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 第228章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阿贤从二楼后座那日之后,心里总像搁着点什么,闷闷的。为了透口气,他躲进了常去的一家二楼书店。他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讲效果器的外文杂志,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楼下熙攘的街道。 就在他准备放下杂志时,视线却被窗外的一幕牢牢抓住了。 书店巨大的落地窗外,人行道的树荫下,站着一个牵着大狗的身影。那是一只毛色雪白、威风又温顺的拉布拉多犬。而它的主人—— 是乐瑶。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棉质白色连衣裙,阳光透过梧桐叶,在裙摆上洒下晃动的光斑,让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的米色草帽,衬得未被遮住的颈项和下颌线条优美清晰。她一手牵着狗绳,另一只手拿着一本刚买的、封面色彩清新的小说,肩上挎着一个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的棕色帆布包。整个人干净、明亮,像从夏日电影里走出来的画面,与二楼后座烟雾弥漫的回忆格格不入。 然后,她似乎感应到了楼上的目光,微微抬起了头,帽檐下的眼睛准确地找到了窗后的阿贤。她没有惊讶,反而像是早有所料,嘴角弯起一个毫无阴霾、如当日阳光般明媚温暖的弧度。然后,对着他,清晰地、带着些许调皮地——眨了一下左眼。 阿贤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那不是往日作为“家驹女友的闺蜜”或“需要照顾的姐姐”的感觉。那是一种全新的、陌生的冲击。窗外的她,如此鲜活、明亮、从容,浑身散发着一种独立而温暖的光晕。这个瞬间的她,比富士山下那两张照片里的静谧影像,更具有一种直击人心的、生动的吸引力。 他愣在原地,手里的杂志滑落了一角。 窗外的乐瑶笑意加深,接着,她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比划了一个“举杯”喝东西的手势,然后用食指指了指街角那间有名的冰室,最后,用询问的眼神望向他。 阿贤几乎没怎么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行动。一种莫名的、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冲动驱使他,他匆匆将杂志塞回书架,几乎是有些急切地小跑着下了楼,推开书店的玻璃门。热浪涌来,他却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门外的乐瑶就站在几步之外,雪球友善地摇了摇尾巴。 “好巧呀,阿贤。” 乐瑶先开了口,声音清亮,带着午后特有的慵懒与暖意,“太阳咁晒,一起去喝杯冰饮?” 她的眼睛看着他,里面盛满了阳光和笑意。 “Haylee……真、真系好巧。” 阿贤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他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些,目光却忍不住流连在她被阳光镀上柔和金边的侧脸和舒展的眉宇上。这种明亮的感觉,让他心慌意乱,又忍不住被吸引。“你……几时返香港嘅?” “返咗一阵啦。” 乐瑶轻松地说,转身很自然地朝冰室方向走去,白裙的裙摆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搬咗返苏屋邨住。行啦,我请。” 阿贤跟在她身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阳光气息。他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心跳加速,不仅仅是因为偶遇的惊讶。那是一种被美好事物突然靠近时,最本能的心动。眼前的乐瑶,陌生又熟悉,耀眼得让他有些不敢直视,却又移不开目光。 冰室里,乐瑶给雪球要了碗水,自己点了冻柠茶。她摘下草帽,随意拨了拨黑直的长发,动作自然流畅。阿贤看着她低头吸饮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偶尔看向窗外时平静温和的侧脸,那种心动的感觉再次清晰而汹涌地浮现。他忽然非常理解,也非常震动——她真的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更好、更明亮、更吸引人的人。而这份吸引,此刻正真实地作用于他的心上。 “你只狗好乖。” 阿贤找着话题,试图掩饰自己有些不自然的情绪。 “系呀,佢叫雪球。” 乐瑶笑着摸了摸雪球的头,语气坦然。“而家间屋有佢,热闹好多。” 对话在继续,阿贤却有些心不在焉。他听着她聊Amuse的新工作,眼神明亮;看着她谈及未来计划时,脸上焕发的光彩。每一次她的微笑,每一次她因为说到有趣事情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都像羽毛轻轻挠过他的心尖。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面对乐瑶时的心情。 分别时,乐瑶重新戴上草帽,牵起雪球。“得闲再约啦,阿贤。保持联络。” 她挥挥手,走入下午的阳光里,那白色的身影渐渐远去。 阿贤站在冰室门口,良久没有动。 他清楚地知道,这份猝不及防的“动心”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他彻底地从旁观者的身份滑落,以一种全新的、带着悸动的眼光,重新“看见”了乐瑶。他也更深刻地意识到,那个曾经属于二楼后座、属于过往的乐瑶,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个明媚的、向前走的夏日光影里了。 而他这份刚刚萌芽、却注定无果的心情,大概也只能像这个下午的偶遇一样,被封存在冰饮的凉意与阳光的温度之中,成为他独自的秘密。夏日阳光依旧灼人,阿贤却感到一阵清晰的怅惘,与一丝为自己、也为她而生的,微甜的刺痛。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9章 放暑假与生命接触 从台湾宣传归来,Beyond几乎没时间喘息,便一头扎进了无线电视台为他们量身打造的综艺节目《Beyond放暑假》的录制中。荧幕上需要的是热闹、搞笑和无厘头的游戏,这与他们原本设想中——向观众普及音乐知识、与嘉宾认真探讨音乐——的企划相去甚远。录制间隙,家强对着镜头做完一个夸张的鬼脸后,垮下肩膀,低声对阿Paul嘀咕:“好似马骝戏。” 阿Paul也只能无奈地扯扯嘴角。家驹往往沉默地看着,眼神里有种被缚住翅膀的焦躁,但他明白,这是扩大乐队大众影响力不得不付出的某种代价。 与电视上的喧闹并行,另一条线在录音室里静默而热烈地展开。这将是他们在新艺宝的最后一张专辑,所有人都带着一种近乎告别的专注与投入。高强度的工作让人疲惫,可一旦进入录音状态,四人便像通了电,在旋律与和弦的构建中焕发出惊人的生命力。那里是他们的王国,无人可以干涉。 9月,九龙,通利琴行新建的排练室。 为了即将到来的“生命接触”演唱会,也为了暂时躲避无处不在的歌迷,乐队将排练基地转移到了这里。空间更宽敞,设备更新,隔音更好,但正如助理阿中所料:“冇用嘅,佢哋个鼻比狗更灵。” 门外隐约的骚动和偶尔贴在玻璃窗上张望的模糊面孔,证实了这一点。 中场休息时,夜色已深。阿中抱着几个外卖盒饭进来,递给阿Paul、家强和世荣。塑料盒打开,是千篇一律的烧味双拼,油亮的叉烧和干瘪的菜心,配着硬邦邦的白饭。 阿Paul戳着饭粒,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又系呢啲……真系食到厌。谂起以前Haylee喺度嗰阵,就算排得再夜,都总有热汤、小炒,甚至糖水。啲萝卜糕同糯米鸡,真系……” 他没说下去,但话语里的怀念无比真切。那不仅仅是口腹之欲,更是一种被妥帖照顾的、属于“团队”的温暖记忆。 家强和世荣默默扒着饭,没接话,但神情里流露出相同的认同。那个曾经细致打点他们生活起居的人,离开后留下的空白,在疲惫的深夜里,尤其被一碗冰冷的外卖映照得清晰无比。 偏偏这时,预约采访的记者到了。家驹还深陷在一堆效果器和线路中,专注地调试着一个音色,对外界的声响浑然不觉。于是访谈先从三子开始。谈起家驹,他们的话匣子倒是打开了,形容他是乐队里“口水最多”的一个,讨论音乐时能滔滔不绝,执着得有时让人头疼,却又不得不佩服他的透彻。正说着,家驹终于调试完毕,捧着那盒已经微凉的饭走过来,加入谈话。听到兄弟们对他的“吐槽”,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只有在同伴面前才有的放松。 记者不可避免地提到了不久前上映的《Beyond日记之莫欺少年穷》。提到票房,四人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黯淡。那是他们倾注了真情实感的作品,有热血,有思考,有属于他们的幽默,却未能得到市场的热烈回响。家驹咽下口中的饭,沉默片刻,才缓缓说:“可能档期唔啱,可能……冇大明星挂。” 语气里是尽力理解的无奈。 但随即,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超越眼前得失的光芒:“不过,我哋依然希望,将来有机会,可以真真正正拍一部讲述一支乐队点样成长、点样面对呢个世界嘅电影。唔系搞笑,唔系噱头,就系好真实咁讲音乐同理想。” 记者又问道:“听说这次演唱会服装设计是阿Paul,那会怎么构思成员们的穿着呢?” 阿Paul手插着裤袋,歪着脑袋对着摄像头故意卖关子:“到时候就知道咯,阿荣的要特别注意下,会是很好的形象。 站在记者旁边的家驹补充道:“阿Paul说会根据我们的性格去做演出的衣服。 “那另外呢,你们的歌迷好热情,比如正在弹乐器的时候,他们走过来和你握手,又送花给你,那你们怎么办呢?”记者把话筒递向阿Paul。 阿Paul很有经验地一边做着动作一边解答:“通常很多歌迷已经有经验了,她们会在忙着吉他solo的时候出来送花,那我想过在后面背个箩筐。” 说着微微侧身指了指后背:“她们送花的时候就转 过身去,放这里放这里,谢谢谢谢。 “哇!”记者不禁开玩笑:“这样也行。 四人开心得齐声回应:“当然咯。 这时,排练室外传来歌迷隐约却执着的呼喊声。家驹停下话语,侧耳听了听,那光芒在他眼中微微摇曳,最终沉淀为更深的坚定。他看向他的队友们,看向这间堆满乐器、弥漫着汗水与音乐梦想气息的房间。 “生命接触”演唱会的五场门票早已售罄,巨大的成功近在眼前。可在这成功的背面,是不得不妥协的综艺,是未尽人意的作品,是失去某些细腻关怀后略显粗糙的生活,以及窗外无休止的、既带来能量也带来负担的追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深夜,排练终于结束。四人疲惫地走出琴行,坐上车。窗外香港的夜景流光溢彩,飞速向后掠去。车内一片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家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流动的光河,脑海里或许盘旋着未完成的旋律,或许想着那部想象中的电影,又或许,只是放空。 而在城市的另一隅,苏屋邨茶花楼的某扇窗户里,灯光早已熄灭。雪球在角落的垫子上发出均匀的鼾声。乐瑶在属于自己的、原木清香的宁静中安然入睡,梦境里或许有富士山的光,或许有冰室玻璃杯上凝结的水珠,却大概率不会再出现排练室混浊的烟雾和外卖盒饭的气味。 虽然每天都忙于排练,甚至要到凌晨一点才会结束,但大家仍然在19号当天晚上提早收工,赶回到二楼后座庆祝阿荣的生日。 但这天的句点并非各自归家。车子驶向的方向,是他们都心照不宣的——二楼后座。无论世界如何喧嚣,这里仍是他们称之为“起点”的巢穴。推开门,温暖的光晕和食物香气涌来,瞬间软化了一身的钢铁般紧绷的神经。Rose在厨房与客厅间忙碌,桌上早已放好两个蛋糕:一个披着浓黑巧克力战袍,另一个则洁白如雪,顶着一簇鲜红欲滴的草莓,奶油裱花间,“阿荣,生日快乐”几个字工整而温柔。 “哇!两个!仲系草莓嘅!”家强总是第一个被食物吸引,眼睛发亮地凑上去,孩子气的模样让紧绷了一天的阿Paul也露出笑意:“肥仔强,口水流成河啦!” “都话唔准叫呢个名!”家强抗议无效,注意力早已被蛋糕俘获。 世荣被家驹揽着肩膀推到主位,看着眼前熟悉的、为他张罗的一切,一贯沉静的脸上漾开发自内心的笑容。Rose擦着手走出来:“寿星公,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 “多谢Rose姐,我真系好开心。”世荣的声音里带着鼓手少有的、柔软的感慨。 家驹自然地扮演起主持人的角色,却被家强调侃“好似屋主咁威风”。家驹立刻板起脸,眼里却藏着笑:“衰仔,冇大没细,仲唔去帮Rose姐手!”阿Paul立刻在旁边煽风点火,世荣只好笑着打断这场熟悉的“日常剧目”:“好啦,你哋系咪想等我许愿等到天光?”连一旁的Rose也配合地捂起耳朵,佯装嫌弃。 小小的闹剧,是独属于他们的亲密仪式。在家驹的带领下,跑调但真诚的生日歌响彻这间陋室。世荣在摇曳的烛光中闭眼许愿,嘴角带着平静的满足。 “切蛋糕切蛋糕!我要草莓嘅!”家强迫不及待。 Rose分着碟叉,仿佛不经意地说道:“个草莓蛋糕,系乐瑶下昼拎过来嘅。话系自己试整,祝阿荣生日快乐,叫我唔使特别提。” “咔嚓。”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空气中细微的尘埃在灯光下缓缓浮动。阿Paul递盘子的手悬在半空;家强眨了眨眼,看向蛋糕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世荣先是一怔,随即化为更深的动容,低声说:“真系……好多谢佢。” 家驹握着蛋糕刀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抬眼,目光落在那些鲜红欲滴的草莓上,它们像小小的火焰,在洁白的奶油上燃烧。这精致的裱花,这熟悉的、她总会记得的、世荣喜欢的清淡口味……无数个深夜在此地排练后,有人默默端出温热的糖水、精巧的点心,收拾一片狼藉的片段,毫无征兆地冲破记忆的闸门,伴随着一种久违的、被妥帖照顾的暖意,以及更深层的、被时间拉长了的钝痛,一同击中了他。他喉结滚动,压下那瞬间翻涌的复杂心绪,手腕稳定地切下第一刀,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咁……大家更要食多啲,唔好辜负咗份心意。” 蛋糕入口,草莓的清新酸甜与奶油的香醇完美融合,手艺出乎意料地好。阿Paul吃了一大口,脱口而出:“哇,犀利!睇唔出佢……”他刹住话头,但未尽之言大家都懂。家强吃得眉眼弯弯,连连点头。 家驹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咀嚼得很慢。这味道像一把钥匙,开启了一间尘封的房间。房间里不止有食物的温暖,更有曾经渗透在每一个日常细节里的默契、支持与无声的懂得。那些他一度因全心冲刺前方而视为背景的部分,此刻清晰无比,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没有加入之后关于新鼓谱的讨论,只是坐在沙发一角,在兄弟们的喧闹声中,成了一个小小的、寂静的岛屿。 派对在深夜散去。离开时,家驹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还剩一半的草莓蛋糕。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来自遥远国度的、温柔而坚定的证明,证明某些东西虽然改变了形态,却未曾真正消失。它不再属于这里,却依然用它的方式,关心着这里。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0章 年生命接触演唱会-1 1991年9月19日,傍晚,香港红磡体育馆。 巨大的场馆内部,此刻回荡着最后的设备测试音。灯光师调试着光束,音响师一遍遍校准着回声,舞台机械发出低沉的嗡鸣。所有的一切,都在为几小时后的盛典做着最后的、精密无比的确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金属、电缆与木质舞台的特殊气味,那是属于“演出前”的、充满期待与压力的味道。 下午五点,Beyond四子乘车抵达。穿过略显空旷的后台走廊,脚步踏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当他们推开那扇沉重的隔音门,踏上红馆主舞台的瞬间,尽管台上还堆着器材,台下空无一人,但一种难以言喻的电流感仍然击中了每个人。这里,是香港音乐的最高殿堂,是无数梦想的放大镜与试炼场。两个月的汗水、争吵、灵感迸发与不眠之夜,都是为了今晚在此地,与数以万计的生命进行一次最直接的“接触”。 彩排迅速开始。每一首歌,每一个走位,甚至每一个眼神交汇,都经过了千锤百炼。他们投入了巨资从日本购置的新乐器,在专业的音响系统中发出前所未有清晰而富有质感的声音。舞台后方,那块香港有史以来最大的投影屏幕静静悬挂,稍后,它将把肯尼亚的广袤土地、孩子们的眼睛、奔跑的动物与璀璨星空,化为音乐最宏大的注脚。 彩排间隙,一位场馆工作人员小跑到台前,仰头呼唤:“家驹!” 家驹放下吉他,快步上前蹲下,拉近与对方的距离:“嗯?有事?” 工作人员笑着从背后拿出一盒精美的“七星伴月”月饼:“我哋几个同事夹份买的,预祝你们演唱会圆满成功!” 家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诚挚而感动的笑容,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礼盒:“多谢!真系好多谢大家!替我同各位同事讲声,我哋四个,一定会尽最大努力!” 这份来自“幕后”的、朴素的祝福,像一股暖流,驱散了舞台带来的部分冰冷压力。他抱着月饼跑回去与成员分享,小小的插曲让紧张的彩排氛围松弛了片刻。 彩排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多。结束后,四人依照多年不变的习惯,在后台僻静处虔诚上香,默祷演出顺利。这不是迷信,而是一种仪式,将内心的焦灼与期盼,寄托于袅袅青烟之中。 化妆间里逐渐热闹起来。尽管门外人声鼎沸,脚步匆匆,但核心区域的四人却奇异地呈现出一种风暴眼中的平静。或许是因为准备已足够充分,或许是因为彼此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镇定剂。他们互相调侃着,检查着彼此的装束。 当阿Paul设计的演出服终于完整亮相时,引发了小小的惊叹。 家驹一身剪裁利落的宝蓝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头发精心打理得蓬松有型,狂放不羁的摇滚灵魂被包裹在绅士的外表下,反差感极具魅力。Rose眼睛一亮:“家驹,你这身蓝西装真系好抢眼!” 家驹在镜前转身,嘴角是满意的弧度:“阿Paul,不愧系设计出身。” 阿Paul抱着手臂,得意地哼了一声:“早话过啦,包保眼前一亮。” 家强戴上了一顶为他特别设计的、略带复古俏皮感的小帽子,乖乖地让化妆师完成最后步骤,然后迫不及待地问:“我呢?我呢?” Rose认真端详,笑道:“哇,边度来嘅翩翩绅士啊?顶帽衬得你更得意了。” 最后是世荣。他打破了鼓手惯常的“狂暴”印象,一身红色主调的上衣搭配白色小坎肩,下身是与之呼应的红色短裤,额前特意留出的一缕头发编成细小的辫子,整体造型在温和中透出别致的活泼与帅气,与他本人沉静又偶尔顽皮的性格微妙契合。连见惯场面的舒慕都忍不住赞叹:“阿荣,你今晚呢个造型,恐怕要迷晕成个红馆嘅女仔啊。” 世荣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带着笑意,故作潇洒地轻撩了一下那缕小辫子,显然对自己这套行头十分满意。 晚上八点,红馆早已被鼎沸的人声与闪烁的荧光棒填满。三万颗期待的心,汇成一片躁动而温暖的海洋。后台,最后一次对表,最后一次互相击掌。 通道尽头,那扇通往舞台的门,已被工作人员缓缓推开。门外,是无边无际的声浪与光芒。 家驹站在最前,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看他的兄弟们——阿Paul对他挑了挑眉,家强兴奋地抿着嘴,世荣回以沉稳坚定的目光。蓝色西装的衣角,被后台涌出的风吹得微微拂动。 “准备好了?”他问。 “准备好了!”三人齐声答。 下一刻,他们迈开脚步,迎着那足以将人吞噬的欢呼声,走向了他们音乐生涯中,迄今为止最为光辉璀璨的夜晚。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观众席的某个特别预留的座位上,来自东京Amuse的社长大里洋吉,正带着专业的审视与浓厚的兴趣,等待着这场“生命接触”的开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传奇的夜晚,就此拉开序幕。所有过往的挣扎、分歧、汗水、离别、成长,都将在此刻,凝聚成舞台上最灼热的光。 晚上八点二十五分,红磡体育馆内的声浪攀至顶峰。当Beyond四子从后台阴影中走出,所有灯光骤然熄灭,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如同被无形的手掐断,瞬间化作三万份屏息凝神的期待。 黑暗只持续了心跳的几拍。灯光再度炸亮时,四人已各就各位。世荣的鼓槌在镲片边缘擦出细碎的火星,如同战役前的信号。紧接着,阿Paul的吉他riff撕裂空气,家强的贝斯低沉切入,奠定躁动的基底。站在舞台中央的家驹,手指扫过琴弦,对着话筒发出一声高亢的、足以点燃一切的呐喊: “俾面派对!” 声浪与音浪汇成海啸,顷刻间席卷全场。前排观众如同触电般弹起,双手挥舞,毛巾化作一片翻腾的海洋。可怜的保安在过道间疲于奔命,刚按下这个,那个又蹦了起来。在舞台侧面的角落里,舒慕与吉他技师老占对视一眼,在震耳欲聋的声浪中默契地竖起大拇指——这就是Beyond的现场,一种近乎原始的、血脉贲张的能量统治。 连续三首快歌《俾面派对》、《高温派对》、《我早应该习惯》将场馆彻底煮沸。音乐稍歇,家驹额发已被汗水浸湿。他走到台前,露出一个略带疲惫却无比真挚的笑容,沙哑的嗓音通过话筒传遍每个角落: “今晚,好开心,真系好开心。第一次在咁大嘅地方……我哋唔系好识讲话,今晚,就用我哋嘅音乐,同大家分享下我哋嘅喜怒哀乐。” 灯光变得幽蓝,如同深夜的海。《再见理想》的前奏缓缓流淌出来,家驹背着手,后退两步,将自己半掩于阴影中。当歌声响起,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深深蹙起: “从来不知想拥有多少的理想,还离不开种种困忧……” 这歌声里有一种与开场沸腾截然相反的重量。昏暗的光线下,家驹紧闭着眼,仿佛不是在对三万观众演唱,而是在与自己灵魂深处每一个幽灵对话。歌声将他拉回时间隧道:签约前夜被拒之门外的冷雨,二楼后座邻居的投诉与警察的敲门,第一次自资演唱会空了大半的座位和倒贴的六千块,被误解为“飞仔”的长发,还有那盘浸透孤愤、自己掏钱录制的《再见理想》卡带……以及,那些日子里,总在喧嚣散尽后,默默收拾残局、准备好热茶的身影。那个回头就能看见的、让他觉得所有坚持并非全然孤独的支柱。 明明已苦尽甘来,站在了梦想之巅,为何唱起这首歌,他脸上寻不到一丝笑容,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惘然?这疑问,沉甸甸地压在三万人的心上。 但Beyond从不只有沉重。接踵而来的演奏环节,是他们向世界展示“乐队”为何物的宣言。世荣长达十分钟的鼓独奏,槌影纷飞,节奏密如疾雨又稳如磐石,仿佛一人驾驭着千军万马,冷静而磅礴。家强展示着他日益精湛的贝斯技巧,身体随着律动摇摆,甚至俏皮地转了个圈,引来阵阵尖叫。而当家驹与阿Paul背对背站立,木吉他与电吉他展开对话时,整个红馆屏住了呼吸。木琴的音色诉说着来路的青涩与坎坷,电吉他的啸叫则迸发着不屈的激情与抚慰,两股声音交织缠绕,如一段用音符写就的壮阔史诗,无需一言,已道尽所有。 他们用绝对的才华证明,自己不仅是综艺里蹦跳的大男孩,更是扎根于摇滚精神的音乐匠人。 在家强演唱《冷雨夜》时,家驹退到一旁安静地伴奏。间奏中,家强沉浸于那段着名的贝斯solo,情感饱满,渐入忘我之境。然而,一分钟,两分钟……solo未有停歇迹象。侧台的阿贤和老占开始面面相觑,台上,世荣敲鼓的力道明显加重,阿Paul的吉他弹出催促的尾音,家驹的眉头越皱越紧,弹奏的节奏带着明显的焦躁。 眼看solo要走向“天亮”,家驹当机立断,一步跨到麦克风前,用一股几乎算得上“愤怒”的磅礴气势,强行接唱: “冷雨夜我在你身边,盼望你会知……” 他唱的不是雨中伤感,分明是压抑着“细佬你玩够未”的雷霆风暴。这一吼,终于将家强从音乐的太虚境里拽了回来。家强一个激灵,慌忙跟上,歌声里还带着几分懵懂的无辜。世荣的鼓点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仿佛在默默擦汗。 角落里,老占压低声音对阿贤吐槽:“家驹呢段,唱嘅系‘暴风雨夜’吧?”阿中也忍俊不禁:“两兄弟,唱出咗决然不同嘅风味。唔系在台上,家驹实闹人。”阿贤看着台上迅速恢复状态、配合默契的四人,笑着摇头:“可怜又可爱嘅细佬。” 世荣一直被誉为“亚洲鼓王”,习惯于隐在镲片与通鼓之后,用节奏掌控全局。但当他从鼓座后站起身,走到舞台中央的麦克风前时,红馆陷入了另一种温柔的寂静。他脱下演出外套,露出里面新潮的“泳裤”打扮,与他一贯温文的气质形成有趣的反差。前奏响起,是他清泉般的嗓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窗边身影远离话别黄昏里 迷朦仍在挥一挥温暖的手 不修饰的笑容伴在微风里 柔情投在我的心深处” 《完全的拥有》。他的声音果然如微风,轻盈、透亮,带着一种家驹和阿Paul所没有的、毫无侵略性的温柔,拂过三万人的耳膜。观众们仿佛被施了魔法,眼睛一眨不眨,深深凝视着这个他们从未如此清晰注视过的鼓手。原来,Beyond的温柔深处,藏着他这样一把如沐春风的嗓音。 紧接着,阿Paul的《大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面貌登场。不再是原版磅礴苍凉的叙事诗,而披上了坚实的摇滚铠甲。节奏更重,电吉他音墙更厚,赋予了这首关于故土与父亲的歌一种不屈的、战斗般的生命力。特别安排的手鼓表演者小云率先登场,一段密集如雨点、充满异域风情的手鼓敲击,瞬间将时空拉远。 “准备好未?”阿Paul高声问。 “吼——!”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 在手鼓令人眼花缭乱的节奏中,家驹跳上前,高举手臂,带领全场观众发出整齐划一、原始而有力的呐喊:“AI……AI……AI……!” 这不再是歌唱,而是仪式,是血脉贲张的集体脉搏。手鼓与观众的吼声交织,将气氛推向沸腾的临界点。随后,阿Paul的吉他solo悍然杀出,如同利剑划破喧腾的夜幕,再次掀起纯粹的、属于摇滚乐的狂喜高潮。 《大地》的摇滚回响尚未完全平息,一阵轻快而富有节奏感的手鼓声便再度从舞台一侧流淌出来。是小云。他灵巧的手指在鼓面上敲击出充满异域风情的节拍,这熟悉的前奏立刻让红馆再次安静下来,无数观众眼中亮起期待的星光——是《Amani》。 家驹抱起木吉他,歌声与琴声温柔地切入:“他,主宰世上一切……” 然而,弹奏仅几分钟,一声轻微的、却足以让内行人心头一紧的“崩”声,从他指下传出。琴弦断了。 电光石火间,家驹脸上没有任何惊慌。他甚至没有停止歌唱,只是在转身走向舞台侧面的一个自然走位中,眼神如鹰隼般精准地找到了侧台待命的老占。仅仅一个对视,老占已然会意,像一道影子般迅疾无声地转身冲回后台。 而此时,歌曲正进行到那句空灵的吟唱:“天,天空可见飞鸟……” 家驹恰好走到舞台中央,手中无琴,他便顺势将双手高高举起,手腕灵动地上下摆动,做出了飞鸟展翅翱翔的优美姿态。奇妙的是,他身后的巨幕上,正同步播放着从肯尼亚拍摄回的、无数飞鸟从金合欢树丛中振翅升空的壮观画面。 人的即兴表演与影像的预设内容,在这一刻达到了天衣无缝的契合,引发全场一阵惊叹的欢呼。 几乎就在他手势收拢的下一秒,老占已疾步上前,将一把准备好的十二弦吉他稳稳递入他手中。家驹接过,指尖划过琴弦,更丰富饱满的音色瞬间流淌,衔接得天衣无缝。歌曲的最后,当大屏幕上出现肯尼亚孩子们纯真的笑脸,与舞台上四人真诚的演唱交融时,这份对和平的呼唤,拥有了穿透心灵的力量。 《Amani》之后,四人第一次退场。 红馆被“安可”声浪彻底淹没。而此时的后台,却上演着另一场紧张而专注的“战斗”。 更衣室里,家驹已经脱去上半身的蓝色西装,赤裸着上身坐在椅子上。阿Paul正单膝跪地,手里拿着好几支不同颜色的油彩笔,在家驹的皮肤上全神贯注地描绘着。 “阿Paul,呢边,锁骨下面,加个细嘅骷髅头。” “收到!” “心口对落,画朵玫瑰花,要缠住铁链嘅感觉。” “得,即刻!” 阿Paul下笔如飞,眼神是艺术家创作时才有的锐利与沉醉。家驹想在上身纹满真正刺青的念头曾被全队否决——太伤身,且无法回头。于是,每次需要“纹身”的演出,这份工作便落到了这位设计学院高材生手上。油彩的冰凉触感在皮肤上游走,家驹静静坐着,肌肉线条因为即将到来的表演而微微绷紧。 门外,观众的“安可”声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战鼓催征。 舞台灯光再次亮起时,阿Paul、家强、世荣率先回到位置。观众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核心的身影。就在此刻,狂暴失真的吉他riff如同炸药般引爆! 一道身影,如闪电、如猛兽,从舞台侧面狂奔而出——正是家驹! 他上身赤裸,显露出阿Paul刚刚绘制完成的、布满骷髅、玫瑰与链条的炫目“纹身”,下身仅着一条色彩斑斓的背带裤,脚踩黑色布鞋。狂野不羁的视觉冲击力,与他手持话筒爆发出的嘶吼完美融合: “兽性大发是我像狂人金属者!快要爆炸是我像狂人永不灭!” 《金属狂人》的炸裂能量,瞬间将红馆推向了另一个沸腾的顶点。这不再是歌唱,是燃烧,是释放,是灵魂最原始力量的咆哮。阿Paul绘制的每一道油彩线条,仿佛都在随着家驹肌肉的震颤和汗水的挥洒而跳动、燃烧,化作了舞台生命的一部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从《Amani》爱与和平的深沉呼唤,到《金属狂人》纯粹能量的狂暴释放;从琴弦崩断的意外插曲到妙至毫巅的临场应变;从后台静谧专注的“纹身”绘制到前台爆炸性的视觉冲击——这个夜晚的Beyond,向所有人展示了何为顶尖乐队的全貌:他们拥有悲悯世界的胸怀,拥有驾驭音乐的绝对才华,更拥有将意外化为经典、将匠心铸就狂野的舞台智慧与凝聚力。 这,才是完整的、“生命接触”的灵魂。 热浪稍息,家驹走到台前,汗水已将他的蓝西装浸出深色痕迹。他笑得爽朗,对着话筒说:“讲咗咁多,到演唱会最后一首歌。呢首歌叫《不再犹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年轻的面孔,“我相信,每一个年轻人都要经过‘犹豫’呢个阶段,甚至老一辈,或者中年朋友,都有犹豫嘅一刻。我想同大家讲,应该犹豫嘅时候,犹豫一下都系唔要紧嘅。” 音乐响起,是昂扬的、冲破一切桎梏的旋律。全场变成合唱的海洋。“谁人定我去或留,定我心中的宇宙,只想靠两手,向理想挥手……” 这歌声是宣言,是献给所有在迷茫中前行者的战歌。 一曲终了,余音未绝。家强却调皮地凑到麦克风前,大声说:“我哋实舍不得你哋啦!点会系最后一首?” 阿Paul立刻笑着附和:“起码要多玩一首!” 家驹接过话,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沉的意味:“玩得咁开心,点舍得走?大家都知道,近几年成个世界好似好混乱。虽然我哋年纪细,但我哋都知道发生紧咩事,清楚呢个世界变紧咩样。我哋都发觉,好多天灾人祸,其实有好多系人为造成。喺度,我哋希望大家同我哋Beyond一样,有一个愿望——希望我哋嘅明天,会一日一日,迈向和平。” 话音落下,《光辉岁月》那熟悉而沉重的前奏,如同命运的脚步,再次隆隆响起。这一次的合唱,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投入,仿佛每个人都在用尽全力,将那份对“和平”与“光辉”的渴望,唱给这个纷乱的世界听。 演唱会,在无与伦比的辉煌与共鸣中,真正落幕。 后台更衣室。 门一关,将外面仍未停歇的安可声浪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瞬间袭来的,是近乎虚脱的寂静,以及汗水、热气、发胶混合的浓重气味。四人东倒西歪,连说话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 门被推开,亲友们涌入,带来鲜花、拥抱和嘈杂的祝贺。家驹的父母、家强的女友、世荣的Rose……小小的房间顿时被温情填满。家驹强打精神,拥抱父母,看着母亲心疼地擦他额头的汗,父亲用力拍他的肩膀说“好仔”,心底那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弛。他看着家强与女友嬉笑,世荣与Rose低声细语,一种混杂着欣慰与淡淡疏离的复杂情绪涌上——他们的世界越来越完整,而他的世界,似乎只剩下前方越来越狭窄、也越来越耀眼的舞台。 他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想换下湿透的衬衫。衣柜里有些乱,演出服、备用琴弦、写满笔记的纸片堆在一起。他摸索着,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硬质的、与周遭柔软织物格格不入的角落。 是一个旧卡带盒子,不知何时被遗忘在这里。他下意识地拿出来,拂去灰尘。透明的塑料盒里,卡带还在,侧面的手写标签已经褪色,但字迹依然可辨:《再见理想》Demo - 1986。家驹。Haylee录。 “Haylee录”。 三个字,像三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毫无防备的疲惫心脏。所有的声浪、荣耀、亲友的欢笑,在这一瞬间潮水般退去。他仿佛被抛回1986年那个闷热的下午,在二楼后座简陋的设备前,他一遍遍弹唱,而她安静地坐在调音台后面,小心地操作着那台租来的四轨录音机,偶尔抬起头,对他做一个“OK”或“再来一次”的手势。那时没有红馆,没有三万观众,只有满屋的梦想、汗水和彼此不言而喻的信任。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1章 年生命接触演唱会-2 一九九一年九月,红磡体育馆。 Beyond“生命接触”演唱会的前四场,如同四枚精确制导的音乐炸弹,将香港的秋夜点燃。从首场毫无保留的狂野澎湃,到后来因唱片收录而略趋工整的演绎,每一次“安可”的声浪都几乎要震碎玻璃。第四场恰逢中秋,当家驹与月光光小姐用粤语童谣《月光光》温柔抚慰满场乡愁,巨型屏幕上升起一轮清辉皎月时,那份属于家园的温情,让无数人在震耳欲聋的摇滚之后湿了眼眶。 然而,所有铺垫的情感与未解的纠葛,在最终场——第五场的夜晚,汇聚成一场无人预料的内心风暴。 风暴眼,始于一首情歌。 那是《喜欢你》的旋律流淌之后,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家驹并未立刻停下。他微微阖眼,指尖在吉他上拂过另一段缠绵至骨的旋律——是《人鬼情未了》的主题曲《Unchained Melody》。他的嗓音沙哑,注入了一种罕见的、毫不设防的脆弱与渴望: “Oh, my love, my darling… Ive hungered for your touch…” 歌声如泣如诉。就在他睁开眼,目光下意识地、近乎徒劳地扫过台下那片模糊的星海时,他的呼吸与歌声,一同骤停了一刹。 她在那儿。 就在侧前方不远,隔离栏后。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连衣裙,如一朵安静的云,落在汹涌的人潮中。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未施过多粉黛。她没有跟着人群摇摆,没有尖叫,只是静静地站着,仰头望着舞台,嘴角噙着一丝他看不懂的、近乎宽慰的平静笑意。场馆内三万人的喧嚣、闪耀的灯光,似乎都在她周身那一小片寂静中消融了。 家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骤然松开,血液冲上耳膜。所有的技巧、所有的舞台经验瞬间蒸发。他只是凭着本能,对着那个方向,将她映入眼帘的瞬间,化为了嘴角一个无比真实、甚至有些傻气的上扬。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讶,有遥远的怀念,有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未及分辨的璀璨光亮。歌声在微微的颤抖后,反而注入了一股更真切、更滚烫的灵魂。那一瞬,仿佛红馆不存在了,只有一道无形的桥,在歌声中凌空架起。 但桥梁瞬间崩塌,被更汹涌的浪潮冲毁。 安可环节,气氛推向最后的高潮。一个临时增加的互动环节被开启——摄影机随机捕捉台下的情侣,被拍到的人必须当众亲吻。光束如同调皮的天眼,扫过一对对羞涩或大胆的面孔,引发阵阵哄笑与欢呼。Beyond四人站在台上,笑着充当观众,指点评论。 然后,那束光,定格了。 乐瑶姣好而沉静的面容,被突兀地、无比清晰地投射在舞台后方那巨幅屏幕上。 她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她独自一人的身影,在满场成双成对的背景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引人注目。观众席爆发出善意的、更响亮的起哄声。 台上,笑容在Beyond成员脸上凝固。家驹的大脑“嗡”的一声。他看见乐瑶失措地环顾四周,身边空无一人。一种混合着保护欲、久别重逢的激动、以及被这突如其来局面所激发的冲动,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向前倾,脚已挪动半分——他想走下台,想为她解围,想……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身影如同矫健的豹子,从舞台侧面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不是走向台阶,而是单手一撑,直接跃下了一米多高的舞台! 是阿贤。他从舞台侧翼如离弦之箭跃下,拨开人群,在无数镜头与目光的聚焦下,径直冲到乐瑶面前。他没有丝毫犹豫,在乐瑶惊愕睁大的双眼中,双手捧住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哇啊——!!!” 全场的声浪几乎将屋顶掀翻,这比剧本更戏剧性的一幕点燃了终极狂欢。 乐瑶完全僵住,瞳孔里映着阿贤近在咫尺的脸,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被突然侵犯的本能震惊和怒意,让她手指蜷起。 台上,家驹只觉得全身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冷地倒流回脚底。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下颌骨绷紧如铁,握住麦克风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惨白。那枚吻,像一把烧红的刀,不仅烙在乐瑶唇上,更狠狠捅穿了他方才因那一眼而泛起的、所有微弱的波澜与遐想。怒火与一种被公然掠夺、隔绝在外的尖锐痛楚,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失控。 就在这顶点,现场导演切走了镜头,巨幕上乐瑶的脸庞消失。舞台灯光也配合着环节结束,骤然转暗了一瞬,为下一首歌做准备。 就在这光明与喧嚣短暂退潮的黑暗中,阿贤松开了乐瑶。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借着黑暗的掩护,极快地、用力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同时俯身,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急促而清晰的气声,烙下一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对唔住。我钟意你。” 说完,不等乐瑶有任何反应,他决然松开手,转身如同灵活的游鱼,逆着尚未平息的人潮,几步便窜回舞台侧面,单手一撑,利落地翻了上去,迅速消失在后台通道的阴影里,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从未发生,他只是一个完成了临时互动、迅速归位的敬业工作人员。 台上,灯光重新亮起,照亮家驹苍白而僵硬的脸。 他并未看清阿贤在黑暗中对乐瑶耳语的细节,他只看到阿贤在亲吻后,于暗影中似乎又贴近了她一秒,然后才敏捷地逃离。这“额外的贴近”与迅速的撤回,比一个单纯的吻更让他感到一种精心的、充满占有的挑衅。他胸腔里那团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剧烈。 音乐被迫继续,安可必须完成。家驹重新开口,声音却沙哑破碎得如同砂纸摩擦,《光辉岁月》唱得如同艰难跋涉,充满无人能解的钝痛与疲惫。 演唱会终于在一种内在撕裂的诡异气氛中落幕。帷幕隔绝了两个世界。 后台,气压低得令人窒息。家驹砸上了更衣室的门。阿Paul几人沉默地交换着眼神。而此刻在场馆外,清冷的夜风中,乐瑶独自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擦过嘴唇,耳畔似乎还残留着阿贤那句滚烫而突兀的“我喜欢你”,以及他逃跑般消失的背影。震惊、愠怒、茫然,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如此极端方式击中心扉的震动,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章 庆功宴 “生命接触”第五场演唱会,在那近乎诡异的氛围和强行续上的安可中,终于落下帷幕。震耳欲聋的声浪退去,厚重的帷幕隔绝出一个与现实截然不同的世界——后台。 这里不再是灯光追逐的圣地,而是充斥着汗水、电线、器材和卸妆油气息的战场遗迹。成功带来的短暂亢奋,迅速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而风暴的中心,无疑是刚刚从舞台上消失不久的阿贤。 他刚换下被汗浸湿的T恤,就被以大飞、细威为首的几个平日相熟的工作人员堵在了堆放音箱的角落。 “喂!贤仔!你够胆啊!”大飞一把箍住阿贤的脖子,动作粗鲁但带着明显的戏谑和不可思议,“当住三万几人,咀Haylee?你系唔系痴咗线?!” “系啊!我喺侧台睇到眼都凸出来!”细威也加入战团,从另一边按住他,“Haylee喎!你够胆死?快啲从实招来,系咪早有预谋?!” 他们的喧闹立刻吸引了更多人。刚刚卸完妆、还带着疲惫的家强闻声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阿贤!你真系……我头先喺台上都吓一跳!你几时同Haylee……” 他语气里满是好奇和年轻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阿Paul 擦着头发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他抬手不轻不重地在阿贤后脑勺拍了一下,声音不高,却让喧闹静了一瞬:“玩大了你。知唔知咩叫场合?” 他的话既是调侃,也带着一丝前辈的警示。阿贤被几人压着,挣扎不得,脸上涨红,不知是窘迫还是激动,咬着牙没吭声,眼神却执拗地发亮。 与这边的喧闹形成刺眼对比的,是房间另一头的寂静。 家驹 独自坐在一张折叠椅上,背微微佯偻,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他换下了演出服,穿着简单的黑色背心,露出精悍的手臂线条,上面阿Paul绘制的油彩“纹身”已被汗水晕染得有些模糊,像一场褪色的狂欢遗迹。他没看那边打闹的人群,只是盯着地面某处虚无的烟灰,缓缓地、深深地吸一口烟,再吐出浓浓的烟雾,仿佛想用这辛辣的雾气将自己与周遭的一切隔绝开来。灯光在他头顶打下阴影,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格外疲惫而冷硬。 Jane 就坐在他身旁的器材箱上,怀里紧紧抱着他刚才换下的、那件意义非凡的宝蓝色演出服外套。她的坐姿显得有些刻意地贴近家驹,目光不时关切(或者说,是密切监视)地流连在他沉默的侧脸上,又带着一种清晰的、被冒犯般的不悦,瞪向被围住的阿贤那边。她没有加入任何对话,只是用这种守护的姿态,无声地宣示着自己的位置和主权,尽管身旁的男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沉默里,对她的存在毫无反应。 后台的空气,就这样被割裂成两半。一半是围绕阿贤的、充满雄性荷尔蒙与好奇的喧闹审讯;另一半,是家驹身边冰冷、低压的沉默孤岛。一夜的辉煌与撕裂,在这混杂的气息中缓缓沉淀。 翌日,庆功宴。 香港某高级酒店的宴会厅灯火通明,香槟塔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昨夜的紧绷与私密冲突,被严实地包裹在华服、笑脸与正式的寒暄之下。Beyond四子身着得体的西装,脸上是经过休息后重新焕发的神采,意气风发地出现在会场中央。 他们举着酒杯,穿梭于投资人、唱片公司高层、媒体代表和辛苦工作的幕后人员之间。家驹的笑容重新变得得体而富有感染力,与昨夜后台那个沉默抽烟的男人判若两人。他真诚地与每一位工作人员碰杯,感谢灯光师、音响师、舞美、乐队助理…… “辛苦嗮!全靠大家!” 他的声音洪亮,拍着对方的肩膀,将乐队核心的担当与感激表现得无可挑剔。 阿Paul依旧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略带不羁的笑容,但举止明显比平日多了几分稳重的周到。家强兴奋地和相熟的工作人员聊着台上的趣事,世荣则温和地与人交谈,Rose陪伴在侧。 在这场必须完美的公开演出里,昨夜后台的插曲仿佛从未发生。至少,在表面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中,它被暂时遗忘,或深深掩埋。成功的荣耀,是此刻唯一被允许共享的语言。至于那荣耀之下,是否还有别的裂痕在悄然延伸,只有身在局中的人,在自己举杯饮下香槟时,于舌尖独自品尝那复杂难言的滋味。 红馆演唱会的尘埃落定,薪水发放日的二楼后座洋溢着纯粹的喜悦。当每个人都捏着支票咧开嘴时,家驹抛出了另一个点燃全场的消息: “大家有冇护照?有就要准备好,我哋决定请大家去泰国旅行庆功!所有吃喝玩乐,我们包!你自己买手信畀家人朋友就自己搞掂。”他环视一周,笑问:“OK吗?” 回答他的是几乎掀翻屋顶的欢呼。一连五场的辉煌与疲惫,终于等来了犒赏。 出发前,香港,一个普通的午后。 阿贤约了乐瑶在咖啡馆见面。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他搅动着早已冷掉的咖啡,酝酿许久,终于直视她的眼睛:“月底…乐队去泰国庆功,可以带朋友。你…要不要一起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乐瑶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他,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她没有回答去或不去,反而轻声问了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阿贤,你点解会钟意我?” 阿贤没料到如此直接的问题,耳根微热,但眼神没有躲闪。他想起红馆黑暗中的那个吻,那句冲动的告白,还有之后后台兄弟们半真半假的“围剿”。他吸了口气,用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莽撞与真诚的语气说:“钟意就系钟意,边有咁多点解?我…我想试下,唔得咩?” 话语末尾,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乐瑶看着他年轻而炽热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坦荡得让她无法用世故去回应。她沉默片刻,忽然极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无奈,也有些许释然,仿佛做出了某个决定。“可以啊。”她说。 阿贤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乐瑶接着道,语气温和却带着清晰的界限,“阿贤,我应承你一起去,系因为我都想散下心,同当作多谢你一直嘅关心。至于其他…顺其自然,好唔好?” 她既未完全拒绝他的靠近,也明确划下了不承诺的底线。 阿贤重重地点头,对他而言,这已是巨大的进展。“好!顺其自然!” 十月底,启德机场。 出发的队伍里,除了世荣因私人事务遗憾缺席,家驹、阿Paul、家强、小云、细威、老占、阿贤等一行十人,气氛热烈。家驹身边,是理所当然同行的Jane。 她打扮入时,挽着家驹的手臂,笑容明媚,俨然是队伍中的女主人。 而阿贤身边,多了一个安静的身影——乐瑶。 她穿着简便的旅行装束,背着帆布包,向熟悉的人们点头打招呼,神情自若。她的出现,让原本单纯的工作人员庆功旅行,瞬间蒙上了一层微妙复杂的色彩。家驹看到她和阿贤站在一起时,目光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与Jane低声说笑,登机。 抵达曼谷已是傍晚。 热带的风裹挟着香料与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众人入住酒店后,便迫不及待地冲向喧闹的夜市。霓虹闪烁,人声鼎沸,炭火与热带水果的香气混杂。大家如出笼的鸟儿,在摊位间穿梭,大吃椰子冰淇淋、烤大虾,购买各种光怪陆离的纪念品和色彩鲜艳的草帽,暂时抛开了所有心事。 翌日,芭堤雅海滩。 阳光、白沙、湛蓝的海水。大多数人都还在酒店倒时差或市区游览,海滩上人不多。家驹只穿着一条三角泳裤,精悍的身材展露无遗,他肩上随意披着一条毛巾,手里竟托着一只不知从哪弄来的、正在啃食瓜子的小仓鼠,正和细威边说边笑,讨论着下午的水上活动。 就在这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视线里,阿贤和乐瑶正沿着沙滩走来。阿贤手里提着两人的拖鞋,乐瑶则穿着一条浅色的亚麻长裙,戴着一顶昨天在夜市买的宽檐草帽,海风拂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她正侧头听着阿贤说话,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阳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家驹整个人顿住了。手里的仓鼠似乎感觉到握力的变化,不安地动了动。他脸上轻松的表情瞬间消失,目光像被钉住一样锁在那两人身上。细威察觉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知该说什么。 阿贤也看到了家驹,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脚步未停,反而更靠近乐瑶一步,是一种无声的宣示。乐瑶抬起头,目光与家驹相遇。隔着一段距离,隔着海风与阳光,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乐瑶脸上的笑意淡去,恢复成平静无波的模样,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而家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他们走近,擦肩,走向另一片海滩。 细威小声咳了一下:“驹哥,只仓鼠…” 家驹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东西,然后一言不发地把它塞进细威手里,抓起毛巾,转身大步朝海水走去,猛地扎进碧波之中,激起一大片浪花,仿佛想借海水的力量,冲刷掉眼底映上的那幅过于“和谐”的画面。 海滩依旧明媚,旅行才刚刚开始。但某些预料之中的暗礁,已经悄然浮出水面。阳光下的海水温暖,却未必能温暖每一颗骤然沉下去的心。泰国的旅程,注定不会仅仅是一场单纯的庆功玩乐 芭堤雅明艳的日光下,快艇划开翡翠色的海面,驶向远离岸边的珊瑚礁区。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乐瑶和阿贤并排坐着,都已换上了黑色的潜水服。乐瑶的长发被仔细地束进潜水头套里,露出一张干净的脸。阿贤正认真地最后一次帮她检查氧气瓶的阀门和咬嘴,动作仔细得近乎笨拙,眼神专注。乐瑶任由他摆弄,目光投向远处海天相接的蓝,不知在想什么。 “别紧张,跟紧我就好。”阿贤大声在她耳边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指指她,做了一个“我会保护你”的手势。乐瑶看着他被阳光晒得发亮的脸和眼中毫无保留的赤诚,终于,在呼啸的海风中,对他点了点头,嘴角有了一丝真实的、属于此刻的弧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入水的瞬间,世界骤然切换了频率。所有的喧嚣——风声、马达声、人声——被一种宏大的、静谧的嗡鸣取代。身体变得轻盈,感官却被无限放大。阳光穿透清澈的海水,变成一道道摇曳的光柱,照亮了下方的奇幻世界。 阿贤始终游在乐瑶左前方不到一米的位置,不时回头确认她的状态。他们下潜到一片巨大的珊瑚丛林边缘。鹿角珊瑚像燃烧的紫色火焰,脑珊瑚如同静默沉睡的巨兽,各色软珊瑚随着水流曼妙起舞。成千上万条色彩斑斓的热带小鱼,像是被无形的手指挥着,聚散离合,时而如彩带般环绕他们游动,时而在珊瑚枝桠间闪电般穿梭,鳞片反射着细碎的银光,仿佛置身于一个流动的、活着的万花筒。 乐瑶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她忘记了岸上所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忘记了过去与未来的重量,只剩下此刻纯粹的、被自然之美震撼的感动。她小心翼翼地伸手,一条胆大的小丑鱼从海葵中探出头,几乎触碰到她的指尖。她欢欣地转头,想与阿贤分享这奇妙的时刻。 透过潜水镜,她看向他。阿贤并没有在看鱼,他一直在看着她。他的眼神透过面镜,清晰地传递着笑意与温柔。看到她转头,他指了指围绕她飞舞的鱼群,竖起大拇指,然后又指指自己的心脏位置,用力点了点头。 乐瑶在面镜下,眼睛弯成了明亮的月牙。她不再需要任何言语。在这静谧的、只有彼此呼吸声和气泡上升声的蓝色世界里,他的陪伴,他毫不掩饰的欢喜,如同周围温暖的海水,将她轻轻包裹。她也对他竖起大拇指,然后模仿鱼儿游动的姿态,灵巧地转了个圈,裙摆般的脚蹼划出优雅的水痕。 阿贤游近了一些,两人并肩悬浮在珊瑚礁上方,看着一群蓝黄相间的蝴蝶鱼列队从面前悠然游过。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阳光透过水面,在他们身上洒下不断晃动的光斑,像是为这静谧的亲密时刻打上了天然的舞台灯光。 这一刻,海底三米,没有Beyond的光环,没有往日的纠葛,没有未来的忧虑。只有斑斓的珊瑚,环绕的鱼群,上升的银色气泡,和一个男孩毫不保留的注视,以及一个女孩暂时卸下所有心防、全然沉浸于此刻自然与善意之中的、弯弯的笑眼。 直到氧气存量提示,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开始缓缓上升。破水而出的瞬间,岸上的喧嚣与人世重新涌回耳膜。阿贤帮她先爬上快艇,伸手拉她时,两人的手都有片刻的、湿漉漉的紧握。乐瑶摘下头套,甩了甩湿发,脸上被阳光晒得发红,眼中还残留着海底瑰丽梦境的光芒。 “好玩吗?”阿贤喘着气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乐瑶没有马上回答,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深邃的蓝,然后转回头,对阿贤展颜一笑,那笑容比芭堤雅的阳光还要明亮透彻: “好正。多谢你。” 这或许是她对他,说过的最接近内心的一句话。阿贤愣了一下,随即,一种巨大的、几乎让他晕眩的喜悦冲上心头,他只知道咧开嘴傻笑,用力点头。 泰国的庆功之旅在机场的喧嚷中临近尾声。大部队熙熙攘攘准备登机,阿贤在人群中遍寻不着乐瑶,只收到她简短的讯息:「航班改期,明日直飞日本。旅途愉快。」他带着失落与牵挂随众人离去。 家驹则因为寻回一本写满创作灵感的珍贵笔记本,临时改签了次日航班。Jane想留下陪伴,被他以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理由劝回。送走所有人,他独自返回酒店,在喧闹过后感到一种更深的孤寂。 步入酒店大堂办理续住时,他看到了坐在休闲区的乐瑶。目光相触的瞬间,她立刻转开了头,侧脸冷硬。家驹抿唇,迅速办完手续,径直走向电梯。电梯门即将关闭时,乐瑶却跟了进来,站在靠门位置,背对他,沉默如一道影子。 房间里,家驹疲惫地躺倒在床上,手臂搭着额头。直到清晰地听到房门被刷开的“嘀”声。 他猛地坐起。 乐瑶站在门口,走廊的光从她背后流入。她反手关上门,落锁,然后一步步走向他,停在他面前。昏黄的床头灯将她一半的面容藏在阴影里。 家驹仰头看着她,震惊、戒备,还有一丝被这突如其来闯入所激起的、暗涌的波澜。 “家驹,”她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得像冰裂,“要不要玩个游戏?” 家驹眉头蹙起,没说话。 “一个沉默游戏。”乐瑶继续说道,眼神深不见底,“规则是,从现在开始,谁都不准说话。只准……感受。” 说完,不等他反应,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她的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抗拒。她牵引着他有些僵硬的手,缓缓抬起,最终,将他的手掌,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家驹浑身一震。掌心传来她肌肤温润细腻的触感,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极细微的颤抖。他指节下意识地想蜷缩,却被她另一只手覆住手背,压稳。 两人之间仅存咫尺。他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看清她眼中映出的、自己错愕的倒影。那里面有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在翻涌,决绝?悲伤?还是某种孤注一掷?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手指,带着温热的气息。 她低下头,将唇,轻柔而坚定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章 撩拨 乐瑶的手指依旧覆在他的手背上,将他掌心牢牢固在她温热的颊边。那个轻柔的吻,像投入深潭的第一颗石子,涟漪尚未荡开,更汹涌的暗流已在她眼底涌动。 她微微偏过头,让他的拇指无意间擦过她柔嫩的唇角。然后,她的唇顺着他的嘴角,极慢地、若即若离地游移到他的下颌线,温热的呼吸喷薄在他颈间敏感的皮肤上,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家驹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扣在她腰间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尖陷入她单薄衣衫下的肌理。 “……”他想说什么,却被她用一个更深入的吻堵了回去。这个吻带着明显的试探与挑衅,舌尖轻轻描摹他的唇形,诱哄着他开启齿关。家驹低哼一声,理智的弦在崩断边缘,他几乎是凶狠地回应起来,反客为主地深入索取,另一只手插入她脑后的长发,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怀中。激烈的唇舌交缠间,是数月来压抑的思念、不甘、怨愤与仍炽热爱意的总爆发。 乐瑶在他强势的攻势下微微后仰,却又像藤蔓般更紧地缠上来。她的手终于从他手背上移开,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抚过他紧绷的肱二头肌,指尖在他肩胛与锁骨的线条上流连,带着一种既熟悉又新鲜的好奇与留恋。每一寸触碰都像点燃一簇细小的火苗。 她的吻开始偏离他的唇,落在他线条清晰的下颌,然后沿着喉结的突起,一路向下,轻啄着他汗湿的脖颈。家驹仰起头,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沙哑的喘息。他闭着眼,感官全被她的气息与触碰占领,那只原本按在她腰间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她背脊上游移,隔着衣物,感受着她身体的曲线和微颤。 乐瑶的指尖来到他黑色背心的下摆,犹豫了仅仅一秒,便探入边缘,触碰到他紧绷腹肌上温热的皮肤。家驹腹肌猛地收缩,像是被烫到,他睁开眼,眸色深得如同窗外曼谷的夜,里面燃烧着赤裸的欲望与挣扎。 “Haylee……”他终于破碎地吐出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乐瑶却在此刻抬起头,眼眸湿漉漉的,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却又充满破坏欲的光芒。她将食指轻轻竖在他唇上,再次强调那个“沉默”的规则。然后,她将他推倒在柔软的酒店大床上,自己跨坐在他腰间。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看着他因为情动而泛红的眼尾和凌乱的发丝。她低下头,再次吻他,这次更加缓慢,更加磨人,仿佛在品尝,在记忆。她的手在他胸膛流连,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 家驹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情潮淹没。他的手抚上她的腰侧,隔着衣料摩挲,然后试探着,想要寻找入口。空气灼热得几乎要炸开,所有前尘往事,所有隔阂伤害,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原始的吸引力暂时烧却。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她裤腰边缘,她的吻落在他胸前,两人即将彻底被情欲吞没的临界点—— 床头柜上的酒店电话,刺耳地、不合时宜地炸响! “叮铃铃——!!!!” 尖锐的铃声像一把冰锥,猛地刺穿了这满室旖旎与混沌! 两人如同被惊雷劈中,所有的动作瞬间冻结。 家驹的手僵在半空,乐瑶伏在他胸前的身体猛地一颤。 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执着而机械,将人硬生生从意乱情迷的云端拽回现实冰冷的地面。 家驹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眼中情欲迅速褪去,换上被打断的烦躁与一丝清醒后的狼狈。他伸出手臂,想去接电话。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听筒的瞬间,身上的重量骤然一轻。 乐瑶像是突然从一场大梦中惊醒,触电般从他身上弹开,动作快得几乎跌下床去。她踉跄着站直身体,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头也不回地冲向房门。 “Haylee!”家驹撑着坐起身,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她没有丝毫停留,甚至加快了速度,拧开门锁,拉开门,纤细的身影如同受惊的鹿,瞬间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只留下“砰”的一声轻响,是房门自动关合的声音。 电话铃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家驹僵坐在凌乱的床上,胸膛起伏,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她弄皱的衣衫和尚未平息的欲望。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和刚才的炙热温度,但人已仓皇逃离。 他颓然地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然后才伸过去,有些粗暴地抓起那聒噪不已的电话听筒。 “喂?!”他的声音里带着未消的沙哑和明显的火气。 “先生下午好,这里是客房服务,想询问您是否需要补充矿泉水或……” “不需要!唔该!”他近乎无礼地打断对方,狠狠挂断了电话。 世界终于重归寂静。 但这寂静,比刚才的铃声更让他难以忍受。房间里仿佛还回荡着她急促的呼吸和最后慌乱的脚步声。一切发生得太快,像一场来得猛烈去得仓促的热带风暴,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更深的空虚。 他慢慢躺倒回去,望着天花板。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4章 夜风与萨克斯 夜色如一块浸透了香料的深色绸缎,温柔地笼罩着芭堤雅。乐瑶换上了一身象牙白的绵绸长裙,柔软的布料贴着肌肤,随着步履轻轻流动,像一缕安静的月光。她独自下楼,融入了酒店外那条着名的、永不眠息的夜市长河。 霎时间,所有的感官都被熙熙攘攘的洪流席卷。狭窄的街道两侧,摊位鳞次栉比,悬挂的灯泡和霓虹招牌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海,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空气厚重而鲜活,混合着各式各样浓郁的味道:炭火上烤虾炙烤出的咸香与焦脆,青木瓜沙拉释放出的酸辣与鱼露的腥鲜,椰子糕飘散的甜腻,榴莲霸道张扬的特殊气息,还有汗水、香水、香烛与热带花卉甜腐气味的复杂交响。摊主的吆喝声、游客的讨价还价、摩托车的轰鸣、从不同酒吧溢出的节奏各异的音乐……所有这些声音与气味,拧成一股粗壮而充满生命力的绳索,拉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乐瑶慢慢地走着,目光掠过那些亮晶晶的廉价首饰、色彩妖娆的纱笼、冒烟的炒锅和笑得开怀或疲惫的面孔。这喧嚣如此真实,如此“人间”,与她心中那片刚刚经历过惊涛骇浪后又强行归于沉寂的“海”形成了奇妙的映照。她需要这种喧闹,需要被这纯粹的、与他无关的热闹包裹。 走着走着,她觉得很适合喝一杯。 她拐进一条稍僻静些的岔道,喧闹声降低了一个音量。一家小巧的清吧出现在眼前,没有炫目的灯牌,只有暖黄的串灯勾勒出门廊和几把藤编桌椅。她选了张露天的小桌坐下,身后是清吧室内流淌出的昏黄光线与音乐,面前是依旧人流不息的主街景象,像一个恰到好处的观察位。 侍者过来,她点了一杯名字特别的鸡尾酒。酒很快送来,盛在剔透的杯子里,颜色是渐变的橘粉,插着一片风干的菠萝和一小株翠绿的薄荷。她向后靠在椅背上,身体陷入藤椅舒适的弧度,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液冰凉,入口是清甜的果味,随即一丝朗姆酒的暖辣缓缓升腾,滑入喉咙。 清吧里正播放着一首萨克斯风曲子。那音色慵懒、沙哑,带着铜管乐器特有的磁性暖意,旋律蜿蜒缠绵,不急不躁,像情人深夜的呢喃,又像独自旅人无言的思绪。它不像夜市音乐那样企图抓攫你的注意力,只是弥漫在空气里,让听见的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同时又微妙地撩拨着某些深藏的情绪,引人臆想非非。 乐瑶就这样坐着,一手搭着冰凉的酒杯,另一手随意垂在扶手上。她望着街对面一个卖烤香蕉的小摊,摊主是个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望着几对显然也是游客的情侣挽着手走过,笑容灿烂;望着一个独行的背包客站在路口看地图,灯光照亮他年轻的侧脸。 萨克斯风的音符在她耳畔盘旋,酒意一丝丝渗透。刚才在房间里那种带着胜利意味的、刻意的“惬意”,在夜风与音乐的抚慰下,渐渐沉淀为一种更真实、也更空旷的平静。她撩拨了他,证实了某些尚未死去的东西,然后呢?这并未改变任何现实的轨道,只是在她独自前行的路上,多了一处仅供回首、不可驻足的风景。 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那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喧嚣依旧在几步之外,而这一方小小的桌椅旁,只有萨克斯风和她自己的呼吸声。明天,她将飞往一个没有他的国度,继续她已选择的人生。今夜此地,不过是一个停顿,一次任性的回溯,一场用以告别的、微醺的独白。 她招来侍者,又点了一杯同样的酒。夜还很长,而曼谷的风,适合慢慢吹干所有未尽的波澜。 萨克斯风慵懒的旋律像热带夜晚湿润的空气,缠绕着露天座位上的乐瑶。她独自坐着,指尖划过凝结水珠的杯壁,目光松散地落在街对面明明灭灭的霓虹上。所有人都走了,这片喧闹的异国土地,忽然空旷得只剩下她,和一个她知道还滞留在同一间酒店里的人。 一道影子,不偏不倚,落在她桌面那片暖光里。 她抬起眼。 家驹拉开了她对面的藤椅,坐了下来。没有寒暄,仿佛这个空位本就是为他预留。他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白色棉质短袖,领口处微微汗湿,贴在晒成健康小麦色的皮肤上,几日的度假时光洗去了些疲惫,却也在眼底留下更深的、无人打扰后的静默。黑框眼镜后的眼神,在酒吧昏黄的光线下看不真切,只有右手腕上那块浪琴表的金属光泽,随着他放手的动作,在桌面上轻轻一磕,发出细微的笃实声响。 乐瑶的心跳,在萨克斯风一个滑音里,漏了半拍。她没说话,只是将身体更放松地靠向椅背,绵绸长裙的柔软布料贴着肌肤,随着动作漾开细微的涟漪。这个姿态,介于欢迎与防御之间。 侍者过来,家驹只低声要了杯冰水。等待的片刻,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却并非真空,而是充斥着尚未散尽的、昨夜那个“沉默游戏”的灼人记忆,和此刻明知彼此是这陌生之地唯一“熟人”的微妙认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走晒喇?”乐瑶先开口,声音比平时软糯,或许是酒精,或许只是夜风熏的。她明知故问。 “嗯。朝早走嘅,而家应该到咗。”家驹回答,声音有些沙,他端起侍者送来的冰水,玻璃杯外迅速凝起一层白雾。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她杯中残留的、颜色暧昧的酒液上。“一个人饮闷酒?” “享受独处啫。”乐瑶纠正,指尖点了点杯沿,发出清脆一响,“倒系你,漏低咗咩宝贝,值得改签?” 家驹终于抬眼,透过镜片看向她。“一本写满字嘅旧簿。”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有啲嘢,唔见咗先知非要摞返不可。” 乐瑶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夜风吹来,撩动她颊边碎发,也带来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酒店香皂与阳光晒过后干净棉布的气息。这气息如此熟悉,瞬间将人拉回无数个相近的过去。“摞返喇?”她问,语气平淡。 “摞返喇。”家驹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似乎在确认什么,“就喺酒店。但有啲嘢……摞得返,都未必摆得返原处。”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对话湖面。乐瑶轻轻晃了晃自己的空杯,冰块叮咚。“咁就要睇,你想摆佢返去边度。”她的话带着试探,也带着一种疏离的清醒。 萨克斯风适时地吹奏出一段更为低沉、缠绵的旋律,音符仿佛有了实质,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沉降,笼罩着这方小桌。远处夜市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唯有此处的灯光、音乐,和两人之间流动的、看不见的张力最为清晰。 家驹没有接话,只是拿起冰水又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他的左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松散,却奇异地合上了萨克斯风的拍子。他的目光掠过她被酒意染上淡淡粉色的耳廓,掠过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后落在她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手指纤细,指甲干净,没有涂任何颜色。 “仲饮唔饮?”他忽然问,声音低沉了些。 乐瑶看了看自己的空杯,又抬眼看他,眼中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挑衅的笑意:“你请?” 家驹没说话,只是抬手,向侍者示意了一下。无需言语,侍者点头而去。这个小小的、默契的举动,让空气中某种紧绷的东西悄然融化了一角。他替她做了决定,而她默许了。 新的酒很快送来,颜色比之前更深,像浓缩的日落。家驹将自己那杯几乎没动的冰水推到了一边。 “听日几点机?”他问,话题转向安全地带,但语气里的关注却藏不住。 “好早。”乐瑶端起新酒,抿了一小口,浓烈的果香和基酒的辛辣在舌尖炸开,她微微眯了下眼,“你呢?” “下昼。”家驹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仲可以瞓个晏觉。” “几好。”乐瑶语气平平,听不出是羡慕还是别的。她又喝了一口酒,似乎想借这力道说些什么。“……咁下昼之前,有咩打算?”她问得随意,目光却飘向远处夜市更深、更暗的角落。 家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落在她被酒液润泽的唇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记忆的微肿。他沉默了几秒,萨克斯风正好吹到一个悠长的、悬而未决的尾音。 “冇咩打算。”他终于说,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耳语,却清晰地穿过音乐传来,“或者……再随便行下。呢个地方,夜晚同白昼睇落完全唔同。” 乐瑶看着他,看着镜片后他眼中映出的、小小的、自己的影子。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或挑衅的笑,而是一个带着些许倦意、些许释然、或许还有些许放任的、真正的笑容。 “系啊,”她轻声附和,目光与他交汇,不再移开,“日头太晒,咩都睇得太清楚。夜晚……倒系适合荡失路。” 家驹呼吸微微一滞。他看着她眼中那片被酒意和夜色柔化了的星光,看着她唇边那抹含义不明的笑。桌上的浪琴表秒针无声走动,记录着这悄然流逝的、脱离轨道的时光。 他没有问她是否愿意一起“荡失路”。她也没有发出邀请。 萨克斯风的旋律在湿润的空气中打了个转,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桌上的酒,杯壁再次凝起细密的水珠。 家驹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乐瑶沉静的侧脸上,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你呢?呢半年,去咗边?” 乐瑶没有立刻回答,她晃了晃酒杯,看着冰块折射出细碎的光。“下一站咯。”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谈论天气。 “下一站?”家驹追问,“即系做紧咩?” 乐瑶转过脸,眼中带着一丝玩味,看向他:“做咩?好关心我咩?” 家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端起水杯:“问下都唔得?” “得,梗系得。”乐瑶笑了,那笑意却没怎么到达眼底,“你呢?呢半年,好忙吧?红馆、拍戏、录歌…光辉岁月喔。” “嗯,系几忙。”家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那不仅仅是身体的劳累。 短暂的沉默后,乐瑶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周遭迷离的空气:“Jane呢?佢…几好吖?” 家驹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喉结滚动,将视线投向更深的夜色,那里有霓虹,有行人,却没有任何答案。沉默,成了他唯一的回应。 乐瑶并不意外,她也没有看他。她只是微微仰头,将杯中最后一点酒饮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然后,她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清晰无比的音量,问出了那个横亘在两人之间、谁也不敢轻易触碰的问题: “…咁,你有冇挂住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萨克斯风恰好奏完最后一个悠长的尾音,周遭陷入一种短暂的、悬而未决的寂静。远处夜市的喧闹、近处酒杯的轻响,仿佛都被这句话吸走了音量。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5章 泰国沙滩谈话 萨克斯风的余韵仿佛还黏在耳畔,乐瑶没有拿起包,而是转过头,看向那片被灯光勾勒出轮廓的漆黑海面。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问:“…一起,行下沙滩?” 家驹似乎没料到这个提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他们离开清吧那片温暖的光晕,穿过仍有些嘈杂的街道边缘,踏上酒店后方安静的私人沙滩。世界瞬间被分割成两半:身后是光、声、气的鼎沸人间,面前是无限展开的、低语着的深沉大海。月亮不知何时已升得很高,清辉洒下,在海面铺出一条碎银闪烁的路径,与远处夜市模糊的光团形成静谧与喧闹的奇异共存。 沙子细软微凉,陷下浅浅的脚印。两人并肩走着,隔着一小段礼貌的距离,谁也没说话,只有潮水规律地哗——哗—— 涌上又退去,像巨大的呼吸。 海风持续地吹着,带着咸腥的凉意。乐瑶的长发没有被束起,风来时便肆意飞扬,有几缕不那么听话的发丝,随着风势,一下,又一下,轻轻地刮过家驹裸露的手臂皮肤。那触感细微、痒涩,带着她发梢隐约的香气,像一种无心的、持续的撩拨与提醒。家驹的手臂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但他没有移开。 乐瑶的双手在身后松松地交握着,指尖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目光望着远处月光与海平面相接的那条朦胧线。走了好一段,直到喧闹声几乎被潮声完全覆盖,她才再次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足够清晰: “过年嗰阵…我去黄埔揾你。”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见到Jane喺度。同你、你家姐、伯母,坐埋一齐,好似…好融洽。” 家驹的脚步没有停,但呼吸明显放轻了,侧耳倾听。 “我当时,”乐瑶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事,“觉得好愤怒。个心好似俾人攥住,透唔到气。但又唔知点处理…好似,我冇立场去质问,亦冇力气去争吵。所以,我放低啲嘢,就走咗。”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瞬间融进海风里。“而家谂返,…好冇礼貌。至少,应该同伯母讲声新年快乐,唔应该就咁调头走。”她侧过脸,看了家驹一眼,月光下她的表情有些模糊,“嗰种走法,好似细路女发脾气,好失礼。” 她把自己的“愤怒”和“逃离”,归结为“没礼貌”和“失礼”。这是一种极致的克制,也是将汹涌的情感轻描淡写地包裹起来的方式。她没有指责他为什么让Jane出现在那个场合,没有质问他们的关系,只是陈述自己当时的感受和行为,并为这行为贴上了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沉重)的标签——失礼。 家驹听懂了这平静话语下的所有暗涌。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眼镜后的眼睛里有清晰的痛色和歉意。 “唔系你失礼。”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被海风送过来,“系我…处理得唔好。我冇谂到你会突然出现,亦都…冇及时同佢讲清楚啲嘢,令到你面对咁尴尬嘅场面。应该讲对不起嗰个,系我。” 他没有为自己辩护,没有说“只是普通朋友来拜年”,而是直接承认了自己在关系边界上的模糊与失职,导致了她的难堪。这句道歉,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分量。 乐瑶静静地看着他,海风将她额前的发吹乱。她没有说“没关系”,因为有些伤害,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但她接受了他的道歉,以沉默的方式。 她转回头,继续沿着海岸线慢慢向前走。家驹跟了上去。那几缕发丝,依旧随着风,偶尔拂过他的手臂。 两人又默默走了一段,沙沙的脚步声融入潮声里。乐瑶忽然停了下来,转身面向大海,海风将她的长发完全吹向身后,露出清晰柔和的侧脸轮廓。她没有看他,声音被风送过来,很轻,却字字清晰: “家驹,你…系中意Jane嘅,系嘛?” 问题来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却又仿佛是这个夜晚,这段散步必然走向的终点。她终于问出了那个悬在心头,或许也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核心的问题。 她顿了顿,没等他反应,又补了一句,语气更淡,却像一把薄刃:“佢而家…已经成为你女朋友,对吗?” 家驹也停下了脚步,站在她侧后方一步之遥。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她被月光勾勒的单薄背影。海风似乎在这一刻也屏住了呼吸,只有海浪不知情地、一遍遍冲刷着沙滩。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疲惫的坦诚: “佢…系对我好好。好热情,好直接,同你…好唔同。”他避开了“喜欢”这个字眼,而是描述了一种感受和对比。“有时我觉得,同佢一齐,唔使谂咁多,好似简单啲。”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几乎与乐瑶并肩,目光也投向黑暗的远海。“女朋友…”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含义,“…好多人系咁认为。阿Paul佢哋成日开玩笑,…好似,慢慢就变成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有直接承认“是”,但话语里的意思已然清晰——Jane以不容忽视的姿态进入了他的生活,周围环境的推动,加上他某种程度的默许和接受,关系已然成形。这种“被形成”的描述,或许正是他犹豫性格的另一种体现。 乐瑶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交握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她得到了一个不算意外,却依然让她心口发沉的答案。 “简单…几好。”她轻轻地说,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对自己说。然后,她转过头,第一次在月光下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那双她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感到些许陌生的眼睛。 她没有动,依旧望着他,那目光清亮,仿佛要穿透他此刻所有的伪装与矛盾。然后,她问出了更深入、也更危险的问题,声音轻得像下一刻就会被潮声卷走: “…咁,而家呢?” 她微微偏了偏头,发丝拂过脸颊。“点解…要跟过嚟?同我讲呢啲?” 她顿了顿,那个盘旋在心底、带着一丝自嘲与试探的念头,终于化作言语,“…唔舍得我啊?” 月光下,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等待一个答案。这不是刚才那种关于他人、关于选择的询问,而是直指此刻,直指他内心最真实、或许也最不愿正视的悸动。 家驹被她问得微微一窒。那些准备好的、关于“顺路”、“碰巧”、“只是聊聊”的托词,在她通透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他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细沙,再抬起头时,脸上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与温和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角落、不得不承认的烦躁与痛楚。 “系。” 他吐出一个字,干脆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然后,他像是豁出去了,语速加快,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清晰的不悦:“我见到阿贤同你一齐行,一齐笑,一齐落水…我个心好唔舒服。” 他直接承认了“不舍得”,更赤裸地承认了看到她和阿贤在一起时的“不舒服”。这不是嫉妒的控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占有欲失落、被替代的恐慌,以及对自己现状无力的愤懑。他或许没有立场,但情感并不讲道理。 乐瑶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承认,而且是以这种带着情绪的方式。这不像平时那个总是温和、总是犹豫、习惯将情绪包裹起来的黄家驹。 “咁你呢?”她侧过头,月光在她眸中洒下细碎的银辉,“呢排…过得开唔开心?” 家驹默然。他看着脚下不断被潮水抹平的沙痕,半晌,才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有些勉强:“…麻麻地啦。” 乐瑶没有追问为什么“麻麻地”,只是接着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过往熟悉的、自然的关切:“有冇按时食饭?” 这个问题平凡至极,却让家驹一直挺着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垮了一点。他露出一丝真实的、带着疲惫的苦笑:“点按时?成日排到三更半夜。阿中佢…都系识叫外卖。次次都系叉烧饭,叉烧双拼…再中意食都滞啦。” 他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深陷惯性生活的无奈。叉烧饭成了他混乱、忙碌且缺乏细致照料的日常的一个缩影。 乐瑶听了,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潮声中很微弱,却带着一种明朗的、向前看的生气。“我换咗份工。”她开始说自己的事,语气平常,像分享一件普通新闻,刻意略去了公司的名字,“主要系做日本同东南亚市场嘅对接同策划。新同事都几好相处,话我上手…算快咯。” 她没有夸大,只是陈述,但眉宇间那抹笃定的神采,是家驹许久未曾在她脸上见过的光亮。她选择保留一部分自我,不让他完全窥见她的新世界。 “仲有啊,”她继续说着,语气更柔和了些,“我阿爸阿妈,搬咗去黄埔住啦。我畀咗首期,佢哋自己供。” 她顿了顿,抬眼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又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近乎顽皮的、浅淡的笑意,“话唔定…喺街市撞到你妈咪,会攀谈上半日喔。你知啦,佢哋老一辈,好易讲到埋堆。” 乐瑶的声音在海风与潮声的间隙里,变得很轻,却异常清晰。她没有再谈工作,没有再谈父母,而是将话题拉回了最核心、也最疼痛的漩涡中心。 “我喺出面嘅时候,”她望着漆黑海面上那道月光铺就的碎银之路,缓缓说道,“好挂住你。” 她坦白了,不再掩饰。“但同时间,亦都好嬲你。”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这两种截然不同却又交织的情感。“把几火到呢…觉得心口都实晒。但系,呢种嬲,好奇怪。离得越远,隔得越耐,反而…每一刻都想调转头,翻嚟揾你。” 她终于转过头,直视着家驹,月光照亮了她眼中复杂的水光与坦然。“我觉得自己好冇用,好似扯线公仔,线头仲揸喺你度。”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直到…我知你同Jane一齐,好似…真系一齐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嗰一下,”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沉重,“好似所有嘅力,所有嘅念想,突然间泄晒气。冇咗理由,亦都冇咗位置。” 海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更乱,她没有去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过、怨过、此刻仍牵动她所有情绪的男人。然后,她问出了那个或许在心头萦绕了千百遍、最终还是在今夜月色下问出口的问题,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又重得像最后的审判: “你呢?” “你同Jane一齐嘅时候…有冇,谂起我?” 问题抛出的瞬间,连潮声仿佛都退远了些。月光冷冷地照在家驹脸上,将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映得无所遁形。这个问题,比任何关于“是否喜欢Jane”的询问都更私密,更残忍。它拷问的不是现状,而是他内心最深处的、连他自己都可能不愿面对的角落。 家驹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直视的目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被这个简单的问题扼住了呼吸。沙滩上只余下风声、潮声,和他们之间几乎凝滞的沉默。 过了许久,或许只有几秒,却长得像一个世纪,他才极其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声音。那声音低哑、干涩,几乎不像是他的: “…点会冇。” 三个字。没有修饰,没有解释,只是承认了那个无法否认的事实。 海浪温柔地漫过她的脚踝,又退去。走了几步,她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被海风送过来,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甚至有些突兀的轻松。 “谂起啊,我睇杂志话,印度好似有个几得意嘅习俗。”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有些闲聊的意味,“佢哋啲男仔呢,可以娶四个老婆。合法嘅喔。” 家驹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闻言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有些愕然地抬起眼,望向她的背影。月光下,她白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我觉得呢,”乐瑶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近乎戏谑的调侃,“几好喔。明码实价,清清楚楚,边个都唔使瞒住边个,又唔使自己喺度纠结嚟纠结去,几痛快。” 他也只能涩然地扯了扯嘴角,低声回了句,不知是自嘲还是附和:“…痴线。边有咁嘅比较。” 乐瑶没有回头,只是笑意更深了些,那笑声轻飘飘地融进海风里。“系咯,我都觉得有啲痴线。”她附和道,不知是在说印度的习俗,还是在说此刻讨论这个话题的他们自己。 乐瑶忽然又开口,这一次,她的声音更轻了些,像在回忆一个遥远而私密的梦境。“家驹,你记唔记得…83年嗰阵?” 家驹侧目看向她,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 “我喺屋企,嗰个小小嘅阳台。”乐瑶继续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那是一个纯粹属于过去的、温暖的笑意,“我妈咪煲汤叫我俾你妈咪,结果你饮晒,晚上你俾翻个保温壶俾我时,我话,饮咗我啲汤,系咪要娶咗我?” 尘封的记忆闸门被轻轻推开。家驹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怎么会不记得?那个堆满杂物、能看到街角路灯的狭窄阳台,空气中飘着隔壁饭馆的油烟味和她那锅味道汤的味道。年轻的他,面对她半真半假的“逼婚”,是如何挠着头,用玩笑来抵挡那份过于直接的好感。 “…系。”家驹也想起了,低沉地应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带着歉疚与怀念的复杂笑意,“我话…我唔得啦,我已经有个大老婆,同埋个小老婆咯,冇位啦。” 那是他当年能想到的、最蹩脚也最安全的拒绝方式——用虚构的“妻妾”来划清界限,将她的靠近定义为玩笑。 乐瑶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这段共同的记忆。然后,她转过头,目光清亮地看向他,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的温柔,和一丝淡淡的怜惜:“嗯。我知你讲笑。但家驹,你知唔知…” 她顿了顿,海风将她的话吹得有些飘忽:“你当年讲嘅‘大老婆’…嗰位阿Gari姐,早已经已经嫁人啦,做咗幸福少奶奶。” 她将当年他戏言中的人物,一一拉回现实,赋予了她们真实的、向前走的结局。 “得你呢,”乐瑶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最软处,“好似一直冇变。仲系咁好,对所有人都咁好,唔识得拒绝人,怕hurt到人。所以…大家都好钟意你。”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盘旋在心底很久的观察,这不是指责,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赞叹,一种洞悉他本质后的疼惜。 “我…”她迎着他的目光,最后三个字,说得轻而坚定,如同月光坠入深海,“…都系。” “我也是喜欢这样的你。” 这句话,她用了普通话,像是在强调某种跨越时间与伤害的、纯粹的情感本质。她喜欢的一直是那个心软、善良、对世界怀有善意的他,即便正是这份特质,也曾深深地伤害过她。 家驹彻底停下了脚步,怔在原地。海风卷着浪声,一下下拍打着寂静。他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怨恨,没有索取,只有一片浩瀚的、了然的温柔。她将他看得如此透彻,连同他的软弱与光辉,一并接纳,并轻声告诉他:这就是我始终无法完全舍弃你的原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份理解,比任何控诉或质问,都更让他无地自容,也更让他的心,被一种巨大的、酸楚的暖流所淹没。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无比苍白轻飘。他只能深深地、深深地望着她,仿佛想将这一刻的她,连同这片海、这抹月光,一起烙进灵魂里。 乐瑶转过身面对着他,海风忽地将她的长发吹散,丝丝缕缕拂过她的脸颊,几乎遮住了她的眼睛和此刻的神情。家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触到被风吹乱的发丝,带着海水的微润和夜凉的触感。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顽皮的发丝拢起,别到她白皙的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廓温热的肌肤,那一点温度却像火星,倏地烫了他一下。 乐瑶没有动,任由他整理,只是抬起眼望着他。月光正好落入她眼中,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还有远处海面细碎的银光。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轻轻颤动,那眼神干净得毫无防备,直直地看进他心底最深处,仿佛在无声地问他:“你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我,一直在这里的我。” 家驹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停顿在她耳际。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在过去许许多多的日子里,就是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他。在他排练到深夜时递来温水,在他为一段旋律烦恼时安静陪伴,在他不经意说起喜欢某样东西后默默记下……她给予的爱,从来不是沉重的索取,而是像空气,像月光,无声无息地环绕,以至于他习惯了这份存在,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在海风里微微蜷了蜷,语气平淡得像在讨回一本借出去太久的书: “家驹,把我送你的那个戒指还我吧。银和金缠在一起的那个,我自己做的那个。” 家驹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惯常的、用来缓冲一切情绪的笑容,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做乜突然要攞返?唔俾。” 家驹没有回答乐瑶关于戒指的追问。他向前一步,伸出手,没有去碰她摊开的掌心,而是直接握住了她悬在半空的手。他的手掌温热,带着常年练琴留下的薄茧,指节有力,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将她的手指分开,然后缓慢地、坚定地,穿入她的指间,十指牢牢交缠。 这个动作突如其来,又仿佛蓄谋已久。乐瑶的手指在他掌中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她抬起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愕然,月光也无法遮掩。 “送咗畀我嘅嘢,” 家驹开口,声音比海风低沉,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意味,甚至有点无赖的理直气壮,“边有要返去嘅道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的肌肤,那触感清晰而灼人。 乐瑶被他这近乎霸道的举动和话语堵得一时语塞。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是如此陌生,又隐隐勾动着记忆深处某种早已沉寂的期盼。她稳了稳呼吸,试图抽离这份令人心慌的亲密,但他握得很紧。于是,她挑起眉,用上了惯常用来刺破他“好人”表象的、略带讽刺的语气: “黄家驹,你唔觉得你而家好似个花心大萝卜咩?”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又看回他的眼睛,“有女朋友,又喺度攞住第二个女仔只手唔放。” 家驹闻言,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迎着她审视的目光,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不像他平时温和的模样,反而带着点浪子般的惫懒和坦诚,甚至有种破罐破摔的肆意。他点了点头,承认得无比爽快: “系啊。” 他往前又凑近了一点,两人的呼吸在海风里几乎交织。他看着她在月光下骤然睁大的眼睛,用那种混合着自嘲、挑衅和某种压抑太久终于释放的直白,低声说道: “我本来就系咁样嘅人。有啲靓仔,又有啲才华,大家都几钟意我。”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得残忍,又坦荡得惊人:“——包括你,唔系咩?” 乐瑶抬起了眼,目光直直地撞进家驹的眼睛里。那是她最爱的眼睛,深邃得像午夜的海,却又总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映出星子般细碎的光。此刻,这双眼里翻涌着她熟悉又陌生的情绪——坦荡的“恶劣”,浅淡的自嘲,还有一丝她几乎不敢确认的、紧绷的等待。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体温透过交缠的指尖源源不断地传来。乐瑶忽然松开了与他相握的手,在家驹微怔的刹那,她抬起另一只手臂,手指灵巧地探向他颈间——那里挂着一条细长的银链,链坠藏在衣领下。她的指尖勾住冰凉的链子,微微用力,将项链连同他整个人,都向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一点。 距离骤然缩短,呼吸可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海风的气息。 她仰着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清晰映着自己倒影的瞳孔,嘴角弯起一个带着刺的弧度,声音轻而清晰,像一把精致的小刀,缓缓剖开某种心照不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系啊,”她承认,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奇异的赞赏,“你唔就系恃住我钟意你,先至敢咁样嘅咯?” 她的手指仍勾着那条项链,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微凉的链子,这个动作透着一种亲昵的掌控感。 “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神清亮,毫无躲闪,“黄生,你知唔知,中意我嘅人,都好多个喔。” “有律师,有医生,仲有个好识煮餸嘅摄影师……个个都唔错。” 她每说一个词,就感觉勾着的项链下,他喉结似乎微微滑动了一下。她看见他深海般的眼眸里,那些星辰般的光点似乎凝滞了一瞬,某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介意”的阴影极快地掠过。 家驹任由她勾着项链,没有后退,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玩笑搪塞。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沉沉地笼罩着她,方才那点浪子的惫懒被一种更深邃的东西取代。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几乎被浪声吞没。 “系嘛?” 他低声说,目光扫过她勾着项链的手指,又回到她脸上,“咁……佢哋知唔知,你嘅手,而家勾住边个嘅项链?” 他的语气很平,甚至算得上温和,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乐瑶的心湖。这不是否认,也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更隐晦、更直接的宣告和……挑衅。 乐瑶勾着他项链的手指,忽然松开了。 冰凉的银链轻轻落回家驹的颈间,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她垂下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金属和他肌肤的温度。她不再看他那双让她心悸的眼睛,而是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被海风吹得轻轻拂动的裙角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值得全神贯注的东西。 刚才那带着刺的较量、暧昧的拉锯,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一种更深、更疲惫的东西,从她低垂的睫毛下弥漫开来。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鼻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或平静或带刺的语调,而是像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最本真的懊恼与失落: “咁样……一点都唔好。” 她顿了顿,脚尖无意识地碾着湿润的沙子,留下一个小坑,很快又被渗上来的海水填满。 “而家……一点都唔好。”她重复着,像是在确认某种糟糕的状态。然后,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黑沉沉、只有一线月华铺洒的海面,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就算新嘅公司几好,环境几好,我都觉得……唔好。” 她终于提到了那个似乎“应该”让她快乐的变化,语气里却只有一片空洞的漠然。“个心……好唔安乐,一点都唔开心。” 这番话,与她方才提及“律师、医生、摄影师”时的刻意轻松截然不同,也远离了任何关于爱与不爱的针锋相对。这是一种更私人、更赤裸的情绪倾泻,关于她整个生活状态的“不好”,关于那种即便外在条件改善,内心依然无法被照亮的、灰蒙蒙的“不开心”。 她将“不开心”的原因,模糊地归咎于“现在”这个整体状态,但在这个夜晚,在这个刚刚经历了一连串情感震荡的男人面前,这句低语无疑是一把更温柔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家驹心中最柔软也最愧悔的角落。 她不是因为得不到而愤怒,也不是因为嫉妒而尖锐,她只是……不快乐。而这种不快乐,似乎与他,与此刻他们之间这种混乱不清、彼此折磨又无法割舍的纠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家驹看着她低垂的、显得无比脆弱的后颈,听着她轻如叹息的抱怨,胸腔里那股混杂着心疼、歉疚和无处着力的烦躁,再次汹涌地翻腾起来。他那些刻意表现的“混蛋”姿态,那些试图掌控节奏的言语,在她这份单纯的、不快乐的坦白面前,瞬间失去了所有分量。 乐瑶的声音没有提高,却像渐渐密集起来的雨丝,一根根,清晰而冰凉地落在寂静的沙滩上,也落在人心上。她依旧低着头,看着裙角,仿佛那些控诉不是说给身旁的人听,而是说给脚下这片吞噬一切声响的海。 “呢啲……都系你造成嘅。”她轻轻地说,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疲惫的认定。 “你点解唔拒绝Jane?明明你唔系几钟意佢,你同我讲过你觉得有啲压力。”她提起那个名字,一个在家驹新生活里出现的、带着明确“女朋友”身份的女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却精准地刺中了他某个暧昧不清的伤口。 “你点解……一直都唔返嚟揾我?” 这个问题,她问得更轻,却也更锋利。不是质问“爱不爱”,而是质问“为什么不回来”。这背后是她漫长的、无声的等待,是他心知肚明却始终没有迈出的那一步。 她终于抬起头,转过脸看他,月光照见她眼中一片湿润的朦胧,不是泪水,而是更深邃的痛苦和不解。 “你点解……要咁好?”这一句,几乎是带着泣音了。这是对他本质最无奈的控诉,也是对她自己执迷不悟的哀叹。“你对所有人都咁好,好到……我永远都分唔清,你对我嘅嗰一点点唔同,究竟系真嘅,定系只系你‘好’嘅一部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把他推到了一个无解的困境里。他的“好”,曾是她爱上的理由,如今却成了最伤人的迷雾,让她在希望与绝望间反复沉浮。 乐瑶的眼神涣散了一下,重新投向漆黑的海面,声音飘忽得如同梦呓: “我都唔知……我等紧啲乜。” 然后,她缓缓地、极轻地,吐出了那个久违的、带着童年依赖与无限亲昵的称呼,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坠入家驹早已翻江倒海的内心: “家驹哥哥,你话呢?” 乐瑶的声音被骤然落下的雨点打断。 起初只是零星几滴,沉重地砸在沙地上,留下深色的圆点。紧接着,雨幕毫无预兆地拉开,哗啦啦地倾泻下来,瞬间将月光模糊成一片湿漉漉的光晕。两人都猝不及防,几乎同时“啊”了一声,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头顶。 “快走!” 家驹喊道,声音淹没在密集的雨声中。他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乐瑶的手腕——这次是纯粹出于紧急的拉扯——带着她转身朝岸上,朝着有建筑物轮廓的方向跑去。 细软的沙滩立刻变得泥泞湿滑,踩下去就是一个坑。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冰冷,密集,很快模糊了视线。乐瑶的裙子紧紧贴在身上,长发被打湿,一绺绺黏在脸颊和脖颈。家驹的短发也在不断滴水,T恤湿透后变成半透明,勾勒出肩背的线条。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喘息声混在哗啦啦的雨声里,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喧嚣的白噪音和彼此交握的、湿漉漉的手腕。 终于跑到了靠近路边的一排商铺前。大多数店面早已熄灯关门,只有招牌在雨夜中闪着模糊的光。他们慌不择路地冲进一家已经拉下卷闸门的店铺外,那狭窄的屋檐勉强提供了一小片干燥的遮蔽。 两人在廊下站定,扶着墙壁,大口喘着气。脱离了暴雨的直接冲击,但身上早已湿透,雨水顺着头发、衣角不断往下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摊水渍。空气里满是雨水溅起的尘土气息和潮湿的凉意。 乐瑶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手指冰凉。她侧过头,看向身旁同样狼狈不堪的家驹。他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从下颌线滚落,T恤紧贴着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不知怎的,看着他这副落汤鸡似的模样,与自己此刻的窘迫如出一辙,她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带着喘息,却无比真实,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雨水的湿气和一种荒诞的快乐。 家驹听到笑声,转过头看她。看到她湿发贴在白皙的脸颊,看到她笑得眼睛亮晶晶,看到她那身优雅的裙子此刻皱巴巴地黏在身上,全无形象可言。他先是一怔,随即,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笑容起初有些僵硬,带着奔跑后的余悸和未散的情绪,但在她明亮笑眼的感染下,渐渐化开,变成一种同样释然又无奈的苦笑。他摇了摇头,抬手抹去眼皮上的水珠,低声道:“搞乜啊……突然落雨。” 乐瑶的笑声渐渐平息,只剩下轻微的喘息和睫毛上颤动的细碎水光。她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家驹脸上,看着他湿透的短发贴着头皮,水珠顺着清晰的眉骨、高挺的鼻梁不断滑落,在下颌汇聚,滴答一声,落在他自己湿漉漉的锁骨上,也仿佛落进她心里,漾开一圈滚烫的涟漪。 屋檐外是哗然不绝的雨幕,整个世界被笼罩在水汽和喧响里,这片狭窄的廊下却像是被遗忘的孤岛,只有他们两人湿透的呼吸,和衣物不断滴水的声音。 乐瑶看着家驹被雨水冲刷得异常清晰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昏暗的光,和她小小的影子。一种冲动,比雨更急,比海更深,攫住了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雨水浸泡过的微哑,和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 “家驹……我可唔可以……再一次越界?” “越界”。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所有被理智、道德、犹豫和“对所有人都好”所禁锢的魔鬼。它承认了过去曾有界,也渴望着此刻的僭越。 家驹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目光从她湿透的额发,到她同样滴着水的眼睫,再到她微微张开的、失了血色的唇。雨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流下,划过颧骨,像是无声的痕迹。 他伸出手,不是手腕,而是带着湿冷雨水和灼热体温的手掌,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指尖触到她冰凉湿滑的肌肤,却激得两人都微微一颤。 “冇界。” 他低沉的嗓音穿透雨声,清晰无比,像最后的判决,又像最初的宣告。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上用力,将她整个人不容抗拒地拉向自己。 乐瑶撞进他怀里,隔着两层完全湿透、冰冷黏腻的布料,却瞬间感受到了底下坚实胸膛传来的、惊人的热度,和他同样急促的心跳,咚咚咚,擂鼓一般,震得她耳膜发麻,分不清是雨声还是心跳。 他低下头,带着雨水咸涩的气息,精准地吻住了她的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起初是冰凉湿软的触感,带着雨水的味道。但下一秒,那冰凉便被截然不同的滚烫所覆盖、吞噬。他的唇起初有些僵硬,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但很快,那僵硬便在她细微的颤抖和回应中融化,化作一片狂风暴雨般的需索。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它充满了雨水、咸涩、狂奔后的喘息,和积压了太久太久、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渴望。他含住她的下唇,辗转吮吸,舌尖强势地撬开她因惊愕而微合的齿关,长驱直入,与她湿滑的舌尖纠缠在一起。那是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惩罚她的不快乐,惩罚她的“很多人喜欢”,更惩罚他自己长久以来的懦弱和逃避;同时,它也是一个献祭般的吻,献上他所有的混乱、愧悔、迟来的觉悟,和那枚深藏背包、从未离身的戒指所代表的全部重量。 乐瑶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只有唇上、口中攻城略地般的触感,和鼻息间充斥的、独属于他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味道。她的手还僵在身侧,指尖滴着水。但很快,那空白被汹涌而来的、滚烫的洪流淹没。她闭上了眼睛,睫毛上的水珠滚落。她的手,仿佛有自己的意志,慢慢抬起,环住了他同样湿透的、紧绷的腰背。手指紧紧揪住了他背后湿冷的T恤布料,指尖陷入温热坚实的肌理。 雨水顺着屋檐成串滴落,在他们脚边溅开水花。他们的身体紧紧相贴,湿透的衣物成了最薄弱的阻隔,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皮肤的温度和纹理。冰冷的湿意与内部燃起的熊熊火焰形成奇异的反差,让人战栗,又沉溺。 家驹的吻渐渐从狂风暴雨转为一种更深沉、更绵长的纠缠,仿佛在确认,在汲取,在填补某种巨大的空洞。他的手掌从她的脸颊移到后颈,指腹摩挲着她湿发下细腻的皮肤,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怜惜。他的呼吸粗重地喷在她的脸颊,与她的喘息彻底交融。 许久,或许只是片刻,在家驹终于稍稍退开一丝缝隙,让两人得以喘息时,他们的额头仍然抵在一起,鼻尖蹭着鼻尖,唇瓣相隔不过毫厘,每一次呼吸都交换着灼热湿润的气息。 乐瑶睁开了眼,眸子里氤氲着水汽,迷离而湿润,映着他同样深邃的眼。她微微张口,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家驹用拇指轻轻拭去她唇上一点湿亮的水痕,那是雨水,也是别的什么。他的眼神暗沉如外面的夜海,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冇界了。” 雨还在下,哗啦啦,将世界隔绝在外。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6章 逃走了 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下得更密、更急。家驹没有犹豫,他拉着乐瑶的手,一步跨入了白茫茫的雨帘。雨水瞬间再次将他们浇透,但这一次,谁也没有抬手去挡。 他牵着她,十指紧紧交扣,在雨夜里奔跑。湿透的鞋子踩在柏油路上,溅起大片水花。路灯的光晕在密集的雨丝中晕染成团团湿黄的光雾,照亮他们飞奔而过的身影,像两道不顾一切奔向同一目的地的水流。 酒店大门自动滑开,温暖干燥的空气混合着香氛味道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湿冷狂野形成鲜明对比。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立刻被他们带进来的雨水弄湿,留下两串仓促的脚印。值班的前台人员投来诧异的目光,但他们无暇顾及,径直冲向电梯间。 电梯门闭合,将雨声和外界彻底隔绝。狭小空间里,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和衣物不断滴水的、细微却清晰的“嗒、嗒”声。 乐瑶微微抬眼,正前方是光亮的黄铜镜面电梯壁。镜子里映出两个无比狼狈的人影:头发完全湿透,凌乱地贴在额头、脸颊、颈侧,还在不断往下淌水,在肩头留下深色的水渍。她的裙子皱巴巴地黏在身上,裙摆和家驹的裤脚都在地面积聚着小片水洼。两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嘴唇却因为刚才的激烈亲吻而显得异常红润。 然而,镜中最清晰的是他们紧紧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牢牢扣着她的指缝,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能看到自己手背上沾着的细小沙粒——那是从海滩带过来的。两人的手都湿冷,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水光,可相贴的掌心却传来一阵阵滚烫的、几乎灼人的温度,沿着手臂的脉络,一直烫到心尖。 “叮。” 电梯到达的清脆声响打破了寂静。乐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目光从镜中移开,投向缓缓打开的电梯门外,铺着柔软地毯的静谧走廊。暖黄的壁灯照亮了房门号码。她的脚步迟疑了零点一秒,指尖在家驹的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细微的迟疑,被家驹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没有给她更多犹豫的时间,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更紧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力道坚定而不容抗拒,然后迈开长腿,牵着她大步走出电梯,走向他的房间门口。他的动作流畅而迅速,刷开房卡,推开门,另一只手几乎是半揽半推地将她带进了房间。 “咔哒。” 房门在身后关上,自动落锁的轻响在骤然降临的安静中格外清晰。 隔绝了走廊的光源,房间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雨夜模糊的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和彼此的身影。空气里是中央空调恒温的干燥气息,与他们身上浓重的湿咸雨水味、海风气息格格不入。 下一秒,乐瑶的背轻轻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家驹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带着湿冷的潮气和不容置疑的热度。他没有开灯,在昏暗的光线里精准地寻到她的唇,再次吻了下去。 这个吻与雨中的不同,少了些绝望的咸涩,多了些滚烫的急切和幽暗中的专注。他一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将她整个人圈禁在自己与门板之间。他的吻更深,更重,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舌尖扫过她口腔的每一处,吞咽下她所有的呜咽和喘息。 乐瑶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前是他火热的胸膛,冰火交织的感觉让她微微战栗。她的手被他压在门板上,十指依旧紧扣,那滚烫的掌心温度几乎要烙进她的皮肤。她闭上眼,在一片潮湿的黑暗里,承受并回应着这个吻,另一只自由的手摸索着,攀上了他湿透后格外坚实的臂膀,指尖陷入紧绷的肌肉。 衣物湿冷地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但此刻谁也顾不上。只有唇舌交缠的濡湿声响,压抑的呼吸,和彼此心脏狂野的跳动,在这间昏暗的、弥漫着雨夜气息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不同于雨中的那个吻带着雨水的冲刷和宣泄,此刻的吻更急切,更深入,带着室内的闷热和一路疾走未散的悸动。他撬开她的唇齿,舌尖纠缠,吮吸索取,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吞噬她所有的不确定。他的身体紧紧压着她,湿透的衣物摩擦着,传递着彼此惊人的体温和心脏狂野的搏动。他的手捧着她的脸,拇指用力摩挲着她的下颌线,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在这个绵长而激烈的吻中,家驹半抱着她,脚步挪移,将她带离门边,跌跌撞撞地朝着房间内部,朝着浴室隐约透出的光晕走去。乐瑶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湿发之中,任由他引领,在唇舌的交战和缺氧的眩晕中,被动又主动地跟随。 浴室的门被撞开,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的光亮勉强勾勒出洁具的白色轮廓。家驹摸索着,打开了花洒。 起初是冷水,激得两人同时一颤。但很快,热水涌出,蒸腾起白色的雾气,迅速弥漫在狭小的空间。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冲走了皮肤上冰冷的雨水和黏腻的海盐,带来一种近乎慰藉的暖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家驹转过身,将乐瑶护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他用宽阔的后背挡住了花洒直接冲击的水流,热水便顺着他肌肉的沟壑、脊背的线条汇集,再如同小型瀑布般,从他身体两侧和身前流泻而下,温热地冲刷过被他圈在怀里的乐瑶。他低下头,继续吻她,吻她的唇,她的下巴,她湿漉漉的颈窝。热水在他们之间流淌,蒸腾的雾气模糊了视线,只剩下皮肤相亲的滑腻触感和唇舌间灼热的温度。 他的手掌在她湿透的裙子背后游移,摸索到拉链头。金属的冰凉触感在温热的水流中格外清晰。他手指用力,“嘶啦”一声轻响,拉链被顺畅地解开。湿重贴身的布料骤然松脱,软软地挂在她的肩头。家驹的吻沿着她的锁骨下移,温热的水流和他滚烫的唇舌,在她冰凉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阵更剧烈的战栗。他的手扶着她的腰,将她更紧密地按向自己,隔着同样湿透的衣物,两人身体的热度仿佛要穿透一切阻碍,灼烧在一起。 热水哗哗地流淌,蒸汽越来越浓,镜面一片模糊。在这个被水声、热气与彼此喘息填满的私密空间里,所有的界限、迟疑、过往的伤害与漫长的等待,似乎都被这温暖的水流暂时冲刷、融化,只剩下眼前最真实的渴望和最原始的触碰。 晨光尚未穿透窗帘,卧室里残留着夜的昏暗与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温存气息。乐瑶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腰间沉甸甸的手臂,耳畔是家驹均匀深沉的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颈侧。肌肤相贴处传来令人心悸的温度与触感,昨夜的一切——雨、吻、滚烫的纠缠、破碎的呜咽与最终的合二为一——如同潮水般轰然回涌,让她瞬间僵住。 一种近乎晕眩的、带着尖锐快感的兴奋,如同电流般窜过她的四肢百骸。她得到了。 她屏住呼吸,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从家驹的臂弯里挪动身体,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她心惊胆战,生怕惊醒他。当终于脱离他的怀抱,脚尖触到冰凉的地板时,她几乎虚脱。 她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像一抹心虚的幽灵,迅速闪回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的动作快得近乎粗暴,抓起衣物、护肤品胡乱塞进箱子,护照、钱包、手机……大脑在高度紧张下异常清醒,却又一片空白,只重复着“快走”的指令。那枚银金交缠的戒指,在背包内袋里被她指尖触到,冰凉坚硬,她顿了顿,猛地将拉链合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却又毫不犹豫地将背包背起。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别墅区静得可怕。她拖着箱子,脚步凌乱地走到路边,幸运地很快拦到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报出机场名字的那一刻,她才像被抽空所有力气般瘫软下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 车窗外的曼谷逐渐苏醒,而她却在逃离一场刚刚降临的、让她渴望又恐惧的黎明。去到机场她改签,最早一班飞往东京的航班在七点多,时间刚好。办理改签、过安检、走向登机口……这一切程序化的动作像一层脆弱的壳,包裹着她内部翻江倒海的情绪。兴奋感仍未完全褪去,身体的记忆鲜明而滚烫,可每一下心跳都伴随着沉重的钝痛和自我厌恶。 当飞机冲上云霄,泰国湾在脚下变成一片蔚蓝的碎片时,乐瑶靠在舷窗边,闭上了眼睛。她逃离了现场,逃离了可能面对的复杂局面,却将更汹涌的迷茫、心虚与挥之不去的他的气息,一并带上了万米高空。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温暖的光带,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家驹醒来时,手臂下意识地往身旁拢了拢,却只触到微凉的空虚和柔软凹陷的枕头。 他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怔了几秒。昨夜激烈的情感和肢体记忆随着意识的清醒汹涌回潮,带着令人心悸的真实感。他侧过头,枕畔无人,只有床单上轻微的褶皱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清甜气息,萦绕在鼻端,与他自己身上残留的痕迹交织在一起。 乐瑶走了。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并非猜测,而是笃定。他没有立刻起身去寻找或确认,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那缕属于她的气息将自己包裹。片刻后,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一个很淡的、带着了然与复杂情绪的笑容,在晨光中缓缓漾开。 是了,这才是乐瑶。在孤注一掷地跨越界限、放任自己沉溺之后,在天亮时分,面对可能到来的复杂现实、道德诘问或是更深的情感索求,她选择抽身离开。用她的方式,保护自己,也或许……是给他空间。 他并不十分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进浴室。热水冲淋而下,冲刷掉昨夜留下的汗液、雨水咸味和缠绵的气息,却冲不散烙印在感官和心上的记忆。镜子里的人,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神情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是一丝……满足后的倦怠与清醒。 他仔细地刮了胡子,换上干净的衬衫和长裤。回到卧室,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自己的行李,动作不疾不徐。他将用过的物品一一归位,把床铺整理好,抚平那些欢爱过的褶皱,仿佛想要将这个充满私密记忆的空间,恢复成寻常的模样。只是在拿起自己那个枕头时,他停顿了片刻,低头轻轻嗅了嗅,那上面极淡的气息让他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枕头摆正。 他的行李很简单,很快就收拾妥当。拉起行李箱的拉杆,他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房间,目光掠过那张大床,掠过窗外的芭蕉叶,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带上了门。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7章 生命接触演唱会海外场-吉隆坡 Beyond乐队从泰国回到香港后,稍作休整,便再次投入了“生命接触”演唱会的巡演征程。这一次,他们的目光投向了热情的东南亚。然而计划并非一帆风顺,新加坡一些理想的大型场馆因故被政府占用,最终,他们只拿到了吉隆坡国家体育馆一天的宝贵档期。 尽管与吉隆坡的歌迷已有一年未见,但乐队成员们一下飞机,便被这里丝毫未减、甚至更胜从前的热情所包围、所感动。演出当天,场馆外的景象早早便超出了普通的期待。歌迷们手持鲜花、精心准备的公仔、镶着偶像照片的相框,翘首以盼。更有人扛来了当时尚属稀罕物件的家用录像机,决心要完整记录下这场盛宴。 晚上七点,演出尚未开始,体育馆内已然化作了沸腾的海洋。口哨声、尖叫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屋顶。许多激动难耐的歌迷站在椅子上挥舞双臂,澎湃的激情形成可怕的人潮涡流,连见多识广的记者们都被挤到了各个角落,难以立足。 Rose躲在厚重的舞台幕布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头,望向外面那片黑压压的、声浪滔天的人群。她揉了揉被高分贝噪音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轻声喃喃,语气里带着惊叹与一丝后怕:“有心脏病的人在这里,一定会吓死的。” 八点半,演出准时开始。海外场的选曲与红馆版本大致相同,以激昂的快歌开场,瞬间将积蓄已久的能量点燃,推向第一个高潮。从乐队成员现身的那一刻起,台下歌迷的情绪指数再度飙升,他们随着节奏疯狂摇摆、呐喊。无法挤到前排的人,几乎全都站到了椅子上,整个观众席的秩序濒临失控,这也让试图捕捉精彩瞬间的记者们苦不堪言,难以找到合适的拍摄角度。 在三首热力四射的歌曲结束后,台下负责维持秩序的保安们显然已无力控制场面,焦急地向台上的乐队发出了求救信号。作为乐队的灵魂与代言人,家驹走到台前,握紧了话筒。他没有过多废话,声音透过优质的音响设备传遍场馆的每个角落,语气沉稳、清晰而极具分量: “如果你们不回到座位坐好,”他的目光扫过沸腾的观众席,停顿了一下,说出决定,“我们的演唱会,就到此结束。”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静的清水,泼洒在滚烫的炭火上。狂热的歌迷们在家驹严肃而坚定的注视下,渐渐平复了情绪,依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秩序得以恢复。 接下来的演出,因为演唱的皆是乐迷们耳熟能详的经典歌曲,大家对歌词早已烂熟于心。于是,震撼人心的场面出现了:台上乐队倾情演绎,台下数千人齐声合唱,声浪和谐而磅礴,汇聚成一片音乐的海洋。就连一向文静内敛的Rose,身处其中,也彻底被这难以言喻的现场气氛所征服,忍不住对同伴直呼:“真的太棒了!这气氛!” 吉隆坡的演出大获成功,回到下榻的酒店,亢奋的余波还未完全平息。家驹的套房成了临时的聚集地,舞台的原班人马——乐队成员、助理、熟络的乐手朋友——散落在房间各处。空气中弥漫着香烟的蓝色雾气,啤酒罐零星立在茶几、地毯边缘。 阿中盘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吐出一口烟,眼睛在烟雾后闪着八卦的精光。他环视一圈,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坐在沙发下方地板、靠着沙发腿默默抽烟的阿贤身上。Jane这次没跟来,都是一帮大老爷们,说话自然也少了许多顾忌。 “喂,贤仔,”阿中拖长了调子,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引起大家注意,“讲真,你系咪真系追紧Haylee啊?” 这个名字一出,房间里原本松散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坐在单人沙发上、正低头拨弄着手中打火机的家驹。乐瑶以前是家驹女朋友,这事儿在座的几乎都知道。 阿贤吸了口烟,没有立刻回答。烟雾模糊了他年轻俊朗的侧脸,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含义不明的浅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这种暧昧的态度瞬间点燃了其他人的八卦之魂。 “哇,唔系嘛贤仔!真系够胆喔!”靠在窗边的大威笑着起哄,“撬阿驹墙角?犀利啊!” “啧啧,讲起又系,Haylee真系几乖女,又识煮餸,对阿驹又死心塌地……以前都唔觉,原来咁正?”小云故作夸张地摸着下巴,“早知我都……嘿嘿。” “你?死心啦你,睇你个样都唔似人哋贤仔咁靓仔啦!”阿中毫不留情地吐槽,引起一阵哄笑。 阿贤始终没有加入讨论,只是听着,偶尔在提到“死心塌地”或“挖墙脚”时,嘴角的弧度会稍稍加深或变平,眼神在烟雾后显得有点深。他弹了弹烟灰,姿态放松,却有种置身事外又身处漩涡中心的矛盾感。 家驹一直没怎么说话,他靠在沙发里,长腿随意伸展着,手里那个金属打火机被他打开、合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节奏稳定。直到听到那句“早知我都……”,他才抬起眼皮,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一眼那个说话的鼓手。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阿贤身上,看着那个低头抽烟、沉默以对的年轻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家驹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气音。那声音太轻,混在众人的笑闹和烟雾里,几乎被淹没。听不出是讥讽、了然,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随后将打火机扔到面前的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响,身体向后更深地陷入沙发,拿起手边的啤酒罐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喂,阿驹,你点睇啊?”阿中不怕死地把话题引向正主,“人哋追你ex喔,有无觉得唔爽?” 家驹放下啤酒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在朋友间常见的、带着点懒散和无奈的笑。“无聊。”他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人哋嘅事,关我咩事。”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阿贤,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瞬,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补充:“同埋,Haylee有她自己的想法,唔系话追就追到。” 这话听起来像是替乐瑶说话,也像是撇清关系,但细品之下,又似乎隐含着某种笃定。房间里的哄闹因为他的话稍微安静了点。阿贤这时终于抬起了头,隔着袅袅的烟雾,与家驹的目光有了一刹那的交汇。阿贤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但深处却有些别的什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举起手中的啤酒罐,向着家驹的方向随意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好啦好啦,讲呢啲!”有人出来打圆场,“不如讲下今日encore嗰part,阿驹你段solo真系坚爆!” 话题被成功带偏,重新回到音乐和今天的演出上。房间里的烟雾似乎更浓了些,笑闹声再度响起,仿佛刚才那段关于旧爱新欢的八卦插曲,只是炎热夜晚里一缕无关紧要的微风。 房间里的烟雾更浓了,啤酒也下去了好几轮。细威盘腿坐在阿贤旁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追问道:“喂,讲真,你喺边度遇到Haylee噶?又点联系上嘅?我都好耐冇见过佢咯。” 阿贤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整个人更松垮地陷在沙发和地板之间,夹着烟的手指随意摆了摆:“日本咯。都几意外,喺东京噶樱花公园撞到。后尾返到香港,深水埗,又撞多一次。”他吐出一口烟圈,笑了笑,“佢好似空中飞人咁,一时喺东,一时喺西,一时时出现。” “空中飞人?”八卦之王阿中立刻凑近,眼睛发亮,“佢飞去日本做咩啊?旅行?定系……有咩特别事?” 阿贤耸耸肩,摊开手,一副无辜又有点得意的样子:“我点知啊?佢又冇同我报道。不过……”他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抹笑,“我约佢食饭饮嘢,佢冇拒绝我喔,嘿嘿。” “哗——!”这下子,不仅阿中,连旁边或坐或卧的细威、小云、世荣、甚至原本在聊着吉他的阿Paul和Jimmy都转过头,齐齐发出起哄的声音。小云揶揄道:“贤仔可以喔!无声狗咬死人!” 细威摸着下巴,思绪似乎飘远了点:“讲开又讲,Haylee今年几岁啊?我印象中佢好细个就跟住我哋band房转。” 一直安静听着、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的世荣这时举了举手,像个知道答案的好学生:“我知我知!佢65年嘅嘛,今年…系喔,刚好26岁。”他算了算,语气带上一丝感慨,“跟住我哋有…六七年咯?哗,不知不觉都咁耐了。”他摇摇头,“佢话走就走,真系好…决绝哦。”最后那个词,他说得有些轻,带着点惋惜。 坐在世荣旁边的小云点点头,难得发表了一句细致的观察:“其实我一直觉得Haylee几好睇,唔系嗰种好sharp嘅靓,但好顺眼。有时好似细路女咁,笑起上嚟好pure;有时静静坐喺度,又觉得佢好女人,有啲…神秘感。” “喂,小云,你观察得咁仔细嘅?”阿中立刻捕捉到重点,坏笑起来。 小云连忙摆手:“冇啊!客观评价咋嘛!” 就在这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家驹忽然从单人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拿着啤酒罐,几步走到阿贤坐着的那片区域,没有选择空位,而是直接挨着阿贤,也在地毯上坐了下来。沙发下的空间因为他的加入显得有些拥挤,两人的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家驹侧过头,看着阿贤的侧脸,脸上带着那种在兄弟间常见的、半真半假的笑,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嘈杂稍微安静了些:“贤仔,”他叫了一声,等阿贤转过脸看他,才继续问,语气像是随口一提,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玩真噶?” 阿贤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同样以轻松的口吻回应,还带着点理所当然:“嗯哼。佢都唔系你女朋友啦。”,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有一丝探寻和淡淡的挑战,“大家单身,有咩唔可以?我都觉得…Haylee几有趣。” 家驹听了,没立刻反驳,反而笑得更开了些。他伸出胳膊,一下子搂过阿贤的肩膀,动作熟稔又带着点力度,把阿贤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几乎是凑到他耳边,用一种戏谑又无比笃定的语气,压低声音说,但音量刚好能让近处的几个人听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冇机会啦,贤仔。”他笑着,眼睛里闪着光,有种近乎幼稚的自信和嚣张,“Haylee?佢中意嘅,肯定系我黄家驹啦。” “哇!顶你个肺啊黄家驹!要唔要面啊!”阿中第一个大叫起来,抓起一个抱枕作势要扔。 其他人也爆发出更大的哄笑。阿Paul笑得直拍大腿,指着家驹:“喂,阿驹,你系咪真系想娶两个老婆啊?小心玩出火,后屋着火冇得救哦!” 家驹搂着阿贤,承受着兄弟们的笑骂,自己也笑得肩膀抖动。阿贤在他臂弯里,也没挣脱,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拿起啤酒罐又喝了一口,眼底的神色在烟雾和笑声中,看不真切。 大威原本靠在窗台边,听着众人笑闹,这时也端着啤酒晃了过来。他一屁股坐在茶几边缘,伸长手臂,用手里的啤酒罐“铛”地一声,碰了碰家驹还拿在手里的罐子。清脆的响声让周围安静了一瞬。 大威喝了一口酒,咂咂嘴,看着家驹,脸上带着点真实的疑惑和惋惜,语气不像之前纯粹开玩笑:“讲真,阿驹,我系有啲唔明。当初点解舍得分手?Haylee钟意你,真系全个band房都有眼睇嘅。煮饭煲汤,等你收工,你皱下眉头佢都紧张……咁好嘅女仔,唔可惜咩?” 这话问得直接,也勾起了其他人的回忆,大家都看向家驹,连阿贤都微微偏过头,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家驹被大威问得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夸张的、超级无辜的表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他松开搂着阿贤肩膀的手,身体坐直,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些,对着大威,更像是对着所有人“申冤”: “我想嘅咩?!” 他瞪大眼睛,语气委屈又激动,“系佢飞我啊!大威!” 他比划着手势,试图还原当时的“惨状”:“解释嘅机会都唔畀啊!真系‘咻——’一下,人就唔见咗啦!” 他模仿着某种快速消失的动作,表情既懊恼又有点滑稽。 “咦~~~~~!!” 他话音刚落,房间里立刻响起一片整齐的嘘声,夹杂着笑声。 “信你一成,双目失明啊,驹哥!” 阿中毫不留情地吐槽,“你同嗰个Jane纠缠不清,系人都见到啦!你当Haylee盲嘅咩?” “系咯系咯,”细威也加入声讨,“人哋Haylee对你死心塌地嗰阵,你态度暧昧;人哋心淡走咗,你就赖人绝情。黄家驹,你个样够无辜咯!” 连世荣都温和地补了一刀:“阿驹,感情呢家嘢,有时唔系讲‘解释’就够嘅。心冻咗,好难暖返。” 小云在一旁点头:“而且Jane个单嘢……确实令人好难唔多想。” 阿Paul更是直接,笑着摇头:“所以你咪抵死咯!两个都想要,两个都搞唔掂。” 家驹被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点招架不住,那副“无辜”的表情维持不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窘迫、自嘲和被戳中要害的复杂神色。 “系咯系咯,”一直靠在墙边的阿Mike也加入了感慨,他推了推眼镜,语气真诚,“讲真,Haylee真系好难得。唔单止对阿驹,对我哋成班人都好有heart。以前排练到好夜,有时佢会带糖水或者自己煲嘅汤过来,见大家辛苦嘛。” 他回忆着,脸上露出笑意:“生得又端正,入得厨房出得厅堂,关键系性格真系几好,几有耐心,听我哋班麻甩佬讲废话都唔会黑面。而且佢讲笑都好有趣,唔会冷场。” Mike顿了顿,目光扫过阿贤和小云,半开玩笑半鼓励地说:“如果我冇女朋友,我都想去试下追啊。可惜人哋当时个心全副身家押喺阿驹身上咯。而家……机会黎啦,阿贤,小云,睇你哋啦!” “哇!Mike哥!你想我死啊?!” 小云本来盘腿坐在不远处的地上,一听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噌”地跳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三两步跨到Mike身边,不由分说就扑过去,用手臂从后面勒住Mike的脖子,整个人几乎压在Mike背上,脸都涨红了,又急又笑地嚷嚷: “我边敢啊!俾驹哥打死都似!你咪害我啊Mike哥!” 小云夸张的反应顿时引得满屋子再次爆笑。阿中笑得直拍地板:“小云你个胆小鬼!冇鬼用!” Mike被小云压得歪了身子,眼镜都快掉了,一边笑一边挣扎:“喂喂喂!松手先!讲笑咋!讲笑咋!阿驹喺度睇实啦!” 家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逗笑了,刚才那一丝晦暗情绪被冲淡不少。他好整以暇地坐在原地,看着小云“惩戒”Mike,脸上带着看戏的表情,甚至还添了把火,慢悠悠地说:“小云,Mike讲得冇错啊,机会均等,公平竞争嘛。” “驹哥!你放过我吧!”小云哀嚎一声,松开Mike,做投降状退回原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阿贤自始至终没怎么参与这场闹剧,他依旧靠在那里,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他静静听着Mike对乐瑶的描述,听到“整颗心全副身家押在家驹身上”时,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黯。直到家驹说出“公平竞争”,他才抬起眼,看向家驹,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将烟蒂按灭在面前的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声。 房间里充满了烟草、啤酒和男性荷尔蒙的气息,玩笑与起哄之下,关于那个不在场的女子的讨论,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触动着不同人的心弦。家驹在笑声中,脑海里却莫名闪过乐瑶在厨房里小心翼翼尝汤的侧脸,以及她笑着说“我一直都很爱你呀”时,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他拿起啤酒罐,将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冰凉的泡沫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某处悄然翻涌的热意与钝痛。而阿贤则在一片喧闹中,默默又开了一罐新的啤酒,仰头喝下,喉结滚动,仿佛要将某些翻腾的思绪也一并吞咽下去。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8章 东渡 11月,香港的夜晚带着湿冷的寒意,但叱咤乐坛颁奖典礼的现场却灯火通明,热浪逼人。Beyond四人坐在台下,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家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Amani》的节奏,目光看似平静地望着舞台,内心却远非如此。过去几年,银奖仿佛成了他们甩不掉的影子,但今年,无论是音乐上的突破,还是《Amani》中蕴含的宏大关怀与《不再犹豫》传递的坚定信念,都让他们觉得,或许……能有些不同。哪怕只是一点点金色的可能,也足以点燃压抑许久的期待。 舞台上,颁奖嘉宾捏着那张决定命运的手卡,拉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跳上:“叱咤乐坛组合——银奖……” 关键的停顿,刻意得令人窒息。镜头扫过台下无数面孔,也捕捉到家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微光。 “……是——Beyond!” 掌声、欢呼声瞬间响起,主持人的“恭喜Beyond!”听起来却格外刺耳。家驹脸上的表情有刹那的凝固,随即,那经过千锤百炼的、属于公众人物的笑容迅速覆盖上去。他带头站起身,拍了拍身边弟弟家强的背,和世荣、阿Paul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迅速暗了下去。他们走上台,接过那座熟悉的、泛着冰冷银光的奖杯,重量一如往年,却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压得指尖发凉。 待机室电视机前,阿中猛地吸了一口烟,盯着屏幕上家驹接过奖杯时那抹转瞬即逝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苦笑,烦躁地“啧”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拿起遥控器,“啪”地关掉了电视。屏幕暗下去,映出她一脸“懒得再看”的晦气表情。 而在现场,聚光灯烤得人皮肤发烫。家驹握着麦克风,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镜头,他必须笑,必须说感谢,必须扮演好“获得荣誉”的乐队主唱。可当音乐响起,他唱着自己灌注了心血与理想的歌词时,某个瞬间,想到香港乐坛对原创音乐那近乎固化的轻慢、对流行情歌的趋之若鹜、对他们这类乐队根深蒂固的偏见,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还是冲破了表情管理,化作嘴角一丝极其短暂、近乎自嘲的弧度。那苦笑快得像错觉,下一秒,他的声音依旧充满力量,眼神重新聚焦,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只有离得最近的成员,才能看到他握着麦克风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回到他们音乐的根——二楼后座,气氛彻底跌至冰点。脱掉束缚的西装外套,扯松领带,那座崭新的银奖奖杯被随意搁在堆满乐谱和杂物的桌子上,像个尴尬的闯入者。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家强猛地抓起奖杯,不是端详,而是像扔烫手山芋一样,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发泄,扔向对面的阿Paul。阿Paul反应极快地接住,在手里掂了掂,嗤笑一声,手腕一扬,奖杯划着弧线飞向世荣。世荣没说话,稳稳接住,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抛回给家驹。 四个人,一人占据房间一角,形成一个沉默而古怪的传递链条。奖杯在空中飞来飞去,带着金属特有的冷光,映照着他们年轻却布满疲惫与不甘的脸。没有笑声,只有物体划破空气的细微声响,和偶尔沉闷的接握声。这不是游戏,这是一种无言、压抑到极致的宣泄,是对多年努力再次被轻描淡写定格的愤怒,也是对自己无法挣脱这种循环的无力感的对抗。 坐在小板凳上的阿中,看着这反常的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算了”、“看开点”,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了解他们,此刻任何劝慰都苍白无力。于是,他只干巴巴地提醒了一句,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喂,小心点玩啊,唔好整烂咗。” 话音未落。 “哐当——!” 一声清脆到近乎刺耳的碎裂声猛地炸开,截断了所有动作和思绪。 家强被吓得一个激灵,脖子一缩,循声望去。只见那奖杯从家驹手中滑脱——或许是他没接稳,或许是故意失手——重重砸在下方坚硬的木质桌面上。猛烈的撞击下,那座象征“肯定”的银色奖杯,竟从中部豁开一道狰狞的裂痕,随即在几人惊愕的注视下,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 碎片静静躺在桌上,断裂面反射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锐利而讽刺。 空气彻底凝固了。连灰尘仿佛都停止了飘浮。 家驹低下头,沉默地注视着那碎裂的奖杯,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慢慢漾开一个笑容,语气轻松得近乎诡异,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难以分辨的情绪: “哇,咁容易就烂嘅?” 那笑容未达眼底,声音在空旷的band房里回荡,比之前的死寂更让人心头发沉。刚刚还在空中飞舞的“玩具”骤然成了两片废金属,所有的发泄动作戛然而止。奖杯碎了,某种强撑着的、用来抵御失望的屏障,仿佛也随之裂开了缝隙,露出底下更真实、也更残酷的情绪废墟。阿Paul坐回沙发,点燃一支烟,沉默地吞云吐雾。家强蔫了下去,肩膀垮着。世荣深深窝进旧沙发里,仰头盯着天花板某处污渍,眼神空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座轻易碎裂的银奖奖杯,像一记最终的、响亮的耳光,抽醒了残存的侥幸,也把某个盘旋已久的念头,逼到了不得不面对的地步。 破碎的奖杯静静躺在桌面上,裂痕在昏暗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像一道无法弥合的伤口,也像某种荒诞的注脚。家驹那句“这么容易烂掉哇”带着自嘲的余音消散在凝滞的空气里,取而代之的,是他掷地有声的提议: “离开香港,去日本发展beyond,你们怎么看?” 屋子里静得能听到香烟燃烧的细微哔啷声。去日本?这个念头并非第一次闪现,但在刚刚经历了颁奖礼的当头棒喝、奖杯碎裂的诡异巧合后,在此刻这种混合着愤懑、无力与极度失望的情绪顶点被提出来,显得格外沉重,也格外……真实。 家强迷茫的眼神逐渐聚焦,看向哥哥。世荣从天花板上收回视线,坐直了身体。阿Paul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眯起了眼睛。就连角落里的阿中,也停下了原本想收拾碎片的手,屏息等待着。 “嗯。”家驹点头,他走到桌子前,没有看那裂开的奖杯,而是环视着这间拥挤、杂乱却承载了他们无数梦想的“二楼后座”。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一字一句,剖析着血淋淋的现实:“香港只有娱乐圈,没有乐坛。这里要的是偶像,是情歌,是即食的流行泡沫,不是我们想做的音乐。我们的摇滚,我们的表达,在这里找不到土壤,只会被边缘化,被当成异类,最后要么妥协,要么窒息。”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的兄弟们:“日本不一样。那里的音乐工业成熟,尊重原创,技术、设备、理念都是顶尖的。他们有全世界最挑剔也最专业的乐迷,有能让音乐真正发声的舞台。我们去那里,不是逃避,是去找一条生路,找一个能让beyond的音乐真正被听见、被理解的地方。” 世荣沉重地点点头,接过了话头,语气是少见的激动:“家驹讲得对。我受够了!受够了为了生存要扮乖仔,上那些不知所谓的游戏节目,唱自己不喜欢的歌。香港对乐队……太苛刻了。他们只想看我们出丑,或者变成他们想要的娱乐商品。原创?摇滚精神?没人关心。”他想起颁奖礼上那些敷衍的掌声和程序化的笑容,拳头微微握紧。 世荣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最后一点自我安慰的泡沫。家强受不了地捂着脑袋,手指插进头发里,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焦躁与不解:“天啊!谂起呢啲我个头就痛!点解唔可以纯粹啲玩音乐?!点解一定要做咁多无关嘅嘢?!” 阿Paul他直视着其他三人,更像是在拷问自己的内心,声音沙哑而直白:“我哋越嚟越唔似一支摇滚乐队了。我哟到底……喺度做紧啲乜?!一啲都唔Rock。” 面对兄弟们激动而痛苦的诘问,家驹一直低着头,沉默得像一座山。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眼前的地板上,仿佛要穿透木板,看到更深的地方。房间里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只有香烟无声燃烧,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城市噪音。 过了许久,久到家强都以为哥哥不会回答时,家驹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迷茫或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激烈挣扎后沉淀下来的、近乎破釜沉舟的清明。 “所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有力,每个字都像钉在木板上,“我哋唔可以继续偏离轨道落去了。” 他环视着每一个伙伴的脸,目光灼灼:“当年我哋夹band嘅初衷,唔系呢个样子的。唔系为咗攞奖,唔系为咗扮乖上电视,更唔系为咗迎合边个。我哋系为咗玩自己嘅音乐,为咗表达想表达嘅嘢。”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了那个已经在心中盘旋许久、甚至在更早的吉隆坡夜晚就已埋下种子的想法:“上次红馆演唱会,Leslie邀请咗东京Amuse嘅老板大里洋吉先生嚟睇。之后,Amuse方面一直同我哋有接触。” 这个消息让其他三人精神一振。Amuse是日本顶尖的艺能事务所,以其专业的制作、尊重艺人创作自由和开拓国际市场的眼光而闻名。 家驹继续道,语气更加坚定:“佢哋有意签落我哋。开出嘅条件,包括最大程度嘅创作自主权,先进嘅制作资源,同埋帮佢哋打入更国际嘅市场。佢哋睇重嘅,系beyond嘅音乐本身,而唔系我哋识唔识讲笑扮靓。” 一直旁听的阿中这时忍不住插话,语气充满忧虑,他必须提醒这些被理想和愤怒冲昏头脑的年轻人现实的一面:“家驹,我明,你哋唔系因为冇攞到金奖先咁激气。但系,去日本,唔系去旅行。语言、文化、市场、人脉……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等于将过去近十年喺香港打拼嘅一切,摆上赌台。风险……太大啦。” 家驹看向阿中,眼神里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决心:“中,我知。但系,beyond从83年到88年凭《大地》先至让人知晓,谂返期间我哋所受嘅煎熬,啲苦都捱过嚟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穿越时间的韧性:“当时我哋乜都冇,只有一堆旧乐器同埋一股气。而家,我哋有更成熟嘅作品,有更多经验,有更明确想做嘅音乐。点解而家反而唔敢搏?” 他看向他的兄弟们,那是征询,也是凝聚:“当年嘅苦行得过来,而家嘅路,我哋同样可以行落去。问题系,你哋……跟唔跟我?” 阿中心知劝说无用,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阿Paul、家强和世荣。 家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跳起来,虽然脸上还带着对未知的些许畏惧,但眼神里是对兄长全然的信赖:“我听二哥嘅!你去边,我去边!” 日常的打闹是真,关键时刻的追随更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阿Paul将烟头狠狠摁灭,他酷酷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看向家驹,言简意赅,却字字千斤:“我冇意见。” 这份看似随意的赞同,背后是他对家驹音乐判断力的绝对信任,以及对自己摇滚初心的最后坚守。他的锋利,只在家驹面前会化为并肩的盾牌。 世荣更不用多说。他与家驹相识于微时,共同创立beyond,一起熬过地下乐队的艰难岁月,也共享过登上红馆的辉煌。他懂家驹此刻做出这个决定,背后是多少次失望的累积,又怀揣着怎样破釜沉舟的勇气。他迎上家驹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他明白,Amuse的优渥条件和创作自由固然吸引,但真正推动家驹的,是香港这片土壤对他们音乐生命的慢性窒息。 事实上,Amuse方面已与他们私下接触多次,诚意十足。家驹也曾将此事与当时Beyond在香港的唱片公司新宝艺的负责人陈少宝商议。陈少宝苦心劝阻,认为乐队好不容易在香港站稳脚跟,前景可期,不必急于冒险远赴东瀛。家驹当时只是平静地回答:“少宝哥,香港嘅娱乐圈,已经唔系我哋当初想玩音乐嘅模样了,变咗味。我哋想追返嘅,系音乐本身。” 陈少宝看着眼前年轻人眼中不容置疑的火焰,知道去意已决,最终只能无奈叹息,送上祝福:“既然如此,祝你们一切顺利。” 乐队内部达成一致后,家驹通过Leslie正式回复了Amuse,敲定了合作意向。后续繁琐的谈判与法律程序,主要由Leslie方面协助与Amuse对接推进,而乐队在香港的唱片发行约,则确定由华纳唱片接手。 1991年12月23日。 香港Amuse事务所办事处的会议室,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繁华涩谷的冬日街景。室内,签约仪式正在进行,气氛庄重。家驹低头签署文件的侧脸专注而沉稳,阿Paul环抱双臂站在稍后处,家强显得有些紧张但努力挺直背脊,世荣则面带温和的微笑。 就在这间会议室的斜对面,隔着一条走廊和另一面玻璃墙,是一间小型会客室。乐瑶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似乎是演出日程表的文件夹,目光却穿透两层玻璃,落在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上。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利落地绾在脑后,妆容精致,与几年前那个在band房煲汤、在沙滩上任海风吹乱头发的女孩判若两人,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沉静。她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身影被百叶窗分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巧妙地隐匿了存在感,如同一个无意间路过、偶然驻足的旁观者。 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那不是欢欣雀跃的笑,也不是伤怀感旧的笑,而是一种混合着欣慰、了然和某种复杂感慨的弧度。她看着家驹接过对方代表递来的笔,看着他与Amuse社长握手,看着镁光灯闪过时他眼中那簇坚定而明亮的光——那是她许久未见的,属于音乐本身的光彩,而非在香港娱乐圈镁光灯下不得不戴上的面具。 她的注视平静而克制,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确认一项工作的顺利完成,或是欣赏一幅久违的画卷。当仪式进入尾声,双方开始轻松交谈时,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掩去了眼底可能掠过的任何一丝波澜。她抬手,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文件夹的边缘:我们日本见。 一纸合约,重若千钧。它象征着告别,告别熟悉的故土、既有的名声与安稳;更象征着启程,奔向一个语言不通、前途未卜,却承诺着音乐纯粹性与更大舞台的未知国度。 Beyond的摇滚之路,在这一天,毅然拐上了一条陡峭而充满挑战的新岔道。香港的喧嚣与霓虹被留在身后,前方,是富士山的轮廓和东京密集如森林的楼宇。理想在左,现实在右,四个香港青年,怀揣着破碎又重铸的梦,正式进军日本乐坛。等待他们的,将是另一段截然不同、波澜壮阔的“音乐生命接触”。而某些深藏于心的个人情感与牵挂,也必将随着地理的迁徙与环境的巨变。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9章 早班火车 1991年底,Beyond初次踏足日本,参与与Amuse的深度接洽及前期录音讨论。会议室内气氛严肃而专业,负责他们经纪事务的是资深经纪人松野先生(曾担任“南方之星”等大牌乐队的经纪人),而代表唱片公司方面的制作负责人也列席其中。会议聚焦于Beyond未来在日本乃至亚洲的音乐发展路径。 制作负责人基于对Beyond现有作品的分析和对日本市场的理解,提出了一个关键建议:“着眼于音乐更广泛的表达和国际性,我提议邀请梁邦彦先生加入制作团队。” 梁邦彦是当时日本乐坛备受尊敬的编曲家、键盘手,曾为滨田省吾等众多顶尖音乐人操刀,以其精湛的技术、丰富的弦乐编排和对东西方音乐元素的融合能力着称。这个提议旨在提升Beyond音乐制作的精细度和复杂层次,帮助他们的摇滚乐更好地融入日本乃至国际的聆听语境。 对此,家驹代表乐队给予了积极而开放的回应。他们并非空手而来,为了展示乐队的创作力与储备,他们带来了一盘收录了大约40首歌曲Demo的磁带。这些作品风格多样,既有激昂的硬摇滚,也有旋律优美的抒情曲,还有一些实验性的片段,充分展现了Beyond旺盛的创作活力和尚未被完全发掘的音乐可能性。这一举动不仅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展示,也表明了乐队渴望在新的环境中进行深度音乐碰撞与融合的诚意。梁邦彦后来聆听这些Demo后,对Beyond的创作广度印象深刻,这为后续的合作奠定了良好基础。 1992年1月,Beyond正式离开香港,迁往日本,开始了全新的音乐征程。与拥有“晚秋”巨星佐田雅志、“南方之星”等众多知名音乐人的Amuse事务所签订的,是一份覆盖亚洲全域、为期四年的经理人合约,这标志着Beyond事业重心的战略性转移。在大里洋吉会长的积极牵线下,Beyond的音乐发行网络迅速铺开:在日本本土,与FUN HOUSE唱片公司签订了唱片发行合约;在除日本外的亚洲其他地区,华纳唱片继续负责发行其粤语专辑,而滚石唱片则接手发行其普通话专辑,形成了清晰而有力的全球发行布局。 初抵东京,事务所方面为他们安排了酒店暂住,并配备了翻译,以协助他们度过最初的适应期。但Beyond的成员们很快决定寻找一个更固定、更像“家”的落脚点,以便长期生活和创作。不久后,他们在东京都着名的住宅区——世田谷区桜新町2丁目,找到了一栋合适的公寓楼。 这是一栋建造于1984年的五层公寓楼,还算比较新。桜新町街区宁静宜居,道路宽敞干净,房屋多为低层建筑,绿化良好,与东京都心的密集喧嚣形成对比,距离最近的桜新町车站步行仅需3分钟,交通便利。 乐队四人选择了这栋公寓的第四层和第五层。家驹与家强合住在5层的一套2DK(两室一厅带厨房)公寓内。这套房子面积大约38平方米,虽不算很大,但布局合理,内部宽敞整洁。装修是日本公寓常见的温馨原木风格:浅色的木质地板、白色的墙壁、简洁的嵌入式橱柜,显得明亮而舒适。客厅兼作休息和讨论音乐的空间,两个房间则分别作为兄弟俩的卧室。站在阳台,可以眺望世田谷区宁静的街景。 而世荣和阿Paul 则合住在4层的一套类似户型的公寓里。这样的居住安排,既保持了各自一定的私人空间,又便于成员之间随时沟通、创作和排练,形成了一个紧密而温馨的海外基地。 在这套位于桜新町的公寓里,Beyond开始了他们在日本的奋斗岁月。木质地板上或许会散落着乐谱和改动的歌词草稿,厨房里飘出泡面或简单料理的香气,阳台上可以看到东京四季的变化。这里不仅是栖身之所,更是他们面对陌生环境、语言挑战、文化差异,以及追寻更高音乐理想的起点和据点。远离了香港的喧嚣与固有的束缚,他们在这片新的土地上,试图重新锚定“Beyond”的音乐坐标。 东京的清晨,空气清冷,带着都市特有的、混合着电车铁轨和淡淡尾气的味道。家驹站在桜新町车站的月台上,拉了拉外套的领子。经纪人松野先生昨晚的电话言犹在耳:“黄さん、明日朝、駅で新しいアシスタントを迎えてください。香港からです。粤语、日本语、英语OK。これでコミュニケーションも楽になりますよ。”(黄先生,明早请去车站接一下新助理。从香港来的。粤语、日语、英语都行。这样沟通也方便些。) 助理。又是新的面孔,新的磨合。家驹心里有些许惯性的疲惫,对周遭来来往往、步履匆匆的上班族人群也有些疏离的漠然。他靠在一根柱子旁,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轨道对面张贴的广告,又落回缓缓驶入站台的电车车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天天清早最欢喜,在这火车中再重逢你—— 这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旋律碎片,让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重逢?在这个陌生的国度,能重逢的只有永无止境的忙碌和挑战罢了。 电车减速,一节节车厢的窗户在他眼前移动。起初只是模糊的人影晃动,然后,某一扇明净的玻璃窗后,一个侧影毫无征兆地撞入他的视线。 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额前是整齐的刘海。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看手中的什么文件,车窗将她的身影映得清晰又带着一点点虚幻。 ——玻璃窗把你反映,让眼睛可一再缠绵你 —— 时间仿佛被骤然拉长、放慢。周围所有的声音——广播、脚步声、交谈——都潮水般退去。 仿佛心有灵犀,就在他瞳孔收缩、心脏漏跳一拍的瞬间,那个身影转过了脸。清澈的眼睛,透过玻璃,笔直地、毫无防备地,对上了他愕然失焦的视线。 ——迎着你那似花气味,难定下梦醒日期------ 是Haylee。 怎么会……?! 大脑一片空白,随即被汹涌而来的、难以置信的狂潮淹没。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车窗内的她也明显怔住了,拿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那惊讶化为一种更复杂的、他读不懂的情绪。她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 ——无奈你哪会知,我在凝望着万千传奇—— “呜——!” 电车完全停稳,车门打开的提示音尖锐地响起,像一把剪刀剪断了凝固的时空。人群开始流动,上车,下车。家驹猛地回过神,几乎是踉跄着向前挤去,眼睛死死锁定了那节车厢的门。 ——愿永不分散,祈求路轨当中永没有终站 WOO-OH。盼永不分散,仍然幻想一天我是你终站,你轻倚我臂弯—— 他挤开人流,逆着方向,心跳如擂鼓,目光急切地搜寻。然后,他看到了。 她随着下车的人流走了出来,站在月台上,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和公文包。身上是合体的米白色风衣,长发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她停住脚步,转过身,再次看向他。这一次,没有玻璃的阻隔,距离近得可以看清她睫毛的颤动。 ——火车呜呜那声响,在耳边偏偏似柔柔唱。难道你教世间漂亮,和默令梦境漫长。—— 喧嚣重新涌入耳膜,但家驹只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有些虚浮,直到在她面前站定。清晨的光线勾勒着她清晰的轮廓,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的干练气息。 “……Haylee?”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不确定的沙哑。 乐瑶看着他,最初的震动已然平复,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浅的、却无比真实的弧度。那笑容里有历经波折后的淡然,有久别重逢的微澜。 “黄先生,”她的声音清晰,用词正式,却掩不住那熟悉的音色,“公司派我来的。以后,请多指教。我是你在日本期间的执行助理,Haylee。” ——多渴望告诉你知,心里面我那意思。多渴望可得到你的那注视。—— 助理。香港人。会粤语、日语、英语。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荒诞得让他想笑,又复杂得让他心头沉甸甸。他看着她伸出的手,修长,干净。过去那些潮湿的夜、炙热的吻、冰冷的雨、决绝的离开……万千画面呼啸而过。 ——又再等一个站看你意思,三个站盼你会知,千个站你却似仍未曾知。—— 他没有去握她的手,而是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仿佛想从这片清澈的湖水里,打捞出所有未解的谜题和分离的时光。最终,他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然后,接过她手中那个略显沉重的行李箱。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走吧,我哋……返去先。” ——愿永不分散,祈求路轨当中永没有终站 WOO-OH。 盼永不分散,仍然幻想一天我是你终站。—— 他转身,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沉稳了许多。乐瑶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那抹浅笑渐渐沉淀为更深的平静。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干净的月台地面上,时而交错,时而平行。 电车再次启动,带着轰鸣驶离车站,奔赴下一个站点。而他们的故事,在这个意想不到的清晨,于异国的铁轨旁,悄然转入了谁也无法预料的下一章。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0章 暗涌 拍摄结束,影棚里白炽灯的灼热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工作完成后的松弛与淡淡的疲惫。Beyond四人陆续走进更衣间,将身上那套惹出不少话题的浅色麻质服装换下,重新穿回自己舒服的T恤、牛仔裤或运动裤。脱掉那层“戏服”的瞬间,每个人都似乎松了口气,肢体语言也恢复了平日的随意。 乐瑶则在一旁利落地进行着她的收尾工作。她将换下的每一套衣服,仔细地用带来的防尘塑料袋套好,再小心地挂回便携式衣架上,确保不会产生新的褶皱。动作娴熟而专注,仿佛在对待真正的演出战袍,尽管它们今天并未完全达到预期。整理完毕,她将所有衣架拎在手里,走到正在收拾器材的摄影师Francis面前。 “Francis,今日辛苦晒,麻烦你咁多。” 乐瑶语气诚恳,“尤其系要你就住套衫来影,真系唔好意思。” Francis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笑道:“唔使客气,佢哋几个状态后来都OK,我执相嘅时候会再尽力。套衫……都系一个几特别嘅记忆嚟嘅,哈哈。” 他眨了眨眼,带着同行间的理解与幽默。 另一边,换好衣服的Beyond四人已经凑在一起,商量着怎么回去。家强探头看了看窗外:“喂,我哋四个搭的士啦,一架车刚好。” 阿Paul 打了个哈欠:“好啊,快啲返去仲可以瞌阵。” 世荣 点点头,没什么意见。家驹 看了一眼正在和Francis道别的乐瑶,然后对兄弟们说:“你哋先落去截车,我同Haylee、Leslie讲声。” 很快,四人嘻嘻哈哈地下了楼,挤进了一辆红色的士,朝着旺角方向驶去。 Leslie 和 乐瑶 随后也离开了影棚。Leslie开车,乐瑶坐在后排驾,手里还抱着那几套装好的衣服。车厢里很安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白日里的波折让气氛有些沉静。车子穿过繁忙的街道,最终停在了旺角洗衣街那栋熟悉的旧唐楼下。 “我返公司睇下有冇嘢要跟。” Leslie熄了火,对乐瑶说,“你呢啲衫……” “我拎上band房先。” 乐瑶接口道,“顺便睇下佢哋返到未。” “嗯。” Leslie点点头,“今日……算啦。下次要盯紧啲。” “知道啦。” 乐瑶应道,推门下车。 她抱着衣服,爬上那熟悉又略显陡峭的楼梯。刚走到二楼后座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谈笑声和电视声——Beyond四人已经先一步到了。 乐瑶用膝盖顶了顶门,家强 从里面把门拉开。 “Haylee姐返嚟啦!咦,仲拎住套‘战衣’?” 家强笑嘻嘻地让开身。 乐瑶走进这间充满乐器、海报和生活杂物的Band房,顿时被一种熟悉的、混合着汗水、旧木头和一点点霉味的“家”的气息包围。阿Paul 正瘫在旧沙发上按着电视遥控器,世荣 坐在鼓凳上喝水,家驹 则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景,听到动静回过头来。 乐瑶抱着那几套用防尘袋装好的拍摄服装,她径直走向服装间,推开门,将手里的衣架仔细挂到空位上。外面Band房已经传来喧闹声——家驹的几位朋友陆续到了,很快,说笑声、游戏争论声、音乐声便透过不太隔音的墙壁传了过来,热闹非凡。 乐瑶挂好衣服,没有立刻出去。她靠在门边,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脸上不自觉地泛起笑容。这时,一阵脚步声靠近,伴随着玻璃杯轻微的碰撞声。她从虚掩的门缝看出去,正好看到家驹拿着个空水杯,从Band房出来,看样子是要穿过走廊去另一头的小厨房倒水。 就在他经过服装间门口的一刹那—— 乐瑶猛地拉开门,伸出手,精准而迅速地一把抓住家驹空着的那只手腕,用力将他拽进了光线相对昏暗的服装间! 另一只手同时飞快地带上了门。 “哇!” 家驹毫无防备,低呼一声,身体被带得一个趔趄,手中的玻璃杯险险拿稳。门外走廊的光线被隔绝,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线光亮,以及隔壁Band房模糊的喧闹声。狭小的空间里堆挂着衣物,弥漫着淡淡的樟脑丸和布料的气息,还有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香气。 还没等他完全站稳看清,乐瑶已经踮起脚尖,整个人贴了上来。她双手抬起,带着微微的凉意,不由分说地捂住了他的双耳。这个动作瞬间将门外大部分的嘈杂过滤成了沉闷的背景音,两人之间骤然放大的,只剩下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家驹在昏暗中睁大眼睛,适应着光线,只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闪烁着恶作剧光芒的眸子。 紧接着,乐瑶的脸庞凑得更近。她嘴唇飞快地贴上他的,不是温柔的亲吻,而是带着调皮力道,迅速地印了一下,随即又恶作剧般地、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下唇,传来微微的刺麻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做完这一切,她才松开捂住他耳朵的手,但双手顺势滑落到他肩上,依旧踮着脚,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巴,呼出的气息热热地拂过他的脖颈。 她压得极低的声音里满是得逞的狡黠和笑意,用气声说:“吓你一下!” 家驹此刻才彻底回过神来。最初的惊吓被一阵心悸般的酥麻取代,下唇被咬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她牙齿的触感和湿润。门外兄弟朋友们的笑闹声隐约传来,却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更凸显出这紧闭房门内偷来的、心跳加速的静谧。 他看着眼前这张在昏暗中笑得像只偷腥小猫的脸,那双眼睛亮得灼人。他喉咙发干,空着的手握着的杯子微微收紧,另一只手下意识地环上了她的腰,将她更稳固地圈在自己身前。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同样用近乎气声的嗓音,带着未消的惊诧和满满的纵容,咬牙低语:“……痴线?,真系俾你吓死。” 话虽如此,他环在她腰际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实了些,眼底骤然亮起的光芒和嘴角无法抑制上扬的弧度,泄露了他真实的感受——惊吓是真的,但这般在喧闹边缘偷来的、带着顽皮与亲昵的突袭,更让他心头滚烫,泛起隐秘的甜意。 乐瑶听着他含笑的“责备”,感受着腰间不容忽视的力度和热度,脸上的笑意更深,眼角弯成了月牙。她没再说话,只是又飞快地仰头,在他下巴上轻啄了一下,然后趁着他手臂力道稍松的间隙,像一尾灵活的小鱼,从他怀里溜了出来。 “出番去啦!一阵间佢哚以为我哋喺间房搞咩鬼添!”她脸颊绯红,眼睛却亮晶晶的,飞快地拧开门锁,拉开门,像一阵风似的闪了出去,瞬间融入了走廊那头Band房鼎沸的人声里。 家驹独自留在昏暗的服装间里,背靠着挂满衣物的架子,手里还握着那个空水杯。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似乎仍残留着她气息与细微刺麻感的下唇。几秒钟后,他才低低地笑出声,摇了摇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躁动的热意缓缓吐出。 他定了定神,这才拉开门,走向小厨房。倒水时,冰凉的水流注入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拿着水杯回到Band房门口,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阿Paul正和朋友为了游戏胜负笑骂,家强在起哄,世荣笑着摇头——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坐在角落、正假装专注看别人打游戏的身影上。 乐瑶似有所感,忽然抬起头,隔着喧嚣与人群,对上了他的视线。她立刻垂下眼,但嘴角却抿起一个抑制不住的、小小的、得意的弧度,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撩了一下头发。 家驹靠在门框上,喝了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似乎没能完全浇灭心底被她撩起的那点温热。看着眼前这片属于朋友、音乐和青春的喧闹景象,再想到刚才那间昏暗小屋里短暂的、心跳失序的甜蜜偷袭,白天的疲惫与不顺,仿佛真的被这真实而鲜活的生活气,冲刷得淡去了许多。 Band房里的热闹如同煮沸的水,持续翻滚。桌面游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阿Paul和一个朋友争得面红耳赤;另一边,几个人围着世荣带来的老式卡带录音机,里面正播放着音效拙劣但氛围十足的恐怖故事录音带,伴随着故意压低的惊呼和嬉笑。 乐瑶 看似融入了这两拨人之间,时而凑到桌边观战点评两句,时而又被鬼故事吸引过去,但她眼角的余光,却像带着小钩子,总是不经意地飘向坐在靠窗旧沙发上的 家驹。家驹似乎有些疲惫,没有参与激烈的游戏,只是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杯水,含笑看着朋友们闹腾,偶尔和坐在沙发扶手上的另一个朋友聊几句。 乐瑶去小厨房拿饮料回来时。她手里拿着两罐汽水,穿过几个坐在地板上听故事的人。走到沙发附近时,一个朋友突然往后一仰,乐瑶“哎呀”一声假装被绊到,身体轻轻一晃,膝盖“不小心”蹭过了家驹支在沙发边的小腿。触碰短暂,衣料摩擦,几乎无人注意。但家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乐瑶站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将一罐汽水递给沙发扶手上的朋友,自己打开另一罐,就势在沙发另一端的地板上坐下,背靠着沙发座垫,她的肩膀,正好若有若无地挨着家驹垂在沙发边的手肘。她小口喝着汽水,专注地听起鬼故事,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这点接触。 家驹没有挪开手肘,甚至指尖微微放松,任由那种轻微的、持续的触碰和温度传递过来。他继续和扶手上的朋友聊天,但语速似乎慢了一点点。 有人嚷嚷着要吃零食,一包薯片在人群中传递。乐瑶接过,没有立刻传给下一个,而是转过身,仰起脸,将薯片袋子递向沙发上的家驹。“大佬,食唔食?” 她笑得自然。家驹伸手去接,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袋子时,乐瑶的手指却微微一动,指尖“不经意”地滑过他的掌心,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她很快缩回手,好像只是递东西时没拿稳。家驹接过薯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然后才捻起一片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有点慢,目光深沉地瞥了坐回地板的乐瑶一眼。乐瑶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但耳根却泛起一丝可疑的淡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鬼故事讲到最瘆人的段落,录音机里传出凄厉的模拟尖叫,几个女孩配合地惊呼着抱作一团。乐瑶也似乎被吓到,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一靠,后脑勺轻轻撞在了家驹的膝盖上。撞得很轻,更像是一个依赖性的触碰。她随即像受惊般弹开一点,回头对家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用口型说了句“Sorry”。家驹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然后,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手从沙发边垂下,看似随意地落在了她披散在肩背的长发上,极其轻柔、像安抚又像无意识地用手指卷起她一缕发丝,绕了一下,又迅速松开。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快得仿佛只是帮她拂开不小心沾到沙发上的头发。乐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更放松地靠回了沙发垫,仿佛被那短暂到几乎错觉的触碰注入了暖意。 游戏那边传来更大的喧哗,似乎是阿Paul终于赢了,他得意地站起来大声宣布。乐瑶也被吸引,笑着转头看向桌子那边。就在她转头的瞬间,原本垂在身侧、靠近家驹小腿的手,却像失去平衡般,手背“轻轻”贴了一下家驹的脚踝,然后迅速收回,规矩地放回自己膝上。这个小动作隐蔽至极,连近在咫尺的其他人都不可能察觉。 家驹感觉到脚踝处一擦而过的微凉与柔软,喉结无声地滑动。他终于放下水杯,俯身向前,手臂搭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离坐在地板上的乐瑶更近了些。在鬼故事再次进入平缓叙述、众人稍松一口气的间隙,他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玩够未?”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带着一丝无奈的沙哑,和隐约的、被挑动后的紧绷。 乐瑶没回头,依旧看着前方,仿佛在认真听故事,但嘴角却翘起一个得逞的、小小的弧度。她同样用极低的声音,混在背景音里飘回去:“……边有玩?” 话音刚落,录音机里的鬼故事恰巧又到一个惊悚转折,音效骤变。乐瑶似乎又被“吓到”,肩膀一缩,手臂往后一摆,手肘“正好”抵在了家驹靠近的皮鞋鞋面上,甚至还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 家驹深吸一口气,终于,在鬼故事阴森的音效和朋友们或专注或嬉笑的背景中,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她,而是拿起了她放在身边地板上的、那罐喝了一半的汽水。 “口渴。” 他简短地说,然后就在乐瑶微微睁大的目光中,就着她喝过的位置,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汽水划过喉咙,也压下心头被她一次次撩拨起的燥热。他喝得坦然,仿佛理所当然。 乐瑶看着他喉结滚动,看着他放下罐子,罐口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点湿润。她的脸颊瞬间爆红,这次再也掩饰不住。她飞快地转回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尖。 家驹看着她这副终于“败下阵来”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将那罐汽水稳稳地放回她身边。他没再说话,重新靠回沙发,但周身那股因她而起的微妙紧绷感,似乎缓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宣告了某种“主权”般的松弛。 Band房里的热闹依旧,游戏的喧嚣与鬼故事的音效交织。没人知道,在这片喧腾的海洋里,刚刚有过怎样一场无声的、带着心跳与甜蜜博弈的暗潮。只有两个当事人,一个耳尖通红地埋在膝头,一个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望着窗外夜色,共享着这个只属于他们的、喧闹中的静谧秘密。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2章 Beyond北京之旅-10 从颐和园出来,晚霞的余晖已彻底沉入西山背后,天色转为一种带着紫灰调的靛蓝。寒意随着夜色悄然漫上来,众人都感到饥肠辘辘,双腿更是灌了铅似的沉重。本以为会直接回酒店随便解决晚餐,主办方的刘小姐却笑吟吟地告知,领导们特意设了宴,为大家庆功和饯行。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繁华处,反而朝着更僻静的方向驶去,最终停在一处围墙高耸、门庭不甚显眼的院落前。黑漆大门悄然打开,里面竟别有洞天。是个颇有些年头的私家庄园式餐厅,绕过影壁,可见疏朗的庭院,点缀着些落了叶的石榴树和嶙峋的太湖石,檐下挂着红灯笼,光线朦胧柔和。环境清幽,甚至有些过于安静,与门外普通街巷的市井气息判若两个世界。 宴席设在一间宽敞的古式厅堂内,雕花木窗,铺着暗红色地毯,已开了三围大圆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茶香,以及一种高级餐厅特有的、混合着食物预备气息的暖意。Beyond一行人甫一进门,原本坐着闲聊的几位主办方领导模样的人便热情地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辛苦辛苦!各位老师这两天辛苦了!”为首一位戴着眼镜、面庞圆润的中年男子(后来知道是文化部门的一位负责人)率先握住Leslie的手,用力摇晃,又转向家驹他们,态度热络得近乎殷勤,“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北京条件有限,比不得香港,大家多包涵,多包涵!” 其他几位领导也围拢过来,寒暄声此起彼伏。话题无非是“演出非常成功”、“北京观众反响热烈”、“为两地文化交流做出贡献”、“年轻人有冲劲有才华”之类的套话,其间夹杂着对北京深秋天气的抱怨和对他们旅程的关心。Leslie作为领队,自然是主要应酬对象,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用他那口夹杂英文、略显生硬的普通话应付着。家驹话不多,只是点头,微笑,偶尔简短回应一两句。阿Paul、世荣和家强则显得有些拘谨,站在稍后的位置,对这种过于正式的官式寒暄显然不太适应。 乐瑶跟在Leslie身边,适时地帮着补充或翻译一两句,脸上也挂着职业化的浅笑,心里却觉得这场面既热闹又疏离。她能感觉到那些热情话语背后,是一种完成任务后的例行公事,以及某种难以言明的、地位不对等下的客气。 寒暄了好一阵,才终于分宾主落座。Leslie被让到了主桌的主宾位,乐瑶作为团队的重要协调人员,被安排在Leslie左手边,紧接着便是家驹、阿Paul、世荣、家强,刘小姐和另外两位内地工作人员陪坐末位。主桌坐的都是双方的核心人员,另外两桌则是一些随行工作人员和主办方的其他干部。 刚一坐定,还没等上来,那位戴眼镜的负责人便举起了早已斟满的酒杯——那是小巧的陶瓷酒杯,里面是清澈透明、香气浓烈的白酒。 “来来来,第一杯,我代表主办单位,感谢各位远道而来,演出精彩绝伦!先干为敬,各位随意,随意啊!” 说罢,一仰头,那小杯白酒便见了底,面不改色。 Leslie连忙也举杯,说着“谢谢安排,大家辛苦”,跟着抿了一口,浓烈的酒精味让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家驹等人也只好纷纷举杯。乐瑶看着自己面前那杯白酒,心里直打鼓,她酒量很浅,但这情形,不喝似乎说不过去。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负责人刚坐下,另一位领导又站了起来,接着是第三位……祝酒词花样翻新,从“欢迎”到“庆功”,从“友谊长存”到“未来合作”,一杯接着一杯。服务员穿梭着,不断将空杯续满。桌上开始陆续上菜,都是些京帮大菜,烤鸭、葱烧海参、清蒸鱼、炙子烤肉……摆盘精美,香气扑鼻,但在这一波接一波的敬酒攻势下,几乎无人能从容动筷。 阿Paul趁着一位领导正在慷慨陈词、注意力暂时不在他们这边的空隙,飞快地夹起一大块白面馒头,塞进嘴里,拼命咀嚼,同时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旁边的世荣,压低声音用粤语急促地说:“快,食多啲馒头!垫肚,啲面粉可以吸酒精,无咁易醉!” 世荣会意,也赶紧掰了块馒头塞进嘴里。家强有样学样,甚至偷偷把一小块馒头藏在手里,趁人不备再塞进口中。家驹动作稍慢,但也皱着眉,就着一点凉菜,努力吞咽着干硬的馒头。乐瑶看得想笑又心酸,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悄悄吃了点东西垫底。这哪里是享受庆功宴,简直像是某种需要策略应对的“酒量考验”。 然而馒头也抵挡不住一轮又一轮的真诚“劝饮”。“Leslie,我敬你!带队有方!”“黄先生,年轻有为,歌写得真好!”“几位乐手,技术了得!我干了,你们随意!”……“随意”的结果往往是对方一饮而尽后,笑吟吟地看着你,那眼神里的压力不言而喻。连平日几乎不碰烈酒的Leslie都被灌了好几杯,脸上开始泛起红晕。家驹也被重点关照,他话少,但每次举杯都颇为干脆,只是喝下去后,喉结滚动,闭眼忍一下那辛辣冲劲的模样,泄露了他的不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乐瑶作为桌上少有的女性,起初还被客气地放过两轮,但很快也被卷了进来。“黄小姐这次协调工作做得太好了,功不可没!来,我敬你一杯!” 推辞不过,她只能硬着头皮喝下一小口,那白酒如同一道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呛得她眼泪差点出来,连忙低头吃菜掩饰。 厅堂里喧嚣一片,劝酒声、笑谈声、杯盘碰撞声交织。烟气逐渐浓重,灯光似乎也变得更加暖昧昏黄。Beyond几人原本的疲惫,在酒精和这种高强度社交的双重作用下,化作了另一种麻木的、强打精神的应酬状态。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的光彩却有些涣散了。乐瑶看着眼前这热闹到近乎虚幻的场面,看着同伴们勉力支撑的样子,再想起白天长城上的苍茫、胡同里的烟火气,乃至机场的狼狈,只觉得这趟北京之行,就像一杯被不断续满的烈酒,滋味复杂难言,初时辛辣呛人,回味却是百般交织,不知最终是暖了身,还是伤了神。 宴席还在继续,敬酒的游戏似乎远未到终局。乐瑶摸了摸口袋里那包微微硌人的银戒指,冰凉坚硬的触感,在一片燥热与喧闹中,带来一丝奇异的清醒。她悄悄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和同伴们,至少在这个夜晚,必须把这杯中的、席间的所有滋味,都一一饮尽。 几轮密集的白酒敬下来,宴席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显着的变化。最初那种拘谨的、带着官方距离感的寒暄,被酒精蒸腾出的热气熏染得模糊了边界。高强度、快节奏的推杯换盏,像一种粗糙而有效的催化剂,强行将双方拉入了某种“自己人”的共醉状态。 乐瑶只觉得脸颊发烫,耳根都热烘烘的,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肯定满脸通红。视线所及,Beyond的几位成员也未能幸免。家驹原本不是白皙的肤色染上了明显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连眼眶都有些泛红,使他平日略显冷峻的轮廓柔和了不少。阿Paul更是成了关公脸,却也因此放得更开,笑声比刚才洪亮了许多。世荣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也是红扑扑的,眼神有些发直,但嘴角挂着笑。家强年纪最轻,反应也最明显,不仅脸红,连说话都有些大舌头,却兴奋地比划着。 酒精似乎溶解了最后那点因演出摩擦、文化差异和地位落差造成的无形隔膜。主办方的几位领导,此刻也抛开了些许官样文章,显得“亲切”许多。那位戴眼镜的负责人亲自离座,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走到家驹身边,不由分说地搂住他的肩膀,喷着酒气,用带着浓重京腔的普通话大声说:“黄家驹!好!有才华!我年轻时候……嗝……也喜欢摇滚!崔健!知道吗?你们……你们不一样,但也好!够劲!” 家驹被他搂得身子一歪,手里的酒杯差点洒了,只能勉强笑着点头,用简单的词汇回应:“谢谢……过奖。” 另一位领导则缠住了阿Paul和世荣,讨论起电吉他和鼓的技法,虽然多半是外行话,但态度极其热情,非要跟他们“切磋”酒量,说着“感情深,一口闷”。阿Paul半是无奈半是觉得好笑,在对方“是不是看不起我”的激将法下,又灌下去一杯,惹得那领导用力拍他的背,连说“爽快!是兄弟!” Leslie那边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几位领导轮番上阵,回忆着这两天的“并肩作战”,说着“相见恨晚”,酒杯碰得叮当响。Leslie脸上红潮更甚,眼镜后的目光都有些迷离了,但依旧努力维持着风度,应对着各种或真诚或客套的赞美与承诺。 厅堂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劝酒声、划拳声(不知谁起的头)、哄笑声、碗碟碰撞声混作一团。服务员不断撤下空盘,换上新的热菜,但大多数菜肴只是被动了几筷子,主角依然是那透明灼人的液体。不断有人离席敬酒,又不断有人加入战团。主办方的一些年轻干事也活跃起来,凑到Beyond这边,用半生不熟的粤语词汇夹杂着普通话,努力攀谈,好奇地问着香港的娱乐业、音乐制作,甚至打听八卦。 一时间,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场面热烈得近乎混乱。那些围绕着演出安排、后勤保障、甚至昨晚后台那句冰冷推责而产生的些许不快,在这片醉意朦胧、看似毫无芥蒂的喧闹中,似乎真的被遗忘或“化解”了。至少表面上,宾主尽欢,一团和气。 乐瑶晕乎乎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有些失真。那些热情拍打家驹肩膀的手,那些搂着阿Paul脖子干杯的笑脸,那些对Leslie掏心掏肺般的“保证”,究竟是酒精催化的短暂真情,还是另一种更圆滑的应酬?她分不清,或许此刻也不需要分清。酒精模糊了判断,也提供了暂时放下一切、融入这场狂欢的理由。她也被人敬了几杯,又回敬了几杯,胃里火烧火燎,头脑却异常活跃地观察着。 她看见家驹在一位领导再次来敬酒时,悄悄将杯中的白酒倒了一些进旁边喝了一半的茶杯里(那领导自己显然也醉了,并未察觉);看见阿Paul趁着喧闹,偷偷把几块油腻的肘子皮夹给世荣,低声说“快食,顶住个胃”;看见家强已经有点坐不稳,却还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听懂旁边人讲的北京笑话,然后跟着大家一起傻笑。 这热闹底下,依旧是疲惫的、强撑的香港年轻人,和一群或许借着酒劲释放压力、也或许只是熟练运用着某种交际规则的内地干部。隔阂真的消散了吗?乐瑶不确定。但至少在这一刻,在白酒灼烧出的共同红晕和喧嚣里,大家仿佛真的坐在了同一条船上,颠簸在这充满烟酒气的、短暂的“情谊”浪潮之上。 她也端起自己那杯又被不知谁斟满的酒,冰凉的瓷杯边缘抵着滚烫的嘴唇。管它呢,她模糊地想,至少这热烈是真的,这令人头脑发胀的喧闹是真的,这并肩作战(无论过程如何)后坐在一起喝酒的缘分,也是真的。至于明天酒醒后,是记得这份称兄道弟的热乎,还是只留下头痛和现实的骨感,那是明天的事了。 她仰头,将杯中剩余的小半杯白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如同一条火线,再次贯穿身体,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飘飘然的释放感。周围的笑闹声似乎更响亮了,灯光更加朦胧温暖。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晃动的人影和笑脸,嘴角也不自觉地,扯出一个有些茫然的、却放松的弧度。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章 台北夜市 盛夏的晚上,吹着风,一群充满活力和好奇心的人从酒店出发,踏上了一段令人期待的旅程——前往台北夜市。他们兴致勃勃地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感受着台北这座城市独特的氛围。 夜市里人头攒动,灯火辉煌,各种美食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垂涎欲滴。一行人穿梭在摊位之间,品尝着各种美味的小吃,有香脆可口的蚵仔煎、热气腾腾的大肠包小肠、甜而不腻的芒果冰等等。每一口都带来了满满的满足感,让他们对台北夜市的美食赞不绝口。 除了美食,夜市还有琳琅满目的商品。他们漫步在街头巷尾,欣赏着各种特色的手工艺品、纪念品和小饰品。这些独特的商品吸引了他们的目光,有的精致可爱,有的富有创意,让人忍不住想要买下来作为纪念。 在逛夜市的过程中,他们还用蹩脚的国语与当地的摊主和游客交流互动,了解台北的文化和生活方式。这种交流不仅增添了旅行的乐趣,也让他们对这座城市有了更深入的认识。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行人渐渐感受到了台北夜市的独特魅力。这里不仅有美食和购物,还有浓厚的人文氛围和热闹的市井生活。他们在夜市中尽情享受着这一切,同时也不忘挑选一些特产纪念品,准备带回去与亲朋好友分享这段美好的旅程。 乐瑶跟在最后面慢慢挪动,吃到好吃的小吃还会停下来看摊主怎么做。边走边看,嘴巴也没停下来过,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饰品摊档,是一个大姐姐自己做的饰品,手链、耳环、耳钉、戒指、项链,各式各样,流行的庞克的,乐瑶情不自禁停下来细细浏览。 乐瑶的目光被那根挂着银色小十字架的项链深深吸引,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的视线牢牢锁住。她轻轻拿起那根项链,银色的链子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小十字架精致而又小巧,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圈。家驹注意到乐瑶的专注,凑过来看了看,也觉得这根项链很特别。 “钟唔钟意?”家驹轻声问道。 乐瑶微微点头,眼中满是喜爱。摊主大姐姐笑着说:“这根项链很有寓意呢,十字架代表着守护和平和爱,戴上它会带来好运的。” 乐瑶犹豫了一下,家驹看出了她的心思,掏出钱付了账,把项链戴在了乐瑶的脖子上。 “好衬你。”家驹看着乐瑶,眼里满是温柔。乐瑶的脸微微泛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然后挑了一个小巧的银素圈戒指戴在家驹的左手中指笑着对他说:“礼尚往来。” 一行人走走玩玩差不多十点钟才回到酒店,世荣买了很多种酒回到酒店,大家又聚在beyond他们的套房里玩。男生们推开套房里的茶几,在地板上放了几个香氛蜡烛、很多零食、世荣买回来的酒和一排小玻璃杯。 大家围坐好后,世荣开始洗牌发牌。每个人都紧张又期待地看着手中的纸牌。 不一会儿,有人喊出:“我是King!”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过去。原来是世荣抽到了King。他兴奋地搓搓手,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开始思索要让谁做什么事。“我选3号和5号。”世荣大声说道。大家纷纷看向自己手中纸牌的号码。乐瑶发现自己是3号,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而5号是家强。世荣坏笑着说:“你们俩来个对视十秒,不能笑哦,不然有惩罚。”家强无所谓地耸耸肩,乐瑶却害羞得脸更红了。两人慢慢凑近,目光交汇。一开始乐瑶还能忍住,可家强那故意搞怪的表情让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世荣立刻起哄:“Haylee输啦,要惩罚!”大家纷纷喊着让乐瑶选择一杯特调的酒,乐瑶选择了一杯看起来是柠檬汁的酒杯,喝了一口是加了柠檬汁的伏特加,感觉要喷火了。几轮游戏下来,大家的兴致越发高涨,捉弄人的心思都用上了。 这一次是Rose抽到国王,她很激动,让2号躺下,7号在2号身上做10个俯卧撑。一行人都欢呼起哄起来,一起亮牌,2号是乐瑶,7号是家驹。 乐瑶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心里既紧张又有些期待。家驹倒是一脸从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走到乐瑶身边,轻轻蹲下来,温柔地说:“别紧张。”然后缓缓趴在乐瑶身上。随着家驹一下下做着俯卧撑,乐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和身体的起伏,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做完10个俯卧撑后,家驹起身,伸出手把乐瑶拉起来。乐瑶的腿都有些发软,差点站不稳,家驹顺势扶住她,关切地问:“没事吧?”乐瑶低着头,小声说:“没事。” 大家又继续玩了几轮游戏,房间里始终充满着欢声笑语,这一夜,他们在欢乐中度过,彼此之间的情谊也似乎更加深厚了。 喜欢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请大家收藏:()永远等待:梦回beyond时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