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X花滑]冰上咏叹调》
1. chapter1
7月。
东京的盛夏,空气是饱和的,裹着湿气,仿佛能拧出水来。蝉鸣从四面八方涌来,那种声浪稠密得几乎化为实体,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城市。
太阳炙烤着羽田机场的每一寸跑道,蒸腾起摇曳的热浪,让远处的摩天楼群都微微扭曲。羽田机场国际抵达口的冷气,也吹不散人群蒸腾出的那份焦灼与期待。
迹部景吾站在等候区,一身简约的深蓝色休闲服,过分挺拔的身姿和引人注目的容貌,与嘈杂的环境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他没有看手表,目光平静地落在出口通道,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寻常任务。他身后半步处,是迹部家那位沉默却又一丝不苟的管家。
航班信息牌上,“已抵达”的提示终于亮起。
人流开始涌动。迹部微微眯起眼,像是在一片混沌中精准捕捉某个特定波长的光。
然后,他看到了。
藤原凛推着行李车,走在父母身边。棕金色长发被她随意束在脑后,随着她的步伐和动作晃来晃去。14岁的她,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少女的轮廓却已经褪去了记忆里的圆润。眼前的人,和他记忆里那个小女孩,以及通过无数次邮件拼凑出的模糊影像,缓慢重合。
——她和邮件附件里那张站在莫斯科冰场边的照片,有七分相似。
——但剩下的三分,是屏幕无法传递的东西:一股沉静却不容忽视的、属于运动员的凝练气场。
他想起两天前收到的她最后一封邮件,内容只有一行:“东京见。——Aria”
那封简短的邮件,此刻才真正有了重量。
她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搜寻,带着一点初到陌生国度的茫然。
下一秒,他们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在空中相遇。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迹部脸上那种程式化的、准备迎接世交的礼貌表情,极轻微地波动了一下。眼睫微微一压,眸光在那窄了一线的视野里定了定,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讶异,随即沉淀为一种更深邃的审视。他看见了她眼中同样的惊讶。
他动了。
没有挥手,没有呼喊。他只是迈开步子,以一种从容不迫又目标明确的速度,穿过稀疏的人流,径直走向藤原一家。
“藤原叔叔,伊莎贝尔阿姨。好久不见,旅途辛苦了。”他微微鞠躬,礼仪完美,一副无可挑剔的世家公子模样。声音是符合他年龄的清朗,却又带着超乎年龄的沉稳。“家父家母得知您调任回国,又有机会和两位重聚,都很高兴。只是他们因重要事务仍在伦敦,今天遗憾不能前来,特令我在此恭候。”
“好久不见,景吾。”伊莎贝尔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上前轻轻拥抱了他一下, “你长大了,亲爱的,谢谢你特意过来。”
凛的父亲也看向他,目光温和:“几年不见,景吾变得很有大人样子了啊。”
迹部从容地微笑回应,他的笑容自信而优雅,“承蒙您的夸奖。作为迹部家的一员,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然后,他的目光才完全落在凛身上。
空气有半秒的凝滞。与长辈见礼都已完成,此刻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跨越了四年空白的第一句对话。他的视线极快地从她脸上扫过,然后落在他身边那个巨大的的冰鞋包上。
该说什么?
说“好久不见”?太俗套。
说“你长大了”?太冗余。
一种微妙的、不知如何开启对话的生疏感,在空气中弥漫。
倒是凛先笑了起来,带着她那种在多元文化中浸染出的明朗,用英语自然地打破了沉默,“Hey, Alex! Long time no see.”(嘿,亚历克斯。好久不见。)
“Alex”这个称呼,像一枚小小的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过去的大门。这个几乎只有在他家族海外业务中才会用到的名字,自他回日本后,已经几乎不用了。再次从她口中听到,带着一种奇特的熟稔。
“Long time no see.” 他面色平静,也用流利的英语回应,“And wee to Tokyo, Aria.” (欢迎来东京,凛。)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将他们的身影拉长。凛还想说点什么,但迹部已经接过她父母的部分行李,引导他们走向停车点。她跟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落在迹部挺拔的背上。
他变得不一样了,更精致俊秀的面容,精心淬炼的气场,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便自成一道无形的界限。所以……也更疏离了。他的背影和她记忆中那个骄傲又有点别扭的小男孩重叠,又分离。
凛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在莫斯科的四年也会时不时通过邮件分享各自的故事,但好像,还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刚刚重逢的那一面,她甚至没敢像小时候、像在莫斯科那样,给许久未见的友人一个拥抱。那个在她生活里如同呼吸般自然的礼节和抬手的冲动,看到他平静目光的那一瞬,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她拎着自己的冰鞋包,默默地跟了上去。
司机往车上安置大件行李的间隙,迹部非常自然地落后半步,恰好停在凛的身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社交距离,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与长辈寒暄的正式感。凛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的香水味,带着玫瑰的香气,又混着佛手柑和雪松的清爽调,与东京夏日的闷热截然不同。
他目视前方,脸上还是那副社交表情,右手却极其快速且隐蔽地伸出,极其轻轻地拽了一下她束在脑后的马尾。
动作快得像一个错觉。
凛猛地转头看他。
他却已经若无其事地拉开了车门,不再看她,彬彬有礼地请她父母上车。
凛愣在原地一秒,随即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笑了起来。
“上车吧。”迹部自然地接过凛手里的冰鞋包,眼底终于掠过一丝轻松的笑意。
“幼稚。”
但,她很开心。所有因时间和距离产生的陌生感,都在这个突如其来、属于他们童年秘密的小动作里,烟消云散。他还是那个迹部景吾。或者说,他愿意继续做她记忆里的可以玩闹的伙伴。
车辆平稳地汇入东京傍晚的车流。凛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都市景观,高耸的发光广告牌,内心有一种微妙的不实感。
这里和伦敦不一样,伦敦是厚重的,优雅的,像一本摊开的旧书,每条街都在讲故事。这里和莫斯科也不一样,莫斯科是……磅礴的,热情的,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野性。
而东京,则是喧嚣繁华,一种充满未来感的密集与秩序。
“和想象中一样吗?”迹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唔……像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凛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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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转头,目光仍然流连在窗外,但又没有聚焦,“所以,这就是你的家乡吗?”
迹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也落在窗外流转的灯火上。“对迹部家而言,东京不是‘家乡’那么简单。”他微微侧头,深邃的蓝色眼眸在窗外落日的映照下,边缘泛出淡淡的金棕色,像在深蓝色大海里里撒了细碎金粉,贵气逼人,“应该说是,领地。”
领地?凛转头看向迹部。
但他没再解释,反而眉头微挑,“说起来,东京也算是你的家乡吧?”
凛愣了下,这个反问让她有点尴尬。
要说,藤原家在日本也算是很有传承的家族。即便不说家族,她的父亲在日本外交部门任职,家里在东京有置业,甚至凛自己也是日本籍出身。但,除了幼时几次随父母到东京探亲的模糊印象外,凛对东京没有任何归属感,甚至不及她随父亲工作派驻调任的任何一个城市。幼时的多伦多,后来的伦敦,还有刚刚离开的莫斯科,都在她记忆里留下了浓厚的印记。
而这次的东京,在她心里和以往的每次调任换城市似乎也没什么不同,确实没什么回到家乡的感觉。
“家乡吗?”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难明。
为了打破这略显微妙的气氛,藤原凛换了个话题,也是她最关心的事:“对了,我家附近,有像样的冰场吗?”
迹部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轻笑了一下,从身旁拿出一个质感极佳的皮质文件夹,递到她手中,“送你的,算是欢迎礼。”
藤原凛接过来,文件夹封面上甚至用金色花体字烫印着她的英文名Arial。里面是一份为她量身定制的指南,条目清晰。
?「东京商业冰场分析」:详细列出了几家顶级商业冰场的优劣势、早冰时段、冰面质量评估。其中两家被特别星标,备注:“已安排最高优先级预约权。”
?「skating club及教练简介」附有几位知名教练的履历、教学风格分析,甚至还有他们与迹部家关联的备注(如“家族网球教练之友”、“可安排试课”)。
?「生活指南」从她可能喜欢的甜品店到好用的交通APP,从她家公寓附近的超市到口碑极好的物理治疗诊所,信息一应俱全。
车厢内一片寂静。
凛低头翻看着那份详尽到可怕的指南,心下震动。这远超乎一个普通的“欢迎礼包”,这份沉默的、巨大的用心,比任何热情的言语都更让她感到冲击。
这就是迹部的领地吗?
过了好几秒,她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
她怔怔地看着手上的清单,心下所有的波动、震动、惊叹,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被车窗外的风声吹散的:
“……Wow.”
然后,她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灰绿色的眸子像盛着碎冰的湖水,清澈沉静,却亮得惊人,“Many thanks, Alex.(谢谢,真是帮大忙了。)”
“啊嗯。”
“Wee back to Tokyo, Aria。(欢迎回东京)”迹部再次重复了见面的那句话,这次是“回”。
上车前被拽过的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蹭过肩膀,她摸着发梢,再次看向窗外。
家乡吗?
她开始对这一座家乡的城市有了期待。
2. chapter 2
清晨六点,横滨冰场。
“早冰”时段的场馆内空无一人,藤原凛的身影是这片纯白世界里唯一的动态。
到达东京的第三天,藤原凛已经恢复了日常的上冰练习。
热身、步法、旋转、跳跃,各个要素的训练都结束后,是一套完整的节目练习。
加速,仅仅两次深刃的蹬冰压步,她速度便已提起。刀刃划过,发出介于嘶鸣与叹息之间的锐响,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训练暂告段落,她滑向场边,拿起平板电脑。屏幕那头,是她远在俄罗斯的主教练奥列格。背景似乎是熟悉的训练基地,奥列格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西伯利亚寒风般的直接:
“Aria,队内测试的数据已经足够证明你的能力。继续停留在俱乐部里训练是对才能的浪费。你需要真正的赛场,裁判的目光,需要压力。”奥列格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是时候把你的4周跳扔出去,听听世界的回响了。”
她在俄罗斯的恩师,那位以严厉和打造高难度跳跃闻名的教练,在越洋视频中给予了她建议。
“我仍然可以远程指导你。但是,你知道远程指导无法解决所有问题。”奥列格口风一转,“你已经满14岁。在俄罗斯这几年,你因为国籍的问题没能参加国籍比赛,如果要以2年后的奥运为目标,你在青年组只能待一年,15岁必须就要升组。从青年组到成年组过渡的时期很关键,你需要一个能在身边,负责日常训练、技术细节打磨的教练。”
“嗯,我明白。”奥列格的话语也让她陷入沉思。日本的比赛体系和俄罗斯也会有差异,一个本土教练能够帮助她更好地融入日本花样滑冰环境。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放在长椅上那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质感极佳的文件夹。来自迹部景吾的“礼物”。
在车里刚拿到文件的时候,她没法细看,到家之后才详细翻阅。文件的专业性和针对性都详尽得可怕。除了冰场、俱乐部的清单外,教练名录后附上了详细的介绍,包括教练本人的经历、执教特色、旗下选手以及选手比赛成绩和各自优势。另有日本滑冰协会(JSF)选手注册、代表权获取及国内外赛事体系全指南,以及潜在资源信息及联络方式等等。越是细看,她心中的震动便越是强烈。这两天除了调整状态和时差,她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研究这份文件上。
藤原凛翻到贴有教练标签的部分,视线掠过各种对比和图表,最终停留在“教练团队评估”一栏。其中一位名叫佐久间智弘的教练履历旁,附有迹部用黑色钢笔写下的、力透纸背的简短批注:
「長期的視野。持続可能性を重視。」
(注重长远视野。重视可持续性。)
资料显示,佐久间教练作为男单选手时成绩并不突出,因伤早早退役,但他对技术细节有着超乎常人的钻研精神。执教早期曾赴欧洲学习运动科学和生物力学,并将其系统性地引入日本花滑训练,是日本花滑“科学化训练”的先驱之一。此后一手培养出日本第一位世界级男单冠军和女单冠军,奠定了日本花滑在国际上的地位。他擅长根据选手的个人特点,尤其是身体条件和艺术背景,来构建独特的节目和训练计划,风格更偏向于技术与艺术的精妙平衡,而非单纯的难度堆砌。
“可持续的路径……长远的视野……” 凛轻声自语。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体的潜力,但也明白俄罗斯那套高强度、高损耗的训练方式对女单选手意味着什么。她渴望的不只是一次石破天惊的亮相,她渴望的是像那些传奇名将一样,拥有一个长久而辉煌的、能不断突破自我的职业生涯。
一种强烈的冲动促使她向佐久间教练发出试训申请。
试训安排在一周后,Tokyo Skating Club(东京滑冰俱乐部)。
佐久间智弘,一位年近五十、气质温和的男子,抱着手臂站在挡板外。他的身旁是合作多年的金牌编舞师,上野理惠。
藤原凛完成陆上热身,穿好冰鞋,摘掉刀套,准备踏入冰场。
“藤原桑,”佐久间教练开口,声音平稳,“如果你有成套节目的话,请为我们滑一套完整的节目,短节目或自由滑都可以。”
这个要求出乎凛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这不再是单项技术的考察,而是对她综合能力的全面评估。她点点头,几分钟的冰上练习结束,凛向教练示意。
“开始吧。”
凛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她选择了之前在俄罗斯俱乐部队内测试赛使用的一套短节目,也是这个赛季准备使用的一套——站在球上的少女。
音乐响起。
她以一连串复杂而流畅的步法切入,用刃深,弧线饱满,瞬间将速度提起。上野理惠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亮了起来,她低声对佐久间说:“老师,她的滑行……基底太好了,不仅流畅,而且速度保持能力惊人,作为女单,这是梦寐以求的艺术性基础。”
“嗯。”佐久间微微颔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目光更加专注。
一个2A(阿克塞尔两周跳)稳稳落地,轻盈但高度惊人。凛以高抬腿的姿态滑出,随即接了一个燕氏巡场。跳跃被巧妙地编织在音乐中。3Lz+3T连跳在音乐的第一个高潮点爆发,与音乐情绪几乎无缝对接。
随后进入的组合旋转更是展现了她的全面性。一个极低姿、转速惊人的抱腿蹲转开场,浮腿与地面平行,而后打开、换足,变化为侧蹲转。起身后,紧接着一个跳进的直体燕氏,随后提刀变换为甜甜圈,再流畅地拉成提刀燕氏,而后头肩后仰、改为双手提刀,变换成最终的贝尔曼姿态。姿态变换间,转速不减反增,充满了控制力与美感。
佐久间教练默默地看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音乐进入最激昂的段落,她的体能依旧充沛,卡着音乐节奏,完成了最后一个三周的loop单跳,一套编排步法后,凛结束了自己的节目和展示。
“你以前练过冰舞吗?”
凛一愣,没想到佐久间教练的第一句话会是问这个。“是的,我妈妈以前是冰舞选手,小时候我练过几年的冰舞,后来觉得跳跃更有意思,就转女单了。”
原来是有家族传承。
“再看看其他的跳跃。”
凛点点头,滑开一段距离,加速——起跳! 3F3Lo(菲利普三周接鲁普三周)……她轻松地完成了一个高质量的三周联跳,腾空高,转速快,落冰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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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久间教练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游刃有余的腾空高度,几乎所有的三周跳都是。如果是在俄罗斯的训练环境下,这样的起跳空间足以完成一个四周。
“四周跳呢?”他问道,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里的光已经不同。
凛深吸一口气。她调整状态,以更快的速度滑入,奋力起跳、迅速收紧——空中令人眼花缭乱地旋转四周——落冰!
4T(后外点冰四周),成功!
佐久间教练抱臂的手指,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无声地收紧了些。
紧接着,她再次滑向场中,准备展示她目前掌握的另一个四周跳—4s。
这一次,佐久间教练脸上那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4T之外居然还有其他四周储备?!
凛的左脚清晰地压在左后内刃上,冰刀在冰面上刻出一道优美而深邃的弧线,右足自然伸展在弧线之内,随着膝盖深屈下压蓄力,她的身体如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腾空,四周旋转快得几乎看不清。然后,是一声沉闷而坚定的响声,刀刃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刻在冰面上,虽然落冰稍有晃动,但足周且成功站住了!
佐久间智弘手中的笔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一直提着的气。他转向身旁同样震撼的编舞师上野理惠,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极力压制却依旧泄露的震动:
“上野,你看到了吗?”
“是的……老师,我看到了!”上野理惠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那种跳跃的高度、远度,还有落冰的稳定性……这完全是世界顶级男单的水平,却出现在一个十几岁的女选手身上。而且,她的滑行和艺术表现力还有如此巨大的挖掘空间……”
他紧紧盯着冰面上微微喘息却眼神明亮的少女。
凛今天展示的状态有一种奇异的割裂感。每一个跳跃,都是加速决绝,起跳果敢,毫无保留,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强悍。她的4T(后外点冰四周跳)已然娴熟,腾空时身体轴心稳定得像一枚被精准抽打的陀螺,落冰瞬间,冰屑炸开成一圈短暂的星环。然而,在跳跃与跳跃之间,她的滑行却呈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貌——极致的流畅与深刃。加俄混血、冰舞出身母亲,既带给了她舞者一般与生俱来的韵律感,又赋予她未被完全驯服的野性。极致的爆发与极致的流畅,在她身上矛盾地共存。
试训结束,凛滑向场边,礼貌地向两位老师行礼。佐久间看向凛:“藤原桑,你的能力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我和团队商议后会尽快回复你。”
“好的。”凛点点头,然后平静地离开冰面,走向更衣室。
不出意外的话,佐久间教练应该是会收下她的。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佐久间智弘的目光重新投向空无一人的冰场,仿佛还能看到那个棕金发的少女留下的、充满力量的轨迹。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重与清晰:“她带来的,可能不只是几个四周跳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仿佛在消化这个认知,“她可能会彻底改变日本女单的竞争格局,甚至……冲击世界女单的难度壁垒。”他看向上野,眼中闪烁着一位顶尖教练在发现足以改变游戏规则的璞玉时,才会迸发出的锐利光芒。
3. chapter 3
东京夏末的黄昏,暑气未散,光线却变得绵长而柔和。迹部景吾踏进藤原家宅时,庭院里的晚蝉仍在声嘶力竭地鸣叫。
开门的是藤原凛。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松松挽起。看到他,眼底掠过一丝熟悉的笑意,“Hey,Alex!” 她的胳膊下意识地微微向前抬起,然后顿了顿,又立刻克制地垂落,侧身让出通道,“欢迎。”
迹部迈步进门。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点几乎消失的犹豫,和声音里细微的顿挫,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刚才犹豫什么。”他脚步未停,声音平直的落下,语气不是疑问。
凛的脚步滞了一下,“……没什么。”
迹部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冰蓝色的眼睛带着审视,锐利得惊人。
“啊嗯?”
一个音节。尾音危险地上挑,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之前在机场那种,被他气场完全锁定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的眼神注视着她,像是在说:
——我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起那套敷衍。
“Fine.(好吧。)”凛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不必要的负担,“I was just wondering about a hug. You know, a proper one. But you were so… ‘King of Tokyo’ at the airport. Wasn’t sure if it was still a thing there.”(我只是在犹豫该不该给你个拥抱。就,拥抱礼那种。但你之前在机场那气场,简直一整个‘东京之王’,生人勿近……所以我拿不准,这还是不是我们之间的惯例了。)
她说完了。空气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蝉鸣。
迹部看着她。她脸上那点迟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反正我说了”的坦荡,甚至带点——破罐子破摔的放松。
“多虑。” 他评价道,语气已然恢复平静,那点因被敷衍而产生的不悦,悄无声息地消散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满意?
接着,他做出了更直接的行动——上前半步,直接张开手臂,一个短暂、有力的拥抱,完成了那个被延迟的礼节。凛本能的抬起胳膊轻触他的后背。
“欢迎回来,Aria。”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随即松开。
凛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忽然笑了,“Guess someone hasn''t changed.” (看来某人没什么变化?)
迹部已经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只是在听到她这句话时,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驳。
藤原家是典型的日式庭院。脚下的小径是鹅卵石铺就,拼成各种图案,蜿蜒通向深处,一旁点缀着几块青苔斑驳的石头。院子里还种着几株枫树和迹部叫不上名字的植物,枫树的叶子还没有红,在夏末的暖风中簌簌轻响。建筑本身是融合的风格,保留了古朴的木质移门结构,又嵌入了大面积的落地玻璃,整个庭院的景致如同流动的画卷。
室内装修又是简约的现代风,色调以原木和胡桃木色为主。
“景吾,欢迎你来。”凛的父亲——那位气质儒雅、目光睿智的外交官,微笑着起身迎接。他穿着式样简单的衬衫,袖子挽起,与在正式场合的严肃判若两人。
“藤原叔叔,Isabelle阿姨,打扰了。”迹部礼貌地问候,递上礼物——一瓶波尔多红酒,大约正好在他和凛出生年份前后——举止无可挑剔。
“快坐,Alex。”伊莎贝尔,凛的妈妈,正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汤。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位前冰舞选手,她依然保持着优美的体态,碧色的眼眸中带着历经沉淀的温柔与力量,“凛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了。”
几人落座,凛的父亲很自然地聊起了国际时事,从某地区的贸易协定谈到最新的外交动态。迹部从容应对,他不仅了解事件本身,更能提出颇具洞察力的见解,分析背后的利益博弈,言辞间展现出的视野与格局,远超普通国中生,甚至不逊于许多成年人。
“看来你在日本,并未局限于校园之内。”藤原先生举杯,意味深长。
迹部坦然接受这份赞许, “迹部家需要了解世界运行的规则。”
伊莎贝尔温柔地注视着他:“你父母最近还在伦敦?”
“是的,他们在海外的时间比较多,东京一般只呆一两个月。”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会不会太冷清了?”伊莎贝尔把离他较远的餐盘递过去,“如果不介意的话,以后常来家里吃饭,就像小时候一样。”
窗外的蝉声忽然停了,餐厅里只剩下餐具轻碰的声响。迹部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子。这种家常的温暖,对他而言有点陌生的。
“好的。”迹部接下了这份好意。虽然他并不依赖,但内心偶尔也有期待和向往。
正餐撤下,伊莎贝尔端上了甜品,一道经典的英式甜品——伊顿麦斯。底层是蓬松、雪白的奶油,被打发得恰到好处;中层散落着破碎的蛋白酥皮,它们像被阳光晒透的脆脆云片,带着细腻的甜味;顶层则堆满了鲜红欲滴的新鲜草莓,对半切开,带着令人愉悦的香气。
放在凛面前的,是一道草莓酸奶碗,看着虽然也是红白相间,但只有酸奶和草莓。
“我记得你也很喜欢这个?”迹部看向她,有些不解。
凛的目光在那杯伊顿麦斯上停留了一秒。鲜红的草莓,雪白的奶油,构成了一种甜蜜而愉悦的视觉冲击。她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嘴唇,但下一秒,就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喜欢。所以它现在是我的‘禁食清单’榜首。”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迹部没有错过她刚才那一瞬下意识的渴望。
“就这一小杯,”她的之间虚点向迹部面前的玻璃杯,“500大卡的热量,需要我在训练后多滑将一个小时才能消耗掉。还不算对肌肉和体脂率的破坏。”
她收回手,目光重新看向迹部,灰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清晰的认知,“所以,在领奖台之前,我和它暂时解除盟友关系。”
迹部静静地听着。他看到了她对甜食本能的向往,但更看到了她对此近乎冷酷的权衡与割舍。这种将欲望置于绝对目标之下的理性,让他心底掠过一丝真正的触动。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的意味。
“不用同情我啊。”凛似乎觉得他这句回应过于严肃了,有点孩子气地眨眨眼,“等赛季结束,我能一个人吃下三份。”
饭后,藤原夫妇借口处理事务,体贴地给了年轻人空间。凛带着迹部参观这处已有不少年头,但她也刚熟悉不久的“新家”。
日式走廊联通了各个房间,会客厅,茶室,书房,然后是她的房间——走廊的尽头——拥有整面转角的落地窗。窗外是庭院的一角,种着一株有些年头的银杏树,绿色的扇形树叶随着夜风轻轻摇摆。
凛的房间布置得很简洁,不再是伦敦家里粉粉的公主风。一张床,隐藏式的衣柜,一张带书柜的书桌。落地窗的转角,还堆着一张懒人沙发。
书柜摆放了不少东西,左边是各类书籍,右边有一层漫威的手办,一层零星摆放着几个业余比赛的小奖杯和定制纪念品,还有一层是照片摆台。
摆台上有一张凛大约6岁时拍的全家福,是她刚到英国的时候拍的。旁边另一张照片,迹部没见过。是少女年纪的凛与一对老年夫妇的合影。老先生有着一头银发和一双与她如出一辙的、带着笑意的绿色眼眸,老太太则气质温婉。
“这张是最近拍的?外祖父母吗?”迹部猜测。
“嗯,去年暑假去加拿大看望他们时拍的。忘了你没见过我外祖父母了。”凛的声音柔和下来,“我外公是俄罗斯人,他一直说我的跳跃能力是继承了战斗民族的爆发力;外婆是加拿大人,现在还在多伦多带冰舞学员。当年我不练冰舞转女单的时候,外婆还开玩笑说我‘背叛了家族传承’。”
“所以你的眼睛,”迹部看向她,“是遗传自你外公。”
“很像吧?”凛上前,拿起相框,轻抚了一下。
“不过,外公的眼睛比我好看多了,颜色更深,像西伯利亚的森林。听说外婆当年就是被这双眼睛给‘迷惑’了。”她轻笑。
她放下相框,迹部的目光已经转到另一侧的照片。他记得这张,凛在英国第一次参加比赛,穿着考斯滕在冰场外拍的照片,笑容甜美,像个洋娃娃。照片相框旁是一个小奖杯,奖杯里坐着一只手掌大小的帕丁顿熊。
迹部的目光在那只熊上停留了一瞬,“还留着?”
这是他送的。
其实那场不算是什么正式的比赛,但是凛第一次参与排名竞争的比赛。那会她大概8岁左右?很重视,邀请了很多好友去看,迹部就在被邀之列。
照片上看着她很开心,但是比赛的过程其实不是特别美好。他记得节目前两个跳跃她都摔了,手好像还划破了,然后她就哭了。但是,她没下场,一边哭一边滑完了后半段的节目。
好在,其他小朋友水平和发挥也没有太好。所以,凛虽然前面摔了,但是成功的那个跳跃难度更高,而且滑行比其他人漂亮多了,所以最后她还是得了第三名,站上了领奖台。
颁奖的时候她眼睛鼻头都还红红的,他就把这个熊送给了她。
“当然。”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抬手整理了一下小熊的红帽子,“第一次比赛收到的娃娃,值得专门保存。”
放下照片,凛推开房间里的另一个门,里面是一个小型的训练室,和凛的房间联通在一起。整面墙的镜子,靠墙的把杆,还有训练踏板、弹力带和波速球等日常训练器械。“这里可以做一些日常的训练,主要是核心和脚踝稳定性。”
凛走到房间中间的波速球(半圆平衡球)旁,轻盈地踩上半圆的平面,做了一个简单的燕氏平衡。整个过程中,她的脚踝以及波速球接触地面的那个半圆,几乎不见晃动。
她轻松地跳下来,拍拍手,“好了,逛完了。和你的白金汉宫’是没法比。”
迹部环顾这处透着鲜明生活气息与个人印记的空间,语气罕见的平和:“也很好。”
“嗯,我也觉得蛮好。和伦敦的小院子不太一样,但很有特色。躺在床上听夏天的蝉鸣,会觉得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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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慢慢往外走,来到廊下,夜色已浓,庭院里的石灯散发出朦胧的光晕。凛从冰箱里拿出瓶装椰子水和巴黎水,一手一瓶,举到迹部面前:“which one?no other choice.”
迹部接过巴黎水。两人并肩坐在木地板上,看着庭院里影影绰绰的景致。
“坐在地板上聊天,是不是不太符合你华丽的审美?”凛侧头问他。
冰凉的液体入口,气泡在口腔里留下明显的存在感。迹部点头,“确实是少有的体验。不过,本大爷允许了。”
晚风拂过,带来枫叶的沙沙声和隐约的流水声。凛拧开水瓶,很自然地提起:“教练确定了。“
“哦?”
“佐久间教练。”
蝉声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加绵密,像这个夏天不肯散去的余韵。
凛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着夜空。东京的星星总是很稀疏,但今晚似乎特别明亮。她想起小时候在伦敦,他们常常这样并肩坐在花园里,看萤火虫在夜色中飞舞。
“佐久间教练和奥列格教练的风格很不同,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方法或许……更适合未来的发展。”
她开始详细说起试训的情况,说起佐久间教练对她滑行基础的赞赏,以及对她跳跃技术细节的一些微调建议。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且详细地对迹部谈起训练的具体内容,不再是短信里那些简单的“顺利”或“还好”。
“不过跳跃的话,可能还是俄罗斯更强、经验更丰富,所以我也会不定期地回俄罗斯那边训练一段时间,强化跳跃的练习。”
迹部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瓶身。他能感觉到,凛正在努力地将过去与现在、将俄式训练的成果与日式——或者说,更具国际视野的——训练理念进行融合。
凛讲完一段,拿起椰子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迹部随意放在地板上的手上,指节分明,衬衫袖口随意向上挽起,露出的小臂线条轮廓清晰。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在倾诉。
“光顾着说我了,”她曲起腿,用手环住膝盖,下巴轻轻搁在上面,“你呢?冰帝的网球部……还是那么‘君临天下’吗?”
她用了他以前在邮件里用过的形容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当然。”迹部回答得干脆利落,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锋芒,“目标只有全国冠军。”
“全国冠军啊……”凛轻声重复,眼神随着思绪飘远了一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向往的弧度,“然后呢?先是全国,然后是世界,未来再站上更大的舞台?比如,温网那种?”
她说着,脑海里甚至想象出他穿着白色球衣,在草地球场上击球的模样,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朋友间畅想的随意,“四大满贯的冠军奖杯,听起来就很‘迹部’。”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顿住了。
温网、大满贯……这些词所代表的,是彻头彻尾的职业网球世界巅峰。
而那条路……
庭院里石灯的光晕似乎晃动了一下。蝉鸣声突兀地变得清晰起来。
凛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那是一个建立在“如果他能完全自由选择”基础上的、天真的假设。
而那个“如果”对迹部而言……几乎不存在。
她不是故意要触碰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只是顺着比赛的逻辑自然而然地……说了下去。现在却好像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迹部沉默了片刻,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巴黎水瓶身。他没有立刻反驳或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从畅想到恍然再到那点无措。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半分被冒犯或不悦,反而有种超出年龄的沉静:“大满贯的赛场,确实是网球的最高殿堂之一。”他承认了那个目标的崇高,“以本大爷的实力,未尝不能在那里争得一席之地。”
随即,他语气一转,指尖习惯性地拂过眼角的泪痣,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更宏大的规划感:“不过,世界的赛场,并非只有那一种尺寸和形状。”
“网球,是热爱,也是磨炼自我的方式。未来,它依然会是重要的部分。”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掌控欲,“至于其他……本大爷要掌控的,是更广阔的版图。只是换了一个赛场。规则更复杂,对手更无形,但征服的乐趣,并未减少。”
他没有说“我不能”,也没有说“我放弃”。他只是坦然地接受了天赋与责任交织的现实,将“网球”这个选项,放置在一个更庞大的蓝图中。
这番话说得如此自然,如此“迹部”,反而让凛刚才那一瞬间的尴尬消失无踪。
“听起来,你早就规划好了更华丽的舞台。”
“舞台永远在扩展。”他说,眼神在朦胧灯光下亮得惊人,“而本大爷,会站在顶端。”
“那么,”她拿起自己的椰子水,朝他举了举,带着笑意,“祝你早日建立起属于你的‘王国’。”
“啊嗯,你也是。”迹部与她轻轻碰瓶,玻璃和利乐包装相撞,发出一种奇妙地带着共振的微响。
“敬征服。”她说,眼里映着石灯和星光。
“敬征服。”迹部重复,与她相视一笑。
4. chapter4
晨光中,东京滑冰俱乐部的冰场泛着冷冽的光泽。藤原凛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到达,挡板边,佐久间智弘已经抱着记录板站在那里。
“早,藤原。”佐久间教练的问候简洁如常。
“早,佐久间老师。”凛笑着打招呼。
没有多余的寒暄,凛开始热身。俱乐部其他选手陆续到达,目光不时流连在她身上,又三两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讨论她这个俱乐部新人。凛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佐久间看了下手表,拍拍手招呼所有选手集中。“各位,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藤原凛,从今天起加入俱乐部,和大家一起训练。”
“大家好,我是藤原凛。”凛微微点头致意。
短暂的寂静。
随即,是几声客气的、带着审视意味的问候。
“藤原桑,请多指教。”
合训开始。佐久间并没有让她立刻展示那些引人注目的四周跳,而是下达了一系列基础指令:“先做一组压步,不同方向的。然后弧线滑行,注意用刃深度。最后接一套接续步,按你自己的习惯来。”
凛依言滑出。她专注于脚下,深刃划过冰面,发出稳定而清脆的嘶嘶声。她的滑行流畅得如同本能,每一个转体都带着自然的倾斜,弧线饱满而稳定,加速与减速间的过渡几乎无迹可寻。
“滑得真漂亮……”一个看起来年纪较小的选手低声对同伴说,语气里带着羡慕。
“哼,花架子罢了,女单最终还是要看跳跃。”另一个声音略带尖锐地反驳,虽然压低了,但在空旷的冰场边缘依旧清晰。
佐久间教练在记录板上飞快地写着,表情始终沉稳。
直到基础评估接近尾声,他才终于提及跳跃:“现在,从三周跳开始,把所有的种类都做一遍。注意起跳和落冰的衔接。”
3T, 3S, 3Lo, 3F, 3Lz……凛轻松地完成了所有五种三周跳,尤其是3Lz(勾手三周跳),高远度惊人,点冰干净利落。
“继续,四周跳。”
凛深吸一口气,顺着挡板边缘开始压步,助滑,加速,起跳,腾空,四周旋转——落冰!
4T成功。
紧接着是4S,第一跳起跳高度不足,落冰摔在地上。但她很快起来,重新加速滑行。这一次,4S也顺利完成,巨大的落冰声响彻冰场。
冰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背景音乐都似乎变得遥远。
之前说“花架子”的那位,此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凛落冰后那沉稳的滑出姿态。
宫本优子——俱乐部目前公认的女单一姐——正靠在挡板边喝水。凛轻松地完成了4T和4S,冰花在她脚下炸开,如同无声的宣告。优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塑料水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这个空降的新人,不止拥有着惊人的混血美貌,还拥有难以比肩的技术难度。仅仅在合训的第一天,就用两个大多数男单选手都未必能轻松稳定完成的四周跳,轻易地动摇了这里固有的秩序。
威胁感,如同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优子的心脏。不是嫉妒,是一种更深刻、更冰冷的东西——某种足以颠覆她熟悉的一切的力量。这不仅仅是多了一个竞争对手那么简单。
然而,佐久间却在看到她完成4T后皱了皱眉,“再来一个4T。”
再次加速,这一次,她的准备距离更长,起跳更加用力,但落冰瞬间,身体极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轴心有那么一刹那的偏离,虽然被她强大的核心控制力迅速修正,却没有逃过佐久间锐利的眼睛。
“停一下。”佐久间招招手,示意她滑过来。他调出平板电脑上刚刚录下的4T慢动作回放,指着空中姿态说道:“藤原,注意到你的轴了吗?”
画面中,凛的身体在空中旋转时,确实存在极其细微的、并非完全笔直的倾斜。
“藤原,你的跳跃能力,尤其是爆发力和起跳高度,是顶级的,这给了你充足的落冰空间。”佐久间的分析一针见血,“但是,起跳越高,重心也越高,这意味着你面临的转动惯量更大。”
他的目光落在凛修长的四肢上:“你的肢体修长,滑行起来表现力好,这是天赋,但也同时带来了挑战,让你在跳跃中收紧到最紧凑状态所需的时间更长,对控制精度的要求也更高。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手臂、腿部的发力收紧有哪怕毫秒的不同步,就会像……”他寻找着一个恰当的比喻,“像一个制作略有偏差的陀螺,旋转起来轴心就会晃动。”
佐久间从平板电脑中,调出刚刚用高速摄像机捕捉的4T起跳、空中旋转和落冰的连续画面,逐帧播放给她看。
“看这里,”他的指尖点在空中旋转的某一帧,“你的上臂已经完全收紧了,但腿部还没有,导致身体轴心在旋转初期就产生了微小的偏移。你的核心力量很强,在三周跳中,这个问题被转速需求相对较低所掩盖,但在对转速要求极致、容错率更低的四周跳中,这个问题就被放大了。”
凛凝神听着,不自觉的点头。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理解自己技术中潜藏的问题。她之前隐约感觉到某些跳跃的“不顺”,在落冰时需要额外的核心力量去调整平衡,但没觉得是个大问题。毕竟,四周跳旋转惯性要更大,落冰的时候有些不稳定她觉得也能接受。
“解决思路之一,是考虑通过rippon(举手)姿态来调整。在Rippon姿态中
,你可以把胳膊贴在头两侧,尽可能地靠近身体的中心旋转轴,这样身体可以像一个更“整体”的的柱体,理论上可以增强轴的稳定性。”佐久间继续道,“但这也有弊端,上手可能会影响你目前已经习惯的、依赖纯粹爆发力的收紧速度,导致旋转速度下降。而且需要你起跳的用刃、发力点和身体姿态绝对精准,一旦起跳角度出现偏差,你很难在rippon姿态下进行调整,很可能就会一歪到底。这是一个需要权衡和尝试的方向。你可以从今天开始,在陆地模仿和低空跳跃中尝试不同的手臂配合模式,找到最适合你身体的本体感觉。”
“另外,”佐久间切换页面,调出了她过去比赛的节目构成示意图,“你目前的三周跳,进入和滑出的步法衔接相当丰富,展现了很好的滑行能力。但你的四周跳,衔接就变得相对简单。可以理解你是为了确保起跳速度和成功率,但这并非长久之计。当前的重点之一,是调整你的节目编排。”
他看向上野理惠,上野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充满力量:“我们会重新规划跳跃在节目中的分布,在保证技术基准分的同时,尽可能将你的高难度跳跃编排在更能体现音乐情绪和你个人特色的段落。同时,要加强所有跳跃,尤其是四周跳之前的衔接步法复杂性,不能让你卓越的滑行能力在最重要的跳跃时刻被浪费。”
“更重要的是,”上野的目光炯炯有神,“我们要开始构思能真正突出你个人特质的表演风格。你的混合血统,你的技术特点,你的性格……这些都将融入你的节目。我们要让每一套节目,都是一个完整的‘艺术作品’,而不是应付规则的‘技术作业’。”
凛听着,眼眸越来越亮。她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不仅能看出问题所在,更能提供系统性解决方案,并且理解她艺术潜力的引路人。这个人看到了她所有的碎片——俄式的跳跃、冰舞的滑行、多文化背景——并正在尝试将它们整合成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然而,俱乐部并非真空。资源的倾斜,主教练和首席编舞师明显投向新人的关注,很快在原本平静,或者说维持着表面平衡的女单组激起了涟漪。
第一次感受到氛围变化,是在更衣室。凛推门进去时,里面原本聚在一起聊天的三四个年轻女单,声音戛然而止。她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默契地几乎是同时散开,各自低头整理衣物,仿佛刚才的热络只是幻觉。空气里只剩下拉链和柜门开合的细微声响。
凛默不作声地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她能感觉到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视线,像细小的针,若有若无地刺在她背上。主导这一切的,是俱乐部原先的“一姐”,拥有稳定3A的宫本优子。她正坐在长凳上系鞋带,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凛一眼。
冰场上也是如此。当凛完成一组步法练习,滑向场边休息时,不远处正在压腿的宫本优子会立刻站起身,招呼旁边的两个女孩:“我们去练习联合旋转吧。”几人便很快滑开,将凛独自留在原地。陆地训练分组,她常常是最后被剩下的那个。
最明显的是那天下午,凛在练习4S时连续两次落冰摔倒。她撑着冰面刚要起身,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却足够让她听见的嗤笑。她抬起头,看见宫本优子正和那个最初表示羡慕凛滑行的小选手美嘉说着什么,美嘉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在凛看过去时,迅速低下头,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跟风站队,是这种封闭环境里最常见的自保方式。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安或委屈。她依旧按照计划完成每一项训练,照常向佐久间教练请教技术细节,与上野编舞师讨论节目衔接,眼神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这种刻意的孤立,像一层薄冰覆盖在训练馆的表面,影响了整体的氛围,连教练们都察觉到了。
“老师,这……”上野理惠眼里不无担忧。
“再看看。”教练的介入也许会让现在的选手有所收敛,但也或许会让现在明面的问题转到私下。
佐久间看向宫本优子的方向,优子跟着他训练已经有五年多了,她本质并不是这样的,也许只是应激性的反应。
这样想着,他又转向凛的方向。那么,藤原凛,你会怎么做呢?就这样忍受,还是反抗?
他也想看看,这个内心似乎蕴藏着巨大能量的少女,会如何应对这种运动队里常见的人际压力。
第一周的训练在一种表面的平静与暗地的紧绷中结束。周五下午,训练结束后,大部分队员已经离开,更衣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人。藤原凛正坐在长凳上低头解着冰鞋的鞋带,宫本优子则已经换好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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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背包准备离开。
“宫本桑。” 凛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很怕我吗?”
优子心里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子,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无辜又略带不解的表情:“藤原桑,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怕你?”
凛没有立刻回答,她不紧不慢地将冰鞋收进鞋包,拉上拉链,然后站起身,“如果你不怕我,为什么要搞这些小动作,把冰场的氛围,搞得像小学生排挤转校生一样呢?”
优子的脸颊微微发热,一种被当面戳破的羞恼让她有些应激。她抬高了下巴,语气带上了几分被误解的委屈和不易察觉的尖锐:“藤原桑是不是太敏感了?大家在冰场一起训练久了,关系自然亲近,聊天聚会都很正常吧。你自己融入不进来,是不是应该先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呢?”
凛闻言,轻轻地耸了耸肩,唇角有点讽刺的笑意,“Well, if you say so.”(好吧,你说是就是吧。)
她拿起自己的运动包,挎在肩上,“宫本桑,我选择这里,并不是为了取代谁,也无意独占什么资源。仅仅是因为,佐久间教练和这里的训练体系,是目前对我而言,继续向前走的最佳选择。”
优子看着她这副仿佛置身事外、又隐隐带着优越感的样子,心头那股火气更旺了,装什么无辜啊?
她忍不住反唇相讥,话语变得直接而尖锐:“话说得真漂亮呢。但资源确实向你倾斜了,不是吗?在佐久间老师和上野老师那里,你现在就是优先级最高的那个!这不是占据是什么?”
凛点了点头,居然坦然承认了:“是的,目前看来是这样。” 她看着优子因为她的坦然而更加气愤的表情,继续说道,眼神里没有挑衅,反而有种奇异的认真,“所以,你也可以把这些关注和资源,靠实力重新夺回去。”
优子几乎要气笑了,她觉得眼前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你有四周跳,你当然可以站在高处说这种大义凛然的话!但这是那么容易做到的吗?!”
“那么,”凛微微偏头看她,目光清澈,“宫本桑跳出3A的时候,有觉得自己是占据了其他没有3A的前辈的资源吗?”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劈中了优子。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无法回答,眼中闪过一丝震动和茫然。她想起自己当年为了练3A,付出了多少汗水和泪水,那时候心中只有超越自我的念头,何曾想过“占据”?
凛没有再等她回答,背着包向门口走去。在手触到门把手时,她停下脚步,“如果你觉得我占据了你应有的资源,你可以继续这样做。但你知道这样没有意义。没有我,也可能会有其他人。宫本桑,真正的赛场不在这里。”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更衣室里只剩下优子一个人,站在原地,耳边回荡着凛最后那句话。
真正的赛场不在这里。
是啊,一切都是靠实力而已。她有3A的时候,她是俱乐部的焦点;现在藤原凛有四周跳,所以获得了更多的关注。有实力才有话语权,这本来就是竞技体育最残酷也最公平的规则。
她复盘了过去这一周自己的状态——训练时注意力涣散,总是忍不住去观察藤原凛,和队友们窃窃私语的时间远比专注训练的时间多,训练效率和质量简直惨不忍睹。她到底在做什么?用这种幼稚的手段,就能让藤原凛消失吗?就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吗?
一种强烈的懊恼涌上心头。
新的一周训练开始。当凛在练习间隙,习惯性地去摸纸巾却发现用完时,旁边默默递过来一包全新未开封的纸巾。凛抬头,宫本优子依旧没什么太多表情,但眼神已然不同的脸。
“谢谢。”凛接过,坦然道谢。
优子微微颔首,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投入训练。
简单的两个字,仿佛打破了某种坚冰。原本有些沉闷、带着隐晦对抗的训练馆,氛围开始转变。
美嘉又开始怯生生地和凛说话,甚至鼓起勇气请教她某个滑行中用刃的技巧。而宫本优子,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专注的火焰。她看着凛一次次挑战并完善那个曾让她感到威胁的4周跳,内心深处某种被安逸磨平了的斗志,也被悄然点燃。拥有3A不是终点,或许……她也可以尝试挑战更高的难度。在一次合乐训练后,优子主动向佐久间教练提出,她想开始尝试超C级(四周跳)的陆地模拟训练。她不想被甩开太远。
俱乐部里,一种悄然转变的氛围开始弥漫。孤立与排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积极、甚至带着些许紧迫感的竞争氛围。每个人都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动力,不再盯着别人的进度,而是更加专注于打磨自身的每一处细节。
佐久间教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在训练笔记上,于藤原凛的名字旁边,又添上了一个小小的注脚:“技术调整潜力巨大,心智成熟,具备引领团队正向发展的潜在影响力。”
风暴的种子已经埋下,而土壤,似乎比她想象的更要坚实。
5. chapter5
藤原凛是在关东大赛单打一比赛前到的。她答应迹部来看比赛,但是不能确定时间。结束俱乐部的冰上训练到达时,单打一的比赛即将开始。
盛夏的热浪扑面而来,空气粘稠,观众的喧嚣声几乎要掀翻赛场。她艰难得找了个位置坐下——观众席出乎她意料地居然近乎全满——而后目光锁定了场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说是熟悉,但又有点陌生。
球场上的迹部景吾,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耀眼。
无可比拟的耀眼。
他当然是好看的,从小就是,毋庸置疑。她记得小学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有小女孩给他送礼物,某年的情人节还收到过“情书”,哪怕身后有不爱言语的大个子桦地跟着,也没能阻挡小女孩们的热情。但那时的好看,带一点可爱和臭屁。机场重逢时,他身形更加修长,面容更加精致、更加棱角分明,但他展示的更多是熟稔旧友和迹部家“继承人”的形象,只是偶尔才会流露少年人的锐气。
好看帅气吗?当然。但不是今天这样,不是在球场上这样。
迹部打了个响指。
瞬间,整个冰帝应援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训练有素的欢呼——“胜者是冰帝!
胜者是迹部!”
凛被这突如其来地应援声吓了一跳,看着旁边穿着冰帝校服的少男少女们拿着应援手幅和道具欢呼着,头一次亲身体会到他邮件里用的“君临天下”那个词——她一直以为这是他带点夸张的描述。现在看来,现场只有更夸张,夸张到,反而显得坐在椅子上的安静的她有些格格不入。
场上的迹部,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勾着自信的弧度,坦然接受着所有人的注目。阳光炽烈,却仿佛只是为他加冕的光束。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凌厉的光芒,与平日那个从容又锐利的少年截然不同,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气场。
凛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失序,一种陌生的、微妙的悸动在心底蔓延。她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
很奇怪。
她身处花样滑冰这个盛产俊男美女的项目,见过太多容貌出众的男单选手,按理说早已对好看的外表产生免疫。可此刻,看着迹部那抹张扬又自信的笑容——那种毫不掩饰的王者之风,那种将“华丽”贯彻到极致的表现欲,具有一种独特的魔力,极具侵略性。
她的目光扫过球网对面那个同样引人注目的青学部长。不可否认,他的对手也是极为出色的选手,气质清冷沉静。但当两人同处一片赛场,凛发现自己的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被迹部吸引。
“果然……运动的男生最帅吗?”她低声自语,试图将这归因于荷尔蒙的作祟。
比赛开始了。
迹部的攻势迅猛而精准。凛虽然看不懂太多战术细节,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几乎每一球都冲着对手的左半场去。那不是漫无目的的攻击,而是带着明确意图的、冷静的狩猎。
观众席上开始有了细微的议论。
“手冢部长的手臂好像……”
“迹部是发现了什么吗?”
凛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她看到青学那位部长挥拍时,左臂的动作似乎有些微的不自然,但他回球的力量和角度依然不容小觑。但,迹部的战术意图太明显了,明显到连她这个外行都看得出,他在针对那个“弱点”。
“迹部是……看准了这一点在攻击吗?”
“这样赢了,也不太光彩吧……”
议论声像细小的针,钻进凛的耳朵里。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凛心中滋生。
理智告诉她,竞技体育,发现并利用对手的弱点是再正常不过的策略,甚至是智慧的体现。但情感上……她看着迹部那张在比赛中依旧保持着某种华丽姿态的侧脸,莫名觉得,这种“针对性”的胜利,似乎并不完全符合他向来标榜的,“用绝对实力碾压”的美学。
比赛胶着得令人窒息。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分都争夺得异常惨烈。手冢额角的汗越来越多,左手在非击球时垂落的姿态也越发明显,可他的眼神始终平静坚定,没有丝毫退意。甚至,当青学那边传来“部长,成为青学的支柱吧!”的喊声时,凛清楚地看到,那位部长眼中的光芒更加决绝了。
而迹部……
凛的视线紧紧跟随着他。他依旧在得分,依旧掌控着比赛的节奏,但他脸上那惯有的、游刃有余的傲慢渐渐被一种更凝重的专注取代。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挥拍似乎也带上了比之前更沉的力量。
不像是在享受胜利的进程,更像是在……推动一场必须完成的、却并不愉快的仪式。
最后一球,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到来。手冢的发球已经失去了威胁,回球也勉强过网。迹部没有犹豫,一记干净利落的扣杀终结了比赛。
“比赛结束,冰帝学园迹部获胜,比分7-6。”
冰帝的应援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凛却下意识地,将目光牢牢锁定在迹部身上。
他没有笑。
没有向看台挥手,没有做出任何胜利者的姿态。
他站在原地,胸膛起伏,汗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凛有些意外的事——他走向网前,握住了手冢伸出的右手,没有立刻放开,紧接着,竟然将两人交握的手高高举过了头顶!
短暂的寂静后,是全场爆发的热烈的、含义复杂的掌声与欢呼。不仅仅属于胜利者迹部景吾,更属于那个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手冢国光。
这个动作只持续了几秒,却仿佛永恒。迹部放下手,目送手冢离去,然后默默转身,走向场边的长椅。
桦地递上毛巾。
迹部接过来,没有擦拭,而是猛地、近乎粗暴地将整条白色毛巾盖在了自己的头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喧嚣。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长椅上,肩膀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一动不动。
欢呼声还在继续,但凛觉得那些声音突然变得很远。
他不高兴。
这个认知清晰地击中了她。赢得如此关键的一战,他却不高兴。甚至,那用毛巾盖住头的姿态,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隔离感。
为什么?
凛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她试图把自己放到他的情况里去思考。如果是她,即使对手因伤未能发挥全力,获胜的喜悦也应该是真实的。
但迹部……他的骄傲似乎不允许他完全坦然接受这样一场胜利。他赢得了比赛,却好像输掉了某种他更在意的东西。或许是那种纯粹的、硬碰硬的征服快感,或许是他自己内心对“华丽胜利”的定义。
迹部确实不高兴。
他不止不高兴,他甚至觉得……折磨。
最初他是坚定的。几球的试探,让他确定了手冢的弱点。他从容不迫地布局,像一位在棋盘上落子的棋手。深远的底线对拉,逼迫手冢不断使用那会加剧伤势的“手冢领域”。那时的他内心冷静得像一块冰,等待着手冢的放弃。
然而,预期中崩溃并未到来。手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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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额角已经开始沁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依旧在奔跑,在回击。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丝毫痛苦与退缩,只有一如即往的坚定,甚至……带着某种殉道者的光芒。迹部开始觉得烦躁,甚至为手冢决然的觉悟而愤怒。
比赛被拖入抢七局,原本正中迹部下怀,现在却变成了他噩梦的开始。分数交替上升,每一分都如同在泥泞中跋涉,漫长到令人窒息。手冢的每一次挥拍,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他的神经上。他的战术成功了,手冢的手臂显然已到极限,可他依然在战斗。他引以为傲的洞察力,此刻成了折磨。
他能清晰地“看”到手冢的痛苦,能“听”到他手臂的哀鸣。那份为了胜利而必须执行的冷酷战术,第一次让他感到……沉重。抢七局的计分牌,像一副沉重的枷锁,每跳动一次,都挤压着场内所有的氧气。
他赢了。他用最理智、最正确的战术。但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胜利的味道,不像香槟的香醇,反而像混合了汗、血和铁锈的腥涩。他赢得了比赛,却无法感到荣耀。
毛巾下的黑暗,成了他唯一的庇护所。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良久。凛看着他,默默收回目光,没有上前打扰。随着人流离开赛场时,那份沉甸甸的感觉依然萦绕心头。
回到家中,客厅电视里正播放着国际新闻,电视里传来播音员平稳的播报:“……此次制裁直指A国半导体产业的薄弱环节,预计将对其经济造成显著影响……”
藤原先生轻轻叹了口气,对刚进门的女儿感慨道:“看到了吗,凛?国与国之间的博弈,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旦被对手抓住经济命脉上的弱点,就可能陷入被动。竞争,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
凛听着父亲对博弈的随口点评,好像忽然对迹部在赛场上的抉择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那针对性极强的战术,不是迹部个人的任性,而身为部长必须背负的责任。那是身处其位不得不做的、有时甚至违背本心的权衡。他赢了,冰帝和青学还能打附加赛;他若输了,身后,是整个团队一个赛季的努力化为泡影。
他选择用最保险的策略,把冰帝推向既定的轨道。他甚至可能期望过手冢会因为伤势而选择退赛,保全自己,也避免这样一场残酷的消耗战。但他低估了对方同样为团队奉献一切的觉悟。
想明白这一点,凛心中那点困惑化为了更复杂的情绪。有对这场惨烈对决的震撼,有对两位部长各自担当的敬佩,还有一种……细微的、为他感到的心酸。那个向来将“华丽”挂在嘴边、自信到近乎嚣张的迹部景吾,为了团队的胜利,宁愿背负可能存在的争议,亲手执行了这样一场与他美学并不完全相符的战术。他的骄傲,在责任面前,选择了让位。他选择了责任,却又好像无法说服自己的骄傲。
她拿出手机,调出下午拍下的一张照片——阳光下的迹部,跃起扣杀,身姿凌厉,眼神锐利如刀,光芒四射。
那一刻的他,无疑是耀眼至极的。
她凝视照片片刻,指尖轻触屏幕,打下两行字:
「很帅。」
「下次为自己而战吧。」
点击发送。
她不知道他会如何回应,或许根本不会回应。但这无关紧要。她只是觉得,在那个他用毛巾隔绝世界的时刻,她似乎触碰到了他华丽表象下不为人知的重量,而这份认知,让之前那份单纯的视觉悸动,悄然沉淀为了更真切、更深刻的心动。
她看到了一个更耀眼、更复杂、也更真实的迹部景吾。
6. chapter6
莫斯科的清晨与东京的午后,通过光纤电缆连接在了一起。在TSC俱乐部那间安静的办公室内,藤原凛坐在佐久间教练身旁,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她在俄罗斯的恩师奥列格那张一贯严肃的脸。这是一场至关重要的三方会议,目的正是为她回归日本后的竞技道路定下基调。奥列格和佐久间都认为,将青年组大奖赛(JGP)作为藤原凛的国际赛场首秀,无论是赛事级别还是竞争强度,都极为合适。
不过,日本滑联(JSF)对于国际赛事的选手权有着严格的选拔机制。根据往年惯例,只有在全日本青年锦标赛中站上领奖台,藤原凛才能进入日本滑联的考量范围,并根据最终排名获得参加某站JGP的资格。
而作为从来没有在日本比赛、也没有国籍比赛成绩的选手,她要获取锦标赛资格还需要地区预选赛和关东大赛的考验,还要参加日本的技术级别测试。当然,两位教练都认为藤原在正常发挥状态的情况下,通过这些比赛和测试,都没什么问题。
话题随即转向了更具策略性的节目配置讨论。
奥列格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带着莫斯科训练馆里惯有的冷硬与直接:“Aria,训练和比赛是两回事。正因为如此,你才需要通过真正的比赛,在压力下检验你的训练成果!一个足够惊艳的亮相——比如一个干净利落的四周跳——能让所有人,包括那些可能戴着有色眼镜的裁判,立刻记住你的名字。你是带着我们的体系回去的,某种程度上,你是‘外来者’,你需要用实力宣告你的到来。”他的话语充满了俄式竞技的侵略性。
佐久间教练则一如既往的沉稳,他等奥列格说完,才平静地开口:“藤原,我理解奥列格教练的考量。但请记住,正因这是你在日本的第一场比赛,稳定比惊艳更重要。一套高质量、零失误的三周跳节目,足以让你在全日新人战中站上领奖台。目前日本的青年女单,零星或有成功跳出3A的选手,但足周的四周跳几乎绝迹。先站稳脚跟,建立起裁判对你的良好印象和自信心,比冒险挑战一个可能因压力而失误的超高难度动作,是更为稳妥和可持续的策略。”他的考量基于对选手长期发展的保护以及对新环境适应性的重视。
两位教练的观点截然不同,却各有坚实的逻辑。凛坐在中间,感受着这两种不同执教哲学的交锋。佐久间教练的稳健如同厚重的大地,为她规划着一步一个脚印的扎实道路;而奥列格教练的激进则像炽热的火焰,激励着她去挑战极限,瞬间点燃赛场。
她没有立刻表态,陷入了短暂的纠结。从内心深处,她渴望在正式比赛中展示她苦练多年的成果,用最具说服力的方式证明自己。但佐久间教练的谨慎,源于对日本花滑环境的深刻理解,她不能忽视。
她下意识地想起了迹部景吾。自从上次看完他的比赛,发出那条信息后,对方果然没有回复。她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自己那莫名而来的心动,在紧张的备赛期也显得不合时宜,索性将精力全部投入到训练中,暂时切断了联系。可当真遇到难题,第一个想与之讨论的人,依然是迹部——好吧,她也没有其他同龄人可以交流。
她拿起手机,斟酌着词句,将两位教练的不同意见和自己的犹豫,简要地发了过去。
迹部的回复比她预想的要快,而且一如既往的斩钉截铁,带着他特有的风格:
「我赞成奥列格教练的想法。竞技场上,实力才是最好的宣言。藏着掖着,不符合本大爷的美学。」
紧接着,下一条信息又发了过来,显示了他更缜密的思考:
「不过,佐久间教练考虑环境适应也有道理。区域预选赛和关东大赛竞争不大,你可以先用三周套熟悉流程,积累比赛感觉。等到全日青,再祭出你的四周跳,一锤定音。这样,也不算完全反驳佐久间教练的建议。」
凛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仿佛能看到他那种自信模样。原本盘旋在心头的迷雾,似乎被这清晰有力的逻辑驱散了不少。她心下渐渐有了明确的方案。
接下来的技术级别测试进行得异常顺利。凭借佐久间教练的推荐和联盟的特批,她直接参加了最高级别的考试。冰场上,她依次展示了六种三周跳(3T、3S、3F、3Lo、3Lz和2A),每一跳都是高、飘、远,落冰沉稳。规定图形环节,她的用刃、转身都极为流畅,冰痕重叠度完美。旋转和滑行更是她的强项,无论是柔韧的贝尔曼还是步法复杂的接续步,都完成得无可挑剔。
场边几位考官交换着赞赏的眼神,低声议论:“基础非常扎实,尤其是滑行和用刃,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有的控制力。”“跳跃质量很高,是棵好苗子。”
然而,也有不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毕竟是海外训练的底子,和国内一步步培养起来的,感觉还是不一样。”“通过高级别的年龄也不算特别突出,别忘了当年那位12岁就通过的天才……”
这些议论,凛无从得知,但她能感觉到审视的目光中包含的不同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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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地区预选赛和关东区域大赛,她按照既定策略,使用了三周套的节目,并完全clean(干净完成),轻松获得了关东区域第一名的成绩,顺利晋级全国决赛。然而,佐久间教练在拿到详细的小分表后,眉头微微蹙起。他将表格递给编舞师上野理惠。
“你看,”佐久间指着技术分(TES)和节目内容分(PCS)的明细,“这几位裁判,在滑行、衔接、表演上都给了很高的分数,但另外这几位,同样的环节却压分明显。”
上野理惠仔细看了看,叹了口气:“看来,果然有人不想让她太顺利出头。她的风格太独特,不是传统的‘日式细腻’,加上她的训练背景……”
东京一家常被年轻花滑选手光顾的甜品店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穿着休闲的少女。其中一个是藤原凛所在俱乐部的低龄组选手美嘉,也就是之前曾怯生生向凛请教过滑行技巧的女孩。坐在她对面的,是她在其他俱乐部训练的好朋友莉奈。
“美嘉,你们俱乐部的那个藤原凛选手,这次关东大赛真是太厉害了!”莉奈挖了一勺冰淇淋,语气里满是羡慕,“那个3Lz+3T的连跳,高度和远度都太漂亮了。我看全日新人战的冠军,应该就要在她和关西的铃木樱之间产生了呢。”
美嘉听到朋友夸奖自己俱乐部的“风云人物”,与有荣焉的感觉油然而生。她下意识地微微挺直了背脊,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骄傲。她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的秘密:“其实……这还不是凛前辈的完全体呢。”美嘉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知晓内情的兴奋,“她在训练里,早就能跳四周了!而且成功率很高!”
“四……四周跳?!”莉奈的勺子差点掉在桌上,她吃惊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吗?女单的四周跳?我还以为只是传闻……”
“当然是真的!”美嘉用力点头,回想起她在俱乐部冰场角落,偶尔瞥见佐久间教练带着凛进行那些高难度跳跃训练时的场景,“我亲眼见过她练4T和4S,落冰可稳了!凛前辈她……真的很强呢。”
莉奈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喃喃道:“天啊……如果她在全国赛上拿出四周跳,那岂不是……”
美嘉赶紧把手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一个“保密”的手势,但眼里的光彩却藏不住。这个由仰慕者在不经意间透露出的“秘密”,如同被风吹起的蒲公英种子,悄无声息地在小小的花滑圈子里飘散开来。
7. chapter7
全日青年锦标赛的场馆内,气氛热烈而紧绷。女单短节目的竞争已进入白热化,最后一组的选手即将登场。藤原凛抽到了第五位,也是本组的最后一位出场。而她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来自关西、被誉为本土新星的铃木樱,则在第三位出场。
铃木樱身着一套柔美的樱花粉色考斯滕,头发扎成低马尾,带着微笑踏进冰场。她拍了拍腿上的肌肉,内心有些紧张。
她听说了,今天和她同场竞技的有一位据说有四周跳储备的“天才”少女。她在之前地区比赛的录像里已经“见”过她,容貌和技术都非常出众。
铃木樱试着攥紧拳头,却感觉不到丝毫力量。冰面像一片巨大的、沉默的白色深渊,好像要把她吞掉。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而干燥的手伸了过来,稳稳地、完全地包裹住了她冰冷的双手。像锚一样,将她即将飘走的神智牢牢定在原地。
是她的教练。
铃木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与教练额头几乎相抵。这是一场无声的仪式。一下,两下……所有的慌乱,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出口。原有些紊乱的气息,随着教练的节奏,慢慢地回归平稳。
“你所有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相信自己。”最后一下深长的呼吸后,铃木睁开眼睛,坚定的点点头,然后转身,蹬冰,笑着扬起双手滑向冰场中央。
铃木樱短节目音乐选自一部经典的小提琴奏鸣曲的一章《春天奏鸣曲》,她随着轻快的音乐节拍起舞,顺利地完成整套节目。虽然跳跃高度和远度不算出众,但表演风格灵动活泼,也符合裁判对日本女单“细腻可爱”的一贯期待。当她以一个甜甜的笑容结束表演时,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铃木樱,技术分(TES)37.67分,节目内容分(PCS)29.54分,总分67.21分。目前暂列第一。”
铃木樱笑着看向教练。这是一个比她预想要好的分数。
压力,无形中传递到了尚未出场的选手身上。
当广播念出“藤原凛”的名字时,现场观众的好奇心被提到了顶点。关于这位归国的混血选手,以及她可能拥有的四周跳传闻,早已在小范围内流传。
“去吧。”
没有什么上场前的仪式,她点点头,摘下刀套,滑入冰场。
一身深蓝色的考斯滕短裙,如同静谧的夜空,上面缀着细碎的亮片,仿佛星辰闪烁;头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铃木樱的甜美柔和的风格截然不同,她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冷而专注的气场。
她的短节目《站在球上的女孩》,灵感来自毕加索的同名画作,讲述一个少女站在球上练习表演的故事。画中的杂技少女踩球的灵动姿态与一旁魁梧男性杂技演员的沉静形成鲜明对比。配乐来自爱沙尼亚作曲家阿尔沃?派尔特的经典作品《镜中镜》。
凛试着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热身,然后滑入场地中央站定,双手轻轻上举,摆出和毕加索画作里的少女同样的姿态。
音乐响起。
起初,是几声空旷而略带不安的钢琴音符,如同画布上最初的几笔灰蓝。藤原凛立于冰面,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想要征服冰场的运动员,而只是画中那个站在不稳定球体上,平衡于现实与梦幻边缘的少女。她眼神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早熟的、穿透时空的忧郁。
开场步法复杂而流畅,深刃滑行带来的速度感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鲍步下腰进入的Loop三周肢体舒展,落冰后几个手臂轻摆的动作又像看到了画中的女孩。High kick衔接起跳的2a轻松完成,落冰紧接着一个提刀燕氏的换刃单足步法。
随后是一个旋转动作,侧蹲转变换为后掖腿姿势的蹲转,像在模拟踩球时的平衡姿态。极简舒缓的旋律营造出空灵静谧的氛围,与她冰上动作完美契合。
节目进入后半段。一个高远度惊人的3Lz+3T,第二跳的3T甚至比一般选手的单跳高度还要高。随后的联合旋转姿势变化多样,换足流畅无缝,极富特色的掩面Y字转赢得了观众的阵阵掌声。
接续步里,她细长且富有表现力的手臂动作如同在诉说故事,时而轻盈舒展,展现掌握新技能的喜悦,时而轻柔回落,像是一种潜藏的脆弱,脚下是复杂多变的内刃、外刃,步伐细密而纠缠。
当音乐渐渐转弱时,她进入最后一个技术动作——躬身转。她的身体弯成优美的弧线,头颈肩向后大幅度弯曲,几乎要与腰相碰。随后,在观众低低的惊叹声中,单手提起浮足刀齿上拉,一个绝美的 “烛台贝尔曼”。
音乐收束,一切喧嚣归于沉寂。她的结束动作,几乎是起始姿态的回响,但多了些什么——是经历了一番内在挣扎与外在绽放后的疲惫与释然。她再次静止,眼神望向远方,仿佛从一场百年大梦中醒来。
现场在片刻的寂静后,爆发出比之前更为热烈、似乎还夹杂着更多惊叹的掌声。
“哇!她滑得真好啊!”一个年轻女孩一边鼓掌,一边转头和同伴讨论,“感觉比前面那个粉色裙子的女孩更有力量,也更吸引人!”
“确实,”她身旁的同伴点头赞同,目光还追随着正在向四面行礼的凛,“她的跳跃看起来好轻松,飞得又高又远。而且滑得好快,好流畅!”
讨论声在看台的各个角落响起。
“刚才最后的那个旋转!我的天,太美了!”一位中年女士捂着嘴,眼中满是惊艳。旁边一位看似资深冰迷的男士推了推眼镜,向不太懂行的女伴解释道:“那是‘烛台贝尔曼’,对柔韧性和核心力量要求都极高。一般选手只能做水滴贝尔曼,很少能有选手能做得这么标准又好看!你看她刚才的轴心,稳得像钉在冰上一样!”
然而,当分数在大屏幕上打出时,结果却有些出人意料。
“藤原凛,技术分(TES)38.35分,节目内容分(PCS)28.18分,总分66.53分,暂列第二。”
藤原凛的分数落后铃木樱近1分。
现场响起了一些窃窃私语。
“诶?我觉得蓝色的那个女孩滑得更好啊……”
“没错没错,”另一侧传来附和声,“她的表演更有深度,能把你带到音乐的情绪里去,好像她就是毕加索画里的少女一样。你能感受到她懵懂的快乐,又好像能看到未来的艰难。”
“但是为什么分数更低,是裁判的偏好不一样吗?”
等分区(K&C区),凛看着屏幕上的分数和排名,抿了一下嘴角,眉头微微蹙起,但仅仅是一瞬,她便迅速调整了表情,恢复了平静。镜头转来,佐久间拍了拍她肩膀,她露出得体的微笑。
佐久间教练将打印出来的详细小分表递给她。凛接过表格,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数字和缩写。技术动作和定级上裁判抓无可抓,只能在执行分(GOE)上做文章。她引以为傲的跳跃和旋转,并没有从所有裁判那里获得与之匹配的高加分。
两人同样配置了3Lz+3T的连跳,铃木编排在开场第一个,BV(基础分值)是10.10,而她则是放在节目后半段,能够获得10%的BV加成达到11.11,基础分就比铃木高1分多,但这一跳的最终得分她只比铃木高了0.6。这意味着,在GOE上,她不仅没有像预想中与对手拉开差距,反而被压了。
而在节目内容分(PCS)的各项细分上,更是有明显的差异——有好几位裁判给出了9分以上的评价,但同样有几位裁判,给出的分数明显偏低,尤其是在“表演完成”和“音乐表达”上,拖累了整体均值。
她将小分表折好,握在手中。那些被刻意压低的分数,像冰冷的针,刺醒了她内心那头渴望证明、渴望用绝对力量打破偏见的野兽。
“佐久间老师。”凛抬起头,看向她的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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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滑,我要上四周跳。”
既然高质量和艺术不足以打动所有人,那么,就让她就用无可争议的、碾压性的难度,来叩开胜利的大门吧。自由滑上四周跳的想法,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清晰。
佐久间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虽然带了她没多久,但他已经清晰地发觉,她的目标从来都只是最高处,只是站上领奖台是不会让她满意的。而且……奥列格的想法或许是对的。她一定程度上是个“外来者”,如果不能给到足够的筹码,那么她以后国内比赛的待遇也许会一直被压一头。
就让她卷起风暴吧。
佐久间点点头,“那么,我们来调整一下自由滑的最终配置。”
选手看不见的裁判休息区内,弥漫着一种不同于赛场热烈氛围的微妙感。
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干练的女裁判,山本直美,正低头看着手中的详细打分表,她的指尖在藤原凛“音乐表达”那一栏的“9.25”分上轻轻点了点,而后目光转向旁边一位面色严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裁判田中,语气带着一种故作惊讶的关切:
“哎呀,藤原选手刚才那套节目的音乐表达,连我都被深深打动,差点要落泪了呢。”她微微眯眼,看向田中裁判打分表上同一栏刺眼的“7.75”,声音提高了些许,确保周围几位裁判都能听到,“没想到在田中老师这里,却只能拿到7.75分。果然还是田中老师要求严格啊,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作品,才能入得了您的眼呢?”
田中裁判面色不变,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坐在田中旁边另一位较男裁判佐佐木,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山本老师言重了。藤原选手毕竟是第一次参加全国性比赛,P分(节目内容分)给得紧一点,也是情理之中嘛。这也是为了鞭策年轻选手,让他们戒骄戒躁,继续打磨细节,追求更高的进步空间。”
山本直美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几分,她轻轻“哦”了一声,语气更加意味深长:“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田中,声音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音量,“我还以为,田中老师是担心这次关西的优秀选手会败在关东出身的藤原选手手里,所以才格外‘严格’呢。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
这话几乎是在明晃晃地指责他地域偏袒。田中裁判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放下茶杯,语气生硬地反驳:“给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打9.25,山本老师,难道你就没有抬分的嫌疑吗?”
山本直美心里冷笑一声。抬分?她当然要抬分。虽然是新人,但以藤原凛刚才那段兼具技术难度与情感张力的表演,给8.75到9分都是正常范围,她给的9.25确实稍微突出了点,也并非完全离谱。反观田中这群人,直接压到7.75,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近几年关西流派势头强劲,几乎垄断了国内赛事的冠军,他们关东出身的裁判早就憋着一口气。如今好不容易出了藤原凛这样一个天赋异禀、足以撼动格局的关东苗子,她自然想借机推一把,杀杀关西系的威风。对方那点打压新人、维护关西优势的心思,真当别人看不出来吗?
她心里念头飞转,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笑得更加明媚,带着几分故意气人的夸张:“哎呀,被您看出来了?其实我已经很收敛了呢!要不是考虑到藤原选手是新人,确实需要‘成长空间’,我都想直接给10分满分了呢!”
她不再看田中瞬间铁青的脸色,优雅地拿起自己的资料,站起身,语气轻快:“嘛嘛,不说这些了。现在,我可是超级期待藤原选手接下来的自由滑呢。听说她有4周跳储备,不知道她会不会在这次的比赛里尝试,真想亲眼看看呢!”
说完,她便踩着高跟鞋,姿态从容地离开了休息区,留下身后一片压抑的沉默和某些人更加阴沉的脸色。
8. chapter8
自由滑,藤原凛倒数第二位出场。在她之后是短节目排名第一的铃木樱。
凛的自由滑配乐选自英国缪斯乐队《Exogenesis: Symphony》交响三部曲的终章Redemption。
这首交响摇滚史诗整体围绕“地球文明消亡后人类探索宇宙延续生命”的科幻设定展开,前两部分分别讲述地球文明走向终结、人类将最后希望寄托于宇航员远行寻找新家园。这一章作为收尾,宇航员们开始深刻反思——他们意识到人类若不改变贪婪的本性,即便迁徙到新星球,地球的悲剧也终将重演。音乐宏大的管弦乐、迷幻的电子音效与充满绝望和希望的歌词,共同构建了一个人类在末世后,乘坐方舟寻找新家园的壮丽故事。
凛身着一袭蓝色与银河紫色交融的考斯滕。整体设计简约优雅,又带着几分神秘感。考斯滕以深邃的星云紫为基底,蓝色轻纱缀在其上,与紫色纠缠,像铺展了一片未被惊扰的暗宇宙。从领口向下,碎钻沿着身体的自然弧度延展,仿佛星系中蜿蜒的旋臂,带着微光向宇宙边缘蔓延;腰腹处的碎钻则顺着收腰线条微微收束又向外散开,如同引力作用下形成的优美涡旋。裙摆的碎钻排布更显层次,外层薄纱上,碎钻沿着褶皱的走向星罗棋布,像星系外围散落的星尘与星云。
在冰场的灯光下,光芒顺着衣线流动,就像透过望远镜观测星系时,看到的那些带着光晕的旋臂、星尘带与核心恒星群——每一道光痕都有迹可循,每一颗碎钻都藏着宇宙的浪漫。
节目以一个深内深外刃切换的单足蛇形步开场,她的眼神迷茫、悲伤。随后的滑行和步法,看起来充满了探寻与不确定,仿佛在无垠的虚空中漂浮。
音乐变调,是节目编排的第一个跳跃——4S。
凛垂下眼睑,将最后一丝嘈杂隔绝在外。音乐引子的低音如心跳般擂动,冰刀在脚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嘶鸣。她的滑速越来越快,左脚内刃深深咬住冰面,划出一道又短、又急的弧线。起跳像一次顺势而为的拧转,将向前的冲力猛然提拉向上,毫无征兆,却又理所当然——仿佛冰面本身将她弹射了出去,如同一次火箭发射般的升空,决绝而有力。
“砰——”刀刃凿入冰层,发出清脆而扎实的声响,一股白色的冰屑在脚边绽开。看台上传来压抑不住的惊呼,而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迅速投向远方的目光。
而后又一个编排的4周连跳——利用第一个跳跃的滑出速度,凛迅速地滑过半场。两个四周跳,都容不得她任何失误。几个压步加速,凛的身体已然转入下一个准备弧线。右脚刀刃划出一道近乎平直的冰痕,左脚刀齿精准地寻找着冰面。起跳!没有试探,只有确认。又是一个四周旋转,身影在空中划出犀利的轮廓。落冰同样稳定,4T成功!但这不是结束——右脚刀刃吃住冰面,左脚的刀齿几乎在触冰的同一瞬再度点冰,身体借势二次腾空,完成一个轻巧而果断的两周跳。嗒。第二声落冰更轻,却更像一个坚定的句号。
两次跳跃,一次呼吸,一串连贯到令人屏息的组合。落冰滑出的时候,凛的腿有点软,是劲儿用猛了的那种软。但心里一下子松了。直到此时,她才在滑出中微微扬起了头。最险峻的关卡已过,冰刀留下的轨迹,从沉重的破折号,变成了流淌的连音线。节目,此刻才真正开始。
接下来的3lo、2a、燕氏旋转,每一个动作的姿态控制都堪称完美。
音乐进入充满混乱与挣扎的段落,她的接续步变得急促、复杂,肢体动作表现出抵抗与痛苦,仿佛在穿越危险的星云或面对内心的孤寂。
节目后半段的编排跳跃,与主唱一遍又一遍的唱段,以及那极富穿透力的嗓音,一次又一次的融合。
“Let''s start over again”(让我们重新开始)的伴奏中,凛一个深外刃起跳的3lz3t完美落地;“why can we start over again(为什么我们不能重新开始)的乐声中,又一个鲍步下腰衔接进入的3f1eu3s;随之而来的 “Just let us start it over again(就让我们从头开始)”的歌声中,一个克里根燕氏进入的3lz高飘远。
每一个跳跃都极富美感,合乐完美。跳跃在此刻不仅是得分点,更是情绪爆发的节点。人类悔恨又决心自我救赎的复杂情绪仿佛被拉满。
“This time we''ll get it, get it right
这次我们可以将所有事情恢复正轨
It''s our last chance to ive ourselves
这是最后能让我们宽恕自己的机会”
当音乐转向空灵的合唱部分,凛的表演也随之升华。跳进的燕式旋转接风车转再接换足后的躬身转,最后是她拿手的烛台贝尔曼。她的旋转,如同在宇宙中展开的翅膀。
音乐尾声中,她从前蹲踞的旋转姿态逐渐站起,蜷缩的姿态逐渐舒展,以一个掩面Y字旋转结束了整套节目。
一切再次归于寂静,她又回到了开场的姿态。仿佛终于看到了那颗充满希望的、蓝色的新星球。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历经劫难后的平静。
完成了。
凛喘息着,仰面看着头顶的灯光。
干净地完成了。
偌大的场馆在片刻的凝滞后,爆发出如雷的掌声。而裁判席上,各位裁判的反应,则如同一个微缩的人生舞台。
Bravo。
山本直美的内心是震撼的。她几乎下意识想为她鼓掌,强行克制才维持了表面的专业仪态。但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无法掩饰的激动光芒。
“Bravo!” 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顶级的难度、教科书般规范的技术、无与伦比的艺术表现力、极强的肢体控制力、与音乐的完美共情,以及一种超越年龄的、的悲剧美感。每一个跳跃的起跳和落冰,都精准地踩在音乐情绪的爆破点上,尤其是后半段那连续几个与歌词严丝合缝的跳跃。
这套节目,远远超出了她对这位天才少女的期待。
短节目的9.25?那已经是过去式了。这套自由滑,她值得更高的分数,她会打出更高的分数。她瞥了一眼身旁的田中,那么——在这样的表演面前,你们还能找出什么借口来压分?
田中感受到了来自山本的凝视。他依旧坐得笔直,面色沉静,但那只握着评分笔、指节微微泛白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他知道她储备了四周跳,预料到这个归国少女拥有冲击冠军的实力。但他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在自由滑中如此稳定地完成了两种不同的四周跳!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套节目所展现出的艺术深度。
这绝不是一个十几岁少女常见的、或甜美或忧伤的浅层表达,这是一种触及灵魂的、关于毁灭与重生、绝望与希望的哲学思考。
他翻看着参赛选手的信息表。藤原凛——她只有14岁而已,一个青年组的新人,就已经展现出了对宏大主题如此惊人的理解力和表现力,与她的年龄形成了惊人的反差。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有对天才的惊叹,有被打脸的难堪,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纯粹花滑艺术的折服。
山本直美似乎能感受到了身旁之人内心的波澜。她趁着整理打分表的间隙,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优越感,低语道:“真是……了不起的表演,不是吗,田中老师?这种级别的完成度和艺术性,在青年组里,恐怕很多年没见过了吧?”
田中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看她,目光依旧盯着冰场上正在向观众致意的少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技术执行……尚可。”他试图维持最后的倔强。
山本几乎要冷笑出声,但她忍住了。“是啊,‘尚可’到足以重新定义青年组女单的水平了。看来,新时代的浪潮,是挡不住的。”
田中沉默。他无法反驳。在这套融合了顶级技术与深刻灵魂的节目之后,他之前那些基于“地域”或“资历”的评判标准,显得多么狭隘和苍白。
裁判席上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场精彩的表演和两位裁判无声的交锋而凝固了。
“藤原凛,技术分(TES)83.88分,节目内容分(PCS)62.50分,自由滑总分146.38分。总成绩212.91,目前排名第一。”
铃木樱最后一位上场,顶着凛带来的巨大压力,她顺利地完成了自己的自由滑曲目《罗密欧与茱丽叶》。
平心而论,这也是一套极为经典的节目。15岁不到的她,恰好贴合朱丽叶情窦初开的年纪,柔和的淡粉色为主调的考斯滕像春日里初绽的粉玫瑰,满是少女的娇俏与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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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行时,她的眼神时而带着懵懂好奇,时而满是对爱情的炽热期盼,望向冰面的目光仿佛在与“罗密欧”对视;做旋转动作时,头部微微倾斜,手臂轻柔伸展,像在诉说心底的秘密;到了旋律悲怆的段落,她的肢体动作会放缓,微微失落的眼神,没有刻意的煽情,却能让观众感受到朱丽叶面对命运的无助与悲伤。她以少年独有的纯粹与灵动,把《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爱情的美好、炽热与遗憾诠释得恰到好处,经典的日式细腻地叙事风格。
如果没有藤原凛,单论节目内容表现,她也可以是当之无愧地第一名。
但是,技术动作本身的难度差异,就让两人拉开了距离。铃木樱在看到凛的自由滑成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应该是无法夺冠了。
“铃木樱,技术分(TES)70.68分,节目内容分(PCS)62.18分,自由滑总分132.86分。总成绩200.07,排名第二。”
最终的成绩在大屏幕上定格,“1. Fujiwara Rin” 的字样清晰无误地位列榜首。技术分毫无疑问地碾压。节目内容分两人虽然差异不大,但她也赢了。她也不指望那些评委能因一场表现而对她全面改观。但她以入侵的姿势出现,在对手的地盘力压对手一头上位,已经足以说明什么。
凛看着最终得分,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意。
VIP观赛席上的迹部景吾,身体向后放松地靠进了座椅里。他并没有像周围激动的观众那样欢呼或鼓掌,只是那双锐利的灰紫色眼眸中,掠过了一丝了然与满意的光芒。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抬起,习惯性地、带着几分矜持地轻抚过眼角下方的泪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短节目略显不公的分数后,冰场上那个少女,在自由滑里,用她的冰刀,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Alex (18:35): 选手通道等你。」
凛回了一个ok的表情,转身去接受采访。媒体面前,她又恢复了一惯的清冷平静的表情。
采访结束,凛走进选手通道。迹部景吾懒懒地倚靠在墙边,姿态却依旧华丽。
“Alex.”凛看着他,刚才在场上的那种紧绷的情绪,莫名就放松了了下来。
迹部直起身,自然地接过她手中沉重的装备包和花束,“恭喜,漂亮的胜利。”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坐进车里,迹部递给她一个精美的礼袋,上面还用金色的丝带打了个蝴蝶结,他言简意赅,“贺礼。”
凛打开礼袋,里面是一只穿着蓝色牛角扣大衣、戴着红色宽檐帽的毛绒帕丁顿熊,大小正好可以抱在怀里。她摩挲着小熊的红帽子,想起他第一次送的帕丁顿,不由得笑起来,“Always Paddington, huh?” (总是帕丁顿熊呢?)
迹部闻言,瞥了她一眼,作势要伸手拿回:“不想要可以还回来。”
“当然要!”凛立刻把熊抱紧了些,侧身躲开他的手,带着未散的笑意望向他。“每一只我都会好好保存的。”
车厢内空间有限,两人的距离比平时更近一些。近得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中的自己。傍晚的光线透过车窗,柔和地勾勒着彼此的轮廓。她看到他眼底有一丝罕见的温暖;而他则清晰地看到她褪去了锋芒的眼眸中,只剩下纯粹的、放松的笑意。
一秒、两秒、三秒……
凛率先察觉到了自己心跳的失序。一种微妙的的紧张感从脊椎蔓延开。她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好像在哪里看过,对视超过三秒,大脑产生的反应和接吻时的心跳加速高度相似……
完蛋了。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长睫微颤,掩饰性地将怀里的帕丁顿熊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一个可靠的盾牌。
迹部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移开了目光,他有些不自然地坐正了身体,迅速找了个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9月1日冰帝开学,秋季学期。你的转学手续都已经办妥了,安排在三年A组。”
他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沉默从未发生。“你插班进来是第二学期,课程上可能会有衔接不上的地方。有问题,随时来问我。”
“好。”凛应下,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怀里帕丁顿熊柔软的触感异常清晰,而耳边自己那略显急促的心跳声,似乎也久久未能平息。
9. chapter9
夺得全日青冠军后的周末,东京的空气里依旧残留着夏日特有的溽热,却也多了几分赛事尘埃落定后的轻松。藤原凛接到迹部景吾的电话时,刚结束晨间训练。
“晚上有空吗?”迹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直奔主题。
“有空。怎么?”
“庆祝你夺冠,顺便,”他顿了顿,“带你体验一下日本夏天的风物诗,花火大会。”
花火大会的举办地临近河岸,尚未走到主会场,喧嚣的人声和各种食物的香气便已扑面而来。道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屋台摊位,章鱼烧、炒面、苹果糖、巧克力香蕉的香味交织在一起,营造出浓郁的祭典氛围。
凛在角落里的一个摊位前驻足。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位,支着简单的木架,上面悬挂着寥寥数个面具,面具的图案却与周围批量生产的货色截然不同,图案笔触细腻,用色大胆,旁边挂着一个木牌,写着“手工绘制·独家”。
摊位后坐着一位年轻女子,穿着深色作务衣,袖口染着点点颜料。她正全神贯注地在手中的空白面具上勾勒着图案,对周遭的热闹置若罔闻。凛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迹部也注意到了她的驻足。他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挑。这种带着强烈个人风格和即兴创作意味的东西,在秩序井然的祭典中显得有些突兀,绝对不好卖,但……确实有几分意思。他没有催促,只是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将目光投向那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创作者。
最后一笔落下,摊主放下画笔,轻轻吹了吹未干的颜料。这时,她才仿佛从自己的世界中抽离,抬起了头。她的目光落在了离摊位最近的凛身上,打量着她。
凛今天穿的浴衣是迹部提前送过来的,丝绸和棉麻混纺的质地,底色是如同夏日傍晚天空的渐变蓝紫色,上面点缀着细碎的银色星辰和若隐若现的藤花图案,和她自由滑的考斯滕配色很像。
摊主看了她几秒,没有问“要买什么”,而是转身,从身后一个朴素的木箱里,取出了一个已经绘制好的半面面具。狐狸的形状,但画的不是传统狐狸的模样,而是紫藤花。从面具的右侧边缘开始,缠绕而上,覆盖了右侧和狐狸耳朵的大半,深深浅浅的紫色,模拟出藤花盛放与枝叶缠绕的形态。面具眼周更深邃的紫,精细地勾勒轮廓。鼻尖处,是另一种更清透的紫。
摊主把面具对着凛比划了一下,没有直接给她,而是拿起笔,蘸取纯银色的颜料,沿着已有的深紫色眼线上方,以断续、跳跃的技法,绘出了一条仿佛银河碎屑洒落般的“星辰眼线”。然后,她打开一个小罐,用指尖捻起一些极其细碎的银色亮片,轻轻洒在眼周特定的区域,又迅速用一支小刷子蘸取透明速干胶,精准地固定住。
完成后,她将面具递给凛,用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说:“试试。”
凛完全被这一系列操作吸引了,带着一丝惊讶和好奇,接过尚带着颜料气息的面具,往自己脸上比了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浴衣的袖子——那上面的藤花与星辰,竟与面具上的图案如此契合,仿佛是从同一幅画卷中裁剪下来的不同部分。
“和你的衣服很配。” 迹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戴着吧,更符合祭典的气氛。”
迹部转向摊主,准备付钱。然而,摊主却抬起手,手指在木制台面上轻轻敲了敲,阻止了他掏钱的动作。她的目光从戴着藤花星狐面具的凛身上,移到了迹部身上。
这一次,她的审视更加直接,也更加缓慢。从他那身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纹样却选择得极为低调雅致的深蓝浴衣,到他即使在祭典人群中依然挺直如松的站姿,再到他那张过于英俊却写满掌控与疏离的脸,最后,是他在祭典灯火下依然冷静锐利的冰蓝色眼睛。
她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她取出一个新的半面面具胚,这次底色是半白半黑。
她换了一支笔,蘸取了璀璨的金色。笔尖落在面具黑色一侧,在眼睛上方快速而精准地游走,勾勒出振翅的蜻蜓羽翼,与迹部浴衣上的蜻蜓纹形成了奇妙的呼应,眼周用金色描边,线条凌厉中带着柔韧,与迹部的眼神意外地有几分神似。接着,她换到面具白色一侧。这里,她使用了截然不同的颜色:冰蓝与酒红交织。她以左眼的孔洞为中心,用这两种冷色调绘制了一个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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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花纹,一直延伸到侧边——一个宝相狐纹图腾。
“好了。”摊主完成最后一笔,将面具递给迹部,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价格?”迹部问。
“看着给。”摊主已经在绘制另一个面就,头也没抬。
迹部看了一眼凛脸上那与她融为一体的藤花星狐面具,又看了看自己手中这个,没有再多问,干脆地抽出两张万元面额的纸钞,留在摊位上。
“走吧。”他抬手,将那个与他浴衣同色、绘着金翼狐纹的半面面具,戴在了脸上。
“她好特别。”凛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向那个已经重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周围喧嚣和刚留下的钞票都漠不关心的摊主,“她这样……不怕别人不给钱,或者随便给一点,让她亏本吗?”
“能在这种地方,用这种态度卖这种东西的人,”迹部略微侧头,视线似乎扫过身后已然模糊的摊位,“她看中的,从来就不是‘生意’。”
“她在筛选。”
“筛选能‘看懂’她作品的人。”
“筛选愿意为‘独一无二’和‘一时契合’付费的人。”
“至于亏本?” 迹部几不可察地轻嗤一声,不是嘲讽,而是一种陈述事实的态度,“能用这种品质的颜料,花这样的时间成本做单一作品的人,要么早已不在乎这点收入,要么……”
他顿住,没有说完。但凛已经明白了。
要么,这个人本身就不靠这个维生。这或许只是一种表达,一种与外界连接的方式,甚至是一种……游戏。那位摊主小姐姐身上那种超然物外的专注和随性,似乎也佐证了这一点。
“所以,”凛若有所思,“她给我们画面具,是因为觉得我们……‘配得上’?”
“至少,”迹部的声音里似乎掺入了一丝其他的情绪,或许是对那摊主眼光的认可,或许是对此刻“配对”面具的某种微妙满意,“在她看来,今晚的我们,比周围这些人,更值得她动用颜料和灵感。”
这个认知让凛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一种被某种纯粹审美标准所认可的感觉。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脸上的藤花。
10. chapter10
两人戴着面具,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们随着人流慢慢移动,经过一个围了不少人的射击摊位时,凛的脚步忽然停了。
摊位上琳琅满目地堆满了奖品,从最前排的钥匙扣、糖果盒,到中间层的动漫手办、模型,再到最高处那些大型的毛绒玩具。其中,一只几乎有半人高、憨态可掬地穿着红色和服、头戴斗笠的帕丁顿熊,正笑眯眯地“坐镇”中央,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我想试试这个。”凛扯了扯迹部的袖子,指着那只熊,眼睛里映着摊位的灯火,亮晶晶的。
迹部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挑了挑眉。那熊确实显眼,也意味着难度最高——支撑它的木质底座看起来比别的都更粗壮结实。他瞥了一眼摊位前几个正铆足了劲却大多无功而返的男生,以及他们身边或加油或惋惜的女伴,嘴角勾了一下。
“啊嗯?眼光倒是不错。”他走到摊主面前,干脆利落地付了钱,“自己来,还是本大爷帮你?”
“我自己来。”凛的回答毫不迟疑,摘下面具递给迹部,带着跃跃欲试的劲头。
她走到固定在台架上的玩具步枪前。枪是老旧的气动式,用一根磨损的绳子拴着。凛试着调整了一下姿势,浴衣的袖子虽然挽起了,但腰间的束缚确实让她感觉动作不如平时训练时那般自如流畅。
“这衣服可比考斯滕还绑人。”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枪,瞄准。
“砰!”
第一发软木子弹飞出,落点明显偏低,擦着帕丁顿熊的底座下方飞过,连边都没沾到。
“子弹有重量,下落明显。” 迹部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周围的嘈杂,“算好抛物线,枪口稍微抬高点。”
凛依言微调。
第二枪,“砰!”击中了支撑熊的一根木柱,但柱子只是微微晃动,熊纹丝不动。
她抿了抿唇,继续瞄准。第三枪、第四枪……十发子弹很快打完。她打得越来越专注,调整着每一次的角度和力度。最后一枪,子弹精准地撞上了之前击中过的那根木柱的衔接处,帕丁顿熊猛地歪了一下,引得旁边围观的人也发出“哦——”的一声,但终究还是顽强地稳住了,没有掉落。
“再来?”迹部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和更显执着的眼神,已经拿出了钱包。
“再来。”凛点头,活动了一下因为保持固定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肩膀。
又是十发子弹装填。这一次,凛的瞄准更加耐心。她重点“照顾”那根已经松动的木柱,也尝试攻击其他支撑点。有几发打中了,熊晃动的幅度更明显,其中一根较细的支撑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依然没有断裂。
“方向是对的,保持。”迹部这次没有具体指导角度,只是给了肯定的判断。他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和专注的眼睛上,那里面燃烧着的胜负欲,比摊位上的灯光更亮。
第三轮开始。周围的喧嚣仿佛褪去,凛的世界里只剩下准星、目标,和那颗需要被计算抛物线的软木子弹。有一发射偏了,却阴差阳错地撞在了另一根之前没怎么被“照顾”到的支撑柱上,那柱子竟“咔嚓”一声,从中间断了!
“哇!”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帕丁顿熊剧烈地摇晃起来,牵动着剩下两根——包括此前已严重松动的一根——的支撑,眼看就要倾倒,却在最后关头险险地稳住了。
“哎——!” 凛自己也忍不住发出了懊恼又带着点期待的声音。
“你这运气……” 迹部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歪打正着,也算本事。”
凛没理他,只剩最后几发了。她屏住呼吸,眼神锐利如刀,瞄准那根已经摇摇欲坠的主支撑。
“砰!砰!砰!”
第四十八发子弹呼啸而出,终于,那根饱经摧残的木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轰隆”一声闷响,穿着和服的巨型帕丁顿熊终于从高高的展台上掉落下来,倒在奖品堆里。
“Finally!”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目标达成后的放松。周围零星地响起了掌声,既是给奖品,也是给这份锲而不舍。
摊主大叔费力地把熊拖过来,递给凛。抱着几乎有她大半个人高的毛绒熊,凛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还有两发子弹,怎么办?”
迹部扫了一眼摊位:“还想要什么挂件?可以给你这只熊配个装饰。”
凛目光在奖品架上逡巡,最后落在一个做工精巧、系着红色流苏的香囊挂坠上。“要不试试这个?” 可以挂在帕丁顿熊的腰带上,倒挺配。
迹部没说话,拿起她刚才用的那支玩具枪,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站姿。
“砰!”
子弹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击中了悬挂香囊的细绳节点。
香囊应声而落。
凛抱着熊,眨了眨眼:“……”
“还要什么?”迹部放下枪,再次转头问她。
凛的视线落在前排一张镶嵌在透明亚克力板里的漫威收藏卡上,是一张美国队长的卡。“这个?”她其实更喜欢钢铁侠和锤基两兄弟,但现在,她更想验证一下刚才那一枪是运气还是……
“砰!”
她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又是一声枪响。
美队的卡片连同其小小的支架,干脆利落地倒下。
凛转过头,看着迹部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一句“WTF”在舌尖滚了滚,硬生生咽了回去。灰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无声的控诉:所以你刚才就站在旁边,看着我吭哧吭哧打了四十八枪,跟那个破木头架子搏斗了半天?
迹部像是读懂了她的眼神,接过摊主递来的香囊和卡片,随手塞进帕丁顿熊的怀里,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前排的靶子和支撑,难度不一样。而且,”他瞥了一眼她怀里硕大的战利品,“这游戏,享受的不就是自己‘打下’目标的过程么?”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凛看着自己凭“实力”加“运气”打下来的熊,确实成就感满满。但是……总觉得,这人刚才站在旁边,不光是指点,多少还有点……在看戏吧?
尤其是最后那两枪,简直像在无声地炫耀:看,本大爷要是认真起来,根本不用那么费劲。
凛抱着那只巨大的和服帕丁顿熊,几乎要遮住她的视线。路过一个卖苹果糖的摊位,晶莹剔透的红色糖衣包裹着圆润的苹果,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脚步慢了下来,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渴望,但随即又闪过一丝属于运动员的克制和纠结。
迹部察觉到了,停下脚步:“想吃?”
“有点……”她有些纠结,吃的话,今天的糖分摄入就超标了。
“想吃就试试,这东西不像奶油,没什么脂肪。”迹部语气平淡, “待会儿本大爷陪你多走一会儿就消耗掉了。”
他买下一根,递到她面前。凛抱着巨大的玩偶,双手不得空,只好就着他递过来的手,微微低头,小心地在那亮晶晶的红色糖衣上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糖衣碎裂,里面苹果微酸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混合着糖浆纯粹的甜。甜蜜的味道似乎能直接作用于心情,她眯起眼,由衷地感慨:“果然,甜食就是能带来愉悦感。”
“还要吗?”迹部问。
她摇摇头:“够了,尝过就好。”
迹部看着她那副忍痛割爱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刚准备继续往前走,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伦敦那边打来的越洋电话,神色稍敛,对凛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便侧身接听起来。
他全程用流利的英语与电话那头沟通,神情专注,思路清晰,显然在处理一件需要他全神贯注的正事。那根亮红色的苹果糖,就被他那样随意地握在手中,仿佛一个被暂时遗忘的道具。
几分钟后,通话结束。他收起手机,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处理完公务的利落。或许是因为从高度专注的状态中放松下来,又或许,仅仅是眼前糖果的亮红色在夏夜中过于醒目,在思绪切换的间隙,他无意识地抬手,在那颗被凛咬出一个小缺口的苹果糖上,咬下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耳边响起,伴随着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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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神情莫测地看向自己手中那根被两人先后咬过的苹果糖。
他迅速回过神来,但那一瞬间的错愕无法掩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沉默。那根苹果糖,此刻像一枚滚烫的证物,在他手里显得无比突兀。
他既不能像处理普通垃圾一样随手扔掉——那不仅不符合他的美学,更显得欲盖弥彰;也无法再坦然自若地继续品尝——刚才那个意外将这件普通小事赋予了过于亲密的意味,继续下去只会让两人更加无所适从。
于是,他只能维持着拿着苹果糖的姿势,手臂的线条却微微有些僵硬。那双向来掌控一切的手,此刻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这个小小的“麻烦”。
他轻轻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心跳加速的沉默,将目光从糖上移开,投向远处喧闹的人群,用尽量平稳随意的语气提议道:“……人好像越来越多了。再去前面逛逛?花火大会要开始了”
然而,他始终没有放下那根糖,也没有再吃一口。他就这样保持着这个略显古怪的姿态,带着凛向前走去。
原本计划带她去迹部家提前预定好的私人观景区域,那里视野绝佳,安静无人打扰。
凛却摇摇头,那根被他咬过的苹果糖还拿在手上,再独处的话……实在是太尴尬了。而且,她更喜欢周围充满烟火气的人群,“我觉得,挤在人群里,好像更能感受到这种祭典的氛围。”
迹部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他默默调整了位置,站到了她的侧后方,用身体为她隔开周围拥挤的人流,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安全的保护圈。
就在这时,第一枚花火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绽放,巨大的金色光球如同向日葵般瞬间照亮了所有人的脸庞。
“wow!”凛立刻被吸引,仰头望向天空,轻声惊叹。
紧接着,更多的花火竞相升空,砰砰作响。绚丽的色彩在墨色的天幕上尽情泼洒,时而如垂柳依依,时而如菊华漫烂,时而又如繁星点点,簌簌落下。光芒明明灭灭,映照在河面上,与空中的盛景交相辉映。
凛完全沉浸在这场视觉盛宴中,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惊叹与憧憬,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流火,闪闪发光。
迹部站在她身后,目光从漫天华彩,不由自主地落回到她身上。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她身体散发的温热,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清淡的柑橘香气。是她的香水?还是洗发水的味道?他不由自主地想。看着从发髻中散落的一缕微乱的额发,随着夜风轻轻拂动,蹭着她光洁的额头。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几乎要本能地抬起手,想帮她把那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
手指似乎动了一下,最终却被他竭力地控制住,紧紧攥成了拳,插回了浴衣的袖口中。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夜空,只是那漫天绚烂的烟火,此刻似乎都沦为了眼前少女的背景板。
夏夜、花火、祭典的喧闹,以及身边人清晰可闻的心跳声,共同酿造了一场无声的悸动,随着最后一枚巨大的紫色花火在夜空中缓缓消散,悄然沉淀在他的心底。这个夜晚,注定比那转瞬即逝的烟火,更为长久地烙印在记忆深处。
而那根苹果糖仿佛一个沉默的共犯,被迹部始终拿在手中,既显眼,又被他以一种故作随意的姿态忽略。直到坐上回程的车,它才被暂时放置在身侧。
轿车平稳地驶回宅邸。管家如常上前迎接,目光敏锐地注意到了少爷手中那根被咬过的、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平民零食。
“少爷,这个交由我来处理吧。”管家说着,便自然地伸手,准备接过那根苹果糖。
就在管家的手即将触碰到木棍的瞬间,迹部的手却微微一动,避开了。
管家微微一愣,只见自家少爷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慵懒,但那个细微的回避动作却清晰无比。
“不必。”
迹部只淡淡地回了两个字,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没有看管家,目光仿佛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随即拿着那根苹果糖,径自转身,步伐从容地走向楼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根苹果糖的结局,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11. chapter11
冰帝学园论坛>>「迹部景吾综合讨论区」>> 【速报】 >> 【爆】主题:校门口炸裂!那位大人和谜之美少女一起上学
1L 匿名君
今早校门,真的裂开了…那位天上的大人,和没见过的妹子一起上学,一辆车上下来的。
重点来了——妹子下车的时候,好像很自然地把手里的书包,顺手往大人那边递了一下。而那位大人,很自然地接过了她的书包。单手。然后他就那么拎着两个包,侧身站着。等妹子理好裙摆,他才把包递回去。
两人说着话走进来的,大人还特意放慢了步子。
我从头到尾,呼吸都忘了。「高糊但但难掩主角光芒的偷拍.jpg」
2L匿名君
诶——!?!?
他接了她的包???
那个跡部景吾???替别人拎包???
而且那个「等她」的姿态……他什么时候等过别人啊?!
3L匿名君
新人,球详细!那妹子谁?不是我们学校的吧?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 ?д?)
4L匿名君
回复2L:同目击!气场超——级特别!完全不受那位大人帝王气场影响的感觉!是结界吗?!(′⊙ω⊙`)
5L 知情人士A
据说是三年A组新来的归国子女,姓藤原。家里好像是外交官。
8L 匿名君
外交官?那和迹部家倒是门当…不对!重点错!重点是为什么是那位大人亲自送来上学啊!这待遇!
12L 情报师
追加情报。一个月前羽田机场有人拍到接机照,对方就是一家三口。
[机场超远偷拍.jpg]
所以不是偶遇,是久别重逢系?(((;?Д?)))
13L 迹部亲卫队·临时工
ALL:
冷静!已确认只是两家为世交,幼时相识。请勿过度解读,保持平常心!
14L匿名君
回复13L:哈——?世交?你见过那位大人对别的“世交”这样?连步子都特意放慢?骗鬼呢!(  ̄ー ̄)
18L 滑冰宅
等等!藤原…凛?这不是前几天全日青那个拿了冠军,还跳了四周跳的妹子吗?![新闻标题截图.jpg] 那个天才!
20L 匿名君
回复18L:什么?!四周跳?!那个连男选手都很难完成的动作?!
22L 技术宅
回复10L:
火速验证完毕!官网资料和脸完全一致!不是普通转学生,是现役的顶尖运动员!也就是说…是王者身边的…另一个王者?( ???)?
25L 匿名君
新人求科普,全日青什么水平?
26L 考据党
回复25L:简单说就是全国青少年里最强的几个人之一!未来要代表日本出去比赛的那种!(`?ω?′)ゞ
27L现场目击追加
补充!有冰迷发了颁奖礼照片,那位大人就在观众席前排![观众席局部放大.jpg] 这根本不是偶然吧喂!( ;?;)
28L 匿名君
切,不过是家世好点加上青梅竹马罢了。看她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能在冰帝待多久还不知道呢。
30L 匿名君
只有我觉得…这两人的颜值水平,根本是同一个次元在对话吗?(′;ω;`) 美得跟画一样,我不配看…
35L 匿名君
回复30L: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
40L 三年A组现场
报——!转学生进教室了!近距离颜攻击承受不住!真的像雪精灵一样!混血颜太强了!眼睛是灰绿色的!头发挽得好随意,一点发饰都没有但超好看!老师说话她好像没反应过来,微微皱眉的样子有点懵…awsl!我宣布我单推了!(′▽`)
45L 冷静分析
总结一下现状:全国冠军级选手 + 世交青梅竹马 + 神级颜值。这配置,难怪那位大人会亲自出马了。这根本不是“照顾”,是“宣告”吧?(  ̄ー ̄)?
50L 预言家
我赌一盒Pocky,这绝对不只是“世交”。坐等后续展开,这可比晨间剧有趣多了!(((o(?▽?)o)))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关掉了手机上的论坛页面。教室里嘈杂的讨论声在他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他的目光越过这屏障,落在前排那个新来的转学生身上。
藤原凛。
忍足几乎立刻就想起了上周的某个下午,他在一家高级冰场外无意中瞥见的场景——迹部景吾和这个女孩并肩从里面走出来,迹部手上还提着那个显眼的冰鞋包。
当时迹部脸上那种松弛而专注的神情,与他在网球场上君临天下时截然不同。
“有意思。”忍足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手机一震,有新消息提示:【截击之神邀请你和重炮发球、绝不认输、爱睡觉的慈郎、纯粹之心、下克上加入了群聊。】
绝不认输 (9:02)
这啥啊w 不是已经有群了吗,岳人你又搞个奇怪的?
截击之神(9:03)
「论坛热帖截图.jpg」
真的假的。迹部送女生来上学的传闻,已经全校都在聊了。你们不知道??
爱睡觉的慈郎(9:04)
zzZ…?蛋糕味?…啊,迹部送女生?可爱吗?
绝不认输 (9:05)
哈?所以这群就是个八卦群?太不认真了…不过,长啥样?
截击之神(9:06)
「校门口照片截图.jpg」
截击之神(9:06)
论坛的照片糊成马赛克根本看不清!@关西的冷静,侑士,是你班的吧?快去确认下生存状态!
重炮发球 (9:06)
前辈们,这样说别人不太好吧…不过,迹部前辈做这种事确实少见。
关西的理智 (9:07)
就坐我前面。客观说,是能更新我们学校“美少女”概念的水平。
[引用:论坛的照片糊成马赛克根本看不清!@关西的冷静,侑士,是你班的吧?快去确认下生存状态!]
关西的理智 (9:08)
对了,看论坛情报说是海外回来的。@纯粹之心,桦地,你小时候也在英国吧?认识吗?
纯粹之心 (9:10)
嗯。认识。凛酱。小时候,一起玩过。
截击之神 (9:11)
真的假的?!桦地你认识?!多说点!
纯粹之心 (9:12)
很厉害。滑冰。从小时候,就能跳得很高。
下克上 (9:13)
所以是青梅竹马?那位迹部前辈的人际距离感一向完美,这次…是不是太近了?
关西的理智 (9:14)
@下克上 犀利。根据我粗略观测,迹部通常的个人空间也在45cm以上。照片里他缩到了35cm左右。无意识地靠这么近,我觉得已经超出“世交”领域了。
重炮发球 (9:15)
那个…是不是心理学课上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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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密距离”啊…
爱睡觉的慈郎 (9:16)
好难懂…迹部开心不就好了嘛~。啊,隔壁班好像有咖啡味…
绝不认输 (9:17)
那意思是实力派?滑冰很强?
重炮发球 (9:17)
论坛上说,是花样滑冰选手,好像在什么很厉害的大会拿了冠军。
关西的理智 (9:18)
总结一下:世交+青梅竹马滤镜+顶尖运动员+压倒性颜值。那位迹部特别对待,某种意义上也说得通。
截击之神 (9:19)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叫她“大姐头”了?
下克上 (9:20)
...向日前辈,请自重。
关西的理智 (9:21)
总之先观望。但是,@全体成员,在迹部面前务必彻底装傻。揣测帝王的心情,太危险了。
放学后的网球部,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青春的气息,但都比不上部长迹部景吾周身散发的低气压……以及他身边的忍足侑士带来的八卦气息。
“听说今早,冰帝校门口发生了堪比‘彗星降临’的冲击性事件呢。”忍足闲闲地靠在部活室的门框上,看着正在换训练服的迹部,“不打算解释一下吗,我们华丽的女王陛下?论坛上可是为了你和那位混血美少女炸开锅了。”
迹部景吾连眼皮都没抬,解领带的动作几乎没有停顿。
“忍足,”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华丽与慵懒,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强调般的疏离,“你的不华丽,就在于总是沉迷于那些无聊的臆测。”
“臆测?”忍足轻笑出声,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亮出那张机场接机的模糊照片,“这张也是臆测吗?而且……”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我好像上周,在TSC(Tokyo Skating Club)冰场外面,看到你身边跟着一位金棕色头发的少女,身形和今天这位转学生小姐几乎一模一样。”
忍足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当时你手里拿着的,是女式冰鞋包吧?今天论坛上的速报也说,某位君临天下的存在,不仅展现了前所未见的‘等待’姿态,甚至还熟练地承担了‘随身物品临时保管’这类……嗯,非常生活化的职能。原来我们迹部少爷,还有帮人提包的爱好。”
迹部景吾终于转过身。他看了忍足一眼,拿起球拍向外走,漫不经心地追加了一句,像是在对忍足解释,更像是在对自己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藤原家与迹部家是世交,本大爷小时候在伦敦也受了她母亲诸多照拂。现在她初来乍到,本大爷作为东道主,予以关照不过是最基本的礼仪。”
这句话说得天衣无缝,“公事公办”的口吻,甚至带着一点“你们太大惊小怪”的责备意味。
忍足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他太了解这位搭档了。真正的漠不关心,迹部连一个字都懒得解释。
“嗨,嗨——‘世交的关照’,原来如此。”忍足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轻松,却故意在某个词上咬了重音。
“我会好好安抚那群好奇心过剩的部员的。”忍足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反光,语气意味深长,“务必让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我们的部长大人对藤原同学的一切特殊待遇,都仅仅源于——深厚且纯粹的‘世交情谊’。”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缓慢而清晰,准确地戳在迹部那不愿被触及的心绪上。一种被看穿但无法反驳的微妙愠怒在迹部心头掠过。他最终只是轻哼一声,径直向外走去。
“无聊。有闲心关注这些流言,不如去把下周对练习赛的预算核对清楚。”
“嗨,嗨,部长大人。”
12. chapter12
全日青的夺冠,如同为藤原凛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舞台的大门。按照日本滑联的规定,作为新任全日青年锦标赛冠军,她获得了在青年组大奖赛(JGP)分站赛中的优先选择权,可以挑选两站参赛。
面对世界地图上标注出的各站地点,凛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她的手指先点在了法国。“第一站,这里。”那里有她欣赏的欧洲裁判体系,是一个检验自身艺术表现力的好地方。接着,她的指尖滑向了更北方的广袤土地,“第二站,俄罗斯。” 这不仅是因为那里有她熟悉的训练氛围和强大的竞争对手,也因为她计划在第二站结束后,顺道留在俄罗斯进行一段短期的强化训练,继续精进她已经初步掌握但尚未在比赛中使用的4Lz,那将是她未来冲击更高峰的秘密武器。
一次节目合练后的间隙,迹部景吾来看她,抱着手臂看完了她短节目的整套编排后,忽然开口:“Aria,有没有考虑过,把短节目的考斯滕换掉?”
凛擦了擦汗,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她的短节目音乐和编排灵感来源于毕加索蓝色时期的画作,开场动作便是一个模仿画中少女蜷缩姿态的造型。
“复刻画上那个少女的衣服,”迹部继续说道,目光锐利,“这样,从你开场定格的瞬间,就能与音乐和主题完全融为一体。现在这套,有点过于优雅,不够还原画要表达的少女心情。”
凛的心猛地一动。这个想法她不是没有过,那幅画中少女忧郁的蓝色调衣裙,简单却充满表现力的线条,一直印在她脑海里。只是……“我也想过,但来日本之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设计师着手,而且现在距离法国站时间太短了……”
言下之意,当然想过,但是时间来不及。
“已经帮你约好了设计师,明天下午5点。你可以去见见。”迹部打断她。
“好。”凛应下。
法国站来不及的话,说不定俄罗斯站或者总决赛(虽然现在只是她的一个美好期待)能赶得上。而且,如果设计风格合适,以后的考斯滕也可以考虑就在日本定制,毕竟离得更近更好沟通。迹部的审美,她还是相信的。
“你不去?”她有点后知后觉他的用词,是“你”,而不是“我们”。
“本大爷明天有别的安排。”迹部回。
“哦。”凛没再追问。
当凛按照约定时间来到东京一间隐蔽的工作室时,她才明白迹部所谓的“约好了”是何等程度。
那位以融合艺术与时尚著称的设计师热情地接待了她,而工作室的中央,已经立着一件近乎完成的考斯滕——熟悉的普鲁士蓝,模仿画布笔触的布料褶皱处理,简洁而充满哀愁的剪裁……几乎就是将毕加索画布上的少女衣裙,完美地复刻到了现实中。
“这……”凛惊讶得说不出话。
设计师笑着解释:“迹部先生在你就比完全国赛的第二天就来找我了。我们看了你的表演录像,灵感迸发,在原画作的基础上很快就完成了设计。之后他又来过几次,一起讨论细节,这件是最终确定的成稿。今天请你来,主要是确认一下尺寸,进行最后的调整和制作。”
全日青结束次日……那不过是她沉浸在出了一口气后短暂放松的时候。迹部却已经开始考虑或挑剔她考斯滕的不完美,并且迅速地开始解决这个不完美。
但是,原因呢?
凛看着工作室中央那件几近完工的衣服,思绪不由自主地飞旋。
因为他的完美主义?
——是的,这很迹部。他无法容忍任何“不华丽”或“不完美”的存在,听说冰帝的学生会办公室还因此被他重新装修了。
因为她是世交旧友且人生地不熟?
——也说得通。他向来周到,家里每个佣人的生日他都记得,见面都会问好,对她这个旧友额外关照一点,似乎也不难理解。
但,有没有那么一点是因为别的?
她想起看他比赛时那点不合时宜的心动,想起全日青结束无意间对视后的微妙尴尬,想起花火大会上那根被他咬过却没扔掉的苹果糖。
这些细小的、不遵循世交逻辑的瞬间,像细密的针脚,在这两个合理的理由上,刺出了无法忽视的孔隙。
Alex,你做这些,是因为我是世交,还是因为……别的?
你今天不出现,是真的有事,还是因为……别的?
疑问如同藤蔓,悄然滋生。她看着那件考斯滕,仿佛能透过它,看到迹部坐在设计师的工作室里,皱着眉审视设计稿,用他那挑剔却精准的审美提出修改意见的模样。
“藤原小姐?”设计师温和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我们先来量一下尺寸?”
“……好。”
设计师和助手们拿着软尺围着她忙碌,她看着这件衣服,脑海中几乎能本能地模拟出开场的那个动作。穿上它,一定会不一样。艺术表达的完整性,角色的灵魂共鸣……这些花滑表演的核心价值,被迹部以这样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推到了她的面前。
而她无法拒绝。因迹部不是简单地送了她一件漂亮的考斯滕,而是为她补上了艺术表达中缺失的一环。
尺寸量完,敲定了最后几处微调,离开工作室时,天色已晚。凛拿出手机,把刚刚拍的考斯滕照片发给迹部。
“谢谢,完美。”
没问别的。法国站迫在眉睫,她的全部心神必须集中在比赛上,她不允许自己现在就沉溺于猜测。任何可能扰乱心绪的、关于动机的深究,都必须为竞技状态让路。
至于其他的……
她合上手机,看着街边依次亮起的霓虹灯——
我们赛后再议。
赶在法国站出发前,新的考斯滕终于完成。当凛穿着它第一次在冰面上进行合乐时,佐久间教练和编舞师上野理惠都露出了惊艳的神情。
“更像了,”上野编舞师喃喃道,“不仅仅是形似,更有了一种神韵……藤原,你现在,就是从那幅画里走出来的少女。”
佐久间教练也微微颔首:“服装与节目的契合度更高了,有助于你更好地沉浸和表达。”
带着全新的“战袍”和打磨得更加精细的节目,凛踏上了前往法国的旅程。然而,初到异国他乡,或许是不适应水土,又或许是首次出战国际赛事的无形压力和兴奋,在短节目比赛前夜,她失眠了。
第二天站上冰面,尽管努力调整,但没完全休息好的身体和头脑的些许昏沉还是影响了发挥。在完成第一个跳跃3Lz时,起跳的瞬间她就感觉角度有些偏移,果然,轴歪了,落冰时重重地摔在了冰面上。尽管她迅速爬起,完成了后续所有动作,旋转和步法依旧保持着高水准,但节目结束后,她眉头紧锁,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失望。
场边的解说也捕捉到了她的情绪:“You can see the disappointment on her face, a rare fall on her opening jump. But aside from this small mistake, everything else was executed beautifully, the spins, the step sequence, the interpretation… it‘s all there.”(你能看到她脸上的失望,开场跳罕见地失误了。但除了这个小失误,其他部分都完成得非常出色,旋转、接续步、音乐表达……所有要素都在。)
短节目结束,她排名第三。
自由滑当天,她的状态有所回复,但谈不上最好。首次征战国际赛场,失眠,加上短节目的失误,带来了加倍的紧张。站在冰场入口,凛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原计划的两个四周跳,她决定以稳为主,只上一个。
音乐响起,她全力投入。第一个4T,她成功了,高远度依旧惊人。后续的三周跳、旋转、步法也都顺利完成,实时定级全4。滑完全程,她微微喘息,脸上并没有露出笑容,对自己显然并不满意。上野理绘在场边拥抱了她,安慰道:“第一次国际大赛,能发挥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等分区内,凛看着屏幕,有些紧张地交握着双手。当自由滑分数打出,排名第一时,她稍稍松了口气。最终,凭借自由滑的优势,她以总分209分排名第二的成绩,站上了JGP法国站的领奖台。
一枚银牌,对她来说不算完美,但足以交代。
带着在法国积累的经验和些许遗憾,凛来到了熟悉的俄罗斯。这里的空气、冰场、乃至对手们的气息,都让她感到一种如鱼得水的自在。
短节目,她一扫在法国的阴霾,从开场到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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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利落,艺术表现力十足,以个人最佳成绩排名第一。
自由滑,她更是气势如虹。不仅成功完成了4T和4S,还将整套节目的情感渲染推向高潮,所有的跳跃、旋转、步法都高质量完成,与音乐完美共鸣。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从节目的情绪里走出,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分数打出,自由滑再次刷新个人最佳,总分定格在227.15,不仅毫无悬念地夺得JGP俄罗斯站冠军,更是刷新了本赛季青年组女单的最高分!
【冰帝学园论坛 >> 闲话版 >> 主题:我们三年A组那位,在俄罗斯炸场了!!】
1L 冰帝第一线
报——!!!刚刷到的速报!我们班的藤原凛同学,在JGP俄罗斯站夺冠了!总分227+!断层第一!「甩上新闻链接和领奖台高清图」
2L 匿名君
!!!!!!!!!!
227分?!这分数在青年组是怪物级别了吧?!
3L 匿名君
等一下,所以开学时传闻她是专业花滑选手……原来不是夸张,是真的这么强?!
4L 匿名君
回复 3L:楼上你反射弧绕地球三圈?开学那天她跟着谁一起进的校门,又坐在谁旁边,你心里没数吗?(狗头)
5L 匿名君
重点是,她夺冠了!我们冰帝的学生!与有荣焉!虽然她好像才转来没多久
6L 匿名君
只有我在疯狂存图吗?领奖台上的凛桑好美好飒!和平时在学校那种安静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这就是顶级运动员的气场吗?
7L匿名君
话说……迹部SAMA知道了吗?
8L 匿名君
回复 7L:你这问题问得……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猜他比新闻网站都知道得早。
9L匿名君
合理怀疑,迹部会长说不定就在现场。
10L 匿名君
回复 9L:不可能吧?俄罗斯那么远,会长还要上学……(但如果是会长,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
11L匿名君
先别管会长在不在现场了!你们看这个「转载来的比赛片段GIF」,那个四周跳!那个滑行!我们每天和她呼吸同一个教室的空气?!我何德何能!
12L匿名君
感觉我们A组要出名了……以后会不会有体育记者来蹲点?
13L匿名君
已经开始期待她回学校了!会不会有庆祝活动?学生会(特指某位)会不会有所表示?
14L匿名君
楼上,你的算盘声我在北海道都听到了。不过……同期待+1。
15L匿名君
只有我关心她的功课吗?这么高强度比赛和训练,还能跟上我们冰帝的进度,藤原同学也太强了……
16L 匿名君
回复 15L:听说她古文有点苦手,但是……(目光默默投向某位万能的大人)
17L匿名君
懂了。一切都很合理。??
18L 楼主
最新消息!忍足学长刚刚更新了SNS,发了一张俄罗斯冰场的照片,配文是“见证历史的一跳,恭喜。” 虽然没露脸,但……你们品,细品。
19L匿名君
!!!忍足SNS都发了,那岂不是坐实了冰帝“亲友团”在场?
20L匿名君
所以,会长真的可能……(倒吸一口凉气)
21L匿名君
我们冰帝,是不是无意中供奉了两位大神?一位在商界和校园,一位在冰雪之上……
22L匿名君
已经开始脑补他们平时的互动了!上课递笔记,放学补功课,周末还要远程关注比赛……这是什么校园漫画剧情!
23L匿名君
本A组人士表示,平时看起来就是很正常的交流,甚至连称呼都用的“迹部さん”。但经过今天,我再也无法用平常心看待了!每一个眼神交汇都可能暗藏玄机!
24L
总之,恭喜藤原同学夺冠!冰帝为你骄傲!
25L
坐等明天学校公告栏会不会有贺信,以及……某位大人物的反应。
13. chapter13
秋季学期开学不久,就是冰帝学园三年级的休学旅行时间。凛刚好两站分站赛结束,没有比赛压力,就一起加入了旅行的行列。
冲绳的夜晚,空气中弥漫着海风与青春特有的躁动。一群学生围坐在和式房间的榻榻米上,进行着经典项目——真心话大冒险。
几轮过后,一个平时有些腼腆的男生抽中了“与在场一位同学合作完成三个双人俯卧撑”的签。人群立刻爆发出起哄声,男生红着脸,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片刻,最终勇敢地邀请了一位面容清秀的女生。在众人的注视和口哨声中,男生略显吃力却还算顺利地完成了任务。
凛盘腿坐在迹部身侧,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看透一切的狡黠吐槽:“所以这个游戏的真谛,就是给那些互有好感的少男少女们创造名正言顺的亲密接触机会?策划者真是深谙人心。”
迹部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目光掠过那对完成任务后都面带红晕的男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饮料罐,未予置评。
游戏继续。命运之轮再次转动,这次抽中同样大冒险签的,是一位性格文静、戴着细框眼镜的女生。她的脸颊瞬间飞上红霞,目光有些犹豫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悄悄投向了坐在对角、正推着眼镜的男生。然而,那个男生却没有看她,巧妙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对榻榻米上的纹路突然产生了浓厚兴趣。
是出于无意,还是担心自己体力不济、当场出糗,不得而知。场面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女生的头渐渐低了下去。
凛看着那女生窘迫的样子,眉头微蹙,居然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这群人也太不绅士了吧。一种路见不平的情绪涌了上来。她忽然出声,声音清亮地打破了沉寂:“这个看着有点意思,不如我来?”
忍足侑士立刻看了过来,镜片后的眼眸闪过一丝玩味,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身旁气场微妙的迹部,语气带着明显的揶揄:“哦?藤原,你要替她完成?”
凛被问得一愣,眨了眨眼,露出些许困惑:“啊?不是她需要一个搭档来完成动作吗?” 她顿了顿,理直气壮地反问,“规则上……没说不能是同性搭档吧?”
她不等众人反应,便利落地站起身,走到场地中央,对着那位还处于呆愣状态的女生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来吧,你可以选择躺在我背上,或者趴在我身上搂着我,怎么方便怎么来,放心,我很稳的。”
在全体人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凛俯身,双手撑地,核心收紧,运动外套包裹的身躯下,仍能看出流畅有力的肩背肌肉线条。女生小心翼翼地按照指示趴伏在她背上。紧接着,凛毫不费力地连续完成了三个标准的俯卧撑,动作之稳定、速度之均匀,甚至比之前那位男生还要游刃有余。
“卧槽!”
“不是吧?!这么强?!”
“藤原同学你真的是花滑选手不是体操选手吗?!”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和议论声。
凛轻松地完成,站起身拍了拍手,对那位连连道谢的女生笑了笑,回到原位坐下。
“体力过剩?”迹部递过来一瓶椰子水,语气带点说不是是调侃还是不赞同的味道。
凛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纠正他,“是‘英雄救美’。”
迹部闻言,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指尖在榻榻米上轻轻点了点,目光掠过对面那位已经恢复平静、但仍有些沉默的女生,以及那个始终没有抬头、此刻正专心研究饮料包装的男生。
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真实的困惑,“说起来,刚才居然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让女孩子那么尴尬,这符合冰帝的绅士美学吗?”
“保持距离,避免误解。”迹部收回视线,平静的解释。
“哈?”她下意识反问,显然对这个听上去有些冷淡的答案有点意外,“就不能先绅士地解围,之后私下再说清楚吗?总比让女孩子当众难堪要好吧?”
迹部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
“Aria,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少了几分惯常的华丽腔调,多了些平实的意味。
“嗯?”
“不是所有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都能像你这样,纯粹出于‘解围’去做这件事,也不会被对方的反应影响。更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绅士’之后,轻易地把‘私下说清’这件事处理好。”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进她带着疑惑的眼睛里:“你以为的‘简单说清’,对有些人来说,可能意味着不必要的期待、纠缠,或者更麻烦的后续。在无法明确对方心意,也无法完全掌控事态发展的情况下,选择不冒失行动,对双方而言,有时是一种更稳妥的‘负责’。”
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觉得他说的……似乎有他的道理。只是这种基于“可能麻烦”而预先采取的“冷漠”,不符合她接受过的任何一种教育。既不是英式的绅士风度,也不是俄式的主动承担。
“……Guess it''s kind of cultural difference?”(这大概算是文化差异?)她低声用英文说了一句,带着点恍然,也带着点无法完全认同的无奈。
迹部听到她突然切换的语言,侧目看了她一眼。这通常是凛在思考或者感到有点棘手时,本能切换的表达习惯。
“Well, guess that''s something you might need to get used to.(嗯,这个你恐怕得习惯一下了)” 迹部回道。
言下之意,这不是简单的对错问题,而是某种环境中默认的规则或思维方式,她既然身处其中,或许需要去适应。
“Or not.”(“或者不。”)凛闻言,送了耸肩,那点无奈迅速被一种更鲜明的倔强取代,“Whatever.”(“随便吧。”)
她的目光已经从他脸上移开,重新投向房间中央,那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抽签,气氛热烈。显然,她听到了他的建议,但并不打算采纳,甚至懒得为此多做争论。
命运似乎觉得今晚的戏剧性还不够。下一轮,旋转的瓶子不偏不倚,瓶口对准了刚刚大出风头的凛。
“wow,藤原同学!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凛利落地抽出一张纸条,展开念道:“请描述你心目中理想型的三个特质。”
“哇哦——!” 这个问题立刻点燃了全场的气氛,起哄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嗯…首先,长得帅?”凛略微思考,脸上带着朋友间闲聊的坦然。坦白说,她有点外貌协会,人长得好看,总是更赏心悦目一些。她说这话时,周围人的目光似乎极快地从她身旁的迹部景吾脸上掠过。毕竟,论及“帅”,这位冰帝之王本身就是行走的标准。迹部本人倒是八风不动,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仿佛讨论的话题与他毫无关系。
“其次,最好不粘人。但需要的时候,他一定要在。”凛继续道,语气认真了些。毕竟训练和比赛日程很满,她很难像普通情侣那样时刻相伴。如果是个粘人的伴侣,她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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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觉得很困扰。虽然如此,但如果她需要的时候人不在,就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诶……这是不是有点双标啊?”有同学笑着吐槽。
“可能是有点?”凛似乎也觉得这个要求有点无理,自我调侃,“不过不是说理想型嘛,理想还是要有的,至于找不找得到,随缘吧。”
她耸耸肩,一副洒脱模样。
“好吧,那第三个呢?”
“第三个的话…”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措辞,“能…‘看见’我吧。”
“能‘看见’你?” 立刻有同学不解地反问,“这算是什么要求?我们不都能看见你?还是说要眼里只有你?”
“也不是。”凛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怎么说呢,因为总觉得人很难被真正地‘看见’。所以……”
她的话语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是否要说下去。最终,她只是轻轻笑了笑,将那句感触更深的话咽了回去,用一种更轻松的语气说:“所以希望被真正的看见吧。”
看见,不只是表象或光环,也是内在与本质。好的,坏的,光明的,阴暗的。看到这个灵魂的每一丝每一缕,然后全盘接纳。这是她认为的“看见”。而这种“看见”,远比单纯的喜欢或陪伴更珍贵,也更艰难。
围坐的众人发出似懂非懂的“诶——”的声音,有人挠头,有人露出思索的表情,也有人觉得这答案过于玄乎而失去了兴趣,催促着进行下一轮。
轮盘再次转动,瓶口不偏不倚,第二次对准了藤原凛。
“又是藤原同学!运气真好啊!”大家兴奋地起哄起来,目光灼灼,显然对她刚才那个“理想型”的回答意犹未尽。
这次,不等指定的人发问,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们已经按捺不住,七嘴八舌地起哄起来:“快问!接着刚才的话题——在场的人里,有你喜欢的人吗?”问题直白而尖锐,带着青春特有的莽撞与好奇。
凛被这阵势弄得有些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回答得非常干脆:“没有。”
这个过于利落、甚至显得有些“无情”的答案,显然没能满足大家的八卦欲。短暂的安静后,立刻有个平时就爱闹腾的男生拖长了语调,语带深意地追问,目光还往某个方向瞟:“真的假的?那迹部同学呢——?”这话立刻引来一片心照不宣的附和声和压低的窃笑。毕竟,迹部对她的种种特殊关照,在很多人眼里绝非仅仅是“多年好友”那么简单。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而紧绷。凛感到身侧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插了进来,是之前被凛帮助完成俯卧撑的那个文静女生。她大约是看到凛被“围攻”,想帮她解围,声音不大却清晰:“那个……我觉得,在场的人里,喜欢藤原同学的人,可能反而有不少吧……”
这个小小的声援让起哄的方向瞬间转变。大家先是一愣,随即纷纷笑起来,注意力成功地从“凛喜欢谁”转移到了“谁可能喜欢凛”这个更安全、也更便于起哄的话题上,七嘴八舌地开始猜测或调侃,算是将这个敏感的话题揭了过去。
游戏继续。热浪重新席卷。然而,当瓶子第三次顽固地停在凛面前时,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了。
“连续三次都是我?”凛挑起眉,怀疑的目光扫过在场表情各异的众人。
“这概率也太不科学了吧?”她的语气里明显带上了“你们是不是合起伙来在搞我”的指控意味。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带着他特有的关西腔调侃:“这说明命运今晚格外眷顾你呢,藤原桑。”
14. chapter14
房间里顿时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和惊叹。
“藤原同学今天绝对是命运的眷顾者!”
“快!这次必须是大冒险!”
“对!大冒险!不能放过!”
“好吧,大冒险。”
她抽出签条,上面写着:【与坐在你右边的人交换上衣,直至游戏结束。】
凛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侧——空的。迹部景吾的位置上空无一人,他刚才似乎出去接电话了。于是,顺延下去,右边第一位变成了忍足侑士。
“所以,”凛拿起签条,对着忍足晃了晃,脸上带着点“这可是规则”的无奈又觉得好笑的表情,“忍足桑,麻烦你配合一下。”
周围瞬间爆发出看好戏意味的惊呼和口哨声。
凛利落地站起身,她今天穿着修身的运动外套,里面是一件贴身的运动短背心。她干脆地拉下拉链,脱下外套,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双臂和因常年训练而紧实漂亮的腰腹肌肉,马甲线清晰可见。
“哇哦——!”
“这肌肉线条!太厉害了!”
凛坦然地将外套递给有些愕然的忍足。忍足的目光从旁边空着的座位移开,从善如流地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一边脱一边不忘调侃:“看来今天是我比较走运呢,藤原桑。”
交换完成。
凛穿上忍足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衬衫,灵巧地将下摆在腰间打了个结,又把过长的袖子随意挽到手肘,原本不合身的衬衫立刻被她穿出了一种随性又利落的感觉,意外地不错。
而忍足接过凛那件修身的运动外套,试图穿上——结果显而易见,肩膀和手臂处根本绷不住。
“看来是我失算了,”忍足耸耸肩,明智地放弃了挣扎,只穿着里面的浅色打底衫坐了回去,“藤原桑的腹肌,不愧是职业选手的觉悟啊。”
凛整理着衬衫袖子,头也不抬地回敬:“忍足桑也不差啊。”
迹部景吾拉开门,重新踏入和室的那一刻,房间里原本喧闹起哄的声音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凝滞。
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异样。空气里弥漫着比刚才更甚的尴尬的躁动,混合着看好戏的意味。而他的视线,几乎是在落回座位的瞬间,就被凛身上那件眼熟到刺眼的深蓝色的男士衬衫攫获了——那是忍足今天穿着的。
他的目光扫过凛,随即锁定在此刻只穿着浅色打底衫的忍足侑士身上。忍足姿态放松,甚至带着点玩味的笑意,正展示着手臂线条,回应着凛的调侃。那件属于凛的运动外套,被随意地搭在忍足身侧的榻榻米上。
“怎么了?”他在自己的位置重新盘膝坐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掌控力,让周遭那点不自然的寂静被打破。
“啊,迹部,你回来了。”忍足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语气轻松,“你正好错过了一场精彩的‘交换’。藤原桑连续第三次抽中大冒险,签条要求和她右边的人交换上衣。”
他摊了摊手,示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打底衫和旁边的外套,又指了指凛身上的衬衫,笑容无辜,又带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意味,“你刚好不在,顺延下来,我就‘荣幸’地成了这位幸运儿。”
周围的同学这才仿佛找回了声音,七嘴八舌地补充起来,夹杂着笑声和“迹部君你刚才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之类的感慨。
迹部听完,视线先掠过凛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衬衫。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属于忍足的男士香水味似乎隐隐飘散。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忍足,看着对方那副“事不关己”又暗含调侃的姿态——明显是做给他看的。
“啊嗯。”迹部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指尖习惯性地拂过眼下泪痣,动作优雅依旧。他没有对这场“交换”发表任何评价,没有质问,没有不悦,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惊讶都没有表露。
他拿起自己面前那罐一直没怎么动的饮料,指腹感受了一下罐身的温度,随即,对离门口最近的一个男生说道:“让酒店再送些冰镇的饮料来,种类多一些。” 顿了顿,又补充,“零食点心也送一些,当作夜宵。”
这个安排井井有条,转移话题的姿态自然无比,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刚才那场略带暧昧色彩的“交换”拉回了寻常的聚会补给,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审视与沉寂从未发生。
被点名的男生应声跑出去。
忍足侑士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嘴角噙着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游戏在夜色渐深中散去,人群三三两两地离开,返回各自的房间。走廊上,喧嚣褪去,只剩下宁静的光晕。
迹部景吾不动声色地放缓了脚步,与走在后方的凛并肩。他目光平视前方,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刚才游戏里,‘被看见’之后的话……似乎没说完?”
凛闻言,侧过头看他,有些意外他突然问起。
“问这个干嘛?”她顿了顿,目光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逡巡,带点探究,“研究一下世交的择偶标准?你不像是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人。”
“感兴趣?本大爷确实没那个闲心。”他停顿了一下,夜风吹动两人的发梢与衣角,“只是觉得,话说一半,不像你一贯的风格。”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也没什么。”凛沉默了几秒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就是觉得……人很难被真正看见。所以觉得,被看见这件事本身,其实已经无限趋近于爱了。”
话音落下,走廊里似乎更安静了。
远处的海浪声变得清晰,像是为这句话加上的注脚。
“无限趋近?”片刻后,迹部缓缓重复了这个词。
凛侧头看他,廊灯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嗯,无限趋近。”她点了点头,表情褪去了游戏时的喧闹外壳,流露出底下更真实的思考,“当‘看见’足够彻底,就已经完成了爱里最困难的部分——理解和接纳。它和‘爱’之间的那条分界线,已经模糊到可以忽略不计了,所以无限趋近。而这也是最有意思的地方——爱里面最珍贵的部分,在人们把它命名成‘爱’之前,其实就已经完成了。”
“无限趋近。你不觉得这个词很浪漫吗?”她轻轻笑了笑,“浪漫到……不太适合在那种闹哄哄的场合说出来。当然,说是矫情也行。”
这话带点哲学思考,也带点私人感触。对迹部而言,倒像是一种变相的坦诚——她并非刻意隐瞒,只是觉得场合不合适。
“啊嗯。”他应了一声,声调平稳,“很……藤原凛式的结论。”他没有评价“浪漫”与否,也没有继续追问,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呢?想过‘理想型’吗?”凛向前走了半步,歪了歪头,反问迹部。
这个问题抛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既然他听完了她的,那么礼尚往来,似乎也合情合理。
而且……这个问题也带点试探,是凛对迹部一直以来超规格行为的,试探。
迹部停下脚步,完全转过身。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衡量问题的重量,然后才开口,“作为一个概念,思考过。”
这个开头很谨慎。
“不过,更像是一种基于理性和社会期待的框架性设想。比如,足够独立,拥有与自己匹配的视野和格局,能够理解并尊重彼此的领域。”他继续道,说得抽象而冷静,不带太多个人色彩。
凛噗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眼神是毫不掩饰的调侃,“你这描述的,哪里像是‘理想型’?根本就是在筛选一个顶级商业合作方,或者一个战略盟友?还得是能通过你们迹部家严苛尽职调查的那种。”
迹部被她打断,倒也不恼。
“啊嗯,有区别吗?”他反问,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能够长久立足的关系,无论是商业还是私人,底层逻辑本就相通。信任、尊重、互利、清晰的边界,以及应对变数的能力。”
“哪里合理了?”凛翻了个白眼,“听起来一点浪漫或者心动的影子都没有。冷冰冰的,全是风险评估和收益预期。”
“浪漫?心动?”迹部重复了这两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上位者的审视,“那种短暂、盲目、容易被荷尔蒙左右的情绪波动,作为长期关系的基石,可靠吗?”
他的反问尖锐而现实。
凛眨了眨眼。
确实,从迹部家选择长期稳定关系的角度来看,他的筛选标准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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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她微微侧身,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他。廊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她的表情少了几分刚才的调侃,多了些纯粹和认真。
“Alex,”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你从来没有在某个瞬间,因为多巴胺和荷尔蒙的疯狂分泌,对一个人心动过吗?”
她跳过了迹部那些长期关系的理论,直接问向了那个最原始、最本能、也最难以用理性思维控制的情感反应。
不是“你喜欢过谁”,也不是“你觉得心动重要吗”,而是——“你有没有过”。
背靠着墙的姿势让凛显得比平时放松,眼神也更具穿透力。那双眼睛,此刻没有挑衅,只有清澈的探寻,仿佛真的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迹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几秒。
有没有过?
……有过。
但迹部显然没料到她会从这个角度切入,有些沉默。
她的问题很具体,甚至有些……越界。
他惯常的冷静与掌控感似乎被这个问题轻轻撬开了一丝缝隙,但他没有流露出被冒犯或不悦,也没有显露出任何回忆的痕迹。
“重要吗?”他平静地开口。
“不重要吗?”她重复了他的反问,然后,一字一句:
“没有心动,哪来的‘看见’?”
在她的逻辑体系里,心动是看见的前提。是那最初的一瞥,是促使目光停留、进而想要去“彻底看见”的原始驱动力。没有最初那点“不理性”的火花,哪来后续理性深入的审视与理解?
“顺序,未必如你所说。” 他没有否认心动的存在,但质疑了她的因果顺序。
“‘看见’可以独立发生。基于观察,基于了解,基于长期的认知积累。当‘看见’足够深时,所谓的‘心动’,或许只是对那种深度认知的一种迟来的生理确认。”
他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不是“心动”引向“看见”,而是“看见”累积到一定程度,催生了“心动”。
“听起来,”凛总结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像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那个古老的哲学难题。”
她用轻松甚至有点无厘头的比喻,一下子冲淡了刚才那段对话里近乎学术研讨般的严肃气氛。她似乎放弃了在这个抽象的逻辑迷宫里继续与他缠斗。毕竟,这个问题或许本身就没有标准答案。
“啊嗯,”他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她这个放弃深究的姿态,“或许吧。”
他没有再坚持阐述自己的理论。两人之间恢复了沉默,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规律地回响。这沉默却不显得紧绷或微妙,反而有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走到凛的房间门口,凛停下脚步,转过身,手搭在了门把上,准备道晚安开门。
“衣服。”迹部开口。
“嗯?”凛一时没反应过来。
“忍足的这件,”他语气平淡,伸出手,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一件早已约定好的事情,“给我。顺路还给他。”
他的理由直接且合理——顺路,归还。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一直穿着别人的衣服,感觉是有点奇怪。
“哦。”她应了一声,很干脆地开始解衬衫纽扣,利落地脱下,递给迹部。
“进去吧,晚上凉。”说完,他不再停留,对她微一颔首,便转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手里拎着那件衬衫。
凛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转过拐角消失。她摇摇头,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而走廊的另一头,迹部景吾走到忍足房门口,并没有立刻敲门。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手中拎着的、属于忍足侑士的衬衫。走廊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冷淡的微光。
他没敲门,径直走到这一楼层尽头,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衣物临时收纳箱,用于放置客人需要丢弃的衣物。
拉开箱盖,没有任何犹豫,松手。
那件深蓝色的衬衫悄无声息地落入箱内,淹没在柔软的布料之中。
然后,他转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夜,还很长。
15. chapter15
修学旅行后,凛又回到了按部就班的生活节奏里,全力准备着12月中旬的总决赛。早上去冰场训练,之后去学校上课,下午放学继续去训练,晚上则要研究棘手的古文、复盘当天的练习成果。
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连轴转的疲惫加上季节交替,她生病了。
起初只是喉咙发痒,她没太在意,直到晚上开始打喷嚏、流鼻涕,她才意识到——好像感冒了。
“肯定是昨天在冰场待太久,出汗后又吹了风……”电话那头,伊莎贝尔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机场的背景广播和一丝焦急——凛的父母因公务需要一同出国一周——现在正准备登机,“你一个人在家,又生病,怎么行?”
凛窝在沙发里,身上裹着毯子,鼻音浓重地安慰母亲:“没事啦,就是小感冒,阿姨白天会来做饭打扫的。我自己能行。”
“白天可以,晚上呢?”伊莎贝尔语气坚持,“刚才爸爸和你迹部叔叔通过电话了,让你暂时去Alex那边住几天。他那边有人照料,离学校和训练场也近。你收拾一下必需品,等下司机会过去接你。”
“Mom——!”凛还想抗议。
“听话,Aria。”
挂断电话,凛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去迹部家暂住?以她现在这副鼻塞头痛、动不动就想打喷嚏的狼狈样子?
但妈妈本来就对她一个人在家不放心,现在又生病……她认命地起身,开始往小行李箱里塞睡衣、训练服、课本和……一大盒纸巾。
一小时后,凛拖着小行李箱,站在了迹部家的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华让她有些晕眩,她努力忍住又一个喷嚏,带着浓重的鼻音,对站在面前的少年解释: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要打扰你几天了。”
管家适时地出现,微笑着接过了她的行李送上楼,留两人继续说话。
迹部景吾看着她。她穿着简单的帽衫和长裤,眼睛不像平时那样亮得逼人,反而蒙着一层水汽。看着她这副难得有些脆弱的模样,他眉头微蹙,递过去一方质地柔软、边缘绣着精致暗纹的深色手帕。
凛看着那方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手帕,连忙摆手。用手帕擦眼泪还行,擦鼻涕的话……反正她是不会再用这条手帕了。
“这个就行。”她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小心翼翼地擤了擤鼻子。昨天到今天不知道用了多少张纸巾了,真的是有点痛啊。
迹部拿着手帕的手顿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收回,另一只手却几乎是无意识地伸了出去,手背轻轻贴上了她的额头。
这个动作明显超出了普通的友谊范畴。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拉开了那短暂接触的距离。
迹部也迅速收回了手,神态自若,好像只是在进行一项必要的检查。
“没发烧,”他得出结论,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应该是普通着凉。”
“嗯。”凛揉了揉依旧发痒的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嘲,“所以,为了你的健康着想,这几天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迹部没接话,转身倒了一杯温度稍高的热水,递到她手里。凛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啜饮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不适。
为了打破这有些微妙的沉默,她找了个话题:“说起来,我一直有点好奇,为什么日本人这么爱用手帕?连卖手信的地方都有好多手帕,是觉得环保吗?”
迹部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姿态依旧优雅:“啊嗯,有环保的考量,习惯和文化礼仪的因素更多。正式场合,或需要注重仪容时,手帕比纸巾更得体。”
两人就着手帕文化、生活习惯差异这类安全的话题闲聊了几句。然而,空气中似乎总漂浮着一种若有似无的张力。这种熟悉又带着点陌生的尴尬气氛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她将杯中剩下的水喝完,站起身:“那……我先上去休息了。”
“嗯。”迹部应了一声。
“你的房间在楼上右手第二间,空调温度设定在适宜睡眠的档位。浴室里有的毛巾和洗漱用品都是全新的,你可以泡个热水澡,不过时间不要太久,微微有汗意就可以了,太久容易虚脱反而消耗体力。早点睡,今晚就别看你那些训练笔记了。药放在床头柜,温水服用。如果夜里觉得不舒服,或者需要什么……”他顿了顿,“我就在隔壁。”
这一串细致入微的叮嘱,与他平日华丽张扬的风格很是不同。凛先是愣了下,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有点意外,又有点被妥帖照顾的暖意。
她站在楼梯口,转过身,脸上带着点戏谑的神情,隔着一段距离问他:“还有别的嘱咐吗,Alex Mommy?”
迹部景吾的眉梢挑动,冰蓝色的眼眸眯起,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哼,看来生病也没能让你的胆子变小,竟敢用这种不华丽的称呼。”
见他没有别的话,凛一边抬脚往楼上走,一边背对着他,潇洒地挥了挥手,故意拖长了语调,将那“不华丽”的称呼贯彻到底:
“Night night, Alex Mommy~”
“晚安。”迹部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带着鼻音、却异常轻快的语调。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最终,那紧绷的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算了。看在她生病的份上。
第二天清晨,迹部景吾按时起床,用完早餐,却迟迟未见凛的身影。他看了眼时间,远超她平日训练的时间。想到她昨晚的感冒症状,他微微蹙眉,起身走向客房。
他在门外敲了敲:“Aria?”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又敲了两次,并提高了音量,依旧是一片沉寂。
“本大爷进来了。”迹部没再犹豫,推门而入。房间窗帘未完全拉开,光线昏暗,但他一眼就看到床上的人蜷缩着,似乎睡得很沉,但呼吸声却有些粗重。
“Aria?”他走到床边,低声唤她。
凛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只是无意识地蹙着眉,嘴唇异常嫣红,甚至有些干裂。
迹部心下明了,伸手用手背贴上她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
他正准备去拿体温计,烧得迷糊的凛却仿佛感知到了这片刻的清凉。她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竟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直接将他的手掌拉下来,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自己滚烫的脖颈下,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发出一声舒服的的叹息。
迹部身体瞬间僵住。灼热的皮肤温度之下,是她清晰而急促的脉搏跳动。一下一下,敲在他指尖,也仿佛敲在他心上。
“Aria,醒醒。”他尝试着用力,想把手抽出来。“你发烧了,松手。”
“Quiet…!(安静!)”她发出不耐的呓语,像是在责怪这凉意的不安分,随后又陷入昏沉的睡眠,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迹部被她这蛮横的态度弄得一时无语,又无法强行挣脱,只得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拨通了管家的电话:“送一杯温水和退烧药到客房。”
管家很快端着东西出现,推开房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饶是训练有素也险些没控制住表情——他们家少爷竟半弯着腰,任由藤原小姐抓着他的手枕在颈下……
“少爷,水和药。”
“放着。”迹部示意。
管家依言放下,目不斜视地退了出去,心里却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凛似乎觉得他掌心变热了,失去了降温效果。她迷迷糊糊之中,有些粗暴地将他的手翻了个面,将微凉的手背贴上自己的脸颊和脖颈。又过了一会儿,连手背也沾染了她的体温变得温热,她竟像是嫌弃一块用过的退烧贴般,毫不留恋地将他的手甩开,然后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卷起来。
迹部看着自己被“用完即弃”的手,再看向那个心安理得背对着他的身影,简直被她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气笑了。
纯粹是把他当人形降温工具了?还是可以随意切换冷热面的那种?
一股荒谬感混杂着无处发作的无奈涌上心头。他压下那点莫名的情绪,重新拿起床头柜上备好的温水和退烧药,再次尝试叫醒她,声音比刚才稍微加重了些:“Aria,起来把药吃了。”
这次,凛被彻底惹毛了。睡眠被反复打扰,烦躁达到了顶点。她看也不看声音来源,凭着感觉就用力挥手一推,声音里全是不耐烦的火气:“No…!Go away!(不要!走开!)”
水杯应声而倾,大半杯水泼在了迹部的衬衫袖子和前襟上。
迹部整个人一僵。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瞬间变得狼藉一片的衬衫——水渍迅速晕开,布料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冰凉的触感瞬间渗透布料,紧贴皮肤,带来一片黏腻的不适。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他迹部景吾,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泼”过冷水?还是以这种毫无道理的方式。
偏偏对方是个烧得满脸通红、意识不清、根本没法讲理的病人。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跟她计较的时候。
“景吾少爷?”闻声轻轻敲门进来的管家,看到房内的景象也是微微一愣,但良好的素养让他立刻恢复了平静,“需要为您准备更换的衣物吗?另外,石川医生已经到了。”
“嗯。”迹部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将空了的杯子放回床头柜,又看了一眼床上再次陷入昏睡、对刚刚制造的混乱一无所知的凛,认命般扯了扯湿透黏腻的领口,“让他上来吧。”
家庭医生石川很快提着药箱进来,对房间内略显凌乱的气氛视若无睹,专业而迅速地开始检查。
片刻后,他收起听诊器:“三十八度五,不算特别高,肺部没有杂音。看情况应该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高热,可以先观察,让免疫系统自己工作,如果六小时后体温还不下降或者继续升高,再考虑用退烧药。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补充电解质,防止脱水,椰子水或者专门的电解质饮料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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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不进去。”迹部语气迹部在一旁补充,语气依然带着一丝未散的郁结。
石川医生推了推眼镜:“昏睡状态下强行喂水容易呛到。可以试试用吸管,慢慢来。”
医生留下医嘱和备用药物后便离开了。管家按照指示准备好了插着细吸管的椰子水。迹部将吸管小心地凑到凛唇边,但她根本不配合,甚至嫌烦地想挥手打开。
他脸色一沉,耐心告罄,不再试图温和地唤醒她,而是伸手,微微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无意识地张开了嘴。随即,他将吸管口迅速而稳定地塞了进去。
或许是清甜冰凉的椰子水过于诱人,或许是身体真的发出了极度缺水的警报。吸管入口的瞬间,凛虽然依旧没有睁开眼,但喉咙吞咽的本能却战胜了昏沉的意识,很快就将一整杯喝得干干净净。
傍晚的时候,凛彻底退烧醒来。头脑恢复了清明,身体虽然还有些乏力,但那股灼人的燥热和酸痛感已然退去,轻松了很多,只是胃里空荡荡的。
她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舒适的衣服,走出客房,迹部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
“醒了?”他放下文件,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恢复了。
“嗯,饿醒了。”凛揉了揉肚子。
“你早上发烧了。“他提醒她,目光沉沉。
凛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隐约觉得那目光里不止是单纯的你生病了的意思,好像还包含了点别的什么。
她甩甩头,大概是错觉吧。
“嗯……我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她试探着问。但高烧时的记忆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我生病的时候,脾气可能不太好。”她显然很有自知之明。
迹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双臂抱胸,没说话。那姿态,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觉得呢?
“……我不会真的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吧?”一股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凛有点心虚。她隐约记得好像推开了什么。
迹部看着她已经完全恢复清明的眼睛,里面只有坦诚的询问和一点点因不确定而产生的懊恼,确实不像记得她曾如何“征用”他的手当降温工具,又是如何“用完即弃”。他心下莫名有些复杂,最终只挑了能说的部分,语气带着刻意的控诉:“啊嗯,岂止是过分。药不肯吃,水不肯喝,乱发脾气,还泼了本大爷一身水。”
“呃……”凛顿时语塞,表情有点尴尬。泼他一身水……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Sorry?”凛双手合十,做出一副诚恳认错的样子,试图用玩笑缓和气氛,“迹部sama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我是个病人的份上?”
“哼。”迹部看着她讨好的笑容,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微微倾身,带着点压迫感,“本大爷可是很记仇的。”
”那我请你吃饭赔罪?”凛眨了眨眼,从善如流。
迹部轻哼一声,故意挑剔:“和你一桌吃饭?看着你那点可怜的运动员餐,连调味料都要精确计算,本大爷可没那个食欲。”
凛被噎了一下,无奈道:“那你说怎么办?”
“先欠着。”他淡淡地说, “等本大爷想好了,再问你讨回来。”
这是一个开放式的 “债”,没有明确时限和内容。
“Deal(成交)。”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爽快得让迹部反而生出了一丝细微的不满。
他看了凛一眼。
这么毫不犹豫?是觉得当下可以逃过这个难题而感到轻松?还是觉得,无论他将来提出什么要求,都在她可以接受?又或者,她根本就没把这份“债”真正放在心上?
“有吃的吗?饿死了。”凛显然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翻篇,注意力迅速被更迫切的生理需求占据。
“嗯。”迹部收回目光,也收回他发散的思路,叫人送上吃的。
清淡的和食,但极其精致:熬得米粒开花、点缀着细碎鸡丝和碧绿葱花的粥,几碟调味清淡的小菜——玉子烧、凉拌菠菜、烤鳕鱼。每一样都分量适中,一看就是为病后初愈、需要补充营养的人量身搭配的。
凛坐在餐桌前小口吃着,速度不快,却很专心。病后初愈的虚弱让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少了平日的锋利,多了几分难得的沉静与易碎感。
迹部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早上,她的手就是那样毫无顾忌地拉着他的手,紧贴在这些地方。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凛,你是对所有朋友都这样吗?
生病时,意识模糊时,都会如此……“物尽其用”,将靠近的人当作安抚病痛的慰藉,当作驱散燥热的凉意来源?
还是……
只对本大爷,才会这样不设防?
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做出那样几乎跨越了所有安全距离的举动?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16. chapter16
第二天清晨醒来,凛好像彻底恢复了。沉重和酸软一扫而空,连鼻塞都消失了,只剩下喉咙还残留着一点干涩。身体似乎早已习惯了高强度的运转模式,骤然停下一天的训练,反而让她骨头缝里都透出一种想要活动的痒意。
她提前和教练请了假,没去俱乐部。感冒初愈,立刻上冰进行高强度跳跃和旋转显然不明智,但做些舒缓的陆地体能训练,激活一下肌肉,应该没有问题。恰好,迹部家就有一个设备相当专业的体能训练室,那是迹部给自己配置的。
白金汉宫果然有自己的优势啊。凛一边踏上跑步机慢速热身,一边在心里默默感叹。
完成了一套舒缓的核心力量和柔韧性训练,凛带着一身薄汗,准备回房间冲个澡。刚走到连接主宅的走廊,就听到客厅里传来热闹的谈笑声。她脚步顿了顿,但也没多想,径直走了过去。
果然,冰帝网球部的正选们几乎都到了,或坐或站,占据了宽敞的客厅。忍足侑士正靠在壁炉边与泷荻之介说着什么,目光不经意瞥向门口,看到了她。
镜片后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讶异。
她穿着合身的运动服,发梢因为汗水而微湿,从训练室方向走来,这姿态,分明是常住于此的节奏。
“藤原桑?”忍足开口,语气平和,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和镜片后闪烁的光芒,都透露出他此刻内心涌动的探究欲。
“忍足桑。”凛朝忍足点了点头,又对客厅里其他齐刷刷投来视线的少年们展露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各位,上午好。”
凛对这些少年有点印象,之前在关东大赛观众席上见过,但名字和人还不太对得上号。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角落沙发里沉默如山的高大少年身上,“好久不见。桦地。”
桦地崇弘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低沉地回应:“是。”
“你们网球部聚会啊?”凛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正慢条斯理品着红茶的迹部景吾,带着点询问。
“啊嗯。”迹部景吾放下骨瓷茶杯,随即姿态自然地为她介绍,“向日岳人,芥川慈郎,宍户亮,凤长太郎,日吉若,泷荻之介。”
被点到名字的少年们反应各异:向日岳人眼睛瞪得圆圆的,毫不掩饰好奇;芥川慈郎似乎刚从瞌睡中惊醒,茫然地眨眨眼;宍户亮“啧”了一声,但目光里也带着审视;凤长太郎温和地点头致意;日吉若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她;泷荻之介则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毕竟,这可是开学第一天就和他们部长一起坐车来上学、引发了不少讨论的女生,而且看现在这情形,两人的关系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密切,更“日常”。
迹部介绍完毕,目光在她因运动而微红的脸颊和略显随意的训练服上快速扫过,“先上去换身衣服,等下一起午餐。”
凛点了点头,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一起用餐?我和你们网球部的男生,也吃不到一块儿去啊……她的食谱和他们的午餐,根本是两个世界。但此刻显然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忍足推了推眼镜,看向迹部,语气带着熟悉的、意味深长的调侃,“看来,现在世交的照顾范围,已经扩展到居家服务和共享训练设施了?”
“她父母临时有事出国,暂时借住几天而已。训练室空着也是空着。”迹部重新端起茶杯,神态自若,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忍足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却没再追问,只是“哦——”了一声,拖长了语调。
午餐时,长餐桌上的气氛因为她的加入而更加活跃。少年们终究是按捺不住八卦之心,问题接踵而至。
“所以,你就是开学第一天和迹部一起坐车来上学的女生?”向日岳人最先发问,眼睛亮晶晶的。
“嗯,是啊,搭了个顺风车。”凛坦然承认。
“藤原桑和桦地……原来真的认识?”凤长太郎有些惊讶。
“是呀,小学的同学。”凛笑着看向桦地,后者抬起眼,对她点了点头,算是确认,然后又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对付盘中的烤肉。
“那和迹部呢?”宍户亮更直接,问出了众人最关心的问题。
“家里是世交,在英国的时候正好又是邻居,所以是很小就认识的朋友了。”凛言简意赅,这解释合情合理。
少年们发出“哦——”的恍然声,但眼底的好奇显然并未完全满足。毕竟,“世交”、“邻居”、“从小认识”这些词,本身就可以涵盖从“点头之交”到“青梅竹马”的广阔图谱。
“所以这次回日本,是……命运的重逢?”忍足推着眼镜,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十足。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都更进了一步,带点些许浪漫主义的色彩,精准地指出两人跨越时间和地域再次产生交集的特殊性。
凛听到这个问题,动作微微一顿。她抬眼看向忍足,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忍足侑士……
凛对他的印象相当清晰。这位关西口音的“天才”,开学第一天就主动且自来熟地自我介绍是迹部的好友及网球部的搭档。在学校为数不多的接触里,他对自己和迹部之间的关系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说话时常带着点弦外之音,似乎很热衷于捕捉迹部任何不符合帝王常态的反应。
现在问出这个“命运的重逢”,与其说是想从她这里挖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八卦,不如说,是忍足想看到自己那位永远游刃有余的搭档,出现一些“不那么迹部”的反应。
想到这里,凛心里反而轻松了些。
“没那么戏剧化,只是父亲工作调动的结果,刚好又凑到同一个地方了而已。A natural consequence(自然而然的结果)。”
“重逢是真的,至于命运……”她看了一眼对面姿态优雅地用着餐、仿佛事不关己的迹部,又转回忍足这边,“忍足桑,少看点浪漫爱情小说吧。现实生活里,没那么多的故事。”
她不仅将命运这个略带宿命和暧昧的词,彻底拉回到现实层面;还用故事这个词,将那种被刻意营造的浪漫氛围轻松解构。
好像在说:“你这脑洞开得有点大”。
话音落下,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概是觉得她这个“少看小说”的吐槽精准又好笑。
“原来如此。”忍足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但没有丝毫被怼回来的不悦。或许是因为这个答案没能激发出他期待中某人的反应,他没有再继续追问。
向日岳人立刻接话:“诶——可是听起来还是很有缘分啊!从小认识,分开,然后又一起回冰帝!这本身就很像小说情节嘛!”
“就是就是!”其他几个三年级也附和道,显然对这个话题依然兴致勃勃。
凛笑了笑,顺着他们的话,语气坦荡:“是啊,很有缘分。和迹部是,和桦地也是。小学毕业后那么久没见,居然在冰帝又遇到了。”
她没否认缘分,但又强调了这种重逢的非特殊性——看,不止和迹部有这种巧合,和沉默寡言的桦地也一样呢。
少年们起哄了几句,见当事人之一的凛态度坦然,另一当事人迹部则完全置身事外,便也识趣地不再深入,餐厅很快又恢复了热闹的进食和闲聊氛围。
这时,一直迷迷糊糊靠在旁边打盹,仿佛对刚才的八卦风暴毫无所觉的芥川慈郎,不知被什么念头突然唤醒,他揉揉眼睛,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地,看向凛发问:“呐呐,花滑好玩吗?到底是怎么在冰上转那么多圈还不晕的?”
他的问题天真直率,瞬间冲散了餐桌上残留的微妙气氛,也引起了其他几个没接触过花滑的少年的兴趣。
“很好玩,”她开口,“高速滑行的时候,感觉像飞一样。冰面很硬,但滑起来的时候,感觉很自由感。”
“至于旋转,”她继续回答慈郎的第二个问题,“需要一点技巧,一开始练的时候,晕是免不了的,但更多的是习惯吧。”她笑了笑,“就像打网球,一开始接发球也会手忙脚乱吧?练多了,身体自然就知道该怎么控制。”
“听起来就超——级有趣!”慈郎立刻直起身,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他转向迹部的方向,兴奋地提议,“我们待会儿一起去冰场玩吧!迹部,你家附近是不是就有个超——级豪华的冰场,还经常有专业选手训练?”
这个提议得到了热烈响应。
“好啊好啊!我想试试那个飞一样的感觉!”向日岳人第一个举手赞同。
“听起来很有意思,我也想去看看。”凤长太郎温和地表示。
“啧,反正下午也没别的安排。”宍户亮也点了点头。
连忍足都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哦?专业冰场吗?倒是值得一去。”
于是,饭后一行人转移到了冰场。
周末的商业冰场人头攒动,嬉笑声和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冰面之上,立刻呈现出众生百态:忍足谨慎,宍户和日吉屡摔屡战,岳人欢快溜达,凤和泷互相扶持,桦地沉默移动。
对于需要较高的进入速度和滑行空间的跳跃而言,这样的环境显然太过嘈杂和拥挤。凛没有打算冒险,专注于滑行练习。今天原本没有安排上冰,现在倒是意外的补上了训练。
她做了先是做了几个简单的步法热身,而后是一个大一字滑行,身体重心在深外刃与内刃间精准转换,整个人的倾斜角度大得惊人。
“假的吧?!”滑到场边的向日岳人忍不住惊呼,“这简直是无视地心引力了啊!”
凤长太郎温和地接话:“听说专业花滑选手的核心力量都非常强呢。”
听到两人的对话,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看好戏的笑意:“说的是呢。岳人,你大概不知道,藤原桑在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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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的修学旅行上,可是背着同班女生,轻松完成了三个标准的俯卧撑哦。那种核心稳定性和臂力……啧啧。”
他轻描淡写地抛出了这个旧闻,瞬间将在场几个不知情的三年级的注意力从冰上炫技,拉回了之前那场充满八卦色彩的真心话大冒险。
“真的假的?!”向日岳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信,“背着女生做俯卧撑?”
“就是冲绳旅行的第一个晚上,游戏环节。”忍足简略地讲了凛主动解围的故事,省去细节,但保留了关键信息。
“之后,藤原桑还抽中了真心话,被问了——”忍足刻意停顿了下,吊足了胃口,“‘在场有没有喜欢的人’这种问题。”
“诶——?!!”向日岳人瞬间忘了刚才对“反重力”滑行的惊叹,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他偷偷瞟向场外——迹部景吾并没有上冰,他正坐在场边的VIP休息区,姿态闲适地翻看着一本杂志,“……迹部也在场?她怎么回答的?”
“嘛,藤原桑倒是很干脆的说没有。”忍足推了下眼镜,镜片反光一闪,“态度坦然得很。迹部当场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看也没看藤原桑一眼,就跟没听见似的。”
“……感觉应该有个但是?”凤直觉地接话。
“敏锐。”忍足镜片后的目光带着赞许。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确保只有围过来的这几个人能听清,“但是,有意思的在后头。迹部在藤原桑下一轮的大冒险游戏结束之后——哦对了,大冒险的内容是和她右边的人交换上衣,而她右边原本坐着谁,你们猜?”
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几乎是同时,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场外那个翻杂志的身影。
“Bingo.”忍足打了个响指,“原本应该和藤原桑玩这个游戏的,是迹部。不过他刚好出去接电话了,所以……”他耸耸肩,指了指自己,“我就顺延成了那个幸运儿。”
“然后呢然后呢?”向日岳人急不可耐。
“然后,我们就交换了外套。再然后,等迹部打完电话回来……”忍足故意拉长了语调,享受着听众们全神贯注的表情,“看到的就是穿着我衬衫的藤原桑,和穿不上藤原桑外套的我。”
“噗——”向日岳人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迹部什么反应?”宍户亮也忍不住追问。
“表面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忍足回忆着,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就是问了句怎么了,我解释了之后,他‘啊嗯’了一声,就让人去拿新饮料了,处理得滴水不漏,非常迹部。”
“但是?”凤长太郎再次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
“但是,”忍足笑意加深,“藤原桑说,游戏结束后,迹部把原本应该还给我的那件衬衫拿走了,说是‘顺路还给我’。”
“这不是很正常吗?”向日不解。
“这个说法姑且算正常。”忍足点点头,“问题是,他顺路之后,我那件衬衫就再也没回到我手上。我去问他的时候,他说送去洗衣房了,但洗衣房似乎没送还回来。”
他顿了顿,在几人越发好奇的目光中,慢悠悠地抛出了自己的推测:“我个人猜测,没送还回来只是个借口。他可能……”忍足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狡黠,“直接扔了也说不定。”
“扔了?!”向日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点,引来附近几个陌生人的侧目,他赶紧缩了缩脖子,压低声线,“不是吧?!……就因为藤原穿过?这也太……”
“太什么?”宍户亮接话,“占有欲?”
“或者说是领地意识?”凤尝试着用更温和的词汇。
“谁知道呢。”忍足摊手,一副“我只是陈述事实,不做评价”的模样,但眼中的笑意出卖了他,“总之,那件衬衫是彻底失踪了。”
“而原本该和藤原桑交换衣服的人……”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
“是迹部。”向日喃喃重复,眼睛瞪得滚圆,看看冰场上依旧在专注练习的凛,又看看场外那个仿佛与世界隔绝的迹部,脑子里已经上演了无数小剧场。“所以他是因为错过了那个游戏……才不高兴?不对,是因为藤原穿了你的衣服……也不对,是因为……”
“因为虽然他自己当时不在场,但规则上,那原本是属于迹部景吾的互动。”忍足好心地点拨了一句,将隐晦的暗示点明。
他满意地看到自己成功转移了话题焦点,或者说,将八卦的火焰烧得更旺了。几个少年都陷入了消化这个“重磅消息”的沉默中,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所以……”向日压低了声音,身体不自觉地往忍足那边凑了凑,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而确信的光芒,“果然是不一样对吧?”他像是终于找到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的那个关键节点,语气笃定。
忍足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没有直接肯定,但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和默许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17. 番外1:网球部群聊小剧场[番外]
场景:网球部众人在迹部家看到凛和迹部的互动后
【冰帝网球部非官方八卦群】
「截击之神邀请“泷荻之介”加入群聊,群聊参与人还有:绝不认输、重炮发球、爱睡觉的慈郎、关西的理智、下克上、纯粹之心」
泷荻之介:这什么群?八卦专用?名字倒是一目了然。
截击之神:名字无所谓啦!重点!重点!那个“暂时借住”……你们真的信吗?!藤原刚才那样子,完全就是在自己家好吧!怎么可能!
绝不认输:哈,谁会信啊。
重炮发球:岳人前辈,声音……不过,确实很难让人相信只是普通的客人。
爱睡觉的慈郎:Zzz…嗯?谁?哦,那个滑冰的女生?在迹部家训练?不是挺好的嘛…迹部家训练室超棒的说zzz……
截击之神:慈郎!根本不是训练器械的问题啊!是那种感觉!还有迹部那家伙!“一起午餐”——连问都没问!直接就安排了!这算什么啊!
泷荻之介:确实,会长的态度很值得玩味呢。是认定对方不会拒绝,还是已经…习惯了?
重炮发球:而且,藤原桑的反应也…太自然了。一般女生的话,被我们这么多人撞见住在男生家里,多少会有点害羞或者解释一下吧?藤原桑完全没在意,也没觉得需要解释,很坦然地打招呼,然后就去换衣服了。
截击之神:对吧对吧!凤你也这么觉得!她是觉得自己也算半个主人?还是说…她对迹部根本没那种想法,所以无所谓?
绝不认输:哪种都有可能。那女人本来就不能用常理判断。
关西的理智:(终于结束与迹部的表面寒暄,拿起手机)从逻辑上说,“父母出差,暂时借住”这个理由是成立的,很合理。
截击之神:诶?!侑士你居然信?
关西的理智:别急,岳人。我还没说完。前提虽然合理,但由此延伸出的“照顾范围”,深度和广度早就超出普通世交,甚至超越了一般好朋友的界限。私人训练室、共同起居、默认一起用餐…这些都是非常个人领域的共享。
泷荻之介:忍足的意思是,能住进来是“结果”,而不是“原因”。是因为关系到了那一步,才会这么自然地进入私人空间。
关西的理智:没错。另外,补充一个有趣的点:藤原桑在班里,可是一直规规矩矩叫“迹部桑”的哦,连“迹部君”都不叫,保持了相当的距离感。
重炮发球:啊…这么一说,确实是。“桑”这个称呼,在同年级里,算是相当正式和客气了。
关西的理智:但在这里,刚才那短短的互动里,那种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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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感消失了。虽然用词可能还是礼貌的,但整体的气氛和身体语言,是放松的。这种“内外有别”,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东西。在学校是“需要保持距离的迹部桑”,在这里,或许是别的什么。
截击之神:(混乱)所、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们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啊?!在学校装不熟,在家里就…?!
绝不认输:笨蛋,本人不说谁知道。不过…
下克上:值得继续观察。这可能影响部长的状态。
爱睡觉的慈郎:(迷糊糊)你们在说什么呢…午饭还没好吗…迹部家的布丁超级好吃的…
【群聊突然沉默】
几秒后。
截击之神:…慈郎,你这家伙,无意中抓住了核心。美食当前,八卦靠后?
重炮发球:苦笑)看来,只能等午餐的时候再继续观察了。餐桌上的细节,或许更多。
泷荻之介:没错呢。餐桌上的互动,往往更能看出端倪呢。称呼、互动、眼神…值得留意的地方还有很多。(微笑)
关西的理智:诸位,表情控制。迹部…好像在看这边哦。他可不会喜欢被人这样“观察”。
【群聊瞬间冻结,所有人火速藏起手机,假装看风景、研究地毯花纹、或者突然对墙上的抽象画产生了浓厚兴趣。】。
18. chapter17
“这么说的话,”凤长太郎温和地插话,他回忆着前几天看到的公告,若有所思,“之前公示的那个新的社团活动细则,就是增加了豁免规则的那个,是不是,也是因为藤原桑?”
他指的是冰帝学生会和学校管理层最近联合发布的新修订社团活动规则。其中新增了一个引人注目的条款:在全国级及国际比赛中获得相应名次的职业选手,在专业训练时间冲突的情况下,可申请豁免部分日常社团活动,不影响学分,但需要通过其他方式(比如讲座分享、表演展示、指导低年级等)做出替代性贡献。这个条款适用范围极窄,条件苛刻,怎么看都像是……为某个特定情况量身定制的。
原本这只是个低调出台的规章调整,知道的人不多,也没引起太大讨论。但此刻,被凤长太郎在这个语境下重新提起,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几个少年——包括原本对学校规章不太敏感的向日和宍户——都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对啊!”向日岳人一拍大腿,声音都忘了压低,“我说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条规定!冰帝以前可从来没有这种先例!职业选手豁免社团活动……这不就是给藤原桑开的绿灯吗?!”
宍户亮也皱起了眉头,仔细回想:“公告发布的时间……好像就是藤原桑入学后不久吧?而且,制定和执行这种细则,需要学生会和风纪委员会共同审议通过,还得校方批准……”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场外VIP区。那位不仅是网球部部长,更是冰帝学园学生会长,是在校园管理事务上拥有极大话语权的存在。
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更浓的欣赏,“啊咧,被凤注意到了呢。那条细则的提案和推动,确实是在迹部的主导下,以‘提升冰帝课外活动多元化与专业性,吸纳顶尖人才,同时保持制度灵活性’的名义通过的。流程上完全合规,理由也足够冠冕堂皇。”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玩味:“当然,不可否认,它确实……非常及时且精准地解决了一位新转入的职业花滑选手可能面临的、训练与社团活动的时间冲突问题。毕竟,冰帝的社团活动学分要求,一向严格。”
这番话,几乎就是明示了。
“这也太……”向日岳人张大了嘴,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已经不是私下里递件衣服、拎个包这种程度的“特殊”了,这是直接动用了学生会长和迹部家影响力的层面,为一个人修改了学校的规章制度!
虽然流程合规,理由充分,但其中的用意,简直昭然若揭。
“这就是迹部的方式吧。”宍户亮难得地没有吐槽,语气复杂,“不声不响,但直接把路铺平。让你连拒绝或者觉得‘特殊’的余地都没有。”
因为那不是特殊照顾,而是制度允许。
凤点了点头,“而且,条款里要求的‘替代性贡献’,比如讲座或表演,对藤原桑来说应该也不是难事,反而能让她分享自己的专业,对学校和其他同学也有益处,考虑得很周全。”
“确实。既解决了实际问题,又避免了‘特权’的观感,还提升了学校活动的品质。一举多得,非常迹部的风格。”忍足赞同地补充。
华丽,高效,且让你挑不出毛病。
几个少年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里,震撼远多于八卦的兴奋。他们一直知道迹部景吾能力非凡,影响力巨大,但如此具体地看到他将这种能力运用在如此……私人的领域,且做得如此滴水不漏、理直气壮,还是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有好感或者“青梅竹马的特殊情分”可以解释的了。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经过深思熟虑的、并且愿意动用资源去维护和铺就的……重视。
“难怪……”向日喃喃道,看向冰场上那个对此一无所知、正练习一个复杂旋转的身影,眼神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复杂情绪,“原来从她转学过来开始,迹部就已经……”
就已经将她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扫清障碍,铺平道路。
“所以,”忍足侑士最后总结道,目光扫过几位若有所思的同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现在你们明白,为什么有些事,在迹部那里,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了吗?”
有些“不一样”,扎根于遥远的过去,成长于分离的岁月,并在重逢的那一刻,迅速具象化为一系列细致入微、却影响深远的行动。它沉默,却有力;它无形,却无处不在。
——————
凛准备下冰的时候,一个约莫八九岁、梳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滑到她身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羞涩和兴奋小声问:“请问……您是藤原选手吗?那个全日青年锦标赛的冠军?”
凛有点惊讶,这是她第一次在非比赛、非训练场合被认出来。她看着小女孩纯真的眼神和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软软的,蹲下身与她平视,微笑着回答:“是我。你好呀。”
“我……我超级喜欢您!我的梦想也是成为职业选手!可以和您合影吗?”小女孩激动得小脸通红,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当然可以。”凛欣然答应,蹲在小女孩身旁搂着她,让她站在不远处的妈妈帮忙拍了几张照片。拍完照,凛见她依旧满眼崇拜、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想了想,问她:“要一起滑一会儿吗?”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小女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得圆圆的。
“当然,”凛摸摸她的脑袋,语气温柔,“你想怎么滑?”
小女孩想了想,充满期待地说:“能……能一起做一个燕式旋转进贝尔曼吗?就像您节目里做的那样!”
“好,我们试试。”凛拉着她的手滑进冰场,几个压步带起速度,随后默契地同步进入旋转。
让凛有些惊讶的是,这个小粉丝似乎将她的节目研究得非常透彻,在旋转中变换姿势的节奏几乎与她一模一样,虽然力量和稳定性还差一些,但那份热爱和努力模仿的样子让凛想起自己以前的样子。
小女孩的妈妈在一旁激动地录像,结束后不住地向凛轻轻躬身道谢。凛对小女孩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又鼓励了她几句,才与她道别。
迹部景吾这时放下杂志,走到靠近她这边的挡板一侧,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随口一问:“这就遇到小粉丝了?”
凛一边解着冰鞋的鞋带,一边还有点不可思议地笑了笑:“是啊,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粉丝了,感觉……挺奇妙的。”
话音刚落,似乎又有两个年轻人认出了她,拿着手机,脸上带着犹豫和兴奋,想过来合影,但看到凛身边那个气场强大、面色冷淡的迹部景吾,又有些畏缩不前,最终只是远远地朝凛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句“加油”,便转身离开了。
“看来,今天要提前结束了。”迹部看着她道。
凛看着周围更多开始注意到她的人群,无奈地点点头:“是啊。”
她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成名带来的关注,就像双刃剑。以后想来商业冰场随心所欲地滑冰、享受那种纯粹的乐趣,恐怕很难了。
准备回去的时候,网球部的正选们“意外地”还没玩够。
“啊,你们先走吧!”向日岳人一边笨拙地试图做一个转身,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道,“我还想再玩一会儿!”
“是啊,难得来一次。”宍户亮也附和,虽然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怎么“享受”。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笑容一如既往地意味深长:“迹部,藤原桑,路上小心。”
当然,没玩够只是个心照不宣的托词。经过刚才那一轮由忍足主导、信息量爆炸的八卦分享,再迟钝的人也明白,此刻留下当电灯泡是多么不合时宜。
凛和迹部与众人打了个招呼,在少年们“玩得开心”的起哄声中离开了冰场。
两人默默地沿着人行道漫步。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冰场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周围是傍晚归家的车流和行人细碎的声响,
迹部走在她的身侧,沉默片刻后,主动提起:“今天网球部聚会,是前几天部活时就定好的。”他这话像是在解释,他并非有意让网球部的人知道她暂住,也并非刻意安排这场偶遇。
凛点头,语气没有丝毫介怀:“了解。”
毕竟她是昨天才临时确定要过来借住的,行程仓促。
“而且,你也没有义务为了我打乱自己的计划。”她也不觉得自己的出现需要成为他生活的中心。
“那群家伙,问了些不华丽的问题,你不必放在心上。是本大爷平时太纵容他们了。”迹部继续说,带着一丝对部员们跳脱行为的无奈容忍。
“没关系啊,”夜色中她的眼神清澈而坦然,“他们也没问什么很过火的问题,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如此坦然,仿佛那些关于关系的追问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她给出的答案就是全部真相,无需深究,也无需在意。这种反应,反而让迹部心里生出一种微妙的的不满。
尤其是当宍户直接追问“你和迹部什么关系”时,她回答得那么干脆利落——“世交,小时候就认识的朋友”,将他与她之间那些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东西,轻而易举地归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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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标签下。
只是世交吗?
只是……朋友吗?
他不信。不信以她的敏锐,会感受不到那些流转在目光交错间的暗涌。那些心照不宣的瞬间,那些越过界限的关切,那些连他自己都开始无法忽视的、日益清晰的张力,她怎么可能全然无知无觉?
暮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投得更长。迹部目视前方,脚步未停,然而,一句听起来云淡风轻的问话,却打破了两人之间维持了一路的平静表象:
“只是世交吗?”
不是质问。仿佛只是随口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精准地击中了某个似乎一直在被默契回避的问题。
凛的脚步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猝不及防。她侧过脸看了一眼迹部,有点探究,没料到他会在此刻、以此种方式,直截了当地撕开那层心照不宣的薄纱。
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步速,没有停下。
“不然呢?”
她声音不高,也没有多余的解释。但只用了三个字,就将那个足以搅动空气、改变某种平衡的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
但那份平静下的反问,却比任何激烈的辩驳或羞涩的回避都更具冲击。她将定义权交还给了他,也将问题的重量,重新压回他的肩头。
——不然呢?
——你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迹部景吾,你希望我回答的,究竟是什么关系?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街道上的车流声、远处的霓虹闪烁,都仿佛被隔绝开来。只有两人之间,那无声的、又暗流汹涌的对峙。
迹部停下脚步,转过头。昏黄的路灯照亮了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闪躲,没有戏谑,只有平静。
“啊嗯。”他看了她一眼,微微勾起嘴角,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意味深长,“你认为是什么关系,本大爷就认为是什么关系。”
他将问题的核心,连同所有潜藏其下的、未曾言明的悸动与揣测,又轻巧地掷回,像抛出了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谜题。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比的是谁先动摇,谁先露出破绽,谁先……愿意跨过那条心照不宣的线。
凛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破的慌乱,反而是一派了然的平静。她甚至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接话:
“那就是世交咯。”
她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她精准地避开了他言语设下的陷阱,将那个被他赋予了无限可能性的“你认为”,牢牢地框定在了最初的原点。
这既是一种聪明的防守,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反击。
——想让我先定义?
——想让我先承认那份超出界限的在意?
——迹部景吾,你未免想得太好了。
迹部因为她这个过于坦然的回答,而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他刚才那句话,本是想逼她露出破绽,或者至少,让她在压力下承认那份关系并非简单的世交,从而打破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平衡。但她却用最简单的方式,接住了他的问题,并把它变成了一句共识。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更深地看了她一眼。夜色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掩盖得极好。
然后,他极轻地,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呵。”
这笑声很短,气息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不像反驳,不像嘲讽,也不像失望。更像是一种看穿,但不戳穿。
是一种“游戏还在继续”的宣告,也是一种……默许她暂时躲在世交壳子里的、近乎纵容的耐心。
“走了。”
他没再多言,甚至没有等待她的反应,便率先转过身,重新迈开步伐。
“起风了。”
他的声音随风传来。像是一句单纯的提醒,又像是意有所指——关于某些已然开始流动、无法再假装平静的东西。
凛站在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连同胸口那一点因为方才交锋而悄然加速的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
她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只是世交吗?
不然呢?
你认为是什么关系,本大爷就认为是什么关系。
……那就是世交咯。
呵。
这段简短的交锋,是一场无声的博弈。两个同样骄傲的人,谁都不愿先露出底牌,却又都在对方的反应里,确认了某些东西。
夜风确实更凉了些,但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团由暧昧、试探与未尽之语凝聚而成的,滚烫的迷雾。
而他们之间的这场游戏,显然,还远未结束。
19. chapter18
那场关于“世交”的试探过后,校园生活仿佛真的恢复了彻底的平静。
迹部景吾依旧是那个华丽、自律、掌控一切的帝王。上课时专注,下课时被簇拥,午餐在学生会室或特定餐厅,网球部的训练雷打不动。他没有再流露出任何超出世交范畴的关注。在走廊相遇,他会微微颔首,称呼一声“藤原”;在班级必要的交流中,语气平淡公事公办。仿佛那天傍晚的短暂交锋,都只是落日里的幻觉。
凛也同样。她按部就班地上课、训练、研究古文。在学校,她叫他“迹部桑”,保持着恰好的距离。两人偶尔在图书馆的同一区域自习,中间隔着好几张桌子;在食堂远远看见,也不会特意走过去。生活轨迹清晰,仿佛两条永不相交的轨道。
唯一的变化,是凛的人气在悄然攀升。自从她在俄罗斯分站赛夺金后,“冰帝有位很厉害的职业花滑选手”这件事,就不再是角落里的小道消息。校园里,开始有更多不认识的同学在擦肩而过时,小声而兴奋地说“藤原同学加油!”;走在路上,偶尔会有低年级的女生跑过来请求合影;甚至,校园匿名论坛里,悄然开辟出了一个“花样滑冰·藤原凛选手”的讨论区,里面充斥着比赛视频截图、技术分析帖,以及各种角度的官方照片和偷拍照。尽管凛本人对此一无所知——她从来没登录过。
午后的阳光穿过光秃的枝桠,在教学楼后的小花园里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里生活着几只被校方默许、由动物保护社团照顾的校园猫。藤原凛蹲在长椅旁,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猫罐头。
年糕,那只通体雪白、性子温吞的猫咪,正慢条斯理地享用着它的加餐,偶尔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凛的手指。
“果然在这里。”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笑意。
凛回过头。站在那里的,是同班的神谷佑树,音乐社的社长。他穿着熨帖的秋季制服,身形修长,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手里没有拿乐谱,而是拿着一个银灰色的、看起来颇有质感的文件夹。
“神谷桑。”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礼貌地打招呼。她和神谷有过几次交流,大多是在走廊或图书馆,围绕着她某个比赛节目的选曲和音乐剪辑问题。神谷在古典乐和现代电子乐融合方面颇有见解,给过她一些不错的建议。他为人谦和,在年级里人缘极好,与迹部那种天生的领袖气场不同,是靠才华和温和性情获得认可的类型。
“打扰你喂猫了?”神谷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专心进食的年糕身上,“它还是这么悠闲。”
“嗯,它一向如此。”凛笑了笑,心里却隐约升起一丝预感。
神谷佑树不像是会偶遇她的人。
果然,神谷将手中的文件夹递了过来,神色坦然:“这个,是之前你提过的,关于《罗密欧与朱丽叶》变奏节奏可能性的一些乐谱分析和改编思路,我整理了一下,觉得可能对你有用。”
凛接过文件夹:“谢谢,还特意麻烦你……”
“不麻烦,探讨音乐是件愉快的事。”神谷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凛微微一怔,“其实,今天过来,除了这个,还有另一件事。”
他看着凛,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更加认真。
“藤原同学,我从很久以前就有关注你的比赛,不仅是技术,还有你对音乐的理解和表达,每次都让我很受触动。在冰帝能和你同班,有机会交流,更是让我觉得……很幸运。”
“所以,我不想留下遗憾。藤原同学,请问,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没有结巴,没有脸红到脖子根,也没有手忙脚乱地递情书。这份坦然和自信,反而让凛一时不知该如何像拒绝之前那些告白者一样,迅速给出标准答案。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年糕舔舐罐头的细微声响。
她沉默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文件夹。
“神谷桑,”她终于开口,声音同样温和,“非常感谢你的心意,以及一直以来在音乐上给我的帮助。但是,抱歉,我现阶段全部的重心都在训练和比赛上,确实没有余力去考虑恋爱的事情。”
她用了“现阶段”和“余力”这种稍微柔软一点的词,比单纯的不考虑看似有点人情味,但拒绝的核心依旧明确。
神谷听完,脸上并没有出现太明显的失落,反而像是早有预料般,轻轻点了点头,唇角甚至重新浮起一点笑意,不过更像是自嘲。
“果然被拒绝了。”他轻声说,语气更像是一种释然。
“其实修学旅行那天,听到你说在场没有喜欢的人时,我就隐约有预感了。只不过……不亲自问一下,总觉得不甘心。”
“不过,”神谷佑树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显得冒犯,又足够表达诚意,“今天这件事,不会影响我们作为同学,以及偶尔交流音乐的关系吧?我还是很期待能看到你未来在冰面上,演绎那些我们讨论过的旋律的。”
他的态度明确:告白是告白,欣赏是欣赏,他不会因此纠缠,也希望能维持原有的的交流。
凛点了点头:“当然。神谷桑在音乐上的见解,对我一直很有帮助。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彼此彼此。”神谷的笑容恢复了往常的温和明亮,“那我就不打扰你和年糕了。比赛加油,藤原同学。”
“谢谢。”
神谷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小花园。
凛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文件夹,又看了看脚边一无所觉的年糕,再次叹了口气。
处理这些事真的是比练习四周跳还伤脑筋。
——————
下午,网球部更衣室。
大部分部员已经换好衣服,在球场上做热身活动。更衣室里只剩下向日岳人、凤长太郎和宍户亮,正在热烈讨论中午听来的“花园告白事件”。
“……所以真的被拒绝了?那个音乐社社长?”凤长太郎一边系着鞋带一边问。
“千真万确!”向日岳人盘腿坐在长椅上,绘声绘色,“听说藤原桑特别客气,但拒绝得超干脆!‘现在全部精力都在训练上’——标准答案!不过那小子胆子真大啊,居然敢直接A上去……”
宍户亮嗤笑一声,拉上外套拉链:“那女人拒绝人不是挺正常的吗?她脑子里除了跳就是转。告白的也是没眼力见。”
“话是这么说啦……”向日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看了看更衣室门口,“不过,你们说,迹部他知道这事吗?”
凤长太郎犹豫道:“应、应该还不知道吧?这种小事……”
“这可未必是小事哦。”带着关西腔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忍足侑士推门进来,他似乎是直接从教室过来的,书包还挎在肩上,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以某些人的情报网,以及对藤原桑动态的……嗯,关注度……”
他的话恰到好处地在这里停顿,留下无尽遐想空间,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带着“你们懂的”的暗示。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被推开。
迹部景吾站在门口。
他已经换好了训练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先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三点五十八分——然后目光落在刚刚进来、书包还没放下的忍足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
向日猛地从长椅上弹起来,抓起自己的球拍:“啊!该去热身了!”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外冲。
凤长太郎也迅速跟上,小声说:“部长、忍足前辈,我们先过去了!”
宍户亮啧了一声,也快步离开。
几秒钟内,更衣室里只剩下迹部和刚刚放下书包的忍足。
忍足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仿佛刚才那段意有所指的闲聊从未发生:“部长,下午好。”
迹部没应声,看了他一眼:“忍足,两分钟后训练开始。希望你已经准备好了。”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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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足从容地开始换衣服。
两点钟,球场。基础热身刚刚结束。
迹部站在球场中央,环视众人,目光在忍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今天进行场地对打练习。”他宣布,“忍足,你和本大爷打一盘标准对抗赛。”
“是!”众人应道。
比赛开始。
迹部的状态从一开始就异常凌厉。他的发球不再仅仅追求速度和角度,而是带着极强的力量感,砸在接发球区的边缘。回球更是毫不留情,几乎每一拍都瞄准底线深区,带着强烈的上旋,逼迫忍足不断后退和奔跑。
这不像平时的技术对抗或战术演练,更像是一种体能和意志的碾压,或者说,是在用网球来进行某种表达。
“砰!”一记Inside-out的正手抽击,压着边线。
“15-0。”
“啪!”反手位的直线穿越,球速快得惊人。
“30-0。”
忍足试图用他擅长的技巧和节奏变化来周旋,但今天迹部的防守如同铜墙铁壁,预判精准得可怕,总能提前一步封堵他的线路。偶尔忍足打出高质量的回球,迹部也能用更不讲理的攻击打回来。
汗水很快浸湿了两人的头发和衣背。
“Game,迹部,3-0。”
交换场地时,迹部用毛巾擦了下脸和脖子,汗水将毛巾浸湿了一小块。他看向旁边同样在擦汗、气息明显粗重了许多的忍足侑士,“你的洞察力,今天似乎被别的东西分散了,忍足。”
忍足动作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看向迹部,没有反驳,只是微微扯了下嘴角。
比赛继续。迹部丝毫没有因为大比分领先而放松,反而越打越重,越打越快。最终,比分定格在6-0。一场堪称“血洗”的完胜。
迹部站在网前,看着走过来的忍足,伸出手,“步伐和反应需要加强。明天训练前,加练三十组折返跑。”
一副公事公办的意味。
“是,部长。”忍足握住他的手,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明显加量的惩罚。
部活结束的更衣室,气氛比平时安静许多。忍足靠着储物柜,慢慢喝着运动饮料,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显得有些疲惫。
向日几人小心翼翼地围过来。
“侑士,你还好吧?”向日难得语气里带了点真实的同情,“迹部今天……也太猛了。”
忍足放下水瓶,长长呼出一口气,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脸上又恢复了些许笑意:“啊,算是深刻体会到了部长今天的‘训练热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意有所指,“所以说,有些话题,无论在更衣室还是其他地方,都最好谨言慎行。”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绝对是因为那件事……”宍户亮抱着手臂,语气肯定。
“哪件事?”凤有些懵。
“就是中午那件事啊!”向日用气音说,“……反正,迹部绝对是知道了!”
“谁知道呢。”忍足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去冲澡,“也许只是他觉得我最近训练懈怠,需要‘特别关照’一下。又或者,是有些人新账旧账,想一起算算清楚。”
他指的是冲绳换衣服那件事,语气轻松,但话里的意思谁都明白。
“走了。”他离开后,更衣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冰冷的储物柜镀上一层暖色。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迹部依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部长和会长,凛依旧是那个专注于冰面的选手。他们之间,依旧是“迹部桑”和“藤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一场异常激烈的对抗赛,一个针对性极强的惩罚,几句心照不宣的八卦……这些散落的碎片,却让那些未被言明的暗流,在冰帝平静的校园日常里,变得更加清晰。
有些关注,无需宣之于口;有些情绪,尽在球场胜负之间。
20. chapter19
俱乐部里,凛正在进行4Lz的练习。在俄罗斯的短训中,她已经基本摸清了这个跳跃的技巧,掌握了起跳和空中旋转的感觉,但成功率尚未稳定,依旧像一匹难以驯服的野马。今天的几次尝试,她只完全成功了一次,其余几次都因落冰不稳而失败。
又一次助滑,加速,左外刃深深切入冰面,右脚点冰,起跳!
高度足够,转速惊人,四周!
但在身体打开、准备落冰的刹那,冰刀后跟似乎极其不巧地,卡在了一道之前跳跃留下的冰痕里。
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她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冰面上,一时竟无法站起。
”藤原!”一直紧盯着她联系的佐久间教练脸色骤变,“医疗组!”
候在场边的运动医疗保障团队迅速行动,两名工作人员提着急救箱冲上冰面。他们没有贸然移动凛,而是迅速查看了她的意识、呼吸,并小心地检查了受伤的脚踝。
“踝关节,疑似骨折或韧带损伤,先冰敷固定,立即送医进行详细检查!”为首的医生快速判断,语气严峻。对于花滑选手,尤其是赛季中的顶尖选手,任何脚踝伤势都可能是致命的。冰袋被小心地敷在迅速肿胀起来的脚踝周围,专业的充气夹板被用来进行临时固定,以最大限度地避免二次伤害。
「忍足综合病院」
忍足侑士刚给父亲送完文件,就在走廊看见了被轮椅推进来的藤原凛。她右脚裹着冰袋和夹板,低着头,看不真切表情。但教练在一旁神色焦急。
他镜片后的目光一凝,立刻拿出手机,快速给迹部景吾发去了一条信息:
「迹部,我在忍足医院。藤原刚被送入运动损伤科,疑似右脚踝受伤,具体情况不明。我现在过去确认。」
发完消息,他快步跟了上去,停在检查室外不远处,安静地观察。
检查室的门很快开了,医生走出来和教练低声交谈。忍足听不真切,但能看见教练重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皱紧眉头。
看来不是最坏的情况,但肯定也不乐观。
他想了想,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有件事麻烦您。”忍足的声音平稳,“我同班的一位同学,藤原凛,职业花滑选手,训练中右脚踝受伤,刚送到我们医院运动损伤科。伤情可能不复杂,但对她至关重要,赛季关键期。能不能请您过去看一下,给个确切的诊断?”
电话那头,忍足父亲沉吟了一秒。儿子很少为这种事直接找他。
“职业选手……你同学?关系不错?”言语间颇有点八卦的意思。
“是迹部的世交。”忍足言简意赅地点明关键。
忍足父亲明白了,“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忍足靠在墙边等待。不到五分钟,身着白大褂、气质儒雅的忍足父亲便出现在了走廊。主治医师见到院长亲至,明显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汇报。
“院长,这位患者是职业花滑选手,初步判断疑似胫骨远端骨裂伴扭伤,刚拍完X光片,具体还要等详细报告和阅片……”
“片子给我看看。”忍足院长温和地打断,接过护士递来的新鲜出炉的X光片,对着灯光仔细查看;然后又走进检查室,亲自查看了一下凛肿胀的脚踝,询问了受伤时的感觉。
检查室里,凛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明显位阶很高的医生,以及医生身后跟着的忍足侑士,有些茫然。
“我父亲。”忍足简单介绍。
“……您好。”凛低头问好,不知道是该跟着同学的关系称呼叔叔,还是按患者关系称呼医生。
“别紧张,X光显示,是胫骨远端的轻微骨裂,没有移位。运气挺好,韧带没有受到波及。”忍足父亲声音平稳,“需要打石膏固定,严格制动两周;四周内禁止上冰。只要遵照康复计划,完全恢复后不会影响你的职业生涯。”
凛一直紧绷的心,在听到不影响职业生涯时,终于重重落回实处,“谢谢您,忍足医生。”
“好好休息,年轻人恢复快。”忍足父亲温和地笑了笑,走出检查室,对等在外面的教练和主治医师交代了详细的治疗和康复意见。
忍足父亲离开后,检查室里暂时只剩下凛、忍足,以及一位正在准备石膏材料的护士。
凛坐在检查床上,右脚被小心地垫高,肿胀已经比刚受伤时明显。
“谢谢,忍足桑。”她声音有些干涩,“麻烦你父亲了,真是不好意思。”
忍足推了推眼镜,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没什么,举手之劳。院长亲自确认一下,大家都能放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的脚踝,“不过,接下来至少两周不能动,要做好心理准备。”
“嗯。”凛低下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脚。检查结果比预想的乐观,只是轻微骨裂,不是严重骨折,不影响韧带。但凛在那一瞬间的放松过后,想起忍足父亲那句“一个月内禁止上冰”的嘱咐,心又沉了下去。
离12月中旬的总决赛,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她本来计划在这段时间把四周跳,特别是4Lz好好练一下,在总决赛上试试水,也为世青赛做准备。但这次受伤直接打乱了她整个计划。四周不上冰,对紧随而来的比赛而言,是致命的。
比起疼痛,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这种骤然被迫停止的无力感。
忍足安静地看了她几秒。平时在冰场上叱咤风云、冷静锐利的藤原凛,此刻看起来难得地有些脆弱和迷茫。
他想了想,开口道:“医生说了,预后很好。现在医疗和康复技术都很发达,只要按部就班,不会影响你之后的比赛。关键是,现在必须彻底休息,任何心急都有可能让恢复期变长,得不偿失。”
这话说得冷静客观,却切中了凛此刻最可能出现的心理——急于求成。她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向忍足。
忍足推了推眼镜,继续道:“理论上讲,骨骼愈合的过程,遵循着沃尔夫定律——骨骼受到力学刺激影响,在需要的地方生长,在不需要的地方吸收。完全愈合后,受刺激的区域会变得比以前更粗壮一些。”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凛,“但是,这个更粗壮的前提,是完美的复位和充足的愈合时间。如果愈合过程中存在哪怕微小的错位,或者过早承受负荷导致愈合中断,骨骼就会按照错误的方向生长。”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的力线改变。”他顿了顿,列举着可能发生的后果:“你的起跳、落冰,整个力量传导都会出问题。可能是慢性疼痛、关节稳定性下降,也可能会出现因为代偿而导致其他部位的连锁损伤,比如膝盖、腰椎。更可怕的是,这个曾经骨折过的地方,会成为一个永久的薄弱点,未来发生应力性骨折的风险会呈几何级数增加。”
“我在这里,见过不止一个天才选手。他们有的为了全国大赛,有的为了奥运资格,选择了冒险提前复出。其中有人甚至真的撑完了一场重要比赛,拿到了不错的成绩。”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小花园,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后来呢?有的人因随之而来的代偿性损伤,状态断崖式下滑,最终泯然众人。更有甚者,在一次看似普通的训练中,旧伤处发生毁灭性的二次骨折,职业生涯直接被画上了休止符。”
他直视着凛的眼睛,声音依旧慵懒,却问了一个对她而言最致命的问题:“藤原桑,你想要的是什么?是一次总决赛的奖牌,还是一个漫长到足以让你跳遍所有你想跳的四周跳,直到你心甘情愿自己离开冰面的……完整的职业生涯?”
答案不言而喻。
忍足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凛心底那簇因急躁而蹿起的火苗。凛看着他,没说话。良久,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迹部应该也快到了。”他语气平淡地转开话头,听不出是随口一提还是别有深意,“他接到消息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检查室虚掩的门就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迹部景吾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薄唇微抿,但那双眸子在扫过她略显苍白疲惫的脸时,微微眯了一下。
“情况?”他先转向忍足,声音平稳。
忍足言简意赅地介绍,“父亲亲自看过了,问题不大,预后良好。但需要严格制动两周,四周内禁止上冰,康复流程必须循序渐进。”他重复了一遍关键信息,清晰明了。
迹部听完,眼底深处那丝紧绷似乎稍微松动了一些。
“明白了。”他看向忍足,“麻烦你了,替我谢谢叔叔。”
“客气。”忍足推了推眼镜,很识趣地说,“你们聊,我出去看看手续。”
他转身离开,体贴地带上了门。
“还好?”迹部问,声音不高。
凛低着头,眼睫垂着,没看他,声音有些低:“……不太好。”
迹部看着她这副全然没了平日锐气的模样,眉头蹙了一下,“这么消沉,不像你。”
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终于抬头看向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烦躁:“2周制动,4周不能上冰,我能好到哪去。”
总决赛近在眼前,却被迫退出,这种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
迹部沉默了一瞬,冰蓝色的眸子注视着她,“一场比赛而已,定义不了什么。你的职业生涯还很长……”
“我知道——”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凛打断,迹部愣了一下。
道理她都懂,忍足刚才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懂和能平静的接受,是两回事。
可能觉得刚才的语气有点太生硬,凛抿了抿嘴唇,别开视线,又轻声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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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我知道。”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医院特有的寂静和消毒水气味包裹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迹部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疼吗?”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私密,触及了她此刻最直接的感受。凛的眼睫颤了颤,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衡量是逞强还是坦白。
最终,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含糊道:“……好多了。”
没那么痛了,但那种挫败和茫然带来的“疼痛”,并未缓解。
这时,主治医生带着护士走了进来,准备打石膏。迹部见状,无声地向旁边退开一步,让出空间,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凛。
冰冷的石膏绷带一层层缠绕上去,固定住她的脚踝和小腿,也仿佛将她躁动的心暂时禁锢。
石膏打好,护士推来轮椅,小心地将凛扶上去坐好。厚重的石膏腿被妥帖地安置在踏板上。
迹部重新走上前,“车在楼下,我送你回去。”
————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还未完全散去,车已经平稳地停在藤原家宅邸门前。
车门打开,凛整个身体转向外面,没受伤的左脚先落地,她扶着车门,撑着身体站起来。
正准备尝试单脚跳着移动,一只手臂已经伸到在她面前。
“扶着。”迹部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低沉,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跳着走,不怕再次受伤?”
凛抬眼,对上他微微垂下的视线。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惯常的挑剔。她迟疑了一瞬,将手搭了上去,握住他的手臂。指尖触到的布料微凉,但其下传递来的支撑力坚实而稳定。
“谢谢。”她低声道。
“啊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更靠近她受伤的一侧,同时小心地保持着一个既能支撑她大部分重量、又不会让她感到被完全挟制的距离。
从车门到玄关的一段路,走得异常缓慢。迹部完全配合着她的节奏,每一步都很稳。
进了玄关,面对通往二楼的楼梯,凛停下了。
迹部也停下了。他没有说话,目光在那段楼梯上停留了两秒,又落回她打着石膏的脚上。
“我……”凛刚想开口说“我可以坐着挪上去”,就见他向前半步,微微侧身,将支撑的手臂调整到了更便于她发力的角度,同时,他的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了她身体另一侧的后方——一个防止她后仰摔倒的保护性姿态,但掌心悬空,并未真正接触。
“一层一层来。”他的声音就在她耳侧上方,气息平稳,“重心移到我这边,慢一点。”
楼梯的宽度两人并肩时略显拥挤。他们的距离在不得不被进一步拉近。凛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玫瑰与沉香的味道,一种木质玫瑰调,与夏天时清爽的柑橘玫瑰调不一样。她的手臂与他相贴的部分,温热感愈发清晰。他走在靠墙一侧,身体微微倾向她,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
终于到了房间,凛借着最后一点支撑力,单脚跳到了床边坐下,稳住了身体。
迹部的手臂随之自然垂下,但并未立刻收回。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室内——书桌、冰鞋保养架、柜子上的帕丁顿小熊,最后回到她脸上。
“需要什么放在手边?”他问,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掌控感,“水?书?还是那个,”他瞥了一眼小熊,“安慰品?”
凛摇头:“不用,都够得到。”
“嗯。”他停顿片刻,像是确认她真的已经安稳,“好好休息。”
他转身准备离开,身影在门口的光晕里勾勒出修长的轮廓。
“Alex。”凛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
“今天,谢谢你。”
“嗯。”迹部看了她一眼,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姿态,“走了。”
凛靠到床头,慢慢呼出一口气。楼梯间的寂静、缓慢的步伐、他专注的侧脸,以及始终与她保持着一线之隔、却无比可靠的身体屏障……所有细节,在这一刻清晰回放。
他们都清楚,“抱着”其实是对她脚踝而言,最稳定、最安全的方案。在世交的试探过后,他如果要以这种方式来戳破她的伪装,这或许是最好的机会。
但迹部没有。他没有以高效或务实的名义强行提供,甚至未曾向她开口提及这个方案。他看穿了她的消沉,也读懂了她的逞强,于是连一个可能让她动摇的选项,都替她彻底屏蔽了。这是精准的体贴,也是极度的骄傲。
而她的“谢谢”,既是谢他提供了帮助,也是谢他没有在她脆弱的时候,对她进行情感上的施压。
凛的目光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的脚上,半晌,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路纯粹而稳定的支撑,像是在对她说:我们来日方长。
21. chapter20
养伤的日子没有想象中难熬。
最初的二十四小时,凛还是一副提不起劲的模样,整个人被一种挥之不去的消沉和烦躁笼罩。石膏困住了她的脚踝,似乎也困住了她的心。
但是很快,属于职业选手的冷静和胜负欲开始回归。修复时间表虽然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但如果进度理想,4周后她能顺利回归冰面的话,也许——她不需要退赛。凛盘算着,剩下的准备时间虽然紧张,但恢复竞技状态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毕竟,状态这种事,谁说的准呢。她开始计划这两周绝对制动期的日程安排。
她向学校请了两周长假,课业完全交给家庭教师来负责。人是迹部推荐的,水准果然不同。一对一的辅导,效率高得惊人。英文和数学本就是她擅长的领域,知识点梳理得飞快;以前在课堂上听得云里雾里的古文,也好像开始开窍了。听着老师的讲解,那些佶屈聱牙的句子竟也渐渐透出意思来。这种纯粹用头脑攻克障碍的感觉,意外地带来一种慰藉。
下午的时间则属于身体。她在与卧室联通的小型训练室里进行上肢和核心力量训练以及心肺功能的维持。肌肉酸胀,很累,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完全掌控的疲惫,这种疲惫的感觉反而让她觉得踏实。之后是康复作业,严格根据医生和康复师制定的康复计划进行练习,过程枯燥,但能防止肌肉过度萎缩维持,神经控制能力,为以后恢复保留基础。
无法上冰的时间,她用来进行复盘和“意象训练”。
她翻出了这个赛季的比赛录像和四周跳的训练视频,用播放器的慢放功能,开始一帧帧复盘每一个细节:起跳前刀刃的角度是否正确,落冰打开的时机是否恰当,旋转的周数和姿态转换是否达到了技术手册的要求,以及节目编排上哪里还有进一步改进的空间……笔记本上写满她密密麻麻的分析和修正思路。
意象训练就是在脑海内模拟上冰,演练整套节目。这听起来或许有些脱离现实,像中二少年幻想自己拯救世界。但它的有效性确实经过了科学验证,能够有效保持神经通路,防止技术感觉流失。同时,在意识中反复地、成功地完成每一个动作,对心理层面也会产生正面作用,类似于“吸引力法则”,或者说得玄妙点,是一种心念的“显化”。
她还考虑了下赛季的节目选曲。
之前神谷给她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改编思路,她也仔细研究了。不得不说,神谷在音乐上确实有天赋,他提供的几个改编思路都很有意思,其中有一个试图从朱丽叶的内心挣扎切入,音乐选段也避开了最泛滥的部分,能改编出不错一套的节目。
下赛季就是奥运赛季了。《罗密欧与朱丽叶》和《波罗莱》《红磨坊》一样,都算是奥运赛季的热门题材。故事动人,音乐大气,经典,不出错。
但,问题也在这——
太经典了。经典到旋律一响,观众脑海里可能就会自动浮现某些选手演绎的版本。
她不是没有勇气挑战经典,只是……有点不想凑这个热闹。这个念头有点任性,却又无比真实。她想要的不是另一个精妙的诠释,而是一个完全属于“藤原凛”的表达,一个能让她从骨子里感到颤栗,觉得非此不可的声音。
而罗朱,显然不是。
选曲本子被她翻来覆去,旁边列出了好几首风格迥异的备选,内心仍在拉扯。半晌,她合上文件夹,轻轻叹了口气,将视线投向窗外,试图让有些发胀的眼睛休息一下。
窗外是那棵有些年头的银杏树。秋意渐浓,银杏树的叶片已开始变色,从中心的翠绿慢慢晕染成边缘的金黄,在午后偏斜的阳光下,像一副精心调色的油画。风一吹,叶子轻轻颤动,美得让人失语。但在这一片渐变的黄绿之间,吸引她的目光确是另一个存在。
一只乌鸦。
它停在一根伸展的枝条上,与秋日午后那种慵懒温暖的氛围格格不入。黑色的羽毛在光线的折射下,流转着一种暗蓝色的金属光泽。而它的眼睛,不是乌鸦常见的深褐或黑色,瞳孔是黑的,但虹膜却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宝蓝色,像两颗蓝宝石,正冷静地俯瞰着庭院。
这眼神,这姿态,这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撞进她的脑海——迹部景吾。
这个联想如此突兀,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好像又很贴切,和他在球场上俯瞰一切的神情如出一辙,包括,也是蓝色的眼睛。
她捞过手机,调整焦距,拍下枝叶间那位“不速之客”。
秋日的暖色调背景,更反衬出那抹黑的纯粹与蓝的锐利。
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手指比思绪更快地行动,点开了那个最近对话频率莫名增加的联络人,选中照片,发送。
指尖在输入框上悬停了一瞬,最终只敲下了两个字:
「稀有。」
图片显示“已读”的下一秒,视频通话的邀请界面弹了出来。
凛盯着屏幕上“Alex”的名字愣了几秒。
他们以前从不视频。这种隔着屏幕“面对面”的方式,在彼此心照不宣的暧昧期里,莫名有种打破安全距离的亲密感。
犹豫片刻,她还是按下了接听。
迹部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似乎是集训营的休息室,略显嘈杂。
他微微挑眉,看着屏幕这边她略显怔忪的表情。
“啊嗯?”他率先开口,语调是一贯的张扬,“养伤生活已经无聊到开始涉足鸟类生态观察了?”
“只是刚好看到,”她凛把手机镜头翻转,对准窗外——那只乌鸦还没走,“这个眼睛的颜色,很少见。”
迹部瞥了一眼她示意的大致方向,“虹膜异色,罕见的遗传变异。色素细胞分布异常而已。”
“不过,把这种概率性的缺陷,和本大爷相提并论——”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缺陷也许是另一种完美?”凛把镜头转回,“重点是稀有。都是限量版,就不必分个高低贵贱了吧?”
迹部看了她一眼,“勉强算是你在恭维。”
“……”凛有点被他气笑,“你的理解能力才是‘稀有’的级别。”
“哼。”
“你石膏上,画了什么东西?”迹部没再接她的话茬,话题跳跃得毫无征兆。
这话问的凛一怔。
她石膏上画了一片涂鸦,刚开始心情烦躁的时候画的。可能刚才转镜头的时候不小心入画了。
她下意识地想缩一下腿,又觉得这样好像有点心虚。
“随便画的。”反正已经被看到了,凛干脆把镜头对准了她腿上的石膏。
石膏上的图案,上下风格截然不同,甚至可以称得上泾渭分明。
靠近膝盖一侧,是用尺子比着画下的整齐的小方格。两排,每排七个,每个格子里都用黑笔写着日期——是她制动期的每一天。其中四个已经被鲜红的“?”无情覆盖。
然而,靠近脚踝的一片区域,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凌乱、锋利、充满情绪。有一片黑色红色交织的抽样涂鸦,像是黑暗的入侵,又像是愤怒的火焰。旁边是一只眼睛,线条凌厉、瞳孔暗红,正冷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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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什么;还有看不出来意图的各种线条。更多的是各种语言、各种字体的“咒骂”。“SHIT!!!”“くそ!” " Verdammt!" “MERDE!J''en ai marre!”……
密密麻麻,像一场无声的宣泄。
“Verdammt(该死的)。”迹部的目光扫过这片混乱的涂鸦,在这个德语词上略微停顿,然后清晰地念出。
他的发音极其标准,念这种骂街的话时,也不带情绪,凛听着反而有些不自在。
念完,他的视线重新抬起,眉梢微挑:“所以,不走消沉风,改走……暴力发泄路线了?”
被他这么直白地点破,凛那点残存的不自在反而消失了。
“负面情绪可视化,也算是种科学的情绪调节方式。”她坦然承认,“难听是难听点,总比变成某些人嘴里‘不华丽的忧郁’要强。”
迹部静默了一瞬,忽然说了一句德语:“Ein gefangener Adler schreit lauter.”
句子不长,但显然不是“Verdammt”那种简单的咒骂。
“……什么意思?”凛一脸茫然。她对德语的认知,只限于“Guten Tag”(你好)、“Auf Wiedersehen”(再见)和“Verdammt”这类词。
“只会骂人的话?”
他脸上没有过多表情,但凛从那细微的挑眉动作里,莫名读出了一丝揶揄。
“只会骂人的话。”凛回他,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所以,能翻译了吗,迹部老师?”
“本大爷可没兴趣当翻译。”迹部身体微微后靠,显然不打算解释。
凛被他干脆的拒绝噎了一下。
她投降式地摊摊手,“Fine, Your Majesty.”(行,陛下,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下次发泄的时候,画得精细点,这个。”迹部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刀齿都画歪了,太不专业。”
凛愣了一下,看向那片涂鸦。那是一个很小的冰鞋轮廓,混在各种语言的咒骂之间。图案有点潦草,有点歪,是凛在情绪乱流中无意识画的。很小,她都快忘了还画过这个,到没想到迹部注意到了。
“……你也太挑了。” 她脱口而出。
迹部对她的吐槽不置可否,只是勾了下嘴角。
“去训练了,明天聊。”
视频通话干脆利落地被挂断。
屏幕暗下去,映出凛自己的脸。
窗外,银杏叶在风里沙沙作响,那只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飞走了。
她看向腿上的石膏。那片写满愤怒和混乱的战场中央,那个被某人挑剔“画歪了刀齿”的冰鞋图案,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凛轻轻笑了下,拿起手机,给这片涂鸦拍了张照。
然后,她摸出那支油性马克笔,笔尖悬在石膏上,停在那个歪斜的冰鞋轮廓旁。
停顿了几秒。
最终,她没有去修改那只“画歪了刀齿”的冰鞋。
而是提起笔,在那冰鞋图案的旁边,勾勒了一片银杏叶。叶脉清晰,边缘带着一点自然的卷曲,仿佛刚从窗外那棵树上飘落,恰好停在了她的伤痕与愤怒之间。
画完,她端详了片刻,才放下笔。
石膏上,黑色的裂痕、暗红的眼神、多语种的咒骂、歪斜的冰鞋,与这片新新出现的叶片,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共存。
像一场暴风雨后,落在废墟上的第一缕光。
22. chapter21
U-17世界杯代表队最终名单确认的那晚,视频通话再次连接。迹部那边似乎刚结束训练或会议,灰紫色的发梢还带着湿气,他穿着简单的训练服,背景是基地宿舍简洁的线条。
“恢复得怎么样?”他问,目光落在她已拆掉石膏,更换了支具的腿上。
凛靠在床头,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阅读灯。她调整了一下位置,把右脚架在一堆枕头上。这是一个下意识的习惯,能够有效地减少伤侧的充血和肿胀,更舒服,而且能改善血液循环、促进愈合。她现在的每一分钟、每一个动作,都在为重返冰面做准备。
“恢复进度还可以,医生说明天开始可以增加一些无负重的关节活动度训练。如果骨痂形成良好,一周后可以尝试水中步行。”凛汇报着自己的恢复情况,接着叹了口气,“不过离真正上冰……还早。”
他嗯了一声,“不要急躁,按医生的进度来。”
这时,视频那头传来敲门声,一个声音响起:“迹部,明天上午九点,会议室集合,确定决赛出场顺序,请准时参加。”
“知道了。”迹部头也没回地应道,声音平静无波。
“That''s awesome! Congrats!(厉害啊,祝贺!)”凛笑起来,语气轻快,但很真诚。
然而,屏幕里的迹部反应平淡,“啊嗯。”
不对劲。凛敏锐地捕捉到他情绪的反常。
以迹部的性格,此刻难道不该是意气风发地宣告“胜利属于本大爷”吗?
“You don''t seem excited.(你看起来……并不兴奋?)”她收了笑意,微微前倾身体,试图看清他屏幕后的眼神,“I thought this was what you''ve been working for?(这不是你一直在争取的吗?)”
迹部沉默了片刻。屏幕那端很安静,静得仿佛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因为,不是以本大爷预想的方式入选的。”
凛立刻明白了。决赛名单的确定,可能有故事。或许是教练组的权衡,或许是某些规则外的考量。总之,虽然入选是他想要的结果,但,入选的理由很难让他认为这是种胜利或者荣耀。
她等了一会,见迹部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想了想,开口道:
“I don''t know what''s going on,but if this were my chance, I wouldn''t let it go.”(虽然不知道有什么故事,不过,如果换作是我,我不会放弃。)
视频里,迹部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眉梢。他看着凛,目光像是要穿透屏幕,分析她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I''m listening.”(我在听。)
凛没理会他这种带点审视的姿态。
“我最近养伤无聊,看了一部美剧。”她开始讲述,关于一个家庭主妇在丈夫出轨后重返职场追求自我的故事。“她努力工作了四年,PK掉了她的竞争对手晋升为律所合伙人。在她的晋升派对上,她偶然发现,之所以是她获得了晋升机会,是因为她身后有一个州长丈夫。甚至她后来还发现,她能够在离开职场8年后顺利重返,也是源于学生时代爱慕她的老同学——现在是这家律所的冠名合伙人的暗中相助。她当时觉得天都塌了,觉得自己的努力全被否定了,连晋升庆祝派对都没准备去。”
迹部不知何时换了个姿势,手肘支在桌上,十指轻轻交叠抵在下颌前。这是一个经典的“倾听与评判”姿势。
“然后,律所的另一位女性冠名合伙人找到她,告诉她,自己当年被晋升,也只是因为律所当时急需一位女性合伙人,来改善原来的男合伙人陷入性骚扰绯闻的形象。而她的年龄、经验都正好合适。”凛的声音很平静。
“这位冠名合伙人对女主说:‘When the door that you have been knocking at finally swings open, you don''t ask why, you run through。No one is here to make itfortable for you,no one is here to appreciate your moping,because what is given can quickly be taken away.’”(当那扇你敲了许久的门终于打开时,冲进去,别问为什么。没人有义务让你舒服,也没人有闲心欣赏你的消沉。因为给予的一切,随时都能收回。)
凛看着屏幕里迹部的脸,继续道:“你知道,全日青之后,有赞助商找上我,提供了一份非常优厚的合同。”她简单描述了那近乎慷慨的条件,“我有时候会想,他们为什么愿意给我这样一个刚在国内展露头角的新人这么优渥的合同?Why me? Why not somebody else?”
“仅仅因为我有四周跳吗?”她反问,但显然已经有答案,并不需要迹部回答。
“我的能力、潜力当然是一部分,他们看好我能够有更多突破,值得他们投资。但仅此而已吗?Don''t be naive.(别天真了)“ 凛说着,甚至笑了笑。
“My face, my pedigree, and… whatever this is between us. It all adds up. To them, I''m not just a candidate; I''m an asset. I was chosen because of all these.”(看看我这张混血的脸,看看藤原这个姓氏,还有我们之间这层……姑且称作关系吧。所有这些拼在一起,是个多好的故事?对他们来说,我哪是个候选人,我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是一套完美的商业逻辑,也是最讽刺和最残酷的事实。但她讲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好像“资产”这个词不是在说她自己一般。
“所以……我该拒绝吗?No.” 凛的答案清晰明确。
她直视着迹部的眼睛,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Everything that makes me ‘me’ got me there. It''s my name on that list. That has to mean s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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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hing. “她顿了顿,“And I know what I''m fighting for. Their choice changes nothing — not me; not now, not ever."(“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我之所以能站在那里,也正是因为这一切。名单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这本身就是意义。”她顿了顿,“更何况,我深知自己在为何而战。他们的选择,改变不了我分毫——此刻不能,永远不能。”)
迹部这次是真的有些震动了。凛的这番话,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他预想中的说服,可能是利弊分析、情绪鼓励或共同抱怨。但凛给出的,是一套完整、坚固的自我哲学理论。她不是在说教,而是在分享她的世界观——一个同样被天赋、努力以及天赋与努力之外的因素所塑造的,真实而复杂的世界。她甚至没有试图改变任何事,只是彻底定义了“我”。这种不解释、不辩护、只宣告的姿态,像是对他进行了一次认知轰炸。
迹部长久的、沉默的凝视着她,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更复杂。不再是最初带点审视的眼神,而是试图消化和确认眼前这个人。
他像是在今天才真正认识了她。
“Now the door is open, Alex.” 凛看着迹部,一字一句,无比认真,“what is your choice?(现在这扇门开了,你的选择会是什么呢?)”
——是啊,本大爷到底在犹豫什么?
凛那句“我深知为何而战”,就像一面镜子。她越是坚定、清晰、不可撼动,就越是映衬出他自己因入选方式而产生的犹豫和动摇有多么不“迹部景吾”。她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是一种无声的诘问和鞭策。
“By the way,“ 凛的表情褪去了刚才的平静和认真,换上了点狡黠,“in case you don''t know, you are breathtaking on the court.(说真的,球场上的你真的是无与伦比的耀眼。)”
在那些自我剖析式的分享之后,这突如其来的、直白的赞美,像一道光,冲散了迹部眉宇间最后一丝沉郁。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无法抑制地扬起。他标志性的、自信到近乎嚣张的笑容。
“啊嗯?这还用你说?”他轻笑,眼底重新燃起熟悉的、耀眼的锋芒,“本大爷当然是最华丽的。”
次日的会议室。
教练组宣布,考虑到对手的特点和整体战略,决定由迹部出任至关重要的单打三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他,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等着看他反应的微妙心态。
然而,迹部只是平静地颔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教练和队友,声音清晰而沉稳:“啊嗯,单打三,交给本大爷。”
没有质疑,没有不满,只有理所当然的承接和必胜的信念。那份异常的平静,让熟悉他的人都暗自诧异。
众人心中不免感慨,这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少年,似乎在一夜之间,有某种东西沉淀了下来,变得更加内敛,也更具力量。
不论是因为规则还是特殊照顾,他会用战斗来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
23. chapter22
一个月的禁冰期终于结束,但重返冰场并不意味着束缚的解除。医生和教练佐久间为她制定了严格的回归计划:每日上冰时间受限,第一周绝对禁止跳跃,第二周可视情况尝试两周跳,三周及四周跳则被明令禁止。
对于顶尖花滑选手而言,“冰感”是比体力更精妙的财富。离冰一个月之后的第一次上冰,刃感几乎没有了。凛感觉脚腕像锁死一样,连最基本的滑行和转体都需要重新适应,身体对速度、重心和刀刃角度的记忆似乎被蒙上了一层薄纱。更令人焦虑的是,距离总决赛仅剩三周,她能用于找回状态、冲击难度的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第一天的上冰训练,在一种残酷的身体背叛中结束。
晚上,迹部给她发消息:“恢复上冰第一天,感觉如何?”
她回:“简直是灾难。”
找回平衡和刃感,找回身体与冰面链接的感觉,重新寻找发力的感觉,重建旋转和跳跃的肌肉记忆……每一步都需要重新适应。
从简单跳跃和旋转的陆地模仿开始,然后上冰做分解动作,每一次成功都像一场胜利,但失败和恐惧如影随形。她需要对抗的不再是竞争对手,而是自己变得陌生的身体。她的情绪常常在“我今天好像进步了一点”和“我怎么又做不到了”之间反复横跳,这是对意志力最极致的考验。
十天过去,凛的技术逐渐恢复和稳定,她才被允许小心翼翼地尝试三周跳。此时,距离总决赛只剩下最后十天。
“四周跳,暂时别想了。”佐久间教练看着训练日志,冷静地陈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以你现在的恢复进度和剩余时间,强行冲击四周跳,受伤的风险远大于成功的可能。”
他看向凛,“总决赛,放弃四周,打磨一套你能完美驾驭的三周套。用执行质量和节目内容分去拼。”
凛看着计划表,沉默了片刻。理智告诉她教练是对的,但作为曾经掌握四周跳的选手,要主动在如此重要的大赛中降难度,内心难免挣扎。然而,脚踝处练习久了偶尔会隐约传来的疲惫感,以及脑海中忍足描述过的那些可怕案例,让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
她将全部的精力和剩余不多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对现有节目的精雕细琢中。每一个衔接步法的用刃深度,每一个旋转姿势的精准定格,甚至手臂动作与音乐情绪的微妙契合,她都反复打磨。既然无法在难度上碾压,就要在每一个细节上做到无可挑剔。
离总决赛还剩不到一周的时候,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席卷了花滑圈。凛是在物理治疗师帮她进行踝关节被动活动时,看到这条新闻的。
手机屏幕上的推送标题简洁冷酷:「国际滑联正式公告:俄罗斯及白俄罗斯运动员被禁止参加本赛季所有国际赛事,即刻生效。」
她的手指顿在屏幕上,几秒后,才划开详细报道。官方措辞严谨,理由是与体育无关的国际形势。文章末尾附上了受影响的选手名单,以及因禁赛而产生的总决赛席位变动。
两个俄罗斯名字赫然在列。
尼娜·伊万诺娃——法国站金牌、俄罗斯站银牌获得者。她技术彪悍,和凛一样,有稳定的4T、4S的四周跳储备,艺术表现力以极具侵略性的戏剧张力著称,是凛这个赛季最大的对手。在莫斯科时,两人不同组,跟的是不同教练,但在俄罗斯国内的一些比赛,包括娱乐性的跳跃大赛里,也交过手。本赛季青年组大奖赛,法国站是尼娜获胜,俄罗斯站则是凛虎口夺食。
达莉娅·彼得罗娃——俄罗斯站铜牌、美国站银牌获得者。达莉娅虽然没有四周,但3A在本赛季已经逐步稳定,也是总决赛里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而现在,她们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冰冷的括号:(禁赛,席位由替补选手获得)。
替补名单更新:
日本,铃木樱。凛很熟悉,国内的老对手,风格灵动稳定,但国际大赛经验稍欠,技术难度上限目前看不如那两位俄罗斯选手。
美国,Rebecca chan。凛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这位16岁的华裔美籍选手,以惊人的天赋和极不稳定的状态闻名。简单说,技术好、心态差。她拥有目前青年女单选手中最稀缺的四周跳之一的4F。美国站上,她成功落冰了两个四周,横扫夺冠。但在法国站,她短节目就崩盘,自由滑更是摔得面目全非。而也是那次惨败,让她积分不足,无缘总决赛。现在,一个空出的席位,将她送了回来。
凛看着新闻报道,心绪复杂。
松了一口气吗?有的。
尼娜那座无形的大山,暂时从赛程表上移开了。最熟悉、也最棘手的敌人缺席,通往金牌的道路上,最显而易见的障碍消失了。对于本就不在最佳状态的凛而言,压力确实小了一些。
但紧接着,是一种空旷感,甚至一丝荒谬。
最强的对手以一种与赛场表现完全无关的方式退场了。她准备了那么久,在脑海里模拟了无数次对决的场景,那股要将法国站的遗憾在总决赛舞台上找回来的心气,突然失去了最具体的靶子。
而新的威胁,已经补位。
Rebecca Chan。一个拥有核武器但发射按钮时灵时不灵的对手。她可能像在美国站那样统治赛场,也可能像在法国站那样彻底崩盘。凛无法预测她会拿出什么状态,而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凛退出新闻页面,锁上屏幕,将手机放到一边。
治疗师开始用冰袋进行冷敷,冰冷的触感让她脚踝的皮肤微微发麻。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再是尼娜充满张力的旋转,而是Rebecca在美国站自由滑中,那个高高跃起、转速惊人、然后稳稳落冰的4F。
压力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孔。
青年组大奖赛总决赛如期而至。举办地在意大利都灵。
短节目,凛先出场,仍然是《站在球上的少女》,发挥整体不错。可能是恢复时间不足,开场的跳跃上她有些紧,3F落地角度稍有偏差,影响了GOE加分,短节目最终得分71.02。
而替补入围的Rebecca发挥则异常完美。她的短节目选曲自维瓦尔第小提琴协奏曲《四季·冬》,整套节目中的所有技术动作,她都高规格完成。分数打出,72.86,排名第一,领先凛近2分的优势。压力全来到了自由滑。
自由滑的赛场上,气氛凝重。所有人都在议论,凛是否会为了证明自己而冒险上四周跳。
她听到了。
但她此刻的内心,却是一片异样的清明。她脑子里只有那套自制动期开始,就反复打磨并意念演练过多次的节目。
分数是裁判打的,但这场表演,是她献给自己的战役。她不是为了向观众证明我能跳四周而站在这里。而是为了向自己证明,哪怕没有四周,她依然能用她的全部理解、全部热情和全部技术储备,完美的表达音乐;她的节目,依然可以是这个冰场上最不可战胜的艺术作品。
她深吸一口气,滑向冰场中央。刀刃接触冰面的瞬间,世界安静了。只剩下音乐,和她胸腔里那颗稳定、有力、为战斗而重新沸腾的心脏。她不再去想分数,不去想对手,只专注于脚下的每一步、每一次转身、每一个跳跃的精准到位。
一套节目滑完,没有任何失误,酣畅淋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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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clean。满场的四级定级和几乎加满的GOE,让她的自由滑得分来到140.45分。甚至比此前用了四周跳却失误的法国站还要高出2分。
Rebecca最后出场。她的自由滑配置了两个四周跳。也许是既定策略,也许是迫于凛的成绩带来的压力。然而,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对胜利的渴望似乎带来了反效果,她的心态似乎再次出现了微妙的失衡。第一个4F双足落冰且周数不足,第二个4S四周跳直接摔倒。而节目后半段的3Lz再次摔倒,甚至没能按计划接上2T连跳。
最终分数打出,Rebecca的自由滑仅拿到130.58分,落后凛将近10分。
而凛,凭借一套零失误、艺术表现力达到顶峰的三周套自由滑,凭借更高的节目内容分和几乎拿满的GOE加分,在自由滑比赛中绝地反击,赢得了总决赛的冠军!
屏幕前,关注着她比赛情况的迹部,看到了她赛后采访的片段。记者问她为何如此选择,镜头捕捉到她沉静目光下那簇未曾熄灭的火焰:“我知道我的武器是什么,但在它最锋利之前,我需要先赢下眼前的战斗。”
关掉视频,迹部景吾望向窗外集训基地的夜色。她不在最佳状态,无法使用最锋利的武器,但她将手中已有的牌,打到了极致,用绝对的完美,击败了盲目的难度。
一个清晰无比、带着灼热拷问的声音,在他心中轰然作响:
——她有这样的觉悟。那么你呢,迹部景吾?
——你的武器或许并非最利,你的处境或许并非理想,但你的求胜心,难道就比她少吗?
几天后,世界杯赛场。
迹部的对手是西班牙队的罗密欧·费尔南德斯,一个以充沛体力著称的选手,而且对迹部进行了极深的研究。
他握紧球拍,走向那片被聚光灯照得灼热的赛场。面对那个与自己实力在伯仲之间、同样渴望胜利的对手时,远方冰面上那个用完美三周套赢得胜利的身影,仿佛与他手中的球拍产生了共振。
一球。
又一球。
汗水浸透了队服,肌肉叫嚣着酸痛,但他眼中的光芒从未熄灭。
记分牌定格。
6-3。
7-5。
7-5。
他赢了。
不是靠侥幸,不是靠对手失误。而是靠着将每一分技术执行到极致,将每一丝意志燃烧到顶点,用更坚定的决心,生生压下了胜利的砝码。
他走到场边,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只发了两个字:
“赢了。”
这一次,是他在向她宣告。跨越千里,分享这份由她的觉悟所点燃、由他的意志所实现的胜利。
几秒后,回复来了。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迹部点开。
一张比赛直播的照片。电脑屏幕里,正是他赛末点得分后,那个惯有的、锋芒毕露的庆祝姿态,背景是沸腾的赛场。
这张直播照片被她用手机拍下,阳光照在屏幕上,有些反光。而她的手机屏幕旁,入镜了那只帕丁顿熊的一只毛茸茸的胳膊——她第一次参加滑冰比赛时他送的那只,以及她总决赛的奖牌。
他凝视着那张照片——他多年前种下的鼓励,她如今淬炼成的锋芒,与他此刻点燃的胜利,被一道阳光焊在了一起。
他没有回复。
只是将拇指轻轻按在屏幕上,长按,保存,然后锁屏。金属机身贴着掌心,传递着无声的温度。
有些东西无需回复。它已然抵达,并在他世界的中心,激荡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悠长而圆满的回响。
24.chapter23
冰帝学园论坛>>「匿名灌水区」>>【冒死发帖】有人看到迹部Sama那个微妙的伸脚动作吗?
1L 匿名君(楼主)
3年A组现场。
刚才课间,凛さん抱着满到关不上的情书礼物往后走,经过迹部Sama座位时,他腿突然伸到过道了!虽然立刻收回,但那个时机……怎么形容,仿佛无声地刷了一下存在感?班里气压瞬间诡异。有人看到吗?
2L 匿名君
+1 我也看到了,还以为眼花了。
3L 匿名君
什么礼物?凛さん是谁?三年A组怎么了?求前情提要!
4L 匿名君(楼主)
回复2L:啊,抱歉!凛さん是藤原凛,我们班的,刚在意大利拿了花滑青年组总决赛季军,今天返校。课桌被礼物塞爆了,正在收拾。早上她看到那一堆东西,莫名叹了口气。
5L 匿名君
啊,冠军回来了?迹部Sama也刚打完世界杯回来吧?今天是什么日子?!双王归位日!?
6L 匿名君
所以伸脚是干嘛?两人有矛盾?
7L 匿名君
回复6L:不是过节!感觉正相反……迹部Sama今天进教室先看了眼她那堆东西,表情就那种“啧,不华丽”。然后她搬东西路过,他就伸脚了。我觉得是故意的。
8L 匿名君:
藤原什么反应?绊到了?
9L 匿名君
回复8L:完全没。像没看见一样直接走过去了,之后回座位看书,两人零交流。
10L 匿名君
她好像有点近视,听说是因为是长期高速旋转带来的运动性视力微损。所以可能真没看清?
11L 匿名君
再近视也能看到个黑影动了吧?我觉得就是懒得理。
12L 匿名君
这算什么?王の关切?还是王の挑衅?
13L 匿名君
你们戏真多。可能就是坐久了伸个腿,刚好藤原桑经过而已。巧合吧。
14L 匿名君
回复13L:那可是迹部Sama,身体控制力怪物,你觉得他会“不小心”伸到别人要过的地方?
15L 匿名君
回复14L:也可能想换姿势没注意。藤原近视也可能没注意。别脑补了。
16L 匿名君(楼主)
但我们班现在大气不敢出,感觉他俩在打一种我们不懂的哑谜。
17L 匿名君
只有我觉得“世界冠军为情书太多叹气”这事很现实可爱吗?
18L 匿名君
结论:国王伸腿,冠军无视。结束。你们A组太敏感。
19L 匿名君(楼主)
…行吧,可能真是我们想多了。但当时气氛真的怪。总之,低调冠军vs华丽国王,一次谜之伸脚事件。外班慎入。
20L 匿名君
谢谢科普……这瓜吃得似懂非懂。
21L 匿名君
说到冠军,藤原运气也蛮好的,最强对手被禁赛了没来。法国站是尼娜·伊万诺娃赢了吧?如果决赛是尼娜对藤原,结果真不好说。
22L匿名君
+1。没有不尊重藤原的意思。她赢Rebecca赢得漂亮。但尼娜是另一个级别,技术更硬,表现力也强悍。尼娜如果在,藤原可能拿不到金。当然,历史没有如果。
23L 匿名君
三年A组路过。
楼上,凛さん是脚踝骨折不到两个月拿的金牌。这还能嘴?我说不出你们这话。
24L 匿名君
骨折的事我也听说了,好像还打了石膏?10月底左右的事。当时新闻有报,我以为她赛季报销了。
25L 匿名君
诶——!?10月底骨折,12月中世界总决赛夺冠????伤的是脚没错吧???
26L 匿名君
楼上几位理中客真搞笑。“如果”在竞技体育里最没价值。凛酱用不到七周从骨折恢复到Clean两套节目夺冠,这就是事实!Rebecca的四周跳是假的吗?凛酱赢了当下所有对手,这就是冠军!尊重付出!
27 匿名君
刚刚去查了公开情报。
藤原选手,10/21右脚踝骨裂确诊,医嘱完全免负荷。11月下旬开始恢复训练。12/13总决赛。从恢复到夺冠,满打满算,不到七周。这不是“恢复快”的级别了。这根本是怪物吧……(战栗)
28L 匿名君
等等!所以她用了一个多月,骨折→康复→训练→调整→出战总决赛→夺冠?!这什么漫画剧情?!
29L 匿名君
支持26L。伤病和禁赛都是比赛的一部分。凛能这么短时间恢复调整好,本身就是超强实力。恭喜夺冠!期待世青赛!
30L 匿名君
破案了。藤原凛,非人类实锤。
【一小时后】
63L 花园目击者
刚爬完楼,震撼。补个新情报:午休我们班有人想去小花园“偶遇”喂猫(年糕)的藤原桑(意图懂的都懂),结果你们猜?迹部Sama也在!
64L 匿名君
?????????
陪凛さん喂猫?画风不对吧!他不是对猫这种“不华丽的生物”敬而远之吗?
65L 匿名君
他说过猫太散漫。
66L 花园目击者
回复64L:他没喂!就站旁边,手插口袋,侧脸跟藤原说话,听不清但好像有“训练”“下周”之类的词。我们班的人看到他在,就没敢过去。
67L 匿名君
凛さん什么反应?一边喂猫一边听?
68L 花园目击者
凛さん蹲着摸年糕,偶尔抬头回一句,表情挺平静的。
69L 匿名君
这画面……难以想象。国王和冠军,猫咖会谈?
70L 匿名君
可能只是碰巧遇到,顺便说两句?毕竟同班。
71L 匿名君(楼主):
碰巧?我现在感觉,可能不是我们A组太敏感,是某些人的敏感度太低了。
72L 匿名君:
什么意思?说清楚。
73L 匿名君
回复72L:同三年A组。感觉迹部Sama是特意去的。我猜是上午看到她那堆礼物后,觉得午休肯定有人去告白或围观。他往那一站,不就是最佳“门神”吗?
74L 匿名君
……真的假的……这脑洞……
75L 匿名君
回复74L:不然怎么解释他从来不去小花园的人,突然出现在猫旁边?还刚好在凛さん固定喂猫的时间?还“顺便”聊训练?你信?
76L 匿名君
这么一说…如果真是这样,那课间伸腿就不是巧合,是某种…预警?或者确认?
77L 花园目击者
哇,你们A组的解读……细思极恐。但好像……又有点道理?因为迹部Sama当时那个姿态,真的不像在闲聊,更像在等人……
78L 匿名君
我还是觉得你们想太多。可能就是有事找她商量。
79L 匿名君
回复78L:有事班里不能说?非得挑她私人喂猫时间,去他平时绝不出现的地方?这本身就不“迹部”了。唯一合理解释:那个地点和时间,有必须他出现的理由。
80L 匿名君
感觉今天的冰帝,水很深啊……
81L 匿名(楼主):
…本楼逐渐走向无法回头的方向。我总结:从伸脚到门神,A组集体认为,迹部Sama今天的一系列行为,是在进行一种非常华丽的无声干预。目的?不敢细想。over。
「此帖因涉及讨论特定学生关系,已被版主设置为“仅可浏览,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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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凛对论坛上的解读一无所知。
她刚洗完澡,正盘腿坐在床上,划动着平板电脑上的训练录像,复盘今天的练习,迹部的视频通话请求就来了。
凛的视线掠过屏幕上的名字,顿了一下,接起。
迹部那边背景是书房,光线温暖,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袖口随意挽到手肘,手边摊开一本期刊,看起来像财经类的。
“有事?”凛问。
子从“乌鸦事件”之后,视频通话好像就变成了两人之间的一种常态沟通方式。起初还算克制,话题总围绕着她的康复进度和他的集训情况,时间也多在白天。
但最近,界限正变得模糊。今晚这通尤其。
某人似乎有点不太想装了。先是白天在她喂猫的时候去找她聊训练计划,现在又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打来视频——她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他穿着家居服,背景是私人书房。
睡前聊天?
凛很难不怀疑,迹部是在借着近期这种视频通话的习惯,有意无意地侵入她的私人空间,悄然拓宽他存在的边界。
说不是故意的,鬼才信。
“今天课间,”迹部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你搬东西经过时,本大爷腿有点僵。”
“所以?”凛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开,声音听不出情绪。
“所以,”他抬眼看向摄像头,眉梢那一点弧度似笑非笑,“论坛上现在已经有了至少三种解读版本。
“论坛?”凛愣了一下,“什么论坛?”
“冰帝内部论坛。”迹部合上期刊,“没上过?还有你的专属讨论区。”
“没时间。”凛继续拖进度条,顿了下,“账号是什么?”
“学号,密码hyotei。”他往后靠了下,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问她,“明天周六,还是早冰?”
“嗯,六点半。”
“本大爷和你一起去。”
不是商量的语气。
凛抬起头,透过屏幕看了他一眼。
“行。”她点点头。
“那就这样。”迹部勾起唇角,“明天早上来接你。”
视频挂断。
凛在坐了几秒,点开浏览器,输入冰帝论坛地址,登录。
首页飘红的帖子很快被找到。她快速下滑。
【伸脚绝对是故意的!】
【凛さん叹气好真实】
【如果俄罗斯那位没禁赛……】
【骨折两个月拿金牌,超人类吧】
她的目光在“骨折”和“如果”那些字句上停留片刻,然后继续往下翻,直到看见小花园的目击帖。
她关掉论坛,拿起手机,给迹部发消息。
凛:看完了。
凛:你不喜欢猫?
迹部:分品种,孟加拉豹猫还行。
他消息回得很快,像是猜到她会去看论坛一样。
凛:年糕今天蹭了你一裤腿猫毛吧?
迹部:啊嗯?看来你当时看得挺清楚。
凛:所以,特意来当门神?
她想起白天小花园里,他插着口袋站在树下的时候,似乎是有几个抱着礼物的学生在拐角处探头探脑。论坛上说“迹部SAMA在,我们都不敢过去了”。
这次,状态栏里“对方正在输入”的时间久了一些。
迹部:啊嗯,有问题?
凛:没有。只是觉得,论坛的想象力,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迹部:世界冠军的脑子,不该被无聊的告白和围观塞满。
凛:明天别迟到。
迹部:这话该本大爷说。
对话结束。
几公里外,迹部宅书房。
迹部看着屏幕上那句「所以,特意来当门神?」,轻哼一声,随即熄灭了手机屏幕。
至于论坛的想象力?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
三年A组的洞察力——
呵,还算华丽。
25.chapter24
凛的四周跳恢复得远不如预想中顺利。
周六的早冰训练,三周跳部分依旧游刃有余,流畅精准。可一旦切换到四周,一切都变了味。起跳总差一口气,落地不是缺周就是摔。整整一个小时,除了唯一一次勉强稳住重心的落地,其余尝试皆以失败告终。
最后一次摔在冰面上时,冲击力震得她护具下的骨头都在嗡鸣。凛这次没立刻起来,她靠着挡板,一把扯下手套,狠狠摔向冰面。
“Fuck!(该死的!)”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冰场里回荡。
“Hey! Language.(注意言辞。)”迹部的声音从对面挡板后传来。
凛没接话,双手撑住额头,闭着眼调整呼吸。起伏剧烈的胸口暴露了她远未平息的烦躁。冰场的冷气刺痛着肺叶,她深吸几口气,才弯腰捡起手套,一言不发地滑向出口。
靠近他时,她终于丢出一句道歉,“Sorry!Happy?(抱歉!满意了吧?)”语气尖锐,不知道是在对抗迹部,还是嘲讽自己。
“Thrilled.(满意极了。)”迹部的语气平淡,眉毛都没抬一下。
她套上刀套,踏出冰场,走到休息区。
迹部在她对面站定,递给她一瓶水,“Breathe.(深呼吸。)”
凛看着面前那瓶水,停了几秒,终于抬手接过。
她没说话,只坐在长椅上,仰头灌了小半瓶下去。水是温吞的,既压不下喉头的燥意,更浇不灭心底那簇焦灼的火。
她知道问题在哪里。
不是技术,是心理。
起跳前的犹豫,腾空高度的微妙不足,核心收紧的时机延误——所有问题都指向同一个症结:恐惧。
她握着那瓶水,沉默了好一会。
“Sorry.(抱歉。)”凛再次开口,这次道歉多了几分真心,和几分疲惫,“It’s just……(刚才只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挫败、愤怒、无力,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恐惧,全部堵在心口,沉重得让她连解释都觉得累。
“You hesitated.(你犹豫了。)”迹部没等她组织语言,平静地指出问题。
凛愣了下,抬头看向他。
这个人不是专业的,但……他敏锐得可怕。
他敏锐地看出了她的犹豫,但又没戳穿她犹豫背后的恐惧。他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她不想示弱。
但是,这幅“你不必说,我懂”的模样,反而让她那些用尖锐嘲讽进行的武装,瞬间失去了意义。冰场上那些对自己畏缩后退的不满和愤怒的情绪,好像也突然都有了出口。
“……And you’re damn right.(……真是一针见血。)”她呼出一口气,罕见地坦诚。
骨折早已痊愈,肌肉力量也恢复如初。但,身体仿佛自己记住了受伤那瞬间的感觉。
所以她犹豫了。
这是一种深植于潜意识,保护自己不再受伤的本能。
她知道问题在哪,也知道应该怎么解决。只是,将意识从恐惧的泥沼中拔出来,重新锚定在对身体的绝对控制上,并非易事。
她看向冰面,沉默片刻,又转回来看他,“……Now I could use a hug.”(……需要一个拥抱,现在。)
迹部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朝她伸出手。
e on. It''s always yours.(嗯,随时。)” 他的声音低而稳。
凛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却不是张开手臂拥抱他,而只是向前一步,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头。
这是一个介于依赖与保留之间的姿势,既能借此汲取他身上支撑的力量,又能维持自己那份不愿完全示弱的倔强。
“Don’t get used to it. (别习惯了,就这一次。)” 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料里。
“No promises. (那可保证不了。)”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但他也只是抬起右臂虚虚环住她的背,安抚性地轻轻拍了两下。然后稳稳地停在那里。
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教,没有空洞的安慰,甚至没有一个扎实的拥抱。他只是提供了一个支点,一个此刻她最需要的、安静而稳定的支点。
凛就这样,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靠了一会。冰场的喧嚣、未尽的挫败感,似乎都在这短暂而坚实的支撑中,沉淀了下去。
一分钟?还是十分钟?没人在乎。
然后,她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像要把所有积压的郁结全部呼出。“Ok,fully charged.”(好了,充电完毕。)
她直起身,眼神重新聚焦,望向冰场,“Time for another round.”(再来。)
“Good.”迹部把她之前放在挡板上的手套拿起来,递给她,“Don’t fuck it up this time.” (可别再搞砸了。)
凛接手套的动作瞬间顿住。
Fuck it up?
这个词与他一贯的华丽措辞截然不同,甚至堪称粗粝。从迹部景吾口中说出,突兀得瞬间击碎了他时刻追求礼仪完美的形象。
当然,她明白,这只是迹部对她之前情绪的一种镜像回应,一种带着挑衅的反向激励。
但是……
“Wow.”她慢慢戴好手套,挑眉看向他,嘴角要笑不笑,“ Guess ‘Mr.Language’ just took a personal day, huh?”(哇哦。看来我们‘注意言辞先生’今天给自己放了个假?)
“Special dispensation.” (嗯,特批的。)迹部面不改色,抬手示意冰场,“Now go.”(现在,少废话,去做你该做的。)
凛笑了下,两指并拢朝前一挥,做了个俏皮的敬礼手势,“As your wish, your majesty.”(好的,陛下,听您的。)
入场。
刀刃再次切入冰面,带着被那句破格“鼓励”重新点燃的决意。
她开始的滑行速度并不快,热身,压步,转身,每一个基础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专注于感受脚下刀刃与冰面接触的每一丝反馈。
是的,她的身体记住了受伤的感觉。但是,她的记忆里,更多的是成百上千次成功的跳跃,她也记得那种感觉。她之前犹豫的那零点几秒,是在向恐惧确认,而不是在向肌肉记忆确认。
她在脑海里回忆着那些成功的跳跃,起跳的时机,收紧的速度,落冰的角度。那些烙印在肌肉记忆里的动作,随着她完全进入滑行节奏,逐渐苏醒。
凛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四周跳。
第一跳,4T。
加速,进入起跳前最后的弧线——身体在离地瞬间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向后拽了一下。起空了。冰刀只带起一片冰屑,她甚至没有尝试旋转,直接滑了出去。
凛没有懊恼,只是皱了下眉。她知道原因:最后时刻,潜意识里对落冰冲击的恐惧,让她在点冰发力的瞬间,核心下意识地“收”了一下,力量没打满。不是技术生疏,是那该死的身心连接还在打架。
第二跳,再来。
这次,起跳的瞬间很果断,力量释放充分。腾空高度似乎够了,但旋转轴心在第二周后微妙地偏离,落冰时右刃切入角度偏了一线,身体无法控制地翻身,她顺势卸力,摔在冰上。
有点疼,但凛立刻爬了起来,拍了拍冰屑。这一跳,起跳没问题,问题出在空中的收紧和轴心控制,以及落冰的角度。但,有进步。因为这个问题是正常的技术执行的不到位,而非恐惧导致的犹豫。身体在寻找久违的感觉,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第三跳。
起跳、旋转、落冰——这次轴心稳了,落冰角度也基本正确,但或许是前面两跳消耗了部分专注力,或许是肌肉在重新适应极限状态下的细微控制,落冰的刃不够深,滑出时趔趄了一下,单手扶冰。
不够完美,但已经无限接近成功。
凛滑到挡板边,背靠挡板,微微喘息,闭上眼,复盘。她将刚才三次跳跃的画面在脑海中慢放,对照着标准的4T技术要领:滑行弧线的弧度、点冰腿的发力方向、起跳瞬间躯干的姿态、空中核心收紧的时机、落冰时刀刃切入的角度与身体的反向控制……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在脑中过了一遍。
然后,她睁开眼,转身,滑向更远的距离,重新加速。
第四跳。
滑行流畅,起跳果决。腾空高度足够,旋转轴心稳定,三周、三周半、四周——落冰!
右脚冰刃“嚓”地一声深深切入冰面,身体随着惯性前冲,但核心力量牢牢锁住,浮腿向后伸展保持平衡,滑出一道长而稳定的弧线。
成功了!
不是完美无瑕的跳跃,落冰有瑕疵,但跳跃本身是完整的、干净的。一种久违的感觉瞬间涌上。她没有停下庆祝,而是借着这股势头,再次滑行、起跳。
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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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这一次,从滑入到落冰,整个流程更加顺畅。腾空更高,旋转更紧凑,落冰更深更稳,滑出时姿态也从容了许多。像是生锈的齿轮被重新润滑,开始顺畅地咬合。
第六跳。
她几乎用尽了剩余全部的力量和专注。
起跳如离弦之箭,腾空高度甚至超过了受伤前的巅峰,身体在空中收紧得像一颗完美的陀螺,四周旋转后,落冰刀刃吃冰极深,姿势舒展,她甚至有余裕接了一个碾转步。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裁判亮起绿灯的4T。
凛停下来,胸口剧烈起伏,但眼中是灼亮的光芒。
她没有满足。趁着冰感和信心都在峰值,她开始尝试4S。
第一次,起跳没问题,但空中转速稍慢,落冰时周数不足,单手扶冰。
第二次,起跳角度似乎有点过,轴心偏移,摔了。
两次都不算成功,这个跳跃似乎今天不在状态,她皱了皱眉,不准备再继续尝试。
随后,她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再试试4Lz?
Lz跳的起跳方式与T跳不同,对用刃以及点冰的力量、时机,要求都更为苛刻。这个跳跃对很多选手来说都是一大难题,要么错刃,要么点冰跳不起来导致缺周。
对凛来说,Lz跳反而算是她的舒适区,不管是用刃还是发力,都很流畅。从学这个跳跃开始,她失误的次数就很少。所以,她原本对四周的Lz跳也很有信心,没想到,现在反而是这个跳跃导致了她骨折,狠狠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她绕着冰面慢慢滑行。
要不,试一下?趁着今天4T的感觉还在,趁着她的信心和状态开始恢复。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绕场滑行。加速,转身,左脚外刃下压,在冰上画出一条完美的弧线。
身体蓄力,干脆的点冰!起跳的瞬间激起了一片冰花。
而后是利落的四周旋转,稳稳落冰!
一次成功。
甚至比刚才最好的那个4T还要自如。
这次落冰后,凛笑了,如释重负一般。
今天取得了远超预期的突破。除了4S的尝试不够完美外,4T和4Lz都成功了,而且很漂亮。她不再尝试跳跃,转而做了几组舒展的步法和旋转,让紧绷的肌肉和高度集中的精神缓缓松弛下来,才最终滑向出口。
这一次,她的步伐轻快了许多。
迹部站在原地,双臂环抱,目光平静地追随着她的轨迹,没有说话。
凛滑到他面前,先看了看他沉静的脸,又低头瞥了一眼刚刚摘下的手套。
“I really lost it back there, didn‘t I?”(我刚才真的失控了,是吧?)她的声音不高,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和一丝赧然,但更多的是坦率的承认。
“Epically.”(史诗级的。)迹部将一直拿在手里的外套递过去给她,目光扫过那副无辜的手套,“The gloves may be traumatized.”(那手套可能有心理阴影了。)
凛接过外套穿上,听着他语气里那点熟悉的、华丽的嘲讽,忍不住笑了出来。
“Oh. Poor gloves.”(噢,可怜的手套。)她配合地接了一句,语气夸张地表示同情。
迹部看着她眼睛里重现的神采,也跟着弯了弯嘴角,“Just a small price to pay.”(只是一个小小的代价而已。)
“For?”(为了什么?)凛挑眉,顺着他的话问。
迹部看着她,停顿了一秒:“Youring back.”(你的回归。)
不是跳跃恢复,不是状态回来,而是更广义的、更本质的——你的回归。那个熟悉的、强大的、能驾驭自己所有情绪和技术的她,回来了。
凛脸上的玩笑神色收了些许,认真地看着他,“Well… had a good charger.”(嗯…多亏有个好充电器。)
她没有说谢谢,但好像说了更多。那个拥抱的力量,以及他提供支持的方式。
迹部从鼻腔里极轻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去洗澡,换衣服。外面等你。”说完,他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朝门口走去。
“Yes, your majesty.” 她笑。
冰场明亮的灯光逐渐被抛在身后,而一种无需言明、却坚实无比的暖意,悄然填补了所有激烈消耗后的空隙,支撑着她走向下一回合。
26.chapter26
世青赛在日本札幌举行。
凛的短节目《站在球上的女孩》,与毕加索画作同名。
短节目没有四周跳,对她而言,技术层面近乎从容。
第一个3loop。起跳果决,高度充分,落冰姿势舒展;后续的2A穿插在流畅的步法中直接跃起,几乎没有待机时间;节目后半段的3Lz+3T连跳,完成得同样干净利落,刀刃吃冰的声音透过良好的场馆收音传来,清脆而笃定。
她的表演更是全程投入,将《站在球上的女孩》那份微妙的平衡与诗意,诠释得淋漓尽致。当她在音乐最后的余韵中定格,摆出那个与画上女孩同样的姿势时,场馆内爆发的掌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等分区的大屏幕上,给出凛的特写镜头。她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但表情平静,手里摇晃着一个从冰面上捡来的玩偶和观众打招呼。
分数正在计算。现场大屏幕正在回放技术动作。
而转播台上,ISU的解说员,却远不如凛这么平静,他的声音难掩赞叹:
“How does a person so young understand so much about the performance movement and music… It is extraordinary, really. I just… somehow have no words to describe it. She doesn''t just skate, she performs with her whole body and soul. The artistry, the musicality, the technical content… top marks. A masterful performance.”
(一个如此年轻的选手,怎会对表演、动作与音乐有如此深刻的理解…这非同寻常,真的。我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她不仅仅是在滑冰,她是用整个身心在表演。艺术性、乐感、技术构成…都是顶级。一场大师级的演出。)
分数打出,74.82,排名第一。
新的个人最佳(PB),也刷新了世青赛女单短节目的历史最高分。
镜头再次切到凛。她看到了分数,弯了弯唇角,朝着镜头和观众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没有激动和狂喜,仿佛这个破纪录的成绩,只是水到渠成的一步。
对她来说,更大的挑战在次日的自由滑。
自由滑之前的公开练习,成了最后的情报战。冰面,似乎被一道无形的中线划开。
凛在左侧弧线末端加速,起跳,旋转——一个Rippon姿态的4T稳稳落冰,刀刃切开冰面,冰屑炸起,如一场微型暴雪;紧接着没有任何停顿,衔接了一个3T,滑出姿态优美。
几乎在她落冰的同一秒,右侧的Rebecca自另一条对角线跃起——一个腾空极高的4F,落冰时冰刀刮擦声尖锐如宣言。紧接着,她再次绕场加速,这次是一个向前的起跳姿势,阿克塞尔跳。但,不是2A,而是3A。并且,是一个足周的3A!
场边瞬间寂静,随即低语嗡鸣:
“藤原这个4T+3T连跳真漂亮啊!”
“Rebbeca居然出3A了?看来她是憋着一口气要在自由滑翻盘……”
“主场压力现在全在藤原这边了啊,她短节目可没领先多少。不知道自由滑她敢上几个四周?”
两人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只在在冰场两端各自循环着滑行、起跳、落冰的动作。但整片冰场的空气都绷紧了。冰场中央,那道无形的楚河汉界,已弥漫起硝烟的味道。
自由滑比赛日。
最后一组选手的六分钟练习。凛在六练即将清场进入正式比赛前的最后三十秒,独自滑到场地一角,微微垂下头,闭上眼。
虽然四周跳经过了多次的练习已经逐渐稳定,但,在每一次起跳前,那些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深处,会闪过一个极微小的预警信号。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植根于意识深层的谨慎。
她需要一场仪式,来彻底完成与这片冰面,也与自己身体的最终和解。
她回想起小时候。不是完美的跳跃的画面,而是她第一次在冰上感受到纯粹飞翔喜悦时的自己——那个更小、更轻、无所畏惧、眼里只有前方的自己。她让那个“小小的自己”站在此刻的冰面上,与现在的自己重叠。
然后,她睁开眼,用冰刀的内刃,在冰面上划出一道短而深的弧线,如同一个私人印记或分界线。这道弧线意味着:热身到此结束,表演即将开始。线的那边,是过去的伤与疑;线的这边,是此刻必须的绝对的专注。
仪式完成,时间刚好。
她滑向场边,眼神已彻底沉静。
自由滑,Rebbeca倒数第二个出场。她的自由滑选曲,来自柴可夫斯基《天鹅湖》第三幕宫廷舞会的经典选段——俄罗斯舞曲。
她身着一袭黑白渐变的考斯滕,肩颈与裙摆缀着凌厉的黑色羽毛纹饰,站在冰场中央。音乐响起,“俄罗斯舞曲”的旋律奔涌而出,小提琴音色明亮。
开场步法热烈。她的肢体是优雅的芭蕾动作,但节奏却带着东欧式的豪迈。随后几个压步加速,进入了第一个技术难度——
4F(菲利普四周),起跳干净,高远度惊人,落冰滑出流畅。微微扬起的下颌,带出一丝自信和满意。紧接着是3A,高远度足够,姿态收紧,又是一个成功的跳跃,全场掌声响起。
她今天的状态很不错。
音乐进入更富节奏感的段落,Rebecca接连完成了旋转和编排步伐,节奏前后变化做得极好。进入后半程,她的速度丝毫未减,2A+3T连跳和3F+3T连跳都完成得十分顺利,跳跃节奏出色,只是在最后的3Lz跳跃里微微失误,但没摔,只是落冰翻身。
音乐收尾,她以躬身旋转结束,定格。
下一秒,她右手攥紧成拳,在空中狠狠一挥,毫不掩饰对自己表现的满意。场边,她的教练激动得跳了起来,随即一把抱住了身边的编舞师,用力拍打着对方的后背。
掌声响起。Rebecca的实时技术分来到82分。
最终得分打出,技术分80.8,节目内容分71.5,自由滑得分152.3。加上短节目得分72.6,总成绩224.9,刷新了她自己美国站的最好成绩。
“下一位出场的是,日本选手,藤原凛,14岁。自由滑选曲:英国缪斯乐队《Exogenesis: Symphony》交响三部曲的终章Redemption。”现场播报员先后用英语、日语报出凛的名字。
凛滑入冰面,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热身,似乎在寻找六练时的感觉。
迹部景吾坐在裁判席正对面的VIP席位,从这里望下去,冰面如一块打磨光洁的玉盘。
可能是自上而下角度的原因,她比在冰场练习时看起来更加纤细,配合着自由滑开场的动作和微微皱眉的表情,甚至让他觉得有种脆弱感。这感觉很荒谬——他比谁都清楚那具身体里蕴含的力量。她是绝对的力量型选手,只是过分纤长的手脚和优越的头身比,和极强的身体柔性性,巧妙地柔化了那份力量感。
她不算高。155cm的身高,视觉上却有160以上的修长感。这与寻常日本女单选手身形迥异,也让她的每一个舒展动作——无论是大一字滑行,还是燕式巡场,抑或是跳跃腾空时双手上举的身姿——都带上了令人过目难忘的优美弧度。
他想,这大概就是所谓天赋在形体上的直观呈现:她为这项运动而生。
迹部的耳机里同步传来的解说的声音,不是日本电视台那种过于热血的解说,而是ISU官方英文流的频道。日语解说激昂煽动,听着令人振奋,但他此刻需要更冷静、更专业的评判音。
“This season marks her international debut, and she''s already taken silver at the Junior Grand Prix in France, gold in Russia, and — even after a fracture — won the Final with a perfect triple-jump layout. Today, she returns to the international stage fully healed and in herplete form — armed with her quad jump. After a stellar short program, she leads. She was leading after the short program, but Rebecca''s performance was outstanding. She will attempt two quads——4T and 4Lz,which she has already landed perfectly in the Official Practice. This isn’t just about winning; this could be a historic moment.”
(这个赛季是她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先后斩获青少年大奖赛法国站银牌、俄罗斯站金牌,并在遭遇了骨折的情况下,用完美的三周跳配置拿下了总决赛金牌。今天,是她伤愈后,以完全体状态——带着她的四周跳——重返国际赛场。她在短节目中领先,但Rebbeca的发挥非常出色。此前的op(官方练习)中,她已经完成了两个四周跳——4T和4Lz,非常完美。让我们来看一看,今天的决赛中,她能否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迹部的目光落在冰场中央那个身影上。
官方练习(OP)时他也在。他看见她完成那两个四周跳,起跳果决,落冰沉稳,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破空的力量。
完美。是的,从技术角度看,堪称完美。就连旁边其他国家的教练和选手,也忍不住侧目,低声议论。
但“完美”的OP,从来不等于“完美”的比赛。
札幌对她而言有主场优势,熟悉的环境、熟悉的语言、熟悉的饮食,不需要像大奖赛那样倒时差,适应场馆。但主场也有主场的压力。一个拥有4周跳,斩获青年组大奖赛总冠军的日本女单,没有一个人不希望她把世青赛的金牌留在本土。这种压力,也需要她独自消化。
音乐响起。
凛开始滑行。
耳机里传来解说平缓的声音:“Here we go... The first jump...” (第一个跳跃……)
迹部的视线跟随着她加速滑行的轨迹。她的手臂舒展,刀刃在冰面划出清晰的弧线,然后——点冰,起跳。
“A QUAD TOE LOOP!”(后外点冰四周跳!)
身体腾空,旋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然后,稳稳落冰。
“SHE NAILS IT! Beautifully done!”(她完成了!太漂亮了!干净利落!)
刀刃稳稳切入冰面,溅起细碎的冰晶。她没有丝毫停顿,顺着落冰的势头滑出,手臂划开空气,像飞鸟展翼。
迹部忽然想起她在U17世界杯前对他说过的话。
——你在球场上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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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无与伦比的耀眼。
现在,他看着冰面上的她,心想:这话送还给你,正合适。
绝对的掌控力。绝对的……中心。
凛继续滑行,音乐渐强。下一个跳跃的进入已经开始了。
“ANOTHER ONE! A QUAD Lutzbo with a triple toe!”(又一个!勾手四周接后外点冰三周(4Lz+3T)!)
更高难度的跳跃。更复杂的连跳。她加速,点冰,起跳——
足周的4Lz,随即轻松地接上了一个3T,点冰轻盈。
“God!History is made right here, right now! The first quad Lutz ever landed by a woman at the World Junior Championships!”(历史在此时此刻被书写!这是世青赛上首次有女子选手成功完成勾手四周跳!)
现场爆发出巨大的声浪,但迹部的耳机里,解说的声音反而压过了一切:
“This is revolutionary! She is redefining the sport!”(这简直是革命性的!她在重新定义这项运动!)
迹部看着冰面上那个正在滑出的身影,难度滑出衔接,优美的手臂动作,以及依旧专注的眼神。
是的。redefining。
她正在重新定义,这项运动可以是什么样子。
接下来的三周跳在她脚下似乎变得轻描淡写。耳机里的解说也放松下来:
“Triple Lutz triple loop… beautiful. A difficult jumpbo for others,but so easy for her.”
(勾手三周接后外结环三周(3Lz+3Lo)……漂亮!对很多选手来说的难度跳跃,她完成得太轻松了。)
确实轻松。但迹部知道这“轻松”背后的重量。
音乐进入高潮。她的滑行速度越来越快,步法越来越复杂,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压步都精准地踩在音乐的节奏上。
“And look at this spin! That could be one of the best Biellmann spins we have ever seen! Perfect position, speed like a top… That is exceptional!”
(看这个旋转!这可能是我们见过的最好的贝尔曼旋转之一!完美的提刀姿态,像陀螺一样的速度,简直是非凡!)
迹部看着凛头肩后仰成一个不可思议角度,手抓在小腿胫骨,浮腿和支撑腿几乎形成一条直线。光在她身上流淌,考斯滕上的水晶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她整个人像一颗在冰上燃烧的、旋转的星。
“There''s the last spin, Y spot! Look at that acceleration after the change of position! !My goodness, where does she find the energy for that explosive finish?!”
(最后一个旋转,Y字转!看这个变换姿势后的旋转加速,太惊人了!!天呐,她最后竟然还能爆发出这种能量?!)
音乐渐弱,凛的旋转也随着音乐缓缓结束。
全场掌声如雷。
音乐停下,她仍然保持着最后的动作,手臂挡住了眼睛,但现场镜头捕捉到了她的笑容——她极难得地在此刻流露自己的情绪。
她扬起头,轻轻舒了一口气。直到此时尘埃落定,那些看不见的压力仿佛才消失。
她在场地中央区域缓缓滑行,平复着仍然剧烈的呼吸,准备向看台观众致礼。不知怎的,她脚下一滑,冰刃好像卡进了不知道哪个选手遗留的冰痕——也许是她自己的。
没稳住重心,她一个平地摔直接坐在了地上。现场大屏切到她似乎被自己惊呆了的表情,观众席上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她捂着脸爬起来,憋着笑向看台观众行礼。
然后,她看到了那场独特的“雨”——无数棕色的、戴着红色宽檐帽的帕丁顿小熊,从看台的各个角落被抛下,纷纷扬扬落在冰面上。
随即,几乎是本能地,她转头望向VIP看台那个她早已熟知的方向。
迹部景吾站在栏杆边,没有像周围人一样鼓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隔着遥远的距离和纷扬的“小熊雨”,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的耳机早已被摘掉。此刻他耳边只剩下场馆内震耳欲聋的欢呼与掌声,像一场为她加冕的交响。可这些喧嚣似乎又被另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冰面上那个刚刚完成了一场革命性表演,却又因为一个意外平地摔而捂着脸、憋着笑的少女。
他看着她滑向最大的一只帕丁顿熊,弯腰捡起,紧紧抱在怀里,仰头望过来,脸颊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红晕,灰绿色的眼睛在强光下亮得惊人。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和纷扬落下的玩偶,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
然后,她笑了。
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纯粹,明亮,带着完成一切后的彻底释然,和一点点孩子气的得意。
他也极轻地弯起了嘴角。
不是嘲笑她刚才的平地摔——虽然那确实有点好笑——而是混合着骄傲、理所当然,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的笑意。
够了。
他想。
27.chapter26
等分的时间里,解说声音激动:“Ladies and gentlemen, you may have just witnessed one of the greatest women’s free skates—junior or senior—in the history of figure skating! Two flawless quads, impeccable execution, and sublime artistry. Rin Fujiwara elevated the sport to a new dimension. That was absolute perfection. A masterclass. Watch the technical score... it will be massive.”
(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刚刚见证的,可能是花样滑冰历史上最伟大的一套自由滑,不管是青年组还是成年组!两个完美的四周跳,无懈可击的执行,无与伦比的艺术表现。藤原凛,她将这项运动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这是绝对的完美,是大师级的杰作。等着看吧,技术分将会非常惊人。)
“89.32 for technical elements, 72.86 for programponents. That gives her a Free Skate score of 162.18 points — that''s not just a new personal best, that''s a new Junior World Record! And with that, her totalpetition score rockets to 237 points! Despite a nearly-flawless performance from Rebecca, she claimed the gold medal in dominant fashion by a margin of nearly 10 points! Let’s congratulate Rebecca on a truly excellent performance!”
(技术动作分89.32,节目内容分72.86。这样一来,她的自由滑得分为162.18分——这不仅刷新了她的个人最佳,更是一项全新的青年组世界纪录!由此,她的比赛总分飙升至237分!在Rebecca Chan发挥近乎完美的情况下,她仍以近10分的优势,强势夺得了金牌!让我们同时恭喜Rebecca,非常非常不错的表现!)
札幌体育馆的穹顶之下,欢呼声如同海啸,经久不息。花童仍在忙碌地捡着地上的帕丁顿熊玩偶,赛场的大屏上还在重复回放她自由滑的精彩锦集。
“真是……了不起的表现。”山本直美坐在裁判席上,看着喧嚣的冰场和KC区的那个少女,暗自赞叹着。
她带着强大的技术难度和出色的艺术表现力回国,直接打乱了日本青年女单原有的竞争格局。
山本直美回想着全日青时她的这套自由滑,国内裁判给她打的节目内容分是多少来着?哦,对了,是62分,这还是在他们关西裁判抬了分的基础上。而现在,在国际赛场,在检验成色最高的世青赛上,来自ISU的国际裁判,给她打出了72分的PCS,整整高出了全日青10分。ISU的解说对她更是极尽溢美之词,称她——一个只有14岁的女单选手——是大师级的表演。这待遇,对那波关东裁判来说,已经不只是打脸这么简单了,而是直接否定了关东裁判的专业水平。全日青时关东与关西的暗流与拉扯,被她用毫无争议的表现强势撞破。
第一个国际赛季,她就完成了青年组大满贯。世青赛237的总分,不仅是世界青年组女单记录,也是日本包括成年女单在内的历史最高分。大奖赛总决赛后的那些有关她靠运气取胜的讨论,在世青赛后,毫无疑问应该停止了。因为她不是在对手失误的情况下赢得冠军,而是在对手也完美落地了超C、发挥了几乎全部实力的情况下,强势拿下的金牌。下一赛季藤原凛升组——山本直美毫不怀疑她会升组,日本花滑女单的奥运资格的竞争将更加激烈。毕竟在这场世青赛后,在藤原凛继续维持目前表现的情况下,关东裁判绝对不可能在全日锦上,再打出60+这种荒谬的分数——那会沦为花滑界的笑柄。
——————
混采、兴奋剂检测、颁奖、发布会……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已经过去近一个半小时。凛的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兴奋异常。这一场自由滑,比之前所有的比赛都难比。总决赛后的争议讨论、主场的期待、在她之前出场的Rebecca的精彩表现,都给了她无形的压力。她再沉稳再冷静,也只有14岁,理智努力地排除外力因素的影响,但终归不可能视而不见。而现在这一枚金牌,直接劈开了所有阴霾。
手机震动,迹部的信息简洁如常:“东门等你。”
“嗯,这就出来了。”她回。
她和教练报备脱队,背着冰鞋包,穿过后台选手通道朝出口方向走去,怀里那只巨大的的帕丁顿熊,几乎挡住了她一半的视线。
东门出口外,有几个女孩子围在一起,一边哈气一边跺脚:
“会从这里出来吗?”
“刚才看到她往这边走了……”
通道的门被保安推开一道缝隙,见到她出现,几个女孩子远远叫住她,“凛酱,请稍等下!”
凛停下脚步,几人小跑着迎上来,递上几个精美的礼袋,里面装着手工做的礼物:
“凛酱,恭喜夺冠!”
“请收下这个!”
“能签名吗?拜托了!”
“谢谢。”她接过笔,在几人准备的比赛照片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太冷了,赶快回去吧,谢谢你们的支持。”
“嗯嗯,凛酱加油!我们会继续应援!”拿到签名的几个人显然很兴奋,朝她挥手,目送她离开。
迹部靠在路边的车旁等她。见她抱着一堆东西,迎上前去接过来,帮她拉开车门。
“粉丝?”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还没走的人。。
“嗯,没想到会等在这边门口。”她把冰鞋包也拿下来,“好像等了很久,刚刚递笔签名的时候,我看手都冻红了。”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她脱掉羽绒服,搓了搓手,“札幌真冷啊。”
“已经过了最冷的时候了。”他递过一个掌心大小的丝绒盒子,“恭喜。”
凛迟疑了一下,接过来,把身边那只熊拉过来晃了晃:“不是有熊了?”
“世界冠军,一只熊就够了?”迹部轻笑了一下,“你倒是好打发。”
“……那叫一只?”她显然看出这场娃娃雨是他的手笔。
“你不是就捡了一只?”
“我倒是都想要,但一只都要抱不住了。”她拍了拍熊毛茸茸的脑袋。
而且,捡了一只和送了一只,明显是两回事啊!
“还没见过有人嫌礼物多的。”
这话说的也算没错,但……
凛在心里叹了口气,单是这场小熊雨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礼了,再来一份的话……
迹部看她一眼,“不准备打开看看?”
她打开,盒子里是一条项链,链坠是一只微缩的冰鞋,鞋面和冰刃由蓝宝石与钻石渐变镶嵌。
她把项链托在手心,换着角度看了看,链坠在车内灯光下流转着冰冷又璀璨的光华。
这礼物太“她”了,昂贵倒在其次,那份独一无二的理解才最致命。
“喜欢吗?”他问。
“喜欢,”凛叹了口气,将链坠轻轻合在掌心,“喜欢到觉得说‘谢谢’都太轻了。”
“说谢谢就够了。”迹部看向她,那双通常偏冷的蓝色眸子,在暖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祖母绿般的色调。
“好吧,谢谢。”她从善如流。
是该说“谢谢”。但谢谢确实太单薄,不足以描述她心情之一二。
“不着急回去的话,在札幌留两天。附近有定山溪温泉,对赛后肌肉恢复很有好处。”迹部扫过她虽然兴奋却难掩疲惫的脸,“迹部家在那边有产业,环境和私密性都尚可,可以去放松一下。”
“那就出发?”凛立刻心动了。高强度比赛后,肌肉确实开始泛起熟悉的酸胀感,尤其是小腿和脚踝。只是肾上腺素还在顶峰,精神的亢奋掩盖了身体的疲乏。泡温泉无疑是最好的缓解方式之一。
定溪山温泉离赛场车程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两人先去了凛此前入住的酒店拿行李、退房,随后前往温泉会所。车子穿行在覆满白雪的山道间,路过一片开阔的沼泽湖区时,凛被窗外的景象吸引了。这片湖区——当地人称为蓼沼——此刻已完全冰封,宛如一块巨大的、未经雕琢的天然水晶,镶嵌在雪原与针叶林之间。冰面上,零星有人在滑冰、嬉戏,笑声在清冷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带着一种纯粹的、与竞技无关的快乐。
“明天去那里滑野冰吧?”凛指指窗外,转过头看着迹部,眼神亮亮的。
“还没滑够?”
“野冰不一样,那种感觉,更像自由。”凛朝他摆摆手,又笑起来,“或者,就当是冠军的一点任性?”
“啊嗯,随你。”
迹部财团旗下的温泉会所是典型的日式庭院风格,建在半山腰,修得很有味道。有公共的汤池,也有引入房间的私汤。凛推开房门,窗外就是一片森林雪景,房间内的温泉汤池正对风景。她泡了会温泉,热水浸透身体,身体放松了很多。但或许是夺冠的兴奋感仍在血液里奔流,她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她便穿戴整齐,去敲响了迹部的房门。
蓼沼的清晨,万籁俱寂。湖面冰层厚实,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着周围覆雪的山峦与被积雪覆盖的墨绿针叶林,仿佛天地被折叠了起来。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都是冰雪和松针的凛冽气息。
凛换上冰鞋,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儿,欢快地滑了出去。没有规定的步法,没有必须完成的跳跃,只是纯粹地滑行,任由冰刀在天然的冰面上划出随心所欲的弧线。她张开手臂,感受着寒风拂过面颊,感受着自由的味道。
迹部站在结冰的湖面边缘,看着她在冰面上旋转、滑行,脸上带着纯粹的笑意。卸下了所有选手的身份和压力后,她好像变得简单了,整个人都沉浸在滑冰最原始乐趣中。
“帮我拿一下。”凛滑了一会,转回他面前,脱下羽绒服外套递给他,只穿着红色的毛衣,带着白色的毛线帽。
她看着迹部,眼睛弯弯的:“你最喜欢的花,是玫瑰,对吧?”
“啊嗯。怎么?”迹部挑眉,有些意外她突然问这个。
“送你个礼物。”她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你在这里等一下!”
迹部笑了下,配合地站在原地:“那本大爷拭目以待。”
凛转身滑向一片冰面相对平整、痕迹较少的区域。她的滑行步法不再是无规则的嬉戏,而是带着某种清晰的意图,刀刃在冰上刻画出流畅而复杂的轨迹。
迹部远远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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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灵动的身影在纯白冰面和雪景森林的背景下,美得像一幅画。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调整角度,开始录制。
凛瞥见他举着手机,炫技心起,在完成图案的间隙,即兴加入了一个旋转,她最擅长的贝尔曼。侧躬身,提刀,再向上拉起,一个完满的水滴形。
她滑完最后一笔,加速向迹部滑来。在离他极近的地方,一个利落的横刀急停(Skip Stop),冰花“唰”地一声激扬而起,如同瞬间绽放的透明烟花,炸向迹部的手机镜头。
“好了,快来看!”她气息微喘,伸手拉住迹部的手臂,脸颊因为运动泛着微微的红晕。
镜头晃动了一下,迹部顺从地被她拉着,一起滑向那片冰面。
随着距离拉近,冰刀刻出的图案逐渐在迹部的手机屏幕里清晰起来——是一行优雅流畅的花体英文:“Big Thanks, Alex!”
文字的右侧,还有一朵线条同样优美、结构清晰的玫瑰。
“这是给你的回礼。”凛的声音带着期待,也有一丝完成后的轻松。
迹部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冰面上的字迹,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朵玫瑰上,像是被某个温暖的念头轻轻触碰。周遭很静,只有风吹过松枝的沙沙声,以及冰层深处偶尔传来的一声脆响。他看得很专注,仿佛要将这冰面上的每一道刻痕都记下来。
“是不是……不太符合你华丽的审美?”他持续的沉默让凛先前被兴奋压下的忐忑悄悄冒了头。她绕着图案滑了一圈,停在他侧前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送这个做礼物是临时起意,半是由于夺冠的兴奋,想和他分享喜悦;半是由于自由滑那场娃娃雨,她有点感动。“不然,我改天再补一份正式的礼物给你?”
“不必。”迹部终于抬起头,目光转向她。他笑了,不是平日里那种张扬或戏谑的笑,而是一种非常温柔的的笑意。“很华丽。”
不华丽?怎么会不华丽?这么真诚的、坦白的心意,再没有比这更华丽的礼物了。
他将手机收进大衣口袋,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然后滑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在冷空气中形成的淡淡白雾。
“Aria。”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冰湖上格外清晰。
他停顿了一下,这个短暂的间歇里,只有风声和他们之间微妙的空气流动。凛看着他,心突然开始狂跳。
“We’ve been circling around this for a while,“ 他的语调平稳,目光凝视着她,没有一丝闪烁,“and we both know where it’s headed.” (有些话不用明说,我们都知道会走到哪一步。世交什么的……已经不足以定义我们的关系了。)
“I think, “他继续说道,唇角极轻微地勾起一个弧度。这个微微的笑意,更像是一种确认,“it‘s time to make this official. What do you say?“(本大爷认为,是时候该有个新「名分」了,你觉得呢?)
这个告白,太“迹部景吾”了。
或者,与其说这是一个告白,不如说是一个挑明,一个邀请。
他没有直白地说喜欢,仿佛暴露他自己真实的情感状态从来不在他的选项之中。但他的眼神在说:我知道你知道。我们彼此都清楚这长久以来的引力是什么。他的每一个音节,每一次呼吸的停顿,以及毫无保留的凝视,都在诉说着这种心照不宣的笃定。那些借着世交名义的照顾和接近,那些谁也不愿意先开口的试探与拉锯。
未曾言明,似乎也不需要言明。
华丽而含蓄的,迹部的风格。
凛看着他,也笑了。
“I thought you’d never ask,Mr.boyfriend?”(还以为你不准备开口了,该怎么称呼你,男朋友先生?)
“Got to find the perfect moment.”(美好之事,值得一个完美序章)
很迹部的理由,如果无视他语调里那微妙的停顿。
“That makes sense……always perfect,huh?”(有道理,毕竟迹部sama永远追究完美,不是吗?)
凛的笑意加深,眼眸里闪烁着理解和一点点调侃。
“As always…” 迹部凝视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略作停顿,但目光未曾有片刻偏离。然后,极其自然地接上了后半句, “…for you.”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这句话不再是回应,而是一个只指向她一人的宣告:与你有关的一切,都应该是完美的。
凛眼中的笑意凝住了。这句话的重量,让她调侃的弧度来不及收回,便直接沉入了心底。
迹部没再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出双手,把她揽进怀里。
脸颊贴上他微凉的大衣面料,凛清晰地听到了隔着衣物传来的,那快于往常的心跳声。
砰、砰、砰……
几乎要和她自己胸腔里那失控的节奏同步了。
原来他的冷静也是装的。
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好吧,又扯平了。
不过,真好呀。
她喜欢的人,也正喜欢着她。
在这片被冰雪环绕的蓼沼冰面上,在初升朝阳将金色光芒洒满山巅的时刻,两个骄傲而优秀的灵魂,终于清晰地听到了彼此心跳的共鸣。
28.chapter27
拥抱的暖意还未散尽。
凛从迹部怀中稍稍退开一点距离。她微微偏头,用一种纯粹好奇、却又分明藏着调侃的语气开口:“我有个小小的文化疑惑。按照日本社交礼仪和经典的恋爱流程,这种时候,男主角不是应该非常正式地说「好きです。付き合ってください」(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吗?”
她略显无辜地看着他,“为什么,你省略了这个标准步骤呢?”
迹部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刻,突然抛出这样一个角度清奇的问题。
“哦?你是在真的探究本大爷为何不用那种不够华丽的标准模板,还是……”他停顿,视线掠过她微怔的眼眸,然后刻意放慢了语速,让每个音节都清晰落下,“……你其实只是想听本大爷亲口说,『好きです』(我喜欢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他将她调侃的问题,瞬间反转成了一个直指核心的拷问。仿佛在说:你的重点,究竟是形式,还是那句话本身?
凛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反将一军。她脸上那点游刃有余的调侃凝固了刹那,一丝被看穿心思的赧然极快地掠过眼底。她没有退缩,反而迎着他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甚至学着他的样子,将语气放得更轻、更慢。
“Well,” 她拖长了调子,“如果我说……两者都有呢?”
“呵,贪心。”他评价道,但语气里毫无责备,反而像纵容一个早已看穿的小把戏。
“省略,是因为它太无趣,不符合本大爷的审美。”他简单给出结论,仿佛这原因根本不值一提,“至于『好きです』……”
他微微俯身,让两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交融。他望进她仍然带着微妙挑衅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好きだ、Aria。”
凛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摆了。
她想过他会用各种方式回应她的调侃——傲慢地反驳,聪明地转移,不动声色地回避,毕竟这是他们之间惯常的拉锯……但她几乎没想过,他会如此直接、如此坦然地说出这句话。
一直隔在他们之间的那层坚韧的屏障——那种各自骄傲之下、心照不宣的默契,被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轻轻戳破了,滚烫而真实的情感瞬间奔涌出来。
凛怔住,几乎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她的长睫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眼眸里的震惊清晰得几乎要溢出来。所有的伶牙俐齿、所有的游刃有余,都在这一刻蒸发殆尽。
迹部将她眼中的震动尽收眼底。他同样感到意外,甚至一丝不解。她怎么会……这么惊讶?他以为这早已是心照不宣的基石,他说出来,不过是满足她一点小小的、可爱的仪式感要求。可她此刻的反应,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微颤的睫毛,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也带着真实的困惑:“怎么……这种表情?”
就在他尾音落下之时,凛似乎是被他的触碰和声音惊醒,又或是那停顿了太久的心跳骤然重启,泵出了过量的勇气和冲动。她的身体先于思考行动了。
她突然踮起脚尖,抓住他大衣的前襟,在他低头的瞬间,她的唇瓣,带着初冬空气的清冽,却异常柔软温热地,印上了他的。
一触,即分。
世界安静了一秒。
随即,凛猛地向后仰头,和他拉开了距离,眼眸里充斥着比刚才更甚的惊愕,整个人似乎都凝固在一种巨大的冲击里。她看着迹部近在咫尺的脸,仿佛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耳根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God… what did I just…”她松开手,下意识想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又想后退,可脚下是冰面,身后是空旷,无处可逃。最终,在迹部越来越深的凝视下,她自暴自弃般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整个人一缩,把滚烫的脸颊埋进了他胸前的大衣里,当起了鸵鸟。
迹部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反应——从震惊到亲吻,从亲吻到更大的震惊,再到此刻恨不得原地消失的躲藏。他先是一愣;随即,胸腔里无法抑制地漫出低沉的笑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愉悦和温柔。
这个总是与他针锋相对、绝不相让的女孩,此刻却因为他一句告白和一个她自己都始料不及的吻,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幼兽。这巨大到可爱的反差,彻底取悦了他,也让他的心底某处,无法抑制地塌陷下去。
“现在知道躲了?”他低笑着,手臂却无比温柔地将缩成一团的她环紧,下巴轻蹭她的发顶,“你刚才,可没给本大爷拒绝的余地。”
凛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强撑的镇定,试图找回场子:“That was totally an accident. Can we just... pretend it never happened?”(那完全是个意外,能就当没发生过吗?)
“意外?”迹部拉长语调,显然没打算翻篇。
“是因为本大爷说了…——”他顿了顿,带着一□□哄般的温柔,清晰地重复了那个词:
“——喜欢你?”
他感到怀里的人明显地僵了一下。
对凛来说,那个吻确实是个意外,是被当时的情绪推上去,大脑短路情况下,下意识的反应。
几秒钟的沉默后,迹部的大衣布料间,先是传出一声微微的叹息,然后是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放弃挣扎的承认:
“……嗯。”
就这一个音节。
迹部景吾的心,被这个小小的音节轻轻扎了一下。但困惑并未消散,反而更清晰地浮现。他几乎是本能地兴师问罪:
“啊嗯?”他语调上扬,但尾音却不由自主地放得极轻柔,“本大爷的喜欢,还不明显吗?”
他略停顿了几秒,紧接着像指控一般:“你居然,露出那种不华丽的表情。”
潜台词再清晰不过:你明明早知道我的心意。我说了,你该是了然,是得意,甚至反过来调侃我,而不该是那样彻底的震惊。
凛没有抬头,但是她能想象出他说这些话时,那副努力维持着骄傲、却又忍不住透出一点在意的样子。
她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来:“……我有点意外。”
“我以为……你会像现在这样,反问我,或者用更华丽的方式把问题抛回来。就像我们以前那样。” 她诚实地说出了自己预设的剧本,“我没想到——”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带着一丝微颤,“——你会那么直接地说出来。”
“那种感觉……冲击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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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她,她当然知道。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恰恰是因为太熟悉他们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拉锯模式,所以当他打破规则、放弃迂回、直接亮出底牌时,那份冲击才如此巨大。
所以,她才会有那种愣在当场的不华丽的反应。
迹部景吾彻底沉默了。他像是被什么猝不及防地重重撞了一下。她的这份坦白,这份对他行为模式的了如指掌和因此产生的意外,比任何直白的喜欢都更让他心动。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汹涌的悸动蔓延开来,有了悟,有心疼,有难以言喻的满足,还有一种原来如此的震动。
他收紧了手臂,不再逗她,只是将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过了许久,才在她发间,用近乎叹息的声音,低声回应:
“……笨蛋。”
冰湖之上,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迹部才稍稍动了下。他没有立刻松开她,也没有看她,只是就着这个拥抱的姿势,在这个仿佛被世界隔绝的、只有两人呼吸声的静谧空间里,再次开口:
“Aria,お前のことが好きだ。”(我喜欢你。)
他没有用更温柔礼貌的「君のことが」,而是用了「お前のことが」。
「君」也许绅士,也许得体,也许更符合他追求完美的仪态,但这个词太远了,太轻了,配不上她刚才那个不过脑子的吻,配不上她此刻全然真实的坦白,更配不上他自己胸腔里这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酸涩而滚烫的情感。
「お前」虽然不华丽,但更直接,远比任何亲昵的语气词都更能体现他此刻的真心——这不是他随口的甜言蜜语,而是在所有的拉扯、意外、坦白与柔情沉淀之后,最纯粹、最本质的确认。
他知道,以她对日语的精通以及日本文化的了解程度,或许根本听不出「君」与「お前」之间那微妙的、关乎亲疏与情绪的天堑。她或许只会接收到“喜欢”这个核心信息。
但那又如何?
在这一刻,他只想对自己诚实。
这是一种沉默的、属于他一个人的仪式感。一种“即使你不完全明白,我也要给予最完整、最真实的自己”的骄傲与郑重。哪怕是在无人知晓的细节里。
这就是他毫无保留、最真实的心意。
凛静静地听着。这一次,没有震惊,没有意外。
她只是闭上眼睛,更紧地回抱了他。
然后,她同样用很轻、但很清晰的声音回应:
“I knew.” (我早就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味这份尘埃落定的圆满,而后,用此刻所有的温柔与笃定,轻声说完:
“And I,you.” (而我,也是。)
阳光终于跃过山巅,毫无保留地洒落。金辉浸染了相拥的两人,也流淌进他们脚下那片晶莹的冰面。那朵凛亲手刻下的玫瑰,此刻正沐浴在晨光之中,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它不再仅仅是感谢的象征,更成为了这一切的见证,见证试探的终结,见证默契的确认,见证此刻坦诚的相拥。
漫长的拉锯与心照不宣的等待,在此刻,归于一个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拥抱,和一朵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永不凋零的冰玫瑰。
29.chapter28
冰帝学园论坛>>「迹部景吾综合讨论区」>> 【速报】 >>【爆】主题:惊天巨糖!迹部SAMA与藤原凛IG限时联动,这怎么看都是那个吧?
1L匿名君(楼主)
速报!!!刚刚、就在刚刚!迹部SAMA的IG更新了!
是和凛酱两个人的照片!
我不敢信……这是要官宣了吗?!
2L匿名君
看到了……手机差点掉进味噌汤里。
这柔和的笑容……是本人?不是AI换脸???
3L匿名君
回复2L:我也看到了!迹部SAMA居然发自拍?!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连别人偷拍他打球都觉得不华丽的帝王吗?!
4L匿名君
是联动!是联动啊诸君!
藤原选手的IG发“感谢所有”,配图是帕丁顿熊雨!
迹部SAMA发“你永远值得”,配图是两人自拍!这要不是说好的我把屏幕吃了!
5L匿名君
等等,先上图!没图的速报都是耍流氓!
6L匿名君(楼主)
【藤原凛选手 IG 截图】
时间:18:02
图片:世青赛自由滑结束后的官方摄影。凛酱站在冰场中央朝观众行礼,身后是漫天落下的玩偶雨。
配文:????? “Thanks for everything.” ??
7L匿名君(楼主)
【迹部景吾 IG 截图】
时间:18:07
图片:一张迹部和凛自拍角度的合影,两人头靠头的自拍!背景是积雪的森林与冰湖!
配文: “You are more than wee.” ????
迹部SAMA在笑!眼神超级温柔!我眼睛没问题吗?!
8L匿名君
5分钟……“感谢一切”和“你永远值得”……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糖直接拍脸上了。 (°Д°)
9L匿名君
那个迹部……那个在网球场上用“破灭的圆舞曲”把对手打得落花流水、眼神能杀人的迹部……居然有这种表情?!他到底是谁?!
10L匿名君
重点难道不是文案吗?!“You are more than wee” 翻译过来就是“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的荣幸”吧?!
这究极绅士(并且暗含溺爱)的发言是怎么回事!谁教他这么说话的?!
这还是那个用“啊嗯?”和“不华丽”怼人的迹部景吾吗?!人设崩坏了啊喂!
11L匿名君
「Thanks for everything.」& 「You are more than wee.」……我的天,这对话,超越恋爱漫画等级了…导演哪位?
12L匿名君
破案了。世青赛那场帕丁顿熊雨,绝对是迹部SAMA的手笔。不然无法解释这个对话。
这是在公开处刑之前的“照顾说”啊。
“一切都是为你准备的,你无需道谢。”——这糖太硬核了,硌牙。
13L匿名君
「Thanks for everything.」←粉丝还在感动,以为是在感谢支持。
「You are more than wee.」←正主(之一)回复:你值得一切。
喂喂,真正的感谢对象可能搞错了吧?粉丝还在评论区狂欢呢。
14L匿名君
回复13L:把“可能”去掉。这就是指名道姓的隔空喊话。
15L匿名君
懂。突然有点觉得粉丝可怜起来了ww
16L匿名君
凛酱的评论区现在充满了“我们会一直支持你!”“一切值得!”……救命,我一想到这个误会就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怎么回事。
17L匿名君
等等!自拍背景放大看!冰面上有字!「Big Thanks, Alex.」还有玫瑰!
Alex!是迹部SAMA吧!而且是凛酱写的?!攻守逆转?!
18L匿名君
……在、冰、面、上、写、字。
这是什么级别的浪漫?啊?!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
他们俩私下到底在干嘛?!野冰约会吗?!
19L匿名君
然后迹部SAMA还特意把这个当背景PO出来……这是宣告“我收到了,并且很满意”吧!
20L匿名君
“Alex”这个称呼……已经完全是私下模式了啊。在学校里不是都叫“迹部桑”吗?私下里这么亲密的吗……(失神)
21L匿名君
以前那些说“只是世交照顾”、“迹部SAMA对谁都这样”的人,现在脸肿了吗?这眼神,这互动,这文案……照顾会照顾到IG隔空对话还配情侣款笑容吗?!
22L匿名君
双方这配置……迹部财阀的继承人和以世界为目标的花样滑冰选手。
这要是拍成真人版该在哪个频道播?富士?TBS?
23L匿名
比起那个,照片谁拍的?
是迹部SAMA自己说“一起拍吧”?还是被央求的?
……哪种都很牙白(「やばい」)。
24L匿名
看表情的话,我赌一包POCKY,是迹部SAMA提议的。
这笑得也太……(词穷)
25L匿名君
回复24L:那个词叫“不值钱”。虽然用在他身上大逆不道,但真的……不值钱啊!!!(捂心口)
26L匿名君
会不会只是关系很好的青梅竹马之间的互动……(声音微弱)
27L匿名君
青梅竹马 眼神都快拉丝的青梅竹马上哪儿找啊 会回“You are more than wee”的青梅竹马上哪儿找啊 会把冰上带爱称的感谢当纪念照背景的青梅竹马上哪儿找啊 这要是青梅竹马我把教科书舔干净都行!真的!
28L匿名君
支持27L。这已经超越“暧昧”范畴了。
这不是官宣什么是官宣。只是没直接说“我们在交往”而已。
段位太高了。
29L匿名君
我等冰帝的帝王,终于…
但是,如果对象是她的话,感觉可以接受。很般配的强者。
30L匿名君
话说回来,这 timing 是不是太完美了?世青赛刚结束,正是凛酱夺冠热度最高的时候。
而且听说迹部财团下年度要大规模进军体育赞助,该不会…是某人(或双方团队)算计好的吧?
为了维持话题度什么的。毕竟那位大少爷以后可是要接管超大企业的,感觉很懂营销啊。
31L匿名君
阴谋论速成班毕业?迹部SAMA需要这种算计?他本人就是话题中心。而且凛酱是靠实力站上去的,又不是靠炒作。
32L匿名君
虽然现在看起来很美好啦…但仔细想想,一个将来要满世界飞的财阀少爷,一个全年无休的国家队运动员,连见面的时间都难保证吧?这种「世界が違う」(大意: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恋爱,漫画里很美,现实里真的能行吗?我持悲观态度。
33L匿名君
回复32L:你是住他们家日历上了吗?管那么宽。人家青梅竹马多少年的基础,是你一句「世界が違う」就能否定的?强者自然有强者的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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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式。
34L匿名君
呐,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凛酱的“感谢一切”有点微妙吗?感谢谁啊?这种让大家自由想象的文案,该不会是有意引导吧?感觉运营味有点重。(小声)
35L匿名君
回复34L:笑了,“Thanks for everything”是夺冠后标准感言好吗。到你这就成运营了?内心戏太多。而且迹部SAMA的回复不就是最直接的答案吗?这都看不懂?
36L匿名君
只有我关心:迹部SAMA的手机里,到底存了多少张这样的自拍吗?(重点错)
37L匿名君
三年A组路过。现在还有人觉得是我们班想太多吗ww
38L匿名君
「系统提示:用户“忍足侑士”已点赞此贴。」
……???本人?!忍足SAMA!给点内部情报啊!
39L匿名君
哇!真的假的?!本人下场点赞?!这算实锤了吗?!
40L管理员
流量过大,服务器承压。
请注意讨论礼仪,避免过度解读与人身攻击。
--- 【此主题因流量过高暂时变为只读模式】---
与此同时,在迹部景吾的手机上,一条私信提示悄无声息地跳了出来。
发信人:忍足侑士。
内容是一张截图,正是冰帝论坛那个飘红热帖的首页,醒目的标题旁还跟着一个“爆”字标识。忍足特意用红色圆圈标注了那条热评 “这笑容也太不值钱了吧”。
下面跟着忍足特有的、带着关西腔调调侃风格的留言:
「阿嘞,看来‘世交的关照’已经升级到在冰面上刻字留念的程度了?下次是不是要考虑包下东京塔的灯光来表达你的‘关照’之情?」
「另外,论坛上关于你“不值钱的笑容”讨论度很高,需要我动用一点“不华丽”的手段,让这些不和谐的议论消失吗?」
迹部刚刚结束与家族海外视频会议,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得没有一丝犹豫:
「多事。」
「本大爷的笑容价值几何,还轮不到他们来定义。」
几乎是瞬间,忍足的回复就弹了过来:「???」
迹部几乎能想象出忍足在屏幕那头推着眼镜、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他轻哼一声,回复道:
「忍足,你最大的不华丽,就在于总是把本大爷的宽容当作反常。」
「与其在这里进行这些不华丽的八卦推测,你不如把时间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比如,去找个——」
迹部打字的手微微一顿。这是最本能的调侃,但,屏幕上那行没打完的字,连同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不假思索的,让他眯起了眼。
这种急于把对方也拖入某种同盟般的口吻,是一种过度的情绪外露。而过度外露,本身就不够华丽。
愉悦是真的,但因此失了分寸,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删掉后半句,重新打下更符合他风格的一句:
「——比如,精进你的球技。」
这条信息发出后,忍足那边沉默片刻,发来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啧,明白了。」
「看来某人心情是真的很不错,连嘲讽看上去都没那么有攻击性了。」
迹部没有再回复。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回IG上那张合影,指尖无意识轻点着泪痣。
屏幕上的笑容清晰而陌生——是他从未示于人前的样子。
论坛上说,这笑容“不值钱”。
他无声地嗤笑。
不值钱?
面对值得的人,若还吝惜真实,那才是彻头彻尾的廉价。
这份特殊本身,就是无价的证明。
30.chapter29
从札幌飞回东京的航班上,凛几乎全程都在昏睡。夺冠的狂喜、赛后流程的消耗、以及最后两天在温泉彻底放松下来的神经,让累积的疲惫如潮水般席卷了她。直到飞机着陆,震动才让她勉强睁了睁眼,随即又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她几乎是恍惚地跟着迹部走向停车场。车厢宽敞,暖气恰到好处。她起初还强撑着,车驶上高速后,眼皮又开始打架,头从座椅后背像旁边滑去,磕在车窗玻璃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叩响。
迹部正用平板查看邮件,闻声侧目,瞥见她脑袋一点一点地模样,随即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住她靠窗那边的额头,微微用力,将她的脑袋拨离冰冷的车窗,揽向自己自己这边。
凛在迷糊之中勉强睁了睁眼,脸颊贴着他柔软细腻的羊绒衫,视线里是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睡吧。”那只手从平板上移开,轻轻拍了拍她。
“唔……”凛没客气,顺着他的力道,额头抵上他肩线,找到一个安稳支点。似乎觉得还不够舒服,她又调整了下姿势,手臂从他胳膊后侧伸过去,挽住了他的,将自己更稳固地挂在他身上。
她放松地舒了一口气,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迹部被她挽住,先是一愣,随即放松下来。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挽在自己臂弯的手。她的手指很软,但手背线条和肌腱清晰有力,大拇指和食指侧面的皮肤会比其他地方略厚,大概是长期系冰鞋鞋带导致的。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处增厚的皮肤,目光落在车窗外倒退的流光夜景上。
车子驶入东京都中心,速度放缓,窗外熟悉的街景越来越密。
迹部反复轻抚她的手背——这是一种科学而温和的叫醒方式,能够帮助身体从睡眠的休息状态平稳过渡,减少应激反应——然后低声唤她:“Aria,醒醒。快到了。”
“嗯……”凛应了一声,但没睁眼,“几点了?”
“八点四十。”迹部报时,“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
凛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意识还有些涣散,眼神迷蒙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刚睡醒的缘故,她脸上没什么防备,带着点天然的呆萌。
迹部看着她这难得一见的模样,唇角微勾。他抬手,将她睡得有些凌乱的额发理顺,语气带着调侃:“世界冠军的睡相,看来也不怎么华丽。”
凛这会儿清醒了些,听出他的戏谑,却没什么精神反驳,只是松开挽着他的手,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
“休赛季没有早冰训练了,是吗?”迹部的声音清晰了些。
“嗯……这个月没有上冰训练,休息和调整为主。”她意识逐渐回笼,声音却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那么,”迹部转过来看她,“明天本大爷来接你,一起去学校。”
凛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啊?不用了吧。”
不是羞涩或者不好意思,而是一种基于现实的迟疑和犹豫。
迹部瞥了她一眼,眸色在街灯明灭间显得有些深沉:“Aria,你不是打算回学校后,还继续叫‘迹部桑’吧?”
“呃……”凛被问住,眨了眨眼。她确实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但潜意识里,似乎觉得维持现状似乎最省事?她开始试探,“……可以吗?”
迹部沉默地看着她,车内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她的手,力道微微加重了。
“你觉得可以?”他说得很慢,声音平稳,却又像是压抑着什么暗火。
凛感到了他指尖传来的压力,心里有点发虚,但那个想简单点的念头占了上风。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主要是你的人气太高了,跟你一起出现,太引人注目。”
她说的很坦诚,没有找任何敷衍的借口。迹部听出来了。他知道她不是讨厌他带来的关注,而是单纯不喜欢私生活被过度聚焦和解读,他能理解。
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本大爷是你多出来的那件事,还是你想少的那件?”
凛立刻意识到他可能不高兴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叹了口气,带着点“你明知故问”的无奈。“我不像你,你享受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或者说,你天生就在焦点中央,早已习惯了。但我……冰场之外,就想做一个普通人,过过简单点的生活,不想要过多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更不想主动去把环境搞复杂。”
“当然,我知道这很难,而且可能会越来越难。”她微微苦笑,“每次比赛结束,总会有一波关注涌来,媒体的,同学的,甚至现在还有粉丝的……但比赛带来的光环和热度,通常一两天也就散了。我可以很快回到相对平静的状态。”
“可是,”她顿了顿,抬眼直视他,“和你在一起这件事,完全不一样,这是另一个量级。开学第一天我只是和你一起去了学校一次,关注就维持了很久。我去喂猫,你就出现了那么一下,论坛上就能有帖子专门讨论。明天要是和你一起出现,还换了称呼……”
她语速加快,试图描绘出那种无形的关注:“你想象一下那个场面,会有多少人起哄?论坛上会瞬间多出多少帖子?我觉得,到毕业我都很难清静了。”
她一边完,一边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没有变得更冷,似乎只是在权衡或者消化她的话。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放软,带上一点刻意为之的的示弱:“我知道你可能不太开心,你不喜欢藏着掖着,更不喜欢遮遮掩掩。但离毕业就最后两周了。所以,能不能这两周,先……保持原样?”
迹部沉默了片刻。他的表情有些复杂——被她精准说中心态的微妙,对她想在学校继续和他保持距离的不悦,还有对她此刻示弱模样的无可奈何。
“知道本大爷会不痛快,还要提出来,”半晌,他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是笃定我会答应,还是觉得,我不痛快也无所谓?”
“Really?Did you have to put it that way?(你认真的?非要说这种话来刺我?)”凛几乎是本能地回敬了过去,话出口才觉出一点懊恼——明明是自己理亏。她放缓语气,看着他的眼睛,“我当然希望让你开心,但我也想保护自己那点清静空间。所以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嘛。”
“商量……”迹部重复这个词,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
“如果我答应你——”他抬手止住她眼中亮起的光,“先别急着高兴,我只是说如果。那两周之后呢?”
“两周之后?”凛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两周之后不是放假了?”
“春假之后呢?”迹部追问,“高中部开学后呢?”
凛愣了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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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去英国吗?”
这次换迹部怔住了。他看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你……知道我要去英国?”
“嗯,忍足提起过。”她点头。
迹部移开视线,语气平淡:“我还没最终决定。”
“等等,什么叫还没最终决定?”凛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身体也微微坐直。
“我在考虑,是不是留在日本读高中,等大学再去。”他说得有些慢,像在斟酌。
“你什么时候开始重新考虑的?”她追问,脑海中飞快回忆忍足当时的说法——迹部最初确实有过犹豫,想带领冰帝网球部挑战全国大赛,但后来遇到英国旧友,最终决定赴英深造,冰帝众人也都理解并支持。
迹部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将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昏暗光线里,他的眼神沉静,却清晰地传达了一切未尽之言。
凛的心脏猛地一跳,“因为我?”
迹部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直白地剖析自己的动机。
他别开脸,看向窗外,语气故作轻松,“本大爷只是觉得,日本也不错。你也在,网球部也在,可以继续征战全国大赛。”
“你真是……”她一时间居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描述。
迹部景吾。那个永远骄傲、永远理智、把“最优解”刻在DNA里的迹部景吾,现在,坐在这里,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不迹部景吾的话。
凛深吸一口气,抬眼望进他冰蓝色的眸子,“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一半的我在感动,在说藤原凛你何德何能,居然能让他为你考虑改变决定;另一半的我在无语,在说迹部景吾你是疯了吧?为了这种理由改变人生规划,你的理智呢?你的‘美学’呢?!我真想现在就敲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灌进了什么东西!”
“日本和英国能一样吗?”凛转向迹部,神情认真,“我没有任何贬低冰帝的意思。冰帝很好,但这不是学校好坏的问题。从迹部财团的布局看,未来海外才是重点吧?圈子、文化环境、人脉积累……这些你应该比我清楚得多。”
“所以我在评估,”迹部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如果晚去三年,影响会有多大。”
“Alex,”凛叫他的名字,语气严肃,“有些机会窗口是评估不出来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现在去,就是最好的时机。”
迹部沉默了。她的话像冰水,浇醒了他因情感升温而有些躁动的头脑。他清楚现在去当然更好,只是“想留下”的念头一时压过了理智。
“……你倒是理智,”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一点都不纠结。”
显得他犹犹豫豫像个不清醒的傻瓜。
“我如果现在去,”他顿了顿,停下敲击的手指,将最核心的问题抛了出来,“我们……”
“我们会有十二个小时的时差,隔着半个地球。你是白天,我是晚上,见面很难。我知道。”凛接得很快,声音平静。
迹部终于彻底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你一点都没有……不舍得?”
“你觉得我……舍得?你觉得我没想过让你留下吗?”凛握着他的手,苦笑了一下,“我当然想过,很多次。我甚至想过,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什么动作说,你会更无法接受。比如,像这样——”
31.chapter30
凛转向他,拉着他的手——不是握紧的那种,只是用右手轻轻勾住了他的食指,甚至没有用力。迹部甚至不需要挣脱,只要稍微后撤,手指就可以轻易抽走。
她垂着眼,没说话,只是用拇指的指甲反复划过他食指的皮肤,像是无意识的,又像是有意的。很慢,时而停顿,指甲边缘压进皮肤,带来一阵细微而清晰的刺痛,仿佛在借由这个动作,打磨自己难以启齿的言辞。
终于,她停住手指,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眸,试图正视他的眼睛,但就在视线相触的瞬间,她的眼神闪了闪,又仓皇的移开。就好像,看着他的时候,那些刚做好心理建设的话,就全都说不出来了一样。
她低着头,微微握紧他的手指,呼吸变得有些颤抖,声音轻得像叹息,“What if ...you didn''t leave? What if you chose to stay...with me?(不去英国……可以吗?就留在这儿,行吗?)”
“Alex,stay(留下)。”她终于再次抬起眼。但那个眼神——迹部的心像是被猛然攥紧——仿佛她整个人都要碎了一样,“Please.(求你)”
她看了他几秒,又忽然低下头去,用力地握住他的手指,用力到有些颤抖。
“...I''m begging you.(求你)”
迹部像是被那颤抖和那句乞求钉在了原地。
“凛……”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反握回去,很紧,力道大得让她觉得有些疼,“你……”
“我……”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你别这样”,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剩下一声艰难的吞咽。
就在这时,凛忽然松开了所有的力道。
她轻轻吁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那种让人心碎的脆弱已然褪去,换回了之前那副冷静又认真的表情,仿佛刚刚眼眶那残留的微红是迹部的错觉。
“你看,”她的声音平稳下来,甚至还笑了一下,“如果我这样,你是不是,根本抵抗不了?”
迹部看着她,心下震动,却不得不承认。
是的。如果她一开始就是这种姿态面对他,用那种将自我完全打碎再捧到他面前的眼神,用那句摧毁所有骄傲的“I''m begging you”——那他所有的原则和规划,都会在那一刻土崩瓦解。他绝对不可能说出拒绝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她没有真的用那种粉碎自己的姿态,作为情感绑架的筹码。他甚至发现,自己竟有些分不清。他无法判断刚才那一切——那些细微的颤抖、那些刺痛的摩挲、那些破碎的呼吸,还有那个仿佛一触即溃的眼神——到底只是她的表演或实验,还是她借这场表演才愿意说出的不舍?
“我有时候会怜悯和痛恨我的理性。没人希望和自己的男朋友分开,更别说远隔重洋。我也一样。”凛长长地叹了口气,“但是,Alex,我不希望你在有最优选项的时候,去选一个退而求其次,这不是你。我更不希望你是因为我,才去选这个退而求其次。”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这样突然改变计划,我也会压力很大。万一将来某一天,我因为训练比赛也要长期出国,我会觉得……是不是辜负了你的选择。我不想背负这种重量。”
这是她内心真实的顾虑,也是她为推他回到正确轨道而放的最后一把火。
“你现在纠结,不是出于理性思考。只是觉得,因为我可能不会阻止你,所以,如果要避免异地,只能是你来决定,然后说服我。”
迹部终于从刚才的那种震动里回神,“但你显然没想被说服。”
他明白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表演或实验。
而是她宁愿自己扮演一个“算计者”,也不愿让他感到一丝一毫的情感负担。
“在这件事情上,是的。”凛点头,“异地很难,我知道。我们两个的时间都很满。我下赛季是奥运赛季,训练比赛压力只会更大;你就更不用说了,课程、社交活动、家族事务……时间表大概排得比我还满。”
她的手指嵌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交握,“我不能说有百分百的信心。但,Alex,我们不是刚认识、需要小心翼翼互相试探的朋友。我们了解彼此,所以至少,不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误会就随便分手。”
“至于距离和时差……”她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我们也不是没经历过。莫斯科的经验证明,我们可以找到办法沟通。”
迹部握紧她的手,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莫斯科……和现在不一样。”
那时候,他们还不是恋人。思念与牵挂的浓度,截然不同。
“嗯,”凛承认这一点,但她不想让气氛滑向悲观,“但至少是个成功的先例,是个好的信号。别这么快就预设困难。英国九月开学,你差不多八月才走吧,我们还有时间,可以好好规划。”
迹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连我什么时候走都考虑了……想了很久?”
“嗯。”凛点点头,又否认,“也不算很久。主要在想……”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不生气。”迹部回。
“嗯……主要在想,要不要接受你。”凛坦白,“远隔重洋、过多的关注、未来的不确定性……每一个我都不喜欢。这些理由充分到,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实在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她靠到他的肩上,把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掌更温热,也更宽大,几乎包裹住她的,她只有指尖一点关节从他的指缝里漏出来。用力握紧的时候,第三指节的指骨会有微微的痛感,不难受,更像是一种存在感的宣言。
“后来觉得,如果真的是因为存在问题才结束的也就罢了。”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笑,“不然,迹部景吾这个人,如果试都不试一下就放弃,我好像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这个话题颇有些沉重,他确实没想到,她在答应之前,已经想了这么多。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却把话题突兀地绕回了起点:
“所以,在你的设想里,无论是毕业前的这两周,还是你升入高中部之后,只要在学校,就都准备装作本大爷的男友身份不存在,是吗?”他盯着她,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这算什么?地下情?”
“这话也太难听了……”凛对他的用词表示不满,“只是……在学校别那么高调,像以前一样自然相处,不行吗?”她再次放软声音,眼神恳切,“我真的不喜欢私生活变成公共话题,Please?”
迹部看着她,心里的憋闷与无奈交织,最终化为一丝认命,以及……一点想要“讨回公道”的念头。
“那你准备用什么来交换?或者说,补偿?”
“啊?”凛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
“本大爷不痛快,”迹部说得理直气壮,“作为罪魁祸首,你不应该补偿点什么?”
凛:“……你有什么想法?”
“先欠着。”
“又欠着?”凛有种掉进陷阱的感觉,“……你准备集齐七个亏欠,召唤神龙吗?”
“看来你还记得这不是第一次欠债。”迹部回。
“…”她语塞,没接他话茬,转而试探,“所以,这算是答应了?”
迹部瞥她一眼,终究还是松了口:“本大爷会……尽量配合。”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不过,你说晚了,所以不一定有用。”
“什么意思?”凛不解。
“你昨天发了那条IG之后,本大爷也更新了一条动态。”迹部语气平淡地抛出炸弹,“我猜,现在冰帝的论坛上……可能已经开始各种‘不华丽’的讨论了。”
“……你不是从来不发这种私人动态的吗?”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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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睁大眼,立刻松开他的手去摸手机,“所以,你到底发了什么?”
她低头解锁屏幕,指尖飞快地戳着应用图标。
很快,她看到了——那条“You are more than wee.”以及下面的照片。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那条是发给你的?”
“你的‘感谢一切’,除了本大爷,还能谢谁?”迹部挑眉,语气理所当然。
“不能是粉丝?”凛反问。
“哦,夺冠两天后、跟我一起回东京的时候,才想起来感谢粉丝?”迹部好整以暇。
“……好吧。”他分析精准,她哑口无言。
她发的时候,确实没想到他会猜到,会更没想到回应。毕竟她那条动态,语焉不详,说感谢谁都行。
而迹部,不仅猜到了,还回应了;不仅回应了,还是这种高段位的回应。
私人、浪漫,堪称范本。
用这种方式宣告,确实很“迹部”,也很戳人。
迹部见她表情微妙,斟酌着开口,带了点罕见的自我检讨:“发的时候,确实没考虑到你不想高调。是本大爷…欠妥。”
“我不是因为这个,没有怪你的意思。”凛摇头,收起手机,“只是在想……你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
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车子缓缓接近她的公寓。对话似乎告一段落,但有些细节还需敲定。
“明天,”迹部再次确认,“确定不需要接?”
“先不用。”凛坚持。
“午餐也不一起吃?”
“不了吧……”
迹部看了她一眼,“不允许在学校叫迹部桑。”
凛想了想,“要么……我就不带称呼了?”
不带称呼或者直接叫“你”,在日语语境里已经足够亲密。
“勉强可以接受。”
“那就这样?”
“放学等我一起走。”迹部紧接着说,理由充分,“还有一周就期末考试,你比赛耽误了不少课,本大爷帮你过一遍。”
“……行。”凛看他一眼,这理由确实难以拒绝,“图书馆等你?”
“不嫌人多眼杂?”
“那去哪?”凛无奈。
“学生会会长室。”
凛愣了一下,“……你还有单独的办公室?”
她真的没注意过。
迹部无语地看着她,“你真的是冰帝的学生?”
凛笑了,带着点小小的得意,“第一个给冰帝拿了GPF和世青赛冠军的学生,论坛上怎么说的来着,载入校史?”
迹部轻哼一声,算是认可。
“还有,”他最后补充,语气不容商量,“明天别去喂猫了。”
“哦。”她应了一声。
“或者,”凛忽然想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可以继续来当门神?这个论坛已经讨论过了,你再出现,应该也不会引起什么新的热度了。”
迹部看着她,目光别有深意,“当门神,本大爷也想名正言顺。”
车子平稳停下。
迹部松开一直握着她的手,下车替她拿过行李和那只巨大的帕丁顿熊。
“好好休息。”他说。
“嗯,你也是。”凛接过东西。
她转身要走,迹部却忽然叫住她:“Aria。”
她回头。
他上前一步,低头,轻吻了下她的额头。
“晚安。”他退后,声音低沉。
黑色limo无声滑入夜色。额上残留的微热触感清晰无比。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怀里的帕丁顿熊憨憨地笑着。
驶远的车内,迹部靠在后座,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想要的未来里有她,这就足够了。
东京的夜,温柔地包裹着一切刚刚开始的秘密与承诺。
32.chapter 31
长谷川由美推开学生会会长室的门时,神情有些惊讶。
她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5点15分。这个时间,理论上迹部应该已经结束网球部活,回到办公室了。后援会如果有事要找他,一般也都会选在这个时间。
但今天,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相反,站在会长室里的是一个少女。
她几乎立刻就认出了这人是谁——藤原凛。
长谷川的视线在房间内快速环视了一圈。凛站在靠墙那排展示柜前,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正专注地端详着一件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摆件,姿态极其放松自然。她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那是属于迹部景吾的专属沙发。一本摊开的古文参考书被反扣在沙发旁的矮几上,旁边还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温水。长谷川的视线顿了顿,她也认出了那个杯子,是迹部常用的那套欧式骨瓷杯,从不用来待客。
她出现在这里,还是这种姿态,让长谷川有些意外,内心深处似乎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开学第一天,她的名字就和迹部绑在了一起。虽然学校里相互很客气,但论坛上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些解读的帖子。三年A组的人尤其,似乎默认两人关系匪浅。她打量着凛,神色中带着探究的意味。
听到开门的声音,凛回头,脸上先是一丝被打扰的讶异,随即化为平静。
长谷川见她转头,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微笑致意:“藤原桑,下午好。”
“呃……你好。”凛回礼,但显然并不认识长谷川。
“抱歉打扰。”长谷川再次微微躬身,仪态优雅得体,“我是三年C组的长谷川由美,这位是二年级的早川玲奈,也是后援会的成员。”她侧身,让出身后表情有些局促的后辈,后者跟着问好。
“你们好。”凛点了点头。
长谷川没说别的,但凛听出来了。她用了一个“也”字,表明自己也是后援会的人,而且从介绍的姿态来看,级别应该还不低。
凛猜得没错,长谷川由美是迹部后援会的会长;或者应该说,迹部的后援会就是她组建的。
“迹部会长……不在吗?”长谷川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办公桌。
“他……”凛顿了一下,极其自然地改口,“会长有点事,晚一点过来。你们有事的话,可能要稍等一会儿。”
“好的,有些文件需要会长过目签字。”长谷川回道,不由得又看了凛一眼。
后援会内部最近因为迹部那条引发诸多猜测的IG而议论纷纷,因为两人回校后并无高调互动,不少人觉得论坛上的讨论可能只是捕风捉影。但眼前这一幕,却让长谷川瞬间推翻了那种侥幸。
眼前的这个人——藤原凛——在会长办公室毫不见外;她清楚会长的动向;言语间用的是“他”开头的熟稔口吻,虽然立刻修正,但那瞬间的自然流露骗不了人。
那些讨论,根本不是什么捕风捉影。
迹部景吾的私人领域,何时允许旁人如此闲适地驻留、动用,甚至代为应答?而会长居然能如此包容甚至配合她这种低调的态度,看来,这位世界冠军,在会长心里的分量,恐怕远比旁人想象的要重得多。
这时,她身边的早川玲奈似是终于按捺不住,带着一丝刻意压抑却仍显生硬的情绪开口:“藤原前辈,未经允许,最好不要随意触碰别人的私人物品,这……是基本礼仪吧?”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凛手中那个精巧的、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金属摆件,暗示意味明显。
“早川!”长谷川立刻低声制止,心中一紧。这个学妹,太不懂审时度势了!在眼下这种明显超出寻常同学关系的氛围下,说这种话,不仅失礼,更是一种愚蠢的冒犯。
凛闻言愣了一下,倒是没生气,反而好脾气地笑了笑。
“非抱歉,藤原桑,是我们失礼了。”长谷川抢先一步道歉。
“没事。”凛摇了摇头,没解释什么,只是将摆件放回展示柜上。
早川似乎还有些不服气,嘴唇动了动:“学姐,我……”
她的话被门口传来的动静打断了。
会长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迹部景吾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室内一扫,掠过长谷川和早川,径直落在了凛身上。
“等久了?”他问,语气是那种熟人之间才有的随意。
“还好,刚看完你划的重点前半部分。”凛回得也很自然。
迹部几步走到展示柜前,目光落在刚刚被凛放回去的那个摆件上,伸手将它拿下来:“喜欢这个?”
这是一个融合了齿轮与星辰元素的黄铜镇纸。
“感觉设计的很有意思,结构和光影的构思很巧妙。”凛给出一个客观的评价,没直接回答喜欢不喜欢。
“喜欢就拿去玩。”迹部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不是一件精心挑选的收藏品,而是桌上随处可见的一支笔。
凛眨了眨眼,接过镇纸,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她非但没客气,反而得寸进尺地指向旁边另一个小巧的黑曜石抽象雕塑:“那……这个我也拿走了?正好,我书架上缺个能镇场面的左右护法,这两个看起来挺配。”
迹部看也没看那雕塑一眼,只道:“随你。”
这句轻描淡写的“随你”,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隔空扇在了早川玲奈方才那句不礼貌的指责上。他本人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他的东西,她可以随意取用,旁人又有什么资格置喙?
早川的脸上瞬间褪尽血色,她低下头,再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迹部这才转向长谷川,语气恢复了处理公务时的严谨:“什么事?”
长谷川立刻收敛心神,上前一步,双手递上文件夹:“会长,这是下个月与立海大学生会联合文化交流活动的最终流程草案,需要您最终审阅签字。”
迹部接过,靠在办公桌上快速翻阅。片刻后,他伸手从办公桌的笔筒里抽出常用的那支签字笔,在文件末尾利落地签下名字,合拢文件夹递还给长谷川:“可以,按计划推进。细节上注意与立海大那边保持沟通。”
“是,会长。”长谷川接过文件,微微躬身,“那么,不打扰您和藤原桑了。告辞。”
凛对她们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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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谷川拉着仿佛失了魂的早川,快步离开了会长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会长室内,门关上的瞬间,凛脸上的轻松笑意更深了些。她走到迹部的办公桌前,将手里的黄铜镇纸和黑曜石雕塑并排放在光洁的桌面上,推向迹部。
“喏,物归原主。你放哪里?现在摆回去可就穿帮了。”她眼里带着狡黠的光。
迹部从文件上抬起眼,看她:“不要了?”
“这么冷硬,一看就不是我喜欢的风格。”凛回答得干脆,指尖点了点泛着光泽的金属和石头,“只不过,你刚才那么给面子地帮我找场子,我总不好不接这个‘翎子’,不然不是辜负了某人一片好意?”
闻言,迹部脸上那层冷峻似乎终于融化了些许。他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轻哼一声,“算你识相。”
他伸手将两件摆件拿过来,拉开办公桌的一个抽屉,随意地放了进去。
“先收着,毕业前总要整理,不少东西要带走。”他指的是这间会长室里属于他个人的物品。
然后,他目光转向矮几上那本反扣着的参考书,将话题拉回正轨:“昨天划的古文重点,疑难部分都解决了?没问题的话,今天就过下一篇重点。”
凛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走回去拿起书,翻到做了标记的一页,指着其中一段:“这里,这个句式的几种引申义和现代用法的区别,参考资料上说得太简略,遇到实际阅读还是容易混淆。”
迹部起身,走到她身侧,接过书本,看了一眼:“这里的核心在于分析上下文中的动词形态和接续助词,看这里和这里的例子……”
会长室内的补习有条不紊的进行;而走廊里,脚步声远去,早川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带着委屈和后怕,小声问:“学姐,会长刚才……是什么意思?他真的和藤原前辈……”
长谷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这位情绪管理显然还不到家的后辈,目光平静:“玲奈,迹部会长是什么意思,你看得应该很清楚。至于他们是否在交往,那不是我们该揣测和议论的事情。”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但有一点你必须明白。无论藤原桑与会长关系如何,她都是为我们冰帝赢得了荣誉的前辈,是值得尊敬的人。而你,作为一个二年级生,刚才对前辈说话的态度和用词,已经逾越了后辈的本分,缺乏基本的礼仪和尊重。”
早川的脸更白了,“我……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不重要。”长谷川打断她,声音放缓,却更显凝重,“你加入后援会的时间不短了,应该知道我们的初衷是支持会长,而不是给他增添不必要的麻烦,或者……让他对我们产生负面的观感。涉及会长和他重视的人,谨言慎行是基本准则。希望你能真的明白这一点,好自为之。”
早川讷讷无言,最终低下了头:“……是,学姐,我明白了。”
长谷川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有些界限,有些人总是需要撞上一次,才能看得分明。而她自己,在推开门看到藤原凛那样自在待在会长室的那一刻,心里某些隐约的期待和幻想,也彻底地尘埃落定。
33.chapter32
两周时间一晃而过,期末考试紧随而来。古文是最后一科。
试卷拿到手,凛先整体翻看了一下,然后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大概有80%的题目,她都很眼熟。
不是她突然对古文开窍了,而是迹部押题押得太准。
她想起前些天去问他有没有“重点范围“时,他那副眉头微蹙、明显不赞同她“投机取巧”的表情。但最后,他还是抽时间给她划了重点,连可能出的题型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人……居然连押题都这么完美。
成绩公布,凛除了古文是B,其他科目全是A。综合排名竟挤进了年级前15%。凛对着成绩单,轻轻舒了口气,她自己,很满意了。
期末考试结束,三年级就结束了全部的国中生活。剩下的就只有几天后的毕业典礼和晚宴舞会。
毕业典礼简单而庄重,凛坐在毕业生席中,听着校长的致辞在礼堂里回响。周围的同学都有些淡淡的感伤,显得她的平静有些另类。倒不是她冷情,实在是她来冰帝太晚,和大家交集也太少。
夜晚,是属于毕业生们的华彩乐章——毕业晚宴兼舞会——安排在迹部财团旗下酒店。
作为学生会长,迹部景吾需要提前到场确认最终流程。凛是独自前来的。
踏入宴会厅时,里面已是人影绰绰、衣香鬓影。冰帝请了专业的摄影团队,为毕业生们拍照,并进行实时图文直播。凛抬眼望去,一眼便看见迹部正和网球部三年级的几位正选站在背景板前——忍足、向日、宍户、泷——似乎在拍集体照。
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间隙,迹部的目光正好移向入口方向,落在了刚进门的凛身上。
他的视线停顿了片刻。
凛选了一条及踝的丝缎红裙,剪裁极简,垂感流畅,没有任何冗余装饰,但衣料材质显然极好,缎面随着她的步伐,在宴会厅的灯光下流转着光泽。脚上一双红底鞋,丝绒鞋面,用水钻绑带缠绕在纤细的脚踝上,系成蝴蝶结的模样。她没戴项链,耳畔那对玫瑰花造型的钻石耳钉是唯一的点缀,在半挽的发丝间若隐若闪。
她也看到了迹部,隔空朝他笑笑,算是打招呼,随后走到签到处。
冰帝毕业晚宴的签到环节设计得别出心裁:拍立得现场拍照,宾客在照片下方空白处签好名字,贴到巨大的“毕业记忆墙”上。凛正准备找位置贴照片,就被眼尖的忍足侑士叫住。
“哟,藤原桑,终于来了。”忍足朝她招手,笑容里带着惯有的调侃,又对迹部道,“小景,借你家冠军一分钟合个影?”
说着,不等回应,他就招呼着网球部众人:“来来来,最后的机会了,和世界冠军合影!”凛被半推半就地拉入镜头,与网球部正选们拍下了一张气氛热闹的合照。
忍足又单独和她拍了一张,关西腔压得很低:“这张我得好好珍藏,说不定能救命。”
这一下如同打开了闸门,相熟的、甚至只是面熟的同学都涌了过来。
“藤原桑,可以合影吗?”“毕业快乐!请和我拍一张吧!”——毕竟,活在身边的世界冠军并不多见。
她好脾气地一一配合,在闪光灯和笑脸中周转。
好不容易脱离背景板附近的“风暴中心”,凛走向晚宴席。刚在长桌边站定,一只手便伸过来,替她拉开了椅子。
迹部不知何时也已脱身,在她身旁坐下,语调平平,“业务很繁忙啊,冠军同学。”
凛坐下,接过他递来的果汁,抬眼回敬:“彼此彼此?我好像看到,有女生给你送告别礼物的时候,眼眶都红了呢。”说的是他被后援会成员们依依不舍地围住的事。
迹部看她一眼,像是在分辨她到底只是在调侃,还是暗含这什么别的意思。
“相比之下,冠军同学是不是太冷静了点?你的毕业礼物呢?”
“我?”凛微微偏头,眼神有点无辜,“我好像不是后援会成员呢,迹部会长。”
迹部低笑。
这话看似像回避,但他听出她话里的潜台词。
她在表达不满:你把我和她们混为一谈、放在一起比较,这应该吗?
“啊嗯,偷换概念玩得不错。”他身体前倾,拉近距离,“那么,不是后援会成员的藤原凛同学,对本大爷的毕业,就毫无表示?”
“表示?”凛迎着他的目光,这次没有回避,“迹部会长,在这种你被鲜花礼物和红眼眶包围,而我坐在这里安静旁观的场景下,该主动表示,或者说,该准备礼物‘安慰’一下对方的人……难道不应该是你吗?”
“安慰”这词被她咬得轻巧,完全是调侃的口吻,但意思很清楚:你风光无限,我被冷落一旁——别管是不是我主动选的,于情于理,难道不该是你来表示表示?
这回复出乎迹部的意料,但他却被取悦了。他喜欢她这种带着点占有欲意味的玩笑,即便只是个玩笑。
“啊嗯,”迹部眉梢轻轻一挑,目光在她的玫瑰耳钉上停留了一瞬,话说得慢条斯理,“你怎么知道,本大爷没准备?”
“哦?”凛确实没想到他真的准备了礼物,有些意外,但气势不能输。
她将手中的玻璃杯举了举,做了一个类似碰杯的示意:“那么,我拭目以待。”
这时,校方的欢迎致辞开始,餐叙随之展开,两人自然地暂停了话题,加入了长桌的低声谈笑。
灯光暗下又亮起,音乐变换,晚宴的重头环节来临——毕业舞会。
凛坐在长桌旁,看着迹部与长谷川由美步入舞池中央,为舞会开舞。他的姿态优雅,保持着标准的社交舞蹈距离——一手虚扶对方后背,另一手相握,间隔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空间。
忍足侑士不知何时端着香槟杯,踱步过来,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
“说起来,”忍足推了推眼镜,“我还以为今晚的开舞,会是你和迹部呢。”
凛正看着场内逐渐聚焦的灯光,闻言转回头,有些不解:“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之前在学生会帮忙核对流程,看到过最初的草案,”忍足啜了口香槟,“校方最初拟邀请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的,是你。”
“哦,这个啊。”凛点点头,“我和大多数同学都算不上熟悉,让我代表发言,有点太勉强了。”
她顿了顿,更疑惑地看向忍足,“但这和开舞有什么关系?”
她确实没太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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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的关联逻辑。
忍足似乎有些意外,眉梢微挑:“冰帝的毕业舞会向来是由毕业生代表开舞,迹部……没和你说过?”
“他是问过我为什么没接受校方的发言邀请。”凛回忆着,动作稍微顿了一下。那天迹部问起时,神情似乎有刹那的欲言又止,她当时没多想,只以为他是觉得她放弃了某种“荣誉”。现在看来……原来是这个原因。
“原来你不知道。”忍足露出一个带着点玩味的表情,“我说怎么会是长谷川,就是三年C组那位班长,茶道社社长,也是……迹部后援会的会长。”
“嗯,我见过她一次。上次她来学生会办公室送材料。”凛记得那个气质温婉、举止得体的女生。
“哦?”忍足的声音拉长了些,意味深长地补充,“听说,她喜欢迹部很多年了呢。你放弃了发言的机会,倒是歪打正着成全了她。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开舞,”他笑了笑,意有所指,“她今晚应该很开心吧。”
凛看了忍足一眼。
这话甫一听,确实会让人心里有种微妙的不舒服。她确实不知道长谷川喜欢迹部。毕竟,那天在会长室,对她产生更大敌意的是那个二年级女生;长谷川反而是冷静的那个,没表现出一点不满。
不过,凛倒不觉得迹部是要故意瞒着她,更大的可能是,迹部并不想用这个开舞的“任务”来勉强她接受发言。而眼下,忍足这番话,明显是把他平时用来观察、试探迹部反应的那套恶趣味,用到了她身上。
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一手撑住侧脸,面向忍足,唇角微弯:“忍足同学,你说,如果迹部知道,你趁他不在的时候,在这里‘挑拨离间’……”
“呀咧呀咧,”忍足立刻举起两只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却没什么惧色,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表情,“别误会,我可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纯粹是看在我们也算朋友的份上,善意地分享一下我知道的情报而已。”
“真是让人感动的友谊呢。”凛的笑意加深,“那不如你再辛苦一下,根据这些人喜欢迹部的年限、程度、影响力,给我一份详细的清单?这样万一哪天我觉得日子太无聊,想找点事情‘处理’一下,至少还能有个优先级参考?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忍足·情报专家·同学?”
她这番话带着明显的调侃。忍足被反将一军,随即失笑,摇头叹道:“当我没说。藤原同学,你和小景在某些方面,还真是一样地不好对付。”
就在这时,开场舞结束,轻柔的华尔兹舞曲前奏响起,舞池灯光彻底亮起。忍足正想顺势开口邀请凛跳第一支舞——毕竟戏看够了,也该有点实际行动——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藤原同学,”神谷佑树已走到桌前,微微欠身,笑容温和有礼,“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请你跳今晚的第一支舞?”
他的出现,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凛和忍足之间的对话。凛抬眼看向神谷,又用余光瞥了一眼忍足那“真遗憾,慢了一步”的表情,随即站起身来。
“我的荣幸。”她微微一笑,将手放入神谷的掌心。
忍足坐在原位,看着两人相偕走向舞池的背影,推了推眼镜:“这下……可更有意思了。”
34.番外2:网球部群聊小剧场[番外]
场景:忍足和凛聊天结束,神谷佑树来邀请凛跳第一支舞后
【冰帝网球部非官方八卦群】
关西的理智:神谷佑树来请藤原跳第一支舞了。
截击之神:诶?!那个、在花园里告白被拒绝的神谷?!真的假的?!要死了,居然敢第一个邀请……迹部呢?迹部在哪?他看到了吗?表情怎么样?!
关西的理智:迹部好像在跟校董聊天。不过,视线角度……值得玩味。
下克上:乘虚而入,攻其不备。以下克上……指的就是这种时刻吗?
截击之神:啊!迹部转身了!要过来吗?……不对,校董又拉着他说话了……但他脸色是不是有点黑?是我的错觉?@泷荻之介 泷!你那边看得清楚吧,快报告!
泷荻之介:…不是错觉。确实僵硬了一瞬,虽然立刻恢复了。我觉得,很可能是因为,藤原同学的礼服正面看着保守,但背面是露背设计。以迹部的视角看,神谷君的手恰好悬停在那附近。视觉效果可能有些……格外碍眼。
截击之神:啊啊啊!你这么一说!迹部的视线角度真的是完全锁死那个后背啊!完了完了!
关西的理智:客观描述,神谷的礼仪无可挑剔,只有手背虚贴着礼服布料,距离皮肤至少还有1.5厘米。不过……
截击之神:不过什么?!快说啊侑士!别卖关子!
关西的理智:不过,那条裙子的背部线条,从我们侧后方角度来看,确实……极具视觉冲击力。而神谷君的手,无意中构成了一个引导视线的效果。从行为心理学上说,这容易引发一种微妙的……领地意识?尤其是对某些潜在领地意识评级S+的观察者而言。
下克上:前辈,您的分析已经超越了数据,进入心理哲学领域了。
绝不认输:啧,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不过迹部那家伙,刚才确实气压变低了一瞬间。离这么远都能感觉到。
爱睡觉的慈郎:Zzz…嗯?大家…在聊什么?开场舞跳完了?…啊!小凛在跳舞!和谁?不是迹部吗?(?o?;)
泷荻之介:补充一点,迹部和校董的对话,语速似乎加快了。可能想尽快结束。拿香槟杯的指尖,看得出有点用力。
纯粹之心:……Usu
截击之神:糟了糟了,感觉舞池温度都下降了!要做点什么吗?比如我去故意撞开他?就说“对不起我滑倒了”就行!
关西的理智:岳人,冷静。破坏舞会礼仪是会被风纪委员请出去的。而且……好戏,才刚刚开场。静观其变吧。有机会别忘了记录。
重炮发球:那个,前辈们,这样热烈讨论,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对迹部前辈的关心范围……旁观是不是也要有个限度……
下克上:长太郎,这也是收集重要数据的一种方式
泷荻之介:已开启手机高清录像模式,焦距锁定。宍户,要加入多角度摄制组吗?
绝不认输:……谁要加入啊!
「五秒后」
绝不认输:「图片:迹部微妙侧脸表情的特写」
绝不认输:……只是测试一下新手机的相机功能而已!别误会!
关西的理智:角度刁钻,光影完美,宍户,你有天赋。
重炮发球:不愧是宍户前辈!
泷荻之介:已保存至【重要资料】文件夹。
截击之神:啊啊啊原图发给我!我要收藏!
爱睡觉的慈郎:所以,迹部为什么不自己去请小凛跳舞呢?(′?ω?`)
(此问一出,群内出现了短暂的、约十秒钟的沉默。)
关西的理智:慈郎,有时候,等待和观察本身,就是策略的一部分。以及,全体注意,迹部好像结束谈话了。自然点,朋友们,微笑,举杯,聊天。
(约两分钟后)
截击之神:第一支舞好像结束了!神谷和藤原正准备出舞池。
关西的理智:迹部呢?
泷荻之介:目标移动。迹部正朝藤原同学所在的大致方向走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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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平稳,但路径明确,排除偶遇可能。
绝不认输:早该这样了!
爱睡觉的慈郎:诶?要跳了吗?迹部和小凛?
截击之神:等等!有人截胡!是篮球部的佐藤!他抢先一步到藤原面前了!啊,她把手伸出去了!
关西的理智:藤原还没出舞池吧,又回去了?
下克上:……被截击了。
绝不认输:啧!
截击之神:音乐好像要结束了!佐藤前辈带着藤原转回来了!
(忍足侑士扬起他惯有的慵懒又迷人的微笑,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径直朝着舞池边缘——凛和佐藤刚结束舞蹈、彼此致谢的位置——走了过去)
下克上:?!
绝不认输:哈?!忍足你要干嘛?!
泷荻之介:…突发状况。忍足介入。而且,忍足的位置……真微妙啊,似乎正好可以隔开藤原看迹部的视线。
截击之神:侑士这个混蛋!!!他绝对是故意的!!!啊啊啊我看到迹部的脚步停住了!眼神好可怕!!!
重炮发球:忍足前辈……这是在做什么啊……(冷汗.jpg)
泷荻之介:藤原同学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许……意外。她看了忍足一眼,又似乎透过忍足前辈的肩膀,看向了后方。她在……判断。
截击之神:选迹部!选迹部!快看迹部啊藤原!
绝不认输:喂,迹部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泷荻之介:决策完毕。藤原同学将手递给了忍足。
截击之神:NO——!!!(内心尖叫)
爱睡觉的慈郎:侑士和小凛跳得也挺好的嘛
泷荻之介:迹部目前站在原地,表情管理…近乎完美,但持续时长已超出常规社交礼仪范畴。
下克上:暴风雨前的寂静。
重炮发球:我、我觉得有点呼吸困难了……前辈们,真的没问题吗?
绝不认输:……忍足,你完了。(扶额)
35.chapter33
几支舞下来,凛觉得有些喧闹,加上室内有些闷热,便婉拒了其他邀请,退出舞池。她推开宴会厅沉重的金属门,走向会场外的签到区。
那里现在没什么人,很安静。只有窗边的高几上还零散放着几支酒杯,大概是之前有人社交时遗忘在这里的。
凛走向转角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一整面璀璨的东京夜景。
站在高处俯瞰,它不像一片星空,而更像一片无限延伸的光子洪流。绵密的光点沿着网格状的道路疯狂奔涌,银白与橙黄是主色调,间或穿插着巨幅电子屏上跳跃的猩红与钴蓝。它的美很现代,是一种绝对秩序感下的繁华与富丽。
对比之下,伦敦的夜色,则像是一卷被时光浸染的羊皮纸。灯光是暖金色的,厚重而柔和。它的魅力在于历史的纵深与层次——罗马时期的砖石、维多利亚的煤气灯、当代的霓虹,在夜色中达成了优雅的妥协,沉稳、矜持,带着一丝帝国余晖般的忧郁与书卷气。
凛倚靠在玻璃窗上,看着这个理论上是她血脉故乡的地方,轻轻舒了口气。
回来也有大半年了,她看上去和这座城市融合得不错,但其实一直都不算喜欢。这里的很多东西都和她格格不入,比如极有距离的社交尺度、前后辈分明的等级制度,以及对某些光环的过度关注和追捧。有些文化她也不能完全理解,她想起收到的一堆堆陌生人礼物和情书——可能偶然见过,但绝对没有深入的交集。而这些根本不认识或者不熟的人,居然也能告白?
“躲到这里偷懒?”迹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考。
他手里端了两杯无酒精的香槟,递了一杯给她。
“里面有点闷,出来透透气。”凛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凉凉的,“你怎么出来了?”
迹部没回应这个问题,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上:“跳得开心吗?”
他声音平静,神色似乎也没什么异常。但这话,听着不像单纯问她是否开心。她想起忍足邀请时,他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的样子。
“还好,大家都很绅士。”凛先给出了标准答案,然后顿了顿,带点解释的意思,“忍足……手已经伸到面前了,直接越过他,有点不太礼貌。”
“盛情难却。不过,”她看着迹部的眼睛,笑了下,“我现在不是出来了嘛。”
迹部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侧身看着她。大概是刚刚跳舞的原因,脸侧一缕碎发有些乱。他抬手,很自然地将她那缕头发轻轻捋到耳后,指尖流连过耳廓那枚钻石。
”好看吗?”凛微微侧头,更清楚地向他展示,“你今天好像看了很多次?”
迹部的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玫瑰花瓣边缘。
“很衬你。”他的声音比刚才略低了些,像大提琴最低的那个弦音。
“哦?是钻石衬我,还是……”她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故意拉长了语调,“玫瑰衬我?”
玫瑰。他最喜欢的花,某种程度上,是他迹部景吾华丽美学的象征,是他的代名词。
迹部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特意选的?”
“终于被发现了。”凛笑,迎向他的目光,“喜欢吗?”
“眼光不错。”
他说完,将手中的香槟杯随意放在一旁的高台上,随后抬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长条形的黑色丝绒袋,在宴会厅漫射出的微光下泛着低调的奢华感。
凛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品牌标识——Piaget。她耳垂上正戴着同品牌的钻石玫瑰。
迹部打开绒袋,里面是一条手链。铂金为枝,细钻镶成叶片,中心是一朵绽放的、与她耳钉如出一辙的钻石玫瑰,灯火的映衬下,光华流转。
凛怔了下,眼底随即漾开真实的惊讶与笑意:“还真有‘表示’啊?而且……还挺有默契?”
“本来想等送你回去的时候再说,”他的视线再一次掠过她的耳垂,神情在夜色中格外柔和,“不过现在……似乎时机更好。”
他取下那条手链,凛很自然地将手腕递过去。
这个动作刚好被路过的摄影师捕捉到——高大俊朗的少年微微低头,为红裙少女佩戴手链,少女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笑着看他。远处是迷离的都市光影。画面充满故事感。
摄影师没有打扰,而是迅速调整角度,抓拍了几张。他似乎觉得意犹未尽,轻轻敲了敲身侧的玻璃隔断,吸引他们的注意,然后指指内厅的背景板方向,发出无声的邀请——要不要去那边正式拍几张?
迹部看向凛:“拍吗?”
“好啊!”她也把香槟杯放下,“签到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和你拍照。”
迹部唇角微扬。
他们在背景板前拍了几组:一组是凛自然地挽着迹部的胳膊微笑的样子;另一组是两人背靠背、抱着手臂的姿势,目光望向镜头,气势十足。
成片效果极好,凛一张张翻看,眼睛亮了,兴致也上来了。
她看了看周围的布置,拉着迹部,“去那边转角楼梯再拍两张?感觉光线很好。”
宴会厅外的转角楼梯连接着上下两层,大理石台阶、黄铜的复古扶手在暖黄壁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里的光线和构图确实不错。”摄影师调整着相机参数,对取景框里的画面很满意。
凛站在楼梯中段的缓步台上,丝缎红裙的裙摆自然垂落。她微微侧身,一手轻搭在雕花栏杆上,目光望向镜头外的某处。迹部则站在她下方几级台阶处,身体微微后仰靠着栏杆,姿态放松却依旧挺拔,视线自然而然地向上,落在她身上。
摄影师抓拍了几张两人各自的状态,又指挥道:“很好,迹部君可以往上走两级,和藤原小姐的距离近一些,对……两位可以随意聊点什么,不用特意看镜头。”
凛闻声,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正走上来的迹部。他恰好抬眸,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摄影师准备找角度拍照时,靠近楼梯的大厅侧门被短暂推开。
东京3月的温度还很低,凛穿着露背礼服,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一激,裸露的肩背肌肤寒毛瞬间立起,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迹部抬手解开西装扣子,上前一步,将西装披在了她的肩上。
质地精良的西装还带着他的体温,瞬间将凉意隔绝。凛拢着外套前襟,抬眼看他,带着笑意,“说谢谢的话,是不是有点太见外了?”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自然,摄影师眼睛一亮,手指不断按下快门。他查看照片效果,西装包裹下的红裙,陡然融入了一丝属于男性的挺拔轮廓,效果出奇地好。
“藤原小姐要么单独拍几张?穿着西装外套,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凛就着宽大的西装外套,随意摆了几个姿势,或倚或坐,神情放松。
迹部则退到一旁,抱臂靠着另一侧的栏杆,目光始终跟随着她的身影。他没有再入镜,却成了她每个镜头外最沉默而专注的背景。
难得遇到气质出众、表情动作又不僵硬的“模特”,摄影师很兴奋。拍完楼梯这组,他还意犹未尽,“两位表现力太棒了!要不要再去那边露台看看?夜景做背景应该也很绝……”
话音未落,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会场内的团队打来的电话。
“喂?……啊,是……好的好的,马上回来!”摄影师挂断电话,满脸都是遗憾。
“实在抱歉,会场那边需要我立刻回去……”他抓了抓头发,迅速从随身相机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凛,“藤原小姐,这是我的名片。今天真的拍得非常愉快,您和迹部君是我近期遇到的最有镜头感的……呃,拍摄对象!”他硬生生改了口,“如果您以后有任何拍摄需求,无论是个人写真还是其他,请务必联系我!我非常乐意为您效劳,费用全免,只希望能再次合作!”
凛接过名片,礼貌地点头:“谢谢,今天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摄影师一边快步朝会场方向跑去,一边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背影都写满了依依不舍。
“我们也回去吧。”凛将外套脱下,要还给迹部。
“先穿着,走廊有风。”迹部没接,“到会场再说。”
两人回到宴会厅时,刚好上一支舞曲结束。华丽又略带忧伤的小提琴前奏流淌出来,是《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遥)。
这首探戈名曲节奏鲜明,情感浓烈,会跳的人不多,原本拥挤的舞池一下子空了不少,仅有几对看起来舞蹈功底不错的还在尝试。
迹部转向凛,“去跳舞?”
凛瞥他一眼,“还没跳够?”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还没和你跳过。”
这话倒是真的,她也还没和他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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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探戈?”凛微微挑眉,“这首可不好跳。”
“你不是应该学过?”迹部朝她伸出手,是一个正式的邀请,“在莫斯科的时候,滑过这首吧。”
凛一边将手递给他,随他走向舞池,一边带着疑惑询问:“我和你说过吗?好像没有吧?”
她在俄罗斯训练时,确实滑过这首曲子,当时考虑要作为正式的赛季节目,还为此专门去学过正统的阿根廷探戈舞步。但那已是两年前的事。
“你邮件里发过测试赛的照片,”迹部牵着她的手步入舞池,“我去看过视频。表现力……很不错。”
凛心里微微一动。那只是队内的非公开的测试赛,视频流传度极低。
他特意去搜了。
她抬眼看他,他也正垂眸看着她,灯光在他眼底流动。
“那套节目我很喜欢。”她顿了顿,声音融在流淌的前奏里,“可惜,只比了那一次。”
“为什么?”他问。
“奥列格的玄学坚持。”凛笑了下,“跳完和你说。”
音乐已经响起片刻。
两人在舞池中央站定,迹部一手与她交握,另一只手虚贴在她后背,只是掌根和指尖与她肌肤相触,没有贴实。凛看了他一眼,手随即搭上他的肩侧——一个标准的探戈开式拥抱的姿势。
起初的舞步是克制,以常步和置换步为主,迹部引带,凛跟随。他们的腿部交错、轻触即分,视线时而交汇时而错开,带着一种试探性的优雅。
“你就准备这么规矩地跳?”音乐即将从轻柔进入到激昂的段落时,凛忽然开口,“这可不是探戈。”
迹部正准备引带一个侧行步,但凛先动了。借着胯部的重心微妙一变,她直接上前一步,切入了迹部的空间。
几乎是瞬间,开式拥抱变成了紧密的闭式拥抱。
两人的胸口几乎相贴,凛原本搭在迹部肩上的手滑到了他的后颈,指尖轻触他的发根。而迹部虚扶着她的手则顺势滑动,手臂几乎横跨了她整个后腰,掌心贴紧她腰侧。
“!” 舞池周围先是瞬间静了一刹,而后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抽气和低呼,“直接搂上去了?!”
“迹部SAMA和藤原……真的在一起了?”
“这姿势也太亲密了……”
窃窃私语如同水波荡开。
然而这紧密的贴合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凛在保持闭式拥抱的状态下,左手忽然松开了迹部,背向身后;右手则虚虚地撑在他胸前,掌心悬空,并未真正接触。这个动作带着一丝挑衅般的抽离感,却又因胸膛的连接而显得更加暧昧。
迹部低笑了一声,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就做出了回应——两只手直接插进了西裤口袋里,姿态瞬间变得慵懒而闲适。
他们跳起了最简单的常步,前进、后退、横移。全程没有视线的接触——凛微微偏头看着舞池外的某处,迹部则垂眸看着两人默契交错的脚步。可这种刻意的视线回避,反而让空气中的张力达到了顶峰。每一个同步的停顿、每一次跟随引带的重心转换,都透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周围的几对舞者不知不觉停了下来,退到场边。
整个舞池,仿佛成了他们专属的舞台。
在这令人屏息的张力中,两人的舞步不再保留,彻底放开。勾腿、缠绕、旋转木马步……一系列高难度步伐行云流水般展开,缠绵又锋利。凛的红裙裙摆如烈焰翻飞,与迹部沉稳的黑色礼服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
到了音乐最后的高潮段落,在一个强劲的切分音上,凛的腿勾上迹部的大腿外侧。迹部几乎同时发力,手臂在她腰后一托,顺势将她整个人抱起,在空中完成了旋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忘记了交谈,甚至忘记了呼吸,只看着那抹炽烈的红与沉稳的黑,在光影中激烈地对话、纠缠、征服与臣服。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迹部将凛向后压下——一个经典的探戈下腰动作。她的长发几乎触及地面,他稳稳托住她,两人在极限角度对视。
瞬间的静止。
随即,掌声与低声惊叹如潮水般涌起。
凛借着他的力道轻盈起身,呼吸微促。迹部的手仍稳稳贴在她裸露的后腰上,没有松开,眼睛亮得惊人。
“毕业礼物,满意吗?”她看着他,眼里是无尽笑意。
36.chapter34
冰帝学园论坛>>「迹部景吾综合讨论区」>>「后援会」>>主题:【毕业舞会】刚刚看到有戴着后援会徽章的妹子把饮料洒了一身…懂的都懂
1L 匿名君(楼主)
如题。
位置在舞池东北角,离那两位的“主舞台”很近。
探戈下腰对视那个瞬间,旁边“哐当”一声——
一个戴着后援会定制徽章的妹子,手里杯子直接掉地上了,果汁泼了一裙子,人还在盯着舞池中央发愣,朋友在旁边拼命帮她擦。
懂的都懂。
我默默把手里杯子握得更紧了。
2L 匿名君
ww在现场+1。不止一个。
还有捂住嘴的、低头疯狂戳手机的、眼神死掉的……怎么说呢,有种“集体梦碎”的悲壮感(?)又有点好笑。
3L 匿名君
能理解……下腰那里,迹部Sama的眼神,绝对说不上清白。
4L 匿名君
回复3L:两人脸对脸的时候,迹部Sama的视线……是不是从眼睛滑到嘴唇了?!虽然只有一瞬!但那个眼神变化!要不是场合不对,感觉会直接……(捂嘴)
「极限下腰对视高清放大.gif」
5L 匿名君
什么情况?毕业舞会?迹部学长和……那位世界冠军学姐?他们俩???一脸懵点进来。
6L 匿名君
回复5L:指路学校官网毕业典礼专题页,毕业舞会图文直播链接,从第130页开始看,重点看探戈部分。[附链接]
看完你就懂了。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不是)
7L 匿名君
后援会的大家,来报个道吧,说说自己是在哪个瞬间阵亡的。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8L 匿名君
举手。
闭式拥抱的时候,凛酱的拇指好像很轻地蹭过迹部Sama后颈皮肤那一刻……
就那一下!心口像被轻轻掐了一把,然后碎了。太自然了,那种小动作根本演不出来。
9L 匿名君
我也是闭式拥抱。
迹部Sama的手完全搂上她后背,指尖都微微陷进去的时候。
之前和别人跳都是标准礼仪,到她这里,直接压实。那个力度和占有欲……瞬间清醒(泣)。
10L 匿名君
我是更早,忍足前辈截胡邀舞的时候,迹部Sama那个瞬间黑脸又迅速管理好的表情。
那时候就明白了,这根本不是“大家都有机会”的状态。
11L 匿名君
忍足前辈这波操作w迹部Sama明明都朝藤原桑走过去了,忍足前辈一个闪现抢先伸手,还笑得很开心!
跳完还特意朝迹部Sama的方向举了举杯,那个笑容……三分歉意七分看好戏。
论勇,还是关西人。
12L 匿名君
回复7L:我是那段“手不碰手”的探戈变奏!
两个人谁也不看谁,但身体中段贴得死紧还在暗暗较劲!那种“我们之间有自己的游戏,外人根本插不进来”的气场……
我在旁边一边心碎,一边心跳加速。
13L 匿名君
我撑得比较久……
直到最后两人行礼完,凛酱手都收回去一半了,迹部Sama一把抓住,十指交扣(疑似!)牵走的时候,才彻底死心。
之前还能骗自己是表演、是艺术……牵手离场,就是纯粹私人的选择了。
14L 匿名君
回复13L:哈哈哈哈怎么还有人能撑到牵手啊?跳舞都贴成那样了,还能自欺欺人觉得是表演吗?这滤镜厚度ww
15L 匿名君
从专业角度说,这个闭式拥抱的探戈姿势,以及他们随后的腿部缠绕和重心交换,完成度太高了,绝对不是业余水平。藤原桑有花滑底子能理解,迹部Sama跳得也这么好???
16L 匿名君
作为从国一就跟拍(划掉)关注迹部Sama的老粉表示,他国一时就在社交舞课程上展现过惊人天赋,但跳成这样……只能说,对手和场合很重要。
17L 匿名君
回复13L:(悲愤)准备了三个月,想着在最后一支舒缓的曲子时,鼓起勇气去邀请迹部Sama,哪怕只是半支,说句毕业快乐也好……
结果他们跳完探戈直接就走了!机会为零!计划全泡汤了!
18L 匿名君
不是,后援会怎么会现在才心碎?那两位不是世青赛后就半官宣了吗?当时论坛还讨论了好几页呢!
19L 匿名君
回复18L:没、没明说吧!而且在学校里真的零互动!别说同框了,走廊擦肩而过都像陌生人!以为只是巧合或者误会……谁知道藏这么深啊!(悲愤)
20L 匿名君
三年A组路过。
其实也不是零互动啦……世青赛之后,午休好几次看到藤原桑在会长室的沙发上睡觉。迹部SAMA就在旁边办公,还让我进去的时候小声点。
21L 匿名君
我也三年A组的,补充。
他俩座位在隔壁,迹部Sama偶尔会伸手直接从藤原桑桌上拿笔或者橡皮,他自己的明明就在手边。
藤原桑一般就抬眼看他一下,不说话,继续干自己的事。有一次笔用完了,迹部Sama很自然地从自己笔袋里抽了支新的放回她桌上。
22L 匿名君
回复21L:!!!这种细节!!!自然到像呼吸!这根本就是习惯了对方存在,完全进入私人领域了吧!
23L 匿名君
回复22L:说擦肩而过像陌生人的那位!那是你没注意看!
有次走廊拐角,他们迎面走过,距离很近的时候,迹部Sama的手……非常快地、几乎是擦着碰了一下藤原桑的手指。
就一下,快得像错觉,但藤原桑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耳朵红了!
24L 匿名君
回复23L:?????????マジで?!在走廊?!这什么恋爱剧情节?!我为什么没看到过?!
25L 匿名君
回复23L:!!!!!!!!!!(无法用言语表达,只剩感叹号)
26L 匿名君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托举旋转吗?藤原桑的腿勾上去的时候,迹部Sama的表情……啊我死了。这真的是毕业舞会?校方真的不管管吗?(但请再多来点)
27L 匿名君
歪楼,看到隔壁贴有人问长谷川学姐和藤原学姐谁更适合迹部Sama?这问题……认真的吗?
28L 匿名君
回复27L:???怎么不问神谷前辈和迹部Sama谁更适合凛酱?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雌竞那一套?
29L 匿名君
回复27L:这还用问?没去舞会吧?但凡看过一眼那支探戈,都问不出这种问题。那姿势、那手势、那眼神……根本就是两个世界。长谷川桑开舞时,迹部Sama的手是标准距离,眼神是礼貌的。和凛酱跳的时候……(省略)自己体会。
30L 匿名君
回复27L:层主是凛酱粉丝吧w其实我觉得,凛酱和神谷前辈也蛮般配的。音乐社社长×世界冠军,听说神谷前辈还给凛酱的节目音乐提过建议,共同语言应该不少。而且今天神谷君第一个邀请凛酱跳舞,姿势特别绅士,感觉是很珍惜她的样子。
31L 匿名君
回复30L:……姐妹太勇了,这话都敢在迹部Sama的后援会专楼里说?不怕被爆破?没看直播里戴手链?没看探戈贴成什么样?
32L 匿名君
回复30L:还“般配”?神谷前辈人是挺好,但你看凛酱跟他跳舞时的表情,和跟迹部Sama跳舞时的表情,温度一样吗?跟神谷前辈是礼貌微笑,跟迹部Sama那是眼神拉丝!这都能睁眼瞎?(笑)
33L 匿名君
(弱弱举手)其实我也觉得神谷前辈挺温柔的,一直默默支持凛酱……迹部Sama当然很耀眼,但会不会有点太有压迫感了?凛酱在他身边会不会压力很大?
34L 匿名君
回复33L:压力大???凛酱主动靠过去闭式拥抱的时候像压力大吗?下腰时仰头看迹部Sama的眼神像压力大吗?那是信任和挑衅!是势均力敌!温柔和支持迹部Sama没给吗?手链、探戈、全程的视线,哪样不是最高规格的“支持”?这压迫感是安全感吧!
35L 匿名君
别吵了别吵了!这楼不是心碎报道帖吗?怎么变成凛酱配对辩论赛了?(虽然看得很起劲)但歪楼了吧!
【系统提示:用户ATOBE_KEIGO 点赞了29L】
36L 匿名投稿
!!!迹部Sama!!!???本尊???
Sama亲自下场点赞???意思是“问出这话的人肯定没去过舞会”吗?!(我疯了)
37L 匿名投稿
楼上冷静!但Sama这个点赞……杀伤力太强了w
所以……还有人要争论“般配”问题吗?正主好像已经把答案拍在我们脸上了。
38L 匿名君
先不说舞蹈,没人讨论藤原桑的战袍吗?!红裙配红底鞋,绝杀。
39L 匿名君
后背……是不是有点太露了?虽然很美,但在冰帝的舞会上会不会太大胆了?(小声)
40L 匿名君
回复39L:我觉得刚好!而且那条后背的细链子设计感很强,中和了露肤度。她气质清冷,身材又好,完全撑得起这种有艺术感的性感。总比穿得平平无奇好吧?毕业舞会诶!
41L 匿名君
那条后背的细链子好特别!但感觉一勾就断。
之前和她跳舞的几位,手都规规矩矩的,生怕碰到。
只有迹部Sama探戈的时候,直接无视链子,整个手掌贴在她皮肤上。这个对比……啧啧
42L 匿名君
说到手的位置,那个下腰时,迹部Sama的手臂稳得可怕,感觉能直接把凛酱整个人提起来。那种绝对的力量感和掌控力……(擦口水)对不起,我叛变了,这对CP有点好磕。
43L 匿名君
后援会的各位心情复杂吧?我朋友就是,一边捂着心口说“失恋了”,一边疯狂存图说“太配了”。心情大概在“我的王被抢走了”和“抢走他的人是女王好像也可以”之间反复横跳。
44L 匿名君
所以今晚之后,后援会是不是要解散了?(开玩笑)或者转型成CP后援会?(半开玩笑)
45L 匿名君
只有我注意到……藤原桑手腕上,什么时候多了条手链?
[早期凛与同学的合影.jpg]
看之前合影还没有。
46L 匿名君
回复45L:!!!!华点发现!!!指路图文直播第147页第三张图!!!
[迹部低头为藤原凛戴手链.jpg(侧脸温柔)]
自己看吧,我不说话了。
47L 匿名君
玫瑰(迹部Sama的标志)+手链(捆绑/环绕)。这简直是在无声宣告:“你是我的。” 这占有欲……尊すぎる(太好嗑了)。
48L 匿名君
回复47L:照这逻辑,凛酱自己戴的玫瑰耳钉算什么?“我知道你的标志,我自愿戴上接受标记”?
49L 匿名君
回复48L:时机还在探戈前!跳那么亲密激烈的舞,手腕上戴着他刚送的、带着强烈象征意义的东西……这心理暗示也太强了!感觉整个舞都是在那个玫瑰标记下完成的。
50L 匿名君
其实这个系列最出名的是戒指啊……超美。但送戒指就真的有点太超过了。手链刚刚好,抬手就能看到,袖口若隐若现。低调的奢华,隐秘的宣告,更符合他们一贯的风格。
51L 匿名君
会不会也有“拴住”的意思?毕竟迹部Sama高中可能要出国,凛酱也要满世界比赛。送个手链,像无形的线牵着,无论到哪里,都有一份联系?
52L 匿名君
回复51L:别……别突然往虐的方向走啊!今天糖分这么足!(但解读好戳……)
53L 匿名君
没人觉得耳钉和手链同品牌同系列这点很值得深扒吗?!Piaget的Rose系列!这要是巧合也太巧了吧?Dior、Chanel也有玫瑰元素,怎么偏偏就是Piaget?还刚好凑成一套?
54L 匿名君
回复53L:可能都是迹部SAMA送的?
55L 匿名君
我觉得不像!
迹部Sama今天看凛酱耳钉的眼神都快黏上去了。如果是他送的,不会是那种神情。
现在更像是带着惊讶的“发现”,好像在说“哦?你居然戴了这个?”
56L 匿名君
合理推测:耳钉是凛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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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买的,很可能就是为毕业舞会准备的。迹部Sama事先不知道。然后舞会上他发现后,立刻决定把“主权宣告”升级,于是火速送上配套手链。
57L 匿名君
回复56L:这个剧本我吃!!!比两人商量好的还要尊一百倍!
58L 匿名君
而且买耳钉的主动权完全在凛酱手里。是她选择了玫瑰,选择在这样的日子戴上。这比直接收到礼物还让人心动吧?迹部Sama今晚那个满足到快要溢出来的表情,根源在这里啊。
59L 匿名君
[最后两人站在舞池边说话片段.gif]
有人会唇语吗?!最后他们离场前在说什么?!迹部Sama好像说了句“不是不喜欢高调”?凛酱回了一句什么?
60L 匿名君
我、我试着看了一下,不保证对!
迹部Sama:「不是不喜欢这么引人注目?」
凛酱:「(前面太快没看清)…总不能真的让你带着遗憾毕业吧?」
然后迹部Sama就笑了,牵着她走了!
61L 匿名君
「总不能真的让你带着遗憾毕业吧」???マジで?!
这么说,凛酱知道开舞的惯例,知道迹部Sama的“任务”,也知道他可能会有的遗憾,所以用这支探戈弥补?
62L 匿名君
感觉不只是跳舞吧,是不是还有满足迹部Sama喜欢高调宣誓主权的意思?
63L 匿名君
正解!!!迹部Sama是什么人?冰帝的帝王!向来华丽张扬,宣誓主权绝对乐在其中!但这大半年在学校低调得反常……绝对是考虑到凛酱,硬生生忍着!
64L 匿名君
他那么高调的人,居然配合低调,没有搞得人尽皆知,反而有点……暗戳戳的宠?这种反差尊すぎる(太好嗑了)。
65L 匿名君
凛酱肯定也清楚!所以到了毕业舞会这个可以放肆的场合,她才那么主动吧?闭式拥抱,还有全程毫不避嫌的互动,简直在说:“我知道你喜欢这样,平时委屈你了,今天补给你。”
66L 匿名君
[凛靠过去时,迹部瞬间睁大的眼睛和随即加深的笑容.jpg]
看这反应!绝对没想到她会这么主动、这么配合他的喜好!那种惊喜和满足,根本藏不住!
67L 匿名君
回复65L:对对!就像一直小心翼翼收着的最喜欢的宝物,突然自己跳出来,在聚光灯下为他闪耀!这种被回应的感觉,比单方面炫耀爽一万倍吧!
68L 匿名君
而且迹部Sama的表情!从凛靠过去开始,那个嘴角上扬的弧度就没下来过!明显对她的主动和高调超——级满意!
69L 匿名君
所以这不仅仅是“不让你带着没跳成开场舞的遗憾毕业”,更是“不让你带着没能公开宣告‘她是我的’这份遗憾毕业”吧!她真的好在意他的感受啊……
70L 匿名君
或许,真正的宣示主权,不是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是我的”,而是让她知道,在我这里,她可以完全放松地做自己,低调也好,闪耀也罢,我都陪衬得起,也守护得住。(我在说什么,但今晚的舞和手链给我这种感觉!)
71L 匿名君
迹部Sama那个笑……听完这句话后的笑,和之前的满足笑不一样,更柔软,更……动容?有种被理解和抚慰到的感觉。
72L 匿名君
唉,看得又激动又有点惆怅。居然毕业了才看到这么多“名场面”。
73L 匿名君
所以他们跳完探戈牵手走掉之后去哪了?好像有人看到迹部Sama的车一直没走。
74L 匿名君
最新消息(不确定!):好像网球部那群人,包括忍足前辈他们,都去酒店顶楼的会员制酒廊了。迹部Sama和藤原桑……很可能也在。
75L 匿名君
诶?!顶楼的会员酒廊?!那里不是完全邀请制吗?也就是说…藤原桑也一起去了迹部Sama的私人场合,而且还是和网球部的各位一起…庆功吗(不是)?但这已经是“关系性证明”的顶点了吧?(颤抖)
76L 忍足侑士
回复75L:说去顶楼酒廊庆功的……想象力有点丰富哦。只是有人饿了去吃东西而已啦。(笑)
77L 匿名君
回复76L:忍足前辈?!!!!
有人饿了???这个「有人」是指谁啊前辈!说清楚啊!(抓狂)
78L 匿名君
忍足前辈空降!!而且这个语气……“只是有人饿了”……这不就是变相承认他们确实在一起,并且和网球部的人在一起吃东西吗?!
79L 匿名君
(截图:用户「忍足侑士」已离线)
……前辈跑得好快。
80L 匿名君
我现在心情复杂。一方面心碎,一方面又被这些暗戳戳的细节甜到……我是不是没救了?
81L 匿名君
回复80L:没救了,一起嗑吧。这比偶像剧带劲多了,全是真材实料。
82L 匿名君
说实话,看到最后他们牵手走,我反而有种“啊,终于结束了”的解脱感。不用再猜了,不用再骗自己了。
虽然心碎,但也干脆。
83L 匿名君
楼上+1。三年了,也该醒了。
84L 匿名君
报道。阵亡于迹部Sama点赞29L的时候。本尊亲自砸碎滤镜,够狠,够直接。服了。
85L 匿名君
比起心碎,我现在更震撼于他们那种“要么不秀,一秀就来个大的”作风。太酷了。不愧是迹部Sama选中的人。(彻底调理完毕,开始磕糖)
86L 匿名君
其实最触动的,不是舞蹈多惊艳,而是那种势均力敌的张力。
迹部Sama不必收敛他的光芒,凛女神也无需刻意迎合。就在各自领域,然后完美地接住对方的一切。
87L 匿名君
不是后援会,但作为凛酱的事业粉,看到她和迹部Sama跳舞时那种完全打开的、信任又势均力敌的状态,反而有点感动。她值得被这样珍视和懂得。
88L 匿名君
不管怎样,祝两位毕业快乐吧。也祝后援会的各位早日走出心碎,迎接新生活(比如加入我们嗑糖大军?)。今晚的舞台,注定属于他们。
37.chapter35
顶楼会员制酒廊,私密性极好,灯光比楼下的宴会厅更加柔和。深色的丝绒沙发围出相对独立的空间,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凛在迹部对面坐下,目光却还带着点舞会后的微光,落在他身上。
“你就这么出来了?没问题吗?”她忽然开口,语气里是真实的关切。
她问的是他作为组织者和焦点的职责,以及那种场合下提前离场的任性。
“该走的流程都走完了,该见的人也都见了。”他语气平淡,“本大爷的义务到此为止。”
“至于现在,是只属于本大爷的时间。”他指尖在光滑的菜单封皮上轻轻一点,推到她面前,“想怎么用,还轮不到别人来置喙。”
“那就好。”她点点头,目光落到菜单上。
“想吃什么?”迹部问。
凛扫了一眼菜单,几乎没犹豫:“海鲜饭?听说这里的西班牙菜不错。”
迹部抬眼看了看她:“……真饿了?”
“不然呢?”凛手肘撑在桌沿,掌心托着下巴,拖长了点语调,“以为我只是……想跟你多呆一会儿?”
迹部迎着她的目光,没接这个明显是逗他的问题,直接反问:“不想?”
“真自信啊。”凛笑,收回撑下巴的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饿也是真的饿。”
迹部勾了下唇角,没再追问。
“吃海鲜饭的话,配一杯桑格利亚?这里有无酒精版的。”他转向甜品单,“甜点呢?这个季节,草莓挞不错。或者你想吃伊顿麦斯?现在应该恢复盟友关系了吧。”
“你还记得呢。”凛看着他,有点意外,都是小半年前的事情了。那是迹部去她家晚餐时,两人关于餐后甜点开的玩笑。
她想了想:“草莓挞吧。虽然是休赛季,但这个时间吃伊顿麦斯,感觉有点太罪恶了。”
点完餐,等待的间隙短暂安静下来。酒廊有乐队现场演奏,轻柔的波萨诺瓦旋律隐隐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凛看着窗外,迹部的目光则落在她侧脸,以及耳畔那枚微微闪动的玫瑰上。
“这首探戈,很适合你。”他开口,“你之前说奥列格的玄学坚持?”
“哦,那个。”凛转回头来,和他细说。
“所以,只是因为差了零点几分,就觉得那首曲子不吉利?”迹部听完她关于换掉《一步之遥》的原因,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难以理解的荒谬,“你的教练……还挺有想法。”
“奥列格在某些方面很固执。”凛接过侍者送上的草莓挞,用刀叉切开。
草莓挞的挞壳是经典的酥皮,烘烤出均匀的金黄色,内馅最底层是浆果色的草莓果酱,其上是光滑如丝缎的杏仁奶油,最顶端是一颗颗对半切开的新鲜草莓,点缀着糖霜,堆放在马斯卡彭奶油上。
她吃了一口,满足的眯了眯眼,这才继续刚才的对话,“他觉得竞技体育有时候就是差那一点气运。那首曲子第一次正式用就没能开门红,还恰好是‘一步之遥’,他觉得寓意不好,坚持要换。”
“……这么迷信?”迹部似乎被这个理由哽了一下,沉默了一秒才开口。
在他向来信奉实力和精准掌控的世界里,这种理由近乎儿戏。
“花滑圈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玄学的。”凛晃了晃手中的叉子,银色的尖端在灯光下闪过,“比如,大奖赛法国站登上过领奖台的女单,好像最后都能拿奥运金牌——她们管这叫‘法国站领奖台保送OGG’。”
迹部露出一个“这又是什么”的表情。
“再比如,会跳3A的女单,反而好像拿不到奥运金牌。”凛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数着,“还有,四大洲锦标赛的男单冠军,下个赛季往往会特别倒霉;奥运前那届世锦赛拿了铜牌的选手,好像从来都上不了奥运领奖台,尤其是男单。”
迹部听着这些听起来毫无逻辑、却又被圈内人煞有介事地谈论着的“规则”,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
“听起来……像一套完整的天方夜谭’。“
“觉得很荒谬?”凛笑了笑,“但很多选手和教练都多多少少会注意一点。比如有的女选手,梳马尾比赛就能Clean(干净完成),盘发就不行;还有的选手,考斯滕上某个颜色搭配不对,状态就会受影响。我知道一个前辈,之前她节目考斯滕腰部装饰是银色的,然后那个赛季连续机场比赛都是第二,后来重新做了一套,把银色换成金色,下次比赛就夺冠了。”
“……”迹部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东西完全违背了他的逻辑和认知范畴;但按照凛的描述,这些似乎又不像是单纯的心理暗示或者巧合。
“是不是大受震撼?”她眨眨眼。
“你信吗?”他问。
“半信半疑吧。”她放下叉子,看向迹部,眼里带点笑意,“不过,下赛季大奖赛如果有的选,我准备选法国站,‘保送OGG’这个玄学还是有点吸引人的。”
迹部轻哼一声,显然对她这个玄学选站的想法有点无语:“实力足够,在哪里比赛都一样。”
“话是这么说,”凛回,“有时候,一点点心理暗示,如果能让人在赛前更安心,也没什么不好。”
很快,侍者端上了冒着热气的海鲜烩饭和桑格利亚。凛把没吃完的小半个草莓挞推到一边,拿起勺子,很认真地开始吃主食。她是真的饿了——餐叙时忙着应付合影和寒暄,没吃几口就卷入了舞蹈的漩涡。
海鲜饭用料扎实,吃了几口,凛的心情明显更放松了。迹部却在这时,仿佛不经意地滑开手机屏幕,指尖点了两下,然后抬眼,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开口:
“论坛上在讨论,你和神谷佑树。”
凛刚舀起一勺烩饭,闻言动作顿住,抬起头,脸上是真切的疑惑:“我和神谷桑?讨论什么?”
“讨论你们…”迹部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锁住她的脸,“很般配。”
“咳……”凛差点被空气呛到,她放下勺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可思议,“我和他?现在?在那支探戈之后?论坛上的人是眼瞎了吗?还是集体选择性失忆了?”
她的反应直白又生动,用词甚至有点不太礼貌,显然觉得这个说法可笑得离谱。
但就是这种不甚礼貌的用词,反而让迹部心底因论坛讨论而生的那点不悦,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面上不显,语气依旧平淡:“他和你告白过吧。”
“被我拒绝了啊。”凛点头,回答得干脆。随后又补了一句,带着点无奈:“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怎么还有人翻出来说?”
“大概因为你们的关系一直看起来不错?”他靠回沙发椅背,语气里带着点追问的意味。
凛闻言,抬眼看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她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餐桌望进他眼里,唇角弯起一个带点促狭的弧度,“他是给了一些节目选曲和编曲的建议,但我一个也没用过,别说你不知道。”
她看穿了他提起这个话题的意图——并非真的在意那些无稽之谈,而是想听她亲口、再次、明确地划清那条界限。
迹部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否认。他放下杯子,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凛没等他回答,重新拿起勺子——刚才那勺海鲜饭她还没吃。
但她没有送进自己嘴里,而是送到了他面前,“你要来一点吗?味道确实不错。”
这个邀请很自然,带着点分享的随意,也模糊了通常的社交距离。
迹部看着她递过来的、带着她唇印的勺子,眉梢微动。
他并没有洁癖到那种程度,但……在刚刚的话题后,这个邀请的含义明显不同。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去拿勺子,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就着她伸过来的手,张口,非常自然地吃下了那勺烩饭。
动作流畅,目光却一直看着她的眼睛。
凛把勺子收回来,自己又吃了一勺,然后抬起头看他:“现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还不错。”迹部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评价道。
不知道是在说饭,还是在说刚才这个过于亲密的分享行为本身。
无声的确认在空气中缓缓沉淀。迹部的手机屏幕这时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忍足发来的消息:「顶楼,马上到。」
迹部神色未变,只是非常自然地站起身。
凛正低头准备继续吃饭,见状有些疑惑地抬头:“你干嘛?”
迹部没有回答,而是径直绕过长桌,来到她这一侧的沙发卡座,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沙发很宽敞,但他坐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肩并肩,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立刻笼罩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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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僵硬了一下,侧头看他,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忍足他们要过来。”迹部这才解释。
“噢。”凛恍然,随即放松下来,甚至往里稍微挪了挪,给他让出多一点空间,也让自己坐得更舒适些。她甚至很自然地,将手边那碟吃到一半的草莓挞往两人中间推了推,示意他可以分享。
这时,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说笑声由远及近。忍足侑士的身影率先出现,后面跟着一脸兴奋的向日岳人、看似不耐的宍户亮、抱着平板电脑的泷荻之介,还有睡眼惺忪被拉来的芥川慈郎。
“果然在这里。”忍足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桌上空了一半的海鲜烩饭和吃到一半的草莓挞,眼里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 “哦呀?居然真的在补充能量?我还以为‘饿了’只是某种……遁走的暗号。”
凛正好吃完餐盘里最后一口烩饭,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坦然道:“是真的饿了,忍足同学。”
忍足在凛斜对面的位置坐下,视线自然地落到她手腕上那抹崭新的璀璨,但他没提手链,反而将话题引向了更远的方向:“说起来,藤原桑,下赛季是奥运赛季,是要升组了吗?”
这个话题既专业又自然,跳过了私人领域的试探,直接切入她职业生涯的核心。
“嗯,计划是的。”凛点点头,神色认真了些,“升组就是为了奥运资格。”
“压力不小啊,”忍足理解地点头,“新节目的选曲和编舞方向有了吗?”
“有几首备选,还没决定。”凛的回答很简洁,带着职业运动员惯有的谨慎。但她随即抬眼,看向忍足,“你会对这些感兴趣?”
忍足被她问得一怔,随即推了推眼镜,关西腔里带着被戳穿般的笑意。
“呀咧呀咧,被看穿了。”他并没有否认,反而顺势承认,“兴趣嘛,有一部分。毕竟,观察顶尖选手如何为最重要的赛季搭建舞台,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一旁正听泷说着什么的迹部,又回到凛身上,随口一提般补充道:“对了,说到选曲,似乎……神谷君在这方面颇有研究?“
这句话落下,空气似乎微妙地凝滞了半秒。
“忍足桑这么一提,倒是让我想起另一件事。”她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请教的意思,“忍足同学在冰帝祭典上的小提琴独奏令人印象深刻,专业级的吧?”
忍足推眼镜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预感到话题走向可能偏离了他的剧本。
凛继续微笑着:“我下赛季的选曲,确实在考虑一些古典乐改编方向。特别是小提琴协奏曲,比如帕格尼尼或者萨拉萨蒂的作品,不知道忍足同学有什么具体的曲目建议吗?关于音乐的情感层次和节奏变化,怎么和跳跃、旋转的编排结合,我也一直想找懂音乐也懂一点运动表现的人聊聊呢。”
她看着忍足,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在等待专家意见。
“呀咧呀咧,这可真是将了我一军。”忍足听完,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僵硬,反而更加兴味盎然、甚至带着赞赏,“小提琴和花滑的跨界编曲……这课题太专业了,我需要带着诚意回去研习一番,才能不负冠军的请教啊。”
迹部在一旁,几乎能听到忍足内心“计划通→计划崩”的碎裂声。他端起水杯,掩饰住嘴角明显上扬的弧度。
这时,向日挤到了迹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迹部!下周和立海的表演赛,你会上的吧?虽然说是交流,但绝对不能输给立海那群家伙啊!”
这个话题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这不仅是冰帝与立海大附属中学联合文化交流活动的重要一环,更隐含着另一层意义——新老部长交接。
迹部向后靠进沙发:“啊嗯,当然。既然是交流,就要展现出冰帝应有的水准。”
话题一下子从凛的花滑赛季,无缝衔接到了网球部的当下与未来。凛安静地听着这群少年讨论着属于他们的战斗、责任与传承。这种被他的朋友、他的圈子自然接纳和包围的感觉,很新奇,但并不讨厌。
窗外的城市夜景依旧璀璨。舞会的华彩沉淀为衣袖相贴的体温,论坛的喧嚣消弭于彼此心照不宣的眼底。未来各有各的战场。但此刻,在这个被朋友、食物和轻松氛围包裹的角落里,他们共享着同一片温暖的现在。
38.chapter36
冰帝与立海大的表演赛安排在冰帝的球场,经过五局激烈的角逐,最终立海大以3:2的大比分赢下比赛。赛后,迹部应付完必要的寒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看台那个熟悉的位置——空了。他几乎没怎么思考,背起球包朝着校园角落的小花园走去。
果然,在花架旁的长椅附近他看到了那个蹲在地上的身影。半斜的夕阳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年糕,那只软糯的白猫,正亲呢地蹭着她的手指,小口吃着猫条。
迹部将球包随意放在长椅一端,坐下,随即俯身,手臂撑在膝盖上,凑近了些,打量了一下那只埋头苦吃的猫。
“它是不是胖了?”他问。
“大概吧。”凛没回头,指尖挠了挠猫咪的下巴,“食堂的炸鱼块,它最近好像总能蹭到。”
“比赛,”迹部的目光落到她侧脸上,切入正题,“怎么没看完?”
“你的那场看完了。”凛这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没想到被对手抢台词了呢,迹部sama。”
她指的是开场时,幸村精市抢在他之前,优雅地打了个响指,宣告“胜利属于我”的那一幕。
迹部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个场景,有些没好气地轻哼了下。
“幸村那家伙……”他想起球网对面那人温和表象下凌厉的进攻和偶尔流露的、近乎恶趣味的掌控欲,眼底并没什么不快,反而有种棋逢对手的畅快,“是个不错的对手。”
“后来怎么不看了?”他继续问。
“太吵了。”凛答得简单,继续低头逗猫,“再说,我又不是来看别人的。”
这话说得自然又随意,那点因她提前离场而泛起的细微不满,被这句话轻而易举地抚平。他没接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她发梢,之前从球场隐约传来的喧嚣声渐渐消失,四周只剩下风吹动枝叶的沙沙声,和猫咪满足的呼噜声。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看她喂完了猫条,看年糕在她脚边打滚撒娇,看她伸出指尖小心地触碰猫咪粉嫩的肉垫。胸口因为激烈比赛而尚未完全平息的鼓噪,忽然被另一种更温软、更清晰的悸动取代。
过了好一会,他才轻声唤她:“Aria。”
“嗯?” 凛手里还摸着猫,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才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迹部没有立刻说什么。他依旧维持着手肘撑在膝盖上的姿势,只是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移到她的唇,再移回她的眼睛。然后,他用一种比平时更低、更慢的声音问:
“接吻吗?”
—— 在这里?现在?
凛的瞳孔微微闪了下,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在这个时间地点发出这样的直白的邀请。
而迹部似乎也没真的在等待一个正式的许可。在她愣神的瞬间,他已经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就在他的气息即将笼罩下来的刹那,凛的身体忽然向后仰了一下。
迹部的动作瞬间停在半空。他反应极快,几乎同时,手已迅捷地伸出,稳稳握住了她的上臂,扶住她略微失衡的身体,冰蓝色的眸子凝视着她,“躲什么?”
“嗯?”凛眨了眨眼,意识到刚才那个小小的后仰可能会被误解。
“不是我。”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正仰着脑袋蹭她膝盖的年糕,解释道,“是猫的问题。它刚才突然拱了一下。”
大概是不满于那舒服的抚摸中断了,年糕刚刚用脑袋顶了她的腿。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迹部那记直球攫获,没防备,被拱了个趔趄。
迹部没说话,目光在她带着笑意的眼睛和那只无辜的猫之间扫了个来回,握着她的手却没松开,再次倾向她。
凛看着他靠近,忽然起了玩心,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时,头一偏,躲开了。随即,她看到迹部因她第二次躲避而略微挑起的眉,以及略显微妙的神情。
她没忍住,头一低,额头抵在他近在咫尺的肩窝里,闷闷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颤动。
“……还是猫的问题?”迹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
凛笑够了,抬起头。这次她没有再躲,反而主动凑近他。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清晰感知他运动后微热的体温,与她自己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交织在一起。
呼吸相闻,唇与唇之间只剩毫厘。
“这次不会了。”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保证,尾音带着未散的笑意,“I promise(我保证)。”
她说完,微微仰起脸,做了一个迎上去的姿态。
迹部却在这时,顺着她的动作,向后略微退开了一点。
凛动作一滞,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她没放弃,又往前凑近一分。
迹部像是早有预料,再次配合地向后一退,维持着那点若即若离的距离。
凛眨了眨眼,有些好笑,又有点好气。她现在这个姿态,半跪在地上,仰着脸向他索吻,结果还被他躲开了,两次。
她眯了眯眼,盯着他显然带着某种意图的俊脸:“你干嘛?”
迹部看着她此刻的神情——微微抿起的唇,带着点不甘和不满的眼睛——忽然低笑一声,眸中闪过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温热的手指轻抚上她的脸颊。
“你躲了本大爷两次,”他慢条斯理地说,拇指指腹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颧骨,“现在,扯平了。”
凛:“……???”
她一时语塞:“……你好记仇啊。”
“而且,”她试图讲道理,“第一次是猫的问题,不能算。”
“嗯。”迹部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听起来颇为赞同,“你说的对。”
然后,毫无预兆地,他迅速低头,飞快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一触即分。
他微微退开,鼻尖几乎与她的相贴:“所以,还你一次。现在,清零了。”
凛完全没料到这一下,倏地睁大了眼睛,僵在原地。
——这个人…简直了!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念头。逻辑清晰,报复心强,行动力惊人,还…这么会钻空子!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吗?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这是耍赖吧?”
迹部迎着她的目光,唇角勾起一个带着少年气的弧度,“怎么,有意见?”
——耍赖还这么理直气壮?
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能是她这副惊讶到有点呆住的模样取悦了他,迹部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从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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腔震出,带着磁性。
随即,他抬起手,掌心轻轻覆上她的眼睛。
“闭眼。”他低声说,声音还带一点温和的笑意,但比刚才更沉了些。
视觉被骤然剥夺,其他感官瞬间被放大到极致。
凛先是感觉到他捧住了她的脸,指尖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托得更高。
然后,是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鼻尖,最终落在她的唇畔。
再然后——
是他的唇。
温热,柔软。轻轻地印在她的下唇上,带着试探的意味,温柔地吮了一下。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一拍。随即更加疯狂地鼓动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下。力道稍微重了一些,带着更明确的渴望,缓缓地碾过她的唇瓣。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清醒着的、彼此确认的状态。蓼沼那一次更像是一个混乱中的意外事故,实在算不得数。这才是初吻应有的模样。
他吻得很温柔。一种和他以往强势、华丽形象完全不符的,珍惜的温柔。温柔得像把她的心浸在了温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打旋儿;又像是被抛向了云端,在柔软的气流里荡来荡去。
无处着力,只有无尽的悸动。
看起来那样骄傲、想要掌控一切的人,底色里居然藏着这样不动声色的温柔。
她的唇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张开,迎合、回应着他的。脸仰得更高,身体不自觉地向他靠近。一只手攀上了他捧着她脸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抓住他结实的小臂;另一只手轻握成拳,抵在他膝上,维持身体的平衡。
唇瓣被含住,被吮吸,被一遍遍温柔地碾磨。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和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重重地敲打在耳膜上。
世界仿佛缩成了这一个吻的温度和触感。
直到——
“当——当——当——”
浑厚悠远的钟声,从图书馆钟楼的尖顶上传来,穿透暮色,清晰地荡开。
像是某种魔法被打破。
两人同时微微一僵。
迹部的唇停了下来,缓缓退开。他的呼吸有些不稳,覆在她眼睛上的手早已不知何时滑下,此刻正留恋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凛眨眨眼,首先看到的是迹部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耳尖透着薄红。而她觉得自己肯定红得更厉害,因为她感觉整片脸颊,连带耳根都在发烫。血液奔流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视线对上,又各自飞快地移开一点。迹部看着她染上红晕的脸颊和湿润的唇,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又凑过去,在她唇上轻吻了下,像是一个意犹未尽的句点。
然后,他松开捧着她脸的手,直起身,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将她从蹲着的状态带起来。
“回去了。”他的声音已经尽力调整回平稳,却还是比平时低哑。
“嗯。”凛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腿有点麻,被他顺手扶稳。
迹部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拎着长椅旁的球包。
“走了。”
两人沿着林荫道不紧不慢地朝校外走去,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小花园重归宁静,只有年糕不知道又从那个角落钻出来,在石径小道上悠闲地舔着爪子。
39.chapter37
比起初吻本身,更让人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或许是初吻后的第一次独处。
那一吻的温软、悸动,被肾上腺素包裹着时,尚能囫囵吞下。可当气息渐稳、车门关闭,两人共处一方安静、私密的狭小空间时,那些被暂时掩盖或压下的感受,却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清晰地浮现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粘稠的静谧。
迹部背脊挺直,维持着完美的姿态。只有他自己知道,队服下的心跳尚未完全恢复它惯常的、从容不迫的节奏。唇上残留的触感异常鲜明,不是柔软的幻觉,而是带着她气息和温度的烙印。
凛坐在另一侧,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的每一帧画面:他靠近时深邃的眼,唇上辗转的力道和温度,俯身下来时的气息……每一个细节都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搅得她心慌意乱。
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呼吸的节奏,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甚至目光偶尔交错时,那份迅速移开又忍不住再次触碰的张力。
靠近显得刻意,疏远又违背本能。一种甜蜜的、初生的尴尬在狭小空间里缓缓发酵。就在凛觉得这沉默快要凝成实体,压得她喘不过气,必须制造一点声响来打破这令人心悸的气氛时,迹部的声音响起了。
“下赛季的节目选曲,有方向了?”他转头看着她,“上次听你和忍足似乎提过。”
这个话题切入得恰到好处,像一阵清风,吹散了轿厢内那层无形的甜蜜与尴尬。凛几乎能听见自己内心那根绷紧的弦,轻轻一松的声音。
“嗯,有几个备选,还没决定。”她点头,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耳机,熟练地分出一只,然后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要不要听听看?”
没等他回答,她已经将那只白色的无线耳机递了过来。“说说你的感觉,或者,你觉得哪个可能更适合?”
迹部接过耳机,侧过头看她,眉梢微挑:“这算什么,考试?”
凛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初吻带来的那点赧然此刻化为了狡黠:“当作考试的话……也不是不行。”
她自己戴好另一只,点开手机上的播放列表,“先听短节目的备选。”
第一首,《红磨坊》。经典的旋律流淌出来,华丽、奔放、带着戏剧性的哀艳。
第二首,《大河之舞》。急促的踢踏节奏和磅礴的爱尔兰风情充满力量感。
第三首,《The Fire Within》。相对抽象而富有层次的交响乐,情绪内敛而充满张力。
每一首都只听了一小段关键部分。他的表情专注,指尖偶尔在膝盖上敲击着节拍,听到某个段落时,眼神会微微变化,仿佛在脑海中同步勾勒冰面上的轨迹。
短节目听完,凛滑动屏幕,切换列表,“自由滑。”
第一首,《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现代编曲版,熟悉的爱情主题被赋予了新的节奏和破碎感。
第二首,《Lalaland》——mia & sebastian’s theme和another day of sun的混剪版,带着黄金时代的追梦情怀。
第三首,《Call Me Cruella》。邪典、复古、带着戏谑的傲慢和毫不掩饰的破坏欲,电流般的贝斯线和冰冷的女声吟唱,瞬间抓住了耳朵。
这首歌她放得稍微久了一点点。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车厢内恢复了寂静。凛摘下耳机,迹部也缓缓取下,递还给她。
“《红磨坊》华丽,戏剧张力强,但演绎门槛高,容易流于表面的浮夸。”他先点评短节目,“《大河之舞》节奏凌厉,步伐要求高,能凸显你的力量和速度,但音乐本身记忆点相对单一,情绪层次可能不够丰富。《The Fire Within》……”他顿了顿,看向她,“内在之火。更抽象,更考验用肢体表达情绪内核,风险高,但如果成功,会非常独特。”
他的分析一针见血,完全跳出了普通观众的感性认知,直接切入技术适配性与艺术表现力的核心。
“自由滑,”迹部继续,目光落在她脸上,“《Lalaland》,欢快,浪漫,怀旧,情绪流畅,但,”他微微摇头,“有点太轻了,不够‘尖’。对于奥运赛季的自由滑,需要更有冲击力、更能在裁判心中留下深刻烙印的东西。”
“从纯粹合适与安全的角度分析,《罗密欧与朱丽叶》是个稳妥的选择。经典叙事,情感层次丰富,能最大化发挥你的艺术表现力和肢体叙事能力。尤其奥运赛季,选择公认的艺术系曲目是常见策略。但这首珠玉在前太多,需要编排出颠覆性的新意,否则容易显得平庸。”
“但是——”迹部话锋一转,跳过了那些理性的应该,这个停顿让空气微微绷紧,“我觉得你可能会想选《Call Me Cruella》。”
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它不优雅,不安全,甚至带着点‘反派’的挑衅,但音乐本身极具辨识度和叙事感。”他语速放慢,“它不是在讲述一个故事,而是在塑造一个人格。而且,它的内核是掌控、颠覆、和毫不掩饰的野心——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这首《Cruella》很迷人,大胆,极具颠覆性。但Aria,奥运赛季用它,是一把双刃剑。”迹部看向她,开始了残酷而现实的优劣剖析,“在强调优美、高雅传统审美的花滑界,尤其是奥运这样极其注重形象的舞台,过于颠覆、甚至带有邪气的角色,可能会触动一部分保守派裁判的潜意识反感。即使他们承认你的技术,但在节目内容分上,可能会不自觉地压低。它的新颖可能被解读为哗众而非创新。”
凛的心微微一沉,这正是她潜意识里对《Cruella》最大的顾虑——它太尖了,可能扎到某些人。
“我想选择《Cruella》,不仅仅因为它酷。”
凛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对库伊拉说的一句台词印象深刻——不是每个人都能欣赏我的风格,很遗憾。但没关系,我并不需要取悦所有人。
“我想选它,因为它代表了一种态度——忠于自我,不迎合,不讨好,用绝对的实力和鲜明的风格,让世界不得不看,不得不记住。这才是吸引我的地方。”她看着迹部,顿了顿,“但你说的,也是我的顾虑……”
“如果是《罗朱》的话……我考虑的其实不是传统爱情主题这版。奥列格给我发过另一个选段,音乐更激昂、更暗黑,充满了悲剧的宿命感和破坏力。我在想,有没有可能跳出罗密欧和朱丽叶这两个角色,去演绎更抽象的东西呢?比如命运本身,或者像法国音乐剧版里死神的那个角色。”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在手机上找到那个音频文件,重新将耳机递过去,“听一下这个版本。”
迹部接过,凝神细听。
耳机里流淌出的不再是缠绵悱恻的旋律,而是宏大、破碎、充满不和谐弦乐与沉重打击乐的变奏。它依然能辨认出《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骨架,但血肉已然不同——爱情的美好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命运齿轮无情的碾压声,是死亡降临前最后的癫狂与挣扎,极具戏剧张力和情感重量。
听完这一段,迹部缓缓摘下耳机,眸色深沉了许多。
“这个版本,”他沉吟道,“完全不同。它指向了更宏大的悲剧母题,命运、死亡、不可抗拒的终结。它的优势在于,主题经典但表达方式新颖,这为你争取更高的P分奠定了更安全的基础。你的创新体现在如何表达经典,而不是表达一个可能引起争议的现代边缘角色。如果成功,震撼力和独特性会非常强。”
“所以,从最稳妥,或者说,最有利于在奥运赛场最大化得分潜力的角度来看,”凛缓缓说道,“你认为暗黑抽象版的《罗朱》,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单从选曲策略上,是的。”迹部肯定道,“它平衡了求新与求稳。”
他这番分析极其理性,也是极佳的应试策略。凛听完,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落日街景,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手机边缘。
车厢内的寂静持续了片刻。
迹部看着她,目光从她微蹙的眉心,落到她轻抿的、似乎欲言又止的唇。
“你还是更倾向《Cruella》是吧。”他忽然开口,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很明显吗?”她没有否认。
“如果你真的能被稳妥完全说服,就不会把风格如此迥异的两首曲子放到最终备选里,更不会为那版暗黑抽象的《罗朱》赋予死神、命运漩涡这样的诠释。”他的分析一针见血,“你的纠结,从来不是在好与坏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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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在想做的和该做的之间。”
他精准地命中了核心。凛轻轻吸了口气:“那你觉得,在奥运赛季,选择想做的,是任性吗?”
“或者,”迹部沉思了片刻,缓缓道,“考虑一下两版编曲?看看裁判的倾向性。”
“两版编曲……”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被这句话点燃了某种冒险的火花,“你是说……准备两套自由滑?”
这个想法大胆得近乎疯狂。奥运赛季,几乎所有顶尖选手都会提前一年甚至更久确定节目,反复打磨,以求达到肌肉记忆般的完美。准备两套同等重量级的自由滑,意味着双倍的音乐理解、编排、磨合时间,双倍的体力与精力消耗,以及巨大的心理压力——你必须同时成为两个截然不同的艺术家。
“嗯。”他肯定了她的理解,随后进一步分析其利弊:
“优势很明显:极大的灵活性和应对空间。如果裁判风向更倾向于鲜明角色和娱乐性,《Cruella》就是利器;如果他们推崇艺术创新和深度表达,暗黑《罗朱》就能占据先机。”
“但风险,”凛接了下去,声音严肃,“是巨大的。时间、精力被分割,可能两套都练,但两套都不够极致。心理上也会一直处于选择的焦虑中,而不是心无旁骛地打磨唯一。而且,教练和编舞团队……未必会同意这种近乎奢侈的冒险。”
“所以这只是一个选项。”迹部并没有坚持,他只是将可能性摆在她面前,“一个需要你、你的教练、你的整个团队都有绝对野心、信心和执行力的选项。它不适合所有人,但,”他顿了顿,眸中映出她认真思索的脸,“如果是你,或许可以挑战。”
这句话不是盲目的鼓励,而是基于他对她韧性、专注力和职业野心的判断。
凛听完,沉默了更久。然后,她忽然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开始打字,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神色专注的脸庞。
“在做什么?”迹部问。
“给奥列格和佐久间教练发消息,约紧急线上会议。”凛头也不抬,语速很快,“你帮我理清了思路。现在,我需要把这两种可能性清晰地摆给他们。”
车子平稳地停下。
“到了。”迹部说。
“嗯,明天见。”凛应了一声,拎起包,推开车门下车。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过身。
迹部并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他的目光透过深色的车窗,一直跟随着反光镜中她的背影,也清晰地看到了她的折返。
没等她抬手,车窗已经无声降下。
他看向去而复返的她:“怎么,落下东西了?”
“不是。”她摇头,然后微微弯起嘴角,补充道,“是忘了谢谢你。”
话音落下,她微微弯腰,右手撑在窗沿上,从降下的车窗探身进去,亲了他的脸颊一下。
“Thank you… my ally.”
她退开些许,笑容明亮坦荡。
迹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感谢弄得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清晰的笑意。在她准备离开的瞬间,他反应极快地伸手,轻握住了她尚未完全收回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停下。
他侧过头看着她,慢条斯理地问:“这个道谢……诚意不太够吧,盟友?”
凛脸上的笑意扩大。她看着迹部,手腕灵巧地一转,便从他松松的握持中抽了出来。
随后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站在路灯朦胧的光晕里,朝他挥了挥手。
“Good night~”
她用比刚才更轻快的声音说道,尾音上扬。
说完,不再给他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利落地转身,几步就消失在了门后。
迹部看着自己还保持着虚握的姿势的手,随即失笑,缓缓收回。
“开车。”他对司机说。
车子平稳地驶离,融入夜色。
“Ally, huh?”(“盟友”,嗯?)
他低声重复,觉得这个称呼,比任何华丽的头衔都更顺耳。
暮色中,迹部靠回座椅,闭目养神,但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曾散去。
看来,这位“盟友不仅意志坚定,还很懂得……如何恰到好处地扰乱他的节奏。
今夜到此为止,但盟友的帐,我们可以慢慢算。
40.chapter 38
沟通是以远程视频会议的形式进行的,连线两端分别是莫斯科训练中心的奥列格,以及东京冰场的佐久间。凛的面前摊开着写满笔记的本子,她清晰、冷静地复述了两首曲目的核心理念、迹部分析的赛场优劣,并最终提出了“两套同时推进,以寻找最优解”的大胆想法。
屏幕里,奥列格粗犷的眉毛高高扬起,他咧嘴一笑,带着典型的俄式硬核作风:“为什么不行?你的身体和头脑都是顶级的武器。在奥运前,用两套不同的战术进行最高强度的演练,只会让你变得更全面、更难以预测。时间紧?那就投入双倍的努力!”
而屏幕另一端的佐久间教练则显得更为审慎:“同时编排两套,意味着你的训练量几乎要翻倍,而且要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和角色间快速切换,这对任何运动员都是巨大的心理挑战。奥运赛季,稳定性和可持续性往往比极致的创新更重要。”
两位教练虽有分歧——奥列格更激进,看好《库伊拉》的突破性;佐久间更稳健,强调单核聚焦的必要性——但他们的出发点都是凛的最大利益。
经过一番务实甚至有些激烈的讨论,佐久间妥协了,但带着明确的条件:“如果一定要这么做,那么我们必须有最严格的计划。限定一个集中的创作试错期,之后,必须根据你的身体反馈和完成度,做出唯一的选择。奥运赛季的剧本,不能有两个主角。”
“春假到4月初结束,”佐久间看着日历,“藤原,你有一整段完整的时间。我建议你立刻飞往莫斯科,与奥列格教练集中攻克《库伊拉》的初步框架。《罗朱》构思,我会同步推进,等你回来后再进行融合与对比。”
会议结束的次日,凛便登上了飞往莫斯科的航班。
莫斯科的春天来得迟缓,训练中心外的树枝仍光秃秃的,透着北地的冷硬。但冰场之内,凛的世界正被《库伊拉》那诡谲、复古又充满攻击性的节拍彻底点燃——或者说,轰炸。
开场的眼神戏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音乐起势不是一个轻柔的引入,而是一串低沉有力的鼓点。她的任务是在鼓点结束、人声响起的瞬间,向前滑出,同时完成一个缓慢抬起下颌、眼神从斜睨转为直视前方的亮相。仅仅是这个“看”的动作,他们就抠了整整一个下午。奥列格像个苛刻的电影导演:“不对!不是看观众,是审视你的领地!想象你刚走进一个无聊的派对,觉得一切都很乏味,但不得不找点乐子——就是那种眼神!”
滑行与旋转中的肢体语言是另一场革命。奥列格摒弃了许多传统的衔接,设计了一些更突兀、带有角度和顿挫的变刃和步伐,模拟一种随心所欲、打破规则的移动方式。手部动作不再是柔美的表达,而是带有指示性、甚至轻微挑衅意味的姿态。奥列格不断要求:“这里的连接不是滑过去的,是踩过去的,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这个转身,肩膀要带着弧度,不是优雅,是慵懒的傲慢!”他甚至让她尝试一些略带滑稽感但充满自信的小动作,比如一个微微倾斜头颅的凝视,一个带着嘲弄意味的捻转步。
而跳跃的嵌入更加夸张。开场就是两个四周跳,作为宣言;然后是两个单跳;三个连跳全部安排在后半段音乐情绪最高亢的部分,那时她的体力已经大量消耗,却必须跳出更饱满、更有冲击力的效果,以匹配音乐中那种近乎癫狂的华丽感。
“不是让你真的变成坏人,”奥列格在又一次尝试后,对着喘息的凛说,“是让你体验那种我根本不在乎你们怎么想,我自有我的规则和美学的内在强大。你的跳跃,不是奉献给观众的礼物,而是你自身力量爆炸性的展示!
她和迹部又开始了视频通话。短暂——有时也不那么短暂的——视频通话成为她梳理一天思绪、汲取精神支持的固定仪式;当然,也有点提前尝试下异地沟通有效性的意思。
凛对着镜头,头发还湿漉漉的,但眼睛很亮。
她比划着:“比如那个编排步法,有一个突然向后蹬冰、同时甩头的动作,必须卡在那个‘嗤’的人声气音上。早一点晚一点,味道全不对。练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节奏、节奏、节奏。体力消耗巨大,因为全程神经和肌肉都是绷紧的,没有一刻能放松。”
迹部在屏幕那头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细节问题。他能理解这种高压下的精准要求,与他网球比赛中对时机、节奏和体力分配的苛求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他总结道,“它要求的不是完成,是完美执行。不允许任何平庸的过得去。”
“对。”凛重重地点头,疲惫中带着兴奋,“它逼着我必须比以往更强大,更专注,更无情——对音乐无情,对自己也无情。练的时候很痛苦……”她顿了顿,嘴角却弯起来,“但也……非常过瘾。感觉在挖掘自己以前从未触碰过的潜能。”
两周的春假集训结束,凛带着一套虽是雏形,但已然显露出狰狞骨架和惊人要求的节目离开莫斯科。
飞机降落在成田机场,《库伊拉》的音乐节拍像一种顽固的后遗症,在她行走、等待行李时,依然在脑海中反复敲打。
然而,当她踏入东京的训练冰场,换上冰鞋,第一次完整聆听佐久间教练和上野理惠精心打磨出的暗黑版《罗密欧与朱丽叶》音乐剪辑时,另一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的力量,像深海中无声的暗涌,瞬间将她吞没。
音乐开场不是旋律,而是一片混沌甚至带点凄厉的交响乐音墙,如同命运巨轮开始碾压前的轰鸣,沉重、压抑。凛需要做的第一个动作,不是滑行,而是近乎静止的、带着挣扎意味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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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肢体延伸,用躯干和手臂的缓慢拧转,去表现那种被无形之力攫住的窒息感。与《库伊拉》那种外放的态度截然不同,它要求的是极致的向内挖掘和痛苦具象化。
第二段,以破碎感极强的钢琴独奏为主。对应的编排步法异常细腻复杂,大量使用深刃、复杂的转体和肢体变化,穿插着跳跃和旋转,模拟一种在绝望中蹒跚前行、反复跌倒又爬起的感觉。每一个步法转换都必须充满质感,让情绪自然流淌。“这里,”佐久间教练指点着,“你的膝盖要有一种‘承受不住重量’的下沉感,但脊柱必须挺直,像不肯被命运压弯的脊梁。矛盾,但要统一。”
然后是第三段——音乐陡然转变。
一串带着挑衅意味的钢琴和提琴的跳音,像死神悠闲地踱步而来,但又带着某种收割之势。对应的编排,正是对这段音乐最残酷的诠释——一整套极其复杂、近乎炫技的定级步法。这里的接续步设计得极满,每一个小动作都必须精准地踩在钢琴跳音或提琴的强拍上,不能有丝毫拖沓或模糊。不仅仅是为了GOE,更是为了用技术上的绝对精确和难度,来演绎命运的不可抗拒。
“这里没有表演悲剧的时间,”佐久间教练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这里是命运本身在展示其无可违逆的规则。你的步法,就是规则的轨迹。”
合乐练习的第一天晚上,凛坐在冰场边,久久无法回神。
“感觉怎么样?”迹部递来电解质水。
凛接过,手还有些微颤,是体能和精神双重透支后的反应。
“我原来以为《罗朱》会更偏艺术表达,体力消耗或许不如《库伊拉》全程冲刺那么大。”凛的脸上带着高强度思考后的空白,“但我错了。它的消耗是另一种,长时间的精神专注和极度精确的技术执行带来的巨大心力消耗。第三段那套接续步,只要有一个转体失误、一个用刃不清,整个命运齿轮的感觉就碎了。它不像《库伊拉》允许你有一点个人发挥的范儿,《罗朱》要求的是绝对的服从——对音乐、对编排、对技术标准的绝对服从,然后用这种服从去表达服从命运的主题。”
她叹了口气:“《库伊拉》让我觉得我在挑战世界;《罗朱》让我觉得……世界在挑战我,而我必须用最完美无瑕的技术去回应这种挑战。”
两套节目,如同两把截然不同的钥匙,试图打开奥运领奖台上那扇唯一的门。取舍的艰难,正因为每把钥匙都闪着诱人却又冰冷的光芒,每一条路都可能通向荣耀,却也可能布满压力。
该怎么选?
两套节目都称得上经典。
是那套更具冲击力和个人魅力的《库伊拉》,还是更具厚重感和艺术权威性的《罗朱》?
编排完成后,抉择似乎更艰难了。
41.chapter39
凛在樱花盛开的四月进入了冰帝学园高等部。她的生活迅速回归了原有的节奏。原本计划用来进行完全放松的休赛季第一个月,因为新赛季编排了两套自由滑的原因,没能完全实现。训练在逐渐恢复,只是暂时没有早冰。
节目最终定下暗黑版《罗朱》,是四月末一次越洋视频会议的结果。屏幕那头,奥列格抱着胳膊,眉头紧锁,但最终点了头。“Aria,这套节目像伏特加,一口下去烧喉咙,但后劲足。另一套像匕首,更快,更扎眼,但也可能划伤自己。奥运赛场,需要的是能扛到最后的后劲。”
佐久间更温和地补充:“凛,你的身体里住着两个艺术家。一个激烈叛逆,一个沉静深邃。经典悲剧主题在奥运年的艺术稳妥性更高,今年,我们先让后者走向世界。《库伊拉》也是一套极为出色的节目,我们可以作为备选,在下赛季使用。”
于是,整个春天,凛都在与那个沉静深邃的灵魂搏斗。5月份的春季测试赛上她第一次在正式场合滑出这套节目。
效果……褒贬不一。技术专家对她的用刃深度和旋转复杂度给予了肯定。艺术表现分则呈现出有趣的分化:年轻派的评委给出了惊艳的评价;而一些资深保守派则皱眉,认为过于晦暗,缺乏传统女单的优美。
测试赛后的会议室里,气氛微妙。室内长桌两侧的人,笑容都像贴在脸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强化测试赛是日滑联组织的不公开内部测试,一年两次,春季测试赛主要是考察选手休赛期后的恢复训练情况、节目构成;秋季测试赛则更加重要,是决定世锦赛、四大洲锦标赛等国际大赛参赛名额的重要依据之一。
而奥运年的测试赛,还肩负着为奥运席位定调、乃至为整个赛季排兵布阵的使命。它关乎谁能站上那个代表国家最高期望的一号位。这个位置,是一个无形的旋涡中心,牵引着后续一切的资源倾斜和选手的比赛待遇。
尽管国际滑联(ISU)在努力推行裁判匿名化和打分细则透明化,试图将那只看不见的手关进规则的笼子,但裁判认知和印象分这种软待遇仍然很难杜绝。像美日俄这种花滑传统强国,一号位选手所享受到的,是一种近乎默许的、系统性的庇护。他们的节目内容分仿佛自带一层柔光滤镜,即便偶有技术瑕疵,分数也往往能稳在高位徘徊;技术动作的定级与执行加分,也常能获得更宽容的审视。
于是,问题便像回旋镖一样转了回来:你究竟想要将谁推向那个聚光灯下的中心?你必须先在自己的疆域内,达成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然后,才能期待国际赛场的裁判们,接过那套已然写就的叙事,承认你要捧的人,在记分板上打出更高的分。
这并非明面上的交易,而是一种微妙的博弈。
山本之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并不急着喝。她的目光落在评分表上,在凛的节目内容分上停了片刻。
“真是令人钦佩的后辈呢。”她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藤原选手这套《罗朱》,就连坐在裁判席的我,也被深深打动了。那种……该如何形容才好呢?仿佛能颠覆观者感知的美。确实跳脱了我们长久以来对女子花滑的认知框架。”
她微微一笑,转向对面的松本健次郎,“松本理事,您认为呢?如今国际风向,似乎格外青睐这般年轻又锐意的表现。若我们依旧固守旧有的选拔眼光,恐怕会与时代渐行渐远。”
山本直美——这位以犀利和国际化视野著称的关东派中坚力量,从全日青开始就完全站在凛这一边。同是关东出身是原因之一,当然,凛本身的实力也是让她能理直气壮开口的原因。
松本健次郎呵呵低笑两声,也端起茶杯,徐徐饮了一口。
“山本理事说得十分在理,时代总是在变迁。”他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地扫过在场众人,“然而,无论怎样变化,竞技体育,尤其是奥运这般重大的舞台,终究比拼的是谁能在压力下保持稳定。”
他身体微微前倾,指尖轻点在浅川舞衣的评分表页上,语气依旧平稳:“浅川这位选手,近两年的步伐十分扎实。她身上那份和魂洋才的气质,既守住了我们自身的底蕴,又与国际潮流妥善接轨。这种稳健中寻求进化的道路,或许不如某些破格之举那般瞬间夺目,但贵在可持续性,也……更令人感到安心。”
坐在松本身侧的一位年轻理事适时接口,语气带着请教的意味:“提到安心,我忽然想到,浅川选手所属的关西大学冰上俱乐部,近年来在青少年培养体系上投入颇多,模式也深受地方认可。倘若能有一位从如此扎实的体系中成长起来的选手,在奥运舞台上取得佳绩,对于鼓舞地方士气、稳定基层教练团队的信心,想必会有不小的助益吧……”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浅川舞衣不仅是选手,也承载着关西花滑势力希望借此机会扩大影响力、争取更多资源和话语权的期待。捧她,意味着对一整套训练体系、人才培养链路的认可和背书。
也不怪这位理事说出这种话。
花样滑冰,终究是一项由人主观评判的艺术竞技。那个代表国家门面的一号位,从来不只与选手客观实力有关。它牵扯着更为复杂的权衡:选手能否成为某种符号,能否为支撑其成长的体系和势力带来长远回报?
通过打分来抬高选手咖位、积累声望,最终的目的不只是打造名将,而是通过名将光环吸引公众目光、带动商业热度,最终带来盈利。
也就是俗称的“造神”分猪肉。
本质上,日滑联的测试赛,也是不同派系、不同地域势力之间无声的角力。
山本之美闻言,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发言的年轻人:“竞技体育,什么时候要以平衡地方势力作为选拔标准了?我们坐在这里,讨论的是谁能代表日本,在奥运赛场上赢得最高荣誉!不是分蛋糕!”
她环视全场,语气沉了下来:“我知道,藤原选手的横空出世,打乱了一些原有的计划和预期。她不属于任何一个传统的强势俱乐部体系,她的教练团队也是国际组合,这让有些人感到不安。”
“但她升组第一年就具备冲击奥运奖牌甚至金牌的实力。她的技术构成、艺术理念,完全跟上了国际最前沿的潮流。现在不全力支持这样的新人,难道要等到她被其他国家的裁判和粉丝完全认领之后,我们才后知后觉吗?”她的目光扫过对面几位面色沉静的关西系官员,“世青赛的分数已经足以说明一切。那个分数,就算把日本成年组女单都算在内,也是本国历史最高分了。”
松本健次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平稳:“山本理事言重了。没有人否认藤原选手的天赋和潜力。我们只是从更全面、更长远的角度进行评估。奥运名额的选拔是一个系统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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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考虑选手的即时状态、节目适应性、国际裁判印象、甚至赛季中的续航能力。浅川选手作为经历过完整成年组赛季考验的选手,在这些方面或许更具可预测性。”
他拿起浅川舞衣的训练报告:“你看,她的4T虽然成功率还需提升,但训练中已经多次成功。这意味着她拥有随时可以打出的难度牌。而藤原选手的《罗朱》,目前看来在定级上还存在一些需要攻关的细节。在奥运赛季,时间就是一切。”
会议陷入了僵持。关东派强调凛的突破性、艺术先进性和已被验证的国际竞争力;关西派则强调浅川的稳定性、风格兼容性以及体系代表性。
最终,主持会议的日滑联常务理事,一位头发花白、立场相对中立的元老,敲了敲桌子。
“两位选手都展现出了顶尖水准,都是我们的宝贵财富。”他缓缓开口,目光在双方之间逡巡,“奥运赛季漫长,变数很多。现阶段就定下一号位,为时过早,也容易给选手带来不必要的压力。”
“春季测试赛,主要目的是检验休赛期成果,发现问题。两位选手都暴露出了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藤原的节目定级细节,浅川的跳跃稳定性。接下来,她们都将参加国际B级赛。让国际赛场来进一步检验吧。”他做出决定,“秋季测试赛,将是最重要的参考依据。届时,我们再根据她们面对国际裁判和对手时的实际表现,进行综合评估。”
这个决定看似折中,实则将战火引向了更广阔的战场——国际赛场。关东与关西的暗流,并未平息,只是暂时绕开了直接的正面碰撞,转而开始在资源倾斜、情报支持、乃至海外舆论营造等方面,进行更为隐蔽的角力。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凛,在测试赛后接到佐久间教练的复盘电话时,只得到了相对简洁的反馈:“艺术表现获得了一些重要认可,技术细节需要继续打磨,尤其是接续步的定级清晰度。不要多想,专注下一阶段的训练和比赛。”
与此同时,迹部景吾也在冰帝高等部入学,并继续出任网球部部长,率领冰帝网球部朝着全国制霸的目标发起新一轮冲击——他去英国的时间暂定在8月下旬,恰好赶得上。
七月,关东大赛激战正酣。手冢国光和幸村精市相继进入职业网坛,冰帝网球部以王者之姿席卷赛场,获得优胜,目标直指全国冠军。
八月,全国大赛的战火点燃。而凛已踏上飞往美国的航班,参加她升入成年组后的第一场国际B级赛——蔓越莓杯。比赛毫无悬念。面对一众尚在摸索阶段的新秀和状态平平的老将,凛滑得稳定而冷静。短节目《The fire within》干净利落。自由滑《罗朱》尽管在定级上依然被抠了细节,但凭借高质量的跳跃和显著优于其他选手的艺术表现,她以断层优势夺冠。
回到日本,恰逢全国大赛决赛,冰帝对战立海大。
夺冠那一刻,迹部被兴奋的部员们高高抛起,阳光在他汗湿的紫灰色发梢上跳跃,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凛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看着他如同君王一般,华丽、张扬,光芒万丈。
他的视线在空中与她的悄然相撞。
凛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隔着沸腾的人海与夏日刺目的阳光,她抬起手,轻抵在心口位置,对着他视线投来的方向,用口型说了两个无声的音节:
“My King.”(我的国王。)
42.chapter40
迹部启程前的最后两周,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特权期。他推掉了大部分非紧要事务,将下午到傍晚的时间固定空出来,目的地永远是那个冰场。
《罗朱》的完整合乐结束,凛撑着膝盖在冰面中央喘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她滑向场边,正准备弯腰解冰鞋,隐约听见场外休息区传来压低但熟悉的嗓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愉悦。
“……啊,关东大赛是,全国大赛也是。怎么,立海大今年连决赛圈都没进?看来少了你,真田和柳撑不起场面啊。”
凛动作一顿,循声望去。迹部靠在远处的墙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嘴角勾着堪称恶劣的笑意。夕阳余晖透过高窗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浅金,却软化不了他此刻话语里那股张扬的胜负欲。
她慢慢解着鞋带,竖起耳朵。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迹部轻嗤一声:“遗憾?本大爷的胜利,需要你到场见证才作数?……哼,等你打进四大满贯正赛,再来说这话不迟。”
又听了几句,他眉梢微挑:“管好你自己吧,神之子。别下次见面,连本大爷的发球都接不住。”
电话挂断。迹部收起手机,一抬头,正对上凛带着点好笑意味的目光。他神态自若地走过来,仿佛刚才那个幼稚到特意打电话去炫耀的人不是他。
“打完了?”凛解开最后一道鞋带,把冰鞋放到一边,开始活动脚踝。
“啊嗯。”迹部应了一声,在她旁边的长椅坐下,很自然地把手里一直拿着的水杯递过去。
凛接过来喝了一口,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忍住:“和谁打电话?听起来……挺开心的。”
她斟酌着用词,没直接说“幼稚”。
迹部瞥她一眼,也没隐瞒:“幸村。”
“幸村精市?”凛回想了一下那个在表演赛上有过一面之缘、气质温和却存在感极强的少年,“你之前不是说,他毕业之后就去打职网了?”
“哦……所以他关东大赛和全国大赛都没参加?”凛反应过来。
冰帝这次是双冠王,迹部在去英国之前达成了国中时没完成的全国制霸的目标,心情很是愉悦。
“嗯。”迹部淡淡应道,没否认自己这通电话的性质。
凛忍不住弯起嘴角,摇摇头:“赢了比赛,还要特意打电话给没参赛的对手炫耀一下?”
她顿了一下,想到另一个人,“听说手冢国光也去打职业了?你怎么不打给他?”
她纯粹是好奇,毕竟迹部提起过手冢,似乎也是他认可的对手。
“手冢……能力很强,意志坚定,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迹部开口,先肯定了对方,但话锋随即一转,“但论格局,青学差一点。论资排辈,人情世故,束缚太多。立海大不一样,和冰帝很像。实力至上,赢家通吃。只要你够强,就能站上顶点,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转回头,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冰场残留的冷光。
“所以,和幸村那家伙,有些话反而更容易说。输了就坦荡认,赢了也不必客气。纯粹一点。”
凛听懂了。这不仅仅是网球风格,更是一种生存哲学和认可标准。他认同立海大和冰帝这种强者为尊的丛林法则,并将其延伸到了对手的选择上。手冢或许是他技战术上想要超越的高峰,但幸村更像是……同类?在同一个规则下博弈、更能理解彼此逻辑的同类。
“这么看来,你和幸村关系反而更好?”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笑起来,“怪不得他上次表演赛敢开你玩笑。”
迹部轻哼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又迅速转换了话题,“蔓越莓杯的定级出问题了?”
“组合旋转和步伐定级都是3级。”提到这个,凛有些头疼,“佐久间教练和编舞师已经在复盘抠动作了。旋转可能是有一圈没到位的原因,步法目前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可能需要重新编排。”
“比起定级问题,更头疼的是《罗朱》P分不如预期,”她眉头微蹙,“不知道是受定级影响,还是别的原因。等下个月木下杯再看看吧。”
迹部听完,指尖在身侧无声地敲击了一下,目光落在凛微蹙的眉心上。
“定级是技术问题,佐久间能解决。P分……”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需要更多赛场反馈来磨合,急不来。”
“嗯。”凛点点头。
只是第一场B级赛,她又刚升组,节目也还有打磨的空间,可能裁判打得相对保守一点。
“去换衣服,把脑袋清一清,”迹部伸手拉她起来,“从现在开始,是本大爷的时间。”
凛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时,迹部正靠在俱乐部门口的车旁,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处理着最后的邮件。见她出来,他按熄屏幕,拉开车门。
车子驶向银座一家私人餐厅。餐食由迹部事先安排,符合运动员的营养标准,份量精准,搭配科学。两人安静地用餐,讨论的话题围绕着训练细节和刚刚结束的电话。
“所以,和幸村,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朋友?”凛切着盘中的烤鱼,问道。
“可以这么说。”迹部用餐巾拭了拭嘴角,“在绝对实力和规则认知上达成共识的对手,比许多所谓的朋友更值得交流。”
凛点点头,玩心又起,“还是说——”
她故意拖长语调,“好看的人总喜欢和好看的人交朋友?”
迹部手一顿,抬眼瞥她:“本大爷交朋友的标准,什么时候肤浅到看脸了?”
“不肤浅?”凛指指自己,显然是准备拿自己开玩笑。
迹部放下刀叉,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摆出一副审问姿态:“如果要这么说的话,那你呢,Aria?”
凛眼里笑意更盛。
“我啊?”她迎上他的目光,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分享秘密一般,“我看脸的。”
迹部显然没料到她会承认得如此干脆,怔了半秒,随即低笑出声。
“那么,”他学着她的样子微微前倾,“对本大爷这张脸,还满意吗,藤原小姐?”
话题不知不觉滑向了这个“肤浅”却又令人愉悦的维度。那些关于定级和P分的烦恼,倒是被这玩笑冲淡了几分。
晚餐后,两人没有直接乘车回去。银座的夜晚流光溢彩,两人沿着街边散步。经过一家珠宝店时,凛的目光在橱窗那对极简的铂金对戒上停了一瞬。
她的思绪飘远了一下。她心里确实想过,想要一个成对的信物,为即将到来的分离锚定彼此。戒指似乎象征意义太重,像在索要一个远超当前关系的承诺。其他物件?似乎又不够。
只一瞬,她的视线就已经转回,继续朝前走去。
迹部察觉了。
就在走过橱窗两步之后,她的手腕已被轻轻握住。迹部甚至没有看她,已然带着她转身,推开了那扇沉静的玻璃门。
“进去看看。”
店内灯火通明,店员带着得体的微笑迎上:“两位晚上好,想看看什么?”
“戒指。”迹部言简意赅,目光已扫过陈列柜,最终落回她脸上, “挑一对。不戴手上那种。”
这句话解释了一切,也斩断了所有不必要的纠结。
凛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好呀。”
他们很快选好了一对。女款是满钻的莫比乌斯环,碎钻如星辰环绕着无限的线条;男款则是同款的铂金素环,光泽内敛而坚实。没有起点与终点,寓意永恒与无限。
“需要为您配两条链子吗?这样可以贴身佩戴。”店员体贴地建议。
“嗯。”迹部点头。
店员将两条铂金链子分别穿好。
迹部拿起她的那条,看向凛:“要戴上看看吗?”
“嗯。”凛点头,微微转过身,撩起长发。
迹部上前一步,为她扣好项链搭扣。
冰凉的金属贴在锁骨下方的皮肤,戒指垂在颈间,在灯下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
她对着镜子看了几秒,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闪烁的戒指:“好看。”
“那就戴着。”迹部转向销售员,指了指那枚男款素环,“这款,包起来。”
回程车上,迹部握着她的手,斟酌了片刻,终于开口:“我周日走。”
话题终于转向了即将到来的分别。
一个他们最近一直默契的回避,但又不得不面对的话题。
“哦。”凛的反应挺平静,“几点的飞机?”
“下午1点。”
“嗯。”凛点点头,没说别的。
这个时间,正好不是训练的时间。她不知道迹部是不是有意选了这个时间的航班,但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去送。
“到了那边,日程会立刻排满。”迹部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你的赛季也开始了。”
“嗯。”凛应道,知道这是无法回避的现实。
“所以,”他转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提出一个显然是早已构想过的方案,“把彼此的日程完全共享。”
他拿出手机,划了几下,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他的日历界面,密密麻麻——课程、训练、会议、行程、社交、甚至标注了时区的休息时间。
“我的日程,”他说,“完全同步给你。任何变动,这里会实时更新。”
凛接过手机,指尖滑动。她看到“伦敦 - 经济学导论 9:00-10:30”、“网球俱乐部 - 私人训练 16:00-18:00”,甚至还有“与父亲晚餐(不可变更)19:00”。琐碎、庞杂,却完整得惊人。
“这是……”她抬眼看他。
“共享。”迹部看着她,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异常清晰,“你想知道我在哪、在做什么,随时可以。不用猜。”
凛感到心脏某处被轻轻攥了一下。这不是普通的分享,这是一种近乎坦白的邀请——邀请她进入他高度规划、层层防护的世界核心。她知道迹部景吾的日程有多么私密和重要。
“你的账号。”他问。
凛报出自己的ID。
迹部拿回手机,操作了几下。很快,凛的手机震了一下,收到一个日历共享邀请。
“我的训练和比赛日程……可能没那么规律。”
“传给我。”迹部转头看她,“这样,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在冰上;什么时候有时间视频或者通话,哪怕只有十分钟;什么时候……可能需要一个赛前的胜利宣言。”
“好。”凛几乎没有犹豫。
她打开手机,凑在他旁边操作,设定家人共享,邀请成员,将彼此添加为日历的共享人。
两个颜色迥异的日历并排出现在彼此的手机上。
然后,迹部开始操作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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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共享权限——订阅共享、购买项目共享,甚至开启了位置共享,并将权限状态设置为“始终共享”。
凛的手机上的查找功能中,很快出现了两个位置几乎重叠的设备,迹部的手机Alex’s Cell Phone的位置信息处显示:在你身边。
“本大爷的世界,”他收起手机,看向她,一字一句,“向你全部开放。”
凛看着屏幕上代表他的那个标记,心头微微一震。
他将自己的世界坐标实时与她共享,告诉她:我就在这里,没有隐藏,没有失联的可能,你随时可以找到我。
她几乎没有停顿,也在自己手机上,将位置共享的权限向他打开。
她操作完,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他。
“你的戒指呢?”她问,“现在戴。”
迹部似乎就在等这句话。他从身旁的礼袋里拿出那个深蓝色丝绒方盒,打开,递到她面前。素净的铂金环安静地躺在中央。
凛接过盒子,取出项链,倾身过去。迹部配合地微微低头。车内空间有限,呼吸近在咫尺。扣好后,她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将那枚垂下的素环托在指尖看了一会,然后塞进他衬衫领口,轻轻按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灯光掠过他俊朗的侧脸。“你真是……”
“怎么,”迹部挑眉,侧过头,眼底有细微的笑意,“感动了?”
这种程度的共享,她确实被深深触动,但更被他此刻的表情取悦。
“有点。”她诚实地点头,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只是有点?”迹部挑眉,显然不满意她用的这个程度副词。
他的身体微微向她倾侧,眼神锁住她的,像在追问一个更确切的答案。
凛被他这副“必须得到更多认可”的架势逗笑了,心里那点澎湃的感动,瞬间化成了忍俊不禁。
“那就……”她眨眨眼,“有很多点?”
“既然有很多点——”他靠回椅背,拖长语调,带着难得的少年气,“那不表示一下?”
他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动作清晰,意图明确。甚至……有点耍赖般的可爱。
凛笑了,没去亲他脸颊,而是伸手捧过他的脸,直接在他唇上响亮地“啵”了一下。
“Thanks,” 她退开一点,望进他眼底,“my anchor.”
这个词郑重、温暖,充满了对他所给予的安全感的依赖。
迹部显然对这个新头衔接受良好,甚至回味了一下,“Ally, King, 现在又是 Anchor 了?”
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单纯的确认,但那份被珍视的愉悦是清晰的。“你还有多少头衔要给本大爷,嗯?”
“没了。”凛答得飞快,嘴角却抿着笑。
“真没了?”迹部显然不信,尾音上扬。
“没了没了。”车已缓缓停稳。
凛解开安全带,顿了一下,转头看他。
“……还有一个。”
她再次倾身过去。这一次,是一个温柔的、眷恋的轻触,落在他唇上。在他本能地想要回应之前,她退到安全距离,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笑意:“Goodnight… my boy.”
My boy。
不是需要并肩的盟友,不是需要仰望的君王,也不是给予安稳的基石。就只是——我的男孩。这个词没有任何功能性,是一个剥离了所有光环、责任和能力标签,只剩下最原始、最私密的情感归属的称呼。
它带着一点不讲道理的占有,一点少女甜蜜的自私。
迹部搂着她的手,倏然收紧。
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从来没有人敢,也没有人有资格,将他——迹部景吾——简单地定义为一个“男孩”,并打上如此私人的印记。
可当这个词从她口中,带着亲吻的余温说出来时,他感到的不是被冒犯,而是一种满足感?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比喜欢。喜欢这种被剥离所有光环后,依然被紧紧攥在手心的归属感。
他就这样看了她几秒,然后,抬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真大胆啊。”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责备,反而带着点宠溺。
“怎么,”凛的指尖隔着他的衬衫轻轻碰了下那枚戒指,然后迎上他的目光反问:“不对吗?”
迹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轻抚她发丝的手落下来,掌心覆住她触碰戒指的手背,将她的手更紧地压在自己心口。
隔着衬衫的布料,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与她指尖下的戒指共鸣。
“没有。”他回答,“…很对。”
然后,他低下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珍重,吻了吻她的额头,停留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Goodnight, my girl.”
他松开了覆着她的手,但眼底的柔光未散:“进去吧,早点休息。”
“嗯,明天见。”她用指尖很轻地蹭了蹭他的脸颊。这次,是真的道别了。
在离别之前,他们有了一个只有彼此知晓的最纯粹的称呼——My boy, and My girl.
这是他们对彼此,最本真身份的确认。
43.chapter41
出发前一晚,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迹部送凛回家,一路无话。
到了她家门口,凛解开安全带,忽然说:“等我一下。”然后跑进了屋里。
几分钟后,她拎着一个小袋子出来,递给他。
迹部接过,打开,看到了那只帕丁顿熊——他最早送的那只。
“让它……替我去陪你。”凛的声音很轻,眼睛看着路灯下飞舞的小虫,“英国它熟。”
迹部拿起小熊,指腹摩挲着那顶褪色了些的红帽子,很轻地“嗯”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
该说的、能轻松说出口的,都说完了。
凛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灰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清澈见底。
“明天,我就不去送机了。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她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给他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
“而且,你也不是一个人走,有管家,有助理。我在不在,没什么区别。”
这句话说得有点硬,甚至有点伤人。但迹部听懂了。她在提前划清界限,用理性包裹住所有可能会在离别现场溃堤的情绪。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拆穿,没有追问,只是接受了这个决定。这个“好”字,反而像一块石头,压在凛的心口,闷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那就……”凛移开视线,看向他手中的袋子,“一路顺风。到了……报个平安。”
“你也是。”迹部说,“别训练过度。”
“嗯。”
对话干巴巴地走到了尽头。
然后,又是沉默。
所有该交代的似乎都已交代完。
凛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抬起头,看着迹部。
迹部也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动,在等待。
“抱一下吧。”
她伸出手,动作有些慢,但很稳,从他腰侧穿过,双手相扣,微微用力。迹部顺着她的力道,环住她的后背。
拥抱很短暂。
然后她松开手,退开,目光垂落在他衬衫的纽扣上,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
“好了。告别完成。”
这个拥抱,是她能给出的、最体面的告别。她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没让它带上哽咽,没让它在分离前夜演变成一场难舍难分的纠缠。
她抬起眼,努力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却没成功。
“一路顺风,Alex。”
迹部深深地看着她。
他没有要求更多,只是抬起手,很轻地抚了一下她的脸颊。
“还有一件事。”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街道里十分清晰,“你欠我的两个要求。”
凛抬起头:“……我记得。”
“现在,我要用掉它们。”迹部说。
凛微微一怔。用掉?两个一起?
“两个要求,换你一个承诺。”他望进她眼底,那里映着路灯温暖的光。
“如果以后,”他停顿,目光无比认真,“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够,或者因为别的什么,距离的折磨也好,压力也好,或者……是你对这段感情本身产生了怀疑,让你觉得伤心、累了,甚至……想放弃。”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在你做出任何决定之前,在你觉得……算了之前,先告诉我。”
他握着她的力道微微收紧。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试着解决。不要独自判断,不要默认我无能为力。”
凛怔住了。他没有索要任何具体的东西,没有要求她每天通话,没有禁止她与谁接触。他只要求一件事:当风暴来临时,允许他成为第一个知情并迎战的人。
他没有沉溺在离别的不舍里,而是已经看到了未来可能的风雨。
“……两个要求,”凛的声音有些发涩,“就换这个?”
这意味着他放弃了未来任何可能用要求来制造惊喜、解决麻烦、甚至撒娇的权利。他将所有筹码,押在了一个关于沟通的承诺上。
“嗯。”迹部应道,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这对本大爷而言,是未来唯一值得兑换的东西。”
凛感到眼眶微微发热。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好。”
迹部看着她,终于,很轻地松了一口气。那一直绷在眼底的、属于离别前夜的不安,仿佛终于找到了锚点。
“晚安,Aria。”他的声音低沉。
“晚安。”
这一次,她利落地转身,开门,进屋,关门,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门关上后,迹部在门外站了几秒,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礼袋,转身走向车子。
——————————
第二天上午,机场。
迹部景吾办完登机手续,一边与管家低声确认着抵达伦敦后的第一天的日程安排,一边走向国际出发的安检口。
在安检口前,他停下,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有些空旷的杂音。
“在做什么?”他问。
“……看训练笔记。”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点闷,带着一丝刻意的平稳。
“要过安检了。”
“……嗯。”她应了一声,停顿似乎比平时长,“一路平安。”
“嗯。”迹部应道,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一下,“没什么别的要和本大爷说了?”
“……到了说一声。”她重复着最安全的叮嘱。
“还有呢?”
“注意安全?”他替她补充了另一句俗套的话。
凛沉默。
两边都安静了一会,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迹部那边却在最后,极低地轻笑了下。
“如果没什么别的要说的——”
听筒里传来他低沉平稳的声音,背景是机场广播遥远的的催促,却清晰地穿透一切嘈杂,直接击中她的耳膜:
“那过来,我抱一下。”
凛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了机场那根巨大的装饰柱后面。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穿过熙攘的人群,视线直直地撞向安检口的方向——
迹部景吾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握着手机,隔着遥远的距离,准确无误地望向她的位置。
“……你,”她的声音干涩,几乎听不见,“……什么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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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值机柜台就看到了。”他回。
迹部几乎是一进出发大厅,就看到了凛。
她穿着不起眼的黑色连帽衫,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站在一根巨大的装饰柱后面,努力将自己缩成背景的一部分。可她站得笔直,目光穿过人群,牢牢锁在他身上。
对他来说,她太显眼了。
看见她的一瞬间,他心脏的某处就像被狠狠攥紧。但他没露出丝毫异样,继续与旁人交谈,甚至露出得体的微笑。
凛挂了电话,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很慢地,从柱子后走了出来,很机械地往前走了两步。但看着远处那个静静等待、没有催促的身影,她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
直到在离他还有一米多的地方,她像是突然被无形的绳索拉住,猛地停了下来。距离在此刻显得既安全又残忍。
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眼眶。
“不是说不来了?”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真实,也更柔和。
“本来……是没想来。”她口罩下的声音闷闷的。
没想来。
但是,没忍住。
迹部没有再问什么。他向前一步,缩短了那最后一点距离,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他能感觉到她瞬间屏住的呼吸,她抱得很紧的手臂,和随后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温热的湿意迅速渗透了他的衬衫,无声无息。
他轻叹了口气,抱紧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一遍遍抚过她的长发和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他怀里的颤抖渐渐平息。
凛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退开。
“好了,你该走了。”她哑声说,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甚至故作轻松地开了个玩笑,“再哭下去,你的助理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迹部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抹去她的泪痕,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落下了一个吻。
温热而郑重。
“我走了。”他说。
“嗯”凛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迹部松开手,最后看了她一眼,“等我共享日程。”
“好。”
然后,他利落地转身,走向安检口,再也没有回头。
凛也转过身,拉低了帽檐,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汇入了离港的人流。
大厅恢弘,人潮往复。
他们背向而行,谁也没有再回头。
直到他通过安检,身影彻底消失,凛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已然空荡荡的通道。
而已经走入候机区域的迹部,在转角无人处,闭上眼,用力按了按自己发紧的眉心,良久,才缓缓吁出一口绵长的气。
昨晚的拥抱是凉的、轻的、有距离的。
此刻的拥抱是滚烫的、用尽全力的、毫无缝隙的。
昨晚她努力控制着呼吸。
此刻她在颤抖、无声流泪,将所有的脆弱、不舍、害怕和依赖,都通过这个拥抱和泪水,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他。
昨晚的拥抱是告别仪式的一个环节。
此刻的拥抱,是仪式彻底失败后,情感最原始、最真实的喷发。
离别不是结束,而是为了在更高的顶峰重逢。
44.chapter42
【花样滑冰粉丝论坛 - 闲聊灌水区】
帖子标题:不是吧?!藤原凛GP美国站节目单更新——自由滑换成《Call Me Cruella》了???
1L 楼主(冰上小陀螺)
速报!!!ISU官网刚刚更新了选手详细节目信息!藤原凛的短节目还是原来的《The fire within》,但自由滑一栏写的是《Call Me Cruella》!
我整个人都懵了!自由滑不是之前两场B级赛(木下杯和蔓越莓杯)一直在打磨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吗???这都十月了,大奖赛分站赛马上开始,离奥运会就四个月了,突然把自由滑整个换掉???这是什么操作???
2L 匿名君
???????自由滑???整个换???楼主确定不是写错了或者临时改曲目名?《Call Me Cruella》是什么画风啊?跟《The fire within》的红黑裙倒是有点搭?但这也太突然了吧!
3L 匿名君
我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夏训的时候不是有莫斯科的冰迷爆料,说看到凛在滑一套“超级邪气、像反派女王”的节目,音乐特别带感,好像就是跟库伊拉有关?当时都以为是编舞练习或者备选方案……难道真的准备了另一套完整的自由滑?
4L 匿名君
什么情况,她不是两站B级赛都冠军吗?为什么要换?
5L 匿名君
回复4L:虽然都冠了,但总分还不如她世青赛的时候高。而且两场B级赛的接续步的定级都是3级,P分也一般,才72出头吧。
6L 匿名君
但这也太冒险了!《罗朱》就算有点定级问题,那也是经过了B级赛检验、裁判有印象分的节目啊!临到GP分站赛,上一个完全没在正式比赛里露过面的新节目???团队怎么想的?不怕翻车吗?
7L 匿名君
回复5L:定级3和4,BV好像差别不大吧?就因为定级问题换节目,是不是有点太莽了?
8L 匿名君
回复7L:基础分值看起来只差了0.5,但如果算上GOE,总分差就可以差到1.5-2分。而且感觉她应该是对奥运有想法的,但往年奥运夺冠节目P分都75以上……
单这个步法定级和P分可能就能差出5分,几乎是一个三周跳的分数了。她虽然有4周,但要是摔了,得分可能还不如三周。这种分差,没法不争吧!
9L:
回复6L:可能……《罗朱》的问题不是“有点”,而是“很大”,或者上限卡死了?两场B级赛,P分也没冲到预期的高度,说明裁判对那套抽象暗黑悲剧的接受度和共鸣感,或许没有团队预想的好?与其死磕一个可能费力不讨好的项目,不如壮士断腕?
10L 匿名君
回复9L:有道理。但《库伊拉》这曲子……听起来就更小众、更剑走偏锋了啊!裁判能喜欢吗?这风险不是更大?
11L 匿名君
别忘了她背后的团队是谁。奥列格+佐久间,这个配置会做没把握的决策吗?我猜,《库伊拉》这套节目在内部测试或者给裁判、编舞界大佬私下展示时,得到的反馈可能远超《罗朱》!所以才会下决心在这么关键的时间点换牌。
12L 匿名君
无论如何,这决定太炸裂了。我现在对美国站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就想知道这套临阵换上的《Call Me Cruella》,到底是个什么神仙(或者魔鬼)节目!
13L 楼主(冰上小陀螺)
最新消息!有在美国的冰迷传来非官方小道消息:凛在美国站的公开训练中合乐了《Call Me Cruella》,据说整套节目完成度很高,定级动作(旋转、步法)看起来都非常清晰,合乐节奏极准,气场炸裂,跟《罗朱》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但因为没有正式比赛,裁判态度未知。
这下更扑朔迷离了……到底是破釜沉舟的妙手,还是赛季中期的一场豪赌?
14L 匿名君
卧槽,训练合乐完成度高……那更说明是主动换的,而不是因为《罗朱》滑不下去了。越来越刺激了!
15L 匿名君
我现在只关心美国站的比赛时间!迫不及待想看看这套让团队敢在GP赛季中途替换上阵的《库伊拉》,究竟能掀起多大风浪!凛酱,不愧是你,总能整出点新花样!
……
35L 知情者X
看到首页在讨论这个,忍不住注册个账号上来说一句。楼上诸位不用猜了。
《Call Me Cruella》这套节目,她已经在日本的秋季测试赛滑过了。就在上周。因为测试赛不公开,所以消息没传开。
36L 匿名君
???????什么?!已经比过了?!结果怎么样???
37L 知情者X
看到了内部视频。
我只能说,炸裂。
和《罗朱》那种沉重内敛的震撼完全不同。是另一种维度的“炸”。
38L 匿名君
求细节!!!大大快说!!!怎么个炸裂法??定级呢?P分呢?
39L 知情者X
定级我没看到详细小分表,但肉眼看去,旋转和步法的复杂度、完成质量,明显比《罗朱》时利落清晰很多。尤其是接续步那段,节奏卡得极其精准,身体控制力惊人。
P分74+,比她在B级赛滑《罗朱》时给的高。感觉裁判似乎更能get到这套节目的点。
40L 匿名君
但测试赛的裁判应该都是日本本土的吧?P给74,确定不是为了抬咖?
41L 匿名君
测试赛本来就是为了确定国内参赛资格选手,裁判都是有ISU资格的,这场还邀请了外国的技裁,分数应该比较客观。
42L 匿名君
所以是实战检验过了,效果很好,才决定在GP上换的?这逻辑就通了!
43L 知情者X
最关键的可能还不是技术执行。而是她的眼神和表情管理,完全变了。
《罗朱》的时候,她的表情是沉浸的、痛苦的、向内的。
而《库伊拉》……从音乐响起第一个节拍,她抬起下巴的那个瞬间开始,整个人的气场就打开了。那不是表演出来的邪气或嚣张,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游刃有余的掌控感和戏谑感。
一个简单的滑行,配合她扫过裁判席的那个微微眯眼、唇角要勾不勾的表情,隔着冰场都能感觉到那种“我知道我很厉害,我也知道你们知道”的强烈自信,甚至有点傲慢?但又不惹人讨厌,反而充满吸引力。
尤其是在那段编排步法里,有一个突然的停顿,她对着正面看台做了一个快速眨眼+歪头的动作。那种与音乐的挑衅感、与观众的互动感,是《罗朱》完全没有的。
44L 匿名君
(倒吸一口冷气)光是文字描述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所以这套节目的精髓是角色扮演和气场投射?她居然能驾驭这种风格?!
45L 知情者X
回复44L:不止是驾驭。看过的感觉是,这个库伊拉的角色,仿佛释放了她性格里某种被压抑的、或者以前没机会展现的东西。她滑得非常爽,非常畅快,那种享受音乐和掌控冰面的感觉,透过表情和肢体语言毫无保留地传递出来了。这也许就是团队最终选择它的原因——选手自身的投入度和展现力,有时候比节目本身所谓的艺术深度更能打动裁判和观众。
46L 匿名君
我的天……听这么一说,我完全理解为什么换节目了!如果《罗朱》是让她去成为一个沉重的符号,那《库伊拉》就是让她释放并放大真实的、强大的自我!后者在竞技状态和表现力上肯定更可持续!
47L 匿名君
谢谢知情者大佬!!!这下彻底解惑了!对美国站突然无比期待!就想看裁判和国际观众第一次看到这套节目的反应!
凛换节目的事,是在木下杯结束后就基本确定了的。
木下杯自由滑结束的那天,她没等约定的视频时间,直接在颁奖结束后就打给了迹部。日程表上,他那边是午餐时间。
视频接通,她第一次不是笑着和他打招呼,而是发了脾气。
比赛赢了,又一个300积分到手,总积分1925,世排进到15以内,对一个刚升入成年组的选手来说,这几乎是火箭一样的上升速度。
但凛没有丝毫笑意,因为木下杯的步法定级和P分几乎没有任何长进。
“步法定级还是3级。”
她开口,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
“所有的步伐我都踩在拍子上,双脚各两组超过3个难度转体步的组合做了;左右转体我对着视频和图案算过,超过了三分之一;肢体配合也填满了要求的三分之一;难度转体和步伐我数了,加起来超过11个,裁判手册的要求我一条条对着做的——”
“但定级还是3!P分比蔓越莓杯只涨了1分不到。”
迹部在那端静静听着。凛那边那种被规则无形掣肘、全力以赴却无法突破的挫败感,隔着屏幕鲜明地传来。
他示意身侧的助理暂停汇报,冰蓝色的眸子隔着屏幕,沉静地承接了她所有喷发的情绪。
等她这通邪火发完,他忽然开口:“你想换节目?”
凛先愣了下,“……这么明显?”
“不太明显。”迹部回她,眼里带点笑意。
“这话说的,有点秀啊。”凛也笑了。
不太明显,但他知道。
气氛忽然轻松下来。好像两人谈论的不是在奥运前四个月换节目这种严肃话题。。
“是,我想换。”她应得干脆,“《罗朱》很好,但它太‘重’了。我滑的时候,总觉得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滑完很累。不是体力,是精神上的那种。”
“佐久间教练可能会觉得冒险,时间也紧。”凛语速快了起来,像在梳理自己的思路,“但继续在这个拧巴的状态里耗下去,可能到明年奥运,也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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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该有的样子。不如……”
她停顿,目光直直看向迹部,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不如推倒重来。”
迹部低笑了一声。
“总算说出来了。”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屏幕,“本大爷还以为,你要跟自己较劲到下一场比赛。”
“你……也这么想?”
“从看到你第一次完整合乐《罗朱》和《库伊拉》的对比视频时,就在想了。”迹部坦承,“本来我觉得《罗朱》在奥运年可能更好,音乐宏大,主题经典。但你滑得挣扎,虽然挣扎本来就是节目想表达的主题。”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却清晰,“但你两场B级赛,滑完都没有那种‘我滑出了这首曲子要表达的内核’的愉悦;反而有点喘不过气,整个人很沉。”
他的描述让凛心脏一缩。
是的,喘不过气。不是体力不够的喘不过气,而是好像在透支、压榨自己的一切去表演的喘不过气。
“而《库伊拉》那套,”迹部继续,语气平稳,“你在享受。享受那种掌控节奏、释放锋芒,甚至带点恶劣趣味的感觉。比起罗朱这种命题或许更浅,但表达更直接。你滑得……很痛快。”
“你是不是上次就想说了?”凛回忆起蔓越莓杯结束后和迹部讨论P分以及定级问题时,他有点微妙的语气。
“因为这是你的战场。你的节目,你的赛季。”迹部没否认,“而且那只是一场比赛,不能说明什么,你自己没有明确动摇前,任何外部建议都可能是干扰。”
“我应该说什么,还挺贴心?”凛笑了下。
重大决定做出,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凛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他身后的环境——精致的餐桌,还摆着餐点。
“……你午饭吃了吗?”她问。
迹部闻言,眉梢微挑。他放下一直虚握着的水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好整以暇地看向屏幕里那个的人。
“哼。”他慢悠悠地开口,“现在才想起来关心本大爷有没有吃饭?”
“咳……”凛的眼神开始飘忽。她打过来的时候,确实是比赛结束情绪需要发泄,只注意到他的日程上不是忙碌的时段,倒没太注意到别的。
“那你快吃。”
“嗯。”迹部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开始用餐。
视频没有挂断,背景里只有他餐具轻微的声响和远处模糊的人声。
凛看着他慢条斯理切牛排的样子,忽然眨了眨眼。
“Alex,玩个游戏吗?”
“玩什么?”迹部刀叉未停。
“快问快答?”凛宣布规则,“我问你答,不准思考。”
“食不言,寝不语。”他抬眼看她,语气是一本正经的古训。
“哦。”凛托着腮,脸凑近屏幕,“那玩不玩?”
声音不大,尾音轻轻上扬,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迹部看了她两秒,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身体向后靠入椅背,双手松松地交叠在身前。
“问。”
“咖啡,红茶?”
“红茶。”
“猫,狗?”
“狗。”
“夏季,冬季?”
迹部看了她一眼,“你的比赛季。”
凛明显被他这句回答打了个措手不及。
“……犯规了!”她指控。
迹部好整以暇地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眼底带着得逞的淡淡笑意。“啊嗯?规则是你定的,犯规标准也是你定的?”
没等她梳理思路反击,他已经反客为主:“轮到本大爷了。”
“嗯?”
“快问快答。”迹部学着她的语气,“草莓,蓝莓?”
“……草莓。”凛下意识回答。
“海滩,雪山?”
“海滩?”
“海滩,”他继续问,“想去哪?”
这似乎超出了快问快答的范畴。
“毛里求斯?”她试探着,“马克吐温不是说,上帝是以毛里求斯创造天堂的?”
迹部点点头,问出最后一个:“电话,视频?”
凛这次聪明了,警惕地看着他:“这题有陷阱?”
“没有陷阱。”迹部语气坦然,“单纯想知道。”
“视频。”她诚实地回答。
“理由?”
“因为你的脸好看?”凛反撩了一把。
迹部很轻地笑了一声。
“啊嗯,理由成立。”他表示知道了,随即优雅地拿起刀叉,“问完了?本大爷要继续用餐了。”
凛看着他这副假装正经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想换节目但又怕时间紧张的纠结,莫名就被冲淡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你吃你的。”
视频没有挂断。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偶尔抬起眼,看看屏幕里对方专心吃饭或喝水的样子。
窗外的天色,在东京渐渐暗下,在伦敦依旧明亮。但此刻,他们仿佛就坐在同一张餐桌的两端,共享着一段只属于彼此的、安静的时光。
45.chapter43
“尊敬的各位观众、选手:我们刚接到紧急通知。由于场馆外市政升级工程的施工事故,主供电电缆被意外挖断。尽管我们正在全力抢修,但预计无法在表演滑开始前恢复全部电力供应。我们怀着最深切的遗憾,不得不宣布取消明晚的花样滑冰表演滑。我们将为已购票观众办理全额退票退款。再一次感谢您的理解与支持!”
纽约的午夜,凛盯着手机屏幕上刚刚弹出的美国站gala日程变更通知——
一天。凭空多出来的24小时。
选手们在群里商量着去时代广场或博物馆。凛却点开了日历,屏幕上显示着六个时区外那个人的日程。
迹部景吾,生日,今天。
他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直到晚上十点。
礼物她早已寄出,是一对定制的、刻有两人名字缩写的袖扣,此刻应该已经到他伦敦书桌上了。
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点开了航班查询。
纽约(JFK)→伦敦(LHR)。最早的一班是早晨7点30分。飞行时间约6小时40分。算上时差——伦敦比纽约早5小时——和出关,如果一切顺利,她能在伦敦时间晚上八点前落地,十点左右……或许能赶上他课程结束。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来。
订票,给佐久间发信息报备:“处理重要私事,承诺准时归队”,快速收拾出一个小背包,只有最简单的换洗衣物和护照。
她没有告诉迹部。
这是一次纯粹的奇袭。
飞机降落在希思罗机场时,伦敦正是华灯初上的黄昏。出关比预想顺利,凛跳上提前预订的出租车,报出迹部晚上商务课程所在的地址。
心砰砰地跳。有点紧张,也有点兴奋,类似于比赛前等待上场的状态。
窗外流过的陌生城市夜景无法吸引她分毫,她所有的感官都指向那个即将抵达的终点。
出租车停在一条安静、满是乔治亚风格建筑的街道前。凛付钱下车,看了眼时间:晚上10点03分。课程应该刚刚结束。
伦敦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她拉高了运动外套的拉链,走到对面的悬铃木树下,靠在一盏复古路灯旁。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建筑的大门。
她没等太久。
约莫十分钟,建筑古朴的大门被推开。几个穿着得体、年纪稍长的男女陆续走出,低声交谈着。
然后,他出现了。
迹部景吾走在最后,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微微侧头听身边一位像是讲师的人说话,眉头微蹙,神情专注。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一个半月不见,他似乎……更成熟了些,原本张扬的锋芒开始内敛。
凛没有动,也没有喊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确认这个影像与记忆和视频中的重叠。
讲师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迹部收起平板,独自走下台阶。
没有任何征兆,他倏然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她所在的、那片被树影吞没的角落。
视线隔空相撞。
他的动作有瞬间的凝滞。瞳孔在路灯下急剧收缩了一下,像是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脸上那种惯常的、掌控一切的冷静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混合着难以置信、愕然,以及某种骤然被点亮的情绪。
时间仿佛被拉长。街上的车辆无声滑过,远处的城市传来模糊的嗡鸣。
迹部景吾极其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径直穿过夜色,朝她走来。
步伐由稳到急,最后几步几乎是抢到她面前。他停住,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底映着的伦敦灯火。
“Happy birthday, Alex.” 凛的声音很轻,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微哑,和一抹他熟悉的笑意。
迹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胸膛微微起伏。他的手抬起来,似乎想碰触她的脸。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前一刻,他停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路边那辆蓝银双色的幻影。
司机早已机敏地拉开车门。
迹部几乎是半推半扶地将她塞进后座,自己随即坐入。
“开车。” 声音低沉得不像话。
车门关上,隔屏雾化开启,三侧窗帘徐徐拉上。世界被隔绝成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昏暗而私密的茧。
凛将背包放下,几乎是立刻转过身看向他。而迹部的目光,从拉开车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他的眼神在车内不算明亮的光线里显得更加幽深,里面翻涌着过于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难以置信的震惊;
有恍惚——怀疑这是梦境的恍惚;
有眩晕——被某种巨大的、未经预告的惊喜砸中后的眩晕。
他没动,好像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凛先动了。
她迎着他的目光,倾身向他靠近,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
指尖带着一点秋夜微凉的触感。
这个动作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也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迹部几乎是立刻抬手,覆住了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用力按住,掌心滚烫。
然后,他捧住她的脸,指尖微微用力,低头吻了下来。
第一个吻落在她唇上时,是本能,是确认。似乎想要通过这真实的触感,来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幻觉。
唇瓣相触,温软、熟悉。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但……不够。
清浅的触碰没能缓解什么,反而点燃了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
他再次吻下去。这个吻忽然变得凶狠起来。唇瓣的碾压是重的,甚至有些急切。像是要印证什么,又像是要将无法触及的距离感狠狠碾碎。
不够,还是不够。
他还想要更多,更深地探索。
汹涌的情感在极近的距离里冲撞,身体本能地前倾,但又克制地与她保持着几寸的距离。
继续?
还是停下?
这是她的奥运赛季,所有的计划、节奏、心态都应该尽可能的稳定。任何超出常规的情绪波动,都可能会影响她的状态。
这份犹豫冰冷而沉重,几乎要将他从炽热的情感中剥离。
但下一秒,凛的回应直接地瓦解了他的迟疑。她抬起手臂直接环上了他的脖子,更近地贴向他;仰起头,将自己更毫无保留地送入了这个吻里,寻求更无隔阂的触碰。
迹部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主动的贴近下,发出了濒临崩断的锐响。
一个念头蛮横地挤占了他所有思绪:
就这一次。
就当是……生日的特权。
这个冠冕堂皇、甚至有些自欺欺人的理由,瞬间说服了他自己。所有的犹豫和紧绷,在这个借口下轰然倒塌。
原本轻捧着她脸的双手松开了。他一只手滑向她的后颈,指尖嵌在她的发丝里,托住她的后脑,将她更牢得固定住;另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吻变得热烈而毫无保留,唇舌交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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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息交融。
后座中央的扶手阻碍了身体的进一步接触。迹部几乎是本能地,一边加深这个吻,一边手臂用力,将她整个人从旁边座椅上托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
手臂搂得更紧,吻得更加深入,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舌尖追着缠着她的,探索着她每一寸气息。仿佛要通过这个吻确认她存在的每一个细节,要将他心中滔天的情感——那些说不出的震惊、狂喜、思念和悸动,尽数传递给她。
不知过了多久,直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灼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迹部闭了闭眼,平复着擂鼓般的心跳和沸腾的血液。
再次睁开时,眼神和刚才初见时的震惊锐利已截然不同。那里面的冰层彻底融化,只剩下粼粼的、温柔到不可思议的波光。惊喜、愉悦、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仰头看她,抬起手,指尖带着些许轻颤,将她颊边几缕因方才激烈亲吻而散落的发丝,仔细地捋到耳后。
然后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她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行程、时间、这疯狂的计划……
但凛先开口了。
她的气息还未完全平复,脸颊染着红晕,但目光清亮。她再次抚上他的脸,这次是双手捧住。指尖细细描摹过他似乎更清晰了些的下颌线,和眼下一点淡淡的阴影。
“你瘦了。”
这句轻轻的“你瘦了”,像是对他的二次暴击。
迹部所有翻腾的思绪,所有想说的话,都在这一瞬间被这三个字击得粉碎,只剩下一种近乎酸楚的柔软,在心口弥漫开来。
他垂下眼睫,然后轻轻地,将她的手拉了下来,握在自己滚烫的掌心,送到唇边,珍而重之地,吻了吻她的手背。
一个纯粹的、无声的回应。
然后,他将她重新揽入怀中,手臂环过她的腰,另一只手依旧紧握着她的手,十指紧扣。
心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最温暖的潮水淹没。
“……你太犯规了。”他低声说,声音闷在她的发丝和衣领间,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无奈的情绪。
是啊,太犯规了。
掐着他生日尾巴,打一个疯狂的时间差,跨越六千公里和五小时时差飞过来,就为了将一句“生日快乐”当面递到他手里。
见到他,不邀功“看我为你做了什么”,不诉苦“飞得好累”,不问“惊喜吗?开心吗?想我吗?”,却只是捧着他的脸,用那双清澈的绿眼睛看着他,说:“你瘦了。”
这让他怎么接?
他确实是瘦了一点。繁重的课业、新环境的适应、家族事务的远程处理,还有……或许是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因为思念而产生的某种消耗。并不明显,至少他身边的人,包括管家和同学,没有一个人提过。
但她发现了。而且很可能,从一上车,她倾身过来摸他脸的那一刻,她就想说了。只是他当时沉浸在她居然出现的巨大冲击里,以为那触碰是思念和亲近,现在才恍然——那或许是她在确认他是否安好。
他的凛啊。
她的心意,总是这样。不绕弯子,不饰辞藻,落点却永远是滚烫的真心。
这种直接,每次都让他猝不及防,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撼动他内心最深处那些连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角落。
他想,也许生日愿望真的有那么一点用。
至少在这一刻,他拥抱着这跨越山海而来最珍贵的礼物,感觉整个世界,都圆满得不可思议。
46.chapter44
车子驶入他在肯辛顿花园大街的别墅,不是儿时住的地方,大概是觉得这里离学校更近。
门打开,挑高惊人,格局大开大合。但装修风格和东京的宅邸截然不同。不再是欧陆文艺复兴的风格,也没有古典雕花家具;而是偏冷调的装修,黑、白、灰、原木色为基底,点缀着极其克制的金属色,挂了两幅抽象主义的色彩画,整体极富现代科技感,但石材的选用又能看出古典的骨架。
是另一种高效的奢华。
凛在宽敞的客厅里走了几步,目光掠过深色的皮质沙发,最后落在一旁的大理石茶几上。
茶几有点矮。她走过去,跪坐在地上,从自己背包里,小心地拿出那个用透明塑料盒装着的、样子朴素的蛋糕。
可能在车上放置的位置不对,奶油蹭到了塑料盒壁,有些不太完整,草莓点缀也显得无精打采。
迹部已经走了过来,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看着桌上的“惊喜”,眼神在灯光下看不出具体情绪。
“条件有限,将就一下。”她解释,“有生日蜡烛吗?”
“只有晚餐用的那种。”他指了下另一侧餐厅那边,透明玻璃烛台里的白色蜡烛。
凛看着那支直径比自己掌心里的蛋糕少不了多少的蜡烛,想象了下那个画面……
“算了,太惊悚了。”她果断放弃,“火柴有吗?”
迹部扬了扬眉,似乎觉得“惊悚”这个评价不太华丽,但还是依言走向某个抽屉,取出了一盒印着冰帝校徽烫金Logo的长柄火柴。
“冰帝还出过这种周边?”凛惊讶。
“限量定制,火柴更优雅,更具有传统仪式感。”迹部解释。
“就用这个吧。”她抽出一根火柴,尽量垂直地插在蛋糕正中央勉强算是奶油漩涡的地方。
她捧起蛋糕,递给他,“你拿着。”
然后,她取出另一根火柴,看向迹部,“准备好许愿了吗?我要点了。”
迹部垂眸看着她。蛋糕很廉价,蜡烛用火柴替代看起来十分可笑。这个许愿的仪式没有任何一处谈得上完华丽,却因她的郑重而显得无比珍贵。胸腔里那股温软的酸涩再次涌动。
他点了点头,甚至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嗤——”
凛划燃另一根火柴。橘红色的细小火焰跳动着,靠近蛋糕上那根。
蛋糕上的火柴被点燃,照亮了两人之间方寸的空气,在他闭合的眼睑上投下颤动的光影。
“快许愿!”她催促,声音里带着笑意。
愿望……吗?
在这一刻,奇迹般的她、燃烧的火柴、塌陷的蛋糕……所有不华丽的元素交织成一个前所未有的画面。那些关于胜利、荣耀、掌控未来的宏大愿望忽然变得遥远和模糊。
唯一的、清晰的念头,汹涌地占据了他全部心神。
他希望——
眼前这个人,能一直一直,一直在他的人生里。
他睁开眼,吹熄了那簇小小的火焰。
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凛如释重负般地缓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
她拿走他手上的蛋糕,转身想放下,却见迹部径直走向厨房,打开抽屉,取出一把精致的银质甜品勺。
“哎,别——”
凛下意识地想阻止,她知道机场快餐店的蛋糕水准,绝对入不了他挑剔的口。
但迹部已经拿着勺子回来了。
他没看她略显紧张的表情,径自用勺子在蛋糕相对完好的角落,轻轻舀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他慢慢咀嚼了一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咽下去后,才评价道:“不算难吃。”
凛愣了一下,看着他。然后,她也拿起那把小勺,在他刚才舀过的地方旁边,挖了更大一块塞进嘴里。
浓郁的、廉价的植物奶油甜腻感和香精味道立刻充斥口腔,蛋糕胚也有些干硬。
“明明就很难吃。”她含糊却肯定地说。
迹部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很低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
凛看着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人对着这块难吃的蛋糕,在这个过于安静的公寓里,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会儿。
紧张、激动、心疼、温柔……种种复杂情绪,似乎都在这个笑容里找到了出口。
放下勺子,笑意渐歇。迹部想起她日程上原本的安排,终于有心情问问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出现在大洋彼岸的。
“场馆电缆被挖断了,你也知道美国人的效率。”她摊摊手,“Gala就取消了。”
“后面怎么安排的?明天什么行程?”迹部把勺子和蛋糕放到一旁,继续问。
他需要知道,他们偷来的时间,究竟有多少。
“明早八点的航班,回纽约。”凛回答得很快。
迹部愣了下,“不是直接从伦敦飞东京?”
他们共享的日程表上,明天她的行程标注是返回日本。
“队伍还在纽约,我是临时溜出来的,”凛解释,“得归队,一起回去。”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七分。
八点的航班,意味着她最迟五点就要出发。
从两人见面到她离开,不到七小时。
就为了这不到七个小时?
迹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简直疯了。”
凛却笑了,带着点满不在乎的洒脱。
“一个临阵换曲的花滑选手,”她微微歪头,看着他,“你指望她有多理智吗?”
迹部被这话堵得一滞。
是啊,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计算得失的人。她是冰面上的冒险家。而这份疯狂,此刻用在了奔赴他的路上。
“还有五个小时。”他计算着,声音恢复了平静,“睡一会儿吗?”
凛立刻摇头:“不困。”
飞机上她断断续续睡过。而且,此刻精神仍处在一种奇异的亢奋中,怎么可能浪费在睡眠上。
迹部点了点头,他同样毫无睡意。
“那就聊会天。”
伦敦逐渐沉入后半夜的静谧。公寓内,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晕开一片温暖的光域。
他们窝在沙发上。凛脱了外套,只穿着里面的雾白色的针织衫,靠在迹部肩上,身体因放松而微微下滑,几乎半躺在他怀里。
迹部的西装外套和领带早已被丢在一旁,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他背靠沙发,一只手臂松松地环着她。另一只手握着她的。
谈话是碎片化的,东一句西一句。
“美国站的反响还不错?”他先问了比赛。凛的比赛时间是伦敦凌晨两点半,他定了闹钟看了她的比赛,成绩是早知道了。《库伊拉》P分给到了76分,力压Rebecca夺冠。但小分表他还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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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级全4,P分比预期还高,感觉北美似乎更喜欢这种风格。”凛的声音透着愉悦。换曲之后的P分抬升了一大截,虽然可能有地域偏好,但说不高兴那是假的,“我在想,要不要去染个头发,像库伊拉那样,一半白一半黑。但和短节目的风格好像又不搭。”
“或者挑染几缕?”迹部帮她出主意,“短节目的时候可以编在里面。”
“我这种发色,挑染黑色或者白色好像都有点奇怪吧?”凛的手指勾了一缕头发挑到眼前,金棕色的发丝在暖色的落地灯下微微透着光,“我再想想。”
“你呢,课程难吗?”凛的侧脸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学校的课不过是基础。商业分析课倒是有点意思。”迹部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低沉悦耳,“那个教授坚持认为,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并购策略在当今仍然有核心参考价值。”
“老古董?”
“本大爷用过去五年的市场波动数据,反驳了他的核心论点。” 他轻哼一声,语气里有种属于少年人的、纯粹的得意,“最后他不得不承认,数据模型比经验直觉更可靠。”他省略了课堂上那场短暂却尖锐的交锋,以及教授最后若有所思的目光。
“数据模型……”凛重复着,思维跳到了别处,“国际滑联新出的裁判手册,也在强调用更量化的角度评估跳跃分数,而不是单纯看感觉。”
“哦?”迹部来了兴趣,微微偏头看她,“具体权重怎么分配的?”
他们就这样,从美国站的比赛,跳到伦敦的课堂;从枯燥的数据,聊到冰刃划过冰面的细微感受。话题是散的,却因共享着追求极致的底层逻辑而奇妙地连贯。
聊着聊着,未来的轮廓自然而然地被勾勒出来。
“下一站大奖赛在法国。”凛说,手指在他手心虚划了一下,“不过比完就得回东京,大概没什么时间见面。”
“嗯。”迹部应了一声。他记得她之前说过想选法国站,因为保送OGG的玄学。
“如果……顺利的话,”凛顿了顿,总决赛的入场券并非百分百,“总决赛在赫尔辛基。十二月中旬。”
赫尔辛基。
这个词让空气微妙地静了一瞬。迹部的手指停住了绕发的动作。他秋季学期的课程和考试,也正好在十二月中旬全部结束。
“具体日期?”他问,声音平稳,但环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凛报出了一个日期范围。迹部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时间……对得上。甚至,按以往的赛程,他应该还能赶上她自由滑的比赛。
“比完赛,”凛的声音低了些,“可能会有几天……完全空闲的时间。” 她仰起脸,看向他线条清晰的下颌,“芬兰的冬天,除了比赛,应该还有点别的。”
迹部低头迎上她的目光,读懂了她未竟的话语。他胸腔里那股温软的暖流又开始涌动,混合着一种指向未来的雀跃。
“赫尔辛基往北,”他缓慢地开口,像在铺设一个诱人的蓝图,“有足够好的雪场。而且,如果运气够华丽,在特定的地点和时间,能看到极光。”
“极光?”凛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嗯。”迹部肯定道,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本大爷会让管家提前确认最佳的观测点和时段。
这不再是模糊的“下次见”,而是一个具体的、充满诱惑力的计划。在冰封的北欧,在极光可能降临的夜空下。
47.chapter45
凛没再说话,而是忽然动了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瞬间照亮了她小半张脸,也映出她嘴角一抹清晰的笑意。她熟练地解锁,点开日历,找到十二月中旬那几个日期。
迹部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操作,看着她在那几个可能是“总决赛”和“调整期”的日期上,新建了一个日程,选了一个冰蓝色的颜色标签,在日程标题栏,一字一字地输入:
「芬兰·极光与雪」
然后,在添加受邀人一栏,选中了迹部景吾的账号,发送邀请。
迹部的手机在他外套口袋里,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特殊的震动提示音。
凛看着屏幕上那个“等待接受”的提示,又看了看身边似乎毫无察觉,只是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的迹部。
她眨了下眼,直接问:“你手机呢?”
迹部目光微动,下巴朝自己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扬了扬:“口袋里。”
凛没犹豫,直接伸手探进他外套内袋,指尖触到微凉的金属和玻璃质感,将手机拿了出来。
她拿着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示意解锁。迹部看着她理直气壮的动作,眉梢微挑,没说什么,只是将脸稍稍侧向手机的方向。面容识别功能无声启动,屏幕瞬间亮起。
果然,一个带着她头像缩略图的新日程邀请正安静地躺在通知中心。她指尖轻点,毫不犹豫地按下“接受”。几乎是同时,那个标记着「芬兰·极光与雪」的日程方块,带着和她的日历里一样的颜色标记,同步出现在了他的日程表上,和她的紧紧相邻,共享着同一个时间段。
看着两人日历上那完全同步的一小块色彩,凛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正想退出应用,拇指滑动屏幕的瞬间,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他的手机桌面上。
动作顿住了。
背景图片不是默认的星空或风景,也不是任何华丽的家族徽章或象征。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
不是官方发布的任何比赛高清图,也不是颁奖台上的辉煌瞬间。看背景,像是在某个冰场的角落,光线并不均匀,一道追光斜斜打下来,照亮了冰面上一片飞扬的、钻石般的冰屑。
她穿着最普通的黑色训练服,正完成一个落冰后的滑出,身体侧对着镜头,姿态舒展,微微扬起的下巴线条清晰。光线只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种专注和流动的美感却扑面而来。
冰面的反光里,倒映着她同样的身影,镜像一般。
一张充满了氛围感,甚至带着点私密性的抓拍。
凛愣住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什么时候拍的?”她问,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明显很意外。
迹部的目光也落在了手机屏幕上。他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她惊讶的脸,语气平淡地陈述:“世青赛。表演滑彩排的时候。”
不是正式比赛,甚至不是公开训练。是在那种相对放松、却又充满创造性的彩排时刻。
他当时在观众席?还是某个通道口?
“拍得不错。”她评价道,目光依然胶着在照片上。构图和光线确实很有意境,和官摄那种带点凌厉的高清风格截然不同。
“还拍了什么?”她抬头,看向迹部,眼里带着点好奇,或许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
迹部却伸手过来,稳稳地地将手机从她掌心抽走。
“没有了。”他声音平稳。紧接着,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调出了相机应用,然后将镜头反转,对准了依偎在沙发上的他们。
“不过,”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和手臂,将凛更自然地圈在取景框内,“可以再拍一张。”
镜头里,映出两人紧靠的身影。凛还靠在他肩头,微微侧脸看向镜头,背景是落地窗外朦胧的城市灯火。迹部的手臂环着她,下巴微抬,是惯常的骄傲角度,但落在她脸上的眼神时,却带着不同于平日的柔和。
凛瞥了一眼取景框里的预览,立刻皱了眉:“角度不好,光也没调。”
她挑剔起来毫不客气,直接伸手去拿他的手机,“我来。”
迹部倒也没坚持,松手把手机递给了她。
凛接过手机,立刻进入摄影师模式。
她先调整了自己的坐姿,又指挥迹部:“你往这边靠一点……太多了,回去一点。脸往右边来一点点……不对,不是这个方向……”
她右手举着手机,觉得指挥他似乎不够有效,干脆直接上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像摆弄一件艺术品,微调着角度。
她的指尖有点凉,触在他温热的皮肤上。迹部任由她摆布,眼神却一直没离开她。
微微抿起的唇,和那因为认真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好,就这样,保持。”凛微微眯起眼,审视着手机屏幕里的预览画面。然后松开捏着迹部的手,果断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凛低头查看刚拍的照片:两人靠得很近,他难得配合,眼神虽仍带着惯有的傲气,却因角度的柔和与光线的暧昧,显出不同寻常的专注。效果不错,构图、光线、氛围,都恰到好处,完美得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情侣海报。
她看着照片,又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回到近在咫尺的真人脸上。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又轻轻捏上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左右转了转,像是在对比照片和真人的差别。
然后,她绿眼睛里漾开促狭的光,用那种带了点惊叹和调侃的语调,慢悠悠地说:
“Wow… Someone is being so well-behaved today.” (哇哦……某人今天可真听话。)
迹部任由她的指尖留在自己下颌,垂眸迎上她的目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某种被耐心压抑的东西,似乎在她的注视和触碰下,开始缓慢地涌动。
他没接她调侃的话茬,只是平静地低声问:“还拍吗?”
“拍。”凛答得干脆,显然还没玩够。
她又举起了手机,视线在取景框和他本人之间来回切换,似乎想找一个更特别的角度。她确实在想——也许可以捕捉他此刻不同寻常的神情,那种被她“掌控”下巴、微微仰头,眼神却依然深邃的模样。
那种微妙的反差感,拍出来应该很有意思。
她构思着光线和角度,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侧边摩挲,有些犹豫,不确定是否要打破此刻温馨的平衡,去索求更……有冲击力的画面。
迹部空着的那只手,就在此刻抬了起来。他没有推开她捏着自己下巴的手,也没有做出任何可能破坏她拍摄的动作。他只是伸出手掌,准确地握住了她那只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是一种温和的禁锢。
就在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微微一怔,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回他脸上的瞬间,迹部动了。
他握着她的手,就那样维持着被她“捏着下巴”的姿态,头却缓缓地,向下低了一寸。
距离瞬间被吞噬。主导权瞬间被翻转。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温热而清晰。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悬停在那片柔软上方,气息交融。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那双总是盛着华丽与傲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暗沉的的漩涡,所有的纵容和配合都沉淀下去,露出了底下更真实、更具侵略性的底色。
他没有吻下来。
只是用那几乎贴着她的唇,低哑地、一字一顿:
“拍。”
“现在。”
这完全超出了凛预想的“被控制感”的剧本。他不再是那个被动配合的模特,而成了下达最终指令的导演,甚至带着点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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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她在这种一触即发的张力中做出选择。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指尖就下意识地按了下去——
“咔嚓!”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迹部极快地勾了一下唇角,充满了得逞的愉悦。
他握着她的手,没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的手往上轻轻带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在她还残留着他下颌温度的指尖上,落下了吻。
羽毛般极轻,极快。
紧接着,他另一只手已经利落地抽走了她掌心的手机。看也没看屏幕,拇指在侧键一按,屏幕瞬间暗下,被他直接放回口袋。
“哎——!”凛这才回过神,手腕还被握着,空着的手想去够,却扑了个空,“让我看一下啊!”
刚才那瞬间的氛围,空气都仿佛凝滞、带电。他逼近的眼神,她屏住的呼吸,还有那声掌控节奏的“现在”……拍出来的效果,光是想象就让她心跳加速。
而迹部已经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握着她的手没放,另一只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不给。”他拒绝得干脆利落,“这张的版权,归本大爷独有。”
凛仰头瞪他,试图据理力争:“……摄影师可是我!”
照片是她构思——虽然后来被他改了剧本,她举着手机,她按的快门!
迹部垂眸,眼神里带着点“那又怎样”的理所当然,还有一丝更深的笑意。
“嗯。”他先是认可了她的摄影师身份,然后话锋一转,“但模特本人,不就在这里?”
凛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但眼睛里的坚持并未退去。
“虽然模特本人是很好,但照片为什么不能让我看?那是我拍的。”
“我们还有,”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瞥了一眼不远处壁炉架上挂钟的指针,“四小时零七分钟——”
就在这时,时钟的秒针又指向了12点的方向。他顿了顿,极其自然地接上,语气没有丝毫改变,却让那个流逝的一秒变得无比清晰:
“——零六分钟。”
“你确定,”迹部的目光重新聚焦回她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惑,“要把这极其有限的、本大爷生命中的‘四小时零六分钟’,浪费在一张已经过去、并且——”
他刻意停顿,凝视着她的目光。
“——随时可以由真人复现,甚至超越的照片上,而不是花在,此刻、正在你面前的我身上?”
此刻。
正在你面前。
我。
这三个词,被他用这样一种计算着时间紧迫的方式说出来,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压倒性的说服力。
似乎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但,凛觉得迹部好像在回避什么。
他收手机的动作如此迅速,让她觉得,他不光现在不准备让她看那张照片,他甚至根本没打算把照片发给她。
但是……
“好吧。”几秒钟的沉默对峙后,凛最终放弃了抢夺或争论。她轻轻吸了口气,靠回他怀里,“看在你是寿星的份上。”
寿星最大。
而且,回想刚才他任由她摆弄下巴、配合拍照的样子,那份难得的、近乎纵容的听话……
他都那么配合了。
这个想法让她的嘴角不自觉软化。
为了今天能出现在这里,她冒了险,做了疯狂的计划。而他,用他的方式,包括他的配合,给出了独属于迹部景吾的回应。这份回应本身,已经超越了照片的价值。
真人就在这里,呼吸可闻,触手可及。
所以,看不看也无所谓了。
她最终在心里彻底说服了自己。
那份由她亲手按下快门、却被他强势没收的瞬间,或许就让它成为一个只有他知道具体样子的秘密,也不错。
48.chapter46
凌晨三点左右。
凛的困意终于如山袭来。长途飞行的疲惫,紧张后的松弛,温暖怀抱的安全感,让她抵抗不住生理的规律。她的声音越来越含糊,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困了?”他低声问,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
“……嗯。”她几乎是在用气音回答,意识已经滑向模糊的边缘。
“睡吧。”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但她似乎还在挣扎,含糊地说:“……你也要睡。”
“本大爷不困。”他回答,拉过一旁的羊毛毯盖在她身上,收紧了手臂。
怎么可能睡得着?
精神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所有的感官都无比清晰——她身体的重量,她规律的呼吸,她发丝的香气,还有那根火柴微弱的硫磺味似乎还残留在这亲密的空气里。
凛已经陷入熟睡。迹部低下头,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肆无忌惮地打量她的睡颜,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很实际:
睫毛真长。睡着了还翘着。到底是混血。
这簇睫毛,刚刚被他逼近拍照时,还不自觉地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
对了,那张照片。
迹部缓慢地挪动身体,取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他紧绷的轮廓。
他点开那张照片。
构图不错。背景的灯光光斑虚化自然,两人轮廓在昏暗光线下形成具有张力的剪影。
“啧,手抖了。“因按下快门时的轻微震动而产生的微小模糊,在心里挑剔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意识到这种模糊反而更好。它让那个瞬间的紧绷感和动态的侵略性被保留了下来,仿佛空气仍在震颤,而非一张死板的摆拍。
然后,他的目光落回照片的中心。
照片里他的眼神……
他微微蹙眉。是他熟悉的强势,但更深处,有一层想要掌控的原始本能。
这张照片是怎么开始的?
最初,她捏着他下巴,摆弄他,眼里是狡黠的光。
他当时怎么想的?
——随你。
是的,几乎是纵容的。
她跨越五个时区突然出现,这份疯狂和心意值得任何奖励。他甚至享受这种被她短暂掌控的感觉。主动权看似在她,但给予者是他。给和收,只在他一念之间。
随后,她拍完那张正常的合影后,用带了点惊叹的语调说,“某人今天可真听话。”
“听话”这个词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他那层纵容的薄纱,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被冒犯的感觉。
他不是听话,他是允许。
而她似乎过于沉浸在那种摆布他的状态里。
在那个瞬间,他被她的调侃激起了一种更原始的情绪。
于是有了照片里的一幕——握腕,逼近,命令。
他在一个原本由她主导的轻松的互动中,刻意地、强行创造了一个充满压迫感和掌控意味的亲密瞬间。
他记得她那时的眼神。
在他压下去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外,甚至,一丝被震慑住的空白。然后,在他那句低沉的“拍,现在”的指令下,闪过短暂的迷茫,随即是……顺从。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他的气场卷入,下意识跟随节奏的顺从。
就是这里。
迹部凝视着她那瞬间的神情,胸腔里浮上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
很受用。
是的,他无法否认。
看到她因他而失神,因他而顺从,那种满足感尖锐而直接,远胜任何商业谈判的胜利。
然后,是快门声。
照片定格在此。
但他的记忆延续了半秒——在快门声响起的刹那,所有的情绪达到了顶峰,然后……“轰”一声,理智的闸门猛地落下。
他清楚地记得,快门声响起后的那个刹那。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唇,呼吸间全是她的气息,他身体里奔涌着的是远超夺回主导权的更汹涌的冲动——想吻下去,想确认更多,想把这场由他强行开幕的戏,演到不受控的深处去。
危险。
这个信号像警报一样在他脑中炸响。
太过了。那不再是他能完美掌控的华丽反击,而是一场可能引火烧身的情绪决堤。
这张照片,就是证据。
所以,他立刻做了当时能做的最快最有效的止损动作:干脆利落地抽走手机,阻断所有可能由这张照片引发的连锁话题。
现在,他再看着这张照片。
它记录了一次成功的掌控权的反转,也记录了一次危险的情感越界。它证明了她对他的影响力,也证明了他对自己的控制力。
这是一种无比复杂的滋味。
骄傲,警惕,后怕,以及……深沉的迷恋。
他将照片上传到云端的私人加密文件夹保存,清除了本地记录。然后熄灭屏幕,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长长地、无声地舒一口气。
迹部的目光再次转回怀里的人身上。
睡着的凛,像个安静的精灵。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冰场上的她,就觉得像个冰雪里冒出来的小精灵,现在长开了些,但睡着时那种不设防的纯净感,依稀还有当年的影子。
可她醒着的时候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冰上的凛,是冷的,锐利的,带着逐渐沉淀的霸气,甚至有时候会觉得有点凶,尤其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不过她有点近视,所以有时候她看现场大屏或者看台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眉毛也会不自觉地轻蹙。那种时候,眼神里的攻击性会淡去不少,反而透出一点说不清的柔和,甚至有点茫然……怪有意思的。
平常在人前不太过多展露情绪,笑也是礼貌性的,分寸拿捏得极好。但私下里面对熟人的时候,就完全是另一副样子。爱笑,发脾气,开玩笑,撇嘴,什么都有。
称呼也是。他想起自从开学第一天和他一起出现在冰帝引起轰动后,她在学校就只客气地叫他“迹部さん”,规规矩矩,把距离划得清清楚楚。只有私下打电话,或者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才会用更熟悉的Alex。
他其实一直有点不爽这种区分。第一次听到她这么叫,他瞥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现在想想,那时就开始出现的微妙的不满,是不是也意味着当时就有点变质的感情?
他的目光从她小扇子一样的睫毛,移到挺直的鼻梁,再到她微微弯起的嘴角和下颌清晰的线条。
他喜欢她,跟这张脸有关系吗?
当然不是百分之百因为长相。吸引他的是冰面上不惜一切追求极致的火焰,是她冷静理智的头脑和与他势均力敌的锋芒,是她只对信任的人展现的生动鲜活,是她不声不响却敢跨越四分之一个地球来见他的疯狂。
但是……也绝对脱不开关系。
这张脸,糅合了冷清与生动、锐利与柔软的矛盾气质。这种让他一眼就能从人群中辨认出来的感觉,当然是他喜欢的一部分,甚至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他喜欢她。
而她恰好长成了最对他胃口的样子。
这个认知让迹部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得意和满足。他最后看了一眼怀里安睡的容颜,然后极轻地将自己的脸颊,贴了贴她柔软的发顶。
偷来的时光所剩无几。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凌晨4点40分。
天色是冰冷的铅灰,城市尚未完全苏醒。迹部景吾几乎没有合眼,他轻轻摇了摇怀里的人。
“凛,醒醒。”
凛蹙着眉,往他怀里更深地缩了缩,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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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情愿的含糊鼻音。长途飞行的疲惫和短暂深眠的引力,让她比平时更难挣脱梦境,尤其是这个梦境如此温暖安稳。
迹部的心软得不行,几乎要说出“再睡十分钟”。
但他不能。
他深吸口气,再次道:“再不走,赶不上航班了。”
这次,凛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彻底清醒。她猛地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却毫无睡意的眼睛。
现实的重量轰然压回肩头。
她没有立刻动,只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仿佛要把这张脸在离开前再刻得深一些。然后,她极轻地叹了口气,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头,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松开后,两人谁也没说话,沉默地快速收拾。
凛冲进浴室用冷水扑了脸。出来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只是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迹部甚至比她更快一步,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衫,只是没打领带,头发也有些随意,这是外人绝难见到的、带着居家气息的迹部景吾。
车子驶入尚未苏醒的伦敦。路灯还亮着,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迹部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很紧。凛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陌生街景。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共享这最后一段同路的时光。
抵达希思罗机场T3航站楼。司机停在国际出发的入口。迹部先下车,为她拉开车门,拿着她的小背包,却没有立刻递给她。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揽着她的肩,走进机场大厅。
时间尚早,值机柜台前队伍不长。迹部站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目光却未曾离开她。高大的身影和出众的气质引来些许侧目,但他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办好登机牌,两人停在“送客止步”的标识前。喧嚣的机场背景音仿佛在这一刻被调低了音量。
“我走了。”凛说。
“嗯。”迹部回。
她一只脚迈出去,又停住。转身。
迹部几乎在同一时间上前一步。
没有言语。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低头送上一个吻。
这不是昨夜见面时那种缠绵激烈的吻。这是一个告别的吻。带着伦敦清晨的寒意,带着未尽的眷恋,带着强烈的占有和不得不放手的无奈。
“下次……”他开口,声音低哑,“别再这样了。”
别再这样,突如其来,又转瞬即逝。
别再这样,让他尝到极致的甜,又立刻坠入冰冷的现实。
他怕自己会上瘾,怕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按部就班的华丽生活。
凛看着他,微微喘着气,露出一个带着点无奈的笑。
“应该……也很难再有这样的巧合了。”
一次取消的Gala,一张恰好时间的机票,一个冲动的决定。天时地利,缺一不可。这样的奇迹,难以复制。
迹部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伸手,用力地抱了她一下,然后迅速松开。
凛摸了摸他的脸,最后看了他一眼:“好好照顾自己。”
她转身汇入安检的人流。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动,提醒他今天第一堂课的日程。
他收回目光。脸上所有的柔软、裂痕、汹涌的情感,都被一点点收起,重新覆上那层冷静、高傲、无懈可击的面具。
回到公寓,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他快速冲了个澡,水流冲刷过身体,也仿佛冲掉了昨夜残留的过于私密的气息和温情。
他换上熨帖的校服,打好领带,一丝不苟地整理好头发,戴上她送的生日礼物——一对刻有两人名字缩写(A&A)的袖扣。
镜子里的人,又是那个完美、矜贵、无懈可击的迹部景吾。
49.番外3: 自拍被黑客挖出的论坛贴[番外]
【讨论版-闲聊区】主题:深夜手滑存了张古早神仙抓拍,这氛围感绝了!但这对是谁啊?有点眼熟!
1L 楼主 [吃瓜手速第一]
如题!刷某个神秘黑客爆料小站看到的,标题是什么“某新掌门人的私人珍藏”,点进去就这张图,网页秒没但我存了!
这构图这氛围这颜值……是电影截图吗?还是什么古早青春片?两人都好年轻,感觉是学生时代!但质感又不像剧照,太自然了!有人认得出吗?
[图片.jpg]
2L 匿名君
……这图有点东西。虽然糊了点,但张力拉满了。学生时代的恋爱感好足!
3L 经济观察者
这男生侧脸……有点意思。虽然看不清全脸,但这股子唯我独尊的劲儿……怎么莫名让我想起现在财经版常客的那位?
4L 匿名君
楼上别打哑谜,谁啊?
5L经济观察者
回复4L:就……迹部财团那位新上任的年轻会长啊!迹部景吾!他那张脸和那种“本大爷”的臭屁气场,辨识度很高吧?
6L 匿名君
卧槽?你这么一说……放大看眉毛和下颌线……好像真的是少年版的迹部会长?!
[财经杂志封面:迹部景吾.jpg]
7L 匿名君
那女生呢?这女生也好眼熟……这种清冷又有点倔强的感觉……
8L 匿名君
等等,迹部会长的夫人是……那位花滑女王吧?
9L 喜欢花滑的人
回复8L:对!是凛!虽然照片很糊光线暗,但这侧脸线条和眼睛的形状……
[凛某次赛后采访微笑截图.jpg]
是不是很像?!尤其是那种“看似平静但内核很强”的感觉!
10L 匿名君
难道说……这是少年迹部和少年凛的私密照???这得是多少年前的了?他们不是早就公开了吗?这照片怎么从来没流出来过?
11L 我的直觉不会错
看环境像是车里或者很私人的空间,两人都穿着便服,年纪看起来就是高中生或者刚上大学那会儿。应该是他们恋爱早期、还没被媒体大规模关注时的照片吧?
12L 匿名君
重点是!这照片是谁拍的?!这角度这距离!绝对是自拍!凛举着手机的可能性极大!
13L 浪漫主义者63号
所以是……少年凛想拍照,然后少年迹部突然逼近握住她手……我的天,年少的迹部会长就这么会的吗?!这压迫感这掌控欲!但凛看起来一点也不怕啊,眼神里还有点“你来啊”的感觉……
14L 匿名君
“拍,现在。”——我脑补出这句台词了!这完全就是迹部会长的语气!
15L 王道最高!
kswl!原来大佬年轻时谈恋爱是这样的!好带感!势均力敌的青春恋爱!所以这张照片是迹部会长私人收藏?被黑客挖出来了?
16L 经济观察者
很有可能!最近不是传迹部财团和另一家在竞标某个项目?对家想挖黑料打击他形象吧?结果挖出人家和冠军夫人的青春期恋爱照片……这算什么黑料?纯爱战士爆杀?
17L 匿名君
笑死,对家黑客:找到惊天大瓜!结果点开一看是绝美爱情纪实。伤害性为零,侮辱性极强,狗粮吃到撑。
18L 浪漫主义者63号
但这确实是很私密的照片啊!属于情侣间非常亲密的瞬间,被这样曝光出来,当事人肯定很不爽吧?尤其是迹部会长那种控制欲超强的人。
19L 喜欢花滑的人
凛估计也会不高兴。她一直把私生活和比赛分得很开,虽然恋爱结婚是公开的,但这种程度的私密影像被曝光,肯定觉得隐私被侵犯了。
20L 楼主 [吃瓜手速第一]
啊……那我是不是不该发出来?我只是觉得照片好看,想问问是谁……
21L 我的直觉不会错
楼主别慌,现在全网估计都删干净了。你发帖这会儿,痕迹可能正在被抹除。你看,图片是不是已经显示不出来了?
22L 系统
【系统提示:该图片因可能侵犯个人隐私,已根据相关规定删除。】
23L 我的直觉不会错
……看,来了。楼主保重。
24L王道最高!
不过说真的,这张照片虽然泄露方式不好,但本身好甜啊。能看出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这种相处模式:凛看似清冷独立,但会纵容甚至挑衅迹部的强势;迹部外表掌控一切,实则会被凛轻易牵动情绪,做出这种充满独占欲的举动。这么多年了,感觉都没变。
25L 喜欢花滑的人
是的!看现在财经版和体育版偶尔的同框,迹部会长看凛女王的眼神,还是那种“我的,全世界最好”的臭屁又专注的感觉。凛在采访里提到他,也是那种淡淡的,但很笃定的语气。
26L 匿名君
所以对家想用这种“黑料”攻击,真是打错算盘了。这明明是加分项好吗!年轻有为的财阀继承人和为国争光的花滑冠军,从青春时代一路走到婚姻,颜值双商都在线,这什么现实版爱情童话。
27L 经济观察者
不过这种事也给迹部会长提个醒吧,网络安全要加强啊!这次是恋爱照片,下次万一是真正的商业机密呢?
28L 匿名君
估计现在迹部集团的IT部门正在经历血雨腥风……(点蜡.jpg)
29L 匿名君
好了,大家散了吧。照片存了的自己悄悄欣赏,别外传了。尊重隐私。祝两位大佬一直幸福!
30L 系统
【系统提示:该主题因涉及未经证实的私人内容,已被管理员锁定。】
31L 系统
【系统提示:用户「吃瓜手速第一」因违反版规,已被禁言30天。】
几天后,论坛风波看似平息。楼主「吃瓜手速第一」的账号收到了一条私信提醒。
私信来自:@Aria Fujiwara(蓝V认证)
Aria Fujiwara:你好。我是藤原凛。关于前几天你发过的那张照片,如果还存有的话,可以发我一份吗?谢谢。
屏幕另一头,某公寓内正在喝水的楼主「吃瓜手速第一」直接呛到,手忙脚乱地擦屏幕,反复确认发送者ID和认证信息。
吃瓜手速第一:!!!凛、凛女王?!真的是本人?!照片…照片我确实有存!但是…但是迹部会长那边…不会给您带来麻烦吧?
Aria Fujiwara:不会。是我个人想看。麻烦你了。
吃瓜手速第一: [图片附件] 在这里!女王请收好!
Aria Fujiwara:收到了,谢谢。另外,这件事请不要对外提及。
吃瓜手速第一:绝对不提!我发誓!女王您和迹部会长一定要幸福啊!!!
吃瓜手速第一:那个……凛女王,请原谅我多嘴问一句……您、您怎么会没有这张照片呢?这不是您和迹部会长年轻时的合影吗?
凛看着这条消息,挑了挑眉。她能想象对方此刻既怕冒犯又忍不住八卦的心情。她想了想,决定给予一点真实的回应——毕竟对方进贡了照片。
Aria Fujiwara:因为当时用他手机拍的。
Aria Fujiwara:他后来没给我。
吃瓜手速第一:!!!所、所以这是……迹部会长单方面私藏了这么多年?!连您本人都没看过?!
Aria Fujiwara:嗯。他一直没给我看。(摊手.jpg)
吃瓜手速第一:天啊……所以您是因为这次……意外,才第一次看到?那、那迹部会长他……
「吃瓜手速第一」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在窥探顶级大佬的私密互动,赶紧刹车
吃瓜手速第一: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冒昧了!
Aria Fujiwara:没关系。他现在知道了。
「吃瓜手速第一」瞬间脑补出迹部会长发现珍藏多年的独家照片被老婆通过“热心网友”渠道获取后的黑脸,以及凛女王淡定调侃的画面,感觉自己在见证历史
吃瓜手速第一:……那、那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Aria Fujiwara:不会。谢谢你。这件事就到我们这里,好吗?
吃瓜手速第一:好的好的!绝对保密!女王您放心!祝您和迹部会长永远幸福!
内心OS:我就是你们Play的一环我也认了!这狗粮我吃!
原来在别人眼里,这件事是“迹部景吾独占合照多年连老婆都不给看”的惊人情事。这个角度……倒是意外地不错。
凛盘腿坐在沙发上,点开了那张终于传到自己手机上的高清原图。
她仔细端详着。
照片比记忆中,或者说,比当时在昏暗光线和紧张氛围下感知到的,更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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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冲击力。
少年的迹部,眉眼间的青涩还未完全褪去,但那份逼人的凌厉和掌控欲已经清晰可见。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透过像素仿佛都能传递过来。
而她自己的表情……惊讶是有的,但确实没有害怕,更多是一种被卷入风暴中心的瞬间的心跳。甚至,在她按下快门的动作里,似乎还藏着一丝跃跃欲试?
难怪他当时反应那么大,事后也坚决不给看。
这张照片,确实记录了一个非常特殊的时刻——他主动撕破了平时那层游刃有余的华丽包装,用一种近乎本能的、强势到有点凶的方式,去确认某种东西。
凛看着照片,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她打开和迹部的聊天窗口。
凛:[图片]
凛:解释一下?
凛:藏了这么多年,就为了这个?(挑眉.jpg)
伦敦,凌晨的办公室。迹部景吾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跨国会议,略显疲惫地松了松领带,手机震动。
他点开消息,目光落在发来的图片上时,点在屏幕上的手指僵了一瞬。随即,眉头蹙起,眼神变得锐利。
迹部:哪来的。
凛:热心网友给的。
凛:没想到迹部会长的加密相册,也有被热心网友攻破的一天呀。(托腮微笑.jpg)
迹部:……
他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她此刻的表情,带着点促狭,和一丝终于抓到他把柄的得意。
迹部:已经处理干净了。
迹部:你不该留着。
凛:为什么不该?我觉得拍得挺好的。
凛:原来你年轻的时候,这么……
凛:急?
这个“急”字用得相当刁钻,既在说他动作的急切,也暗指他情绪上的绷不住。
迹部:………
迹部:凛。
凛:嗯?
凛:说真的,为什么一直不给我看?就因为它记录了某位少爷一次不那么游刃有余的……主动进攻?
屏幕那头沉默了更久。久到凛以为他不会回了,或者会直接打电话过来。
然后,消息来了。
迹部:因为那张照片里的现在,早就过去了。
迹部:你看它的眼神,会和当时不一样。
这个回答,和他当年那套“时间宝贵,真人更佳”的理论如出一辙,但更加直白。他介意的不只是被看到进攻,更是被看到那个特定瞬间无法复制的状态和情绪。他不希望她通过照片去回味某个可以被评价的“画面”,而不是关注那个当下的鲜活体验。
凛看着这行字,脸上的调侃慢慢收敛,眼神柔和下来。
凛:眼神是不一样了。
凛:但感觉没变。
凛:我现在看着它,还是会想起……你握着我手腕的力道,还有你说话时拂过我嘴唇的气息。
凛:所以,没什么不能看的。迹部景吾。
凛:无论哪个时候的你,我都很喜欢。
这句话发出去,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但这是实话。
迹部看着屏幕上最后那句话,胸腔里那股因照片意外泄露而起的怒意和某种微妙的狼狈,像被一只手轻轻抚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滚烫的情绪。
他再次看向那张照片,目光掠过少年时自己凌厉的眉眼,落在她即便惊讶也依旧清亮的眼睛上。
迹部:……
迹部:删了。
迹部:下次见面,本大爷亲自给你复现。
迹部:保证比照片,更不华丽。
更不华丽。意味着更真实,更不加掩饰,更……只属于彼此。这四个字,是他别扭又极致的承诺。
凛看着回复,忍不住笑出了声。
凛:好啊。我等着。
凛:顺便,谢谢那位热心网友。
凛:让我终于看到了,某个人藏了这么多年的罪证。
她放下手机,心情莫名地好。不仅因为看到了照片,更因为这次小小的交锋让她再次确认,无论过去多少年,他们之间这种互相洞察、彼此挑衅又深深吸引的张力,从未改变。
她心情颇好地保存好照片,顺手设为了一个常用的私人平板的锁屏壁纸,不是为怀念青春,而是为了看见——在某位声称要亲自复现的先生发现,罪证不仅被受害人拿回,还被公然展示时,那精彩绝伦的反应和表情。
那一定,比任何照片都值得期待。
这大概就是,对当年他那句“归本大爷独有”的,一次迟来但完美的反击。
50.chapter47
短暂的相聚后是又一轮漫长的分离。
他们保持着每日简短的文字问候,和每周二、四、六晚上九点(伦敦时间)雷打不动的视频——东京时间正好是早上六点,凛去冰场的路上。其余的沟通则要看两人的时间安排。
但有些东西,是视频里说不出口的。
凛在某个深夜结束训练,浑身酸疼地回家——她最近在练4Lo,摔得惨不忍睹——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车流和灯火,忽然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孤独感笼罩。
两个多月前,回家的路还是有人陪伴的,车里有她熟悉的玫瑰香气;而现在,只剩下清爽的柑橘香。原本她很喜欢也早已习惯的味道,此刻却显得无比孤寂。她尝试过玫瑰调的香水,但每一种都不是他。
凛拿出手机,想发点什么,手指在输入栏悬停了半天,最后退出了聊天界面。
有些情绪需要的是即时的反馈。他那边现在是午后,今天的日程几乎排满,发过去他也许现在能看到,但真正有时间回复,也得小半天后了。那会她已经睡了。发了,徒增他的烦恼。
于是,在一个这样的夜晚,一个全新的社交账号诞生了。头像是某次表演滑前她拍的冰面,一片暗色中打下一束追光。ID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和字母组合。没有关注任何人,也不希望被任何人发现。
这个树洞成了她情绪的减压阀。她开始记录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该说,或者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情绪。写下,发送,仿佛就能把那份无法在视频里流露的细微思念和疲惫封存。
【冰面之下·第一夜】
「训练照旧。4Lo成功率统计:16.67%。六个里成了一个,摔得一塌糊涂,哪哪都痛。想你的拥抱。」
【冰面之下·第五天】
「编舞师说我的接续步表情太凶,不够“优雅的邪恶”。烦。什么是优雅的邪恶?你那种假笑吗?」
【冰面之下·某次视频后】
「……挂掉视频才发现,忘了说,新西装颜色很适合你。不过,还是冰帝队服更顺眼。」
【冰面之下·一次糟糕的训练后】
「疲惫。孤独。怀疑。所有负面情绪打包塞进这里。好了,清空。」
【冰面之下·突破前夜】
「明天,再试一次。就一次。如果成了,就告诉你。」
东京,周六晚上7点20分。
冰场只剩下打扫的声响。凛瘫在挡板边的长椅上,浑身像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但她的心脏却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灼烧的兴奋。
她抓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手指带着轻微的颤抖,打下「累瘫了!」
发送。
看着那个感叹号,她觉得还不够,又翻出相册里一张今天被4Lo“坑”到趴在冰上、生无可恋表情的抓拍照,一起发了过去。
伦敦,周六上午11点25分。
室内网球场,迹部刚结束一组高强度多球训练,用毛巾擦着汗,走向场边休息。手机屏幕亮起,是她的消息。
他点开。
“累瘫了!”
迹部眯了眯眼,累瘫了但是打了个叹号?
还有那张趴在冰上的抓拍……
他目光在她那张刻意夸张的苦脸上停留半秒。以他对她的了解,真累到崩溃时,她根本不会有力气拍照发来,只会沉默。
文字说累,图片卖惨。这种表演式抱怨,只意味着一件事:她有比累更重要的事想说,却在等一个台阶。
迹部几乎没犹豫,对一旁正在整理球拍的陪练说:“休息二十分钟。”
他一边拧开水瓶喝水,一边直接拨通了视频请求。
视频几乎瞬间被接通。
屏幕亮起,迹部看到的不是预想中蔫巴巴的脸。
凛的头发汗湿地贴在额角,脸颊因为运动泛着红晕,但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里面像是落进了冰场所有的灯光,有一种奇异的、压不住的光彩。
“不是说累瘫了?”迹部挑眉,“看起来可不像。”
凛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嘴角开始疯狂上扬,那点强装的疲惫瞬间被击碎:“身体是累瘫了,但精神挺亢奋的。”
“原因。”迹部言简意赅。
“我今天尝试了一点新东西。”她顿了顿,那种雀跃几乎要冲破屏幕,“我发给你看!”
一个视频文件被迅速传送过来。
迹部点开,是《库伊拉》的合乐视频。
视频里,凛的身影在冰面上高速滑行、起跳——4F,落冰稳健;接续步后,一个4Lo,轴心很正,虽然落冰滑出稍显急促,但没有摔,随后是旋转和三周的连跳……但视频没有结束。紧接着,一个4Lz+3T的连跳,而后是4S和4T,最后是定级步法和旋转。一套节目里,5个不同的四周跳被依次尝试,虽然4Lo的质量明显逊于其他,但全部站住了。
视频结束。
迹部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罕见地沉默了不止两秒。
他知道她这赛季在攻坚4F和4Loop,每周的视频里都能听到进展,4F成功率在稳步提升。他预料到会有突破,但——
5个四周。
而且是5个不同的四周。
这个配置的夸张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在男子网坛,他见过追求极致进攻的发球上网,见过将身体用到极限的全场奔袭。但花滑女单领域的五四套,其意义不亚于在网球比赛中试图每一分都靠ACE球解决。
他再次抬起眼,目光穿透屏幕,重新落在凛因兴奋而格外生动的脸上。
这就是他的恋人。
内心蕴藏着不可估量的能量,无时无刻不在挑战极限。
这就是她的野心。
打碎项目格局,缔造下一个技术时代的野心。
“呵,5个四周。”他嘴角勾着笑,“……你还真敢想。”
凛的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的笑容,是那种被懂行的人识破野心后的畅快与得意。她微微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像分享一个惊天秘密:“你说……如果我在正式节目里,上五个四周,会怎么样?”
迹部没有被她话里的兴奋带跑,冰蓝色的眼睛冷静如初:“教练团队的意见?”
凛的笑意收敛了些。
“佐久间教练不赞成。奥列格,觉得这个想法很有野心,但不建议奥运赛季尝试。他们觉得,以我目前的体能和4Loop的稳定性,clean的概率太低。后半程体力一旦下滑,不仅跳跃可能出问题,还可能会影响接续步和旋转的定级,得不偿失。而且……”她顿了顿,“受伤风险太高,奥运赛季赌不起。”
她说的这些,迹部完全理解。
“但是,”凛的声音轻了下来,“ Alex……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我的身体。”她的手无意识地晃着水瓶,“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在变化。虽然还没到明显的发育关,但身高在长,哪怕一厘米,重心、轴心、发力感觉……全都要重新找。这几次合乐,落地的平衡感和B级赛的时候有点不一样了。很细微,但我能感觉到。”
“我觉得,我现在好像站在一扇正在缓缓关上的门前。”她看向屏幕,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和焦躁,“我怕,如果现在不尝试,不挤进那扇门里,以后就再也推不开了。在我身体能力最强的现在,不去触碰那个极限,我会后悔。”
她说出了最深的恐惧:不是怕输,而是怕未曾尝试带来的、永久的遗憾。
这是比任何技术数据都强大的理由。源于她对身体变化的敏锐焦灼,源于对能力极限窗口期的认知,源于本能的时间紧迫感。
迹部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理解这种恐惧,尤其是在顶尖运动员身上,对黄金期将逝的预感往往精准得可怕。
“Aria,”他终于开口,“你这赛季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奥运金牌。”她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那么,五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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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对你夺取奥运金牌,是必要武器,还是锦上添花?”
这个问题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纷乱的情绪。
必要武器?不。
俄罗斯继续禁赛,她目前最大的对手,是美国的Rebecca和拥有稳定3A、正在攻克4T的浅川舞衣。以她目前34套的稳定性和质量,只要clean,就足以站在奥运领奖台的最高处竞争。五四周,是能拉开巨大分差、甚至创造历史的大杀器,但并非没有它就绝对不行。
“……我懂你的意思。”她缓缓回道。
“五四套如果成功,带来的将是压倒性的、历史性的胜利。”他目光如炬,“但它的失败率——按你教练的评估,目前可能高达70%甚至更多。一个摔倒的四周跳,执行分(GOE)会扣一半,还有额外的罚分,技术得分还不如一个稳定的三周跳;而切P分也可能因节目破碎而受影响,结果大概率不如一套clean的34套。”
“你可以把它看成一次商业决策:是要用70%的概率去博取一枚大概率能拿到的金牌,还是用超过70%的风险,去博取一个传奇的虚名和一场可能的惨败?”他看着她,话语冰冷而现实,“奥运赛场,没有虽败犹荣,只有成王败寇。”
凛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迹部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她冒进的火焰。她知道他是对的。他的思路和她教练的稳妥论内核一致。只是他更冷酷,他用商业决策的逻辑,把结果赤裸裸地摆在了她面前。
“所以,”凛低声说,像在总结,“你也觉得,不该上。”
“我不是觉得不该。”迹部纠正她,声音缓和了些许,“我是认为,在奥运金牌这个绝对目标下,将五四套作为你的主战术,是高风险低收益的选项。但它可以作为一张底牌,一个训练中不断磨砺的可能性。”
“可是……”她还想挣扎。
“没有可是。”迹部打断她,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你的恐惧,我明白。巅峰期的焦虑,对能力流逝的预感,这很真实。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它支配你的决策。”
“五四周这个构想,从诞生那一刻起,就从来不是为了某一场比赛。它是为你整个职业生涯的可能性竖立的灯塔。你已经在训练中摸到了它,证明了可能性的存在,这本身就是无价的财富,谁也夺不走。”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不要让你对巅峰流逝的恐惧,干扰了你对巅峰成就的追求。奥运金牌,才是你此刻巅峰期,最该刻下的、永不褪色的勋章。”
凛安静地听着。
迹部的逻辑无懈可击,理智上,她完全认同。
金牌是目标,稳定是王道。奥运上五四周,摔了,就是万劫不复。
他说的都对。
甚至有一瞬间,她被他的可能性理论也说服了。
是啊,证明过可能,不就已经是胜利了吗?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心底更灼热的岩浆吞没了。
不。不够。
对可能性的证明,如果永远停留在训练场,那和从未拥有过,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她现在不去碰那个极限,如果她为了保险而把这个可能性永远封存起来,等奥运结束,等她的身体再也负担不起这样的跳跃时,她是否会后悔,在自己能力最强、最渴望挑战的年纪,没有放手一搏,去完成那套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最极致的节目?
视频结束后,她独自在训练馆又待了很久。冰面映着顶灯惨白的光,她滑行,起跳,落冰——那个已经相对稳定的4F。落地瞬间,身体反馈回来的、那细微的重心变化,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一切理性的泡沫。
“就是现在。只有现在。”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呐喊。
她回到家,没有立刻睡觉,而是点开了那个名为「冰面之下」的树洞。
她只写了一句话:
「他不赞同。但,我想试试。」
这是她的决定。
不是对抗迹部,而是对自己诚实。
51.chapter48
花样滑冰粉丝论坛>>「综合讨论区」>> 「大奖赛」>>法国站烟花大会:藤原凛0F夺冠,这是什么玄学之地?
1F 冰刀上的哲学家(楼主)
刚看完法国站女单自由滑,我需要吸氧!这冰面绝对有问题吧?反光得跟镜子似的!选手上去跟开盲盒一样,根本不知道下一刀踩下去是冰还是水膜。
藤原凛开场计划4F,结果直接空成0F还摔了!当时我心都凉了半截。结果后面居然稳住了,4Lz、4T全成,最后还夺冠了?!但总分是她本赛季最低……
这冠军拿得……一言难尽。这就是法国站的“祝福”吗?
2L 匿名君
沙发!在现场,真的离谱!凛摔那个0F的时候,我旁边法国大妈直接捂眼睛说“C''est fini!”(完了!)。结果下一秒4Lz出来,全场都疯了,这都能行?
3L 匿名君
这好像是她职业生涯正赛第一个空了的跳跃吧?法国站,不愧是你,0周跳圣地!
4L 匿名君
「那是因为你来我这里来少了.jpg」
恭喜凛妹解锁法国站限定成就!多少英雄好汉在这儿贡献过零周、存周冥场面w
5L 匿名君
明明六练时她那个4F又高又稳,谁能想到正赛直接来个史诗级负分0F?
6L 匿名君
但她爬起来的速度和没事人一样,直接上难度衔接进的4Lz,一秒都没停顿,这心理素质是怪物吗?!正常选手摔完一个四周,心理恢复至少要半分钟以上吧?
7L 匿名君
回复6L:我闺蜜给我发消息说,凛这个0F接4Lz的神经刀操作,就像扇了冰面一耳光说刚才不算ww
8L 匿名君
回复7L:扇了冰面一耳光简直笑死。这大概就是顶尖运动员的能力恐怖之处?不过那个4Lz的落冰也明显很小心,冰况太差。后半段明显更谨慎了,4T都没敢上连跳。
9L 匿名君
那个0F的慢镜头我看了十遍,慢速镜头下冰刀带起来的全是水。这都不是冰面了,游泳馆吧!
10L 匿名君
其他人更惨。美国Rebecca两个四周一摔一存;意大利的洛维娜3A直接趴冰;连最稳的韩国老将金敏书都空了3Lo,连跳也没接上。凛酱在一片废墟里把金牌刨出来,含金量另说,这生存能力拉满了。
11L 匿名君
男单那边才是真·喜剧人(没有不尊重的意思)。阿布那个平地摔,我回放看了三遍都没看懂是怎么摔的,好像就是冰刀自己拐了一下。这冰面已经反人类到一定程度了。
12L 冰刀上的哲学家(楼主)
回复10L:法国站,平等地创死每一个人。
13L 匿名君
法国站这冰面维护是不是该被拉出来祭天?这已经不是状态不好,是客观硬件杀人了。ISU这都不介入调查?选手安全不管了吗?凛那个0F要是摔的角度不好,很容易受伤的!
14L 匿名君
回复13L:这站简直是用最极端的方式证明了“花样滑冰是冰上运动”——冰不行,一切都白搭。
15L 匿名君
不过为什么选法国站啊?时差折腾,冰面玄学。NHK杯主场作战不香吗?
16L 匿名君
回复15L:她今年两站分站赛美国、法国都是最早开赛的。可能是换了自由滑节目想尽早看看裁判反应?毕竟NHK杯要11月底了。早点暴露问题也好。
17L 匿名君
两站GP冠军,奥运盘口赔率凛酱估计得是最低的了吧?
18L 匿名君
估计是。这么邪门的场地都能扛住夺冠。
升组第一年,两站分站赛全金,直接锁定总决赛名额,这统治力。
19L 匿名君
格局真被她搅翻了。本来以为俄萝禁赛后会是群魔乱舞,结果她一手难度一手艺术,硬是杀到最前面。现在女单就看她和美国Rebecca、日本浅川、韩国新秀这几个人争了。
20L 冰刀上的哲学家(楼主)
话说回来,她和浅川到底谁是日本一姐啊?浅川4T能稳定的话,短节目她3A有优势,自由滑上两个3A一个4T,也很有一争之力。
21L 匿名君
回复20L:浅川两站GP都在亚洲,两个人刚好错开了。不知道是不是JSF故意的,这种打分感觉没什么参考价值。她俩直接交手估计得等总决赛或者全日了。
22L 凛酱赛高
我是凛的粉丝,但心情复杂。赢了当然好,但赛季最佳分数(SB)没刷上去,有点伤。而且4F她这赛季第一次尝试吧?这个0F……会不会影响她后续对这个跳的信心?
23L 匿名君
回复22L:我觉得不会。看她赛后采访,还挺冷静的,直接说了“冰面情况不理想,第一跳的判断出了失误,但很高兴后面的调整做得不错”。她很清楚问题出在哪,没怪自己技术。这种冷静分析比盲目自信更重要。
24L 匿名君
话说她教练奥列格当年法国站是不是也炸过,也站上领奖台了?这算什么,0周的玄学师承?哈哈哈哈!
25L 匿名君
回复24L:你要这么说,我就要梦一个凛妹的奥运金了。毕竟她教练是不是当年法国站炸完就拿了奥运冠军?
26L 匿名君
只有我注意到她今天项链吊坠有点特别吗?等分区镜头扫到,她很快塞回衣服里了。
27L 匿名君
回复26L:看到了+1,闪了一下,没看清,但形状不像普通吊坠。
28L 匿名君
「等分区截图.jpg」
勉强截到一张,放大看……好像是个戒指?有点像G家那个满钻款莫比乌斯环。
29L 八卦小能手
!!!真是戒指!什么情况?粉丝礼物?还是有特殊意义?
30L 匿名君(IP日本)
回复29L:(小声)可能……是她男朋友送的?
31L 八卦小能手
回复30L:卧槽???凛有男朋友了??她才多大?没听说任何恋爱传闻啊!她IG上也没发过合照啊?
32L 匿名君
回复31L:没正式公开过,但是……嗯,那位的IG之前发过合照,后来隐藏了。我们都猜是因为凛酱反感私生活被曝光,对方尊重她才删的。
33L 八卦小能手
回复32L:不是,发合照之前不问她?这什么操作,蹭她热度还是炫耀女朋友是冠军?
34L 匿名君(IP日本)
回复33L:蹭热度不至于……那位自己就是有后援会的人,根本不需要蹭谁的热度。也不是这种炫耀。纯粹就是个人风格问题,那位是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这是我的”那种高调,和凛酱想要的低调像是两个极端。
35L 匿名君(IP日本)
回复34L:咳……你说的,是去了英国的那位吧?都异国了,还没分?
36L 匿名君(IP日本)
回复35L:本来我也怀疑,毕竟这两站分站赛那位都没出现过。不过今天这戒指一出现,就感觉……应该还好?
37L 八卦小能手
不是,楼上两位打什么哑谜?那位到底是谁啊?神神秘秘的。而且听上去怎么凛妹还像异国恋?奥运赛季搞这种,不怕影响心态?
38L 匿名君(IP日本)
37L:异国是真的,但看起来更像是定心丸?你看她今天摔成那样立刻爬起来的状态,心态稳得可怕。别的不敢多说,怕被和谐。
39L 匿名君
停停停,这楼彻底歪了。不过如果是真的,祝福凛女王。戴着定心丸杀出重围夺冠。这么一说,剧情更带感了啊!
40L 凛酱赛高
(小声)如果真是莫比乌斯环……那设计理念是“没有终结的循环”。对于异地恋来说,没有比这更贴合的寄托了吧。
41L 滑冰论坛版主
关于选手个人情感的讨论到此为止。本论坛旨在讨论花滑技术、赛事与选手赛场表现。请大家聚焦体育精神,不要进行无根据的揣测,尊重每一位运动员的私人空间。后续如有过度八卦倾向的回帖将被清理。
42L匿名君
回复40L:楼上你……突然被浪漫暴击。好了我闭嘴,专心等凛酱总决赛!
43L 匿名君
经过法国站这种地狱模式,正常的比赛对女王来说就是天堂难度了吧?这心理素质,奥运稳了!
44L 凛酱赛高
回复43L:粉丝求别奶!
45L 冰刀上的哲学家(楼主)
总之恭喜藤原凛夺冠!希望法国站好好修冰!也祝所有选手平安!
大约半月后,一次视频。
凛正在吃早餐,迹部那边是夜晚,他面前摊着厚厚的案例报告。
“对了,”她忽然说,“昨天练了个新衔接,感觉能省点体力,本来想给你看,后来忘了。”
迹部在案例报告里塞了个书签,推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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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我邮箱。”
“好麻烦,还要找文件,命名……等整理好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迹部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聊起了别的。
视频结束后大约二十分钟,凛的手机收到一封邮件提醒,标题很简单:「共享链接」。
她点开,是一个需要双重验证才能进入的私密云端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
「The 5th Quad」
下面有一行他的备注:「随时丢进来。本大爷有空会验收。」
凛盯着那个名字,心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
第五个四周跳——那是她关于极限挑战的一个构想,尚未实现。他用它来命名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
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把昨天下午拍的那段衔接步法的视频拖进了文件夹。
「The 5th Quad」迅速变得充盈起来。它不像社交网络,更像一个私密的生活碎片博物馆。
【凛上传了一段慢放视频:4Lo落冰,依旧踉跄但周数足够】
「备注:它和我的缘分,看来只能是“勉强及格”。」
(两天后)
【迹部已观看。不算华丽,但如果能一直勉强及格,也够用。】
【迹部上传了一张照片:伦敦海德公园,一只松鼠抱着橡果呆呆看着镜头】
「备注:眼神有点像你思考4F起跳角度时的样子。」
(几小时后)
【凛回复:它比我可爱。另外,我思考的时候才不呆!】
【凛上传了一张惨绿色的营养奶昔照片】
「备注:新配方。佐久间教练说像抹茶。我怀疑他对抹茶有仇恨。」
(次日)
【迹部回复:国际快递单号:XXXXX。内含合规调味剂及你惯用品牌的无糖枫糖浆。预计周四抵日。忍耐。】
他们多数时间不是即时互动,但这种隔空的、持续的分享与回应,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陪伴。凛会习惯在训练间隙刷新一下,看看有没有新的批注;迹部也会在深夜处理完事务后,点开看看她今天又丢了什么东西进来。
凛从未想过那个树洞会被发现。直到总决赛前的某一天,她在「The 5th Quad」里上传了一段自己剪辑的、历年大赛中经典失误集锦,并开玩笑备注:「看看,大神们也会摔,平衡了。」
几分钟后,迹部罕见地几乎秒回,不是文字,而是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那个树洞账号的主页,最新一条状态正是她昨晚发的:
【冰面之下·昨夜】
「梦见比奥运会,第一个4Lz就摔了。吓醒。还好,只是梦。……要是真的,你会说什么?大概会是“不华丽”吧。但可能,也会抱一下。」
截图下面,是迹部的回复:
「第一个4Lz就摔?确实不华丽。至于后面那个问题——」
「你可以现在试试看。」
???!!!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看了多少?会怎么想?
手机紧接着震动,是他的视频请求。
她手忙脚乱地接通,屏幕里出现迹部的脸。他似乎刚结束运动,头发还微湿着。
“那个账号……”她试图解释。
“啊嗯。”迹部打断她,语气平静,“文笔一般,数据记录倒是很详细。”
“……”
“Aria,”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而清晰,“以后那种话,可以直接说给我听。”
他顿了顿,补充道:
“无论是吓醒了,还是想要抱一下。”
这话他说得温柔,但她听着有点心酸。
“说了……又没用。你又过不来。”她眼眶微微发红,偏过头去不看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物理上是过不去。但如果你现在需要,”他略一停顿,“你可以闭上眼睛,数三下。”
“……数三下干嘛?” 凛愣了下。
“数到三,想象我在这里。然后,把你梦里没跳好的4Lz,和刚才没得到的拥抱,一起存着。” 他凝视着屏幕另一端的凛,“存到下次见面,本大爷一并解决。”
他神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凛看了他一会,最后真的对着屏幕地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数三下。数完,她睁开眼。屏幕那头的迹部依然在注视着她,但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有点傻气。但噩梦带来的那点不确定感好像确实奇异地被抚平了一点。
“开这种空头支票,”凛看着他,也露出了点笑意,“我要收利息的。”
“啊嗯,本大爷从不赖账。”
52.chapter49
总决赛前三天,赫尔辛基。
凛已经提前一周到达,正在调整状态。
一次例行的视频通话,两人的话题从迹部的期末考试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总决赛的备战上。
“你准备在总决赛上五四周是吗?”迹部问。
凛抬起头,对上他穿透屏幕的目光,没有太大的意外。她知道他早晚会知道,无论是通过他那惊人的洞察力,还是……那个树洞。
“对。”她回道。想了想,又补充:“如果状态允许。”
“即使本大爷和你的教练团队,依然持保留意见?”
“是。”
“即使清楚知道,一旦失败,舆论压力和自我质疑,可能会影响你接下来的奥运状态?”
凛深吸一口气,没有躲闪,反而坐直了身体,正视他的目光。
“最优解是稳扎稳打,用最可靠的武器去赢。你和教练都分析过,理智上我都赞成。但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她将那些在树洞里反复咀嚼、辗转难眠的思考,一字一句,摊开在他面前:“我问我自己,没拿到那块奥运金牌,和没在自己身体和能力最鼎盛的时候,跳出一套可能是我能力极限的节目,哪一样会让我更后悔?”
迹部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动,但没有打断她。
“前者是遗憾,可以消化,可以再来。我还有下一个四年,或者下下个四年。当然,状态可能会变化,未来谁都说不好。”她的声音低了些,却更加坚定,“但后者,可能会成为我心里的一个洞,一个永远填不满的如果。我的身体在变化,我能感觉到。这个能承载五四周的窗口期,可能比我们预估的还要短,还要脆弱。我不想带着本可以的疑问,走上奥运的冰面。”
这不是意气用事,不是追求虚荣,不是因为巅峰期流逝的恐惧而仓皇做出的决定;而是历经挣扎,问清内心真正在意后的清醒选择。
什么能够代表她?
一枚奥运金牌,还是一套哪怕多年后提起都会令人惊叹的节目?
一套挑战极限、追求极致的节目?
迹部沉默了。他理解这种感受,甚至,在他自己的网球道路上,或许也有过类似的理性与本能交锋的时刻。
“成功率?”他终于再次开口,问题回到了最实际的层面。
“训练 clean 率,四成,主要是4Loop的落冰不稳定。但赛前状态在提升。”她如实汇报,没有夸大。
“节目后半段体能?”他继续追问。
“重新调整了编排。开场先放4F和4Lz,在体力状态好的时候拿下难度最大也相对稳定的两个跳跃;然后接续步进入4S稳固基础分值。后半段开始,在音乐进入第一个情绪转折点的地方,编排4T+3T,目前成功率不错;4Loop放在最后一个单跳,如果前面顺利,就搏一下;如果前面消耗大,就改为3Loop,这是B方案。后续就正常两个三周连跳。”
她答得流畅,显然已反复推演过所有细节。
迹部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熟悉的倔强火焰,以及火焰之下,那份对自己职业生涯定义的坚持。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第一次成功跳出三周跳的小女孩,眼里也是这种我还能更强的光芒。
“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无奈。
“你……不打算再劝我了?”凛有些意外他态度的软化。
“本大爷的分析和建议,已经给过了。”迹部恢复了他那华丽又略带傲慢的语调,“但你才是站在冰面上的那个人。你有权决定,你的武器库在何时,以何种方式亮相。本大爷会安排一组医疗保障团队全程待命。”
凛看着他,抿了抿唇。
他没有强行阻止,也没有敷衍赞同,而是尊重她的决策权,并提供了他最坚实的后盾保障。
“Maybe you don’t need this,but……thanks。”(可能你并不需要,但还是……谢谢。)
“For?”(为了?)
“Not just calling me insane.”(没有只说我疯了。)
迹部沉默片刻。
“Maybe I was wrong to ask for safe.“(也许求稳是我错了。)
他想起了库伊拉的歌词——
“call me crazy, call me insane
but you stuck in the past
and I’m ahead of the game”
“尽管说我疯了,尽管说我狂妄,你们还囿于过往,而我已在定义下一片赛场。”
她要做的事,她要挑战的配置,不正是对这段歌词最完美的诠释?也许,疯狂一点,才是真正的库伊拉。
他停顿了一下,神情彻底放松,“Cruella isn’t played safe. She is understood through daring. So, dare. Let the music speak for itself.”
(库伊拉本身就无法被稳妥地演绎,她的灵魂要靠胆识去共鸣。所以,去吧。让音乐本身来说话。)
视频挂断后,迹部再次点开了那个名为「冰面之下」的树洞,看着之前那条仅有一行的更新:
「他不赞成。但,我想试试。」
他没有留下任何回复,只是沉默地看了片刻,然后关掉页面、走到窗边。
望着外面湿冷的伦敦夜景,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噙着一丝近乎骄傲的弧度。
“固执的家伙……”
“不过,这才是你。”
“那就去吧。让世界看看,你的极致和任性,能创造出怎样的风景。”
总决赛如期而至。
短节目,凛发挥完美,P分全场第一。但技术分方面,凛只有2A,而Rebecca和浅川舞衣都在短节目中尝试了3A。Rebecca周数被抓,浅川舞衣凭借稳定发挥的3A,在这一个跳跃上就与凛拉开了近6分的分差。不过凛凭借旋转和其他跳跃上的GOE加成,以及P分的优势拉回了部分。最终,浅川舞衣以微弱优势领先凛,排名第一进入自由滑,Rebecca排名第三。
自由滑当日,赫尔辛基冰场爆满,气氛炽热。
藤原凛站在挡板边,冰面上方大屏还在回放上一组选手的表演和得分。迹部景吾所在的VIP包厢,正好在裁判席斜上方,她抬头,与他隔空对视。对面的人微微抬了抬下颌。她手抚上锁骨下方,那枚莫比乌斯环的所在,然后摘下刀套,踏上冰面。
六分钟练习。
NBC的解说席上,凯瑟琳·米勒调整着耳麦,她的声音透过卫星信号,传向千万个正在直播间或电视转播前等待的观众。
“最后一组选手已经准备就绪,根据抽签顺序,藤原凛第一个出场,浅川舞衣第二,Rebbecca最后一位。”她的语调平稳,“接下来的半小时,将决定奖牌的颜色。今晚的悬念在于,谁能顶住奥运赛季的巨大压力。浅川舞衣在短节目中领先,4T在分站赛中已经尝试,都成功落冰,但周数稍欠;美国选手丽贝卡拥有4F、4T,上赛季世青赛前攻克了3A,但稳定性……”
“凯特!”
坐在她右侧的凯文·道森突然打断了她。这个以狂热著称的前技术分析师正死死盯着刚刚递到手中的平板电脑,他的脸色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呆滞的骇然。
凯瑟琳敏锐地停下话头。
导播间的指令几乎同时传入两人耳中。主镜头迅速切近,捕捉凯文颤抖的指尖和屏幕上技术组实时更新的最终配置表。
“我的上帝啊……”凯文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猛地向后靠进椅背。他摘下一边耳机,似乎想确认自己是否听错,眼睛却死死粘在屏幕上。
“凯文?发生什么了?”凯瑟琳疑惑地探身。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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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开,带着破音的震颤:
“五个!藤原凛上报了五个四周跳!”
解说席有半秒钟死寂。紧接着,凯文彻底爆发了。
“各位观众!我们刚刚收到了可能改写今晚,甚至改写这项运动历史的战书!”他将屏幕转向凯瑟琳,手指用力点着,“藤原凛,她的自由滑配置——五个不同的四周跳!两个放在节目后半段!上帝啊,这连男单选手都要掂量掂量!”
导播疯了似的切换画面。左侧是凯文涨红的脸和几乎要冲出屏幕的激动,右侧是那份被血红色边框高亮标注的技术文档。“Planned Elements: 5 Quad Jumps”的字样在巨型屏幕上跳动。
凯文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他是藤原凛从青年组崛起时就毫不掩饰的拥趸,此刻他的声音充满了见证历史的激动:“我早就说过!她是大师!是真正的艺术家兼斗士!她不是在比赛,她是在重新定义比赛!Rebecca的4F和4T已经是天花板,浅川的3A和正在打磨的4T代表着亚洲力量的未来。可藤原凛直接把天花板炸了!她告诉我们,赛场之上,没有天花板,只有需要被征服的星空!这份配置表,配上她选的《Call Me Cruella》……她就是在对所有人说:规则?极限?由我来打破!”
他的声音在颤抖,因为激动,也因为恐惧——对伟大事物本能的恐惧。
NBC直播弹幕瞬间爆炸
- Rin GOAT!!! I knew it!!! (凛是史上最佳!我就知道!)
- 5 quads?! IS SHE HUMAN?? (5个四周?她还是人吗?)
- Rebecca must be shaking backstage… (丽贝卡在后面肯定抖了…)
- 所以,库伊拉这考斯滕……是短节目的火烧出来了吗?
- 这要是成了,直接封神,摔了……不敢想。
凯瑟琳的目光越过喧嚣的观众席,落在候场区。凛正低头整理左手手套上的金属搭扣,黑色的考斯滕包裹着身体,暗红色的火焰纹路从腰间向上蔓延。
“看她的姿态,”凯瑟琳轻声说,“完全平静。这不是临时起意,是经过慎重评估的。”
凯文抓着自己的头发:“对!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她知道风险!知道一旦失败可能意味着什么——职业生涯的断崖,甚至可能是重伤!但她还是这么报了!这种绝对的自信……或者说绝对的疯狂……会让其他所有选手在上场前,心理上就先输掉一半!”
他猛地凑近麦克风,声音压低了,却更加锋利:“冰面战争还没开始,她已经用一张纸,击溃了第一道防线。”
凯瑟琳沉默了兩秒。导播将画面完全交给藤原凛——她正抬起脸,灰绿色的瞳孔里没有其他情绪,只有一片坚定。
“那么,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凯瑟琳的声音回归平静,“这份由野心、艺术和近乎自杀的勇气书写的契约,冰面……会接受她的签名吗?”
广播系统里传出冰冷的英文播报:
“Next, representing Japan——”
藤原凛推开挡板门。
“——Rin Fujiwara.”
她滑向冰场中央,黑红色的身影在洁白的冰面上拖出一道寂静的轨迹。
“Free Skate. Music: ''Call Me Cruella''.”
她在中心点站定,垂眸,隔绝了所有视线。
马克斯·道森对着麦克风,用气声说道:
“女士们,先生们……系好安全带。”
他的声音在千万观众面前回荡。
“我们即将见证的——要么是这项运动历史上最伟大的飞跃,”他顿了顿,“要么,就是最壮丽的毁灭。”
她摆出起始姿势。
《库伊拉》沉重而挑衅的电子鼓点炸响。
比赛,开始。
53.chapter50
“她的野心,明明白白地写在眼神里:五个四周跳。” 凯文压低的声线掩不住期待。
“The first element——Quad Flip! Right out of the gate! Clean!”
(菲利普四周!开场直接来!干净!)
掌声未起,凛已借着落冰滑出的速度弧线再次加速,第二跳接踵而至。
“And immediately — another quad! The Lutz! Look at the height! Thirty seconds, two quads! Unbelievable power!”
(紧接着——又一个四周!勾手跳!步法衔接进入!看这高度!三十秒,两个四周!难以置信的力量!)
狂暴的跳跃序幕后,是一段诡谲的编排步法。凛以刀刃勾勒库伊拉乖张的步伐,肩颈与手臂的每一道弧线都浸满戏剧张力。
步法结束的刹那,韵律突变。
“A Counter turn right into the Double Axel and triple Toe. A moment of calm before the next storm.”(漂亮的外勾步!转身直接起跳,阿克塞尔两周半接后外点冰三周。下一场风暴前的平静。)
捻转步滑出,旋即,长距离压步蓄力,速度飙升,冰刃嘶鸣。
“Quad Salchow,ing up — and YES! Solid as a rock!”
(萨霍夫四周来了——没问题!稳如磐石!)
人声吟唱升起,凛在冰上完成一段极具张力的燕式转,仿佛恶魔低语。
音乐陡转,进入第一波高潮,电贝斯的低音弦如心跳擂动。
“Herees the second half… Quad Toe, triple Toe! She’s digging deep now!”
(后半段来了…后外点冰四周接三周点冰!她在深入挖掘自己的极限了!)
音乐来到最戏剧化的段落,最后一个四周跳,也是最大的悬念:4Loop。
冰面上,凛的滑行轨迹拉出一道决绝的弧线,速度越来越快,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信念都灌注进这最后一次起跳。助滑距离长得令人窒息,全场观众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凯文在解说席上已经彻底失控,声音拔高到近乎嘶哑:“She''s going for it! Rin Fujiwara is actually going for the QUAD LOOP! The fifth quad in one program!” (她要跳了!藤原凛真的要跳后外结环四周了!一套节目里的第五个四周跳!这太疯狂了!历史就在此刻诞生!)
起跳!
身体在空中高速旋转,四圈!
落冰——
刀刃刮擦冰面的刺耳声响传来,凛的身体在落冰瞬间剧烈晃了下,几乎失去平衡,膝盖深深弯曲,手臂大幅度张开。但她核心力量死死绷住,硬是凭借着钢铁般的意志力,将摇晃的重心一点点、艰难地、却又无比顽强地扳了回来!
“The loop! She lands it! Wobbly landing but SHE HOLDS ON! No hand down! OH MY GOD!! Five quads! Clean! Five quads in one ladies’ free skate! You have got to be kidding me!!! This is INSANE!”
(后外结环!她落冰了!落冰不稳但她撑住了!没有扶冰!我的天啊!!五个四周!成了!一套女单自由滑里完成了五个四周!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这太疯狂了!)
“Ladies and gentlemen, you have just witnessed something that may never be seen again!Rin Fujiwara has not only attempted the impossible, she has DONE IT!”
(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刚刚目睹了可能再也无法重现的奇迹!藤原凛不仅尝试了不可能,她更做到了!)
4Loop惊险过关,但代价明显,凛的体力槽已见底。
音乐推向下一个节点,她再次起速,进入标志性的3Lz准备。
“The finalbo, 3Lz-3Lo,the take-off looks a little heavy…”
(最后的连跳,3Lz-3Lo,起跳看起来有些沉重…)
凯瑟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3Lz腾空,转速尚可,但空中轴心明显歪了。落冰刹那她的身体一晃,眼看就要失控摔倒。
“Oh—! The axis is off! She’s fighting for the landing……”
(哦——!轴心歪了!她在努力控制落冰……)凯瑟琳的惊呼已到嘴边。
电光石火间,所有人以为的3Lo没有出现。
“She stabilizes it! And instead of the planned triple,she goes for a double Toe!And another double Loop! Clever move! A ratified 3Lz followed by two clean doubles is worth far more than a fallen triple! She played it smart under enormous pressure!”
(她接了一个两周点冰跳,又一个两周后外结环!聪明的选择!一个完美的3Lz接两个两周跳,远比一个摔倒的三周跳值钱!她在巨大压力下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七个跳跃尘埃落定,全场已完全被点燃。
音乐节奏变换,凛滑入最后的接续步,每一个刀齿步、转体、踩点都与狂暴音乐严丝合缝。一个蹲坐大一字滑过裁判席的瞬间,她微微眯眼,唇角那抹要勾不勾的讥诮笑意,刹时带动了全场的情绪。
“Look at that step sequence! The energy! And that look to the judges — pure Cruella! The crowd is on their feet!”
(看这套接续步!这能量!还有给裁判的那个眼神——纯正的库伊拉!观众都站起来了!)
定级步法将气氛推向沸点,冰场仿佛化作摇滚现场,全场卡着煽动的音乐节奏打着节拍。
最后两个旋转,凛的转速丝毫未减,烛台贝尔曼为这场体力奇迹画上句号。
节奏渐收,音乐渐歇。
她滑向冰场中央,身体微微侧转,一手掐腰,另一手在身侧虚悬,指尖微扣,如同优雅又傲慢地撑着一根看不见的手杖。
她垂首片刻,在音乐最后一秒,嘴角噙笑,缓缓抬眸,斜睨了一眼。
“She changes her ending pose! And that look… THAT LOOK! It’s killing me! She’s not just finishing a program, she’s claiming this ice as her domain! Rin, you are absolute revolutionary!”
(她改了结束动作!还有那个眼神……那个眼神!绝杀!她不仅完成了一套节目,她是在宣告这片冰场是她的领地!凛,你是绝对的革命家!)
表演结束的瞬间,凛站在冰面中央,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全场死寂了一瞬,随即,海啸般的掌声、尖叫、口哨声轰然炸响,几乎要将场馆的屋顶掀翻!观众席上许多人站了起来,疯狂挥舞着手臂和标语。
耳边涌入震耳欲聋的声浪。她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做到了什么。
她下意识望向迹部所在的方向,眼睛亮得惊人。
迹部站在看台的栏杆旁注视着她,点了下头,然后缓缓抬手抵上胸口——他那枚指环所在。
场上飞起了娃娃,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凛转回头,向观众席行礼,而后滑向场边。
一下场,凛就被奥列格熊抱住转了一圈。
俄罗斯继续禁赛、凛自由滑换曲后,奥列格这赛季对凛的指导和参与就比较深了。法国站开始就跟着她比赛,决定上五四套后,改ending pose也是他的主意。
“乌拉!”这位教练脸上的兴奋难以言表。佐久间在一旁也笑着拍了拍她的肩,递上队服外套和一只帕丁顿熊——刚刚看台上的冰迷扔下来但没扔进场内的。他也明显很兴奋,但显然更加内敛,没有奥列格这么外放。
解说席上,亲眼见证历史的凯文仍然难掩激动,但凯瑟琳的理智已经迅速回归。
"History made. Five quads landed. But what I find perhaps even more impressive is the masterful pacing of this program. Her choreography team made a brilliant calculation: they bookended the program with dense, dramatic choreography. They front-loaded the mostplex performance impact and saved the last reserves of energy for a closing statement. ''"
(我们刚才见证了历史——五个四周跳。但让我更佩服的,是这套节目精密的节奏设计。她的编舞团队显然做出了一个极其聪明的权衡:将所有的戏剧能量和复杂编排,像书挡一样,牢牢地压在节目的开头和结尾。)
凯瑟琳就着现场回放开始点评起节目的编排。
“Look at the opening: within the first bars of music, no hesitation—she attacks with the 4F and 4Lz back-to-back. Two statement jumps that immediately seize your attention and define the program''s aggressive, dominant character. That first impression is everything.“
(你看开场:音乐前几个小节里没有任何浪费,她直接以最难的4F和4Lz连环出击,像两颗重磅炸弹,瞬间把观众钉在座位上,确立了这套节目不可一世、碾压一切的基调。这个印象太深刻了。)
”And the entry setups for the three quads in the middle—the 4S, the 4T-3T, and the 4Lo—were relatively straightforward, with more crossovers and simpler curves. In many top-level programs, that might be viewed as empty. But here, it was a necessary, tactical breathing space. Those seemingly simpler gliding moments were filled with character-driven posture and that defiant glare. It feels like Cruella scheming, not Rin recovering."
(而中间的三个四周跳——4S、4T-3T和4Lo——它们的进入衔接相对直接,用了较多的压步和简单的弧线来蓄力。这在顶级女单节目中通常会被视为空,但在这里,这完全是战术性的必要留白。那些看似空的滑行,被她用充满角色感的身体姿态和眼神填满了。你会觉得,那是库伊拉在谋划、在巡视,而不是选手在喘息。)
“The genius is in the finale. After the final jumping pass, the program doesn''t wind down—it ignites. That explosive, rock-and-roll step sequence. She poured every last ounce of energy into driving the performance to a fever pitch, getting the entire arena on its feet. That creates a powerful ''recency effect.''”
(最精彩的设计在结尾。当最后一个跳跃完成后,节目并没有结束,反而进入了最密集、最具煽动性的部分——那段炸裂全场的摇滚式接续步。她将所剩的全部体力,都灌注到最后的表演高潮中,让全场观众起立、跟随节拍。这产生了一种强大的‘近因效应’)
“The recency effect—perfect term!”凯文接着道,“Whe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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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gram ends with such amanding look and pose, the freshest memories burned into the judges'' and audience''s minds are the opening shock and the closing frenzy. Rin and her team proved that when difficulty pushes physical limits, artistry can manifest as the precise control of pace and audience psychology. And tonight, that gamble paid off spectacularly.”
(“说得太对了!”凯文接着道,“当节目在那样一个掌控全场的眼神和姿态中结束时,留在观众和裁判脑海中最鲜活的记忆,是开场的震撼和结尾的狂欢。凛和她的团队用这套节目证明:当难度达到物理极限时,艺术性可以体现在对整体节奏和观众心理的精准掌控上。他们赢了这场豪赌。”)
分数打出。技术分118.85,创造了骇人听闻的高分,节目内容分仍然受到了中段跳跃衔接简化的影响,比她两站分站赛得分都低了一些,但也给到了72.06分。自由滑总分190.91,加上短节目得分78.26,总分269.17。
自由滑及总分均刷新了SB、PB,同时也创造了女单自由滑和总分的新的世界纪录。
看着这不可思议的自由滑分数,凯文又开始疯狂,声音依旧充满震撼:
“This changes everything! The landscape of ladies'' figure skating, right here, right now, has been permanently altered by one young woman from Japan! et ''if'', et ''maybe'' — she just showed us ''HOW'' and ''NOW''! Aria Fujiwara, take a bow, you have just redefined the limits of your sport!”
(这改变了一切!女子花样滑冰的格局,就在此时此地,被这位来自日本的年轻女性永久地改变了!忘掉‘如果’,忘掉‘可能’——她刚刚向我们展示了‘如何’以及‘现在’!藤原凛,请接受致敬,你刚刚重新定义了你这项运动的极限!)
“We came expecting a greatpetition. We leave having witnessed a revolution. Remember the date, remember the name: Aria Fujiwara. The girl who dared to dream with five quads, and then went out there and made that dream a breathtaking, jaw-dropping, history-making reality. The future is here, and it is absolutely fearless.”
(我们来时,期待一场伟大的比赛。我们离开时,见证了一场革命。记住这个日子,记住这个名字:藤原凛。那个敢于用五个四周跳做梦的女孩,然后走上冰面,将那个梦想变成了令人屏息、目瞪口呆、创造历史的现实。未来已来,而且它毫无畏惧。)
“The girl who didn''t just push the boundaries — she erased them! She looked at what was considered impossible for women and said, ‘Watch me.’ And we did! we all just watched history being made!”
(这个女孩不仅推开了边界——她抹除了边界!她看着那些被认为是女子不可能完成的事情,然后说:‘看着我。’而我们看到了!我们所有人刚刚都亲眼见证了历史被创造!)
“That wasn''t just a gold-medal performance, that was a legacy performance! Years from now, when little girls lace up their skates and dream of flying, they''ll watch this program. They''ll watch her. This changes the game forever!”
(那不仅仅是一场金牌表演,那是一场传奇表演!多年以后,当小女孩们系上冰鞋、梦想飞翔时,她们会回看这套节目。她们会看着她。这永远改变了这项运动!)
最后,他的声音再次拔高,充满个人情感的宣告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So, for the record, let me say this: from this moment on, consider me her biggest fan! No — scratch that — consider me Rin Fujiwara’s NUMBER ONE FAN!”
(所以,郑重声明,让我这么说吧:从此刻起,请把我算作她最大的粉丝!不——更正一下——请把我算作藤原凛的头号粉丝!)
“Rin, if you can hear me out there… thank you. Thank you for the dream. Thank you for the fight. Thank you for showing us all what it truly means to reach for the stars. You are absolutely phenomenal!”
(凛,如果你在那边能听到……谢谢你。谢谢你带来这个梦想。谢谢你带来的这场奋战。谢谢你向我们所有人展示了,什么是真正意义上的伸手摘星。你绝对、绝对的非凡!)
而凯瑟琳在凯文激动的“表白“后,用沉静而恢弘的语调总结。
“今晚,我们见证了一个艺术人格完成的史诗。短节目《The Fire Within》提出了一个终极问题:当一个人心中那团火燃烧到极致,她会变成什么?”
“自由滑《Call Me Cruella》给出了答案:她会变成,火焰本身。”
54.情人节贺文公告
蛮开心的,多年之后写文居然还能混上榜单,还有这么多小伙伴看(虽然绿江的流量和当年不能同人而语了),还有好多年前的读者刷到了这篇来打了分,感动!
这篇文开了也有一个多月了(本来计划年前完结的看这个情节进展好像有点难),从一开始的几十个野生收藏,到看到我“广告”特意来晋江支持的小伙伴,再到通过榜单或者其他各种途径来的更多的伙伴。有人嗑王子嗑甜蜜情节(某些情节写完看到反响很好真的会很满足),有人喜欢花滑(真开心有小伙伴在评论里和我讨论花滑选手、技术和节目什么的),有人评论了迹部对凛说的那句德语的意思,有人喜欢英文对话和解说(别怀疑夏同学我说的就是你哈哈哈,文里的英文的对话真的是琢磨了很久——毕竟不是留子——想看怎么说更地道更能贴近人物)。
所以,为了感谢大家长久(划掉)以来的陪伴与支持,在这个爱意萌芽的季节,我们来一次“情人节贺文” 的互动活动~
互动“礼品”:
指定主角的独家短篇贺文
贺文对象(计划三位):
1、第一位长评小伙伴
2、灌溉营养液第一的小伙伴
3、霸王票第一的小伙伴
指定主角范围:
《网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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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包括新网王,我没看过新人物,写不出,笑死)
《全职高手》
其他情节、女主名字/身份、场景什么的有要求也可以指定,我们随意一点,尽量满足但不保证写得出哈哈哈哈(太随意这作者)
重要时间线:
名单统计截止至本周三晚上24:00。
截止后,我会把三位小伙伴的ID更新在本章,大家的指定要求可以在本章评论里提出哈~
贺文争取周四周五周六给你们搞出来~
期待看到大家的精彩脑洞,我们评论区见!
(最终解释权归我 ,嘿嘿)
55.chapter 51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座无虚席,长枪短炮对准台上。会场里弥漫着过热的人气、咖啡的焦苦,以及一种紧绷的、等待收割头条的兴奋感。
凛穿着日本队的队服外套,坐在长桌中央,身旁是银牌得主浅川舞衣和铜牌得主Rebecca。
长枪短炮的镜头黑洞般对准她,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几乎将她淹没。
主持人公式化的开场祝贺后,问题纷至沓来。
“藤原选手,辛苦了!真的是太精彩的表演!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国内无数冰迷,向你创造历史的壮举表达最深的敬意和祝贺!当那份配置表公布时,我们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请问,在音乐停止的瞬间,你心中最先浮现的念头是什么?是成功了!这样的喜悦,还是别的什么?”
来自《朝日新闻》的日本记者第一个提问,语气充满与有荣焉的自豪。
或者说,会场里整个日本记者区域都明显洋溢着更引以为豪的热情。
“谢谢。最先的念头……”凛短暂思索,似乎真的在回溯那个时刻,直接用日语回答,“大概是——终于结束了,好想休息。”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下,似乎觉得这个答案太实在,又补充道:“身体很累,腿都快挪不动了。但我和自己说,Aria,撑住,别再像世青赛那样平地摔了。”
「あ、それ!」(啊,那个!)——提问的日本记者立刻笑出了声,脱口而出。作为长期跟访的记者,他完全记得那个名场面:去年世青赛,凛在完成自由滑节目后,毫无征兆地脚下一滑,结结实实摔了一跤。爬起来后不得不憋着笑向观众致意,成为了冰迷间流传甚广的史诗级放松瞬间。
他国记者没听懂两人的日语互动,懵在当场。
凛用英文重新解释了一遍,声音里还残留着一点笑意。懂行的记者和工作人员中立刻爆发出一阵了然的轻笑,发布会的气氛瞬间轻松下来。那个曾经青涩的、会犯囧的天才少女形象,与眼前这位创造历史的冰上女王微妙地重叠,让人不禁莞尔。
NHK的记者紧接着被点起来:
“藤原选手,恭喜您取得历史性的胜利。作为国家电视台,我们与无数国民一同见证了今晚的奇迹。我们注意到,您本赛季的自由滑节目进行了重大变更,从经典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换成了极具颠覆性的《Call Me Cruella》。这一变更发生在奥运赛季中途,无疑需要巨大的勇气和决心。”
“我们的问题是:换曲是基于怎样的艺术或战略考量?是否从一开始,就如我们今晚所感受到的这样,旨在与短节目《The Fire Within》构建一个从内心追问到外在爆发的完整艺术叙事?我们更想了解,作为肩负着激励下一代使命的顶级运动员,您希望通过这样的节目选择,向观众、尤其是年轻人们,传递怎样的信息?”
凛的视线落在提问者身上。事实上,换曲时她满脑子都是《罗朱》滑得心累,P分和定级又上不去的憋屈。库伊拉的音乐一响,那股想摧毁一切的冲动涌上来,让她无法再忍受罗朱那种像是被命运绑住的表演风格。
至于和短节目的叙事连贯性?那是NBC的凯瑟琳在解说中赋予的惊艳解读。但此刻听来,却觉得无比贴切,仿佛那个精妙的艺术策划概念一直沉睡在节目里,等待被一语道破。
而NHK记者的这个问题显然问得极有水平。不仅专业有深度,而且给了凛绝佳的展示空间,将她推到了一个可以讲述更大故事的位置。她甚至怀疑——以NHK的信息网,可能早就搞清楚了换曲缘由,此刻这么问,就是想让她借机澄清换曲引发的讨论。
完美的台阶已经搭好,她当然不会拆台。
“您的问题非常深入。”她开口,带着尊重,“事实上,《库伊拉》的构想在休赛期就已经成型,并进行了完整编排。节目的选用,确实和我赛季中的心态变化有关。在感受到自己的状态和对手的压力后,我和我的团队都觉得需要一套更直接、更具攻击性的节目,来匹配当下的战斗状态。《罗密欧与朱丽叶》很好,但《库伊拉》更能承载我们最终想要表达的——那种打破一切的决心。”
“至于艺术叙事……是的,这两个节目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回答。” 她肯定了记者的解读,“短节目是火种,是扣问;而自由滑是烈焰,是答案。”
“这不仅仅是节目的改变。我希望通过这两个节目,展示一个运动员——或者说任何人——如何面对内心的矛盾与渴望,并最终将它转化为前进的力量。这可能也是很多人会经历的过程。”
这个回答,将五四套的疯狂挑战,升华成一个深思熟虑的、有前因后果的艺术项目,而不仅仅是一次技术冒险;也让凛的整个赛季的格调再次提升,从单纯的挑战极限的竞技体育的胜利,转向关个人成长、挑战自我、寻找表达这些更能引发观众共鸣的方向。
头两个问题都给了日本记者,无疑给足了JSF(日本滑联)面子。
第三个提问机会,按惯例给到了有选手进入总决赛的格鲁吉亚。站起来的是一位中年男记者,眼神锐利,带着东欧口音。格鲁吉亚的花滑传统更注重细腻的艺术表现与深邃的音乐诠释。对于凛这种极限堆难度的配置,语气不那么客气,甚至有点锋利。
“藤原选手,首先我必须承认,五个四周跳是骇人听闻的成就。你的技术分创造了纪录。但是,”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但是,节目内容分却比之前的比赛下降了。许多评论家都认为,你为了塞进这些超高难度跳跃,严重牺牲了节目的滑行衔接和音乐表达。中段那几个四周跳的准备,几乎只剩下长距离压步,这在顶级选手中是罕见的空白。你如何回应这种批评?这是否意味着,女子单人滑的未来将走向一种……跳跃大赛?”
台下竖起更多耳朵。许多记者露出了“终于有人问了”的表情。
凛的眼神没有闪躲,这是今晚技术狂喜后,必将到来的理性审视。
“感谢您提出这个问题。”她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之前稍快,“这触及了现代花样滑冰,尤其是女单项目发展中,我们所有人都在探索的边界。”
“您观察得没错。为了完成五个四周跳,在当前的体能和技术限制下,节目中部,尤其是在高难度跳跃之间,我们确实做出了战术性的编排选择。”
她没有否认衔接简化的事实,但紧接着重新定义了艺术完整性。
“但我认为,艺术完整性并不等同于每一秒都填满复杂的衔接。《库伊拉》的精神就不是追求传统完美,而是挑衅,是爆发,是不按常理出牌。开场和结尾的冲击,角色的贯穿,跳跃的挑战本身,就是它的艺术表达。至于P分,”她顿了顿,“裁判有他们的标准。而我完成了我想呈现的。”她将批评重新定义为不同标准下的审视。
“而且,女子单人滑的未来不会只有一种模样。会有选手追求极致的均衡与流畅,也会有选手去探索难度巅峰下的新型表达。”她她将问题抛回给提问者,“我想,我们不应该限制任何一种可能。探索本身,就是这项运动前进的动力。否则,现在也不会有三周跳或者四周跳了。”
会场在短暂的寂静后,响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热烈、更持久的掌声。
轮到美国记者提问Rebecca,问题直白得近乎残忍:“藤原的表现是否直接影响了你的发挥?”
Rebecca扯动嘴角,金发下的脸庞难掩疲惫。
“当你前面的人刚刚把天花板炸出一个洞,你亲眼看到了历史诞生,然后你得接着上场,”她摊手耸肩,语气复杂,“你很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我试图专注自己,但……是的,有影响。她……重新设定了比赛,而我们都需要时间消化。”
她坦率的承认,反而让气氛松弛了一瞬。钦佩与同情交织,也再次将无形的王冠压向凛的头顶——看,她不仅赢了,还改变了游戏规则。
就在这时,凛向前倾身,靠近话筒,目光微微转向Rebecca。
“Rebecca一直是我最尊敬的对手之一。”她的声音清晰,“从青年组开始,我们就是对手。她的力量和难度就是推动我不断向前的动力,还攻克了我一直尝试却一直没有拿下的3A。当然,浅川前辈也是。没有这样强大的对手在身后,今晚的尝试或许也不会发生。”
她将对手直接放到了自己成就的因果链中,并称赞了对手的成就。不管这是凛真心的钦佩,还是场面话,至少情绪价值给到,让人听着很舒服。
Rebecca显然也有些意外。她侧头看向凛,脸上原本的苦笑散去,带着锋芒的笑容重新浮上。
“Yeah, 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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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 one who pushes me hardest.”(是啊,最棘手的对手。)
她顿了顿,目光与凛在空中短暂相接,火花微溅。
“You got me this time… and also the last.”(这次你赢了……上次也是。)
然后,她扬起一边眉毛,那个属于战士的光芒在她眼中点亮:
“But the Olympics?That’s a whole different book. And it’s not over until the last page is turned.”
(但奥运会?那可是完全不同的故事了。别高兴得太早,故事还没完呢。)
“哇哦——”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和善意的笑声。
凛微微歪头,再次靠近话筒:
“Then…” 她停顿一下,与Rebecca对视,“I’ll be waiting on the final page.”
(那么…奥运会见。)
Rebecca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的笑容扩大。
“Good。”她对着凛点了下头,同时举起手,做了个“你等着”的手势,“Don’t be late”。
浅川舞衣坐在另一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眼神却在这电光石火的交锋中微微闪动。这场对话她虽然未参与,但谁都知道,奥运的赛场上,绝不会只有一对一的战争。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骤然激烈起来。记者们几乎要站起来了。这不仅仅是新闻,这是史诗对决的序章在新闻发布会现场提前上演!
来自美国的记者迅速继续话题,问及凛冬奥会的配置选择,是否会再次尝试五四套。
“如果有幸入选奥运代表团,”凛先客气了一下,虽然这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我和团队会根据状态和需要做出最适合的选择。”
没说用,也没说不用。悬念被留到最后一刻。
最后的问题来自芬兰记者,抛给浅川舞衣,关于她对凛的评价。
浅川展露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转向凛:“凛酱是不可思议的天才,她做到了我们许多人梦想却不敢尝试的事。作为队友,我无比自豪。作为对手,这提醒我,必须跑得更快了。很高兴我们能一起,把女子单人滑推向谁也无法预料的未来。”
礼貌,赞赏,同时悄然划下战书。未来的竞争,已在话语间埋下伏笔。
发布会结束。凛在工作人员的示意下起身。就在她即将转身离开这喧嚣旋涡的刹那,后排一个声音高喊道:
“藤原选手!人们说今晚你改变了历史,你自己怎么看?”
凛的脚步顿住,难得地对这种略带煽动性的提问进行了回复。
“历史不是用来改变的。”
“是用来创造的。”
余音落在鸦雀无声的会场。
几秒钟后,更大的喧嚣轰然炸开。
回到后台,喧闹未止。凛穿过祝贺的人群,走向选手通道。
迹部景吾靠在墙边,深灰色的大衣敞开,领带松了一丝。他看着她穿过最后一道门,朝自己走来,脊背挺得笔直,眼里像倒进了整片星河,亮得灼人。
她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仰起脸。
没有言语。迹部伸出手,用力地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手臂箍得很紧,带着劫后余生的重量,也带着无需言说的我懂。这个拥抱,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她放任自己把全部的重量交付出去,脸埋进他肩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木质玫瑰香调萦绕而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完成了。
终于。
许久,迹部才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下疲惫的阴影。
“不华丽。”他开口。
凛眨了眨眼,知道他在说那个差点摔了的4Loop,“……但是?”
迹部的嘴角,极淡地向上勾了一下。
“但是——”
他顿了顿,而后低头,将一个干燥温暖的吻印在她额头。
“干得漂亮。”
“我的冠军。”
56.chapter52
GPF的Gala表演在下午三点左右结束,临近奥运,总决赛没有安排晚宴。大部分选手已随队离开,小部分计划着在周边转一转。
凛回到后台更衣室时,迹部已经靠在墙边等她。他穿着剪裁精良的炭灰色休闲西装,内搭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高领羊绒衫,身姿挺拔,与周遭体育场馆的实用主义风格有些格格不入。凛几乎一眼就看到了他。
她的目光先落在他脸上,随即下移,扫过他臂弯里那件黑色的派克羽绒外套,灰绿色的眼睛眨了眨,浮起一丝笑意。
迹部眉梢微动:“笑什么?”
凛没回答,只是朝他弯了弯眼睛,推开更衣室的门。
大约十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走出来的凛换下了队服,换了一身便装:浅色毛衣,简单的牛仔长裤塞在靴子里,一顶带毛球的黑色毛线帽,一条黑白格的围巾松松搭着,没围起来。外面套着的,赫然是一件冰川白的派克羽绒,帽子和前襟是相连的一整片毛领,毛茸茸的设计带点皮草款的模样——与他臂弯里那件,除了颜色,别无二致。
迹部的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白色外套上转了一圈,随即展开自己那件黑色的利落地穿上。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毫无约定,却默契地穿了同系列。
“某人的审美勉强及格。”他嘴角微扬。
“彼此彼此。”凛看他一眼,心情是久违的、毫无负担的轻松。
迹部拉着她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她的队服、考斯滕和冰鞋。两人并肩,穿过逐渐冷清下来的后台通道,走到场馆侧门前,她把围巾围好,挡住大半张脸,只剩两只眼睛还露在外面。
迹部伸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围巾,又将卡在围巾边缘一绺不听话的头发拉出来捋顺。
“可以了,武装成这幅模样,本大爷都要认不出了。”
凛的眼睛弯了弯,握住他的手塞进他外套口袋:“走吧。”
12月正是圣诞集市的时间。
下午四点,赫尔辛基已完全被温柔的深蓝色夜幕笼罩。然而,白教堂所在的参议院广场却像被施了魔法,变成了一个脱离现实的光与香气的岛屿。
广场中央,装饰着星星与彩灯的圣诞树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芒,围绕着它,数十间原木搭建的小屋排列整齐,每个屋顶和屋檐都缀满了暖白色的小灯串,连成一片光的海洋。小屋里售卖着各种食物和手工艺品:色彩斑斓的琉璃饰品、手织的羊驼绒帽子和手套、造型古朴的蜡烛和陶器等等。
空气是冷的,但弥漫的香味却是滚烫丰盈的。热红酒Gl?gi的浓郁香气是主调,混合着烤杏仁的甜蜜,烤香肠的油脂咸香。欢快圣诞乐曲飘荡在空气中,夹杂着各国语言的谈笑和孩童的惊呼。
凛拉着迹部去坐了旋转木马,他看上去有些无奈,但还是和她一起排起了队。这里的旋转木马和其他游乐场的其实没什么区别,只是亮灯后看起来更有氛围。凛选了外圈看起来最大最稳固的一匹马,迹部站在她旁边拿出手机帮她拍了张照。
她看着一本正经地站在木马前,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但我必须保持风度”的迹部,招招手示意他靠得近一些,然后指着旁边的人问他,“你看,你站在这里,像不像这些陪小朋友来坐旋转木马的家长?Alex mommy?”
一边说,一边自己笑了起来。
迹部看了她一眼,快速低头亲一下她的发顶——或者说是她戴的毛线帽。
“陪某些长不大的小朋友,偶尔体验一下这种……不华丽的娱乐,也不是不可以。”
“咳,”凛清了下嗓子,又戳他一下,“旁边都是小朋友,别当坏榜样啊。”
“本大爷已经很克制了。”
从旋转木马出来,两人在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摊位前停下,买了一杯无酒精的Gl?gi分享。穿过一片弥漫着烘焙咖啡和烤坚果香味的小木屋,在一个装饰着彩灯和小旗子的甜品屋前,凛的脚步慢了下来,眼神瞟向玻璃橱柜里的撒着糖霜的风车酥。
迹部立刻察觉,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赛季中。”
“就一口?”凛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带着罕见的、近乎撒娇的恳求,“芬兰风车酥可是圣诞传统美食,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尝一下多可惜!而且……庆祝一下嘛!你昨天不也说,总决赛的压力已经释放了,可以稍微放松一点点味觉?”
迹部与她对视几秒,败下阵来。
刚出炉的风车酥香气诱人,酥皮夹着蔓越莓果酱,洒满了糖霜。
他拿着纸托刚走回来,凛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去,拉下围巾,就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角。黄油的香气和果酱的酸甜在舌尖化开,她幸福地眯起了眼。
然后,她看着迹部很自然地就着她咬过的地方,三两口把剩下的吃完,一点都不给她留。
凛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迹部挑眉,咽下食物。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凛歪着头,笑容里带着他熟悉的促狭。
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迹部看了她一眼,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极淡的窘迫,但很快被无奈的笑意取代:“……苹果糖。”
“是啊!”凛笑得更开心了。
“当时在夏日祭,你无意识地咬了我那颗苹果糖之后的表情……”她模仿着他当年那种混合着震惊和强作镇定的样子,“真的很不华丽哦,迹部少爷。”
迹部抬手,作势要敲她额头,“少得意。只是个意外而已。”
“所以,”她轻轻晃着手里那杯热Gl?gi,“那颗苹果糖,最后怎么了?”
是吃掉了,还是扔掉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仿佛能为那个夏天所有莫名的悸动,盖棺定论。
迹部景吾迎着她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微微闪烁,仿佛也一同沉入了那个带着烟花硝烟和甜腻香气的回忆里。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咬下那口糖后的错愕,以及之后拿着那根棍子,进退两难的微妙窘境。
“啊嗯?”他拖长了语调,轻巧地将问题抛回,“不如……你猜猜看?”
这个反应瞬间点燃了凛的推理之魂。
“让我来分析一下,”她一副凛尔摩斯上线的架势,“首先,你当时接完电话,无意识地咬了一口之后,自己都愣住了。这说明,吃这个动作,超出了你当时的预期和计划。”
“其次,以你的骄傲和某种固执,既然已经做出了吃的行为,后续再特意去找个垃圾桶扔掉,反而显得刻意,甚至……有点心虚。”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她目光灼灼,带着看穿一切的得意,“那根苹果糖,被你一路从花火大会拿回了家。如果真想扔掉,路上机会多得是。但你没有。所以——”
她斩钉截铁地落下结论,“你肯定是把它吃掉了!”
紧接着,她笑意盈盈地望进他眼底,“所以……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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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没有直接回应她对苹果糖归宿的分析,却非常坦然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是。”他承认得干脆利落,眼神里像盛满了光和水,“那时候,就对你动心了。”
“你呢?”他也向前微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对本大爷的窘态记得如此清楚,分析得头头是道。你那时候,难道就没有心动吗?”
那时候吗?还是……更早?
比如……他不动声色为她定制考斯滕的时候;抑或关东大赛看他在赛场上耀眼得如同太阳的时候;又或者,早在那次重逢,她收到那份意料之外的重礼的时候?
她发现自己竟然说不上来一个确切的时间点。
仿佛就是在不知不觉间,在每一个看似平常的瞬间,在每一次斗嘴、每一次陪伴、每一次他看似随意却无比用心的守护里,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却又无比牢固地,在她心里扎根,变得与众不同了。
“你猜?”凛歪歪头,挑眉看他,笑容狡黠。
“我猜?”迹部从她手里抽走那杯Gl?gi喝了一口,“我猜你六岁在伦敦第一次见到本大爷的时候,就心动了。”
“……”凛对他这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十分无语,“怎么不说你还在你妈妈肚子里时我就喜欢你了?”
”哦?这么早吗?”迹部居然理所当然地接了下去,“眼光不错。”
“……”
“所以苹果糖是不是被你吃掉了?”
凛锲而不舍。
“所以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迹部四两拨千斤。
“上辈子就喜欢你了,满意吗?”
凛开始满嘴跑火车。
“啊嗯,苹果糖被本大爷种到花盆里了。”
迹部不遑多让。
“……你这人!”
凛气急,抬手拍了他一下。
“好了,”他顺手捉住她的手,牵好,塞进外套口袋里,“去逛逛别的,这里六点就结束了。”
两人漫无目的地穿梭在木屋之间,看看手工艺品,偶尔低声交谈两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走着,享受周遭纯粹而热烈的节日气氛,和难得在一起的时光。
凛买了一顶奶乎乎的手织羊驼绒帽子,和两双颇有圣诞氛围的手工羊毛袜——强制塞给了迹部一双。
晚餐是提前预定好的芬兰本地餐厅,点了传统的三文鱼浓汤,特色的鹿肉沙拉,fish of the day,以及海鲜烩饭,两人边分享食物,边聊起后面的行程。
“晚上就飞列维?”凛问。
“嗯,今天的极光观测指数最好。”迹部放下刀叉,“这样也可以早点回东京倒时差,后面还有比赛,早点调整状态。”
“哦。”凛戳着盘子里的鱼,微微叹了口气。
虽然还有下个月的四大洲和下下个月的奥运会,她也知道时间紧张。但……本来还想多和他呆两天来的。
“怎么这副表情?”迹部看她一眼,“本大爷和你一起回去。”
“……嗯?”凛抬头看着他,眨眨眼,神情疑惑。
“秋季学期结束了,现在是圣诞假,一月初才开学。”迹部回,比她更疑惑,“共享日程你没看?”
“最近光顾着比赛了,没来得及。”她拿出手机点开日历,果然,12月中旬到元旦这段时间被他标注了假期·日本的字样。
“顺利的话,明天下午一起回日本。”
“嗯。”她又开心了。
57.chapter53
回到酒店,简单收拾行李,车直接将他们送往机场的FBO航站楼,这里是私人飞机和公务机乘客的专属区域。
穿过走廊,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凛看到停机坪上那架线条流畅、在夜色中如同银色巨鸟的湾流G550。
没有拥挤的值机柜台,没有漫长的安检队伍,没有嘈杂的候机厅。只有安静奢华的休息室,和直接通向停机坪的专属通道。登机梯下,穿着制服的机组人员微微躬身。踏入机舱,是另一个世界:柔和的灯光,宽大舒适的乳白色真皮座椅,以及早已备好的温水和毛毯。
飞机平稳爬升,赫尔辛基的地面灯火化作一片渐远的星河。凛的目光从舷窗外收回,最终落在对面正用平板翻看邮件的迹部身上,手托着下巴,感慨了一句:
“果然,钞能力才是最无解的超能力啊!方便得有点过分了。”
她指的是从离开酒店到此刻坐进云端,一路畅通无阻、极度私密且高效的体验。
迹部从屏幕上抬起眼,看她一眼:“有效率,不好吗?”
“当我是既得利益者的时候……说不好就太矫情了。只是突然想起了ISU的赞助商……”凛靠回宽大的座椅里,语气开始变得复杂和探究,“所以,钞能力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今年是她升组第一年。一般来说,升成年组第一年的P分都会比较干涸。虽然她不认为这样是对的,但这也算是ISU的惯常操作了。但是升组后的这个赛季,在她滑的曲目不是传统古典乐、还挺有争议性的情况下,她的得分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除了最开始那两场B级赛的《罗朱》不算很好——但相比其他选手来说也不算差——换曲后的P分几乎火箭般上涨,待遇一下子就上来了。
而且,很微妙的,自从俄罗斯禁赛后,日本的一线花滑选手——除了冰舞,日本冰舞实在是没有顶尖选手——国际赛的P分都微微上抬了那么一格,GOE的打分也松了不少。浅川在GPF上赢了Rebecca小数点,和没抓她3A周数和F跳的用刃,可能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话没说得太直白,但意思到了——钱,或许不仅能买来舒适,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赛场的气候。
话题不知怎么就滑向了严肃和有点灰色的方向。
迹部放下平板,没有否认,语气是一贯的冷静直白:“商业逻辑无处不在。更高的赞助意味着更频繁的曝光、更有利的赛事举办权,以及更强大的话语权。这自然会转化为某种……系统性优势,在哪都一样,不算什么秘密。”
他承认了那个灰色地带的存在。
她想起ISU赞助商清单里那整齐的一排日本企业,忽然有点说不出滋味。
“有时候觉得,”她叹了口气,带着一种疲惫,“冰面好像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干净。”
倒不是她怀疑自己不值得一枚金牌,论技术难度论表现力,如果真的剥离所有外在因素,她觉得金牌也应该是自己的。只是,花滑选手们拼命训练,拼着受伤的风险挑战难度,追求的就是公平的战场。
当然,打分项目,每个裁判的标准不同,主观有偏好,这都很正常。但似乎,没有一个竞技项目像花滑这样,争议巨大。特别是奥运赛季,冰迷们几乎是在拿着放大镜去看选手的小分表,各国裁判的打分都会被拉出来各种比较。而这些,好像让比赛让冰面,变得不那么纯粹。
“这些赞助商的存在,并不一定是为了加分,更多的作用是在抬高制造不公的成本。让掌握规则解释权的人在想动手脚时,不得不掂量一下,是否值得,能否做得天衣无缝。”迹部看着她,继续道,“它不能保证你赢,但它能保证,你想输,也只能输在冰面上,而不是输在冰面之下那些你看不见的规则里。”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这是个准备深入交谈的姿态。
“但资本的影响力,无法掌控结局。”
“那什么能掌控结局?”凛追问。
“权力。”迹部端起手边的红茶喝了一口,“不是指粗暴地命令谁,而是制定、解释、乃至重塑规则的力量。钱能让一个人在规则内获得优势,而权,可以决定规则本身向谁倾斜,或者,为谁设立新的规则。”
凛听得很认真。她父亲是外交官,她很清楚“规则”和“话语权”在国际场合意味着什么。“弱国无外交”的背后,就是规则的制定权掌握在强者手中。
只是,她从未如此直接地将这套逻辑,套用到自己这片冰场上。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Aria,顶级竞技体育,从来就不只是运动员之间的较量。它是国家力量、商业资本、政治博弈投射在赛场上的一道缩影。你越往上走,触碰的边界越敏感,这道影子就越清晰。”
凛沉默了片刻。
“真复杂啊。”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从父亲那里,从各种新闻里。但知道是一回事,当这件事真的摆在眼前,感受截然不同。
“本来觉得,人还是得有钱。”她望向舷窗外的那片漆黑,“现在听你说完,觉得光有钱好像……也不太够。”
“当然不够。”迹部的语气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对资源本质的清醒认知,“想要在核心的牌桌上不被轻易换掉,只有这个筹码是不够的。”
“那什么能保证……别人动不了你?”
迹部没有立刻回答。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那种东西。”他说,“说有的人,是在卖你保险。”
凛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诚实。”
“事实而已。”迹部靠回座椅,语气淡了下来,“钱能买公平,也能买不公平。能让你被看见,也能让别人看不见。但它买不到‘规则由你定’——那东西不卖。”
他没往下说了。
凛也没追问。
她想起小时候问过父亲:外交官是不是就是跟人谈判、签协议?
父亲说:不,外交官的工作是——在规则对你不利的时候,想办法让规则改一改。或者在规则改不动的时候,想办法让那个规则只对别人生效。
她那时没听懂。
现在好像听懂了一点。
然后,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突然有点好奇了。”
“嗯?”
“我们藤原家,和你们迹部家,当年到底是怎么成为世交的?”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是纯粹的好奇,但问题本身却尖锐无比:
“一个,是富可敌国的财阀。”
“一个,是能影响规则的华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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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钱,和,权。”她用手指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轻轻一点,像在连接两个点,“——Tada。”
她没说透,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样的结合,在过去那个年代,简直是天作之合。
迹部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像是欣赏她终于捅破了这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啊嗯?现在才想到?”他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像是在嘲笑她反射弧太长,“不然你以为,仅凭你父亲和我父亲当年是同学这点交情,就够维持这么多年的紧密联系?在东京那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同学会。”
他承认了,以一种坦然,甚至有点骄傲的方式。
凛也笑了,那点因为话题沉重而带来的些许阴霾微微散去。她不是天真到以为世界非黑即白,只是此刻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也让她更清醒。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突然觉得……”她眨眨眼,灰绿色的眸子里闪着促狭的光, “你好像有点亏啊。”
迹部瞥她一眼,没接话,等她继续表演。
凛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语气一本正经:“你看,你找了个藤原家的女孩,听起来门当户对。结果呢?是个最不务正业的。藤原家在政界的影响力,到我爸这里就是顶点了。在我身上,恐怕连余荫都蹭不上。”
“上赛季球女那件考斯滕,设计费抵得上你一套高定西装了吧?总决赛的那组医疗保障团队,那个配置,看上去就价值不菲。还有这个——”她食指轻敲了两下桌面,示意他们现在乘坐的这架私人飞机,“得跟着我的赛程飞来飞去。哦,对了,听说今年迹部财团给日本滑联的赞助,数字挺好看?”
“既没有助力,还很烧钱,还得操心会不会受伤……真要选藤原家的,你该去找我本家那个堂姐,政商联合,完美教科书级别。找我这种,从投资回报来说,实在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迹部听完,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是有点亏。”
凛一愣。
“所以,”他抬眼看她,“你不应该补偿一下?”
她眨眨眼,没说话。
迹部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平放在两人面前的桌面上。
凛低头看了看那只手。
然后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落在他掌心中央,轻轻点了两下,像盖章似的。
收回。
迹部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两下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的补偿,又抬眼看了看她。
“……就这样?”
她左手托腮,歪着头看他,眼底那点亮晶晶的笑意慢悠悠地漫上来。
“嗯。”尾音上扬,像在等他接招。
迹部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桌板两侧安静了几秒。
两人就这样隔着那张桌板对视。
她把“就这样”三个字摆在那里,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他知道她在等什么,等他承认他想要的比这更多。
但他没说。
她也没有要动的意思。
他把手收了回去,但没移开视线。
她也没。
这种对视——
三秒是较量。
五秒是邀请。
八秒——
不亲,就不礼貌了。
58.chapter54
酒店在雪原深处。
车灯扫过最后一段覆满积雪的私路,圆顶玻璃屋群像一串散落在白绒布上的珍珠,慢慢从夜色里浮出来。
管家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钥匙在凛手里,她开了门,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
她往里走了两步。
100多平的suit,位置最高,私密性很好。据说是这里新开出来的屋型,有露台,还有室外温泉。室内是极简的原木与白。四面面墙和整个屋顶都是玻璃,正对着毫无遮挡的北极夜空。地暖的温度从脚下升起来,驱散了所有从室外带来的寒意。
然而,凛的目光在扫过房间中央时,微微顿住了。
一张床。
一张铺着蓬松羽绒被、放了两只枕头的——双人床。
飞机上那个对视之后的事——那个不知道谁先主动的吻——明明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但她的心跳好像才刚刚追上来。
凛盯着那张床看了三秒,目光从宽敞的床铺移到迹部脸上,下意识地问:“一张床?呃……晚上……睡一起?”
“啊嗯。”迹部将脱下的羽绒服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
她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脑子里飞速回忆,一脸疑惑:“……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
“小学一年级。你父母临时出差,把你寄放在我家两天。”迹部走到迷你吧台边,倒了杯水,“第二天晚上,你做了噩梦,自己抱着枕头跑进我房间,赖着不走,非要睡在旁边。”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抢被子。”
凛的记忆被这句话撬开一道缝。模糊的影像浮上来:巨大的宅邸,陌生的房间,夜里醒来的恐惧……以及隔壁那个一脸不耐烦、但还是让出半边床给她的小少爷。
“……那能一样吗?”她有点窘,“那时候才几岁。”
“有什么本质区别。”迹部朝她走过来,步速不快,但房间就这么大。他递过来一杯温水,“这里没有双床房。订两间分开住……没什么意义。”
凛明白他的意思。不是钱的问题。是他们本来就是为了一起看极光才来的。刻意分开订两间,太矫情。
而且……
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两个人隔着几十米的雪地各自缩在玻璃罩子里,等同一片极光亮起时互相发消息——“你那边看到了吗”、“嗯,看到了”。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
太蠢了。
他这个解释确实正当且合理。她喝了口水,点点头,“也是。”
“放心。”迹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不会对你做什么。”
凛抬眼看他。
他就站在那里,姿态放松,目光坦荡,确实不像在酝酿什么。
她本来应该点头,或者说“我知道”。
但她没有,反而端着杯子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神带着点探究:
“哦?”她把尾音拖长了一点,“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迹部的眼睫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个对视和飞机上不一样。飞机上隔着桌板,四十公分,是较量,是看谁先忍不住。而现在,她就在他面前,一步的距离。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你确定要跟我继续聊这个话题?”
凛眨眨眼,眼神里那点顽劣的笑意立刻收回:“……不确定。”
她飞快地认输,理直气壮。
迹部轻笑了一声,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回吧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床看起来还挺舒服的——
凛走到床边,伸了个懒腰,像彻底放松了一样,向后一仰,张开手臂,整个人直直地横倒向那张宽大柔软的床铺,冲击力让她弹了一下。
“唔……好多星星。你快来看。”她仰躺着,视线正好透过玻璃穹顶。没有了城市光污染,北极圈的星空纯净得令人心颤,碎钻般的星辰密密麻麻,仿佛一伸手就能搅动那条璀璨的银河。
迹部从另一边和她相反的方向躺下,脚撑在地上,头正好和她的微微靠在一起。他没说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也向上望去,与她共享同一片星空。
“听说……看到极光的时候许愿,会很灵验。”
“啊嗯?”迹部应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星空某处,“你想许什么愿?”
“愿望太多了。”她说,“比如,希望世界和平。”
希望能拿到奥运金牌,希望不要受伤,希望能平稳渡过发育期,希望能一直一直站在冰场上。
——这是对自己的愿望。
希望家人能健康平安,爸爸妈妈的工作一切顺利。
——这是对父母的愿望。
希望他能得到他想要的,不管是网球、商业帝国,还是别的。希望他们能长久地在一起,for ages and ages。
——这是对他和他们的愿望。
迹部闻言,侧过头看向躺在身旁的少女。玻璃穹顶映下的微光在她的眼眸里流转,那里盛着星辰,也盛着一种期待。
“那就等着看吧。”他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两人头靠头躺在星空下,等待着夜空被神迹般的绿光点燃。
过了一会,迹部抬手瞥了一眼腕表,“先去洗澡,离预报的时间还有不到一小时,极光有可能提前,别错过。”
“嗯。”凛靠着核心力量直接坐起来,打开自己的行李箱翻找换洗衣物。翻到一半,小声嘀咕了一句:“……先去洗澡这话,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听着好像更不正经了。”
迹部也已经起来,正在解表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瞥她一眼:“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凛没答。
她拎着睡衣和洗漱包站起来,经过他身边时,非常轻地笑了一下,然后进了浴室。
门关上。水声响起。
迹部在原地站了两秒。
他把腕表放在床头,没有立刻坐下。
极光没有准时来。
预报的峰值是12点半,12点25分,天空依然只有星星。
凛洗完澡,换了一身海蓝色的睡衣,胸口是帕丁顿熊的刺绣。
迹部也洗过了。他靠在床头,平板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看起来在处理邮件——看起来是。
12点35分。
12点40分。
夜空依旧是一片沉静的深蓝,点缀着永恒不变的星子,丝毫没有要上演奇迹的迹象。
“可能云层太厚。”迹部没抬头。
“嗯。”在北极圈内等待极光本就是一场幸运的赌博,她明白,但仍不免抱有最炽热的期待。
又过了五分钟。
就在她开始说服自己今天大概没戏了的时候——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期待,天际线处开始泛起微光。一道极其微弱的淡绿色光晕,有点灰,有点发白,像有人用极细的毛笔在宣纸上晕开第一道水痕。
“!”凛瞬间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那抹绿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成一条绿色的光带,一层一层向外铺开。仿佛有支看不见的巨笔在天穹上肆意挥毫。转瞬之间,它不再是薄纱,而是汹涌奔腾的光流!
再然后——那条光带突然爆炸了一般,横贯她整个视野,流淌、变幻。充满神性的力量感,又充满了未知的狂野。
翠绿、紫红、银白。
光带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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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宽。从中央爆开,以惊人的速度横跨天穹,燃烧,舞动,像神话中振翅的凤凰,尾羽铺满了大半个夜空,光华流转,璀璨夺目到令人窒息。
大自然最宏大瑰丽的奇迹,毫无预兆地降临在眼前。
凛的呼吸停了。
她后来一直说不清那一刻自己是怎么从被子里弹出去的。
只记得身体比意识更快。羽绒被被掀到一边,赤脚踩在地板上,几步冲到冲向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前,拉开门——
零下二十度的寒风瞬间扑上来,卷起她还没完全干透的发尾。
她没穿外套,甚至没穿鞋。
但人已经站在露台的木栏杆边,仰着头,像被钉在那里一样。
没有玻璃穹顶纵横交错的骨架遮挡,面前更加无拘无束的全景夜空,此刻正被那场盛大至极的光之风暴完全统治。
羽绒服披上她肩头。
雪地靴被放在她脚边。
她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在这片神迹般的天空之上。
绿光从头顶倾泻而下,仿佛触手可及。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哭。
是那种被整个舞动的苍穹震撼后,被自然的伟力震慑后,从心底涌上来、直冲眼眶的那种莫名的激动。
然后——
凛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她终于低下头。
迹部蹲在她旁边,一手托着她的脚,一手拎着那只靴子,正往她脚上套。
这个角度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低垂的眼睫。
她猛地回过神来——
“我自己……”
她的声音被风吞掉一半,弯腰想去抢那只靴子,脚却还被他握在手里,没站稳,差点栽下去。
迹部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只是稍微握紧了一点,稳住她。
“别动。”
他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不高,但很稳。
她没动。
零下二十度的风从栏杆外灌进来,但她好像感觉不到冷了。
右脚已经被套进靴子里,迹部正在给她穿左脚那只。
动作不熟练,甚至有点笨拙。迹部景吾大概这辈子没给人穿过鞋。
凛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从他低垂的眉眼,到他握住她脚踝的手指,再到他起身时,羽绒服衣摆带起的弧度。
然后她抬起头,视线追上他的脸。
他站直了,低头看她。
四目相对。
她眨了眨眼,刚才被那片降临的神迹激上眼眶的热意,终于滑了下来。
极光还在他身后的天空中燃烧、翻涌、流淌。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吻他。
她踮起脚,冰凉的指尖捧着他的下颌,然后把自己送上去。
迹部的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
这不是她第一次吻他。
但这是她第一次吻得这样深。
以往她也主动过,但都是脸颊吻,或者那种轻贴一下、盖章一样的唇吻。他吻她的时候她会配合和回应,甚至会在某个时刻非常轻地咬一下他的下唇,然后若无其事地退开。
但那是回应。
迹部站在原地,那一瞬间几乎是僵住的。
下一秒,他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回应。
用同样深的,甚至更深的吻。
极光在他们头顶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
凛退开。呼吸是乱的,眼底那层水光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进去看?”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外面太冷。”
她眨眨眼。
“好。”
59.chapter55
凛关掉视频,把手机揣回羽绒服口袋。
迹部已经推开了玻璃门,站在门槛边等她。
踏进房间,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冷,从指尖、脚趾、膝盖缝里慢慢渗出来,手指有点僵。
很快,手开始发红,微微发痒发热,她试着握了一下拳,指节有点发胀,典型的血液涌回时的反应,和比赛结束从冰场上下来那时候的感觉有点像。
她开始搓手指,希望让血管的回流扩张更缓慢一些,减轻可能的刺痛感。
迹部看到她的动作,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两只手拢在掌心。
“冻到了。”他揉着她的手指,动作很轻。
凛想说“没事,一会儿就好”,但张嘴先打了个喷嚏。
“活该。”迹部嗤笑一声,“叫你不穿鞋不穿外套就往外跑。”
“太震憾了好吗!”她先是反驳,又看了他一眼,带着笑,“而且——穿了还怎么看到迹部少爷这么温柔的一面。”
“强词夺理。”他没抬头,拇指按揉她的指节。
“说真的,有点感动。”凛看着他,声音很轻,“刚才,你帮我穿鞋的时候。”
其实想看极光的是他。凛忘了是在国中毕业的纪念册上看到的,还是某次他和忍足闲聊时提起,想去北欧看极光。
但是刚才,在那个极光降临的时刻,在她的注意力都被完全吸引的那刻,他的注意力不在漫天绚烂上,而在她光着脚这件连她自己都完全没意识到的事上。
他的动作停了下,“那个吻……是因为感动?”
“啊?”凛愣了下,又认真的琢磨了下,“可能有点?但好像也不是,就……”
“就什么?”
“就很想亲你?”她的语气有点疑问,好像也在问自己,“不知道,当时看着你站起来,脑子里就那么一个念头——”
她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笑笑,“然后就吻了。”
“不过你好像愣了下?”她忽然想起刚才阳台上那个瞬间,“我亲你的时候,你僵了一下。”
不是意外和惊讶的那种,是……是那种好像大脑突然空白了,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僵。
这反应出现在他身上,极少见。
迹部没立刻回答。
凛等了两秒。
“……嗯。”
“为什么?”她有点意外。
极光还在穹顶上缓慢流动。
过了一会,他抬起眼,看向她,“你没主动过。”
凛眨眨眼。
“等会,”她突然反应过来,“我怎么没主动过?”
“这种,没主动过。”迹部说得很肯定。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
确实,好像都是他主动的,但她也没躲啊,都很热情地回应了啊。而且,统共也没几次吧?
他生日那次——加上送机的时候,最多算两次;法国站那次——他从日程里挤了时间飞过来,没赶上看比赛,最后两人只在机场碰头吃了个饭,分别的时候那一次;再就是刚刚结束的总决赛那次,自由滑比完,他送她回酒店。
总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放统计学上,连样本数都凑不够。
就这样,他就能得出她没主动过这结论了?
“……就因为这个?”
迹部没说话。
凛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
明明在意的要死,却摆出这副陈述事实而已的样子。
迹部确实很在意,在意到他在从法国站飞回去的飞机上就开始想、开始猜:她是不是只是在配合,不是真的想要,甚至可能……没那么喜欢?
不是不喜欢他,是不喜欢这种很深的吻。
但是他没法问。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问,他也有点害怕答案——如果她说她就是更喜欢那种浅浅的贴唇吻呢?
凛没解释,抽出被他握着的手,点上他睡衣领口里那条挂着戒指的项链。
迹部下意识低头。
他平时都把它藏在衬衫领口下面,现在换睡衣,没藏住。
她的指尖沿着链子滑过去,在那枚戒指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的吻落在戒指上。
或者说,落在那枚戒指贴着的皮肤上。
——戒指太小了。
迹部没动。
他甚至没呼吸。
那一秒里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像被什么东西击穿了,从锁骨下方那枚戒指往下,一路烧到胸口,又沿着脊椎蹿上来,在后脑勺炸开。
凛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和他的……眼神。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位置,正常是衣领覆盖的位置。
她亲在那里。
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到了那枚戒指,那枚他们一起挑的、一起戴着,藏在衣领下小半年了的戒指。然后很想亲一下,告诉他她的喜欢。
他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臂,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别乱亲。”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哦。”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顿了一下,“……你们男生的脑子。”
迹部沉默了三秒。
“Aria,我们异地。”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一个月见一次都算多了。”
“所以?”凛没抬头。
“所以,”他顿了一下,“……别把本大爷当圣人。”
凛这回动了。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仰起头,眨眨眼。
“那是谁一开始说——”她顿了顿,学他当时的语气,“放心,不会对你做什么?”
迹部看着她:“那是在你对本大爷做了什么之前。”
“……怪我?”凛愣了一下。
“不然呢?”迹部反问。
“我也没做什么啊。”她有点无奈,“只是亲了一下戒指而已。”
“……嗯。”迹部没再说别的,只是微微收紧了手臂。
过了一会,凛忽然开口:“学术探讨一下。”
迹部没接话,但他的眉毛动了一下——那个又来了的微表情。
“真的是因为我亲在这里?”她表情很认真,是真的疑问。
她换位思考了一下,假设是迹部亲了她的戒指,她会是什么反应?心跳加快可能会有,但可能更多的是觉得被在意了?反正不会是他这种好像被撩了的模样。
她感觉到他胸腔震了一下,是那种气笑的震。
“你是属鱼的?”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记忆只有七秒?”
凛眨眨眼。
“刚才在露台,”迹部说,“谁先吻我的?”
“谁站在雪地里对着镜头说喜欢我?”他一字一顿,“怎么说的来着,很喜欢,特别喜欢,超级喜欢,啊嗯?”
“那是……”
她张了张嘴,但迹部没理她的反驳。
“然后,”他顿了顿,“你回来,亲在这里。”
他的手指轻点了一下那枚戒指的位置。
凛不说话了。
“现在,你问我,”他看着她,声音很轻,“是不是因为你亲在这里。”
极光在两人之间缓慢流淌。
“……所以,男生是会自主地把这些串起来?”她的声音有点干,“脑补一些……信号?”
迹部看了她很久,久到她开始在心里数自己的心跳。
“不是脑补。”他说,“是你确实给了信号。”
“我没有。”凛立刻反驳。
“你有。”
“我没——”她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不是为了给你什么信号撩你。”
“吻也好,别的也好。”她抬起眼,眼睛很亮,声音很轻,“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喜欢……本来也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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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把她的脑袋轻轻按回自己肩窝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嗯,知道了。”
“那,我要去睡觉了。”凛说完,顿了下,在他肩窝里闷闷的笑了一声,“你会脑补什么?会觉得我给你发了什么信号?”
沉默。
“会想你困了。”他的声音很低,“就这些。”
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从喉咙里溢出来的轻笑。
“……哦。”
她轻轻抱了他一下,然后没再看他,转身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迹部去关了几盏灯,只留了墙角那盏暖黄的夜灯,然后床的另一侧陷下去一块。
他没有靠得很近,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整个人的距离。
凛望着头顶那片仍在缓慢流淌的极光——
明明刚才被他抱在怀里,脸贴在他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心跳却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吻过很多次,抱过很多次。但躺在同一张床上,这是第一次。长大之后的第一次。
她侧过脸,看了一眼他的方向。
他平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也望着穹顶。
她收回视线,又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微微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三秒。
五秒。
“想说什么?”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凛睁开眼,看着穹顶上那片绿色的光,沉默了一会儿。
“……想拉着你的手睡。”她抿了一下嘴,“但又怕你觉得我在释放什么信号。”
过了一会,她感觉到被子底下有什么动了一下。
是他把手从被子那边伸了过来。
凛把手伸过去,与他十指交握。
他的手微微收拢,“睡吧。”
迹部醒的时候,凛还睡着。
夜里不知什么时候,两人之间那道被子下的界限消失了。她抱着他胳膊,脸靠在他上臂,呼吸很轻很均匀。他的腿不知怎么也搭在了她蜷起的小腿上。
他侧过头看她。
晨光从她背后透过来,把她脸侧的细小绒毛染成一道极淡的金边。她的睫毛很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抿着,像还沉浸在梦里。
迹部就这样看她很久。
其实夜里她刚靠过来的时候他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那种身体比意识更早感知到热源靠近的本能。她无意识地往他这边拱,手臂探过来,摸到他的,然后整个人贴上来,抱住他的胳膊,不动了。
那时候他就醒了,但他没动。
他只是在黑暗里感受她的呼吸,感受她的体温透过两层睡衣渗过来。感受自己的心跳频率从稳到乱,又被强行压回平稳。
他真的是用了生平最大的自制力。
才没有侧过身,把她揽进怀里。
才没有低下头,吻她的额头、眉骨、鼻尖。
他想起自己昨晚说过的话。
“放心,不会对你做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着她,语气笃定,目光坦荡。那是真心的。
他确实是那样打算的。
但他没有算到这一夜。
没有算到她在睡梦里会无意识地靠过来。没有算到自己会在黑暗里睁着眼,用几个小时去平息那些不合时宜的、不能被她察觉的心跳。更没有算到现在。
他原以为不做什么是选择题,答案选好了就能执行。
但现在,只是这样看着她,什么都不做,已经比做什么更难了
她快醒了。
他知道。
但他依然没有动。那条腿还搭在她小腿上。
他看着她的睫毛又颤了一下,然后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气笑,不是自嘲。是那种对自己毫无办法的、认命的笑。
——太高估自己了。
他想。
太、高、估、了。
60.chapter56
窗外灰蓝色的天光又亮了一分。
迹部最终还是没忍住。
在凛的睫毛又颤了一下,将醒未醒的那个间隙,他微微侧身,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只吻在额头,很轻。
因为其他地方,都会让他觉得不纯洁。
她没醒,呼吸还是那么均匀,靠着他在睡。
迹部靠回枕头上,看着穹顶,想到他现在这种又开心又煎熬的状态,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是的,开心。开心于她的不设防。
昨天的那场对话之后,她可能理智上get到了:哦,他某些情况下也可能会有想法。但也只是理智上get到了,明显没很认真。她的潜意识仍然对他毫无保留。
因为如果认真了,她昨晚就不会开玩笑地问“如果说想睡觉,会让你脑补什么?”
不会说“想拉着你的手睡”,说完就真的睡了,完全不担心这句话会带来什么后续。
更不会那么自然而然地,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拱。
她对他没有任何的防御机制。哪怕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她脑子里似乎也根本就没出现过需要防御他这个念头。这种近乎透明的信任,让他觉得,如果对她有任何想法,都是罪恶。
但问题就在这里——他有想法。
不是因为她靠过来,吻了他,或者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撩他的话而产生的想法。而是她在这里,他就会有想法。她存在本身,就是他想法的全部理由。
她只知道他抱着她的时候很暖,他吻她的时候心跳会快,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她不知道的是:
——他抱她的时候,想的不是暖,是这样抱着他还能忍多久。
——他吻她的时候,想的不是心跳好快,是再深一点她会不会躲。
——他看她的时候,想的不是她眼睛真好看,是再看下去今晚就不用睡了。
这些他从来没说过。
以后也不会说。
因为说了之后,她不再会有那种因为喜欢他而本能的接近。她极可能会在靠过来之前,先犹豫一下,是不是应该保持一点距离。无论是出于对他的防备,还是不想让他煎熬。
而他不想这样。
所以他宁可自己熬着。
宁可一个人数她的呼吸数到天亮。
宁可被她的不知道架上圣坛,永远不下来。
也不想看到她看他的眼神里,多出那一层小心翼翼的“我是不是要控制一下”。
凛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然后,在他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
她睁开了眼睛。
花样滑冰粉丝论坛>>闲聊灌水区>>主题:救命我好像遇到凛女王和她男朋友(??)了还被她送了创可贴我现在手还在抖
1L 冰上的傻狍子(楼主)
坐标列维某玻璃屋餐厅!
今天早餐吃到一半,我看到门口进来两个人——女生裹着白色长款羽绒服,帽子毛领很大,遮了一半脸。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骨相、那个走路的姿态,绝对是凛女王!!
旁边还有个穿黑色大衣的男生,个子很高,紫灰色头发,气质绝了,两人应该是一起来吃早饭的。
然后——然后我激动过头,手肘把杯子扫到地上了。
全餐厅都在看我,我真的想当场去世。
我赶紧蹲下去捡碎片,结果手还被划了一道。不严重,就一个小口子。
我还在那尴尬地跟服务员道歉呢,他们从我旁边走过去了。
然后!!!
女王已经走过去两步了,又退回来了!!!
她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创可贴,递给我。
“I think you might need this?”
她指了指我的手。
她说英语,声音很轻,有点像怕吓到小动物。
我当时脑子完全是空的,只会说thank you thankyouthankyou……
她弯了一下眼睛,就走了。
我现在手里攥着这个创可贴,坐在座位上,怀疑我刚才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谁来掐我一下。
2L 匿名君
??????????
3L 吃瓜群众
芬兰!列维!玻璃屋!凛酱!!楼主你这是中彩票了!!!
她还随身带着创可贴???什么神仙选手会随身带创可贴啊!!!
4L 技术党
回复3L:花滑运动员啊姐妹!!训练的时候各种划伤磨破都是常事,随身带创可贴是基本操作。
5L 匿名君
楼主你冷静!先确认一下:是藤原凛本人吗?有正脸吗?
6L 匿名君
回复5L:我觉得八九不离十。而且芬兰现在这个时间点,GPF刚结束没两天,她在北欧完全合理。
7L 冰上的傻狍子(楼主)
回复5L:没敢拍正脸!!!但我用我后半辈子的冰迷资格发誓,绝对是凛女王!!!那个侧脸线条我不会认错!!!
8L 匿名君
楼主你还好吗,要不要帮你叫个救护车(字面意义)
9L 吃瓜路人
等等,只有我注意到楼主说的旁边还有个穿黑色大衣的男生吗???
10L 匿名君
回复9L:我也注意到了,气质绝了,个子很高。
11L 匿名君
芬兰。列维。玻璃屋。两个人。早餐。
12L 匿名君
11楼老师别说了别说了我CP脑要爆炸了
13L 匿名君
楼主楼主,紫灰色头发……是这个人吗?
「截图.jpg」
总决赛VIP看台那个顶级帅哥吗???总决赛那天导播切了他至少三四次镜头!
14L 冰上的傻狍子(楼主)
回复13L:是是是!!!就他!有种漫不经心的贵气,演都演不出来。像那种少女漫走出来的贵公子!我都不敢正眼看。
15L 匿名君
回复14L:把“像”字去掉,这位是真·贵公子。迹部财阀的独子,迹部景吾。
16L 吃瓜群众
迹部财阀?!那个产业覆盖金融、科技、医疗、高端零售的庞然大物?不是,等等……所以意思是,财阀公子和凛女王是……一对?
17L 匿名君
回复16L:来芬兰看极光还住玻璃屋的,也可能(不可能!)只是朋友?……楼主,你有照片吗?他们什么状态?
18L 冰上的傻狍子(楼主)
回复17L:我哪敢拍啊!!!他们进来的时候我就傻了,打碎杯子之后我满脑子都是“我死了我在女王面前社死了”,根本没想起来拍照呜呜呜呜呜
18L 匿名君
没关系,你有创可贴。
19L 匿名君
回复16L:我觉得……大概率。记得法国站后论坛上那个神帖吗?当时凛酱等分的时候好像项链露出来了,有人截图放大说链坠好像是个戒指,当时就猜测是不是男朋友。然后有日本IP爆料对方在英国,身份很不一般。这……是不是对上了?
附:论坛贴链接
20L 细节控
卧槽???所以迹部少爷……是来陪(看)女(女)朋(王)友比赛顺便约会的???
21L 匿名君
不是,你们重点错了吧?虽然CP很好磕……但重点不是凛酱明明已经走过去了,又退回来给楼主送创可贴吗?她完全可以装作没看见的。但她没有。
22L 匿名君
回复21L:这就是我喜欢她的原因。冰上是女王,冰下是会随身带创可贴、看到别人受伤会退回来递过去的普通女孩。
23L 吃瓜群众
所以迹部少爷呢?他什么反应?
24L 冰上的傻狍子(楼主)
回复23L:他就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没催,也没看别处,就看着她做这件事。
25L 匿名君
没催,没看别处,就看着她。kswlkswlkswl
26L 技术党
这男的可以。
27L 细节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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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的可以+1
28L 匿名君
这男的可以+10086
29L 吃瓜群众
楼主!你现在还坐在餐厅吗!他们走了吗!
30L 冰上的傻狍子(楼主)
回复29L:他们走了,吃完就走了。我看着他们出去的,两个人并肩走的,大衣颜色一黑一白,雪地里特别好看。
31L 匿名君
一黑一白,雪地里特别好看。
32L 匿名君
建议这个画面直接拍成电影。
33L 匿名君
建议这个画面直接刻进我脑子里。
34L 匿名君
所以楼主,你现在手里还攥着那个创可贴吗?
35L冰上的傻狍子(楼主)
回复34L:攥着。不敢松手。我现在整个人还是飘的。
36L 匿名君
女王随身带的创可贴,女王亲手递过来的创可贴,女王说“you might need this”的创可贴。
37L 技术党
这个创可贴以后可以在论坛流通作为硬通货(不是)
38L 匿名君
楼主你要不要把这个创可贴裱起来挂在墙上
39L 匿名君
建议楼主立刻去便利店买个防水密封袋,现在,马上
40L 匿名君
这个帖子看得我眼睛酸酸的。不是嗑CP那种酸,是……就,凛酱真的好好啊。
41L 匿名君
她本来就是很好的人。只是在冰上太强了,有时候会忘记她也才16岁。
42L 细节控
回复42L:会随身带创可贴的16岁。会退回来递给陌生人的16岁。会被喜欢的人陪着看极光的16岁。
43L 匿名君
祝她永远幸福。
44L 匿名君
祝她永远幸福。祝他们永远幸福。
45L冰上的傻狍子(楼主)
我现在的状态是:手里攥着创可贴,手机电量还有15%,但我舍不得走,想在这个餐厅再坐一会儿。虽然他们不会回来了。但是服务员看我坐了两个小时一直在看手机,眼神有点微妙。
46L 技术党
服务员:这个客人到底走不走?
47L 吃瓜群众
服务员:她手里攥着个创可贴傻笑了一上午。
48L 匿名君
服务员永远不会知道那个创可贴的含金量。
49L冰上的傻狍子(楼主)
走了走了。创可贴已经收进钱包最里层了。
50L 匿名君
楼主,这个冬天你会永远记得的。
51L 细节控
回复50L:不是冬天。是一辈子。
51L 技术党
此帖建议永久置顶。
52L 匿名君
标题:《论一个创可贴的含金量》
53L 吃瓜群众
标题:《女王亲手递的创可贴和陪她递创可贴的那个男人》
54L 匿名君
回复53L:你标题太长了
55L 吃瓜群众
回复54L:长也要写!!!
56L冰上的傻狍子(楼主)
最后补一句:她眼睛真的好好看。不是那种照片里能拍出来的好看,是当面看到的时候,会觉得“原来这就是冰上女王的眼睛”。
57L 匿名君
楼主你这句话……我存了。
56L冰上的傻狍子(楼主)
真的走了。各位回见。
57楼 细节控
回复56L:回见。记得以后看到凛女王要控制手肘。
58L 吃瓜群众
回见。记得下次遇到他们要签名。
59L冰上的傻狍子(楼主)
回复58楼:下次???这种运气一次就用完了好吗!!!
60L 技术党
哈哈哈哈哈哈楼主清醒的。
61.chapter57
早餐后,两人沿着酒店的木栈道往回走,暖黄色的路灯照着雪地,光一圈圈叠在一起。
凛看了一眼手机,上午九点半;又看了一眼天空,灰蓝色的,只有东边地平线上,有一抹极淡极淡的橘色,贴着树梢顶端。
“在芬兰待了这十多天,感觉都快分不清白天黑夜了。”凛把手机屏幕超迹部晃了晃,“说起来,今天做什么,滑雪吗?”
“不滑雪。”迹部把她稍微往身边拉了一下,避开对面而来的人,“万一受伤,你后面还比不比赛了?”
“……也是。”她倒是挺想试一试的,之前安排芬兰的行程,也是想着这里的滑雪场很不错。不过想想马上要来的奥运,她也歇了这个心思,“那……就直接回东京了?”
她没问迹部自己要不要去滑。
把她晾在一边,自己去滑雪这事儿,她觉得迹部做不出来。
“去体验个特色项目。”迹部看她一眼。
迹部说的特色项目,是真的北欧特色——狗拉雪橇。
回到玻璃屋,凛从管家手里接过今天的日程安排时,眼睛眨了眨。
她看看介绍图上那一群摇着尾巴傻乎乎的哈士奇,又看看眼前这个优雅贵气到发丝的人,“……你也去?”
“啊嗯。”
“行——吧?”她拖长了音调,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迹部景吾与哈士奇?
这个组合,怎么看怎么神奇。
旁边的管家的神色倒是很淡定。
这个项目是在迹部和凛敲定芬兰行程的时候,就安排管家预定了的。当时迹部的新助理也在,听到的时候面色明显有点震惊。
还是见过的世面太少了。
管家看了他一眼。
那人才管理好自己的表情。
说起来,这位管家跟着迹部的时间不算短了。
从他小时候在英国的时候就在身边,到东京,再回英国,一直都是他。财阀家的管家,见过的场面不少,处理过的事情也不少。迹部景吾是什么样的人,他比大多数人都清楚。
骄傲,挑剔,眼光高,对事物的要求是必须华丽。不是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骄傲和华丽,是骨子里自然而然流露的。
所以有些事情,放在别人身上可以,放在迹部景吾身上,基本不可能。
——但那是在和藤原小姐重逢之前。
管家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对他家少爷来说可能不一样,是那年花火大会之后。
少爷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根咬过一半的苹果糖。他当时站在门口想顺手接过来处理掉。
少爷没让他接。
少爷自己拎着那根苹果糖回了房间。
后来那个只剩一半的苹果糖消失了。管家没有问,少爷也没有说。但他记住了那个画面:他家少爷,拎着一根咬过一半的平民零食,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次,是藤原小姐发烧那次。
管家去客房送水和药。推开门,他们家少爷站在床边半弯着腰,藤原小姐缩在被子里,脸颊贴着他的手背。
少爷的手没有抽走。就那么放着,被她压在脸下,当降温贴用。
管家关上门退出去后,在门口站了几秒,还是有点不能接受这个画面。
他家少爷,能被人这么“使用”,脸上居然一点脾气都没有。
后来更过分,藤原小姐泼了少爷一身水,他家少爷没找人算账。
当时管家就决定,以后对这位世交家的小姐要尊重再尊重,拿出和尊重他家少爷一样的尊重。
后来他家少爷和藤原小姐果然在一起了。
所以,当少爷对他说“预定狗拉雪橇”的时候,管家其实没有太大的反应。
只是。
狗拉雪橇而已。
没什么好惊讶的。
在藤原小姐这里,他家少爷大概从来就没什么底线。宠就完了。
约的体验时间是11点。管家离开后,两人回房间收拾准备。
凛坐在桌边,一只手托着腮,眼睛亮亮的地看着迹部挂衣服。
“看什么。”迹部察觉到她的视线,随口问道。
凛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你真的去呀?”
迹部的手顿了一下。
凛把托腮的那只手放下来,两只手交叠着垫在下巴下面,眼睛弯了弯,像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哈士奇哎。”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我好期待看你被一群傻狗围住”的味道。
迹部把大衣挂好,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呀。”凛眨眨眼,“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
“确认迹部少爷真的要去坐狗拉雪橇。”她把“狗拉雪橇”四个字咬得特别清楚。
迹部看了她两秒,然后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确认好了?”
“嗯?”
“确认,”对面的人抬眼看她一眼,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你在本大爷这里,地位特殊?”
“是呀。”凛这下真的笑起来,一点没有被他戳穿的不好意思,“哈士奇和你,真的是太不搭了。”
“旋转木马和本大爷搭吗?”他反问。
“至少比这个优雅梦幻?”凛眨眨眼。
“哼。”迹部轻哼一声,迅速转换了话题,“新的世排积分出来了?”
“嗯,佐久间教练刚发了截图过来,第9,还是进不了最后一组。”她把手机转过去给迹部看,“四大洲肯定得去了。”
她说的是奥运女单的分组,按规则,世排前六会分到短节目最后一组出场,自由滑则是根据短节目成绩决定出场顺序。凛现在世排第9,2900分,和前几位分差不大,但只能在倒数第二组出场。别看只是相差了这么一点,对裁判来说,不在最后一组就意味着不属于顶尖行列,P分的起评标准会完全不一样。
迹部看了一下前8的排名积分。排名第一的是浅川舞衣,第二是美国一位老将,第三是韩国的金智雅,前三名积分都在4000分以上,主要是因为这三个人早就升组了,所以积分计算了三个赛季。第4-8名都是3000多分,特别是6-8位,分差不算大,都在3000-3100徘徊。凛的俱乐部队友宫本优子就在这个行列,目前排名第7,另外还有3位欧洲选手,一位美国选手。
之后就是凛和Rebecca,分列9、10两位。
这里面,前三名估计不会参加,而凛和Rebecca是肯定要去参加四大洲争夺积分的。如果凛四大洲能夺冠,积分增加840分,总分就是3740分,理论上是可能进最后一组的,但不能确保,也要看欧锦赛的结果。
这么一看,凛后面的赛程还挺密集。先是两周后的全日锦,决定最终的奥运选手权;再过三周到1月10号左右是四大洲锦标赛,然后再一个月就是奥运会了。
“看这赛程,都感觉出来玩有点罪恶了。”凛叹了口气,又想和男朋友在一起,又觉得好像没全力备战,心态有点微妙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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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恶什么,”迹部把手机还给她,“等下玩好,下午就出发回东京了。你队友和教练也是今天下午的航班吧,说不定你比他们到得还早。”
“再说,赛程密集更要劳逸结合。”他看她一眼,“不然怕你脑子里的弦没到奥运就崩断了。”
“我哪有那么脆弱?”凛翻了个白眼,“不过你说的也对,赛程密集更要劳逸结合。所以,请我们迹部少爷一起去体验狗拉雪橇吧!”
狗拉雪橇的集合点在一片开阔的雪原边缘。
凛下车的时候,那群哈士奇就已经注意到了她。十几只狗挤在一起,毛茸茸的尾巴摇成一片,兴奋的叫声此起彼伏。她蹲下去,一只灰色的立刻把脑袋凑过来往她手心里蹭,旁边的两只不甘示弱,挤着往前扑。
她被扑得往后仰了一下,没躲,反而笑出声来。
“它们好热情。”她回头和迹部说话,结果发现他还站在车边,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
眼神……
不是那种“你玩吧我看着”的眼神,是那种——
算了,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眼神。
“你不过来?”她喊他。
迹部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那群狗的反应立刻变了。刚才还往凛身上扑的那几只,齐刷刷地看向这个新来的两脚兽,耳朵竖起来,尾巴摇的幅度微妙地收敛了一点。原本对这凛很兴奋的嗷嗷声,变成一声拉长的“嗷呜?”
凛看着迹部神色冷淡地扫了领头的那只二哈一眼,只见那只狗耳朵瞬间往后贴成飞机耳,脸虽然还朝着迹部,但身体已经开始往后缩,绕到了凛身后,一边还把脑袋探出来,继续偷看。
凛眨眨眼,又眨眨眼,目光在迹部和那群狗狗身上来回扫了两遍,看着那群狗的模样从最开始的“你谁啊?我跟你说我超凶的!”变成现在这种“确认过眼神,是惹不起的人”的状态。
这算什么?
认怂保平安?
向导是列维本地人,一个很热情的大叔,留着络腮胡子。先给两人讲解驾驶的规则和注意事项,站在雪橇车上演示了一下具体动作和口令。凛偶尔问两句问题,向导都耐心地一一解释。
凛自告奋勇地当驾驶员操控,八只哈士奇拉着雪橇,迹部没得选只能当乘客。向导沿着狗队走过去,挨个检查绳结,偶尔拍拍哪只过于兴奋的狗的脑袋,低声说一句芬兰语,凛猜是让它们冷静。但没用,这群二哈安静不了一秒,又开始新一轮的跳跃和低嚎。
凛站在雪橇的踏板上,双手扶着横杆,零下十几二十度的温度下,风呼呼地往脸上刮,但是狗跑起来那种原始的充满生命力的节奏,又让人兴奋得顾不上冷。
上坡的时候,狗狗们的速度会慢下来,需要凛帮忙在学上蹬着推一把。而下坡则是最刺激的,几乎是飞驰下去,那种速度感太纯粹了。凛想尖叫,但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冷得连尖叫都冻在嗓子里。
回到起点的时候,她脸冻得通红,睫毛上结了一层霜,但眼睛亮得惊人。
“好玩!”凛明显兴奋得不行,拍拍迹部,指着其中一只二哈给他看,“你看到那只狗狗了吗?就那个灰色的!混在狗队里浑水摸鱼,绳子大多数时候都是松的,还要装出一幅累得不行气喘吁吁的模样。应该给它颁个最佳演员奖!”
迹部还没说话,她又回头去看那群狗,蹲下去摸,被几只哈士奇围住舔脸,笑得往后躲。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画面。
确实不太符合他的审美。
不过,她笑得挺开心的。
62.chapter 58
回程的航线申请的是直接从列维飞羽田机场的,不用去赫尔辛基转,凛再次感受了一把钞能力的好处。
下午3点半,飞机准时离港。这时,列维的天已经黑透了。
起飞后没多久,凛就开始强迫自己睡觉。她在提前倒时差,根据东京时间调整自己的作息时间。刚开始睡不着,就强行闭着眼,放空大脑,然后用经典的助眠呼吸法帮助身体放松和入睡。迹部示意私人空乘调暗客舱灯光,让她的睡眠环境更舒适一些。
迹部也很快睡了——他是真的昨晚睡得少。灯光一暗,睡意好像就不由自主地被激发了,一直睡满了8小时才醒。
他坐起来,往旁边一看,另一侧的凛大概已经起来一会儿了,正盘腿坐在座位上,腿上搭着毯子看平板里的视频,一边还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在看什么?”嗓音里还有点沙哑,“怎么不让他们灯光调亮点?这样对眼睛不好。”
“你醒啦?”凛把视频暂停,转头看迹部。大概是睡眠姿势的原因,他的头发有点乱,有一缕还翘着。
“头发,”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他,“有点翘。”
迹部用手指梳了两把。
“不是那里。是……”凛尝试着描述了一下,他又捋了一遍,还是不对。她干脆掀开毯子走到他旁边,直接上手。
“好像不行,压不住。”她试了试,那缕头发还是很顽强地翘在外面。
“……嗯。别管了。”凛站在他面前,手指拨弄着他的头发。身上的气息扑过来,在还暗着的客舱里,存在感有点格外明显,“你用的什么香水?”
“没用啊。”凛一下子没get到这个问题,“可能是沐浴露的味道?怎么了?”
……好香。
迹部不知道是刚睡醒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还是因为黑暗的环境会让人心神放松,差点脱口而出。这两个字几乎滚到了舌尖,他脑子突然一激灵。
好香?
迹部景吾,你在想什么?
他觉得自己耳朵应该有点红。所幸,在昏暗的客舱里应该看不出来。
“没怎么。”他的理智迅速回归,“别弄了,洗一下就好了。”
“……哦。”凛大概也反应过来了他刚才在说什么。因为迹部说没什么之前,她手上的动作就停了。
东京时间早上6点,距离落地大概还有5个小时。两人洗漱完,吃过早餐,拎着平板各做各的事情。
凛在考虑自由滑的配置调整,迹部在处理邮件。翘起来的那缕发丝最后用水稍微压了压,不像之前那么明显了。没办法,湾流虽然豪华,但内部空间有限,特别是承重和储水,不足以支持一套完整的淋浴系统。
“我在考虑是把后半段的4T改成4Lz?还是把前半段的4Lz,2A3T改成4S2A2A?”凛一边来回拖着视频的进度条,一边和迹部讨论,“这样用34套的话,BV可以高一些。”
“前半段改成4S2A2A的话,要再加一个单跳吧?”迹部转头看她,她大概的跳跃组合他几乎都已经摸清,“节奏呢,合乐受影响吗?”
“稍微有点紧。”凛算了算,加个3F或者3Lo应该有空间。
“你4Lz的稳定性比4S要高吧?”迹部问。
“好一点,”凛点头。“所以我还在纠结。”
要不要用一个成功率稍微差一点的动作去搏更高的……2分。
每一分都不想放弃啊。
如果不是4S不是那么稳,她都在想要不要挪到后半的连跳里去了。
“回去试试看。”
“嗯。”
回到东京,吃过午饭,凛没休整,直接去了冰场进行适应性训练。
佐久间教练回到俱乐部的时候,她已经完成了陆地练习准备上冰了。佐久间看到她已经回来,稍微还愣了一下。
他以为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见到她。现在人就在冰场了……
“下午好,教练。”凛笑着打了个招呼。
看这状态,应该不是吵架了。佐久间心安了一点。
她那个男朋友的身份,佐久间也是这赛季开始后才知道的,原因也很简单,迹部财团旗下的一家公司提供了一笔数额不菲的赞助费。说实话,最开始佐久间还担心过和这种财阀继承人在一起会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或者对方是不是有别的目的。但这笔赞助一出,他倒是放心了不少。因为这笔赞助要求指定用于选手训练环境、参赛食宿环境的改善,以及教练和其他工作人员的奖金;同时,不要求俱乐部任何宣传形式——宣传册、官网、冰场围板的LOGO露出,统统不要。
这笔赞助怎么来的,俱乐部管理层心知肚明,但没人敢私下讨论什么。
开玩笑,金主爸爸这操作,明显就是不想让其他人因为赞助而对凛产生别的想法。而且说实话,就算现在有家企业跑过来说要把赞助费大头指定用在凛身上,俱乐部也一点意见都没有。凛的实力本身就摆在那里,这可是他们俱乐部的招牌,奥运赛季的夺金热门。而且现在受益的,实打实地是俱乐部的选手和教练。这样的赞助商,管理层恨不得多来几打。
后来凛决定在总决赛用五四套,俱乐部里就多出了一组医疗保障团队,全程随队,费用不走俱乐部的账。佐久间就真的没什么顾虑了。她这个男朋友是真的很重视她的比赛,而且是调动资源全力支持。能做到这份上的真不多。
冰刀踩上冰面的那一刻,凛所有松弛感都收了起来。佐久间教练站在场边计时,偶尔喊两句技术要点,更多时候只是看着。
她的状态还不错——这是教练组的判断。芬兰那几天没白去,人明显松弛了,但该紧的时候能紧回来。这才是最难做到的。
与此同时,正在书房翻阅新一季财报的迹部收到了幸村的消息。
幸村:听说你回来了。明天有空?打一场?
迹部挑了挑眉。幸村打职业之后,他也去了英国,倒是很久没见了。
迹部:你不在南法待着,跑回来做什么。
幸村:12月没比赛,回来休整。怎么,不想打?
迹部:地点。
幸村:我订了场地,发你。
第二天下午,东京都内某会员制网球俱乐部。
迹部到的时候,幸村已经在场上了。他穿着简单的运动服,正做着拉伸,看起来和国中时期没太大变化,只是气质更沉稳了些。
“来了?”幸村直起身,笑着看他,“英国的生活怎么样?”
“还行。”迹部放下球包,扫了一眼场地,“你倒是会挑地方。”
“毕竟是约你打球,不能太寒酸。”幸村拿起球拍,“先打两局?”
两局变成了三盘。
迹部不得不承认,职业选手确实不一样。幸村的球风比国中时更犀利了,那个曾经就让他很头疼的神之子,现在更多了几分侵略性。不过他自己也没闲着,他在英国的训练也不是白练的。
最后一球落地,两人隔着网对视了一眼。
“不错嘛。”幸村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还以为你在英国光顾着学商科,把网球忘了。”
迹部接过水,哼了一声:“你以为本大爷是谁?”
12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暖洋洋的。两个人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汗还没干透。
“对了。”幸村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妹是你家那位粉丝。”
迹部侧过脸看他。
“看了大奖赛总决赛,念叨了好几天想要签名。”幸村说,“方便的话,给签一个?”
迹部没立刻接话。
他想起了那场比赛。凛的五四套,clean,夺冠。他当时在现场,坐在赞助商席,看着她滑完最后一秒。最后一个4Loop落冰稳住的那一瞬间,整个场馆都在震动。
迹部看了他一眼:“等全日锦的时候当面给她签?这种东西,别人转交没什么意义。”
幸村笑得有点微妙。
“迹部,”他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什么?”
“你家那位现在在日本什么人气,”幸村慢条斯理地说,“你不知道?”
迹部挑眉。
“总决赛第二天,全日锦开票。”幸村说,“女单比赛那两天,10分钟SS席售罄;两小时,所有席位售罄。”
他顿了顿,看着迹部的表情,又补了一句:“两小时。全日本的冰迷都在抢。”
迹部沉默了一秒。
他当然知道那场比赛的意义。五个四周跳,女子单人滑历史上从来没有人敢在正式比赛中尝试的配置。凛在总决赛用了,而且clean夺冠,创造了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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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这些。
但他确实不知道票卖得这么快。
然后幸村就见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但幸村看见了。
是一种“哦?居然这么火?”的意外,混着某种理所当然的骄傲。像是在说,本大爷的女朋友,当然应该是这个待遇。
那个表情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迹部的目光落在幸村身上,变了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刚打完球的放松,而是另一种东西——打量,审视,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幸村。”
“嗯?”
“你是来找本大爷打球的,”他顿了顿,“还是来要票的?”
幸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个人在一瞬间就把他那点心思看透了。
他知道迹部财团是赞助商,但他没直接提票的事。倒不是不好和迹部开口,是因为今年的票着实不好买,他不确定迹部那边的赞助商票还有没有。万一没了,特意开口要就尴尬了。签名是另一回事,签名什么时候都能要。
但迹部问的直接是要票。他显然也看出来了,签名只是个由头,或者是顺带的,退而求其次的。票才是重点。
“主要是打球。”幸村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顺便要个签名。不过——”
他笑了笑。
“——要是有票的话,当然更好。”
迹部看了他两秒。
“哼。”
就一个字。
但幸村知道,票稳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
迹部也站起来,拿起球拍往球包里放。
“没空。”
“这么干脆?”
“本大爷要去接人。”
幸村笑了。
“行吧,那你——”他的话顿住了。
迹部正弯腰收拾球包,领口因为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银色的链子。链子末端坠着一枚戒指,很简单的款式,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这人打球的时候项链就一直露在外面。他不可能没发现。但他从头到尾都没塞回去,就让它那么露着。
幸村挑了挑眉:“项链不错。”
“啊嗯。”迹部拉上球包拉链,站起身。
就一个字,但那个语气……
幸村看着他,忽然感觉像明白了什么。
这两人据说年初的时候就在一起了,但幸村是直到4月文太在立海大网球正选群里发了迹部和凛的毕业舞会照片后才知道的。照片还是慈郎发给的文太。
幸村看到照片,去问了迹部,对方倒是承认了。但凛的社交媒体上从来没发过合影,也没有任何私人的生活照片。迹部的Line,IG,推特上,也都没有合影。
没有合照,没有公开互动,没有那些可以拿出来炫耀的东西。
但现在——
幸村看着那枚在阳光下微微晃动的戒指,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憋坏了吧。
“没想到,”他慢悠悠地开口,“你居然能忍得住不高调。”
迹部动作顿了一下,瞥了他一眼。
“就是觉得,”幸村笑着摇头,“以你的风格,居然没在社交媒体上发点什么,挺意外的。”
迹部看着他,没说话。
幸村摊手,继续戳他心窝:“凛太低调了,你没地方秀,我懂。”
“……”
迹部把球包甩到肩上。
“本大爷想秀的时候自然会秀。”
“是吗?”幸村笑,“那这戒指戴了多久了?”
迹部没回答,但他嘴角那一点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了。
幸村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挥了挥手。
“行吧,去接你的人吧。票的事,谢了。”
迹部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幸村一眼。
“下次约打球,直接说。”
幸村挑眉。
“别拿签名当借口。”
幸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知道了。”
迹部收回目光,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阳光落在他肩上,那枚戒指在领口边缘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门外。
63.chapter59
冰帝学园论坛>>「迹部景吾综合讨论区」>> 【速报】 >>报——!!!!!迹部大人回国了!!!!!
1L 今天也是嗑死在教室的一天(楼主)
我现在,坐在教室里,距离那两个人,不到五米。
但我已经死了。
事情是这样的:
今天第一节是数学课,我照常踩着点进教室,照常往靠窗的方向看了一眼——凛酱今天来上课了,这本身不算稀奇,她虽然比赛多,但能来的课都会来。
然后她旁边的座位(原·小林的座位),坐着迹部大人!!!
她隔壁本来是小林,但小林现在站在过道里,手里抱着书包,脸上的表情像是刚收到录取通知书。
小林让出位置的时候,全班至少有三十个人的呼吸停了一秒。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进来看见迹部SAMA,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直接开始讲课。
然后整整一节课,那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凛在记笔记。迹部SAMA在看他的书。他们没说话,没有牵手,没有对视,没有任何亲密的动作。
就只是坐着。
各干各的。
但是我整个人的注意力完全无法从那个角落移开。
我真的死了。
2L 匿名君
????????????????
3L 匿名君
楼主你说清楚,什么叫迹部SAMA坐在藤原凛旁边???
4L 匿名君
什么叫小林让座了???
5L 今天也是嗑死在教室的一天
回复4L:她不是主动让的。是迹部SAMA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座位,又看了一眼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就一下。
小林就像被按了开关一样,“腾”地站起来,抱着书包就退到后面去了。
然后迹部SAMA坐下了,坐在凛酱旁边。
凛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他带进来的那杯饮料拿到自己桌上——好像是咖啡?我没看清。
然后她继续低头翻课本。
迹部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靠在椅背上开始看。
就……就这么坐下了。
6L 匿名君
那个点头……谁能顶得住啊……
7L 匿名君
回复6L:不是点头的问题!是那两个人的问题啊!!也就是说迹部大人今天是来陪凛上课的???
8L 今天也是嗑死在教室的一天
回复7L:好像不是!听说是送凛酱来学校,然后顺便进来的!
迹部大人进来的时候,忍足前辈正在补觉。醒来发现前面——凛旁边原来小林的座位——坐着迹部大人,愣了三秒。
然后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迹部大人说:“上周。”
“怎么在这儿?”
“送她。”
忍足前辈看向凛酱,凛酱在看窗外。
又看向迹部大人,迹部大人在看手机。
忍足前辈沉默了三秒,然后说:“……行吧。”
9L 匿名君
忍足前辈: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10L 匿名君
笑死忍足前辈太惨了w
11L 匿名君
但是忍足前辈肯定不会怂的!
12L 今天也是嗑死在教室的一天
是不怕!
刚才第二节课下课,忍足前辈直接凑上去聊天了!
我就在后面两排,听得清清楚楚!
忍足前辈:“英国怎么样?”
迹部大人:“还行。”
忍足前辈:“网球还在练?”
迹部大人:“嗯。”
忍足前辈:“下次打一场?”
迹部大人:“可以。”
忍足前辈:“对了,你这次待多久?”
迹部大人:“三周。”
忍足前辈:“部活来吗?那群后辈天天念叨你。”
迹部大人:“看情况。”
然后凛的杯子空了,迹部SAMA可能看到了,一边回忍足前辈的话,一边把自己那杯还没喝的饮料推过去。
凛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说不喝了。
然后迹部SAMA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忍足前辈:“迹部。”
迹部大人:“嗯?”
忍足前辈:“你听到了吗她说不喝了。”
迹部大人:“她说不喝的意思是不喝咖啡了。”
忍足前辈:“所以呢?”
迹部:“所以我去买别的。”
然后他就走了。
忍足前辈不知道怎么突然朝我这里看了一眼。
我赶紧把头转开假装在看天花板。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来问题目的为什么让我看见这个。
13L 匿名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迹部大人也太懂了吧!!!
14L 匿名君
忍足前辈:我应该在车底
15L 匿名君
忍足前辈真的太惨了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他却始终不配拥有姓名
16L 匿名君
所以后来呢后来呢?迹部大人回来了吗?
17L 今天也是嗑死在教室的一天
回来了!
大概五分钟之后,拿着两杯新的热饮回来了。
给凛酱面前放了一杯,然后她拿起来喝了一口。
忍足前辈在旁边看着,沉默了三秒之后,问:“我的呢?”
迹部大人看了他一眼,反问他,“你自己不会买?”
忍足前辈沉默了。
我感觉都能看到他脸上写了“无语”两个字哈哈哈哈
后来忍足前辈面无表情地朝迹部大人说了句“行,我走。”
然后他就真的站起来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8L 匿名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9L 匿名君
忍足前辈:我不配
20L 匿名君
回复19L:还是“我应该在车底”比较合适吧?ww
21L 匿名君
笑得想死
不过忍足前辈肯定不是真生气啦,他俩关系那么好
22L 匿名君
那现在教室里什么情况?
23L 今天也是嗑死在教室的一天
现在第三节课刚开始。
迹部大人坐在忍足前辈的座位上——凛的侧后方。
忍足前辈不知道去哪儿了。
凛在前面听课,迹部大人在后面看书。
还是那个风格:各干各的,零互动。
但是!
刚才凛的笔掉了。
她弯腰去捡的瞬间,后面那位也同时弯腰了。
在过道差点撞上。
凛愣了一下,迹部大人已经捡起笔递给她了。
就这个。
就这个动作。
我死了。
24L 匿名君
………………
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25L 匿名君
笔掉了都能同时弯腰……这是什么心灵感应
26L 匿名君
不是心灵感应。是“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吧?
27L 匿名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说了别说了
28L 匿名君
所以忍足现在坐在哪里?
29L 匿名君
不知道!反正不在这一片!
可能去别的班避难了ww
30L 匿名君
忍足前辈:我只是想好好上课而已。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我看这个。
31L 今天也是嗑死在教室的一天
还有!
下课的时候,有人想去找凛说话。
但走近了两步,看见旁边的人,又退回去了。
凛好像注意到了,侧过头看了迹部大人一眼。
然后迹部大人就合上书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去了。
站在窗边看手机,把那个位置让出来。
那个人才终于过去搭话。
32L 匿名君
这个男人……太懂了……
所以他是打算陪一上午?
33L 今天也是嗑死在教室的一天
回复32L:看样子是的。
刚才第二节课还有一个小细节。
英语课,老师提问叫了凛。
她站起来回答,很流利,毕竟她本来就会英语嘛。
回答完坐下的时候,好像往后面看了一眼。
迹部大人低着头翻了一页书,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我不敢确定,但如果是真的……
34L 匿名君
如果是真的我就从窗户跳下去
35L 匿名君
回复34L:冷静,这是二楼
36L 今天也是嗑死在教室的一天
第四节课前更新:
走了。
第三节课下课就走的。
凛酱站起来收拾东西,应该是要去冰场训练了。
迹部大人也站起来,接过她的书包。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遇到了不知道从哪儿回来的忍足前辈。
忍足前辈看着他们两个,又看了看迹部大人手里的书包。
忍足前辈:“你这是要当二十四孝男友?”
迹部大人:“你有意见?”
忍足前辈:“不敢。”
然后他们就走了。迹部大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忍足前辈一眼。
迹部大人:“下午部活?”
忍足前辈:“对。”
迹部大人:“本大爷会去。”
忍足前辈:“真的假的?”
迹部大人:“怎么,不欢迎?”
忍足前辈笑了。你们懂的,就他那种懒洋洋的笑法,说:“欢迎,当然欢迎。那群家伙知道了一定会疯。”
迹部大人点头,然后走了。
37L 匿名君
啊啊啊啊啊啊下午网球部要大新闻了!!!
38L 匿名君
好想去看!!!但是我不是网球部的!!!
39L 匿名君
回复38L:别去了,估计会人山人海,去了大概也只能看前面人的后脑勺。
40L 匿名君
回复38L:没关系,论坛应该会有人直播的!
41L 今天也是嗑死在教室的一天
好了,我也去吃饭了。
今天这一上午真的值了。
什么都没做,但什么都看到了。
下午等网球部的直播!
大家再见!
42L 匿名君
感谢楼主!下午的部活,期待值拉满了……
下午四点二十分,冰帝学园高中部网球场。
宍户亮到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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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地方。
围网外围黑压压站满了人——不是一两个,是上百个。女生居多,手里拿着各种自制应援牌,有几个甚至还穿着统一的外套。她们在窃窃私语,但那种压低的嗡嗡声反而更显得场面诡异。
“这家伙真是……”
宍户眉头跳了跳,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到那个没有迹部的群里。
宍户:[图片]
宍户:你们看看这个场面。五点部活才开始,现在就这样了……
他刚发完,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让一下让一下——”向日岳人从他身边挤过去,一边挤一边揉耳朵。
“你怎么了?”宍户问。
“刚才翻墙的时候被人看见了,”向日龇牙咧嘴,“有人尖叫了一声,我耳朵到现在还嗡嗡的。”
“你翻墙???”宍户一脸懵,“至于吗?”
“你以为我愿意啊!”向日也一脸无奈,“正门被堵死了,我不翻墙根本进不来啊!”
四点五十分,日吉若和凤长太郎从器材室那边绕过来。
“国中部下课了?”宍户问。
“嗯。”日吉点头,“我们请了假。”
“老师批了?”
“批了。”凤说,“老师说是迹部前辈的话,那没办法。”
向日笑出声来。
四点五十五分。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骤然变大,然后又诡异地安静了一瞬——像是所有人同时吸了一口气,憋在胸腔里。
宍户顺着人群的视线看过去,球场入口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迹部景吾站在那里。
他穿着简单的运动服,肩上挎着球包,像只是来参加一次普通的部活。但他往里迈步的那一刻,整个空间的气压都变了。
然后,尖叫声在网球场四周炸开。
“迹部様——!”
“啊啊啊啊啊啊——!”
“欢迎回来——!”
分贝极高,穿透力极强,宍户感觉自己的耳膜震了一下。旁边的向日“嘶”了一声,两只手捂住耳朵。
“我就知道!”他在尖叫声里冲宍户喊,“我就知道会这样!”
宍户没理他,看着人群中央那个人,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宍户忽然想起国一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球场中央打响指,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宍户本来觉得这个人真是臭屁,后来……他被打服了。
响指落下,尖叫声又高了一个八度,宍户感觉自己的耳朵快废了。
忍足侑士从不知道那里挤出来,走到宍户和向日身边,长出一口气:“终于活着过来了。”
“你怎么不跟他走一起?”向日问。
“跟他走一起?”忍足指了指那边还在尖叫的人群,“你看看那场面,我要是走他旁边,现在已经被踩死了。”
“这家伙还是这样。”宍户说。
“我本来以为,”向日揉着耳朵,看着迹部的方向,“他和小凛在一起之后,会变低调一点。”
“你想多了。”忍足笑了一声,“他那是本性被压抑。”
向日叹了口气:“行吧,是我期待太高了。”
几个人看向迹部的方向。他正站在球场中央,周围是兴奋的后辈和远远围观的人群。阳光落在他身上,那个仰着头的姿态,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和半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五点整,迹部开始和忍足打练习赛。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球拍击球的声音,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偶尔的喘息。两个人都没说话,专注地在场上移动。
宍户站在场边看着。
忍足的球风比国中时更稳了,经过了U17之后,他身上那种关西人的从容里多了几分犀利。但迹部还是那个迹部——每一个球都精准地落在对手够不到的地方,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
“忍足前辈厉害了很多,”日吉说,“但部长果然还是部长。”
“嗯。”凤在一旁点头。
六比四,迹部胜出。
忍足下场的时候,接过向日递来的毛巾,擦了把汗。
“你进步了,忍足。”迹部说。
“就这?”忍足挑眉,“赢了我就说一句进步了?”
“不然呢?”迹部瞥他一眼,“输了还想让本大爷夸你?”
六点十分,部活结束。
人群又有点骚动,但没人往前挤。后援会的横幅举了起来,“おかえりなさい”那几个字在夕阳下很显眼。
迹部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就一下。
那边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但很快压下去了。
“周末?”忍足问。
迹部点头:“周六中午,老地方。本大爷请。”
“真的?随便点?”向日眼睛一亮。
“随便点。”迹部看他一眼,“反正你也吃不了多少。”
“喂——”向日抗议。
“别给本大爷迟到。”迹部看了他们一眼,把球包甩到肩上,走出球场。
场外的人群还没散,但已经没人往前追了。她们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夕阳落在那个远去的背影上,影子拖得很长。
向日看着那个方向,忽然说:“迹部这家伙……还是那样。”
“哪样?”凤问。
“就是……”向日想了想,“明明刚才那个场面,换了别人早就飘了。他还是那样,该干嘛干嘛。”
忍足在旁边笑了笑。
“不然呢?”他说,“他是迹部啊。”
64.chapter60
大奖赛总决赛后,凛已经进入全力备战状态,但总决赛的影响却像涟漪一样,从赛场扩展到了其他位面。
先是赞助商关注度的大幅提高。五四套夺冠后,凛的商业热度上升,赞助商蜂拥而来,航空公司、日化品牌、运动品牌、食品公司等等,都向凛活俱乐部抛出了橄榄枝。
俱乐部又喜又烦。喜得是招牌选手的吸金能力很强,给俱乐部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和收益;烦得是凛没有签经纪公司,所以很多针对凛的个人赞助邀约也都找到了俱乐部,只是转发或者代为回复,就占据了很多时间。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家品牌也关注到了凛。一家意料之外的奢牌——香奈儿。
最初只是从一个穿搭贴中简单的提问开始的:「赫尔辛基圣诞集市偶遇神仙情侣,这件羽绒服有人知道是哪家的吗?」帖子热度已经破千,被顶到板块首页。
楼主贴了几张图,明显是手机抓拍,像素很一般,但氛围感极佳。一张是圣诞集市里,一对年轻男女在人群中穿行,女孩裹着一件看起来很暖和的派克外套,毛领很大;但最抓眼球的,是她随意搭在颈间的那条围巾,经典的黑白格纹,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质感尽显。另一张是女生把围巾微微拉下来一些,低头就着男生的手吃东西。
楼里有人认出来,说外套说Moncler新款皮草派克羽绒,女生是冰川白,男生是同款黑色。雪地装备,折合日元大概30万上下,但是衣服很挑人,一般人穿着可能像棉花糖,觉得好看可能是因为人好看,不是衣服好看。
继续往下翻,很快有人关注到了围巾,讨论度比外套还高。围巾是香奈儿去年的秋冬款,羊绒混纺。那个菱格纹的间距、那条边线的处理,负责数字媒体与社群洞察的专员太熟悉了,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把这个照片和讨论截图存进了本周的《社群热点简报》,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字:“素人,围巾是香奈儿,讨论度持续上升中。”简报提交上去之后,她没再多想。
简报的下一站,是经理佐藤,四十多岁,在市场部干了十几年。她翻到标注的那一页,看了一眼。这条围巾发售的时候没什么水花,她自己也有一条,冬天经常戴,从来没想过,一条围巾能引发这么多讨论。
那张照片里,女孩侧着脸,但那个轮廓,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把照片放大,盯着又看了几秒,还是想不起来。摇摇头,继续往下翻。
晚上回到家,佐藤正在玄关换鞋,女儿莉莎已经跑过来抱着她胳膊,“妈妈,你那条黑白格的香奈儿围巾借我一下吧~周末我想戴那条去看全日锦!”
“为什么非要戴那条?”
“因为凛酱戴了同款啊!”莉莎把手机递过来,“你看,这个帖子。”
佐藤接过手机,照片上的女生正是《社群热点简报》上她觉得面熟,但没想起来的那个。
对,就是藤原凛!
佐藤知道她。女儿莉莎学花滑五年了,她陪着一路走过来,对圈子里的事多少有些了解。藤原凛这个名字,从去年开始就在圈子里频繁出现,带着各种标签。横空出世的四周跳选手、青年组大满贯、史无前例的女单五四套。冰场上的家长们聊天的时候,提到她都是“那个天才少女”。
莉莎还在兴致勃勃地讲着:“总决赛后,有人在芬兰偶遇她和男朋友——据说是她男朋友。刚开始大家只是扒羽绒服,后来有人注意到围巾,再后来就有人认出她了。”
“还有这个帽子,妈妈你看!”莉莎把手机拿回去,往下滑了滑,指给佐藤看。照片里,女孩戴着一定米白色的毛线帽,“有人说像蒙口,后来被扒出来是优衣库三年前和KAWS的联名系列。论坛上有人说她有同款,990日元,说这是她唯一能买得起的世界冠军同款。”
佐藤愣了一下,“优衣库?”
她见过太多全身logo的年轻女孩,但这个人的穿搭逻辑……该贵的地方贵,该随便的地方随便。
“对呀,没想到吧!现在那款帽子也被翻出来讨论了,虽然早就买不到了。底下有人评论说,没想到我和世界冠军的联系,是通过优衣库。哈哈哈哈!”莉莎一边笑一边说,“不过围巾还能买到——本来以为停产了,结果有人去香奈儿专柜问了,那边说在补货。”
佐藤沉默了几秒,“所以这条围巾,现在很火?”
“超火!”莉莎说,“论坛上好多人说想买,结果发现全日本都断货了。还有人去问欧洲那边的代购,据说也卖得差不多了。要是能戴凛酱同款去看比赛,小早田她们肯定会羡慕死我!妈妈,就借给我吧~~求你了求你了~~”
“你手机里有她的照片吗?”佐藤在沙发上坐下。
“当然有,好多呢!”莉莎拿着手机,开始一张张翻给她看,“这张是《球女》的——就是她青年组的短节目。这个起手动作,你看这张对比图,和毕加索的原画作简直一模一样,超还原!”
照片里,凛站在冰场中央,两只手抬起摆出舞动的姿态,目光看向某个方向,整个人气质很柔和,眼神又带点迷茫。
“还有这张,库伊拉自由滑,就是刚夺冠那套。你看这个——””莉莎往下划,照片里,凛在滑行中侧过头,嘴角微微勾起,要笑不笑,带点微微的挑衅,“这个是大一字蹲坐的时候抓拍的,我们群里都说,这个眼神绝了。”
下一张是库伊拉结束的ending pose。这个结束姿势佐藤很有印象,总决赛她陪女儿一起看的,凛摆了一个优雅又傲慢的撑着手杖的姿势,然后在音乐的最后一秒,缓缓抬眸,斜睨了一眼。女王巡视领地一般,这一眼简直杀疯了。
“还有一张,”莉莎压低声音,“她毕业舞会上的。”
“你怎么会有?”
“俱乐部里有个姐姐,在冰帝读书,说冰帝的毕业舞会有图文直播,不过说是涉及隐私保护什么的,图片都不让外传。”莉莎说,“我求了好久她才发给我的。”
高清画质下,所有细节一览无余:凛穿着一件红色高定礼服裙站在楼梯上,肩上披着一件 oversized黑色西装,与热烈的红裙形成质感碰撞。照片的光线不算强,但那条裙子像是会发光。少女微微侧头,并未直视镜头,身上有种张扬的气质,又带着一丝游离于热闹之外的沉静,整个画面充满了故事感和戏剧张力。
佐藤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翻回第一张——圣诞集市上围着围巾的那张。
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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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翻了翻帖子,帖子里后面的几百条评论,已经从“求同款”慢慢变成了“她穿什么都好看”、“那个优衣库帽子她戴也太绝了”等等。论坛讨论的焦点,正在从单品转向她这个人。
这才是奢侈品牌真正应该在意的东西——不只是她能带货某个单品,而是她能让所有人记住她这个人,而不是她穿了什么。
“这几张照片,”佐藤看向女儿,“能发给我吗?”
“别的可以,红裙的这张……”莉莎有点纠结。
“工作用的,不往外传。”佐藤说,然后加码,“照片发我,围巾借你。”
莉莎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把照片传了过去。
第二天,她带着这份简报和照片,敲开了总监山口的门。
办公室里,山口把简报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所以这个人的热度,是从一条围巾开始的?”
“是。”佐藤说,“而且那条围巾是我们去年的款,已经停产了。我问了销售部那边。帖子发出后一周内,这款围巾的搜索量上升了300%。欧洲区的库存三天内清空,日本区的补货申请排到了下个月。”
山口没说话,翻到那张红裙照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这条裙子不是我们的吧?”
“是华伦天奴。不过——”佐藤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个人穿什么,都像是自己的衣服。是那种能把任何品牌穿成自己的人。”
山口点点头,继续往下翻冰场上的那些照片,球女、库伊拉、结束pose。几乎每套节目的神态都不一样。而这个人在冰上和冰下,又很不一样。
“这个……”他顿了顿,“有点意思。”
佐藤没接话,等他看完。
山口把所有照片又翻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她和迹部财团的继承人是什么关系?”
佐藤愣了一下:“您怎么……”
山口指了指圣诞集市上凛就着迹部的手吃东西的那张照片。
“这个男生,”他说,“迹部景吾。他母亲是我们的VIP,每年时装周都来的那种。他自己也在我们这里定制过礼服。”
“据说……两个人是在交往,不确定。是我女儿的队友说的,她训练场有个在冰帝就读的学员,说两个人的关系在冰帝不是什么新闻。毕业舞会上两个人一起跳舞,据说震惊全校。但我看了下,两人的社交媒体上没有任何合照,也没有公开互动。”
佐藤顿了顿。
“论坛帖子上有网友说迹部以前发过,后来为了配合她隐藏了。但这个说法……我不太信。”
“为什么?”
“迹部家那个公子,”佐藤说,“风格我多少听过一些。不是那种会为了谁低调的人。”
“……嗯。”山口又看了看那张照片,过了一会儿,他把资料合上,“她的信息我会给传播部做评估,另外涉及到客户关系,我同步抄送VIP部门,让他们看看能不能了解到更多信息。”
“那个帽子,”山口忽然说,“优衣库是吗?”
“是……那个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山口说,“蒙口配优衣库。年纪不大,就有这种effortlessly chic的感觉。挺有意思。”
65.chapter61
东京办公室·VIP关系部
近藤绫收到山口抄送的邮件时,正在整理客户资料。
邮件里附了几张照片,还有一份简明的报告。核心信息是:有个花滑选手叫藤原凛,最近给品牌带来的热度很高,市场部拟列入品牌合作观察短名单。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报告最后的一行批注:疑似与迹部财团继承人迹部景吾为恋人关系。
近藤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迹部家。她负责的客户里,这个姓氏是单独一栏的。不是普通的VIP,是每年时装周必邀请、她亲自去送邀请函,逢年过节也要问候一下的那种。
她和迹部夫人见过几次面,喝过下午茶,聊过一些有的没的。
私交不算深,但足够找个由头见一面。
她拿起手机,给迹部夫人发了条消息:“迹部夫人,好久不见。最近可好?新到的一批高定到了,有几件特别适合您,哪天方便送过去给您看看?”
过了一会,她收到了回复:“近藤桑有心了。这周二下午有空,过来坐坐?”
周二下午,天光正好。
近藤在下车之前,对着车窗玻璃整理了一下领口。
不只是为了检查,更是为了定神。她今天带来的不止是两件高定成衣和配饰。还有一个帖子,一张照片,一个不知道怎么开口的问题。
近藤被管家迎到客厅东侧的沙龙区,看着身边从巴黎飞过来的高级定制手工坊的工匠把两件衣服从防尘袋里取出,挂在靠窗的衣架上。下午的光线照在那件深灰色的羊绒上,泛出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银光。
三点零七分,迹部的妈妈——迹部瑛子出现了。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一点。她走到那件灰色外套前,伸手摸了摸面料。
“这个是新到的?”
“是的。这一季的cruise系列,巴黎刚发过来。”近藤走过去,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夫人上次说想要一件可以外穿也能进室内的,这个厚度刚好。”
流程是先看,再试,再改。这是□□的标准节奏。试衣用了十二分钟,近藤站在旁边,看着工匠蹲下、站起、用粉笔标记需要调整的地方,然后挪在旁边的桌子上现场修改。
工匠收好粉笔的时候,茶刚好端上来。大吉岭,第二泡,温度正好。
迹部瑛子坐在靠窗的那把椅子上,近藤坐在她对面。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客厅里转了转。
“前两周,我一个朋友去芬兰出差,说好像在赫尔辛基街头看到景吾君了。”
“哦?”迹部瑛子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尾音里有一点点上扬,“看到什么了?”
近藤笑了一下,带着点“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表情。
“说看到景吾君和一个女孩子在逛圣诞集市。”她顿了顿,“我本来没太在意,结果前几天刷论坛的时候,忽然看到有人发帖——拍的照片里,好像就是景吾君。”
迹部瑛子的眼睛亮了一点,微微挑眉,“什么帖子?我看看。”
这个反应,和她预想的有点不一样。她原以为迹部夫人会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但眼前这位,分明是一副“我要吃自己儿子瓜”的表情。
“就是……时尚论坛上的,”近藤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已经存好的页面,双手递过去。
迹部瑛子看着。两人的同框照,确实挺养眼的。看到凛就着迹部的手吃东西的那张照片时,微微挑了挑眉,嘴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近藤觉得,这表情和她女儿嗑CP嗑到糖的表情,似乎有那么点相似。
“拍得不错。”她把手机还给近藤,“就是有点糊。”
近藤接过手机,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我就是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她说,“没想到这么巧。后来看帖子才知道那个女孩子是花滑选手,刚拿了大奖赛冠军,是奥运大热呢。”
迹部瑛子端起茶杯,看了近藤一眼,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一眼很轻,但近藤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怎么,”她说,“你们想找小凛合作?”
这个直接程度,比她预想的要快。而且,她注意到,迹部瑛子用的称呼是小凛。
看来藤原凛和迹部家的关系很熟。她暗自记在心里。
近藤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下,带点无奈。
“果然瞒不过您。”她说,“本来还想和您再绕一下的……”
瑛子也笑了。她把茶杯放回碟子里,发出很轻的一声。
“怎么找到我这儿了?”
“藤原小姐没有经纪团队。”近藤老实交代,“就觉得……您可能比较熟。”
迹部瑛子和她服务的其他端庄古板的客户不一样,她性格直接、脾气也好,越坦诚越好沟通,这也是为什么近藤最后同意帮市场部的人来试一试。
瑛子看着她一会,然后点了点头,只是那目光让近藤有点不自在。她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说“熟”是假,想通过她来摸凛和迹部家的关系才是真。
“倒是说得过去。她是没有经纪团队。”迹部瑛子没拆穿她的目的,“说起来,大奖赛后小凛那边多了好多赞助邀约,有一些都还是景吾帮她在看。”
近藤心里又记下一笔——景吾君亲自帮看赞助。
她在心里飞快地整理着这些信息。这个关系,比她想的要深。
“还查到了点什么?”迹部瑛子问。
“目前只是比较初步的,”近藤回道,“比赛成绩,混血身份,论坛热度……别的就没什么了。”
瑛子点点头,“能找到我这儿,也不错了。”
但那个表情——那个“就这些?”的表情——近藤看懂了。
近藤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目前市场部查到的资料里,确实缺了挺大一块。不过她今天的身份是VIP负责人,不是市场部的。她的任务是把关系维护好,把该递的话递到,然后全身而退。
“其实这次来,还有一件事。”她决定不再绕了,“我们有一条裙子,觉得特别适合藤原小姐。如果她有兴趣,随时可以来试试。当然,不试也没关系,就是……想让她知道,我们一直欢迎她。”
迹部瑛子想了想,开口:“那孩子现在在备战冬奥会,没空想这些。”
近藤点头:“这个我们理解。不是要她现在就做什么,就是想……”
“想先占个位置?”瑛子替她说完。
近藤又笑了。
“您真是太直接了。”
“你们眼光倒是不错,”瑛子继续说,“我记得她小时候穿过你们家的衣服。那时候真是……优雅小公主。”
近藤附和:“是吗?真想看看呢。藤原小姐的气质真的很独特。之前还看到一张她毕业舞会的照片,红裙子,披着西装。虽然裙子是华伦天奴的,但……”
“啊,那个。”迹部瑛子打断她,“那个是不错,不过不是最好的。”
近藤愣了一下。
“还有一张她和景吾一起跳舞的,”瑛子说,“那个张力才叫绝。”
“景吾君也在?”
“在啊。”迹部瑛子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不然你以为她披着的西装是谁的?”
近藤愣了一下。那张照片她看过,凛披着件oversized的西装,衬得她整个人更纤细,又带着一点不经意的慵懒。
她当时只觉得这个细节很妙,但没想过那是谁的。
现在知道了。
近藤带回来的消息,在市场部引发了一场小小的讨论。
倒不是什么紧急的事——奢侈品行业的节奏本来就慢,一个观察对象从进入视野到真正接触,花上一年半载是常事。但近藤带回来的信息量很大,确实让负责这件事的山口多想了几天。
他叫来最开始发现这个线索的专员:“你那个帖子,还在刷吗?”
“那个帖子已经沉了,”她回道,“但是那个女孩的讨论一直没有停。”
“关于她的家庭背景,查到什么了吗?”山口问。
“什么都没有。”她说,“这才是最奇怪的。一个十六岁的花滑选手,拿了世界冠军,创造了历史——网上居然查不到她父母是谁。只有一个模糊的说法,说父亲可能是外交官。”
“可能是?”
“只是有人在论坛里提了一句,没有来源,没有任何证实。”
“迹部家的公子呢?”山口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继续问,“有人挖吗?”
“有。”专员回,“迹部家的信息反而很好找。财团继承人,16岁,在英国留学。论坛里还有他的后援会,专门讨论他的那种。”
“后援会?”
“对,转型了。现在主打守护迹部SAMA的幸福。她们会转发那个女孩的比赛新闻。”
山口愣了一下:“她们不介意?”
“我去看了她们的群组,”专员也觉得很有意思,“画风是这样的——‘藤原桑今天又赢了呢’‘迹部SAMA一定很开心吧’‘我们要一起守护他们的幸福’。”
山口沉默了几秒:“……这逻辑倒是挺自洽的。”
“还有人在论坛里问过,”她说,“为什么迹部和藤原从来没有同框照。后援会的人回复说:因为藤原桑低调,迹部SAMA配合她。”
山口挑眉:“配合她?”
“对。”专员回道,“原话是‘迹部SAMA不是不能高调,是选择了不高调’。”
山口没说话。
他在心里转着这几个信息:没有同框照,但后援会知道;没有公开互动,但有人拍到他们在芬兰;查不到家庭背景,但和迹部家是世交。
这个女孩,比她想象的有意思。
三天后,藤原凛的名字,出现在会议桌上。
这次是市场部总监山口和传播部总监岩井——整个日本区的品牌策略负责人——一起叫了这次会。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岩井开口,“这个女孩,十六岁不到,花滑女单选手,刚刚创造了历史。她和迹部财团的继承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那个继承人正在帮她看赞助邀请。她没有经纪团队,家庭背景……有信息,但不明确。目前只有一个休闲运动品牌的个人赞助,品牌格调还不错。”
他顿了顿:“有什么想法?”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开口:“如果她赢下冬奥会,热度会爆炸。”
有人接话:“但如果她输了呢?或者发育关没过,从此陨落了呢?”
“那就不签。”另一个人说,“我们只是观察,又不是现在就签。”
“但我们现在已经通过迹部家递话了。”第四个人说,“如果后续不合作,会不会影响和迹部家的关系?”
山口看向近藤。
近藤是今天被邀请来参会的,坐在角落。她想了想,说:“我觉得不会。我们是以VIP部门的名义借裙子,不是以市场部的名义谈合作。就算最后不合作,也只是不合适而已,不影响关系。”
山口点点头:“借裙子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的想法是,先告知她已经备着了。”近藤想了想,说道,“不要等结果出来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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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那样太像看人下菜碟。现在就让她知道,有一条裙子是留给她的。”
“这样好。”山口说,“本来就是人情的事,不用搞得太功利。”
“嗯。”近藤接着说,“迹部夫人那边,我也准备再跟进一下。不是催她,就是让她知道,我们这边一直惦记着这事。”
“可以。”
另一边的岩井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想过没有——她和迹部家那个公子的关系,对我们来说是优势还是劣势?”
这涉及到品牌策略和品牌形象的问题。
“肯定是优势吧?迹部家是我们的VIP,她要是……”佐藤开口,但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岩井替她说完:“别人看到她和我们合作的时候,看到的到底是藤原凛,还是迹部景吾的女朋友?”
发言的人沉默了。
“如果按照迹部夫人的说法,两个人都很认真。”近藤说,“这样的话,以后总有公开的时候。”
“如果以后公开了,”岩井说,“这个关系就会成为她的一部分。别人看她的时候,永远会带着那个标签。”
“但也不一定是坏事。那个标签本身也有分量。”近藤补充了一句。
“有分量,但也有干扰。”岩井说,“我们要想清楚,我们看上的到底是她这个人,还是她身上的关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市场部的佐藤开口。
“我看过她的比赛视频。那个库伊拉的节目,我看了三遍。”她顿了顿,“她滑冰的时候,没有人会想她是谁的女朋友。”
岩井看向他:“哦,你这么确定?”
“我确定。”佐藤说,“那个节目里她给人的感觉,是某种掌控感。她站在冰面上的时候,那个冰场就是她的。”
她想起最后一个四周跳落地的时候,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种感觉……不是因为技巧有多难,而是因为那个瞬间——当凛站在冰场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她抬起头的那一刻——你会忘记她的身份和标签,你只会记得她。
“那冬奥会呢?”岩井问。
佐藤沉默。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花滑女选手的发育关,谁也说不准。可能明年她就长高了五公分,体重增加几公斤,四周跳就再也跳不出来了。历史上有太多天才少女,十六岁惊艳世界,十八岁查无此人。
“所以我们的策略应该是,”岩井开口,“有限合作。”
所有人都看向他。
“借裙子,可以。”他说,“邀请时装周,也可以。这些都是最安全的——有个能穿出品牌气质的女生站在那儿,本身就是好事。何况她还是VIP客户的关系,做人情也无所谓。”
他停了几秒,手指敲了敲文件夹。
“但深度合作,代言,签长约——至少等冬奥会结果出来。等她过了发育关再说。”
山口点头,“我同意。”
“还有一件事。”他说,“迹部家那个公子在帮她看赞助邀请——这意味着什么?”
佐藤想了想:“意味着他不想让她被乱七八糟的合同绑住。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说明她不缺钱,不会为了钱接代言,不会降品牌格调。”
“对。”岩井说,“也意味着,如果我们想和她合作,绕不开他。”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岩井说,“那个公子不是普通的男朋友。他在帮她看合同,说明他在认真对待这件事。认真到愿意花时间,愿意用迹部家的资源。”
他看向近藤:“你和迹部夫人聊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这一点?”
“有。”她说,“她说‘有一些还是景吾在帮她看’的时候,语气很自然。觉得这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就对了。”岩井点点头,“所以我们的策略不是绕过他,是让他知道我们值得信任。”
“先放进观察短名单里。借裙子,邀请时装周,保持接触——这些都是建立信任的方式。等冬奥会结束,等发育关过去,如果她还在巅峰,我们再谈下一步。”他最后总结。
“那如果她赢了,过了发育关呢?”
“那就更好办了。”岩井说,“那时候她想要什么价码,我们都得接着。”
有人笑了。岩井也笑了,不过很快收敛了表情。
隔天,迹部瑛子收到了近藤发来的邮件,措辞很是客气。
她看完,把邮件转发给了迹部,附了一句话:品牌说裙子已经备好了,说是随时可以去试。你怎么说?
一个小时后,迹部在Line上回复:我去看。
妈妈:你去看?不是小凛去试?
迹部:她不知道这事。比完赛再说。
妈妈:那你看什么?
迹部:看尺寸对不对。
妈妈:……
妈妈:你知道她的尺寸?
迹部:问过做考斯滕的团队了。
迹部瑛子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几秒,笑了下,又摇摇头。
妈妈:对了,你们在芬兰那件外套,一起买的吗?
这次过了一会才收到回复。
迹部:不是。
妈妈:哦?居然是巧合吗?
迹部:嗯。
瑛子看着那个“嗯”,又笑了一下。
就一个字。
但她大概能想象出,她儿子打出这个字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那个满意的,又不想表现出来的表情。
她把手机放下,端起茶杯。
这孩子。
66.chapter62
三天后,全日锦女单自由滑结束。
凛赢了。冬奥会名额,毫无悬念地到手。
混采区挤满了记者,凛被围在中间,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静。迹部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注意到她眼底有一点亮——每次她赢下比赛都会有的那种光。
手机震了一下,是幸村的消息:我们在B区出口。
迹部抬起头,越过人群看向B区的方向。两个身影站在那里,一个是幸村,另一个个子矮一些的,应该是他妹妹。
他低头给凛发了条消息。
大约十分钟后,凛从混采区脱身出来,朝他走过来。
“幸村的妹妹?”
“嗯。说是你粉丝。”
凛点点头,没再多问。
B区出口,幸村站在那里,旁边站着一个国中生模样的女孩。那女孩看见凛走过来,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藤原桑,恭喜夺冠。”幸村笑着打招呼。
“谢谢。”凛点头,随后目光转向那个女孩, “你好呀,是幸村桑的妹妹是吗?”
女孩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是我妹妹。”幸村接话,“叫由美,幸村由美。”
“啊,是由美酱,真可爱呢。”凛看着她还愣愣的模样,嘴角明显地弯了一下,“是要签名吗?”
由美拼命点头,递来的笔和本子。
凛写了to签,名字签的是英文名,Aria,用的意大利花体的变体,线条流畅,像是在冰面上留下的冰痕。签完,想了想,又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
“希望你能一直喜欢滑冰哦。”凛把本子递回去给她,然后看向迹部,“帮我们拍一张合影?”
由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可、可以吗?!”
“我来吧。”幸村接过妹妹的手机,打开相机,看着镜头里那两个人——妹妹由美站在凛旁边,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凛则微微向前倾身,很自然地靠近。
“笑一下。”幸村说。
由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幸村按下快门。
凛看了一眼照片,眨眨眼。
“嗯……幸村桑的拍照水平,实在难以恭维,由美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被你拍成了这样。”
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自拍模式,看向由美,“我们来重新拍一张。”
自拍镜头下,两个人靠得更近,凛的手很自然地搭在由美的肩膀上。她对着镜头先做了个鬼脸,像一只生气的河豚一样两颊鼓起,一下子就把由美逗笑了。
“对——就这样,保持笑容,看镜头——”
快门按下,两个人笑着的模样定格。
“这才对嘛!”凛翻看照片,满意地点头。
“加个line?”凛问。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幸村看了凛一眼,发现她已经很自然地调出二维码,转向由美,“我把照片发给你。”
“诶??!…哦哦哦。”由美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解锁,打开line。
两个人在那儿加好友,幸村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凛身上。
他见过不少运动员,也见过不少粉丝互动。签名、合影、说几句鼓励的话——这都是常规操作。凛刚才那些,签名合影,做得周到但不刻意,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但加line?发照片直接开airdrop就可以,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加line。
他看了迹部一眼。
迹部站在旁边,表情淡淡的,但嘴角那一点弧度出卖了他。
幸村笑了一下。
“藤原桑,”他开口,“你这是给我妹开后门?”
“也算是给我自己开个后门。”凛抬起头看他,“以后万一想看幸村同学的大满贯比赛买不到票,就找由美帮我要票。”
由美在旁边拼命点头。
幸村看着自己妹妹那个认真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当然知道凛是在开玩笑——她真要看比赛,直接找迹部就行,迹部家什么票搞不到?找他妹妹,绕这么大一圈,根本没必要。
但由美明显信了。
而且信得心甘情愿。
幸村失笑。
这人……看着冷冷清清的,做起人情来倒是滴水不漏。
“藤原桑。”
“嗯?”
“我们同辈,”幸村笑着说,“就不用那么正式了。叫幸村君就可以。”
“啊,这个。”凛顿了一下,看了迹部一眼,“可能……迹部桑会有意见。”
幸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迹部正低头看手机,像是完全没在听他们说话。但幸村注意到,他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啊,”幸村笑出声来,“那就还是幸村桑吧。”
旁边,由美捧着手机,还在看刚才加上的line好友,整个人沉浸在某种巨大的幸福里。
“冬奥会,加油。”幸村说。
凛点头:“谢谢。”
“到时候应该会看电视转播,”幸村笑了笑,“由美肯定要守着直播。”
由美在旁边使劲点头。
凛看了她一眼,嘴角又弯了一下:“谢谢支持。”
幸村拍了拍她的肩:“走了。”
场馆外面的风有点凉。由美走在哥哥旁边,整个人还在飘。
刚才加了line。
加了她偶像的line。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那个新对话框,头像是一片冰面的照片,名字是“Aria”。
“哥。”
“嗯?”
“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
“那就好……”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她人真好。”
幸村没说话。
由美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以为她会很冷的,就是那种……不想理人的那种。但她没有,她好温柔,还加我line,还说要我帮她买票——虽然我知道她是开玩笑啦,但她真的好好……”
幸村听着妹妹絮絮叨叨,想起刚才那一幕。
加line,开玩笑,还有那句“迹部桑可能会有意见”。
“是啊,”幸村笑了一下,“人挺好的。”
由美没注意到哥哥语气里的那点深意,继续低头看手机。
“我要不要把她的line设成特别关注……”
幸村摇了摇头。
算了,让她开心去吧。
——————
花样滑冰粉丝论坛>>「综合讨论区」>>「全日锦」>>现场归来,没看到54套有点遗憾,但还是断层第一了
1L 冰帝的北极熊
先喊一句:抢到票了!!!
刚从代代木竞技场回来,凛酱夺冠,浅川第二,优子第三。
这个结果应该说……嘛,意料之中?
反正奥运女单的三个名额基本就是她们仨了,顺位也明明白白。
本来满心期待能在现场见证54套创造历史,结果凛酱上了34套。说实话开场前有点小失落,但是滑完我只想说:女王还是女王。
253.66,圧倒的1位
[图1][图2][图3]
放几张领奖台的照片,凛站中间那个画面,真的已经是女王登基的感觉了。
2L 匿名君
理所当然的第一,不愧是!中间那个3F跳空的时候,全场倒吸一口冷气,结果她后面直接在3Lz后面补了3Lo……那个抬脚就有的大心脏,绝了
3L 匿名君
五四套那个配置,大奖赛玩玩可以,全日锦上风险太高,毕竟是决定奥运选手权的比赛,而且如果受伤就得不偿失了。
4L 匿名君
其实34套的完成度更高诶,中间那段编排丰富了很多,整体流畅性比总决赛还好。我反而觉得这个版本更耐看。
5L 匿名君
回复4L:同感!衔接比GPF那套流畅多了,虽然难度降了,但完成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艺术性也更高。
6L 匿名君
那个3F怎么空的?看直播没看清
7L 匿名君
回复6L:看回放是起跳的时候卡冰了,起跳时机就乱了。就那么一瞬间的事。
8L 匿名君
那个补救连跳绝了……3Lz落冰瞬间直接接3Lo。最后一个跳跃哎,居然还有这种体力
9L 匿名君
新考斯滕看到了吗?单肩设计好好看!领口的choker和左肩的直角线条,和最后库伊拉那套西装好像!
10L 匿名君
还有右手的手套!左臂是黑色的,右手却是暗红色,那个纹路像火焰一样,感觉和裙子连起来了。想到库伊拉里面点火柴烧出红裙子的那个镜头了!
11L 匿名君
我就坐在裁判席后面的看台!这个考斯滕和她滑行时的状态特别搭。左半身是冷的、收敛的,右半身是燃烧的。音乐高潮的时候,她刚好滑到聚光灯下,那个火焰就炸开了。
12L 匿名君
别说了别说了……没抢到票的只有我
13L 匿名君
按这个结果,奥运代表就是凛酱、浅川、宫本优子定了?
14L 匿名君
回复13L:是啊。嘛,意料之中吧。不过优子的P分好干涸,自由滑基本clean,比浅川低了好多。
15L 匿名君
回复14L:浅川难度高啊,有4T呢(虽然周数差了点)。而且浅川世界排名第一,按国际赛的P分标准看就差不多这样吧?
16L 匿名君
比赛结果倒是意料之中,不过抽签会倒是让人惊到了。终于不是保险公司年终总结大会了w
17L 冰帝的北极熊
回复16L:哈哈哈保险公司年会笑死……往年确实。凛酱那套宝蓝色西装绝了好吗?系着腰带,袖子卷起来露出一截小臂,气场太强了!
18L 匿名君
回复17L:她一出来我就清醒了。怎么说呢,已经不是普通人的感觉了。而且那个穿法,完全不是“借来的大人衣服”,就是很自然地穿出自己的感觉。
19L 匿名君
今年真的全员时尚!
优子虽然是黑西装,但内搭换成了黑色高领针织衫,还戴了珍珠项链。成年女单就应该是这种感觉呢!
20L 匿名君
回复19L:优子终于不穿白衬衫了!感谢!那个领子每次都勒得慌,看她穿我都觉得喘不过气。
21L 匿名君
还有八神!八神那套灰西装杀疯了!
「截图.jpg」
灰色双排扣,肩线特别利落,头发也打理过,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
22L 匿名君
八神,每年都是黑西装深蓝领带,今年怎么了?
23L 匿名君
回复22L:被后辈刺激了吧!凛都穿成这样了,自己不收拾一下说不过去啊。
24L 匿名君
回复23L:有道理ww
25L 匿名君
不过关东花滑俱乐部今年整体氛围变了啊。没那么死板了。
26L 匿名君
是凛酱带动的吧。有她在,空气都不一样了。
27L 匿名君
凛女王:我要卷的不只是四周跳,还有穿搭
28L 匿名君
今天还披着头发呢。抽完签回头笑的那个瞬间
[动图.gif]
就是这个!镜头怼脸的时候,她眯眼笑了一下,我反复看了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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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L 匿名君
说起来去年凛酱穿的什么来着?
30L 凛女王赛高
回复29L:去年穿的是校服哦。那套也很好看。卡其色的西装,格子裙,里面是白衬衫配红领带。布料质感一看就不一样,不愧是贵族学校。
[截图.jpg]
找到去年的照片了!这个!
31L 匿名君
那时候还是青年组嘛。不过和今年一比,确实不一样了。
32L 冰帝的北极熊
回复31L:去年是“冰帝学园的藤原凛”,今年是“藤原凛” 的感觉。
33L 匿名君
一年能变化这么大啊。不过看到这种成长,还挺感慨的。
34L 数据党
我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没人注意到吗?
35L 匿名君
回复34L:什么?别说可怕的事。
36L 数据党
回复35L:凛酱这赛季所有的比赛——我是说所有的——都赢了。
37L冰帝的北极熊
………………
诶???被你这么一说……
38L 数据党
数了一下:B级赛2站、GP分站赛2站、GPF总决赛、全日锦。全!部!冠!军!
39L 匿名君
升组第一年全胜???这合理吗???以前有这种先例吗?
40L 匿名君
回复39L:成年组第一年全胜……印象中没有。
41L 匿名君
林珍娜升组第一年也输过吧?YUKI升组那年也是。最接近的是费多托娃,升组第一年只有第一站GP是银牌,后面全赢了
42L 匿名君
所以凛这是……历史级?
43L 匿名君
她本来就是历史级的,GPF五四套已经历史级了
44L 匿名君
现在还有什么?四大洲、奥运会、世锦赛?都去然后……我有点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45L 匿名君
回复44L:别立flag!四大洲还好说,奥运和世锦赛没那么容易。虽然对手还是这些人吧……
46L 匿名君
说起来,凛酱要去四大洲吗?
47L 匿名君
回复46L:肯定得去啊,世界排名积分不够,进不了奥运最后一组。
48L 匿名君
回复47L:现在排名第几?
49L 匿名君
GPF之后第9。最后一组只有前六。
50L 匿名君
回复49L:懂了,所以四大洲是她必须赢的比赛
51L 匿名君
回复50L:不一定要赢,但必须刷够积分
52L 匿名君
说到四大洲……就……那个冠军魔咒……不知道该不该祝凛酱夺冠
53L 匿名君
回复52L:…………别说了
54L 数据党
查了一下:从1999年四大洲锦标赛设立以来,女子单人滑方面,四大洲冠军在同一年拿到奥运金牌的例子,一次都没有。
55L 匿名君
………………真的假的?
56L 匿名君
也就是说,如果凛酱在四大洲夺冠……那就意味着奥运可能没戏???
57L 匿名君
别说了别说了我心脏受不了
58L 匿名君
理性分析:四大洲和奥运只差一个多月。四大洲在一月下旬,奥运在二月中下旬。那么短的时间里再调整出一次巅峰状态,体力上确实很难。所以可能不是魔咒,是体力分配的问题
59L 匿名君
而且心理压力也不一样吧。顶着“四大洲冠军”的头衔去奥运,和没有这个头衔,感觉完全不一样。
60L 匿名君
所以这个魔咒其实挺有道理的?
61L 凛女王赛高
我觉得凛酱能打破
62L 匿名君
回复61L:凭什么?
63L 凛女王赛高
因为她是藤原凛啊。
64L 匿名君
回复63L:这个理由……无法反驳。
65L 匿名君
“因为她是藤原凛”这个理由太强了。
66L 凛女王赛高
而且她肯定知道这个魔咒吧。说不定反而会燃起斗志,想着“我来打破给你们看”。
67L 匿名君
有道理。那个剧情我也想看了。
68L 匿名君
那到底要不要祝她夺冠啊?
69L 匿名君
回复68L:要!当然要!
70L数据党
今年女单的竞争格局真的完全变了。以前是“谁能赢”,现在是“谁能拿第二”
71L 匿名君
太精准了笑不出来。
72L 匿名君
凛酱一个人把天花板给掀了。
73L 匿名君
而且她才不到16岁,未来十年……
74L 匿名君
其他选手还能活吗?
75L 匿名君
但能看到这样的时代,作为粉丝还挺开心的。
76L 匿名君
确实。看凛酱的比赛,感觉在见证历史。
77L 匿名君
回复76L:我们,都是历史的见证者啊。
78L 匿名君
77楼说得太好了
79L 凛女王赛高
所以什么四大洲魔咒根本没关系!凛酱会赢的!
67.chapter63
全日锦后就是圣诞节。
五年后的第一次,两家人又坐在了同一张餐桌前。
迹部家本身没有过圣诞的传统,但凛家里是有的,毕竟妈妈是加拿大人。从凛有记忆开始,家里最热闹的节日就是圣诞,那时候她还在加拿大,每到圣诞就会聚到外公外婆那边,窝在壁炉旁,吃着外婆亲手烤的枫糖黄油挞。
后来到了伦敦,两家正好是邻居,每年的圣诞节都会约在一起。所以大概从6岁到10岁,圣诞节凛都是和迹部一起过的。再后来,凛的父亲派驻到莫斯科之后,就没在一起过了。这次调回日本后,迹部的父母难得这个时间也在东京,倒是又聚了起来。
藤原家的客厅里,圣诞树在角落亮着,上面挂满了从英国带回来的旧装饰——有几件还是当年两家一起买的。厨房里飘出烤火鸡的香气,混杂着一点日式高汤的味道。
两家的大人在客厅聊着这些年的变化,说伦敦总是阴天,莫斯科的冬天太冷,也说国际形势和经济政策。凛和迹部没参与大人的话题,两人坐在地毯上玩五子棋。
“香榧木的棋盘,蛤碁石的棋子。”迹部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有点没好气,“拿这来玩五子棋,简直是暴殄天物。”
“没别的啊,”凛不假思索地落下黑子,头也没抬,“拿平板玩你又要嫌敷衍你。”
棋盘和棋子是凛父亲的,都是有些年头了。凛的父亲是个围棋爱好者,也算得上是业余高手,中学时代还曾考过职业考试,定段成功了。倒不是想走职业棋手的路线,就是想看看自己的水平。后来虽然不怎么比赛,但棋一直在下。
凛小时候看棋魂着迷,也跟着父亲学过一点,只是后来练花滑准备走专业路线后,就不怎么下了。棋力这种东西,不下之后退步飞速,现在的水平也只能用来下下五子棋。
凛执黑先行,前几手下得很快,慢慢地思考的时间开始变长——很明显,迹部的棋路也不是好对付的。两人下了小半天,一局还没决出胜负。
眼见棋盘上的子越来越多,迹部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让了一步。凛眼神一亮,立即点了一枚黑棋在关键的位置,完成了一个四三棋型。
“我赢了!”凛宣告。抬头看到迹部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忽然顿了顿,眯着眼问他,“你是不是放水了?”
“先手必胜,”迹部收好棋子,没承认什么,“你赢了。”
五子棋里确实有这么个理论,不过……
就这么巧,这个时候下在了这里?
她有点不信。
晚餐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烤火鸡、土豆泥、孢子甘蓝,这是经典的加拿大圣诞菜品;北欧风格的三文鱼,算是道特色菜;最后还有一锅热腾腾的寿喜烧——这是迹部瑛子坚持要加的,说欧美那套冷盘不适合日本冬天。两家人边吃边聊,笑声时不时从餐桌边响起。
餐后是传统的拆礼物环节,凛送的是一条西装口袋巾,真丝材质,一角有暗红色的火焰纹样,从边缘向上蔓延,和她自由滑的考斯滕是同样的设计。
“需要slay的场合,”凛眨了眨眼,“可以配这个。”
“啊嗯。”迹部看着那条方巾,没说别的,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他把另一个小盒子递给她。凛拆开,是一对耳夹式耳机,玫瑰金色,设计简约,耳机盒背面还刻了字“A&A”。
“你上次说耳机老甩出去,这个不会。”迹部说。
好像是有次视频里随口提过一句,大概一个月前了。她自己都快忘了。
凛戴上耳机试了一下,很舒适,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对于一个每天在冰上至少要呆三四个小时的人来说,这个佩戴感真的很让人惊喜了。
“明天上冰试试。”她把耳机收好,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了起来。
“大晦日的训练时间是到什么时候?”迹部问。
“31号下午和新年那天俱乐部不安排统一训练,不过我可能31号会去练一会。”凛回他,“怎么,有什么安排吗?”
“带你去感受一下传统的日本新年。”
12月31日,大晦日。
凛大概五点多结束训练,迹部已经在场边等她。
收拾好离开俱乐部已经快六点,东京的交通已经开始拥堵。
两人先去吃了晚饭——荞麦面。
荞麦面店在麻布十番的一条小巷里,门面很小。没有招牌,没有暖帘,只有门口一盏昏黄的灯。
凛跟着迹部走进去,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只有吧台,只有八个座位,全是桧木的,擦得发亮。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看见迹部进来,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这家店,”迹部把两人的外套挂到吧台对面的衣架上,把她让进吧台最里面的位置坐下,“只做除夕这一晚。”
凛有点惊讶:“只做一晚?”
“平时不营业。”迹部接过店主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只接待老客人。”
店主已经开始准备荞麦面了。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凛问。
“祖父带我来过。”迹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说,除夕的荞麦面,要在一家只做除夕的店里吃,才有意义。”
旁边的六个位子很快也坐满了,期间有个红发的男生走进来看到迹部时,点头打了个招呼。迹部也点头回礼。
“赤司家的。”他低声向凛解释。
她点点头。赤司家族,她知道,日本御三家之一。
荞麦面盛在黑色的漆器碗里送上来,配着蘸汁,面上撒着海苔丝,旁边是一小碟天妇罗,炸得金黄。
“年越しそば。”迹部说,“跨年荞麦面。”
“说起来,为什么要除夕吃荞麦面?”凛问。
“两种说法。”迹部拿起筷子,“一种说法是荞麦面细长,代表长寿。另一种是荞麦面容易咬断,代表切断一年的厄运。”
凛看着碗里的面,若有所思:“所以,是应该咬断还是不咬断?”
“都可以。”
“那你呢?”
迹部挑起一筷子面:“本大爷没有厄运需要切断。”
“真傲慢啊。”凛笑了笑,也拿起了筷子。
从荞麦面店出来的时候,八点还不到,但街上的人已经明显多了起来。
“下一站去哪儿?”凛问。
“随便逛逛。”迹部伸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附近有个神社,人不多。”
那个神社叫“狸穴神社”,藏在一栋写字楼后面,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门口只有一对石狐,里面一盏灯都没有。
“这真的是神社?”凛站在门口,有点怀疑。
“嗯。”迹部走进去,在拜殿前停下,“听说求姻缘很灵。”
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不信。”迹部回头看她,“但路过,就顺便拜一下。”
他投了五日元,鞠躬,拍手,合十。
凛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人是迹部景吾。冰帝的帝王,财阀的继承人,那个在网球场上不可一世的人。此刻却站在一个连灯都没有的小神社里,为一个听说很灵的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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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投下五日元。
“你哪来的五日元?”她走过去,问他。
“特意让管家去换的。”迹部回她,“新年参拜会用到。”
“给我一个。”凛超他伸手。
“你不是不信吗?”迹部问,一边摸出一枚硬币放到她手心。
“陪你。”凛合十,闭上眼睛。
五秒后,她睁开眼,发现迹部正看着她。
“许了什么愿?”
凛眨眨眼,“对着姻缘神能许什么愿?请她保佑我比赛顺利?”
迹部轻笑一声。
九点半,他们到了增上寺附近,车子没法开到门口,因为周围都是人。
路上迹部和她说的时候,她还有点想象不出来,现在她终于知道,三十万人是什么概念了。
人。
全是人。
从三解脱门开始,一直延伸到芝公园的深处,黑压压的人头在夜色里涌动,警视厅的警察在维持秩序。暖帘、灯笼、临时搭建的屋台沿着参道两侧排开,冒着热气的关东煮、烤鱿鱼、炒面的香味混在一起,和着人群的嘈杂声,在冬夜里形成一种奇异的暖意。
三解脱门比她想象的高。两层的楼门,黑瓦红柱,在夜色里被灯光照得通明。门楣上的匾额看不清字,但那气势已经足够压人。门上挂着巨大的提灯,写着“增上寺”三个字,灯光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寺庙旁边就是东京塔。橙色的灯光从塔身漫下来,和增上寺的灯火交织在一起。现代与传统的碰撞,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和谐。
“走吧。”迹部拉着她的手,慢慢往里走。
大殿前的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最前面是等着敲钟的人,但更多的人只是站在广场上,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等待新年的钟声。
时间过得很慢。人群渐渐多起来,说话声也变大了。
“你说他们都在等什么?”凛忽然问。
迹部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人群:“等钟声。等新年。等祈福。”
“相信祈福能带来好运?”
“有些事,信不信不重要。”他的语气很淡,“经济形势不好的时候,求助于玄学的人会变多。不一定是真的相信那些,是需要一个盼头。”
凛笑了笑,“这算什么,相信相信的力量?”
十点四十分,凛跟着人群倒数。
除夜的第一声钟开始敲响。
咚——
低沉,厚重,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人群开始向大殿里涌入。
钟声还在不断回响。一百零八下,据说能消除烦恼。每一下都沉沉地传遍整个寺院。
从大殿出来的时候,钟声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一声钟响,人群欢呼起来。
“新年快乐——!”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在夜空中炸开。
忍足侑士是来陪家里人跨年的。母亲和妹妹在前面求签,他一个人站在大殿另一侧,百无聊赖地等着钟声结束。看着满广场的人,想着什么时候能回去。
视线无意间扫过人群,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灰色大衣的迹部,焦糖色大衣的凛。站在广场边缘,离他不远。
然后他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忍足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他掏出手机,对着那个方向按了一张——距离远,光线差,但轮廓很清楚。
他打开那个没有迹部的群,把图发了过去。
关西的理智:[图片]
关西的理智:新年快乐。看看我拍到了什么。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68.番外4:网球部群聊小剧场[番外]
【冰帝网球部非官方八卦群】
0:28
关西的理智:[图片]
关西的理智:新年快乐。看看我拍到了什么。
图片光线不强,明显是手机在暗光下拍的。但轮廓还是挺清楚的——广场的角落,两个人靠在墙边,一个低着头,一个仰着脸。
绝不认输:??????
绝不认输:你在哪儿拍的?
关西的理智:增上寺
重炮发球:这两个人……是迹部前辈和凛前辈吗?
泷荻之介:这么远你怎么拍到的?
关西的理智:手机像素高?
截击之神:他们在干嘛???那个姿势是我想的那个吗???
关西的理智:你说呢
绝不认输:你拍了人家接吻???不怕被灭口???
关西的理智:这个角度,正脸都没有,谁能认出是谁
关西的理智:而且他们又不知道我在这儿
重炮发球:新年第一天就……
爱睡觉的慈郎:zzz……谁赢了……啊凛?在哪儿?
截击之神:慈郎你别睡!!快看!!迹部亲了!!!
爱睡觉的慈郎:哦……他们不是一直这样吗……zzz……
绝不认输:……这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泷荻之介:所以你现在在哪儿???
关西的理智:大殿另一侧,不敢过去打招呼。
截击之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重炮发球:忍足前辈太小心了
下克上:明智的选择
0:35
泷荻之介:话说迹部这个手的位置……
截击之神:手怎么了?不是挺温柔的?
泷荻之介:放大看。右手,贴在藤原颈侧,大拇指在下颌线的位置。
关西的理智:哦呀?
绝不认输:?
下克上:?
纯粹之心:?
截击之神:这个位置怎么了,不就是扶着吗?
泷荻之介:不止。这个位置——他拇指只要轻轻一动,她的脸就会跟着转。
关西的理智:掌控欲的体现。
泷荻之介:确实。
绝不认输:……
下克上:……
重炮发球:这个……
绝不认输:你们两个有女朋友吗?怎么连这个都懂?
关西的理智:观察力而已。
绝不认输:你观察得也太细了
关西的理智:反正我觉得那个动作挺有意思的
重炮发球:那个……大家是不是讨论得太深入了?
截击之神:不是!你们等等!我刚刚试了一下。
绝不认输:你试什么?
截击之神:就是那个动作啊!真的诶,稍微动一下脸就跟着转了!!
关西的理智:……你怎么试的?
截击之神:手放自己脖子上……大拇指在下巴这儿……
绝不认输:哈哈哈哈哈哈你对自己试???
截击之神:不行吗???我想感受一下!
泷荻之介:自己摸自己?
截击之神:不然呢?我上哪儿找个人试?
重炮发球:这个画面……
绝不认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绝不认输:笑死我了,向日你太拼了
下克上:……
纯粹之心:岳人,可爱。
截击之神:笑什么!!
截击之神:我只是想验证一下!!
关西的理智:验证完了?什么结论?
截击之神:结论是……
截击之神:迹部好会。
爱睡觉的慈郎:你们在说什么……谁好会……
截击之神:慈郎你继续睡。
0:42
重炮发球:那个,我也拍到了一点东西。
重炮发球:明治神宫的绘马架,这一片全是给藤原前辈的。
重炮发球:「图片」
图片里是一个绘马架,密密麻麻挂满了木牌。凤用红圈标出了好几个——
「藤原凛五輪金」
「凛ちゃん金メダル」
「世界一の藤原凛に」
「凛女王 五輪へ」
截击之神:藤原凛……五輪金?都是给她求的?
重炮发球:嗯。不止这几个,后面还有很多。
绝不认输:这女人的人气……
下克上:所以她现在的压力,是不是应该很大。
关西的理智:她看起来不像有压力的样子。
截击之神:确实。
重炮发球:突然想到……如果藤原前辈真的奥运拿金了,迹部前辈会不会压力很大?
绝不认输:压力大?那家伙?
重炮发球:就是……女朋友已经是世界冠军了,自己还是“继承人”这个标签
截击之神:可是迹部不是那种会在意这个的人吧?
泷荻之介:在意不在意是一回事。但“女朋友是世界冠军”这个事实本身就存在。不是压力的问题,是身份感的问题。
关西的理智:我倒觉得他想的不一样。
绝不认输:怎么说?
关西的理智:迹部这个人,从来不会因为别人比他强就觉得不舒服。他反而会觉得——我选择的人,果然是对的。
泷荻之介:这个角度有意思。
关西的理智:他骨子里其实挺自负的。自负到不会因为别人强就自卑。而且——
关西的理智:他觉得凛强,是应该的。因为她是他选中的人。
纯粹之心:usu
截击之神:???这是什么逻辑
关西的理智:迹部景吾的逻辑。
下克上: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重炮发球:就是说,迹部前辈会觉得“我看中的人当然是最强的”,不会因此觉得压力?
关西的理智:差不多。
下克上:那如果真的拿了金,他会什么反应?
截击之神:会炫耀吧。
泷荻之介:+1
绝不认输:+1
重炮发球:+1
下克上:+1
关西的理智:+1
截击之神:我都能想象到:他会若无其事地在群里发一条“今晚庆祝,地点发你们”,然后我们到了之后发现那个场合处处透着“我女朋友是奥运冠军”的氛围。
泷荻之介:太有画面感了。
关西的理智:撤回吧,不然他看到了会删群。
绝不认输:哈哈哈哈哈哈
00:58
截击之神:话说回来……你们不好奇吗?他们平时在学校也不怎么互动,结果一出来就这样
关西的理智:所以呢?
截击之神:所以就是……那个手的位置!
绝不认输:你还惦记那个手
截击之神:不是!你们不觉得那个动作很……那个吗?
关西的理智:哪个?
截击之神:就是……很欲!
群里安静了三秒。
绝不认输:…………
绝不认输:向日你够了
重炮发球:我什么都没看见
关西的理智:哈哈哈哈哈哈
截击之神:你们笑什么!你们自己去看那个照片!那个手的位置!
关西的理智:嗯,确实挺那个的
绝不认输:忍足你能不能别煽风点火
关西的理智:我在陈述事实
截击之神:就是!他在陈述事实!
绝不认输:所以你是说迹部那个动作是故意的?
关西的理智:可能是下意识的
泷荻之介:下意识的才真实
截击之神:不过他们两个平时在学校不都挺低调的吗?怎么一出来就这样
绝不认输:低调?
截击之神:就是不怎么公开互动啊,也不牵手也不怎么的
关西的理智:那是在学校。上周六聚会你没发现什么?
绝不认输:你这么一说……
截击之神: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绝不认输:就是上周六聚会那次
截击之神:哦那次!怎么了?
绝不认输:你没注意到迹部一直在看手机?
截击之神:看手机怎么了?谁不看手机
绝不认输: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种……隔一会儿看一眼,隔一会儿看一眼。好像在等什么消息。
重炮发球:啊这个我也注意到了……
重炮发球:中途迹部前辈接了个电话。他看了一眼来电,整个人突然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截击之神:什么叫变了一个人???等等,你们说的这些,我怎么什么也没看见?!上周六我也在啊!!
关西的理智:你和慈郎抢甜品去了吧?
绝不认输:就那个“本大爷”的表情收起来了,嘴角那个弧度……算了我说不清楚
截击之神:说清楚啊!给我描述一下!
绝不认输:就那种……你看他平时那种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见过吧?接电话的时候完全不是那个人了。
泷荻之介:而且声音也变了。他走到一边去接的,没听清说什么,但那个语气……温柔得我起鸡皮疙瘩
截击之神:然后呢然后呢?
关西的理智:然后打完电话回来,嘴角那个笑,压都压不住
截击之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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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泷荻之介:不过说真的,他们俩这样……也挺不容易的
泷荻之介:一个在英国,一个满世界飞。一年能见几次?
关西的理智:所以你看刚才那个照片,能见着肯定要抓紧时间
绝不认输:你这解释太现实了。
关西的理智:本来就是。
重炮发球:所以那个照片……其实是很难得的瞬间?
截击之神:你这么一说,突然觉得那个照片有点……
绝不认输:有点什么?
截击之神:说不上来。就是……挺认真的感觉。
绝不认输:所以?
截击之神:所以就是……挺羡慕的。
关西的理智:怎么,岳人你也想恋爱了?
群里的画风瞬间变了。
截击之神:????????
截击之神:不是!我就是说说!
绝不认输:哦——就是说说。
关西的理智:就是说说的人,通常都是心里有想法但不敢承认。
截击之神:我没有!!!
泷荻之介:岳人,你刚才那个“挺羡慕的”说得确实有点真情实感。
下克上:嗯,确实。
重炮发球:其实……向日前辈想恋爱也很正常吧?
关西的理智:小凤你别帮他说话,让他自己说。
截击之神:说什么啊!我就是觉得他们两个那样挺好的,又没说我自己想!
绝不认输:哦,那你是不想?
截击之神:也不是不想……
群里安静了一秒。
关西的理智:哦——
绝不认输:哦——
泷荻之介:哦——
下克上:哦。
重炮发球:啊……那个……哦?
截击之神:你们哦什么啊!!!
关西的理智:没什么,就是听明白了。
绝不认输:所以岳人你是有目标了?
截击之神:没有!
泷荻之介:那就是还在寻找?
截击之神:也不是……
关西的理智:那就是有,但不好意思说。
截击之神:忍足侑士!!!
绝不认输:哈哈哈哈哈哈
下克上:向日前辈这个反应,基本等于承认了。
重炮发球:所以向日前辈真的有喜欢的人?
截击之神:没有!!!你们别瞎猜!!!
泷荻之介:圣诞节那次,不是有学妹来表白吗?岳人你当时那个表情……
截击之神:那、那是被吓到!
绝不认输:被表白吓到?人家学妹挺可爱的吧?
截击之神:宍戸你怎么知道!
绝不认输:我看到了啊。
关西的理智:我也看到了。
泷荻之介:我也看到了。
截击之神:你们都看到了???
泷荻之介:所以,那个学妹后来还有联系吗?
群里安静了一秒。
截击之神:……有。
绝不认输:哦——
关西的理智:哦——
泷荻之介:哦——
下克上:哦。
重炮发球:那个……哦?
截击之神:你们再哦试试!!!
绝不认输:行行行,不哦了。
关西的理智:所以现在是学妹在追你?
截击之神:也不是追……
泷荻之介:那就是在接触?
截击之神:……嗯。
绝不认输:可以啊岳人,藏这么深!
截击之神:我没藏!就是……还没想好!
关西的理智:那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们。
截击之神: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绝不认输:不告诉我们,我们就只能继续猜。
泷荻之介:而且会猜得越来越离谱。
下克上:比如明天就传出向日前辈和学妹的恋爱传闻。
重炮发球:这个……有点可怕……
截击之神:你们敢!!!
关西的理智:所以你要不要自己说?
截击之神:我、我考虑一下!
绝不认输:哈哈哈哈哈哈
泷荻之介:好了好了,别欺负岳人了。
关西的理智:行吧,那今天就放过你。
截击之神:什么叫放过我!!!
绝不认输:就是让你赶紧睡觉,明天还要陪家里人吧?
截击之神:唔……也是。
关西的理智:那晚安了。
泷荻之介:晚安。
下克上:晚安。
重炮发球:大家晚安!
绝不认输:睡了睡了。
69.chapter64
车子从增上寺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一点,街道比来时安静了许多,但仍然不少。时不时就有跨完年的人群从路边经过,说笑声隔着车窗传进来。
凛靠在座椅上,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增上寺里抽到的那张签纸,借着灯光展开。
刚才大殿里人太多,她就瞄了一眼,是个吉签,就先装进了口袋。签文具体写了什么,完全没有关注。现在才有空仔细看。
签上说,愿望基本都能实现,会有意想不到的幸福,犹豫时向他人求助……
最后两句,凛眯着眼睛看了几秒,念出声来:“该前进的时候,就前进。不惜一切代价,完成自己的命运。”
她念完,自己先笑了一下:“有点中二。”
“不是很符合你?”迹部看着她,嘴角也弯了弯,“该前进的时候前进,不是你一直在做的事?”
“也是。”凛盯着那张签纸又看了一会儿,重新装起来,“不过那个不惜一切代价——希望代价别太大。”
迹部没接话,只是看着她。车窗外的路灯在她脸上一盏一盏掠过,那点光晃得他有点晃神。
“对了,赞助和代言的事。”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很清晰,“JAL那个可以接。广告一年一支,谈好了等比赛结束再拍。其他物料可以先提供照片给他们用。奥运之前就是一些品牌露出要求,在衣服用具上加logo,这些他们会处理。合同最终版晚点发给你,找个时间去签掉就可以。”
“其他的赞助……”他顿了顿,“建议先不签。”
“好。”凛点点头。
迹部等了两秒,侧过脸看她。
“你不问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凛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个问题。
“其他的赞助。”
“你不是看过了?”她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奇怪,“商业你比我懂。你又不会害我。”
迹部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动了一下,“不怕本大爷把你卖了?”
“那你搞个拍卖会,把这些品牌都聚在一起竞价;或者干脆来者不拒,哪个都签了。”凛笑他,明显是玩笑的语气,“不然就这么一家,你才能赚多少。”
“找过来的品牌大多希望奥运前配合拍物料,会占用你的训练时间。”迹部解释了下,“而且品牌类型比较杂,档次参差不齐,可能会影响后续的商业价值和定位。”
企业都想押宝赢利,她理解。不过……
“后续?”
“香奈儿找过来了。”
“香奈儿?”凛的动作顿了一下,这回是真的有些意外。
“嗯。说给你备了条裙子。当然,这只是个由头,他们在看是否有合作的可能。不过奢牌的考察周期都很长。”迹部说,“他们也看重代言人本身的格调——包括你已经代言的品牌的格调。”
所以代言和赞助不能乱签。她懂了。
“初步的接洽至少也是奥运后,近期不会有什么。”迹部继续说,“不过裙子不错。19年高级手工坊系列里的,本大爷去看过了,很适合你。估计现在尺寸已经改好了。”
“已经改好了?”凛惊讶,“万一我没赢呢?”
“他们没说赢的事。”迹部摸出手机,翻出那封邮件,递给她,“就说觉得你的气质适合。”
“觉得我气质合适?”
她一边疑惑发问,一边低头看了一遍那封邮件。确实,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和比赛结果有关。
“有人拍到我们在芬兰的照片,发帖问穿搭品牌。你戴的那条围巾,”迹部提醒她,“据说日本区和欧洲那边都售罄了。”
“……真的假的?”因为她戴了所以销量大增?这太让人意外了。
“你戴的那个帽子,听说优衣库立刻出了复刻版。”他补充,“说是第一批卖空之后,第二批已经开始预约制了。”
凛:“……”
她完全没想过会有这种影响力,愣了好一会。
“那……怎么找到瑛子阿姨那里去了?”邮件的初始接收人是迹部瑛子。按道理,她虽然没有经纪公司,但香奈儿如果要找她,完全可以通过俱乐部。
“妈妈是他们的大客户。那边估计是了解到我们的关系,想来探探虚实。”迹部说。
凛不明所以。
“……看看我们是不是认真的。”他说完,哼了一声,颇有点不满的意思。
凛反应过来。不直接找她,是不确定她对于迹部家来说,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存在。如果迹部父母不知道或者不认可她,品牌说不定就不会再和她接洽。倒不是她自我贬低,从商业逻辑来看,代言人的选择多的是,为一个代言人得罪迹部家这种地位的VIP,品牌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做出这种事。而如果接触下来发现她不是nobody,那品牌就可以顺水推舟做人情。
“所以,”凛转头看着迹部,有点揶揄,“他们是想来确认下,迹部少爷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只是想找个混血冠军谈个恋爱玩?”
“他们尽调也做得是一无是处。估计连你的家庭背景都没查到。”迹部没直接回应,但这说法,和默认也没什么区别了。
其实也不能怪品牌。奢牌选代言人的周期很长,前期的非正式接触会持续半年到两年左右到时间,邀请看秀、合作杂志,小型活动的合作等等,通过这些观察和接触判断候选人是否适合。只有通过观察期进入最终名单的人选,品牌才会动真格委托顶级调查公司出具深度报告。毕竟,委托调查公司的费用不菲。
所以,对于凛这种还处在初期的人选,查不到什么也说得过去。
迹部不爽的是,她被摆在被观察的位置上。而且,不是被观察她是不是符合品牌调性,而是观察她是不是被他认真对待。
“顺便说一句,你确实需要一家经纪公司了。”他转开了话题,“你俱乐部那边说IMG和CAA都找过他们。相比而言,CAA更娱乐本位一点,大本营在好莱坞,签的多数是演艺界人士;而IMG在体育经纪领域实力更深厚,也有很强的时尚跨界能力,操作过不少成功案例。如果要选,本大爷更推荐后者。”
“IMG,记下了——”凛在手机备忘录记录,标注了奥运后对接。
“所以——”她忽然弯了弯嘴角,拖长了语调,“迹部少爷版·圣诞限定经纪人,到此结束了?”
迹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舍不得?”
“就是觉得限定款还挺好用的,”她眨眨眼,“不用自己动脑子。”
“那就不到期。”迹部看着她,那点笑意还挂在嘴角,“让经纪公司以后方案都抄送给本大爷一份。”
“那你要累死了。”凛看着他,慢慢地笑意淡了些,“你明天回伦敦?”
“嗯。”
“哦。”
迹部看着她侧脸:“就哦?没别的了?”
“那就,”她想了想,转过头看他,“一路平安?注意安全?”
说完自己先笑了。
迹部轻哼一声,“上次你就是这么说的。”
“上次太干了,愁眉苦脸的。”她说,“这次不是了。”
他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迹部开口,很直接地要求:“去送我。”
凛看了他两秒,忽然叹了口气。
“异地好烦啊。”
握着她的手无声无息地紧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不是抱怨他要走,也不是真的厌烦什么。就是,不喜欢这种分离的感觉。在一起的时候越默契越甜蜜,离别的时候就越酸涩越难割舍。而明知短暂的陪伴必然会面临分别,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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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这种心酸,却还是想尽一切办法见面。
像一个循环。
不想面对这种感觉,又不得不面对。
迹部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把她拉进怀里抱住。抱得很紧。
车停在她家门口,发动机低低地响着,两个人都没动。
“奥运会见。”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低,“还有……一个多月。”
没法承诺更多,也没法承诺什么时候能结束异地,只能计划最近的下一次。
“嗯。”凛点点头,声音闷在他胸口。
车门拉开,夜里的风有点冷。迹部回车里把自己的围巾拿过来给她围上。凛今天穿了件半高领的毛衣,就没戴围巾。
“不用了,我这就进去了——”
“戴着。”他伸手帮她系好。
凛看了他一眼,没再争。
两步就走到了门口。
她停下,转身看向迹部,微微倾身向前仰起脸。
吻立刻落了下来。
一个很长的吻,比刚才那个拥抱还要长。
长到迹部觉得自己能数清楚自己的心跳。
该停下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人在他怀里,一只手就能扣住;脸被他捧着,仰着接他的吻;唇瓣柔软,气息和他的混在一起。
怎么舍得放手。
他又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脸,终于松开了她。
“去送我,嗯?”这次声音轻了一点,像是在和她商量。
凛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下发亮。
“嗯。”她点点头,然后双手捧着他的脸,又亲了他一下。
“进去吧。”
凛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迹部还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
她挥了挥手。
他抬手,也挥了一下。
——————
两周后的四大洲锦标赛,凛拿了冠军。还在KC区等分的时候,佐久间就给她看了最新的世排积分。不是ISU官方的排名,那个还得等两天才会更新,是教练自己计算的,写在笔记本上。
欧锦赛比四大洲比完的更早,她现在的世排积分佐久间算得很清楚。加上四大洲后,她总分3740,排名第四。最后一组,稳了。
Rebecca的名字卡在第六位。意大利那个原本排在第六的选手,被挤出了最后一组,分差只有10分。
回酒店后,凛拿出手机,对着那块金牌拍了一张照,旁边还放着一张木质邮票,上面写着“平安无事”,主办方送的礼物。
她发了IG,配文只有一个奖牌emoji。
十分钟后,评论区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回复。
「哈哈哈哈主办方好懂,送这个?」
「平安无事牌……这是在保佑什么吗」
「只给了冠军?」
「不是啦,领奖台都有,只给冠军也太明显了,官方承认玄学可还行」
「那她发出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收下了,谢谢」
「笑死」
凛翻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弯,看来大家都很了解这些玄学。
手机震了一下,是迹部的消息。
她点开,是一张照片,像是在他书桌上拍的。
是那只帕丁顿熊——迹部送的,后来被她塞给他带回英国的那只——怀里抱着一张卡,卡纸上的金色暗纹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上面是两个字,他的字体。
“無事。”
凛看着那张照片,愣了一下,又笑了。
她点开大图,仔细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保存,设成屏保,截屏发给他。
“收到了,帝王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