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魔族,在仙门卧底那些年》
1. 初见
沈昭雪踏入观澜学宫山门时,第一眼看见的,是蹲在百年老槐树下那个橘黄色的身影。
落叶簌簌掉在那人肩头,他混不在意,只眯着眼,目光慢悠悠扫视过广场上每一个神情各异的年轻面孔。
在看见沈昭雪的那一瞬间,他眼前一亮:“师妹,这里!”
这一声也让周围几人全部看过来。
司陵时顺着声音看去,眉梢微挑:“林溪舟?他竟然真的来了。”
“不止他。”江临月声音压低,视线掠过人群。
树影晃动间,一个怀抱琵琶的白衣少女垂眸静立,周身气度清寒;不远处,红衣劲装的女子背着一张几乎等人高的灵弓,日光擦过弓弦,折射出一点灼眼的金芒。
六大世家的裴家双姝,避世百年的凤族少主。
还有更多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带着各色法器、穿着代表不同势力的服饰,聚在这座看似普通的学宫里。
“这次观澜发的,哪里是邀请函啊,这分明是要排个天骄榜了。”江临月收回目光,接过指引弟子递来的令牌。
司陵时轻笑:“那我们可得争一争了。”
太初一百五十七年,观澜学宫重启山门。
收到请帖的,是修真界这一代最锋利、也最危险的“刀”。
两人随着青衣小童向后山走去。那小童步履无声,走动时落叶纹丝未动,江临月与司陵时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讶然。
“到了。”小童在一处篱笆小院前停下,恭敬行礼,“未来几年,这里就是各位的家了,还希望各位好好相处。”
两人踏入院门,院子中已有两人静静矗立,正是刚刚引得众人注视的沈昭雪二人。
听到门响的一瞬间,两人停止对话,一齐转向江临月:“好巧,原来是你们。”林溪舟挑眉。
江临月还未回话。
“吱呀——”
院门又一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是那道红衣身影。
凤昭的目光扫过院内几人,不咸不淡地开口:“凤族,凤昭。”
“青云宗,江临月。”
“司陵时。”
“我是林溪舟,没什么好说的,重磅来宾是这个,”他拉过沈昭雪:“我师妹,沈昭雪,知道什么是天才吗?就长这样。”
沈昭雪:……
沈昭雪抿嘴,尴尬一笑:“我师兄夸张了,哈哈。”
“砰!!!”
一声巨响从院门口炸开,惊得树梢鸟雀四散。
众人愕然回头。
只见院门槛处,堆着小山般的绫罗包袱、锦盒木箱。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正狼狈地从包袱堆里挣扎着爬出来,金线绣的莲纹袖口沾了灰,脸上灰扑扑的却咧开一个灿若朝阳的笑:
“哎呀,这门槛……”
他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江临月,瞬间亮了:“临月!我可想死你了!”
江临月:“……”
司陵时默默转向沈昭雪,低声科普:“苏珩,苏家小公子。”
沈昭雪看着那堆足够装备一个小宗门的“行李”,喃喃道:“苏家……是做什么生意的来着?”
“法宝炼器,修真界首富。”林溪舟言简意赅,眼底闪过一抹玩味,“看来,未来的法器不愁了。”
整个修真界有六大家族,分别为:裴,纪,颜,何,周,林。其中除林家在北境之外,其余五大世家都在中州,而在这五家之下,就是苏家了。
如果说其他五家是因为实力超群和传承底蕴而闻名,那么苏家就一个原因“钱”,苏家一直被称为修真界首富,其家敛财能力堪称一绝,短短百年便崛起到仅次于几大世家。
“哎呀,今天天气挺好的。”苏珩摸到了自己脸上的灰,又见几人都不说话一时有些尴尬。
江临月扶额:“别蹭了,更脏了。”他将帕子递给苏珩,顺手拿起他堆在地上的行李。
“临月,我脸还脏吗?”苏珩噔噔噔跟着江临月,东西大包小包抱了满怀,沈昭雪忍无可忍地拿走最上面摇摇欲坠的两个:“我帮你。”
林溪舟刚要动作,突然站直看向院门,一道传音符落入他手中:“还请诸位前往广场集合。”温润的男声传出——正是观澜的指引师兄,叶云舒。
广场上热闹非凡,沈昭雪谨慎地把自己藏在人群中,虽然没什么大用,但是还是让她心下稍安,毕竟自己可是魔族,万一身份暴露,在场的人一人一剑就够杀了她了。
但是沈昭雪很快发现,完全没用,因为这个队伍本身就很惹眼。
青云宗的亲传弟子,第一剑仙月华仙尊的两名弟子,凤族少主,还有一个苏家的小少爷,想低调都难。
高台上的叶云舒语气温和,可沈昭雪却无心细听,师尊叮嘱的话还回荡在耳边:“世不可避,一直藏着也不是办法,这次是个很好的机会,出去看看吧。”
沈昭雪努力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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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观察周围的几人,林溪舟,她的三师兄,早在六年前就下山了,不太熟。
苏珩,看起来毫无心机的富家少爷,希望表里如一,沈昭雪默默祈祷。
凤昭,避世多年的凤族少主,情况不明,还要再观察。
最后……
青云宗的两位,这是最让沈昭雪害怕的,毕竟青云宗一直走在灭魔前线,如果身份暴露,一定会被一剑斩了的。
还是离远点好,沈昭雪默默想。
“希望大家在观澜的这几年,能够有所收获。”台上叶云舒的讲话也已经结束,沈昭雪松了口气,第一关算是过了,她摸摸心口处师尊给的玉佩,看来压制的效果不错。
人潮逐渐散去,沈昭雪跟在林溪舟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几人说话,就在她即将踏出广场的那一刻,一道视线倏地落在她的背上。
那道视线冰冷,探究,像刀锋一样落在她的后背。
沈昭雪寒毛倒竖,猛然回头——
熙攘的人潮遮挡了一切。只有几个陌生的、带着善意或好奇的年轻面孔与她目光相触,又很快移开。
仿佛刚才那刀锋般的冰冷,只是她的幻觉。
但脊背残留的寒意,真实无比。
“怎么了?”林溪舟发觉她的异样,伸手自然而然地揽过她肩头。少年人温热的气息瞬间驱散了那份寒意。
“溪舟,等等!叫你好几遍了。”叶云舒小跑着赶来。
司陵时一笑:“沈师妹耳朵真好使,这么吵都能听见叶师兄的声音。”
沈昭雪也微笑回应:“凑巧罢了。”
叶云舒把手上的地图展开:“虽然很抱歉,但是现在有个紧急任务要交给你们,西石村最近三天有五名孩子失踪,恰好赶上观澜开学,我怕有人混杂其中,还要麻烦你们去探查清楚。”
林溪舟接过地图:“这是什么话,保护村民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
叶云舒悄悄在林溪舟手中比划了魔族两个字。
林溪舟抬眼,见叶云舒状似不觉,又收回视线。
“除你们之外,还会有一个小队,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你们也快过去吧。”
沈昭雪站在林溪舟侧后方,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没有看见叶云舒具体写了什么,但她看见了林溪舟那一瞬间的凝滞,和叶云舒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虑。
心脏重重一跳。
这个反应,关于魔族吗?
2. 魔族
沈昭雪一路心事重重,耳边突然传来问话声。
“苏珩,”凤昭看向一路上若有所思的少年,“你觉得会是哪支队伍?”
苏珩沉吟道:“若按实力排,应当是——”
“何泠玉,他们还没来吗?”
西石村口,红衣少女手搭凉棚,正朝小径张望。她一身劲装,黑色护臂缚紧手臂,一截未系好的绳头垂下,被身旁青衣少女不动声色地捻断。
“来了!”何泠玉眼睛一亮,并未注意到简清霜的动作,转身时袖摆划出利落弧度。她身后,一直沉默擦拭大刀的钟筱竹手腕微转,调整了握刀姿势;依靠在树旁的陆嘉宁也站直了身子,提剑护在颜栀身侧。
沈昭雪几人仓促跑来,站定在几人身前。
何泠玉目光扫过众人,在江临月身上顿了顿:“好久不见,气色不错。”
对面黑衣灰眸的男子抬眸看来,目光掠过沈昭雪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身旁的少女立刻察觉,姣好的面容一皱:“很好看吗,陆嘉宁?”
陆嘉宁收回视线,垂眸道:“小姐上次说喜欢那簪子的样式,属下正想问问在何处买的。”
颜栀仔细看了看,哼了一声:“早就不喜欢了,不必问。”脸色却已转晴。
沈昭雪和两人对视,轻轻点头后连忙收回视线。
“时辰不早,”林溪舟不知何时已走到前面,“路上再说。”
赶路途中,几个人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最开始说话的是何泠玉,何家的少主,也是目前六大世家中唯一一个已经开始接触家族事务的小辈。青衣少女名叫简清霜,擅医擅毒,父亲正是当年名满天下的医圣简世庸。而那个灰眸少年名为陆嘉宁,是颜家的侍卫,他身旁那名笑容明媚的姑娘就是他的主子——颜栀。
除了一开始和几人搭过话的四人外,还有一对少年少女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
“那个背着大刀的叫钟筱竹,是我表姐;另外一个叫齐子苓,是钟家一个附属家族的子弟,不过我们自幼一起长大,都是自己兄妹。”何泠玉随意指过两人,笑意盈盈地介绍了两人。
两人点点头,算作打过招呼。
另一边,何泠玉展开地图:“西石村离观澜不远,平日少有妖物作祟。此次失踪的都是孩童,最大的十五岁。”
林溪舟目光仍在地图上:“最小的呢?”
何泠玉沉默片刻。
“三岁。”她声音低沉,“失踪时,枕边还放着半块没吃完的米糕。”
一时间,无人说话。
沈昭雪握紧了手中的剑,指尖泛白。
江临月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同伴,沈昭雪发白的指尖,苏珩紧抿的唇……最后,他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林溪舟空荡荡的腰间。
他竟此刻才惊觉——这一路,乃至初见之时,林溪舟身上,从未有过佩剑的影子。
这个念头如一滴冰水落入心湖,激起的寒意让他倏然回神。恰在此时,林溪舟似有所感,抬眼望来。
江临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将那份惊疑妥帖地压回心底。
“各位仙师可是观澜来的?”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何泠玉最先反应过来:“可是村长?我们正是观澜派来处理此次事件的,还请您仔细说一说这次的事。”
村长抖着手:“我们西石村啊临近观澜,这么多年一直太平无事,前两天老郑家大晚上跟我说孩子不见好几天了,一开始都以为是去了观澜,结果这两天才发现观澜结界开了,孩子根本进不去,我就四处问,发现已经丢了好几个孩子了。”村长眼眶通红:“我们四处都找了,就是找不到,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求到观澜去。各位仙师,您一定要救救这些孩子们啊!”他作势要跪下。
何泠玉一把扶起对方:“您不要急,我们一定会的,您先带我们去现场看看吧。”
第一个失踪的孩子是郑家的大儿子,他们来到郑家的时候,郑家夫妻早已哭肿了眼,见人便又要下跪,被林溪舟一手一个稳稳扶住:“二位切莫如此,救人是本分。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孩子究竟如何失踪的。”
“您最后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司陵时握着郑母的手。
“大概就是三四天前,当时他说要出去,我正忙着做饭,就告诉他早点回来,后来一直没回来,我只当他又去了观澜被叶小兄弟留下了。”郑母眼泪扑簌簌落下:“我当时要是问问多好啊!我的儿子!”
司陵时坐在郑母旁边耐心安慰,林溪舟使了个眼色,沈昭雪和江临月悄悄退出屋子。
“你们怎么想?”
沈昭雪看着外面树下的落叶:“有妖气,但是被刻意处理过,”她迟疑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剑柄,“还有……一股很阴冷、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
“魔气吗?”江临月思索着。
司陵时从屋内悄声出来,加入几人的话题:“大概率是,这里已经没什么可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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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何师姐她们吧。”
几人在村长家的偏院汇合,何泠玉几人已经等在那里。“王家的孩子是在家里失踪的,具体时间不太清楚,家里都忙着秋收,顾不上孩子,是等傍晚回家才发现孩子不见的。”何泠玉敲着桌子。
“还有在现场发现的无心兰,是这里特有的一种草药,专治心疾,村里大部分家里都有。”简清霜补充。
凤昭看着纸上零零散散的线索:“完全没有规律,就好像是随机的,孩子从三岁到十五都有,失踪的时间地点也完全随机,总不能是看眼缘吧。”
“从无心兰下手呢?”沈昭雪打破沉默,“既然他刻意留下了这个,肯定是想告诉我们什么,村子里有没有什么和无心兰有关的事?”
“其实妖气也很奇怪。”凤昭手点在纸上,“妖兽的本能就是掩盖自己的妖气,哪怕再怎么变,这一点不会变,但是这股妖气很刻意,”凤昭沉默一下,似乎在想措辞,“有点像,想要咱们查下去。”
林溪舟在纸上加了几笔:“那你能感觉到是什么妖兽吗?”
凤昭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是幻妖。”
“幻妖?”苏珩满脸震惊,“是我知道的那个幻妖吗?”
凤昭点头:“我说了很不可思议,但就是这样。”
“幻妖,幻妖?”几人口中不断默念,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贯温和的幻妖会突然攻击村子。
“砰——”
门被大力撞开,村长神色疯癫地拉着沈昭雪:“我知道,魔族,是魔族!”
沈昭雪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他认出来了?不可能,师尊的玉佩还好好地,这么多修真者都没认出来,一个普通的老人怎么会认出来。
沈昭雪心中大骇,但表面还是维持着镇定:“什么魔族,老伯,你说清楚一点!”
“是他来报复了,一定是他,仙师,救救我们,我们会被他杀了的!”村长只是自顾自说着,手紧紧抓着沈昭雪不放。
林溪舟扯开村长:“您说清楚一点我们才能帮您嘛。”他示意沈昭雪后退。
“我不知道,这不怪我,要怪就怪他太贪心了,不怪我!”村长甩开林溪舟的手,大喊着跑出院子。
“不得好死,魔族就是该死!”老人的声音遥遥地传来。
钟筱竹赶忙追了上去,何泠玉扶额,这都什么事啊。
沈昭雪则被老人的话击中,不得好死吗?
3. 出事
过了一会儿,钟筱竹独自回来,摇了摇头:“村长跑回家锁了门,怎么叫也不开,只听见里面摔东西和大骂的声音。”
何泠玉叹了口气:“线索又断了。”
“未必。”司陵时忽然开口,目光扫过沈昭雪还残留着红痕的手腕,“村长的话虽然疯癫,但‘报复’、‘贪心’这些词,不像凭空编造。这村里……或许真有一段关于魔族的旧事。”
沈昭雪指尖微微一颤。
旧事。
一段足以让一个普通老人十几年后依然恐惧到发疯的……魔族旧事。
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很奇异。明明“魔族”二字与她性命攸关,可当它们被旁人提起、讨论、追查时,她却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只能沉默地听着,仿佛在听另一个种族的故事。
甚至……心底隐约生出一丝荒诞的庆幸:幸好我不知道。
不知者,或许能暂时无罪。
“颜栀,你知道这件事吗?”何泠玉想起这里还有一个可能知道的人。
颜栀皱眉思考,颜家阵法出众,平日里的罪犯大多关在颜家的地牢里,地牢里的名册浩如烟海,一时间颜栀也想不起是否有来自西石村的魔族了。
“有,大概十几年前,有一个西石村抓来的魔族。”陆嘉宁开口,“我在地牢的那个名册上看到过,但是刚抓进没几月就伤重身亡了,不会是他。”
“不是他,也可能是他的亲族,”江临月审视的目光扫过陆嘉宁,最终转向颜栀,“他来这儿的原因可有记录,还能查到吗?”
颜栀掏出传讯玉简:“等我问问。”
沈昭雪摩挲着桌子上紫色的无心兰:“跟它有关吗?”她喃喃道。
指尖触碰到花瓣的瞬间,一股极淡的、清凉的倦意忽然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仿佛疲惫的灵魂被轻柔地抚慰了一下。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松开了手。
那感觉消失了。
……是错觉吗?还是这花,对魔族有什么特殊的作用?
她不敢再碰,只是默默记住了它的样子和那股奇异的清凉感。
苏珩翻找着储物袋:“我记得有个法宝来着,在哪呢?啊!找到了。”
他举着手里的法器:“喏,这个,可以探查妖气,反正要找到当年的案件也要一阵子,与其等着,不如去找找妖兽。”
沈昭雪不想坐以待毙,第一个响应:“我跟你一起吧。”
“你跟我一起。”林溪舟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开口,手臂一横,不着痕迹地将她与苏珩隔开。
他语气轻松,理由充分:“苏珩没什么攻击力,要靠人保护。何泠玉,你修为已经金丹大圆满了吧,这里就属你修为高,你和苏珩一起。”
沈昭雪抬头看了林溪舟一眼。他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锋利,目光却仍带着惯常的散漫,仿佛只是随口分配。
但她隐约觉得,师兄是故意将她带在身边。
林溪舟则是拉了凤昭:“我们三个一起,分开找吧。”
钟筱竹不放心,还是打算去前院再看看村长。
林溪舟几人走后不久,颜家的回信就到了。“什么叫没找到?你们就是这样办事的,这种东西也能丢吗?”颜栀声音拔高,重重拍在桌子上。
“小姐。”陆嘉宁阻止了颜栀的谩骂,“事件众多,难免有所遗漏,况且此人毕竟已死,没人会想到他和今天的事有关,你们!”陆嘉宁语气转重,“自己去领罚吧。”
对面诚惶诚恐地挂掉玉简,颜栀叹了口气:“现在怎么办,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真是太不像话了,回去我得好好教训他们,什么都能丢。”
司陵时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颜栀,丢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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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简清霜的传讯玉简亮起,里面传来钟筱竹焦急的声音:“清霜,你快来正院,村长疯了!”
“师兄!不要那么靠前!”沈昭雪一把将几乎要踏入前方那片异常平静的空地的林溪舟拽回身后,自己则半步上前,剑已出鞘三寸,警惕地扫视四周。
凤昭抱臂立于左侧,金眸扫过周围过于整齐的林木,鼻尖微动:“妖气到这里……断了。”她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指尖金焰一闪,“干净得不正常。不是这条路,回头。”
另一边,苏珩几人却不太顺利。
苏珩满脸通红,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这是怎么回事?”四人刚刚走到后山不久,苏珩手上的罗盘就像疯了一样到处转动。
江临月接过罗盘,指尖灵力泄出,罗盘依旧疯狂乱转:“被干扰了吗?应该是有阵法,找人来看看吧。”
“泠玉,速归!”何泠玉腰间的传讯玉简猛地炸亮,简清霜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急促尖锐,背景是刺耳的琉璃碎裂、桌椅翻倒与人群惊恐的嘶喊!
只此一句,通讯便彻底断绝,再无半点声息。
“怎么回事?清霜?”一句话后,简清霜那边再无声音传来。“先回去!”何泠玉脸色骤变,转身便朝着村子的方向疾掠而去。江临月与苏珩、齐子苓对视一眼,立刻紧随其后。
几乎在同一时刻——
沈昭雪正随林溪舟转身欲走的脚步猛地顿住!
心口处的玉佩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一股强烈的心悸感攥紧了她的心脏,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她脸色一白,下意识按住心口,望向村子的方向。
“怎么了?”凤昭敏锐地察觉。
“没……”沈昭雪话未说完,远处村子方向,一道不祥的暗红色光柱冲天而起,又迅速湮灭。
林溪舟脸色骤变:“出事了!回去!”
4. 幻境
当三人御剑赶回,村长家小院已如炼狱。
浓烈的血腥味混着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院墙坍塌了一角,简清霜半跪在废墟边,正用银针封住钟筱竹周身大穴,她自己的青衣已被血浸透大半。
陆嘉宁一手护着颜栀,剑尖却死死指向院子中央——
而院子中央——
村长双目赤红,周身萦绕着不祥的黑气,手中提着一把滴血的柴刀,正发出非人的嗬嗬笑声。
最令人胆寒的是,他的脚下,用鲜血和碎裂的内脏,画着一个巨大而扭曲的符文。
那符文猩红刺目,在夜色中幽幽发光。
沈昭雪看见这个阵法,心中一阵恶寒,她闪身避开村长劈砍而来的柴刀,落到腾不出手的简清霜身边:“简师姐,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我和颜栀本在偏院等着,筱竹突然发消息说村长疯了。我刚跨进院子,他突然发狂朝我砍来,筱竹一把将我拉开,自己硬生生受了一击。我...快帮忙按住她!”简清霜话还没说完,钟筱竹突然不自觉地挣动起来。
另一边,村长虽然动作很大,但毕竟是没有修炼过的凡人,速度并不快,在林溪几人的合力下,很快就被几人压住,苏珩掏出一个鼎,直接将村长罩了进去。
还没来得及擦个汗,苏珩余光看见一个通体雪白的东西闪过。
“啊!幻妖!”苏珩惊骇,手中法器灵光乍现,便要攻击。
“别动!”何泠玉眼疾手快,一把摁下他的手,“它……似乎有话说。”
那幻妖体型并不庞大,周身笼罩着一层迷蒙的光晕,此刻正瑟缩在路旁的断木后。它非但没有攻击,反而又朝后退了两步,发出两声带着哀切意味的低低嚎叫,赤红的眼睛里竟似流露出祈求的神色。
下一瞬,未及众人反应,眼前景物如水波般剧烈晃动、模糊。
强烈的眩晕感攫住了所有人。
幻境降临。
几人睁开眼的一瞬间,对上了一双灰蒙蒙的眼睛,苏珩倒退两步,又突然想起这只是幻境,他仔细看着眼前的人:“魔族!”
“它难道是想要我们看之前村子里发生的事?”颜栀眉头紧锁,她也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死后竟然能让父亲把他的信息全部藏起来。
那男人躲在草丛里,悄悄地挪动着,每次有人路过就静静趴着不动,等人走后才又继续往前走。
“他要干什么?”何泠玉不解,村子里都是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他虽然修为不精,但是也比这些人要强,为什么看起来他反而是躲藏的那个。
“无心兰。”陆嘉宁微冷的声音传来。
对,无心兰,从一开始,所有失踪者都留下了无心兰。
他们看着那个魔族男人从清晨趴到傍晚,直到夜深人静,他才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向山上走去。
“找到了。”许是因为许久未说话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可他的面容却满是惊喜:“终于拿到了,阿虞,你要等我。”
苏珩不解:“这是无心兰吗?怎么是白色的?不是紫色的吗?”男人手中的花和无心兰十分相似,只是一白一紫。
“为了救人吗?”颜栀暗自思忖。
“谁?!”男人猛地回头,连日的奔波和伤重让他没有控制好自己的魔气。
月光下,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正站在几步外,手里还拎着个采药的竹篮,显然是夜间出来寻找漏采的草药。少年被他回头时的模样和骤然腾起的魔息吓得一哆嗦,竹篮脱手,草药撒了一地。
“别、别叫……”男子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他努力收敛魔息,声音放得极低极缓,甚至带上一丝恳求,“我不是坏人,我只是……”
“啊——!!!”
晚了。
少年目光死死钉在他额角那无法隐藏的魔纹上,瞳孔骤缩,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足以划破夜空的恐惧尖叫!
“魔、魔族——!!”
这一声,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
最近的几户人家瞬间亮起灯火,木门被粗暴地推开,人影绰绰。
“怎么回事?!”
“在哪?!”
一个身材壮硕的村民最先冲近,手中赫然提着一把白日砍柴用的斧头。他借着月光,一眼就看到了男子怀中那丛散发着微光的白色无心兰,以及他额上鲜明的魔纹。
“魔族!他想偷灵药!要害人!!”壮汉不由分说,一斧头横劈过来,不是砍人,而是狠狠劈在男子脚前的泥地上,斩断了他的去路。泥土飞溅,落在白色的花瓣上。
男子踉跄后退,紧紧护住怀里的花,声音因急迫而撕裂:“不是!我没有要害人!我只需要一株无心兰!我只需要它救人——!”
他的解释被彻底淹没。
“快叫人!把大家都叫起来!!”
“去观澜报信!快啊!”
“救命啊——他要杀过来了!我们要死了吗!!”
更多的村民从屋里涌出,手持锄头、柴刀、棍棒,惊惶的呼喊、妇孺的哭叫、男人的怒喝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火把被点燃,晃动的火光将一张张写满恐惧、愤怒、以及某种被恐惧激发出的狠厉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沈昭雪好像突然看到了自己的命运,声名狼藉,最终不知死于谁的剑下。
在这一片混乱中,不知是谁划破了男子的手臂,鲜血滴在无心兰上,白色的花被鲜血染上颜色,紫色开始从中心蔓延。男子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紫色无心兰,原来是这样。”一段几乎被磨灭的记忆,猛然击穿了他的灵魂:
传闻中紫色无心兰极其稀有,能得一株便可卖出千金,人人对其趋之若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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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的碎片轰然拼合:
妻子阿虞在病榻上苍白的脸,因心疾死去的魔族子民。
族中圣地深处,那一片在幽暗魔息中摇曳的、散发着宁静紫光的“安宁兰”花海——它们,才是无心兰真正的、完整的模样。
魔族子民世代守护、以其花蕊入药,平息血脉中狂暴的魔息,治愈心蚀之症。
而人族修士闯入,夺走花种,移植到充满排斥的灵气中。失去魔息滋养的花,退化成苍白的、药性残缺的“无心兰”。
而此时,沾染上魔血的无心兰变回了它本来的模样:“呵呵呵!我一路奔波,结果拿到的是我本就该有的东西。”
男子眼眶通红,血色染上他的眼瞳。
“他要失控了!”江临月惊喝,他下意识拿起剑,又恍然想起这是已经发生过的过往。
“停手!”
颜栀全程紧抿的嘴唇在这一刻微微张开:“父亲……”
陆嘉宁神色难看,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来了。”
幻境的景象开始加速、模糊,如同被水浸染的墨画。
只留下几个闪烁的碎片断章:
男子被颜家特有的“封魔锁链”扣住,怀中那株染血的紫色无心兰被一名颜家修士恭敬地接过、封入玉盒。
村民们在颜家修士的“安抚”下渐渐散去,脸上带着如释重负与对仙师的感激。
最后,是颜家地牢名册上,匆匆划下的一行朱批小字:
【西石村献,魔族一名,伤重不治,已焚。】
幻境已经结束,几人却还不能从中抽离。最终让几人回神的是一声沉闷的轻响,颜栀身形晃了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无声地瘫倒在地:“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
陆嘉宁没有像往常一样扶起她,而是拿出了怀里紫色的无心兰,他轻哼一声:“真是……”
何泠玉拉起了倒在地上的颜栀,沉默半晌,最终只是轻叹一声。
沈昭雪看着陆嘉宁怀中的无心兰,扯了扯嘴角。
多可笑,又多可叹。
她抬眼扫过四周漫山遍野的紫色无心兰,这又是多少魔族人的葬身之所呢?
“阿虞会怎样呢?”苏珩想起了那个男子当时提起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
也无需人回答。
幻境中男子紧紧护住花朵时眼中燃起的希望之光,与他最后被拖走时那绝望的笑声,交织在每个人眼前。
没有带回的救命药。
葬身异乡、背负污名的丈夫。
对于一个早已缠绵病榻、唯一支柱已然崩塌的“阿虞”而言……
答案,早已在问题问出之前,就沉重地、冰冷地,写在了十年前那个没有月亮的夜里。
她等不到她的药了。
也等不到她的丈夫了。
5. 孩子
长久的沉默后,林溪舟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所以,幻妖让我们看这个,是想说……现在的失踪案,是当年那魔族男子的亲族来复仇?”
司陵时却摇了摇头,她看向地上那个仍在幽幽发光的血色符文,眼神凝重:“不止。如果只是复仇,何必布下这种邪阵?这阵法……让我很不舒服。”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
地上,那摊由村长鲜血绘成的符文,忽然微微一亮。
紧接着,远处山林深处,传来了第一声孩童凄厉的哭喊。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匆忙留下司陵时和简清霜照料钟筱竹,其余几人赶往后山。
甫一落地,几人脸色骤变,这是一个更大的阵法,几个孩子无助地倒在阵法中,血色顺着纹路不断往上爬,映红了半片天空。
一个带着兜帽的男人气定神闲地站在阵法中间,悠然打量着几人。最终,那兜帽下的阴影似乎精准地锁定了江临月。
“咦?”
他发出一声做作的、仿佛发现什么有趣玩具般的轻咦。
“你……看着好生眼熟。”他的声音拖长了,带着刻意的回忆腔调,“让我想想……啊,是了。五六十年前,我们好像也围杀过一个姑娘。”
他微微偏头,似在回味,语调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
“那姑娘胆子还挺大,被我们那么多人围着也不怕,说什么誓要将魔族斩杀殆尽。我记得她骨头挺硬,右臂都被拧断了,还用左手死死抓着半截断剑,想爬过来捅我……”
他顿了顿,发出低低的、愉悦的啧啧声。
“可惜啊,剑太钝了,人也没力气了。最后那双眼睛瞪着我,倒挺亮……直到断气都没闭上。”
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钉在江临月骤然惨白、血色尽褪的脸上,仿佛在欣赏一幅绝佳的名画。
江临月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周身平静的灵气开始不受控制地紊乱、激荡。
“临月!”苏珩一把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臂,声音发紧,“他在激你!别上当!现在情况不明——”
见江临月没有冲上来,他“啧”了一声,视线又落在最后面的沈昭雪三人身上。看到沈昭雪腰间的玉牌,他眼神一亮,兜帽已经遮不住他的笑意:“玉霄的弟子?她弟子都这么大了?我记得她还是个只会哭的小女孩呢。现在有个什么封号来着?哦对,不能叫玉霄了,应该叫月华仙尊~”
林溪舟和沈昭雪并不理他,只是定定看着他。
“真是无聊啊,一点反应没有,玉霄把你们养得真无趣。”
“不必理会,修炼这么多年也才元婴大圆满,也是个废物。”凤昭不屑出声。
男人并不在意凤昭的态度,他打了个响指:“听听孩子们想和你们说什么吧。”
“哥哥姐姐快走!”最大的孩子紧紧抱着怀中三岁的小孩,朝着几人大喊。
“好了——!!”
颜栀怒喝一声,并指如剑,周身灵力不顾一切地倾泻而出,化作一道耀眼流光,并非攻向男人,而是直刺血色阵法的一处薄弱的符文节点!
轰隆——!!!
地动山摇!
何泠玉与齐子苓抓住这瞬间的动荡,双剑交错,死死架在了那兜帽男人的脖颈两侧!冰凉的剑锋紧贴皮肤。
成了?这么轻松?
这念头刚在几人心中升起——
沈昭雪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炸开:“不对!”
只见那被双剑制住的男人,兜帽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夸张到诡异、愉悦到毛骨悚然的弧度。
她上前几步,却只看见阵法在那一刻炸开。
轰!!!!
阵法无情炸开!首当其冲的,正是阵法边缘、刚刚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那个被高高举起的三岁孩童的——
颜栀。
“颜栀!!!”众人目眦欲裂。
在看见男人那抹笑意的瞬间,颜栀浑身的血液就凉了。但她的手已经伸出,那个被郑家大儿子拼命举过头顶、哭花了脸的三岁孩子,就在她指尖前方不到一寸的地方。
就差……一点……
爆炸的轰鸣与炽热的气浪将她吞没的前一刹,她非但没有缩手,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将手臂又向前探了半分,五指张开,不顾一切地抓向那小小的身影!
然后——
一股蛮横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拽住她的后腰,将她狠狠向后拉去!
“你疯了吗?!颜栀!!”陆嘉宁嘶哑暴怒的吼声在她耳畔炸响,几乎破音。他不知何时已扑至她身后,用身体作为屏障,硬生生将她从爆炸的最核心区域拽离!
天旋地转。
颜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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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失控的飞退中,只来得及凭本能,将那个终于被她指尖勾到、顺势捞入怀中的小小身体,用双臂死死护住,蜷缩成一团。
噗嗤——!
温热、粘稠的液体,混杂着细小的碎块,劈头盖脸地溅了她满身、满脸。
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瞬间灌满鼻腔。
几滴尚带余温的血液,正顺着她的睫毛,缓缓滴落,滑过她僵冷的脸颊,留下几道滚烫又冰凉的触感。
世界的声音仿佛消失了。
她紧紧抱着怀中唯一还有温度、正在瑟瑟发抖的小小身体,呆呆地跪坐在狼藉的地面上。
脸上,是孩子们的血。
怀中,是唯一幸存的孩子。
陆嘉宁单膝跪在她身侧,一只手还死死攥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横剑在前,灰眸死死盯着前方烟尘,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气息紊乱,显然为了救她,硬扛了部分爆炸的冲击。
“啊!”颜栀凄惨的叫声唤回了几人的神智,她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陆嘉宁伸出手,施法让孩子昏睡过去。
“该死!”何泠玉眼中怒火中烧,长剑劈下。
镫!
一声脆响,何泠玉长剑落空,男人身影鬼魅般从两人之间脱身而出,袖中短剑直朝苏珩面门刺去。
“小心!”江临月横剑格挡,虎口被对方震得发麻。沈昭雪朝对方右肋砍去,男人踢开江临月,手腕翻转对上了沈昭雪:“刚好,让我看看你师尊教了你什么!”
剑锋相交的刹那,男人几不可察地“咦”了一声。
不是力道,不是剑法——而是这女孩剑上传来的一股极淡、却让他血脉本能排斥的凛冽气息。那气息……竟隐约克制他的魔功?
他眼神微变,攻势陡然凌厉三分。他手下用力,沈昭雪退开半步。何泠玉脚步轻巧,剑尖直指对方后心,男人仿佛身后长眼一般,反手一剑精准劈上何泠玉的剑脊。
“咻!”凤昭的箭雨纷纷扬扬落下。男人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凤凰真火,有意思,再成长两年会是个威胁。现在嘛,还是差了点。”
陆嘉宁将颜栀和孩子安顿好后,也提剑加入战场。四人四角站好,凤昭的长弓也已拉满,林溪舟指尖捏诀。男人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神色终于认真起来。
苏珩护身法器全部祭出,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将颜栀和孩子护在身后。
6. 结束
“苏珩!”颜栀急促的声音传来。苏珩下意识回头,只觉得怀中一沉,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已被塞了进来,而颜栀的衣袖从他指尖滑过。下一秒,人影已凭空消失!
“颜栀?!”他的惊呼与不远处幻妖身影的淡去几乎同时发生。
不远处,幻妖的身影一同消失。
颜栀落在一片漆黑的地上,凹凸不平的地面让她跌跌撞撞地起身。她指尖燃起火焰,幻妖出现在她眼前。颜栀警惕地退后半步,幻妖却没有攻击她的意思,只是向前走,见颜栀不为所动,伸出爪子扯住她的衣角。
男人见到幻妖带走颜栀的那一刻,表情十分难看:“这种东西就是靠不住,得速战速决了啊。”他拉开了和几人的距离,又是一把剑凭空出现。
麻烦了。四人心中同时出现这个念头。
这边的颜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幻妖一路走到一个洞口前。一道困阵浮现在洞口前。
“你是要我解阵吗?”颜栀有些犹豫,刚才阵法炸开的那一幕还在她眼前回荡。
幻妖继续拉扯着她的衣角,拖着她到山洞前。
颜栀见幻妖坚持,还是伸出了手。她深吸一口气,灵力缓缓送出。阵法“咔”地裂开,幻妖奔进山洞。颜栀探头进去,洞里面是一群小小的幻妖,是因为这个才和那个男人合作吗?
颜栀脚下一空,噗通一下摔在地上。
“啊!颜栀,没事吧!”苏珩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苏珩蹲在晕倒的林溪舟身边,正在往他嘴里塞丹药。这是出来了?
此时的几人已经彻底战成一团,剑光和着火焰,照亮了半边天。沈昭雪抗住男人一剑,挑开了他的兜帽。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呢?半张脸上都是烧痕,紫色的魔纹从眼尾一路蔓延至脖颈。
被挑下兜帽的男人双目赤红:“你们真是一样的让人讨厌!”
他不管几人砍到身上的剑,只是直指沈昭雪。沈昭雪灵气几乎耗尽,只能闪避。男人似乎更加生气,周身魔气暴涨,江临月几人被魔气弹开,撞倒在树上,吐出一口血。沈昭雪也被这股灵力震倒在地。男人狞笑着将剑捅入沈昭雪的右肩:“去死吧!”
他抬起长剑,这次的目标是心脏。沈昭雪艰难抬手,但是被对方的威压压得死死的。
怎么办?不想在这死掉!
那一瞬间,沈昭雪感觉全身的经脉都灼痛起来,似有火烧。不,不是“似有”——她的血液真的在发烫,心脏剧烈搏动,一股陌生的力量从骨髓深处奔涌而出!
噗!
一剑穿过了男人的胸膛。他震惊地看着沈昭雪:“你!?”下一刻,他大笑起来:“哈哈哈!终于找到了!”沈昭雪鲜血从口鼻涌出,染红了她的前胸。没有力气了,可是还不够,不够深。
男人不顾胸膛上的剑,伸出手就要去抓沈昭雪。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沈昭雪脸上。一个白衣少女站在沈昭雪面前,斩断了对方的手臂。
司陵时跑过来拖走沈昭雪:“简清霜,快过来!”
援军到了。沈昭雪两眼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别动,小心你的胳膊。”沈昭雪意识刚刚清醒,就听见了一道清冷的女声。
她艰难睁开眼,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裴听澜,裴氏双姝的姐姐。
“我……”沈昭雪尝试着开口,喉咙的疼痛又让她闭上了嘴。
裴听澜看出她要问什么,直接截断了她的话:“人都没事,就是都受伤了。司陵时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是来帮忙的。孩子已经送回村子了,村民该安抚的也安抚好了。你是第一个醒来的,剩下的等司陵时慢慢和你说吧。”她把水杯递给沈昭雪,起身去找司陵时。
司陵时小心地掩上门:“还好吗?还有没有哪里痛?”见沈昭雪想要起身,她连忙摁住她:“不要动,简清霜说你的右肩几乎被捅穿了,要小心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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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陵时又倒了一杯水,见沈昭雪喝完,才慢慢转述之后的事。
“你们走后没多久,后山就烧起来了,我看出那是凤昭的火,就知道不好,齐子苓去观澜求援,我和简清霜就往后山赶,一开始只能看见火光,但是怎么也找不到你们,我们就知道这是进了幻境。正想着怎么办,幻境一下就没了。我们刚赶到,就看见你们都倒在地上。”司陵时想起见到的那一幕,还觉得心脏怦怦直跳。
“我们刚赶到,就看见你们都倒在地上。”司陵时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江临月剑都断了,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何泠玉靠在树上,胸前全是血,叫都叫不醒;陆嘉宁护着颜栀和孩子,自己背上老大一道伤口;林溪舟倒在地上,苏珩半边身上都是血……而你,”她看向沈昭雪,眼圈有点发红,“你躺在最前面,右肩那个血洞……我们差点以为……”她深吸一口气,没再说下去。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沈昭雪轻咳两声,血腥气还挥散不去。
“人没事就好,剩下的都不重要了。”司陵时掖了掖她的被角,“好好休息吧,已经没事了。”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背对着沈昭雪,状似随意地轻声说:“哦对了,那个魔族死前说的疯话……我们赶到时,只听见最后几个字。”
沈昭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司陵时又笑了一下:“但是现场太混乱了,没听清,沈师妹要是还记得,可得和我们说啊。”
司陵时临走前的话让沈昭雪很是不安,什么意思,还有那个男人说的找到了是找到什么了?找到我吗?
她下意识地抬起还能动的左手,凑到眼前。
手指纤细,皮肤白皙,和过去十六年没有任何不同。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小殿下。”沈昭雪呢喃出声,这是男人准备抓住她时说的。
我究竟是谁?
7. 月华仙尊
“唉!”
谁?是谁?谁在叹气?江临月迷茫地四下寻找。
“唉!”又是一声长叹。
这次出现了一条小路,江临月顺着小路走下去,父亲的身影出现在路的尽头。他想起这是哪里了,是祠堂。
江临月看着父亲在祠堂里拿着姐姐的画像叹气:“临川啊,如果是你,应该能做得更好吧。”
江临月倒退几步,直到听不见父亲的声音才敢放开步子逃离这里。
江临川——他那素未谋面的姐姐。早在他出生之前,姐姐就已经死于魔族的围剿了。那时她风光正盛,天赋、能力全是一等一的。姐姐死后,江家直接沉寂下来,直到他的出生。
似乎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江临月就是为了替代江临川而生的。每次练剑结束,父亲总会叹息:“不行啊,还是差着,唉。”
有时江临月总会想,我应该是一辈子也追不上姐姐了。但是日子总要过,哪怕追不上也要追啊。于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尽头的修炼,还是追不上。
又一次被罚跪在祠堂的时候,江临月抬起头:“姐姐,请告诉我,我还要坚持下去吗?”
画卷上身着翠色衣裳的江临川微笑地看着他。江临月突然有了勇气:“如果我离开江家,你会失望吗?”
江临川的表情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柔软,江临月眼泪夺眶而出:“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于是在那个暴雨如注、仿佛要冲刷尽世间一切痕迹的夜晚,江临月带着一身的泥泞和彻骨的寒意,跪倒在了青云宗宗主的脚下……
江临月本以为家里会震怒,可是没有。他就这样过了八年的安宁生活,不用被罚跪,不会有永远追不上的姐姐,也不会看见失望的眼神。
“醒了?”一道熟悉的男声传来。江临月扭头,纪之臻正坐在桌旁斟茶。
“之臻。”
“看你嗓子哑的。”纪之臻把茶杯递到江临月手中,“这么多年没见了,怎么一见面就是这样啊。”
江临月看着眼前这个和记忆中已大不相同的少年:“谢谢你。”
“嗯?”
“我知道,当年我拜师之后,多亏了你,江家才没有找来。”江临月看着杯中一圈圈的波纹,“不要和家里起冲突啊。”说到最后,似乎想到自己也不是正面的例子,尾音不由有些发虚。
纪之臻毫不在意这些:“你不是说过吗,想要和我一起成为自由的游侠。你要是在江家怎么可能实现啊,我这是为了咱们两个的梦想努力。”话虽如此,可他盯着江临月的眼神却晦暗不明。
江临月清清嗓子,再度开口:“抱歉……”
“哥!”一道更年轻的声音打断了两人——是纪之臻的弟弟,纪榭宸。
“啊,临月哥,你醒了!”
江临月微微点头:“这么着急,是怎么了吗?”
纪榭宸看看江临月,又看看纪之臻,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纪之臻点头。
“那个魔族男的,跑了!!!”
“!!!”
江临月腾地一下坐起,伤口一下被扯开渗出鲜血,他却浑不在意:“什么?怎么回事?”
纪榭宸倒是吓得魂飞魄散:“临月哥,伤口!”
纪之臻掰回纪榭宸的脸:“不是已经押到颜家那里了吗?怎么会跑了?”
纪榭宸连连摆手:“没送去颜家,颜栀也不知道怎么了,死活不让往颜家送,那就只能先送到听雪楼那里了。结果路上人就被劫走了。现在整个中州都乱了,全都在查呢。”
“那我们要做什么?”司陵时本来是过来看看师兄,结果就听到了这样的大事。
纪榭宸摇头:“现在不让咱们管了,整个观澜都被关上了。说是什么年轻一代的小辈几乎都在这,千万不能折在这里。再说了,你们这都带着伤呢,不好好养伤,还想干什么!”
司陵时有些不满:“干等着吗?要等到什么时候,等着被杀上门来吗?”
“没办法呀,六大家族和那几位仙尊都同意了,我们反抗也没用。”纪榭宸撇撇嘴,他也想去杀魔族,可是不让啊。
“司师姐。”沈昭雪虚弱的声音传来,她轻咳两声,“师尊已经下山彻查此事了,不必忧心。”
司陵时皱着眉,上前两步扶住沈昭雪:“谁让你乱走的,都受伤了还不老实!”司陵时心中惴惴不安,月华仙尊都出面了吗,这个男人到底什么来头。
“是魔族的右使。”直到沈昭雪有些气虚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司陵时才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把话问了出来。
魔族魔尊下设各个长老,长老之下是各殿殿主,再下面就是左右两使。司陵时思忖,看来男人职位不低啊。
托魔族右使的福,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现在整个中州人人自危,各大家族都开始彻查家中人员,还真是查出了不少魔族混进来的探子。不过值得万幸的是,这些都还没能混到近前,还都只是一些洒扫的奴仆而已。
紧绷的气氛没有持续几天。在月华仙尊提着右使的头回来的那天,整个中州的气氛一下松了下来。那颗头颅被高高悬挂在城门示众,面容扭曲却依稀可辨,只是那双曾赤红暴怒的眼睛,此刻只剩两个空洞的黑窟窿,望着欢呼的人群。
沈昭雪站在人群中,仰头望着那颗头颅。
胜利的欢呼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可她心里却莫名地……空了一块。
就这样结束了?
那个癫狂地喊着“找到了”、“小殿下”、仿佛掌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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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天秘密的右使,就这么轻易地被师尊斩了?头颅还被如此公开地悬挂?
……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一场精心排练好的戏。
她下意识摸了摸心口,那里的玉佩温润如常。师尊的封印也安静着。
但有些疑虑,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
众人夹道迎接:“这次多亏了有仙尊在,要不然还要提心吊胆下去呢。”
“是啊是啊,听说之前在后山上重创了魔族的正是仙尊的弟子。”
“真的?哎呀,不愧是月华仙尊的弟子,真是有本事。”
而被议论的沈昭雪,此时正乖乖跪坐在月华仙尊面前:“师尊……”
“别叫我,我可没有这么大本事的弟子!”月华仙尊怒火中烧,“你知道自己什么修为吗?刚结丹就敢跟元婴大圆满拼命!给你的剑气呢?不会用吗!”
屋外的司陵时几人听着里面传来的怒喝声,全畏缩在门外不敢进。
“泠玉啊,你不是一直崇拜月华仙尊吗?快去,这不就能见到了吗。”简清霜把沈昭雪的药塞进何泠玉手中。
“要不是有我给你的护身符,你现在还能在这和我说话!”
何泠玉浑身一抖:“不不不,清霜,你是医师,我哪里知道昭雪好没好,还是得你去。”药碗又被塞回简清霜手中。
简清霜暗暗咬牙,这个林溪舟果然聪明,看见月华仙尊的时候就躲起来了。
吱——
门从里面被打开,沈昭雪伸出手:“简师姐,这是我的药吗?”
“是是是!”简清霜连连点头,眼神扫过屋内,月华仙尊正端坐在桌前。
其实和他们想象的很不一样。单看外表,月华仙尊极其年轻,看起来很像家中最小的妹妹。但是如果因此而轻视她,才是大错特错。
月华仙尊的成名战就是在生死一刻悟出了自己的剑意,成功斩魔族于西境,守住了西边战场。
“你师兄呢?”月华仙尊不疾不徐,刚才的痛骂让她有些疲倦,但是她还记得还有一个弟子没骂。
“呃……师兄身体不适,还在休息。”沈昭雪觑着师尊的表情,试探着说。
“呵。”月华轻笑一声,“行,那就先让他好好养伤。”她表情柔和下来,掏出从山下带来的糖葫芦。
沈昭雪接过糖葫芦,自然地贴在月华仙尊身上:“师尊。”
月华捂住了她的嘴,确认外面没人之后:“你自己多小心,这里不比山上。”
月华理了理沈昭雪在两人贴近时被扰乱的发丝:“好了,我要走了。你和你师兄老实一点,不要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跑,知道了吗?”
见沈昭雪乖乖点头,月华又最后摸了摸她的头:“走了。”
8. 也是人
林溪舟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没有见到月华仙尊的身影,他松了一口气:“师尊走了?”
“刚走不久,师兄要是想念,我可以帮你把师尊叫回来。”
“别呀!”林溪舟凑到沈昭雪身边,“师尊骂你了?”
见沈昭雪真的要掏传讯玉简,林溪舟哎呀哎呀地压下她的手:“师妹,我错了。”
不怪林溪舟这么怂,实在是他的勇气都在下山的时候用光了。
沈昭雪翻了个白眼,清了清嗓子,甚至调整了一下站姿,模仿着当年某人激昂的模样:“我不愿再做被护在羽翼下的小鸟……”林溪舟当即以手掩面,发出一声哀鸣:“师妹,求别……”沈昭雪毫不理会,继续自己的表演:“我要闯出我的一片天。”看林溪舟满脸通红,沈昭雪哈哈大笑:“这是师兄你下山时候的原话,让我想想,师姐当时给你打出多远来着?”
“师妹,不要一生气就揭我老底嘛。”林溪舟讨好地笑笑,“我知道留你一个人挨骂不义气,但是师兄我没有闲着,我去找颜栀他们探听情况来着。”
说到正事,林溪舟收起脸上的笑意:“现在外面乱成一锅粥了。颜栀回颜家大闹一场,非要颜家主把当年的事说清楚,再加上陆嘉宁被罚,颜栀更是大闹天宫,现在已经被关起来了,说是什么时候冷静了,什么时候再让她出来。何泠玉派人去过好几次了,没用。”
沈昭雪皱眉:“颜家肯定不会认的,这么大的丑闻,怎么可能认下。”
“是啊,颜栀现在大闹一场,之后日子就不好过了。毕竟颜家和何家还是不一样的。”林溪舟细想一下,何家只有何泠玉一个孩子,少主之位肯定是她的,但是颜家孩子很多,颜栀只是其中天赋不错的一个,再加上嘴巴甜、长得好,这才让颜家人愿意捧着她。这么一闹,林溪舟摇头,颜家估计要换新的继承人了。
“那颜师姐要被关多久?”
林溪舟看了她一眼:“颜栀现在毕竟还是观澜的弟子,关两天差不多就行了,再多的话,云舒就要去要人了。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做笔录呢,唉,为什么颜栀不在,一个人复原那么大的阵法,好累的!”
林溪舟走后,沈昭雪还保持着跪坐状态没动。片刻后,她伸手掏出心口处完好无损的护身符。斜阳照在她的脸上,将所有表情掩埋在阳光下,她缓缓握紧护身符,闭上了眼。
她知道师尊为什么要特意提起护身符的事,学宫里的大家都是人精,她越阶这么多,难免有人怀疑,有了师尊的话,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了。
一个完美的,无从查证的谎言。
但是……
又能瞒上多久呢?
不出林溪舟所料,最终颜栀只被关了三天就放了回来。何泠玉领着她来到几人院子:“我……”颜栀哽咽了一下,“很惭愧,枉我一直自命不凡,时至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样的无用,救不下孩子们,也还不了被冤枉的人的公道。”她往日满头的珠钗全部卸下,只用发带简单扎起,衣服也换成了素色,面色惨白但仍然直视着几人:“我今日来,是希望你们给我做一个见证,早晚有一天,我会还那些被冤枉的人一个清白!”
“你认为魔族也是人?”陆嘉宁不知何时来了,他语气奇怪,似乎有些悲伤,又有些愤怒。
颜栀一下顿住。她还记得陆嘉宁来到颜家的时候,人瘦瘦小小的,浑身是伤。他说自己父母都被魔族杀了,一路流浪来此,见颜家说要给少主找一个护卫,这才大着胆子来颜家求一个差事。
“我很有力气的!父母教过我剑术,我还懂医药,求求小姐发发慈悲,留下我吧,我愿意将性命交给小姐!”尚且年幼的陆嘉宁跪在地上。
那时自己怎么说的来着:“你父母既然护着你活了下来,一定不希望你这样出生入死。我可以给你一些银钱,再教你一些本事,离开修真界吧。”
那时的陆嘉宁睁着灰蒙蒙的眸子,眼神同现在一样,悲伤且愤怒:“父母之仇不报,我心难安。小姐今日既帮我一次,日后刀山火海我也替小姐闯。”
最终父亲留下了他。于是从那天起,颜家的小姐颜栀,有了一个专属于自己的护卫。
颜栀不知道怎么回答:“抱歉,陆嘉宁,但是,我想,也许魔族和我们一样,也有情感,也会为了谁而奋不顾身,也是……人。”她声音渐轻,眼含愧疚看向陆嘉宁。
站在门口的沈昭雪,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扶住门框的手指瞬间失血,冰凉一片。耳边嗡嗡作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也是人?
十六年来,她听过无数关于魔族的形容:妖魔、怪物、孽障、该被诛灭的邪物……却从未听过,有人用这么平静、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将魔族归入“人”的范畴。
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她这样的存在……也是可以被看作“人”的吗?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人反驳颜栀的话。
陆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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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笑一下:“小姐,你真是……”
“打断一下。”林溪舟插入两人,“颜栀,我要纠正你一个观念,”他语气柔和下来,“那些孩子的死不是你的错。你很棒,判断得很对。是那个右使太过狡猾,他把爆破阵和阵眼放在了一起,所以才会在你解开阵法的那一刻爆开。你不能责怪自己,你要记住这次的感受,然后下一次,还回给他们。”
颜栀的眼泪终于痛快落下。这么多天了,她闭上眼就能想起当时几个孩子血肉横飞的样子。她无数次地想,如果换做林师兄,一定可以救下他们。可是现在林师兄告诉她,不是她的错,她真的没有错。
颜栀脱力地倒向地上,却被一双手扶起:“地上脏,衣服脏了我不会给你洗的。”陆嘉宁还是冷着脸,但是抓着她的手却是温暖的。
何泠玉擦去了颜栀脸上的泪水:“我陪你一起。早晚有一天,一切都会真相大白。到那时,我带着你回到颜家,站在他们面前,让他们好好看看。”看看这个被你们认为是废棋的小少主,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林溪舟看着三人扶持着走远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直到被沈昭雪怼了一下,才恍然地看向沈昭雪:“师妹嫉妒了吗?没事,师兄也来夸夸你——”
沈昭雪毫不留情,转身就走:“只是怕你一个人在这过夜而已。”
林溪舟这才发现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走了:“喂!等等我啊!”
他快步追上,与沈昭雪并肩走在渐沉的暮色里。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青石路上轻轻回响。
走到分岔路口时,林溪舟忽然停下,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师妹,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沈昭雪脚步微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院落里亮起的、温暖的灯火,轻声说:
“师兄,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沈昭雪……”
“那又怎样?”林溪舟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惯常的、懒洋洋的笑意,却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叫我一声师兄,就永远是我师妹。别的,不重要。”
沈昭雪终于回过头。
暮色模糊了林溪舟的表情,只有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晰而明亮。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
“嗯。”
转身走向自己房间时,她将一直紧攥在左手心里的、那枚被汗水浸得微湿的护身符,轻轻塞回了衣襟。
贴着心口,一片温热。
9. 叙旧
虽然外面的风波暂时平静,但是观澜还是暂时不让他们进出。林溪舟闲不住了:“师妹,师妹!你是不是还没尝过我的手艺,想不想尝尝?”
沈昭雪收剑看了看他,还没来得及回话,苏珩就扑了上来:“我想!林师兄,快救救我吧!”
自从上次从后山回来后,苏珩意识到了会一点剑术还是有必要的,回来之后就张罗着要学。本来打算让江临月教他的,但是司陵时怕江临月伤口裂开,怎么都不同意。后来司陵时教了几天,苏珩又嫌弃司陵时剑法不够酷炫,又去求沈昭雪教他。
当然,如果再给苏珩一次机会,苏珩一定不会再嫌弃司陵时剑法不够酷炫了。这不酷的剑法多好啊,现在剑法是酷了,人也要不行了。
沈昭雪没有理会他话中的抱怨,默默地把苏珩扔在地上的木剑捡起放好:“师兄,你要给我们做什么?”
“嘿嘿,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木材噼里啪啦的声音暂缓了苏珩的疲倦,他倚着江临月,看林溪舟拨弄着火堆:“烤鱼吗?”
“对啊,当年我可就是靠着这一手烤鱼的技术俘获了你们叶师兄的芳心。”林溪舟满脸得瑟。
“呵!”叶云舒冷哼一声。
林溪舟欢快地招手:“快来呀,云舒。”然后他转头对着沈昭雪说:“万一不小心失火,就有人背锅了。”
听清的其余几人:……
背锅的叶云舒:……你小子!
烤鱼的香气阻止了一场大战:“喏,给你,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长进?”林溪舟把烤鱼塞进叶云舒嘴里,得意地朝他挑眉。
“还行吧,一般般。”
“切,假正经。想不想听你们叶师兄的八卦呀?”林溪舟贱兮兮地凑过去,一闪身躲开了叶云舒捂嘴的动作。
司陵时立刻积极响应:“想听!”
“那就拉住你们叶师兄!”
见叶云舒被几人拉着坐下,林溪舟选择了和对方斜对角的位置:“这个故事可就长了。”
那是发生在太初一百五十年的事情。
那时的林溪舟也是刚刚下山,离开宗门时他正和大师姐大吵一架,心中正烦。他随意在溪边烤了条鱼,盯着跳跃的火苗兀自出神。
这时旁边的丛林里传来了沙沙的声音。林溪舟拿起插着鱼的树枝,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手拨开树丛。
“啪!”一只乌黑的手抓住了树枝:“少侠,救命……”
林溪舟吓了一大跳:“你是什么人?”
“少侠,借你烤鱼一尝。”狼狈躺在树丛里的少年说完,手上把树枝用力抢了过来。
“?”林溪舟迷茫,看着自己瞬间空荡荡的手,以及树枝上那撮被蹭掉的鱼皮,一时语塞。
等到对方吃完一整条鱼,林溪舟拎着对方坐在火堆旁:“你是什么人?怎么这么狼狈。”
“在下叶云舒,是太微真君的弟子,此次下山匆忙,出了一些意外,多谢道友相助。”恢复了一点力气的叶云舒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他将玉牌拿给林溪舟:“道友不必忧心,并非被人追杀,不会给道友引火烧身的。”
林溪舟摩挲着玉牌,确实是太微真君的弟子。他心思一动:“在下林溪舟,月华仙尊三弟子。此次下山既为历练,也正是想交友。你我此次也算有缘,不妨同行一程。”
叶云舒有些迟疑。下山前师尊说不要轻信他人,但是……
叶云舒咽了口唾沫。林溪舟手艺实在好,烤鱼很好吃,而且他刚好不会做饭。
见对方迟疑,林溪舟并不着急:“没关系,叶兄可以慢慢想。”他转动手中的烤鱼,又拨弄了一下火堆。
师尊特意叮嘱不要相信陌生人。
但是烤鱼好香。
可是林溪舟的提议太过突然。
烤鱼好像熟了。
可是……
“多谢林兄,从今日起,你我就是好朋友了。”叶云舒心满意足地拿着烤鱼,眼睛还盯着林溪舟手中烤的那条。
“原来叶师兄也有这么单纯的时候。”苏珩左右看看两人。
叶云舒无奈摇头:“当年还是太过单纯,刚下山就露财了,直接被人把东西全打劫了。我也不会做饭,饿了五天才遇见林溪舟。我一开始闻到香味还以为是自己要饿死前的回光返照。所以啊,你们一定要学会自己做饭,不然就会像我一样上了‘恶人’的贼船。”
“恶人”林溪舟:……
“那你不要吃啊!每次吃得那么香!”
“那林师兄,你又是为什么要和叶师兄一起啊?你修为也不低吧?”司陵时突然想到。
林溪舟苦笑一声:“我虽然修为不低,但是毕竟第一次来中州。师尊再厉害也管不到这里,我就想着找个有名声的人当靠山。结果……”他无奈扶额:“谁能想到找了个傻小子!”
林溪舟有些激动,他站起来:“你们不知道吧,猜猜他下山怎么穿的?穿的用金线勾边的锦袍,戴的那个白玉冠更是,只要不瞎都看得出来有多好。那么大的储物袋就那样挂着,最该挂出来的身份牌给收起来了。换了我,我也先打劫他!”
“第一次下山嘛!没有经验啦!”叶云舒也站起来反驳他。
几个人连忙把他们两人拉住:“哎呀呀,这是干啥,坐下坐下!”
林溪舟深吸口气:“我跟你们说,我当时真的,第一次见这种人。不过他生命力真的挺顽强的,先是被打劫,让人打了一顿把储物袋抢走了。从这一路走到抱月崖,饿了五天还有力气和我抢烤鱼,简直了。”林溪舟表情夸张,双手挥舞:“我感觉再饿两天,他连饭都会做了。”
“不过,刚才其实是一半的理由。”林溪舟抬头看天,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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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舒看着他的表情,心中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等等!”
“我还特别好奇,他还会有什么惊人的操作。我真的第一次见这种没有常识但是生命力特顽强的人!”林溪舟声音拉长,听着就一股说不出的欠揍。
果然,叶云舒一拳锤在他的肩上:“我就知道,你嘴里没有半句好话!”
林溪舟被一拳锤倒,躺在地上哈哈大笑。
见几个人也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叶云舒轻哼一声:“别笑了,你们想不想听听林溪舟的事?”
“哎哎!”林溪舟一下跳起:“我师妹还在呢,给我留点面子!”
“不给,你们按住他!”
苏珩和江临月七手八脚地按住林溪舟。林溪舟可怜巴巴地看着沈昭雪:“师妹,你不帮帮师兄吗?”
沈昭雪眼神飘忽:“师兄,我也心疼你,但是少数服从多数嘛。”她讨好地笑笑。
林溪舟:……其实是你也想听吧!
叶云舒见林溪舟被制住,他挑挑眉,嘚瑟地看着他:“你们不要觉得他厉害。其实啊,他不认得植物。我还记得有一次,他直接把毒草当成调料要加到食物上,要不是我看见了,我们俩估计就直接被毒死了!”他伸手指点着林溪舟。
“那是意外!”林溪舟据理力争:“我之后有再弄错过吗!”
“没有吗?”叶云舒语气幽幽。
林溪舟一顿,气势突然低了下去:“意外嘛,哎呀,人生嘛,谁能保证一帆风顺呢,是吧?哈哈。”
“是,但这不是你把断魂草摁在我伤口上的原因。”叶云舒皮笑肉不笑。
嘶——
听着的几个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断魂草说的不是功效,而是感觉,粘在伤口上会让人感觉十分疼痛,仿佛断魂,故称其为断魂草。
“勇士!”凤昭肃然起敬,面容沉痛地拍拍他的肩。
叶云舒抬起嘴角,只是看起来有些苦。
“我那不是怕你失血过多嘛。”
“你是怕我跑了吧!我不就是不小心烧了你的衣服,害你在女修面前裸奔了一下嘛!我不是立马就给你挡上了嘛!”
“你还说!……”
两人语气越发激昂。五人看着不停翻旧账的两人:“要不走吧,一会儿不会打咱们几个吧?”苏珩咽了口唾沫。
沈昭雪也后退两步:“不会,师兄不会打人。就是下次你的饭可能会是苦的。别怕,很快就过去了。”
“不过其实他们两个人生命力都挺顽强的吧?换个人都要被玩死了吧?”司陵时感慨。
“啥锅配啥盖,说的就是他们。”江临月盖棺定论。
“快走,他们看过来了!”凤昭就近拉住沈昭雪,几个人呼地一下跑出院子。
“师兄,你们继续叙旧!我们出去走走!”
10. 裴盈素
几人吵闹中一路跑到演武场,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传来:“呀!苏珩!”
沈昭雪回头就看见一个白衣少女朝着这边招手,演武台上正是纪家两兄弟在比试。
苏珩躲在沈昭雪身后:“裴盈素怎么在!昭雪我们走吧!”
裴盈素——裴听澜的双生妹妹。
裴盈素手一撑,轻巧地从演武台下来,台上的纪之臻和纪榭宸也停了手,好奇地望过来。“躲什么?”她笑吟吟地走近,目光却越过沈昭雪,精准地锁定在后面缩着脖子的苏珩身上。
苏珩探头出来:“哈哈,好巧啊,好久不见了,你……呃……”他语无伦次地乱说,不肯从沈昭雪身后出来。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揪住了沈昭雪后背的一小片衣料,揪得紧紧的。
沈昭雪:“……”
她默默伸手,把那片衣料从他手里拽了回来。
纪榭宸噗嗤一下笑出来:“不好意思,哈哈哈,你们继续,哈哈哈!”
裴盈素挑眉,抱臂看着苏珩。
苏珩一见她这幅表情,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又往后退了两步。
沈昭雪被他拉着也被迫后退。
凤昭视线在几人之间不断流转。
江临月低下头,将笑意压下:“不要再逗他了,盈素。”
裴盈素放下手:“好嘛,好嘛。”她转头看向苏珩:“怕什么,我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抓你。”
关于苏珩为什么这么怕裴盈素呢?其实是个很意外的事件。
苏珩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一贯颇为受宠,人生第一次滑铁卢就是在裴盈素身上。
当时是一场宴会,苏珩见到裴听澜的琵琶,吵着非要裴听澜弹一曲,裴听澜不愿意,苏珩就大哭大闹。裴家主见此,便让裴听澜弹奏一曲。宴会结束后,裴盈素趁着现场一片混乱的时候,打劫了苏珩,暴揍了他一顿,压着他给裴听澜道歉。
苏珩被打得鼻青脸肿,哇哇大哭,裴听澜则坐在一边,悠然弹奏宴会上给苏珩演奏的歌曲。
这就导致后来苏珩见到裴氏姐妹就有些心虚,一半是因为年少不懂事的时候强迫裴听澜表演,另一边是真的被裴盈素打怕了,真的太疼了!
上次几个人受伤的时候,裴听澜过来照料,苏珩就一直躲在屋子里不肯露面,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和裴盈素见到了。
裴盈素转身走向演武场:“我又不是暴力狂,你没有惹我们,我也不会揍你。况且,”她扭头,“你还挺有品味的,你挑的曲子刚好也是我和姐姐喜欢的。本来想着教育完你还能和你做朋友呢,谁知道你直接躲起来了。”
见苏珩只是呆愣愣地站着,江临月无奈接过话头:“话说,你们怎么不在院子里练,要跑出这么远的地方来练啊?”
一提到这个话题,刚刚还神采飞扬的三人突然就忙碌起来了:“纪榭宸!你刚刚不是说要给我表演一下你的新剑招吗?快快快!”
纪之臻也不复刚刚看笑话的表情:“来,我们一起给你演示。”
几人沉默着看着手舞足蹈的三人,直到司陵时的笑声打破沉默:“哈哈哈,你们这个反应,是被骂了吧!”
三人猛地转头,视线对上。“她怎么知道,你们谁说了?”
“肯定是我哥,他什么不跟临月哥说。”
“我傻吗?这也往外说?”
江临月看着三人的表情,就知道司陵时说对了:“不是纪之臻和我说的。我师妹这个人吧,天生就直觉强,只不过发挥不稳定,就在八卦上管用。”
司陵时一掌拍上江临月肩膀,江临月踉跄后退,嘴上还不停:“不张嘴吧,还是个清冷美人,一张嘴吧,啧!”
见司陵时又举起手,江临月捂嘴示意自己不说了。
被拆穿后,三个人也懒得伪装,就地一坐:“要我说岳池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太差了。”裴盈素拍着大腿,“剑修嘛,哪有伤害力不大的,不就是把屋顶打塌了吗,就要把我们赶出来,真是的。”
纪榭宸跟着点头。
纪之臻没有动作,看着有点心虚。
“那你倒是说说,你打塌的是谁的屋顶。”岳池从几人身后幽幽出现,微笑着看着裴盈素。
“妈呀!你这人走路怎么没声,吓死我了。”刚刚还在抱怨的裴盈素一下弹起。
被磕住下巴的岳池:“……”好疼!
他维持着那个微微后仰的姿势,足足静默了三息。面上温和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只有眼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演武场上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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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只有风卷过地面的声音。下一秒,纪榭宸第一个没忍住,“噗”地漏出一声气音,然后猛地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
沈昭雪将脸埋在双腿之间,笑得喘不上气,就连凤昭都露出了一丝笑意。
岳池深吸两口气,活动了一下下巴,感觉疼痛逐渐散去,又看了看可怜巴巴捂着头看他的裴盈素,最终叹了口气:“你姐让我来找你们,再不回去,今晚我只能住没屋顶的房子了。”
岳池微笑着和几人道了别,转头戳了戳纪榭宸,不知道说了什么,又被纪榭宸跳着脚叫嚷了两句。
“话说,”憋了半天的司陵时开口,“我好奇很久了,我看她们两姐妹穿的都是白衣,还是那种长款大袖,打起架来多不方便。你看昭雪上次,就她穿的浅,最后也是她衣服最脏。”
莫名中枪的沈昭雪:“?”
苏珩缓过神来,摇摇头:“啧啧啧,还是道行浅。你想想,一群人打完架,全是灰和血,只有你们一身白衣,一尘不染,啧啧啧!帅啊。”
沈昭雪看着远去的裴盈素,沉思片刻:“但是以她们的修为,还不到能够衣不染尘的境界吧?”
“所以裴家每年购入最多的应该是清洁符吧。”不知何时到来的林溪舟拍在苏珩肩上,“走吧,不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在司陵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建议下,几人特意绕路去了裴盈素的院子。纪榭宸正蹲在屋顶上修修补补,纪之臻那把名贵的宝剑被用来砍木头,裴盈素在下面指指点点,时不时被屋顶上的纪榭宸回怼两句。
岳池则微笑看着三人:“干不完不许吃饭,或者你们三个今晚来睡这间屋子。”
苏珩没忍住笑出了声,在四人回头之前,几人飞一样地跑走了。
跑出一段距离后,众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司陵时扶着膝盖大笑:“看到没!纪之臻拿他的本命剑砍木头!哈哈哈哈!要是让纪家的人知道,岂不是要气死了。”
沈昭雪也忍不住笑,转头却发现林溪舟正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怎么了,师兄?”
“没什么。”林溪舟摇摇头,望向裴盈素院子的方向,语气有些感慨,“只是觉得,这样鸡飞狗跳的日子,也挺好。”
11. 惩罚
被关在观澜的日子很无趣,每天就是练练剑或者去书阁看看书,苏珩最先耐不住寂寞,说要去找找乐子。
“你又想干什么?”沈昭雪真的有点崩溃了,这半个多月一直是她跟着苏珩,她也对苏珩的破坏力有了深刻的认知,今天练剑没拿住,把剑飞到凤昭脸上,被凤昭满院追着跑,明天又是御剑把自己挂在树上,还是江临月上去给他带下来,好不容易安静几天,又不知道跟司陵时学了什么招式,两人比试时差点被沈昭雪捅个对穿。
沈昭雪看着兴致勃勃的苏珩,又想到每次一到练剑就躲起来的几个人,心中对未来的生活简直失去希望。
苏珩却毫无所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眼睛亮晶晶的,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昭雪,我跟你说,这次绝对好玩!我想到一个超棒的……”
“等等!”沈昭雪打断了他:“苏珩,江师兄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也要出来活动活动的,你说是不是,老是不动,也不利于养伤,这次我们叫上江师兄一起吧。”
沈昭雪心中默默道歉:对不起了,江师兄,但是我真的顶不住了。
苏珩眼前一亮:“好呀好呀,我好久没和临月一起玩了,还记得我们之前每次出去,就是我出主意,然后临月和纪之臻去干,要不昭雪你休息一下,我去找临月和之臻?或者你想和我们一起?”
沈昭雪连连摆手:“不不不,我觉得我肩膀有点疼,我得歇歇了,祝你们玩的开心,我去给你叫江师兄!”
沈昭雪头也不敢回,一路小跑,直到感觉苏珩应该追不上了,才扶着廊柱停下,长长舒了一口气。肩上的旧伤似乎真的隐隐作痛起来,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她在心里又对江临月道了声歉,但脚步却诚实地朝着与苏珩所在相反的方向,越走越快。
江临月站在苏珩面前时,脸上的笑容是僵硬的,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我不应该是坐在屋子里安心喝茶看书吗?
苏珩拉着他的手:“临月,多亏了昭雪提醒,我才想起来自打你去了青云宗,咱们三个好久没有一起玩过了,你在青云宗毫无音讯,纪之臻每天就缩在纪家不出来,那阵子我可无聊了,而且你知道吗?我可太后悔之前没和裴盈素早点认识了,她真的太会玩了……”
江临月本想拒绝的话被咽了回去,也是,他们确实很久没有一起玩过了,那就当回味一下童年吧。
算了,不出半个时辰,江临月就已经后悔了,如果说一个苏珩就只是跳脱,那么加上一个裴盈素简直是伯牙遇子期,两个人想法一个接一个,从“咱们去后山掏灵鸟蛋吧”迅速升级到“听说护山大阵东北角有个年久失修的缝隙”。江临月转头看了看纪之臻已经笑不出来的脸,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在开始就拒绝苏珩。
“临月,你觉得那个好,我觉得掏鸟蛋好,但是裴盈素觉得去试试那个裂缝比较好。”
江临月崩溃,我觉得都不好,在人家的地盘,可不可以消停一点!
但是他面上还要维持镇定:”阿珩,毕竟这是观澜,不是在苏家,咱们还是不要干这些比较好。”
见苏珩犹豫,江临月猛踩了纪之臻一脚。
纪之臻一个激灵:“对啊对啊,盈素你也是,惹了麻烦还要听澜出面解决,你可老实两天吧。”
“好吧。”苏珩蔫蔫的答应,突然又兴奋的抬起头来:“我还知道一个地方,这里绝对不会有问题。”
苏珩带着他们一路来的书阁前:“当当!藏书阁!我之前来这里的时候,这里有一个五层,上面有个阵法,我看过林师兄怎么进去的,我们也去看看,怎么样?”
江临月仔细思考一下,比起去后山掏不知道什么妖兽的鸟蛋和去动护山大阵,去藏书阁看书简直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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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杀伤力了。
裴盈素眼睛一亮:“阵法?这个有意思!比掏鸟蛋强多了!”纪之臻却微微蹙眉,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江临月,最终什么也没说。
“阿珩,你真的记住了吗?”在苏珩第三次失败之后,江临月有些犹豫,这个决定真的是对的吗?他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决定。
“应该没错啊,我记得林师兄就是这么干的呀。”苏珩比划着,裴盈素在一边指指点点。
“喂,不对,别动那!”林溪舟的呵斥声远远传来,但还是晚了一步。
咻——
一道电流击中阵法前的苏珩和裴盈素,两人晃了晃,咣当一下倒在地上。
林溪舟无奈:“唉,还是慢了一步。”
江临月和纪之臻扶起两人:“这,没事吧?”
“没事没事,只是触动了阵法的保护措施而已,”林溪舟摆摆手:“一点电流而已,没什么事,晕一会就好了,哎呀,这回看他们还捣蛋吗?”
林溪舟蹲下身看着晕倒的苏珩和裴盈素,脸上笑意加深:“既然这么有精力,正好,我前几天刚炸了一间屋子,就让他们两个来收拾吧。”他转手拍了拍江临月:“等他们醒了,记得转告哦,我先走了。”
江临月看着林溪舟潇洒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地上晕着的两个“罪魁祸首”,一时不知该为有人接手管教而感到庆幸,还是该为即将到来的、监督两人干活的鸡飞狗跳而感到头痛。最终,他只是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两个人在收拾屋子的过程中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也许是经常给岳池修屋子的缘故,裴盈素做的意外的好,哪怕这间屋子几乎不能被叫做屋子。
面对只剩半扇的门,已经烧掉一半的房子,里面被烤的黑黢黢的墙,江临月欲言又止。他看了看泰然自若的林溪舟,甘拜下风。
12. 回家
沈昭雪晃着腿,听着林溪舟讲述苏珩的“光辉壮举”,整个人笑的前仰后合:“哈哈哈,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罚他去收拾我的烂摊子了,哎呀,还是苏师弟好,要是在玉瑶峰,师姐一定要骂我了。”
沈昭雪无语:“如果你没有在三天内炸了五间屋子的话,我可能会向着你说话。”
年关将至,书院也不复往日寡淡的样子,各家各院都挂上了红红的灯笼,叶云舒还专门来送了一趟糕点。
沈昭雪坐在屋内,看着苏珩在院子里写对联,结果把自己闹了个大花脸,被司陵时取笑。
她不自觉地提起唇角:“真是的。”
在书院的这些日子,她发现,好像在这些人眼中,人魔的界限似乎并没有那么分明,他们看她,就只是“沈昭雪”,是剑法不错的师妹,是会耐心教苏珩练剑的同窗,是烤肉时总坐在下风向怕熏到别人的、有点过分乖巧的伙伴
也许……
“昭雪,山下的世界也许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呢,外面的人究竟是什么态度,还是要你自己去看啊。”温润的男声回荡在耳边,拂过她的头的手是那么温暖。
“昭雪,一起来玩啊!”苏珩发现了坐在窗边的她,挥舞着手中的毛笔,然后被甩到墨水的凤昭敲了脑袋。
沈昭雪从回忆中抽身,扬声应道:“来了来了。”
写完的对联并不好看,混杂了好几个人的字迹,非常不协调,但是苏珩很满意:“你们什么表情,这可是咱们友谊的结晶,多好啊!”
“咱们的友谊这么丑陋吗?”林溪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苏珩失语。
江临月看了一眼传讯玉简:“哎呀,师尊催咱们了!陵时,收拾好了没,要回去了。”
“好了好了!阿昭,你真的不和我们回去吗?”司陵时收拾好东西,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凤昭。
凤昭摇头:“我也是第一次离家,总归还是要回去看看的,明年再和你回去。”
“好吧好吧,那咱们明年见了!”司陵时走出老远还在招手,不知道一旁的苏珩说了什么,司陵时恶狠狠回头。
三人走后不久,凤昭也收好了东西,和还在院中的师兄妹两人道别。
林溪舟临走前又专门跑到叶云舒那一趟,反复确认了对方不跟他回玉瑶峰后,才跟着沈昭雪踏上回家的路。
此时的观澜已经空无一人,只剩还在收拾院子的叶云舒和闭关的太微真君。
林溪舟叹口气,看向遥远的玉瑶峰,心情有些微妙。
这就是近乡情怯吗?
玉瑶峰在大陆南边,两个人一步未停,抵达时也已经月上枝头。
林溪舟从沈昭雪剑上下来时,腿都在抖,沈昭雪疑惑地看着他:“师兄,你……”
“没事,很久没有这么刺激的御剑了。”林溪舟看着通往玉瑶峰的小路,月色洒在这方寸之间,顺着月色一路走上去,山门已经近在眼前,林溪舟深深地吸气。
在小路的尽头,一盏明灯印入眼帘,赵明熙提着灯站在路口等着两人。
“师姐!”沈昭雪惊呼,拉着林溪舟几步上去:“等了很久吗?不是说让你不要等嘛!”沈昭雪摸摸赵明熙的手,不是很凉,应该没有等很久。
赵明熙任由沈昭雪来回摸索:“我也是刚好回来而已,不算特意等。”她又看向有些拘谨的林溪舟:“舍得回来了?闯出一片天没?”
林溪舟平日的油嘴滑舌早不知道丢到那里去了,被赵明熙调侃也只能尴尬站着。
“还不上来吗?今晚不睡了?”等在山上的月华仙尊坐不住了,几个孩子怎么不上来?
“来啦来啦!”沈昭雪利索回应,一手拉着林溪舟,一手挽着赵明熙:“师尊,我们回来了!”
刚一踏进结界,周身的寒气一下被驱散,外面虽是大雪,可玉瑶峰内却还是满园春色,月华仙尊正端坐在小桌前,看三个人拉拉扯扯地跑过来,轻轻摇头。
见到师尊后,林溪舟的不自然突然褪去,他来到月华仙尊身后,轻轻地按摩她的肩颈:“师尊,弟子不孝,这么多年才回来看您,您可千万不要怪我啊。”
月华仙尊微微点头,没有戳破他每年守在山下的事:“时候不早,还是早些休息吧,你们师姐身体可熬不住。叙旧什么的,还是明日养足精神再说吧。”
“恭送师尊!”
三人分开后,沈昭雪没有回到屋子,她拎着一壶酒缓缓往后山走去。
后山十分萧瑟,蜿蜒的小路从中间断开,一块平地突兀地出现,在密密的一片竹林里,一座坟墓安静地屹立在这里。
墓碑上只刻着五个大字——柳沐言之墓。
“师兄。”沈昭雪拿出怀中的帕子,轻轻擦拭着墓碑:“我……去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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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们……好像跟你说的一样,也许是我执拗了。”
山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谁在轻声叹息。
她顿了顿,仿佛在倾听那风声,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想说‘我早就告诉过你’。”
她想起多年前二师兄第一次和她生气的时候,那时候大师姐重病,师尊拖着病躯照看师姐,三师兄刚刚拜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而自己因为知晓了身份的不同,彻底崩溃了。
她还记得,就在自己跪在地上准备自戕的时候,师兄闯了进来,一把夺下她手中的剑,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师尊带你回来,我教你读书认字,练剑修行,不是为了让你认命,沈昭雪,你现在死了,对得起我们吗!”
那一巴掌很重,打得她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疼,耳中嗡嗡作响。可更疼的,是师兄嘶哑声音里破碎的哭腔,和砸在她手背上、滚烫的眼泪。
她耳朵嗡鸣着,抬眼看见柳沐言眼泪哗哗落下,平日里总是温润含笑的脸上,此刻满是狼狈的泪痕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
“你还没下过山,又怎么知道世人都对你避之不及呢!”他攥着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骨骼生疼,“从你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的身份,若是魔族当真人人得以诛之,我当时就应该杀了你,为什么我们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留下你!”
“我错了。”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只说出这三个字,然后扑进师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那具小小的、装满恐惧的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哭干。
沈昭雪依靠在墓碑上,清酒入口:“当时说好了带我下山的,结果你怎么自己先走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我就勉为其难自己下山了,酒就不给你了,算是……你失约的惩罚吧。”
沈昭雪拍拍衣服上的土:“我走了,对了,三师兄也回来了,明天我让他来见你啊!好好休息。”她转身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望向那座安静的坟墓。
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关于右使喊出的“小殿下”,关于血脉里苏醒的力量,关于师尊晦涩的警告,关于她心底日益滋长的、对真相的渴求与恐惧。
但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
有些路,终究得自己走。有些话,终究只能对活人说。
她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那五个字,转身没入竹林深处,再也没有回头。
13. 危机
林溪舟坐在后山小路的入口处,沈昭雪下来时,就看见在山下一贯挂着笑意的师兄神色淡淡的坐着,其实这样的林溪舟更贴合沈昭雪记忆中的林溪舟。
好像自从自己有记忆开始,林溪舟一贯是这样,没什么表情,也不和人亲近,平日只和师尊师姐话多一点,对于她和二师兄,就好像看不见两个人一样,如果碰上了,也只是点个头就走。
这次下山,她被林溪舟的热情开朗吓了一跳,见到冷脸的林溪舟,恍惚回到了还没出事的那些年。
林溪舟看着很疲惫,不知道在这坐了多久,凑过来时寒意逼人。
“不去见见师兄吗?”
林溪舟只是沉默,最后摇了摇头:“算了,还不到时候,等到时候,我得和他喝个不醉不归。”
沈昭雪似乎被他的疲倦传染,眼睛低垂下去:“早些休息吧,明天估计师姐要拉着你大聊特聊了。”
林溪舟笑了一下:“那你可要记得解救我。”他直起腰,最后转头看了一眼山上,然后一步一步,踏着月色,走向山下灯火阑珊的院落。
沈昭雪看着他被风卷起的衣襟和发丝,长叹一口气,其实她知道,师兄也是有秘密的人,只是她从来不问,可是今夜,当她看着师兄孤寂的背影,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念头涌上心头,也许我们是一样的。
寒风吹过,沈昭雪一下惊醒,她嗤笑一声,自己在想什么,真是疯了。
直到沈昭雪院落的灯都灭了,赵明熙才安心,“这两个人,真是不让人省心,明天得好好说说他们。”赵明熙心中喃喃。
次日清早,赵明熙早早来到林溪舟院子,本以为对方还没起来,却看见林溪舟早已静坐在桌前,茶香飘远到门外。
赵明熙惊奇:“你不是不爱喝茶吗?”
林溪舟倒茶的动作一顿:“云舒喜欢,当时我们都要没命了,他还不肯放下那罐破茶叶,给我气个半死,现在竟然比他喝的还凶。”
赵明熙就听着他看似埋怨,实则毫无怨气的语调,淡笑道:“看来你在山下还是交到朋友了,我还以为你这个臭脾气交不到朋友呢。”
”朋友……”林溪舟咀嚼着这个词:“我也没想到呢,竟然选了个傻子做朋友。”
赵明熙微嗔:“哎,怎么能这么说自己朋友。”
“我错了。”林溪舟讨好的笑笑,给赵明熙的杯子满上。
赵明熙环视四周,见桌上摆着半个法盘,探头去看,却被林溪舟拦住。
“哎!要和我动手吗?我可打不过你。”赵明熙后退几步,挑眉看向林溪舟。
“不敢,不敢。”
这不是假话,赵明熙虽说是师尊大弟子,可两人关系却不止是师徒。
赵明熙之前是一国公主,彼时还是少年的月华仙尊某次下凡除魔,意外认识了还年少的赵明熙,两人兴趣相投,很快成了朋友,临走前月华仙尊违背师命,给赵明熙留下了几件法器,后来赵明熙国破,月华仙尊将悲痛的赵明熙带回玉瑶峰。
一开始两个人关系很僵硬,赵明熙知道月华仙尊是修道者,不可能一再破戒帮助凡人,可是家人惨死也让她痛不欲生,直到赵明熙看见月华仙尊身上几乎被贯穿的伤口,她崩溃了:“这是什么!玉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求求你,告诉我吧!”
最终月华仙尊将一切讲来,从魔族入侵,到整个师门的覆灭,再到自己刚刚脱离危险,又得知好友国灭,赶到时只来得及救下想要自刎的好友。
两个失去一切的少女在这样一个平淡的深夜,倾诉自己的一切,用泪水将膈膜冲破。
看着现在眼前笑容温和的师姐,林溪舟无奈:“不是,这个法盘还没有刻好,怕伤了师姐,我才刚回来,还不想被师尊罚禁闭。”
赵明熙见林溪舟面色并无异样,将信将疑:“勉强信你。你搞什么研究我倒是不管,就是这次不许再把屋子炸了,知道吗!”
“知道知道,师姐,昭雪来了,给我点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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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擦——
“谁?”沈昭雪和林溪舟同时出声。
“等等!是我啊,小师姐!”
“萧决!”沈昭雪惊呼出声,手微微放松。
萧决趁势接下沈昭雪的剑,惊魂未定摸了摸脖子:“小师姐身手更好了,差点抹了我的脖子。”
院里的两人也已出来,赵明熙仔细看了看,确定萧决脖子上没有留下伤口,这才松了口气:“你说你,来就来,干嘛还鬼鬼祟祟的,吓死人了。”
“我是来送宗主给的年礼的,况且我脚步声很大的,是你们三个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怎么还怪上我了!”差点被抹脖子的萧决欲哭无泪,这什么事啊。
确实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三人:“咳……”
“顺便,”他凑近沈昭雪:“师姐,你封印松了。”
沈昭雪猛然捂住自己的右脸,连招呼也来不及打,拉着萧决就跑:“师兄,师姐,我们俩有点事,一会儿见!”
林溪舟感受着空气中那一丝魔气,抬头和赵明熙对视:“越来越压不住了,要让她停下修炼吗?”
“若真有那日,没有修为才是她的催命符。”赵明熙看得更清楚,沈昭雪已经结丹了,之后的路只能继续往上走,不能停了:“如果……”她闭上了嘴,没有如果,从一开始,沈昭雪就没得选。
一路跑到院落,沈昭雪才敢放下手:“怎么样了?已经很大一块了吗?你帮我去找师尊。”
“我来时就没见到仙尊,我记得林师兄也是阵法师,为什么不让林师兄来?”
“师兄还不知道我的身世……”沈昭雪看着镜子里已经蔓延半张脸的魔纹,有些绝望:“师尊去哪了?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事。”
沈昭雪情绪波动,魔气四溢,萧决被逼得后退:“不行,再这样下去,结界要触动了,师姐,我去找林师兄来吧,你好歹是他师妹,总不会一剑砍了你!”不等沈昭雪拒绝,萧决一路跑出去。
14. 活路
萧决拉着林溪舟赶到时,沈昭雪身上的魔气已经压制不住了,隔着老远就能看见这里冲天的魔气,沈昭雪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林溪舟摁住她:“别动!”他扯出沈昭雪脖子上挂着的玉佩,上面刻着的阵法已经开裂,林溪舟皱眉,咬破手指直接在沈昭雪衣服上画起来:“师姐已经去找师尊了,这个阵法我还没见过,不敢乱动,我先把魔气压下去,别怕。”
他伸出一只手握住沈昭雪颤抖的手:“你呀,怎么这个时候犯傻,我不是说过吗,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师妹。”林溪舟能感受到沈昭雪体内经脉的灼烧,他只能尽力压下。
沈昭雪感觉自己好像烧了起来,一把火在她的经脉里来回流窜,她知道这是什么——红莲业火,生死都因它。
眼泪刚滑下脸颊就被蒸发成白雾,沈昭雪不明白,她曾劝慰过自己很多次,是人是魔都无所谓,只求问心无愧,可是有时候还是难免觉得痛苦,为什么自己生来就要承受这些。
“昭雪!”月华仙尊回来了,她抱起沈昭雪,震颤的灵魂在这一刻重新归位,魔气一点点被收敛起来,因疼痛而颤抖的沈昭雪逐渐平静,最后只是沉沉地看了一眼林溪舟,然后陷入了昏迷。
林溪舟双手颤抖,沈昭雪最后的一眼让他心惊肉跳,他只能看向师尊:“师尊,该怎么办?”
月华仙尊面沉如水,看着榻上陷入昏迷依旧紧皱着眉头的沈昭雪:“我会再加固一次封印,过段日子我去一趟西边,总能找到法子的。”
白黎,你会给你的女儿一条活路,对吧。
“仙尊,我也一起。”一直守在门口的萧决出声。
“不可,要去也是我这个师兄去,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宗主可是要唯我们是问了。”林溪舟拒绝了他。
赵明熙也点头认同:“萧师弟,多谢你记挂着昭雪,但是这终归是我们一门的事,你还是早些回宗主那里去吧。”
萧决却不理会两人的话,目光从昏迷的沈昭雪脸上掠过,当年他还只是顾家的一个私生子,平日里顾家的孩子有时会来打他,一开始他还会反抗,后面发现反抗只会让他们更加愤怒,所以他不再挣扎,躺平任对方打,而这次对方下手极重,似乎想要将他活活打死,也是,有这么一个私生子在,整个顾家都抬不起头,他仰躺在地上,任由拳脚落在他身上,他在世上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也好,死了就好了,不会挨冻挨饿,也不会再被打了。
就在几人终于准备将剑刺入他的胸膛时,沈昭雪出现了,她就像天神一般,将那些孩子打跑,然后拉起他,毫不嫌弃他脏兮兮的衣服,然后告诉他:“我是玉瑶峰的弟子,这块玉牌给你,若是日后他们再来找你麻烦,见到这个也不敢了。”
而他只是凝视月光下的沈昭雪:“我想拜入玉瑶峰,这位师姐,求你带我上山。”
然后他来了玉瑶峰,得到了亲传的位置,不再是当年地上打滚的可怜虫。
他跪倒在月华仙尊脚边:“仙尊,小师姐于我有救命之恩,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我,我知师姐救我不是为了让我报恩,但是,如果人连知恩图报都做不到,那么他也不会是一个多好的人,还请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会让师尊同意的。”语毕,他重重叩首。
月华仙尊垂眸,看着脚边这个眼神炽烈的年轻弟子,又抬眼扫过神色各异的林溪舟与赵明熙。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余沈昭雪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半晌,她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萧决,你可知西边是什么地方,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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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知道,凤族战场,人魔交界处,也是您当年一剑退万敌的成名之所。”
感受到对方审视的目光,萧决绷紧了身体,片刻后:“明日午时,若你师尊同意,来山门前。”
萧决知道,这是同意了:“多谢仙尊。”
“你们也都回去吧,早点休息,明日出发。”
“是,师尊!”
月华仙尊坐在沈昭雪床榻边:“醒了就别装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
“师尊……”
“什么时候用的,怎么不和我说?”
沈昭雪被月华仙尊严肃的语气镇住,支吾半天才吐出几个字:“就是上次,我……”
月华仙尊疲惫地叹了口气。让这孩子下山,本是想让她在人间烟火里找到活着的实感,而非整日对着封印惶惶不安。可如今……
“我不是怪你,”她将叹息压回心底,“但下次定要告诉我。”
“师尊,”沈昭雪开口打断了她的沉思:“你们要去西边吗?我也想一起去。”
“你?”月华仙尊第一反应就是想拒绝:“不行,你身份敏感,还是留下最安全。”
“可是我不想不明不白的活下去了,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也想知道为什么会拥有这个。”沈昭雪握紧手,业火灼烧的痛感已经褪去,只有手心抓破的痕迹记下了这一切。
月华仙尊无话可说:“既然你意已决,我也不再阻拦,只是希望你记住,有时候,许多事不知道活的会比较轻松。”
“弟子明白了。”沈昭雪松开紧握的手,掌心伤痕在月光下泛着淡金光泽——那是业火烧灼后留下的印记,亦是她无法挣脱的命纹。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夜色,落在师徒交握的手上。
天亮了。
15. 无尽海
次日大早,萧决就已经早早来到沈昭雪院子,见沈昭雪端坐在桌前,他凑过去:“小师姐,怎么样了,好点没?”
沈昭雪从思绪中回神:“已经没事了,对了,昨天闹出那么大动静,宗门里没有出乱子吧?”
“没事,师尊说是我不小心触动了禁制,害得镇压禁制破了,才闹出这么大动静,此次前往西境无尽海也是为了将功赎罪。”萧决宽慰道。
沈昭雪则有些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又让你替我背锅了。”
“别这么说,要不是师姐,我早就成了不知道在哪飘着的孤魂野鬼了,那能有今天这样的好日子。”见沈昭雪杯子空了,萧决连忙倒上。
“师妹!”林溪舟来到院门前:“哎,萧师弟也在?来的好早!”
沈昭雪想起师兄见到她那副魔气四溢的样子,想要躲闪,林溪舟却没给她这个机会:“别躲我啊,师妹。”
林溪舟拉住沈昭雪:“怕什么?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平常挺聪明的,怎么一到了这方面就迟钝,我这明里暗里暗示你多少次了,你竟然还觉得我不知道。”林溪舟心中无奈:“你呀你。”他戳了戳沈昭雪的脑袋,语气十足的恨铁不成钢。
沈昭雪有些委屈:“你之前那么高冷,现在讲话又莫名其妙的,我哪里知道你是在暗示我。”
“还成我的不是了?”林溪舟震惊,转头又看见正抱着茶杯看着两人傻笑的萧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换句话说,你的身份连他都能告诉,怎么就不能告诉我,我不是你的亲亲师兄了吗?”
萧决目瞪口呆,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扯上自己了。
沈昭雪更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忍了又忍:“师兄,你之前走的不是高冷风吗?叶师兄影响力这么大吗?”
风评被害的叶云舒:“……”林溪舟我谢谢你。
“好了,不要闹了。”赵明熙的声音传来:“师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走吧。”
月华仙尊看着并肩走来的四人,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明熙,这阵子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安心去,我等你们回来。”赵明熙抱着手臂,看着几人远去。
西境,无尽海,一座烧毁的小屋旁。
沈昭雪静静看着这间已经被烧毁的小院,这就是她出生的地方,也是一切发生的源头。
萧决和林溪舟自觉避让,在四周看看有没有能够安营扎寨的地方。
月华仙尊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失去一切的地方:“当时我就是在这遇见了你母亲,说来可笑,她一个大着肚子的魔族,竟然不怕我,过来就抓着我的衣摆,说什么,救救她的孩子。”
她注视着沈昭雪还带有稚气的脸庞:“你和你母亲很像,但是她比你的眼睛要亮。”那时候的白曦可以说是狼狈至极,划破的衣服,脏兮兮的脸,伶仃的腕子就那样抓住她的衣摆,眼神亮亮的,让她恍惚想起了年幼的赵明熙,所以在那一刻她放下了手中的剑。
沈昭雪就这样听着月华仙尊讲述着那个给了她生命又赐予她磨难的,从未见过的母亲。
“母亲……”这两个字从唇齿间轻轻叹出,沈昭雪摇摇头,很不适应。
“仙尊,已经找到地方了,今天先凑合一下吧。”萧决及时出现,打断了月华仙尊想继续说下去的想法,月华仙尊最后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沈昭雪,轻叹一声,白曦,在你自焚的那刻,是否有那么一瞬想到了你那刚刚出世的女儿呢?
篝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映着三人各怀心事的脸。
林溪舟忽然低笑出声:“说来有趣——咱们三个,竟凑齐了孤儿、遗孤和……”他看向沈昭雪,将“魔族”二字咽回,换成,“……和捡来的。”
沈昭雪瞪他,眼底却漾开一点真实的笑意。
萧决挠头:“我好歹有姓氏,不算纯孤儿吧?”
“砰!”
三颗松子精准击中他们脑门。
月华仙尊抱臂立于树影下,月光给她镀了层柔和的银边:“再吵下去,今晚都别想睡了。”
夜晚的无尽海十分寂静,沈昭雪却觉得海浪无比吵闹,让她难以安眠。
不知不觉间,又走回了那间破败的小院,她绕过已经倒塌的门口,其实她对这里没有任何印象,毕竟当年她刚出生母亲就一把火烧了这里,如果不是师尊来的及时,估计自己也就化作一把飞灰了。
“母亲……”沈昭雪抿了抿唇:“为什么要自焚呢?”
她也不嫌地上脏,收拾出一块可以坐下的空地,她环视着院子,师尊讲的足够细致,让她可以清晰的想到当时母亲是怎么在这间屋子里生活,又是怀着怎样的笑意为自己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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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
“睡不着?”突如其来的女声让沈昭雪猛的回头:“凤师姐?你怎么在这?”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凤昭叉腰:“不是说回宗门去了吗?怎么在这?我夜巡过来,恰好看到这里有火光,还以为是魔族呢?”
凤昭看沈昭雪低着眉眼,闷闷不乐的,也是惊奇:“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和师兄师姐们吵架了?”
沈昭雪摇头:“师姐,你说一个母亲,会在什么情况下,前一天还在给孩子准备衣服,转天就要带着孩子自焚呢?”
凤昭顿住:“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时候我也会想,要是我会读心就好了,这样也许就能成为人人称赞的少主了。”她眨了下眼:“而且我也能知道父亲什么时候生气,就不会被他大晚上罚来夜巡了。”
“昭雪!”林溪舟的声音远远传来:“咦?凤昭?”他疑惑一瞬,又猛然想起:“我怎么忘了,西境是你们凤族的地盘,哎呀,早知道就去找你们借宿了。”
“师兄,凤族不进外人的。”沈昭雪提醒。
“无碍,你们是我朋友,作为少主,这点权力还是有的。”凤昭手一挥,满不在意。
“不劳烦凤少主了,我们很快就会回去。”月华仙尊察觉到这里的动静,客气的回绝了凤昭:“凤少主还是早些回去吧,这里毕竟是人魔交界,不要惹了麻烦。”
“即是仙尊在此,弟子也就放心了,昭雪,若是不急着回去,待事情结束后,可以来找我玩。”
月华仙尊目光扫过象征着身份的凤羽,眼神幽暗:“你们和她一个小队?”
“正是,师尊,可有何不妥?”林溪舟注意到月华仙尊的眼神,试探发问。
“没事,只是凤族多年不入世,此番入世,必不简单,你们和她在一起,还是要多加小心。”
“师尊放心。”林溪舟拍拍胸脯:“好歹我也在山下混迹多年,定会护着我和昭雪的。”
月华仙尊哼笑一声,没有说话。
萧决微微侧头,在月光的照耀下,一节人影落在树影旁——是凤昭。
萧决默不作声上前一步:“仙尊,还是早些休息吧。”
临走前,萧决又回头看了一眼,凤昭已经不在原地了。
“还挺警觉。”半蹲在树上的凤昭看着四人远去的背影。
16. 第 16 章
离开后,萧决把刚刚的事给几人说了,却见几人毫不惊讶:“你们都知道?”
“这可是凤族的地盘,若是来了外人还不知道,我可真要怀疑一下他们的能力了。”林溪舟抱臂:“再说了,咱们这次行程毫无遮掩,忍到现在才来,也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沈昭雪熄了火堆:“估计明天还要来,机会难得,若是得了师尊的认可,他们入世也更轻松。”
“那我们要躲开一点吗?小师姐身份敏感,让她跟着是不是太危险了。”
林溪舟但笑不语,沈昭雪只是看看无尽海对面的魔族地界,又看了看凤族。
萧决脑中灵光一现:“等等,要是说起这里发生的事,最了解的就是凤族了,奸诈啊师兄师姐!”
“这叫聪明。”林溪舟一哂,扒拉了两下萧决的头:“明天就看你了,未来的宗主大人。”
不出所料,第二日凤昭果然又来了:“沈师妹,林师兄,你们既然来了,我也该尽一尽地主之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
话虽如此,凤昭却没抱多大希望,要不是父亲强硬让她来,她一点都不想来。
“师姐既然开口,我也就不客气了。”萧决接过了话头:“实不相瞒,这位师姐你应该也知道,我们玉瑶峰后山一直镇压着一个魔物,这次也是不凑巧,我去找小师姐玩,偏偏把这个结界破了,不少弟子都因为这件事伤到了,师尊一怒之下,罚我过来找治伤的方法,我这不是听说这里之前有过魔族吗,想着应该有办法,这才求着师兄师姐陪我来。”萧决笑容谄媚:“师姐,你常年驻守这里,不知这里有没有什么异常啊?”
“异常?”凤昭思索着:“最异常的就是十几年前的那场火了,不过你们要是想找治伤的法子,估计是没有了,那一把火下去,简直寸草不生,就算之前有,现在也没了。”凤昭想起那场火依旧觉得胆寒,连烧数十日,直到周围一切都被烧尽。
“不过你们要是想找,我可以陪你们。”凤昭又添了一句,比起回家看那些族老们的脸色,还是和他们待着舒服。
和月华仙尊打过招呼后,四人再次走向那间小屋:“凤师姐,你背后藏的是什么?”沈昭雪看了一路,凤昭一直提着一个篮子,一开始她以为是要给他们的,结果凤昭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凤昭一脸不想说:“我爹给的。”她表情来回变换:“他以为仙尊是来祭拜的,非要我把这个给仙尊,说是一点心意。”
……
看见三人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凤昭更是大倒苦水:“我本来今天都不想来的,父亲非说什么要和你们好好相处,还让我给带点祭品!这不火上浇油吗?”
比起什么都不清楚的沈昭雪三人,凤昭知道的更多一点,比如凤族为什么避世多年,又为什么要讨好月华仙尊。
凤昭轻嗤一声,早知有今日,当时又何必那么做,现在倒好,把自己当成顶罪的了,一想到父亲出门前难道温和的语气和月华仙尊冷若冰霜的脸,凤昭就气不打一处来:“敢做不敢当。”她口中嘀咕。
“嗯?师姐你说什么?”萧决只看见凤昭嘴动了动,但是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没事,到了吗?”
“一天来这好几次,希望有收获吧。”萧决忍不住吐槽。
沈昭雪没理他,见几人散开,直直走向昨天坐的位置,她伸出手摸索,很快摸到地上一块突起,她四下看看,确定几个人都没注意这里,拿着剑几下挖开这里,那是一个很精致的小盒子,沈昭雪顾不上上面的土,直接塞进储物袋,又两脚把土填上,若无其事的挪到另一边。
“什么都没有。”萧决摇头:“烧的太干净了。”
几人手上都是空空如也,凤昭叹气:“还找吗?”
林溪舟看着沈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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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找了,再想别的办法吧。”他凑过去,蹭掉沈昭雪袖口上的一点灰尘:“蹭上灰了。”
“话说,凤昭,这个魔族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你们就没有发现过?”林溪舟很困惑,这么敏感的地方突然多了一个人,凤族竟然没有人怀疑。
凤昭左右看看,见月华仙尊不在,又凑近了一点:“主要是,之前月华仙尊总会定时定点来这,有时会住上几天,父亲说不要管,再加上,”她又抬头看了一下,声音压低:“你们也知道,这里就是当年仙尊同门陨落之地,来祭拜住两天不是很正常吗,要不是那一把火,谁能知道这间屋子里还有个魔族。”
“那个魔族长什么样子?”沈昭雪试探着问。
“不知道,没人见过,就知道是一个女人,不过听说很漂亮。”
“找到了吗?”月华仙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四人一下散开:“仙尊。”
“师尊。”
看着几人空荡荡的手,月华仙尊一下就知道了:“没找到吗?没事,总还有别的法子。”她目光淡定的扫过沈昭雪,直到对方紧张的缩回手,才慢慢收回视线。
她又看了下凤昭:“少主既然无事,我们也就不叨扰了,明日我们就启程回去了。”
“仙尊客气,恕小辈无礼,多嘴一句,当年之事我们凤族确实有错,但是当年我们确实式微,支援不及,家父也一直懊悔,但,事情毕竟已经过去多年,总要往前看……”凤昭见月华仙尊脸色越发难看,渐渐住了嘴。
“他是这么和你说的?懊悔?我看是后悔当年没让我也一起死了!”月华仙尊深吸一口气,似是想起眼前的人并不是凤族族长,她勉强缓和语气:“回去告诉你父亲,安分待着,我不想见血。”
凤昭被对方森然的语气吓到,手中紧紧握住那可笑的篮子,直到看不见几人的身影,才敢抬起头:“父亲,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17. 第 17 章
月华仙尊遣散了几人,伸手去摸沈昭雪的储物袋:“找到了?”
沈昭雪掏出盒子:“一个盒子,不知道是什么。”她有些紧张,没有禁制,就是一个普通的盒子。
看沈昭雪犹豫着不敢打开,月华仙尊手上微微用力,盖子就掉到地上,里面东西很少,几件小孩子玩的玩具,最下面压着一本厚厚的书。
“这是……什么?”沈昭雪颤抖着,拿出了最上面东西,小小的银锁此时仿佛重若千斤,压的她手几乎抬不起来。
月华仙尊叹息一声,白曦啊!
到了玉瑶峰的那一刻,沈昭雪不顾还在自己剑上的林溪舟,甩下对方就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被扔下的林溪舟:“?”
他稳住身形,看着可以说是跌跌撞撞的沈昭雪,不由得和月华仙尊对视,月华仙尊摇头,示意不要去打搅她。
回到屋里的沈昭雪却没有立刻打开,她踌躇着,不知道要不要打开。
从知道了自己身世的那天起,沈昭雪就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到来是不受期待的,不然怎么会有母亲在生产的时候选择自焚呢,可是师尊的话又给了她一线希望,能挺着大肚子离开魔族,在边境建一个小屋子住着,也许自己的存在并不是那么的惹人厌烦?
而现在一切答案就在这本日记里。
沈昭雪反复伸手,还是下不了决心,似乎老天终于看不下去了,在又一次伸手时,盒子被刮到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日记本在地上翻滚着,最终停留在第一页——给我的宝贝女儿昭雪。
沈昭雪死死地盯着这几个字,直到眼睛发酸,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她也毫无所觉。
泪水滴在手上,沈昭雪从恍惚中惊醒,她缓缓擦去眼泪,翻开了这本埋藏已久的日记。
“昭雪,很遗憾不能见到你长大的样子,我太害怕你会觉得自己的出生是不受到期待的,所以我留下了这本日记,希望它可以代替我陪着你长大。——太初一百四十年,冬。”沈昭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泪意,翻开了下一页。
“业火对于魔族来说,可以说是一件幸事,但对于拥有业火的我们来说,也许并不是什么好事,天赋高者,前途不可限量,天赋低者,则被日夜折磨,虽然我希望你可以过平淡的一生,但是还是希望你是个天赋高的孩子,至少少受些折磨。”墨迹在纸上晕染开,似乎停顿了很久才下笔:“史书上只会记载曾经拥有业火的人有了多么大的成就,却从不说这背后又有多少人的尸骨。”
日记断在这里,沈昭雪向后翻了两页,一张纸从中飞出,这张纸很破,看起来被人摩挲过很多次——业火乃神赐,得业火者,必有所成。
纸张背面是白曦的字迹,业火乃世间独有,新者出世则旧者死亡。
死亡……
难怪一早白曦就会说看不到自己长大,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下一次日记的时间后推了很多:“我不愿你与魔族粘上关系,万幸玉霄愿意让你和她姓,沈—昭—雪—,沈昭雪,真好啊。我突然觉得,死好像不是什么可怕的事了,有玉霄在,你总会顺利长大的,之后无论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唯一的遗憾就是看不见你长大的样子,玉霄说会给我烧你的画像,真的是,这种东西可以随便烧吗,你可不要学。好好长大就行了。”纸张微微发皱,似乎有眼泪停留过。
“玉霄又去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我要给你做一个与众不同的银锁,也不知道你会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先按照我喜欢的样子做了,要是不喜欢可不要怪妈妈。”
这枚连刻字都歪歪扭扭的银锁,终于找到了出处,是一个母亲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一点一点制成的,沈昭雪看着歪斜的名字,滑稽的样式,明明想笑,眼泪却先一步落下,她又看向盒子里其它的玩具,同样粗糙的制作,同样的心意,她抓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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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我……我很喜欢,我……”
沈昭雪一时有些语无伦次,对不起,一直误会你,泪水砸落在玩具上,玩具中的铃铛被震动:“昭雪宝贝,不要哭,妈妈一直陪着你呀。”
她紧紧抱着这些粗糙的玩具,仿佛母亲在温柔的安抚着哭泣的她。
泪水依旧汹涌,可是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感受,原来曾经有一个人,明知我的到来会带来她的死期,却依旧这样爱着我。
此时沈昭雪已经不在乎什么业火,什么诅咒了,她唰唰翻着日记,是什么会让亲手准备玩具,为她安排好一切的白曦最后下定决心要带她一起死在那场大火中。
“今天无尽海对面有些异动,看来找冰莲的计划要推后了,最近还是不要出去了。可惜了,本来想给昭雪做出生礼物的。”沈昭雪目光锁定这行字,无尽海对面,魔族……
“还是被找到了吗,也许这就是宿命吧,抱歉,昭雪,没能让你看看这个世界,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如果真的有下辈子,还是不要让我做你的母亲了,希望你下辈子可以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没有业火,也没有我这样糟糕的母亲。——太初一百四十一年五月。”
五月,正是她被月华仙尊从大火中救出来的时候,这就是白曦自焚的真相吗?不想回到魔族,魔族有什么?为什么白曦要放弃魔族安定的生活四处逃窜?
沈昭雪的手不自觉的摩挲着:“宿命。”她又向后翻了两页,一张画着冰莲的图纸夹在其间——北域雪莲,千年一株,可压业火。
沈昭雪提笔,在日记最后写到:“母亲,您的话我收到了,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以及……如果真的有下辈子,希望我还是你的女儿,让我们一起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吧,没有业火,也没有所谓宿命,只有你和我。”
她长出一口气,将礼物一一摆好,银锁也带在脖子上:“母亲,我要去干大事了,保佑我啊!”
18. 第 18 章
“师尊。”沈昭雪手捧雪莲图,径直闯入月华仙尊的屋子,林溪舟和赵明熙正坐在月华仙尊对面,看着沈昭雪进来,刚想拉着她问两句,看见她通红的眼眶,最终在月华仙尊眼神示意下默默退了出去。
月华仙尊先是接过雪莲图:“就是这个吗?上次出现还是在北境,我去找林家。”
沈昭雪止住了她的动作:“师尊,先不急。”她自然的坐下,头靠在月华仙尊腿上:“师尊,雪莲不用去找了,业火也许不是坏事,在我能够掌控它之前,我不会再动用它。”
见月华仙尊皱眉,沈昭雪抢先开口:“我知道,业火很危险,但是就算有雪莲,也只能压制,并不能根除,为什么不试着去掌控它呢?”与其排斥它,不如让它真正成为自己的力量。
月华仙尊只是沉默。
沈昭雪头倚在月华仙尊腿上,片刻后,再度开口:“师尊,你再给我讲讲你们之间的事吧。”
月华仙尊沉吟片刻:“她……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我见到她的时候,她蓬头垢面的,脚下的鞋子都破了,大着肚子蹲在岸边,”似乎是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月华仙尊不由得轻笑:“我看见她浑身散发着魔气,就要去杀她,她也不怕,就看着我,哎呀,我当时突然就有点手抖,然后她伸手抓我的剑,说‘你是玉霄,我认得你,你杀了我爹,你得对我负责。’我当时被她气笑了,世界上怎么有这么理直气壮的人。”月华仙尊伸出手捋了捋沈昭雪的头发:“我杀了那么多魔族,哪里知道哪个是她爹,我就说‘无论如何,魔族不能踏过无尽海。’,她还笑,我也不知道都死到临头了,她为什么还笑的出来,然后她说:‘那你等等杀我,我孩子还没生下来。’”
月华仙尊说到这里,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当时就觉得,天呐,这个人。”
沈昭雪和她一起笑了起来:“师尊你被这个理由说动了?”
“不全是吧,一部分是这个理由,另一部分嘛……”月华仙尊抿抿嘴:“她当时让我想起你师姐了,我就有点不忍心了。”
尽管她们都知道,就算当时师尊能够赶到现场,也不能插手凡间事物,但是人总会因为未能做到的事而感到愧疚。沈昭雪将手搭在对方手上:“师尊……”
“唉,还是老了,不说这些,不是要说你母亲吗?继续说。”月华仙尊理了理思路:“我当时想,仇恨不该落在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身上,所以我留下她了,其实我也庆幸自己留下了她,之前我一直觉得,魔族中人罪大恶极,她让我有了不一样的看法,所以,我想给你一个机会。”她注视着沈昭雪:“昭雪,你会走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吗?”
“我……”沈昭雪的话语被烟花声掩盖。
“师尊!师妹!快出来!”赵明熙在外面大喊,满天的烟花绽开,整个院落被照的明晃晃,林溪舟远远的抱着一大捧烟花:“师妹,这是今年山下流行的烟花,你看看。”他抽出一根用火点燃,星星点点的火光迸溅而出,映照在沈昭雪眼中。
“好看吗?”林溪舟凑到沈昭雪身边。
“你师兄可是特意等你们说完悄悄话才放的。”赵明熙也凑过来,三个人挤挤挨挨的一起放烟花。
沈昭雪压下泪意:“好看,我很喜欢。”
赵明熙在怀中摸摸索索,掏出了两个小包:“当当,压岁钱,林溪舟,过完年你就二十五了,明年就不给你了。好好珍惜最后一年能收压岁钱吧。”
沈昭雪捏了捏手中的袋子,鼓鼓囊囊,银钱在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月华仙尊就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三个人,沈昭雪开朗的笑容落在她的眼中:“白曦,你的女儿和你说的一样,很可爱。”
烟花一瞬间炸开,玉瑶峰的钟声响起,宗门内弟子的贺岁声此起彼伏:“新年快乐!”
“师兄,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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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妹,我喜欢你!”
周围起哄声一片,少女耳朵通红,扑进对方怀中。
沈昭雪三人站在高高的山上,看着下面的弟子们欢呼雀跃,萧决遥遥的朝几人招手,三个人笑着回应。
沈昭雪一路向下走,弟子的喧嚣声越发清晰,月华仙尊只是沉默的看着沈昭雪走近,在众人欢呼声中,此处安静的像是另一片天地:“师尊,你相信命吗?”沈昭雪很好奇,这个改变了她的命运的人,又是如何看待命运的。
月华仙尊没有看她,只是看着遥远的西边:“我不信。”见沈昭雪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她张口:“去做你想做的吧,万事有我。”
在鞭炮声中,沈昭雪被萧决拉入人群,众人簇拥在一起,感知着对方的体温:“小师姐,新年快乐!”萧决的声音很大,震得沈昭雪耳鸣,但是她依旧笑着,回抱了对方:“新年快乐。”
此时,魔域。
侍女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少主息怒,少主息怒。”
坐在王椅上的少女眉头紧皱:“你是说,业火再度现世?”
下首半跪的男子低垂着头:“回少主,正是,此乃我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少女挥退了一旁侍奉的几人:“可曾看清长相?”
“不是夫人,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若是按时间来算,应该就是……”见少女神色不虞,男子吞下了后半句话:“少主息怒。”
“我的妹妹吗?”少女咂摸着,妹妹……
她突的笑起来:“妹妹,好,妹妹。”
“少主?”
“既然我母亲费尽心思也要让她活下来,我又怎么能辜负我母亲的遗志呢?你可要好好护着我这个妹妹啊。”少女走下王位,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看着对方瞬间绷紧的身体,她大笑。
“沈昭雪。”少女囫囵念过这三个字:“有意思。”
19. 第 19 章
新年过去,尽管再不甘心,沈昭雪两人也必须回到观澜了。
沈昭雪两人大早就开始收拾,师姐伤情反复,师尊去给师姐找药,临走前留下了一堆法器,让两个人带上,林溪舟一边往储物袋里塞,一边叹气:“唉,唉。”
沈昭雪伸手推他:“干什么呀这是,一会让师姐听见,还得担心我们。”
“只是在想,咱们这次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他凑近沈昭雪:“师尊这次不只是为了给师姐找药,听说这阵子又有魔族闯过边线了,这次咱们回去,没准也要处理这些事呢,这要是去了,没个三五年是回不来了。”
林溪舟本来还等着沈昭雪和他一起叹气,却看见沈昭雪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在想什么?”
“啊?哦,我只是在想,师尊去给师姐找药,咱们又回去观澜,只留师姐一个人在,万一出什么事,该怎么办?”沈昭雪回过神来,看着另一间还紧闭着的房门。
“你们不用担心我,宗主那边会派人过来的。”门扉从里面打开,赵明熙带着大大的兜帽,遮盖了她的样貌,她轻倚着门,短短几个字就让她不停地喘息,有一丝不听话的发丝从兜帽中划出,赵明熙若无其事地将那一缕白发别回耳后。
沈昭雪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上去扶着赵明熙:“师姐,外面风大,还是回去吧,等宗主派的弟子来了,我和师兄就走了。”
赵明熙没有抗拒,任由沈昭雪扶着她回了屋子:“早点走吧,我没事,再说了,你师姐我也不是什么娇娇女,连自保之力都没有,放心吧。”
沈昭雪还是放心不下,但是架不住赵明熙不断催促,最后一步三回头的和林溪舟离开了。
到达观澜的时候,司陵时和江临月正坐在院子里不知道在看什么,听见动静,两人抬起头,不知为何,沈昭雪莫名觉得两人脸色怪异。
刚要开口发问,屋子里的凤昭也推门出来,凤昭面色有些苍白,神情恹恹,见到两人也只是微微点头,司陵时拉着她坐下,自己站在一旁,看着凤昭难看的脸色,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沈昭雪目光扫过院中几人,凤昭坐在椅子上神游,江临月两人虽然还在看那张纸,但是目光时不时瞥向凤昭。
林溪舟怼了一下沈昭雪,凑到对方耳边:“什么情况?”
江临月听见两人的窃窃私语,展平了手中的纸:“我们来时在院子里看见的,应该是叶师兄留下的。”
沈昭雪和林溪舟凑过去,纸上内容很短,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开学考试。
林溪舟笑容僵在脸上:“考试?”
见江临月沉痛的点点头,林溪舟倒吸一口冷气:“云舒疯了吗?让咱们考试?考什么?比武吗?”
沈昭雪也暗自思考,要是打起来的话,好像胜算还可以。
江临月“啪”的给纸翻了个面。
沈昭雪难以置信的念出背后的字:“修真界历史?还有各修的专项考试?啊?”
凤昭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难看:“我不知道修真界历史,不能考凤族史……”她突的闭了嘴。
沈昭雪抬眼看了她一下,凤昭表情懊恼,估计是她们离开后,凤族又发生了什么事。
苏珩到达的时候,院子中气氛沉闷,几个人都抱着书唰唰翻着。
苏珩脚步一顿:“?”
他后退两步,又抬头看了看门口的牌匾:“你们这是?”
司陵时离得最近,把桌子上那张纸拍到苏珩怀里,很快,背书的人又多了一个。
“叶师兄疯了吗?为什么要考这些啊!我难道不是斩妖除魔就行了吗?”苏珩一头扎进书中,头发被他揉乱,东一簇西一簇的支着。
沈昭雪也放下书,长长出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浆糊,她又看过另外几人,江临月肩背挺直,手中的书只剩最后几页,司陵时支着脑袋,手中的笔轻轻晃动,神色轻松。
而另外一边则是完全相反的气氛,林溪舟将书摊开罩在脸上,脚蹬着地一晃一晃的,苏珩一边哀嚎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不过……
沈昭雪看了看他的进度,嗯,一半都没有呢。
至于凤昭,她早就放弃了,现在估计已经睡着了。
沈昭雪又看了看自己手中还剩下三分之一的书,苦笑一声,又一头扎进书海。
次日大早,凤昭看着躺尸的几个人,嘴角抽了抽,她将几人摇醒:“醒醒,别睡了,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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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了。”
凤昭说完,自己都感觉荒谬,一把年纪了,还要考试。
苏珩惨叫一声:“啊!我没看完,怎么就睡着了!临月,你不是说我睡着了会叫我的吗?”苏珩痛苦的抱着书,希望知识能再进他的脑子一点。
昨天也睡着的江临月:“……哈哈。”
沈昭雪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只是站到一旁,嘴里不断嘀咕着:“十方阵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来着?嘶!又忘了。”
无论多么不愿意,考试还是如期而至。
凤昭直接放弃了修真界历史,潇洒的交了白卷走人。
林溪舟前面还在认真写,后面就彻底放飞自我,在卷子上开始画画。
苏珩咬着笔,手在头上不停敲打,仿佛这样就能让知识浮现。
全场最自信的就是江临月和司陵时两兄妹,唰唰下笔,是整个学宫最先交卷的。
沈昭雪翻动着卷子,咂咂嘴,最后放下笔,虔诚的合掌:“我尽力了,至少要比师兄他们高吧。”
一旁的林溪舟:“……”
苏珩最后基本是飘出考场的:“临月,你怎么写的那么快,交的也好快,我还说找机会看看呢。话说,临月我还能想到,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司陵时,你背叛组织,怎么看你也不像是会喜欢历史的老头子做派啊。”苏珩把住司陵时的肩膀,使劲晃着她。
司陵时声音颤抖:“我…怎么…不像了。别晃了,要吐了!”
见苏珩停手,司陵时长出一口气:“晕死了,我怎么就不能喜欢这些了,我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大家闺秀吗?”
……
气氛突然沉默了。
苏珩指着从一边路过的裴听澜:“陵时啊,你看,这才是大家闺秀,没有哪家的大家闺秀会半夜拉着人去看热闹,还把人丢下自己跑了的。”
司陵时眼神飘忽,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苏珩。
“请大家下午来到演武场,我们将进行最后的考试。”叶云舒的声音传遍整个学宫。
凤昭活动一下筋骨:“考的我累死了,下午终于能活动一下了。”
沈昭雪也松了口气,打架她还算擅长,反正比考这些修真界历史要好。
20. 第 20 章
等沈昭雪几人不疾不徐来到演武场的时候,各支队伍站在一起,有相互寒暄的,也有早已按捺不住已经打起来的。
和第一次开学时站在众人面前时不同,沈昭雪现在已经不再恐惧,她坦然地扫视过众人,没有感受到之前那道探究的视线,她有些失望,还想找找到底是谁呢。
“啪!”
一颗小石子滚落在几人眼前,顺着石子的方向看去,裴盈素正蹲在树上朝几人得意洋洋地招手,裴听澜也看过来,又很快收回视线,岳池拧着眉,臭骂道:“裴盈素!你还要上哪去,给我下来!”
裴盈素朝他做了个鬼脸,从树上一跃而下:“好久不见,看起来精气神不错啊。”
她脸贴近沈昭雪,又被岳池扯回去:“不好意思,冒犯了,快去准备!一会别又说自己还没准备好让我替你。”
三个人往队伍的方向走去,和留在原地的三人说了些什么,之前一直没见的那名少女将视线投来,隔得太远,沈昭雪没能看清她的表情。
等到沈昭雪回过头的时候,何泠玉带着颜栀过来了,这次陆嘉宁没有跟在颜栀身边:“我们只是过来来打个招呼,一会的比试,很期待你们的发挥。”
颜栀和那一阵子比起来看着好了很多,衣服虽然看着比之前要差一些,应该是被颜家断了供给,但是神情很放松,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何泠玉身边,和几人对上视线时才会轻轻点头回应。
何泠玉突然凑近几人:“我听说了点消息,不知道真假,但是你们还是要多小心。”她又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听雪楼也来了人,我总感觉咱们上次遇见那个魔族的事还没结束,宁可比赛输掉,也不要露出底牌。”见有人视线扫来,何泠玉镇定地直起身子:“总之,万事小心。”
和几人交换了视线,她才带着颜栀离开。
江临月敲打着剑鞘,沈昭雪也握紧了脖颈上的银锁,司陵时贴近:“东南方,那边那几个人。”
观澜这次来的人说多不多,但是要说少,那也不少,至少不会所有人都认识,但是他们的行为还是十分引人注意,好歹来这里三个月了,不仅没有一个交谈的队伍,还在角落一直观察周围的人,很可疑。
“他们要干什么?这届学生里面有让他们关注的人?”苏珩不解,听雪楼,善观天命,某种意义上,一旦他们出现的地方,往往也会出现危机。
沈昭雪低垂着眸子,心中暗暗思忖,上次留下什么线索了吗?但是当时凤昭也在场,有异火出现也是正常的吧。
沈昭雪感知到林溪舟轻碰了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敲两下,她心下稍安,这是他们的一个暗号,意味着不用担心。
出人意料的是,除了忧心忡忡的沈昭雪外,其他几人看起来也是若有所思,司陵时看着东南方的几人,脸上表情莫测,江临月则是伸手拍拍她。凤昭抱臂,看起来有些烦躁。
苏珩视线在几人身上转来转去,感受到了气氛的怪异,他轻啧一声,转移开话题:“所以何泠玉的意思是让我们收着点?这种东西是收着就有用的吗?按照他们的本事,打个照面就看出来了吧。”
“总之还是小心点吧,我总感觉事情不止这么简单。”司陵时收回视线:“况且,以咱们的能力,本来也不用底牌全出吧。”
鼓声阵阵,四散在各处的队伍纷纷向中间汇聚。
沈昭雪几人藏在人群中,看着听雪楼的几人钻进人群中,不一会就到了擂台边缘。
叶云舒站在擂台上,朗声说道:“今日比武,只是友谊赛,希望大家不要伤了和气,那么,在我们比试正式开始之前,有没有人想要先来展示一下呢?”
“我来!”裴盈素在擂台边一撑,轻巧落在台上,朝着台下众人拱手:“各位,承让了!”
叶云舒退开几步,让出了更大的位置:“那么有没有人想要和裴盈素比试一下呢?”
下面的众人窃窃私语:“我就知道她这个好热闹的肯定不会老实待着。”
“听起来你们挺熟啊,你不去试试?”
“我?我才结丹,她都金丹中期好几年了,上去不得被她打死!”
下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有停下,但是也没有人上去,叶云舒艰难支撑着脸上的笑意,裴盈素“啧”了一声,准备下去。
“等等!”钟筱竹抱着剑站在擂台下:“上次我们比试还是五年前吧?”她又转向众人:“既然大家都不上去,那我就上去了?”
说罢,也没等众人回应,直接登上擂台。
沈昭雪静静看着听雪楼的几人,果然,在两个人站定之后,三人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片刻后,站在最中间的少年摇了摇头,三人在本上勾画几笔,不再看台上两人。
“他们这是在看什么?”凤昭也注意到三人的动作。
苏珩小声解答:“观天象,据说听雪楼的人能看出你身上的天象,以此来判断你的未来,若是好的,就重点保护起来,若是不好……”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凤昭皱眉:“他们就不怕错了?”
苏珩慌忙捂住她的嘴:“不能乱说,听雪楼代表的可是天道,怎么可能会错!”
司陵时轻嗤一声:“万一有人有私心呢?”
苏珩卡顿一下:“不能吧?这对他们也没好处啊,再说了,这可是会遭天谴的!谁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阿珩,陵时只是随口一说,别紧张,我们不是质疑听雪楼。”江临月及时出来安抚。
“结束了。”一直关注着台上的林溪舟出声。
台上的结果以钟筱竹的大刀被打落在地结束,裴盈素拿起刀递给钟筱竹:“承让了,钟师姐。”
“裴师妹才是少年英才。”两人各自恭维几句,这才转身下台。
随着两人比试的结束,气氛一下被炒热,叶云舒灵力化出几道线:“线的两头就是此次对垒人员,还请诸位准备。”
“耶?我是第一个?”林溪舟抬起胳膊,手腕上蓝色的灵力线无比显眼,他顺着线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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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栀在对面挥了挥手:“还是熟人。”
在两人登台后,下面的欢呼声更大了:“加油,颜栀!”
“林溪舟,不要给我们丢人!”
何泠玉几人也凑过来:“精彩了,刚好都在猜测他们两个究竟谁才是同辈阵法第一人,这叶云舒搞事吧?”
“别胡说,这全是随机的,也不是受我控制的。”叶云舒也走了过来:“你们还挺会找位置,这里视野是好啊。”
“话说,你们觉得谁会赢?”苏珩有些兴奋:“我赌林师兄。林师兄再怎么样也要年长几岁,见识多,胜算也高。”
“小姐不会输。”陆嘉宁回呛。
“我也赌师兄。”沈昭雪沉吟片刻,但她的理由和苏珩不一样,林溪舟并不是正经的阵法师,他属于半道出家的,若是论经验,完全比不上颜栀这个正经阵法世家出身的,但是,问题就在于,颜栀出身正统,学的阵法也更加正经,而林溪舟完全是自己摸爬滚打学的,走的就是野路子,颜栀身边没有这种人,估计会招架不来。
果然,一开始两个人还是有来有往,直到林溪舟突然使出了一道阵法,颜栀猛然怔住,被困了个正着。
一旁听雪楼的三人也瞪大了眼睛,最小的那个少年拉住中间人的袖子:“师兄,他…他……”他仿佛舌头打结一般,半天说不上来。
中间的少年也是瞠目结舌,他缓了缓:“师尊没让咱们管这个,咱们刚好被风沙迷了眼,什么也看不见。”
另一名少年看着满地的雪:“……对。”
颜栀下台后眉头还是皱着,苏珩没有注意到周围人难看的脸色,兴奋地迎上林溪舟:“林师兄,你好厉害,呃,颜栀你也很厉害了,毕竟你还小嘛。”
苏珩话音渐渐低下去:“这是怎么了?”
“没事,只是在等其他人上台而已。看,是裴听澜!”林溪舟随口说道。
苏珩立马转头,也不在乎几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颜栀此刻终于组织好语言:“林师兄,这个阵法,你是误学的对吧?”不怪她这么小心,因为这个阵法是在一本禁书上记载的,她之前看过一次,被父亲狠狠呵斥:“这上面的东西,是你能看的吗?你要害死整个颜家吗?”
林溪舟“啊”了一声:“是啊,在外混,看得多了,怎么了?”
颜栀松了口气:“没什么,是误学的就好,就是下次比试还是不要用这招了,呃……”她思考要怎么解释。
林溪舟满脸了然:“我懂了,不能用是吧,我知道了。”
颜栀点头,松了口气。
沈昭雪见几人走开,没人注意到这里,凑近林溪舟:“师兄,适可而止吧。再继续下去,早晚会搭上自己。”
林溪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台上的比试。
下一刻,沈昭雪感觉手腕一沉,她低头,蓝色的灵力线缠在她手腕上,她顺着线看去,是一名眼生的少女。
“下一组已经选出,请准备!”叶云舒的声音传遍演武场。
21. 第 21 章
台上的比试已经结束,沈昭雪看向对面的少女,少女微微抬手,示意沈昭雪先上。
林溪舟几人停下了各种的动作,看着上台的沈昭雪,听雪楼的三人突然坐直身子,紧紧盯着沈昭雪:“在下玄天宗蓝汐,沈小师妹,还请赐教。”少女长剑出鞘,声音干脆。
“蓝师姐,赐教。”沈昭雪回神,握紧手中的剑。
司陵时看着目不转睛地听雪楼三人:“你们说,这三个人到底是要找谁呢?方才林师兄用禁术试探,这三个人都没有反应,这么久了,人已经上了大半了,还没有找到吗?”
林溪舟盯着蓝汐:“也许他们要找的人出现了。”
“蓝汐?”注意到林溪舟的视线,江临月不解:“她身上没什么特别的吧?”
“不。”凤昭冷然出声:“你们看昭雪的反应。”
台上的沈昭雪侧身躲过剑锋,朝对方后背袭去,蓝汐迅速转身,架住剑,同时抬起脚踢向沈昭雪胳膊。
明明看起来不重的动作,沈昭雪表情却十分难看。
沈昭雪感觉到一丝不对,虽然说她实力还算不上顶尖,但是同阶之间的对战,她还是有信心的。
可是……她怀疑地看着蓝汐,这个人很奇怪,明明反应不快,但是却每次都能躲过她的攻击。
“她好像对我很了解。”沈昭雪暗忖,可是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
在蓝汐再一次躲开后,苏珩也看出不对:“咦?按照昭雪的速度应该打中了才对,这是怎么回事?”
那一边,听雪楼的三人已然起身:“就是她了吧,这个能力,应该没跑了。”
“蓝汐,玄天宗第五十四代弟子,十三年前拜入的宗门,是个孤女,可以带回去了吧?”最右边的少年翻看着记录。
“不。”中间的少年拦住两人的动作:“再等等,等这场比完。”
两人都是震惊地看着他:“一开始不是不想来吗?怎么又不想走了?”
右边的少年观察着他的表情:“那个沈昭雪怎么了吗?”
中间的少年摇头:“只是感觉奇怪,再让我看看。”
沈昭雪很久没有这么焦灼的感觉了,无论什么招式,对方都了如指掌,在又一次错身而过的时候,蓝汐终于开口:“我很了解你们,了解你们所有人,你是仙尊弟子?那就……抱歉了。”
蓝汐举起手中的剑,沈昭雪猛退几步,她感觉到了对方语气的怪异,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是……一种不好的感觉在她心中浮现。
“住手!”听雪楼的三人脸色骤变。
林溪舟听见三人的惊呼,几步上前,可本来能够轻松上去的擂台此时已经被结界封住。
蓝汐却在此时停住动作:“别白费力气了,林师兄,你解不开。”
“昭雪,别怪我狠心,要怪只能怪你运气不好,若是有下辈子,我再给你赔罪。”蓝汐身上灵光大作,耀眼的光芒铺满整个擂台,沈昭雪身处其中,她感觉身体在发热,体内的业火也开始蠢蠢欲动。
蓝汐迟疑的停下动作“这?这是什么?”她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让她不敢再动作,沈昭雪则是趁着她迟疑的时候,猛扑倒对方,剑锋搭在她的脖子上:“说,你是什么人?”
她身上没有魔气的波动,应该不是魔族,在两人贴近之后,沈昭雪立刻做出判断。
蓝汐腰腹用力,想要将沈昭雪甩下去,沈昭雪将剑压得更紧:“别动,我不想杀人。”
蓝汐听见外面混乱的声音,有听雪楼的人在劝诫她,也有林溪舟压抑着怒火的警告。
“我还以为有了这个,就能高枕无忧,看来,你还是比我想象的要厉害一点。”
她叹了口气,看起来认命了:“你要听个故事吗?”
沈昭雪摇头:“你不要说话,把结界解开,解开之后,你爱讲几个讲几个。”
蓝汐一顿,笑了:“现在的孩子,真是不好骗。”这次她是真的放松下来,整个人躺倒在地上:“你也不用紧绷着了,太微那个老头子来了,我跑不掉了。”
沈昭雪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此起彼伏的声音应证了这一点。
咔!
结界碎裂的声音响起。
“昭雪!”林溪舟第一个冲进来,看见沈昭雪毫发无伤才松了口气。
听雪楼的三人上前扣住蓝汐,中间的那名少年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沈昭雪,被林溪舟不动声色地挡住。
“抱歉,各位,此次是我们失职,赔偿之后会送到,我们先走了。”三人颔首,带着蓝汐离开。
在场的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在原地,叶云舒送走太微真君后,又回到现场:“大家受惊了,比试先到此为止吧,还请回去好好休息。”
林溪舟朝他招手,想要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叶云舒只能先朝他摆摆手:“晚上。”
医师放下把脉的手:“没事,就是吸入了点软骨散,我开点药吃了就好。”
“谢谢您,我送您出去。”江临月恭敬送走医师。
“里面发生了什么?她有和你说什么吗?”司陵时坐在床边,扶着沈昭雪起身。
沈昭雪摇头:“没什么很重要的,她就是说想要给我讲故事,但是我害怕有诈,就没有听。”
沈昭雪又想起蓝汐提到太微真君时的表情——仇恨。
一个刚刚二十几岁的少女,为何会和早已避世的太微真君有怨?
“昭雪?昭雪!”
耳边大声的呼唤唤回了沈昭雪的思绪:“嗯?司师姐,怎么了?”
“叶师兄来了,林师兄让我带你出去。”
刚一出房门,叶云舒一脸愧疚地凑过来:“抱歉啊,昭雪,这次比试其实是我和听雪楼做的一次交易,但是没想到害得你差点出事。”
“师兄还是先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叶云舒长叹一口气:“你们应该知道,师尊他早已避世多年,但是其实这么多年,他一直思绪难安,甚至有一次差点走火入魔,我问他缘由,他也不肯说,所以我就想到了,在师尊入世之前,正是听雪楼弟子,而且和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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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的宗主正是同门师兄弟,刚好,听雪楼说观测到观澜里面有异动,我本想他们找到人后,顺便劝慰一下师尊,却不想事情发展成这样。”他捂住脸,头磕到桌子上。
“那蓝汐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杀我?”沈昭雪由衷的不解,自己下山不久,也没有和人结仇,为何会引来杀身之祸。
“这就和早已覆灭的灵族有关了。”叶云舒满脸疲倦。
司陵时动作一顿:“灵族的人不是早在三百多年前就死光了吗?这个蓝汐又是那里来的?”
“灵族内的人确实死光了,但是当年灵族还有嫁出去的女儿,还有一些在外游历没有回去的弟子,蓝汐就是他们的后代。”
“那她为什么突然开始寻仇,还寻到昭雪身上?”林溪舟皱着眉。
“她出生后不久,父母就都去世了,她就被一个流落在外的灵族收养,后来那个灵族临死前和她说,整个灵族就是被仙尊害死的,目前仅有的两位仙尊就是我师尊和你们师尊了,她潜伏多年,就是为了调查真凶,但是她没有机会接触到各位仙尊,所以就想到了杀掉仙尊的弟子,逼仙尊见她。”
几人被她的想法震惊:“可她也打不过仙尊啊?这样做毫无意义。”
“听雪楼的那几个也知道,但是她咬死了就是这个原因,所以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的那个法器是什么?”沈昭雪在一片寂静中开口,她想起对方说的有了这个还以为就可以了。
叶云舒却是一脸迷茫:“法器?没有法器,你是觉得她用了法器?”
林溪舟解释:“昭雪是被我师尊认证过的能力不错,一般和她同等修为的人很难打过她,但是蓝汐明显不是这样,她强的很不正常,剑招很慢,也很浮,但是竟然和昭雪不相上下。”
见大家都是震惊地看着他,林溪舟一顿:“怎么了?你们不信昭雪的能力?”
“不是,只是没想到,林师兄你连剑都不配,但是对剑招还挺了解的。”苏珩用看叛徒的眼神看他。
林溪舟没有搭话,只是接着话题说下去:“如果没有法器帮助,应该就是有别的,让听雪楼的人小心点。”
司陵时却在此刻开口:“上古灵族,受天道庇护,有些不同寻常也是正常的吧。”
苏珩心直口快:“既然受天道庇护,那怎么还会灭族,将所有一切都压在一个孩子身上。”
司陵时微顿,江临月表情也有些不虞:“天灾人祸,在所难免,阿珩,别说了。”
苏珩闭上了嘴,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表情一下子都这么难看。
最后是传音蝶打破了沉默:“紧急任务,请林溪舟和岳池等人前往天府城,重复一遍,请……”
突如其来的传音让几人的谈话不得不停下,司陵时第一个站起来:“既然是紧急任务,那就不要再等了,快走吧。”语毕,她没再看任何人,转头向外走去。
苏珩看着依次向外走的众人,心中越发难过:“什么嘛,你们都有秘密,我们不是队友吗,什么都不和我说,真是的。”
22. 第 22 章
天府城位于中州偏西北的位置,是一处商业圣地,苏家和拍卖行正位于此。
岳池和几人见面时,被沈昭雪他们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感觉到他们不同寻常的气氛,岳池试图缓和:“苏珩,这也算是到了你家的地方,作为东道主,你可要尽一尽地主之谊啊。”
苏珩勉强扯起唇角:“好,等任务完成,我带你们好好逛逛。”
沈昭雪感到打量的视线扫过自己和师兄,她顺着目光看去,是上次救援没来的少女。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沈昭雪总感觉对方似乎皱了皱眉。
裴盈素注意到沈昭雪的视线,一把搂过那名少女:“这是周锦云,上次她生病了,所以没和我们一起去,锦云,这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那支很有趣的队伍。”
周锦云点点头,没有多说。
几人一路御剑,很快到了天府城。
“不愧是商业圣地,确实繁华。”岳池感叹,一路走来,街边满是叫卖声,各种符箓法器,玉石首饰几乎看花眼。
苏珩带着几人走到一间茶楼:“小二,开一间上房,剩下的钱是你的了,守着不要让人上来。”他将手上的钱袋扔给对方。
“哎好,您放心,我保证不会有人上来。”小二恭敬地把几人迎到上房,替几人关好房门。
林溪舟又在门口下了一道禁制,确认安全后才在桌边坐下。
岳池先是倒好茶,不急不慢的开口:“先交换一下我们知道的吧,临走前,叶师兄有没有和你们说什么?”
“前阵子有弟子失踪,最后出现的地点就在天府城,咱们负责调查,不要打草惊蛇。”沈昭雪见无人开口,自己简略的重复了一遍。
“准确来说,是你们负责调查,我们辅助你们。”裴听澜更正了沈昭雪的说法:“这里毕竟算苏家的地方,苏珩对这里会更熟悉,哪里可能有异常,他也一清二楚。”
苏珩点头:“一会我去问问父亲母亲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件,如果出乱子最可能发生在这段时间。”
“别!”纪之臻和裴盈素同时拦住了他:“先不要惊动任何人。”
苏珩被吓得一抖,玉牌掉落在地:“怎么了?”
“其实本来只是一个调查任务,完全不用出动咱们两组,但是刚好在过年的时候,中州这里不是有灯会吗,很多弟子都会去看,偏偏这个时候出了意外,你们没发现咱们开学的时候很多队伍的人都不齐吗?就是这个原因,所以现在如果要外出出任务,都是两组一起,也有个照应。”裴盈素喝了口水:“本来是让何泠玉她们过来的,但是颜家不知道又闹什么幺蛾子,死活不让颜栀离开观澜,没办法,只好我们来了。况且……”她看了看苏珩:“你们这里也有弟子失踪,那就已经证明,这里也不安全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咱们就自己查吧。”林溪舟打开门:“小二,再上壶茶来!”
在小二要离开的时候,林溪舟拦住他:“先别走,我们都是外面来的,想跟你打探点消息,最近这天府城有没有什么热闹,好容易来一趟,我们也想热闹一下。”
“要说热闹,还得是过几天的拍卖会,那时候啊,各家都会派人来,若是寻医问药,或是想要找些奇珍异物,一定不能错过。”小二压低了声音:“各位客官,你们出手也是大方,我稍微多说两句,这拍卖行啊,虽然确实稀奇,但是纷争也多,如果不是必须要,尽量不要和人起争执,那些大家族的人不好惹的呀。”
这是把他们当成散修了,沈昭雪微微一笑:“谢谢小二哥。”她起身将对方送出,顺手又塞了一块细银:“之后若是再有消息,麻烦去隔壁客栈和我们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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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好说。”
“拍卖会还要过上几天,我们去失踪地看看吧,苏珩,入场的门票就交给你了。”沈昭雪站在门口,随时准备开门。
“那就分开行动吧,注意安全。”裴听澜提醒一声。
沈昭雪和司陵时一起来到最近的失踪地:“据叶师兄的信,这名弟子是在过完年的第三天失踪的,他家中只有一个幼妹,当天是因为前一天带妹妹玩雪导致妹妹着凉发烧,早上出去是为了抓药。”
沈昭雪伸手在地上探了探:“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这里又是闹市,灵力已经感觉不到了。”
“话说,这个弟子什么修为?”司陵时看着洁白的地面,心中有些猜测。
“金丹初期,听说正在准备冲击金丹中期。”沈昭雪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开始我也想过可能是比他修为高的人动的手,但是除非到了化神期,不然他不可能毫无还手之力。”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还有一种功法,能够催眠人呢?”司陵时声音幽幽。
沈昭雪感觉背后冷汗直冒:“这本功法不是早就随着灵族覆灭也一起消失了吗?”
司陵时冷笑一声:“他们说失踪了,就是真的失踪了吗?”她话口突然一转:“你知道这次任务其实是谁派的吗?”
“不是太微真君吗?”
“他?怎么可能,他手再长也管不到这里,这次任务是听雪楼委派的,你说他们刚抓了一个灵族的少女,转头就派咱们出这个任务,你觉得有没有关系?”司陵时直勾勾看着沈昭雪。
沈昭雪心头狂跳,司陵时却突然又恢复正常,她扬起笑脸:“我乱猜的,看把你吓得,胆子真小。”她轻快地哼着歌:“我们再往前看看吧。”
沈昭雪勉强勾起唇角,看着司陵时的背影,嘴角渐渐落下,真的是乱猜的吗?
23. 第 23 章
另一边,林溪舟跟在最后,他挑开前面碍事的枯枝:“看来咱们之后也要少去后山了,这事情怎么都是在后山发生的?”
江临月走在最前面,一边砍断那些树枝,一边回应他:“这话说的,哪是咱们想不来就不来的,应该不是这条路,一点脚印都没有,你说,他一个人来这冰天雪地的地方干什么?”
“我听说过这样一个传说,在新年过后,雪地里会长出一种花,服下它,所有的病都会好,普通人也能拥有灵力,修真者吃了,更是修为突飞猛进,临月,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江临月回过头:“我听过这个故事,在……”
“嘘!”林溪舟止住了他后面的话:“你知道就行了,这个传说流传的并不广泛也毫无逻辑,但是对于一些走投无路的人来说,这就是救命的稻草,不巧的是,他刚好有个重伤的亲人,你说,当他听说这个传闻,是会信,还是不信?”
很明显,他信了,然后他失踪了。
“你确定是在这里?”岳池一脸严肃。
“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就是这里。”裴盈素指着地图:“你自己看。”
裴听澜安抚地拍拍裴盈素,确实不怪岳池质疑,因为前面就是乞丐堆,裴听澜已经看见他们虎视眈眈的眼神了。
“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但是奇怪的是,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可是最后只有他不见了。”裴盈素翻找着叶云舒给的信息。
“另一个人呢?”裴听澜凑过去,在上面寻找着。
“就在这。”岳池注意到那个一直往这边看的小女孩,她衣服料子极好,一看就不是这里的小孩。
岳池走上前,准备带走小女孩,一个老乞丐猛然站起,将小女孩推到身后:“你要干什么!”
小女孩却从老人后面探出身子,看见岳池腰间的玉佩,她伸手拉住岳池衣角:“李爷爷,我认识这个哥哥。”
李爷爷将信将疑的放开手,见小女孩被岳池抱起后,自然的环住对方脖子,这才信了几分。
“秋丫头,你确定你认识他们?”老者又追问道。
“我认识,李爷爷,你回去吧,天冷。他们要带我去找哥哥了。”
直到走出这个巷子,岳池才把小女孩放下,她的脸被冻的通红,手也已经冻成紫红色,但是依然死死抓着岳池的衣角。
岳池蹲下身:“小妹妹,你说你认识我?”他指着自己的脸。
小女孩摇摇头,看了看岳池,又看了看后面的裴家两姐妹,最终指了指岳池腰间的玉佩:“我认识这个,哥哥也有这个,哥哥说有这个玉佩的就是好人,你们是好人,是哥哥让你们来找我的吗?”
岳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些迟疑的看向裴听澜,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腰间的玉佩上印的是裴家家纹。
裴听澜摇头,她并不记得除了那些附属的家族外,还给过别人这个玉佩。
岳池将玉佩摘下,递到小女孩面前:“妹妹,你确定哥哥的玉佩长这个样子?没有记错吗?”
小女孩又抱着玉佩看了半天:“没有错,就是这个,哥哥说了,当年我们快要饿死了,是一个戴着这个玉佩的姐姐给了他钱,还告诉他,他有能力,可以去修行,还给了他玉佩,说拿着这个玉佩去裴家,会有人帮他,哥哥每年都会和我说,我不会记错的。”
裴盈素听的直皱眉,裴家目前做主的正是她们姐妹两人,可是这个小女孩所说的他哥哥从来没有去过裴家,那么,他又是怎么走上的仙途?
纪之臻几人一路往郊外走去,虽然说是郊外,但是这里并不荒凉,林子里铺了厚厚一层雪,徒留中间一道歪歪斜斜的脚印,周锦云又往前走了几步:“断了。”
歪斜的脚步断在这里,无论三人如何寻找,都再看不见任何印记,唯余一个剑穗掉落在地上。
“这应该是他爱人送他的。”周锦云捡起剑穗端详着。
纪榭宸也凑过来,举起自己的剑穗比对着:“确实是,这个剑穗是女子的样式,应该是他们互换了剑穗。”
凤昭跟在苏珩回到了苏家,苏珩踏进家门的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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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就扬起了笑脸:“爹娘,哥哥姐姐,我回来了。”
一个十分富态的妇人从内院跑出来:“阿珩,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苏珩抱着妇人的胳膊:“哎呀,娘,什么事都没有,我们放假了,我带朋友回来玩,过几天不是拍卖会吗?能不能给我们几张票啊。”他晃着妇人的胳膊,凤昭也支起笑脸:“是啊,阿姨,真是麻烦您了。”
苏母暗暗嘀咕:“不是刚开学吗?又放假了?”
虽然心里嘀咕,但是苏母还是拿出了几张票:“给,我手里现在就这几张,要是不够我再去找找。”
苏珩数着票数:“够了,够了,娘,帮我给我爹他们打招呼啊,我先走了!”
苏珩喘着粗气和凤昭跑回来的时候,沈昭雪和司陵时已经在客栈等着了,看见两人跑的气喘吁吁,司陵时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凤昭摆摆手,拿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从储物袋里掏出小山一般的东西:“苏珩妈妈太热情了,给了我们一堆东西,要不是我们跑的快,今天就要拉车回来了。”
“哎呦,这都是啥?”林溪舟的声音从“小山”背后传来,江临月见怪不怪:“这次是阿姨在家?”
凤昭又把东西收起,将储物袋扔进苏珩怀里:“收好。”
“看来我们回来的还不算晚。”裴盈素率先进门,后面的岳池用兜帽裹着一个小女孩:“小声点,一会把她吵醒了。”见小女孩动了两下,岳池连忙轻晃起来。
“我们……”
“嘘!”纪榭宸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他看见岳池怀里的孩子,眼睛瞪大,指指孩子又指指岳池。
这时裴听澜走了进来:“收拾好了,先把她放到我房间去吧。”
“这孩子是?”岳池出门后,几人松了一口气。
裴盈素摇头:“说来话长,这孩子咬死了他哥哥是我们裴家的门生,但是我和姐姐想遍所有人,也没有能对上的,外面冰天雪地的,总不能一直让她在外面,我们就先把她带回来了。”
24. 第 24 章
岳池轻手轻脚的把门关上,一转头就看见屋内几人都直勾勾的看着他:“怎么了?”他有些迷茫。
“没想到你还挺受小孩子喜欢的。”纪榭宸支着下巴。
他苦笑着摆摆手:“别说这些了,还是先说说都发现了什么吧。”
听着一组又一组讲述,几人脸色逐渐凝固:“家境,身世,年龄,修为,无论那里都没有相似点,完全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岳池支着脑袋,在纸上勾勾画画。
纪之臻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其实,还是有一点相似之处的,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有一种魅术,凡是心有执念者,最容易被吸引,也许他们就是中了这种法术?”
纪之臻说完,看着几人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他张口:“呃……”
林溪舟笑看着江临月:“临月啊,你这个小朋友也不太老实啊。”
沈昭雪和司陵时也没忍住笑了,剩下的几人迷茫地看着笑作一团的几人。
岳池无奈捂脸,大家都挺不老实的。
“这是什么法术,我怎么没见过,哥哥,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学了!”纪榭宸大怒,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
纪之臻连忙拉下他:“榭宸,我这也是之前偶然看到的,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
“我回去也要看!”
“呃,我早忘了是在哪里看的了。”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看?”
“呃……”
沈昭雪低下头,努力绷住脸,傻孩子,放过你哥吧,他哪里敢说啊,倒是没想到,纪之臻看着一脸正人君子,竟然也会看禁书。
最终还是岳池打了圆场:“好了好了,不是查案子吗?你们家事回去再说。先说这个。”
“按照纪师兄的说法,是因为他们心中有执念,但是又为什么会失踪,失踪的人会被带到哪里?以及,过两天的拍卖会,会不会再出什么事。”沈昭雪将疑点一点一点列出。
“这几个人失踪的频率是三天失踪一个人,按照时间算,拍卖会的时候距离上一个人失踪刚好三天。”苏珩指着票上的时间。
“那我们先来推测一下吧。”沈昭雪腾出一块位置:“第一个失踪的是我和司师姐负责的,他家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幼妹,而且幼妹体弱多病,如果说他有什么心愿,那就是让妹妹身体健康?”
江临月接过笔,在第二个人处落笔:“他母亲重病多年,这阵子好像更严重了,他的话,应该是希望亲人伤病快好吧,而且他的失踪地点刚好和一个传闻能对上。”江临月又重新叙述了一遍传言。
岳池也开了口:“但是这么说的话,我们这个反而对不上了,他们兄妹二人本是乞儿,但是现在哥哥在修真界也算混的不错,妹妹也是衣食无忧,还有什么会诱惑到他呢?”
“我们的也是,他父母双全,也定了娃娃亲,两人关系也融洽,不日就要成婚了,我也想不通什么能引诱他让他在这种时候离开。”
几人沉默的思考着,沈昭雪突然想到岳池抱回那个小女孩时对方冻的通红的脸,又想起自己修行的年纪:“岳池师兄,那个小妹妹能修行吗?”
岳池一怔,也明白过来:“不能,她没有灵根,这辈子都跟仙途无缘。”
那么这个原因也很清楚了,一个是修真者,寿命被无限延长,而自己的妹妹却寿数终有尽时。
“咦?”纪榭宸突然想到什么:“其实这么说来,我们也并不知道他的未婚妻是不是能够修行,甚至我们都没有见到过他的未婚妻,只是通过他的剑穗和那些街坊邻居的话得出的结论,如果他也想和未婚妻长长久久呢?”
“你们没有去他家打探一下吗?”裴听澜皱眉。
“不是我们不想,只是我们一开始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一提到他的未婚妻,直接就被打出来了,也是没办法,所以才在周围打探的。”纪之臻解释道。
林溪舟敲着桌子:“不是说他们订的娃娃亲?父母这么不满意这个儿媳,娃娃亲还能订上?”
“也没准是之后才不满意的吧?”苏珩插嘴。
“而且他们两家都是富商,这里面没准还有点什么交易,很难取消吧。”一直没开口的周锦云突然开口。
裴盈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苏珩眼神闪避,没有说话。
“那你们去过他未婚妻家里吗?”
“去了,没人,说是早就搬走了。”
“婚期前搬走吗?”沈昭雪也感觉到不对。
“他们两家是邻居,也有说贺家搬走是为了到时候迎亲可以绕天府城一圈,以彰显财力,但是问题是,没人知道贺家搬去哪了。”
“那就去查。”裴听澜打了个响指,一个暗卫出现在她身边:“小姐!”
“去吧。”
“是!”暗卫很快消失不见。
裴听澜手敲击着桌子,发出哒哒的响声,周锦云借口累了,已经回房休息,岳池怕小女孩醒来害怕,也离开了,裴盈素也跟着一起去了,纪之臻被纪榭宸缠着说到底看了什么书。
“苏珩。”见苏珩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江临月叫起了他:“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珩抬头看了眼江临月,又看见裴听澜也是同样的表情看着他,他嘴动了动,犹豫很久还是说:“你们确定要查下去吗?”
沈昭雪被他问的一愣:“为什么不?”
苏珩叹了口气:“这事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一开始我以为就是简单的失踪案,但是刚刚你们一说贺家,我才反应过来是什么事。”
他压低了声音:“贺家可邪门了,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女儿嫁出去过。全是临嫁前就突然暴毙,奇怪的是,那些她们的未婚夫也大多跟着一起去了,这贺萱,是他们家第三个定亲的女儿。”
“一开始吧,大家都觉得是女儿命不好,临嫁前出了这种事,结果到了第二个,也出事了,大家就觉得,可能是贺家做生意不厚道,惹了天灾,才让他们家的女儿全部暴毙,这整个天府城,已经没有一家敢和他们联姻了。”
沈昭雪又想起纪之臻他们说的娃娃亲:“那娃娃亲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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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事?”
苏珩耸肩:“秋家是新来的,不知道这个传闻,也就定下了,后来知道了,两家的生意又难舍难分了,也就只能先这样了,后来秋家的那个少爷被选中去修了仙,这婚事就一直耽误下来了。”
“等等!”裴听澜听着听着,突然想到什么:“你说订婚的是秋家?”
“对。”苏珩不明白怎么了。
“我们带回来那个小女孩,有一个老爷爷叫她秋丫头,她说自己叫秋安安,和哥哥是跟家人走散的,你们说,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几人突然沉默下来:“不能吧,这么巧吗?”苏珩颤巍巍的开口。
“你还记得他们家其他的一些事吗?”裴听澜催促道。
“也没什么了,毕竟人家的家事,也不好打探太多,而且,也没听说他们家丢过孩子,从来的时候就说自己家只有一个儿子。”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吧,这些年各地也不安稳,四处流窜的流民也多。”司陵时倒是不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你继续讲。”沈昭雪催促苏珩讲完刚刚的事:“既然婚期一拖再拖,那么现在怎么又要结了?”
“嗐,这不是贺家的女儿年纪也大了,再耽误不得了,贺家就上门说,这婚约已经定下了,不能说悔就悔,要是秋家想反悔,总要有些赔偿。”
“这不是卖女儿吗?”裴盈素刚一进门就听见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连带着看苏珩也不顺眼,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苏珩苦笑一下,也只能继续说:“秋家也是靠着贺家起步的,哪里赔偿的起,最后只能咬咬牙娶了,结果就在定好日子的那天,新娘跑了。她说,她知道贺家的诅咒,不想成为下一个牺牲品,然后就不知所踪,这样一来,婚也结不成了,秋家本来想着这是好事,就可以不用结了,结果他家小儿子倒是对这姑娘情深义重,也跟着一起跑了。现在也是连家都不回,这次还是秋母装病给他叫回来,结果回来没两天就出了这档子事。”苏珩也是摇头。
“嘶,但是这个故事和纪之臻他们说的也差太多了吧,这个事听起来就好几年了,他们的听起来倒像是最近发生的。”林溪舟摸着下巴,点点桌子上的纸。
“故事嘛,年年说年年新,这两家也没有别的事,只能这点事来回说,不过算起来其实也没有很久,还不到一年呢。”苏珩算了算时间,点了点头:“对,还不到一年。”
裴盈素在裴听澜那里听完了前面,有些不理解:“那这跟咱们要不要继续查有什么关系?”
“我不是说贺家邪门吗,就是邪在这里了,凡是说要帮他们查一查这个女儿暴毙的事,最后都会倒霉,轻的就是连着倒霉好几天,重的有血光之灾,久而久之,也就没人管这个了。”
“但是这毕竟是咱们的任务,就算倒霉也得干啊。”沈昭雪随意的耸耸肩:“再说了,就看咱们最近这些事,难道不管这个就很幸运了吗?”
苏珩无言以对:“也行,无非就是倒霉了点,我还不信了,咱们这么多人,还能杠不过一个霉神?”
25. 第 25 章
裴盈素站起身:“那咱们现在就走吧。”
苏珩跟着起身,沈昭雪刚想跟上,就看见林溪舟中指敲了两下桌子,沈昭雪将嘴边的话咽下,又默默坐了回去。
等到几个人都出去了,沈昭雪才看向林溪舟:“师兄,为什么让我不要去?”
林溪舟不紧不慢抿了口茶:“你没听说贺家可邪了,怎么还要往上凑,不怕惹了麻烦?”
“可是……”
“放心吧,他们几个人就够了,你跟我去别的地方。”林溪舟朝她勾勾手指。
沈昭雪看着眼前的裁缝铺,有些迟疑:“师兄,你确定是这里?”
林溪舟一手掏钱,一手拉着沈昭雪:“确定啊,一看你就没有经验,咱们现在是要干什么?”
“打探消息。”
“对啊!”林溪舟一拍手:“打探消息,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人知道你的身份,要不然就会对你有警惕心,你看看你这一身,一看就知道不是中州人,人家肯定不会和你多说,现在,去,挑自己喜欢的料子,做身新衣服。”
沈昭雪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可是这是法衣……”
“我知道,快去!”
沈昭雪被推搡着进了店:“不要推我!”
看着沈昭雪进了店,林溪舟才冷冷的说:“跟了我们一路,你要干什么?”
……
“干什么!”苏珩有些恼怒,拉着裴盈素后退两步。
“苏小少爷,你管的未免太宽,我们贺家如何,还轮不到你来管,这天府城不是你们苏家的一言堂!”贺家主怒火冲天,恶狠狠推了苏珩一把。
苏珩被推的踉跄,裴盈素扶住他,拧眉看着贺家主:“你这个人,我们好心来帮忙,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推人。”
贺家主冷嘲:“好心?帮忙?我看是来看热闹还差不多吧,我们家的事,用不着别人来管。”
裴听澜拦住还要理论的裴盈素,深深看了一眼贺家主:“别和人起争执,我们走!”
周锦云微笑看着林溪舟:“林师兄这是什么话,只许你给师妹添置新衣服,就不许我给自己添置新衣服?”
林溪舟只是静静看着她:“你这话哄哄我师妹还行,从咱们见面开始,你就一直在看我们,我很好奇,我们身上究竟有什么让你这么好奇,甚至不惜在我师妹衣服上贴符?”
周锦云收回了脸上的笑容:“你不认得我?!你们竟然不认得我!”
林溪舟后退一步,看着突然癫狂的周锦云:“什么?”
周锦云抓住林溪舟的衣袖:“你不认得我,那你认不认得这个!”她抓起腰间的玉佩。
林溪舟眼神一下变了:“跟我过来!”他直接拉着对方走进附近的小巷子。
“原来你是那个周家。”林溪舟仔细看着她举起的玉佩,看周锦云瞪着他,他没什么表情:“不要闹到昭雪那里去。”
“你们玉瑶峰敢做不敢当!不是说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公道吗!现在呢!公道呢!”
林溪舟也是满脸不耐烦:“我们早就说了,这件事,绝对不可能是我师兄干的,你还要我怎么说!非要我师兄认罪!”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蛇鼠一窝,互相包庇。”
“够了!周锦云!那次秘境难道只有你哥哥死了吗!我师兄也死了!他从没下过山,为什么要杀你哥哥,为什么你一定要死揪着我师兄不放,秘境里那么多人,你去问啊,去找啊!”林溪舟甩开她的手:“我不管是谁告诉的你,今天,我再跟你重复一遍,我师兄,和你哥哥的死,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听懂了吗!”
周锦云眼神呆愣愣的,最终蹲在地上痛哭。
林溪舟却不管她,径直走出巷子。
沈昭雪正站在店门口,踌躇的看着巷口。
“听见了?”林溪舟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沈昭雪点头:“一点点,听到的不多。”
走出一段路,沈昭雪又犹豫的开口:“所以这就是师兄当时不能办葬礼的原因吗?”
林溪舟不知该从何说起:“不全是吧,大头是这个原因,其他还有很多,总之当时想的是让师兄早点入土为安。”
“为什么不告诉我和师姐?”
“告诉了又能怎样?”林溪舟叹息:“你当时业火缠身,师姐缠绵病榻,我得知消息的时候,师兄的尸体就那样倒在秘境出口,我都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把他带回来的,我和师尊不敢说,怕你扛不住,也怕师姐熬不过来,我难受,但是看见你们还要说没见到师兄。”林溪舟眼眶通红,声音也沾上一丝哽咽:“我和师尊就那样顶着你们每天的询问,还抵着外面的问责,硬是等了一周,才让师兄入土。”他捂住脸,有些说不下去。
沈昭雪移开视线,抿着嘴。
她还记得那段日子,二师兄说要下山一阵子,临走前还和她说:“昭雪,你要好好的,等师兄回来,给你带好玩的。”
于是她就等,一天,两天,一个月,师兄还没回来,直到有一天,三师兄匆匆忙忙下山去了,她想着,也许是二师兄要回来了。
但是业火先一步席卷而来,她烧到昏迷,醒来时三师兄坐在她的床边,眼眶泛红,她还以为对方是在担心她,所以她伸出手:“师兄,我没事了,就是有点发烧,你别担心。”
在昏暗的灯光下,林溪舟脸色显得苍白,沈昭雪只记得最后他勉强一笑,给她掖住了被角。
二师兄还是没有回来,沈昭雪脸上的魔纹还时不时会冒出来,她不敢出去,就日日守在窗前。
后来师姐难得出门,过来看了看她,眼神也是同样的悲伤,师姐带着她走到山下,沈昭雪已经不记得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一下山就看见一副棺椁停在山门,师尊和师兄就站在棺椁旁,她一开始不敢相信,直到师尊含泪点点头,她一下软倒在地:“师兄!”
最后是以她哭晕过去结束,时至今日,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才是师兄真正的死因。
沈昭雪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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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时,苏珩正气愤的说着在贺家的经历,看沈昭雪和林溪舟难看的脸色,一时之间停了下来:“你俩这是怎么了,脸色也这么难看,刚刚周锦云也是。”他小声嘀咕:“难得关心她一下,说话还那么冲。”
“没事,就是提起了一些旧事,心情不太好而已。”沈昭雪摇头躲开了司陵时过来摸她额头的手。
“那你们得快点调整,咱们要出发了。”江临月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剑穗:“我们发现了贺萱的剑穗。”
凤昭去隔壁把另外几人叫来,大家围坐在一起:“这是在哪发现的?”
“秋家门前。”
江临月讲述几人离开后发生的事:“一开始我们几个留守在这,然后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等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人了,就听外面的人说是秋家的那个未婚妻回来了,但是连门都没进去就被赶出来了,我们就去秋家看,然后就在门口发现了这个。”他举起剑穗,蓝色的剑穗上有着斑驳的血迹,已经变得暗淡。
江临月将剑穗递给沈昭雪:“我记得仙尊有一招追灵术,不知道你们两个会吗?”
沈昭雪接过剑穗:“还可以,但是距离太远的话就不太准了。”
“应该够了,先试试吧。”
沈昭雪握住剑穗,感受这上面的灵力波动,片刻后,她睁开眼:“在郊外。”
几人赶往郊外时,看见一路淅淅沥沥的血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在这!”走在最前面的沈昭雪大喊,她扶起倒在地上的贺萱,贺萱腹部一道大大的刀口,在沈昭雪扶起对方时,才看见贺萱怀中还紧紧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的脸上也满是血迹。
“这……”几人对视一下,纪之臻上前抱起贺萱:“先回去!”
一直折腾到深夜,几人才把贺萱和孩子安顿好。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个孩子?”裴盈素感觉事情发展越来越奇怪了。
苏珩仔细算了一下时间:“按时间来算,如果这个孩子是他们亲生的的话,那就是先怀了孕,然后再商量的婚期。”难怪他们提起贺萱的时候,贺家主会突然暴怒。
“那秋家呢?这好歹也是他们孙子,怎么就把人拒之门外了?”凤昭推开门,显然是听到了前面的话。
“怎么样了?”苏珩抹了把脸,也是头疼。
凤昭合住门:“人还没醒,但是血已经止住了,估计明天就能醒了,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听澜看着凤昭背后:“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贺小姐自己知道了。”
凤昭猛然转头,贺萱捂着伤口,脸色惨白的站在门口。
“孩子呢?”贺萱没有回答裴听澜的问题,只是直勾勾看着几人。
“贺小姐说完,我们自会把孩子带来。”林溪舟手背在后面,示意沈昭雪去抱孩子。
贺萱注意到两人的动作,她目光追随着沈昭雪:“我不信你们,让我看见孩子,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们。”
26. 第 26 章
沈昭雪抱着孩子进屋后,贺萱的眼神瞬间钉在沈昭雪身上:“抱近一点,让我看看。”
沈昭雪走近两步,贺萱的眼睛从孩子脸上扫过,孩子正在沈昭雪怀里香甜的睡着,脸上逃窜时的血和灰都被擦去,裹着他的被子也换成了干净的,贺萱眼泪扑簌簌的掉,她靠近沈昭雪,轻轻的把脸贴近孩子,然后很快移开:“你们想要问什么?”
几人微微对视,最后是林溪舟先开口:“贺小姐,这孩子?”
“是我生的。”贺萱神色坦然,她把眼泪抹干,重新恢复了镇定:“这是我和秋决明的孩子。”提到秋决明的时候,她垂下眸子,叹了一口气。
“那秋决明呢?怎么就你自己一个人?”沈昭雪把孩子送回房间,自然的站到林溪舟身边。
贺萱却并不回答,只是看着沈昭雪:“你喜欢孩子吗?”
“啊?”沈昭雪被她问的发蒙。
“那孩子刚出生,还什么都不记得……”
“等一下!”沈昭雪打断贺萱的话:“贺小姐,十月怀胎很不容易的,你不想亲自看着孩子长大吗?”
贺萱苦笑一下:“秋家不要他,我也没有办法了,跟着我,也只是死路一条罢了。”
“你还可以回家,虽然贺家主态度很差,但是我觉得他还是挂念你的。”苏珩从一旁插话。
贺萱情绪突然很激动,她哐得站起身:“挂念我,呵!他巴不得我死了!”
她扯开外衣,露出腹部还在渗血的伤口:“看见了吗,这里,就是拜他们所赐,他们哪里是担心我,明明是怕我活着让他们事情败露!”
沈昭雪连忙把她衣服整理好,隔壁屋子里,孩子哭声震天,裴盈素看不下去,跑到隔壁抱起孩子轻哄。
沈昭雪拉住贺萱坐下:“贺小姐,你先冷静一点,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贺萱胸膛起伏:“什么意思?有苏珩在,你们应该也都知道我们贺家的传言吧,什么女儿早亡,明明就是他们。”贺萱捂着心口,说不出下句话来:“明明是他们亲手杀了她们。”
砰——
纪榭宸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他却顾不上去捡。
屋内众人表情纷杂,震惊,愤怒,同情。
贺萱权当没看见,依旧静坐着,表情确实前所未有的放松:“我憋了好多年了,从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等待,等待着我宿命到来的那天,”她嗤笑一声:“多可笑,精心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杀掉她。”
“为什么不反抗?”凤昭蹲下身,和贺萱平视:“明明不甘心,为什么不反抗?”她语气很平和,却无端让人感觉悲凉。
“反抗?整个贺家都在他们掌控之中,我怎么反抗?”
“但你还是做了,不是吗?”沈昭雪一针见血:“不然现在你也不会在这和我们说话了。”
贺萱一愣,最后笑了:“是啊,我不甘心啊,为什么生来我就是要死的?我本来都要认命了,可是偏偏这个时候,秋决明出现了,多好的机会啊,我怎么能忍住这么大的诱惑?活的机会就在眼前,我怎么可能放手!”
“然后秋决明就死了,对吗?”纪之臻拿出秋决明的那个剑穗。
贺萱看见这个剑穗,突然失了力气,她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算我对不起他。”
“为什么?”苏珩不理解:“你们不是已经跑了吗?”
“因为他不信我!”贺萱声音尖利:“我都快要生了,他母亲说自己病了,他就跑回去了,丝毫不顾我和孩子,我说了,我回去就会死,但是他不在意啊,他总是不肯听我说,永远是那么自满,他就那样把我留下了,只有小春陪我,从小到大,我身边只有小春是全心全意相信我的,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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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春也死了,就那样被我父亲派来的追兵一剑穿心,死在我面前,我为什么不能恨!我恨他们,恨他们所有人!”
纪之臻已经捋清一切:“在秋决明意识到父母欺骗了他而且你和你的侍女遭受到追杀后,他一定会很愧疚,所以在这个时候,无论你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你将他骗去郊外,杀了他,我说的对吗?”
贺萱捂脸笑:“怎么会呢?我虽然恨他,但是我们还有孩子,我又怎么会杀他?这一切是他自找的,是他自己要和山歆娘娘交易的,他自己心有欲望害了自己,又怎么是我杀了他?”
贺萱直勾勾看着苏珩:“苏小少爷,你是个好人,我给你一句提醒吧,不要让你的家人去拍卖会。”说完这句,贺萱闭上眼睛,任由几人再怎么问也不再答话。
“怎么办?她说的话可信吗?”几人堵在沈昭雪屋前,满面愁容。
“小心为上,苏珩,你还是让叔叔阿姨不要去了,但是咱们还是要去的。”林溪舟思考一下:“拍卖会在五日后,我对她说的那个山歆娘娘很好奇,你们说,事情会不会和这个山歆娘娘有关?”
视线自然的移向苏珩,只见苏珩在玉简上敲敲打打,片刻后,他终于抬起头:“山歆娘娘是这边信奉的一个神灵,据说只要你和她提出你想要的,山歆娘娘都会满足你,但是对应的,事成之后,山歆娘娘会自己拿取代价,因为出过几次人命,所以后来大家就不怎么信奉了,像我们这些小辈,基本都没有听说过。”
苏珩还在敲敲打打,沈昭雪想了想失踪的那几人:“所以他们是都和山歆娘娘做过交易,现在是被收取了代价?”她总感觉哪里不对。
“还有贺家,为什么要杀掉自己家的女儿?也和这个山歆娘娘有关吗?”裴盈素情绪低落,岳池在一旁安慰她。
“看来明天得去探一探了啊。”江临月喃喃道。
27. 第 27 章
苏珩领着众人一路往山上走:“这个传闻年头很久了,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
苏珩在一处森林停下了脚步:“大概就是在这个方向,具体的应该得咱们自己找了。”
现在正值冬季,白雪覆盖了整个森林,沈昭雪在最后面,看着苏珩就要进去,她连忙喊住苏珩:“等一下。”她和苏珩换了个位置:“我先进去吧,万一有什么事情,我还可以先挡一下。”
苏珩有些犹豫:“你可以吗,昭雪?其实我身上有法器的,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要不我去吧,我比你们年长一点,经验也要多一点。”司陵时跟在一旁插话。
周锦云啧了一声,没理还在不停推拉着的几人自己先动身进去了。
“锦云!等等我!”苏珩追了上去,沈昭雪叹了一口气,和司陵时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乍一进来,几人被满天的风雪迷了眼睛,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根本分不清方向。
最先进来的周锦云停下脚步:“往哪里走?”
苏珩看着乱转的罗盘:“这里应该是有阵法,早知道就把林师兄带上了。”
司陵时叹气:“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昭雪,你会阵法吗?”
不怪司陵时会寄希望于沈昭雪,毕竟玉瑶峰主修就是阵法,耳濡目染下,怎么着也比他们要强。
沈昭雪顶着几人期盼的目光,摇了摇头:“术业有专攻,这个我是真的不会。”见两人眼神黯淡下去,她笑出声:“但是……”
见两人抬头看她,沈昭雪扬起指尖的符箓:“师兄早就想到了,所以给了我破阵符。”
苏珩双眼放光:“不愧是林师兄,真是料事如神。”
沈昭雪激活符咒,一阵震动,周围的雪扑簌簌落下,三人将苏珩护在中间,一道白光亮起,周围环境瞬间变了,如果说刚刚还是白雪皑皑的冬天,现在一下就变成了夏天,烈日炎炎下,四人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苏珩轻轻抛出一颗石子,确认并无危险后,四人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沈昭雪将神识散开扫视了一圈:“什么都没有,不是幻境。”
苏珩摆弄着玉简:“这也没说怎么样才能见到山歆娘娘,直接许愿可以吗?”
“别乱来!”沈昭雪撇了他一眼:“我们只是先来探路,不是为了打架。”
提到这个,苏珩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江临月一边确认裴家姐妹已经离开,一边躲避着后面扔过来的石子瓦片。
等江临月甩开身后的人,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裴盈素蹲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甩着手:“怎么这么慢。”
江临月喘着粗气:“跟你们姐妹出来,真是里子面子都丢尽了。东西拿到了吗?”
裴盈素摊开手掌:“在这,你说见到这个贺萱真的会说吗?”
“只能试试看了。”
纪之臻带着凤昭大摇大摆进了拍卖行:“老板,把你们这些好东西给我拿过来看看。”
老板一看纪之臻的穿着就知道这是一个大主顾,他看着纪之臻揽着凤昭的动作,心中了然,这是小夫妻来看东西。
“您看这个,这是我们新来的一批玉石,看看这成色,跟您身边这个姑娘多配啊,你看看。”老板把玉石往凤昭身上一比。
“确实不错,阿昭,你觉得呢?”纪之臻努力绷住表情。
“阿昭是谁?你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女人!”凤昭立刻入戏,两人在大堂大吵起来。
凤昭转身寻找着,啪的将玉石扫到地上:“你给我解释清楚,不是说已经断了吗?这玉是适合我还是适合她呀!”
“二位,二位……”老板手忙脚乱的在中间劝导。
在拍卖行的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乱子搅得一团混乱时,纪榭宸和岳池一下蹿进去,两人贴上隐身符在拍卖行里四处走动:“榭宸,怎么样?”
“没有什么异常,难道必须要等到拍卖会那天吗?”
“先撤,纪之臻他们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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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太久。”
纪之臻接到纪榭宸的通知,给凤昭使了个眼色:“好了,好了,别生气,你看我,说好哄你开心,最后又搞成这个样子,都是我的错,你别和我生气,我跟你道歉。”他轻轻揽过凤昭,凤昭顺势将脸埋入纪之臻怀中。
“你之后不许再去找她。”在其他人看来,凤昭双肩一抖一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一看就知道伤心极了,只有纪之臻清楚的感受到凤昭仗着别人看不见她的表情,正笑得忘我。
“好,我保证。”纪之臻扔出一个钱袋子:“老板,这是赔偿,我们砸的东西都买了,剩下的不用找了。”
纪之臻和凤昭还保持着相拥的姿势跌跌撞撞的走出门去。
等到看不见两人身影,两人火速分开,朝着约定好的地方奔去。
林溪舟悠然喝着茶,看着贺萱在贺家的旧址转来转去,他没有出声打扰,目光落在墙上:“贺小姐,这边的墙很矮啊。”
贺萱转过头,顺着林溪舟的目光看去:“这间院子和秋决明的院子挨着,一开始我不住在这里,后来和他定了亲,父亲特意把我挪到这里,方便和他培养感情。”
林溪舟看着周围的装饰,心中也是暗叹,如果不是听见贺萱亲口说出,怎么也想不到这贺家会是杀了自己女儿的真凶。
就单单看着院落的装饰,就已经值很多普通家庭一年的开销了。
“贺小姐,但是我还是有一件事不明白。”林溪舟看着院落:“在你出逃的这一年间,你明明可以离开这里,为什么一直不肯走?又是什么让你下定决心再次回来?”
贺萱和他对视:“走?我能走到哪里去?让秋决明扔下他的家人和我浪迹天涯?亦或者我自己去流浪?以我的身手又能活得了多久。林公子,你们身份高贵,从出生就是天之骄子,又怎么懂我们这些普通人的苦楚。”
说完,她不等林溪舟回话,就兀自转过身去:“不要去拍卖会,这不只是我给苏家的提醒,也是给你们的提醒。不然,你们会后悔的。”
28. 第 28 章
林溪舟听见纷杂的脚步声,他转过头,就看见江临月步履匆匆的跑来。
“这么慌做什么?裴家那两个呢?你们不是一起去的吗?”
江临月深深吐出一口气:“别说了,我来就是说这件事的,裴家出事了。听说情况不太好,裴老家主已经下不来床了。紧急来信让她们两个回去。我先来把东西给你,还要去找岳池。”
林溪舟接过东西:“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呢,就看见她们两个收到传信之后脸色不太对。然后就跟我说要回裴家,让我把岳池也赶紧叫过去。先不说了,我先去找岳池。”江临月又匆匆跑出去。
贺萱从屋子里出来:“我早就说了,让你们不要插手这件事情,凡是沾了这些事的人都要倒霉的。”
贺萱看见林溪舟手中的玉佩,脸色突的一变,尽管她很快收敛好神色,但还是被林溪舟注意到了。
“贺小姐,我有一个问题,这裴家的玉佩,你是怎么拿到的?”
“这都是什么东西?”苏珩甩甩手,脸色难看,四个人顺着森林一路往深处走,苏珩脚下不稳,扶了一下枝干,手上沾满了鲜红的汁液。
苏珩回头看看:“咱们也走出好远了,还没到最中心吗?”
沈昭雪跟在他身后,看他又是一歪,赶忙扶稳他:“小心脚下,咱们顺着树木走,不是直线,难免远了一点,你要是累了,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下。”
周锦云跟在两人身后,见状不由得撇撇嘴。
苏珩咬了咬牙:“没事,至少走到空地再休息吧。”
“你们说那几个人真的会在这儿吗?”司陵时看着后面扎堆的三个人,也凑了过来。
“无论在不在也总要找找看,起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昭雪想起出门时小女孩抱着几人的腿:“哥哥姐姐,你们是要去找我哥哥吗?让你们见到哥哥一定要告诉他,我等他好久好久了,回来一定要给我带糖果,不然我不会原谅他的。”她不由得叹气,距离几个人失踪已经快七天了,估计已经……
“其实你们不觉得这里很奇怪吗?”周锦云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摘下一片树叶:“刚刚苏珩扶住树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这里的树的汁液竟然是红的,看见这个颜色,你们会想到什么?”
血。
看着周围茂密的丛林,三人心中犯呕,如果这些树真的是人的尸体,那么这里至少死过上百人。
“林公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贺萱维持着笑意:“我就是家里不受宠的一个女儿,哪有本事接触到裴家人。”
林溪舟上下抛着这枚玉佩:“实不相瞒,这块玉佩,正是从贺家的宅子里找出来的。”他又从怀里掏出另一块:“这个,是我从裴家的小姐那里拿来的。”他将两块玉佩放在一起:“虽然确实很像,不过贺家的这块应该是旧款式吧?”
林溪舟之所以让裴家姐妹去,就是为了让她们看看这玉佩的差别,他看着玉简中裴听澜给他发的消息:“这块玉佩是裴家上一代常用的信物。而恰好,在这百年间,裴家主曾在一次围猎中受伤,他养伤的地点刚好就在这天府城中。”他面向贺萱,直直盯着她的眼睛:“贺小姐,既然已将玉佩给出,又为何要拿回来?”
贺萱冷着脸:“但这只是你的猜测,不是吗?你并没有证据证明,当时救了裴家主的就是我们贺家人。更何况,我们贺家本就有着典当行的生意,你又怎能确定,这块玉佩就是我们的?”
林溪舟浅笑:“贺小姐口才很好。但我如果没有确实的证据,又怎会来和你当面对峙?”
“我们这些时日的走访也不是白走访的。贺家生意有一段时间并不如意,但是自从你的大姐姐死后,贺家生意如日中天。”
林溪舟瞥见贺萱手不自觉的握紧:“贺小姐,我们无意与你做对,此次也只是为了任务而来。你完全不用防备我们。”
贺萱反唇相讥:“无意与我作对?呵,你们还真是一样的口风啊。但我不会像我二姐姐一样傻,你们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林溪舟,我们还是静静等着吧,要是你们真的有本事,活下来了,那你们也就什么都知道了。”她再度关上门,不再多给林溪舟一个眼神。
沈昭雪看着林溪舟发来的消息皱眉:“贺萱什么都不肯说,看来只能咱们自己去找了。”
“她一开始不会挺配合的嘛,现在这是怎么了?”苏珩挠挠头,长叹一口气。
“一开始是想让咱们心软好帮她办事,后来发现咱们已经查到一些事情,不好骗了,干脆故弄玄虚想让咱们跟她合作。结果又发现咱们不吃这套,她自然就什么都不会说了。”沈昭雪对这种非常了解,毕竟她师尊曾经也跟她说过很多类似的事件。
“那咱们就继续往上走吧。”司陵时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天快黑了,待在林子里不安全,还是得找块平坦的地方待着。”
四人勉强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司陵时支起火堆:“明天咱们往哪走?林师兄他们那边已经没有办法了,现在看来只能靠咱们了。”
苏珩辨识着家里画的地图:“咱们从入了林子开始是一路在往北走,大致方向应该是没有错,再走个五百多里,应该就到山歆娘娘的庙了。”
“那今晚就好好休息吧,时间不多了,明天必须要赶到了。”沈昭雪把外袍铺在地上,示意苏珩躺过去:“今天我先值夜吧,一会司师姐替我。”司陵时点点头,也找了个地方躺下。
沈昭雪守到半夜,刚准备下去喊司陵时替班,就看见周锦云已经起身走来:“我来替吧,你去休息吧。”
沈昭雪看周锦云往一旁的树边走去,叫住了对方:“周师姐,那里离火堆太远了,晚上会冷。更何况这里的树有些古怪,还是离它远一点比较好。”
周锦云目光在她的脸上和身上扫来扫去:“你现在要休息吗?如果不想的话,跟我聊会天吧。”
于是沈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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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周锦云身边:“周师姐想问些什么?”
“你听到我们那天的话了吧,别否认,你这两天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周锦云拿棍子拨弄着地上的土:“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是个疯子,死咬着你们不放。但我真的很难不怀疑你们,他们都是朋友,往常一起下秘境的情况也很多,偏偏在你师兄跟着一起的时候出了事,你说我会不怀疑吗?”
沈昭雪也有了火气:“你若是能拿出明白的证据来,我们也认,但是单凭这一点就怀疑我师兄,未免太过轻率。”
周锦云冷笑:“证据,你当我不想找到证据吗?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能够得到支持。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看苏珩不顺眼吗?”周锦云猝不及防的转移了话题。
沈昭雪皱眉:“这和我们说的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我哥哥是我们周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我自己知道,无论是天赋还是能力,我都远远比不上哥哥,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和他去争什么,但是现在我哥哥死了,我不能看着他的东西落到那些人手里。可是他!”周锦云愤怒的指向苏珩:“他一定要和我签下婚约,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嫁出去,天赋一般的女儿,你说我要怎么样才能和他们争的过?”
沈昭雪注意到苏珩的手指不自然的蜷缩,她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周锦云继续说下去。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像天神一样,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从天而降,可是我不需要,我只想守好哥哥的一切,可是他就这样,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不管不顾的定下我俩之间的婚约,定下之后又对我不闻不问。他让我失去了竞争的能力,又不肯帮我,沈昭雪,你问我为什么不拿出证据?如果我有这个能力,我会比他们上心一百倍,一千倍。可是我没有,我只能在这等着,一直等着。然后他们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一场意外。我没有办法啊,我只能缠着你们。你们有能力,有本事,一定可以查清这件事的。”周锦云双眼放光,紧紧抓住沈昭雪的手:“沈师妹,我知道你们一定也很想让你们师兄沉冤昭雪吧,我们可以合作。”
沈昭雪面露不忍,对着她摇了摇头:“周师姐,幽灵秘境已经很久没有再开过了。准确来说,是在当时出事之后,他就一直是关闭状态。”
周锦云僵住了:“不可能,他们明明说有去秘境里面看过的。父亲说他亲自带人去的。”
沈昭雪叹气:“我没有必要在这上面骗你,如果你不信,等咱们离开这,你可以自己去看。”她还有半句话没有说,看来哪怕没有订婚的这件事,周锦云也一直没有在权力中心。
周锦云喃喃:“不会的,父亲那么看重哥哥,他怎么可能在这上面说谎。”虽然这么说,但是她对沈昭雪的话已经信了三分。因为父亲一直以她马上就要出嫁为由,将她关在家里,不准她出去,所以她一直没有机会亲眼去秘境看看。
周锦云抱住双腿,将头埋进□□。
沈昭雪也转过头,不再看她。
29. 第 29 章
第二日起床时,司陵时感受着突然又陷入僵硬的气氛,一时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
她贴近沈昭雪:“这是这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咱们出来的有点久了,还是早些处理好吧。”沈昭雪摇摇头,看着沉默往前走的两个人。
在看见庙宇的那一刻,四人终于松了口气:“可算是到了。”司陵时捶捶腿,试探着去推门。
吱呀一声。
门被很轻易地推开,这间庙宇不大,但是很整洁,没有一丝灰尘,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很久没人祭拜过的样子,中间的供桌上,一尊大大的石像正盯着进门的四人。
这个石像同一般的石像不同,她的五官极其模糊,只能隐约看出大致的样子,蒲团倒是很破败,拿起来甚至可以看见下面的霉斑,供台上插着三炷香,才燃了一半就被人掐断了。
好歹山歆娘娘还在供桌上,四个人也不好意思翻找的太过,只是在一些显眼的地方找了找,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最后对视一下,退出了庙宇。
“没有那几个人的东西,会不会是咱们猜错了?也可能他们不是都和山歆娘娘做了交易,毕竟好像没有看到他们的愿望实现。”司陵时提出自己的想法。
沈昭雪回忆着当时所说的几人的情况和他们猜测的几人的愿望:“如果愿望的实现需要代价呢?”
见三个人都转头看来,沈昭雪顿了顿:“咱们只知道这个庙关闭的原因是因为在这许了愿望会死人,但是也没有人说过是先实现的愿望还是先死的人,走投无路的人在祈祷的时候总会说只要能够成功,付出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沈昭雪看向庙里那尊面部模糊的石像:“也许一开始她确实没有这个心思,但是时间长了,难保她不会有想要食人肉的心思。”
对于一些山野精怪来说,修真者的血肉确实是能够让他们法力大增的大补之品,苏珩眼神也飘向了庙内:“要砸庙吗?是不是有点……好歹也是人家供奉多年的,咱们是不是有点打人家的脸了?”
周锦云有些气恼的声音传来:“你看她哪里还有庇佑一方的样子,现在分明就是个邪神!”她斩断攀上她小腿的藤蔓:“现在被咱们看穿就要杀人灭口了!”
沈昭雪也斩断朝着她和苏珩而来的藤蔓:“已经到了有自主意识的程度了吗?看来不除不行了,苏珩!炸庙!”
苏珩下意识将手中法器祭出,一时之间,整个山头金光大作,“轰”的一声,整间庙宇被苏珩炸开,剧烈的震动让周围的藤蔓一时都停住动作,下一刻,又更加疯狂的朝着几人袭来。
沈昭雪将苏珩重新推回三人中间,看着烟雾弥漫中,缓缓走出的一道身影:“可恶的人类,竟敢炸毁我的身体,今日,我就要让你们成为我的补品。”
她双手成爪,直奔苏珩而来,沈昭雪提剑架住她的爪子,同她缠斗在一处,司陵时斩断再次缠上来的藤蔓,思考着在场几人的战力,苏珩和周锦云都是金丹初期,自己在过年的时候刚刚突破了金丹中期,目前还不稳固,而山歆娘娘不知道吸食了多少修士的精血,修为让她一时无法看穿,幸好他们中三个都是剑修,顶一阵子还是没问题的。
苏珩则是想起刚刚沈昭雪推开他时在他耳边的那句话:“找到她的供奉处,砸了它。”
供奉,供奉,在哪?苏珩视线四处扫视,试图找出一块不同的地方。
“蹲下!”周锦云看苏珩呆在原地,一条藤蔓朝着他的脖颈而去,奔至对方身前,摁下他的脑袋:“司师姐,你是火灵根吗?”
司陵时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我是,我早就放火烧它了!”
“你的那些东西呢?再拿点什么出来啊!”周锦云拉着苏珩又躲开一次攻击,松开了他的手。
苏珩撇出一件法器,明亮的白光照射到藤蔓上,藤蔓的速度瞬间降了下来:“只有这个,我怕他们那边出事,大部分都留给他们了。”
不断变化的光线在山下也看的一清二楚,贺萱支着脸,趴在窗前:“你师妹可是就在山上,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林溪舟抱着手臂,不用回头也听出她语气中的笑意:“那也得贺小姐肯放我出去啊。”
林溪舟戳了戳院子里的结界:“这结界不错,挺结实的。”
贺萱嘻嘻笑了起来:“其实我不想这样的,我本来只是想把孩子交给你们,就放你们离开的。但是你们要趟这趟浑水,我可不能让你们坏了我的计划。别担心,林小公子,到时间自然就放你出去了。”
贺萱视线投向旁边的院子,里面的声音传来,秋父秋母正说着山上的异常。
林溪舟转过头,正注意到贺萱有些怅然的视线:“贺小姐,反正我们都出不去,不如聊聊天吧。”
贺萱转回视线:“你想和我说什么?”
“那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林溪舟说的语焉不详,但是贺萱一下就知道他在说谁。
“你们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他们两个确实是秋家的孩子,至于为什么秋家不认,你猜猜看?”贺萱兴味的看着林溪舟。
“无非就是重病难治或者其他地方有问题,就是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了。”
“还得是你们这些常年在外的,就是见多识广。”贺萱赞了一句:“这两个孩子一个天赋极低,几乎没有修行的可能,另外一个,呵。”贺萱哼笑一声:“他倒是天赋高,可惜天生就是个瘸子。秋家这么看重颜面,怎么会留下这样丢脸的两个孩子。”
“你留下他们两个是为了什么?”
“不为了什么,一开始是看他们可怜罢了,后来发现有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倒也不错。”贺萱语气嘲讽:“无非一点点银钱,就能让他替我卖命,多划算的买卖。至于为什么要装作裴家人,当然是要给他希望啊,一般的人家哪里养得起他和他那个废物妹妹。”
“那你想用他们两个做什么?”
贺萱只笑:“林小公子又开始套话了?如果这样,那咱们这天可就聊不下去了。”
林溪舟抬起手,示意自己不问了。
“林小公子不问了?那我可就开始问了。”贺萱坏笑的看着林溪舟:“我的问题是——林小公子你周身灵力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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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杂,是怎么走上仙途的?”
林溪舟脸色沉下来,惹得贺萱大笑起来。
沈昭雪再度架住山歆娘娘的攻击,她有些心急:“苏珩!”她又叫了对方一声,见三人几乎被藤蔓围困的难以脱身,她只能引着山歆娘娘不断靠近三人:“司师姐!”
司陵时立刻和沈昭雪换位,由司陵时对上山歆娘娘,对这个新的对手,山歆娘娘似乎有了些兴趣,动作更加挑逗起来。
沈昭雪换过来的一瞬间就被藤蔓缠住剑,顺着剑身一路攀至手腕处,似乎想要将沈昭雪的手直接扯下来。
沈昭雪调息了一下内息,在接触到业火的那一刻,业火立刻兴奋的跃动起来,沈昭雪引着它出了内府,在周锦云忍不住要替她斩断藤蔓的那一刻,沈昭雪睁开了眼。
呼!
呼啸的火焰腾空而起,缠绕在沈昭雪腕上的藤蔓最先被烧断,然后是将几人团团围住的包围圈,火势愈燃愈烈,藤蔓再不敢靠近,火圈内徒留沈昭雪四人和山歆娘娘。
周锦云动作还停在准备斩断藤蔓的动作,她猛的扭过头,上下扫视着沈昭雪:“你是火灵根?”
沈昭雪顶着有些发白的脸色:“师尊送的异火,我也是第一次用。”
她伸出手摁住胸口处,感受着那股火气又回到了内府中,长长出了一口气:“先不要管这个了,还是先想想我们怎么逃出去吧。”
似乎是意识到了这几个人和那些修士不太一样,山歆娘娘的攻击不再像刚刚那样仿佛玩闹一般,转而朝向几人要害。
沈昭雪躲开山歆娘娘一击,借着司陵时的力向上一踩,试图将剑插入山歆娘娘的脖颈。
山歆娘娘却丝毫不在意,她的供奉还在,这几人就无法真正伤到她。
她看着那个少年双手翻飞,试图找到自己的供奉,只觉得好笑,她一道攻击点去,看着另外三个瞬间变了的脸色,只觉得更加愉快。
还以为是什么有本事的,原来也不过如此。
她扯下肩膀处的沈昭雪,将对方甩了出去,看见几人摔作一团的样子,开始回忆那个少女许了什么愿来着,解决完这几个之后就去实现她的愿望吧,不过可以先留着她,等把庙修好再杀了她吧。
山歆娘娘突然觉得腹中一痛,她低下头,刚刚被她甩出去的少女将剑捅进她的腹部。
另外一侧,周锦云怀疑的看着苏珩:“你确定是这里?”
苏珩只是看着罗盘,口中念念有词:“我修这么久,也不是白修的,就在这,挖!”
周锦云看着对方肯定的眼神,心中暗骂,也只能拿着剑挖起来。
“小心!”沈昭雪和司陵时的声音一同传来。
周锦云尚来不及回头,下意识将苏珩揽到怀里,下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肩膀被重重一击,两人顺着山道滚了下去。
“苏珩!周师姐!”沈昭雪的声音近在咫尺,衣摆却从她的指尖滑落。
另一边,司陵时斩断了山歆娘娘的手,却没能阻止住那道法术。
两人就这样看着苏珩两人被击中滚落。
30. 第 30 章
“对付这些山野妖怪,最好的方式就是找到它们的供奉,这供奉就是它们力量的来源,毁了供奉,它们的力量就没了。”月华仙尊的教导还在耳边,沈昭雪看着两人滑下去的痕迹,举起手中的剑。
铿!
玉石相击的脆响声响起,山歆娘娘被几人行为激怒,感受到自己的供奉被毁,她眼中近乎要喷火,一时灵力大涨,将司陵时直接甩了出去。
沈昭雪抵住司陵时后背,助她稳住身体:“司师姐,她的供奉没了,趁现在,杀了她,然后咱们去找苏珩他们。”
语毕,她和司陵时一左一右,朝着山歆娘娘攻去。
山下,苏珩感觉自己头昏脑涨,中途几次试图抓住什么让自己停下,但是下落的速度太快,最终也只是脱手而出。
咚!
周锦云狠狠撞在树上,两人下滑的趋势这才停了下来,周锦云松开苏珩,瘫在地上。
苏珩撑起身子,感觉鲜血顺着额头留下了,他随手抹掉,刚想起身去看周锦云,就感觉右脚传来钝钝的痛感,他伸手去摸,整个脚踝已经变形,是在下滑过程中被树撞断了。
这边他动作不断,周锦云却躺着一动不动,苏珩心中一沉,强撑着往前爬了两步,看见周锦云闭着眼,心中更是慌乱:“周锦云,锦云,锦云妹妹!”
“闭嘴,还没死。”周锦云声音闷闷的,她微微撑起身子,歪头吐出一口血,又脱力般的栽倒在地。
“周锦云!”苏珩又往前爬了两步,这才看见周锦云腹部已经被鲜血染红,他伸手去找丹药,却发现在不知道的时候储物袋早已丢失:“你坚持住,再等一等,我……我带你下去!”
周锦云咽下涌到喉头的鲜血:“就你这个腿,还是别乱动了,废了之后人家都说,苏家小少爷是个跛子,多难听。”
看苏珩苦着脸,拖着腿待在她身边,周锦云气的想笑:“我当年到底为什么会看上你呀?能活活把人气死。”
苏珩神色黯然:“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回去我会让父母把婚约退掉的。但是咱们同盟的关系不变,你如果还想在周家夺权,我会帮你。”
周锦云想要叹气,但是腹部的疼痛制止了她的动作,鲜血顺着苏珩额角流下,但他却只是专心看着周锦云,等待着她的回答。
周锦云看着苏珩的样子,恍惚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时苏珩是苏家最小的公子,第一次来到周家拜访就撞见周家的孩子围着她嘲笑:“病秧子,等将来你病重了,周叔叔就会不要你了。哎呦!谁!谁敢打我!”
“我打的你,你们人多欺负人少,真是不知羞。”苏珩叉腰站在几人面前,丝毫不见惧色。
周家的几个孩子认出了苏珩,知道这是家中说的贵客,不敢招惹他,于是匆匆离开。
“小妹妹,你没事吧?”苏珩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蜷缩着的周锦云身上。
“锦云!锦云!”周锦书压低声音,四周寻找妹妹的身影。
披风下面的小小身影动了动:“哥哥,我在这!”
周锦书顺着声音找来时,周锦云正被苏珩扒着看脸上的伤口。
“苏小公子,你怎么在这?”周锦书有些惊诧,又想到父亲和他说今日府中会来贵客,让他们小心不要冲撞了贵客。
想到家中目前的情况,周锦书脸色难看,但还是强撑着跟苏珩道了谢:“多谢苏小公子,舍妹给你添麻烦了。”周锦书将周锦云抱过来,心疼的看着她脸上的伤口。
“一点小事罢了,她叫周锦云?”苏珩看着从见了周锦书就一直窝在对方怀里的少女,若有所思。
“正是,舍妹年纪小,之前未曾见过外人,有些害羞,苏公子不要见怪。”
后来在厅堂上,在周父说起要找人带苏珩四处逛逛的时候,苏珩突然脑海中冒出了这个名字:“周叔叔,不如便让周小姐带我去逛逛吧。”
“可是锦云?不知小公子何时见过小女?”
“我方才来时恰好迷了路,正巧遇见周小姐,想来也是有缘分,不如便让周小姐来带我逛逛吧。”
这是周锦云第一次踏入正厅,她有些紧张,正在思考父亲怎么会突然传召她,就看见今日下午赶走那几个孩子的哥哥站在厅堂中冲她笑。
“锦云,这是苏家的小公子,和你年纪相仿,你带苏公子四处看看吧。”
“你叫周锦云,今年几岁啦?”苏珩看着走在前面瘦瘦小小的小女孩,心中十分好奇。
“快过十岁生日了。”说罢,周锦云轻咳几声,眉头蹙起。
苏珩没想到周锦云已经十岁了,竟然如此瘦小,他还以为只有七八岁,又见对方脸色苍白,看起来病恹恹的,视线四下扫了扫:“我看这里也挺冷的,这附近有没有暖阁,咱们去暖阁里面呆着吧。”
于是周锦云带着他去了暖阁,看着周锦云神色放松下来,苏珩掏出一包糕点:“周妹妹,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得到周锦云点头后,苏珩将糕点朝对方推了推:“尝尝这家点心,我最喜欢这家的点心了。”
周锦云试探的伸出手,见苏珩只是笑看着她,轻轻抿了一小口。
苏珩看她眼睛都亮了起来,轻轻笑了起来,又朝她推了推:“都是给你的,那这样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周锦云看看糕点,又看看苏珩身上华贵的衣服,迟疑的点头。
“那就好,之后若是没事我常来找你玩,好不好?”苏珩平日在家,周围的人确实惯着他,可是他却没有同龄的好朋友,今日难得遇见一个同龄的孩子,心中也正是高兴,他在兜子里翻翻找找,拿出本想给姐姐的镯子:“这个给你,我看我妈妈和姐姐都有这个。对了,你们女孩子还喜欢什么?快到姐姐生日了,我要想想送姐姐什么礼物?”
两人在暖阁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直到苏珩将要离开,还在门口依依不舍地挥手:“锦云妹妹下次我还要来找你玩,你可要等着我。”
周锦云也站在门口用力挥手,看着父亲若有所思的眼神,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好的机会。
“这苏家的小公子倒是挺喜欢你的。”周父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周锦云怯怯的看着他:“碰巧罢了。”
周父看着这个瘦小的女儿和她身上已经有些不合身的衣服,又想到今天没有谈成的生意,心中有了计量,他招呼来管家:“你们都是怎么办事的?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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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的衣服都不合身了吗?还不去做两身合适的来。还有上次如意阁的那套头面,也给小姐送过来。”
周父蹲下身,挤出一抹微笑:“锦云啊,之前是父亲忙忽视了你,你与苏小公子交好,这也是好事一件,日后要多多走动啊。”
周锦书看着源源不断送来西院的衣裳和首饰,又看看妹妹腕上成色极好的玉镯,最终只是蹲下身,将妹妹揽入怀中:“对不起,锦云,是哥哥没用。”
感受着哥哥呼在自己耳边的热气,周锦云心中钝痛,自从母亲去世,父亲再娶后,自己和哥哥就被赶到最偏远的西院,现在继母还没有生下孩子,所以父亲对哥哥态度还算不错,但他们心里都清楚,一旦继母生下孩子,她和哥哥就真的成了弃子。
哪怕今天的行为有卖了自己的嫌疑,周锦云也并不后悔,哥哥明明可以舍掉自己去主院过更好的生活,却愿意和她一起窝在西院。她也想要为他们去争一个好的前程。
随着苏珩到来的次数不断增加,越来越多的东西被送到西院,父亲脸上的笑容也越发多了起来,周锦云知道,周家现在虽然还占着六大世家的名号,但是也只是强撑罢了,有了苏家的合作,周家也许还能多撑两年,所以对于她这个和苏小公子交好的女儿,自然是怎么看怎么高兴,而哥哥也趁着这个机会,跟着各家子弟去了几趟秘境,在外也算小有名气,一时之间,整个周家无人比他们兄妹风头更盛。
只是有时候,周锦云看着苏珩傻呵呵的笑脸,心中也会叹息,这个傻子,就这么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下去,周锦云有时候也会想,其实,苏珩人也不错,如果未来自己的命运一定是联姻的话,那么苏珩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她开始暗示,然后苏珩没有再来,周锦云心想,这是对自己没意思,也行,反正日后等到哥哥登位了,也总还能把自己接回来。
可是她没能等到那一天,在一个普通的一天,她还在等着哥哥回来给她讲这次秘境又遇到了什么趣事,却只等到了和哥哥一起去的几人浑身狼狈的跑了回来。
“家主,大公子他……”
后面的话周锦云没有听清,她只感觉天地震动,哥哥死了,她一口血喷出,昏死过去。
她醒来时,只见侍女跪在她的床边,见她醒来,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小姐,苏公子前几天来过……”她看看周锦云的脸色,又低声说下去:“说是来求娶小姐,家主已经答应,说是挑个好日子,就可以成亲了。”
周锦云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房顶,后来身边逐渐安静下来,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周锦云感觉床被压下,苏珩坐在床边,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抱歉,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苏珩,我哥是怎么死的?”周锦云声音沙哑。
苏珩手停住了:“说是秘境中有人背叛了,带了魔族进去,周大哥为了保护这些弟子撤离,才……”
“叛徒是谁?”
“还不知道,锦云,你才刚醒,还是先休息好身体吧,周大哥在的话,也不希望你这样的。”
周锦云没有理会他,闭上了眼睛。
31.第 31 章
周锦云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苏珩被她的动作惊醒:“锦云?怎么了?伤口还疼?”
周锦云眼神迟缓,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梦境醒来,她听着苏珩的话,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伤口,原本狰狞的伤口被好好地包裹起来,断掉的手臂也被绑好,周锦云将目光移向苏珩,他的外袍撕得条条缕缕的,几块木板被固定在腿上,手边还有一个树枝,应该是他暂时的拐杖。
苏珩没注意到周锦云打量的眼神,只是把周围又收拾了一下:“你醒了就好,我刚刚去附近找了找,前面有个山洞,你能走吗?我现在应该是抱不了你。”
“为什么你不能早点出现?”
苏珩动作停住,他站直身子和周锦云对视,两人一躺一站,沉默在其中蔓延。
周锦云微微抬着头,刺眼的阳光投射在她的眼中,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苏珩不自觉地伸手,连串的泪水砸落在他掌心。
两人动作微僵,自从周锦书死后,两个人很少有再这样亲近过。
周锦云转过头,苏珩却不想再沉默下去:“我等了你好多年,你究竟想要什么呢,锦云,我有点看不懂了。”
“我想要一个真相,一个没有袒护任何人,清清白白的真相。”自从周锦书死后,她的生活似乎就变得单调,为哥哥的事奔波,被拒之门外,被父亲催促和苏珩的婚事。
“其实我有将希望放在你身上过的,”周锦云转回头,看着苏珩依旧僵直的身体:“你明明知道他们说的那些都不会是真凶,可我等了你一天,两天,三天……直到最后所有的事情都盖棺定论,你依旧没有任何的表示。于是我知道了,任何人都是靠不住的,父亲,哥哥,未婚夫。”最后三个字,周锦云不自觉地放轻声音。
“其实我挺恨你的,”她嗤笑一声:“是不是很可笑,明明自己也知道,这些事完全怪不到你身上,却还是忍不住怪你,总会想,如果没有和你的婚约,是否还有去争一争家主之位的能力呢。”周锦云语气很平静,眼泪却止不住地落:“苏珩,我恨死你了。”
苏珩表情很难看,却并不是为周锦云的话:“锦云,其实,有时候真相也许并不那么美好,即便这样你也想知道吗?”
周锦云拉住了苏珩放在她脸边的手:“哪怕残酷,我也想知道。”
苏珩沉吟片刻,下定了决心:“既然这样,我会帮你,哪怕我们没有婚约关系,我也会是你的盟友。等你真的登临了周家家主的这个位置,你所求的真相也会水落石出。”
“你不肯告诉我吗?”
苏珩摇摇头:“我会帮你调查,在这个过程中,一旦你觉得真相可能让你接受不了,你随时可以放弃。”
周锦云定定地看着苏珩难得严肃的神情,看着他伸出手:“我,苏珩,今日在此立誓,无论日后如何,我和周锦云都会是盟友。”
周锦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苏珩轻拉了她一下:“山上的动静小下来了,昭雪她们快下来了。”
山上,沈昭雪斩断山歆娘娘的右臂,鲜血淋了她满身,她毫不在意地一抹,再度将剑插入对方腰腹。
司陵时趁此机会上前,斩向她的头颅,却被一个男人挡住。
男人半低着头,看不清长相,但是他的衣服还是让司陵时认出,正是那几个失踪的男人中的一个,男人面色青灰,动作僵硬,却死死拦住司陵时,不让她上前。
沈昭雪没有等到司陵时的攻击,惊愕回头,只见司陵时被不断涌现的人团团围住,有些是最近失踪的,有些甚至半边身子已经腐败,露出森森白骨。
这些人没有痛觉,哪怕剑砍在身上亦不会止步,司陵时只能打晕他们,但是源源不断涌上来的人,让她倍感烦闷。
山歆娘娘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也被围住的沈昭雪,露出一抹笑意,供奉被毁了也没有关系,只要过了今天还可以再建起来。
“再见了,两个小丫头。”
沈昭雪见她脚下阵法浮现,一时也顾不得其他,业火再度浮现,靠近的几人瞬间化作飞灰,沈昭雪心中抱歉,脚下动作却没停,在最后一刻抓住了山歆娘娘的衣角,一道白光闪过,两人不知被传到哪里去。
山歆娘娘离开后,这些受她控制的人也纷纷停下软倒在地,司陵时沉着脸飞速给山下的江临月发了信息,她又巴拉一下地上的人,摇摇头:“都死了。”
司陵时将这些人的尸体摆好,拜了三拜,想到滚下山的苏珩两人,司陵时皱着眉头下了山。
江临月接到司陵时传音的时候,四个人正准备埋伏进拍卖行,见江临月停住,凤昭也跟着站住:“怎么了?”
“昭雪被传送阵传走了。”江临月目光落在拍卖行内,凤昭明白了她的意思:“我试试看吧。”
凤昭催动之前留给沈昭雪的凤羽,片刻后,皱着眉摇摇头:“感觉不到,要么是不在这里,要么就是被什么挡住了。”
而此时的沈昭雪昏天黑地地撑起身子,心中默默吐槽这是什么传送阵,周围一片漆黑,沈昭雪不敢乱动,放出神识试探,感觉没有人在这,她拿出护在怀里的储物袋,庆幸在传送过程中没有被甩出去。
沈昭雪点燃火折子,这里好像是一个储物室,和她一起被传送来的山歆娘娘不知所踪。
沈昭雪活动两下,目光所及之地没有找到门,一本掉在地上的书吸引了她的注意。
沈昭雪拍掉上面的灰,书页上的图腾却让她脸色骤变:“魔族……”
在白曦的日记中她见过这个图腾,为什么魔族的书会出现在这里?
“咳!”
突然传来的清咳打断了沈昭雪的思路,她瞬间警觉,这个人她竟然毫无所觉,沈昭雪抽出剑,试探着朝着声源走去。
沈昭雪挑开那块大大的布,一个铁笼出现在她的眼前,男人被铁链和符咒团团围住,他双目紧闭,方才的轻咳应该是他在昏迷中无意识发出的声音。
沈昭雪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没有魔纹,应该不是魔族。
似乎是沈昭雪目光太过灼热,男人缓缓睁开眼,刺目的火光让他不自觉地又闭上了眼:“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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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嗓音沙哑,似乎很久没有开过口。
待适应了光线,男人睁开眼,注意到沈昭雪警惕的眼神,他轻轻一笑:“我都被捆成这个样子了,也不必这么警惕吧?”
“你先说说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沈昭雪冷然道。
“我是个可怜人啊,只是碰巧路过此地就被人夺了宝物,关押在此。好不容易见到了个人,还要对我刀剑相向。”男人压软声音,抬着眸子看着沈昭雪。
男人心中啧啧,难怪他跟少主说的那么笃定,这不活脱脱的缩小版王后吗。
沈昭雪被他的目光看得一阵恶寒:“你说的宝物是什么?”
男人眸中含笑:“小姐手中不正拿着它吗?怎么还来问我?”
“你是魔族!可,你的魔纹呢?”沈昭雪将剑挡在身前,拧眉看着男人。
“小姐见识不少啊,看到这个图腾就认出我是魔族人了,但是谁说魔族的魔纹都长在脸上呢?”他拨开披散的头发,红色的纹路展现在沈昭雪面前:“小姐,我的魔纹长得好看吗?”
沈昭雪倒退两步:“你好好讲话。”
男人被逗得笑起来:“小姐真是不近人情,怎么?发现自己的剑斩不断这个笼子?”
被发现动作的沈昭雪脸色阴沉,男人躺在笼子中间,剑够不到他,沈昭雪试着去斩断笼子,发现这笼子不知道什么材质,竟然斩不断。
男人朝她悠闲挥手:“既然斩不断,就不要白费力气了,哎呀,时间到了,小姐,你可要小心一点啊。”
沈昭雪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整间房子开始晃动,人群惊慌的声音此起彼伏,看见沈昭雪的眼神,男人无奈:“这可不是我搞的事,小姐不要冤枉了我。我劝小姐还是不要在我这浪费时间了,毕竟现在外面应该很精彩。”
“沈昭雪,你在吗?”纪榭宸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似乎是听到这里的动静,门被人大力撞开:“快走,这里要塌了。”
沈昭雪回身想要将那个男人一并带走,却发现刚刚还躺在地上的男人早已消失,徒留一地的铁链。
“你还在看什么?快走!”纪榭宸有些着急,拉着沈昭雪就朝外面跑去。
外面此时已经乱作一团,熊熊烈火在拍卖行大堂里燃起,所有人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众人的哭嚎声和争吵声不绝于耳。
而和沈昭雪一同传送而来的山歆娘娘正站在烈火中间,她的魂体不再凝实,此时看起来有些飘然,但是正在恐慌中的人们全都忽略了这一点。
富商跪倒在地:“娘娘大恩大德,保佑我们出去吧,出去之后,我会给您供奉一辈子,不不不,未来,我的子孙也会一直供奉您的。”
山歆娘娘兴味盎然地看着他:“你说的让我好心动啊,可惜我这是替人办事,若是办不成,也要遭天谴的。但若你和我交易,我倒是能保你一命。”
“娘娘请说,只要我能办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呵呵,很简单,杀了他们!”她手指向在人群中奔跑的沈昭雪两人,脸上笑意不断扩大。
32.第 32 章
早在山歆娘娘出声的那一刻,沈昭雪就已有防备,她拉着纪榭宸就往人少的地方跑:“沈师妹,咱们应该往外跑。”
“没机会啊,咱们还没跑到门口,先被砍死了。”
“但是我哥他们还在门口等着。”
沈昭雪伸手指着外面跃跃欲试准备进来的三人:“你说他们?他们好像准备进来了。”
纪榭宸:“?”原先是这个计划吗?
沈昭雪用剑柄抵住朝她而来的攻击,一下击中对方的下巴,对方身体骤然软了下来,倒在地上。
“走!”更多的人围了上来,沈昭雪和纪榭宸不敢出手伤人,但是其他人却毫无顾忌,恨不得撕下两人的皮给自己换一条生路。
沈昭雪动作行云流水,转眼间又是几人倒下,纪榭宸有样学样,也撂倒了两个人:“沈师妹,你说他们不趁现在跑出去,都来围攻咱们做什么,一人一刀也够砍死她了。”纪榭宸下手略重了一些,男人直挺挺地倒下。
“别打死了,”沈昭雪赶忙制止:“他们哪有那个胆子,都是一群普通人罢了,无非是人多才敢对咱们动刀,你看现在他们还敢动吗?”
沈昭雪将身旁的人一脚踹开,果然,看着两人脚边躺倒一地的人,周围的人踌躇片刻,慢慢开始往后退。
凤昭困惑地看着面前熊熊的火焰:“好奇怪,我竟然感觉不到这是什么火,算了,不管这些,一会儿你们记得拿好我的凤羽,咱们直接闯进去。”
纪之臻刚踏进门,就看见一个男人直直冲向纪榭宸,手中寒芒一闪:“榭宸,小心!”
沈昭雪身形一动,“叮”的一声,匕首被她踹掉,她摁住男人,抬起他的脸,是一个陌生的长相,一旁的纪榭宸却惊呼出声:“老师!”
“你们认识?”沈昭雪手中动作加重。
纪榭宸点头:“这是我和哥哥少时的剑术老师,后来说是家中出事回了家,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遇见。”纪榭宸脸色不明,显然被老师刺杀还是让他心中震荡。
而这时凤昭几人已经围了过来,纪之臻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掏出苏珩给的法器将他罩住,然后轻轻使了个眼色。
几人瞬间分散朝着山歆娘娘攻去,纪榭宸没有跟上,他站在原地:“诸位若是想要活命,找个地方躲好,要不一会儿成了人质,我们可不一定能保下你们。”
纪榭宸神色复杂地看着被沈昭雪踢断手臂的老师,他躺在地上,看着逐渐退开的众人,神色癫狂:“最后一步了,贺萱这个女人敢骗我,可恶,这个疯女人,我就知道不该信她。”他口中突然溢出鲜血,挣扎着没了气息。
“贺小姐是不是在好奇,为什么还没有被阵法传送走?”林溪舟手指轻敲着桌面,看着故作镇定的贺萱。
贺萱神色冷下来:“是你搞的鬼。”她语气笃定,手中寒芒闪过,林溪舟不紧不慢地推开两步,悠闲地掏出一把折扇抵住了直朝他面门而来的匕首:“不要着急啊,贺小姐,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他震开对方,语气冰冷:“事已至此,贺萱,看在你还有个孩子的份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坦白你们的计划,我会给你求情,不然等昭雪她们那边结束,一切就都晚了。”
贺萱被他震倒在地,玉簪也从头上滑落,摔成两半,她视线落在碎玉上,半晌,突然大笑起来:“给我一个机会?!可笑!”她目眦欲裂:“在我们饱受压迫的时候,你们在哪?在我的姐姐们被献祭的时候,你们又在哪?现在说给我机会?呵,虚伪。”
沈昭雪那边结束得很快,山歆娘娘本就是强撑着,在几人的攻势下很快败落下来,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笑看着几人:“我是杀不死的,只要还有人在,我就还会出现,各位,我等着你们。”语毕,她彻底消散。
纪之臻已经收剑走到纪榭宸身边,纪榭宸沉默地起身:“大哥,老师死了。”
江临月凑过去,看见男人嘴边黑色的血迹,叹了口气:“服毒,看来他们早就想好了。”
山歆娘娘死后,周围的火焰自动消失,躲在拍卖行的人们蜂拥而出,看着浴血的五人只是匆匆从身边经过。
江临月看着手中的玉牌:“陵时说,苏珩两人都受伤了,她带着他们去了苏府,咱们……”
“我去找我师兄,江师兄,你们先去找司师姐吧。”沈昭雪打断了江临月的话,虽然这边已经解决,林溪舟也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但是沈昭雪还是不太放心。
“要不我们也跟你一起去?”江临月试探着问,不怪他小心翼翼,沈昭雪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成红色,再加上她没什么表情的脸,看起来像是一尊杀神。
“不必了,江师兄你们还是先去安顿一下吧,后面的事情还要靠你们呢。”沈昭雪不等对方再说什么,足尖轻点就已经没入小巷。
江临月看着沈昭雪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觉得对方似乎有些着急。
沈昭雪确实着急,这是她第一次尝试掌握业火,虽然这次还算顺利,封印没有崩开,但是……
她抹了一把脸,鲜血顺着她的口鼻眼睛涌出,耳边也在嗡嗡作响,沈昭雪摇摇头,等血不再往外流,才将脸上的鲜血擦净,确认看不出端倪,这才往贺府旧宅走去。
林溪舟看着披头散发跪坐在地上的贺萱,长叹一口气,最终什么都没说。
“师兄!”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林溪舟顺着看去,沈昭雪趴在墙头,朝着林溪舟招手。
林溪舟被她满身的血吓得心脏骤停:“你!”
沈昭雪跳下墙头:“不是我的血,事情解决了吗?”她看着不知为何呆呆看着她的贺萱,眼神示意林溪舟。
林溪舟微微摇头,任由沈昭雪架起贺萱,三人向门口走去。
就在林溪舟端详着门口的禁制时,贺萱突然开口:“一件灰色的衣服,左边袖口有点破了。”
沈昭雪转头看她,贺萱的视线还停留在沈昭雪翻进来的墙头上。
“什么?”林溪舟解开禁制后,回头看两人。
贺萱苦笑:“没什么,你们要把我送到哪里去?”
“正常来说应该去到静思阁,但是在此之前,还请先去苏家一趟。”
又走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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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雪开口:“我见到了他,很抱歉,他已经死了。”
贺萱目视前方:“我知道,只是以为会有奇迹呢。”
似乎是确定了自己的结局,贺萱话突然多了起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修炼的?”
“小时候。”
“别这么冷漠,我都要死了,还不和我多说两句?”
“你不会死,至少在你将一切说出之前,你不会死。”
“还有什么没说清的,你们不是都猜到了吗,贺家为人不义,为了商路畅通,不惜献祭自己的女儿养出一个山野精怪,最后自己控制不了,只能不断坑人上去填补她的欲望。你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贺萱语气淡然,手却不自觉地握紧。
沈昭雪拉住她背在身后的手:“比如,你是怎么和魔族搭上关系的。”贺萱背到后面的手上赫然是一道契约,上面的纹印很眼熟,正是沈昭雪在那间屋子中找到的那本书。
贺萱叹气:“你命怎么这么好,什么都能被你找到。不过……”
贺萱垂下眼眸,正准备将藏在口中的毒药咬破,沈昭雪瞬间出手卸了她的下巴:“不好意思,我运气确实不错,你的同伴我们也遇见了。”
贺萱闭上了眼,任由沈昭雪将毒药拿出。
到了苏家的时候,凤昭正站在门前,看见两人眼前一亮:“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们了。”
“什么情况?”凤昭等在门外,肯定不是怕他们两个迷路,估计是有了新情况。
“司陵时他们回来的时候,碰见了一个还没死的人,现在正在救治呢,也许等他醒来,有些事情的答案也就知道了。”凤昭看着沉默的贺萱,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进了府内,俩人才发现现在的苏府有多热闹,大大小小的医师出来进去,一盆又一盆的鲜血被端出,沈昭雪皱眉,人伤成这样还能救得回来吗?
府兵先是将贺萱带了下去,凤昭则是带着两人进了苏珩的屋子。
苏珩和周锦云躺在床上,其他人都围在床边,看见三人进来,苏珩伸出手,手中是已经褪色的红绳:“这是从那个男人身上掉出来的。”
江临月伸手接过,上面仅有一个小小的珠子,刻着平安两个字,红绳小小的,看着是女子的款式,而且珠子表面很光滑,看起来是总有人在摩挲它。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小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少爷,那个人醒了,说要见你们。”
苏珩朝着几人点头,示意他们快去。
等到了屋内,浓重的血腥气让几人不由得皱眉,男人躺在床上,几乎被裹成了粽子,看到几个人进来,他很激动,几乎要起身来拉他们。
林溪舟拦住了还要往前走的沈昭雪:“这位公子,你要和我们说什么?”
“不要,相信,那个疯女人。”重伤让他的话断断续续,每说两个字就会呛咳起来,看见几人还是无动于衷,他更加激动:“那就是个疯子,她骗了我们所有人,让我们替她卖命,你们不能信她。”
“那你倒是说说她怎么骗了你们?”
33.第 33 章
在男人断断续续的陈述中,几人捋清了事情的经过。
贺家曾经也只是小门小户,后来不知从哪里学到了一个法子,只要贡献出一个血亲,就可以保他们生意兴隆。于是他们将心思打到了自己将要出嫁的大女儿身上。他们久不见起色的生意突然就变得好起来了,有了这样的成效,他们又怎么能收手?但仅凭他们的力量却完全不够,于是他们将心思打到了其他商户身上——只要献出一个孩子,就可以保一辈子的荣华,多么划算的一件事。
可是人的贪心是无法满足的,贺家尝到了甜头,就此一发不可收拾。于是第二个女儿也被他们献上,这次甚至加上了她的未婚夫。可是这本就是被血肉喂养出的精怪,又怎会像真正的神仙一样庇佑一方呢?
随着献祭的人越来越多,贺家意识到,事情已经不受他们控制了。山歆娘娘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从最开始一年一个,到现在一年要好几个。贺家现在彻底慌了,本来只是想要一个保佑,现在全家都要死光了。于是他们联系了在附近驻守的裴家,裴家主亲自出手将山歆娘娘镇压。
日子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很快,贺家的小女儿出生了。贺萱度过了一段还算愉快的日子,但是很快,各种的病开始缠上她。直到有一天,贺萱的手上出现了一道纹样,在看到它的一瞬间,贺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原因无他,这个纹样和当时的那道秘法一般无二。贺家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所以贺萱被关到了小院里,不再允许接触他人。而且和秋决明已经停滞多年的婚约也重新被提起。
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也让贺萱意识到了什么。她借着和秋决明的婚约,拜托他调查这件事。虽然只有一些稀碎的线索,但是贺萱还是拼凑出来整个事件。她不甘心,明明不是她做的恶,可结果却要她来承担。这时有一个女孩出现在了这个镇上,她很不同,会很多特别的法术,有时还会偷偷打探灵族的事。贺萱明白,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先是在父母那里卖软,给了自己短暂的离开小院的机会。然后放出了一些灵族的消息来吸引少女。不出她所料,少女果然为此而来。少女很单纯,贺萱只是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少女就为她打抱不平。贺萱心中发笑,但是面上还是一副受伤的表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贺萱手上的纹印也逐渐扩大。贺萱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于是她和少女辞别:“如果还有下辈子,希望我们还能遇见。”
少女不忍看她就此赴死:“肯定还有办法,我们灵……啊不是,我还会一种法术,可以短暂地迷惑他人,你可以先用来稳住你的父母,我也会帮你想办法的。”少女一心扑在贺萱身上,却没想到这是自己的催命符。
在贺萱终于学会的那天,她开心地抱住少女:“太好了,谢谢你,你真是好人。所以……请你一直这样下去吧。”贺萱语气急转直下。
下一刻,匕首从少女的心口刺出:“抱歉,你知道的太多了,会坏了我的计划。所以,请你安息吧。”
少女双眼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胸前的匕首是贺萱刺入的。她张了张口,鲜血涌了上来,她没能再说出一个字,就那样重重摔在地上。
贺萱将对方埋到山上,然后爬到秋决明的院子里:“我要跑,你要和我一起吗?”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如果对方说出一个“不”字,自己就杀了他。
秋决明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答应了。于是两个人收拾好行装,踏着夜色上了山。
时间过了几十年,裴家主当时所下的封印已经有些松动。秋决明等在山脚下,看着贺萱逐渐没入黑暗。
贺萱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山歆娘娘笑看着对方:“你说你要和我交易?”
“是,”贺萱压下心中的恐惧:“我想要当年凡是参加了这件事的人,全都去死!我愿意以我的性命来偿。”
山歆娘娘笑起来:“这可不够啊,你的命我本来就要取,怎么能算是筹码?”
贺萱深吸一口气:“我会灵族的秘法,我可以帮你塑形,让您真正成为一个人。”其实贺萱并不知道这个法术,但是无所谓,她知道对于精怪来说,这一定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果然,山歆娘娘神色几番变化,最终还是应允了贺萱。
“但我被封印了这么多年,力量大不如前,总得让我先补一补我的力量吧。”
贺萱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下一次再来的时候,贺萱带了一个人。山歆娘娘一怔,然后大笑起来:“你呀,你呀,哈哈哈哈,你可真上道。”
“你是怎么办到的?”山歆娘娘此时也不急着吃了,看向贺萱的眼神满是兴味。
“一点蛊惑人心的小把戏罢了。”贺萱捻着手,想到了少女的笑脸。
和秋决明待在一起的日子很不错。秋决明从来不会问她到底要做什么,只是在她每次出去时,默默给她准备好一切。师门几次传召他都没有回去,直到贺萱带着一身血迹回了家,秋决明终于停下了动作。
“阿萱。”他沉默许久,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贺萱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你后悔了吗?”
“不要再错下去了。”良久,秋决明才再次开口:“我会当之前的事都没有发生,咱们离开这里,开启咱们新的生活不好吗?”
“不好,我一日看不到他们的下场,我就一日不能安眠。”
他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争吵,最终以秋决明离开而告终。
贺萱坐到椅子上,长出一口气,手抚上肚子:“你爹真是个呆子,真是要活活气死我。”
第二天,秋决明还是回来了。他拿着一块新玉佩,跪在地上给贺萱戴上:“阿萱,我会和父母说,我娶你回家,我会保护你,无论发生什么,让我们一起面对。”
贺萱只是看着腰间的玉佩,并不说话。
很快,秋家传来了消息,秋母病重。秋决明只来得及留下一封信就匆匆回了秋家。在回到家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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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决明就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他想要回来,秋母抱住他:“我的儿,你到底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连家都不要了吗!”
“母亲,我知道您对阿萱一直不满,但是阿萱不是个坏孩子,只是周围人对她都太不好了,所以她才会这样。我会娶她,会好好教她,况且,她还怀着我的孩子,我不能抛弃她。”
秋决明不管身后母亲的叫喊声,冒着风雪回到山上的小屋。可是贺萱不在,他只看到一地的血迹和许多人混乱的脚步。
他顺着血迹一路寻找,只看见小春躺倒在地上,他认出这是贺萱在府中的婢女:“小春,这是怎么回事,阿萱呢?”
小春不说话,只是指着山上。
秋决明安置好小春,踏上了这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然后你们就知道了。”贺萱语气无所谓:“我抱着孩子去秋家,被你们带回来。”
贺萱有些遗憾:“是我错算了你们,还以为你们会知难而退,谁成想还真有几分本事。”
“为什么现在肯说了?”沈昭雪不理解她,一路上都不肯说,偏偏现在这么坦诚。
贺萱看着孩子,眉目柔和:“我骗的人也够多了,到了最后,实在是不想再多几个。”她又握了握孩子的手:“我本来的计划是将这些心有欲望的人蛊惑上山,刚好最近拍卖会将要开始,他们一定都会去,这就是我杀他们的好机会。可惜,可惜。”
“那老师呢?”纪榭宸忍不住开口:“为什么老师会和你一起?”
贺萱皱着眉思考着:“谁?”
“纪秋老师。”
贺萱恍然大悟:“他呀,忍受不了被自己的弟子超越呗。”
“你胡说!老师才不是这样的人!”纪榭宸伸手扽住贺萱的衣领。
贺萱嗤笑:“你很了解他吗?”
“榭宸!”纪之臻轻呵,拉回了纪榭宸。
贺萱不在意眼前这对兄弟到底要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昭雪:“我真的觉得你挺不错的,真的不想要一个小孩子吗?我和秋决明长得都还不错,养大他当个童养夫不吃亏的。”
林溪舟把沈昭雪往身后推了推:“不必。”
苏珩被小厮扶着,一跳一跳地过来:“孩子会留在苏府,从现在起,他就是苏家人。贺萱,静思阁的人来了,请吧。”
小厮接过贺萱怀中的孩子,看着贺萱和屋内那个男人一起被静思阁带走。
“结束了吗?”沈昭雪喃喃出声。
“嗯,结束了。”林溪舟柔声回答。
“那那些人呢?就这样了吗?”
“一切只是贺萱单方面的证词,就算是真的,我们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总觉得这样,好像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
“纪家会好好整顿这些人的。”纪之臻看着垂着眼的沈昭雪,开口保证。
“苏家也会帮忙的。”苏珩看了许久,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
34.第 34 章
苏珩的腿不方便多站,几人很快就回了屋子。小厮把孩子抱过来,几人逗弄着孩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这次也算是多亏了贺萱,她这样一闹,我们也有理由来管一管这些商户了。”苏珩翻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很强壮,正好奇地看着周围的几人。
“那这孩子?”沈昭雪看着被抓住的衣角。
“养在我家啊,不是说好了嘛,反正我家也不差这一个孩子了,等他长大了,想走想留都随他。”苏珩倒是无所谓,苏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
“那孩子叫什么?你想好了吗?”司陵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神色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头。
苏珩停了下来:“我还没想好。”
“就叫安乐吧。”凤昭神色温柔:“他出生这些日子太过波折,希望未来能够平安喜乐,这就够了。”
苏珩略一沉思:“也好,平安喜乐,不错。”他晃了晃怀中的孩子:“安乐,安乐,喜不喜欢这个名字啊。”
安乐在苏珩怀里咯咯笑起来。
沈昭雪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那个秋家的小女孩呢?”
“我们本想把她送回秋家,但是想想秋家的态度估计也不会善待她。后来听澜说不如就送到裴家吧,不过现在裴家出了事,我就先把她带到纪家了,不过无论裴家还是纪家都会好好照顾她的。”纪之臻拨弄着手中的玉简,和家里确认秋丫头的信息。
提到裴家,几人沉默下来。裴家还没有立少主,若是裴家主真的……那么裴家可是有的闹了。
苏珩叹了口气:“本来说要尽一尽地主之谊,但是我现在这个腿伤成这样,也不方便,你们要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直接找小厮吧,就是可惜我不能亲自陪同了。”
“你还是好好歇着吧,先把腿养好再说。”沈昭雪招来小厮把睡熟的安乐抱了下去。
沈昭雪看周围没人注意到她们两个,凑到苏珩耳边:“你还在和司师姐生气吗?虽然司师姐确实不太坦诚,但是给她一点时间嘛,总有一天一切都会让你们知道的。”包括我的一切。
苏珩恹恹的,手撑着头:“心中藏着秘密的感觉不好受,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大家都能坦诚一点。”想到自己还瞒着周锦云,苏珩嗤笑一声:“算了,我自己都不够坦诚。”
沈昭雪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司陵时倒是没听到这段话,她目光沉沉,难得的没有笑。江临月走近她:“心情不好吗?”
司陵时这才从沉思中缓过神:“没什么,就是觉得咱们太过倒霉,明明是来书院念书,结果一直遇见魔族闹事,就没过两天消停日子。”她摇头叹气。
纪榭宸也跟着说:“谁说不是呢,我感觉来了这里之后,比我游历的时候遇见的事还多。”
林溪舟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他翻动着沈昭雪带出来的书:“这魔族的东西确实不一样。”
沈昭雪一个激灵,一把抢过:“行了,你别老看这些,再给你看得道心破碎了。”
林溪舟无奈举手:“我没说我要学,我还是有分寸的。”
纪之臻看着玉简,脸色越发难看。他看了看苏珩,一把拉起纪榭宸:“苏珩,锦云先拜托给你了,裴家那里好像不太妙,我们也得过去一趟。”
苏珩摆摆手,示意他们快去:“锦云在我这你们就放心吧,早点平了事端也好。”
沈昭雪看着仓促出门的两人,神色满是好奇。苏珩放下茶盏:“纪家和裴家是姻亲关系,现在裴家出了事,纪家也不好袖手旁观,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倒是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这种关系。”沈昭雪若有所思。
“得闹腾一阵子了,”江临月叹气:“裴家主病得离奇,这次的事端平定了,他们也要有一阵子回不来了。对了。”他转头看向苏珩:“周锦云该怎么办?留在苏家?但是你们毕竟还没成婚,这样对她名声也不太好吧。”
苏珩淡笑:“我母亲久未见她,如今见了她正欢喜,无非多留她几日,周家也不会说什么的。”更何况周家正盼着周锦云早日嫁入苏家呢。
“你们有主意就好,我跟昭雪可是受不了了,先回了。”林溪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沈昭雪规矩地站在他身后,向几人微微颔首。
“嗯,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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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林溪舟放下查看封印的手:“看来你也不是每次都会失控。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虽然沈昭雪一直在说自己没有什么事,但是林溪舟还是不太放心,自己亲自确认过这才安心。
沈昭雪摇摇头,早在结束的时候她就已经探过了,没有任何异常。非要说的话,她皱皱眉:“我感觉它变小了。”
“啊?”林溪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业火,好像变小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东西还是用一点少一点吗?
林溪舟倒是笑出声:“要是真这样就好了,我直接带着你把这点火都放了,日后倒也省心了。”
沈昭雪也笑:“那我们就要等着师尊来捞我们了。”
林溪舟走后,沈昭雪还保持着动作没动。内府中总是蠢蠢欲动的业火在此刻无比的安静,沈昭雪感受着灵力在自己灵脉中游走:“嘶,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还是找机会回去给师尊看看吧。”
这些小插曲没有影响他们在天府城的日子。叶云舒没有催,他们也不急着回去,正好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假期。
不过,老天似乎总是要和他们作对,这安详日子还没过两天,叶云舒的通讯又来了。
林溪舟勉强撑起笑意:“云舒,我现在真的很不想看见你。”
叶云舒也只能尬笑:“能者多劳,能者多劳,我发誓,这次之后一定让你们好好歇歇,真的。”
林溪舟叹气:“行吧,说说看,这次又是什么任务?”
叶云舒摆正神色:“蓝汐跑了。”
“跑了?”苏珩率先喊出声:“听雪楼是干什么的,这都让她跑了?”
“是她那个一直没有现身的同伴把她劫走了,她们去了禁地,想来是有什么打算。此次还需要你们前去调查,如有异动,可以直接斩杀。”叶云舒语气森然,几人也不由得正了神色。
“就地斩杀……”沈昭雪重复一遍,挑起眉头。
“诸位,还请出发吧。”叶云舒没管对面神色各异的几人,默默挂掉通讯。
“那么走吧,各位。”司陵时第一个起身。
35.第 35 章
禁地倒不是因为里面有什么,这里是曾经灵族的聚集地,只是后来灵族被灭后,此地逐渐成为了无人涉足的禁地。
因为苏珩的腿还没有好全,所以这次他并没有参与其中。
苏珩站在门口,朝着几人遥遥招手:“你们要小心,我等你们回来!”
“快回去吧!”沈昭雪也回头,看苏珩还执着地不肯回去,又朝他用力挥挥手,看苏珩被家里的小厮搀了回去。
沈昭雪刚笑了两下,又想起听雪楼下的诛杀令,笑容一下收起,她想起了在擂台上眼含泪水的蓝汐,仿佛看见了自己,如果有一天,自己身份暴露,也会被下诛杀令吗?
林溪舟碰了碰沈昭雪的手,悄悄说:“昭雪,怎么了?”
沈昭雪恍然回神,看林溪舟将一个新的玉佩挂到她的腰间:“我看你玉佩滚丢了,给你换了个新的,喜欢吗?”
玉佩成色极好,上面的纹路很眼熟,沈昭雪抬头看向林溪舟,林溪舟自在地朝她眨眨眼:“如何,你师兄我手艺不差吧。”
沈昭雪笑出了声:“还不错,比你画画强。”然后被林溪舟一下敲到头上,乖乖闭了嘴。
胸口处的银锁随着动作碰撞在身上,林溪舟握住她手腕的手是那么温暖,因为这项任务而波动的心在此刻平缓下来。
禁地离天府城不算太远,几人不过几个时辰就赶到了。
禁地前的禁制已经被打碎,杂草被人踏平,里面迷雾弥漫,难以看清情况。
“这里已经三百多年没人来过了,里面具体什么情况没人知道,大家进去之后小心一点。”江临月确认了一下蓝汐的脚印,在准备进去之前再次提醒几人。
司陵时也跟着补充:“灵族覆灭后,很多法术也跟着不见,在里面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总之一定要记住,无论见到什么,都是假的。”
踏入迷雾的一刹那,沈昭雪听见林溪舟呼唤她的声音:“昭雪!”
“昭雪,昭雪!”沈昭雪轰然回神,白曦笑盈盈地看着她:“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沈昭雪摇头:“没什么母亲,我们今天要吃什么啊?”
白曦笑着刮了一下沈昭雪的鼻头:“你呀,净想着吃了,要是修炼上有这一半,你早就大有所成了。”
“哎呀,妈妈,这不是有您在吗?哪里就用得上我了,再说了,我要是真的有所成就离开您去游历,你难道舍得吗?”沈昭雪抱着白曦的手臂,嘟着嘴冲她撒娇。
白曦被她逗笑:“你呀,总有道理,真是拿你没办法。快走啦,做了你爱吃的菜,一会要凉了。”
小院十分整洁,一间小木屋安静矗立在其中,门前的柴垛码得整整齐齐,花草争相绽放,沈昭雪凑在花丛前:“妈妈你看,新挖来的这株花也开了。”
白曦和沈昭雪头贴着头:“还真是,一开始还以为活不下去呢,等到玉霄来了,可要给她好好看看。”
“玉霄?”沈昭雪感觉这个名字十分熟悉。
白曦打断了她:“昭雪?你今天怎么回事,时不时就走神,不舒服吗?一会吃完饭我带你去大夫那里看看。”
“没有,”沈昭雪虽然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但是看着白曦关切的目光,还是将这一切抛之脑后:“我没有不舒服,可能是没睡够,一会再休息一会就好了。”
“不舒服一定要和妈妈说哦。”白曦还是不太放心,但是看沈昭雪一脸坚持,还是转身去端饭。
饭后,沈昭雪准备收拾桌子,被白曦拦住:“你去休息吧,我收拾就好了,看你这累的。”
明明没有感觉疲惫,但是被白曦一说,沈昭雪还真的感觉有些疲倦:“那妈妈,我去休息了。”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度过,沈昭雪总是感觉混沌,好像自己不应该如此安定,可是母亲温柔的笑脸又让她忽略了这些。
沈昭雪撑着脸,看白曦一针一线地勾出新的花样:“看看这个花样,喜欢吗?给你绣个新帕子怎么样?”
“母亲的手这么灵巧吗?”沈昭雪隐隐感觉不对,她记得母亲动手能力极差,咦?是什么的做工很粗糙来着,怎么不记得了。
“昭雪,你这是把我和玉霄记混了,我就说不能老让玉霄带着你玩,你看看,好好的孩子都迷糊了。”白曦戳着沈昭雪的脑袋。
沈昭雪被戳得后仰:“是吗?”
“你这丫头,还怀疑上我来了?”
隔了没几天,一直在母亲口中的玉霄终于来了,沈昭雪呆呆地看着对方,好熟悉,在哪里见过呢?
“玉霄,你快给这孩子看看吧,最近几天就总是这样,动不动地就愣神,是不是被什么给缠上了?”看着又开始愣神的沈昭雪,白曦长叹一口气,眼中满是关切。
玉霄也凑过来:“没事啊,可能是长大了吧,有自己的心事了,你不要那么看管她,让孩子自由发展嘛。”
“就是的呀,要我说,你就是太小心了,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动不动就和我父皇生气吵架,我们昭雪多乖啊。”一名少女从玉霄背后探出身子:“小昭雪,还记得姐姐吗?”
玉霄嗔她:“真不害臊,多大的年纪了,还自称姐姐,赵明熙,你真是出息了。”
被叫做赵明熙的女孩朝着玉霄吐吐舌头:“怎么,我们月华仙尊也想被叫姐姐吗?可惜你太凶了,我们昭雪才不叫你姐姐呢。”赵明熙抱起沈昭雪:“是不是呀,小昭雪。”
沈昭雪懵懂地看着三人在院中谈笑打闹,快活的笑声溢满整个院子。
月华仙尊和赵明熙的到来,让这间小小的院子更加热闹,有时沈昭雪会呆呆地看着,感觉隔着一层膜在看她们。
“叮。”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沈昭雪顺着铃声看去,只能看见外面层层的迷雾:“母亲,迷雾外面是什么呢?”
白曦被她问得一愣:“什么?昭雪你睡傻了吗?哪有迷雾?”
沈昭雪再度看去时,外面又恢复了原样,无尽海依旧平静,时不时掠过的飞鸟惊起片片涟漪。
“啊?”
白曦被她这副呆样逗笑:“傻孩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昭雪感觉异样越来越少,在月华仙尊和赵明熙到来时,沈昭雪不会再站在一旁,而是也凑过去看她们带来的礼物,至于自己为什么不离开院子,沈昭雪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
“这个是什么?”沈昭雪拎出埋在最下面的盒子。
“咦?”赵明熙也很奇怪:“我也没什么印象了,打开看看!”
一个铃铛咕噜噜从里面滚出,眼前的赵明熙发丝迅速褪色,直到变白,月华仙尊也不复之前的活泼,眉目中满是愁绪,只有在看见她们三人时才会露出一丝笑意。
而白曦,沈昭雪迟迟不想回头。
“昭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沈昭雪转过头,白曦身边燃起烈火,可她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笑看着她:“怎么不看我?”
沈昭雪咬牙,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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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陵时的话:“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她拔剑,捅进白曦的胸膛,白曦神色未变,只是伸出手:“让我再抱抱你吧。”
沈昭雪下意识上前,又在看见对方变得扭曲的笑容时停住脚步。
噗呲!
剑捅入血肉的声音如此清晰,沈昭雪收回了长剑,鲜血有两滴溅到脸上,又很快滑落。
“再见。”沈昭雪轻声道。
“咳!”
沈昭雪感到一阵窒息,藤蔓已经攀上她的脖颈,沈昭雪一剑斩断藤蔓,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
司陵时上前扶起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司师姐,”沈昭雪嗓音沙哑,看着司陵时手中的铃铛,明白了自己是怎么从幻境中清醒过来的:“其他人呢?”
“不知道,我挣脱了幻境之后就只看到你,藤蔓已经缠到你的脖子了,你还没醒,又想到师尊曾经给过我一个清心铃,幸好把你叫醒了。”司陵时拍着胸脯,一脸的劫后余生。
“是吗?那谢谢司师姐了。”沈昭雪也拍上司陵时的肩膀。
司陵时转身躲开:“还是快去找他们吧,万一也和你一样就危险了。”
沈昭雪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又看了看急切催着她走的司陵时,垂下眸子:“明明可以杀死我,怎么又后悔了呢?蓝师姐。”
话音未落,沈昭雪已经飞身上前,扣住“司陵时”的肩膀。
“司陵时”转过身,熟悉的面容撞进沈昭雪眼中,蓝汐抱臂,毫不在意沈昭雪还扣着她的肩膀:“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沈昭雪扫过她干净的脖颈:“你演得确实很像,一开始我也没能分清,但是样貌和行为再像,身上的伤口却难以每一道都复制。”
蓝汐注意到沈昭雪落在自己脖子上的视线,轻啧一声,下一刻,她身形虚化:“我在最中间等着你们,你们可要快点来啊。”
沈昭雪手再度落空,这次她什么都没能抓住。
“师兄!”司陵时的喊声在不远处传来,沈昭雪放轻脚步,整个人藏在草丛中,看着司陵时斩断缠在江临月身上的藤蔓,疯狂摇晃着对方。
江临月艰难地抬起手:“停下,我已经醒了,别晃了!”
司陵时这才停下手,看着江临月脖颈上的红痕,猛地抱住对方:“你吓死我了。”
江临月本想调笑两句,但是感受到司陵时颤抖的身体,最后只是将手轻轻落在她的身上:“我这不是没事吗,看你吓得,别怕。”
火光唰地燃起,凤昭和林溪舟从火光中出现:“昭雪不在你们这?”林溪舟拧起眉头,面色凝重。
沈昭雪视线从几人身上依次扫过,又将凤昭给的凤羽试探地注入了灵力,直到看见凤昭腰间的凤羽亮起,她才从草丛中出来:“师兄,我在这!”
林溪舟前前后后仔细看了一遍,确认除了脖子上的伤痕,再没有其他伤口,这才放下心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干什么躲在草丛里,吓我一跳。”
沈昭雪直勾勾看着司陵时:“我遇见蓝汐师姐了。”
几人脸色都是一变:“你杀了她?”
沈昭雪摇头:“她扮成了司师姐的样子,我一时没有认出来,所以看见你们才不敢认。”
司陵时指着自己:“我?为什么?”
“也许是为了嫁祸吧。”沈昭雪语气随意,目光却没从司陵时身上移开。
司陵时挑眉:“也许,谁知道她在想什么。”
36.第 36 章
“咳!”江临月的轻咳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他见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自如地转换了话题:“我们这是怎么了?”
司陵时瞥了一眼沈昭雪,指着身后的雾气:“这里面应该有什么致幻的东西,咱们从这里进来,吸了不少进来,这才会这样。”
沈昭雪又想起了自己陷入幻觉时的呼唤声:“所以是我先晕倒的?”
林溪舟点头:“你突然就倒下了,我本来想要去拉你,结果感觉一阵眩晕,也晕过去了。”
至于为什么晕倒后大家会在不同的地方醒来:“估计是她们打算把咱们逐个击破吧。”凤昭想到沈昭雪遇见蓝汐的场景:“不过她既然能够化作司陵时的样子,甚至让昭雪一开始都没有察觉出异样,是不是证明蓝汐的同伴很熟悉我们?”
司陵时“啧”了一声,但是没说什么。
江临月撑起一抹笑容:“咱们又怎么能知道这是不是她们想要离间咱们的方法?如果真的按照她们的设想去互相猜测,岂不是正中她们下怀?这里面会发生什么,咱们谁都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先不要互相怀疑了。”
司陵时摊开手:“她为什么要化成我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你们怀疑我,我也没办法。这种事情本来就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你们要是不放心,大不了我走在最前面。也省得你们怕我偷袭。”
林溪舟笑着打圆场:“哎呀,好了好了,刚说了不要内讧,怎么现在又要吵起来了。陵时,我们不是怀疑你,就像临月说的,无非是一个计谋罢了,何至于咱们这么警惕对方。”他自然地搭上对方的肩膀:“没事,你林师兄我不怕,我陪你走!”他俏皮地朝着司陵时眨眼,司陵时被他逗笑,气氛倏地放松下来。
沈昭雪也开口:“司师姐,我不是在怀疑你,只是忧心咱们之后也会遇见这样的事情。提前做好警惕也是好的。”
司陵时摊开手:“你们都这样说了,再弄下去搞得我好像才是恶人。”
江临月闷闷笑了两声:“好了,昭雪说的也在理,不如咱们分享一些用来识别咱们的方法,也免得到时候再遇到这种情况分辨不清。”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一样,司陵时率先开口:“那就从我开始吧。”她扒拉开自己的领子,一道纵横的刀疤顺着她的脖颈没入衣服深处:“喏,我脖子这里有一道很长的疤,平日里都是盖住的,也少有人知道,昭雪应该就是通过这个判断出来的吧。”司陵时挑眉看向沈昭雪,见沈昭雪点头,毫不在乎江临月心疼的眼神,只是自如地理好衣服,示意其余几人继续。
凤昭晃着手上的凤羽:“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的,我给你们的这个,只要注入灵力就会有所反应,咱们完全可以通过这个辨识的。”她看着停住动作的司陵时,有些心虚。
江临月却像是没听到凤昭的话一样,又像是压抑太久忍不住想要说出来,他从层层叠叠的衣袖下扯出一条已经褪色的红绳:“这是……”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东西的来历。他摩挲着红绳,几次试图开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溪舟压下他的手:“只要能够认出就行,也不必说明来历。”
林溪舟眼神咕噜噜转着,似乎正在思考什么:“证明自己的身份吗?”
他四下打量,眼神扫过了沈昭雪,他突然沉默下来,良久,抽出了沈昭雪的佩剑。
几人被他的动作惊到,离得最近的凤昭下意识要拦住他:“没有就没有吧,也不必现在给自己弄出伤来。”
看着周围几人赞同的目光,林溪舟无奈地笑了:“我也没有那么疯狂吧?只是想要给你们一点小惊喜。”
他握紧沈昭雪的佩剑,流畅地挽了个剑花,单是这个动作就让江临月和司陵时都睁大了眼,江临月又迟疑地看了一下林溪舟依旧空空如也的腰间——还是未佩剑。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已经让林溪舟额间冒汗,他擦掉额间的冷汗,缓缓动起来,凤昭还是一脸茫然,但是另外三人已经看出来了,这是基础剑诀的第一式,是每一个剑修在最开始打基础时都会学的。
林溪舟动作虽然缓慢,但是一招一式都无比准确,江临月等人也从一开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十八式打完,佩剑重重落在地上,林溪舟喘着气,捡起剑递给沈昭雪:“献丑了,许久没有握过剑了,昭雪,你这剑可真是不轻啊。”
他脸色苍白,但是还强撑着笑容,沈昭雪也笑了一下:“还是因为师兄你身体不好,我整日拿着它也没见这么困难。”林溪舟长出一口气,坐回了原先的位置。
气氛变得沉默,从江临月开始,本来一场简单的分享似乎已经变了,沉默的江临月和强撑着的林溪舟都让人清楚地知道,方才短短的几分钟究竟隐藏了两人多少不能言明的过往。
沈昭雪敲着剑鞘,林溪舟手掌的温度还停留在上面,最终她也只是掏出怀中的银锁:“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你们可是第一批见到它的人,怎么样?有没有感到很荣幸?”
凤昭受不了这沉默的氛围,看沈昭雪试图调节气氛,连忙应和:“沈夫人手艺真好,做得这般精巧。”
“是白夫人。”沈昭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上面纠结,可是,她想到曾经有一个人日夜期盼她的到来,亲手为她打造了这枚银锁,她就是想要大家知道她的名字。
直到林溪舟轻碰了她一下,沈昭雪才收起自己百转的心思,朝着尴尬的凤昭解释:“我母亲姓白,我的沈是随的师尊的姓氏。”
凤昭尬笑:“是我失礼。”
沈昭雪摇头:“是我的错。”
气氛似乎更加尴尬了……
凤昭抱着腿,不再说话,在这长久的沉默中,沈昭雪想起了最后蓝汐和她说的话。
“蓝汐师姐说,她会在最中心等着咱们,希望咱们能够快点过去。”
江临月终于找到好时机,他有些自责,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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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偏偏在今日没有忍住,搞得现在大家如此尴尬:“既然她在那里等着咱们,咱们早些出发吧,看看她究竟要搞些什么鬼。”
司陵时最先回应他:“那就走吧,不过还是希望咱们说的那些识别方式最好不要用到。”
走向中心的这一路并不容易,这里许久没有人来,杂草丛生,自灵族覆灭之后,再也没有人深入过这片领域,所以他们只能试探着向前走。
至于究竟何处是最中心,而他们走的方向又是否正确,他们也并不知晓。
本以为这一路会是机关重重,可是除了最开始遇到的那些迷雾和藤蔓外,一直到了夜晚他们什么都没有遇见。
虽然几个人现在可以几天不休息,不过夜晚还是比白天要更加危险,所以他们还是决定暂时在这里驻扎。
火堆被江临月升起,圆月的光洒在几人身上,林溪舟拨弄着火堆,火柴噼啪的声音成了此时唯一的动静。
平日苏珩在的时候,这时总会吵闹起来,一会说火不够大,要江临月添柴,一会又说太过沉闷无聊,扯着沈昭雪和他一起玩。
凤昭不自觉叹了口气,平日里,总是嫌他烦。此时不在了,又觉得太过安静。
林溪舟收回眺望的眼神:“你们说,咱们这么大喇喇地生起火来,会不会有什么东西顺着找过来?”
沈昭雪拍了对方一下:“师兄,不要讲这种话。”
林溪舟好脾气地说:“行,行,是我说错了,咱们肯定会平安度过今晚的。”
怎么感觉更不吉利了呢……
沈昭雪不再说话,裹紧了外衣。
江临月突然感叹:“平日总觉得阿珩太过活泼,有他在的地方总是安静不下来,如今突然安静了,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凤昭见有人和她是一样的想法,也是连连点头:“是啊,也不知道他伤养得怎么样了,这次等他回来,我肯定不会再说他吵了。”
司陵时的声音插入几人的对话:“恭喜你啊,林师兄。”
还没等林溪舟反应过来,司陵时下一句话已经接上:“确实有东西找来了,一群金丹期的妖兽。”
“哈哈,”林溪舟干笑两声:“就当活动一下身体吧。”
其他几人没有多说什么,一群金丹期的妖兽,对于这几个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
很快,周围就只剩下妖兽的尸体和一地的鲜血,沈昭雪看着沾满鲜血的衣服,无奈摇头。
几个人带着一身血污,身旁还有一堆妖兽的尸体,几人也是无心睡觉。
“唉,这一天也真是挺热闹的。”沉默了一路的司陵时在此刻开口,她将满是鲜血的手帕扔进火堆,看着手帕被火舌吞没,最终也只是吐出这一句话。
也许是气氛刚好,也许是沉静的夜色让人忍不住想要倾诉,就在这样一个看不清周围人神色的夜晚,温暖的火堆给了人勇气,让那些一直积压在心中无法倾诉的心事有了容身之所。
37.第 37 章
“上次看见这样的圆月还是我年幼的时候,母亲很期待这天,因为总是在外的父亲会在这天回来,而我会得到很多新奇的小玩意。”司陵时勾起唇角:“那段日子真是难忘啊。”
凤昭伸出手,遮住月亮,自己却是先笑出了声:“我少时很淘气,见到圆月非要把它射下来,结果差点把整个院子烧了,父亲把我救出来的时候,当着全族人狠狠打了我一顿,还把我的弓摔断,后来母亲又亲自去百宝阁给我买了一个新武器。”凤昭目光柔和,抱着自己的弓,手轻轻拂过上面的刻字:“就连它的名字也是母亲亲手刻上的——启明。”
“启明。”沈昭雪默默念叨了一遍,看向凤昭坚毅的脸庞:“师姐的母亲对你有很大的期待呢。”
凤昭浅笑,只有在提起族人的时候,她才会展现出少女一般的姿态:“是啊,母亲一直说,我是凤族这些年来最有能力的人,一定会带着凤族重现辉煌的。”
江临月撇撇嘴:“怎么你们的回忆都这么美好,我就是大半夜对月练剑,真是可恶。”
看见江临月气鼓鼓的抱怨,其他几人笑了起来,沈昭雪接过话头:“也不是啊,我之前淘气,晚上自己跑下了山,结果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就只能躲在山洞里,最后还是二师兄找到我带我回去的,当时我记得师尊她们可生气了,罚了我好久的禁闭。”
后面的话被沈昭雪吞了回去,然后就是自己要在禁闭室自尽,二师兄一巴掌打醒了她。
二师兄……
想到了对方,沈昭雪心中悸动,林溪舟摸摸她的脑袋:“当时给我们吓得要死,二师兄直说,要是找到你一定要狠狠打你一顿,让你知道知道师兄的威力,结果刚看见你就哭了,哈哈。”林溪舟想到了当时对方红肿的眼睛,眼中浮现出笑意。
“那林师兄你呢?师妹丢了,你不着急吗?”司陵时故意挑事,笑眯眯看着两人。
林溪舟满脸自信:“我掐指一算就知道她丢不了。”绝口不提自己提着灯深一脚浅一脚找她差点摔下山的事。
沈昭雪笑看对方,直勾勾的视线让林溪舟不自然地避开:“干什么呀,我神机妙算不行吗!”
“行,为什么不行。”
“也不知道苏珩会干些什么。”凤昭倒是对苏珩更加好奇。
江临月噗嗤一下笑出来:“阿珩就没见过圆月,通常这个时候,他早就睡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人的笑声穿透云层,传到月亮上,月亮轻轻晃了晃,似乎也在一起跟着笑。
火堆逐渐小下去,几人的交谈却还没有结束:“你们说,这灵族是做了什么事?竟然直接就给灭族了。”凤昭对此十分在意,毕竟她们凤族也是避世多年,如今看月华仙尊的态度,只觉得入世一事并不容易。
江临月拿剑杵着地,仔细回忆着:“我记得,好像是说有人看见了天道敕令,灵族修炼禁术,未来会惹出滔天大祸,于是当时的仙尊们特来此诛灭灵族。”
“一个活口都不留吗?”凤昭微挑眉头:“够狠啊,我们凤族哪怕是出卖了机密,也只是把他杀了,还不至于株连九族。”
司陵时冷哼一声:“他们不是一贯如此吗,说什么仙尊,其实也是一群是非不辨的人罢了。”
江临月觑着沈昭雪两人的脸色,见两人没有异色,这才试探着开口:“是人就会犯错,直接灭族确实太过了。”
“哎,你什么眼神,当时我师尊还没出师呢,这事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师尊是在魔族大战时候才出的名。”林溪舟沉默了一下:“不过,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见几人目光都转了过来,林溪舟往前蹭了蹭:“当时参加围剿的,是以太微真君为首大概十人左右,十个人,灭了一个偷练禁术的全族,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得多强的战斗力,或者说,灵族除了偷练禁术的人之外,难道其他人就那么乖顺,说灭族就乖乖等着被杀吗?”
“但是事实是什么,现在也很难求证了,毕竟除了太微真君,剩下的人都在魔族大战中死了,况且,这可是听雪楼下的敕令,如果是假的……”沈昭雪没有再说下去,但是几人都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如果听雪楼的谏言都能是假的,那么这些年,会有多少人是枉死的。
江临月打了个哆嗦:“沈师妹,你这也太敢想了吧,那可是听雪楼,里面的人可都是最接近天道的人了,怎么,怎么,怎么敢作假呢。”
“但是这件事之后,太微真君就离开了听雪楼,独自开了观澜,他的弟子也并没有修行观星之术。”司陵时冷静地指出最大的问题。
想到叶云舒那单纯天真的性格,江临月也停住了。
一阵冷意从沈昭雪背后攀上,如果听雪楼不再单纯,那么这次的围捕,究竟是为了剿灭灵族余孽还是为了杀人灭口呢?
“其实我很早就想说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会对一个人建成的组织那么信任,一旦他们有了私心,那等着你们的不就是灭顶之灾了吗?”凤昭支着下巴:“现在留下的这些灵族人,当时出事的时候,他们父母都还没出生吧,何必还要对他们赶尽杀绝,这不是逼着人反吗?”
沈昭雪没有应答,她想起了师尊提起听雪楼时的态度:“听雪楼的任务吗?你可以随你的心意去做,如果你觉得违背了你的道义,可以不做。”
“不会被他们找麻烦吗?”沈昭雪握着任务条,不解地看着师尊。
“那就让他们来。”
而后面,沈昭雪并没有按照听雪楼的指令完成任务,但是听雪楼也并没有找来,这本来只是生活中的一段小插曲,但是在此时却有了不同的意味。
江临月摇头:“你们有所不知,听雪楼一开始也并不是就得到大家信服的,但是后面几次危机都被听雪楼顺利预测到,这才在修真界名声大振,后来,听雪楼开始向外委托各项任务,并且根据任务难度和完成程度来给大家进行排名,现在这些剑仙等人,都是当年得到了听雪楼的认证,可以说,现在修真界的规则,就是由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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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一手制定的。”
“所以,就算我们现在对听雪楼有所怀疑,也不会被其他人认同,对吗?”沈昭雪听懂了江临月的言下之意。
江临月点头。
“但是我还有一个疑问,”沈昭雪还觉得有点不对:“当年说是灵族有人偷练禁术,除了当时在外的人,剩下所有的人都死了,按照常理来说,躲在外面的灵族,应该会隐姓埋名,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再不济,就算自己记着恩怨,也少有人会把孩子牵扯进来吧,蓝汐师姐今年也就二十多岁,距离当年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了,还会有这么大的仇怨吗?”
“万一有人不想要这件事消寂下去呢?”司陵时声音平静,翻动火堆让火焰再次蹿起。
“看来,想要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以及听雪楼究竟做了什么,还得等咱们找到蓝汐啊。”林溪舟语气无所谓,视线却紧紧盯着其余几人。
一阵风吹过,凤昭打了个冷颤:“这可真是,我就只是来这里上个学,怎么还能牵扯到这种事里。”凤昭突然顿住,几人也猛然抬头。
“等等,你们刚刚是不是说,太微真君也是听雪楼出身,那咱们这些人的入学,会不会,也是被算好的呢。”说到最后,凤昭语气满是不可置信:“那他想要靠我们干什么呢?”
“当年的敕令是谁‘看’到的?”林溪舟提到了关键。
“不知道,当年这件事影响太过惨重,一直禁止传播,这些年也只是只言片语传出,我们现在一直是推测出来的事件,至于里面涉及的人,大多是为推测。”江临月身为世家子,知道的比几人稍多一点。
“所以,我们该怎么办?要按照听雪楼的来做吗?”凤昭看着几个人都在思考,想到了现在的任务。
司陵时耸肩:“当然不,你们不想弄清这一切吗?”
沈昭雪耳朵动了动:“那我们就去看一看,究竟是谁在这里搞鬼。”
她指尖微动,铮,剑身没入树木,将藤蔓钉死在树上:“蓝汐师姐,如果有话,其实可以直接告诉我们,不用这样的。”
藤蔓挣扎了两下,最终停止了动作,一阵狂风刮过,沈昭雪握紧手中的剑,风止,藤蔓化作飞灰,一只蓝蝶掠过几人:“我反悔了,不想让你们来中间了,既然你们有疑问,不如现在给你们解答吧,不然藏着一堆事,多难受啊。”
蓝蝶化作幻影,几人只感觉脚下一空,周边事物变换,周围的枯草消失,那些厮杀留下的痕迹逐渐消失,唯余蓝汐的声音还留在耳畔:“没有什么比亲眼见证更让人信服了,我可不是那些小人,既然好奇,那就亲眼看看吧,请好好记住。”
沈昭雪几人从下落中站稳脚跟,周围环境已经大变,不是数百年后一片荒芜的样子,此时的灵族生机勃勃,灵族人正聚集在一起,好像是在庆祝什么。
“阿娘,爹回来了!”一名小少女从外面跑进来,面容温和的女子抱住她:“跑慢点,别摔了。”
这是三百年前还没有被灭族的灵族。
38.第 38 章
“你去把少主叫出来,这孩子,怎么这么闷。”女子轻拍了一下怀中的小女孩,小女孩挣扎着下了地,颠颠跑着往里面走。
沈昭雪下意识跟着小少女走了两步,小女孩回过头,看见沈昭雪时露出惊奇的表情:“沈姐姐,你出关了?”
沈昭雪一怔:“你能看见我?”
小女孩瞪大眼睛:“沈姐姐,你闭关闭疯了吗?我为什么看不见你,哎呀,不说了,阿娘让我去找少主呢,快走!”小女孩不顾沈昭雪疑惑的眼神,拉着沈昭雪就往里面走。
“少主!少主!祭祀要开始了!快出来!少主!”小女孩边跑边喊,脚下踩到一块突起的石头,整个人向前扑去。
沈昭雪还没来得及扶住她,一双手已经将她拥入怀中:“嫣儿,不是说了慢一点吗,上次就是在这里摔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少女声音轻柔,蹲在岁嫣身前,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整理好:“嘻嘻,少主不是会接住我吗。”
少女没好气地点着岁嫣的额头:“你呀。”
她站起身,沈昭雪这才有机会打量对方,这就是灵族的少主吗?
少女看起来年纪不大,身上也没有什么绫罗绸缎点缀,就连头发也只是随意地绾上,但是周身气度不凡,虽是少主,但毫无架子。
少女看见沈昭雪也是惊诧:“昭雪姐姐,你出关了?”
沈昭雪不由得腹诽,自己这是闭关了多久,怎么每个人见到自己都是这句话。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沈昭雪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是,少主,今日刚出关。”
见两人表情很是奇怪,沈昭雪心中一惊,这是怎么了?
岁嫣凑到少主身边:“少主,我就说沈姐姐闭关把脑子都闭得不对了吧,你看看。”
少主也是一脸担忧,伸手去摸沈昭雪的脸:“昭雪姐姐,你还好吧,怎么突然叫起我少主了?”
沈昭雪大脑疯狂运转,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称呼她呀,这灵族的少主叫什么来着?
“我只是想着,少主年纪也大了,总是那么称呼还是太不敬了。”沈昭雪眼神飘忽,希望能够忽悠过去。
幸好两个人都十分单纯,见沈昭雪这样说,也没追着问,只是说:“昭雪姐姐,你这样称呼我,好奇怪,还是继续叫我名字吧。”
“好的……”你到底叫什么,师兄,你在哪。
而此时正被沈昭雪念叨着的林溪舟也陷入了困境,一堆小少年围着林溪舟:“溪舟哥哥,你之前那个剑招好帅的,能不能再演示一遍!”
林溪舟尬笑两声,什么剑招,蓝汐你是不是故意的:“这个嘛……”林溪舟故作深沉:“这可不能随便展示,这可是我的一大杀招,怎么能说展示就展示,不要面子的吗?”
一番连哄带骗,终于从这些孩子们中抽身而出,林溪舟满头大汗,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林溪舟满脸戒备地转头,就看见江临月正站在一旁看着他笑。
林溪舟一下松懈下来:“你在怎么也不帮我,就顾着看笑话。”
江临月满面笑容:“没想到我们巧舌如簧的林师兄也有这一天,这么难得一见的场景,怎么能不多看看呢。”
林溪舟没好气地怼了他一下:“不说这些了,其他人呢?你看见了吗?”
“那边。”江临月遥遥一指:“我看这好像是什么祭祀,就让她俩去看看,我这不来找你吗。”
“俩?谁不在?”林溪舟顺着江临月手指的方向看去,人头攒动下,根本找不到人。
“昭雪不在。”
林溪舟顿住:“又是昭雪?”
江临月赶忙安慰他:“陵时说一开始看见她了,她和一个小女孩走了,不会有事的。”
“岁嫣!让你去找少主,怎么去了这么久!”岁夫人一改开始温和的模样,提着岁嫣的耳朵,又转头看向少女:“阿音,多日不见,最近可还安好?”
灵族少主,也就是岁音,朝着对方温婉一笑:“岁姨,我可好了,再说了,还有嫣儿陪着我,哪里会不好?”
沈昭雪站在一旁听着几人交谈,眼睛一刻不停地环视着周围,见到不远处朝着她招手的司陵时,她眼前一亮:“少……阿音,我见到了一个朋友,去去就回。”
岁音还忙着回复岁夫人的关心,也只能匆忙应答一声就让沈昭雪离开了。
“司师姐!”沈昭雪绕过人群,挤到司陵时旁边,沈昭雪下意识环顾四周,没看到林溪舟的身影:“司师姐,我师兄呢?”
司陵时头也不回:“那边,我师兄去找了。”她捅捅凤昭:“这是祭祀要开始了吧?”
凤昭个子高些,她从前面人的头顶上望去:“好像是,我看见有人上去了。”
司陵时抱臂:“难得一遇的灵族祭祀哎,离开这可真是没机会见了。”
沈昭雪心思却不在这,她看着朝她过来的岁音,朝着已经过来的林溪舟点了点头。
“昭雪姐姐!”岁音对周围朝着她问好的人点了点头,直直朝着沈昭雪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昭雪总觉得司陵时僵硬了一下。
“昭雪姐姐,祭祀要开始了,我们快走吧。”岁音拉着沈昭雪,只是仓促地和周围几人示意,就带着沈昭雪往台前走。
沈昭雪看着林溪舟有些幸灾乐祸的眼神,欲哭无泪,怎么还有自己的戏份。
“阿音,我要干什么?”虽然很想罢工,但是沈昭雪还是选择了认真工作。
“嫣儿没有和你说吗?算了,我来说吧。”岁音困惑了一下,但是还是抓紧时间给沈昭雪解释:“爹娘现在在外面回不来,今年的祭祀要由我来负责,这还是我第一次独自一人负责呢,我好紧张,啊,不对,说多了,昭雪姐姐,一会我上去了你就给我护法就好了,很简单的,你和嫣儿一人一边,有你们陪着我,我也安心一点。”
沈昭雪点头:“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岁音被逗得咯咯笑起来:“昭雪姐姐,不要这么严肃啦,你未来可是我的护卫,这种场景多了去了,这么紧张可怎么办啊。”
“我没有紧张啊。”沈昭雪瞪大眼睛。
“耶?但是你手很冷哎?”
沈昭雪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却见到一支不属于两人任何一人的手插在中间。
沈昭雪推开岁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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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已经放在剑柄上了,却听见岁嫣的声音幽幽传来:“你们倒是聊开心了,丝毫不顾及还有一个第一次参加祭祀的我吗?”
岁音大笑起来,沈昭雪也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
林溪舟看着笑得开心的三人,神色温柔:“这么看,很难想象他们之中会有人修炼禁术啊。”
想到来到这里之后的经历,几人都是沉默,这样热闹欢快,满含期望的时光,很快就会化为乌有,徒留之后众人的叹息,和那些残存世间的弟子们无尽的痛苦。
“但是这次的祭祀会顺利完成的。”司陵时看着已经登台的岁音,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是已经初见未来一方尊主的模样。
江临月不由得轻叹:“若是能够活到现在,应该也已经是榜上有名的仙尊了吧。”
岁音暂时还不知道这边几人对她的叹息,完成祭祀之后,她兴奋地揽过沈昭雪和岁嫣:“你们看到了吗?我自己顺利完成了祭祀,怎么样,有没有很钦佩我呀。”
岁嫣眼神亮亮的,激动得脸颊通红:“我看见了,少主,你好厉害,未来等你成了尊主之后,一定要罩着我啊。”
岁音得意地挑眉:“放心吧,等我成了尊主,你就是我座下二把手!”
“为什么不是一把手?”岁嫣不满。
“因为一把手是昭雪姐姐啊。”岁音转头看向沈昭雪,沈昭雪面对着两双同样亮晶晶的眼眸,她想,我现在应该认同她们。
可是,一想到不久后,整个灵族会被一场不知道真假的预言而灭族,沈昭雪就很难笑出来,这两个小女孩是否逃过一劫呢,之后的人生又是怎样的呢?
见沈昭雪兴致不高,两人也收起了笑容:“昭雪姐姐,你怎么了?今天一天你好像一直怪怪的,遇到什么事了吗?”
沈昭雪想了想:“你们最近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的?”事情已成定局,过去无法改变,那么至少要找出真相。
岁音这阵子也在闭关,对于灵族最近的暗流涌动也不太清晰,于是两个人一同转向岁嫣。
岁嫣挠挠头:“最近吗?没有啊,大家还是老样子啊,该耕作耕作,该读书读书,什么事都没有啊。”
“昭雪姐姐,你到底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岁嫣这时脸色也变得凝重。
沈昭雪摇摇头:“没事,只是有些担心。”看来不能靠她们了,三百年前,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还得靠他们自己去寻找。
想到这里,沈昭雪回头寻找刚刚只匆匆见了一面的林溪舟几人。
他们还没有离开,见沈昭雪看过来,林溪舟做了两个手势,沈昭雪点头,然后自然地问岁音:“阿音,之后你打算干什么?”
岁音思考了一下:“这几天正是热闹的时候,往常爹娘在的时候,晚上都会有篝火晚会的,不过现在爹娘不在,也不知道我自己能不能组织好。”
岁嫣对她就是无条件的信任:“你肯定可以的,少主,我可以帮你啊,”她看见一旁温和看着她们的沈昭雪:“对了,还有昭雪姐姐,咱们三个一起,还有什么弄不好的。”
沈昭雪点头:“我会帮你的。”篝火晚会以及真相。
39.第 39 章
深夜,沈昭雪反复确认隔壁没有声音后,顺着墙角悄悄溜出院子。
祭台边,林溪舟几人正打量着祭台,听见动静,一齐抬起头:“这!”林溪舟朝着沈昭雪挥手。
沈昭雪轻巧地落地:“师兄。”
这还是来了这里之后几个人第一次全体会面,林溪舟先扫视了一圈沈昭雪,确认对方没事之后,这才开口:“我今天大概确认了一下,这不是幻境,咱们可能确实来到了三百年前的灵族,虽然不知道蓝汐怎么做到的,不过灵族本就有许多法术失传,兴许正是其中之一。”
江临月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们的身份好像直接就被合理化了,比如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灵族弟子,好像没有人对我的出现有任何的疑虑。但是昭雪,你的身份是什么?怎么直接跟在灵族少主身边?”
“我好像是她选中的护卫,我大概和岁嫣,就是那个小女孩打探了一下,我和她都是被选中日后侍奉少主身边的人,她属于文官一类,我就是负责保护她们的安全。”
“那你应该最有机会去调查禁术这件事吧。”凤昭对这个还是了解的,她之前在凤族也有这样的护卫。
沈昭雪却是摇头:“很难,这灵族少主闷得很,平日基本就不离开她的宫殿,有什么事都是岁嫣传达,但是这个孩子吧,太单纯,不管是问话还是应答,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她们身居高位,对于平日里发生的琐碎事件估计还是不清楚。所以禁术估计还是得靠你们查。”她停顿了一下:“但是我还知道了点别的东西。”
“和听雪楼有关。”司陵时语气笃定。
“是,”沈昭雪点头:“听雪楼的宗主,正是由灵族选出。”
“什么意思?听雪楼的宗主也是灵族?”
“不是,早些年听雪楼建立的时候,恰好与灵族当时的族长关系甚密,灵族天生地养与天道关系最为紧密,只是灵族常年避世不出,就算得到了天道的指点,也很难及时传达,于是灵族的族长便将这门法术教予了听雪楼的创立者。只是这项法术极其难学,对修行者心性要求极高,所以听雪楼每一届的宗主都是由灵族亲自占卜问天选出的。本来祭祀大典应该由族长来进行,按常理来说,是轮不到还是少主的岁音的,但是恰逢听雪楼宗主过世,族长前往听雪楼处理后续事宜,这才轮到岁音主持祭祀。”
林溪舟沉思:“也就是说,听雪楼的宗主要由灵族来任命。但是最后来剿灭灵族的也正是听雪楼中人,可是这门法术本就是灵族所授,听雪楼为了继续发展下去难道不应该和灵族交好吗?为何要剿灭他们全族?”
司陵时冷声道:“谁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若是真的有人修习了禁术,杀了那个人不就好了,何必屠了全族,更何况,是不是有人修习了禁术还不一定呢。”她轻嗤一声,撇撇嘴。
沈昭雪清咳一声,示意司陵时情绪过于激动。
司陵时本来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凤昭也迟疑着开口:“但是现在很难确定究竟是哪边的错处吧,也不知道咱们会在这里待多久,够不够咱们知道全部真相。”
沈昭雪想着今天岁音和她说的流程:“岁音说明天才算是正式的祭祀,我记得灵族事发正是祭祀之后三个月,蓝汐师姐既然费力将咱们送进来,至少也会过了这个时间点,还有三个月,应该足够咱们探查了。”
几人也只能点头,临走前,林溪舟不放心地又拉着沈昭雪叮嘱两句:“你和灵族少主走得最近,一定要小心一点,切记,无论发生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无法改变,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沈昭雪回握对方:“师兄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也要小心,我不能在你身边,你不要和江师兄离得太远。”
江临月无奈地笑了:“沈师妹放心,我肯定把你师兄给你护好了,他要是出了一点事,你就唯我是问。”
沈昭雪这才害羞,意识到自己拿江临月当成护卫了。
江临月毫不介意,揽过林溪舟:“行了,我今天就和他睡在一起,他上厕所我都跟着。”
林溪舟朝着沈昭雪挥手:“你也早点回去,别被她们发现不对。”
沈昭雪回去的时候,岁嫣正站在门口,沈昭雪吓了一跳:“嫣儿,你在这干什么呢?”
岁嫣尴尬一笑:“沈姐姐,我饿了。”
“那我给你找点吃的?”沈昭雪迟疑。岁嫣倒是笑得开心:“真的吗?太好了!”
沈昭雪翻找半天,最终也只找到一些红薯,她支好火堆:“怎么不去找少主?”
岁嫣直勾勾看着红薯:“沈姐姐你是不知道,自从你闭关开始,少主闷得更厉害了,之前还有你陪她练剑,现在她每天就是看书写字,我都不敢多去打扰她。”
“少主很是刻苦,这是好事。”
岁嫣终于把目光移开,她震惊地看着沈昭雪:“沈姐姐,你也疯了吗?之前你不是总说少主太闷,不够活泼吗?怎么闭个关也变了。”
沈昭雪哑然,岁嫣还在碎碎念:“虽然说之后少主要继承尊主之位,还是沉稳些比较好,但是现在少主才十几岁,还是活泼一点好,要不然未来要沉闷一辈子呢。”
“说我什么呢?”岁音从屋内出来,看着窝在一起烤红薯的两个人。
岁嫣往沈昭雪身后缩了缩:“少主,你被我吵醒了吗?”
岁音点头,扔了两个垫子给两人:“你们这又是找东西,又是生火的,我要是再不醒,也是奇迹了。”
沈昭雪看她神色清明,一点也不像是被吵醒,倒像是没睡,但是沈昭雪没有戳破,只是递给她一个红薯:“吃吗?挺甜的。”
岁音接过,但是没有吃,只是拿在手上:“嫣儿,明天的流程我们再核对一遍吧。”
岁嫣恋恋不舍地放下红薯:“还核对吗,少主,从下午到现在已经核对十多遍了,不会出错的。”话虽如此,但是她还是掏出了流程单:“这是最后一遍了,核对完你就去睡觉,不许再想这些事了。”
岁音没有说话,目光直直地看着流程单。
岁嫣没有得到回答,疑惑地看向岁音,看她眼神飘忽,重重咳了一声:“少主,你在担心什么?”
岁音按住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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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只是这两天总是感觉很不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岁嫣一把捂住她的嘴:“呸呸呸,少主,这话不能乱说。”
岁音扯下她的手:“我知道,我不会和别人说的,只是和你们说说而已。”
岁音看起来心绪不定,岁嫣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沈昭雪看着两人,只是默默又递上一个红薯。
沈昭雪轻叹,这灵族的少主确实有本事。
最终岁音还是被岁嫣推着去睡觉了,临走前,岁嫣还不放心地嘱托:“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明天你要是起晚了,我们才是真的完蛋了。”
第二日晨起,岁嫣不放心地看着岁音,确认她没有任何异样,这才安心地一拍手:“好了,少主,你大放异彩的时候到了。”
沈昭雪捧着一会要穿的衣服,看着岁音任由侍女摆弄时无奈的表情,“噗”的一下笑出来,岁嫣瞥见沈昭雪还站在一旁,急得跳脚:“沈姐姐,你怎么也不着急,还不去换衣服!”
沈昭雪连忙跑出去:“我这就去!”实在不是沈昭雪怂,只是这岁嫣念叨起来,也真是让人受不了。
这次轮到岁音笑了。
不过这笑也不长久,看见岁嫣的视线又转了回来,岁音一下端正了自己的表情:“咳,快一点。”
沈昭雪站在岁音身后,不太自然地摆弄了一下头上的银饰:“我也要带这么多吗?”
她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断了,岁嫣打掉她的手:“对呀,我们随侍少主身边,代表的是少主的形象,自然也要收拾好,何况今日我们要卜天问道,要收拾好才能展现我们的诚心嘛。”
祭祀很快开始,沈昭雪和岁嫣手托托盘,侍立在岁音身边,岁音身着白衣,头上银饰泠泠作响,她行至祭台中央,虔诚跪下,接过沈昭雪递上来的香,朝着上天拜了三拜,然后投掷到面前的大香炉中。
香炉中火势冒起,吞噬了这三只香。岁音口中念念有词,火势愈燃愈烈,几乎要从香炉中溢出。
岁嫣不疾不徐地上前摆好贡品。此时一阵狂风刮过,台下众人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香炉。
良久,风声渐歇,香炉中的火逐渐熄灭,徒留一地香灰。一支木签从上方掉落,岁音上前接住签文,脸色骤变。
沈昭雪不明所以,正要上前,却见岁音很快转了神色:“大吉,天神保佑。”
下面欢呼声骤起,天神保佑,少主万岁的声音不绝于耳,唯余沈昭雪三人看着岁音手中大凶的签文面面相觑。
“这……”岁嫣脸色难看,看着岁音苍白的脸色,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还是沈昭雪先反应过来:“回去再说,不要让人看出来。”
岁音撑着神色和族中众人寒暄,岁嫣则在沈昭雪的掩护下离开了这里。
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嘱托沈昭雪:“你和少主撑一阵,我去给尊主写信。”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谁,岁嫣不住说着:“会没事的,也许是天神今年祭祀没看见熟人在和咱们耍脾气呢,等尊主回来就好了,对吧,沈姐姐。”
沈昭雪强笑一下,勉强点点头。
40.第 40 章
许是沈昭雪脸色太过难看,林溪舟凑过来:“怎么了?”
沈昭雪张开手,签文的内容让林溪舟也是一惊:“难道她们已经算到了自己的灭族?”
“也可能是修真界的判词。”司陵时的声音插进来:“毕竟灵族灭族后不久,人魔大战就爆发了。”
果然,很快岁嫣就捧着回信回来:“尊主说,修真界也许会有大灾,他们就快回来了,也已经给听雪楼传了信,若是还来得及,尊主会亲自卜一卦,很快就会没事的。”
岁嫣叫回了还在人群中的岁音,几人撑着笑脸送走了周围的人:“少主,我们也要准备起来了,这次大战,灵族肯定不能置身事外。”
岁音却还是觉得心慌,她不由得握紧了沈昭雪的手:“昭雪姐姐,我怎么心这么慌。”
沈昭雪也只能握紧她的手:“阿音。”她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对方,也只能陪在对方身边。
虽然出了这样的事,但是晚宴还是要办的,看着两个人时不时失神,沈昭雪抿了抿唇:“阿音,嫣儿,你们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基本结束了,我看着就行了,别怕。”
沈昭雪盯着大家把火堆点起来,她窝到林溪舟身边:“怎么样,今天应该是人最全的一天,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吗?”
林溪舟摇头:“都很正常,看不出什么异常,昭雪。”他突然停顿下来。
沈昭雪疑惑转头:“怎么?”
“如果我们这次发现,灵族是无辜的,那我们要怎么办?”凤昭把林溪舟没说完的话补全了。
江临月和司陵时也过来了,司陵时表情温和,但是口中的内容却和表情截然相反:“换句话说,你们要和听雪楼作对吗?”
这确实是个难题,先且不说灵族是否是真的无辜,就单凭他们几人的一面之词,又怎么可能和屹立多年的听雪楼对抗。
“最主要的是,现在的一切只是咱们看见的,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证明,不是吗?”沈昭雪心中还是不希望听雪楼真的和这件事相关,不然,日后有的麻烦了。
司陵时指了指腰间的玉石:“不巧,我来到这里之后就把留影石打开了。”
司陵时粲然一笑,凤昭咂咂嘴:“咱们是要干些掉脑袋的事了吗?”
事已至此,沈昭雪倒是无所谓:“没事啊,我是孤儿,没有九族了。”
江临月苦笑一下:“希望江家不会先把我灭了。”
“等一下,各位。”林溪舟打断了他们关于九族的交谈:“事情还没有盖棺定论呢,你们怎么就确定一定是听雪楼的问题。”
“你们不能因为和他们相处了,心就先偏向他们了。”
“但是师兄,就目前来说,我实在想不通他们有什么一定要灭世的理由,在知道修真界会有灾难的时候,他们最先的反应是怎样去度过这个难关,我很难想象这样的一群人会去灭世。”沈昭雪直勾勾地看着林溪舟。
林溪舟无奈一笑:“我也没说是灵族的错呀,你看你,我对他们两边都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咱们先不要这么轻率地做了决定,总归要等那一天的到来。”他转向司陵时:“你说呢?司师妹?”
司陵时手拂过腰间的玉石:“那就等到那天再说吧。”
本该热闹的篝火晚会因为众人的心事重重也变得没了乐趣。
沈昭雪躺在床上,想着这两天的事,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听雪楼,灵族,还有拍卖行中那个突然出现的魔族,沈昭雪捂住脸,哀叹一声。
许是这次的事确实很重要,本来应该五日才能到的路程,硬生生被尊主压到了三天。
在回来的第一刻,岁音就被召到议事堂,沈昭雪和岁嫣只能在外面等着。
岁嫣不安地来回踱步:“沈姐姐,我好紧张,你看见了吗,好多的长老,这次我们也会被派出去吗?我们会被派到一处吗?”
沈昭雪拦住了她:“上战场的事还轮不到你呢。”
“我是在担心你和少主,如果战争真的发生了,你和少主肯定是要到前线去的,战场上刀剑无眼的,若是你们真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啊?”
“嫣儿。”岁音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若真能战死沙场,也不算辱没了咱们灵族的名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就将我和昭雪姐姐埋在一处吧。哪怕到了地底下,我也要天天缠着昭雪姐姐。”
岁音虽然语气很镇定,但是紧绷的身体和泛白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爹爹已经决定好了,将这件事公布,若是想要上战场,那就等在这里,若是想要过安稳的日子,也会给他们足够的银钱,让他们离开。所以……”岁音抬起眼:“昭雪姐姐,你要留下吗?”
岁嫣也满脸期盼地看着沈昭雪,面对着这两张紧绷的脸,明知不会走那一步,沈昭雪还是点了点头。
事情宣扬出去了好几天,没有人选择离开,岁音紧绷的身体放松开:“我就知道,我们灵族都是好儿女,不会临阵脱逃的。”
战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可是听雪楼的回信却迟迟未到,岁嫣每天要跑去看上好几遍,每次都是沮丧地回来。
这几日,沈昭雪也跟着忙起来,倒不是因为战事,三个月的期限越来越近,根据林溪舟的说法,若是真的要出事,估计也就是这阵子了。
沈昭雪敛下眼眸,这个也没有,灵族这几个长老她这几天已经见了个遍,身上都没有禁术的气息,基本可以排除嫌疑,现在就看林溪舟他们那边了。
期限的前一晚,分离了许久的几人再次凑在一起。
“是明天了吧。”沈昭雪抿唇。
“是,所以,有什么发现吗?”司陵时举起了留影石。
“没有。”林溪舟摇头:“他们身上都很干净,没有禁术的气息。”
“所以——”司陵时拖长了声音:“灵族没有任何人修习禁术,但是听雪楼却将他们全部灭族,是吗?”
没有人回答,虽然无数次设想过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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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但当它真正摆在面前时,还是让人难以相信。
而这时,突然的声音惊动了几人。
“怎么回事?”凤昭惊骇。
不过没有人顾得上回答她,冲天的火光晃得几人眼花,沈昭雪听着外面的叫喊声,想起了岁音,她不顾林溪舟叫她的声音,朝着岁音那里跑去。
岁嫣随意裹上外袍,朝着少主的寝宫跑去:“少主!少主!杀人了!”
沈昭雪和她撞在一处,她刚想带着岁嫣一起,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对方的身体,对方也像没看见她一样继续向前跑。
噗嗤——
长剑没入身体的声音传来,沈昭雪身形一顿,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岁嫣看着穿胸而过的长剑,张了张嘴,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鲜血先一步涌出。
“少主……”岁嫣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轻叹,重重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喊叫声和厮杀声掩盖了岁嫣的声音,岁嫣还想往前爬,身后的人又是一剑,这次剑光斩断了岁嫣的喉咙,岁嫣没能再发出声音,她不甘地伸着手,最终还是咽了气。
沈昭雪只能看着自己一次又一次穿过对方的身体,看着岁嫣气息一点一点淡下去,可是她什么都做不到,因为这是早就已经发生过的事。
白天还是仙境一般的地方,此时宛若地狱,尸体鲜血遍地,而那些闯入者还不肯放过,一把火将一切烧了个干净。
在这些人中,沈昭雪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脸庞——太微真君。
虽然年轻了很多,但是沈昭雪还记得这张脸,在蓝汐差点杀了她那天,就是这个老人赶来解开了结界。
而此时,他双目猩红,对着这些手无寸铁的老幼痛下杀手。
沈昭雪一路向前跑,一张张熟悉的脸倒在地上,很快被火焰吞噬。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沈昭雪还记得他们掌心的温度,还记得他们欢快的笑脸,而此时,这一切都化为乌有。
少主寝宫前,最后的几人聚在这里,尊主手持法杖和太微真君对峙。
“玄寂!我为你们听雪楼鞠躬尽瘁,你却杀我族人!”
太微真君大笑:“我们这是替天行道,你们自诩公正,可这世间又有谁说得清你们是否公正,从今日起,这世间唯余我们听雪楼,你们灵族将不复存在。”
灵族不擅打斗,此时对上太微真君几人毫无胜算,尽管如此,尊主依旧寸步未退。
而在少主寝宫内,岁音划破手腕,血色阵法展开,阵法中的孩子们眼含着泪,却不敢哭出声,岁音忍着疼痛安慰他们:“没事的,别怕,很快就离开了,离开这里之后就忘掉这一切吧,不要寻仇,过好自己的生活。”
外面的打斗声渐歇,岁音意识到了什么,她抹掉眼泪:“记着姐姐的话,不要寻仇,过好自己的生活。”
阵法一下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孩子们消失在原地,岁音看着进门的几人,扯出一抹微笑,手中捏着的爆破符瞬间炸开,整座房子化为灰烬。
41.第 41 章
身形摇晃间,周边景色变换,沈昭雪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在地,幸亏林溪舟眼疾手快,一把捞起她。
恍然一瞬间,三百年已过。
蓝汐唇角勾着笑,脸色有些苍白,她扶着树干站直:“各位,感觉怎么样?”
脚下还散发着微光的阵法让沈昭雪想起了岁音最终画下的阵法:“这是什么?”
“溯回法术。”林溪舟悄声回复,虽然不知道沈昭雪最后看见了什么,但是单看对方的脸色就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林溪舟有些担忧地捏了捏她的手臂。
沈昭雪摇摇头,蓝汐却笑了起来:“早就听闻林师兄博学多闻,对各类旁门左道十分精通,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就连我们灵族的法术竟然也知道。”她语气奇怪,最后嗤笑两声。
看着几人防备的眼神,蓝汐无所谓地耸肩,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是神色却十分轻松:“听雪楼给你们什么命令来着?”她故作思考:“就地斩杀是吧?理由是什么来着?嘶!”她皱眉:“灵族偷练禁术是吧?”
她目光转向林溪舟,满含笑意:“这么看来,一眼就能看出灵族法术的林师兄是不是也在这个范围?”
沈昭雪上前挡住蓝汐的视线,手握在剑柄处,随时准备拔剑。
“别这么紧张。”蓝汐一口血喷出:“咳,我都这个样子了,还能拿你们怎么样呢?”
司陵时打断了蓝汐无意义的话:“你给我们看了那么多,总不可能只是为了说这些话。你到底想要什么?”她看着对方胸前的血迹,不自觉地皱眉。
蓝汐收敛了神色:“我想要什么你们不知道吗?我想要为灵族正名,我想要让你们看清这个道貌岸然的听雪楼。”她哼笑:“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可以将整个族群覆灭,你们竟然在为这样的一个组织效力,真是可笑!”
情绪激动下,蓝汐的脸色更加不好,鲜血从她的口鼻呛出,她毫不在乎地抹去:“昭雪姐姐,最后的一切你都看到了吗?”
听见这个称呼,沈昭雪浑身一抖:“你?”
“我当然不是少主,可是如果没有少主,也就没有今天的我。昭雪师妹,”她又换回了原先的称呼:“你不是看到了最后的一切吗?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想法呢?”
蓝汐不等沈昭雪的回答,只是自顾自说下去:“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我恨不能亲自去杀了他,可是我做不到。但是没关系,这一切终归是要结束了。”鲜血汹涌而出,蓝汐逐渐跪倒在地上,但是她依旧坚持:“我很好奇,在这之后你们还会听从于听雪楼吗?”
生机在她的身上逐渐褪去,她不甘的瞪大了眼睛,突然伸手扯住离她最近的司陵时:“灵族的仇怨我一直记得,我一直在看着!血债血偿!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蓝汐的手重重砸在地上,最后一丝生机从她身上褪去,凤昭嗫嚅两下:“她……她死了?”
林溪舟看着司陵时仔细擦拭对方脸上的血污,语气低沉:“这是施行溯回法术的代价,任何禁术都有代价,这是最惨烈的一种,她应该没有专门修习过这道法术,不然应该不会到这种魂飞魄散的程度,可惜了。”
司陵时手微顿,拨开了遮住蓝汐面容的碎发,这是一张还很年轻的脸,她本来还会有很漫长的人生。
凤昭戚戚道:“就是为了让我们看灵族覆灭的真相,为此献出自己的生命,真的值得吗?”
没人能替蓝汐回答这个问题。
司陵时摘下腰间的留影石,画面还停留在最后的那场大火。
司陵时摩挲着玉石,神色莫名,凤昭觑着她的脸色:“我们该怎么办?”
不得不说,在看了灵族的下场之后,几个人对听雪楼确实再也无法信任了。
今日能因为一己私欲将一族覆灭,明日是否又会因为个人恩怨将他人斩杀。
注意到凤昭眼神盯着留影石,沈昭雪长叹一声。
看见凤昭又将视线转了过来,沈昭雪苦笑:“师姐,你不会以为一个留影石就真的能扳倒听雪楼吧。那可是上百年的组织啊,想要捏死咱们简直就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那我们就只能静等着吗?”
“至少现在我们没这个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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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气氛沉静中,司陵时却是露出了不同的神色:“谁说我们没这个能力的?”
林溪舟和她对上视线,司陵时挑了挑眉:“我不信只有咱们发现了这些事情。”
“你要干什么?”江临月注意到两个人的行为,心中一紧。
“当然是把证据给到有能力的人啊。”司陵时理所当然地回答。
凤昭的视线也转了过来:“你是说?”
月华仙尊看着弟子寄来的留影石和信件,挑了挑眉。
沈昭雪娟秀的字迹铺在信纸上,月华仙尊看着,无奈地笑了:“算了,事情都到我面前了,哪有不去做的道理呢?”
沈昭雪收回了视线,收到信之后要去干什么,是师尊要去担忧的事,而现在他们的任务是,怎么出去。
密密麻麻的树丛,荒草丛生的周围,蓝汐一道阵法,他们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看凤昭也跟着他们一起四处翻弄,林溪舟“嘶”了一声:“凤昭,其实我有一个疑问。”
“说!”凤昭头也不回。
“你不会化原型吗?”
几人动作同时停住,凤昭缓缓直起身子:“跟你们待在一起久了,都忘了我是凤族的了。”
在凤昭的帮助下,很快找到了通向外面的路。
沈昭雪走在最后,看着司陵时腰间的铃铛,突然开口:“阿音。”
司陵时停住脚步,良久,缓缓回头。
“你和小时候挺像的。”
司陵时笑出声:“昭雪师妹,你在说什么?”
沈昭雪盯着她:“没什么,只是看见了你腰间的铃铛,突然想到灵族少主也有个一样的法器。一时有些感慨罢了。”
“昭雪师妹下次不要说些惹人误会的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了,还以为我和灵族有什么关系呢?”
“是我的错,我会注意的。”
司陵时和沈昭雪对视,率先移开视线。
“昭雪,陵时,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快走。”最前面的凤昭看着两人停在原地,赶忙催促她们。
“出口到了。”
42.第 42 章
直到几人离开,一直藏身于树上的男人这才现身,若是沈昭雪见到,想必就会看出,这正是拍卖行时所见的那个男人。
“谈景淮,你人呢?找个药材找丢了是吗?”一道女声从传讯玉简中传来。
谈景淮不紧不慢地掏出玉简:“不要急,我遇见了一点有意思的事,这不就要回去了。”
“哼,”玉简对面的女子翻了个白眼:“最好是,要不他再发疯,我们可没人拦着他。”
谈景淮不屑一笑:“他,呵。”
“不管什么事,现在赶紧回来,再不回来,少主哪里我没办法交代了。”
谈景淮挂断通讯,有些遗憾地轻叹:“可惜了,本来还想看看她接下来要去哪里呢,算了,”他对着沈昭雪几人离去的方向挥挥手:“那就下次见吧,小殿下。”
他站起身,足尖轻点,几下消失在森林里。
沈昭雪几人一路御剑,很快到了中州,这里世家云集,不方便御剑,几人只能步行回到观澜。
凤昭活动着疲倦的身体:“又要回去了,还真是有点,啧。”她轻啧一声。
“一切照旧就好。”江临月宽慰对方。
“江临月!”
一道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几人回头,看见何泠玉挤开众人朝着他们走来。
“何师姐?”沈昭雪不解:“你怎么在这?”
按照正常来说,这个时候何泠玉应该在观澜才对。
何泠玉站定在几人身前:“我是特意来找你们的,”她扫视一圈:“咦?苏珩呢?”
沈昭雪连忙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和何泠玉简单说了一下,当然,略过了灵族那一部分:“所以这次只有我们回来了,苏珩就留下养伤了,师姐,有什么急事吗?”
何泠玉沉吟片刻:“也不算急事,但是也挺重要的。”
说话间,简清霜带着其他几人找了过来,沈昭雪一看,何泠玉她们整个小队都在这里,每个人都可以说得上是盛装。
简清霜显然听到了沈昭雪的问话:“裴家要立少主了,给整个学宫都发了请帖,我们记得你们还在外面,所以过来这里告诉你们。”
“我们到了学宫不就知道了吗?师姐你们怎么还特意跑一趟?”
见何泠玉点头,简清霜这才开口:“我们是裴听澜派来的,有点事和你们嘱托一下。”
“裴家嫡系关系很简单,只有听澜和盈素两个孩子,不过她们二人年轻,虽然有些名声在外,但是没有实际的功绩傍身,而旁系中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孩子,在外面也算是小有成就,不过有裴老家主在,这个少主的位置还是稳的,但是……”简清霜停顿了一下。
何泠玉自然地接下去:“现在裴老家主境况不太好,所以这才急着立少主,特意把咱们都叫来也是为了给裴听澜压场子,这也是我们本来想和你们说的,裴听澜特意来信,无论当天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出手。”
“裴师姐有什么打算?”
“倒也不是什么打算,只是各世家关系本就错综复杂,你们背后又代表你们的宗门,如果也参与其中,那就更复杂了。”
见凤昭一头雾水,沈昭雪耐心解释:“中州这里宗门和世家是互不干涉的关系,若是这次江师兄他们出了手,就会有人认为青云宗是想要插手世家的事务,会惹来麻烦的。”
“但是我记得你们好像和各世家关系还挺近的呀。”凤昭还记得闲聊时总会从沈昭雪和林溪舟口中听到一些世家子的名字。
林溪舟哂笑:“整个南边只有我们玉瑶峰一个宗门,剩下都是一些小世家,有了麻烦还要求到我师尊头上,托师尊的福,我们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一般的弟子也不会来找我们的不快,所以我们和那些世家子的关系也还算不错。”
“话说回来,会有人在这种场合闹事吗?”司陵时不解。
江临月知道的更清楚:“中州的继位大典非常复杂,先是弟子要巡游整个中州,在这个过程中,继位的弟子要一直在马上,一是为了让大家都看清新的继承人,以防之后有人假冒,另外就是,凡是有异心的人,都会尽量在这个过程中让继承人意外身亡,如果连应对这些的能力都没有,想来也是不配做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的。”
何泠玉耸肩:“听澜是个音修,总有不知死活的人认为她是好对付的,也不问问盈素手里的剑答应吗。”
“总之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你们不要出手就对了。”简清霜再次重复:“到时候,除了裴盈素,岳池还有纪家的那两兄弟也会在,不用担心听澜的安全。”
“裴听澜也不是吃素的!”苏珩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走来。
江临月上前扶住他:“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养伤吗?”
“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周锦云希望婚约还是早日解了比较好,再加上这次裴家立少主也是一件大事,干脆我们就过来了。反正在哪养伤不是养呢。”他摆摆手,示意江临月不用扶着他。
“苏珩说的是,若是因为听澜是音修就小看了她,那才是大错特错。”何泠玉拎着一个袋子:“对了,仪式要在明天才正式开始,你们想不想先去见一见听澜?”
“现在吗?”沈昭雪看看天色,已经傍晚了。
“对啊,明天到了仪式上,咱们只能远远看看了。”
到了裴府门前,沈昭雪还感觉不可思议,为什么突然就来了这里,何泠玉倒是十分自如:“我来找你们家小姐。”
屋子里暖融融的,裴盈素正趴在桌子上和裴听澜说话,见到几个人进来,她坐直了身子:“你们来了!”
何泠玉先讲手里的东西放下,裴盈素的视线却在颜栀身上:“你爹终于让你出来了。”
颜栀叹口气:“也是多亏了你们,要不还不知道要压我到什么时候呢?”
“哪里是我们啊,还是陆嘉宁机灵,我们本来想把请帖直接送到你们家的,多亏陆嘉宁提醒,才想起来要把名字改成你。”
沈昭雪挨着简清霜:“简师姐,颜栀师姐这是?”
“他爹又发疯,说是她母亲病了,让颜栀回去侍疾,结果颜栀刚一回去就直接把府门给关了,陆嘉宁等了两天,感觉不对,偷偷进去,才发现颜栀灵力都被封了,我们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先把颜栀带出来再说。”
沈昭雪这才仔细看看颜栀,虽然衣着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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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但是脸上勉强的笑容还是能让人看出不对,陆嘉宁也是满脸疲倦,看着比连日赶路的他们还要累些。
钟筱竹忍不住轻哼一声:“我一开始就说了,你爹不让带着陆嘉宁回去肯定有什么古怪。”
“哎!”简清霜看着颜栀的神色,打断她的话,刚好裴听澜的侍女端着衣服进来,几人收了话音,看着裴听澜伸手拿起衣服。
“我先去试试衣服,你们等我。”
“所以你要怎么办啊?”看着侍女出去,裴盈素还是一副懒散的样子:“你爹这是又怎么了?”
“他不一直这样子吗?对所有孩子都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把我们当成他养的一条狗。”颜栀冷着脸,语气很冲。
“小姐。”陆嘉宁无奈地叫了她一声。
“要我说,你不如干脆跟他断了关系算了,也省得受他这个气。”钟筱竹啧了一声。
何泠玉轻拍她一下:“别瞎支招,这是说断就能断的吗?”
颜栀也是叹气:“也许我要被困一辈子也说不定。”她表情失落,低下了头。
“我们跑吧,小姐。家主也不能一手遮天,总有地方是他管不到的。”
颜栀瞪大眼睛看着陆嘉宁,陆嘉宁表情懊悔,似乎是在后悔自己说出这番话。
空气一下变得安静,大家都等着颜栀的反应。
颜栀从怔愣中回神:“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她看着陆嘉宁通红的耳垂,眼神柔和:“那好,等有朝一日,我有了抗争的能力,咱们就一起远走高飞,怎么样?”
似乎是刚刚的那一句话已经用光了他的勇气,这一次陆嘉宁没有吭声。
但是他越来越红的耳垂已经暴露了他的想法。
“其实,你也可以去我们那里躲躲的。”江临月晃着手上的身份牌。
“很早之前你的父亲曾经来过我们这里一趟,你父亲想要将一些弟子送到我们宗门来培养,不过当时宗主并没有同意。等从书院离开,你可以先到我们这里来躲一躲,到时候再远走高飞,他也拿你没有办法。”司陵时也跟着说。
这时换好衣服的裴听澜从后面走出,行动间隐隐有铃声响动,白玉雕成的发冠将裴听澜的头发束起,几根极简的玉簪从中穿过,长及曳地的白衣上由银线绣着家纹,三寸宽的腰带紧紧箍住裴听澜的腰,让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不知为何,明明是这么华丽的服装,沈昭雪却感到不寒而栗。
裴听澜低垂着眼,将腰间象征着身份的身份牌摆正,她抬头,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连带着裴盈素也正了神色:“好看。”
她走上前,想要将箍着裴听澜的腰带松上几分,却被对方轻轻躲开。
何泠玉叹了口气,又很快恢复了原样:“怎么样啊?小听澜,当时我继位的时候你不是还说羡慕吗,现在是不是感受到我当时的心情了?”
裴听澜笑了一下:“泠玉姐,你当年只说了继位少主有多风光,但是没告诉我这礼服这么勒人。”
几人被她的话逗笑,气氛骤然一松。
裴盈素也跟着笑:“合适就换下来吧,明天可是要穿一天呢。”
43.第 43 章
直到裴听澜换衣归来,裴盈素还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时不时看着裴听澜欲言又止,沈昭雪几人见状,选择了先行离开。
出了裴府的大门,苏珩才出了一口气:“好紧张,气氛突然就好紧张呢。”
“也是正常的吧,毕竟明天也是很重要的日子,若是我,可能比盈素师姐还要紧张。”沈昭雪倒是很理解,毕竟是自己姐姐的重要日子。
林溪舟窝在沈昭雪背后偷笑,被沈昭雪气恼地揪出来:“师兄!你老笑什么?”
“哎呀,你这不用紧张,未来早晚有这一天的。”林溪舟想到萧决来找自己时扭捏的神情。
“林…咳,林师兄,”萧决笑得有些谄媚:“有件事想要问一问你。”
林溪舟正忙着捣鼓手上的阵法,闻言头也不回:“你说。”
“那个,你觉得小师姐对我怎么样?”
林溪舟放下手中的法盘,上下扫视着他:“怎么?”
萧决看到他的眼神慌忙摆手:“不不不,师兄,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在想,咱们宗门大多都是阵法师,少有剑修,将来我要是接位,若是有人不服,还得拜托小师姐帮忙压阵,就是不知道小师姐是什么意思。”他期待地看着林溪舟。
林溪舟哼笑一声:“你小师姐对你必然是尽心尽力呀。”
见对方欢欢喜喜、心满意足地回去,林溪舟内心啧啧:“现在的小孩,啧,真是。”
“萧决还想着自己继位大典上让你帮忙呢,你倒是好,见了别人的继位大典,把自己吓够呛。”
沈昭雪有些迷茫:“萧决的继位大典为什么要我帮忙?况且难道大家不都知道萧决是下一任的宗主吗?这么长时间,若是有人对他不满,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继位大典上。”
其他几人听了他们两人的对话,一起笑了起来:“昭雪还是小孩子呢。”何泠玉轻笑。
“啊?”沈昭雪一时没想明白,林溪舟也不给她解释,只是说:“多等两年也是好事,多见见一些人嘛。”
谁不知道这继位大典帮忙压阵的大多是亲近之人,沈昭雪和萧决并非同门师兄妹,也并无亲缘关系,萧决的小心思可以说是一览无余了。
不过,林溪舟看着一头雾水的沈昭雪,心中也是暗笑,这萧决,有的熬了。
到了何府,何泠玉自然地拉着几人:“你们今天就住在我这里吧,观澜离这里也远,省得你们还要跑来跑去。”
凤昭也正有此意,她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见太微真君,在她彻底平复好心情之前,暂时还是不回去比较好。
沈昭雪她们也没什么异议,一进门,就有一群小厮和侍女围了上来:“少主,礼物已经备好,家主说,库房钥匙放在房间桌子上了,若是礼物有什么缺的,少主直接补上就是了。”
何泠玉点头:“这些是我书院中的朋友,今晚要在这里借住,你们且去收拾几个房间吧。”
“是!”众人应了一声,齐齐退下。
“我先带你们四处看看?”何泠玉看着沈昭雪几人。
得到几人点头后,目送着陆嘉宁送身体不舒服的颜栀回了房间,何泠玉才缓慢开口。
“颜家情况复杂,颜栀在里面讨生活也并不容易。”
看到几个人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何泠玉勾出一抹笑:“我这么说,只是希望,未来若是有朝一日,颜栀真的走投无路,还希望大家至少不要阻拦。”
不知什么时候,简清霜几人已经离去,现在只剩下沈昭雪几人和何泠玉站在这里。
还是林溪舟先反应过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又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会对自己的朋友出手。”
“你放心就是了,我还不至于背后捅人刀子,”凤昭抱臂:“不过你这么说看来是有计划了。”她语气笃定。
“是。”何泠玉很痛快地承认了:“你们能力强,和我们又熟悉,若是出手阻拦,我们会很难办。”
“你也要牵扯其中吗?”一直沉默的江临月这时出声:“你没有问过颜栀的意愿吗?”
“你难道不知道她的性格吗?”何泠玉反问:“她哪里有这种胆子?不逼到绝路上,她是下不了决心的,可若是真的逼到绝路上,她又哪里还有活路?”
“但她若是知道了,又如何能够心安理得。”
“木已成舟,无论发生什么我可以一力承担。”何泠玉皱着眉头:“更何况,你不应该比我更理解这种感受吗?”
“怎么办?你快去劝一劝。”沈昭雪怼了怼苏珩。
苏珩看看左看看右,挣开司陵时搀扶着他的手:“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吧,无论做了什么决定,总要告诉主人公吧,况且,我觉得颜栀和之前很不一样,你的计划她未必会拒绝,何不跟她说说看。”
“是啊,何师姐,颜师姐之前不还说一定会还那些被冤枉的人一个公道吗,她都有这个勇气为什么不和她谈谈看呢?”沈昭雪站到江临月身边,看对方被气到双眼通红,她抬手拍拍对方,换来江临月勉强一笑。
“对呀,为什么不问问我呢?”颜栀的声音突然传来。
“颜栀!”何泠玉猛一回头:“你什么时候来的?陆嘉宁?”她拧眉,不是说好不会惊动她吗?
“泠玉姐,不用看他,他在我面前从来都藏不住事。”颜栀撇了陆嘉宁一眼:“这次也真是长本事了,竟然瞒了我这么久。”
陆嘉宁低着头不说话。
因为颜栀的到来,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消散,何泠玉让人去把简清霜几人请来,大家坐在一张桌子上,终于能够坦白的谈一谈。
“颜家情况特殊,我不知道你们知道多少。”颜栀敲着桌子,思考了一下:“总之就一句话吧,我爹像是养蛊一样养孩子,对于我们这些孩子,他都没什么感情,在颜家,一切都是能者居之,不过嘛,我稍微走运一点,因为我的母亲是他的正妻,所以他对我还是要好一点的。”眼见着沈昭雪露出了心疼的眼神,她轻笑。
“在我小的时候,他还算是个合格的父亲。虽然平日和我沟通不多,但是各种珍奇的宝物也是流水般地往我院子里送,但是他的修为已经停滞多年未进,如今我看来怕是要走火入魔了。”颜栀自嘲一笑:“他这些年疯得越发厉害了,对我们这些孩子也就更不重视了。我母亲还在的时候勉强还能制止一下,现在我母亲也不在了,这颜家更是无人管得了他。”
“颜叔叔一直希望颜栀能够早日成才,为此甚至不惜花大价钱去买那些所谓的秘方,可修炼这种事情哪里是能乱来的。”何泠玉确认过颜栀的眼神,撩起了她的衣袖,颜栀的胳膊上大片的青紫,有些地方已经破皮。
“呀!”凤昭不自觉地发出一声惊呼。
“这些全是他那所谓的秘方弄的,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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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都怀疑,他是不是想换新的少主,所以打算把我搞死。”颜栀神色不变,任由陆嘉宁放下她的衣袖。
江临月掏出一瓶药,递给陆嘉宁:“拿着吧,她自己估计是不会记得,你记得提醒她,这个还算有用。”
简清霜接过瓶子:“这是你们师尊制成的?给我看看。”
简清霜皱着眉,仔细辨认里面的药材:“这不是乱来吗?你不怕爆体而亡吗?”
里面的药材功效很补,对于提升修为很有作用,只是颜栀的心法本就有聚拢灵气的效果,再加上这么补的药,真是不怕直接爆体而亡。
“我试过了,没事的。”江临月撩开袖子,上面是和颜栀如出一辙的青紫。
沈昭雪简直目瞪口呆,她朝林溪舟看去,本以为对方也会震惊,却只见他目光涣散,似乎在想什么。
沈昭雪心头一颤,撩开了林溪舟的袖子,林溪舟被她的动作惊醒,笑了一下:“这功法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谁都能练。”
见对方胳膊上确实洁白无瑕,沈昭雪这才放下心来。
“所以,你们是不希望颜栀师姐继续练下去?”放下心后,沈昭雪才有时间去思考何泠玉她们的行为。
何泠玉点头:“是,无论如何这个功法太过霸道,若是一朝不慎,很容易爆体而亡。”她看向和司陵时窃窃私语的江临月:“我们也是从他身上得到的启发,若是离开颜家,无论练什么功法都不会再受人强制。”
“但是离开家族又怎么会是那么容易?”江临月作为亲历者,比他们更清楚这些。
何泠玉却是定定地看着他:“但是你成功了,不是吗?你有纪之臻帮你,我也可以帮颜栀,我就不信成不了。”
“那你还不如让她假死脱身。”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简清霜一拍桌子:“不是在商量吗?吵什么!”
眼见着陆嘉宁似乎听进去了,颜栀赶忙打断他:“等等,陆嘉宁,我不想假死,你别瞎计划。”
“你不想放弃颜家少主的位置吗?”陆嘉宁语气奇怪,眼神中情绪复杂。
“我想留下来。”眼见何泠玉瞪眼,颜栀赶紧接着说下去:“泠玉姐,你先听我说完。无论是一家之主,还是作为父亲他都已经不称职了,就算我离开了,他也可以找出第二个人。我想要做的是让这个法术彻底消失,让之后的孩子不用再承受这样的痛苦。”
“江临月,你应该能够理解我。”
良久,江临月开口,却不是回答颜栀的问题:“第一次接触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修为增长的很快,你对此感到非常的欣喜,但是随着时间的增长,你逐渐意识到你所获得的一切都是带有代价的。你变得难以安眠,灵气无孔不入地涌入你的身体,你感觉自己的皮肉都被撑得快要裂开。你想要停止,却发现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日日煎熬,夜夜难眠,也许爆体而亡反倒成了一种解脱。”
“颜栀,你练的时间还短,现在脱身还可以回头。若是真的到了我这个地步,才是真的无法回头。”江临月严肃地看着她,希望从对方眼中看到退却,但是没有,颜栀眼神依旧坚定。
江临月颔首:“我明白了,其实这样也不错,真想脱离家族也不容易。”
何泠玉还要再说,却被简清霜拦下。
最终,何泠玉怒气冲冲地走了,颜栀跟着去安抚她,徒留几人坐在原地。
44.第 44 章
“手。”简清霜朝着江临月伸出手,言简意赅地说。
江临月打着哈哈:“没必要吧,你知道的,这个治不好。”见简清霜瞪着他,江临月有些心虚,司陵时一把抓过他的手腕:“麻烦简师姐了。”
简清霜搭上江临月的手腕,表情越发凝重,围观的几人也跟着紧张。
“你们江家真是……”简清霜冷哼:“你想要解开吗?”
江临月忽略周围几人探求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不用了,解开他会知道,我好容易消停几天,让我安静安静吧。”
“师兄!”司陵时皱眉:“怎么回事?你身上还有什么?”
“一点小法术,不必在意,对了,”江临月扯开话题:“你们不让简清霜给你们看看吗?这可是药王谷的神医,平日可是难得一见的。”
简清霜本来打算起身离开,听江临月一说,又坐了回来:“谁先来?”
她目光停在了离她最近的沈昭雪身上,沈昭雪连忙摇头,药王谷医术了得,万一真让她把出些什么东西,岂不是当场就要刀剑相向了?沈昭雪暂时还没做好准备。
“好吧。”简清霜有些遗憾,毕竟她之前也见过沈昭雪重伤的样子,对于她的恢复速度非常好奇,本来还想趁此机会看一看她到底有什么异于常人的。
“你们呢?”沈昭雪不愿,她也不能强迫,于是她视线转向其他人。
见其他几人也是摇头,简清霜“啧”了一声:“我们药王谷的人,无论到了哪里,都是被争抢的存在。现在要给你们免费看,你们还不领情。下次你们再找我看,不找你们要百两诊金,我就不姓简。”
简清霜收好东西,嘀嘀咕咕地走了。
江临月看着几人灼灼的目光,全当没看见,若无其事地招待几人:“天色不早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事要做呢。”语毕,像是有鬼追一样,脚下生风地跑了。
“哎!”凤昭甚至都没能抓住他的衣角:“不是,你们都走了,倒是告诉我们住在哪里呀?江临月!”
最终江临月还是被喊了回来:“为什么是我带路。”
苏珩搭着江临月的肩:“不然是我吗?同情一下病号吧,我还瘸着腿呢。”
“话说,是什么小法术?”林溪舟对于住在哪里不感兴趣,但是说到各种各样的法术,他倒是感兴趣的不得了。
江临月叹气:“无非是一种控制人心智的法术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想继续往前走,苏珩却不动了:“纪之臻知道吗?”
江临月也变了脸色:“他没必要知道这些,这是我们江家的事。”
沈昭雪沉吟:“所以这是你父亲给你下的?”她挑眉:“你们这些世家真是奇怪。好好的亲子关系怎么能搞成这个样子?”
“一场赌约罢了,我不一定会输。”江临月直直盯着苏珩:“这件事,不必告诉纪之臻,未来,我会亲自和他说清的,但是还不是现在。”
苏珩摇头:“你们都有主意,我管不了,只是你不要伤了他的心,免得像我和周锦云一样。”
江临月没有吭声,只是扶着苏珩进了屋子,苏珩最烦他这一声不吭的样子,气急败坏地给他赶了出来。
翌日大早,何泠玉站在门前叩门:“昭雪,起了吗?”
沈昭雪打开门,何泠玉几人已经收拾好,一点也看不出昨天刚刚发生争执:“我收拾好了,师姐,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他们都收拾好就行,我先带你们进去,然后咱们就要各归各位了。”后面那句是对着简清霜几人说的。
裴家整条街都高高挂着大红灯笼,门前的小厮喜气洋洋地招呼着客人,见到何泠玉,更是欢喜:“何少主,你来了,快请进。”
何泠玉朝着对方颔首,引着沈昭雪几人进到院内,她遥遥一指:“那边就是观礼台,你们过去吧,时间到了,我得先走了。”
观礼台上人满为患,沈昭雪不想和他们挤在一处,干脆运起轻功,登上屋顶,林溪舟也跟着凑过来:“苏珩说她们会从主街过来。”
裴听澜骑在高头大马上,裴盈素持剑侍立一旁,警惕地环视着四周,周围的百姓争抢着撒下的银钱,裴听澜遥遥眺望着隐约看见屋檐的裴府。
五里,这里距离裴府有五里,一路上,会有各种的挑战。
裴听澜看着人群中已经准备好的刺客,扬起一抹笑容:“盈素,启程吧。”
司陵时抱着一堆酒上了屋顶:“好啊,你们两个,我们在下面挤,你们倒是知道上来,也不知道叫上我们。”
“喏!”司陵时递出手中的酒:“尝尝看。”
这时苏珩也跛着脚上来了,江临月无奈扶额:“你说你,非上来做什么?”
“当然是吃酒啊。这裴府的酒,平日可是难以喝到,今日既然有机会,自然要喝个痛快。”苏珩撬开一壶酒:“闻闻,多香。”
凤昭抱着手臂:“她们到哪儿了?”
“那里!”沈昭雪伸手指着躁动的人群。
凤昭啧啧:“这裴家争得还挺厉害。”
裴听澜静坐在马上,手指翻飞,一道道音波将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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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的刺客击飞,裴盈素手握长剑,将漏网之鱼斩杀,周围围观的群众早已四散而逃,何泠玉几人抱着剑站在不远处,一旦裴盈素顶不住,她们就会顶上。
“不过,看样子,应该是用不上咱们了。”何泠玉看着战局,心中已然有数,颜栀也放下了一直捏着的符咒:“听澜跟咱们还藏着,要不是今天,我都不知道她战斗力这么强。”
说话间,又是三人围困而上,裴听澜眼皮都不抬,铮铮两声弦响,三人顷刻间倒飞了出去,胸前鲜血淋漓,一时再起不能。
而全程,裴听澜头上的饰品都没有晃动。
她看向几步之遥的裴府大门,管家已经等在门前,只要踏进去,她就是裴家少主。
咻!
破空声传来,一柄长剑直朝裴听澜后心而来:“姐姐!小心!”裴盈素回防不及,只能看着剑将要贯穿裴听澜的身体。
裴听澜抬手,铮!
长剑被拦在毫厘之间,这片刻的机会,足够裴盈素赶来,她打落长剑,抬手让裴听澜扶住。
踏入裴府的那一刻,一切的杀机尽数湮灭,只剩礼炮声和欢呼声。
裴听澜就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登上高台。
裴老家主等在台上,见裴听澜走到他身前,他笑呵呵地站起:“从今日起,听澜,就是我们裴家的少主,诸位日后,可不要跟错了人。”
“参见少主!”裴家人齐齐下跪,不甘,欣喜,嫉妒,无论是何种心情,在此刻,也只能将一切咽下。
裴盈素抬头看着阳光下的姐姐,明明是离对方最近的距离,可她却觉得,自出生起,她们从未这么遥远过。
何泠玉几步登上屋顶:“找了你们好久,怎么待在这里?”
她拎起一壶酒:“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江临月看了看时间:“一会就回去了,我们还没复命呢。”
“哎呀,可惜了,还说要是有时间,咱们还能比试一番呢。”何泠玉惋惜。
“等回了观澜也是一样的。”沈昭雪淡笑,拉住了踉跄着险些摔下去的苏珩。
何泠玉摇摇头:“她们不回去了,裴家现在乱作一团,正等着她们收拾呢。”
沈昭雪哑然,看向再度站在一起的裴氏姐妹,今天两姐妹仿佛互换了性格一样,裴盈素不见笑意,裴听澜倒是笑意盈盈。
何泠玉拍上沈昭雪肩膀:“别难过啊,她们只是现在回不去,又不是一直不回去,等这边事了,咱们回去好好比试,这次你可不能躲了!”
“那就恭候师姐了。”
45.第 45 章
最终,林溪舟和沈昭雪还是没能回到观澜,原因很简单,月华仙尊突然跑去听雪楼问剑,虽然叶云舒不是听雪楼的弟子,但是两人面对他时还是感觉有些尴尬,所以干脆躲到山下。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林溪舟不知在想些什么,当他停下脚步时,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走到了抱月崖。
沈昭雪看他突然停下,迷茫地回头:“怎么了师兄?”
林溪舟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到我和云舒的第一次见面了。”他指着不远处的草丛:“当时他就是躺在这里抢了我的烤鱼,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他突然笑起来。
沈昭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很杂乱的草丛,各种枯枝败叶,很难想象现在看起来温润如玉的叶师兄也会有狼狈躺在这里的样子。
林溪舟吐出一口气:“其实,我一开始没想到会遇见他的。我来这里本来是为了寻找师兄的死因的。”
沈昭雪的笑容僵住:“这里?”她有些难以置信地重复一遍。
“对。”林溪舟点头:“那边就是当时师兄最后到的秘境,我当时本想进去探查,结果到了这里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秘境已经关闭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地上的鲜血经过七年,已经变得黯淡,可他还记得柳沐言当时的样子:“二师兄当时就躺在这里,他的剑早已不知所踪,身上的白衣全是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扶起他。”
林溪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注意到沈昭雪的脸色越发难看:“师兄,你是说当时二师兄穿的是白衣?”
林溪舟听出沈昭雪语气中的震惊,他回过头:“对,是有什么问题吗?”
“二师兄是父母双亡后才沦落为乞丐的,他一直认为,白衣是不好的象征,所以他从不穿白色。”可是林溪舟当时带回去的那个“二师兄”却是一身白衣。
林溪舟怒火中烧:“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沈昭雪却并没有像林溪舟一样震怒,她仔细回想着这些年身边的人:“师兄,你还记得当时二师兄身上,还有其他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林溪舟也冷静下来,仔细回想着:“我当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很多事都没来得及仔细想。话说,当时二师兄为什么要下山?”
“……”沈昭雪沉默:“师兄,如果我没有记错,二师兄下山那一年,我才九岁。”
林溪舟“啧”了一声:“我当时跟你们交流不多,我也不记得他是为什么下山,唉。”他长叹一声。
“要告诉师尊吗?”沈昭雪犹豫。
“咱们还是让师尊休息一会吧。”林溪舟无奈:“更何况就算说了,又能怎样呢?如今这个秘境,我们进也进不去。告诉了师尊,也是多一个人烦恼。”
“当年进去秘境的人,除了师兄外,还有谁?没有人活着出来吗?”沈昭雪有些心烦,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让她十分难受。
“这里是周家的驻地,进去的人主要是周家,剩下还有一些散修。”林溪舟下山的时候就已经调查过了:“至于活下来的,只有周家几个旁系的孩子,不过有的出来之后就因为重伤身亡了,活着的那两个也是惊吓过度,现在疯疯癫癫的,要不然周锦云也不会缠上咱们了。”
“对了。”林溪舟突然想到什么:“我记得,这个秘境来的人少是因为里面没有什么珍宝,只不过有一些药材。除了药王谷的人,剩下没有什么人对这些感兴趣,除非是那种很珍稀的,所以这次才会在外留守的人都没有。”
“药材……”沈昭雪沉吟:“抱月崖临水,生长的药材应该也是属水……”沈昭雪突然停住。
“怎么?”林溪舟注意到她不太自然的停顿:“属水的药材怎么了?等等!”
林溪舟恍惚想起什么:“大师姐的病是热毒,属水的药材。”
“所以二师兄下山是因为知道这里有可以治大师姐病的药材。”沈昭雪轻敲剑鞘:“那么又为什么会有一具伪装成师兄的尸体在秘境外呢?”
“若是能再看一眼那具尸体呢?”林溪舟试探地提出:“当时门内乱作一团,我又担心你又担心师姐,一边还要安排师兄的后事,所以全程并没有仔细观察过‘那位师兄’身上具体的伤口。若是我们再仔细看一下,没准能猜测出他们的目的。”
“扒坟吗?”虽然知道坟里埋的并不是二师兄,但是去刨人家的坟未免还是太过……
林溪舟倒是不在意这些:“人死都死了,也不能活过来找我们,再说了,万一他真的活过来了,那还得多亏了咱们呢。”
沈昭雪无言以对。
“万一里面真的是二师兄怎么办?”等站到坟前的那一刻,沈昭雪又开始迟疑。
“我相信二师兄会原谅咱们的。”已经下去一铲子,又被沈昭雪说得犹豫的林溪舟很快说服了自己:“挖吧。”
两个人不敢在白天光明正大地挖,这时也只能就着月光一铲一铲地往下挖。
棺材埋得并不深,两个人很快就见到了那副棺椁,林溪舟吐出一口气,将棺材拉上来。
碰!
棺材落在地上,沈昭雪推开棺材盖,“柳沐言”安静地躺在棺材里,沈昭雪伸向对方的脖颈处,在摸到那层人皮面具的时候,心中一松,她揭开面具,是一张完全不认识的脸。
林溪舟看着面具下发青发紫的脸:“毒发身亡,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毒。”
沈昭雪从他身上摸出一根银针:“暗器。”她又在自己身上摸索两下,掏出了一根一模一样的银针:“是二师兄的。”在针的最下面,相同的柳叶纹昭示着这两根银针出自同一人之手。
虽然确定了棺材里的人确实不是二师兄,可是两个人的脸色却依旧难看:“既然这里不是二师兄,那么二师兄在哪?是被困在秘境,还是……”沈昭雪没有继续说,她心里并不想接受这个答案。
林溪舟接受得更快一些:“既然他敢换了师兄的脸出来,这就证明他确定师兄已经遇难了。而他换成师兄的脸,是为了能够融入咱们的生活。”但是这正是林溪舟想不明白的一点,为什么要假扮成二师兄的样子。
沈昭雪翻动着对方的尸体,想要找到能够证明对方身份的证据。
在看到对方颈后的纹印时,沈昭雪感觉怒火不断上涌:“魔族!”
她一字一顿,近乎要呕出血来。
林溪舟也冷下脸:“魔族,真是阴险啊。”
如果这个人没有因为那根毒针身亡的话,那么他就会顶着柳沐言的身份回来,林溪舟不敢想,如果是当时重病的大师姐和对二师兄满心信任的沈昭雪对上了心怀算计的魔族会是怎样的下场。
一想到这,林溪舟恨不能亲自杀了对方。
但很快,沈昭雪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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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了其他:“师兄,那你说,当时离开秘境的那几个人,又有多少被替换掉了,那些所谓重伤身亡的,真的是重伤吗?还是被人蓄意杀害了呢?”
“我这就给周锦云发消息。”没时间沉浸在怒火中,如果当时活着出来的几个人都被替换了,那么现在整个中州会有多少魔族在其中屏息窥伺。
“若是在每一个秘境中都替换掉一两个人,那这么多年,又有多少的魔族已经渗入了各宗各家。”沈昭雪不敢继续想下去,只能期盼这些都是她和师兄在胡思乱想。
两人再也待不住,将棺材重新埋好后就又匆匆下了山:“昭雪,除了根据魔纹,还有其他辨别魔族的方式吗?”
沈昭雪苦笑:“师兄,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我对魔族的了解真的不多,就连根据魔纹来判断,也只是因为我只能找到这一点是和你们不同的,但是这个方法也并不可靠,毕竟师尊可以依靠法术替我遮掩,魔族也肯定能想到。”
林溪舟皱紧了眉头:“那,你觉得,周家那些人会有多少是魔族?”
“亲眼去看看就知道了,我有一个推测,不过要到了周家才能印证。”沈昭雪回忆着遇见的这几个魔族见到她时的反应,心中有了结果。
等到两人匆匆到了周家时,天色已经大亮,周锦云躲在侧门,朝着两人挥手:“这!”
周锦云身上沾着朝露,一看就是等候多时,因为受伤的缘故,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眼神却十分明亮:“昨晚收到你们的传信,我就已经开始准备,那两个人疯了以后,关在周家的一间别院里,我知道在哪,我们之前已经反复检查过很多次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你们要怎么判断?”
周锦云带着两人往别院走:“小心,他们疯了之后总要往外跑,所以家里设了禁制,别碰到了。”她拦住要往里走的沈昭雪,几下破开禁制。
“就在里面。”周锦云刚想进去,就被林溪舟拦住,他朝着沈昭雪示意,然后对周锦云说:“让昭雪进去就行,你和我进去会扰乱她的判断的。”
事情涉及到了周锦书,哪怕再着急,周锦云也只能耐心等待。
沈昭雪踏入这间密闭的屋子,整间屋子只点着几根蜡烛,灯光昏暗,蛛网高高挂着,桌子和椅子上都有着厚厚的一层灰,周锦云口中疯了的那两个人正窝在床的一角,静静看着走进来的沈昭雪。
沈昭雪上前拿起一个烛台,确认能够看清自己的脸后,才举着烛台朝两人走去。
果然,沈昭雪心中暗道,在两人看清她脸的那一瞬间,他们本来疯傻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滞,尽管很短暂,但是还是被一直关注着他们的沈昭雪捕捉到。
她没有逼问些什么,只是看着两人又恢复了疯傻的样子,伸着手要去抓烛台。
沈昭雪关上房门,没等两人发问就直接点了头:“是魔族。”
周锦云作势要进去,被林溪舟眼疾手快地拦住:“你要干什么,这可是咱们唯一的线索,现在你得看好他们,不能让他们死了,要不咱们所有线索都断了。”
周锦云勉强冷静下来:“你们想怎么样?”
“等。”沈昭雪沉声道:“等到他们再也等不下去,要露出马脚的时候,就是咱们出手的时机。”她和林溪舟向外走:“周师姐,这段时间要麻烦你多看着他们了,我和师兄还有其他事要做。恕我们先走一步。”
46.第 46 章
林溪舟本以为沈昭雪着急出来是有话要和他说,可是看着对方一声不吭只是大步往前走,林溪舟隐隐感觉不对,他强行拉住沈昭雪:“师妹,怎么了,你要去哪?”
沈昭雪被他一拉,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和林溪舟解释:“我们去找师尊,我总感觉事情不对。”她把在拍卖行那间屋子里发生的事和林溪舟仔细说了一遍:“你不觉得自打我下山开始,遇到魔族的概率太高了吗?几乎每一件事都有魔族的插手,我们现在甚至不能确定究竟有多少魔族已经混入各家。”
林溪舟抬起头:“晚了。”
沈昭雪心头一颤:“什么?”
“师尊已经离开这里前往凤族,而咱们被召回观澜,禁止外出。”林溪舟给她展示玉简上叶云舒的信息。
沈昭雪大脑一片混沌:“师尊去凤族做什么?”
“杀人。”凤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打扮与平日不同,那张收起的长弓重新出现在她的背上,鲜红的衣服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刺眼的光芒,她面容冷淡,留下这一句话,和两人错身而过,朝着凤族的方向离去。
江临月匆匆赶来,只看见凤昭远去的身影,他看着还愣在原地的两人,叹了口气:“走吧,先回去。”
一直到重新坐回院子里的石桌旁,沈昭雪还没有回过神:“江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江临月痛苦抱头,想起早就躲起来的司陵时和苏珩,更是一阵头大。
“要不还是你们问吧,我也不知道从哪里说好。”江临月自暴自弃,干脆让他们自由发挥。
林溪舟正忙着和月华仙尊发消息,可是每一条消息都石沉大海。
沈昭雪见状,干脆自己先问:“我师尊为什么去听雪楼咱们都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去了凤族?”
“月华仙尊确实是先去的听雪楼问剑,但是听雪楼哪有会剑法的,只能先把月华仙尊稳住,谁知道这时候凤族突然横插一脚,说是月华仙尊有反心,意图颠覆修真界。”江临月停顿一下,犹豫接下来的话。
沈昭雪和林溪舟没注意到他诡异的停顿,沈昭雪心想,这些年一旦讨伐师尊就是这些话,师尊不会因此暴怒啊。
她又想到之前无尽海之行时,师尊对凤族奇怪的态度,难道凤族还做了什么?
“是的。”江临月应声,沈昭雪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把话说了出来:“这就是我没说完的。”
江临月面色凝重:“凤族族长传信,当年无尽海之战有异,月华仙尊疑似和魔族交好。”
沈昭雪心头咯噔一下,当年无尽海之战,师尊的所有师兄弟全部阵亡,就连她自己也是死里逃生,凤族却这样说,难怪师尊会暴怒到要杀人。
“所以凤昭回去是?”林溪舟想到两人回来时全副武装离开的凤昭。
“凤族来信,召在外弟子回归,你们俩这阵子就老实待着,先不要出去,过了这阵子风头再说。”叶云舒踏入院门,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江临月见叶云舒似乎有话要说,默默地回到了屋子。
叶云舒先是把玩着手中的杯子,直到林溪舟再也忍不住:“云舒,你要问什么就直说吧,不用在这想。”
叶云舒长叹一口气:“我想问问,为什么仙尊突然就剑指听雪楼了?你们在禁地里面到底发现了什么?自从你们从禁地回来,就感觉你们都怪怪的。”
“若有一日,你突然发现,之前的一切都是别人刻意给你营造的,现在的安稳都建立在这个谎言上,你会怎么做?”林溪舟忽视了沈昭雪阻拦的眼神,直勾勾看着叶云舒。
叶云舒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愣:“若是真有这天,我一定站在正义的那一边啊,我修炼,不就是为了行侠仗义吗?”
直到回答完,叶云舒猛地意识到什么:“你们什么意思?”
两人低垂着眼不看他,叶云舒反应剧烈:“不可能,我和他们都接触过,他们不是那种人,等我去问问师尊。”
叶云舒慌忙站起,险些将茶杯碰倒,沈昭雪伸手接住,看着叶云舒身体软倒,被林溪舟接住:“还是这样,听到点事情就慌张,一点长进都没有。”
林溪舟甩了甩打晕对方的手,江临月探出头,看见晕倒的叶云舒,被吓了一跳:“这是干什么?”
“让他先歇一歇,不要添乱。”看着江临月把他扶进屋子,林溪舟又淡然坐下:“先坐,不要慌。”
沈昭雪也只能跟着坐下:“师兄,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等啊,不然你觉得咱们能干什么?”林溪舟敲打着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昭雪没他那么好的心态,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重新坐下:“师尊和魔族勾结又是怎么个事?难道是……”沈昭雪示意了一下自己。
林溪舟摇头:“不会,不然就不会是请咱们回来待着了。”
司陵时倚在门框上:“凤族说,月华仙尊每年都会到无尽海祭拜,可是今年却被发现祭拜的是一个魔族,一个从魔族手中死里逃生的剑仙,去祭拜魔族,很难不让人想多啊。”
看两人回头,司陵时耸肩:“现在整个中州乱作一团,你们还是安心待着吧,若是你们再出了事,月华仙尊才是真的要疯了。”
虽然答应了司陵时不会乱跑,但是沈昭雪心中还是不安,今夜的月难得是个圆月,司陵时静默坐下。
“我很久不看月了,月圆总会让我想起当年的惨案。”司陵时沉默良久,突然开口。
沈昭雪想起最后岁音那决绝的眼神,一时很难将那个少女和眼前的司陵时联系在一起:“你是怎么……?”
司陵时知道她要问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报了必死的决心,本以为此生再无睁眼的机会,却不想恍然一梦醒来,竟已过了三百多年,也许是我命不该绝,也许是老天也想让我看看他的报应,总之,我活下来了。”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沈昭雪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是显然司陵时也并不想让她接话:“刚醒来的时候,我在想,为什么当年死的不是我,我作为少主,谁也没有保护好,作为子女,连为父母平反都做不到,但是我很快就转变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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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想法。我看着高高在上的他们,我只觉得恨,恨不能将他们拉下来。所以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我都不会退缩。”
沈昭雪听出了一丝不对:“司师姐,你。”
司陵时随意地拍拍她的肩:“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
第二日晨起时,司陵时已经早早出去,江临月窝在屋子里不想出来,只有苏珩还是那样,若无其事地摆弄自己的东西,看见沈昭雪出来,自然地把手上的信递给她:“周家送来的,你什么时候和周锦云关系那么好了?”
沈昭雪一边拆信一边回答:“周师姐在剑术上很有造诣,和她探讨过几次。”
苏珩“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但是沈昭雪顾不上这些,信上的内容更让她在意。
“那两人已于昨日自戕,幸好发现的及时,已经救了回来,目前已经增派人手,以及听雪楼楼主重病,疑似命不久矣。”
沈昭雪摩挲着字条,偏偏是这个时候重病吗?
林溪舟搭上她的肩:“麻烦了。”
这也正是沈昭雪担忧的地方,听雪楼楼主实力不俗,此时师尊远离中州,有他震慑着,中州暂时还不会乱,若是他重病的消息传出,难保不会出乱子,但是此时周锦云都已经得到消息,也不知道还能瞒多久。
咣当。
司陵时将东西重重放在桌子上,几人视线不自觉地移过去,司陵时买了好几坛酒回来。
“你疯了吗?”苏珩不理解:“这是要干什么?”
“我一直听说中州的酒味道极佳,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尝一尝,这不难得清闲,买回来尝一尝。”司陵时拍打着手上沾到的灰,满不在乎地回答。
苏珩扒拉着这些酒:“之后又不是没有机会喝,一下子买这么多做什么。你是不是钱多的烧得慌?”
司陵时对着他一笑:“想买就买了,哪有那么多事,早喝晚喝不都是喝吗?”
苏珩眼神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撇撇嘴,干脆转身回屋。
司陵时抱着酒准备放回屋子,这时,叶云舒跌跌撞撞地闯进来:“溪舟,师尊听说听雪楼楼主重病,非要前去听雪楼,我该怎么办?”
司陵时顿住脚步,看着气喘吁吁的叶云舒。
“当然是让他去,那毕竟是他的师兄,这次不见,也许之后再也见不到了。”
“可是……可是,你们不是说听雪楼……”叶云舒看了看四周,没有说下去。
司陵时嗤笑:“那可是他的宗门,是他的亲师兄弟,难不成还会害了他?”
“但是我的心好慌。”
“你怕什么,就跟司陵时说的一样,你师尊那是回家了,家里人还会害他吗?你也太草木皆兵了。”林溪舟试图安抚他。
叶云舒却好像什么也听不进去,他喃喃道:“不行,我得跟他一起去。”
林溪舟上前几步,被早有防备的叶云舒挡下:“这次我不会再被你打晕了。”
砰。
沈昭雪收回自己的手,看着林溪舟接住他:“可惜,这次不是我动的手。”
47.第 47 章
刚把叶云舒安顿好,江临月就面色难看地进来了,司陵时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怎么了?”
“听雪楼楼主已死。”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炸裂,几人全部钉在原地。
“什么时候的事?”苏珩勉强开口。
“就在刚刚,太微真君回来了,”似乎是想起对方癫狂的神色,江临月停顿一下:“被听雪楼的弟子送回来的,他念叨着什么你怎么能死之类的,他们是来找叶云舒的,但是没看到他,我就猜他一定在这。”
沈昭雪听见这话,干脆摸出一根银针,一针下去,叶云舒猛然惊醒。
“啊!”
他猛地起身,看着几人的眼神,他恍惚明白了什么:“我师尊呢?”
“听雪楼的人还在等你,快点过去吧。”江临月没有回答,只是给他让开了路。
眼见着叶云舒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几人却没有觉得轻松:“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吗?”
这是沈昭雪最关心的问题,若是师尊还在倒并不可怕,但是现在师尊不在,整个中州几乎没有什么大能在,如果魔族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
沈昭雪不敢再想,不知为什么,从月华仙尊去了凤族开始,他们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她的来信。
江临月疲倦地摇头:“应该是还没,听雪楼最先来的就是咱们这里,但是太微真君一路上疯疯癫癫地讲疯话,难免被人听到,就是不知道还能压多久。”
看着沈昭雪难看的脸色,江临月宽慰两句:“没事,也没啥可担心的,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沈昭雪强撑起笑容,看着毫无所觉的江临月三人,她和林溪舟对视一眼,心中只能祈祷是自己想多了。
就这样惴惴不安地过了两天,叶云舒再度召集所有人,上次大家齐聚还是开学的那一天,如今每个人脸上都是掩盖不住的慌乱。
“诸位。”叶云舒还是站在高台上,他面容疲倦,短短两天似乎苍老了好几岁:“师尊重病,我要侍疾在旁,观澜内诸多事宜恐怕难以维持,这几日,大家……”他停顿一下:“大家可以离开了,希望我们还有重新相聚的那一天。”
下面喧嚣声骤起,许是没想到叶云舒会选择直接关停。
叶云舒没有理会下面的各种声音,只是很疲倦地和林溪舟对视上,又很快移开视线。
林溪舟心间惴惴,司陵时却毫不受气氛的影响,她把前几天买的酒搬了出来:“哎呦,真重,”她撬开一坛:“尝尝吧,这好酒啊,喝一次少一次。来日若相见,定要有好酒相陪。”
苏珩举着大碗,已经开始迷糊:“唉,可惜凤昭不在,没有口福。”他打着晃,站起来,手中的碗险些摔在地上,酒液随着他的动作洒在地上:“今天有美酒,还有好友,是我最痛快的一天!”
他晃了两下,还是没能抗住醉意,倒在了地上,江临月无奈地扶起他,自己也有些打晃。
司陵时笑看着两人:“你们这酒量不行啊,看看我们昭雪和林师兄。”
沈昭雪支着头,司陵时在月下的样子和岁音无限趋近,她巧笑嫣然,看着互相搀扶着回去的苏珩和江临月。
林溪舟将酒碗重重放在桌子上,长出一口气:“瞧你们搞得,好像之后不能再见一样,大家有胳膊有腿的,未来总能再见。”
司陵时又举起杯:“说得是,来,最后一碗,喝完就去睡吧。”她语气轻柔,沈昭雪迷迷糊糊,连这一碗都没能喝完就闭上了眼。
司陵时看着熟睡的几人,目光柔和,她坐在桌前,沉默地喝了一碗又一碗,直到月光洒满院落,她放下酒碗,拔出了自己的长剑,月光下,长剑寒芒刺骨,她一声不吭,将剑插回剑鞘,最后看了一眼几人,离开了院落。
司陵时推开门的时候,太微真君正静坐在屋内,见她进来,只是抬起眼:“你来了。”
“我今日要取你的性命,祭奠我惨死的族人。”司陵时声音冷凝,长剑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发出铮鸣声。
太微真君癫狂地笑了:“你要杀我,哈哈哈哈,你父亲都不能杀了我,就凭你,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要出来,还有你!”他视线转向司陵时身后。
“你还没死,我又怎么好意思先走一步。”熟悉的声音传来,林溪舟走上前和她并肩而立。
林溪舟提着一把剑,司陵时注意到这并不是沈昭雪的剑,这把剑很短,像是小孩子开蒙用的。
林溪舟没有注意司陵时的眼神,或者说,从他来的那一刻,他眼中就只剩下眼前的老人。
“当年,你可曾算到过今日。”
“你们都应该死!我才是最有天赋的那一个!凭什么什么都是师兄的!这一切都应该是我的!我的!”太微真君看着眼前的两人,双目猩红,他嘶吼着,身上的灵气翻涌,两人握紧了剑,准备应对他的攻击。
可是下一刻,他身上暴涨的灵气飞速褪去,身上发出耀眼的白光,两人一眨不眨,眼见着他一口鲜血喷出,他抖着手掏出一直珍藏在怀中的“护身符”:“呵,师尊,在这种时候,竟然是你……”他没能再说出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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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
司陵时呆愣在原地,看着他就这样断了气:“为什么!为什么!”她冲上去:“我的族人死得那般痛苦,你凭什么就这样死了!”长剑没入太微真君的身体,鲜血流出,司陵时的眼泪也一起流出。
“啊!”司陵时跪在地上,一剑又一剑,直到林溪舟拦住她,周围已经开始乱了起来,听雪楼的几人还没走,他已经听到他们呼唤叶云舒的声音,也听到了朝这里而来的脚步声。
“该走了,他们要来了。”他压低声音。
司陵时不甘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太微真君,林溪舟狠狠攥住她的肩膀:“你要辜负你族人的心意吗?你要和他一起死在这吗!”
司陵时咬牙,抹掉了眼泪,听着已经很近的喧哗声,从窗口跃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叶云舒撞开门时,就看见太微真君躺倒在血泊中,林溪舟坐在一旁,静静擦着自己的剑。
“溪舟?”叶云舒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你怎么会在这?你看见凶手对吧!”他冲上前,眼中满是恳求。
林溪舟停住动作,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在这长久的沉默中,叶云舒逐渐松开了手:“为什么?”
“他害死了我妹妹,我来这,就是为了找他复仇,我已经等了十年,再也等不下去了。”
听雪楼的几人手忙脚乱扶住软倒的叶云舒,之前见过面的那个少年摇头:“何必如此。”
叶云舒站稳身子:“那你为什么不跑?”
林溪舟看着他眼中的泪水:“我只是好奇,你会是什么反应。”
“你杀了我师尊,你还想要我什么反应!”叶云舒哽了一下:“咱们的交好,也是你故意的吗?是为了我师尊?”
“是。”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从知道叶云舒的身份开始,林溪舟就想好了,只是没想到有观澜这一出。
林溪舟摇摇头,早知道就不和他结交了,看着对方的眼泪,林溪舟再说不出,他从衣袖中掏出一物:“物归原主。”
他抛向叶云舒,这是一次危难时叶云舒塞给他的,当时叶云舒说,只要有这块玉佩在,整个中州保你无恙。
叶云舒抬剑劈开玉佩,莹润的白玉散落一地,林溪舟顿了一下,还是开口:“这样也好,你可以下追杀令了,接下来,我要去北境林家,随时恭候。”
说罢,他不再管屋内乱作一团的动静,林溪舟想着,先要回去和昭雪说清,然后带好妹妹的遗物,把雪莲也拿上吧,万一之后昭雪用得上呢,然后就回到玉瑶峰,过自己的日子。
48.第 48 章
“林溪舟!”里面的弟子追了出来,林溪舟停住脚步,回头看去,是听雪楼楼主的亲传大弟子。
李观几步追上他:“林溪舟,师尊死前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他垂下眼眸:“师尊一直很愧疚,你可以放心,我们不会下追杀令的,无论是你还是岁音。”
林溪舟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所以你想说什么?”
李观被噎了一下,他看着屋内还在痛哭的叶云舒,压低了声音:“他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你何必如此,好好说不行吗,现在搞得你们两个都难受。”
“怎么说?说你师尊害死了我妹妹,所以我要杀了他,告诉他待他如亲子般的师尊是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人?让他每次看见我就能想起今日的场景?让他痛苦一辈子?”林溪舟冷哼一声:“况且我也不想见他,一见到他,我就会想起我妹妹,就此别过也好,免得未来真的刀剑相向。”
李观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林溪舟抬手打断:“与其在这劝我,不如好好想想你们要怎么平息这件事吧,给你们个提示,事情早晚要暴露,自己爆出来还体面一点,若是被他人说出,才真是一点面子都没了。”
语毕,他不再回头。
沈昭雪早早就被外面的动静惊醒,或者说,这么大的动静,没有人能睡着。
从醒来没有看见林溪舟和司陵时的那一刻,沈昭雪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最终,她只是提着剑站到了院门前,紧盯着不远处的小路。
周围院落中,无数的视线盯着突然现身的沈昭雪,但是沈昭雪置若罔闻,全然不理。
林溪舟提着剑的身影从小路上出现时,沈昭雪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紧张起来,她几步上前:“师兄。”
林溪舟扬起笑脸:“师妹,酒醒得挺快啊,头疼吗?”
“我没事,你……”
“我也没事,我现在心情正好。”两人毫不在意周围人警惕的目光,泰然自若地说起话来。
“我要回一趟北境,去拿我妹妹的东西,你等等我,等我回来,咱们就和师尊一起回去。”林溪舟神色柔和,看着沈昭雪紧绷的脸:“你还得在这里待几日,怎么样?”
“我都听师兄的。”
李观很快带着听雪楼的几人下来,见到林溪舟还在原地没动,先是一怔,然后又注意到暗处无数窥伺的视线,心下了然:“林兄,一路顺利,云舒我们就带走了,日后有缘再见。”
林溪舟没看他,只是随意点了点头。
见听雪楼的几人已经出来,大家也不好再窥伺,各自回了屋子去收拾。多事之秋,还是早走为妙。
沈昭雪本想着回去细问,却看林溪舟站在原地,并没有想要一起回去的意思:“你现在就走吗?”
“我想回玉瑶峰了。”
沈昭雪没再多说,沉默地点了点头。
林溪舟又将剑收起:“走了,等我回来!”
江临月已经收好了东西,正坐在院内,苏珩也支着脑袋陪着他,听见进来的动静,双双抬起头来,见沈昭雪一人进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呢?”江临月虽然这样问,但是沈昭雪知道他是在问司陵时:“不知道,没见到。”
“明日讣告就要出来了吧,现在走也好,免得明天围追堵截。”江临月念念有词,想到林溪舟顶着那么多视线也要来给沈昭雪报平安,又想到一走了之的司陵时,不免有些咬牙切齿:“这个司陵时,真是的。”
又想到她可能是狼狈逃跑,路上颠沛流离,吃穿都发愁,只能躲躲藏藏,心中又是心疼:“平时挺精明的,怎么这个时候犯傻,不知道找我来拿点东西再走吗。”
江临月又恨恨地往包裹里塞了两件东西,等到天光大亮,江临月背起包袱,看着沉默不语的沈昭雪和坐在院外等待家人来接的苏珩:“我走了,再见。”他也不等两人的回答,径直往山下走。
江临月走后不久,整个观澜热闹起来,苏珩跑出去看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满脸震惊:“昭雪,你快去看看吧,外面,外面……”他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最后一把扯过沈昭雪直直朝着议事堂前跑去。
议事堂前,一张大大的公告被贴在墙上。
“太微真君早年修炼走火入魔,犯下滔天大罪,害得灵族覆灭,我作为师兄,没有起到看管的责任,甚至在事情发生后替他遮掩,此为一罪,在明知他执念深重的情况下,还放任他离开听雪楼,致使林家幺女身亡,此为二罪,今日,两家来此寻仇,一切都是我们自食其果,听雪楼愿将全部家财分给两人,以此赎过我们的罪孽——听雪楼楼主亲笔。”
苏珩瞠目结舌:“罪己书,这可真是。”他突然反应过来:“等等,司陵时是灵族人?林溪舟是北境林家的林?”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沈昭雪见他今天一切正常,还以为他早就知道了。
“沈道友。”李观上前插入两人的对话:“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珩很有眼色地离开,徒留沈昭雪和李观面对面。
“什么事?”沈昭雪态度平平,让李观猜不出她的想法。
“是这样的,沈道友,你也看到我师尊的罪己书了,我们现在也找不到司道友,林道友也并不在,所以我们想要问问你的想法,听雪楼这些年也留下不少东西,你看送到哪里好?”李观陪笑。
“我不能做他们的主,你们还是自己去问吧,况且你们听雪楼不是说知晓天下事吗?找不到司师姐还找不到灵族的人了吗?”沈昭雪不想和他多说,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沈师妹!”李观拉住她,沈昭雪长剑出鞘,剑刃架在他脖子上。
“这个,这个。”李观被沈昭雪的杀气吓得冷汗直流,抖着手拿出一本书:“师尊告诉我给林道友的,还说,执念太过,还请看看太微真君的结局。”
沈昭雪接过书,随手翻看两下,全是各种不常见的阵法,她收回剑,将书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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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还有事吗?”看李观还站着不走,沈昭雪皱眉。
李观突然跪下:“沈道友,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说!”沈昭雪闭了闭眼,还是打算听一听。
“请帮我们封住叶云舒的灵力吧。”
“为什么?”虽然师兄确实和他决裂,但是对方不能出事。
“自打出事后,短短几个时辰,他已经闹了三次自杀,要不是我们一直看着他,真的就要让他成功了,我们安顿好这边就要走了,一路上变故太多,我们怕出什么意外,只是他毕竟灵力高强,我们也是束手无措,这才求到你这里。”李观面露苦相,他一路匆匆赶来,一觉都没睡就算了,还一直被骂。
沈昭雪趁着叶云舒折腾到晕过去时才进去:“我要是起了坏心,他可就成了个废人了。”
“我们自是相信沈道友。”见沈昭雪收手,其他弟子自然地接过叶云舒,李观跟着出来:“沈道友,今日多谢。”
“不必,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等回到院子的时候,苏珩等在门前:“昭雪,我要走了,你真的不和我回苏家吗?”
沈昭雪轻笑:“我在这等师兄,等他回来,我们两个一起去,到时候,你可要好好招待我们啊。”
“一定一定,那可说好了,到时候我给你们上最好的酒。”苏珩招手,苏家人在不远处呼唤着苏珩。
林溪舟吐出一口气,冷冽的风刮过他的脸庞,北境啊,他轻叹,自己已经十年没有回来过了。
一道身影正站在不远处,林溪舟上前:“大哥。”
对方没有说话,上下扫视他一圈,转头往林家走去。
消停日子还没过两天,李观又上门来。
“你又要干什么?”沈昭雪真的有点烦了,师兄还没回来,师尊也联系不上,李观还总是过来,她现在看见李观就觉得要出事。
李观却顾不上沈昭雪难看的脸色,猛扑上来:“沈道友,出事了!魔族,魔族。”
沈昭雪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魔族?说清楚。”
李观吞了吞口水:“昨天,有人上门来,说是早几天就接到家中弟子要回去的消息,却一直没有见到人,特来观澜询问,可是他确实早就离开,我就传信给各家,发现除他之外,还有别的弟子并未归家,我派人下山查询,直到现在仍未有人归来,就在刚刚,”李观脸色惨白:“中州被阵法围住,并且带来了一条消息。”
李观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几个血红的大字:“彼岸恶鬼,恭候诸位。”
虽然不合时宜,但是沈昭雪突然想到在拍卖行见到的那个魔族,这句话很像他会说的。
“沈道友。”李观的话唤回了沈昭雪的思路:“此时的中州是真的孤立无援,无人能够出入,只能请还在观澜的诸位道友相助。”
李观作势要跪,沈昭雪随手一扶:“不用,我这就去,有这个时间,你不如去看看怎么打开这个阵法。”
49.第 49 章
事发虽然突然,但是当沈昭雪下山时发现,虽然慌张,但是大家还是各司其职,颜栀和她仓促对视一眼,就朝着阵法所在地而去,陆嘉宁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给沈昭雪遥遥指了方向。
沈昭雪顺着陆嘉宁所指的方向而去,周锦云顶着苍白的脸追上沈昭雪:“那两个人不见了。”
“什么时候?”沈昭雪抿唇。
“具体时间不清楚,我听说魔族来了,就赶紧赶过去,但是等我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见了。”周锦云又想到了当时的场景,所有派来的家奴倒在血泊中,院门大开,鲜血写就的“死”字还在流淌。
周锦云面色难看,这么多人被杀,但是她们却一点线索都没有:“就这样让他们跑了。”
抱月崖下,早已到达的裴盈素剑尖点地:“其实我有一点好奇。”她拦住想要进去的众人:“中州密不透风,这些魔族是怎么躲过一层一层的探查混进来的?”
“裴小姐是怀疑有内奸?”
“一种猜测而已。”裴听澜站在一旁,抚弄着手中的琵琶。
有人按捺不住:“有内奸就去抓内奸,把我们全拦在这是什么意思?”
裴盈素没说话,看见何泠玉的示意,她提起剑:“当然是因为——”
“内奸就在你们中间!”纪之臻从人群中杀出,一剑捅穿男子的胸膛。
在男子倒地的那一瞬,周围瞬间暴动,杀机尽显。
沈昭雪和周锦云赶到时,这里已经被血色浸染,浓重的血腥味飘在空中久久不能散去。
“这是?”沈昭雪看向裴听澜,试图搞清原委。
“秘境被封上了,已经叫了颜栀她们过来,稍微等一下,况且,还有内奸没处理完呢。”一旁擦剑的纪之臻抢先回答。
他依靠在树旁:“裴听澜,一会你还要进去吗?这可是光明正大的陷阱,你好歹也是一家少主,就这样涉险?”
裴听澜将弦绷紧:“少主又如何,况且,我也不觉得外面会比里面安全多少,而且……”而且她很需要一个功绩来坐稳这个少主之位。
“行,”纪之臻又转向其他人:“周锦云,要不你留下,”他踢了踢脚边被绑住的几人:“看着他们,一会会来人带走他们。”
周锦云头也不回:“我一定会进去的,纪之臻,还是你自己留下吧。”这可是当年她哥哥身亡的秘境,周锦云心如鼓擂,也许这是她最接近真相的一刻,苏珩,你所隐瞒的一切,也许会在这次揭开。
“哎,江临月还在里面,我怎么可能在外面。”他转向沈昭雪。
沈昭雪径直转身:“颜师姐,这里!”
这时一个少年凑过来:“纪道友,你们进去吧,我来看着他们就好,我实力不济,现在又受了伤,进去也没有多大用,但是看几个人还是可以的。”
纪之臻喜笑颜开:“那太好了,你放心,不用很久,一会榭宸来了,你把人交给他就好了。”
说话间,颜栀已经打开结界,陆嘉宁护在她身侧,秘境中一片寂静,没有想象中的攻击。
“进去看看。”周锦云最先进去,几人对视一眼,也跟着进去。
里面完全是另一番天地,想象中的埋伏没有出现,但是更加令人震惊的场景映入眼帘。
地上满是残肢断臂,穿着各色衣服的尸体躺了一地,其中有的身影十分眼熟。
纪之臻惊叫:“这不就是刚才那个人吗?”
纪之臻脊背发凉,如果他的尸身在这,那外面看守的又是谁?
他猛地扑向秘境出口:“等等,榭宸!”他想到一会要来的弟弟,一道剑光阻拦了他的脚步。
隐匿于黑暗处的男人出现在几人眼前:“既然进来了,何不好好玩玩,这么急着出去干什么?”
纪之臻一剑砍向他,对方后撤一步,纪之臻下意识追过去。
“等等!”沈昭雪看见男人露出一抹笑容,下意识出声,但还是晚了一步,纪之臻和男人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颜栀上前检查:“传送阵,已经不能用了。”
“小心!”陆嘉宁惊叫一声。
沈昭雪下意识回身,方才站在最后面的裴家姐妹也已不见踪影,只余陆嘉宁还保持着伸手的动作。
三个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地方太诡异了,咱们小心一点。”陆嘉宁提剑走在最前面,沈昭雪和颜栀并肩,小心地环顾四周。
几人向着中心走去,越往中心走,地上的尸体越多,形容也越惨烈。
颜栀脸色发白:“这些人,明明都活得好好的,这里的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昭雪沉默不语,陆嘉宁用剑挑开地上的尸体,对方的脸露了出来:“周家人。”
沈昭雪目视前方,脸色骤变,甚至忘记这里危机遍布,直直扑向前方。
“这……”沈昭雪捧起一把剑,手拂过剑柄时颤抖得不成样子。
颜栀被吓了一跳,跟着一起扑过去:“昭雪?!”
剑柄上的沐言两个字已经昭示了剑的主人,沈昭雪伸手翻动周围的尸体:“师兄?师兄!”
颜栀抓住她的手:“昭雪!昭雪!你先冷静!昭雪!”
她把沈昭雪的手抱入怀中:“冷静,现在这里危机四伏,没准这就是他们的陷阱,你先冷静。”
沈昭雪抱着剑狠狠抽了两口气,感觉嗡鸣声逐渐褪去,顺着颜栀的力道起身,看着两人关切的目光,长长出了一口气:“我明白。”
现在秘境里还有好多魔族,时刻都有危机,她将剑放好:“我们走。”
沈昭雪心中留着最后的期盼,还没有见到师兄的尸体,万一呢。
纪之臻落地摔了个七荤八素,他抵住地面,翻身而起,和他一起传送来的魔族却已经不知所踪,他四下探看,周围空空荡荡,他顺着水流向下,隐约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一道剑光射来,纪之臻侧脸躲过,还是留下了一道血痕。
“江临月!”纪之臻听出声音,连忙出声。
撩开挡脸的树枝,一群受伤的人围坐在一起,江临月正警惕地护在一旁。
见到来者,轻轻舒了一口气:“之臻,是你啊。”
“怎么样了?”纪之臻上下打量对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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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临月叹口气:“说来话长,我们刚刚下山,看见这里很混乱,就赶过来看,结果就遇见了魔族,说来奇怪,那些魔族并不伤人,只是为了让我们进到秘境里,我们进来就被分开了,这些都是在路上遇见的。”
纪之臻回忆着遇到魔族时的场景:“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临月,你得帮我。”
他把刚刚在秘境入口的发现告诉了江临月。
“为了让我们互相怀疑吗?”江临月只能想到这一点。
“他们有病吗?”纪之臻忍无可忍。
“不过,他们是怎么打开这个秘境的,我记得这个秘境关了好久了。”纪之臻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我倒是不好奇这个,我现在就希望咱们人早点聚齐,现在这么分散着,总感觉心里不安。”江临月拨弄着手中的玉简,从进来开始,玉简就毫无反应,发出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裴听澜擦干琴弦上的血肉,将其收起,地上的魔族脖颈间血肉翻飞,裴听澜蹲下身,确认对方死得不能再死之后,重新站起身。
她在树上做好标记,继续向前走:“盈素,你在哪?”
裴盈素蹲在树上,看着下面两个陌生的少女,一直等到对方离去,裴盈素才从树上下来:“真的是,搞得我谁都不敢信了。”
林溪舟东西收到一半,长叹一口气,掏出久久没有动静的玉简:“昭雪这孩子,干什么去了,怎么也不回消息。”
“溪舟,我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哥哥的叩门声。
林溪舟打开门:“有什么事吗?”
哥哥压低声音:“爹娘有话想问你,临走前好歹见一面吧。”
“我说了,阿舒死了,你们听不懂吗?当年把我抛在偏院不闻不问,现在想起我来了,哦,不对,是想起阿舒了,当年我们就在半山腰,足足一个时辰,为什么你们不出现,现在出现有什么用!”林溪舟“砰”的把门甩上。
哥哥在外面摇头,看着躲在假山后的父母,没说话。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就一个转身的时间,颜栀和陆嘉宁双双失踪,沈昭雪愣在原地,警惕地看着周围,没有阵法,也没有人,但是两个人就这样不见了。
“颜师姐,陆师兄?”沈昭雪试探着出声。
“昭雪妹妹?”身后传来声音,沈昭雪回过头,裴盈素一剑刺来,被沈昭雪隔开。
裴盈素拍拍手:“这个力度,确实是你。”
“裴师姐,你怎么在这?听澜师姐呢?”
“我们走散了,我也正在找她。”提起这个,裴盈素有些不耐烦:“该死的魔族。”
“对了,我看你在找颜栀她们,发生什么了?”
沈昭雪叹气:“我们方才还在一处,转瞬间人就不见了。”
“这地方有蹊跷,我感觉我在这里打转好久了。”裴盈素指着树上的标记。
轰!
巨大的震动声让整个秘境跟着晃了晃,沈昭雪稳住脚步,看向声源处。
东方,火光冲天。
沈昭雪和裴盈素对视一眼,两人齐齐朝着东方而去。
50.第 50 章
林溪舟收好最后一样东西,长长出了一口气,他打量着这间陌生的屋子,思索着还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踏出门外时,林溪舟下意识摁紧了领口,北境终年大雪,他生活了很多年还是不能适应,他回头看向妹妹的屋子,时隔十年,这间小院还是一如既往,就好像院落的主人只是短暂出行,很快就会回来。
不远处的主院,林父林母站在院落中,眼见林溪舟一句话都不想和他们说,这才准备出去,林溪舟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却并不打算理会,只是自顾自往偏院走。
直到站在院落前,林溪舟看着杂草丛生的院子,气得笑出了声,虽然早知道父母不喜欢自己,但是这对比还是难免让人唏嘘。
他无心打理这些,进了屋子就直朝着床走去,床下的暗柜被打开,林溪舟看见里面的箱子,眉目缓和,他将箱子抱在怀里,林大哥跟了过去,看林溪舟准备离开,还是没忍住上前:“溪舟……”
林溪舟抬手制止了他:“大哥,你来得刚好,府中可还有雪莲?”
林大哥回想:“没有了,上次的那株已经被魔族毁了……”说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急忙去看林溪舟的反应。
林溪舟垂下眼眸,只是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事了,”他从腰间掏出一个储物袋:“这些,就算是我报了林家的养育之恩,从此往后,我与林家,再无关系,日后多保重。”他将储物袋扔进林大哥怀中,没走大门,直接从偏院翻了出去。
林大哥还没来得及挽留,就只能看见林溪舟的背影,他打开储物袋,里面满满一袋灵石,林大哥如实给了父母,看着两人不断变化的脸色,突然觉得无趣至极,他第一次没有守礼,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林溪舟踢踏着步子,走到了最初的地方,他蹲下身:“小妹,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给你报仇了?可是杀了妹妹的是魔族,说我回来了?可是自己马上就要走了。
沉默良久,林溪舟兀地笑了:“小妹,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找到家了,”他对着寂静的满天飞雪,一点一点讲述着这些年的事。
林家常年镇守北境,受环境的影响,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冰灵根,其他的灵根在这里会被视为异类,很不幸,林溪舟就是其中之一,他甚至是五灵根,异类中的异类。
从他测出灵根属性的那日起,林家一直阴云密布,林大哥天赋不济,未来难以担负起整个林家的重担,可是林溪舟甚至是个更加不济的五灵根。
“家主,这……”负责测试的人冷汗直冒,战战兢兢地托着测灵石,五灵根啊,和废人没什么差别,在林家历史上都从未出现过。
林父凝视着好奇地四下摸摸的林溪舟,他还不知道自己测出的天赋意味着什么,林父挥挥手:“送去一边,不要碍我的眼。”
于是从这日起,林溪舟就被送进了最偏远的偏院,最开始他还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以为很快父母就会带他回去,可是没有。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林溪舟明白了,不出意外的话,自己会在这里待到老死。
可是意外很快来临,就在他一如往日地蹲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雪堆时,一双细小的手伸了过来,他抬起头,小女孩笑嘻嘻的脸闯入眼中:“二哥!”
是妹妹,那个只在周岁时匆匆见过一面的妹妹。
“你怎么在这?”林溪舟算着她的年纪,还没到测灵根的年纪啊。
“我是来找哥哥的!”小女孩脸红红的:“二哥,你怎么住得这么远,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
“这里……安静。”
“但是不会太无聊了吗?”
“习惯了,还有,那边在找你了。”林溪舟看着不远处探头探脑的侍女,推着妹妹离开。
小女孩皱着眉头:“怎么找得这么快,”见到侍女焦急的表情,小女孩撇撇嘴,还是乖乖走过去:“二哥,下次我早点过来和你玩。”
林溪舟听着侍女小声叮嘱:“小小姐,之后不要来这里了。”
“为什么?”
“家主会生气的。”
“好吧。”
林溪舟拍掉衣摆沾上的雪粒,抱起有些潮湿的木材:“真冷啊!”
没过几日,林溪舟正百无聊赖躺在床上,忽然听见窗外传来轻轻的响动:“二哥!二哥!给我开门,快点!”
林溪舟刚打开门,小妹就猛地扑进来,手中的东西掉了一地,林溪舟低头看去,长剑,丹药,符箓,还有许多的书,他随意拿起一本,是一本入门的心法,他挑眉看着已经站好的妹妹,晃了晃手中的书:“这是?”
“我从藏书阁拿来的,上次我来的时候,看哥哥你还要自己捡柴生火,我就想着,等你筑基了,就不用再生火保暖了。”
林溪舟却听出了什么:“藏书阁?你已经测过灵根了?”
小女孩双眼放光,似乎就是在期待他问:“对啊!极品冰灵根哦!还不快来讨好我这个林家未来的天才!”
林溪舟被对方古灵精怪的表情逗笑:“这话谁教你的?”
“我听到他们说的,他们说我是林家最有天赋的孩子,未来你们都要看我眼色过日子呢!”
“那也是未来。”林溪舟把书捡起:“带回去吧,以我的天资,哪怕修习上百个年也筑不了基。”
小女孩颇为大逆不道地拍上他的肩:“你怎么一点斗志都没有,谁说五灵根就成不了才,那你做第一个不好吗?”
“谁跟你说的这些话。”林溪舟看着这个才几岁的孩子,不相信这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小女孩挠挠头:“话本,”但她很快又支棱起来:“就算是话本写的又如何,我就是相信你!”
“为什么找我?大哥不行吗?”
小女孩垮着脸:“我不喜欢他,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而且每次我和他待在一起,父母就会很生气,我不想让他总是挨骂。”
林溪舟被气笑:“我就不会挨骂了吗?”
“你这里还有除了我之外的人来?”小女孩面露震撼。
见林溪舟无言以对,她又扬起笑脸,小大人似的摸了摸林溪舟的头:“好了,你看着练吧,我得走了。”
于是,就这样,他们两人开始了堪称诡异的相处。
每次妹妹都是不分时间,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徒留林溪舟和一地的书。
在这间偏僻的小院里,少年一点点长大,但是两人的相处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匆匆来匆匆走。
直到十四岁那一年,林溪舟终于忍不住:“你要是忙就不用特意过来,你不累吗?”
少女擦掉练功冒出的汗:“我得监督你!你看,要不是有我监督,你能这么快筑基吗?”
“我可是你哥哥!”
“那又怎样!等什么时候你修为超过我,什么时候我再听你的。”
林溪舟腹诽:“你可是极品单灵根,我哪辈子才能追上。”
“对了。”少女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我上次看你好像对阵法挺感兴趣的,喏,给你的!”
林溪舟刚看见封面,就惊喜地睁大眼:“天呐,这是哪里来的,好妹妹,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眼见林溪舟对书爱不释手,少女摇摇头,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妹妹没有再来,林溪舟心中疑惑,往常不管多忙,她都会抽出时间过来待一会,这还是她第一次好几个月都不来。
正想着,就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林溪舟心中一喜,连忙爬起来,可这次,少女神色却不复之前的淡然:“二哥,快跟我走!”
林溪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拉着,三两步翻过院墙,林溪舟才缓过神:“小妹,这是怎么了?”
在对方颠三倒四的话中,林溪舟听懂了一切,听雪楼来人,说林溪舟是不祥之兆,会害得林家后继无人,建议林家尽快做个决断:“爹娘也真是的,怎么就听了外人的谗言,真的要杀了你!”
不同于对方的抱怨,林溪舟心中有数,自己这个天赋在各世家中堪称耻辱,之前没有理由,他们只能让他远远地待着,如今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除掉这个耻辱,他们为什么不答应呢。
少女一边跑一边抱怨:“不过幸好被我听见了。”她洋洋自得:“我带着你下山,之后天高海阔,去哪里都好,我听说南边的玉瑶峰最擅阵法,你可以去哪里,安顿好记得给我来信。”
少女猛然顿住脚步,林溪舟也从思绪中回神。
魔族,好多的魔族。
林溪舟下意识后退半步:“这!”
他刚发出一点轻微的声音,就被少女捂住嘴躲了起来。
他们眼见着魔族向着禁地走去,林溪舟不明所以,少女心中却一清二楚,那里正是雪莲所在的地方,虽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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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要雪莲干什么,但是总归不能让他们拿到。
她将信号弹塞给林溪舟:“二哥,抱歉,我们可能暂时走不了了。”
说罢,她竟直直冲出去,魔族被变故惊到,顾不上继续上山,直接朝着少女而来,林溪舟咬着牙放出信号弹,硬着头皮也出去了。
林府,看着饱含着林溪舟灵力的信号弹放出,林父林母毫无反应,他们正因林溪舟私自逃出而气愤:“少主呢?不是让你们去找了吗!”
侍女战战兢兢:“夫人息怒,少主平日不喜我们近身,已经各处去找了。”
林大哥也跟着劝解:“小妹年纪小,难免爱玩些,”他又朝着侍女催促:“还不多派几个人去!”
林大哥出门前,看了一眼信号弹传来的方向,最终摇摇头。
林溪舟感觉自己呼吸中都带有血腥气,可是林家的增援还是没来,他看着周身浴血的少女,手中掐诀,他想试试新学的阵法,虽然代价很大,但是能帮他们脱离现在的险境。
少女头也不回:“二哥,别想傻事,有我在,”她砍下一个魔族的头颅:“你绝对不会出事。”
眼见着她速度越来越慢,魔族对视一眼,朝着两人围过来,就在林溪舟再度掐诀的那一刻,他注意到少女的眼神:“二哥啊。”
那眼神无比温和,她叹了一口气,周身灵力暴涨,魔族惊慌大喊:“自爆!她要自爆!快跑!”
在看清少女眼神的那一刻,林溪舟就已经知道她要做什么了,自爆开始就是不可挽回的,那么他更不能让魔族逃出,让小妹的牺牲白费,他掏空自己全部灵力,布下了修习以来最大的困阵。
林溪舟喷出一口鲜血,眼见着暴涨的灵力将所有魔族搅碎,他合上了双眼。
再度睁眼时,他感觉周身剧痛,仿佛被打断骨头重接:“你灵气消耗太过,经脉受损,之后不可再耗尽灵力,否则你的经脉就都要断了。”
是一个陌生的女声,他想撑起身子,对方按下他:“林溪舟,我是月华,你愿意拜入玉瑶峰吗?”
月华仙尊,玉瑶峰,林溪舟混沌的大脑只捕捉到这两个关键词,他抓住对方衣摆:“仙尊,请仙尊收下我!”
林溪舟淡笑出声:“说来也多亏了你,不然我也不会去玉瑶峰,”他收起笑容:“现在我的修为已经超过你了,也像你说的一样,加入了玉瑶峰,可是这么多年,你怎么就不来看看我呢?”
周围只有雪落下的声音,林溪舟支着下巴:“我本来想着,回来一次,拿好你的遗物,和他们断绝了关系,这辈子就再也不回来了,如今看来,还要为了我师妹再来一趟。”
“对了,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说过他们啊。”林溪舟突然想起什么,对着插在地上的剑说。
“其实我刚上山的时候,挺混蛋的。”想起自己刚上山的样子,林溪舟笑了:“我那时候满心都是你的死状,谁和我说话我都不理,尤其是我二师兄和小师妹,”他语气沉下来:“每次看见二师兄,我就会想起咱们大哥,一想到他我就心烦,每次都不等二师兄说话我就走了,至于小师妹……”
他沉默良久:“说实话,每次看见她笑的时候,我就总会想,若是你还活着,是不是和她现在一样呢,所以每次看见她笑盈盈的,我就生气,现在想想,自己那时候真是幼稚。”
林溪舟想起沈昭雪失踪的那一天,本来不打算管的,但是想到当时如果林家派出一个人来看一看,也许就不会走到那一步,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提着灯笼也跟着出去了。
“我当时就在想,万一就差我一个,她就走上了和你一样的老路,我之后该怎么办呢?”林溪舟想,也许他一辈子也不能走出来了。
“我很后悔。”在自己心爱的妹妹面前,林溪舟才能短暂地吐露自己的内心:“我很后悔之前没有好好和他们相处,师兄死讯传来的那天,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要因为别人忽视了真正对自己好的人呢,我总是觉得,人生很长,我们还有机会慢慢相处,可是明明你已经教过我了,为什么我就是记不住呢。”
剑被风雪刮动,发出嗡鸣声,似乎是妹妹在回应他:“你看吧,我就说我得监督你吧!”
轰!
示警的信号弹在空中炸开,林溪舟被惊得抬头,是中州!
想到还等在观澜的沈昭雪,林溪舟脸色大变,他一把抓起插在雪中的长剑,朝着中州而去。
昭雪,等我!
51.第 51 章
沈昭雪甩掉剑上的血,裴盈素刚好斩断最后一个魔族的头颅:“这是什么情况?”想到自己不知所踪的姐姐,裴盈素眉头蹙起,只盼着这么显眼的火光能够吸引姐姐过来。
江临月抵住魔族又一次的袭击,终于痛骂出声:“怎么没完没了!”他手下发力,斩断了最后一个魔族的头颅,几人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此时正喘着粗气。
纪之臻半张脸都是血,左臂上一道狰狞的伤口翻飞着,他扯下一节还算干净的衣摆,随手缠上:“再顶一会,这里火光冲天,附近的人看见会过来的。”
江临月伸手帮他绑好:“希望不是魔族先来。”
被纪之臻瞪了一眼之后,江临月安静下来,他统计着周围受伤的人,心中担忧起来,依照现在几人的状态,若是魔族先来,恐怕……
他摇摇头,握紧了剑,无论如何,总要战到最后一刻才行。
不远处,脚步声不断逼近,几人全部起身,等候着来人的出现。
唰!
在人出现之前,先是一道剑光直逼面门,江临月铿地挡住,心中的一口气终于放下:“昭雪,是我!”
沈昭雪扒开阻挡视线的树枝,看着地上或站或坐的众人:“江师兄,纪师兄。”
“找到他们了?”裴盈素的声音跟着传来,她视线飞速扫过,没有看见裴听澜,轻啧一声。
周锦云感觉这么多年,从未如此愤怒过,她握剑的手不住地颤抖,急促的呼吸声将一切声音盖过。
眼前的魔族却丝毫不怕,甚至有心思继续挑逗她:“妹妹,怎么?不认识哥哥了?”
顶着周锦书面孔的男人挑眉,看着愤怒的周锦云,笑意更深:“干什么,几年不见,和哥哥生分了?”
周锦云朝着他的脸划去:“你也配用我哥哥的脸!”
男人不急不慢夹住她的剑:“咱们好歹朝夕相处十几年,怎么翻脸不认人,哥哥可是会难过的。”
周锦云剑身一扭,男人被迫放手,鬓边的发丝被斩下,周锦云手下不停,朝着他脖颈划去。
如果不是躲闪及时,男人真的就要被周锦云砍断脖子,他脸上怒色渐起:“以你哥哥那个废物,本来早就该死了,我还陪了你十几年,让你不必年少就孤身一人,你竟一点好歹都不识!”
周锦云并不回话,见一击不中,翻身又是一剑,男人怒气翻涌,手下动作混乱,周锦云又是一剑贯穿他的肩膀,他这才意识到,周锦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遇事只会哭的小女孩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自己能够拿捏的了。
男人心中慌张,虽然他的任务是拖住周锦云,但是他不想搭上命,他避开周锦云的致命一剑,却还是刺进了他的胸膛,男人一掌拍在周锦云胸口,周锦云不避不让,誓要将他彻底斩杀于此。
噗!
感受到对方的鲜血喷洒在自己的脸上,周锦云仍不放心,直到砍下对方的头颅,她才瘫坐在地,呼吸中满是鲜血的味道,她吐出一口血:“不识好歹,你杀我哥哥,却还要我承你的恩情,”她一字一顿:“若不是条件不允许,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方解我心头之恨。”
周锦云一想到哥哥在某一次自己毫不知情的历练中断送了性命,还要看着自己的妹妹对着真凶亲近地喊着哥哥,她就觉得心如刀割,母亲死后,只余他们兄妹两人相依为命,时至今日,她才发现,自己连哥哥真正的忌日都不知道。
想起苏珩欲言又止的面孔,周锦云恍然明了为什么对方怎样都不肯说,多可笑啊,身边的人都知道,她这个亲妹妹却一直没能察觉,她捂着胸口,躺倒在地,哥,对不起。她沉沉闭上眼。
“呀!”颜栀惊叫一声,陆嘉宁一把拎起她:“小姐,小心!”
颜栀惊魂未定地点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悬崖:“好险,差点掉下去。”
她四下探看:“这是个什么地方,感觉好偏僻,咱们走了这么半天,一个人都没见到,是不是越走越远了?”
颜栀回头看着魂不守舍的陆嘉宁:“陆嘉宁!”
“小姐!”
颜栀皱眉:“你怎么了?自打进来就一直怪怪的,你发现什么了?”
陆嘉宁摇摇头:“没有,只是没想到已经有这么多魔族混进来了,有点难以置信罢了。”
“确实是。”颜栀叹气:“若是在之前有人和我说整个中州都被魔族入侵了,我一定是要骂他的。”
颜栀不知为何,总觉得心中不安,她来回走了几步:“陆嘉宁,我们还是快走吧,不和他们待在一起,总感觉有点慌。”
“小姐,问题是,现在我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啊,这怎么找啊?”陆嘉宁无奈。
颜栀烦躁地跺脚:“这些魔族,真是的,有本事把我们放在一起,看是谁打得过谁!”她眼睛突地一亮:“陆嘉宁,你快看,那边!”
陆嘉宁回身,只看见滚滚浓烟飘起:“这!”
“那里一定有人,陆嘉宁,我们快走。”颜栀几步跑到陆嘉宁身前,没注意到陆嘉宁暗骂的表情。
“快……”见陆嘉宁还在原地没动,颜栀刚准备去抓他,就感觉颈后一道重击,她身子软下来,被陆嘉宁接住。
“小姐,后面的事,请不要参与了。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陆嘉宁吞下了后面的话,抱起颜栀,走进了一处被掩盖起的山洞前,他将颜栀仔细安顿好,又将山洞口细细掩住,然后朝着火光处而去。
沈昭雪劈断刺入江临月胸口的剑,反手抹了对方脖子,看着纪之臻接住江临月,和裴盈素对视,两人双手发软,却不敢停下,否则他们会立刻被魔族淹没。
“真是无耻,不就是人多吗!等我缓过来,给你们全杀了!”裴盈素咬牙切齿,心中却忍不住担心起裴听澜。
江临月咳出一口血:“无非是看剑仙不在,若是剑仙在,他们怎么敢这么嚣张!”
纪之臻将江临月安置给一旁的医修,又重新杀入人群:“乌合之众。”
三人撑起一道防线,身后受伤的几人相互搀扶,寻找着出逃的时机。
眼见着魔族越围越多,纪之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踹开围困的魔族,朝着沈昭雪两人大喊:“给我争取一点时间!”
语毕,十分放心将后背交给两人,伸手在储物袋里翻找起来。
“你这家伙!”裴盈素被他吓了一跳,长剑掷出,挡住了魔族的进攻。
纪之臻掏出一瓶丹药,数也不数,直接倒进嘴里,裴盈素快要崩溃:“你又在干什么!别乱来!”
这个纪之臻看着靠谱,实际上他们这些小辈里就数他最不可控。
纪之臻顾不上回答,丹药进口的那一刻,他周身的气势骤然一变,灵力瞬间暴涨,一剑下去,竟真的生生劈出一条路,顾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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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问责他,裴盈素配合着沈昭雪,斩杀那些漏网之鱼。
魔族似乎是被纪之臻的气势震慑,缓缓退去。
直到看着魔族远去,纪之臻栽倒在地,鲜血从口中涌出,将土地染红。
裴盈素想要骂他,眼泪却先涌出:“你找死吗!”
沈昭雪拾起纪之臻掉在地上的丹药瓶:“刹那芳华。”她念出上面的名字。
裴盈素听到这个名字,连骂也顾不上了,颤抖地去探他的灵脉:“你!你!”
裴盈素大口喘着气,近乎要晕倒。
刹那芳华,一种极烈的丹药,服下后可以爆发出超过自身近百倍的灵力,但是凡服下者,大多因为承受不住爆体而亡,少数人没有爆体而亡,但是也大多灵脉崩断,此生与修行再无缘分。
纪之臻抹掉血:“再耗下去,我们就都要死了,再说了,我这不是没事吗?”他说话还很困难,但是还是强撑着安慰裴盈素。
江临月从听到刹那芳华开始就已经僵直不动了,听到纪之臻说话,他才像是回过神一样,猛地扑到沈昭雪身边:“昭雪!仙尊呢?仙尊一定有办法的,对吧!”他的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下重新撕裂,他却顾及不上,只是死死抓着沈昭雪。
沈昭雪搀住对方,感受着他发抖的双臂:“我会给师尊去信的,但是,师尊去了凤族之后一直联系不上,我不确定。”她不自觉地转向纪之臻。
纪之臻感觉一阵阵地冒冷汗,眼前发黑:“没事,我灵脉没断,别紧张。”
“闭嘴,别说话了!”裴盈素斥他。
月华仙尊看着终于出来的凤族族长:“你终于肯出来了,今日我们就新仇旧账一起算。”
凤族族长丝毫不怕,站在三步之外:“你今日杀不了我,一如当年。”
月华仙尊怒火中烧:“这些年,你竟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
就是因为他的言而无信,导致当年无尽海战役的时候,他们师门整个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况,若不是她在最后关头悟出最强一剑,他们整个师门就要尽数覆灭。
“只能怪你们轻信他人,我说会派人,你们就真的一点援军都不准备,你天真,你师尊他们更是天真。”凤族族长一改往日畏畏缩缩的样子,张狂地大笑。
月华仙尊见他这幅样子,心中怒火更甚,长剑嗡鸣着,却察觉到周身的异样。
她猛退几步,一柄长剑没入她刚刚站的位置,一直隐匿在四周的魔族纷纷现身。
“你勾结魔族!”月华仙尊不可置信:“我知道你无耻,却没想到你这般无耻。”
“成王败寇,今日我若赢了,何人敢说我半句不是?”
“呵!”月华仙尊冷哼一声:“你以为仅凭这几个人就能阻挡我?”
“拦你一时就够了。”披着斗篷的魔族男人冷冷出声。
月华仙尊心中一动,抬眼只见中州已被结界整个罩住。
“你们!”她明白了他们的目的,剑身灵光暴涨:“你们当我是死的吗!”
“沈师妹!”陆嘉宁带着满脸血扑上来,沈昭雪下意识扶住他:“陆师兄?你怎么了,颜师姐呢?”
裴盈素也将纪之臻安顿好,作势要过来。
轰!
还没等几人动作,一柄剑已经落在几人身前,飞扬的尘沙散去,一道黑影拔出长剑。
“沈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