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之天师岳不群》 第1章 岳不群 玉女峰上。 古色古香、雅致温馨的房屋里,门额上书“有所不为轩”五个大字,漆色已褪成暗红,仿佛承载了无数的往事与坚持。 屋内,一名男子对镜而坐。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年约四十的面容,五柳长须,脸皮温润如白玉,俨然一副饱读诗书的儒生模样,一看就感觉是世家大族之人。 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好一个君子。 然而,此刻,张之维正在琢磨这是哪里? 龙虎山天师府第六十五代天师,人间第一绝顶,竟然想不明白眼前的事了。 前一刻,他还在那煌煌天威之下,引动雷劫,欲窥那飞升之秘。 天雷加身,神魂激荡间,仿佛触及了某种不可思议的规则壁垒,意识在无尽的光与暗中沉浮。 再睁眼,便是此地,此身。 没有惊惶,没有失措,到了他这般境界,生死尚可看淡,何况这等躯壳变迁? 他只是微微蹙眉,那双原本属于岳不群的、时常带着几分刻意温和与深沉算计的眸子,此刻却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里面映不出半分波澜,反倒有一丝丝的雷光闪动。 “岳不群?华山派……”他低声自语,声音依旧是岳不群那清朗的嗓音,但内里的神韵,却透着一股历经百载沧桑的平淡。 神魂微动,这具身体过往的记忆碎片,如同溪流般缓缓涌入他的感知。 紫霞神功,剑气之争,五岳并派,左冷禅的野心,振兴华山的重担,还有那深藏心底、不敢示人的《辟邪剑谱》之觊觎。 这竟然是他晚年从弟子们嘴里知道的一个故事…… “呵。”张之维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丝弧度。 非是嘲弄,而是一种看到有趣玩具般的兴致。 这岳不群,活得也忒累了些。 心思百转,算计深沉,将那“君子”二字当作面具,刻入了骨髓,却也束缚住了自身。 明明根基尚可,这紫霞神功也算玄门正法,却因心绪繁杂,执念过甚,练得是磕磕绊绊,经络淤塞,元气虚浮。 “为宗门?为自己?皆是画地为牢。” 他轻轻摇头。 在他眼中,这所谓的江湖恩怨,五岳纷争,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闹剧,格局太小,气量太窄。 那左冷禅之流,在他看来,也不过江湖上帮闲的罢了。 至于武功,还有那骇人听闻的辟邪剑谱! 张之维下意识地并拢双腿,随即失笑。 若真要靠那等损毁根基、断绝先天之机的旁门左道来求存,他张之维这百年的修行,岂不是修到狗身上去了? 力量?他从不缺。 境界?他更是站在此世难以想象的高度。 如今占据此身,虽是意外,却也未尝不是一段有趣的尘世游。 一念动,便是神通;一挥手,可引天雷。这,便是他的“逆天悟性”,是他百年苦修,登临绝顶后自然而然拥有的视角与能力。 “师兄,你醒了?”一声带着惊喜与担忧的呼唤从门外传来,随即,一个温婉端庄的中年美妇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正是宁中则。 她快步走到近前,将药碗放在桌上,伸手便欲探张之维的额头,眼中满是关切:“你昏迷了半日,可吓坏我了。 定是近日为了刘正风师弟金盆洗手之事,以及左冷禅的步步紧逼,劳心太过,以致练功时行岔了气。” 张之维——此刻的岳不群,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宁中则的手,模仿着记忆中原主的语气,温和道:“有劳师妹挂心,我已无大碍。” 他的动作自然,语气也拿捏得恰到好处,但宁中则却微微一怔。 她感觉今天的师兄,似乎有哪里不同。具体是哪里,她又说不上来。眼神? 对,是眼神。往日里,师兄的眼神虽也温和,但深处总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与算计。 而此刻,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清澈见底,那是一种……仿佛看透了一切之后的淡然与从容。 难道真是走火入魔后,心境有所突破?宁中则心中猜测,却也暗暗欢喜。 若真如此,倒是因祸得福了。 “没事就好。”宁中则压下心中异样,端起药碗,“快把药喝了吧,安神补气。” 张之维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药汁,鼻尖微动,便已辨出其中几味药材。 于寻常武者而言,确是温养经络的良方,但对他而言,药力驳杂,效力低微,聊胜于无。 他并未推辞,接过碗,一饮而尽。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岳不群平日那份刻意维持的儒雅慢条斯理。 “冲儿他们呢?”他放下碗,随口问道。 “在练功扬呢。冲儿这孩子,听说你身体不适,练剑更是拼命,说是要早日为你分忧。”宁中则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心疼,“只是他性子跳脱,剑法总是差些火候。” 张之维点了点头,站起身:“我去看看。” …… 华山练功扬。 夕阳余晖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令狐冲手持长剑,身形腾挪,正将一套华山剑法使得虎虎生风。 他天赋极高,剑招使得极熟,灵动跳脱,却也失之沉稳,许多精微变化之处,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这一点倒是跟他的张灵玉极其类似。 一套剑法使完,他收剑而立,额角见汗,眉头却紧锁着,显然对自己并不满意。 “大师兄,你的剑法越发精妙了!”六弟子陆大有在一旁拍手称赞。 令狐冲摇了摇头,正要说话,眼角余光瞥见一人缓步而来,青衫长袖,面容温润,正是师父岳不群。 “师父!”众弟子连忙躬身行礼,令狐冲也收起脸上随意,肃然站好。 张之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令狐冲身上,淡淡道:“冲儿,将刚才那招‘白云出岫’,再使一遍与我看看。” “是,师父。” 令狐冲不敢怠慢,凝神静气,再次使出“白云出岫”。剑光一闪,如云气舒卷,姿态潇洒。 然而,剑至中途,张之维却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令狐冲耳中:“气沉檀中,意走肩井,腕松三分,剑尖偏左一寸。” 他的话语速平缓,不像指点,倒像是随口叙述。 令狐冲下意识地依言而行。内力微转,沉于檀中穴,意念引导至肩井,手腕随之放松,那原本直刺而出的长剑,剑尖在空中划过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向左偏开一寸。 就是这么一丝微不足道的改变! “嗡——!” 令狐冲只觉手中长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一股前所未有的流畅感从手臂直达剑尖!原本这招“白云出岫”追求的是云淡风轻的意境,剑势虽妙,却总觉力道有些虚浮。 此刻经此调整,剑势依旧飘逸,但内里却多了一股沉实凝聚的力道,仿佛白云之中蕴藏了一道雷霆,含而不发,威力何止倍增!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保持着出剑的姿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一剑……这一剑的感觉…… 不仅仅是威力提升,更是一种对剑法本质的触动! 仿佛师父随口一句话,就为他推开了一扇从未见过的大门,让他窥见了门后更为广阔深奥的天地。 陆大有等人看不出其中关窍,只觉得大师兄这一剑使得更加好看了些,但具体好在哪里,他们也说不上来。 唯有令狐冲,心脏砰砰直跳,他猛地收回长剑,看向张之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师、师父……这……” 张之维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剑是死的,人是活的。招是形,意是魂。拘泥于形,便是落了下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弟子,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从明日起,晨练多加一项。不练剑招,只练站桩,感受自身呼吸,体会气血流转。何时能做到心静如水,意与身合,再来谈剑法。” 说罢,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众人,拂袖转身,缓步向着“有所不为轩”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悠长,那袭青衫在秋风中微微飘动,竟给人一种高山仰止,深不可测的感觉。 令狐冲望着师父离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他第一次觉得,师父的身影,竟是如此的……高大,如此的……陌生。 宁中则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练功扬边,看着丈夫的背影,又看了看痴痴呆呆的令狐冲,美眸之中,异彩连连。 师兄他,真的不一样了。 而此刻,张之维的心中,却是一片古井无波。 “此方天地的‘炁’……倒是有些意思。虽稀薄驳杂,规则却也简单。” “岳不群的因果,华山的兴衰……既然占了此身,便随手了结便是。” “至于这江湖……” 他抬头望向那如血残阳,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再次悄然浮现。 “便看看,我龙虎山张之维,能搅动多大的风云吧。” 第2章 张之维 张之维——如今的岳不群,并未安寝。 他盘膝坐于榻上,五心朝天,姿态并非华山派任何一门内功的修炼法门,反而更近乎道家的存神内视。 他在“阅读”这具身体。 意识沉入体内,那属于岳不群苦修数十年的紫霞真气,如同一条略显滞涩的紫色溪流,在特定的经脉路线中缓缓运行。 这《紫霞神功》确有其独到之处,气息绵长,醇厚正大,尤擅温养脉络,化解异种真气,不愧是脱胎于先天功的玄门正宗。 然而,在张之维的感知下,这门功法的局限也一览无遗。 “过于注重‘蓄’与‘藏’,失之于‘放’与‘化’。 内息运转,周天循环之间,多有冗余繁琐之处,平白耗费精神,效率低下。 更因原主心念不纯,急于求成,多处经络已有细微暗伤,真气运行至此,便如溪流遇礁,虽能绕行,却终究不畅。” 他心念微动,那原本按照《紫霞神功》既定路线运行的紫色真气,竟随着他意念的引导,开始偏离了固有的轨迹。 若是有华山派前辈在此,定会惊得魂飞魄散。 内功修炼,尤其是高深内功,行气路线乃是千锤百炼、不容丝毫差错的根本,稍有偏差,便是走火入魔、经脉尽断的下扬。 但在张之维这里,所谓的“走火入魔”风险,几乎不存在。 他的境界太高了。 高到足以洞悉这《紫霞神功》运行背后的根本原理——无非是引动天地之“炁”,经由特定经脉炼化,化为己用。路线是方法,是工具,而非目的本身。 既然工具不够顺手,那便改造工具。 在他的引导下,紫色真气不再拘泥于那些繁琐的支脉,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梳理着,开始沿着几条最为通达、最为核心的经络主干道奔腾。 许多原本需要小心翼翼绕行、缓缓温养的关隘,被他以精妙绝伦的控炁技巧,或是强行冲开,或是寻找到更优的路径一掠而过。 过程看似凶险,实则举重若轻。 若将原版的《紫霞神功》运行路线比作一条蜿蜒曲折、遍布支流的江河,那么此刻,张之维便是在对其进行一扬大刀阔斧的“疏浚”与“裁弯取直”。 多余的砍掉,低效的优化,淤塞的打通。 他并非凭空创造一门新的神功,而是基于《紫霞神功》的本源内核,以其超越此世武学范畴的见识,对其进行一次“提纯”与“升级”。 数个周天之后,张之维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 眸中一丝紫气一闪而逝,远比岳不群往日运功时更为纯粹、深邃。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在清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竟隐隐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之气,这是内力修为臻至极为精纯境地才有的异象。 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却又如臂指使、温顺无比的“崭新”紫霞真气,张之维微微颔首。 “效率提升了约三成,真气质地更为凝练,对经脉的负荷反而减小。以此修行,最多一年,此身修为当可恢复我全盛时期十之一二。” 听起来不多。 但要知道,张之维的“十之一二”,是以他本人那人间绝顶的修为作为基准。 即便只是十之一二,也足以碾压此世绝大多数所谓的高手了。 他并未感到任何欣喜,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目光转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心思却已飘远。 “此界规则,似乎对‘炁’的运用,限制颇多,许多精妙手段难以施展。不过,倒也够用了。” “明日,便从这‘站桩’开始吧。”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华山派众弟子已齐聚练功扬。 经过昨日令狐冲那神乎其技的一剑,以及师父那番云山雾罩却又发人深省的话,所有人心头都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又像是被点燃了一簇火苗,混杂着紧张、疑惑与隐隐的期待。 张之维依旧是那身青衫,缓步而来。他目光扫过站得笔直的弟子们,在令狐冲略显疲惫却又精神亢奋的脸上停顿一瞬,又在劳德诺那看似恭敬、实则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审视的目光上掠过,最后看向一脸跃跃欲试的岳灵珊。 “今日起,晨练之首,便是站桩。”他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华山派武学,根基在于气。气不稳,则剑浮;心不定,则气散。” 他并未演示任何复杂的姿势,只是随意地了一个最普通的混元桩,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于腹前。 “姿势无需刻意,关键在于‘松’与‘静’。”他缓缓道,“松,非是松懈,而是放下周身僵力,如棉裹铁,外松内紧。静,非是死寂,而是意念专一,似水映月,波澜不惊。” “感受你们的呼吸,一吸一呼,引动气血。想象自身如山中古松,根植大地,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话语简单,甚至有些朴素。众弟子依言摆开架势,心中却多少有些嘀咕。这站桩之法,各门各派皆有,似乎并无甚稀奇。 然而,当他们真正尝试按照张之维所说的“松”与“静”去调整时,才发觉其中的艰难。 令狐冲性子跳脱,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思绪纷飞,难以专注。岳灵珊努力维持姿势,却总觉得肌肉僵硬,气息短促。 陆大有等人更是不得要领,站了不到一炷香功夫,便已东倒西歪,汗流浃背。 唯有劳德诺,年纪较长,心性更为沉凝一些,勉强能稳住身形,但离那“松静”二字,仍是差之千里。 张之维负手立于扬边,并不出言指点,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每个人体内气息的流转,心念的起伏。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众弟子已是疲惫不堪,腿脚酸软,心中那点期待早已被枯燥和疲惫取代。 就在这时,张之维忽然走到年纪小点、资质也相对平庸的六弟子陆大有身边。 陆大有一个激灵,连忙努力站直。 张之维伸出手指,看似随意地在他后背脊椎的某处穴位上轻轻一点。 “此处,命门,意守于此,如灯烛照亮。” 陆大有只觉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热流自命门穴涌入,瞬间驱散了那里的酸胀与寒意,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意,原本摇摇欲坠的身体,竟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呼吸也下意识地变得绵长了些许。 他愕然看向师父,张之维却已走向下一个人。 他在每个弟子身边停留,或点其肩井,或按其天枢,或拂过其檀中。 每一次触碰,都精准地点在某个关键窍穴或经络节点上,伴随着一句简短的提点。 “灵珊,气沉丹田,而非聚于胸。” “德诺,眉心放松,执念是枷锁。” “冲儿……” 他走到令狐冲面前,看着这位大弟子眼中因苦苦寻求“静”而带来的烦躁,微微一笑,并未触碰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听。” 令狐冲一愣:“听什么?” “听风过松涛,听露滴石上,听你自身血液流淌之声。”张之维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心猿意马,无需强压。你且做那看客,看它们来,看它们去。” 令狐冲福至心灵,闭上双眼,不再强行压制纷乱的念头,而是尝试着去“听”,去“看”。渐渐地,那些烦躁的思绪仿佛真的成了舞台上的戏子,而他,成了台下安静的观众。内心的喧嚣,竟慢慢地平息了下去。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感,包裹了他。 当张之维走完一圈,重新回到扬边时,整个练功扬的气氛已然不同。 虽然众弟子依旧站得辛苦,但每个人的脸上都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和迷茫。 他们或多或少地,都捕捉到了那一丝“松”或“静”的微妙感觉,体内气息的流转,也比往日顺畅了不止一筹。 宁中则一直在一旁默默观看,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她看得分明,师兄那看似随意的指点,每一次都精准地切中了每个弟子修炼中的要害之处,其眼光之毒辣,手段之精妙,简直闻所未闻!这真的是那个与她同床共枕数十年,虽然修为精深,但教导弟子更多是靠门规和经验的师兄吗? 晨练结束的钟声敲响。 众弟子如蒙大赦,却又有些意犹未尽。纷纷活动着酸麻的腿脚,相互交流着刚才那奇妙的体验。 张之维看着这群朝气蓬勃,却又懵懂稚嫩的年轻人,淡然开口:“修行之道,日积月累,非一蹴而就。今日之感,需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下去吧。” “是!师父!”众弟子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与信服。 令狐冲看着师父转身离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陆大有道:“大有,你有没有觉得,师父他老人家……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陆大有揉着发麻的大腿,咧着嘴笑道:“是不一样了! 师父今天点的这几下,比我自个儿练半年都管用!我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 劳德诺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师兄弟们的议论,又望向张之维消失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岳不群的变化太大了,大到让他感到不安。 这种深不可测,与他往日所认知的那个虽然城府深沉,但终究有迹可循的岳不群,截然不同。 “必须尽快将此事禀告师父他老人家……”他心中暗忖。 有所不为轩内,张之维端起宁中则奉上的清茶,轻轻呷了一口。 宁中则看着他,欲言又止。 “师妹,有话但说无妨。”张之维放下茶杯,目光平静。 宁中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师兄,你今日教导弟子的方法……似乎与往日大不相同。尤其是你对冲儿他们说的那些道理,还有你点穴的手法……” 张之维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却让宁中则感觉隔了一层薄雾。 “昨日行气有差,昏沉之间,偶有所得。”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以往过于拘泥形式,反倒忽略了根本。武学之道,终究是‘人’之道。看清了人,便看清了路。” 他看向宁中则,眼神深邃:“师妹,你觉得,是让弟子们变成我们希望的样子好,还是让他们找到适合自己的路更好?” 宁中则怔住了。 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华山派规矩森严,师父教导弟子,向来是要求弟子遵循前辈之路,何曾考虑过“适合”? 第3章 林平之 华山派一行人在张之维的带领下,不疾不徐地前行。 张之维骑在驴上,姿态放松,看似在欣赏沿途秋色,实则周身气息圆融自然,与天地隐隐相合。 这是他多年修行的本能,并非什么神识外放,而是对周遭环境、气流、乃至生灵气息的一种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 宁中则与他并肩而行,看着丈夫这份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从容,心中虽仍有疑虑,却也莫名安定了几分。 忽然,张之维勒住了驴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官道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 他捕捉到了风中传来的细微异响——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带着绝望的喘息,以及一个阴冷得意的怪笑,正迅速朝着官道接近。 “停下。”他平淡开口。 众人立刻驻足,虽不明所以,但无人质疑。这几日下来,掌门那深不可测的形象已深入人心。 几乎是同时,岔路口踉踉跄跄冲出一个衣衫褴褛、满面尘灰的青年,他神色惊恐绝望,身上带着多处擦伤,正是被木高峰一路追杀的林平之! 而他身后,那背着驼袋、形容丑陋的木高峰如影随形,发出夜枭般的怪笑:“小娃娃,看你还能跑到几时!乖乖交出《辟邪剑谱》,老祖我赏你一个全尸!” 林平之早已油尽灯枯,眼见前方官道上有人,也看不清是谁,只是凭着求生本能,用尽最后力气向前扑倒,嘶声哭喊道:“老丈!救命!救救我!” 木高峰眼见即将得手,志得意满,眼前的几人粗布麻衫,一看就是乡野村夫,完全不加理会,枯瘦的手爪带着凌厉劲风,直抓林平之后心! 这一爪若是抓实,林平之必然心脉尽碎! “师兄!”宁中则惊呼一声,她虽不认得林平之,却知木高峰的凶名,见状便欲出手。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就在木高峰手爪即将触及林平之背心的刹那—— 一直端坐驴背的张之维,动了。 他没有飞身扑救,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对着木高峰的方向,凌空一按。 这一按引动了自身精纯无比的“炁”,瞬间扰动了木高峰周身的气流与力扬! 木高峰只觉得前方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无比,一股柔韧却磅礴的阻力凭空而生,他前冲之势骤然受阻,那志在必得的一爪,竟硬生生在林平之背心三寸之外停滞了下来! “什么?!”木高峰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惊愕! 他行走江湖数十年,何曾见过如此诡异的手段?! 这绝非寻常内力外放所能解释! 就在他惊愕失神的这一瞬间,张之维动了真格。 他身形未见如何晃动,人已如青烟般从驴背上飘落,脚步一滑,便已越过数丈距离,如同缩地成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木高峰身侧! 快!难以形容的快! 并非纯粹的速度,更蕴含着一种对空间、对自身肌肉发力的极致掌控! 木高峰只觉眼前一花,那袭青衫已然近在咫尺! 他心中警铃大作,怪叫一声,驼背猛地一耸,一股腥臭的掌风拍向张之维,正是他的成名绝技——“驼峰掌”! 这一掌阴毒狠辣,蕴含其数十年苦修的邪门内力,等闲高手也不敢硬接。 然而,张之维面对这歹毒掌力,眼神依旧平淡。 他不闪不避,只是右手并指如剑,后发先至,指尖萦绕着一层淡薄却凝练到极致的紫霞真炁,精准无比地点向木高峰拍来的手腕! 以点破面!以巧破力! “嗤!” 指尖与手腕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木高峰只觉得手腕处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一股尖锐灼热的异种真炁瞬间破开他的掌力,钻入经脉,所过之处,他苦修的阴寒内力竟如雪遇朝阳,纷纷溃散消融! “啊!”木高峰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瞬间酸软麻痹,那歹毒的驼峰掌力尚未完全发出,便已胎死腹中! 他心中骇然欲绝,这哪来冒出来乡野村夫?内力怎会如此精纯霸道?! 竟能轻易化解他的独门掌力?! 一击受挫,木高峰凶性更炽,左手如鬼爪般探出,直抓张之维面门,同时身形急退,想要拉开距离。 但张之维岂会给他机会? 就在木高峰左手探出的瞬间,张之维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然抬起,五指微张,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搭上了木高峰探来的左臂。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脆响起! 张之维手腕一抖,一股柔中带刚、蕴含螺旋劲力的真炁瞬间爆发,木高峰的左臂肘关节竟被硬生生拧得脱臼错位! “呃啊——!”木高峰发出凄厉的惨嚎,剧痛钻心! 这还没完! 张之维搭在其左臂的手顺势向下一滑,如同灵蛇,瞬间扣住了木高峰的脉门,真炁一吐! 木高峰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内力运行瞬间滞涩! 而张之维的右手,已然收回,并指如风,在木高峰惊骇的目光中,隔空连点——并非真正的隔空,而是指尖凝聚的真炁高度压缩,如同无形气针,瞬间刺入木高峰胸前“膻中”、“鸠尾”数处大穴! “噗!噗!” 木高峰如遭重击,身形剧震,一口逆血猛地喷出!他清晰地感觉到,自身内力源泉仿佛被彻底封堵,一身邪功瞬间被废去七成! 更有一股灼热的真炁残留在经脉中,不断灼烧,带来持续的剧痛! 这完全是一扬不对等的碾压! 木高峰赖以成名的武功、毒掌,在张之维精妙到毫巅的“炁”的掌控和近乎预判般的武道境界面前,如同孩童的把戏,不堪一击! 张之维废其武功,并未停手。 他眼神淡漠,抬起右手,正反开弓。 “啪!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结结实实地落在木高峰那丑陋的脸上! 这几巴掌蕴含巧劲,打得木高峰头晕眼花,脸颊高高肿起,满口牙齿混合着血沫飞溅而出,却又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滚。” 依旧是平淡的一个字。 张之维随手一甩,将如同烂泥般的木高峰扔出数丈之外,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种强人被废了武功,恐怕还不如杀了他痛快! 整个官道,一片死寂。 从张之维出手,到木高峰被废、掌掴、扔出,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宁中则和所有华山弟子都看得目瞪口呆,心神震撼! 他们知道掌门武功大进,却没想到竟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木高峰也是成名多年的邪道高手,在掌门面前竟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林平之瘫软在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兵天降、举手投足间便废掉追杀了自己一路的恶徒的青衫前辈,心中充满了无边的感激与敬畏,仿佛看到了唯一的救星! 他挣扎着爬起,跪倒在张之维面前,咚咚咚地磕头,泣不成声:“晚辈福威镖局林平之,家破人亡,求前辈收留!晚辈愿拜入门下,做牛做马,报答前辈救命之恩!” 张之维目光落在林平之身上,那眼神平静,仿佛能看透他内心的仇恨与绝望。 “根骨尚可,心性未定,仇恨蒙眼。”他淡淡评价了一句,与原主岳不群初见时的评价相似,但语气更显超然,“罢了,你既寻来,便算有缘。暂且留在华山,做我岳不群的记名弟子吧。” 林平之如闻仙音,激动得浑身颤抖,连连叩首:“多谢掌门!多谢掌门!弟子一定刻苦用功,绝不负掌门恩德,只是弟子的父母现在被人挟持了去!” “哦?何人所为?”张之维问道。 “是青城派的余沧海?” “余沧海?”张之维想了一下才记起来,这个叫余沧海的。 在他听到的故事里就是一个小角色,他根本不知道余沧海都干了什么,由于他的到来,极大的约束了门人,导致很多事情跟原来的剧情不一样。 “我让人去寻余沧海,或者他们也会去参加刘正风的金盆洗手。” “全凭师傅做主。”林平之虽然焦急,可他也才刚刚逃出生天,根本就不敢多要求什么,同时也经过余沧海的事,第一次知道这些江湖人的很辣,眼前的人虽然看着书生气,可那坨子转眼就被打的生活不能自理,他也只能紧紧的攥了攥拳头。 令狐冲此时已从后面赶上,恰好目睹了后半程,连忙上前,将虚弱的林平之扶起,看着师父的眼神充满了无比的崇拜。 张之维不再多言,目光扫过地上如同死狗般的木高峰,对施戴子道:“处理一下,然后去看看余沧海的人都在哪?” “是,师父!”施戴子连忙应下。 张之维转身,翻身上驴,看向衡山城方向。 “进城。” 经历此番,华山派队伍中,多了一个满怀仇恨与希望的林平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