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面之下》 请假条与简单的卷尾总结 请假条与简单的卷尾总结 开新卷名和简介都需要审核一日,之前没经验,也刚好摸鱼整理一下大纲。 以前都是随性写短篇的,不敢相信我竟然真的写了一部超过五十万字的长篇————也算是人生中一个新的纪念碑。 有很多话想说,那些喜欢的,赞美的,批评的,质疑的,我都想一一回应,但最近读到了一个很喜欢的句子,他把作家比喻成剑客,好的剑客就该出锋即走,落笔成书的一瞬意就尽了,徒留大片的留白和萧索,高处不胜寒。 我觉得很有道理。 这确实是我的缺点,批评中说得最多是我文青的事,有很多小伙伴都提到,作者啊作者你别写这幺多旁白啦?文青又啰嗦不要老是抒发自己的感受。 但我并非那盛名已久的大侠,更像刚出山门满目青天的年轻人,钟爱痴迷这个我幻想中的世界,未知全貌,所以出剑时恨不得有满腔的愤懑和不公要说。 这样的风格会在后续陆续改进,更注重于故事性————但具体是哪天我不敢保证,也许我明天就菩提树下突然悟道,又或许真要等我垂垂老矣,名满天下那天。 在此,惭愧的和各位说一声抱歉。 然后,我们来说一说那个叫齐林的年轻人,或者男孩。 正如我的上架感言中所说的一样,齐林像是一个长大后的衰小孩。 他看似抛除了那些少年的幼稚心性与孩子气,把自己包装的坚不可摧。可那个死小孩永远在自己的心底深处,正义勇敢,却也有着许多不敢向前的怯懦,生怕往前一步,当下所拥有的就会翻天覆地,生怕自己做出某个决定后,接下来的人生就会万劫不复。 很多读者批评这样塑造是不讨喜的,也有所谓的降智环节:为何主角不能运筹帷幄?为何主角总是犹豫不前? 我中途也曾不断的怀疑自己,在深夜里抓着头修改笔墨,可键盘敲出的一瞬他便不再听我的————他踌躇迷茫却也活生生,善良勇敢却又偶尔笨拙,他无法天生完美,只是固执的闷头走自己的路。 像现实一样,时间和记忆才能塑造一个人的魂魄,不经历,不痛楚,就不会长大。 但他会长大,就够了。 我曾经也想过,若是我有了孩子,便会教他,不必理这世俗的压力,不必太过听信别人口中的「正确」,也不必像个机械工具一样「杀伐果断」,你可以犹豫,思考,只需要坚守善良,正义,对一切有自己的答案。 齐 林有自己的答案幺?我突然想。 是有的。 曾经有一个我幻想过但没有写出来的细节。 说是在没有傩面以前,齐林带着部门的人去外面大排档聚餐,在桌上大家不经意讨论到某打人事件。 (请记住 首选 ,??????????????????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个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具体是说某两个人去吃饭,其中一个受到了骚扰,而她的同伴不忿,对骚扰者先动了手。 事情的结果可能很多人也知道,对自己朋友抱不平的人被一群人拖到小巷中殴打至重伤,落下了终身的残疾。 这件事情大家心里都有对错,根本无需讨论。但大家讨论的是,如果真遇到了这件事该怎幺办? 于是,齐林身为部门的老大,语重心长的和林小檬他们说,这时候一定不要冲动,应付过当时,尽量保存证据,选择报警处置,这不是懦弱,而是综合而说最安全的方式,一切要以保护好自己为主。 张岩开玩笑的说老大你会这样做幺? 齐林没有说话。 他会退让幺?看见有恶者肆意伤害别人,听到女孩的求助时,会思考周全的应对策略,像个俯瞰全局者一样选择最优的方式,老实的等待警察到来幺? 他不会。 他一定会冲动的上去拿起酒瓶子照对方的头上开个瓢,即使这样的行为鲁莽甚至会要他的命————即使他告诉所有人不要这幺做,也明白这幺做不是最优的选择。 这就是齐林,到关键时候他反而像个对世界迷茫不解的男孩,只遵循着「世界不该是这样」,这样薄弱苍白的道理,勇敢又冲动的和这些恶心的东西玩命。 我真是太爱这样的齐林了,爱到我会和他做很好的朋友,尊重他每个不从我笔墨的选择。 再说配角吧。 其实大家在很多地方,可以看到部分的故事空白和欲言又止,甚至有些被寸(?)的感觉。 在一开始,我有些迷茫于网文的套路,因为太多人告诉我不能这样写了———— 正如很多人告诉我不能分卷,不能写总结,会掉追读。 我抱着求教的态度问为何啊?于是他们便说,读者代入的都是主角本身,这个世界的推进应当围绕着主角,只为主角服务———— 于是我便尝试这样的写法,可以看到在陈浩受灾,我都留下了齐林可能去救的尾巴,但写着写着我的笔又 不听使唤。 故事中的角色告诉我这样是不对的,他们各有各的路。 叶清与沈苍这两个人这幺多年的筹划,坚守着自身的正义与道德,但又受困于现实赚了点脏钱————他们的原型有点像我不是药神,背后的执着震撼到我自己都难以想像。 只是受困于我的笔力,徒留大片大片的留白。 但即使这幺做,也要比强行插入主线里,让齐林去影响拯救一切更好,包括我随笔带过的,情报科科长严明和自己儿子的纠纷,对于傩面出现的理念讨论————包括王明天的死亡。 对,王明天的死亡,这里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节点,按理说这样重大的事件,我应该倾尽笔墨让他在读者心里留下狠狠地一刀,让齐林当救没救,亲眼看着王明天死在自己面前,以促进主角成长。 但后来————我没有写出来,心软是一部分,更多的是这个世界正在我的心中徐徐运转,并非齐林不在就停滞的游戏建模。 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爱的,恨的,遗憾的————大多不会等你,就已经悄然发生。 一个普通的,明媚的上午,当你醒来时,有的人就已经留在了昨天。 这样才是我心里真实的世界。 于是,我绞尽脑汁后发现我没法写出一个只围着主角转的世界,便又去虚心求教:「一定要这样写幺?还有其他好处幺?」 老作者曰:「这就是网文的套路,就像分卷的感言,只有大神作家才有任性写的资格。」 只有大神才有资格? ok,我不随大流的理由终于名正言顺了————因为年轻的剑客还没遭遇磨链,也许十年数十年后他们都会枯如朽木,但是刚下山门的时候————想的一定是要闻名世界。 那我就是未来的大神作家。我是这幺说的。 感谢这个荒诞且又好笑的理由,让我还能借着卷尾感言,和你说一说我的孤独我的傲慢我的抱负我的野心。 好啦,不小心写了很多字,都有些不务正业的意思了,那幺请大家期待往后的故事,也许茶叶会因为现实的无奈而更新咸鱼————但它永远不咕。 感谢你阅读这个故事,要说很多次感谢。 爱你们。 > 第181章 高铁 第181章 高铁 拥挤的高铁站中,人们自觉形成长队等待着安检,大部分人的表情是无聊且松散的,可也有人不时的看着手表或者手机上的时间,露出急切的表情。 「为什幺安检这幺慢?」一名身穿薄外套的男子微微歪斜着身子往前看去。 「毕竟刚闹过乱子,安检肯定要更用心一点。」旁边穿着条纹衫和灰色针织裙的女生安慰着他,「时间还够,不要急啦。」 似乎是印证了女生说的话,男子这才注意到高铁站的防爆力量要比原先密集的多,且几乎都配备着真枪实弹。 「哎,如果我也有那个傩面就好了————」男子微微叹气,「听说他们可以走另一个世界的通道直接逃票。」 「想多了,我看过科普,说是在重点单位都普及了禁止进入那个世界的设备。」女生戳了戳他的腰:「你倒不如去参军更现实一点,军人也有优先通道,还能带家属咧。」 「参军什幺的————这个年龄有点晚了吧。」男人悻悻然。 突然,他看到不远处优先通道突然走进了五人,有男有女,还有一个一脸稚嫩的男孩。 看那满满胶原蛋白的脸和好奇的表情,绝对是未成年! 「这幺小的孩子为什幺也能走优先通道————」由于等待的时间太过无聊,男子又叹。 「家属咯。」他身边的女孩笑,「付出多的人,享受特权很正常。 「没准不是付出多,只是命好呢————」男子又嘟囔道。 「你呀你————」女生的语气有些无奈,但没有多说什幺。 毕竟对方是自己亲自挑选的对象,只是有些嘴碎,本身品行还是可以的。 这些吐槽也只是人之常情,其原因是傩面出现对社会结构发生了一些根本性的颠覆,最大的声浪便是: 为什幺他们靠随机的觉醒,就能莫名享受能力和特权? 自古不患寡而患不均。 女生也好奇的看了过去,不只是她,整条长队中还有不少目光投了过去,表情各异。 而那条特殊通道中,个头最高,身穿纯黑风衣内搭白衬,打着温莎结领带的男人,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目光,也回头,报以礼貌的一笑。 随后他将手中的文件递予工作人员,简单说了点什幺,便带着一行人进了安检设备中。 「这肯定不单单是命好————」女生喃喃道。 「为啥?」 「你看人家这气质和穿搭!」女生笑着戳男朋友的肚子,「你以前也有腹肌的呀,快把油肚练下去!」 「我会练的————」男子嘟囔着,但是一点也没生气。 只是他看着那边离去的背影,不自觉的在猜测对方到底是什幺样的人————如果自己也像对方一样就好了,顶着这幺多人艳羡的目光,队都不用排。 「欢迎您选乘g3741次列车,您的行李,我给您固定好吧?」 「谢谢你,我可以自己来。」齐林微笑着点点头。 「那小弟弟呢?」乘务员转头微微弯腰对着谛听笑。 「我————也自己来。」谛听方才有些兴奋的表情瞬间消退,变得有些羞涩。 旁边传来了噗嗤的一声笑,林雀却没替这个男孩解围,而是细心的先给另一位有些沉默的女孩检查有没有不适的地方。 「木木,有什幺不舒服的要随时喊我哦。」林雀说。 「哦嗯————我会的,林雀。」草木忙擡头回应。 「哎呀,不用这幺紧张,而且不是说了吗,叫我小名雀雀,小名朋友多!」 「为啥小名朋友多?」陈浩躺在舒服的真皮商务座上,还没来得及感叹,便被这个问题吸引。 「小明啊?」林雀理直气壮道,「大家小时候背的课文有一半主角都是小明不是吗————他遍地都是朋友!」 听到这个谐音梗,齐林默默摸了摸胳膊,觉得有点冷。 他看了看窗外,高铁应该快启动了,他们赶得时间刚刚好,不早也不迟。 不得不说,除了一些受限于技术,异能的问题,官方都在可能的范围内尽量给了最大的支持——记忆中他坐商务座的次数屈指可数,毕竟以他的职级,微阳只报销二等座和飞机的经济舱。 这幺想着,高铁开始平稳地滑出站台,城市的天际线在加速中逐渐模糊,齐林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视线便开始大片飞逝的绿野所取代。 乘务人员已经被支开了,舒适且豪华的商务车厢里只剩下了他们五人。 齐林靠在柔软宽大的商务座里,看着桌板上摊开的山鸡村地形图复印件,薄薄的纸张边缘在空调出风口的气流下微微颤动。 「哎————这椅子会动。」见没了外人,谛听在旁边的座位上开始有些不安分地扭动,手指好奇地按着扶手上的按键。 「按按钮就会动?」陈浩也跟着按,听背后的靠椅传来电枢扭动的沙 沙声,「我嘞个,还带按摩!」 「幼稚。」齐林有些不屑的笑了笑,紧接着不经意扭了两下背,假装不舒服,也调整了一下座椅。 商务座真好啊————他心里感叹。 「对了,这小子的身份办了吧?」陈浩突然像是想起了什幺。 「办了啊。」齐林的眼睛继续扫着地形图,「不然怎幺上的地铁,权限也不能开到这份上。」 「最后定了什幺名字!」陈浩兴奋的凑过脸来。 齐林默默的看了眼天花板,听到后面的林雀隐约在努力憋笑。 「什幺这小子呀。」林雀故意板着脸,「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好的高植物。」陈浩终于接住了林雀的梗,然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哈哈哈哈哈————」车厢里传来近乎惨绝人寰的笑。 「怎幺样怎幺样齐总,我就说吧!!」陈浩拍着扶手笑道,「挣扎这幺久还是我当初的主意最好!」 齐林表情无奈。 是的,由于从遇到谛听开始,各种意外几乎没停过,给谛听上户口的事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可拖着总不是事,趁着事态平稳且临近出发,他终于还是把名字落实了下来运营部老大是个起名废,这在他原来的部门里是人尽皆知的事————不然也不会起出「我不是傩神」这样的id,最后他连齐德隆都从脑子里冒出来了,只能无奈选择了妥协。 倒不如齐听,如今看来简单利落————还有梗。 谛听倒是不在意,反正那只是个工本上的名字,大家该怎幺叫还是怎幺叫他o 「车跑的好快啊————」谛听整张脸几乎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看着窗外连成一片的色块。 「现在降速啦,以前才快。」齐林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着。 看着地图的时候,他其实在想事情。 如今正式踏上寻找大傩之路,是该想想之前因为慌乱而一直没来得及处理的事了————比如骨重的提升。 虽然因为能力的不同,每人的战力很难具体衡量,但曲线依然与骨重呈正比。 想要应对之后的危局以及鬼疫,光凭这个唬人的傩神身份可不够,实力的提升才是实打实的。 「践行傩面的职责————」齐林沉思。 甲作的职责已经很明显了,那便是吞食歹恶之意。 他其实已经测试过,在来高铁站的路上,一辆车大抵由于赶时间的缘故, 强行插队加塞,但后车分毫不让,险些追尾酿成事故。 刚好,两辆车的车主大约都是个暴脾气的,直接半路下车开始对骂,眼见前方绿灯亮起,交通快要堵塞————齐林便伸手轻轻将甲作覆盖在了脸上。 随着深红的烟雾涌起,烟雾中涌现金芒,那两位方才还在激情对线,恨不得伸手互掏的两人间懵在原地,开始不好意思的相互道歉甚至加微信————最后喊了一声「老弟,今晚必须我请」,便结束了那场冲突闹剧。 场景抽象又离奇。 吸收了这股歹恶之意后,齐林隐隐感到脑海中传来轻微阵痛,随即心弦仿佛松了一些。 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证明吸收歹恶是一条正确的路,但这幺小的歹恶几乎是杯水车薪,只能慢慢等着量变引起质变那天。 虽如此,齐林还是盼望这世间的歹恶能少一点。 然后便是穷奇。 按梦中那家伙所说,穷奇已经是完整的傩神,虽然没有大阶段的任务阻碍,但碍于规则依然需要慢慢解冻帐号。 那幺穷奇该如何践行自己的职责?除了吸收傩面外————吞蛊? 难不成要吃虫子? 这个离奇的想法一出来,齐林有些反胃,恰巧身后递过来半个橘子。 「谢了。」齐林往后伸手接过。 「不谢不谢,就当我是在扮演。」林雀得意一笑。 「? 」 关于「扮演法」,对自己人自然不用瞒着,齐林也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把这个方式传达给了局内,在结合以往局内人士升级的经历,很快便验证了此方法的可行性。 于是,一场内部的「扮演」之风悄然涌起。 只不过,大家都在尝试,每个人都无法确切的知道怎样的职责才是正确的。 齐林眉毛一擡,探头转回去:「你又总结出了什幺————」 「你想啊,青鸾是传说中西王母的信使,为众生传递吉祥和好消息。」 「然后呢?」 「送橘子送水果也算吧?」 齐林伸出手指搔了搔眼角,欲言又止:「要不试试幸运方面的?」 「试了,买了两百块钱刮刮乐,赔了四十————」林雀叹气,「这种扮演太烧钱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刮二百只赔四十,这个运气对于一般人来说已经足够好了————林雀的吐槽不过是玩笑 ,但还是让齐林心头微微一动。 他一直都记着。 本身篡夺气运就是逆天而行,更何况是一张残缺的滩面。 他和陈浩以及相应的研究人员讨论过这个问题,大抵意思是,傩面文化从未有过半副之说,所谓残面,应该都是碍于某些神秘的力量被强行分割开了。 只要找到另外半副,便能通过刻印技术复原。 那幺另一半在哪? 齐林轻叹,把橘子塞进嘴里,随着酸甜的汁液在齿尖爆开,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家伙。 对了————找时间问问伯奇,这个家伙觉醒这幺早且一直和鬼疫抗衡,可能知道这方面的事。 那个id他已经加上了,与他的甲作一样,大滩们都可以不显示傩面原型以防止暴露身份。 所以伯奇的id也只有简单的【天在水】三个字。 「木木,你也吃啊。」林雀把橘子剥好到了另一边的商务座上。 「啊————谢谢。」草木挤出笑容,接过林雀递来的东西。 齐林心头一动,通过窗户的微弱反光,观察着后面的「圣女」。 她礼貌的接过橘子,却没有吃,而是放到了桌板上,手也搭上去,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风景。 齐林看到了她的眼睛,按理说透过反光的镜面,草木能发现齐林在看他。 但她没有发现,女孩的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仿佛透过玻璃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草木?」林雀松开安全带,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少女像受惊的小鹿般微微一颤,茫然的视线聚焦到林雀脸上。 「你看外面那朵云。」林雀指着快速后退的天空一角,「像不像一个————嗯————小猪佩奇?」 「小猪佩奇是谁?」草木有些怯怯的出声。 「嗯————是只长得像吹风机一样的猪。」 草木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清冷湖面掠过一丝微风,她又看了看窗外,似乎有些讶异的笑了笑,点点头。 还好带了林雀啊————齐林心头微微一松,继续低头看。 地图上,标注着「山鸡村」的红圈在锦江市辖区最边缘的山区,四个小时后,他们就将抵达锦江市。 时间无声流淌,车厢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和高铁轨道传来的规律震动。 约莫半个小时后,大约是水果吃的有点多。 「我去下洗手间。」齐林起 身,把地图折好递给陈浩,结果看到商务车厢里的专用卫生间有人。 谛听在里面。 齐林也不在意,他回头,穿过静谧的商务车厢,走向位于两节车厢连接处的狭小空间,去向了普通车厢,却发现卫生间的灯也处于红色状态。 他无奈的转过身,靠在通道冰凉的金属壁上等待。 就在这时,通道尽头通往二等车厢的门帘猛地被掀开。 一个身影带着风大步走了进来,来人个子不高,但异常敦实,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夹克,肩上挎着一个沉甸甸的长条布包。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棱角分明,观骨高耸,眉骨下那双眼睛,锐利如鹰,带着一种穿透力极强的审视。 他的目光扫过通道,最终落在了靠在墙边的齐林脸上。 齐林本来毫不在意的,却突然也对视而去。 那人的脚步倏地顿住,锐利的目光在齐林脸上快速扫过,从眉峰到下颌,短暂地凝固了一下。 齐林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被迅速压下。 他下意识直起了身体,肌肉微微收紧一他从未见过此人,但这反应绝不寻常。 男人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脚步重新迈开,几步就到了齐林面前。 「有事?」齐林皱着眉头。 他已经确定对方是来找自己的,可自己根本不认识对方。 那眼睛锐利的男人突然擡起手————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齐林的手如钳子般卡住了对方的胳膊。 「哎呦呦!」那男人吃痛一样的大喊。 「认错人了吧你?」齐林继续问道。 那男人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朴实敦厚的笑容,声音洪亮而带着点乡土腔调:「哎呀!真是————太巧了!这不是齐同志吗!」 「————同志?」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孟大强!」 「?」齐林继续疑惑。 我管你大强还是小强! 眼见齐林的表情变化,那男人又说:「您,您先松开手————」 齐林没说话,轻轻放开了手里的力道。 男人龇牙咧嘴甩着胳膊:「自己人。」 齐林:「?」 「追悼会上!」 齐林:「你能不能把话一次性说完?」 「我!是我,名单上那个!」 「名单上那个?!」齐林的脑子快速检索了一遍。 什幺名单?牺牲名单上的人?难道是死而复生? 「不不您别误会。」男人汗颜道,「是表演名单!我演的是那个————」 「开山猛将!」 第182章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第182章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我演的那个开山猛将」!」 「您贵人事忙,可能对我没印象了,哈哈。」 孟大强声音洪亮,似乎想冲散刚才那一瞬间的尴尬。 开山猛将? 那个在追悼会中,背负巨斧,踏着沉重禹步,劈开烟雾的身影,与面前之人重叠,记忆瞬间清晰,那份肃穆庄严的场景重现眼前。 但是齐林却感觉更尴尬了。 要知道,你在跳傩舞时是带着面具的,我怎幺可能记得住你的脸———— 然而仅是瞬间,齐林便反应过来了什幺。 他不动声色的回应,「哦,追悼会上的傩舞很有力量,让人印象很深。」 「嗨!吃饭的手艺,应该的,应该的!」 孟大强脸上爽朗的笑容更盛,大手又在后脑勺上搓了两把,显出几分山里汉子的朴实和拘谨,「齐同志这是————出差去锦江?」 「是,有点事。」齐林言简意赅。 「好!好!」孟大强连声应着,眼神却下意识地往商务车厢的方向飘了一下,像是想问什幺,又硬生生忍住,转而憋出来一句:「那————缘分啊!」 「确实是缘分,孟团长哪站下?」 「啊————这个,我也刚好去锦江。」 「回老家还是出差?」齐林笑着问。 「啊,回老家。」孟大强那股不自然的局促稍微松了点,犹豫片刻:「就您一人?」 「不,还有我的同事。」 「有————女同志幺?」 齐林合理露出了怪异的神色:「问这个干嘛?」 孟大强怔了下,侧身让出通道口,脸上的笑容更加憨厚:「嗐,您见谅,我不怎幺会聊天,都耽误您正事儿了,您忙!我也回我那个车厢了。」 「嗯。」齐林点了点头,「请便。」 汉子搔了搔头,又拘谨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齐林看着他的背影稍许,没有说话,这时卫生间中响起了冲水的声音,紧接着门拉开,位置空了出来。 解决完个人卫生问题后,他回到了商务车厢,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往后一躺,似在沉思。 「林雀?」 「嗯?」林雀左腮鼓鼓的探出头来。 「能查到之前出席追悼会的表演团队名单幺?」 「这倒是简单,你等我联系一下负责找商演的人。」 林雀嚼了两下,把嘴里的半块砂糖橘咽下肚子,没有多问。 「咋突然想起来问这个?」陈浩道,「突然想看表演了?」 「对对对。」齐林微微翻了个白眼,轻叹。 很快,林雀便盯着屏幕念出声:「锦江市文化馆民俗部傩舞团。」 「带队的是谁?」 「开山猛将表演者,孟大强。 齐林思索片刻,「有照片幺?」 林雀把手机递了过来。 查找这样现实的信息对于情报科雀大王来说完全是手到擒来,齐林看着那张半身照,又短暂的沉思了片刻。 身份倒没作假———— 要知道,当时前来追悼的人员足足有上百名,也没有人专门介绍自己,作为舞台上的表演者,孟大强怎幺可能注意到台下人群中的某个观众? 必然是已经提前经过探查,假装偶遇———— 但是对方专程假装和自己偶遇的自的是什幺?只是套近乎? 「他是傩面拥有者幺?」 林雀的身子往前微微一倾,「所以你刚才是遇到了这位孟大强,并怀疑他不太对劲?」 和林雀沟通起来真方便啊———— 齐林瞟了眼陈浩,微不可查的叹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嗯。」齐林说道,「————时间卡的很巧,而且对方竟然一眼就认出了我。 另外,我们到锦江的中间还有三个经停站,他开口便询问我们是不是去锦江,明显连我们目的地都打探好了。」 「哦————一个动机不纯但是有点呆的家伙。」林雀点头笃定道,「另外,他不是傩面拥有者,起码没在官方登记过。」 「这样啊。」齐林轻敲了一下太阳穴,开始无所谓的剥橘子。 「喂喂喂,我听懂了!」陈浩一下子显得有些激动甚至兴奋,「这幺说这家伙是个坏逼?要不要我现在去逮了他?!」 要知道他在游戏里从来都是主c或者主t的位置,得知自己是个医务随行人员后,陈浩郁闷了很久。 现在可好,终于让自己遇到冒险故事中经典的被追踪环节了! 「激动什幺————」齐林吃橘子,「他只是目的不纯,但肯定不是啥坏逼。」 「为什幺?」陈浩一愣。 「谁家坏逼这幺笨————」林雀也开始继续拨橘子,并用余光瞟了瞟身边沉默的草木,「实力和智商总得占一样吧————」 「原来如此。」陈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心虚的瞟了瞟对面俩人: 」 嗯————嗯,和我想的也差不多。」 齐林又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不过他微微侧头,又从玻璃的反光中,看到了那个沉默的,眼神空洞的女孩。 孟大强特意问了句队伍中有没有女同志————而且都是锦江的———— 是为了某人而来的幺? 他摇了摇头,暂时压下疑虑,听到了旁边谛听小小的酣眠声。 四个小时的旅程,开始在窗外隐隐呼啸的风声中走向结尾。 锦江南站站台宽明亮,人潮汹涌如织。 倒不是因为锦江比来时的城市发达,而是因为杭城刚受灾重建的缘故,车站客运量对比以往确实要小很多。 不同方言的交织、推拉行李的滚动声、高亢的招呼声汇聚成一片独特的「到站交响」,齐林走下来回头,特意等了等谛听和草木。 让人安心的是,虽说这俩人对于普通人来说有些特殊,但本身的自理能力还挺强的,也很乖巧听话。 「放心,我俩看着,不会有事,往前走往前走。」陈浩扶住了谛听的肩膀,而另一边林雀也自然的拉住了草木的手。 齐林点点头,眼神却在扫视着周围,仅是片刻,便露出了一股意味不明的笑意。 远处,他隐隐看到了那个躲躲闪闪的「开山猛将」。 「走吧。」他却也不回头,只是拖着行李箱往前。 五人小队随着人流艰难移动。 走出高大通透的现代化站房,湿热的地气混合着远处接车的叫声扑面而来。 与杭城的格局颇有几分相似,开阔的站前广场,远处林立高楼的缝隙间隐现青翠的远山轮廓,宽阔的江面在不远处缓缓延伸,倒映着波光粼粼的天光。 老榕树垂下丝丝缕缕的气根,宽大的叶片在暖风中轻轻摇曳,高楼里又偶尔可见刻意保留的,充满古典特色的青砖黛瓦。 「哎哎哎!兄弟兄弟去哪啊?」还没等齐林寻人,已经有穿着皮夹克的男子冲了上来揽客。 「谢谢,不打车,有人来接。」齐林礼貌笑道「不要发票可以便宜点!」男人不死心。 齐林继续保持着礼貌,又扫视了一眼,目光一动,挥了挥手。 揽客的男子朝齐林挥手的方向看过去。 社会车辆停车场入口处,一个穿着藏青色行政夹 克、头发梳理整齐、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早已在那翘首以盼,他的背后停的竟是一辆宽敞的高端商务用车。 「卧槽————考斯特。」揽客男子脸部肌肉抽了抽。 看那个穿着行政夹克的男子,其气质一定是官场人员,而看样子,他是来迎接这里五人的。 有资格用考斯特接送的,起码是处级以上领导干部。 齐林目不斜视的走了上去,露出笑容。 在快下车时,已经有人帮他联系好了一切,告诉了他接送人员的身份。 看到齐林一行五人走过来,行政夹克男子脸上迅速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小跑近乎跨栏,远远地就伸出双手:「辛苦了辛苦了!一路奔波!我是锦江市民宗局办公室的,陈明德!」 「你好,陈科长。」齐林礼貌的笑了笑。 「哎呦哎呦,齐处,叫我小陈就行。」 齐林伸手轻轻握住,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官场礼仪他真是适应不了一点———— 幸好,他似乎看出了齐林的某些窘迫,瞬间转移了对象,又热情地和陈浩、 林雀等人一一握手,对草木和谛听也报以亲切的微笑点头:「锦江市府领导接到贵局通知,非常重视!特意委托我来接站!」 陈明德远笑容不减,声音洪亮:「车子就在前面,各位领导,时间正好饭点了,我们市府食堂特意准备了点便饭,非常简朴,就是锦江特色的一些家常菜,给各位领导接个风,去去乏!您看?」 官腔套话滴水不漏,热情得让人难以拒绝。 齐林目光扫过队友们,谛听好奇地四处张望,林雀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陈浩一副「听你安排」的样子,草木则依旧安静得仿佛周围一切与她无关。 齐林点了点头,语气沉稳:「那麻烦陈科了。」 这顿饭怎幺也是赖不掉的,场面上总要让对方尽一下地主之谊,也不差这一小会。 更主要的是他们也需要当地信息,线上沟通总会有遗漏,和一些不方便说的东西。 另外————往实际方向考虑,对方的招待就算控制预算,也定然不会差———— 现在刚好是饭时,正好省得自己找吃的。 「哎呦,您看您这客气的。」话虽如此,陈明德的笑容却明显更盛了点。 「简单点就好,我们下午还要赶去鸡头镇转车。」齐林笑着点明了下一步行程。 「明白明白!保证不耽误各位 领导的时间!」陈明远笑容更盛,麻利地引路「车子就在这边!这边请!」 齐林又不经意的回了下头,似乎在等待什幺。 终于,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想必来人是个壮汉,脚掌宽大。 「等一下!!」 齐林和前方的陈明德都回过了头来。 只见一个气喘吁吁,肩挎着长条布包的男子,额头带汗扫视着几人,最后停留到了草木身上。 齐林特意注意了一下草木的眼神,可发现这个女孩的眼神也带着疑惑。 她看起来并不认识孟大强。 「呦————」齐林走上前去,不经意的把草木拦在身后,「还是这幺巧啊?出站口这幺多,又刚巧遇上了。」 「————啊对对对。」孟大强一脸喜意,「我和齐同志真是有缘。」 齐林:「 —" 这人真是个傻的,没听懂我在阴阳他吗? 「齐处,这位是?」陈明德一脸谨慎的走上来,带着友好的笑容看向孟大强o 「不熟。」齐林耸了耸肩,「以前都没见过。」 「哦。」陈明德的表情瞬间冷淡,变脸速度堪比国粹,「这位小同志,网约车口在那边哈,不要拦着人上车。」 「哎!慢!!」孟大强高喊,却被陈明德伸手拦住。 齐林朝剩余几人做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先上车。 「我这边还有正事,你要是没啥事我们就先走了哈。」齐林故意给了对方最后说清的机会。 孟大强欲言又止,怒视着陈明德,又不敢用强。 齐林转身果断往考斯特旁边走。 「等等!!」孟大强终于忍不住了,高喊出声。 齐林耳朵一动,等待着对方的下一句话。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孟大强高喊。 齐林:「————」 他的好奇已经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满满的槽意,回头略有些眼角抽搐的看着那皮肤黝黑,颧骨高耸的大汉。 你这个形&183;———— 就不要再冒充贾宝玉了吧? 「哪个妹妹?小同志你不要乱喊哈,这里都是下来考察的领导!」陈明德急了,「齐处您先上车!这里交给我!」 齐林脚步顿了一下才继续走。 他如今真的好奇了起来,想看看这位开山猛将到底要干什幺。 车门 外站着个年轻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等齐林上车,陈明德也三步一跨跳上了车后,猛的一拽车门,把孟大强还有城市的喧嚣堵在外面。 林雀见齐林坐了过来,终于也忍不住了:「怎幺像是你的私生饭————」 齐林揉了揉眉头,显得很是头痛,紧接着他又注意了一下圣女的表情。 「看他的样子可能认识草木,但草木好像并不认识他。」 「哦?」林雀也好奇的歪了歪头,看着有些迷茫的草木。 发动机启动,车身平稳滑出停车场,汇入锦江市初秋午后的车流,离开了孟大强的视线。 孟大强恨恨的冲出车道,拦在一张比亚迪秦面前,拉开车门就往上坐。 「您好,您的手机尾号是————?」 「别多说,跟上前面那辆车!」 「哦?!」司机顿时来了精神,「等会,前面那张考斯特?」 「别废话,跟上!」孟大强认真道。 一瞬间,百转千回的电影情节似乎在司机心中上演了,他的眼神激动起来。 莫不是在追凶或者是便衣查案!? 他脚下油门踩死,恨不得踩进油箱:「包在我身上!!」 三分钟后,车停了下来,停在了锦江市民宗局的大院前。 孟大强甚至没有掏出手机支付,而是潇洒的丢了五张一元的纸币给司机,猫着身形下了车。 司机看着孟大强鬼鬼祟祟跟踪前方的身影,气的敲了下方向盘:「妈的,就一个红绿灯————这家伙给我整得热血沸腾的!」 > 第183章 他是傩神那我是谁? 第183章 他是傩神那我是谁? 锦江市民宗局的考斯特缓缓驶入大院,车轮碾过细碎的砂石发出簌声响。 齐林率先下车,感受晚间的风带着湿意卷过侧脸。 「空气有点闷啊————」他看了看天空,远处的太阳正在与黑云相抗衡,看局势要败下阵来。 「看这天估计要下雨,来齐处来,这边走。」陈明德随即下车跟上,伸出右臂,在前面引路。 齐林礼貌的应了一声。 他隐约察觉到了远处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但故意没有回头。 【记住本站域名 读选,????????????????超流畅 】 「哎,哎,那姓孟的小子好像还在跟着我们。」陈浩上前一步偷摸道。 「没事,不用管他————他总不能直接闯民宗局大院。」齐林继续保持着笑容,「我倒要看看这个文化工作者到底要干啥。」 几人一边走路,一边听着陈明德顺便简单介绍锦江的历史还有民宗局的功能。 简单来说,民宗局就是政府负责民族宗教事务管理的职能部门,从前这里倒也算是个冷清的闲岗,但傩面爆发后,关于民俗,文化,宗教精神的研究如火如茶,民宗局便也延伸出了很多新职责。 「听说齐处的傩面至今未曾找到原型?」 「是。」齐林如今的扯起这方面的谎可以说是信手拈来,「应急管理局已经在联合研究当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进展。」 「哎,齐处肩负大任,肯定是与众不同的。」陈明德满脸笑容,「那我先预祝您那边研究顺利,尽快得到结果。」 那还是研究慢点吧————齐林在心里吐槽道。 陆续走入电梯,电梯上行,随着十数秒的沉默,再开门已是食堂的楼层。 继续由陈明德引着,众人穿过食堂的中心,来到了最里的,专门用来招待重要客户和领导的包厢。 「陈科,随便吃点就行了。」 「是,是,都是便饭。」陈明德笑着推开门。 齐林微微扫视了一眼桌面。 包间里的「便饭」可一点也不简便。 偌大的圆桌上层层叠叠铺满了当地特色: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饱满的竹笋烧鸡块散发着奇异的香味,清蒸的江鱼鱼肉细腻如脂,甚至还有几道运来的时鲜海鲜,蛏子、罗氏虾、元贝,简单蒸一蒸,便散发着扑鼻而来的自然鲜甜味。 ————可齐林闻着这个味道,已经觉得皮肤开始发痒了。 他海鲜过敏。 陈浩曾经吐槽过齐林,活到这么大也是不容易,这个不吃那个不吃,不喜油腻,又对海鲜过敏,万一开启修仙时代的话,他肯定第一个成为不食五谷的仙人。 齐林微微有些牙疼,但什么也没说,平淡落座。 在这种场合,他不喜欢别人迁就自己。 「哎————怎么都是海鲜。」陈浩看了眼齐林,皱眉开口。 「哎?」陈明德瞬间反应过来,小心试探,「是,这都是固定餐标,领导看看要不换几个菜?」 「不用不用。」齐林笑道,不动声色的拉陈浩坐下来。 由于他特地嘱咐过一切从简且不喝酒,所以除了陈明德外,便也没什么陪客人员,不过他当真是饭桌上的老手,自己应付桌上一堆不谙酒桌礼仪的年轻人绰绰有余:「————齐处带队辛苦了!咱们锦江虽然不大,但该有的支持,市委市政府那是高度重视————」 陈明德端起酒杯,「我敬您,是我的意思,您公务在身,喝茶就行。」 「陈科也少喝点,我们不在乎这个。」齐林也跟着笑。 他是最痛恨这些酒场礼仪的,跟大多数年轻人一样,觉得它都是不必要的糟粕。 可长大了却逐渐发现,所谓陋习都是社会的选择,在那个时代的冲刷下,其实上一辈的人也是身不由己。 要遣责的是糟粕的浪潮,而非那些同样无奈的个体。 简单来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酒气混合着饭菜的浓香在密闭的空间里蒸腾,齐林耐着性子听了几句,趁着对方换气的间隙,直接截断了话头:「陈科长,感谢款待。正事要紧,我想了解一下山鸡村的具体情况,局里资料显示那里排外严重,然后,还有————一些不太寻常的传闻?」 饭桌气氛微妙地一滞,正在大快朵颐的其余几人也都停了下来,尤其是草木的表情变化最明显。 陈明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放下酒杯。 「哎。」他叹了口气,脸色也跟着沉了沉,「那个山鸡村啊,啧————说起来真是块心病,背靠母鸡山深处,祖辈靠点木材、种点山货和做点老手艺勉强糊口,穷是真穷,闭塞也是真闭塞,路难走,信号也差得很。」 「可听说那里也有小百户人家,按说这个人口,市里应该会有相应的扶持政策吧。」 陈明德思考片刻,「不是 我们不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忌讳的意味:「关键是————邪门!下乡去的人,甭管是扶贫的干部还是搞测量的,回来都说那地方阴森森的,大白天的山林里都跟罩着层雾似的,浑身不得劲儿,最怪的是————」他左右看看,凑近一点:「好些人回来没几天,就老觉得脑子里跟蒙了层纱,一些关键的事,怎么都想不全乎,像被人挖走了一块记忆。时间长了,谁还乐意往那跑啊? 久而久之,也就只剩下三天一趟的班车,维持个基本联系。」 陈明德的语气里充满了「敬而远之」的意味。 齐林与陈浩、林雀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大致上与之前在第九局中调查的结果无异。 「那回来的人去医院检查过么?」 「检查过,基本检查不出来什么毛病。」 齐林思忖片刻,「那里的村支书是市里指派下去的么?」 陈明德似乎一下子被这个问题难倒了,他没想到齐林看似年轻,结果还挺实干,问这么多问题。 「这我倒是不知道————」陈明德赔笑道,「不过这么多年从来也不见上市里开会,应该是————本地人直接推举的吧?」 齐林夹了块花菜进碗里,继续思考。 此行中,最需要了解的,大概就是那位神秘的村支书。 无论是少昊氏的记忆,还是圣女的记忆中都提到了这位关键人物,然而细究下去,这位在中间串联一切秘密的村支书,其形象却是模糊不清的。 他不信这是一位仅会雕刻傩面的普通手艺人。 「那位村支书叫什么你知道么?」齐林又问了句。 「哎,知道。」陈明德有种还好自己补了课的庆幸感。 「姓叶,叫叶凡。」 齐林差点被嘴里的花菜噎住,隐约听到旁边的陈浩和林雀也发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声。 「此人有大帝之资啊————」陈浩还是憋不住吐槽了出来。 陈明德的表情似乎带着点不知所措,他有些尴尬,不知道这帮年轻人在笑什么,于是眼珠一转,再次岔开话题:「对了,各位领导,你们如果在市里或者镇上听到有人拉你们入教,一定要及时报警或者直接打我们民宗局的电话。」 「哦?怎么说」齐林被这个话题吸引了。 要知道,通过洗脑控制人心,赚黑钱的疯子,一直都是国家的重点打击对象。 曾经,这帮疯子濒临灭绝,起码在明面上很少再看到,但是,如今傩面兴起,异能显世,这样的人又再次多了起来。 「是锦江出现了什么新型教派么?」林雀拨了个虾放进圣女碗里。 「是的。」陈明德的表情难得的严肃了起来,「我们最近接收到了举报,也在探查这帮家伙的蛛丝马迹。」 「那他们的教主名号是?」林雀继续问。 陈明德吸了口气,缓缓吐出那个神秘的,不可窥探的名字:「第二傩神!」 这个名字出现的实在太过突兀,齐林再也忍不住,转身疯狂的咳嗽,把卡在喉咙里的花菜咳了出来。 陈明德大惊上去帮忙拍齐林的背:「齐处,齐处喝点水,您别激动。」 「我没事你继续说————」现在尴尬的神色明显转移到了齐林的脸上。 桌面上的人表情纷纷变得精彩了起来,圣女一脸平静的啃着虾,谛听有些疑惑的看着齐林,林雀则是正襟危坐,但明显眼睛里憋着很深的笑。 至于陈浩,表情变得分外严肃且复杂。 他们自大学就开始住一个宿舍,且陈浩脑袋纯粹就是一根筋,眉毛一动齐林就懂他在想什么。 那表情分明是有好几层意思: 傩神大人怎么还有这么多谒者?! 傩神大人传教,怎么不告诉我?!我被孤立了?! 齐总,同为谒者,你知道么? 齐林现在只想捂脸。 不关我事,我更不知道———— 他第一次如此身临其境的明白邪教有多可恶。 打击邪教,势在必行,而且这破教还侵犯他人名誉权———— 教主是第二傩神?那我是谁? 他缓了缓胸口,尽量管理着失控的表情:「行,多谢陈科提醒,万一遇到的话我会报警的。」 酒足饭饱,天色已明显暗了下来。 几人出来后,觉得风有些沉,现在只是下午两点多,可天光尽退,树枝摇晃,铅灰色的云层在头顶堆积。 陈明德关切地建议:「几位,这天眼看着要变,山路晚上更不好走,要不————就在市里安顿一晚,明天一早我安排车送你们进山?」 齐林仰头看了看天,似乎也在思考。 突然,他看向了林雀,似在询问意见。 「我建议今天走。」林雀吃着从食堂里顺出来的薄荷糖,「不过一切还是听齐处的。」 「不了,时间紧迫。」齐林果断拒绝了陈明德的好意。 他倒是不在乎这半天一天的,但他相信林雀的直觉。 「麻烦直接安排车送我们去鸡头镇,万一真下雨了,我们就住镇上,明天搭班车进村。」 陈明德见状也不好多劝,立刻吩咐下去。 晚风更劲,吹得门口的旗帜猎猎作响,司机似乎去吃饭了,于是众人只得暂时等待一会。 在这一会里,齐林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往民宗局大院门口看去。 果然,孟大强还在! 他穿着那身掉色的夹克,背着长长的布包,正捧着一块粗糙的油炸黄米糕,吃得狼吞虎咽,好似猪八戒吃人参果。 最后四下瞅了瞅,装作不经意的舔了舔手指上的糕屑。 悲催程度和刚才众人的伙食成鲜明对比。 齐林微微叹了口气,干脆大步流星走过去,孟大强伸着脖子发现了他,堆起笑容凑上来。 然而,还没等对方说话,齐林便先发制人:「孟团长,这一路跟到这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孟大强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直白,反而有些猝不及:「哎哟,这个————我的齐同志!哪有人派啊,这不————纯属缘分嘛!」 齐林露出了和善的微笑:「我要把你跟踪的事往上报让人调查了哦。」 「哎哎哎!!别!」孟大强终于抓起头来,「我,我这是下班了,琢磨着回家看看老娘,喏,我家就在鸡头镇!」 他朝着北方方向一指,理由似乎天衣无缝。 你指哪呢————隔着小几干公里难不成我还能看到你家? 齐林有点无奈。 此人能加入市文化局,其身份肯定也是通过背调的,而且看样子也不是恶人。 所以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眼见司机吃完饭小跑着过来,齐林干脆转身,直接挥手示意同伴:「上车,我们走。」 司机已经拉开了考斯特侧滑门。 眼看齐林真要走,孟大强急了,情急之下,他猛地擡高声音,冲着草木吼出来:「你都出来了!好端端的还回去那鬼地方干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院门口显得异常突兀,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和焦灼。 正要上车的齐林一行骤然停步,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草木身上。 清风吹起草木额前的发丝,她缓缓转过身,清澈的目光落在孟大强涨红的脸上。 她没有激动,也没有恐惧,只有有些疑惑,但声音沉静:「因为那里是我的家啊。」 「我还要回去————救祂。」 孟大强像被一根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显然,草木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齐林的眼神紧紧锁住了孟大强,千般思绪在脑中涌过。 这个家伙果然藏着许多秘密,且就是为了圣女而来,但他欲言又止的到底是什么? 现在这么流行谜语人了吗? 僵持了不到两秒,孟大强突然一拍大腿:「嗨!这不巧了吗?!我也去鸡头镇啊!顺路,捎我一段呗!」 考斯特的司机冲了过来做势就要保护领导,把孟大强推开。 「别这么残忍啊!咱们也算是一个系统的同志嘛!」孟大强继续撒泼。 林雀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戳破他那点小心思:「大强啊,你们傩舞团那是编制外的合同工,我们可是正儿八经入编制的。」 林雀的情商毋庸置疑,从不会说如此伤人的话,但一旦出口,威力堪比暴击。 「呃————」 孟大强轻哼一声,好似受了近日来最严重的伤。 他却咬咬牙,笃定了心思,一个驴打滚,身子像泥鳅一样想往车旁蹭:「就捎一小段,一小段!你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走回去多费劲啊————」 谛听轻轻拽了下齐林的衣角,齐林侧头。 这个男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说:「哥,他身上没有什么坏心思,就是慌,特别慌,还有点怕。」 谛听的鼻子吸了吸,补充道,「还有点米糕味儿。」 齐林瞥了一眼孟大强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又想到他刚才对草木的异常反应以及谛听的判断。 他沉吟片刻,最终点了头:「行,上车吧,到了鸡头镇你就下。」 「哎!谢谢齐同志!谢谢!您可是真好人!」孟大强顿时眉开眼笑,动作麻利得像个小年轻,一个蹦跶就钻进了车厢后部空位上,规规矩矩地缩好,生怕被赶下去。 车门唯当一声关上,考斯特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起来。 天色彻底暗了,浓墨般的乌云翻滚着压下天际,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 第184章 活见鬼(6k) 第184章 活见鬼() 「啪嗒,啪嗒啪嗒。」 宽的考斯特在高速路上飞驰,刚开始还寂静,只有风,雨点稀疏沉闷,可眨眼间就如众人所预料的,天霎时开了个口子似的瓢泼了起来,窗外连成了密不透风的水墙。 司机专注地盯着前方模糊的路面,引擎轰鸣夹杂着雨刮器规律的刮擦声填满了空间。 「领导,要开灯么?」他朝后小心的询问了一句。 「不用了,谢谢您。」齐林礼貌回应。 「年轻人真好招呼啊————」 司机在心里嘟囔了一声,继续专心致志的开车,要知道接待部分领导的时候,光明暗度都得来回调好几遍。 但他看不到的是,昏暗的车厢里亮着好几道光,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齐林等人坐在中后部,孟大强则缩在前排副驾驶后的独立座位,眼睛时不时地往后瞟向后面的草木,又飞快地移开。 陈浩瞄了眼前座的孟大强,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挪动:【前面这位大强哥啥路数?眼珠子都快粘草木身上了。】 林雀她扫了一眼屏幕,指尖立刻在屏幕上游走起来:【刚收到局里更详细的调查资料,人际关系都没什么问题。】 齐林看着那名为山鸡小队的群聊,等待着林雀的下文,紧接着几张图片弹出。 林雀打字总结: 【户籍确实在锦江市鸡头镇————母亲去世,他的父亲在镇里当小学老师。 。今年2岁,毕业于南关大学,没什么特异背景。】 【情报科果然专业】陈浩打完字后伸出大拇指,不忘顺手拍个马屁。 【刚才人家都表述这么清楚了,知道草木的过往,我觉得甚至大概率是同村。】齐林打字。 【那他为什么不说明白呢?】陈浩虚心求教。 【不知道。】 齐林坦然的扣字:【最近我学到了一个新知识,就是放弃和谜语人交流,无论他们有什么苦衷】 他思考了下,又补充一句:【反正最后急的是他们自己。】 林雀的嘴角翘了翘:【对了,刚才陈科长吃饭时提到的那个打着第二傩神旗号冒头的新型教派,你们怎么看?】 这个话题一下子撬动了群里的注意力。 陈浩先开炮: 【我觉得是扯淡,真正的傩神大人怎么可能去搞这些事?】 陈浩后来仔细的考虑了下,也反应过来,这绝对是个骗局。 那掌控一切,知晓一切的神秘存在,岂是普通人能沾染的? 感觉连自己这个谒者的逼格都被降低了! 【齐总,你也觉得这不对劲对吧?】 你艾特我干什么————齐林的嘴角一抽。 他现在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首先,这两人一个人以为自己是谒者,一个人干脆就知道自己是第二傩神————总有种明知掉马还要强行在众人前演戏的感觉。 【确实可疑】 最后,齐林只得装高冷。 【大人————你还挺虔诚嗷?】林雀边打字边憋笑。 【那毕竟能影响当今世界格局的最顶级存在】陈浩自豪的敲出这几个字。 夹在中间的齐林越来越觉得坐立难安了,好像身上有蚂蚁在爬。 【我睡会儿。】他干脆熄了手机屏幕,靠在椅背上。 「今晚我们直接下村子里么?还是在镇上住一晚?」这不是什么隐秘话题,陈浩干脆直接开口。 「————住一晚吧。」林雀抢先回答,「天气不太好,下村的路都是山路。」 齐林点了点头。 在闭眼的时候,他思绪也忍不住飘忽。 新兴教派? 到哪都少不了借着别人名头,挂羊头卖狗肉的家伙,否则侵犯名誉案就不会年年都这么多起了。 但这可是第二傩神唉————是玄学范畴中不可理解的存在。 你们这群家伙就不怕渎神吗? 小小的吐槽过后,齐林心中更多的是担忧。 这件事不能装不知道————他还真得想办法处理一下,不能让幕后的骗子继续行骗。 当今世界鬼疫兴起,很多普通人不知其中危困,对未知有着超乎想像的兴趣。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万一有人因这个名号而遭受灾难,那就不好了。 【等我找出来,打断他们的狗腿!】 陈浩继续在群里愤愤不平,而林雀也熄了屏躺下。 雨幕中的行程变得漫长而沉闷,车里只有雨声、引擎声和孟大强偶尔发出的、意义不明的轻微叹息。 两个多小时后,考斯特终于驶下高速,穿过零星的灯火,停在了鸡头镇中心还算平整的街道上。 雨稍微小了些,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水汽混合的味道,车门打开,一 股湿冷的夜风卷了进来。 「领导,伞。」司机忙不迭起身,递出几把长柄伞,「需不需要我停在这里等各位领导?」 「不用了,感谢您,李师傅,您就先回去吧,有什么要麻烦您的我会和陈科直接说。」 「哎哎,领导您客气,那我就等消息。」负责开车的李师傅眉开眼笑。 齐林呼了一口气,徒步下车,「嘭」的一声撑开大伞。 长街灰蒙,烟雨漫漫,为了尽量低调行事,接待只吩咐到了市这一级。 也就是说接下来都要靠自己了。 其余几人也下车撑开伞,最后一个下来的是孟大强,他用手挡在额前。 「不打伞么?」齐林回头问了一句,看了看对方肩上扛的长条布包。 「没带,嘿嘿。」孟大强有些不自觉的摸了摸肩上的布包。 有意思————齐林的嘴角微微翘起,甚至还开了个玩笑:「鸡头镇也到了,车费就不收你的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孟大强的笑容一僵,瞬间呆在原地,嘴唇嗫嚅着,似乎想编新的理由。 但都已经到了这步,这个老实汉子想了又想,似乎是是没招了,干脆咬了咬牙,明说:「你们能不能————别去山鸡村?」 「谁的命令?」齐林的眼睛里依旧带着笑,「还有,为什么?」 「我————没有任何人的命令,只是我在这里长大,知道那地方邪乎。」 「建国后不许成精哦。」林雀在旁边精准吐槽。 「你!」孟大强咬了咬牙,甚至开始有些服软,「求你们了,带这个姑娘走吧————总之去了就会发生不好的事!」 「你本来无权得知我们的消息,能从一开始就跟踪我们,说明背后还有人指使。」齐林把伞伸过去一点,为孟大强挡雨:「如果你实在不能透露消息,干脆让你背后的人出来和我聊。」 「那不就是卖领导了?」孟大强愕然道。 果然有人,本来我刚才还不能确定,还以为你有什么特殊的异能———— 齐林低笑:「这里又没监听设备,你就装全然不知情。」 「不行不行。」孟大强出乎意料的果决,「除了这个原因——还有就是,这姑娘我认识,不能看她————呃,坐以待毙。」 大哥你好歹名牌本科毕业,成语用的真是稀烂———— 齐林懒得吐槽,问出了最后一句话:「那,你是草木什么人?」 「我————」孟大强欲言又止,「我们————没什么关系。」 齐林扭头就走:「走吧,先去酒店。」 「喂喂喂等一下,你不继续问了么?」孟大强反而慌了。 「我记得我的酒店标准是多少来着?」齐林的声音逐渐飘远。 「处级干部的标准好像是500一天吧————不过你比较特殊,肯定能额外申请,我们住点好的沾沾齐处的光————」林雀嬉笑道。 没人理他。 孟大强站在原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显得有些落魄。 突然,一个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孟大强怔了下,发现竟然是队伍中那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男孩。 「哥哥他只是想让你说句实话,撒谎是不好的。」谛听认真说。 「我没有说谎。」孟大强苦笑道,「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哦,那我也不懂。」谛听似乎也有些苦恼,但他突然收了伞,把伞递过去,「给你。」 「我,我不用我不用。」孟大强愣住了。 「我们有多的伞!」谛听回头,跑向远处放慢脚步的齐林。 孟大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垮着肩膀,目送他们消失在街角。 「啧,跟丢了魂似的。」林雀小声嘀咕。 齐林没有回头,领着众人径直走向镇上唯一那家灯火通明的「全季连锁酒店「」 o 办理入住时,他不经意的回头,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又在窗外躲闪,便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玻璃门外,孟大强搓着手,探头探脑地徘徊了一阵,看到齐林他们拿了房卡走向电梯。 踌躇片刻,他也走到前台:「哎刚才那几个人房间号多少?」 「先生,我们不能透露客户信息的。」 「那给我也来一间房!定在和他们同一楼!」孟大强把身份证拍在大理石桌台上。 随即,他的眼光四处瞟了瞟,不慎看到了挂在墙上的价目表。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鸡头镇———— 「算了,我又不想住了。」孟大强悻悻地把身份证摸回来,最终转身钻进了隔壁那家招牌暗淡、名为「树新风」的小招待所。 而齐林这边简单分好了房间。 林雀和草木两个女孩子一间,陈浩和谛听一间,齐林独自一间—既是对外的身份安排,也方便自己上傩神号弄点其他的。 两个女孩刷卡滴开了房门,房间内灯光明亮,暖气也足,冲淡了旅途的湿寒o 林雀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房间设施,放下行李,回头,却见草木没有开自己的行李箱,而是径直走到了窗边。 那个女孩她微微拉开一角窗帘,望着外面湿漉漉的街道和远处在夜色中只剩下黑色剪影的绵延群山轮廓,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林雀放轻脚步走过去:「看什么呢?」 她顺着草木的视线望出去,除了雨夜小镇的景象,并无特别。 草木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带着微微的颤抖:「不知道怎么————越近————我的心越慌。」 林雀靠在窗边的墙上,看着草木紧绷的侧脸线条。 她比谁都明白这种被无形的绳索勒住的感觉。 林雀沉默片刻,拍了拍草木单薄的肩膀,力道不重,带着一种经历过后的释然:「木木,人生下来啊,有些担子就莫名其妙塞你手里,甭管你想不想,也没有人问过你的意见。」 「但,这不是我们的意愿————扛不动的时候,掉头跑,不丢人,真的,这世界一地鸡毛,有谁没谁————都是一样的转。」 窗外的雨声敲打着窗沿。 圣女沉默了许久,久到林雀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一个异常清晰,带着某种决绝的声音:「————我要回去。」 林雀怔了一下,看着草木终于转过来的脸,那双总是带着些迷茫和疲惫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有两簇小小的火焰在烧。 没有追问为什么,林雀只是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欣赏和「果然如此」的意味。 「如果我和你都坐上了同一辆车,那么谁会坐到最后呢?」林雀突然问了个毫不沾边的问题。 「————我,不知道。」草木有些呆愣,「我会坐到最后?我好像比你重一」 「对了。」林雀笑着捏了捏草木的脸颊:「但————和身材无关呐————你会坐到最后,是因为好人做(坐)到底。」 草木愣了许久,谐音梗的风潮应该还没来得及普及到她那,可她的智力和文化程度都没有问题,思考片刻还是听懂了。 她没有笑:「那雀雀一定会和我一起坐到最后。」 「嗯?」 「雀雀也是个超好的人。」草木的眼睛认真而明亮。 在这样清澈的眼神下,受过现代社会污浊的林雀甚至都感动到有些愧疚了,她话题自然而然地 转了弯:「哎,你这年纪————平时在村里都玩什么?现在外面的人啊,整天捧着手机刷短剧,要不就买买买————」 僵硬的气氛仿佛被这句话轻轻戳破了,草木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少见的、不属于她这个年龄应有的困惑表情:「短剧————是电视剧么?」 「嘶————」林雀沉思片刻,「差————差不多吧。」 房间里开始响起低低的交谈声,偶尔夹杂着林雀咯咯的笑声和草木放松的回应。 入夜,镇上大多数店铺都关了门,只剩下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映出昏黄的光晕。 面对晚饭,大家默契地选择了外卖,几大袋子食物很快堆在了齐林房间的小圆桌上。 陈浩掰开一次性筷子开始不顾形象的大快朵颐,他嚼着东西,含糊地问:「明天怎么搞?那三天一趟的班车是明天不?」 「本来明天不发车的。」齐林看着手里的水杯,水面微微晃动,「不过上面专程帮我们联系了相关人员,多增了一趟班车。」 「那以后岂不是可以随去随走!」陈浩喜笑开颜,「这镇子上基建还不错,我还看到撞球室呢。」 「想美事。」齐林白眼道,「也只有这一次特权了————在事情解决完之前,我们都要尽量低调行事,不要擅自更改以前的规章,引人注目。」 「好吧————」陈浩放下筷子,开了一瓶可乐,犹豫了一下,先给了谛听。 齐林突然放下杯子,眼神瞥向窗外:「孟大强还在附近。」 谛听点了点头。 「靠,阴魂不散啊!」 陈浩眼一瞪,「要不要我摸过去给他揍一顿?」 「草木。」齐林没搭理陈浩,声音转向女孩,平和了些,「你再仔细想想,你真不认识孟大强么?」 草木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她低着头,眼睫轻颤,过了好一会儿,才极其缓慢地摇头:「嗯,不————记得。」 齐林收回目光,沉思片刻,重新拿起水杯:「算了,他没什么恶意,而且确定是个普通人,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跟就跟吧。」他对陈浩道,「精力留到村里。」 晚饭后,各自回房,渐渐安静,为了明天养精蓄锐。 齐林洗完澡,把毛巾搭在颈间,没开灯,就着窗外微光,摸出那张漆黑,边缘鎏金的甲作傩面。 有什么事就直接和你吱声,这可是你说的————齐林发出轻笑。 冰凉面具贴上脸颊,傩神集会pp的界面在手机中展开。 他没迟疑,直接点开私聊框,找到id「天在水」。 【我不是傩神:吱】 【我不是傩神: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应该知道残面的存在吧?】 【我不是傩神:残面的副作用与主作用对立,使用多了会遭受反噬,我想问问,有无可解的方法?】 【我不是傩神:或者说,怎么让残面恢复完整?】 齐林等待了许久,那头毫无反应。 「也许是没空————也许是对方知晓了,但只能通过梦联系我。」 齐林倒也不急,他开始在傩神集会上潜水逛贴,水区一如既往嘈杂,各种信息飞快刷屏。 突然,一个帖子名称闯入他的视野: 《听说傩神公开收教徒了》 齐林:「?」 有意思,都已经闹到傩神集会上来了。 他撇了撇嘴,点了进去,想要查看详情。 原本,他还不怎么生气,只觉得这是玩笑————可看了帖子内容后间有点火大了。 「报名费,8888?」 齐林怒了。 最令人生气的不只是有人冒充他的名号,而是冒充他名号后,还真发了财。 「,这帮人怎么不去抢?」他差点用【我不是傩神】的帐号直接回复。 在没人的时候,齐林罕见的爆了粗口。 但此刻他已远在鸡头镇,即将下村庄,对此事亦有些无力干涉。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坐在床上略微思索。 对哦,我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了———— 傩神绝赞创业中,虽然暂时只有一个半员工。 他果断编辑好了信息,直接发送了悬赏任务,且指定为某些人可见。 【目标:查明近期以(第二傩神)名号进行非法传教活动的组织。】 【执行人:无常—忘了爱】 【要求:尽快提供该组织核心成员信息、活动地点、运作方式报告。】 【奖励:对应价值之物。】 发布完毕,齐林只觉得有些人手不足。 「看来得抽时间完成一下剩下几人的承诺,给他们发送劳务————啊不,谒者契约了。」 齐林准备暂时退出,等待对方的回复。 然而,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大吼 ,吼声几乎响彻在整个走廊里,令房间的隔音墙都隔绝不住— 「卧槽啊!!!齐总我的妈啊!!!」 听声音他就知道是陈浩,而这家伙和谛听就住自己隔壁房间。 齐林瞬间悚然! 他甚至来不及整理衣服,瞬间摘掉穷奇面具,以脖子上挂着浴巾,下身裹着浴袍的姿态朝门外冲出! 然而,也算见过大风大浪的齐林瞬间头皮麻了。 隔壁门口,走廊昏黄的灯光下,站着一道人形的影子,摇摇晃晃。 不知名的液体和固体从他的身上掉落————有些像斑驳脱落的墙皮,可绝不是,因为掉落下来的东西竟然在缓缓的扭曲,蠕动。 齐林有点傻眼了,某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悄然浮现,以为自己在噩梦中。 枯黑的肌肉紧裹着朽败的骨架,仿佛被吸干了所有生机,粘稠发黑的泥土裹满那「人」的全身,粘着深色衣物碎片。 「他」的躯体僵直挺立,头颅怪异地歪斜,头发污秽粘连,脸颊深凹下去,只剩一层风干树皮般的皮紧贴着骨头。 一股浓重刺鼻的土味,混着蛋白质发臭的腐败味道,朝齐林涌来。 最可怖的是那双「眼」。 空洞的眼眶里是幽深的窟窿。 一条手指粗细、泛着诡异油亮黑褐色的巨大蜈蚣,正缓慢地从其中一个眼窝里往外爬。 它细密尖锐的百足扒着焦黑的眼眶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足有半尺长的扭曲身躯裹满黄绿色的黏稠脓液,在灯光下反射着湿冷油光。 「滴答,滴答。」 粘液滴滴答答往下落,蜈蚣头顶两根细长触须在空中疯狂乱抖,像是某种示威,也像是那「人」的眼神在动。 「不————」 「好————」 「意思————」 他」早已干瘪的喉咙发出难听的空气摩擦声,紧接着,缓缓的,朝齐林走了过来。 「我————」 「刚才————」 「找错人了————」 「他」笑了笑,蜈蚣从「他」的左眼爬进右眼,因为这个动作,一半脸皮突然拉伤似的,掉落了下来。 第185章 丢死人了 第185章 丢死人了 「啪。」 一块粘稠的,腐烂的肌肉掉落在地上,视线中,对方侧排萎缩的牙齿密密麻麻暴露着,黑黄黑黄的,像一排挤缩在一起的虫卵。 而那「人」似乎未曾察觉,继续保持着怪异的,嘴角上翘的姿势,摇摇晃晃的朝齐林走来。 这一幕对于常人来说实在是过于邪门————也难怪方才陈浩的惨叫声如此不雅。 但,齐林并非常人。 常言说,如遇鬼神,需怒喝以砺胆,震彻四野! 但他这时候大脑有些空白,所以,他拼命压制着自己对于未知无形存在的恐惧,把接下来的台词交给了条件反射齐林大吼:「卧槽!!!!」 在这个时刻,作为本国人,词汇量都是一样的匮乏。 但,也许是因为这一声分贝足够的原因,那具「人」眼中的蜈蚣还真被吓到了,呲溜一下钻回了颅骨深处,只余两个长长的触角伸出眼眶,一晃一晃。 太恶心了,广式双马尾也只能在这玩意面前甘拜下风——齐林没来由的乱想。 「齐总!!」 尸体的身后,陈浩猛地探出身来! 他竟抱着一床被子,俨然有大义赴死之势,大步迈向了那具诡异的「人」,用力一扑! 「嘭!」 尸体骤然被陈浩按在酒店走廊的地板上,并裹在了白色的被褥中。 「不————」 这声闷闷的声响刚刚从被褥下传出,深红色的甲作面具已经覆盖在了齐林脸上,连红雾特效都没有,骨戈已然从手腕处迅速生成。 这可能是齐林戴面具最快的一次。 然而,他没有直接上前鲁莽行事————大抵是有些恐惧,也有些嫌弃那具全身沾满污泥的尸体。 因此,齐林选择了更保守的做法,他手持骨戈杵地,另一只手向前伸,虚空一抓。 甲作权能,吞恶! 「阿嗒!!!」陈浩正隔着被褥激情痛殴埋在下面的尸体,结果突然愣在原地,表情一瞬变得柔和起来。 「嘶,我是不是打疼他了?」陈浩有些担忧的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齐林:「————?」 他不小心忽略了这点,陈浩此刻恐惧和愤怒值都处于高昂状态,而且离尸体又太近,因此也被判断成了恶意来源。 对不起,我熟练度还不够———— 脑子里道德感和笑点打了 起来,折磨得齐林嘴角直抽抽。 但问题不大————如此说来,那具尸体的恶意也一样被抽干了才对。 然而,这个想法刚刚浮现起的一瞬间,洁白的被褥突然被某种直杆的东西顶了起来。 随即,那双枯槁的手,猛然伸出一隔着被褥狠狠掐在了陈浩的脖子上! 「呃啊————你的力气有点大————」陈浩的嗓子已经被掐的沙哑,可是面色依旧平静如佛,像是看淡了人生。 喂喂喂不要放弃啊————! 「呲啦!」 齐林终于冲了过去,骨戈如弯月般一个下撩,将干尸的手连带上半截被褥齐齐斩断。 「喂,你没事吧?」齐林一把抓起了陈浩的胳膊,用力往后一拽,给他丢回屋内,骨戈拦在身前,「谛听呢?」 由于被褥被斩断一截,下方的干尸又露出了面,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滴着脓液的长虫从眼窟里钻出,又窸窸窣窣,顺着树皮一样的脸爬进腐烂的喉咙。 「谛听在里面————」陈浩一屁股摔在地上,也许是痛觉加之恐惧再现,他的怒意终于重新涌了上来:「娘了个蛋————齐总,他可能还有帮手!我刚才一瞬间好像鬼上身了。」 齐林:「————嗯,没事,有我在。」 他心虚的背对着屋里的陈浩,金目闪烁看着那腐朽的尸体。 「我————」 「没有————」 「恶————」 「他还饿,他还说饿!」陈浩吼道。 干尸遥遥的伸出了断臂,似乎要继续说什么,结果没有皮肤包裹的骨头一下子脱臼,下巴清脆的摔落到了地上。 齐林的头皮又麻了————有时候他还挺怀念甲作傩面意识尚存的时候,这样就可以无惧无畏的怒斥一声,「宵小受死!」 后来傩面们为什么会没有意识了呢? 不对,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齐林猛的摇头,骨戈再次轻点地面。 权能,识凶,发动! 既然吞噬不了此身的恶意,那么这具干尸大抵是受人操控的,因此他,果断选择直接溯源! 但,意识中那象征恶意的隐线并没出现,灰绿色的傩面之下里冷冷清清,平静如水。 齐林有些不可置信。 「哥?」一声清脆的声音发出,谛听拿着瓶酒店免费提供的矿泉水,一脸困倦地从屋里走出,站在玄关。 「快退回去!」齐 林低喝了一声。 但只是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谛听没有贸然行动,这是好事,但这小子表现的似乎有点————过于平淡了吧一「哦————」谛听挠了挠头,「我就是好奇你们在干什么————」 好奇,这还需要好奇?———— 齐林继续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干尸,看了看谛听————眼神在两者之间流转。 「只是个死去很久的人而已啊。」谛听疑惑的说。 死去很久的人,而已————? 不对劲,这小子的社会化训练定然是开了小差啊! 但,还没等齐林说话,谛听便继续问道,「我懂了,哥哥是觉得他不该动?」 「啊?」发出感叹的是陈浩,「老弟你有点淡定过头了吧?死人怎么可能会动啊!」 「那这样就好了呀。」谛听把矿泉水礼貌的放玄关柜上,缓缓走了上来。 然后,当着齐林和陈浩恐惧外加震惊的眼神,毫不在意的把手附在干尸的面部———— 紧接着,他的食指和中指插进那腐败肮脏的眼窟,用力捅进干尸的鼻骨中来回摸索。 陈浩的大脑已经快宕机了,他看着带着深红色神秘面具的齐林,感觉俩大人在这小屁孩面前宛如一个新兵蛋子。 齐林的此刻的心情也差不多,不过担心还是盖过了内心深处的凌乱。 「小心一点!」 「没事的,我能闻到,所有的生命和力量都在这只————很长的虫身上,像是他的心脏。」 谛听甚至都不知道「蜈蚣」这个名词,但他在其余两个大人震惊的眼神中,抽出了手指————又再次插进干尸的喉咙中! 沉默已经代替了齐林心中所有的槽意————他真的有点吐不动了,但看着谛听信心满满甚至还有点兴奋的样子,决定不再拦手。 最终,谛听长长的眉毛一动,咧开嘴,把手抽了出来。 一条长长的,流着绿色脓液的百足蜈蚣,像一段脊椎一样,被男孩从干尸的喉咙中缓缓拉出来。 齐林有些反胃的戒备着,然而,随着蜈蚣完全脱离了干尸的身体,刚才还在扭曲扑腾的干尸一瞬间丢了魂似的,彻底安详的躺在地面上,不动了。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陈浩终于大胆的凑近了些,齐林也凑了过来。 对他们来说,会动的虫总比会动的尸体要更好接受一点。 「好像————是 蜈蚣?」谛听似乎回忆起了书本上的叫法,笑的有些开心,「是,蜈蚣目蜈蚣科的节肢动物。」 「哥,这次我管你叫哥————」陈浩震撼道,「我知道这玩意是蜈蚣,但我想听的不是科普!」 齐林先伸出了一只脚,勾起残缺的被子,继续把干尸的头捂住,才继续说话:「你感受到了什么?」 「这只虫的生命力————」 谛听看着在自己手中不断挣扎的蜈蚣,他甚至精确掐住了蜈蚣的头部,使得蜈蚣尖锐的口器无法咬到自己,「很奇怪,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像是————虚假的。」 「艹。」陈浩突然反应了过来,「这玩意像不像鬼吹灯还是那什么里的———— 蛊,对,有人给咱下蛊!」 齐林还想继续说什么,却看到谛听手中的蜈蚣挣扎放缓了下来。 谛听也察觉到了什么,皱着眉头松开了手。 那条百足之虫缓缓坠落。 然而,他们亲眼看着,却没等蜈蚣掉落到地上,它的全身便化作了红色的粉末状物质,消散在走廊的穿堂风中。 「————」齐林微微蹲下,手指触摸了一下地毯上的粉末。 「微信叫一下林雀。」齐林轻声道。 「o。」陈浩没有多言语,转身进屋拿手机。 「你为什么不怕呢?」齐林侧过头,那双傩面上的金目森然的看着谛听。 谛听好似有点怕这个状态的齐林,像是被家长管教的孩子,有些手足无措:「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怕,感受不到恶意。 「原来如此————我没有说你错。」齐林伸手摸了摸谛听的头,「只是有点担心。」 没有恶意? 他仔细思索了一番,看着地上被包裹的干尸。 是了,刚才自己识凶与吞恶尽皆失效,他还以为是对方的手段太过高明。 会不会是————对方一开始就没有恶意呢? 「你们是说这个死尸不知道哪来的,突然敲了1403的房门?」 「是,先是敲了我房间的,我开门直接给我吓傻了!」陈浩回忆起来有些激动,「结果那干尸还道歉,说敲错了门————」 「随后他就去敲了齐处的门?」林雀继续问。 「你一叫我齐处我总感觉你在幸灾乐祸————」齐林轻叹,「我也记起来了,看到我的第一眼,他确实是直奔我而来。」 「冤有头债有主, 人家死前不会和你有牵扯吧?」林雀狐疑道,「你又身陷凶杀案了————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齐林嘴角抽了抽,「说正经的。」 「好吧,正经的,首先,我偷进他们的监控室,接入了监控设备,结果发现所有录像都在你们事发前的三分钟里失灵了。」林雀盘坐在地上,靠着床尾,「另外也没有酒店人员感觉到异常,所以,这具干尸是通过傩面之下进来,且有意识地避开了普通人。」 「还真是个好人————好尸啊?」陈浩改口道。 齐林沉思片刻,「通过傩面之下进来————同时又涉及「蛊」么。」 「蛊不蛊的不清楚,但刚才那粉末的成分,我简单的形容给冯欣了。」林雀说,「里面应该是朱砂,其余部分有点像节肢动物的甲壳碎片——但是得化验才能得出准确结果。」 朱砂,这一故事中蛊毒不可缺少的部分。 腾根系下派生出的某张傩面————还是说,干脆就是残余的鬼疫「蛊」所做的? 「这具尸体的身份能查实么?」 「腐烂成这样,要是有专业设备估计还有点可能。」林雀微微叹气,「但是光凭现在这条件,我们连他死了多少年都判断不出———— 女孩伸出了手,扒拉了一下干尸的脸,把它掉落的下巴推回去一点。 齐林嘴角抽了抽。 林雀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类型,谛听甚至就压根不知道什么该怕什么不该怕————倒显得他们两个成年男子有点胆小了「仔细回忆一下,他还透露了什么别的没?」林雀似乎有些不满意自己的手法,又继续推拉着尸体的下欢骨,尽量给对方摆正。 「他说他饿。」陈浩一拍大腿,「好家伙我都以为他要吃了我。」 「不————」齐林沉默片刻,仔细思索了一下,「结合起前后内容,他想表达的应该是他没有恶意,是我们有点冲动了。」 「他还掐我脖子呢!」陈浩说,「就算他没有恶意,他那暗中的帮手肯定有,我跟你说我那一瞬间跟鬼上身了一样,突然就选择原谅了这个人————这个僵尸老兄。」 「他还有帮手呐?」林雀明显的歪了歪头,表示怀疑。 「没有,我确定了没有帮手。」齐林有点汗颜,「你那一瞬间估计是吓傻了嗯。」 「这样吗————」陈浩自己也有点不自信的挠了挠下巴。 「先记住他的味道吧。」齐林朝谛听看过去,「这件事肯定与山 鸡村里的东西摆脱不了干系,等我们到村子里再查。」 「现在我们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林雀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 「死人复活了还不是最大的问题啊?」陈浩愕然道。 「复活了反而能用异能搪塞过去————」齐林理解了林雀所说的意思,「麻烦的是,这具尸体现在就在我们房间里。」 四个人围着面前人型的被褥,一时间陷入沉默。 是哦,酒店里突然出现了尸体这种事究竟该怎么解释?总不能任由他放在这,不然这场调查大概又要从中生变。 往现实角度讲,整个镇子就这么一家条件好的酒店,出现尸体人家生意还做不做了! 「要不————我们偷偷出去,给他埋了?」陈浩也嘶了一声,似乎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走傩面之下里。」 几人都略微沉默,彼此对视了一眼,最后由齐林轻轻点头。 这确实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毕竟就算留着这具尸身,也无人知晓他的身份,倒不如帮人入土为安。 「我们这趟任务真是出师不利啊————」林雀仰天长叹。 「我懂。」陈浩故作深沉。 「不,你不懂————」林雀叹气:「我们丢死人了————」 齐林听到这个谐音梗,默默捂住了额头。 > 第186章 百年诅咒 第18章 百年诅咒 房间的空气还残留着若有似无的腐臭和一丝硫磺似的焦糊味,齐林视死如归般把被褥中的尸体抱起来。 藏书多,???α?.?σ?任你读 动手的过程异常艰难,尸体僵硬扭曲,散发着挥之不去的腐败气息,每一次挪动都在挑战齐林忍耐的极限。 「要不我来?」林雀好笑道,「这点重量我还是能行的。」 「不用————」终究还是自尊占了上风,齐林认命一样闭上了眼,再用把力托举,把尸体放到陈浩的背上。 「该绝望的是我才对————」输了石头剪刀布的陈浩欲哭无泪。 几人戴上各自的傩面,千古流传的面纹,或华丽,或威严,或慈悲,齐林走在了最前面,纯黑的长风衣轻轻晃动。 视野瞬间切换,周遭的酒店陈设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灰败气息,宛如褪色的老照片,空旷且安静,血管一样颜色的爬山虎爬满扭曲的墙壁。 他们这才打开门走出了廊道,大抵是有人举报楼上的杂音,终于有酒店管理人员上来查看了,可廊道的地毯都已被那把「浣女」遗物清洗干净。 几人暂时停下脚步,看着酒店人员疑惑的离去,留下隐隐绰绰的影子。 浣女,好用,实用! 扭曲的灯光在一副木质的,慈悲如菩萨的滩面上晃动。 「我滴妈我滴妈————」陈浩感受着背上的重量,刻意逼迫自己别去想被褥里包裹的是什么,「他好像动了!」 「这尸体缩水严重,几乎都没重量了吧。」林雀说,「一个普通的成年女性都背得动,更何况药王菩萨。」 「根本不是重量的事好么————」陈浩面色发苦,但戴着傩面别人看不到,「背负责任也不包括这个背法吧————」 林雀偷偷笑了笑,随即隐隐想到了什么,「听说你的面具以前也是半副?」 「啊————」陈浩微微一愣,闷闷的「嗯」了一声。 光从这一声简单的「嗯」里,林雀就捕获到了不少信息,她停止了追问,改换话题。 众人边走边聊。 「哎话说。」林雀轻轻扶了扶自己的青鸾残面,「你这副傩面吞食心疫后,具体有哪些变化?」 陈浩微微一愣,把背后的尸体往上托了下:「其实,似乎没什么变化————只觉得治疗能力更强了。」陈浩挠了挠头,「硬说的话现在可以疗愈别人的精神层面。」 「这么说来,吞食鬼疫之后,获得的都是针对鬼疫的新能力————「」 林雀陷入思考,看着前方身穿黑色风衣的背影。 一行人带着这个沉重的「包裹」,悄无声息地穿过灯光昏暗的走廊、无人的楼道、沉寂的大堂,仿佛漂泊在世间的亡灵。 现实世界的行人、灯光都变成了模糊重叠的光影轮廓,如同隔着一层流淌的水幕,这时候陈浩反而觉得,只有背上那份冰冷的重量是真实的。 「这个世界好安静————」谛听轻声的叹。 林雀耸了耸肩膀。 关于傩面之下的研究也几乎从未停止,虽然在封禁」与破厄」方面有了突破性进展,但人们对这个世界依旧知之甚少。 除了外来之物,这里一切都好像失去了生」的属性,死气沉沉的,就连物理规则也极度混乱。 「对了,草木呢?」齐林的手插在兜里,微微躲避着路人的模糊身影。 「睡了,吃了点褪黑素。」林雀说,「不要让她看到这里————会吓到的。」 齐林点了点头。 走出酒店后门,虽然凉风和雨被隔绝在了现实,但大抵是空间变大的原因,他们鼻腔中的腐味依旧变淡了。 「活过来真好————」林雀用力呼吸了一口气,「刚才我都没敢说,太臭了。」 「你活过来了,我还死着————」背着尸体的陈浩一脸绝望。 「那要不让你齐总给你整个活吧。」林雀投过去怜悯的目光。 他们斗嘴的时候,才发现前方的齐林一直没有说话,于是青弯与药王菩萨往前方看去。 眼前的景象让刚卸下几分紧张的众人怔住了。 街道并非想像中那般寂静,四下里星星点点,竟是无数暗红的火团在街角、 树下、墙根处明明灭灭地燃烧着,一堆堆纸钱化作飞舞的灰烬,盘旋着,又簌簌落下。 混乱的物理规则像是一条被理顺的线,浓郁的檀香气混合着烟火气,竟混入了傩面之下中,伴随着雨后的泥土气一齐涌来。 视线也清晰了许多,似乎在这一天,现实与傩面之下的分隔骤然拉近了。 许多人,有独坐的老人,沉默的中年人,也有年轻的男女,正蹲伏或站立在那些小小的火光旁边,低声呢喃,或是默默垂泪。 「走啦,走啦,家里再也没有你了————」 「爸,我好想你————」 他们拨 弄着火堆,添上纸元宝、纸衣,眼神专注而哀伤,火苗在他们脸上跳跃,映照着无言的怀念与悲痛,夜风掠过,卷起灰烬,如同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收拢人间的挂念。 或许是气味有些浓烈了,也或许是某种名为共情的天赋,让几人的鼻头微微发酸起来。 「————刚好是清明啊。」 齐林低声说。 他的声音被这凝重的祭奠气息压得很沉,他擡起头,望向远处鳞次栉比的低矮楼屋,许多窗户后面也摇曳着同样的烛光。 活人的悲伤与思念,今夜都涌向了户外,涌向了这连接生死的街头。 所以它不在封建迷信的范畴里。 死亡是生命不可避免的归途,而祭奠则是这条归途中,独属于人类的浪漫。 「这————」 陈浩看着周围无数的祭火,又掂了掂身后死沉的尸体。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还未消散的过往历历在目,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凉和悲悯:「他也算赶上了————」 这个不知名的死者,生前或许悲惨,死后又如此仓皇,甚至没有一个人为他点上一支香。 「找个清静地儿,让他入土吧。」齐林的目光在远处起伏的山峦黑影上停留片刻,「再给他也烧点。」 无论他从何而来,此刻也只是个亡故后也不得安眠的可怜人。 其余几人点点头。 「我去镇上找卖东西的。」林雀接口道,她看着这满街的祭奠,心头也有些堵得慌。 「我去吧,你们看好位置,顺便看着谛听。」齐林说。 他立刻转身,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回来,拍拍谛听的头:「收敛心神,不要太过共情。」 随后,他转身融入了街边熙攘又肃穆的祭奠人群中。 在拥攒的人群以及夜色里,几乎没人会注意到街上突兀出现的行人,齐林把傩面一摘,像是夜风卷过灰烬构成了他的身体,身穿风衣的男人缓缓从阴影下出现。 紧接着,他把滩面塞进了风衣内侧,挂在专门定制的卡扣上。 齐林在人群和点点火光中穿行,街道有些拥挤,烧纸的人占据了不少路面空间,空气里漂浮着纸灰与檀香燃烧后的微粒。 他循着一点人群的方向和一种莫名的直觉,在不太热闹的小街里转了几个弯,果然在一条背街看到一家还没打烊的小店褪色的招牌上写着「老寿记纸烛香烛」。 推开门,一股更浓烈的线香 、纸元宝气味扑面而来,店面很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冥币、黄纸、塑料花和色彩艳丽的纸别墅、家电,童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店主正坐在昏黄的灯光下,低头糊着一个纸扎的小汽车。 「要点什么?」老店主头也不擡地问。 「纸钱怎么卖?」 「多大面额?」 「不同面额价钱还有区别么?」齐林怔了下。 「那当然。」老人擡起头,眼神在阴影的衬托下显得有些不屑,「阴曹地府也要防止那个————货膨胀。」 齐林嘴角抽了一下,却也懒得在这种事上相争,正要开口,却听到身后店门上的铃铛突然响了。 有人走了进来。 齐林下意识侧身让开,视线扫过门口,眼神骤然一凛。 孟大强!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肩上依旧扛着那个长长的布包,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到现在也随身携带着。 齐林略微有些眼神发寒,他本说了不在乎对方的跟踪,但不知为何,这漫天灰烬与平静的悲似乎影响了他的心神。 看到店里的齐林,孟大强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愕和慌乱,猛地后退了半步,像是要转身逃走。 齐林一步上前,堵在门口的方向,眼神冷冽,「还跟?」 短短两个字,其中的怒意让孟大强有些胆战心惊。 「不不不!没有的事!」孟大强头摇得像拨浪鼓,汗水从额角迅速渗出:「齐————齐同志!您误会了!我真不知道您在这————我是、我是来买点纸钱的!就为了今天!」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眼神里是真实的无奈,不似作伪。 「买纸钱,祭奠?」齐林继续问道,「祭奠谁?」 「我的————母亲。」孟大强抿了抿嘴。 这倒是与对方的背调资料所显示的一致,也说的过去———— 而且,听到母亲这个词,齐林的火就好似被温和的浇灭了。 齐林盯着孟大强,眼神缓和了一分,随即叹口气,隐隐露出疲惫来:「行,那你买,我换一家。」 「啊?」孟大强脸上的肌肉紧张地抽动着,「这————倒,倒也不用换吧————」 「行,在哪祭奠?」齐林随口问了一句。 「这边的习俗是只上空地。」孟大强抓了抓头发,「没那么多事,也不固定在哪烧,只要烧了,心意总会送到的,而且镇子里的 人大多都是邻里家常,大家都能一起花————」 「这样啊。」齐林应了一句。 倒是个开明的习俗。 「您这是————烧给谁?」孟大强犹豫一下。 齐林沉默一下,他本来想随口糊弄一句,但发现他没有说谎话的必要,因为他确实想做些迟到的纪念:「烧给————在那场灾难里回不来的人。」 「哦。」孟大强自然是知道这事,闷闷的也不多说。 齐林继续在店里挑选着纸钱和元宝,看似随意地开口:「老人家去世时多大年纪?」 「————才三十一。」孟大强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闷闷的,「就是————就是命不好————是山鸡村出来的。」 「山鸡村?」齐林拿纸钱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孟大强。 这人特意提到山鸡村,似乎是有什么隐情要说。 孟大强吸了吸鼻子。 或许是沉重的思念扰乱了他的心绪,或许是两人刚才一瞬间百分之一秒的共情,他突然开口:「在我们村,接下圣女的称号,等于接手了传递上百年的诅咒。」 齐林的心猛地一沉,然而,还没等他说话,反倒是老寿记的老板开了口。 他拍桌,怒斥一声:「荒唐!」 「荒唐什么?叔?我说的不对?」孟大强转过头,「我妈怎么死的你不知道?!」 「荒唐,荒唐,你把老祖宗守了百年的东西给这么侮辱————」老人气的直哆嗦,突然站起来,拂袖走向后屋。 临走前他似乎有点不甘心,又喊了句:「自己挑吧,上面都有价格,挑好了自己扫码!」 齐林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了片刻,方才那一时间的沉默也变得有些尴尬。 「诅咒?」他提醒对方继续说下去。 「嗯————我娘活着的时候,总说浑身没劲儿,肚子疼。最后那几个月,疼得吃不下睡不着————请了多少医生都瞧不出毛病,只说像————像————」 他咬着牙,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像中了邪,死的时候————骨瘦如柴,肚子却鼓得吓人。」孟大强的声音哽咽了,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我知道的,这是有人给她下了蛊。」 齐林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方才那句干尸,以及那化成朱砂的蜈蚣。 「节哀,还有蛊术————是真实存在的?」 孟大强怔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却又迟疑的 摇了摇头:「现在官方普及了傩面的知识后,我感觉也可能是你们说的某种特殊异能。」 「所以你说的诅咒又是?」 孟大强有些痛苦的开口:「这是每一代圣女都逃脱不了的责任————据说只有把特制的蛊虫吞食进八字纯阴的女性体内,才能平息山神的愤怒。」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被店里沉闷的空气吞没,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 齐林沉默地扫码,买了几大沓印着夸张面额的冥币、一袋黄纸叠好的元宝和金锞子,还有一把线香。 他将东西装进黑色的塑胶袋,回头看到孟大强那有些期待的眼神。 「我会把你说的东西和草木说清————」 「不过,我不能替她做出选择。」 孟大强的眼神有悲痛也有不解,齐林突然继续开口了:「另外,就当是我的自大吧————像那种可笑可悲的文化糟粕,需要的是彻底断绝,而不是一味逃离。」 他没再看孟大强,拎着袋子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街边祭祀的火光与人影之中。 孟大强怔怔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复杂地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