起来,伸出手指头指着我咒骂道:“你个丧门星,要不是老舅从野狗嘴里把你给扒拉出来,你连个骨头渣子都不剩!现在他让人剥了皮死状那么凄惨,结果你却连个报仇的念头都没有?” 他说得很急,也很毒。 传入了我的耳朵里,就像是有一根银针在猛地往我耳膜里面刺一样。 他的话也是让我怒火中烧,但我这会儿却不敢表现出有任何的激动,我握紧了拳头,任由指甲陷进了肉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老舅常说,慌脚鸡死得快。 更别提,陈歪子这趟来得太巧了,巧得都让人脊梁骨发凉。 “你说完了没?说完了就走吧。”我把头抬了起来,目光再次落在了陈歪子的脸上,语气很是随意,甚至还有些不耐烦,“我这铺子今天可不接活儿。” 陈歪子听后,那根指着我的手指气得僵在半空,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他脸上的横肉气得直跳,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要把我生吞了,他是真被我给气到了。 可能也是没有想到,我会表现得这么不在意。 “你……”他气得还想开口,但却被我抢了先,我冷声道:“少拿老舅说事儿。警察都定论了,意外身亡。” 说着,我停了下来,而后对着陈歪子露出了笑容。 “阴阳绣嘛?我不会!不过嘛……”上下打量陈歪子的同时,我还故意拉长了声调,“要是哪天您‘用得上’我这铺子,看在大家都是一家人的姓份上,我给你净身穿衣的钱倒是可以免费!” “好……好得很!陈克,你个小畜生,真行啊你!”在听了我的话以后,陈歪子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我的那根手指头,也比刚才抖得更厉害了。 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上气不接下气。 而后,只见他猛地收回了手,攥成了拳往自己胸口,狠狠地锤了几下。 好像不这样做,那口堵着的气就要会把他给憋死一样。 “老舅……老舅他真是瞎了眼!怎么就捡了你这么个没心没肝的白眼狼崽子回来!”他喘着粗气,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 望着我的那双眼睛,都恨不得把我给撕了吃了,“小畜生,就抱着你这晦气铺子等死吧!我告诉你,你小子,离死也不远了!” 他恶狠狠地说出了这番话后,就猛地转身,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着急忙慌地就消失在了胡同尽头。 直到看到陈歪子的背影完全消失,我关上了铺子门后,才失魂落魄地瘫坐在了椅子上面。 “你小子,离死也不远了!”陈歪子走之前丢下的说的这句警告,过了好久都还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也想把这句话就当成是一条“疯狗”的无能狂吠,可我心里很清楚,那并不是陈歪子什么单纯的气话。 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老舅刚离奇惨死不久,一个叫王麻子盯上了我。 这会儿,我这位“亲大伯”也掐着点找了过来,嘴里说出的一些话,还净是些我最想知道,却压根儿又不该他知道的隐秘。 这世上也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所以陈歪子说的也不是气话。 陈歪子的那句话,其实也就是对我的警告。 他在告诉我,这催命的梆子,已经敲在了我的门板子上面了。 但眼下,陈歪子的事情我也只能是先放上一放,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暗门子女人的因果,我得快点去处理了才是,越往后拖一分,我就多了一分缠着我的业障,更别提我本来命就不咋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后,让自己冷静下来,提上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叠老黄纸,一包朱砂混着香灰的粉末,还有三根特制的,颜色暗沉的线香,还有七套婴孩的纸衣。 提上了准备好的东西后,我就来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乱葬岗的风带着股特有难闻的土腥和腐朽的气味,冷不丁还能听到几声乌鸦的凄惨叫声。 当我走到朝南坡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地上有那七个潦草得几乎看不出来模样的小坑。 浅的看起来,就像是用脚后跟蹭出来的一样,坑边还零星散落着几张颜色惨白的劣质纸钱。 “真是自作孽……”我皱着眉头,望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合计着,女人也不是没有完全去履行承诺,只是她根本没有当回事儿,认为做了就行了。 殊不知,在这个阴阳交界,怨气沉积的地方,她的这种做法不仅不能起到平息的作用,反而像是火上浇油一般,是赤果果的挑衅。 我没在耽搁,按着原先七个浅坑的位置,重新挖下七个深浅合适的土坑。 七,是至阴之数,也是轮回之始。 老舅曾经说过,送这些未能睁眼看世的“童子”,必须得是这个数,这也是为什么我对女人这么交代的原因。 我在每个坑里埋进一套小纸衣,又将女人留下的那个装着钱财的木匣子,埋进最中央的坑底。 压实土后,点燃香烛,扬手撒下了五谷和纸钱。 在火光亮起的那一刻,四周的荒草无风自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着许多看不见的小脚在草丛里跑。 随后,我盘腿坐了下来,直接念起了《往生咒》。 当我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忽然听见了周围细碎的哭声。 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而是在我的四面八方。 我就像是被好多个婴孩给围起来了,他们蜷缩在我的身边,低声抽泣。 我没有停,而是继续在念,直到念到第七遍结束的时候,哭声才渐渐弱了以来。 我站起身,对着七个坑拜了三拜。 “尘归尘,土归土。”我说,“若有债,来世再还。” 也就是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突然感到后背有一道阴寒的视线…… 第七章 阴瞳窥,厌影随 我能感受得到,这道目光虽然阴寒,但并不是来自阴灵,而是来自人。 我甚至还能感觉到,他就藏在不远处那片老槐树林里面。 可当我猛地回头的那一刻,那视线却突然就消失了,就像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起初,这种错觉让我以为是自己精神太紧绷了,可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这道视线一直伴随着我。 有时候在胡同口,有时候在铺子外面,这种感受我也是越来越强烈。 但是他却从来都不靠近我,只是远远地跟着我,像一条无声的尾巴。 我也试过反跟踪,有一次我故意绕进那片迷宫一样的旧货摊子后,我故意躲在了一堆破陶罐后面。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一个穿着灰布褂子,戴着顶破草帽的男人出现在巷,正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着。 这个举动也让我确定了,他就是跟着我的那个人。 他在那儿观望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没有发现我的踪迹,就准备离开。 我也是有些着急,因为我还不知道他的长相。 而就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突然一阵风刮了过来,他头上的破草帽被风刮起了一角,让我成功看清了他的半张脸。 那是他的左脸,我看到了有一道暗红色的疤,从眼睛的位置一直蔓延到下巴,像是被野兽抓出来的一样。 而也是这一张脸,让我想起了三年前,老舅还在的时候。 也是在一个下雨天,有人敲我们铺子的门,是老舅去开的。 我那会儿在里屋,没有看见来的是什么人,只听见外面低声跟老舅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老舅就跟着那人走了。 再然后,老舅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老舅才回来。 而老舅回来的时候,不仅脸色惨白没有血色,就连左手都不知道怎么受得伤,虽然包扎了,但还在往外渗血。 我问老舅这是怎么回事,他只是摇着头说:“没什么,碰上个不讲规矩的。” 那天晚上,我偷偷看到老舅在油灯下面写着笔记。 他写得很着急,所以字迹很潦草,大多都看不清阿。 但是其中有一句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脸上带疤者,非人非鬼,乃赌徒之相。遇之,则避……” 也就是说,老舅那天晚上遇到了个脸上有疤的人。 而现在,我不也遇到了一个疤脸男人吗? 巧合的事情,居然也是再次的出现了。 他消失在胡同口的时候,我并没有跟上去,因为我知道他肯定还会来的。 不过后面,我没有在等到疤脸男人,反而等到了另一个不速之客。 一天后的晚上,我刚准备关上铺子门,结果门就被人用力地给推开了。 进来的也不是疤脸男人,是一个熟人,在胡同里开杂货铺的赵老三。 赵老三五十来岁,个子精瘦,为人很精明,一双眼珠子总是滴溜溜转。 他和我算不上朋友,但人也不坏,偶尔还会来我这儿买点香烛纸钱。 我和他算不上熟络,可是今天的他不仅打扮得很利索,还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褂子,就连头发都刻意抹了油。 当然,真正让我在意的是他放在柜子上的那两包,用油纸包的点心。 “陈师傅,不忙吧?”他笑出一口黄牙,说着把点心,往我这里推了推,“荷花酥,老字号的,您尝尝。” 我只是瞥了一眼,便直截了当地问道:“赵掌柜有事?” “瞧您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街坊?”他搓着手,但是一双眼睛却在我铺子里胡乱地瞟着。 最后眼珠子落在了我放在角落的针匣上,试探性地问道:“那个,陈师傅,我听说您会一个手艺,能给活人改运?” 我听后,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但我还是装作一副没听懂的样子,反问道:“什么意思?” 他听后,做贼心虚般地向我凑近了点,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暗门子的小兰花来了您这儿一趟后,回去病就好了?听说,最近都可以接客了,只是我没能排上……” 赵老三还有些小幽怨,但也是让我再次愣住了。 我给那女人纹阴阳绣的事儿传出去了,但似乎又没有完全传出去。 因为,赵老三甚至都不知道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只是我比较在意的是他从哪儿听来的这个消息。 我听后连忙摆着手解释:“没有的事儿!” 解释完,我还不忘继续问道:“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是那么神,我不早发财了?还至于守着这个铺子?” 赵老三愣了一下,但随即还是非常肯定地对我说:“陈师傅,肯定错不了的。都有人看见小兰花来找您了,你总不会……” 说着,他露出了嘿嘿嘿的笑声。 我瞬间懂了他的你是,皱起了眉头,他看见我神情不悦后才连忙改口:“我自然知道您不是那种人,可是我确实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 “我真不会,如果没有别的事儿,就请回吧。毕竟我是做死人生意的,大晚上来找我……”我语气随即生硬地提醒着。 我就是想吓唬吓唬赵老三,因为胡同里的人对我基本上都是敬而远之。 除非是谁家死人了,或者说是需要置办一些死人物件,才会想起我。 但赵老三不仅没有怕,反而还喉咙发干的咽了口唾沫,眼神里甚至还露出了一种让我感到我熟悉的神情。 这个眼神,我三天前刚在陈歪子眼里见过,那是赌徒贪婪的眼神! “陈师傅,我……我想求您绣个东西。”说着,他又压低了声音,只不过多了些哀求之意,“我就是想……想赢点钱。”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城南新开了个局,玩骰子的,我去试了两把,手气背得很,可我打听过了,您老舅当年,给城西‘宝局’的刘爷绣过一道‘招财纹’,刘爷连赢了三个月,甚至把对家的铺子都赢过来了!”他见我没有说话,就又抛出了他准备好的理由。 我听后,就估摸着他大概是想用这件事来搪塞我。 但我依旧选择沉默,因为这件事确实是真的,老舅当年确实是给刘爷纹过阴阳绣。 但那也成了他最后悔的一单,因为那位刘爷虽然赢了钱,可最后却没按规矩去散财,去做善事。 结果没过几天,刘爷就暴死在赌桌上,不仅七窍流血,死状也是极为的凄惨。 据说,整个人的身子都空了,只剩一副臭皮囊,他家里人来抬他的时候,不小心扯破了皮囊。 铜钱哗啦啦地从皮囊里流了出来,乌漆嘛黑的,还散发着恶臭。 “但是那单的后果,你知道吗?”既然赵老三知道这么个事儿,我也就没否认,反而是好奇地问着赵老三。 可赵老三却毫不在意道:“这我自然是知道的!但那是刘爷那是自己贪,不懂规矩!我懂!陈师傅,您放心,只要您给我纹招财地。 等我赢了钱,我一定按老规矩,三成……不,五成!五成我拿去做善事!捐粥铺,修桥,都行!” 他急吼吼地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后,露出了两根小黄鱼。 “这是定金!”他还说,“事成之后,再给两根!陈师傅,您帮帮我,我欠了印子钱,再不还,他们就要剁我的手,还要把玲玲给卖进暗门子里……” 他说着还撸起了袖子,手腕上果然有几道新鲜的淤青。 我看着那两根小黄鱼,看着赵老三急切的脸,没有做声,甚至还露出了冷笑。 第八章 局再现,真相饵 咱先不提他这掐着点儿上门的事,单就说他这身崭新的行头和兜里能掏出两根小黄鱼的家底,这叫“没钱”? 这光景怕是比我过得都滋润不知道多少倍! 望着他那幅模样,我心里真跟明镜似的,但表面上我并没有去揭穿他,而是继续跟他兜起了圈子:“赵老板您这话说的,我要真有那通天的本事,还用得着守着这间连耗子都嫌晦气的白事铺子?还用得着天天都跟死人打交道?赚死人钱?” 但谁能想到,我话还没说完,赵老三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地扑上来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手指冰的吓人,力道也很大,就连眼睛里都流露出一种濒死的惊恐感,甚至连声音都劈了叉:“陈师傅!求你了!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随着他的这个举动,那两根小黄鱼也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到了门口。 但他却毫不在意,依旧是紧紧地抓着我,整个人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就他现在这个凄惨模样,不知道的估计还觉得我是在欺负他一样。 可我也不是什么烂好人,更不可能被他这顿哭嚎就心软。 这个时候,老舅的话再次得到了验证: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总不会是别人逼着他赵老三上的赌桌吧? 但凡他不去赌,没有沾上这印子钱,何至于此? 我正准备抽回手来,结果他却忽然主动松开了手,而后颤颤巍巍地从口里摸出个东西,递到了我的面前。 那是一张被叠成三角的黄纸符,透着一股子熟悉,且令我感到不安的气息。 这一刻,我的目光瞬间被钉住了。 “陈师傅,我,我不瞒你了,”赵老三说着,随即“噗通”一声就直接跪在了我的面前,手里还举着那道黄色的符纸,声音更是抖得不成样子,“是,是这符纸的主人让我来的。他说只有你能救我,救我们全家,不然……不然我们全家都得死!” 他说完仰着头望着我,这一次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真正的恐惧,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期盼。 见我盯着那道符纸却没有开口说完,他咽了口唾沫,又补充了一句:“他还说,你一定会救我。因为你想知道‘真相’。” 最后“真相”那两个字,他咬得格外的重。 而此刻,铺子里安静得连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静悄悄的一片,只剩下赵老三粗重的喘息声。 这个时候,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了晃动且扭曲的阴影,就像是有一个人一样。 我慢慢地移开了视线,最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而他则是直勾勾地盯着我,先前那些刻意装出来的惊慌,贪婪与算计,在这个时候都被内心深处真正的恐惧给取代了。 只不过这反转来的是真的突然,我还以为他会威逼利诱呢,结果直接就跟我摊牌了。 不过有一句话他的确是说对了,我确实会救他,因为我想知道真相。 他背后的这个人就是王麻子,我虽然不知道王麻子为什么要让赵老三来找我,但是我清楚我必须得顺着他的局往下走。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我向前走了两步,然后低头弯腰,捡起地上那两根沾了灰的小黄鱼,故意在手里掂了掂。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我紧接着无奈地打趣着,“绕这么大圈子,多费劲。” 赵老三见我松口,大喜过望。 当即也没有犹豫,直接就说了出来,“他还说,除了我以外,过两天还有人来找你做阴阳绣,你必须答应。如果你做了,你就有机会知道真相。另外,他还给了我这个东西,让我带给你。” 说着,赵老三把符纸放在了桌子上,就又开始在身上掏了起来。 没多久,就见他从上衣的内兜里,掏出来了一张带着血迹的照片。 我倒是没有直接伸手去接,但我还是看清楚了那张黑白照片上的人。 上面一共五个人,有两个人因为血迹的缘故看不清楚脸了,另外三个人是能看清楚的。 一个人是矮胖的麻子脸,他旁边的是一个瘦高个女人,而女人的旁边,就是老舅! “他还有没有让你带别的话?”我继续追问着赵老三。 结果赵老三却摇了摇头说:“他说了,等你帮下一个人做完阴阳绣以后,他就会来找你。在这之前,要看你有没有资格。” 这说的,基本上是刚才已经说过的话。 我听了以后,也没在继续追问。 “照片放桌子上面!”让赵老三把照片放在桌子上后,我就把目光放在了那个麻子脸身上。 看了一会儿我问赵老三,“这个麻子脸,是不是就是让你来找我的人?” “对,就是他!”赵老三想都没想,就又回答了我。 我听到了他的回答后,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行,我给你做!”我看了眼赵老三,先是答应了他,但随后也提出了我的要求,“不过也不可能就这么直接给你做。” 赵老三也是秒懂,当即就表示道:“你放心,我不仅拿出五成做善事,我还给你立生词!” 见我答应以后,赵老三脸上再次露出了赌徒般的贪婪。 这让我心里也是倍感厌恶,但是为了那个所谓的真相,我不得不这么做。 这张照片上面有老舅,也就是说明这个王麻子一定跟老舅有关联。 而且,我现在也没得选,还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在纹阴阳绣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这身行头哪儿来的,还有这两条小黄鱼,你有这钱,还账应该是够了吧?”我最终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他就算欠印子钱,总不至于两条小黄鱼还不够吧? 再就是,王麻子既然都让他来找我了,也不可能还多此一举。 所以就赵老三的这个举动,很难让我不怀疑,他身上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在。 果不其然,在听了我的质问后,赵老三的眼神开始有些躲闪。 第九章 三钱纹,死人债 就连神情都有些不自然,手一直在那儿挫着衣角。 “这……这是……”赵老三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个所以然,始终还不敢抬头看我。 “是什么?”我提高了音量,大声质问着他。 兴许是我声音突然提高了,再加上赵老三自己心里有鬼,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这副不打自招的模样,彻底坐实了他这衣服和小黄鱼,来路不正。 “如果你不说,那别怪我了,你回去吧!”我语气生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此时的赵老三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眼神左右闪动,最后像是认命般的想了个理由给我,“是卖……卖玲玲的钱……” 卖女儿的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混杂着恶心与悲凉的寒意窜上来。 直觉告诉我,赵老三这话多半是假的。 可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却又在对我说:同为赌徒的陈歪子能干出卖老婆女儿的事儿,他赵老三被印子钱都逼到这份上了,什么干不出来? 我沉默地看着他,也没在继续追问他。 我其实也知道问不出个什么来,在如今这个年头,能有饱饭吃就已经很不错了,更别提赚大钱了。 哪怕,是卖女儿也不可能值两根小黄鱼,因为人是最不值钱的!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继续开口,虽然声音不高,却能够让赵老三听得很清楚:“赵老三,不义之财,沾手三分毒。你自己掂量清楚,有没有那个命去花,有没有那个运去享!”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赵老三耳边炸响一般,他听后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就连脸色都变得跟白纸一样惨白。 他就像是真的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一样,嘴唇都在颤抖,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喘着粗气。 其实,他说与不说,这活儿我最后都得接。 为了王麻子抛出的那个“真相”,王麻子口中的这三道阴阳绣,我是非做不可的。 一是为了弄明白老舅为什么会死,二是为了我自己。 眼下,我已经被这群人给盯死了,这个局,从老舅死的那天起,就已经替我摆好了。 逃是逃不掉的。 “起来。”我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踢了踢他脚边的板凳,声音再次变得平淡,“把衣裳脱了,趴到里屋的那张床上面去。”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虽然我每次都在告诫自己不要多嘴,可是最后我都忍不住想要开口。 赵老三听后,利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几乎是一路冲刺跑进的里屋,就跟深怕我后悔一样。 我走进里屋后,也是再次开口提醒:“在纹之前,你得答应我两件事情!” 赵老三这会儿已经脱光了上衣,趴在了床上。 他几乎是催促着回答的我,“放心,放心。你只要帮我纹,别说两件事情了,就算一百件我都答应!” “第一,招财纹我只给你绣最小的‘三钱纹’,只管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能赢多少是你的本事,但三天时间一过,纹路就会失效,你必须立刻离开赌场,并且要保证一年之内不能再去赌博!”我语气郑重地说了第一个条件! “行!”赵老三回答得很干脆,几乎是在我话音刚落就回答了我。 我看着他,有些厌烦但还是耐着性子说了第二个条件,“第二,你赢来的钱,五成必须去散财做善事。 不是捐粥铺修桥那么简单,你还要去城南的乱葬岗,找到七个无主的婴儿坟,给每个坟都立一块碑,然后烧足七七四十九斤的纸钱。做不完,纹路反噬,我不负责。” 赵老三听后,依旧答应得很干脆。 我没在说话,而是从针匣里取出那根最细的引路针,又备好了这道“三钱纹”阴阳绣的特制的颜料,不是往常用的那种朱砂雄黄,而是另外一种。 配方是老舅手札上记的,叫做“铜钱绿”。 原料非常的刁钻,必须要用三年以上的老铜钱磨成粉,然后混入端午正午取的井水以及秋分时收的银杏叶灰,最后加三钱无根水。 还必须的是雷雨夜落在青瓦上,没有落在地上得雨水才行,然后接满三钱,一钱不能多,一钱也不能少。 好在这些材料,老舅以前都有预备,不然我现在还真给赵老三做不了。 调好的颜料最后呈暗绿色,就像铜器上的老锈一样,在油灯下泛着微弱的的金属光泽,很好看 “翻个身!”我冷着声音对赵老三说着。 赵老三听后,先是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不情愿地翻了过来。 他翻身过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他的胸口位置,有一道极黑的手印。 我直接联想到了赵老三那来历不明的钱财,便又提醒了一句,“记住,不义之财,没那么好拿的!” 说完我也没有理会赵老三的反应,而是直接蘸好了颜料,就隔空在他心口上面大概三寸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三钱纹,我会绣在这里。”我声音随即变得平缓下来给赵老三解释着,“绣成之后,纹路会和你的心脉相连。赌桌上,骰子在落盅之前,你能听见钱响,三声,会一声比一声清。你跟着那声音押,十有九赢!” 他听后咽了口唾沫,眼神极为贪婪。 “但你要记住,”我盯着他的眼睛,又冷声提醒“这纹路只管三天时间。三天时间一过,它会自己褪色。如果你贪心,想续,或者想用别的法子留住它……” 说到这里,我停了下来,但是赵老三却自己听懂了。 “我懂,我懂!”他连连点着头,义正言辞地保证着“就三天,赢了就收手!” 而就在我准备下手落针的时候,窗户外面好像有一道人影闪过,床上的赵老三开始变得有些恐惧。 我看了眼赵老三,也算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赵老三,你听好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 “把你那些从死人身上抠出来的,不该拿的东西,原封不动的,从哪儿拿的,就给我还回哪儿去。” “死人的财,带着煞,更沾着怨。你那条贱命,是扛不住!” 第十章 铜钱响,祸门开 “是,我一定……”赵老三也没有在隐瞒,最后认了下来。 而我也没有准备在说什么,该说的,能说的,我是都说尽了。 正所谓,好言劝不了该死的鬼,老话总在理的。 刚才窗外那一闪而过的性子,还有赵老三那见了鬼的惊恐,以及他心口那道不似人的黑手印。 这一切都再明白不过了,这是赵老三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最终被“债主”找上门,给烙了印记。 只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这笔沾着尸气和怨念的“死人债”,到了最后竟然还会跟我扯上关联。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别动,我要开始了!”提醒完赵老三后,我第一针就直接落了下去。 针尖刺入赵老三皮肤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抖,更是疼得喊出了声。 但我并没有停下,继续提针沿着我刚才虚画的那个圈走,这可不是普通的文身。 这是在“织网”,用针路在他胸口织一张捕财的网,网眼的大小以及针脚的深浅,都能够对应上赌桌上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气运流转”。 随着绣针走得越深,赵老三的脸色也变得越白,他的脸上几乎已经看不见血色了。 他更是疼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枕头上已经被他的汗给打湿了。 他喘着粗气,胸口也是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像是一张被无形的手反复拉扯的鼓皮一样。 一直到绣到第七针的时候,我听见了声音, 很轻,也很细,像是有三枚铜钱掉在地上,发出的那种叮,叮,叮的声音。 三声响,一声比一声要远。 赵老三很显然也听见了,他眼睛猛地睁大,眼神里也流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钱……钱响了……”他惊喜地喊了出来。 “闭嘴。”我语气冰冷地呵斥着赵老三。 虽然已经快要结束了,可是针却不能在这个时候停下,更不能被这个蠢货给打断。 一旦停下,针路里的“气”就会断,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 轻则纹路失效,重则气逆攻心,能把人活活憋死,甚至于我都要受到反噬。 我眼见情况不对,就立马加快了速度。 针尖在暗绿色的颜料和他惨白的皮肤之间穿梭,逐渐绣出一个完整的图案。 不是字,也不是画,而是三枚外圆内方,交错叠压的铜钱纹路。 纹路很精致,就连钱币上的字迹隐约都还能看见,上面是四个字,“开元通宝”。 这三枚“铜钱”的中心方孔的位置,好巧不巧正好对着他胸口正中那个的“膻中穴”,那是气海之门。 而在针路即将完成最后一笔的时候,赵老三胸口那三枚暗绿色的铜钱纹路,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反光,而是真正的,从皮肤底下亮起了一道绿色的光晕,转瞬即逝, 看到这一幕,我放下了针,松了一口气。 这道“三钱纹”比前几天的“往生锁”要复杂,也要更凶险。 结束以后,就连我的后背都被汗湿了,而我握针的手也因为用力过度,忍住不发抖。 “起来吧。”我有气无力地对赵老三喊着。 而赵老三几乎是强撑起了身子,坐了起来。 他起身的那一刻,并没有着急感谢我,而是迫不及待地看起了他胸口的那道“三钱纹”,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摸,我连忙拦住了他,并提醒道:“别碰。三天之内,这纹路见不得血,也沾不得任何脏东西。你要记住我的话——赢了就收手,散财立碑。否则……” “我懂!我懂!”他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胸口,像是盯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他穿上衣服以后,再次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然后塞给我。 “这里面是另外两根小黄鱼,陈师傅,大恩不言谢!”说着,他就有一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陈师傅,我现在去试试你的手艺,嘿嘿……” 眼见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跑,我连忙叫住了他,“拿上你的东西,还到它该去到的地方!你想死可以,但是不要害我!” 按照规矩,我是得收,但赵老三这钱收了就是大麻烦。 赵老三刚提起的一些兴奋劲儿,现在彻底萎靡了。 “陈师傅,没有那么严重吧?”赵老三试探性地问着我。 但是我没有理会他,把四根小黄鱼连带那盒点心塞给了他以后,就把他推出了铺子。 “不想死,就认真的按我说的去做,不然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丢下这句话后,我重重地关上了铺子的门。 关上门后,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突然闪过老舅手札上的另一句话: “三钱纹成,必引赌鬼。鬼不来,人来;人不来,灾来。” 但事到如今我没有选,因为灾已经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杏花儿胡同里就传遍了,赵老三在城南新开的“富贵局”里赢钱的消息。 不是小赢,而是大赢。 据说他押什么筛盅里开什么,骰子就像是长了眼睛,专往他押的点数跑。 一晚上下来,不仅赢光了三个庄家的本钱,甚至还让一个老赌棍当场给气吐了血。 胡同里的人对此也是议论纷纷,有人说他赵老三是走了狗屎运了,也有人说他肯定是出了老千不然不可能把把手气都这么好。 甚至还有人说,看见他赢钱的时候,胸口的衣服底下总会亮起一抹绿色的光。 这些我都听说了,但是并没有掺和他们的议论。 直到中午的时候,我去胡同口打水,碰见杂货铺隔壁的王婶。 她一把扯住了我,然后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问:“陈师傅,赵老三那文身,真是你给他绣的?” 我听后,面无表情地摇着头:“王婶,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哪儿会那些啊!” 她听后咂了咂嘴,一副我果然没看错的样子,笑着对我说道:“我就知道!你是老舅的传人,规矩严,哪能干那种事儿?肯定是赵老三自己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邪门歪道!” 我笑了笑没有再接话,拎着水桶往铺子走。 在路过赵老三杂货铺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眼,铺子大门紧闭,甚至还上了锁。 而且门上还贴了张红纸,上面写着:“东家有喜,歇业三日。” 东家有喜?赵老三庆祝自己赌钱赢了? 我在他铺子门前停了下来,看着那张红纸,同时也闻着了从他铺子门缝里,飘出来的那股很浓的香火味。 赵老三在铺子里烧香。 给谁烧?给财神?给祖宗?还是给他胸口那三枚铜钱纹? 我好奇地凑近了一些,想要从门缝里看一看赵老三到底在干什么。 结果刚靠近一些,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第十一章 赌徒祭,阴债现 闻到味道后,我连忙蹲了下来,透过门缝我看清了,真的是血。 但我也仔细分辨了,并不是人血,是鸡血。 看样子是赵老三是在做什么祭祀,可我不明白他这个时候是祭祀什么,而且还在铺子里 我盯了一会儿后,站了起来看着赵老三紧闭的店门,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一直到第三天的时候,赵老三的铺子依旧是没有开门。 但是胡同里面,开始流传出关于赵老三的一些邪乎的事情。 有人说,半夜里听见了赵老三的铺子里有动静,不是人的声音,是“叮叮当当”的那种响声,就像是有许多的铜钱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还有人压说,昨天半夜里看见赵老三提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满了纸钱和香烛,鬼鬼祟祟地往城南的方向去了,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 城南,那是乱葬岗的方向。 我听了以后就在想,难道他是在做我交代的“散财立碑”的事情? 于是乎,我决定去乱葬岗看一看。 到了半夜的时候,我就带着香烛纸钱,直奔乱葬岗而去。 赵老三这事儿,透着邪乎,搞得我现在心里都有些不安。 乱葬岗的氛围依旧很诡异,荒草在风的吹动下沙沙作响,就跟什么东西在里面看着我一样。 哪怕我是吃这碗饭的,但是这会儿心里都有些发毛。 我凭借着记忆,找到了七个婴儿坟的那片朝南缓坡。 隔着一段距离,我就看见了前面有七个新挖的坑,每个坑前面都立着一块木碑。 等走近了我才看清楚,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坑,比我之前挖的稍微大了那么一点,虽然立了碑,但只是粗糙的普通木板,而且上面也只是刻了一个简单的“婴”字。 坑是挖了,碑也算是立了,他也算是完成了我的条件了吧? 但是,赵老三这事儿却做得很敷衍。 坑挖得很浅,甚至也只是刨开了表层的土,连草根都没断干净。 木碑就别提了,更是敷衍,用的像是从旧家具上拆下来的破木板,刻痕潦草,边缘还带着毛刺。 而坑里更是敷衍得不像话,我扒开第一个坑,看了看里面。 既没有婴孩的衣物,也没有纸钱灰烬,有的只是几枚铜钱罢了。 甚至都是不市面上流通的铜板,而是那种压箱底的铜钱,不仅破损得厉害,就连上面的字都看不清了,就那么胡乱撒在里面。 第二个坑,第三个坑…… 一直到我扒开第七个坑,都是这样的情况,拢共加起来差不多也不过二十来枚铜钱。 赵老三这纯属是在糊弄,认为只要是做了就行。 他用最便宜的方式,敷衍了我交代的“散财立碑”。 那些铜钱,现在连一斤纸钱的价值都没有。 我把坑重新埋上后,就烧起了纸钱,一阵夜风吹了过来,吹得我后背直发凉。 我给赵老三交代的三天之期,今晚就是最后一夜。 可是,赵老三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虽然胡同里传着他的传言,但是也没人知道赵老三现在在哪儿。 就在我思考,赵老三在哪儿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了不远处有动静。 我立马警觉的站了起来,警惕地寻找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敢肯定,这不是不是风声,是人声。 声音虽然很低,也很含糊不清,但我听着像是在念什么咒语一样。 我听了一会儿,最后确定了方向,在我的西北方不远。 我顺着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穿过了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后,借着月色我看见了赵老三! 他这会儿正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精致的小祭台。 祭台上面供着三样东西:一只死掉的黑公鸡,上面还有一根点燃的白蜡烛,还有一个牌位…… 我又走近了一些才看清楚,那是一个新做的牌位,还有一股油漆味从风中传来,上面还有用血写着几个字:“三钱财神之位”。 “财神在上……”赵老三虔诚地磕着头,声音虽然嘶哑但是很清晰,“请再赐我一夜财运,我不贪心,就一夜就行。让我把印子钱还清,再把之前赌的本钱赢回来,我就收手,我一定会收手……” 忽明忽暗的烛火,照在他那扭曲的脸上。 我也看清了他的表情,贪婪,疯狂,还有一丝恐惧。 他胸口的衣服这会儿也是敞开着的,胸口的“三钱纹”这会儿也清晰可见。 只是,三钱纹的颜色变了,不再是暗绿色的颜色,而是变成了一种发黑的颜色。 纹路边缘的皮肤更是红肿发炎,隐约还有黄脓渗出来。 纹路已经在开始对赵老三进行反噬了,不仅是因为他没有按规矩来,更是因为他贪心不足,因为他在拜邪。 我站在他不远处的地方,就那么看着没有去阻止他,也没有说什么。 因为我知道,现在对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赌徒到了这一步,是听不进去任何的劝告的,甚至于他还觉得你是在挡他的财路,是他的仇人。 现在赵老三已经完全被贪欲冲昏了头脑了,他眼前现在只有赌桌,只有骰子,只有那叮叮当当的钱响声音。 赵老三那边磕完头以后,他站了起来,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后,里面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挥刀割破他自己的左手食指,挤出血,滴在那个“三钱财神”的牌位上面。 血渗进了木头里,字迹也变得更加猩红刺眼。 然后他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笑声就像是夜枭在哭一样。 “成了……成了……”随后,他突然兴奋的手舞足蹈,然后利索地把牌位和死鸡一起用布包好后,便抱在怀里,转身就想要离开。 而我也是连忙躲了起来,当赵老三路过我藏身的荒草地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 鼻子抽了抽,像是闻到了我的味道一样。 然后,他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我藏身的位置。 月光照在了他脸上,我也看清楚了他此时的模样。 此刻的赵老三,眼睛几乎变成了白色,里面更是布满了血丝,那一双瞳孔已经变成了米粒大小的小黑点,看的极为诡异。 我可以肯定,他绝对是看见我了。 但他却没有认出我,他只是咧开嘴,朝我露出一个怪异且僵硬的笑。 然后抱着那个血淋淋的布包,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赵老三走了以后,我从荒草地里走了出来,看着赵老三消失的方向。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赵老三算是完了,三钱纹对于赵老三的反噬已经开始了。 而这会儿,我又发现了有人在看我。 当我看向乱葬岗边缘那片老槐树林的时候,树林深处,好像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戴着草帽,穿着灰色的褂子。 是疤脸,他一直在看着我。 看赵老三怎么作死,看我怎么无能为力,看这局棋,怎么一步步走到绝路。 我没有再在这个地方逗留,转身直接往铺子方向走。 路上,我胸口实在是闷得慌,赵老三这事儿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因为这笔债,赵老三是还不起的,最后只能我来我还。 老舅说的真的很对,纹阴师伸出的,有时候真的是悬在别人头顶上的吊绳。 而现在,绳子那头,已经拴上了一条人命。 而我,也正在被拉向另一个深渊…… 第十二章 凶局现,煞直面 到了第四天,赵老三依旧是没有回来,就连他那杂货铺的门也始终是锁着的。 我从上午等到了晚上,又从晚上等到深夜,还是没有等来赵老三。 按照我和赵老三的约定,三钱纹只管三天的时间。 今天是第四天,“三钱纹”基本上也已经失效了,而赵老三也该回来复命,告诉我散财立碑的结果。 可赵老三却消失了,这也让我想到了他昨晚的那个祭祀邪神的举动。 自从昨晚从乱葬岗回来以后,我后背的纹身就又开始发烫,烫得我一晚上基本上都没有怎么睡。 虽然我已经知道了结果,但我心里难免还是想心存侥幸。 可又是一夜过去,赵老三依旧没有出现,我也就没在等了,决定去城南的“富贵局”看看。 “富贵局”在城南最乱的一条巷子里面,门脸虽然不大,但位置极其刁钻。 恰好是在三条巷子的交汇之处,风水上管这叫做“三煞聚财穴”。 “富贵门的”门框上面挂着一面巴掌大小的八卦镜,镜面朝外,但镜背却是用朱砂画了密密麻麻的符咒。 这并不是我们寻常人家的镇宅,他们是在引煞。 当然,更邪门的是这门前的台阶。 一共九级台阶,普通商铺最多三级,讲究的其实“步步高升”。 九级是极数,基本上阴宅才会用九,而阳宅用九乃是大忌。 此外,这九级台阶的材质更是古怪,最下面三级台阶用的是青石板,中间三级台阶用的是黑曜石,而最上面三级…… 我走到上面的时候,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看得不是特别清楚,我还伸出手擦了擦上面的浮灰。 这下子看清楚了,这上面三级台阶石面是暗红色,纹理像是凝固的血一样,是用的鸡血石。 但并不是不是天然的鸡血,而是后期弄成的,里面好像混了一些东西。 我看了看,像是碎铜钱和锈铁钉,还有一些白色的细小的白色粉末,看着像是骨灰。 九级台阶,看似步步高升,但实则是一级比一级凶。 头三级台阶是青石引路,中间三级台阶是黑曜镇魂,而后三级胎记是鸡血纳财,但同时是也纳命! 这个“富贵局”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赌场,这是一个由高人精心布置的吸财局。 如果不是今天来到了这里,我真是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们这种小地方,居然还有这种风水局! 从门口这九级台阶最下面开始,每一个踏进来的赌徒,气运就会被这台阶一级一级地逐渐给吸住甚至是吸走。 基本上从这里踏进“富贵局”的人,都很难再“走出去”。 这也难怪赵老三会栽在这里,三钱纹哪怕是再灵,也不过是给他改了个小运罢了。 更别提,三钱纹还是阴阳绣招财里最普通的阴绣,还想在这头贪婪的巨兽嘴里抢食吃?怎么可能? 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后,我绕到了后巷,这个地方我是不会进去的。 那儿有赌场的后门,我准备去碰碰运气。 我刚走到后门,就看到一个年龄很大的老头儿正在那儿扫地。 我直接走了过去,往他手里塞了些钱,然后就开口问道:“老人家,方不方便给您打听个事儿?” 老头看了眼手中的纸币,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热情地拍着胸脯回答:“问什么?这胡同里就没我老张头不知道的事儿!你随便问!” “前两天,这赌场里有没有出什么事情?比如说有人赢了大钱,或者输急了闹事什么之类的?”我问得比较隐晦。 结果我刚问完,老张头的热情瞬间就没了,不仅上下打量着我,就连语气都有些质问的意味:“你是赵老三什么人?” 听到老张头直接就提到了赵老三,我也没有在藏着掖着,而是直接说道:“他是我的街坊,几天没见到他了,听说他来这儿了,我寻思过来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街坊……”老张头听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我劝你还是别打听了,因为赵老三已经没了。” “没了?”我不明所以。 “就前天大半夜的事情。”老张头向我靠近了一些,像是怕被谁听见,还特意压低了声音,“我听人说,他连赢了很多把,最后一把的时候,他押上了全部身家,连着刚赢来的钱,加上本钱,还有印子钱的借据,全押在一把‘豹子’上。骰盅一开,居然还真的就是豹子,三个六。” “那他赢了?”我好奇地问道。 “赢了。”老张头先是点头,然后又摇着头说:“可他又没有赢!” 还没等我追问,老张头儿就跟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害怕地望了望四周,就跟有人一样。 然后才颤颤巍巍地对我讲道:“他赢的时候,胸口突然就炸开了!不是伤口裂开了,是……是从胸膛里面炸开的。据说血喷了一地,还混着……” 他说着咽了口唾沫,却不敢再说下去了。 “混着什么?”我迫不及待地追问着他。 老张头眼神躲闪着,最后勉强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几句话:“混着……铜钱。是锈了的那种铜钱,从他胸口里炸出来,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就在老张头说到铜钱的时候,我后背,也就是后颈的那个纹身,猛地一阵刺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给狠狠地烙了一下一样。 但我并没有表现出来,也没在说话,但是这会儿我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这是三钱纹反噬! 不,不止是反噬。 是赵老三太贪了,妄想用那些邪门儿的手段强行延续纹路的功效,结果纹路里的“气”和他胸口的“三钱纹”产生了共鸣,或者说是共振。 再就是“富贵局”这个地方,本就是一个吸财的风水局,本身就是在不断吸收赌客们身上的气运。 而赵老三胸口的三钱纹,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吸财的小风水局。 两个风水局撞在一起,小局本来就出现了问题,最后直接被大局给生生的吸爆了,连带着赵老三的心脉,直接一起炸了。 “那赵老三的尸体呢?”我沉默了一会儿后,继续问着老张头。 “赌场的人连夜就收拾了。”老张头说,像是丢了一条死狗一样,“他们用草席给卷了,扔哪儿了不知道。” 老张头说完了以后,就不再搭理我了,低下头继续扫着他的地。 我也没在追问,如今赵老三死了。 死在了这座精心布置的吸财局里,死在了他自己的贪欲下,也死在了我亲手给他纹的三钱纹之下。 这也让我身上的这笔债,如今也是又添上了一笔。 得到了答案以后,我就准备转身离开。 可就在转身的那会儿,我眼角余光却瞥见赌场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窗口站着一个人。 戴着草帽,帽檐压得很低,但我知道他是谁,他就是疤脸,他在看我。 这一次,他没有在躲闪而是直接跟我对视了起来。 我们对视了很久,然后他突然抬起右手,伸出窗户,对着我比了一个手势。 不是威胁,也不是挑衅,而是一个很古怪的手势。 拇指扣住中指和无名指,同时食指和小指翘起,像是一种什么道家咒术 看到这一幕,我不仅冒出了冷汗,就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结果,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窗户就“啪”的一声给关上了。 而也是在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四周不仅光线都暗了下来,甚至还刮起了一阵阴风,直冲我的后脖颈…… 第十三章 夺魄印,睚眦纹 而且疤脸今天不仅没在躲闪,他甚至还出现在了这个风水局上,并且还可能对我下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咒术。 我当时心里就有了个想法,会不会就是除了王麻子以外,赵老三的背后还有疤脸?他用赵老三来试探我? 因为和疤脸之前的几次照面,他都有意躲着我,可是今天他不仅不躲,还对我下了咒术。 望着富贵局二楼,那一扇被关上的窗户,我直感觉浑身发冷。 从接下赵老三这单开始,从他踏进我铺子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踏进了疤脸布的这个局里。 他一直都在等着我,等着我来这里找赵老三。 那么,赵老三那晚做的邪祭,也就说得通了,多半就是来自疤脸。 现在,赵老三死了,我的身上就又多了一笔债。 我最后看了一眼二楼的那扇窗户,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回去,弄清楚疤脸对我做的这个手印到底是什么。 或许,他就是想引我进这个富贵局,但我并不会那么冒失就闯进去。 我们这么个小地方,出现一个高深莫测的风水局,这本身就很不对劲。 我也不是个棒槌,不可能知道里面有鬼,还往里面闯。 当然,也是我心里心存一丝侥幸,万一那只是普通的手印,没有任何意思呢? 从富贵局回来以后,我就把自己关在了铺子里,这一关就是三天。 门窗紧闭,甚至我连油灯都没有点。 屋子里很暗,但我却感到很安稳。 我坐在老舅以前经常坐的那张,瘸了腿的太师椅上面,脑子里一直都在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被剥了皮的老舅,暗门子的女人,以及刚死掉不久的赵老三。 尤其是赵老三,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他的死状,但是他胸口炸开的画面,还有那滩混着铜钱碎肉的血,却在我的脑子里浮现了一遍又一遍。 我只要一闭上眼睛,赵老三死亡的过程就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而当我睁开眼吧,眼前又突然又浮现了,三天前疤脸在富贵局二楼,对我结印的手势。 拇指扣住了中指和无名指,食指和小指微微翘起。 那个手诀,我真的是仔细想了三天,总觉得在哪儿见过有些眼熟,但是我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 最后,当脑海里又出现老舅的脸的那一刻,我终于想起来了,我是在老舅手札的最后一页见过这个手印。 老舅在他那本手札的最后一页,画了一个类似的草图,然后在一旁潦草地用极潦草地写着一句话: “夺魄印,见之速走,不可与之对视。若被印中,三日内必见血光。” 三天…… 今天不就正好是第三天? 我后颈的那一幅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纹身,这三天烫得更厉害了。 不仅如此,这三天里我还经常听见有什么响动,像是铜钱在耳边摩擦的声音,可我一转头却又什么都没有。 赵老三的债,必须要尽快散掉才行。 可他的这笔债,如今还有个棘手的问题摆在面前。 赵老三的死,可不单单是人命债,还有死人债! 普通的捐钱修桥,施粥舍饭这种做善事,根本都压不住这种带着血煞的怨气。 再加上,我现在的处境也不怎么好。 前有王麻子,后有那个疤脸男人。 现在的我,真的可以说是进退两难了,我没在犹豫直接起身,然后摸黑走进了老舅以前的房间。 老舅自惨死后,我基本上就只有给老舅办理后事的时候进来过一回,后面再也没有进来过。 可如今,不能不进来了,因为老舅走之前渡过交代过,如果走投无路了,就到他床底下找一个盒子。 就在他床底下的砖块下面,钥匙就是我脖子上的那把钥匙。 当时的我听了也是有些惊讶,因为这把钥匙我从小就带着。 但直到老舅离开的那一天晚上,才告诉我这把钥匙的来历。 进了老舅房间,我就直接钻进了老舅床底下,然后开始一顿摸索。 摸索了好一会儿,终于摸到了一块儿和其他砖头有些不太一样的一块砖头。 我小心地把砖头给起了起来,下面果然有些一个不怎么大的木盒子。 拿出来以后,我才看清楚,是一个扁平的紫檀木盒子。 木盒上面没有任何的装饰,只有正中间的位置上镶嵌着一枚铜钱。 不过不是普通的铜钱,而是是“鬼脸钱”,是先秦时期那会儿楚地的厌胜币,钱面上是一张似笑非笑的鬼脸。 盒子很沉,我打开后但是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有的只有三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本用油布包得很严实的手札,封面上没有字。 第二件是,一张巴掌大小的,已经有些干瘪发黑的蛇皮。 最后一件是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暗红色的,像布一样的东西。 我把另外两个东西放了下来,先是拿起了手札。 这本手札和我之前看过的不一样,写一本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刚打开第一页,上面就是老舅写的一段话,像是自述,又像是告诫:“余一生所历非常之事,皆录于此。后世传人若观之,当知我辈行走于阴阳,如履薄冰。一针一线,皆是因果,一图一纹,皆为枷锁!” 看完以后,我继续往后面翻,这本手札前半部分记得,大多都是一些寻常的纹阴案例。 如为横死者绣“引路图”,为枉死者绣“申冤符”,为夭折孩童绣“轮回纹”什么的,这些我都会。 但是,老舅在手札上面写得非常仔细,每一单的纹样、针法、用料、禁忌,甚至事后如何散财消灾,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比对我讲得还要细。 但是当我接着往后翻,老舅写得就没有那么仔细了,不仅字迹开始变得潦草,甚至于在写这些的时候,像是经历了什么事情一样。 我甚至于,能够从字迹中,感受到老舅的那种后怕的感觉。 “七月初三,遇见一位客人,面有疤痕,自号‘断金手’。求绣‘五鬼运财纹’,许以重金。余观其面相,煞气冲顶,双目藏阴,非善类,遂拒之。”往后面翻着,当看到这一句话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疤脸,这本手札上,老舅关于疤脸的事儿,写得更详细了。 后面一直几页都是关于疤脸的事情,我也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就是在疤脸头一次找上门被老舅拒绝后,两天后的晚上,疤脸又找上了门,并且强行塞给了老舅三枚“洪武通宝”,老舅没办法答应了下来。 但是跟疤脸约法三章,一不能害人,二不能违背天命,三就是不续纹。 这基本上都是规矩,老舅也是按规矩办事。 于是在7月初七的时候,老舅在铺子里给疤脸纹“五鬼运财纹”。 在这个过程中,突生异变,疤脸突然口中念念有词,他在驭鬼。 老舅大惊失色,当即准备停下来,但是疤脸却冷笑道:“既然已经开始了,还会有你停手的机会?” 在疤脸的强迫下,老舅继续开始给疤脸下针。 最后,“五鬼运财纹”成了,疤脸大笑着,丢下了了钱财离开了铺子。 老舅看疤脸的背影,发现疤脸后脊梁的位置黑气蒸腾,犹如五条细蛇缠身,疤脸强行在身上附了五只小鬼。 老舅也是知道了疤脸心术不正,必会遭到反噬。 结果,第二天老舅就受到了牵连,当夜不仅发起了高烧,还咳血。 甚至还梦见了五鬼索命,它们高喊着:“纹既成,债须还!” 七月初九的时候,老舅散尽了钱财,在城外隐蔽的地方给五鬼立碑,烧了千斤的纸,才算事了。 但虽然事情是结束了,可老舅的后背却旧伤复发,夜不能寐。 他也是现在才知道,疤脸所求的并非是小财,而是联炼鬼。 看到炼鬼,我猛地想起了老舅后背上那幅从未让我看全的,狰狞的青色凶兽纹绣。 难道…… 我没有停下,继续往后面翻着。 这一页,老舅写的字迹更加潦草,甚至上面还有暗红色的污迹:“疤脸去而复返!逼问‘锁龙井’下落!余佯装不知,疤脸却狞笑说:‘姓朱的,你背上的那条‘睚眦’,你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交出钥匙的话,我可以饶你不死。’” 锁龙井?钥匙?睚眦? 第十四章 残钥现,合婚图 老舅背上的纹绣,竟然是龙生九子之一的“睚眦”? 传说中睚眦嗜杀喜斗,常被刻于刀剑之上,主刑杀。 老舅身上,怎么会纹这个? 还有这个钥匙,又是什么? “余不从,疤脸怒,拂袖而去。是夜,铺外鬼影幢幢,啼哭不绝。余知大限将至,遂将‘钥匙’藏于……” 老舅的字,最后写到这里就没了下文。 我真的是看到这里,一肚子的疑惑。 但我也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老舅的死果然不是偶然,更不是意外。 这就跟他那没说完下落的钥匙有关,跟疤脸有关! 短暂的沉默思考后,我又解开了那张像布一样的东西,希望能有一些新的发现。 当我打开后才发现,里面有一张风干的皮。 就是不知道是人皮还是什么皮,皮已经有些发黄变脆,甚至连边缘都不是特别齐整,像是被人从什么东西上硬撕下来的一样。 我把皮摊开后,看清楚了,上面绣着一幅残缺的图案。 是一只怒目圆睁,獠牙外露的凶兽头颅,和老舅后背上的纹身一模一样,就是睚眦。 但是这只是头颅的位置,可以想象这幅残图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如果是完整的图,估计会更大,至少也有我手上的十几倍大了。 这都不像是普通的图案了,就像是完整的把睚眦给拓进去了一样。 而在这副睚眦头颅图案的旁边,也就是右下角的边缘位置,有一个特别小,用绣针勾勒出的金色符号。 这是一个古文字,我认识,是“钥”。 钥匙的钥! 我盯着那个“钥”字,脑子里现在是一片混乱。 这幅图和老舅后背的图到底有没有关联?还有 疤脸要的“钥匙”,到底是什么?开什么的锁?“锁龙井”又是什么? 在我的印象里,老舅不就是一个干阴人行当的糟老头子吗?怎么会突然扯上这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还有,老舅在手札里最后那句没写完的话,他把钥匙藏于,到底是藏于哪儿了? 疤脸之所以找到我,是不是因为觉得老舅把钥匙给了我? 我正想着,后颈的纹身处,突然又是一阵刺痛。 说起来,我这个纹身,并不是绣的那种纹身。 以前我问过老舅,老舅是这么说的:“你这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就普通的那种胎记,只是看着像纹身罢了。” 只是,这一次的刺痛,比之前好几次都要疼。 柜子旁边有一块儿,老舅留下来的铜镜,我当即猛地脱掉了衣服,扭着头往后看。 可后颈上没有任何的东西,有的只有一块拳头大小,我也说不出纹路,老舅却说长得像纹身的胎记。 没有伤口,也不红。 可我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刺痛感,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没有发现异常后,我也就没在在意这个,把东西重新放到了一个隐秘的位置后,就重新坐回了那条断了腿儿的太师椅上。 如今的我,是真的有些哭笑不得。 我都不知道,这到底算个什么事儿, 老舅,把债留给了我。 疤脸,把局布给了我。 赵老三,把命债挂给了我。 现在,这笔债,这个局,这条命,我都给抗在了身上。 可我也不知道,自己这副五弊三缺,本就不咋地的命还能抗的了多久。 这个时候,外面又开始下起了雨。 说实话,我真的很不喜欢下雨天。 因为,一下雨我就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更别提,这一次的雨下得很大,大到三步外就已经看不清人脸了。 最为关键的是,疤脸给我下的这个咒,老舅说是有血光,我也不知道说的是我会有血光之灾,还是会遇到血光。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铺子的门再一次被敲响了。 敲得很轻,三下一顿,很有规矩。 “又是雨天……”我皱着眉,叹了口气后,便从以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打开了铺子门。 我也看出来了,门外不是熟客。 因为熟客都知道我铺子的规矩,有事找我都是在门外直接喊一声“陈师傅在吗”。 这种拘谨的敲法,基本上就是生面孔了,而且多半还是心里有鬼。 这也让我想到了王麻子的那第三单生意,这一次莫不就是? 我打开门后,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来岁的年龄,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洗得发白,但是却熨烫得很板正。 还戴一副黑框眼镜,只是看我的时候微微眯着,像在估量什么一样。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包角已经磨得发亮,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您是陈师傅?”他看了我一眼后,非常有礼貌地询问着我, “是我。”我点了点头,然后侧身让他进到了铺子里来,接着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但他却没立刻进门,依旧站在门口。 在听了我的肯定答复后,他才伸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手帕,仔细擦了擦鞋底,又把雨伞收好放在了门外,抖了抖身上才走了进来。 动作虽然斯文,但是却让我感到有些古板。 但就在他低头擦鞋的那一刻,我闻到了一股很怪的味道。 味道很淡,被雨水和雾气压着,几乎是察觉不到的。 但我的鼻子还算灵,闻到了这个味道,是福尔马林混着廉价香皂的味道。 这种味道,我只在一个地方闻过,那就是医院的停尸房。 这地方我是熟得不能再熟了,那些负责清理遗体的工作人员,身上总是带着这股味道。 我看着他走进来,在铺子中间停了下来,目光在铺子里来回打量了一阵后,最后才落在我的脸上。 “敝姓秦,秦明远。”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了我,“在医学院里工作。” 我接过了名片,看了看,然后便又问道:“秦先生找我,是……” 结果我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就主动开了口。 “有人告诉我,陈师傅可以完成我的心愿,所以想请陈师傅,绣一幅图。” 秦明远说完推了推眼镜,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柜台上,然后缓慢地推到了我的面前。 “什么图?”我看了一眼这个牛皮纸信封,便又继续问道。 他既然说了,是有人告诉他的,那么他就是我要等的那第三个人。 但这一次,他却没有着急开口,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后,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我也没有催促,而是等着他,组织语言。 “一幅……合婚图。”他挣扎了一番后,呼出了一口长气,最终说了出来。 第十五章 客如戏,合婚局 我看着他,没有立即接话。 因为合婚图,是阴阳绣里比较特殊的一类了。 这幅“阴阳绣”不是给活人绣,是给死人绣的。 给那些生前本应该成婚,却又没能成婚的亡者。 当然,这前提是,两位亡者以前有婚约,因为意外婚前死亡的那种。 在他们死后,他们的家人想让他们再续前缘,就会绣上这幅“合婚图”。 是直接绣在亡者的胸口上面,寓意着黄泉路上他们结伴而行,来世再做夫妻。 但是这活儿吧,一是很少能遇到,二是极损阴德。 就拿老舅来说,曾经他给我讲过这幅“合婚图”,但是他一辈子都没有遇到过。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遇到了。 如果放以前我或许是会拒绝的,因为一来,这是强行撮合亡魂,间接扰乱了阴司的轮回秩序。 二来呢,如果亡魂本身不愿呢?或者说,他们生前有什么怨恨呢? 毕竟,我和他们又不熟,也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因果。 如果真的有这种情况的话,那么绣上去的纹路反而就会变成枷锁,困住魂魄,不得超生的。 所以就连老舅曾经也是告诫我说:“以后,如果遇到这种客人上门,能不接就不接,免得惹上麻烦。” 可眼下,我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去问他:“这是谁的合婚图?” 秦明远没有回答,而是继续从信封里抽出了三张照片,并排放在了我面前的柜台上。 三张黑白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就连边缘都有些泛黄卷曲。 最左边的一张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中山装,梳着整齐的分头,眉清目秀,就是在面对镜头的时候,有一些局促不安。 “这是我儿子秦文彬,这张照片是他在学校的时候拍的!”秦明远同时,也为我进行了解释。 我点了点,把目光看向了中间那张照片。 这一张照片是个年轻姑娘,也是二十来岁,穿着碎花旗袍,头发很短,眼睛很大,望向镜头的时候落落大方,还带着消息。 他又指向中间的照片,继续为我介绍:“这是林婉,文彬生前的未婚妻。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个人的感情也很好。” 我听着他的介绍,看向了最右边的照片,照片是两个人的合照,照片上的二人面带笑容,举止亲密。 就单看这合照,二人确实很恩爱了。 “两个人,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我把目光收了回来,问着秦明远。 秦明远听后,情绪有些低落,没有立刻回答我。 而是再次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语气有些悲伤地回答:“本来他们两个人一年前就要成婚的,可因为文彬突然生病,病得很严重拖了半年,最终没能得到救治,走了。” 而林婉她也因为文彬的去世,受到了很大的刺激,精神方面一直不太稳定,上个月,投了护城河。” 他说的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我却还是有着困惑。 “秦先生,令郎和林小姐,既然生前有婚约,死后你们家人想给他们纹这合婚图,也是在情理之中,但这种事,通常则该由两家长辈出面,找个媒人,走正式的商议流程才对。您这单独来找我,恐怕有些不符合规矩吧?”我望着秦明远,说出了心里的困惑。 秦明远听后并没有抬头,只是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抚摸着,神情也有些怀念。 过了一会儿后,秦明远才抬头,语气里也有些愤怒,“林家,不同意!” 越往后,他的语气越愤怒,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林家人说婉婉是横死的,怨气重,不能和文彬同葬。而且他们还觉得文彬的病,是婉婉克的!” 克夫,我自打跟老舅出活儿以来,没少听到这个词。 但让我好奇的是,往常都是听男方的人这么说,可如今女方自己家里人这么说? “所以您这是想瞒着林家,私底下把这事儿给办了?”我也没有胡深究,而是回归了正题。 “唉——”秦明远叹了口气,眼中的愤怒也变为了悲痛,甚至眼镜后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 他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了我,吓得我连忙想要挣脱开。 可他力气却大得出奇,拽着我的手情绪激动地说:“陈师傅,我就文彬这么一个儿子啊。他走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说,爸,我对不起婉婉,答应要娶她,却食言了……最后,文彬是死不瞑目啊……” “秦先生,有话好好说,咱们不要激动!”我用力挣脱开后,就刻意跟秦明远保持着距离。 被秦明远这突然这么一抓,搞得我手腕都有些疼。 但还没等我去看手有有没有事儿,秦明远又开口了,他坐了回去,颤抖着声音说:“这半年来,我每天晚上都梦见文彬,他就站在我的床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说:‘爸,我冷,我一个人怕黑……’” 说完,他又站了起来,似乎是想要继续抓我的手。 可又跟想到了什么,没有伸手,而是双手撑在了柜台边缘,双眼泛红饱含泪水地哭喊着:“陈师傅,您告诉我,我作为一个父亲,我能怎么办?我怎么能眼睁睁看文彬这样?” 没等我开口,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继续说道:“林家那边您放心,我会去说的。但合婚的事,真的不能再拖了。 下个月十八号,就是文彬的生日,我想在文彬生日之前,把这事给办了。也让两个孩子,在下面能有个伴儿。”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眼泪也掉得是恰到好处。 可我听了你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从秦明远进门开始,再到递名片、掏照片以及讲故事,最后直到他落泪哀求,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像是一场排练过无数遍的戏一样。 就给人的感觉是,挑不出任何的毛病来。 但偏偏越是这样,才越能说明问题。 “秦先生,”我看着他重新戴好眼镜便说出了得条件,“合婚图我可以给你绣,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我需要看一下他们两个人的生辰八字,还有就是他们的死亡证明。” 秦明远在我话音刚落的时候,立马就从公文包里取出两张叠好的纸,然后利索地在柜台上摊开。 第一张是秦文彬的,出生于甲子年七月初七。卒于丁卯年腊月二十三,死因是肺结核。 而另一张则是林婉的,出生于丙寅年五月初五,卒于己巳年八月十五,死亡原因是溺亡。 两个人的生成八字八字和死因倒是都对得上,死亡证明上面还盖着官方的红戳,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但还是那句话,这一切都太顺了。 他就像是早就想到了我要问他要这个一样,直接就拿给了我。 “第二,”我也没有去深究,而是今天继续说出了我的第二个条件,“合婚图不能绣在他们的尸体上,得绣在他们的裹尸布上面,另外还得我亲自去起尸才行。而且在绣完之后,裹尸布必须得在他们二人坟前烧掉,才算礼成。” 秦明远听后则是有些情愿,皱着眉头问我:“陈师傅,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这是规矩。”我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严肃地说着:“这可不是儿戏,万一绣错了地方,或者绣的时机不对,轻则亡魂不安,重则祸及家人。秦先生,您也不想给儿子办了喜事,最后反倒惹出一身的麻烦吧?”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着头应了下来:“好,我听您的!” “第三,”我望着他,思考了一下后,才继续开口说,“这笔活儿,我不要现钱更不要酬金。” 秦明远听后明显一愣,困惑地问着我:“那陈师傅您想要什么?只要我能满足的,我都可以!” 第十六章 针痕隐,生死谜 “我要您帮我查一件事。”我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 “什么事?”秦明远也是好奇的问着我。 “想请您帮我查一查,咱们这四九城里,有没有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戴着个草帽。左边脸颊,从眼角到下巴,一道暗红色的疤。年纪大概四十到五十,可能懂一些风水。”我最终说出来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秦明远的反应, 果不其然,这家伙也见过疤脸! 因为当我提及疤脸的特征时,秦明远的瞳孔,冷不丁地缩了一下。 虽然只有那么短暂的一下,但是却让我捕捉到了。 他是知道疤脸的,或者说至少也在什么地方听过疤脸这个人。 在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先不说他那接二连三的举动,像极了一场精心排练过的戏。 就单说他的行为,就很不对劲。 我是真的没有听过,有哪一家女方会说主动自己姑娘克夫的。 就他们这种家庭来说,基本上都不差钱,那么也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他们会主动说自己姑娘克夫?面皮都不要了? 再就是,他这准备得太全面了,而且我相信如果我继续问什么,他还能从那个包里掏出东西来。 “陈师傅找这个人,是……”他听了以后,连忙试探性地问着我。 “我自己的一个私事。”我也没对他多说什么,本来问他就是为了试探。 于是,我便随便想了个理由说:“秦先生在医学院工作,接触的人肯定多,那么消息自然也是比较灵通的。所以,我就想请您帮我打听打听,就当是这笔活儿的酬劳了,怎么样?” 反正,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这件事的背后,离不开疤脸。 这会儿我也比较纳闷儿,疤脸为什么不直接找我,还非要通过这种方式引我入局。 就连老舅都不是他的对手,我难道能是他的对手,这不多此一举? 再就是,我心里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王麻子和这个疤脸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目前,就他们两个人盯上了我,而且最近发生的事情,背后又都有这两个人的影子。 我虽然是答应了秦明远,纹这一副“合婚图”的阴阳绣,但我同样也有着我自己的考虑。 我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这个人,和您是什么关系?”秦明远也是再一次问道。 “算是故人吧,找他有些事情!”我想了想,笑着说道。 确实,也算是故人了。 我也没去问他,和疤脸有没有关系,因为没有必要。 我只需要知道,他跟疤脸有联系就行了。 秦明远听了以后,就直接陷入了沉默,很久都没有开口。 而我也没有催促,就这么等着他,而此刻随即铺子里安静的只听得到窗外的雨声,还有胡同里隐约传来的,磨剪子,戗菜刀的吆喝声。 “好。”他最后终于开口答应了下来,但他也说出了他的条件,“您的这件事情,我尽力。但是,陈师傅,您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我好奇地望着他。 “合婚图,必须在文彬生日之前给绣好。十八号那天晚上子时,我在城西乱葬岗您过来。所需要的材料,我都会提前准备好我的。” 说完,他直接站起身,重新提起公文包就要往外面走。 “至于您要查的人,我会留意的。一有消息,我会直接来找您。”他走到门口后,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的神情很复杂,有悲伤,有恳求,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急切感。 “陈师傅,”他随后又语气低沉的说道,“文彬能不能够安息,就看您的了。” 说完,他就走出了铺子。 而我则是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柜台上的上那张合照。 秦文彬在笑,林婉脸上也带着笑,可仔细一看, 她的笑却有些牵强,甚至还有一点茫然。 “城西的乱葬岗,又是这个地方!谁家好人会把自己家孩子葬在乱葬岗?”我拿起了那张合照,笑了出来。 这其中是什么门道,在明显不过了。 而这张合照,我仔细看了看,也不像是假的,而林婉也确实在笑。 只是,我总觉得她的笑还是太过于牵强了。 直到我手指头触碰照片边缘的时候,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 我把照片举了起来,然后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最后发现照片背面的右下角,靠近边缘的位置那里,有着一行用极细的针尖扎出来的,不怎么明显的一行小字。 字迹歪斜,像是着急忙慌扎出来的:“他不是病死的别信救我” 为了确保自己没有看错,我又我把照片对着油灯反复地看了几遍, 因为那行小字实在是太不明显了,只在某个特定的角度,借着灯光才能勉强看出来。 但我也看出来了一件事,那就是刻字的人,当时一定很急,而且还很害怕。 所以,才会这么着急忙慌的,而且她还是用的针。 什么样的姑娘,会在和未婚夫合照的背面,用针刻字?而且,她刻这话是给谁看? 秦明远说林婉是因为秦文彬死了,受了变得神经不正常。 可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这里面疑点真是越想越多,我也没在继续看下去。 把照片收好,我就打算出去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结果照片刚放好,后颈的纹身又是一阵刺痛。 而且,这次痛得比之前还要厉害,像是有人再用针往骨头里扎一样。 我一个没站稳扶住了柜台,额头上更是直接疼出了一层冷汗。 不对劲,这刺痛来得太突兀了,就像是对那张照片的反应一样。 这也让我脑子里有了个想法,难不成是林婉的怨气,隔着照片传了过来? 或者是说,她是想通过这种办法,向我传递信息? 想着想着,我脑子里也突然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验一验这秦明远。 于是,我咬着牙强忍着后背的疼痛,从针匣里摸出了一根绣针,然后对准自己左手食指就刺了下去。 血也是在针刺进去的时候就冒了出来,我也没有犹豫,当即就把血滴在了刚才秦明远坐过的椅子上。 随后,一阵黑烟就从椅子上冒了出来。 第十七章 尸布令,莲心劫 黑烟的味道很呛鼻子,是一种难闻的腥臭味。 但这也证明了,我的猜测没有错,秦明远不干净! 现在来看,这单生意恐怕要比前面两单“更麻烦”了。 但有一点,至少我还是很清楚的,就是这单“合婚图”的生意,就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水井。 我一旦跳了进去,可能就再也爬不出来了。 可问题在于,现在由不得我不跳。 因为现在不仅王麻子在逼着我入局,甚至后面还跟着一个随时都想要我命的疤脸,我没得选。 再就是我后脖颈纹身的异常情况,更是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被“引爆”。 更重要的是,林婉的那句提醒,扎在了我的心里面。 她说“别信”,我也很清楚这话,可能就不是对我说的。 可当我看到照片上,林婉那双求助般的眼睛时,我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她这番话就是对你说的,你要相信她……” 那一刻,我并不觉得这是林婉以前留下的信息,更像是秦明远走了以后,她对我的一种暗示一样。 但同时我现在内心也是非常的忐忑,因为疤脸的“夺魄印”就像是一把悬在我头顶的刀,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按照老舅手札里的记载,第三天一过我就会出事。 我也是一直在等我身体出现什么异常,亦或者说是等疤脸的现身。 可直到第四天、第五天,一直到第六天,都没有出现任何的情况,风平浪静得让我心里是直发慌。 而就在我几乎要以为那只是疤脸的虚张声势罢了,一个木盒子被送了过来。 是个不怎么大的木盒子,大概正常大人怀抱那么大,用麻绳捆得很结实。 送东西的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穿得破破烂烂,说是个穿灰褂子的先生让送的。 丢下了木盒子,就连忙跑开了,我是喊都喊不住。 看着孩子消失的背影,我摇着头把木盒子搬进了铺子里,随后就解开了麻绳。 木盒子的孩子被掀开的那一刻,里面露出了一块叠得很整齐的米白色的布。 布是上好的细棉布,质地很紧密,织得也很均匀,但颜色不是很纯,也可能是因为有些年份的缘故,有些发黄,看着像米白色。 我还凑近闻了闻,上面有一种我也说不上来的味道,消毒水混杂着福尔马林,还有一股霉味。 随后为了看得更清楚,我又把布给整个抖开来了,结果上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就在想,这布会不会有着特殊的说法,于是便拿了起来,照着光看。 我这一照,就看到布料上面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些暗红色的,不怎么规则的斑点,像是洗不掉的污渍,又像是血渍一样。 而在布的右下角那个位置,则是用黑线绣着一行小字: “仁济医院验字第柒叁号” 仁济医院? 这个医院我知道,是四九城里最老牌的西医院了,也是医学院的教学医院,以前我就经常去。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秦明远应该是就是在那里工作。 灰褂子男人,难不成,这东西是秦明远让人送过来的? 验字第柒叁号,这难道是验尸报告的编号? 想到这里,我后背一阵发凉。 因为这块布,根本不是普通的布,也不是裹尸布,它很有可能是验尸台的垫布! 就是医院停尸房里面,那种用来垫在尸体下面,防止血水污秽台面的那种布。 不知道垫过多少死人,浸过多少血水和体液,甚至解剖时的药液。 难怪,我说味道怎么那么奇怪,看了看这块布,我差点没有忍住吐了出来。 刚才,我居然还贴近闻了那么久。 我强压着心头的恶心和困惑,把布重新叠好后放回了木盒子里面。 盖子合上的那一刻,我突然听见木盒子里传来了动静,像是什么东西抓挠木板的声音。 我猛地又掀开了盖子,可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我刚才叠好的那块布。 可刚才我明明听到了声音,这点是不会错的。 就在我再次合上盖子的时候,那个挠木板的声音又出现了。 我也是再一次掀开了孩子,并且迅速且利落地把布给扯了出来。 然后仔仔细细检查起木盒子来,可依然是一无所获。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一张小纸片不知道从盒子什么位置掉了出来。 纸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对折着。 我带着疑惑打开后,只看到上面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是秦明远的字迹。 “裹尸布已经拿给您,我希望纹样是并蒂莲开,并且莲心处要留白。颜料这边,要用朱砂兑着尸油才行,至于尸油可以找柒叁号。别忘了,下个月十八号,子时的时候,我在城西乱葬岗的北坡,第三座无碑坟的前面等您。” 看到纸片上的字后,我越发觉得这个秦明远问题很大,他真的把每一步都计划得很好。 朱砂兑尸油,还要取自“柒叁号”,也就是这块垫尸布对应的那具尸体,并且他还要用这块垫尸布来给林婉他们两个人做裹尸布。 可那具尸体是谁?秦文彬?还是林婉? 或者说,可能是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这个答案恐怕只有秦明远清楚。 再就是秦明远交代的“莲心处留白”,那是阴阳绣里的大忌。 莲花并蒂,可是象征着夫妻同心。 莲心更是莲子所在,是“子嗣”和“后代”的象征。 在合婚图里留白莲心,这不就等于在明说他们这段阴婚是“无后”,甚至是在诅咒他们下辈子断子绝孙? 如果真是为了儿子在黄泉有伴,下辈子能过得更好,更恩爱,怎么可能会这么要求。 秦明远到底想干什么?还是说,他背后的人想要做什么? 他真的是为了让儿子在黄泉有伴,还是说另有所图? 这件事情,我是越想越后怕。 窗外天已经黑了,雨也是又一次下了起来,最近这个下雨天是真的比平时要多得多。 我关上了铺子门后,就走到了老舅的房间,再一次取出了老舅的手札,翻到记录“合婚图”的那几页。 这一页,老舅记的很全面也很细: “阴婚之绣,首重心诚。若亡者不愿,或生者强求,纹路必成枷锁,困魂损运。故接单之前,须问三事:一问亡者生辰死忌,可合否;二问两家意愿,可愿否;三问绣者本心,可安否。三者有一不答,拒之。” 我问了,秦文彬和林婉的八字以及死亡原因,秦明远都给我了,但我没有去找人合。 因为如今这世道,正儿八经的算命先生早被打成“牛鬼蛇神”给撵得没影儿了,剩下的也都是江湖骗子。 至于两家意愿?林家是不同意的,因为秦明远是想瞒着把这事儿办了。 绣者本心?我心现在极其不安。 可以说是三条规矩,我现在一条都没守全。 这单活儿,从一开始我就走在悬崖边上。 可我必须接。 为了能够有破局的机会,也是为了林婉照片上那行字。 她让我别信。 可至少,我也得亲眼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十八章 局中反,生死讯 而且,我也是真的没有退路。 所以不如就去看看,他们给我准备了什么样的局吧。 我要去那座“第三座无碑坟”埋的是谁,我更看看这个秦明远到底要搞什么鬼。 自从发现了秦明远有问题以后,我脑子里也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秦明远一个普通人,是不可能知道这些的这么详细的事情的。 他背后一定有人在引导他,所以我可以顺藤摸瓜。 无论是王麻子还是疤脸,对于我来说都是一个机会。 打定主意后,我就开始准备所需要的各种材料。 朱砂我有现成的,还是上好的辰砂,但是尸油我是真的没有,而且也可能不能有这个东西。 因为用尸油纹阴,是邪术! 一旦沾上,这辈子都洗不干净的。 但秦明远指定要,我也不能空着手去,但我也不会去真的去找那个什么柒叁号,去取他身上的尸油。 换句话来说,我是压根儿都没有想过,让这笔生意成。 答应是一回事,最后纹的是什么,那就不是他说的算了。 我想了想,重新收拾好这块“特殊”的裹尸布后,便转身从我房间的衣柜里翻出来了一个瓦罐。 瓦罐里装的是我去年特意收集的一些“地龙膏”。 说是地龙,其实就是蚯蚓。 而这地龙膏嘛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就是用端午那天,清晨的无根之水进行调和,然后在密封个一年以上,就成了。 “地龙膏”这个东西性极阴,能够模仿尸油的某些特性,但无毒无害,只是味道稍微冲了一些罢了。 当然,我准备这个东西,也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因为它还有别的“用途”。 这不,现在不就正好用上了? 而至于绣针嘛,我专门选了一根最粗的“镇魂针”! 针身乌黑,针尖呈三棱,槽很深,能带更多的颜料,同时也能刺得更深。 如果到时候遇到什么特殊情况,需要“镇”住什么的话,也能用得上。 准备好了所需要的材料以后,我就又坐到了那条瘸了腿儿的太师椅上面,回忆着这几天的遭遇。 最近这些事情来得突然,我经历的也很突然。 几乎每一次,我都是处于被动的状态。 我也在想啊,是不是因为我太愣头青了,所以一直才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为什么,我自己不能掌握主动权呢? 所以,我打算在这次和秦明远的交易中,不在按照王麻子的意思来。 仔细想想,确实是我自己太想要知道老舅的死因了,以至于我着了相! 如果,王麻子真想告诉我老舅的死因,亦或者说是为了验证我会不会阴阳绣,也不至于找一些清品行不良的人来找我。 他介绍来的,前两个都没有按照规矩来,最终被反噬。 而这第三个,目前来看还心怀鬼胎,多半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但我目前能想到的,王麻子之所以这么做,或许也是为了那把所谓的“钥匙”,那个什么“锁龙井”?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看,王麻子和疤脸目的是一致的。 我这个时候冷静下来以后,思绪也平静了不少。 现在回过头来看,第一步我就走错了,因为我太想给老舅报仇了。 也是我太年轻,经历的还是太少了,我…… “陈克,开门!”门外,陈歪子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相比于上一次,这回陈歪子倒是没有砸门,也没有再演戏。 “你怎么又来了?我说了,要钱没有,要……”我打开门后,就不耐烦地准备打发陈歪子走。 无论他抱着什么目的,反正他来找我准没好事儿,我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在惹出什么事端来。 可我一句话还没说完,陈歪子就打断了我,他白了我一眼,然后不耐烦的说道:“我今天来找你,一不是要钱,二不是让你给我纹什么招财纹,我找你是有别的事情!” 陈歪子虽然不耐烦,但语气却很平静,平静的都让我有些感到陌生。 我没有立即接话,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歪子。 最后确认了,陈歪子还是那个陈歪子,可是今天的他却让我感觉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那你说吧!”我好奇地望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有人让我告诉你,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去纹什么合婚图!另外,最好也不要在继续接生意,不然你就真的离死就不远了!”陈歪子的语气,依旧很平淡但这会儿也很急。 我听了以后,并没有立即接话。 因为这话,陈歪子上回走的时候也说过,后来时间长了,陈歪子也没在来找我,我就忘了这茬。 可今天,他却主动露面来劝我?而且,他还知道我要去纹合婚图! 所以,他的话是让我相信的同时,又有几分怀疑。 “谁?”虽然我知道陈歪子不会回答我,但我还是问了出来。 可陈歪子的回答,却让我有些意外,因为他说:“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那个人不让我告诉你。” 说完,他更加不耐烦地看着我讥讽道:“陈克,如果不是那个人给的钱多。你以为我乐意搭理你这个丧门星?别以为我不知道,跟你接触过的人都死了!” 陈歪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我还清楚地看到,陈歪子的腿都有些发抖。 “陈克,话我已经带到了。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不来找你。你就当不认识我,就这样!”陈歪子丢下这句话,就想要跑。 但我却眼疾手快,一把就拽住了想要跑的陈歪子。 “你告诉我你知道的,我可以给你钱!”我语气也变得和善了一些。 我知道陈歪子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从他的反应来看,他是真的害怕。 但是,他能来传话,也就证明他要财不要命。 果不其然,在我说完有钱以后,陈歪子眼睛顿时一亮,但很快就又暗了下去,“拉倒吧,你别想忽悠我,你有什么钱,有钱你还守着这个破铺子等死?” 我听后,直接皱起了眉头,同时抓住他的那只手也加重了力道,就连我的语气也变得凌厉起来,“你说不说,不说今晚你怕是别想安稳的离开。” 陈歪子在那一刻,疼得脸都发白了,嘴里更是直抽抽:“疼……疼,你……你松手……” “你说不说!”我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还又加重了力气。 陈歪子被我用力捏的,牙关咬得是咯咯作响,但他也只敢瞪着我,不敢做声。 我望着他的眼神,一半是疼出来的眼泪,而另一半则是豁出去的狠劲儿。 我们俩也就这么在昏暗的铺子门口僵持着,他不肯开口,而我也不肯松手。 也不知道到底僵持了多久,就在我准备要再加一把劲儿逼一逼陈歪子的时候。 他也终于是坚持不下去了,整个人直接垮了下去,哭丧着脸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老舅他……他其实没死!” 第十九章 掘坟夜,空棺证 听到了陈歪子的话以后,我脑子里直接“嗡”了一声,就像是有根弦猛地被崩断了一样。 甚至于,就连抓着陈歪子的手都不自觉地松开了,但我反应很快,随即更狠也更加用力地再次攥紧了他的另一条胳膊。 “你……你说什么?”我声音抖得很厉害,情绪也更激动。 老舅没死?老舅怎么可能没死? 他那张惨白的人皮,以及那副我都没看全的睚眦刺青,甚至还是我亲手替他收殓的,怎么可能没有死? 那可是老舅,我怎么可能认错。 可陈歪子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铁签,狠狠地刺进了我的心里。 而我也是魔怔了,刚才我居然真的信了,老舅没有死。 “你……你松手!”陈歪子疼得龇牙咧嘴,使劲儿挣扎着,想要挣脱我。 我这才发觉自己真的很用力,就连指甲都陷进了沉老歪的肉里面,最后我松开了他的胳膊。 “陈歪子,”送开以后,我死死盯着陈歪子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开玩笑也得有个边儿,你说老舅没死,证据呢?你看见什么了?” 而陈歪子在重获自由后,步履阑珊地退后了几步,跟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也是在躲闪着我的目光,但是他却依旧在硬撑着他那股凶狠的劲儿。 “信不信由你!反正,话我是带到了,我已经坏了规矩了,不能再多说什么。”陈歪子最后硬气地瞪着我,然后恶狠狠地警告着我,“陈克,你别逼我了。再逼下去,大不了我们一起鱼死网破!” 最后“鱼死网破”四个字,他说得很慢,也很重。 在昏暗的灯光下,陈歪子眼里的那点虚张声势的凶狠后面,我还看到了一种藏得很深,也更真实的恐惧症。 陈歪子这一次是真的怕了没有半点假。 只是我搞不懂,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我不相信老舅还没有死,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哪怕老舅被剥了皮,但是我是不可能认错的。 “你自己好自为之!”陈歪子丢下这句话后,就跟怕被我再次缠上一样,直接头也不回冲进了雨夜里。 我站在门口望着陈歪子离开的方向,脑子里想着陈歪子走之前说的话,“鱼死网破……” 一个赌徒,更是一个无赖,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要么是他疯了,要么就是他真的被什么东西给吓破了胆,怕到了骨头里,不然他怎么可能对我说出这种话? 看着他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后,我转身走进了铺子,然后重新关上了门,油灯的光在墙上投射出我晃动的影子,看起来我就像一个个心神不宁的鬼一样。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这事儿绝不可能。 因为老舅是真的死了,是我亲手给埋葬的,他不可能还活着。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如果真的还活着又怎么可能是让陈歪子来给我通风报信? 他怎么着,也会想办法来暗示我吧? 可是,刚才陈歪子眼睛里那惊恐万状的眼神,以及那豁出去般的警告,看起来并不像是假的。 而且,他还说他“已经坏了规矩”。 可是,这个规矩,到底是什么规矩?又是谁定下的规矩? 他还特意来提醒我,不让我去纹合婚图,这背后又是谁的授意? 包括,他最后还告诉我老舅没死,这又是谁在谋划?这本来也没有必要告诉我的,可是他还是说了。 像是无意,但又像是故意而为之。 想着这些,我的脑子里也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就是说,陈歪子美女撒谎呢? 那具被剥了皮的尸体,根本就不是老舅的? 老舅走前那晚,还特意摸了我后颈的那块犹如锁状般的胎记,以及她的那句“该来的挡不住了”。 话哈没说完,他就离开了,然后再次看见他的时候,就是一具被剥了皮的尸体。 虽然看不清楚脸,但是从各种特征来看,就是老舅。 现在离下个月十八,还有着段时间。 我想,也许在去那城西乱葬岗,赴那场“合婚局”之前,我该先去另外一个地方。 一个我本离开该早点去,却一直不敢去,也可以说是不愿去的地方。 那就是,老舅的坟。 自从老舅下葬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见过老舅,甚至我都没有想过老舅没有死这回事儿。 想到这里,我就再也坐不住了。 什么“合婚图”,什么王麻子和疤脸男人,现在都被这个念头暂时嘞抛在了脑后。 如果老舅真的没死,那所有的事情都得从头再看了。 我没有犹豫,当即就抓起了门后的那把老旧的油纸伞,然后又顺手从针匣里摸出那根最粗的“镇魂针”揣进怀里。 后面我想了想,又把那罐“地龙膏”用油布包好了口,塞进了随身的背包里面。 现在情况不明,我也不知道接下来我会遇到什么,但带点傍身的东西,总没坏处。 老舅的坟就在城东的义庄后面,因为那片地儿便宜,也是我能够承受的地方之一了。 虽然没啥钱,但是我的选择也很多,但我考虑到这块地风水极阴,寻常人死了都不愿往那儿埋,不毕竟安静,索性离开求着义庄的老刘头,嘞划了块最边角的地。 便宜,而且还很安静。 雨夜的泥巴路,让我走得很艰难,每走一步就像脚底下有无数人手在阻挡着我前进一样。 当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赶到了老舅埋葬的地方,现在浑身上下几乎完全湿透了,一时间么让我分不清这到底是雨水还是冷汗。 借着偶尔划破黑夜的闪电光芒,我找到了那座明显低矮,而且有很新的土坟。 坟前甚至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只插了块我自己手工制作的木牌子。 手写的木牌子,雨水一泡,上面的墨迹早就洇开,模糊成一团。 而我来这里,也不仅仅只是为了看一看老舅,我有一个丧心病狂的决定,那就是掘坟。 我要挖开老舅的坟,好好看一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老舅。 因为老舅身上还有一些,只有我才知道的特征。 我挖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后,终于摸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是棺材。 我跪在泥水里面,用手扒开了棺材上的最后一点浮土。 随后,一口黑色的木棺就从泥土里露了出来,接下来,我也是用腰间随身携带的小刀,直接插进了棺材盖露出的缝隙,然后用力一撬。 只听“嘎吱”一声,一股难以形容的,混着土腥和和医院的那种福尔马林的气味,从棺材里钻入了我的鼻子里。 这味道不对! 老舅的下葬是我亲手办的,棺材里除了他,我只放了几件他以前的旧衣服,绝不会有这种医院停尸房才有的独特味道。 我手上再加了把劲,棺盖被彻底掀开。 这时,一道惨白的闪电恰在此时照亮了夜空,将棺材内的景象照得非常清楚,里面是空的! 没有尸体,更没有人皮,甚至连那几件旧衣服都不知了去向。 有的只是在棺材的底部,那散落着几片干枯发黑的银杏叶。 老舅的棺材里,怎么会没有尸体? 明明是我亲手下葬的,这不可能…… 第二十章 纸人催,针叶痕 谁也没有想到,老舅的坟里居然是空的。 先不说这具尸体到底是不是老舅的,到底是谁盗走了尸体,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不仅连尸体都给盗走了,甚至于连我陪葬的几件旧衣服都被一起拿走了。 而就在我盯着空棺发呆的同时,我身后传来了一个女人轻笑的声音: “陈师傅,下这么大的雨还来掘坟,真是好兴致啊。” 这个声音的响起,给我吓了一大跳。 我猛地转身,手中的铁锹已经护在了身前。 刚扭过头,我就看见了一个穿着绛红旗袍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我的身后,和我相隔不到三米的距离。 明明距离这么近,可我偏偏却什么都没有看见,这让我惊得冷汗都冒了出来。 如果,这个女人刚才想要对我做什么,那我估计都反应不过来。 女人旗袍的叉开得很高,和之前暗门子那个女人不相上下,在闪电落下的瞬间,我看到了她露出来的那惨白刺眼的腿。 她脸上还敷着一层厚厚的白粉,嘴唇更是红得吓人,就像是刚喝过血一样。 明明下着雨,可是她并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弄得头发都湿漉漉地贴在她的头上,跟戴着一顶不合身的假发一样。 当然,最让人觉得诡异的是她的眼神,直勾勾的,很空洞,没有任何的情绪。 单手握住铁锹的同时,我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怀里的“镇魂针”,面不改色地问着:“你是谁?” 她没立刻回答我,只是咧开了她那妖艳的大红唇,露出一个了僵硬的笑后,语气空灵地对我说:“是有人让我带句话给陈师傅你,‘合婚图,你一定要绣。如果不去或者说不绣……’” 她说着,还故意停了下来。 然后朝我靠近了几步,一道闪电再次落下,也让我看清楚了她的脸。 诡异惨白,举动又有些不像正常人,就像是缺乏思维一样。 虽然她上前,但是也依然跟我保持着一段距离,“那么,你的秘密,就会像你眼前的棺材一样,会曝光在很多人的视野里!” 她这话,就连我自己都好奇,我的秘密?而且,她怎么会知道我的秘密? 我能有什么秘密?是“五弊三缺”的命格?还是说是我后颈那块像锁链一样的胎记? 亦或者是老舅留下的,那可能关乎所谓的“钥匙”的阴阳绣传承?还是说,我亲手埋下的那具“尸体”根本就是假的?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有什么秘密,但是眼前的这女人,或者说她背后的人,知道的却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谁让你来的,疤脸?还是王麻子?”我望着这个女人问了出来。 在我看来,这无非就是这两个家伙的手笔。 了女人在听后却又露出了渗人的笑,这次笑声里还带着“咯咯”的声音,“陈师傅,您只管纹阴阳绣。绣好了,自然有人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绣不好……” 她没有在继续往下说,只是抬起一只同样惨白的手,用尖尖的指甲,在自己脖颈上,轻轻虚划了一下。 她的动作虽然很轻,但是买有些时候却比任何的举动都要更具威胁。 然后话还没说完,她的身体就突然凭空炸开了,里面飞出了许多纸做的千纸鹤,在雨里挣扎,最后全部落入了泥泞的土地之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刚才发生的诡异一幕。 如果不是地上还残留着挣扎的千纸鹤,我真的会认为自己刚才说是看错了,这里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 可偏偏,这个千纸鹤却存在,这也就说明,这个女人的背后是一个高手,最起码他纸人的手艺很高超。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刚才的那个女人,就是纸扎匠的手笔。 但在我的印象里,我并不认识有可这么一号人物。 他的提醒和陈歪子是完全是相反的,陈歪子的警告是我别去。 而这个纸人确实我不得不去,而她背后的人似乎也知道我今晚会来掘坟。 我现在也是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去的话那我可能会生死未卜。 可是如果我不去的话,这个人又说会曝光我的秘密。 而我身上确实有一些秘密,只有我和老舅才知道的那一种。 所以我是想要赌一把,但是我有些又不敢赌。 他们两波人的背后,很明显是两股不同的势力,但是无一例外,都死死地盯着我这枚棋子。 我转过身把头低了下来,然后看向了棺材底部那几干枯发黑的银杏叶,嘴里喃喃自语:“老舅,如果你真的没死,那你现在在哪?这一切,是不是你早就预料到的局?还是说,这些都是你曾经留下来的?” 说完,我慢慢地蹲了下来,把这几片银杏叶给捡了起来。 拿起叶子的时候,我隐约看见了其中一片叶子的背面,就是那个靠近叶柄的地方,有一个类似于暗号的存在。 如果不仔细看,可能真的就会被忽略掉。 但我几乎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自然的痕迹,很明显是人为的。 因为,那是老舅的习惯。 他总是喜欢在好一会儿重要的东西上,留下这种只有我能看懂的,用绣针扎出来的特殊暗号。 但是,他是想要告诉我什么我却不知道。 我只能看懂暗号,想要破译需要一些时间。 而且这片叶子,很明显是有人故意留下的?这里方圆几十里都没有银杏树的存在,所以这就是特意留给我的。 难不成,老舅是真的没有死? 望着眼前的这座空棺,我一时间也是失去看判断。 因为,这太颠覆我的认知了。 虽然我已经见识过许多鬼怪陆离的事情了,可是人死而复生?怎么可能? 我把银杏叶握在了手里,在黑夜中,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也不确定在大雨的遮掩下,有没有人在跟踪我,或者说是盯梢, 而当我站起身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该怎么选了。 遵循心里的答案,心里怎么想那就怎么去做。 所以在下个月十八的时候,城西乱葬岗的这场“合婚局”,我是肯定会去的。 我倒要看看,这局棋下到最后,是我这颗棋子被吃干抹净,还是我能掀了这棋盘。 或许,我还有机会找到那个正在观看着这一切的那个幕后黑手。 但首先,是我得能活着走出乱葬岗才行。 我握着银杏叶,抬脚准备离开。 而就是在我抬脚的那一刻,脚边泥水里,一只失去生机的纸鹤,翅膀突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第二十一章 凶帖至,阴绣开 当我最后回到铺子里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而当我推门走进铺子里的时候,一股不属于铺子里的味道,钻进了我的鼻子里。 铺子里进来人了,那是一种混着土腥气和陌生人的气味,似乎还有一些铁锈味。 这也让踏进铺子里的我,立马警觉了起来,我也是再一次掏出了那根随身携带的镇魂针。 而后,我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检查完柜台放钱的地方后,才继续往里屋里走去。 柜台放钱的盒子,没有打开的痕迹,也没有任何钱财的缺失。 就连摸过来的时候,铺子里也没任何打乱的迹象。 但我可以肯定,铺子里是真的进来人了,只是看样子对方并不是求财! 我进铺子里后并没有点灯,所以铺子里依旧是一片昏暗。 就连我行动,也是凭借着肢体记忆在走路。 我已经在这个铺子里待了十几年了,久到这个铺子里的每一个布局,每一个角落我都了如指掌。 当然,除了一些老舅曾经留下的手笔之外,放在明面上的,我真的是闭着眼都能走得大差不差的。 借着一缕清晨的光芒,我看到地面上多了几处带着水渍,但并不是我的脚印的模糊印记,还很新鲜。 我缓慢地蹲下了身,然后看着这些脚印。 脚印并不怎么大,反正最少是比我的脚印要小上一圈的。 但是步幅很稳,并不凌乱,所以看样子不是慌乱闯入的。 这也就说明了,对方是有备而来。 而且,对方还很肯定我今晚不在家,所以才会选择今晚“登门拜访”。 而一想到这里,我就想到了老舅留下来的东西。 而同时,这些脚印最后也是指向了老舅的房间方向。 当然,我并没有立刻就跟进老舅房间,而是借助着微弱的亮光,观察着铺子里有没有其他变化。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我那把瘸了腿儿的太师椅旁边,在它旁边的小茶几上面,多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巴掌大小的黄裱纸。 我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然后用“镇魂针”的针尖,挑开了这张黄裱纸。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副图画。 二者图画,是画的一口井的轮廓,井口还盘绕着一条凶狠狰狞,似龙非龙的一只凶兽,正是我所见过的那只睚眦纹路。 而就在睚眦的头顶上,则是画着一个模糊的锁链,像是什么封印一样。 这图案让我几乎是下意识摸向自己后颈,因为这画的锁链图和我胎记的形状,居然极其相似。 而这幅纹路图的右下角方向,仔细看,还有着一行很小,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字:“锁龙井开,钥匙归位。图成之夜,真相自来。” 暗示,又是对我的一次暗示。 这次,几乎是明说了,我踏进的这个局,就是跟钥匙和锁龙井有关。 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我铺子的门并没有被撬,门锁也没有任何被损坏的痕迹,窗户也是完好无损,那么这个人是进得来我这门户紧锁的铺子的? 短暂的思考后,我也没有什么头绪,最后也只好收起了黄纸,然后放轻了脚步,走向了里面老舅的房间。 老舅的门是虚掩着的,这也证明有人的确进了他的房间。 我深吸一口气后,用力猛地推开了门! 但门打开后,里面却空无一人。 但是老舅床铺的位置以及被子什么的,都有人翻动过的痕迹。 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然后直奔床底。 床底下的暗格是我藏老舅木盒的地方! 里面除了手札、蛇皮、和那张睚眦的皮纹路外,还有一些重要的东西。 但还好,东西都还还,一件都没有少。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东西是一件都没有少,但是却多了一件东西。 一件,我丢了许久的一个东西,我那死去爹妈留给我的双鱼玉佩。 一个很普通的玉,算不得珍贵。 它曾经陪伴了我很久,但在三年前它突然不知道被我丢哪儿去了,我找了很久。 屋子里里里外外都找过了,可是如今却突然再出现在我眼前,出现在老舅的暗格里。 这说明什么?这不就说明这个人在告诉我,他知道我的一切吗? 我把双鱼玉佩拿了起来,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今晚8点,富贵局等你,不然你就等着给陈歪子收尸!” 富贵局,陈歪子…… 看到这个地方,还有这个让我感到很复杂的“情人”,我顿时咬紧了牙关。 眼下,我在想,我是去还是不去。 不去吧,似乎也没有影响,陈歪子死了对我又没什么损失。 可不去吧,我也就得不到这个人的消息了。 他很了解我的一切,而且对铺子里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那个暗格,我很肯定没有任何人知道。 还有就是那枚双鱼佩,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玉,不值钱也不珍贵。 他对于我来说,就是对我那未曾谋面已经逝去的爹妈的一个念想罢了。 结果,好巧不巧的它偏偏出现了,还又扯上了陈歪子。 还偏偏是什么,富贵局! “晚上八点,富贵局……”我捏紧的纸条,把它攥在了手里。 这几乎已经肯定是一场鸿门宴了,而我最后自然也还是去了。 但在去之前,我还是做了一些准备。 富贵局那个地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而且那个地方还有疤脸在,所以我也怀疑这背后有疤脸的手笔。 所以,我也不得不准备一些保命的手段。 虽然我不怕死,但是我可不想不明不白的死了,还有那么多疑题等着我去解了。 所以,我就做出了一个违背老舅规矩的决定,那就是阴阳绣,不可纹于己身。 而现在我不仅要给自己纹阴阳绣,甚至于我还要给自己纹上最凶狠的“阴绣”! 阴绣有多凶狠,或者说是多阴邪,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识过,但是我却从老舅的身上看见过一些端倪。 老舅那只泛白的眼珠子,似乎就是阴绣造成的。 所以,我们一直都是给人纹的“阳绣”,如果有懂行的人问及“阴绣”,就说是给死人纹的。 但实则不然,因为“阴绣”才是阴阳绣里最核心的存在,也是最为致命的存在。 可如今,我不得不打破这个规矩,我要给自己纹“阴绣”! 第二十二章 武神契,阴阳启 我也知道,这个决定一旦做出,那我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因为“阴绣”的风险真的很大,我也没有完全把握成功。 所以,也有可能我还没去奔赴这场鸿门宴,我就自己把自己折腾死了。 但我没得选,只能选择赌一赌,但愿祖师爷保佑我。 重新关好门窗后,我就来到了地下室里,拿出了老舅以前准备的材料。 刚踏下最后的一级台阶,那些陶罐所散发出来的那股阴寒就像有实体一样,缠上了我的脚踝,顺着小腿直往我身上爬。 地下室虽然常年不见光,但是这冷,却要比冬天的冰窖更加刺骨,真的是直往我骨头缝里面钻。 这些陶罐里,封存着的都是老舅精心搜集来的,专门为纹阴阳绣准备的。 而阴灵,无论是阴绣还是阳绣,都需要的重要材料。 阳绣说的是逆天改命,其实就是借,借用一丝阴灵之力,然后改变生人的气运流势。 这里用到的阴灵,都是一些普通的阴灵,而所谓逆天改命,其实也就是稍微改动了一些命运线罢了。 如果真有那么神奇,我们干这行的,不早就各种好命了? 而且我记得很清楚,当初学阴阳绣之前老舅就说过:“你这五弊三缺的命,最适合干我们这行!” 为什么?就是因为我这五弊三缺的命,硬! 而阴绣就不一样了,它相当于是请灵上身。 通过阴绣的一些特定图案,以皮肉为坛,以精血为引,然后将适配的阴灵成功“请”上身,才算成功。 但是这个过程概率极低,老舅说过:“阴绣很凶险,宿主但凡有一丝杂念,都会立马被反噬……” 但我一旦成功了,那就真的可以称得上是逆天改命了。 在传说中,上古魔神蚩尤,身上就纹着一副惊天动地的阴绣。 但那不是并不是凡人能够做到的,据传说记载,他的那副阴绣是以山川为针,以江河为线,以洪荒万族的精魄为颜料,将战天斗地的凶煞之力,生生熔铸进了他的不朽魔躯之中。 最后哪怕战败被皇帝砍下头颅,蚩尤都还没有死。 据说,是被黄帝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砍成了五块,然后又用秘法被分别封印在了五个地方。 他那一身铜墙铁骨,死而复活的凶威,传闻就跟他的那幅阴绣息息相关。 我也的确是听老舅说过,我们阴阳绣的确是从那会儿的巫族大祭司手里传承下来的。 当然,我现在要做的肯定是不能跟以前的那种神话比肩的。 但是,道理却是相通的。 阴绣一旦成功,那我就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毛头小子。 我会暂时获得阴灵以及阴绣带给我的力量,这足以让我赴宴有一份保障了。 但这其实也是一把双刃剑,如果稍有不慎,可不是什么折福折寿,被反噬那么简单的。 阳绣,只要守规矩,可能一点事情都没有,但阴绣不一样。 阴绣,时时刻刻都可能存在着危险,不仅会面临生死,甚至于魂魄都会被侵染,被同化,甚至于还会被反客为主。 而我赌的,就是自己这“五弊三缺”的命格,或许比常人更“硬”一些,也更能扛得住这种“代价”! 当然,我也是在赌老舅给我留下的这个“武神躯”的阴灵,足够强,也足够的“正”。 我要纹的阴绣,就是叫做“武神躯”! 武神躯,顾名思义,就是暂时化作战魂的躯壳。 我没在犹豫,径直就走到了最里面那个陶罐面前,上面用浓墨写着一个苍劲的“武”字。 这是老舅当年不知从什么特殊渠道弄来的“东西”,是一位英勇牺牲的义和团拳民的阴灵。 老舅之前还跟我讲过这个阴灵的故事,据说此人生前武艺高强,非常勇猛,一口“刀枪不入”的硬气功更是练到了骨子里,让人奈何不得。 但俗话说得好,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菜刀在猛,也怕子弹啊! 这位义和团义士,最终还是倒在了英国人的火枪之下。 而他死后不仅魂魄不散,甚至煞气都是凝而不乱。 按照老舅说的,这就是那种极为罕见的,适合作为“武神躯”载体的阴灵之一。 但也因为这种阴灵执念很重,所以煞气冲天,导致也不是那么好驾驭,我也只能说试一试看了。 所以,我还特意洗干净了手,焚上了香,以表示我对他的尊重。 但我这并不是在祭拜,而是在用这种办法跟他沟通。 这种级别的阴灵,都是有自我意识的,但同样也预示着,这种阴灵极其危险。 我随后对着陶罐就躬下身,背脊更是绷得笔直。 虽然我努力维持内心,但我的声音还是有些发颤,“今日弟子陈克,遭逢死局,需借前辈之力破障。并非强征,而是恳请。事成之后,必为前辈立牌位,享香火,超度往生。若前辈不愿,香火自灭,弟子绝不相强。” 我是真的紧张,甚至就连握着线香的手指,都因为关节用力过度发白了。 这并不是普通的沟通,是与虎谋皮的谈判! 说完,我便就将三根新点燃的线香,小心翼翼地替换掉了以前的旧香,插在罐口的位置。 老舅以前就是这么跟阴灵们沟通的,从某种意义上来看,我们和阴灵算是“合作伙伴”。 所以,老舅也会经常和他们沟通,帮他们完成一些心愿,主要是起安抚作用。 不然你想啊,它们一直被关着,肯定心有怨言,再不安抚好,这要是放出来了搞不好是要坏大事的。 烟雾笔直地上升,凝而不散,这就是同意的征兆。 因为如果阴灵抗拒,那么烟就会断,会乱。 看到这一幕,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耳边突然响起那位义和团拳民的阴灵的声音:“小辈,你终究还是来了!” 听到这话,我心里猛地一沉。 他能这么说,难道是老舅早就料到我会来?甚至还提前跟他交代了什么? “前辈,您这话是……”我强压住翻涌的思绪,故意装作不懂的样子。 可是阴灵却并没有回答我,反而语气里对我还充满了嫌恶:“若非当年答应了他,我连半句话都不想与你多说。” 他这话我直接怔住了,我是实在想不出哪里冒犯了他,只好追问道:“前辈,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惹您不快了吗?” 他依旧没有回答我,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沟子一样,“你身上的味道…像条快淹死的病狗,还沾着不干净的东西……难闻。” 这话像鞭子抽在我脸上,让我不知所措。 我下意识摸向了后颈,是胎记?还是“夺魄印”?亦或者是我身上背的那些“孽债”? 但紧接着他又继续开口:“我可以供你驱使,按我与他的约定。但有一件事,你得替我去做。当然,前提是你能活下来!” 他的话音刚落,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最后那句话悬在空气里,就像一道冰冷的谶言一样,“若是活不成,那便是你我的命数……” 第二十三章 请神躯,承煞劫 “前辈……”我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给打断了,“但我相信,他的后人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死!” 他这话,让我不是特别明白。 后人?我算老舅的后人吗? 而且还没等我继续开口,阴灵的声音就陡然发生了变化,语气中充满了怨恨,“你需要替我去杀一个早就该死在洋枪下,却靠着吸食同道血肉,修习邪术苟活到现在的‘鬼东西’。” 他说完这话额时候,我甚至都能感觉到地下室的温度都降低了,就连我哈的气都结成了霜。 “怎么?”阴灵见我没有回答,语气也变得讥讽起来,“这就怕了?如果怕了,就赶紧滚蛋!” 我知道他是在激我,但我也不傻,而是语气诚恳的回答着他,“我只怕我本事不够,杀不了他,反倒辜负了您这份信任。” “毕竟,”说着我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陶罐,“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了,他能靠着那身邪法苟活至今,道行只怕是深不可测。而我,不过是个刚出茅庐,甚至连自保都勉强的小辈。” 陶罐里的煞气在我话音落下后,直接翻滚了一下,那股滔天的恨意似乎被我这直白的“无能”给干沉默了。 随后,陶罐里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嗤笑。 “道行?”笑声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甘心的愤怒,“作为他的后人,你难道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他这话让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我思考了一会儿后才继续开口:“前辈,你也不用激我,我可以答应您,在能力允许的情况下,我肯定会帮您报仇的!但是,前提是我得能够渡过今晚的难关!” 我这番话说白了,就是他必须得帮我! 但是阴灵没有回答,地下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他真是过了很久都没有开口,久到我都以为他是听了我的话生气了。 就在我想要开口解释的时候,他那冰冷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小子,你倒是比你表现出来的,多了点心眼。” 我没有搭话,就那么望着封存着他的陶罐。 我承认,我是耍了小聪明,因为我想让他真的帮我,完成阴绣“武神躯”并不是我的主要目的。 阴绣毕竟不是阳绣,它和阳绣有着很大的不同。 阳绣不需要经过阴灵同意就可以借用阴灵的力量,而阴绣相当于是把阴灵养在身上,以血肉精气供奉他,来获取他的力量。 我想要的,自然不是这种供奉关系。 我想要的,是他能够自愿帮助我,我们之间不是供奉,而是平等互助。 毕竟,我可不想身体里多一个不可控的存在! “你小子,这会儿倒是像他的后人了……”阴灵的声音说着停了下来,又没动静了,似乎在进行某种衡量与抉择。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样子,他再次开口,语气里倒是多了一些江湖人士的洒脱,“行,就依你的,毕竟我答应了他的,我得帮你。” “现在,”说着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威严,甚至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不要在磨叽了,赶紧去做你该做的事! 另外你一定要记住,在纹‘武神躯’的时候,心一定要静,骨头更要硬!想着你答应我的事!你若是中途软了、怕了、导致杂念丛生,最终被我的煞气冲垮了心神,你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知道吗?” “谢谢前辈!”我听后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而后没有任何的犹豫,走上前就伸手抱起了这个陶罐后。 走出了地下室后,我将陶罐稳稳放在我平时纹阴阳绣的那个小房间的桌子上。 罐身冰寒刺骨,即便是隔着一层陶土和棉布,我也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股煞气在顺着掌心往我骨头里钻。 我也没有在耽误时间,深吸一口气后就摒弃了所有杂念,开始了前期准备。 净手后,燃起了特制的安魂香。 燃香并不是为了安抚我自己,而是为了待会儿在纹阴绣的时候,能够稳住这罐中即将被引出的阴寒煞气,防止它过早的失控。 做好了前期准备后,我就直接脱掉了上衣,背对着那块老旧的铜镜,镜面虽然模糊,但是也能够让我看清楚后背的情况。 随后,我取出了那根同样散发着寒气的“斩煞针”,然后混以陈年棺木灰、七年份公鸡冠血,混着朱砂及我的七滴指尖血混成的颜料,就开始了我的第一次纹阴绣。 但我也没有立即下手,而是先在心中又勾勒了一次“武神躯”的完整纹路。 我准备以我后背的锁链胎记为“坛口”,纹路是一具战甲,完全占据了我的后背,而核心则是位于后心的那一处“神庭”穴。 那里需要汇聚最精纯的煞气与战意,是为“点睛”,同时那里也可以理解为是阴灵的寄居之所。 “前辈,请了。”我低声对着瓦罐说了一句后,便提起针尖蘸了颜料,而后直直地对准后颈胎记中心,凝神静气刺了下去! “嗤!”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签子狠狠地刺进了我的皮肤里一样。 紧接着,是阴灵那冰寒刺骨的阴煞之气,顺着针尖,从陶罐方向被牵引了过来,随着针尖蔓延到了我的皮肉中。 此刻,我是炙热的刺痛夹杂着刺骨的阴寒,但我却没敢喊出声来,只敢死死地咬着牙,这会儿我就连额头上都暴起了青筋。 但也是一次又一次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个时候不能乱,一定要冷静。 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后,我便开始沿着胎记的纹路,一针接着一针,将那股灼热又阴冷的力量,“绣”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筋骨轻微的爆响和肌肉不自然地抽搐。 随着纹路不断被勾勒,就连我的视野都开始变得通红。 恍惚中,我仿佛置身于百年前的战场一样,烈火燃烧的村庄,我正在面对着洋枪列阵的绝望义无反顾地发起了冲锋…… “守住灵台!你是主,它是客!想着你答应的事!”那阴灵的声音突然在我脑海中厉喝,如惊雷炸响,让我险些涣散的心神猛地重新凝聚了起来。 对,答应的事…… 杀那个邪修!活着走出今晚!以及,找到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我在心里反复默念着,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心险些乱了,但是我手上的绣针却针走龙蛇没有半点犹豫,通过铜镜我能看见暗红的古甲纹路在我后背逐渐完成。 随着纹路的不断完成,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感受到了力量感在疯狂地增长。 毫不夸张的讲,我甚至都觉得我能一拳砸碎门板,但同时,我的脑海里也多了一股暴戾,嗜杀的冲动感。 这种感觉在我想要用力的时候会变得特别的强烈,刚才我甚至想要摧毁眼前的一切。 而这个时候,我也到了最关键的一步,那就是“神庭”的点睛! “砰!砰!砰!” 就在这个时候,铺子的外面,却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第二十四章 煞初成,孽债临 这会儿天还没有完全亮,这会儿怎么可能会有人上门,而且敲门还敲得这么急促。 还是在我最关键的时候,这会儿我需要将针刺入我后心那处穴位。 而且在完成纹路后,我还需要将自己的本命元气和阴灵的煞气彻底融合,这才算是真的完成了阴绣“武神躯”。 也可以说是,我现在到了最为关键的一步。 结果就是在这个关键时期,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 也正是因为这道敲门声,让我浑身肌肉一僵,那股好不容易凝聚到极点的意念差点就溃散了。 就连后背那还没有完全稳定的纹路,也差点出了问题,涌入的煞气真的差一点就失控了。 “稳……住!”脑海中,阴灵的声音也有些发抖,他现在和我几乎是一体,导致他也有些受影响。 谁?在这个时间点上来找我? 敲门声停了,但没停多大会儿又响了。 “砰!砰!砰!” 又同样的节奏,同样的力度,门外的人始终敲门,也没有喊我。 冷汗瞬间从我额角滑落,混合着背上的血汗。 但是我现在是真的不能动,更不能分心,因为已经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步了。 一旦中断,前功尽弃都是轻的,煞气反噬可是立刻就能要了我的命! 我强迫着自己将注意力从敲门声上给拉了回来,准备全神贯注地进行着最后一步。 但是我的手却悬在了半空中没敢下手,我都能感受到我的手在发抖。 “稳住,你就当外面的声音是风声,是雨声!”阴灵的声音再次响起,甚至带上了一丝催促的狠厉,“快点!只差最后一步了!” 我听后,也是心一横,一口就咬在了舌尖上。 那股扎心的疼痛,也让我瞬间冷静了下来,随后便利索地落了针,狠狠的刺了下去。 伴随着“噗嗤!”一声,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疼,从后心的位置传了过来。 并不是单纯的那种疼痛,更像是某种屏障被打破,有一股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顺着通道,要把我撑爆的那种感觉。 在那一刻,我后背上的“武神躯”纹路直接亮起暗红色的血光,跟我后颈的锁链胎记产生了共鸣。 而阴灵那股沉淀了七十年的煞气和战意,也混合着我的本命元气,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疯狂运转,交融。 成功了,最关键的一步成了! 不仅没有我想的那种意外发生,而且一切都很顺利。 但还没等我窃喜,阴灵的就直接给我泼了一盆冷水,“小子你不要大意,虽然你成功了,但是一个月内,你会经受两次反噬,今天会是第一次,后面指不定哪天你还遇到一次!” “为……为什么?”我疼的,真是汗都止不住了。 “这是代价,你要知道想要获得力量,是没有那么容易的!”阴灵语气有些看热闹的意思,最后他还不忘对我讥讽,“不得不说,你这身体是真的残破,明天你就给我开始练拳,太废物了。” “陈克,在家吗?”门外的人,终于停止了敲门声,转而开始了呼喊。 这个声音,我很耳熟。 “以后,叫我张师,门外那人孽债很重,你好自为之!”张师说完,就没了动静。 “你好,我今天不方便做生意,不好意思!”我礼貌地回绝了门外的人。 我也没有说假话,我今天确实是不太方便。 现在的我,别看没出什么事情,可是已经半条命没了,一身衣服湿得都可以拧出水来了。 “陈克,我是你堂姐陈娟,我求求你,开开门好吗?”陈娟在门外哭喊着,哭得很凄惨也很急。 陈娟?我脑子里努力回忆着这个名字。 没多大会儿,我就想起来了。 陈娟,我的堂姐,那个被陈歪子卖进了暗门子的女儿。 难怪阴……,哦不,张师说门外那人孽债很重。 这让我也想到了那个听了王麻子的话,来找我做阳绣,最后还是死掉的女人。 虽然我不想搭理陈娟,但是她以前跟陈歪子来的时候,对我确实也还可以,经常给我带一些吃的什么的。 只是好人没好报,最后还是被她那个嗜赌的爹给卖进了暗门子。 “堂姐啊?那你稍微等一下,我马上就好!”想了想,我还是打算跟她见一面。 看她着急的这个样子,也确实遇到了急事。 一刻钟后,我换了身衣服,收拾好了遍地狼藉后,就拖着疲倦的身子打开了铺子门。 铺子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劣质香水味和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低头看了看,比我矮了一个头的陈娟。 此刻的她,穿着一身薄纱,里面的红肚兜都肉眼可见。 这也让我顿时没了好脸色,语气都冷了几分,“找我什么事?说?” 陈娟或许也是没有想到我前后态度变化这么大,望着我露出了诧异的眼神。 但很快,她诧异的眼神就变成了着急和担忧。 “陈克,姐知道你会一些法术,你能不能帮帮姐?姐遇到了邪乎事儿,姐还不想死啊!”陈娟说着瘫坐在了地上,哭得泪雨梨花的。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的眼前就浮现了那个女人! 所以看着她这个样子,尤其是她的这番话,也是让我更加的厌恶。 “有事儿你就说事儿,不要弄这一出!”我也是有些不耐烦了。 大清早的,穿成这样在我铺子门前哭,传出去我还做不做人? “陈克,我可以给你钱,我只求你能帮我。”陈娟的眼泪瞬间止住,而后缩起了身子,颤抖着说道:“我……我撞见鬼了……” 我听后,神情没有任何动容。 因为有了之前那个女人的前车之鉴,所以我便觉得陈娟跟她如出一辙。 所以,想都没想就开口说:“你的事情我爱莫能助,自己做下的孽,怨不得别人,更没有人能够帮你!” 可陈娟在听后的反应,却让我有些意外。 她不仅没有继续哀求,反而红着眼眶,大声质问着我:“陈克,你什么意思,我做什么孽了?” 第二十五章 身世疑,死兆显 陈娟说着,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而后一把用力的抓住了我,眼中满是委屈的泪水,“陈克,你是我的家人,连你也这么看我?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望着陈娟那委屈的样子,还有想要极力辩解的语气,也是觉得纳闷儿。 难道,真是我搞错了? “陈克,我真没想到,你也是那样的人,算我看错你了!”陈娟眼中的委屈夹杂着失望。 说完,一巴掌就甩在了我的脸上,然后消失了胡同口里。 她这一巴掌也让我有些愣神,搞得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摸了摸有些发疼的右脸,一股悔恨之心油然而生。 “难道真的是我搞错了?”我又一次问着自己。 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来准备关门休息。 转身的时候,我看到了地上掉落着一支玉簪子。 “这上面有血煞之气,你的这位堂姐或许是真的遇上了麻烦!”刚没在做声的张师,这一会儿开了口。 我捡起了玉簪后,扭头看了眼胡同口的方向,最后叹了口气,“算了,等我能够渡过今晚的鸿门宴再说吧!” “陈克,你知不知道,你活不过十八岁?”我刚关上了铺子门,坐回到太师椅上,张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很凝重。 活不过十八岁?我离十八岁也就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 要是以前我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可是现在嘛,我却自嘲的笑了笑,“可不咋,被他们找上,我确实也是活不过十八岁了。” 可我这话刚说完,就感觉到灵魂一阵剧痛。 “啊——”疼的我直接从太师椅上滑在了地上,痛苦的捂着脑袋。 刚才那会儿,我好像看见了老舅。 “没事儿,这是让你长点记住!年纪轻轻的,嘴里就没个正行!”张师开了口,声音很不高兴。 这就让我很诧异了,张师能够攻击我的魂体? “你我现在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不想活,那我可还不想死。我还有仇没报,还有事情没有完成。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张师的这一番话,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他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回荡,让我脑袋一阵发昏,意识都有一些模糊。 但很快,我就恢复了正常,张师放过了我。 “这次就放过你了,也是给你提个醒。我们阴灵,是可以直接攻击你的灵魂的!包括阴绣也是如此,所以以后不要在随便往自己身上纹阴绣,不然就是引火上身!”张师语气缓和了一些,告诫着我。 “多谢张师提醒!”我点了点头,坐在地上大喘气。 真的,刚才张师这一手,真让我看到了老舅在对我招手。 “我说你活不过十八岁,是因为有人改了你的命格。也就是在你身上做了手脚,作为他的后人,你的命不该如此才是!”张师有些纳闷儿的说:“包括你所谓的克人,也不是那么回事儿。你的父母我想并不是被你克死的,有机会带我去一趟你家!” 张师的话,让我瞬间冷静了下来。 虽然我和张师接触不久,但是对于张师的话我还是相信的。 他说的对,我现在和他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出了什么问题,他虽然可能不至于陨落,但是下场也会不好受。 除非…… “小子,别忘了你脑子里的想法我都知道!”张师的语气再一次变得不悦,而我也再一次看见了老舅再向我招手! “我和那些鬼东西可不一样,如果可以,我甚至都不想存于世间!所以,收起你那肮脏的思想,如果你不为非作歹,我也不会脱离你。”张师情绪并不怎么高。 “张师,我错了……”跪在地上,我诚恳的道着歉。 “还有,你身上的那个锁链的胎记,也有问题。这不是先天形成的,而是后天,你……”说着,张师的声音嘎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继续开口说:“不过,这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事情,你现在当务之急是休息好,今天的反噬可指不定在什么时候。” 说完,无论我怎么问,张师都不在搭理我。 刚才,张师的戛然而止,肯定是想到了什么,但是却不告诉我。 而且,张师居然知道我这么多的事情,真的让我很好奇。 他说的这些事情,就连老舅都没跟我说过。 甚至于为了引起张师的回应,我还在心里小声的蛐蛐他。 然后,我又再一次看见了老舅在向我招手。 后面我也就没在作死了,好好睡了一觉后,我就开始按照张师的交代,提前准备了一些东西。 黑狗血、上等朱砂、公鸡鸡冠血,还有一根浸透桐油又阴干的老槐木钉以及一包混合了硫磺、雄黄和某种辛辣药末的“呛煞粉”。 最后就是,一面碗口大,边缘磨得锋利的残破青铜镜。 根据张师所说,这镜子照过死人,能短暂定住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的“形”。 而这些东西,都是在铺子里找齐的,而我竟然都不知道铺子里有这些。 张师对铺子以及我的了解,比我自己都要清楚。 但无论我怎么问,张师却始终不肯不开口。 一直到太阳落山,我准备出门的时候,张师才开口:“你那个堂姐又来了,身上还有伤!” 他的话音刚落,铺子门就被敲响了。 随后,陈娟虚弱的声音传了进来,“陈克,是我……” 我打开了铺子门,果然就看到了脸上身上布满伤痕的陈娟。 “这样,你先回去处理一下伤口。我还有事情要去处理,等我回来了,我们在说怎么样?”虽然是询问,但是我却往她手里塞了几张票子。 “我……”陈娟望了望手中的票子,神情复杂的想要开口。 “早上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但一切等我回来再说,你的事情我应该可以解决。”我先是给陈娟道了歉,然后平静的对她说着。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我锁上了铺子门,就准备动身前往“富贵局”。 “陈克!”刚转身,陈娟叫住了我,我转过头,陈娟担忧的提醒了一句,“你小心一些……” 我对她笑了笑,然后就迈着沉重的步子,再一次来到了富贵局。 今天的富贵局不同平时,平时的富贵局门口永远是人来人往。 可今天的富贵局门口,却是冷清的狠,一个人都没有。 “看来,对方真的很看中你,居然舍得下这么大手笔!”我在富贵局那九级台阶前停了下来后,张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第二十六章 局中局,弈生门 “什么意思?这个风水局是为了我弄的?”我不敢相信地问着张师。 “风水局自然不是,这是一个半吊子风水先生做的,一般一般。”张师说这话的时候,很明显有些看不上眼前的这个风水局。 不过让我好奇的是,张师不是个武师吗?居然也懂风水? “不用瞎想了,我是武师没有错,但我就不能是个风水先生?”张师很快就回答了我,然后给我上了一堂课,“风水先生分文武,文先生看势,定穴,调理生气。而武先生看的是杀局,破的是煞地,我们用的都是真功夫。” 解释完,他才继续给我讲道:“这个风水局的势,你应该能看得出来,寻常人只要踏上这九级台阶,自身的气运和精气神就会被吞走。” “对,这个我知道。”我认真地回答着。 而张师则是回答了我最开始的问题,“不过,这后面的布置的人,倒是有些手段。” 他的语气很冰冷,一一把里面的布置给我点了出来: “你看门口那两盏灯笼,是新换的!以前可能只是起照明之用,可是现在是‘锁魂灯’。被灯光罩住的区域,活人的阳气会被压制,待会儿你从那下面走过,就像温水煮蛙,等你觉得不对,手脚已经变得迟钝了。” 我听后,脸色已经开始有了变化,但张师的话还没算完。 “你再看那门槛。”我听了张师的话后,目光移到了门槛上。 张师则是继续说道:“那可不是普通的木门槛,那是浸过尸油的阴沉铁木,叫‘绊阴槛’。活人如果从上面跨过,下半身都会牵连到阴寒之气。 从那上面踏过去以后,你不仅会腿脚发软,甚至还会像走在泥地里一样,举步维艰。如果你要是身上带着护身的东西,等你过这道门的时候,作用最少会变淡三分。” 说着,张师的语气变得凝重了许多,“当然,最阴毒的是在里面,我‘闻’到了‘泥胎童子’和‘血线’的味儿。他们恐怕在你坐的那个方位上,动了手脚。 泥胎童子坐镇,能吸食活人的生气,而血线牵机,则是能够暗中操纵气场,让你不知不觉着了道,任人摆布!” “看来,你这小子的麻烦是真不小!“张师说话的同时,我能感受到身上的煞气在翻涌。 不过,张师后面则是语气欢快的安慰着我,“但是,我觉得你应该能行,不然你也对不起他们为你做的这个手笔。” “所以,你还敢进去吗?”张师安慰完,就问着我。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迈着步子,踏上了这个所谓的“风水局”。 “怕什么,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我踏上了台阶后,笑着回答了张师。 踏上了台阶后,我并没有感觉到那种精气流逝的感觉。 甚至,直到我路过了“锁魂灯”和“绊阴槛”都没有任何的不适。 “这点东西,对我来说还不是什么问题。但是你也不能只靠我,过于依赖我对你来说不是好事。毕竟,我每出手一次,你都要折寿的!”张师对我解释着。 听了这话,我只感觉心里暖暖的。 张师虽然老对我下黑手,但是对我确实挺好。 “小子,别得意忘形,你得抓紧时间解决这里的事情。别忘了,你的反噬还没来,这是一个变数!”张师随后语气严厉地提醒着我。 我听后,立马严肃了起来,继续迈着步子踏进了里面。 一进入富贵局里面,我就被里面的布局给惊呆了。 里面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金碧辉煌,更没有一堆人在等着我。 有的,只有被束缚住的陈歪子,还有那个我一直想见的疤脸。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没让我久等!”疤脸看见我后,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笑得很阴险。 他的身边,是被五花大绑的陈歪子。 他一看见我,开口也是让我十分的意外。 “陈克,你赶紧走!不要管我,走!”陈歪子双眼通红的,对着我咆哮着。 “闭嘴!”疤脸听后,语气狠厉的一挥手,一道阴风凭空出现。 被束缚的陈歪子,身上顿时多了一道漆黑的伤口。 疼得陈歪子,直咧嘴。 “居然是鬼修!”张师的语气有些凝重,看样子这个疤脸不是那么好对付。 陈歪子还想开口,但我却在他之前开了口。 “我已经来了,你可以放他走了吧?”我问着疤脸。 而疤脸则是玩味地望着我,问道:“我很好奇,明明是他强占了你家的老宅,也是他说你是个丧门星,把你丢到了乱葬岗。你不是应该,最恨他才对吗?怎么还会来救他?” 疤脸的话,就像根针狠狠地扎着我的心脏。 他说的是事实,我确实最恨陈歪子,我恨不得他死。 可是,我并不想他因为我而死。 当然,也是因为他背后有我想知道的消息,所以他不能死! “这是我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现在我来了,就足够了!”我冷声回答着疤脸。 而疤脸也没在说话,挥手间就解开了陈歪子手上的束缚。 “走吧,在我没有反悔之前!”疤脸厌恶地望着陈歪子,挥手把他抛向了我这边。 我一个冲刺,接住了陈歪子,他落地的那一刻还想开口,但是再次被我制止了,“有什么话,等我回去了再说,你先离开这里!” 反正,疤脸的目标是我,我在陈歪子就不会有事。 “哦?回去?看来你很有信心嘛,是准备了后手?”疤脸轻笑着,看我就像是在欣赏他的一件玩物一样。 “说吧,让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和你似乎并没有什么恩怨。”我没有搭理他,而是直接问着他。 而疤脸也很耐心,并没有生气。 他依旧脸上带着笑,朝空中抛了抛手中的筛盅,然后重重的把筛盅落在了赌桌上,“既然来了这富贵局,不如,咱们先来赌一把如何?三局两胜,赢了你不仅可以知道你想要的,甚至还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怎么样?”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听后,直接皱起了眉头。 在这里,跟他赌? “这样,我先给你一点甜头。”疤脸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他再次抬手一挥。 我面前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撕开一道口子,一个人影从中被粗暴地“吐”了出来。 像一袋沉重的沙土,“砰”的一声巨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第二十七章 尸骸震,逼入局 人影就那么直直地落在了我的面前,血肉飞溅。 毫不夸张的讲,那一刻我的脸上都被溅上了血肉,一股极腥夹杂着腐烂的味道,熏得我的差点都没忍住呕了出来。 而罪魁祸首疤脸,却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依旧坐在赌桌前,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手上多了枚生锈的铜钱。 当我看清楚了眼前之人后,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甚至都感觉有些发软,怎么会? 怎么会是老舅的尸体? 这具没有皮的尸体,身上穿的还是老舅的衣服,是我亲手给穿上的,错不了。 “稳住,不要慌!”张师出声安抚着我。 “怎么样?这个礼物可还喜欢?”疤脸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我的表情变化,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一样,“你不是在找你杀你老舅的凶手?” 说着,他停止了手中铜钱的转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笑得不仅大声还很狂热,“没错,是我杀了他!” 那一刻,我几乎抑制不住我的情绪,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和杀意,如同火山在我心底喷发,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我后颈的锁链胎记和背上的“武神躯”纹路同时变得很烫,仿佛要挣脱皮肉的束缚一般,甚至于我眼前都被蒙上了一层血色,眼睛发烫。 “陈克!”张师在我脑海中厉声呵斥,甚至还打了我魂体一巴掌,强迫我冷静下来。 我也是被张师的这一击,再次聚拢的心神。 张师见状,连忙提醒着我,“他就是在故意扰乱你的心神!这是邪法拘役的残魂驱尸,故意弄成这样来刺激你的!给我静下来!现在乱了,你就真的任他宰割了!” 在看到我高涨的情绪突然弱了下来,疤脸的眼中出现了一抹失望的神情。 但很快,他又露出了戏谑的笑容,手中也是再一次转动了那枚生锈的铜钱,继续刺激着我,“怎么样?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老舅,为什么要逼你来找我吗?” 这个时候,我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但看到眼前的一幕,依旧还是会忍不住的颤抖。 虽然陈歪子说老舅没有死,可是在我心里,这个人就是老舅。 而如今,本应该在地里长眠的老舅,却被人以这种极为残忍的方式进行虐待。 我真是气得手都在发抖,可是张师说的也对,我不能乱,乱了就真的是任他宰割了。 “跟他赌!你别无他选!”张师的语气虽然冰冷,但是却很笃定。 确实,张师说的也是,这几乎都不是我能不能选择的问题。 摆在我面前的路,压根儿就没有我选择的余地。 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去拒绝,只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你也别说什么垃圾话了,我跟你赌就是了!你想怎么赌?”我冷静了下来后,反而呛了他一句。 这让疤脸也有些意外,疤脸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有露出了笑容。 从始至终,他的脸上都挂着笑,那种戏谑的笑。 “赌大小,三局两胜,你赢我一局,你就可以问我一个问题。”疤脸脸上收起了笑容,神情也突然变得严肃认真,“不过,如果你输了,那就把命留下!” 他最后“把命留下几个字”,就跟有穿透力一样,听了这话我不仅脑袋嗡嗡作响,甚至于我都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雕虫小技!”张师冷笑一声的同时,我后背的煞气也在这一刻翻涌,那种不适感直接就消失了。 疤脸倒也没有意外,只是再一次挥手,老舅的尸体就被一道黑影给掠走了。 而我面前的那摊血肉,也没收拾赶紧了。 “你……”我刚开口,疤脸就又笑着说道:“赢了,我就把尸体给你。输了,你自己都要变成一具尸体。” 说完,他抬手示意我坐下。 我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把椅子,就那么隔着赌桌和他隔空而视。 “这个位置坐不得!”张师再次出声提醒,“他做得受教了户外这里,这把椅子上有‘泥胎童子’和‘血线’的味道,你反过来激他,让他露出破绽!” 我听后,当即对疤脸露出了冷笑,然后挺直了身子,语气刻意放得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讥诮,“虽说您是老前辈,论理我该尊老。不过主家的‘好意’,晚辈心领了。我是个年轻人,站一站,醒醒神也好。” 说完,我还故意扫了一眼那把椅子,然后视线再次落在了疤脸的脸上,故意挑明地说道:“免得沾上一些‘不该沾的东西’,尤其是那些入不得眼的小手段,跟狗皮膏药一样多让人烦?” 我把“好意”和“不该沾的东西”咬得很重,既是点破,也是对疤脸的一种挑衅。 “年纪轻轻,心思倒是挺重!”疤脸说着,再次挥手。 椅子腾空而起,飞快地砸向了墙壁,而后四分五裂。 随后他在一挥手,赌桌直直地朝我飞来。 我直接伸手阻挡,可赌桌却在我面前十公分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三局两胜,第一局赌你的运,你输了你的运我就拿走了!”疤脸也没在废话,就跟很着急一样,说话的同时,直接扬起了筛盅,摇了一阵后,重重地砸在了赌桌上,催促着我:“大还是小?” 说是说,真让我赌那我是真的不会。 我虽然是在杏花儿胡同这个三教九流的地方长大的,可是我哪儿会赌啊。 虽然心里没底,但我面上却不敢露怯。 “赌我的运?”我听后嗤笑一声,非但没回答,反而向前微微倾身,盯着他那张疤痕交错的脸,继续挑衅和不屑地说道,“行啊,那您老人家赌什么?空口白牙就想套走我的运道,天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儿?你说的那什么‘真相’,是真是假全凭您一张嘴,我输了,运没了!您输了,就随口编个故事打发我?你不会,赌不起吧?” 我下一句话,都快下意识脱口而出了。 赌不起,你别赌啊! 我也不知道,这个疤脸为什么非要让我跟他赌,但是直觉告诉我这里面肯定不对劲。 首先,他跟了我那么久,一直都没有动手,可想而知是在等待着什么。 然后,他对我下了咒,虽然我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可他明显可以以此相逼,结果她也没有。 最后,就是他刚才表现出的一系列的操作,都是在故意激怒我,但却又显得很焦急。 “哈哈哈……”想到这里,我突然大笑了起来,然后望着疤脸挑衅地来了一句,“你这么急,该不会活不长了吧?” 第二十八章 诛心破,邪法起 刚才,张师说了,最好是能够逼疤脸对我动手。 所以,我也是在想方设法地挑衅疤脸。 可疤脸听后,虽然脸色有了一些变化,但却并没有理会我,而是再次把玩着那枚铜钱。 “这枚铜钱你眼不眼熟?”疤脸笑着问我。 我没做声,这枚铜钱我确实看着眼熟,但是还真就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没等我回答,疤脸自说自答:“这是赵老三肚子里炸出来的铜钱!” 说着,他露出了冷笑,然后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是你害死了他!” 又是故技重施,他刚说完我再一次感受到啊阴寒,包括脑海里都有些被冲撞。 可这次我混聪明了,主动牵引着煞气抵挡。 “就只会这点小把戏了?”我强行压下因铜钱带来的悸动,赵老三的死确实是我心里的一根刺。 其实,当时我是完全有机会阻止他的,可是我…… 但这个时候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故意打了个哈欠,语气轻蔑地呛着疤脸,“翻来覆去,你也没点新花样。你行不行啊?老人家?”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停止了微笑,然后故作认真地问:“不是,你该不会是不行吧?” 说完,我还刻意看了眼他的下半身,然后嘴里还发出了“啧啧啧”的声响。 “啧,你小子啊……”张师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语气有些无奈也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招够阴损,老夫倒有点看走眼了。” 我没有回答张师,反而是加大了火力,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什么,反正咱俩也不是外人。我可以帮你纹个改善那方面的阳纹,你看怎么样?” 而我这一下,就像是戳中了疤脸的某种痛处一样,让他当场有些控制不住。 “陈克!”他站起身,猛地一巴掌就拍在了赌桌上,整张脸更是黑得不行,但他却依然还是压制着情绪问我:“你赌,还是不赌?” “不赌。”我迎着他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不紧不慢地吐出了两个字。 两个字很轻,但却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打在了疤脸的脸上。 我又不是傻子,之前答应跟他赌是没得办法。 只是,我也没想到他这么不经气,我才刚开始他就受不了了。 “好!好!好!”疤脸的那张本就黑下来的脸,这会儿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咬牙切齿地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话音刚落,他就再一次挥手。 而这一次,我也感觉到了周围有了实质的变化。 四周的空气不仅变得粘稠让人感到恶心,就连光线都昏暗了不少,浓郁的阴气更是源源不断地从周围涌了出来,紧紧的包围着我。 “陈克,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疤脸咬牙切齿地吼了出来,那声音看样子是真的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一样,“本想给你个痛快的死法,你偏要找罪受!那就怪不得我了!” “咔嚓!”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他面前的那个筛盅突然炸开了。 随着筛盅炸开的瞬间,三道黑影从里面飞了出来。 是三个面目狰狞,七窍渗血的死人头! 它们从筛盅出来的瞬间,就带着怨毒与死气,从三个角度朝我猛扑了过来! “怎么还急了?”我一边躲闪着那飞来的死人头,一边继续呛着疤脸,“你说说你,我好心好意,想要帮你重振雄风,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啊?你这人真不行!” “够了,够了!”这会儿,张师也是急忙制止了我,语气是更加的无奈,“你小子还真是杀人诛心啊。你知不知道,人言可畏? 你的这些话,简直比比掘了他祖坟还要招恨!尤其对某些本就力不从心的人来说,你这话,跟拿烧红的铁签子捅他心窝子没什么区别。” “陈克!!!”疤脸听后,喊我的声音更大,也更充满怨恨了,他双眼通红地瞪着我,真恨不得把我挫骨扬灰一样。 “我要把你活生生炼成小鬼!抽你的魂,熬你的油,让你日日夜夜受阴火灼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疤脸咆哮的同时,他的身后也是扬起了一阵黑烟。 黑烟中,有扭曲的人脸在挣扎,一个、两个…… 简直数不清,看得我是头皮直发麻。 “陈克,你去死吧!哪怕是犯了规矩,我也要弄死你!”疤脸死死地盯着我,他是真的忍不住了。 “注意!”出现这一幕后,张师也是再次开口对我提醒,“阴气沸腾,怨念凝形!他是在强行催动这整个‘富贵局’里积攒的阴煞死气,想以自身为引,来施展‘炼魂化煞’的邪法了!” 我听后,也是不敢大意。 甚至我还能清晰地感觉到,四周翻涌的阴气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开始合拢,想要将我攥在掌心里一样。 而那三个在空中一直在向我撕咬的鬼头,尖啸声变得更加凄厉。 它们的眼睛,嘴巴和鼻子里也开始喷吐出了粘稠的黑气,与周遭阴气勾连在了一起。 而疤脸的位置,更是成了阴气漩涡的中心。 他现在正双手掐着一个古怪邪异的手印,嘴里还振振有词,像是在念叨咒语一样。 “他是想把这里,临时变成他的‘炼魂场’!”张师的语气这会儿很严肃,“不能再让他完成施法!小子,用煞气护住你的灵台,准备去硬冲!接下来,你要么打断他的施法,要么,你就等着被炼成他手下的一缕冤魂!” 我深呼了一口气,当即就运转起“武神躯”,在阴绣力量的加持下,我挥手朝着疤脸的方向射出三枚斩煞针。 同时,我的右手本能般地向后腰一探,手中一沉,一柄造型奇怪的短刀就出现在了我的手中。 刀身似骨非骨,似玉非玉,但拿在手里却有着一股温热感,整体还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玄灰色。 刀身上还有着几道类似于阴阳绣的暗红色纹路,这是老舅压箱底的宝贝,他一直都舍不得用,据说是一个宝贝。 可如今,我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陈克,我们倒是小看了你!”疤脸挥手挡掉了两根斩煞针后,依旧有一根射进了他的体内,他看着我笑得更诡异了。 第二十九章 武神威,煞焚身 从来到这里后,疤脸前后说的一些话,我也听出了一些消息。 比如,他提到的规矩。 他说,虽然杀我坏了规矩,但是如今无关紧要了。 从他这番话,我听到的消息是,他们背后是一个组织。 他弄下这么个局,是为了捉摸我,同时也是要活捉我,只是被我刺激的他忍不了了。 “呵,故弄玄乎!”我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后,又是三根斩煞针呈“品”字朝他射出,封住他左右和上面的闪避空间。 几乎在出针的同时,我也提刀冲到了疤脸跟前。 接着斩煞针的封锁,我提刀直接斩向了疤脸的脖子。 这一刀,快、准、狠,是我调动了“武神躯”煞气所能爆发的出的最快的速度。 然而,疤脸却毫不在意,只是冷哼一声,不仅随意挡住了我的斩煞针,同时身形便如同鬼魅一般往后面飘了半步,让我一刀落了空。 最终,只是斩断了疤脸的一缕衣角。 躲闪的同时,疤脸甚至还游刃有余屈指对我一弹,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刀身剧烈颤抖的同时被一团阴寒的黑气包裹,顺着刀身往我身上蔓延。 “我还以为你有几把刷子,结果不过如此!”疤脸重新站稳了以后,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猫捉老鼠的戏谑神情。 而那三个死人头,则是为他挡着我的斩煞针。 斩煞针对他们,根本不起一点作用。 他话刚说完,身后的黑烟中,一只漆黑鬼爪猛然探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和刺骨阴寒的气息,直直地朝我抓了过来。 速度很快,我也是下意识就想要格挡。 而这时,张师的提醒再至,“小子,左踏坤位,刀走离宫!别硬接,要借力!” 短暂的愣神后,我的身体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做出了反应,左脚猛地向侧后方踩出一个古怪的方位。 而后,身体顺势旋转,手中短刀也不再直刺,而是划出一道弧线,斜斜向上面撩去,就连刀身上那些暗红纹路都发出了亮光。 “嗤——!” 下一秒,鬼爪就和刀锋接触在一起,虽然没有金铁交鸣的声音,但是却发出了如同一把热刀切入油脂般的怪异声响。 然而,巨大的冲击力依旧透过刀身传了过来。 震得我虎口直接就崩裂了,鲜血直接瞬间染红了刀柄,整个人都被震得向后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但我却没有倒地,只感受到了虎口传来的疼痛。 我的身体,现在不在受我的控制了。 “身体放松,莫要抵抗!让老夫来会会这腌臜货色!”张师再一次提醒了我,也让我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合计着,刚才是张师直接操控了我的身体。 “嗯?”疤脸见状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却露出了贪婪的笑声,“好!好得很!倒是一件好宝贝!只是可惜,今天他就要易主了!” 随后,他也不再废话,而是双手一合,继续掐动着口诀。 那一刻,疤脸身上黑气狂涌,那三个死人头也发出了凄惨的叫声被拽进了黑烟中,他身上阴寒的气息更浓郁了。 鬼爪也像是得到了力量加持一般,再度向我袭来。 “哼,宵小邪术,也敢聒噪!”张师操控着我的身体,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而后只见“我”左手握拳,右手提刀,迎着那汹涌而来鬼爪,一步踏出! 这一步,看似平平无奇,却暗合某种战场搏杀的步法,精准地踩在了阴气流转的节点上。 “我”的身影仿佛化作战阵中冲锋的将士,手中的刀也不再是花架子,而是真的有了气势。 “破!”随着张师的一声冷呵,左拳挥出的同时刀尖瞬间就点在那鬼爪的中心。 “轰!!!” 没有出现僵持的情况,鬼爪也没有消融。 我只看到那看似凶悍无匹的鬼爪,连同其后翻滚的黑烟怨气,突然就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爆响,然后就那么炸开了。 黑爪炸开的同时,黑气倒卷,疤脸闷哼一声吐了一口黑血出来。 而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就连周身的气息都乱了, “不……不对!你不是陈克,你是……”疤脸失声惊呼,话语中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聒噪!”张师操控着我,根本就没想理会疤脸。 又是一步踏出,“我”再一次来到了疤脸的面前,依旧是一拳挥出,直击其腰腹要害! 右手速度更快,我都没有看清楚,刀是什么时候架的疤脸脖子上的。 “别……别杀我!”疤脸吓得,连忙出声求饶。 也就是在张师准备把身体主导权交还给我的时候,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毫无征兆的的就爆发了, 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丝,突然在我的经脉、骨髓甚至魂魄中疯狂搅动一样。 是反噬! 张师所说的反噬,居然在这个时候提前发作了。 张师操控下的动作瞬间就变得僵硬,原本流畅无比的攻势也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而我自身的意识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冲击得几乎涣散,对身体的控制权也开始剧烈波动,导致破绽就更大了。 “糟了!”张师在我意识中惊怒交加。 “真是天助我也,陈克受死!”疤脸虽然不知道是出现了什么情况,但是他哪会错过这么好的良机? 他脸上闪过一丝狞笑,随后便将剩余的所有阴煞之力汇聚成了一把匕首,趁着“我”动作僵硬的时候,猛地朝我心口刺了过来! “小心!”我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疼痛,在意识中嘶吼着 张师也是在勉强操控着身体,将刀横在胸前格挡。 “铛——!” 虽然挡住了攻击,但是巨大的冲击力却将我给震飞了出去,撞塌了后方一张赌桌才停了下来。 而这时我喉咙一甜,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陈克,今日留你一命,但是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下次见面,我一定杀了你!”疤脸也是倒地吐着血,但是他的脸上却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随后只见他整个人突然迅速干瘪,然后一道跟他本体有七八分相似的影子,从干瘪的身体中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富贵局深处遁去! “追……咳咳……”张师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但也是非常虚弱。 反噬带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我们共同的意识,他显然也无法再维持高强度的掌控,最后只得把身体的操控权还给了我。 而我在意识回归的那一刻,更是直接站都站不稳,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我现在就连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和灵魂的剧痛,更别说追疤脸了,能够保持清醒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没去追疤脸,而是艰难地站了起来,扶着墙壁往外面挣扎地走去。 此地不宜久留! 疤脸虽然逃走了,但是这“富贵局”仍然是他的主场,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后手。 而且,我这反噬也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会有多猛烈。 艰难的冲出富贵局大门的那一刻,冰冷的空气直接灌入了肺中,但是却不能让我清醒,反而我还感觉眼前意识逐渐模糊。 我喊了张师好多回,就连张师都没有回应我。 而反噬带来的痛楚,还在更加猛烈。 但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倒在这里…… 凭借最后一丝意志,我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拐进了杏花儿胡同,眼前也出现了铺子的模糊轮廓。 但就在我想要继续迈步的时候,我终究还是没有挺下去,前脚刚迈出去,我的眼前瞬间就黑了下去。 而也就是在倒地,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我似乎看到了一双穿着黑色布鞋的脚,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紧接着,就是一只骨节分明,略显秀气的手伸向了我…… 第三十章 囚梦破,宿债至 我也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更不知道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我只知道,哪怕是我失去意识后,那股钻心的剧痛依然让我感受很强烈。 眼前虽然失去了意识,可我却出现在了梦境里。 梦里的我,被七根很粗的铁链束缚着,而我的身上更是被插满了类似于斩煞针一样的东西。 那种疼痛钻心刺骨,尤其是脸上的疼,最为明显,让我感觉都不像是在梦里,倒像是现实中发生的一样。 我想要挣脱束缚,却根本提不起一点力气。 只能任由着这股刺痛,袭扰着我。 关键,梦里的我被束缚得很死,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地方,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隐约间,我听到了耳边有人在恶狠狠的说:“真是便宜你了,你个该死的东西,你就不该活着!你活着,会让更多人因你而死,你……” 一句话我还没有听清楚,我就感觉到了一阵晕眩,身边似乎有人在剧烈地晃动着我。 “你在做什么?”我睁开眼的那一刻,就看见一个面容清秀,一身道袍打扮的年轻道士,正在抽我大嘴巴子。 “终于醒了,你已经睡了六天了,我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了。”年轻道士看到我醒后,松了一口气,然后甩了甩他的胳膊。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要跳起来,结果发现身子压根儿没知觉。 “别动,你也动不了!”年轻道士似乎是察觉了我的意图,主动解释着:“是我救了你,这是在我租的一间房子里。现在有很多人在找你,你一时半会儿还不能露面,但是有件事明天你必须得去处理!” 我没有搭理他,而是在脑海里呼喊着张师。 “他可信!”张师的声音也很虚弱,但有了他的肯定,也让我放松了警惕。 “谢谢!”我道了一声谢,随后才问起了他,“敢问道长怎么称呼?看样子,道长是专为我而来?” “你可以叫我,严陵!我确实是为了你来的这里,也是没想到碰巧就遇见了你昏迷,就顺带把你给带了回来。”严陵很快就回答了我。 碰巧?真有这么巧? 我望着严陵那长清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姑娘的脸,实在是不怎么相信。 事先说明,我绝对不是因为看严陵比长得比我白,比我秀气。 只是我吧,不太信这个碰巧。 要知道我身边发生的事情,了就没有一件是碰巧的,而且他好巧不巧,就那么巧地在我昏迷的时候出现了? “怎么?不信?”严陵反问了我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 “倒也不是,只是我记忆中,没和道门有什么往来。”我笑着找了个说辞。 我这会儿还动不了,也不能真把人给得罪了。 “我来自真武山,是你师父留的书信,说我们有难可以来这里找他,结果我来了以后发现他死了,所以只能找你了!”严陵说得严丝合缝,让人找不出任何的毛病。 “太清观……”我听后,低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想着这个地方。 师父?或许说的就是老舅吧! 但我仔细想了想,确实是没有什么印象,但眼下我也没办法去确认,只好岔开了话题,“原来如此,谢谢道长。您救了我,我理所应当应该报答您。只是不知道,我这什么时候能动?另外您刚才说的我这几天不方便露面是什么意思?” 严陵盯了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但不是回答而是询问:“你当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现在只有头能动,所以摇了摇头,肯定地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而且我日常都不怎么跟人往来。” 但我心里也在想着可能发生的事情,莫不是疤脸和王麻子的手笔?他们在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什么? “你现在是通缉犯!”严陵这话一出,屋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通缉犯? “我怎么可能是通缉犯?”我不敢置信地开口。 而严陵也跟早有准备的一样,拿出了一张报纸,打开放到了我的眼前,而后手指重重戳在第二版的一则小方块上:“你自己看!‘通缉令:陈克,男,十七岁,家住杏花儿胡同……涉嫌杀害医学院教授秦明远后潜逃,有线索速报公安局!’” 说完,他盯着我,又补了一句:“现在满城都是这张报纸,你跑不掉的!” 我看后,冷汗直冒。 但很快我就冷静了下来,望着严陵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昏迷的那天,也就是六天前!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你昏迷的一个小时之前!”严陵回忆了一下后,回答了我。 我了她的回答后,感觉整个人犹如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 我去富贵局的那天晚上,秦明远死了,而且我还成了嫌疑人。 谁杀了他?疤脸?还是王麻子? 他们是算好了我哪天会出事,然后给我摆了这么一出? “你现在嫌疑很大,所以你不能随便出去!”严陵又提醒了我一句。 “他是怎么死的?”我又问道。 “被人用针扎死的,绣花针!”严陵又回答了我。 对于这个情况,他似乎真的很清楚。 然后没等我回答,就听严陵继续说道:“放心,这件事情也好处理。毕竟,你只是有嫌疑,也没人真的看到是你杀了他,只是有人看到他死前去的半个小时,去过你铺子。 再加上,你在他死后,人又直接消失不见了。所以,自然而然地就怀疑到了你的头上。等这几天风声过去了,我给你证明就是了,我就说你一直跟我在一起。” “难不成,你家在警察局有人?”我听后有些诧异。 结果严陵却白了我一眼说,“我师父,经常帮他们处理一些邪乎事儿,所以我们跟他们关系还算好。” 说完,他又望着我,问了一句:“你到底会不会阴阳绣?我们真武山这次能不能渡过去,就全部都要看你了。” “不是,到底是什么事儿?”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继续问着。 “我们真武山镇压着一张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