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学生会主席后被留级了》 1、不好惹的大小姐 幽暗的房间里响起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片刻后,呼吸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女声的冷斥:“下去。” 凌想抽回了手,自柔软又名贵的大床上爬起,面无表情想要下床,被一只手挡住。 那只手肌肤细腻得宛若最好的羊脂玉,手指纤长漂亮,指尖涂着粉嫩色的指甲油,显得整个指甲更加晶莹剔透。 少女坐起来,海藻一般的长卷发自肩头倾泻而下。 她有些嫌弃地伸出两根手指,拎起凌想的右手腕子,盯着她中指道: “你就是拿这种劣质玩意儿应付我?难怪这么不舒服。” 她的话大胆直白,让凌想耳朵微微发烫,张了张嘴解释:“我来得太匆忙——” “闭嘴,”阮清澄秀眉微皱,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拿起枕头旁边的手机,刷刷刷点了几下:“给你转了帐,以后没钱早点说,再拿这种东西敷衍我你就试试看。” 凌想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了,直接住了嘴。 阮大小姐身娇体贵,连指套都要用最好最贵、平均单价快要有百来块一只的那种牌子,需要在网上预定。 当然了,大小姐可不会自己准备这种东西,她只负责给钱,凌想得自己备着这些。 之前的备货已经用完了,但今天阮清澄喊她过来又喊得匆忙,根本来不及去预定,凌想无奈,只能先在一家店里买了带过来。 但她买的已经是店里最贵的那种了,结果阮清澄还是不满意。 这丫头难伺候得很。 阮清澄转完帐,将手机往旁边一扔,起身准备下床,被子滑落,洁白漂亮的躯体显露,像一枚刚刚从蚌壳剥离的珍珠。 流畅美好的线条起伏似阳光照射的山峦,蕴藏着暧昧的韵律。 雪地里绽放的一朵桃花,招了凌想的眼,让她不得不转移视线。 就算这大小姐性子再恶劣......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就是很漂亮,全身上下都完美得好似洋娃娃。 是那种张扬的美,一眼就让人瞩目的美。 少女下了床,踩在名贵的地毯上,精致圆润的脚趾上也涂着淡淡的杏仁色指甲油。 看到阮清澄径直去了浴室,凌想微微松了一口气,她也下床,捡起地上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 然后开始熟练地收拾房间,打开窗通风,再将床上的床单被套全换成新的。 她知道自己要是不及时换了,阮清澄今晚根本不会在这床上睡觉。 虽然阮大小姐有保姆,但是凌想想着,与其让别人看到她们事后的痕迹,这活还是自己来比较好。 等凌想将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浴室门打开,热气喷涌而出,阮清澄全身上下只裹着一块浴巾走了出来。 她彷佛视凌想为无物,径直走到旁边那已经快和卧室一样大的衣帽间里,直接将身上浴巾一扯,掉落在脚下,任由自己完美漂亮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之中。 看得出来阮清澄一直对自己的身材很自信。 凌想没有再坐床,因为已经换过的床单,阮清澄不会再愿意让她碰。 她坐在地板上,目不斜视地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副油画。 画上色彩明暗交错,影影绰绰地画着森林里两个怀抱在一起的女人,虽然画风朦胧低调,展现出来的意图却是如此大胆奔放。 比起阮清澄,凌想觉得自己情愿看墙上的画。 可大小姐偏偏不如她的意,仅隔了一分钟,她便喊道:“凌想。” 意料之中,凌想在心里叹了口气,慢吞吞起身,控制着自己有些疲累的身体往衣帽间走。 阮清澄俏生生立在全身镜前,说出口的话娇矜又不容置疑:“过来给我贴内衣贴。” 有时候凌想觉得,自己不是阮清澄的女朋友,是她的专属保姆、佣人,呼来唤去,兼顾解决生理需求。 甚至连宠物都不如,至少,阮清澄对她的那只约克夏犬,比对自己和颜悦色多了。 大小姐说出来的话是命令,不是征求意见,所以凌想没有拒绝的余地,她沉默地走过去,拿过内衣贴。 女孩就这样立在身前,凌想没办法再忽视,她舌尖抵上上颚,尽量放空思绪,公事公办地拿起内衣贴对准覆上。 指尖触及到一阵柔软细腻,尽管凌想很是熟悉这里,她也没办法在这种面对面的情况下大剌剌地完全不当一回事。 心里的波澜骗不了自己。 但凌想觉得,这也怪不得她,阮清澄确实美,但凡性取向为女的人,应该都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真的心如止水。 阮清澄本来百无聊赖扫视衣柜里那堆衣物的视线,移到了眼前女孩的脸上。 凌想长得清新淡雅,整个人气质温温柔柔,带着一缕子书卷气,似乎氤氲着江南的晨雾。 不过唯一让阮清澄在乎的只有那略微有点熟悉的眉眼。 明明是带着些许英气的眉与鼻梁,却偏偏被她柔弱得小白花一般的气质给中和了,也很难让人想象....刚刚这女人是上面那个。 当然,凌想确实不擅长,阮清澄依然还记得自己逼她第一次上手时,这人的为难与抗拒。 但阮清澄就乐意“逼受当攻”,就乐意看她咬着唇明明不适应,还要努力取悦自己的模样。 她视线转移到凌想微红的耳垂,略带戏谑地笑了一声,又很快觉得意兴阑珊,这人还真是不禁逗,而且说一下动一下,无趣得很。 “好了。”凌想动作迅速地贴完,刚想退远一丈之外,阮清澄又喊住她:“等等。” 被迫止住脚步,任由大小姐挑选货物一般对自己从头到脚打量着,凌想脑子放空,只想着什么时候能让她离开这里,寝室里还放着点报告没写完呢。 阮清澄挑剔地瞧着眼前人的卫衣与牛仔裤,质朴得如同一副褪了色的古画。 她非常不满道:“怎么又穿着这种衣服?土气得很,我给你买的那一堆衣服呢?为什么不穿?” “洗了,”凌想随意找了个借口,也不管阮清澄信不信,表情倒是很诚恳:“昨天都洗了还没干,今天又过来的太匆忙了。” 大小姐的墨色瞳仁琉璃一般清透,直勾勾地盯着她:“是吗?还是说你不喜欢?” 凌想想都没想:“喜欢。” ——喜欢才怪。 阮清澄给她准备的衣服,完全不是她的风格,拘拘束束不自在得很。 但她也知道,这位大小姐其实并不在意她的答案,她喜欢不喜欢对于阮清澄来说也并不重要。 所以凌想回答喜欢,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而已。 果然,阮清澄确实没有耐心再听她的回答,转过身去在衣橱里挑挑拣拣,最后挑出一身衣物甩在凌想怀里:“穿上。” 凌想只能照做。 片刻后,她站在镜子前看着换完衣服的自己。 质地非常顺滑柔软的丝质白衬衫,光是触及面料就能让人感觉价值不菲,搭配一条铅笔灰的一字裙,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与她原本那件还沾了早上不小心溅上的一点咖啡汁液、已经被阮清澄嫌弃地丢进了垃圾桶的卫衣,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世界。 凌想竟然从自己身上瞧出了一点姬圈最爱的清冷姐味。 这人是谁?反正不是她凌想的风格。 一旁的阮清澄眼神幽深地看着她,好像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大小姐也换了衣服,一身大气优雅的浅杏色套裙,脸上如果再溢出一抹明艳大方的笑,便是令老师信服、同学追捧、无人不夸奖赞美的南大学生会主席。 从容矜贵,一切恶劣的脾性都非常妥帖地掩藏在完美的面具之下。 凌想在心里吐槽过这大小姐是不是学过变脸。 她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呢?只有像她这样的极少数人,才能见到阮清澄的这一面。 两人下楼,阮清澄的保姆已经做好了晚餐,一盘又一盘精致的菜肴摆在大理石餐桌上,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凌想倒不至于连这里的饭都没资格吃,甚至从某种程度上,做阮清澄的女朋友带来的条件是非常优渥的。 因为大小姐的恋人当然不能因为经济原因就寒里寒酸短了她的面子。 但是吃饭的时候很讲究,叉子筷子不能在餐盘上碰出声音,坐姿要端正、吃相要优雅不能碍眼,同一份菜就算喜欢也不能总是夹…… 总而言之,凌想一个字总结:装。 阮清澄哪怕在佣人面前都装,实际私下在房间里,她大喇喇地斜躺在沙发上一边玩手机一边吃橘子,哦,凌想还得在一旁负责给她剥。 看在丰厚的转账份上,与其说是女朋友,凌想直接把这当成了一份需要伺候人的工作。 两个人各自安静地吃完,要一同回学校,这富人的别墅区在半山腰上偏得很,出租根本叫不来,凌想又不会开车,只能求着阮清澄顺路带她一程。 好在大小姐心情不错,没有刻意为难她,让凌想上了自己超跑的车。 结果车子跑出去没多远,阮清澄接了个电话,大概是她那群同样有钱的二代朋友叫她去参加派对之类的。 大小姐改了回学校的主意,刹车一踩,对凌想抬抬下巴,语气轻慢得像是在赶一只误入家门的流浪狗: “下车。”《 》 2、半山腰 大小姐想一出是一出,不乐意送你了就不送,凌想只能照做。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沉默地解开安全带直接下车,甚至凌想刚关上车门,跑车引擎就猛地一轰,毫不留恋地直接扬长而去。 完全不管凌想在这鸟不拉屎连出租车都打不到的半山腰,没有车要怎么回去。 不过她也习惯了阮清澄这性格,等车子彻底跑远,刚刚还低眉顺眼、寡言少语的女孩,眉眼一弯,神情瞬间松快了许多。 无形的压力被挪走,凌想眼眸里沉着的光似乎都亮了些,仿佛阴雨笼罩着的幽潭,被缓缓升起的暖阳驱散了浓雾。 不是只有阮清澄一人会装,凌想觉得,自己也挺会的。 与大小姐相处快有大半年,她对于如何扮演“阮清澄女朋友”这个角色也是深有心得,阮清澄喜欢听话顺从、话少安静的。 所以她只需要沉默地顶着自己这张脸,这张大概是被人家当成了某个代餐的脸,以此满足大小姐进行这场无聊的替身游戏。 ——凌想猜那个白月光大概就是这么个不爱讲话的性子。 她觉得自己就像迪士尼里某个尽职尽责的npc,上班时有着需要角色扮演的完整人设,到点一下班,再放飞属于自己的真实面目。 实际上的凌想,性子虽然确实挺安静,但也不是总摆着这副话都说不出几句的厌世模样,她就跟大部分的大学生一样,整体还算个努力积极、青春鲜活的好青年。 脚上还穿着与这身衣物搭配的高跟鞋,凌想暂时并不考虑走一个多小时的下山路来为难自己。 先尝试在打车软件上呼叫出租,果然这半山腰已经超出了司机接单范围。 意料之中,凌想轻叹口气,又翻出室友林笙的电话打过去:“哪儿呢?” 那头林笙的声音似乎像是还没睡醒:“嗯?这两天没课,我回家了啊,怎么了。” “回家了?”凌想“哦”了一声:“那没事了。” 原本她还想着,林笙要是在学校有空,能不能让她打个出租过来接一下自己,但林笙在家,她家还在隔壁市,坐车的话起码得两个小时以上车程。 这太麻烦她,所以凌想完全不考虑。 “怎么了啊,想想,”林笙睡意退散,清醒了些,想到了某个可能性:“什么事情?是不是那大小姐又为难你?!” 林笙跟凌想从大一入学起就是室友,两人个性相投,很是聊得上来,所以林笙已经算是凌想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了,她也是大概了解凌想和阮清澄相处之间具体情况的。 因此阮清澄就算在学校众人眼里的形象再完美,林笙也对这大小姐很是不忿。 在她的角度看来,自己的朋友实在受了太多委屈,随叫随到简直把阮清澄当主子一样伺候,之前更是好几次大半夜十二点多打电话叫她,那时候凌想都躺下了还得从被窝里爬起来赶过去。 哪有这样当人女朋友的? “没有的事,”凌想否认,找了个借口道:“我就是想问问你在哪里,本来想叫你一块去吃饭来着。” “想想,”林笙还是不放心,多说了几句:“按理来说,我也不好多干涉朋友的感情生活,但你和阮清澄...要是咱们过得不开心,咱就结束,别勉强自己——”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们跟阮清澄这类人,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却偏偏要搅合在一起,就像身处在烟火气十足的街头大排档里,硬要突发奇想吃高级料理一般,勉强又突兀。 凌想也知道,其实学校里所有人都在看好戏,看着阮清澄什么时候腻了倦了,再把自己这个不重要的挂件给甩了。 多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啊,居然敢跟阮大小姐表白。 “我知道,”凌想笑笑,语气轻松:“谢谢我的好室友关心,嗯,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任凭哪个世界的人都伤不了我。” “啧,还有心情插科打诨,看来是真没事,”林笙啧了一声:“我后天回学校哈,到时候约饭。” “行,随时联系。”凌想挂了电话,无奈摇头,下山的又一方法被否决。 抬头看看已经快要黑下去的天空,只剩最后那点尚未完全沉掉的夕阳,一片晕染的橘红色与渐渐蔓延上来的黑暗交织,像一块将熄未熄的炭。 再不下山夜色就要彻底降临了。 她苦笑一声,难不成还真要走下山? 凌想望着自己的脚沉思,已经在考虑是穿着高跟鞋步行一个小时好,还是直接把高跟鞋脱掉光脚走下去比较好。 “凌想?”突然一道清朗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凌想诧异地转过头去。 容貌俏丽,气质却很温暖的女生在不远处推着电动车,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江学姐?”凌想心里那根弦像被风轻轻拨动了一下,某些回忆上涌又被压下,最后很快趋于平静,只剩下淡淡释然。 她也扬起笑,走近道:“你怎么在这里?” 江知黎朝上指了指那片隐在半山腰的别墅群,笑道:“给别人家的孩子做家教呢,上完课准备回学校。” “家教?你——”凌想话语停顿,没有说完,但她知道江知黎是生化专业的,现在在读研。 南大很多人都知道,生化专业的系花江知黎非常优秀,现在研一就已经跟着导师参与研究项目了,以她的能力,就算没有正式工资,应该也能拿些实习工资的。 看出她话里的未尽之意,江知黎坦然道:“谁会嫌挣得多呢?是不是?” 大概也了解一些江知黎的家庭情况,凌想心中划过一些心疼与感慨,对这个坚强又独立的女孩子更钦佩了,她点头道:“是,咱凭本事赚钱,不磕碜。” 凭本事赚钱......想到这里,凌想低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大概是好歹意识到了一些自己把凌想半路抛在半山腰的不妥,阮大小姐又发过来了一千块钱转帐,备注“打车费”。 阮清澄跟她相处的方式,就是一言不合就打钱。 若是有点骨气的人,就会将钱一甩,再来一句谁要你的臭钱,但凌想盯着那串数字金额看了一会,还是点击了收款。 自从意识到她跟阮清澄是各取所需以后,凌想收这些便收得相当心安理得了。 毕竟,谁会嫌挣得多呢? 同样的家庭条件,她确实比不上自立自强只靠自己的江知黎。 “下不去山了?”江知黎倒是没有多问她在这里干什么,只是调侃着问道:“凌学妹,该不会要穿着这双高跟鞋走下山去吧?” 凌想无奈道:“别说,还真有这个想法呢。” “喏,救星来了,”江知黎拍拍电动车的坐垫,笑道:“走是不用走了,上来吧?学姐我带你一块回去。” 夕阳缓缓沉入远山的怀抱,整个天际与山峰交界处都被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 眼前的女孩子笑容明媚,光线斜斜地掠过她的侧脸,给每一根发丝都镀上了金边。 她是柔和的、温润的,像稀释了的蜂蜜,又像沉淀的果酒,微甜却不腻人。 一如凌想青春时期的每一份缓缓流淌的美好回忆。 凌想眼睫颤动,半晌后漾出一个笑:“好。” 暮色沉沉,除了刮起树叶沙沙响的清风之外,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红色的电动车缓缓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 两个女孩一个红头盔一个蓝头盔,一前一后坐在车上,江知黎一边把着车头,一边温声提醒凌想,要她搂紧一点:“注意扶稳,路比较陡。” 凌想轻“嗯”一声,手指捏紧江知黎的衣角,视线落在女孩发丝散落的脖颈处。 她曾经有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便是,眼前这个女孩,曾经承载着凌想青春少年时期所有的暧昧心事。 是,她曾经暗恋过江知黎。 她们在同一所中学,从自己初三时偶尔在走廊遇见这位笑容温暖的学姐,这段少女心事便如此开始,一直到比她高一届的江知黎高考毕业,横跨三年的暗恋就这样戛然而止,无疾而终。 当年报考南大,未尝不抱着些能在这里遇见江知黎的心思,而自己果不其然与学姐重逢,但三四年过去,这段心动已化为释然。 年少不懂事,谁都有青春悸动嘛。 “突然想起高中的时候,每天上学放学都跟你一起骑自行车,”江知黎在前面轻声道:“时间好快,现在自行车,变成电动车了呢。” 凌想家和江知黎家虽然不在一起,但是相同方向会顺一段路,她们因为那一段不约而同的上学路熟悉起来,那三年,这短短几分钟的路程成为了凌想每天最期待的时刻。 而现在....人还是那个人,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凌想淡声道:“毕竟,我们都长大了。” 很快,她也要大学毕业了。 而等到毕业……凌想眼波微漾,心中有一个早已下了的决定。 她要跟阮清澄分手。《 》 3、回程 两人赶到南大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江知黎读研究生,所以她的宿舍在另一边北校区,与凌想的南校区宿舍隔了快半个小时以上的步行距离。 凌想让她在校门口就把自己放下,不过江知黎还是“尽职尽责”地骑着电动车穿过大半个校区,把凌想送到了她的宿舍楼下。 “谢谢学姐。”凌想压着裙摆,小心从电动车上下来,语气柔和地道谢。 此刻学校里的路灯已经开了,水泥地上投射出一圈暖黄色的光晕,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阳光的气息,混杂着宿舍楼里隐约飘出的洗衣液香味。 江知黎看着凌想,夜风拂过眼前女孩精致的脸,秀雅温和,一如江南澄净流淌的溪水。 或许是隔得距离有点近,轻风撩着两人的几捋发丝,似触非触地交织在一起。 她突然扬起一抹粲然的笑,在凌想还没反应过来时凑近,伸手轻轻拂了拂她的头顶,略微有些俏皮道:“有花瓣掉你头上了。” 刚刚两人骑车时,有经过一条桂花林小道。 凌想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因为阮清澄女朋友的身份,她对所有人不管男生女生都自动保持着一定的人身距离。 某个女人毫不讲理,一言不合就要找麻烦,根本不会管你是不是主动的。 明明不喜欢,却还要有占有欲,可不可笑。 “江学姐,”凌想指了指宿舍楼:“谢谢你送我回来,那我先上去了。” 江知黎点头:“好。”,她拿出手机摇了摇:“加个微信?我换号了,不是高中那个了。” 当初高中的时候,凌想有加过江知黎的联系方式,但几乎很少聊天,上了大学以后,更是断联,平时在学校里偶然遇见,也是点点头打个招呼,没有再加过好友。 加个好友是小事,就算是自己的当初暗恋对象,凌想也很痛快地拿出手机扫了码。 “有空一起吃饭。”江知黎收起手机,朝她挥挥手,骑上电动车离开了。 凌想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大脑放空了一阵,然后回过神来,将新加的好友备注成了“江学姐”,准备退出微信时,又顺带看了看被迫置顶了大半年的聊天框。 置顶的头像是张照片,矜贵优雅的女孩身处北欧小镇的街角,低头喝咖啡时被抓拍了一张漂亮侧颜。 她猜想,这大概是阮清澄年初飞去瑞士滑雪那次拍的吧。 这种她们那个富二代圈子里的假期活动,阮清澄是向来不带她的,不过这反而让凌想松了口气,毕竟她也实在没有想要掺和进去的意思。 把阮清澄设为置顶,倒也不是因为她女朋友的身份,而是凌想要及时看到阮清澄发过来的消息,要是敢无视,或者是回慢了,这大小姐又得找她的麻烦。 目前聊天框静悄悄的,除了一个小时之前的转账,对方没有再传来消息。 凌想希望,这个聊天框今天一整晚都不要再有动静。 上楼回宿舍,林笙不在,其余两个室友跟她专业不一样,都去上课了,因此整个房间里静悄悄的。 今天一整天耗费了不少体力,凌想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疲惫,只想着快速冲个澡上床睡个天昏地暗。 热水洒在身上,温热包裹全身,让凌想舒爽地呼了口气,然而水流至后背处,又传来了阵阵刺痛感。 她微微蹙眉,拿过墙角挂着的一面小镜子,拿到后背一照,那儿有一道道微红的指甲划痕。 回想起下午,女孩轻闭着眼睛,面色酡红,身子明明颤得厉害,却紧咬着唇不让自己溢出太过分的声响,将所有的感受全真实的发泄在了——凌想的背上。 哦,事后还要说,自己弄得她不舒服。 真是没天理。 轻轻嘶了一口气,凌想本来想着要不要涂点药,但念头一出又马上放弃,后背这个地方她自己胳膊够不着,至于要别人涂..... 高贵的大小姐不会屈尊给她做涂药这种事,而她作为阮清澄女朋友的身份,也没办法露出后背让其他人给她——这么难以描述的伤口上药。 而且也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伤痕了。 算了。 洗完澡出来,凌想将身上这套换下来的衣服细细手洗了,昂贵的衣料让她洗得很小心,这个牌子她知道,是个小众奢牌,动辄肯定要五位数以上,阮大小姐的衣柜里没有便宜货,随手拿一套就是这个价格。 如果以后分手了,她把这些衣服放到二手平台去卖,是不是都能大赚一笔? 凌想笑了一声,爬上床后,又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了一下置顶聊天框,依然没有任何消息,心中松了口气,放心地摁掉手机睡觉。 实在太累,几乎是沾上枕头,她便倒头就睡着了。 ——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宿舍里的窗帘微微掩着,一丝丝阳光透进来照在床上,凌想盯着天花板昏昏沉沉,在这小小一方空间里,突然有一种被全世界隔绝的错觉。 缓了半天才回神,凌想从床上坐起来,又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瞧了瞧,没人找。 其余两个室友已经回来,凑在床下书桌旁边一边吃零食一边嘀嘀咕咕,看到凌想从上铺爬下来,何迎迎同她招呼了一声:“凌想!你终于醒来了,睡了快一天了,你再不醒来,我都要上来看你有没有晕过去了。” 凌想笑笑:“我没事,就是昨天有点累。” 蒋思羽抓着一大块炸鸡往嘴里塞,含糊不清道:“肚子饿不饿?过来吃点东西。” “谢谢,我就不吃这个了。”凌想看着桌上一堆炸鸡外卖,一点胃口都没有,但睡了一天肚子又空荡荡的,去了洗手间洗漱完出来,给自己泡了一碗清淡的小鸡蘑菇面。 她拉开自己的椅子在书桌旁边坐下,身上就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吃了一口面,神情放松,再和两个室友天南海北瞎聊一通,就和所有普通的女大学生一样,这样的状态,是凌想最熟悉的状态,也是她遇到阮清澄之前,一直拥有的状态。 当然,也是阮清澄绝对不想看到她这个样子的状态。 不过……凌想也不是很在乎了,反正都要毕业了。 何迎迎和蒋思羽都是今年新组的室友,性格开朗大方,凌想跟她们关系处得还行,但自然不如林笙这种大一就认识的好朋友那么熟悉。 所以她们虽然知道凌想的女朋友是阮清澄,但不知道两人之间是怎么相处的,何迎迎边滑手机边嘿嘿调侃凌想:“昨天从阮大主席那儿回来吧?” “哦——”蒋思羽也挤眉弄眼地接茬:“难怪我们凌想累成这样了,和女朋友约会,当然难免得要费点体力咯。” 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的笑,凌想脑子里不自觉地闪过床上的某些画面,面上有些燥,啐了一口:“瞎说什么呢,两不正经的。” 知道凌想这人文文雅雅,不是她俩这种脸皮厚的猴儿,何迎迎和蒋思羽开完玩笑,见好就收,话题转为夸阮清澄: “我上周去学生会送点东西,看到你家女朋友了,她好像是刚开完会,从会议室里出来,众星捧月的,明明周围好几个漂亮小姐姐,可还是她最亮眼!” 不管怎么样,夸室友的对象肯定不会出错! 凌想面色淡淡,只礼貌式勾了勾唇角:“嗯,她颜值确实高。” 这语气,感觉讨论的不是自己女朋友,而是网上某个长得好看的女明星。 好像每次她们提起阮清澄,凌想都这样。 蒋思羽本能地感到不对劲,又想起学校里一些关于凌想的闲言碎语,嗐了一声,马上拍拍凌想的肩膀:“咱们家凌想也好看啊!当之无愧的会计系系花!这张漂亮的脸蛋,配谁都配得上!” 何迎迎附和:“对!当初第一次搬进寝室,我还以为我看到仙女了呢。” “行了你们,”凌想笑骂一句,将最后一口面吃完:“什么会计系系花啊,我们系很多漂亮女孩子的,我可不敢当。” “这可不是我封的,是学校论坛里封的,”蒋思羽放下炸鸡擦擦手,拿起手机点进校论坛就要找帖子:“有个每年投票评选每个系系花的帖子来着,凌想你每次可都是会计系第一……” 她刷着刷着,很快没了声。 “怎么了?”何迎迎看到她奇怪的表情,也好奇地凑过来想看手机屏幕。 “凌想……”蒋思羽试探着开口问:“你和……阮大主席,现在是还在一起吧?” 凌想:??? 她好笑道:“我不昨天才从阮清澄那回来?” 暂时还在一起,一个月以后就不一定了。凌想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何迎迎盯着屏幕看了一会,脸上表情也不对劲了,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凌想,凌想被她俩这表情整得一头雾水:“到底怎么了?” “学校论坛里有你的帖子……”蒋思羽欲言又止,斟酌了半晌语句,还是选择直接将手机往凌想面前一递:“还是你自己看看吧。”《 》 4、风言风语 自从和阮清澄这个学校风云人物在一起之后,凌想就连带着备受关注,校论坛里关于她的帖子就没有少过。 当然,基本没什么好话,大部分都是些关于“倒贴”、“配不上”、“什么时候分手”、“阮清澄做慈善”之类的言论,恶意满满,全部都在等着看凌想被狠狠抛弃的笑话。 至于阮清澄的反应..... 曾经有她们那个富二代圈子里的好事者,在一次聚会时,当着凌想的面将那些帖子评论一一念出来,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轻慢,阮清澄在沙发上坐着,面带着云淡风轻的笑意,任凭那些狐朋狗友乐得前仰后合。 好像此刻被羞辱的不是自己的女朋友,而是一个完全与她无关的人。 如果阮清澄乐意,以她学生会主席的身份,她大可以联系论坛管理员将帖子删除。 可是她没有。 其实凌想对此倒也不存在什么这女人会帮忙的幻想,只是从那以后,除非阮清澄硬性强制,凌想基本不会去参加她们圈子的朋友聚会。 话不投机半句多。 所以蒋思羽说她在学校论坛里又有帖子时,凌想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甚至心里毫无波澜,不过还是给室友面子地接过手机看了看帖子。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行标题大字:《学生会主席女朋友被曝劈腿?!与人亲密互动照曝光!》 夸张离谱的语句让凌想眉头紧皱,什么叫自己劈腿?她又能跟谁有什么亲密互动照?现在的论坛挖苦嘲讽自己都不算,居然还开始造谣生事了吗? 凌想面无表情地点进了帖子,她倒要看看这个帖主能拿出个什么照片,说出个什么一二三四来。 第一楼是帖主的描述:【不得了了,我昨天晚上在南校区女生宿舍那边,意外撞见一对女生接吻,本来还觉得画面很唯美很好嗑,结果仔细一看,其中一个女生怪眼熟的,这不是我们阮女神的现任女朋友嘛~有图有真相!】 然后下面附了一张偷拍的照片,两个漂亮女生面对面站在树下,靠得非常近,因为拍摄角度问题,再加上天色已晚,只有昏黄的路灯洒了一点点光在她们脸上,半明半暗,看不真切,给人造成一种好像在接吻的既视感。 若是太黑看不清脸就算了,偏偏那点光线又足够让人看清她们面容的大致轮廓。 在别人眼里看起来,这张照片确实就是足够隐秘、暧昧,同时还带着一丝丝唯美的氛围感。 任凭谁都说不出这照片里两个人没有不一样的关系。 凌想心中咯噔一声。这是她和江知黎回宿舍的路上被偷拍的,那时候大概是自己头顶上沾了东西,江学姐替自己拿掉,偏偏就这么凑近的一小下,就被人给截出来造谣了。 下面的跟帖讨论得热火朝天,盖了快有几百楼: “靠,还真是凌想,她怎么敢的,跟阮清澄这样的女神处对象还敢劈腿!” “我当初还真是没说错,这女的不简单,抱住了阮清澄大腿不放就算了,现在又跟别人搞七搞八的,真是不要脸.....” “也不知道阮女神看上她什么了,除了一张脸不错以外还有什么?我看这照片爆出来,她也离被女神分手不远了。” “等一下,我咋觉得另一个女生也这么眼熟,这不是生化专业那边读研一的学姐么?” “我想起来了,江知黎!生化专业的系花!成绩特别好,长得特别漂亮来着.....” “啊不是吧?江学姐我之前接触过,她不像这种当别人第三者的人啊。” “我真是受不了了,这些美女都是瞎了什么眼,全看上了凌想这种人!” “楼上的,其实凌想也是大美女啊.....” “楼上的,长得再美也架不住人贱啊。” 实在看不下去,凌想将手机熄屏,递回给蒋思羽,只淡淡道了一句:“这是造谣,我和江学姐只是顺路回学校。” 恶语伤人心,饶是凌想已经习惯,但亲眼这么看着这些中伤自己的言论,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而且…… 她不知道如果阮清澄看到这帖子后会是什么反应。 这女人不喜欢她,却又管着她跟别人的往来,不能跟任何异性或者同性有太近距离的接触,有次自己跟林笙搂着胳膊去食堂吃饭,却刚好被路过的阮清澄看到了。 当时阮清澄什么都没说,只意味深长地盯着两人挽在一起的手臂,看得林笙全身都发毛了,不得不放开她的手。 之后林笙都没敢跟凌想太过近距离接触了。 不过,她应该不会看到吧?阮清澄很少会主动关注自己的事情,这种过几天随时会沉下去的一个帖子而已,还真不一定会看见。 这么一想,凌想稍微放了点心。 听到凌想的回答,蒋思羽很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嘛,我们想想跟阮大小姐肯定会好好的,我还磕你们cp呢。” 凌想失笑:“你磕我们cp?” 何迎迎接话:“我也磕我也磕!你们两个大美女,站在一起就太配了,谁能不磕啊?” 配?凌想觉得,可能全世界也只有她这两个好室友觉得她和阮清澄配了。 不过……她有些歉意地想,她们磕的这个cp,估计没多久就得要“be”了。 晚饭时分,蒋思羽和何迎迎约着去学校食堂准备再继续大吃一顿,邀凌想一起去,凌想不是很饿,便婉言拒绝了。 寝室里转眼只剩下她一个人,趁着此刻清净,凌想打开电脑,继续修改毕业论文。 答辩上周已经通过了,整体都没有问题,只需要修改一些导师提出来的小意见,等修改完,再找导师确认签字,到时候毕业论文彻底通过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再过一个多月,她就要毕业了。 一些人和一些事,也可以彻底留在这里,什么都不必再理会,直接抛之脑后了。 论文修改到夜色变深,室友还没有回来,放在一旁的手机振动,“阮清澄”三个字跳动在手机屏幕上。 凌想忍不住扶额,今天想要保持一天的“清净”,估计也是没有了。 她缓了缓神,这才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喂?” 那边有些吵闹。明明声线甜美、却带着些许凉意的女声在这份吵闹里,犹如浸了蜜糖的冰丝,字字清晰地送进凌想的耳中: “给你三十分钟,来民泉路的夜拂酒吧,102号包厢。” 撂下这句话,那边便立刻挂了电话,根本不给凌想任何回答的机会。 因为她根本没有拒绝的选项。 得。 无奈叹了口气,凌想起身,站在寝室全身镜前看了看穿着短袖t恤,素面朝天的自己,这副模样,是绝对不能出现在阮清澄和她那帮朋友面前的。 不然可以说是直接在阮清澄雷点蹦跶。 化好妆,凌想穿上阮清澄给她买的衣服,一件浅灰色薄西装,搭配垂坠感的阔腿裤,整个人高挑而清瘦。 都是奢侈大牌,是只有她去见阮清澄的时候,才会穿在身上的衣服。 收拾完毕,凌想看着镜子里又一秒变成气质御姐的女人,敷衍地勾了勾嘴脸。 所以这样真的和大小姐心里那个人很像吗? 阮清澄只给半个小时,凌想只能出门选择打车,以最快的速度直奔夜拂酒吧。 一踏进酒吧门,重低音的摇滚乐便像一堵音墙压了过来,镭射灯球转动,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无数飞旋的彩色碎片,犹如一个绚丽的万花筒。 人们兴奋地释放着压力,各色的香水味、浓郁的酒精味,笑声、交谈声、冰块碰撞杯壁声,全部混杂成一片喧嚣。 直到现在,凌想还是很不适应酒吧的吵闹。 包厢在楼上,是vip级别客人才能预订的,服务生领着她上去,站在102号包厢房门前,凌想酝酿了一会,才推门而入。 里面也很热闹,有人在摇骰子,有人在玩扑克,也有人单纯喝酒聊天,七八个人在沙发上四散坐着,笑声阵阵。 可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的,还是坐在最中间那个穿着黑色露肩吊带裙的漂亮女孩。 众星捧月,阮清澄永远是在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呦,澄姐,”旁边一个眼线画得很重的短发女人翘着二郎腿,一脸戏谑地道:“快看,嫂子来啦。” 这个女人凌想认识,叫赵秋,也是个富二代,是阮清澄那帮小姐妹圈子里最能闹腾的。 听到“嫂子”两个字,凌想不着痕迹地皱皱眉,其实她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因为这帮人在念出这个称呼的时候,只有调侃、揶揄、轻蔑,并没有一个对待“姐妹的女朋友”,真正应该有的尊重态度。 听到赵秋的话,阮清澄视线慢悠悠看过来,凉凉的、不带多少感情的一眼,带着点矜傲,好像还压抑着什么东西。 凌想莫名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多了点火气。 大晚上把自己喊过来,什么也不说,然后就换来这甚至不如看向她宠物狗的一眼。 谈不下去了,这恋爱真是一天都多谈不下去了。《 》 5、喝 虽然凌想早早就调整心态,把当“阮清澄的女朋友”当作是一种工作,这也不代表她就能一直任劳任怨地陪着这大小姐玩这场你不真心我也假意的游戏。 很多人都说凌想性格温柔,但是泥人尚且还有三分气性呢。 阮清澄没搭声,旁边赵秋倒是闹开了,她笑嘻嘻地拍着一旁的沙发:“嫂子,过来坐啊!” 深呼吸一口气,凌想坐了过去。 赵秋肆意地打量了一番凌想的脸,像是在审视别人家的货物,然后抓过一瓶度数极高的伏特加酒倒了满满一大杯:“嫂子迟到了,怎么也得自罚一杯吧?” 在场所有人戏谑的视线全部看过来。 谁都知道,阮大小姐没把这个对象当回事,这些富二代朋友们,自然也从来没有把她当成阮清澄真正的女朋友。 反正玩一阵就得换嘛。 不过让她们惊讶的是,叫凌想的这一任,已经是阮大小姐坚持得最久的一任了。 之前短短一周被换了的都有。 凌想撇了阮清澄一眼,阮清澄慵懒地靠在那,葱白的指尖捏着高脚杯,红唇轻启抿了一口红酒,脸上的笑意意味不明。 反正没有出来阻止的意思。 她很清楚自己喝酒后的状态,这一杯下去,今晚别想好好睡觉了,明天还要去找导师讨论论文的事情,没必要给自己找罪受。 “不了,”凌想开口拒绝道:“我——” “喝。”一直没说话的女孩突然开了口,语调懒洋洋,却偏偏嵌着无形的冰刺。 凌想住了嘴。 阮清澄要她喝。 她隐隐感觉这大小姐今晚情绪好像有点不对劲。 要喝吗? 还在犹豫,手里拿着的手机振动一声,凌想低头,跳出来的消息提示,显示“阮清澄”的账户刚刚转账过来了一万块钱。 她往旁边看,阮清澄刚好放下手机。 又是这样子,又是这样子拿钱侮辱她,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么,她—— 凌想拿起酒杯,屏住呼吸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高浓度的酒刺得喉咙隐隐作痛,呛人又烧灼,难喝得很,但是……没人会和钱作对。 也难怪这些人瞧不起她。 “爽快。”见凌想喝了,其他人全部跟上,一杯酒一杯酒立刻倒过来:“嫂子只赏人家赵秋的面子?也跟我喝一杯呗?” 起哄声此起彼伏,凌想抬眼看向阮清澄,她已经移动到了沙发边缘,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被光线照亮的那侧面容透出瓷器般的冷白光泽。 她偶然抬眼掠过正在噪杂吵闹的她们,抬起的下巴幅度始终带着高傲的娇矜。 也并没有想要出来阻止的意思。 就好像女朋友被劝酒好像与她无关,甚至乐见其成。 凌想心往下沉,本来就对她没有多少期待,现在那点希冀更是被直接冲得七零八落。 她抓起其中一杯酒,想着那一万块钱,狠了狠心,又往嘴里灌。 还是赚了,别人干一个月的活,可能都拿不到一万块。 酒味苦涩辛辣,凌想被刺激得眼角涌出生理性的泪水,周遭的人还在起哄,她放下空杯,又拿起另一杯满的饮尽。 已经连续好多杯了,酒意上涌,凌想脑袋很清醒,却全身开始发热,连带着微微的晕眩。 她是跟阮清澄在一起后才开始沾酒,也是跟阮清澄在一起后,才知道自己酒量还不错。 会很难受,可是就是偏偏很难醉。 正再要一饮而尽,那全程安静的大小姐终于出声了:“够了。” 她的一句话就像一道命令,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慢条斯理的慵懒,周围人却不敢再闹,老老实实散开,没有再起哄凌想。 虽然都是富二代,但富二代圈子里也是有阶层的,阮清澄无疑是这里面最顶端的那一个。 没有人会不顺着她的意。 凌想也止住了动作,闭了闭眼,深呼吸缓和不断涌现的醉意。 “你们接着玩,全场记我账上。”阮清澄站起身,提起包,随意拨了拨垂在胸前的长发,对凌想扬声道:“走,跟我回去。” 所以大晚上把她喊过来,全程在那边坐着也不出声,就为了一直看她被人灌酒? 凌想无语地撑着茶几站起来,只能跟在阮清澄身后。 她瞧着女孩的背影,那件黑色裙的吊带只能细细地勾住薄削的肩线,大胆的露背设计让整个漂亮的脊背裸露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之下。 在酒吧的阮清澄跟在学校里的完全不一样,摘下了属于学生会主席的完美面具,此刻的她像一只性感又张扬的黑蝴蝶。 在别人眼里迷人无比,在凌想眼里…… 永远是一个爱为难人的小恶魔。 等出了酒吧,有些凉的夜风吹得凌想本要被酒意侵袭的脑袋清醒了一些,阮清澄止住脚步,回头看她,对她有些木头人一般的发愣很不满: “我冷,你连给女朋友披上件外套都不会?” 凌想:“………” 自己要穿成这样,你冷还能怪谁? 心里嘀咕着,凌想还是走过去,脱掉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盖在了阮清澄的肩膀上。 阮清澄横了她一眼,扯住西装领子嗅了嗅:“你今天喷的香水我不喜欢。” “………”凌想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这款香水是你之前跟我买的,说要我喷——” “我现在不喜欢了,”阮清澄不耐烦地打断:“你有意见?” 得,她敢有什么意见? 凌想只能沉默,阮清澄失去了跟她交谈的兴趣,从手包里拿出手机,再将包直接丢她怀里,然后给司机打电话。 这包应该有六位数。凌想摸着手上微凉的皮质触感,在心里默默估了个价。 捧着一套房的凌想同学,被迫只穿着件薄衬衫站在冷风阵阵的路边,整个人有点晕晕乎乎,手心里已经凉透了,穿着高跟鞋的脚底板也凉。 酒意还是上来了。 阮清澄连扶她一把的觉悟都没有,车子一开过来,直接开门上了后座,凌想在副驾驶和后座犹豫了一秒,还是跟着坐了后座。 要是自己选择坐副驾驶,估计阮清澄能直接让她下去。 刚刚阮清澄也喝了点酒,有些微醺,等凌想一坐下,她便靠过来,直接把她当成“肉枕头”,舒舒服服找了个姿势倚着。 女孩柔软的身体贴着凌想。 距离太近,凌想能从她颈间嗅到一缕清甜的香水味,这阵子跟着阮清澄,她倒是也了解了不少香水,这款味道像是迪奥的那款花漾甜心。 压下心中莫名其妙涌现的一股躁动,凌想闭上眼睛。 大概是喝酒喝的。 “酒量还行,没丢我脸。”怀里靠着的人突然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话。 对于阮清澄这种活像把自己当成一个工具人在评价的话,凌想已经免疫,只轻轻淡淡“嗯”了一声。 大概是这位大小姐对自己的许多“工具属性”还算满意,自己才成了她坚持得最久的一任了吧。 她想起自己刚与阮清澄确定关系没多久,就在学校被人找上门来。 那女生轻佻地打量了她一番,突然说了一句:“也就这样,还没我像啊。” 凌想不解:“你说什么?” “替身啊,”这女生笑了,好像在笑她的无知与单纯:“你不会以为阮清澄是喜欢你才让你当她女朋友的吧?” “……什么替身?” 凌想其实从来没觉得阮清澄会喜欢她,但她确实对阮清澄答应了她莫名其妙的表白感到疑惑,现在“替身”两个字,让她隐隐有了答案。 “当然是阮清澄真正喜欢的人,我和她交往的时候,曾经在她房间看见过那女人照片。” 她瞅着凌想的脸满是困惑不解:“你还没我长得像呢,为什么你能坚持到两个月,我只一个月就被分手了?” 这是什么值得比较的事情吗?凌想差点被她气笑。 在得知自己是替身的那瞬间,凌想心里非常复杂,当然多少也有难过,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自己在还没彻底把心交出去的时候,就得知了答案。 因为阮清澄的确很迷人,她这个性取向本来就为女的人,很难有抵抗力。 离开时,那女生还放狠话:“等着看吧,你也顶多就撑上这两个月了。” 然后凌想撑了快大半年。 凌想觉得,自己或许也可以去申请一个吉尼斯世界纪录,就叫做“阮清澄交往时间最长的女朋友”。 “还发什么愣?”娇纵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直接命令道:“到了,给我穿鞋。” 刚刚一上车,这大小姐就直接把高跟鞋随意一脱,毫无形象地躺了过来。 前面的司机全程目不斜视,所以只有凌想能看到阮清澄这不再讲究的一面。 回过神来,凌想弯下身子,拿起高跟鞋,捧起阮清澄的脚。 女孩的脚玲珑纤巧,脚趾如珍珠般圆润饱满,依次排列,整齐可爱。 纤细的脚踝上,一条精致的铂金细链轻绕,更衬得肌肤如雪。 这条脚链还是阮清澄使唤凌想给她戴上去的。 此刻凌想手心有点凉,冷到了阮清澄,她抬脚不满地踹了踹凌想的胳膊:“怎么这么冷!” 凌想:……… 大小姐,是谁把她的外套拿去穿了,害得她刚刚只能穿着件薄衬衫吹冷风! 无奈地迅速给阮清澄穿上高跟鞋,阮清澄不耐地将凌想一推,径直自己下了车。 凌想深呼吸一口气,嘴里默念着一万块。《 》 6、冰块 今晚阮清澄没有让司机把车开去半山腰的别墅,而且选择了离南大不远的另一处大平层的公寓。 这倒是让凌想松了口气,要是又被这大小姐心血来潮给抛在半山腰,再走路去学校可就真是要了命了。 在这里,就算明天阮清澄不愿意送她,她也可以自己坐地铁回去。 进了门,阮清澄突然止住脱鞋的动作,嘴角溢出一抹冷笑,转身对跟在她身后的凌想道:“给我脱鞋。” 一会又要她穿,一会又要她脱。 绕是凌想好耐性,此刻都很想直接摔门而出。 快毕业了。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替阮清澄脱鞋。 阮清澄俯视着凌想的动作,眼神中划过一丝凉意,抬脚让高跟鞋尖直接踏在了凌想的手背之上。 她脚下微微用力,力度拿捏在一个能让凌想感觉到疼痛,却又不会痛到无法忍受的程度。 猝不及防被踩住手的凌想心中划过恼意,再怎么想羞辱人,这举动也过分了,她皱眉抬头,与阮清澄带着薄怒的眼神对视后,又微微一愣。 她在生什么气? 凌想自问今天晚上的自己装着很得体,举动也完全没有给阮清澄丢面子。 “凌想,”阮清澄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再重重揉捏了一下:“你最近很不老实,我很不高兴。” 她不老实? 天地良心,自从跟阮清澄在一起后,她几乎连跟室友都很少约出去玩,就怕这大小姐占有欲上来又找她麻烦。 等等。 电光火石之间,凌想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会是学校论坛里那个帖子被阮清澄看到了吧?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想到这种可能性,凌想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解释一下:“你是不是看到我和别人的照片了?我和江知黎学姐只是刚好遇到一起回学校——” “不要提起那个女人的名字!”一声娇斥打断凌想,阮清澄看上去似乎更加生气了。 她蹬掉高跟鞋,直接抓住凌想的领口,凌想被迫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被拉着往客厅里跌跌撞撞走过去。 阮清澄直接将人往沙发上一推。 凌想有点急了:“你做什么?” 相处大半年来,虽然阮清澄对她很霸道,但多半是拿钱势压她,她还是很少看到这女人如此“蛮力”的一面,甚至娇蛮到有点气急败坏的程度。 毕竟阮大小姐有自己的体面与骄矜,怎么可能直接费力气上手拉拉扯扯。 眼下她的举动甚至让凌想诧异大过了害怕。 阮清澄冷笑一声,抬手直接将凌想系在衬衫领口的丝带解开,抽了出来,再将她的双手合在一起举过头顶,动作利落地将凌想的手腕一圈圈绑了起来。 凌想试图挣扎,没想到阮清澄的力气居然比她大。 她懒得动了,只剩下眼神抗议:“你又要玩什么?” “我不是说了嘛,我不高兴,”阮清澄白皙的指尖将凌想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轻声道:“所以现在,我要把火气泄出来。” 撂下这句话,她起身拿起杯子,去旁边岛台的制冰机那夹了几块冰。 凌想一头雾水地看着阮清澄的举动。 女孩转过身来,嘴角突然扬起抹兴味的笑意,她一步步走过来,凌想本能地感觉到“危险”,身子直往沙发里退。 “别动。”阮清澄俯身,夹起一块冰,就这么直接丢在了凌想的脖颈处。 猛然遭受这么冰冷的刺激,凌想身子忍不住一颤,眼尾顷刻间红了。 阮清澄垂眼看着身下女人的脖颈,白皙得好像上好的新雪,又或是名贵青瓷的薄胎,灯光下透出淡青色的血管,脆弱得好像用力就能折断。 她指尖碾着冰块,压在凌想的皮肤上,从她的脖颈一路滑至锁骨。 凌想口中忍不住溢出一丝声,又赶紧闭上嘴巴。 冰水化在女人嫩滑的皮肤上,因为突然的冷意生起了点点的鸡皮疙瘩,衬衫纽扣被彻底解开,水珠顺着锁骨处蜿蜒流下。 阮清澄感慨了一声:“真美。” 内衣掉落,她碾着那颗冰块继续往下。 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凌想咬牙切齿:“你到底要做什么?” 阮清澄笑了:“不是说了吗,我在惩罚你。” 她像是在雪地里徘徊探索的行人,四处游走,最后指尖碾着那块冰,用力压在了那一点。 冰凉到甚至有些刺痛,凌想受不了地哼了出来,呼吸急促。 她与阮清澄只隔着几厘米对视,明明这人手上的动作如此暧昧,可她的眼眸里却丝毫不见一分情意,这让凌想感觉自己好像只是躺在手术台上的实验品。 一股耻辱感突然从心尖升起,这是这大半年相处以来凌想第一次这么强烈的感觉,强烈的被羞辱感。 是哪怕阮清澄再给她转账十万都没法盖住的羞辱。 受不了了,她要分手! 大小姐一会这又一会那的游戏,她实在没法陪着玩下去了。 但此刻她已经浑身发软,没力气抗议了,阮清澄兴致起来,将冰块移至凌想唇边,对她道:“吃掉。” 凌想条件反射地张嘴,柔软的舌尖抵上一块冰。 还没等她从口腔里突如其来的冰意缓过神来,阮清澄已经褪去自己衣物,支撑着沙发坐了过来。 肌肤相触那一瞬,女孩嘴里发出一声餍足的叹息。 整个视野被笼罩住,凌想感受着唇边的柔软,惊讶地瞪大眼睛。 “快点。”阮清澄不满意她的呆滞。 心中又气又无奈,凌想暗叹一声,口中含着那块冰,舌尖游走,继续尽着属于女朋友该尽的义务。 女孩扬起天鹅颈,高傲又睥睨。 十分自信地掌控着所有的一切。 墙上的指针慢慢推移,直到最短的指针已经移了两格,阮清澄才终于满足的起身,放过了凌想。 她拾起已经滑至地上的衣物,随意披在了身上,赤足踩在地板上,转身慢条斯理对凌想道:“以后不要再做让我不高兴的事情。”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不许再跟那个姓江的女人接触。” 然后不再管凌想,径直去了浴室。 凌想累极了,躺倒在沙发上,有些无力地盯着天花板上繁复华丽的吊灯,感觉舌头都已经发麻了。 回想刚刚的过程,她脸上燥热又升起,今晚的阮清澄有些过于奔放,这让生性内敛的凌想着实有点承受不住。 她不知道阮清澄是怎么了,但她隐隐感觉今天这大小姐有点不对劲。 如果说以前的阮清澄对她很霸道,但是总体来说对待她还是像对待一个呼来唤去的玩具,也从来没有真正生过气,不是因为这人脾气有多好,只是因为本质没往心里去。 简单来说,就是不在意。 但是今天…… 凌想直觉自己好像踩了阮清澄什么雷点,这女人是真生气了,这才这么折腾她。 可光因为自己和别人的一张照片?她又不喜欢自己,所谓占有欲也仅仅是因为针对自己作为她女朋友的身份而已。 躺在那缓了一会,凌想才起身。 她没准备在这过夜了,时间还没到十点半,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回学校的地铁。 整理好身上凌乱的衣服,凌想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方,拿起西装外套,那上面已经满满沾上了属于阮清澄的香水味。 不过短短半年时间,这女人的存在感就像这香水一样不由分说地蔓延到了自己生活的方方面面。 她想,是时候该断了。 —— 因为宿醉,加上和阮清澄胡闹了那么久,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凌想整个人都有点虚脱。 脑袋两侧微微的疼,她揉了揉太阳穴,生怕自己感冒,爬下床打算给自己泡杯冲剂。 蒋思羽何迎迎那两不在寝室,林笙已经从家里回来了,她靠在自己书桌前正打游戏,抬头看到凌想下来,“嘿呦”了一声。 凌想拿起热水壶倒水冲药,闻言没力气地瞅了她一眼:“干嘛?” 林笙一边打量着她,一边发出啧啧的感叹声。 被她瞅得头皮发麻,凌想无语道:“我脸上长东西了?” “想想,”林笙椅子一拉,直接朝她滑过来,满眼闪着八卦的光:“你跟那个江知黎学姐是怎么回事?” 经过昨晚阮清澄的“惩罚”,凌想都快对江知黎这事ptsd了,她警惕地看着林笙:“干嘛?你不会也信学校论坛里那种无稽之谈吧?” “论坛里的话我倒是不信啦,不过……”林笙拉长语调:“刚刚你睡着的时候,江学姐来了我们寝室一趟。” “你说江知黎学姐?”凌想坐直身子:“她来做什么?” 林笙笑:“过来找你啊,我说你好像喝了点酒,她看上去挺担心的,还说别叫醒你让你好好休息。” 凌想眉头微皱,有些拿不准江知黎的态度。 虽然她们高中有交集,可已经过去好几年,再好的关系也淡了,之前她和江知黎在学校里也顶多就是遇上了点个头打个招呼的关系。 从另半边校区跑到她们宿舍区这边来并不容易,就算前天互相加了好友,她也并不觉得自己和江知黎就已经亲近到开始大老远过来关心的程度了。 尤其是两个人现在还在风口浪尖的时候。《 》 7、邀约 “有些人的桃花啊,真是朵朵开啊,”林笙在一边感慨道:“一会学妹,一会学姐,怎么我就遇不上一个。” 随后她又瞅瞅凌想的脸:“也是,有这么一张脸,人见人爱很正常。” 谁不喜欢又温柔又漂亮的女孩子? 她的好姐妹就是这种女孩子。 “别胡说,什么桃花,”凌想轻瞪她一眼,解释道:“我和江学姐之间就是普通学姐妹的关系。” 被身为大美女的好朋友美目这么一嗔,林笙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酥了,她托着下巴打量凌想:“想想,要不是我有喜欢的人,我觉得我都快爱上你了。” 其实光凭外表来看,林笙又觉得那个高高在上的阮大小姐看上自家朋友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我都快烦死了,”凌想没好气道:“你还在这打趣我。” 林笙耸耸肩,拿过桌子上的东西:“诺,解酒药,听说你喝酒了,你家人美心善的江学姐特意送过来的。” “什么你家我家的,不要乱说,”凌想无奈摇头,接过解酒药:“我没事,是江学姐太热情了。” “热情?”林笙笑嘻嘻:“是只对你热情吧?” 凌想面无表情:“不许胡说八道。”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点进微信,江知黎半个小时之前发过来了一条消息: 【凌想,我俩被偷拍的事情给你造成困扰了吧?需要我出来澄清吗?】 大概就是在刚刚她睡觉的时候发过来的消息,凌想猜,江知黎大概也是为了这件事过来找自己商量的吧。 心里的疑惑去了一些,凌想回复道:【没关系,不要理会这些言论,到时候自然而然就散了。】 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不好意思啊,学姐,给你添麻烦了。】 凌想很清楚,江知黎被卷进来,完全是因为自己,是因为她自己的争议太多,也没什么好风评,论坛里的楼才会堆这么高。 她可以不在乎这些,但她并不想影响到别人。 江知黎回得很快:【没关系,我还挺开心的。】 凌想没懂:【什么?】 这有什么可开心的?换位思考,要是她被扯进这种第三者风波的事情,简直是能一个头两个大。 江知黎:【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毕竟是我那时候触碰到你的举动被人拍了,给你造成了困扰,你不介意就好。】 凌想:【没事的。】 困扰?这些七嘴八舌的言论,在她和阮清澄在一起那天以后就开始如影随形,凌想早已经习惯了,这对于她来说,着实算不得什么困扰。 除了……昨天晚上举止非常异常的阮清澄。 想到这里,凌想又切到同阮清澄的聊天框瞧了瞧,静悄悄的没有一条新消息,最新聊天还停留在让她答应喝酒的那一万块转账那里。 所以昨晚自己就这么直接离开以后,她也沒有任何的在意。 哪怕是在两个人进行过那么亲密的事情以后。 真就不折不扣的工具人呗。 正准备放下手机,审核论文的导师发过来了消息:【凌想,你的论文没问题了,到时候过来签个字归档就行了。】 凌想:【好的老师。】 被阮清澄打搅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毕业论文通过了,她马上就要毕业了。 凌想盯着阮清澄的微信头像,脑子里又浮现起昨晚难以言说的画面,当时的耻辱感依然还残留在心间。 她直接将设置了半年的置顶取消了,就这么做了一个决定。 “林笙,”凌想突然道:“我要分手。” “哦好你要分手……”林笙本来低头玩着游戏,随口应了一声,又猛地反应过来:“你要分手?和谁?阮清澄?” 凌想挑眉:“不然还有哪个?” 林笙张了张嘴巴又闭上:“你主动提?你就不怕阮大小姐生气?” 虽然作为凌想的好朋友,林笙并不喜欢阮清澄,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自从阮大小姐和凌想在一起后,起码没人敢明面上招惹凌想了。 以前凌想因为可以加学分拿奖学金,面试进了校学生会,后来有几个学生会里的富二代也不知道有什么毛病,天天逮着凌想欺负。 后来甚至为了羞辱凌想,还逼她去给阮清澄当众表白。 至于阮清澄答应了凌想,那就是所有人都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她又不喜欢我,”凌想笑了:“她生什么气?” “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林笙换了个说法:“别的不说,阮清澄的名头确实好使,你要是搞得让她没面子,得罪了她怎么办?” “能怎么办?”凌想很淡定:“你可别忘了我们还有多久毕业?我论文已经通过了,接下来一个月我甚至都不用怎么待在学校了,我还要怕担心得罪谁?” 到时候回学校毕业证一拿,她走得远远的,和阮清澄再无干系。 以后爱谁谁,都不关她事了。 “也对,”想明白这一点,林笙也松了口气,她开心道:“那太好了,你也不用再伺候那大小姐了,我就说嘛,咱们跟这种富二代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凌想嘴角幅度极浅地笑了笑,当做了这个决定时,整个人满是轻松与释然,但同时…… 心里隐隐约约还溢出了一抹苦涩。 奇怪。 她苦涩什么? —— 凌想抽时间去找了论文导师,彻底将毕业论文的事情解决了,准备回寝室的时候,又在楼下碰到了江知黎。 这下凌想是真诧异了:“江学姐?” “凌想,”江知黎朝她走过来,关心地打量了她一番:“还好吗?听你室友说你有些宿醉,吃解酒药了么?” 想到被自己忘在桌子上没吃的解酒药,凌想难得有些心虚,她轻咳一声:“我没事的,谢谢江学姐关心。” “饿不饿?”江知黎搂住她胳膊,笑道:“饭点了,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好不好?” 对江知黎突如其来的热情,凌想总有些恍然。 她想到了高中时期,那时候的江学姐同样阳光大方,但是跟凌想之间的相处总体还是保持着普通同学之间的距离,除了共同上下学那条路有所交流以外,其实并不算特别熟悉。 像这样手挽着手去吃饭的事情,更是从来没有过。 凌想安静内敛,江知黎阳光温暖,明明同样都是不富裕的家庭条件,却能长出完全两种不同性格的人。 江知黎人缘好,所有事情都有处理得游刃有余的能力,独立又自主,当时的她羡慕这样的人,也渴望接近这样的人。 那时候的凌想,哪怕是跟江知黎的一点点接触,都会在心中窃喜。 现在回头想想,比起喜欢,自己对江知黎的感情可能更类似于一种仰慕吧? “凌想?凌想?”江知黎的声音打断了凌想的思绪:“要不要去吃饭?” 凌想回神,面对江知黎的邀约,犹豫了几秒。 她想起阮清澄昨天晚上对于自己和江知黎接触的“盛怒”。 虽然凌想不知道阮清澄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件事情,但她也明白,在阮清澄命令自己与江知黎不许往来之后,如果自己还要答应江知黎去吃饭的邀请,无疑是在这高傲的大小姐雷点上蹦迪。 但是…… 她都要和阮清澄分手了,为什么要怕? 莫名其妙的逆反心理上涌,凌想陡然生出一种“偏向虎山行”的志气来,朝江知黎粲然一笑:“好啊,正好饿了,那我们去最近的二食堂吧?” 江知黎从善如流:“好。” 两人一路步行去食堂,短短十分钟的距离,其中有不少认识凌想和江知黎的学生。 大概是这些人都看了学校论坛里那无聊的帖子,此时四面八方看过来的视线八卦又玩味,两位当事人却淡定无比。 江知黎开玩笑道:“你不怕又有新帖子出来?” 凌想微微一笑:“学姐都不怕,我怕什么?” 江知黎竖起大拇指:“洒脱。” 两人去了三食堂,就在一楼窗口简单的打了饭,两盘饭菜加起来估计也就三十元左右,不贵,江知黎笑道:“虽然钱不多,但这顿我来请吧?” 凌想婉拒:“我饭卡里还有不少余额呢,我来请吧学姐,我马上就要毕业了,这钱花不完了。” 她没等江知黎回答,就直接刷了卡。 江知黎笑笑,倒也没有拒绝。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吃了几口,江知黎问她:“你没多久就要毕业了?有考虑考研吗?” “不考了,”凌想夹了一筷子青菜,笑道:“我没有那么爱学习,毕业了估计就直接去找工作了。” 况且,家里的情况,也没有让她继续安心在学校里深造的余地了。 她只想赶紧工作。 “那就很快不能在学校里见到你了,”江知黎轻叹口气,看上去似乎有些沮丧:“要是我想你了,还能约你出来玩吗?” “想你”两个字咬得有点重,似乎带着隐约的暧昧感,但又并不明显,甚至会让人以为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凌想神情一顿,三秒后又恢复自然:“当然可以。” 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 8、清醒 江知黎笑了,夹了好几块肉到凌想盘子里:“多吃点,瞧你瘦的,我记得你高中都还没这么瘦呢。” “高中还在发育期嘛。”凌想回想到高中时期与江知黎共同上下学的时光,神情柔和许多,笑道:“我还记得高二有一次,也是我饭卡里没钱了,学姐你二话不说立马将饭卡借给我了。” “举手之劳,”江知黎轻笑:“记这么清楚啊?早知道那时候我就多请你吃几次饭了,说不定某人能记更久呢。” 还记更久?凌想心道,当年你毕业就是我失恋。 不过凌想这辈子都不可能让江知黎知道自己青春期的那点暗恋心事了。 两人正聊着聊着,突然感觉周遭一片安静,本来食堂里噪杂的交谈声都顷刻间停了一瞬。 似乎有一道熟悉的冰冷视线钻进了后脖颈,凌想本能觉得不对劲,抬起头来顺着方向看过去。 阮清澄就站在通往二楼包厢的楼梯口处,一张明艳的脸寒气凛冽,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吃饭的两个人。 她旁边还簇拥着一群跟班,应该都是学生会的,大概是一起从楼上吃完饭下来,此刻全幸灾乐祸地瞧着凌想,但又因为感受到了阮清澄的怒气,不敢笑得太过明显。 凌想在心里叹了一声:又没完了。 在场所有人全不约而同地保持着安静,只剩下八卦、看热闹与兴味十足的眼神,以及对凌想可能即将要玩完的一点微妙同情。 不过自从下定了决心要和阮清澄分手以后,凌想整个人都坦然了起来。 都要毕业了,谁怕谁。 那边阮清澄视线一直没有移开,十来秒后,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两个人所坐的桌子走过来。 虽然不怕阮清澄,但凌想不想波及到江知黎,压低声音对江知黎道:“江学姐,你先走吧。” 江知黎嘴角溢出一抹笑,轻轻摇了摇头:“正好,我也认识认识你女朋友。” 青春期暗恋对象想认识即将分手的现任女朋友?凌想紧了紧手里的筷子,感觉有点不得劲儿。 没必要没必要,就阮清澄这大小姐的臭脾气,把人家气撅三里地就不好了。 不过也幸好这女人在学校里挺爱伪装,完美的学生会主席是不可能当场发飙找事的。 阮清澄已经在她们面前站定,一缕熟悉的清甜香水味袭来,凌想抿抿唇,抬头看她,酝酿着预备给她打个招呼。 结果阮清澄只是毫无情绪地扫了凌想一眼,然后直接掠过她,盯住了对面的江知黎。 那眼神…… 看得旁边的凌想都不知道怎么讲,极其复杂,冰冷又压制某种怒意,显然她的情绪波动对江知黎,比对自己大多了。 就算生气,也应该对准自己吧? 生气的对象搞错了吧? 生怕阮清澄迁怒到江知黎身上,凌想赶紧出声道:“清澄,你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在学生会那边的食堂吃饭——” 没等她讲完,阮清澄突然伸手拿过旁边跟班手里的咖啡,转过身来,盯着凌想,手一抬,直接将整杯咖啡液就这么倒在了凌想的饭盘里。 好好的饭菜瞬间被浇得七零八落,咖啡液猛然飞溅,溅到了凌想的脸上、身上。 “某些人多喝点咖啡,”阮清澄扬着下巴,语气讥讽:“好好提提神,清醒清醒,看看能不能记起我说过的话。” 现场更安静了。 撂下这句话,她再度看了江知黎一眼,扬长而去。 凌想眨眨眼睛,伸手抹去自己脸上的咖啡液,对着江知黎轻叹口气:“学姐,可能会更麻烦了。” 刚才还觉得阮清澄会自诩形象,不可能当场找麻烦,现在凌想收回这句话。 这大小姐刚这举动,能直接把凌想在学校论坛风评里坐实在“劈腿”的耻辱柱上。 她没关系,就是不想连累江知黎。 江知黎不在意地笑笑,从包里拿出了纸巾,越过桌子想替凌想擦拭身上飞溅的咖啡液,凌想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赶紧接过纸巾: “我自己来吧。” 还敢擦脸,没看见食堂里其他人的眼神都有多怪吗?! “江学姐,”凌想胡乱擦干净自己脸上的咖啡液,端起饭盘站起来:“对不起,让你见笑了,我得先回寝室收拾了。” 不等江知黎回答,也懒得看旁边那群人八卦的眼神,凌想倒了饭菜放了盘子,径直出了餐厅。 江知黎坐在原位,盯着凌想的背影,眼神悠长。 回到寝室的时候,一个人都不在,这让凌想大松了口气,这狼狈的模样她是着实不想让室友们看见而担心了。 洗完澡出来,凌想一边洗着衣服上的咖啡渍,一边想着刚刚在食堂里发生的事。 她回想起阮清澄的眼神,总给她一种好像比起自己,阮清澄更在意江知黎的错觉。 怎么可能呢?这两人又不认识。 自己在阮清澄心里总不至于连陌生人的分量都不如吧? 额,也不是没可能。 虽然同床共枕过无数次,凌想此刻也不敢高估自己在阮清澄那丫头心里的地位。 工具人能有什么份量? 不过……也不重要了。 本来还决定拖到毕业了之后再提,但这几天阮清澄步步紧逼的做法,着实有些让凌想疲累至极。 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被一杯咖啡彻底浇断了。 还有什么必要坚持呢? 她虽然穷了点,可也有仅剩不多的自尊心啊。 对,她要分手,现在就分。 打定主意,凌想拿出手机,点开同阮清澄的聊天框,盯着那个侧脸照的头像,手指在键盘上徘徊了很久。 要怎么说呢?长篇大论的她应该不会感兴趣看吧?所以还不如直截了当一点。 片刻后,凌想打下几个字:【阮清澄,我俩之间的关系也是时候该断了,所以,我们结束吧。】 她甚至没有“分手”这两个字,凌想觉得,她与阮清澄之间这种互相索取利用的关系,可能配不上用“分手”这个词。 分手那可是一段感情的了断。 她们之间没有这玩意儿。 又足足停顿了一分钟,才坚决地点了发送。 发完以后,凌想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这段时间一直压在心头的某种束缚好像瞬间被解开了。 阮清澄会是什么反应呢?会是因为堂堂阮家大小姐被动分手而感觉驳了面子的暴怒,还是只是跑了一个无关紧要小玩具的无所谓? 不过都不重要了。 反正她已经提出来了结束关系,既然已经选择断了,就不用再拖泥带水,也不用好奇对方的情绪了。 再见了,阮清澄。 —— 收到凌想消息的时候,阮清澄正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召开例行会议。 “最近有反馈北校区那边部分寝室夜间纪律不好,吵闹声影响同学休息,以及违禁品问题。纪律部的要多上心,以前两周突击检查一次,这个月改为一周一次吧。” “等学长学姐们毕业,学生会又会空出许多新位子来,各部门招新工作记得提前预备好,上学期学习部临到新生入校还没有出招新报告的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遍。” “下个月的毕业晚会策划书我已经通过了,时间很紧,只有一个月来筹备了,以组织部、宣传部、外联部为主,大家抓紧时间……” 阮清澄有条不紊地布置工作,与私下里那个娇矜高傲、不讲道理的大小姐完全不同,学校里的她就是无懈可击的优等生模样。 连嘴角勾起的微笑弧度都标准又完美。 老师眼里永远的优秀学生,同学眼中永远需要抬头仰望的存在。 嘴上提起毕业两个字,阮清澄心里突然莫名浮现起了凌想的脸。 那个这两天让她很不满意的女人。 是啊,她好像也要毕业了,原本阮清澄还觉得她在自己身边表现不错,自己可以给这女人一个内推进阮氏工作的机会,但是现在—— 不听话,还得再好好调教调教。 惩罚也要有。 她眼神暗了暗,想起那晚冰块激荡的寒意与喷涌而出的□□交融,心中不由有些燥然。 看来,今晚可以叫凌想过来。 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一声,阮清澄随意撇了一眼。 看到提示是凌想发过来的消息,阮清澄没有在意,也没有马上点开查看的兴趣,直到会议结束,她关上笔记本起身:“散会。” 然后回到她的学生会长办公室,一边泡了一杯咖啡一边点开了消息: 【阮清澄,我俩之间的关系也是时候该断了,所以,我们结束吧。】 阮清澄秀眉轻皱,有点没看懂。 结束? 回想到自己在食堂里泼她咖啡的那一幕,阮清澄心道,这是闹脾气了? 想到江知黎那张脸,一股无端的郁气自心头蔓延,直冲脑门,阮清澄怒极反笑。 让她和姓江的保持距离,居然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她还敢闹脾气? 简直岂有此理。 她点开号码正准备给凌想打个电话过去,就有其他电话打了进来。 是赵秋,阮清澄直接接了电话。 赵秋那边背景有点吵:“澄姐,不是说好今晚聚聚的么,姐妹几个都到了,酒都点好了,你人呢!” 阮清澄瞬间把给凌想打电话抛到九霄云外:“刚开完会,就来。” 电话一挂,她提起包起身,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点进了凌想的聊天框给她转了一万块钱。 这种人,只要钱到位了,立马就能摇尾巴。 根本不需要多费时间在她身上。 结束?这种事,只有她阮清澄能提。《 》 9、拉黑 收到转账消息的时候,凌想正坐在回家的公交上。 说实话,当看到那一万块钱的时候,凌想真是无语又好笑了一瞬。 自己在阮清澄眼里的形象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不折不扣的拜金女,无论什么问题只要给钱就能解决。 好吧,凌想反思了一下过往自己的行为,确实也很容易给她这种印象。 可她确实缺钱啊。 她凌想又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服务者,既然阮清澄在她这里收获了情绪价值,那么自己要点酬金也是很正常很应该的吧。 不过她也知道,这事只能是一时的,就算今天她不主动说结束,迟早有天阮清澄也会腻烦她,而且从这两天的发展来看,这一天来得并不会太慢。 阮清澄已经开始对她很有意见了。 既然早晚都会结束,那么毕业就是最好的契机了。 凌想想了想,将阮清澄的好友拉入了黑名单,同时将对方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原本留着没放入黑名单,是因为好歹相处了大半年,想着有始有终,最后看看这丫头能回复点什么,结果发过来的转账让凌想彻底没了任何再多聊一句的欲望。 就这样吧,挺好,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凌想不禁想起刚确认关系那一阵,自己居然还对阮清澄有过那么点不切实际的心动和妄想就很想笑。 这么一说,她还得感谢那位特意跑过来通知自己是替身的阮清澄前前任。 直接彻底让自己打破幻想,面对现实。 准备熄灭手机,江知黎的消息又跳出来:【凌想,你接下来还在学校么,上次的饭被人打断了没吃完,什么时候再约出来吃饭啊?】 凌想回道:【可能只有领毕业证那天才会回学校了,嗯有时间一定出来约。】 对于江知黎,凌想还是有点歉意的,毕竟经过阮清澄在食堂的举动之后,论坛又开始风风雨雨,自己即将毕业不在学校了倒是无所谓,可江学姐还在那里读研呢,很难不受这些舆论的影响吧。 但她又不能发个帖子出来澄清,这事属于是越描越黑的那种。 江知黎回复得很快:【别有时间了,就下周末怎么样?】 凌想犹豫了一瞬。 最近江学姐对她热情的都有些让她不解了。 不过因为自己的事情对江知黎造成了有影响,凌想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请江知黎吃个饭的:【可以的学姐,我来请你吧。】 江知黎倒是没有拒绝,只回了一个:【期待哦。】 收起手机,凌想脑袋靠在座椅背,感觉有些疲累,心里还空荡荡的。 脑子里止不住浮现起阮清澄那张高傲张扬的脸。 打住打住。 那丫头现在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就像是一道炫目到刺眼的光,就算曾经短暂地照射到你身上几秒,但这光永远也不会属于你。 很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事情了,不是吗? —— 慢慢的,公交远离繁华的市区驶入了老街区。 高楼大厦变成了老旧的居民楼,街道也变得皱巴巴,车轮滚过柏油路时,有了轻微、迟缓的颠簸。 周遭的店铺招牌不再是高大上的彩色大屏,基本都是褪了色的喷绘布,缺撇少捺,“老罗理发”、“利群商店”、“富民粮油”,门店上方的字迹全带着上世纪的不合时宜。 这里便是凌想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 车子终于在一个拐角彻底停下。前方路更窄了,电线在头顶交错纵横,像一张巨大而破旧的网,网住这一方流淌的时光。 网眼里漏下的天色,已经是傍晚黄昏,夕阳西下。 凌想下了车,深深吸了一口带着些凉意的空气。 汽车尾气里掺杂着一股烟火味、旧棉絮味、清洌的泥土味,以及廉价发油甜腻的香。 几个大娘、大妈坐在杂货店门口的竹椅上,目光随着凌想的步伐缓慢移动,像是瞅了半天,才猛然记起这个眼熟的小女娃又是哪一家的。 “是凌家婶子的外孙女儿,听说在城里上大学,成绩好的不得了...” 凌想礼貌式地跟几个奶奶婶婶的打招呼,加快了脚步迅速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每次回家经过这种“情报处”,凌想都头皮发麻,生怕再多待一会,话题就转向她应该什么时候找工作、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了。 拐过几道弯,终于到了家门口,一栋带院子的低矮平房。 这房子墙面都斑驳了,已经有几十年的年头,是凌想的姥姥家,也是凌想从小长大的家。 进了门,凌想放下背包,首先直奔最里头的房间。 头发花白的老人倚靠在床头,浑浊的眼睛盯着窗外,褶皱的手背上满是发肿的针孔,还斜斜贴着一个白色胶带。 “姥姥。”凌想坐在床边,有些心疼地捧起老人家的手:“昨天又去医院打针了?” 老人半晌才转过头来,盯着凌想看了半天,突然笑起来,声音低哑却宠溺:“想想放学啦?姥姥在厨房给你下了碗面条,还卧了个荷包蛋,快去吃吧。” 凌想心里一酸:“好的,姥姥,我等会就去吃。” 看来姥姥又把她当成了小学的时候。 老人年纪大了,得了阿尔茨海默症,记忆经常停留在过去,每次凌想回家,都会被姥姥当成小学生的时候,那时候她年纪小长身体,放学回家都会肚子饿,姥姥就经常会给凌想下面条,面条上再卧上一个鸡蛋。 简单的清汤鸡蛋面,却是凌想最温暖的回忆。 凌想装成小学时候的自己,陪着姥姥天南海北唠了一通,聊着聊着老人累了,就这么倚着床头睡了过去。 小心扶着老人睡下,盖好被子,她轻叹了一口气。 姥姥的症状看来更严重了。 她出了房门,一个女人正好开门进来。 明明是三十来岁的年纪,整个人却显得有些沧桑,清秀的脸上遮不住的疲惫,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 “回来了?”凌念还穿着蓝色工装,身上灰尘扑扑:“我去做饭。” “别做了,”凌想拿过包,从里面掏出几个饭盒:“我在学校食堂打了几盒饭菜,等会热一热就能吃了。” “也行。”凌念接过饭盒,进了厨房,很快热了菜出来摆在饭桌上,给凌想递了一双筷子:“是不是要毕业了?” “嗯,论文已经通过了,接下来也没有课了,差不多月底就能拿毕业证了。”凌想点点头,补充道:“这个月不怎么要去学校,我可以待在家里照顾姥姥。” 这样姐姐也不用工厂和家里来回奔波,又要连缀转的上班又要顾及着姥姥了。 “姥姥有我呢,”凌念扒了一口饭:“你尽管干你自己的事,不用管家里。” 凌想看着眼前的女人,过于繁重的生活压力已经压弯了她的肩颈。 自己从来没见过早逝的父母,从记事起,身边就只有姥姥和姐姐,小时候姥姥靠着出去挑担卖豆花,养大她们两姐妹。 后来姥姥身体每况愈下,凌念直接放弃上大学,高中毕业就进了工厂,接过了家里的担子,还供凌想一路读了初中、高中,直到大学。 “姥姥昨天是不是去医院治疗了?”凌想没跟她争论谁来照顾姥姥的事情,换了个话头:“医生怎么说?情况有好点吗?” “姥姥....”凌念脸色沉重了些:“心肺功能已经很不行了,肾脏也开始衰竭,年纪大了,哪哪都是毛病。” 现在这个情况还一直坚持治疗,其实无疑是往水里砸钱,只能听个响。 “我这里还有点钱,”凌想拿出手机就想转账:“我转给你,姥姥这段时间的治疗费用应该是够用了....” “凌想,”凌念放下筷子,压住凌想的手,眼神复杂:“你真的只是奖学金,就能拿这么多钱?这半年来你给家里的钱,零零散散加起来快有十万了,什么奖学金设这么高?” “姐,”凌想面色坦然,扯谎扯得非常顺手:“我不是说了很多次嘛,我还有兼职呢——” “你当你姐没读过多少书,就是个傻子?”凌念斜睨她一眼:“我一天到晚做十个小时的工,一个月就那么几千块,什么兼职能赚这么多?” 她越想越不对:“你不会去搞些有的没的,欠网贷了吧?” “姐,你想多了,”凌想给她夹了几筷子菜,又开始瞎掰:“我当然是用知识赚钱,之前找了个家教,时薪特别高,有钱人家的孩子,不缺钱。” 某种程度上,她也没说错,有钱人家的孩子,阮清澄嘛。 只是“家教”的内容有所不一样而已。 凌念半信半疑瞅了她一眼,没再追究:“反正你一个大学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是。” “嗯,我知道。”凌想暗松了口气。 吃过饭,凌念见有凌想在家照顾姥姥,便又放心出门去工厂加班去了。 凌想帮姥姥擦干净身子整理好床,悄悄掩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因为不常在家,她的房间是最小的,整个房间几乎摆满床铺、衣柜、书桌就差不多了。 她躺在床上,又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了微信聊天框。 看到空空如也的置顶,还有些不习惯的恍然。 对哦,她已经把阮清澄拉黑了。《 》 10、习惯 离自己跟阮清澄说分手已经五个小时了。 看着一片安静的手机,凌想说不上心里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虽然自己把阮清澄拉黑了,但是阮清澄如果想的话,她仍然可以有一万种联系到自己的方式。 而眼下毫无动静,说明了什么? 是不是说明自己说分手这事儿,在阮清澄那里激起的水花几乎可以小到忽略不计? 是不是已经把自己抛诸脑后,说不定可能马上就会有新的替身补上自己的缺了? 也挺好。 凌想翻来覆去,将阮清澄的那张脸在脑海里聚拢又打散,打散又聚拢,就这么循环重复了许多次后,才惊觉自己的不对劲。 你这是在干嘛呀? 凌想问自己。 一个不可理喻的、高高在上的富二代大小姐罢了,你还真把她当回事了? 这种人永远不会对你有真心的。 她默念着“赶紧睡觉”,抓过枕头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嗯,明天可以考虑上二手平台,把那堆贵衣服全给卖了。 本来就与她不相配的东西,强留在身边没有意义。 还不如换点钱。 —— 高楼的大平层里霎时间又亮起了奢华的水晶灯。 阮清澄推门进来,高跟鞋直接蹬掉,再随意踹开,将手包往沙发里一甩。 她闭眼靠在沙发上,呼吸之间都是酒气。 今晚闹腾得太久了,那几个姐妹一上头,还叫了几个小明星过来一块玩,都是俊男靓女,可惜她没什么兴趣。 她是有冲动,但替她解决这份冲动的人,必须得是她亲自选的、看得上眼的人。 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一双手,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像工笔白描,又像覆盖着一层雪的瘦梅枝。 阮清澄睁开眼睛。 对,凌想。 阮大小姐从不亏待自己,有了感觉,马上就要疏解,而眼下最适合也是唯一的人选,当然就是她现在的女朋友。 还算好用的女朋友。 她随手抓过包,从里面掏出手机,非常习惯且顺畅地点进凌想的聊天框。 看到转账的一万块对方还没收,她不太满意地皱皱眉。 还不收? 以前她只要是给凌想转账,这女人不是收钱收得最快了吗? 阮清澄蹭蹭打字:【给你半个小时到我市中心的房子来。】 结果发过去看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阮清澄:??? 阮清澄:!!! 她眨了眨眼睛,简直不敢置信。 她!居然!被人拉黑了! 她阮清澄,居然被凌想拉黑了! 倒反天罡,连她都没有拉黑过对方! 阮清澄怒极反笑,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之前没当回事,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凌想说的分手的事情是认真的。 甩自己?她怎么敢的? 这一辈子都是甩别人,却没有被别人甩过的阮大小姐不痛快了。 行,凌想,你好样的。 阮清澄薄唇紧抿,眼中闪过一道凛冽的冷意,可以,既然你觉得自己有本事分手,那就分吧。 她从来不强迫人,也没兴趣死缠烂打,况且凌想也不过是她无聊时候的一个消遣而已,没有那么重要。 但是眼下…… 燥热愈演愈烈,需求一直没有得到缓解,那该解决的还是得解决。 浴缸里很快装满了温热的水,还飘着几片花瓣,阮清澄衣衫尽褪,赤足立在朦胧的水汽里。 湿气在皮肤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沿着肩颈漂亮的弧度,滑过平坦紧致的腰腹,汇入神秘又唯美的地带。 踏进浴缸,整个身体被热水包裹,阮清澄低低叹息一声,头向后仰枕在缸边,彻底放松下来。 手指向下探,阮清澄咬唇,盯着浴室天花板上雕刻的那朵晚香玉花纹。 其实和凌想在一起以后,她已经很少自己来了,但此刻阮清澄没有别的选择,毕竟堵着的闸口需要打开,潮水需要顺畅地倾泻而下,委屈自己,从来不是她阮清澄的作风。 该死的凌想。 阮清澄咬着唇,始终不得其法,感觉久久不至,心中对那说走就走的女人又多了一份怨怼。 怎能不懊恼,花了半年时间才教得对方完全合自己的拍,现在又得自己孤零零在这费劲!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尝到了甜头,自然无法再轻易满足。 耐心全无,她愤恨地抄了把花瓣甩出了浴缸。 凌想! 胸脯起伏几许,阮清澄略微有些气急地抄起边上的手机,想要翻找些什么,却恍然发现自己没有任何一张凌想的照片。 大概是身体已经自动形成了习惯,现在的她必须看到凌想。 真是该死。 阮清澄在心里把凌想骂了一百遍,好歹还记得她是学生会的干事,点进南大校学生会的官网,找到了学生会成员的照片栏。 组织部干事那一行里,凌想的照片赫然就在最后一列。 她穿着学生会成员专门的制服,一张漂亮白皙的脸在淡蓝的底色上显得格外清冽,嘴角一丝克制的上扬,笑意极淡,却掩不住内里温柔的光。 凌想外表给人的印象,似乎永远是这样恬静柔美,不说话的时候,甚至可能还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但阮清澄却知道,这个女人的内里究竟有多物质与拜金。 她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一口气,盯着凌想恬淡的双眸,偏偏体内的那股火越烧越旺。 手继续往下,睫羽微颤,呼吸随着身体起伏而变化频率。 浴缸里的花瓣轻轻打着转。 满是朦胧水雾的浴室里隐隐溢出几句低哼。 片刻后,阮清澄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靠在缸边缓了半天神,兴致才终于全部褪去,不愿再看证件照里那张脸,狠狠地将手机反扣在了旁边的台面上。 自己居然会对凌想那个女人有生理方面的依赖。 这不是好事。 将凌想的脸彻底在脑海中打散,阮清澄从浴缸中起身,裹上浴袍,正要出去,放置在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学生会办公室的主任,也是她的校内关系最好的朋友,乔雅鸢打来的电话:“清澄,我这儿有个消息,是关于你那个现任女朋友的,听不听?” “现任?”阮清澄蹙眉:“你说凌想?” “不然还有哪个?”乔雅鸢在那头笑:“你虽然对象换得勤,但也没有看见你同时交往好几个吧?不然身子受得住么?” 阮清澄呵呵一声:“滚。”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已经不是现任了。” “分了?”乔雅鸢感慨:“怎么回事呢?我还以为现在这个挺合你胃口的,没想到也没坚持多久啊。” 这边阮清澄没吭声。 感觉到氛围有点不对劲,乔知鸢突然福至心灵:“等等,是你甩的人家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阮清澄很不满:“别问了。” “哈!”乔雅鸢瞬间秒懂,发出怪叫:“人家甩的你?不是吧,阮大小姐,你也有今天啊?!” “那只是我没来得及先说而已,”阮清澄冷哼一声:“本来就腻了,看来她还有点眼色知道该结束了,也正好,懒得我再去提了。” 乔知鸢忍笑得很辛苦,看到一向是被人高高捧起的好姐妹今天在这里栽了个跟头,她反而有点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笑了半天才说点好话安慰: “行了,反正你也没多喜欢她,分了就分了嘛,下一个更乖,我这里好多漂亮小姐姐可以介绍的呢...” “再说吧,我现在没兴致,”阮清澄揉了揉太阳穴:“你打电话来干嘛?” “本来想聊聊你那女朋友一点新消息的,”乔雅鸢没打算说了:“这都分了,没必要了。” 她知道阮清澄的性子,从来不吃回头草,交往的历任,只要关系一结束就会彻底失去兴趣,连半点眼神都不会多分一些,更别说会好奇对方的近况。 当然,可能也是因为本来就从来没往心里去过。 “说吧,”阮清澄走到洗手台前,开始在那堆瓶瓶灌灌里给自己挑选身体乳:“可以当个消遣的八卦听一听。” 能让乔雅鸢特地打电话过来的消息,肯定多少也是个有意思的事情。 上次凌想和那个姓江的女人被偷拍的事,也是乔雅鸢这个消息通告诉自己的。 想到这个,阮清澄眼神有点不善。 她沉着脸想,凌想这家伙确实是好样的,又是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传绯闻,又是把她的警告当成耳旁风,又是一声不吭地先甩人。 军书十二卷,卷卷有她名。 这么一想,就这样轻松地把她放走,还真是不爽得很。 “我也是从财务专业那边的老师那听的消息,还不确定真假,”乔雅鸢笑了一声:“你那女朋友——不对,你那前任,有一门必修课程挂科了,听说可能要延毕,甚至可能留级。” 这倒是有点没想到。 阮清澄努力回忆了一下,虽然不是很了解,她这个女朋友平时的成绩应该也不差吧? “她们这些考试不应该上学期就全部考完了吗,”她问道:“怎么现在都要毕业了还能挂科。” “好像是第一次考的时候她有事缺考了,”乔雅鸢不负她“消息通”之名,将事情来龙去脉倒是弄得很清楚:“教授这学期给了她一次补考机会,结果还是挂了,听说会直接让她留级,再读一年。” 阮清澄慢条斯理地将身体乳倒在手中,抹匀开细细涂在手臂上,心情突然就好了很多。 她嗤笑一声:“真是丢人。”《 》 11、求人 乔雅鸢问:“你要帮帮她吗?” “帮她?”阮清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为什么?” “因为挂她科的教授,正是她们经济学院的副院长罗教授,跟你们家很熟啊。”乔雅鸢笑道:“只要你肯动用关系,跟罗教授打声招呼,让她再给凌想一次补考机会,不就可以了?” 听说这个罗教授的挂科率高得惊人,而且在这方面很严格,能够给一次补考机会已经算她网开一面,要再给机会几乎不可能。 但也只是“几乎”,如果阮清澄愿意帮忙的话,情况当然又不一样。 乔雅鸢知道,罗教授的儿子就在她们阮家旗下的分公司担任高管。 毕竟,这不就是个人情往来的世界嘛。 这私下里的弯弯绕绕,复杂得很,总而言之,肯定不是凌想这样普通背景的人能够搞定的。 “我为什么要帮一个跟我毫无关系的人?”阮清澄心情好极了,从浴室里出来,还给自己倒了杯白葡萄酒:“她不是挺能耐的?让她自己解决呗。” 乔雅鸢乐了:“你可真记仇。” “哪里,我现在明明变得很温柔啊,”阮清澄抿了一口酒,轻哼一声:“都被人甩了,也没有去找渣女的麻烦。” 差点没被呛到,乔雅鸢不敢相信:“渣?你俩到底是谁渣?” 据她所知,阮清澄似乎还是凌想交往的第一任呢。 至于凌想是阮清澄的多少任—— 她都不想说。 至于“温柔”这两个字,乔雅鸢就更不想说。 她家虽然不如阮家,但姑且也算世交,还一起上学,小时候就见识过这阮家大小姐睚眦必报的厉害。 那不过是上小学的时候,班上一个打闹的男同学踩了她的小皮鞋一脚,态度不是很好地随口道了歉,阮清澄当时脸上笑着说完没关系,好像一切都是那么体贴而大方。 结果下个月,阮氏旗下的一家分公司就抢了那男孩家里公司所有的供应商。 差点没把对方公司给折腾破了产。 而且这样的例子从小到大不胜枚举。 可那又如何?阮氏老总够宠这唯一的千金,感觉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都能为她给摘下来。 以后阮家都是她阮清澄的,连她们乔家,甚至还有好几个兄弟姊妹抢财产呢。 有些人就是天生命好啊。 “吵死了。”阮清澄将酒一饮而尽,随意放在茶几上:“挂了,以后这种不重要的事情少找我哈。” 她摁掉通话,手机屏幕上重新变回了那张还没来得及退出页面的凌想照片。 盯着这张清丽的脸,阮清澄嘴角轻扬。 留级? 她阮清澄又不蠢,自然知道凌想现在提出结束关系,无非就是因为她要毕业了。 总有些人没有自知之明,以为自己是名牌大学生,拿了个毕业证,就能多有本事,在社会上能多有立足之地了。 这女人估计也是这么打算的吧。 这下好了,某人光荣留级,连想跑都跑不掉了。 这么一想,阮清澄那点光靠自己泄不下去的火,都要痛快许多了。 乔雅鸢说她记仇。 对,那又怎样?她就是记仇。 招惹了她的人,都得还债。 —— 凌想收到消息比阮清澄还晚一些。 本来她还在细细致致地整理那堆贵衣服,一件件拍下照片上传至二手平台,当看到院里对她留级的通知后,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她差点以为是同名同姓发错人了。 说是她的一门必修挂了,就算补考了也挂了,已经没机会再考,只能留级重修。 怎么可能? 虽然说她的成绩没到多拔尖的程度,但也不差,总不至于沦落到挂科吧? 而且她记得她当时考这一科的时候挺顺利的。 这事情荒谬到凌想甚至开始了阴谋论,不会是因为她得罪了阮清澄,那女人给她的报复吧? 等等,学生会主席有让人留级这么大权利吗。 又震惊又疑惑,还没等凌想去问,辅导员已经打电话过来,开口就把人狠狠训斥了一顿:“你是怎么回事?考个试连名字都不写,读会计的连基本的细心都没有,这就是最大的原则性错误!” 宛若当头一棒,凌想感觉头疼。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事是自己忘写名字导致的。 现在回想起来,考试的前一天晚上,自己被阮清澄叫去了她那群好姐妹的派对,又被迫喝了好多酒,而且回了房间还被阮清澄给折腾到很晚。 第二天晕晕乎乎起来,然后还得赶过去考试。 当时头疼得不行,勉强撑着思维考完试,结果居然栽在了自己粗心大意上。 凌想不想找借口,虽然是宿醉状态不好没错,但是粗心就是粗心。 她揉了揉眉心:“老师,真的不可以再补考了吗?” “你以为罗教授那里是闹着玩的?”辅导员叹了一口气:“她一直都只会给一次补考机会,要是没过,都得留级,无一例外。” 凌想:“老师,可不可以不留级——” 辅导员:“可以,除非你只想拿结业证。” ……那有什么用? “你自己好好跟家里商量商量吧,”辅导员强行安慰她:“再好好读一年,继续感受感受大学生活嘛,那么早进社会做什么。” 等挂了电话,凌想惆怅地看向天花板。 老师,我要是个富二代,那确实是可以想留几级留几级,问题是我不是啊。 她巴不得立马能拿到毕业证找工作挣钱。 再读一年对凌想来说那是晴天霹雳。 而且—— 她刚刚才跟阮清澄提完分手。 原本以为可以跑得远远的,不用再见到那大小姐,可是现在…… 一想到这个凌想就有点头疼。 老实说,她是不是要完了? 手机震动了一声,凌想看向手机屏幕,二手平台已经有人传来了消息:【这两件衣服一块买了包邮吗?】 惆怅归惆怅,她还得打起精神来给顾客回消息:【亲,包邮的哦,拍三件的话可以打八点五折。】 钱要挣,已经发生的事情也要继续面对。 凌想感觉自己已经有点未来牛马的觉悟了。 等她出了房门,凌念正从姥姥房间出来,瞅见凌想一脸凝重,没忍住问:“咋了?” “我打算再去学校一趟,”要告诉家里人自己被留级了这种事情,凌想一时半会是真开不了口,只能随意找了个借口:“还有些东西没拿回来呢。” “哦没事,你尽管去,”凌念将替姥姥擦完脸的盆放下,挥了挥手:“姥姥有我呢,你忙你的。” 瞅见凌念眼角的细纹,凌想胸腔有点堵,眼里还酸酸的。 这么多年,家里的担子一直压在姐姐的身上,原本想着快毕业了能分担责任了,结果自己这个不争气的还要留级了。 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就更加雪上加霜了。 凌想心道,她怎么能留级呢? 姥姥还病着,姐姐压力也很大,工作的同时还得照顾家里,忙得团团转,她哪里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待在学校里。 而且还是以留级这么丢人的方式。 不,她得想办法。 —— 八路公交车在南大站悠悠停下。 凌想下了车,没回宿舍,一进校门就直接往经济学院办公楼赶。 罗教授的办公室在第五层,之前她只去过一次,还是和好几个同学一块送报告集体去的。 她要去找罗教授,请求罗教授再给自己一次补考机会。 当然,规定就是规定,以罗教授的性子,凌想并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特殊待遇,但死马当活马医,至少她得先尽力尝试过了再认命。 除了去求罗教授,她已经想不到什么别的好方法了。 凌想提了提手里的果篮和牛奶,求人总得有个求人的态度,送钱送红包不可以,送点吃的总没关系。 电梯到达五楼,她循着记忆走到走廊拐角,又向右数了第三张门,门牌号是508。 上午的时候她已经通过辅导员提前询问了罗教授的去向,今天下午罗教授有课,现在她应该是在办公室。 办公室门并没有关紧,微微掩着,隐约听到里面有传来说话的女声。 凌想顿了一下,在想要不要等到办公室里只有罗教授一个人的时候再进去。 毕竟……她可是来求人家“开后门”的。 正犹豫间,办公室门就这么从里头被拉开了。 眼前是一张她万万没想到的脸。 很养眼,还熟悉得不行,但是凌想此刻并不想见到她。 阮清澄。 她怎么会在这里? 哪怕已经分手,凌想都下意识挺直了身体,几乎有种条件反射式的紧绷感。 “啊哈,”阮清澄微微掩着嘴,装作好像很吃惊的样子:“真巧啊,遇到熟人了。” 凌想:“………” 办公室里罗教授询声望过来:“什么事?” “没什么,遇到了个我学生会的小干事,”阮清澄转头朝着罗教授微微一笑:“那么我就先走了,谢谢您的解答,教授。” 罗教授笑得热切:“谢什么,以后有时间随时可以来找我喝茶,我这儿有盒大红袍还不错呢。” 阮清澄:“当然。” 她将门彻底拉开,斜睨了站在原地的凌想一眼,径直与其擦肩而过。 凌想依然嗅到了她身上熟悉的迪奥香水味。 还是花漾甜心那款。 “怎么了这位同学,”罗教授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维:“找我有事情?” “教授,”凌想缓了缓神,扬起笑道:“我是会计系的凌想。” 知道眼前这个同学跟阮清澄认识,罗教授脸上的笑容很和善:“快进来吧。”《 》 12、跪下 十分钟后,凌想又重新提着那篮子水果和牛奶从办公室出来了。 她神情郁郁,惆怅地叹了口气。 刚进去的时候,罗教授态度很热情,还准备给凌想泡茶喝,当她问凌想和阮清澄是不是关系不错,凌想回答了一句并不熟后,罗教授的笑容淡了许多。 然后在凌想说明来意,请求教授再给一次补考机会之后,罗教授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凌想同学,”罗教授推了推老花眼镜,语气很寡淡:“规定就是规定,只能补考一次,也不是我说能给考就能给考的,再说这次补考没过的,又不止你一个,难不成我都要给机会不成?” 凌想心想,是吗? 她都打听了,去年就有一个学生挂科补考了两次。 只不过那个学生的父亲是教育部门的官员而已。 这就是所谓的规定吗? 可既然老师不愿意,她总不能在办公室里撒泼打滚,只能先离开,另想办法。 不过离开前,罗教授还说了两句:“既然能再读一年,那就好好学,看看人家阮清澄,还是你学妹,甚至都不是经济学院的,还跑来这里问我问题,多跟人家学一学。” 凌想有苦说不出。 阮清澄一个艺术学院的跑来经济学院能干什么? 她很确定以及肯定,这女人已经知道了自己补考挂科要留级的事情了。 刚刚瞅自己那一眼,意味深长。 特意守在罗教授办公室,估计就是等着看自己笑话呢。 凌想轻叹口气。 真是个糟心的丫头。 而此刻,她还不得不去见一见这个糟心的丫头。 —— 学生会办公室设在南大校区行政北楼。 从一楼起,整个学生会占据了整整四层,而学生会主席的办公室就在最上面一层的402室。 凌想平日里虽然在学生会是组织部干事,但以她的职别,还没有到能去学生会主席办公室汇报工作的资格。 至于作为阮清澄之前的女朋友,她也没来过对方的办公室。 她跟阮清澄更多的是直接在床上见面。 不需要来什么办公室。 没想到第一次去她办公室是在两人关系结束以后。 凌想深呼吸一口气,明明一个是老师,一个甚至可以说是她学妹,可偏偏见罗教授都比去见阮清澄这丫头轻松多了。 她在402室门前徘徊了十分钟。 如非必要,凌想是真的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阮清澄了。 最后,她还是敲响了门。 门后隐约传来了一声女生的轻笑,笑声离得很近,似乎就隔着一道门板。 给凌想一种阮清澄早就在门边等着了的既视感。 果然,门后的女声开了口:“敲得太轻了,听不见。” 女声清越动听,却一如既往的趾高气扬。 凌想:……… 这位学妹,这话你不觉得荒谬么? “阮大小姐,”凌想轻叹口气,总算还记得自己是来求人办事的,语气柔和道:“麻烦你,开开门吧。” 好声好气,没脾气到让凌想都觉得自己贱。 大概阮清澄也这么觉得,她轻啧一声,还是打开了门,懒洋洋靠在门边,语尾上扬:“这不是凌想同学么,请问到我这里来有何贵干?” 凌想静静打量了一下阮清澄。 自从说结束以后,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再见到阮清澄,刚刚在罗教授办公室只是匆匆一见,现在面对面,凌想觉得她似乎更漂亮了。 看得出她心情实在很好,容光焕发,而且阮清澄难得没有往优雅轻熟或性感奔放的方向打扮。 只简单扎着一个丸子头,纯色衬衫搭配一条百褶裙,一股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感扑面而来。 竟然给人一种这个漂亮的女学妹很好说话的错觉。 凌想轻声道:“清澄,我有事想求你。” 她说的不是有事想请你帮忙,而是直接用的“求”字。 而且她也只能用这个字。 “我没听错吧,”阮清澄讥诮开口:“这年头还真有分了手的人跑过来求前任办事的,脸皮可真厚呢。” 对于这种冷言讽语,凌想习惯良好,毕竟这半年多来这种话她听多了。 她道:“你特意在罗教授那里等着,就是为了让我来求你。” 相处这么久,阮清澄这点意图凌想还是能看出来的。 “谁说的?”阮清澄抱着胳膊,下巴微抬:“我是去问罗教授一些学术上的问题。” 凌想无奈道:“你是学美术的。” “学美术就不能去问经济了?”阮清澄好笑道:“你别忘了我以后要干嘛的,了解一些这方面的问题很奇怪?” 嗯,不奇怪,大小姐以后肯定要继承家业嘛。 没跟她争到底是不是在等自己的问题,凌想语气平静:“好,是我要来求你,你可以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吗?” 阮清澄笑了,移开挡在门前的身子:“进来吧。” 凌想进了办公室,发现这里差不多有她们组织部办公室两个面积大,装修也精致很多,像个办公和休闲一体化的酒店套房。 ……怎么学生会主席的办公室能比教授的还豪华? 阮清澄放松地在沙发上坐下,大概是知道凌想心里在嘀咕啥,直接道:“我自己花钱装修的,学校也同意,你有意见?” 凌想:“……没意见。” 谁花钱谁是老大。 不想多耽搁,凌想直接开门见山:“清澄,我想求你,能不能在罗教授那里搭个线,我想再争取一次补考机会。” 她知道阮清澄有这个能力。 老实说这话一出口,凌想都觉得自己脸皮怪厚的,自己刚主动开口跟人家分手,现在又巴巴跑过来求前任帮忙。 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底气。 阮清澄显然也觉得好笑:“我凭什么帮你?” 凌想微低着头,视线转移到阮清澄的脚上,她穿着某个奢牌的老爹鞋,动辄要五位数一双,鞋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她家里也有一双款式差不多的,只不过是山寨货,一百五十块钱两双,她一双,凌念一双。 她轻叹口气:“你想要我做什么?” 暗示自己过来找她,定然是又有要求,只要不是太超过底线的条件,凌想觉得自己都能答应。 没有什么会比留级更差的了。 “你想得没错,我确实有能力说服罗教授再给你一次机会。” 阮清澄微微一笑,盯着眼前的女人:“凌想,你可以求我。” 凌想很痛快地开口:“求你。” “谁让你这么求了,”阮清澄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脚边,一字一顿:“你跪下来,跪着求我。” 空气安静了一瞬。 凌想看着阮清澄,表情平静,甚至有点像在看一个幼儿园不懂事的小娃娃。 两人对视,阮清澄有些不耐:“你跪不跪?” 不愧是她。凌想在心中轻叹,膝盖一弯,直接跪在了地上,背却挺得直直的。 其实凌想对下跪这种事情没什么心理负担。 如果下跪一次,能给你一万块钱,凌想相信有很多人会跪,如果下跪一次能解决很难办的事情,凌想相信一堆人会前仆后继地跪。 更何况曾经在床上的时候,她们—— 凌想努力拉回跑远了的思绪。 她开口道:“清澄,求你帮帮我。” 阮清澄笑了。 她伸出手,捏住凌想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这女人确实长得很漂亮。当初见到她的第一眼,那相似的精致眉眼就给了阮清澄一番不小的冲击。 她的前任里,不是没有人比凌想更像那个人,但就是凌想这张脸,莫名地更吸引她。 跪着的女人身姿挺直,表情平淡,瘦弱流畅的肩颈线条从这个角度看一览无遗,明明是跪在自己面前,阮清澄却感觉她居然从这女人眼神里看出了怜悯,看她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只会无理取闹的孩子。 阮清澄讨厌极了凌想这副波澜不惊的微死感,这让她感觉一拳头打在了空气上。 她嘴角凝着冷笑:“我好像没有说过,你跪了我就答应你。” 凌想:“……” 凌想已经想要站起来了。 既然没用,那她没必要继续跪着。 对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她,就算是泥人也会有三分气性。 不过阮清澄发现她的意图后,抬手用力压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起来。 凌想皱眉:“你——” 没等她说完,阮清澄突然松开手,从一旁的茶几上拿起喝剩的冰茶,一股脑全泼到了凌想的脸上。 被冰凉的液体猛然刺激,凌想不受控制地一颤。 “我对你不好吗?”眼前的女孩高傲地抬着下巴,睥睨一般俯视着凌想:“是少了你的钱,还是打你骂你了?” 优等生的面具被彻底撕去,富家大小姐的坏脾气在此刻暴露得淋漓尽致。 凌想心道,是没少我的钱,也没打我骂我,但是姐姐就是不想陪你玩了。 不过她当然不会傻得说出来再激怒阮清澄,只道:“就算我不提结束,你也很快要提了吧?” 阮清澄看着她,一时有点说不出话来。 她会提吗?其实她甚至觉得用凌想用得还挺顺手,还想过等她毕业了可以给她一个内推进阮氏的机会。 但现在阮大小姐当然不会承认。《 》 13、强吻 “是,你无趣得要命,我早就腻烦你了,”阮清澄冷笑一声:“但是凌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情,我们的关系,只有我说什么时候结束才能结束。” 凌想无语地眨眨眼,感觉眼前这有钱小孩看多了霸总电视剧。 其实她非常现实,既然已经看出阮清澄把她叫过来只是为了羞辱和警告,并没有帮忙的意思,那自己也没有奉陪下去的必要了。 她径直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 阮清澄不满:“我让你站起来了吗?” “阮大小姐,现在是法制社会,分手谁都可以提,”凌想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缓缓擦去自己脸上残留的茶渍:“我们也没有结婚,不存在离婚冷静期。不过如果你介意的是我先提出的结束,那么,现在可以由你来提一次。” 她说这话说得一脸认真,偏生让阮清澄气笑了。 “你把我当什么,”阮清澄墨色的瞳仁里满是凉意:“脑袋空空只有钱、被你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这倒打一耙的话才是真让凌想无奈了,她发现自己真的跟这种在上位圈待久了的人讲不通。 到底谁被耍得团团转?想当初刚在一起的时候,自己还对这女人小小地动过心呢。 阮清澄有过吗? 恐怕在自己面前,她连心跳加速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不欲再多与阮清澄争辩,凌想轻声道:“清澄,我们好聚好散吧。” 转身正准备离开,阮清澄声音凝成了一块冰:“你再走一步试试。” 越这样说,凌想反骨越上来,她偏偏就要往前迈出一步。 然后一股力道猛然拉住凌想的手腕,迫使她直接向后朝沙发上摔去,还没等反应过来,下巴就被人抬起,甜美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她的唇被阮清澄的唇覆盖。 这女人吻得一点也不温柔,齿间狠狠蹂躏磨咬着凌想的唇瓣,迫使她不得不张开嘴,任由对方的舌纠缠上来。 凌想想推她,推不动。 她闭着眼睛,烦躁地想,这人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若说体型,自己还比她稍微高上一点点呢。 一吻毕,阮清澄慢条斯理地挪开,还要嫌弃:“你的唇太干了,亲得我不舒服。” 凌想:“......” 趁着她卸力,凌想猛然将她推开,终于得以脱身,阮清澄这举动真让凌想有些着恼了:“阮清澄,我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请自重。” 她漂亮的杏眼里满是愠怒,阮清澄这下舒服了,拨了拨卷发至肩后,从手包里掏出一只唇彩,对着小镜子心情极好地补起了妆。 她就喜欢看装得无所谓的人,气得不行的样子。 就算关系结束了又怎么样?阮清澄也绝不容许自己在两人之间失去主动权。 “你怎么还在这?”她补完妆,看向伫立在原地没反应的凌想,扬了扬眉,将手里用过的唇彩往凌想怀里一扔:“赏你了,不用谢,好歹也是跟过我的,别这么磕碜,唇膏都不舍得用。” 凌想觉得,跟这丫头说话,确实是会把自己气死。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凌想重新把唇彩扔回去,语气讽刺:“对不起了,阮大小姐,我是穷人,用不上这么贵的唇彩。” 她往办公室门边走去,打开了门,又回头道:“劝你不要再碰我,免得我这磕碜的寒酸气冲撞了你,不是吗?” 朝阮清澄露出嘲讽的一笑,凌想走出去很有礼貌地关了门。 阮清澄盯着门,深呼吸一口气,想忍,还是忍不住,气得将手里的唇彩往地上一砸。 哪有这样的女人? 把人甩了还这么理直气壮?! 当初要告白的是她,要分手的又是她,她姓阮的脸上写着很好欺负四个字是不是? 本就在气头上,偏偏唯恐天下不乱的乔雅鸢又发来了消息:【澄啊,我发现个好玩的,你要看吗?】 阮清澄烦躁地回:【干嘛?有事快讲。】 乔雅鸢就在这等着呢:【我逛二手平台,看到了一件眼熟的衣服。】 阮清澄无语:【你穷成这样了?还要逛二手,实在没钱我可以给你打点。】 乔雅鸢:【这不是重点。】 她发了一张图片过来:【这外套不是你那件香家的高定吗,我记得正式发售前国内就一件啊。】 阮清澄:? 她点开乔雅鸢发过来的图片,上面赫然挂着件眼熟的黑外套,是前阵子自己随手扔给凌想的一件衣服。 之所以阮清澄很确定这件衣服是自己给凌想的,是因为和乔雅鸢说的一样,这件是香家秋冬系列的高定,还未正式发售,现在国内就她这里有唯一限量的一件。 盯着衣服下面标着的五千元价码,阮清澄无言了两秒。 五千块?这女人是不是疯了,她这件高定动辄六位数,真卖出去够这姓凌的全家吃一年!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怎么敢把自己给她的衣服挂去二手平台?! 半晌后,阮清澄平复下来,脸上的怒意虽然消失不见,却像是深冬湖面结着的一层薄冰,底下依然沉着深不可测的寒意。 她面无表情地给乔知鸢发消息:【将平台链接给我发过来。】 —— 虽然在阮清澄那丫头面前难得掰回一成,但凌想却并没有什么大快人心、神情气爽的感觉。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要留级了。 大概是南大会计系史上第一个平时综合成绩可以名列前三,结果还成功留级的神人。 说真的,比起在阮清澄面前找回场子,凌想更愿意她把自己羞辱一番以后再帮自己把事办了。 不是她没有尊严,但有时候,一些要紧事真的可以排在自尊心前面。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无法再挽回,那么就要面对。 凌想没有那么多时间低落,因为留级,她之前制订的毕业之后的全部计划被推翻,现在她要重新安排接下来的所有一切。 比如怎么跟凌念讲,自己粗心大意导致被留级的事情。 比如怎么赚钱,毕竟留级一年,代表着又是新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用。 还有姥姥的医药费,她不可能全让凌念一个人承担。 之前和阮清澄在一起时,她出手大方,每次心血来潮时像打赏小费一般的转账,就已经足够凌想什么也不干的负担起全家所有的费用。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凌想甚至是感激阮清澄的。 但她也知道,这种靠别人施舍钱财的渠道,不是长久之计。 阮清澄迟早会对她厌烦。 凌想不想让自己被人弃之如敝履一般丢掉。 抽空回了寝室一趟,林笙正坐在地上打包行李,她也即将毕业,接下来一段时间不用待在学校了。 看到凌想,她惊讶又高兴:“想想!你不是回家了吗!” 哪怕是对着最好的朋友,自己即将留级的事情都有点难以启齿。 不过凌想还是没有瞒着林笙。 林笙听完后直接从地板上跳起来,甚至比凌想本人还激动:“一科没过就留级?不能补考吗?!” “我挂的是必修科目,还是罗教授的,”凌想摇头:“罗教授只给一次补考机会,再挂就得留级,大家都是这样的。” 她默默在心里添了一句,普通背景的大家都是这样的。 林笙眉头紧锁,愁得像是天塌了。 她知道凌想的家庭情况,本来就不富裕,要是还得再读一年,对于自己这好朋友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罗教授怎么这样?! 看她一脸凝重,凌想刚想开口缓解一下气氛,林笙便从思考中抬起头来,犹犹豫豫,像是有事情要说,偏又说不出来。 凌想笑了:“你直说好不好。” “我听说……罗教授和你那个——女朋友关系很好,”林笙压低声音道:“以阮清澄的家世背景,要搞定这个事情很容易,你去找找她帮忙应该——” 不管怎么样,好歹是女朋友,林笙想,那个姓阮的总不至于这点情分都没有吧? “哦,”凌想面无表情,淡淡道:“我和她已经分手了。” 林笙的话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还真分了?” 虽然知道凌想有这个想法,但她还以为至少要等到毕业以后呢! 她不再继续,话题从让阮清澄帮忙直接转为了对阮清澄的愤怒,将她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果然这种有钱人都是没有心!” “我就说嘛!那姓阮的就是一点都不靠谱!” “分得好,这种人根本就不适合去投入感情。” “没事,想想,咱们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哈。” 虽然林笙大概知道一些凌想与阮清澄之间的相处方式,但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好姐妹很喜欢那个不讲理的大小姐。 要是不喜欢,谁会一个电话打过来就大半夜巴巴跑过去? 这么喜欢还分手,不就是因为受不了了吗? 凌想被迫坐在椅子上接受林笙一大箩筐喷涌而出的关心,她无奈地扶了扶额,正想宽慰林笙,自己并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林笙猛然站起来,扯住凌想的胳膊: “想想,我们走!” 凌想:“?” 凌想:“干嘛?” “失恋,当然是要去喝酒!”林笙抬手大气一扬:“我请客,走,咱们不醉不归!” 凌想:“………”《 》 14、主权 尽管凌想不太乐意,但架不住林笙极力热情的劝说,她还是被拉着去了酒吧。 好歹去的是学校附近外街的一家酒吧,里面基本都是周围的大学生,鱼龙混杂的社会人士没那么多,凌想没有那么抗拒,顺从地被林笙推了进去。 “哎呀,一醉解千愁,别想那么多了,”林笙扒着凌想肩膀,把她往包厢座位上摁:“这地方我来了几次了,很安全的,而且——” 她笑嘻嘻凑在凌想耳边:“这里有很多漂亮小姐姐哦~” 凌想好笑地轻轻给了她一肘击。 林笙爱玩,甚至她现在正在追求的对象都是酒吧认识的,但是凌想不一样,她肩上压着一担子事,沉甸甸地坠在心头,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谈什么恋爱。 不过她也不会打搅好姐妹的兴致冲冲,任由林笙点了酒,啤的白的满满一桌子摆了上来。 也是,一醉解千愁,今晚喝醉了的话,至少今晚能够什么事情都不用去想。 林笙熟练地开了酒,直接倒给凌想一整杯,痛快地一碰:“干杯!” 凌想盯着手里的酒,片刻后,仰头一饮而尽。 酒精刺激的烧灼感依然如小刀割喉咙,但伴随着凌想此刻略微有点迷茫的心境,竟然有点上头。 没忍住又倒了一杯。 林笙在那边一边喝酒一边骂阮清澄,骂完半天又说起自己的感情进程,最后转为自己毕业之后的规划。 “想想……”她犹豫道:“我,我给阮氏投了简历,还面试了,毕业之后,有可能会去阮氏工作……” 这话说出来,林笙都觉得自己颇不厚道,刚和好友痛骂完前任,结果转眼就说自己要去前任家里的公司工作。 林笙觉得自己要是凌想,可能都会想给自己来几巴掌。 “去啊,”凌想接着倒了一杯酒,不在意地笑笑:“阮氏挺好的,听说薪资高,待遇好,是个好去处。” 阮氏作为全省数一数二的大集团,哪个应届毕业生不想挤破头进里面工作,听说要是转正了,哪怕是最基层的员工年薪都有十五万以上。 要不是因着和阮清澄这层尴尬的关系,凌想觉得自己可能都想去投阮氏的简历。 林笙要是面试上了,凌想还挺为她高兴。 两个人来的是比较清净的酒吧,没那么闹腾,暖黄的灯光幽幽的照着,台上有个抱着吉他的歌手在唱一首冷门的民谣。 大概是这样的环境反而激发了凌想喝酒的欲望,她一杯接着一杯,好像喝水一般。 看得林笙都伸手想拦她:“少喝点,咱们点到为止。” 凌想只轻笑,看着她:“让我喝吧。” 瞧着好友水光潋滟的眸子,林笙不自觉放下了手。 她知道一堆事积着,其实凌想心里并不好受,但她这个好朋友是个情绪并不外放的性格,开心了不会吱声,难过了更不会吱声。 让她喝点酒,反而会更痛快一点。 任由凌想自顾自喝着,林笙频频探头,看向酒吧门口,十分钟后,门口进来的女人让她眼睛一亮。 她招招手:“江学姐!” 江知黎朝这边走过来,友好地跟林笙打招呼:“不好意思啊林学妹,我来晚了。” “没事没事不晚,”林笙笑着指了指沙发那边已经有点喝蒙的凌想:“喏,在那晕乎着呢,非得喝这么多,劝也劝不住。” “让她喝吧,”江知黎笑看了凌想一眼,轻叹道:“她压力很大,只有这种时候才稍微放松点。” 林笙旁观着江知黎望向凌想的眼神,都是心疼和怜惜,在心中感慨一声,这才叫做正缘呐。 阮清澄算什么?瞧瞧人家江学姐,知道凌想喝酒了就立马赶过来,再想想上次她给凌想准备的解酒药,真是方方面面细节到位。 没错,江知黎是林笙悄悄叫过来的。 有句话叫做想要忘掉一段旧感情,就得开始一段新的,江学姐又优秀又漂亮,为人也好,林笙觉得这样的人才适合凌想。 她不介意为两人撮合一下。 “哎呀,”林笙拿起手机假装看消息,给两人创造独处机会:“江学姐,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情呢,凌想我就交给你了啊,麻烦了。” 她挤眉弄眼,拿起一旁的包就开溜。 凌想,姐妹我就帮你到这里了,江学姐这么好的人,你可得给我好好把握! 江知黎喊了一声:“唉——” 看着林笙已经迅速溜没了影,她好笑地摇了摇头。 转过身来回望沙发上靠着的凌想,江知黎眼眸中略过一丝复杂,片刻后,弯下腰温声唤她:“凌想。” 凌想虽然晕着,但她的意识还是在的,微微睁开眼看到江知黎的脸,稍微清醒了些,支撑着沙发想立起来:“江学姐——” “慢一些。”江知黎赶紧扶住她胳膊,将凌想揽至怀里:“别喝了好不好?要不要回学校?” “嗯,”凌想脑子里晕晕乎乎,来不及想江知黎为什么在这里,只本能道谢:“谢谢,麻烦你了……” 江知黎轻笑:“都喝醉了还这么见外。” 她紧紧搀扶着凌想往酒吧门外走,凌想对这样的亲密接触有些不自在,哪怕喝醉着都撑着自己的身子,微微拉开了点两人之间的距离。 出了门,一阵凉风乍然拂过,凌想稍微清醒了一些。 “江学姐,你怎么过来了。” “刚好就在附近,听说你喝了酒,过来看看。” 凌想轻轻挣开手,想要拉开距离自己走,但脚步虚浮差点一踉跄,江知黎赶紧扶住她:“没关系,你就靠在我身上——” “靠什么靠!”一道张扬的女声直直插进来,凌想胳膊被突然一扯,又被迫撞进另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阮清澄俏生生立在原地,抓着摇摇欲坠的凌想,好歹大发善心支撑了她一把。 她睥睨的眼风朝将江知黎扫过去:“有些人真是有意思,就这么喜欢觊觎别人的东西?” “是吗?别人的东西?”江知黎没有半点退却,反而粲然一笑:“据我所知,阮小姐已经跟凌想分手了吧?” 听到这句话,阮清澄狠狠瞪了怀里正眯瞪着的人一眼。 嘴巴真大,才刚分几天,这么快就说出去了! 她冷笑道:“怎么?就算是我丢掉不用的东西,也是我的东西,我没有把用过的东西,再给别人用的习惯。” 江知黎正色道:“她是人,不是个物件。” “有些人管好自己的事吧,”阮清澄轻嗤一声,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又想故技重施?那你打错算盘了,这女人对我没那么重要。” 轻叹口气,江知黎想重新将凌想拉回来,被阮清澄身子一转,将凌想扯得离对方更远了。 被拉来拉去的凌想表示自己有点想吐。 连一眼都懒得再看江知黎,阮清澄直接打开车门,一把将凌想塞进了副驾驶。 不再跟江知黎多说一句话,她径直上了车。 油门一轰,扬长而去。 江知黎盯着跑没影了的车,片刻后,唇角溢出一抹笑。 —— 阮清澄上楼一路直接把凌想推进了门。 凌想虽然醉得有点晕乎,但意识还在,知道半路把自己“劫”走的人是谁,不过她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想反抗都反抗不了。 她飘忽开口:“阮清澄,你——” “一身酒气,很难闻,”阮清澄非常嫌弃地把凌想往浴室一推,命令道:“赶紧洗个澡。” 凌想条件反射般地照做。 直到热水淋到身上,淋得她脑袋清醒了一些,她才感觉不对: 自己为什么要听她的? 而且居然还在她家洗澡! 至于这边阮清澄,则坐在沙发上平复着心情。 她原本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工作,看到了赵秋给她发过来凌想在酒吧的照片。 其实阮清澄本来不是很想理会。 但她在发过来的第二张照片里看到了江知黎。 就像冷水溅入油锅,阮清澄的火气蹭地就起来了。 就算是她不要的东西,江知黎也别想着要。 她承认,当她看到凌想靠在江知黎怀里的画面时,实在是感到有点刺眼。 她不喜欢凌想和别人这么亲近,尤其是不想她和江知黎。 阮清澄向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可以阻止她,因此她马上就要带着凌想走。 凌想这个女人也是太不老实。 她到底是为什么要跟江知黎走得这么近?明明自己三令五申,一再要求她不可以再跟江知黎接触。 她这是在触碰自己的底线。 阮清澄很不满。 浴室门打开,凌想裹着浴袍从里面出来,脸颊被水雾晕染得红通通的,湿漉漉的眼睫低垂,眼里的水汽被热气一熏,便摇曳成了两汪蒙着薄雾的潭。 很诱人。 阮清澄眼波微漾,眸底似乎压抑着别样的情绪。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凌想走过来。 “阮清澄,你——” 凌想后退一步,本来想问问她把自己带回家又要做什么,然后阮清澄手一扬,自己怀里被扔了一个东西。 “这是——”凌想拿起甩过来的塑料小袋子,看清以后瞳孔地震。 阮清澄言简意赅:“指套。” 她讲这话讲得非常理直气壮且坦然,好像只是在问凌想你有没有吃饭: “我现在有需求,你得要负责。”《 》 15、哭了? 凌想捏着那塑料片子,突然觉得有点荒谬到好笑。 特意跑一趟把自己带回来,合着就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于阮清澄这么“重要”了? 重要到这种事情还非自己不可了? 她那么多备胎前任,只要阮大小姐愿意勾勾手指,保准可以从这排到巴黎,凌想不觉得自己那点手上功夫可以让她念念不忘到这种程度。 合着就是故意来消遣自己的。 凌想实在无言以对,顿了几秒后甩了甩手里的塑料片子:“阮大小姐,我没记错的话,这款是你之前说的劣质玩意儿。” 还威胁过说自己再敢用就试试看。 乍然被掀老底,阮清澄脸有点微热,她就是随手在房间一抓的,哪里知道是哪个牌子,平时这种东西都是凌想在准备。 她下巴一扬:“那你就别戴,手洗干净了吗?” 凌想轻叹一口气:“我们好像已经分手了。” “那有什么关系?”阮清澄秀眉微皱,打量着她:“难道你现在找新的对象了?” 凌想:“………” 她头疼地揉了揉脑袋,酒意又上涌,整个人又开始晕晕乎乎。 实在没力气再跟阮清澄纠缠,她直言道:“阮大小姐,你要是实在是有需求,找别人也好,找玩具也好,别来找我。” 刚想要换上自己的衣服离开,阮清澄直接圈住她手腕:“不许走。” “阮大小姐,”喝的那些酒后劲有点重,酒精一股股侵袭着大脑,凌想强撑着保持清明:“我得回去了。” 阮清澄直接将她往沙发上一摁。 没等凌想反应,这女人伸手一拉,浴袍的带子散落下来,阵阵凉意袭来,随后阮清澄也将自己衣服一褪,倾身压了上来。 凌想咬牙切齿:“阮清澄!” “嘘,听话点嘛。”阮清澄启唇在凌想耳边轻轻磨咬了几下,再挑逗般吹了吹气,温热的气息激得凌想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她手脚发软。 这女人太厉害,每次都能准确找到凌想受不住的地方。 阮清澄起身,捏住凌想的下巴,迫使她微微张开嘴。 随后坐了下去。 凌想铺天盖地般被阮清澄的香气笼罩,并不是迪奥花漾甜心的香水味,而是来自女人清浅的、融合着淡淡润肤乳花香的本身体香。 她的舌尖本能地动作。 片刻后,阮清澄溢出一声满足的长叹。 “喂,”她低头,指尖掐着凌想的脸颊肉:“你别这么要死不活的,主动点好不好。” 感觉自己彻底被酒精掌控大脑,过往被阮清澄调教过快上百次的习惯占据了上风,凌想没忍住攀住阮清澄的腰,伸出了手。 窗外夜色渐深。 一波又一波,实在太久,凌想被阮清澄折腾得够呛,连眼角都溢出了泪,但偏偏这女人还压着她的手不让走。 实在忍不住,她抽出手,拿起枕头扔了过去: “阮清澄,你王八蛋!” 要你帮忙你不帮,分手了还理直气壮地过来剥削劳动力! 绕是凌想性子清冷,此刻也没忍住被她气急了。 看着平日里沉默寡言,呆板得几乎没有情绪起伏的女人,此刻在自己面前梨花带雨,阮清澄反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你哭了?” 这实在是太难见到,要知道以前有人当众给她难堪,要她一口气喝下五杯白酒,也没看见这女人掉过一滴眼泪。 可眼泪一旦开闸,就止不住。 凌想背过身子去,不想让阮清澄看见,做到一半直接做哭了,这么丢脸的事情她很不想承认。 倒也不是她真这么脆弱,实在是这几天的难事太多,积压在心头,阮清澄这举动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让她破防了。 她抹掉眼泪,起身穿衣:“我要回去了。” “等等,”阮清澄伸手拦住她,一边饶有兴趣地盯着她,一边放柔了一些声音道:“我给你转账好不好?” 又是转账这一套。 凌想无语起身,难得为自己的尊严争取了一把:“对不起,不需要。” “我们当床伴吧,”阮清澄打量着凌想,语不惊人死不休:“有报酬,你可以开个价。” 一件一件将衣服穿上,凌想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走到门边,转头道:“一千万,你出吗?” 撂下这句话,她直接拉开门出去了。 阮清澄微愣。 随后反应过来凌想其实是在拒绝她,阮清澄秀眉微扬,没忍住轻啧一声。 回想起凌想刚刚眼睛红红的模样,阮清澄觉得自己大概有病。 这女人这种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状态,居然有那么一点让她觉得可爱? 阮清澄觉得自己可能确实需要冷静一下。 是错觉吧。 —— 既然留级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凌想就得回家告诉凌念。 很难开口,但也要开。 她读了这么多年书,总不可能最后临门一脚就放弃不读了。 等她带着点难为情跟凌念开口以后,凌念夹了一筷子菜到凌想碗里,爽快道:“再读一年就再读一年,家里有姐呢,你不用操心。” 凌念这态度,凌想反而更懊恼了:“是我太粗心了。” “粗心很正常嘛,是人都粗心,”凌念笑道:“我也粗心,之前在厂里,打包的时候漏件好几次呢,都扣了几次工资。” 她笑容温和,眼角的那点细纹微微显现:“好好读吧,多感受一年校园生活也挺好。” 想到凌念高中以后就辍学,凌想心中一酸。 “不过——”凌念又微妙地补充一句:“不准借网贷啊。” 凌想:“………” 凌想:“我真没有。” 虽然凌念让她别管家里的事情,但凌想不可能真的撒手不管。 好在留级还是新学期开学的事情,而且还有一个漫长的暑假,在这不用去学校的一段时间里,凌想将时间安排得满满的。 首先,姥姥得要照顾,凌念这阵子上夜班,因此凌想和凌念定好了,白天凌念在家里照看,夜里凌想在家里照看。 至于白天,凌想要去兼职。 她没办法,姥姥的病就像是个定时炸弹,凌想必须得手头里有一大笔钱才安心,而且她新学期也必须要有学费、生活费。 她找了好几个兼职都不是很满意,要么得上夜班,要么时薪实在有点低得难看,找来找去,找了一家咖啡厅上班。 其实在遇到阮清澄之前,凌想就是在干好几个兼职的,不过和阮清澄在一起之后,凌想就把工作全辞了,全心致志伺候这大小姐。 当然,起码这段时间里,凌想没再为钱发过愁。 所以她对阮清澄其实并没有什么怨怼,各取所需,结束了就好聚好散。 至于那天晚上把自己“劫”走…… 凌想只当阮清澄是心血来潮。 本来这丫头就经常想一出是一出,用不了多久估计就会把自己给彻底忘了。 这不,暑假都已经过了快一大半了,阮大小姐没有再来找过她。 可能已经找到新的工具人了。 对此,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有酸涩么? 可能有吧,好歹相处了大半年呢,就算是养个宠物都养出感情来了吧。 短暂休息的时候,凌想坐在咖啡厅后厨,翻着手机的朋友圈。 她同一届的同学已经全部毕业了,纷纷在朋友圈里晒着自己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照、又或者写着一堆对未来的展望,还有些炫耀自己已经拿到了大公司的offer。 其中如果拿到阮氏的offer,那是最让人艳羡的。 林笙大概是考虑凌想的心情,没有在朋友圈里晒这些,还私戳过来关心凌想: 【想啊,这几天还好么,兼职找到了吗?】 凌想回:【找到了,在一家咖啡厅。】 林笙:【在哪里?到时候我过来喝咖啡。】 没想太多,凌想随手将咖啡厅的地址发给了她。 然后她就在一个小时以后,看到了江知黎从店门口进来。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凌想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再结合一下林笙的做法,她大概明白了江知黎是怎么会过来的了。 还有当时在酒吧也是。 好朋友打着什么主意,她心里也有点猜测,多半是看自己失恋,想要撮合自己和江学姐。 可惜林笙要失望了,她和江学姐之间并没有什么普通朋友以上的感情。 曾经的单恋,也只是过去式。 江知黎进了店门,朝她笑笑,点了一杯美式,并没有打扰她,只静静坐在窗边的桌子旁看着一本书。 凌想一边萃着咖啡,偶尔抬头看一看江知黎的侧脸,不知怎么的,她竟然在此刻想到了阮清澄。 这么一看,阮清澄和江知黎的长相风格还有点相似,都是那种明艳俏丽款的美人,但却有着不同的气质。 江知黎温暖无害,相处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而阮大小姐,张扬、娇矜,就像正午时分最炽热的太阳一般,亮眼得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凌想猜想,这大概是家境使然吧。 她高中时期就略有听说,江学姐家境好像也不是很好,甚至连母亲都不在了。 江知黎坐在咖啡厅里,一直坐到凌想下班,等到凌想与同事交接完工作,她才喊住了凌想:“凌想。” 知道江知黎等自己这么久肯定是有事情,凌想扬起笑容道:“江学姐?” 江知黎轻笑:“给你介绍一个工作,干不干?”《 》 16、分寝 江知黎给阮清澄介绍的兼职是家教。 根据江知黎的说法,听林笙说凌想在咖啡厅兼职,她便立刻找了过来,因为她手上刚好有这么一个工作可以介绍。 凌想回想起林笙刚刚发过来的消息,全是对自己和江学姐暗戳戳的调侃撮合,哪里能想到江学姐过来找自己的目的这么正经呢。 “就是我现在在家教的那家雇主,”江知黎解释道:“他们家女儿读高二,我现在在给她补化学,不过现在还缺一个数学家教,你高中数学成绩不是很好吗?” 凌想点点头,又谦虚道:“勉勉强强。” 她是典型的理科生,数理化都还不错,偏偏学了会计,当然会计这一科也是需要很强的逻辑思维的,但最大的理由是听说会计专业很好找工作。 前景也很好,如果在一家公司混得好了,未来当上财务总监之类的高管都有可能。 “那就来吧,”江知黎热情邀请:“只需要每周末去补习一次,薪酬很可观。” 薪酬确实可观,补一次课的报酬,抵得过凌想在这家咖啡厅里干一周,凌想并没有拒绝的理由。 因为江知黎的推荐,雇主答应得很爽快,很快定了每周来一次的时间。 因为雇主家在半山腰的别墅区,对于没有车的凌想来说其实交通并不方便。 不过这事也让江知黎解决了,因为她补周六的课,凌想补周日的课,江知黎就直接把电动车借给了凌想。 对于江知黎的帮助,凌想很是感谢。 暑期一晃而过,她的行程被安排得满满的,晚上在家照顾姥姥,白天在咖啡厅兼职,周末再去雇主家补一次课。 非常充实。 充实得凌想几乎没有机会再想起阮清澄。 比起在阮清澄身边当伸着手要钱的工具人,凌想突然觉得这种脚踏实地的生活,反而让她更加心安。 而且这几天,二手平台上挂的所有衣服,突然被一个匿名顾客全给买下了,虽然凌想不知道这顾客要这么多二手衣服做什么,但这无疑对她来说是一笔很大的进项。 似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暑假最后一天,刚好是周末。 因为雇主家女儿的行程安排,周日没时间,雇主便让江知黎和凌想索性在周六一块过来把课上了。 既然行程一样,江知黎便直接骑电动车载凌想一起上山。 到别墅区下车,江知黎笑着接过凌想手里的头盔道:“还敢跟我骑一台车,不怕又被人拍到了?” 她说的是之前两个人接触被人偷拍到校论坛的事情。 凌想笑笑:“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况且,她都跟阮清澄分手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江知黎微顿,小声道:“就怕身不正啊……” “你说什么?”凌想没听明白。 “没什么,”江知黎伸手,轻轻捋了捋凌想因为摘头盔被弄乱的头发,笑道:“我们赶紧过去吧,还有十分钟就要到补课时间了。” 对于江知黎突然的近距离动作,凌想还是有点不适应,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 没有人注意路旁边缓慢移动过去的一辆黑色跑车。 “呦呵,”乔雅鸢打开了一点车窗,唯恐天下不乱地提醒旁边低着头看手机的阮清澄:“澄啊,我看到一个熟人。” 阮清澄随意抬头,瞅见窗外刚好在互动的两个人,秀眉一皱,俏脸立刻寒成了冰。 “让我看看这是谁啊,”乔雅鸢在旁边笑得很幸灾乐祸:“这不是我们的前任澄嫂么,哎呦,旁边那个是谁啊,那不是她的绯闻女友江知黎嘛——” “闭嘴。”阮清澄抱着胳膊冷冷道。 她如冰的眸子盯着车窗外那两人,眼神似刀。 这个凌想到底在笑什么?她就那么开心?在自己面前从来没看见她笑成这样过。 还有江知黎…… 看着她宠溺地拨弄凌想的头发,阮清澄用力咬住了下唇。 乔雅鸢原本只是调侃一下好姐妹,因为她知道好姐妹其实并没有把凌想放心上,因此可以开一下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是此刻突然感受到副驾驶传来的一阵阵冻死人的寒意—— 她打了个激灵:“不是吧?你真生气啊?” 阮清澄幽幽地瞅了她一眼:“我生什么气?” 乔雅鸢:“………” 看你这脸臭的,可不像没有生气的样子哈! “你不是消息通么,”阮清澄眼神里暗芒涌动,突然道:“那就把我跟凌想已经分手的消息散布出去吧,就说,我不会再管她的事情。” 乔雅鸢张了张嘴巴又合上:“你前几天不是还在说不急吗?” “我现在改主意了,”阮清澄瞪她一眼:“不成吗?” “你明明知道,学校里有一堆找你那小女友麻烦的人,”乔雅鸢乐了:“之前因为你的威名,没有人敢再欺负她,现在你要划开界限,她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阮清澄冷哼一声:“她不是能耐吗,让她看看没有我,还怎么能耐,还有——” 她没好气道:“你能不能别用威名这个词,整得我跟山大王一样。” 乔雅鸢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说错了吗?在南大,阮清澄的名头,可能比山大王还好使啊。 “佩服,”乔雅鸢竖起大拇指,感慨道:“女人不狠,地位不稳啊。” 同时心里又有点为凌想这个小可怜鞠了一把同情泪。 你说说你,得罪这大小姐干啥? 被她盯上的人,全部无一例外都被整得很惨呦! 阮清澄微微一笑道:“滚。” 她盯着车窗外两个女生并肩而行远去的背影,眼神凝着阴沉的冷意。 想到那天在房间里凌想哭得梨花带雨,随后又坚决拒绝自己的模样,阮清澄眼波流转,粉嫩的舌尖轻轻润了润唇。 她喜欢看凌想流泪。 迟早有天,她会让这凌的女人再继续哭着求自己。 求着要爬上自己的床。 —— 南大校门口熙熙攘攘,好奇兴奋的新生、懒洋洋踱步的老生,热情接人的学长学姐,交织成大学新学期伊始一片惯有的风景。 凌想拖着行李面无表情地往里走。 这些都与她无关。 有些人眼熟凌想的老生,见她经过,投过去了奚落又嘲讽的视线。 这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消息,再加上凌想本来就是学校论坛的常客,她留级的事情,暑假时间就已经传遍整个南大了。 一些人在窃窃私语: “这就是会计系的系花凌想啊,挺漂亮的。” “漂亮有啥用,脑子不好啊,补考都挂科,直接留级了,丢人。” “听说她还是学生会主席的女朋友吧……” “什么女朋友啊,已经是前任了,听说是这姓凌的劈腿了,移情别恋……” 凌想迈着的步子一顿。 自己和阮清澄分手的事情已经传遍了? 而且还是传的这么离谱的理由。 她手指紧握着行李箱把手,指尖甚至用力到有些泛白。 林笙和江知黎都不是多嘴的人,如果不是阮清澄的示意,没有人会敢把两人分手的消息传出去。 也好。 片刻后,凌想长处一口气,一直绷着的肩膀陡然松懈。 反正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谣言也好,嘲讽也好,该来的都来吧。 既然留级,当然也要换新寝室,不指望还能有林笙还有何迎迎蒋思羽这样的室友,凌想的标准是互不打扰就好,可是等她推门而入,看到眼前人的脸时,表情差点没绷住。 阮清澄正优雅地翘着二郎腿坐在书桌边,听见她开门,潋滟的眸子朝这边漫不经心地扫过来。 凌想没忍住后退一步:“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的寝室,”阮清澄随意滑动着手机,脚尖心情很好地点着地板:“我在这里很奇怪吗?” 凌想:“………” 她退出寝室门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门牌号,确认是305寝室没错。 深呼吸一口气,凌想又推门而入:“经济学院的和艺术学院的怎么会分配到一起?” “本来是分配不到一起,”阮清澄还好心的发挥了一番学生会主席的作用来解释来龙去脉:“但谁让有些人是留级生呢?作为多余的那一个,只能被打发到其他学院空寝室咯。” 空寝室? 凌想打量了一下整间寝室,这才发现,这个寝室完全不是她以前上床下桌的构造,装修什么的都精致很多,家具电器配置也很齐全,更重要的是—— 她指着正中央一张大床: “怎么就只有一张床?” 阮清澄懒洋洋道:“以前这寝室就我一个人住,当然只有我的床。” 她朝凌想扬起一抹娇纵的笑:“你可以打地铺,我没意见。” 万恶的资本主义,怎么有钱人连分配寝室都搞特殊化么? 凌想睫羽微震,木了半晌,决定去找寝室楼管问一问还有没有多余的空寝。 她要是跟阮清澄在一间寝室。 她会死的。 但结果让她失望,楼管表示一间多余的也没有,还让她好好住在305: “有什么不满意的?那么大一间寝室,就两个人住。” 凌想一边脚步沉重地上楼,一边想: 这回她是真的要死了。《 》 17、找茬 和刚分手的前任同住一间寝室是什么感受? 凌想对此最有发言权。 感受就是这辈子最好别经历。 阮清澄颐指气使,直接胳膊一扬给她划了条三八线,属于凌想的地方只可怜地占墙角那一小块,并且放话说要么跟她睡一张床,要么就滚去三八线里打地铺。 凌想毫不犹豫选择了打地铺。 谁要跟前任睡一张床? 本来同住一间寝室就已经够离谱了。 虽然离谱,但凌想没有想过搬出去,虽然学校并没有规定学生不可以出去租房子,可是学校附近的房子很抢手,动辄月租金好几千,这么大一笔支出完全不在凌想考虑范围之内。 但好在,阮清澄似乎只是想给凌想类似于“你的室友是本大小姐”之类的心理压力,并没有委屈自己住在寝室的意思,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过来住,凌想本来一直悬着的心好歹放下来了一点。 但她依然觉得,阮清澄只是心血来潮,一时气不过自己把她甩了而已,所以现在才这么折腾自己,等她折腾够了,腻烦了,估计就觉得没意思了。 到时候自己就清净了。 作为一个留级生,再加上内敛的性格使然,凌想很难融入一个人家已经互相熟悉了的班级,但是她也没有想要融入的意思,每次上完了课就走,独来独往,游离之外仿佛一个透明人。 但她“会计系系花”、“阮清澄的前女友”、“疑似脚踏两只船”等的名头,实际上让她的存在感完全就低不下去。 有时候经过座位,会有女生看她一眼开始窃窃私语,也会有好事的男生朝她吹口哨,更有甚者,有男的还冲到她面前拦住去路:“学姐,你长这么漂亮,加个微信呗?” 明明自己已经留级,还叫学姐,就是故意嘲讽罢了。 凌想面无表情地绕开他们,那群男的乐得前仰后合,还会猥琐地在她经过的位置嗅一嗅:“真香啊——” 恶心得让凌想有点反胃。 她在和阮清澄交往之前,虽然也有学生会几个人偶尔爱找她麻烦,但整体校园生活还算平静,但成为了阮清澄的女朋友后,一切都变了。 阮清澄太受人瞩目,而她又是阮清澄交往最久的一任。 哪怕现在跟阮清澄分手了,她依然被这些风言风语关注着,只要一天在学校,就一天摆脱不了。 甚至现在因为不再是阮清澄的对象,这些事情更加肆无忌惮了。 凌想轻叹口气,倍感头疼。 事实证明,永远不要跟校园风云人物谈恋爱。 晚上回到寝室,阮清澄还是不在,凌想松了口气,她老老实实往墙角的地铺那一坐,哪怕床主人不在,她也没有去床上睡的想法。 此刻整个寝室都充斥着阮清澄的香水味。 凌想无语地吸了吸鼻子,手轻轻在空中挥了挥,好像用这种方式就能把香水味挥散一点似的。 她拿起手机在租房平台里翻翻找找,试图找到学校周边租金能让她接受的房子,结果整个软件都快翻烂了,跳出来的价格一个比一个贵。 根本想都不用想。 正翻着,林笙发来了消息:【想想啊,是不是开学了,一切都还好吗?】 拿到毕业证后,林笙也没有读研,而是选择了直接工作,她作为凌想在南大唯一的好朋友,自然会担心自己这性子内敛又不善人际交往的姐妹。 没有提自己现在什么处境,凌想只回道:【都挺好的,你呢,进阮氏了工作了吗?】 林笙:【上周入职了,还在实习期呢。不得不说大公司就是不一样啊,占了整个园区的办公大楼,好几万员工,规模太大了。】 凌想:【加油,祝你早日转正啊。】 又过了一会,林笙又发过来消息:【想啊,我刚刚在公司楼下看到阮清澄了。】 老实说,凌想看到这句话的第一想法就是,今天阮清澄不在学校。 没由来的就让她轻松了一些。 凌想语气很淡:【她作为阮氏千金,去自家公司也很正常。】 林笙感慨道:【是啊,以前虽然她也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都在一个学校里感受还不是那么明显,但刚刚我在这里看到她以后,这种阶级的差距更明显了。】 林笙:【图片】 林笙:【你看,就连我上司的顶头上司,在她身边都只配站到最后面。】 她发过来一张照片,里头的主角正是阮清澄,她身后围着一群西装革履的高管们,男男女女都有,看向阮清澄的眼神无一不是客气与恭敬。 阮清澄微微侧着头,正在与旁边人说着话,她穿着一袭浅蓝色套裙,优雅又得体,矜贵的气质完美相配她阮氏大小姐的身份。 众星捧月,确实遥远得让人望而却步。 难以想象,这丫头几天前还在这房间里翘着手指划三八线。 幼稚得要命,三八线这种东西,她上小学六年级就不划了。 凌想盯着照片中阮清澄精致明艳的脸看了许久,看到最后眼睛都有点酸痛了,这才缓缓将手机屏幕熄灭。 她拿着睡衣准备去浴室洗澡,脱衣服时突然从外套背后飘下来了一张便利贴。 凌想拾起便利贴,上面潦草的字迹写着难听的话:渣女、烂人、心机girl! 大概是在教室上课的时候,不知道被哪个无聊的人贴的。 她想,南大学生的平均素质大概真的可能堪忧。 面无表情地将便利贴揉皱撕碎,凌想用力将那一团纸扔进了马桶,狠狠摁下冲水键。 —— 又是新生入学的时间段,军训过后,就是各大社团、学生会的招新活动,学校各个角落都摆着不一样的海报宣传册,还有卖力的学长或者学姐站在路边倾力推销拉人。 当然,这一切都与凌想无关。 她只想安安生生的上课、兼职、考试,快点把这该死的、本就不该再有的最后一年大学生活赶紧过完。 不过凌想虽然想安生,却总有事情找上她。 吃完中饭,学生会组织部那边的干事给她打了个电话:“凌想,你今天的组织部招新工作会议怎么没来?” 凌想皱眉:“当时我要毕业之前,不是就已经自动退出学生会的名额了吗?” 那干事有点不耐:“你这不是没毕业么?怎么能说退就退?学生会正缺人呢,部长点名要你过来,无端缺席学生会工作扣学分哈。” 凌想:“......” 她是不是最近水逆? 怎么跟阮清澄分手之后,所有的烂摊子事情全找上了她? 部长点名要她.... 组织部的那位部长叫程梦雪,凌想都不想提。 当初刚进学生会,这个程梦雪便对她言语举止上多有轻佻暧昧,甚至还对她提出交往,死缠烂打过一阵,大概是被凌想拒绝得面上无光,从此便恨上了凌想。 简直是处处找凌想的麻烦。 当初也是她,逼着凌想去当面给阮清澄表白。 那时候程梦雪怎么放话来着?要让凌想也试试被人狠狠拒绝的滋味。 当时的凌想被她骚扰得烦不甚烦,想着哪怕是去被高岭之花一般的学生会主席羞辱一通,也好过总面对程梦雪的那张脸,然后就—— 想到这里,凌想脑子里莫名像看电视剧一般跳出了一句话: 一入宫门深似海啊。 涉及到学分的事情,凌想不愿意去,也得去一趟学生会,起码去打个卡报个到,让流程上挑不出错处来。 上次去学生会,还是凌想去求阮清澄帮忙。 那天真是不愿意让她想起的一段记忆。 学生会组织部在三楼,凌想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了,和阮清澄在一起的时候,凌想的主要任务是当“阮清澄的女朋友”,没有人会再敢催她做什么工作,本来加入学生会就只是为了学分多一点,凌想索性趁机直接偷懒。 这下好了,懒也偷不成了。 一进办公室,那干事二话不说,直接就堆了一大摞文件让凌想整理,然后他们其余几个干事直接就在旁边悠闲地打游戏吃零食。 凌想一边整理资料一边想,难道自己真的长着一副让人觉得很好欺负的脸? 埋头干了两小时,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走了进来,看见凌想,她嘴角挂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凌想眉头微皱,是程梦雪。 “让我瞧瞧,”程梦雪语调阴阳怪气:“呦,这不是我们的凌想同学么,听说你劈腿被人家阮大小姐退货了?” 又来。 凌想抿抿唇,站起身准备直接越过她出去。 “事还没干完,就想走?”程梦雪脚步一跨,直接挡住她的去路,伸手将凌想肩膀一推:“凌干事,我作为组织部部长,要检查你刚刚做的工作。” 凌想面无表情:“请让开。” 程梦雪嗤笑一声,上手抓住她胳膊:“你嚣张什么?你不会以为你身后还有什么大小姐撑腰吧?” 其他几个干事见状,也围了过来,站在凌想身前。 凌想默默抓紧桌子上的茶杯,心想要是她们敢做过分的事情,她就直接把这杯子里的冰水全泼过去。 两边正僵持着,突然办公室门被人推开了。《 》 18、要她低头 所有人询声看过去。 阮清澄抱着胳膊立在办公室门口,睫羽微抬,漂亮的眸子朝这边懒洋洋地扫射过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色系的开衫,搭配牛仔短裙,整个人利落又靓丽,莫名有种美式女高风的味道。 在场众人集体一凛,不约而同地让开了路。 程梦雪有些紧张地放开了凌想的胳膊,还退了一步,朝阮清澄扬起笑:“阮主席,请问找组织部有事吗?” 虽然她知道凌想已经和阮清澄分手,但她不确定阮清澄会不会看在过往的情分上维护凌想。 要是阮大小姐还在意凌想…… 那她就得继续离凌想远远的。 凌想微微捏紧手心,余光看向阮清澄那张脸,连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哦,”阮清澄轻轻慢慢道:“还挺热闹。” 程梦雪更紧张了,她讨好地笑笑:“主席,我们部门正在布置招新工作呢。” 没人接话。 然后场面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微微低着头,凌想视线放在自己的鞋面上,尽量不与对面的眼神对上,但她能感觉到,阮清澄正在盯着自己。 程梦雪对此有点不安,正准备再斟酌着说几句话,阮清澄开口了: “没什么,我就是过来瞧瞧,你们部门的招新报告什么时候交。” 她眼神自凌想身上移开,脸上洋溢的微笑优雅又得体,好像一副对这间房间里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很好奇的样子。 “快了,”程梦雪松了一口气,立刻道:“我们正在忙着这件事呢,这周末一定交过来。” 阮清澄笑了一声:“不着急,月底上交就可以了。” 她的笑声轻快又悦耳,十分有存在感地直往凌想耳朵里钻,凌想抿抿唇,原本心里那分似有若无的期待被彻底打散,没忍住自嘲地笑了笑。 到底在指望什么呢? “你们继续忙。”阮清澄朝程梦雪点点头,视线似有若无地再往那边扫了一眼,轻轻转身。 她迈出脚步,长卷发尾微动,带起一缕清甜的香水味。 凌想这才抬起头,幽深地盯着阮清澄的背影。 待人出了办公室,在场所有人绷紧的身子全部放松了。 有个干事拍了拍胸脯:“阮主席太有气场了,刚才我连大气都不敢踹一下。” 生怕她看到这场景发飙。 程梦雪脸色和缓,看向凌想的表情重新变得趾气高昂,她嚣张地笑起来:“还以为有靠山呢?看见没,你在人家阮大小姐眼里就是个屁。” 凌想表情没有波动,只在心中轻叹一声。 那丫头特意过来一趟,又什么都不干就这么走了,无非就是为了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早点低头、识相。 还真是好傲慢、好随心所欲一大小姐呢。 “哗啦——” 凌想办公桌上刚刚整理好的一大叠文件突然全部被扫落在地上,程梦雪收回刚刚推文件的手,笑眯眯道:“哦,不好意思啊,我手滑,不小心把文件又给搞乱了,还得麻烦你重新整理一遍了。” 已经懒得跟这种人生气,凌想面无表情。 程梦雪上前一步,抬手有些留恋地想摸凌想的脸:“又或者,反正你现在单身,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 “啪”的一声,凌想打下她的手,薄唇紧抿,杏眼里掠过一丝冷意:“程部长,请你自重。” 手背被打一下火辣辣的疼,程梦雪被甩了脸子,火冒三丈,又狠狠将地上的文件全部踩得一塌糊涂,随后嗤笑道:“大家都不许帮忙,能者多劳,让凌干事继续干。” “哦,”她想起什么,补了一句:“还有我们部门的招新宣传册,也麻烦凌干事一个人去发了,今天之内。” 几个干事笑起来,还有好事者起哄:“凌干事,咱们部长不也这么漂亮,你就从了人家吧!” 凌想握紧手心。 比起愤怒,内心更多的是无奈和好笑。 她怎么感觉,自己有点那么电视剧里受尽欺负的小白花既视感? 阮清澄从组织部办公室出来,唇边轻松的笑收起。 她回想起刚刚凌想的样子,一秒都不想多看自己,依然死板着那张脸,半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又是这副死相,阮清澄真的最讨厌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了。 装什么呢?明明都被人欺负到跟前上来了。 软弱无能,半点用都没有。 当时明明只要她肯开口求自己一声,阮清澄能立刻帮她赶走那帮烦人的苍蝇。 她不开口,那就活该。 经过走廊,迎面碰上的人让阮清澄停下了脚步。 她眼神沉沉,看向来人的目光压抑着复杂的冷意。 “江知黎,”阮清澄打量着她:“你来做什么?” 江知黎微微一笑:“来找凌想。” “你真有意思,”阮清澄嗤笑一声:“早不来找凌想,我跟凌想在一起之后就来找她了?你就这么喜欢做挖墙脚的事情?” “你跟凌想已经分手了,”江知黎重申了一遍事实,轻声道:“而且我认识凌想可比你早多了,不是吗?” 阮清澄眉角轻扬:“那你如何?你跟她上过床?” 江知黎:“……” “阮清澄,”她轻叹一声道:“你不要欺负她了。” “你一副这么心疼的样子做什么,”阮清澄不可思议地打量江知黎:“难不成你喜欢她?” 江知黎不做声。 “啊哈,”阮清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味:“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你居然喜欢凌想?” 半晌,江知黎才道:“没有。” “真的没有吗?”阮清澄走到离江知黎一步的距离,与她面对面,潋滟的眸子里满是挑衅:“本来还没有这个想法,但是,江知黎,只要是你喜欢的人,人和心我都要得到。” 江知黎看着她:“你这是在报复我?” 阮清澄轻笑一声:“是又怎么样?” 江知黎摇摇头:“你明明不喜欢凌想,你只是利用她。” “那又如何?”阮清澄微抬下巴:“凌想喜欢我就够了。” “凌想,”江知黎也笑了,一字一顿道:“她不会喜欢上你。” “哦,”阮清澄轻点头,放话道:“那你就拭目以待吧。” 她越过江知黎,肩膀直接擦过对方肩膀,矜傲地瞅了她一眼,扬长而去。 江知黎站在原地静默了片刻。 随后笑了笑,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摁下了暂停键。 —— 下午两点的太阳有点烈,直直晒在每个过往的学生身上,直把人晒得发懒,每个人的步子都拖得慢慢悠悠的,尽量往一旁的林荫树下躲。 凌想站在路边,怀里抱着一大沓宣传册,洁白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忙着将宣传册递给一个个路过的同学。 程梦雪让她今天把这一大沓全部发完,凌想觉得,如果只是多做点事,就能少让她烦自己的话,那她还情愿多干点活。 干活嘛,她从小就干。 但是如果程梦雪敢做更过分的事情……那么凌想也不会忍。 因为流汗,她一张清丽的脸蛋红扑扑的,汗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凌想却不怎么在意,只是偶尔眨掉快要滑入眼睫的汗,目光清亮,那红晕与湿意成了她脸上最自然的胭脂。 过往的新生偷偷瞄着这位过于漂亮的学姐。 然后就被塞了一张传单。 凌想看到面前学妹眼里的惊艳,在心里感慨,在这学校,大概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新生,能对自己露出这么单纯的友善眼神了。 她朝一直盯着自己的学妹笑了笑,小学妹霎时间红了脸。 不远处的校内咖啡厅里,坐在窗边的阮清澄没好气地轻哼一声。 这女人,对个陌生人都笑这么甜? 怎么在自己面前就这么死板? 对面的乔雅鸢瞧着阮清澄的脸色,没忍住乐了:“你要是心疼,就叫她进来喝杯冰美式呗。” 阮清澄移开眼神,轻抿了一口咖啡才道:“我心疼什么?” “我都搞不懂你了,”乔雅鸢耸耸肩:“既不喜欢人家,却又要在意人家,还放出你们分手的消息等着别人来欺负她,现在——” 她拿起勺子敲了敲咖啡杯:“还巴巴跑到这里来盯着人家发传单。” “我只是刚好渴了,想进来喝杯咖啡而已,”阮清澄面色淡然,又朝窗外扫了一眼:“你说这种人是不是有点蠢?让她做什么,还真就做什么。” “我的大小姐,你以为所有人都有你这样的好背景好出身啊。” 乔雅鸢虽然也出生富贵,但她小时候因为家里原因也动荡过一段时间,在这方面的感受比阮清澄深刻多了: “普通人没家世没背景,打又打不过,遇上事了不忍怎么办?你以为组织部那几个就是吃素的?大大小小都有点家世,凌想一个都得罪不起。” 阮清澄皱皱眉:“组织部招人什么时候还要看家世了?” 她作为学生会主席怎么不知道? 乔雅鸢:“……这是重点吗?” “那她还要和我分手,”阮清澄表情沉沉,看上去心情就欠佳:“就这么不自量力?” 乔雅鸢:“………” 有没有可能人家觉得,忍你比忍那些人更难接受呢?《 》 19、认命 当然,这话乔雅鸢可不敢在阮清澄面前说出来。 这大小姐记仇得很,哪怕她是好姐妹也不例外。 阮清澄的视线继续放向窗外,片刻后,她的脸色一凝,咖啡杯重重放下:“她怎么又在?” 乔雅鸢也跟着看过去,看到正站在凌想面前笑意盈盈的江知黎,双眉一挑,不由得感慨了一声:“命运的宿敌啊。” 她可还记得,江知黎的前任—— “谁跟她宿敌,”阮清澄眼眸中划过一道寒意,冷冷道:“她也配?” 看出阮清澄是真动气了,乔雅鸢抬手给嘴巴上了个拉链,不说话了。 事实证明,永远不要在阮大小姐的气头上惹她。 不过这么久了,那江知黎怎么还是清澄的雷点呢?一点就炸。 “雅鸢,”阮清澄盯着窗外林荫道上面对面说话的两人,面色沉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突然问道:“我那天让你帮忙打听,凌想和江知黎为什么一起出现在别墅区那里,你有消息了吗?” 乔雅鸢点点头:“打听了,她俩一起在一户人家里做家教来着。” 阮清澄指尖在桌子上有规律的敲击着,半晌后才问道:“哪户人家?” “哈,”乔雅鸢大概意识到阮清澄想做什么了,唇角唯恐天下不乱的勾起:“你也认识,李氏建材的老板,最近求着要和你们阮氏房地产合作的那几家建材公司之一。” 最近阮氏旗下的地产企业开启了新项目,建材商方面正在招标,能够和阮氏合作对于各大企业来说无疑是一次香饽饽的机会,因此互相之间竞争还挺激烈,就盼着自家公司能中标。 “还挺巧啊,”阮清澄笑了,连眉角的愠色都化开,似春风化雨:“看来,我得让刘叔,跟这位李老板打个电话了。” 乔雅鸢知道,这个刘叔是阮氏地产的总经理。 她再一次感慨一声:“澄啊,你可真狠。” 阮清澄重新转头,远远看向凌想,她与人说话时嘴角扬着柔柔的笑,整个人仿佛在阳光下微微发着光,有种扑面而来的清新。 “这不能怪我,”她冷笑:“我给过她机会了。” 凌想觉得没了自己,她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不,只要她阮清澄愿意,她可以将这个女人每一条看似有希望的路全部斩断。 直到狼狈得走投无路,继续滚回到自己身边来,跪下来,求自己。 这女人就是笼中的鸟,到底要在笼子里关多久,什么时候能打开笼门,全看她阮清澄的心情。 她迟早会低头的。 这边凌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着看了半天,专注跟面前的江知黎说着话:“明天也是一起去家教吗?” “对,”江知黎点点头:“明天也坐我的车一起去。” 她瞧着眼前被太阳晒得红晕晕的女孩子,脸上的薄汗很像一层透明的水彩,衬得凌想的眉眼更加分明了。 江知黎从口袋里拿出抽出纸巾,轻轻印在凌想的额头上,擦去汗水:“热成这样,别发了,休息一会吧。” “就这点了,”凌想笑着掂了掂怀里的宣传册:“一鼓作气送完。” “那我们一起,”江知黎接过她怀里一沓册子,笑道:“咱俩搭配,干得更快。” 凌想微愣,对上江知黎温润的笑眼,也笑了笑:“好。” “哼,”笑颜刺了远处人的眼,阮清澄又重重将杯子放在托盘上,撞出清脆一声:“这咖啡怎么这么难喝?一点不入口。” 这两人是不是有病?大热天的站太阳底下干活,还笑得出来? 笑什么笑。 对面的乔雅鸢差点也想笑。 她轻咳一声,掩饰性地抿了一口咖啡。 看来,接下来又有的热闹看咯。 —— 其实凌想对自己家教的这份工作很满意也很珍惜,雇主大方,课时费足足有五百块钱一个小时,雇主的女儿也很上进,并不是什么偷懒耍滑的学生。 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兼职了。 周六,她与江知黎一块去了雇主家里,正要上课,被李太太拦住了:“小凌老师。” 凌想停住脚步:“李太太?” 李太太不好意思冲她笑笑:“我就是想跟你说一下,我们家李妍暂时不需要补数学了,今天这是最后一节课,这个月的课时费我已经全部转给你了,不好意思啊。” 暂时不需要补数学了? 凌想有点懵,上周李太太还说对自己很满意,打算补到孩子高考呢。 她与一旁的江知黎对视一眼,江知黎眉头微皱。 可既然人家不需要了,凌想也没法强求,只能当作最后一节课,好好收尾,有始有终,再好好跟这段时间相处得很不错的李妍道个别。 知道凌想要走,李妍全程的学习兴致也不高,等上完课,她偷偷将凌想拉到一边:“凌姐姐,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听她这么说,凌想心里突然隐隐有点预感。 她表情平静,只道:“妍妍,你直说吧。” 李妍歉意道:“我听我爸说,阮氏那边的人给他打电话,让他辞退你....” 果然。凌想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无力感。 又是阮清澄。 她到底要报复自己到什么时候?自己主动说结束这件事情,就这么让她生气? 从李家出来,江知黎道:“凌想,你要是被辞退了,我也不想在这里做了——” “江学姐,”凌想柔声打断她,直视着江知黎的眼眸:“不用这样,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江知黎和煦的目光回应她:“没关系。” 凌想看了江知黎一会,之前的猜想又浮上心头,江学姐难道喜欢....? 不,怎么可能。不到一秒,凌想就打散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你以为你自己是谁?还真被学校里的帖子影响了? “李家挺好的,你没必要辞掉这个兼职,”凌想摇摇头,转过身:“学姐,我会再找工作的,不必担心我。” 她有手有脚还有知识,阮清澄难不成还真能绝了她的路? 想是这么想的,但凌想接下来的找兼职之路,处处碰壁。 家教工资高,时间安排也自由,肯定是她首选的兼职,江知黎给凌想推了好几户小孩需要家教的人家,可每次面都见了,待遇都谈了,最后临门一脚时,又全部反悔说不好意思我们不需要家教了。 背后是谁搞的鬼,不言而喻。 凌想心累,现在她要赚钱,只有在咖啡厅端杯子一条路。 “您的美式。”她面无表情地给客人上了咖啡,明明心气已经十分不顺,还得心平气和地微笑面对顾客。 她刚刚看到阮清澄那丫头从窗外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给自己轻飘飘递过来了相当矜傲的一眼。 十足的挑衅。 偏偏这个时候凌想还升起了平时不多的自尊心,一股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她凭什么认输? 这人步步紧逼,然后她还得感恩戴德地回去求她? 要真的这样,凌想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手机震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看到是凌念打过来的电话,凌想心里莫名有点慌,躲进了员工休息室,立刻接了:“姐?” 凌念语气急促:“快来市医院,姥姥在抢救!” 凌想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三秒钟以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拔腿就跑。 姥姥! “命是保住了,”医生从抢救室出来,摘下口罩:“接下来患者要转入icu观察情况,去办手续吧。” icu。谁都知道,这是个无比烧钱的地方。 凌念有些无力的问:“医生,要住多久?” 医生道:“至少半个月吧。”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看着就不富裕的两姐妹,欲言又止,其实在他的角度看来,这个老人已经是强弩之末,着实没必要治了,浪费钱也浪费精力,但医生的职责让他并不能说这种话。 凌想心往下沉,icu动辄上万一天,半个月,那就是至少十几万的费用,一时半会家里根本拿不出来,甚至姥姥连医保都没有。 “都怪我,”凌念懊恼地捂住头:“中午我不该贪睡的,连姥姥发病了都不知道。” 昨天上夜班太累,中午本来想守在姥姥床边陪着,结果不知不觉睡着了,等醒来后,看着床上浑身发颤的老人,凌念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看着姐姐疲倦又苍白的脸色,凌想心道,这怎么能怪你呢? 凌念起早贪黑,工厂和家里连轴转,兼顾照顾姥姥和工作,铁打的人都受不住。 是她。 是她没用,是她不争气,是她不自量力,是她没有认清现实。 凌想抬头盯着医院洁白的天花板,嗅着空气中难闻的消毒水味,满室都是刺眼的苍白。 放弃?不治?永远不可能。 只要姥姥一天还有气,她就要拼命留住姥姥。 心脏被揪紧又放开,放开又被揪紧,片刻后,凌想自嘲地笑了一声,站起了身。 凌念勉强支撑着身子:“你去哪?” “学校,”凌想吐出这两个字,顿了一下,她道:“姐,姥姥的治疗费,交给我吧。” 然后不再管身后凌念你哪儿来那么多钱的问询,她沉重地一步一步走出了医院。 脚步声里满含认命。 南大唯一批准可以自己装修的单人寝室里,阮清澄靠在床边,慵懒地拿着一瓶指甲油涂着指甲,正红的颜色衬得她指尖亮晶晶的,漂亮得像花瓣尖,细瓷一般的手背透出底下淡淡的青色血管。 想到在咖啡厅里,凌想那张表情实在说不上好的脸,阮清澄满意地勾起嘴角。 眼神扫过墙角某女人打的地铺,她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嫌弃。 让她跟自己一张床不肯,死活要睡地上。 有病。 正想着,寝室门突然被打开,凌想站在门口,面色有些苍白。 她缓缓走过来,盯着阮清澄,眼尾沾上了一点红。 阮清澄皱眉:“你——” 眼前的女人突然屈膝,跪了下来,语尾微颤: “对不起,我错了。” “清澄,请让我做你的床伴....好吗?”《 》 20、对不起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凌想将自己的所有尊严已经狠狠撕碎。 这无用的尊严,本来就是一块随手可弃的抹布,揉皱了,弄脏了,毫无价值了,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扔进垃圾桶。 尊严有什么用呢,尊严能当饭吃吗,尊严能救姥姥了,尊严能出得起医药费吗? 尊严不能,但阮清澄能。 凌想心里自嘲道,不应该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吗? 之前自己到底在倔什么? 看着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的凌想,阮清澄眸中满是兴味与满足,她舒服地靠在床边,不发一言,就这么静静打量着正低头盯着地面的女人。 她单薄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颈项却弯成一个恳求的弧度。 凌想抿着唇,睫毛垂着,一抹红清晰地洇在眼角,整个人好似清冷质地的瓷器,却偏偏被人凿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有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 真漂亮啊。阮清澄在心里叹了一声。 哪怕是这样像摇尾乞怜的小狗一样跪在地上,都有别样动人的美。 毕竟这女人最值钱的就是这张脸,不是吗? 阮清澄一直不出声,凌想就只能一直跪着,气氛沉闷,不知跪了多久,一直跪到腿间发麻。 “啧,”良久后,阮清澄突然嗤笑一声,语调满是游刃有余的懒洋洋:“没意思,我本来以为,你还能坚持得更久一点呢。” 她这手段还没怎么使呢,就这样巴巴地滚回来了。 凌想卑微道:“求您。” 看她这副逆来顺受、卑贱得一点骨气都没有的模样,阮清澄很畅快的同时,心里却还隐约有着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气。 她皱眉,脑子里突然闪过她之前跟江知黎的对话。 对,眼前这个女人,人她要,心,她也要。 “怎么这么喜欢下跪?”阮清澄缓和了语气,感慨一声:“稍微有点骨气的话,说不定我还会高看你一眼呢。” 凌想:“.....” “说吧,”阮大小姐睥睨地瞅了她一眼,依然摆弄着手里的指甲油瓶:“你这样子,是有什么事情要求我吧?” 前几天还一副抵死不从的样子,现在态度转变,无非又是遇上了什么事罢了。 阮清澄觉得自己对这个女人的物质和现实,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 凌想抬眼看她:“可以借我二十万吗?” 她算了姥姥的治疗费用,如果要在icu半个月以上,保守二十万的金额是需要的。 其实凌想并不确定自己在阮清澄这还值不值这么多钱,但她此刻除了求阮清澄之外毫无办法。 她认识的人里,除了阮清澄,没有人能再一次性拿出二十万。 除非她真的去欠网贷。 “啊哈。”阮清澄发出一声果然如此的感慨。 江知黎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眼光真低。 “好啊,你让我高兴了,我就给你。”阮清澄伸出脚,露出圆润精致的脚趾,她将指甲油一递:“给我涂指甲油,涂得漂漂亮亮的,不许涂出去。” 凌想沉默地接过指甲油,伸手捧住了女孩的脚。 大小姐的足弓弧度很优美,足踝处的骨节也精巧好看,淡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肌肤下若隐若现。 入手的皮肤光滑又柔软,那是一种奢侈的细腻,是未曾沾染过任何劳碌的、被精心养护出的柔润。 凌想旋开刷子,开始涂抹,她面无表情,动作明明是堪比专业美甲师的标准流程,呼吸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刷毛划过光滑甲面的触感异常清晰。 指甲油明明带着些甜腻的化学气味,可另一种气息却更有存在感地钻进凌想的感官,是混合着极淡体香的味道,纯粹而私密。 凌想控制住手腕的稳定,强迫自己只关注甲面那一小块地方,而不是掌心包裹着的温热细腻。 阮清澄低头无言地看着她。 视线落在凌想低垂的眼睫上,她睫羽正微微颤动着,眼睑处投射着的根根阴影同样跟着晃动。 女人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拖着自己的脚踝,被握住的那一小片皮肤,正清晰地感受着对方指尖的温度。 凌想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脚背,带来些许痒意,像燃起了一小簇火苗,沿着血管,悄无声息地一路烧到了心口。 此刻,阮清澄的心跳居然莫名有些加快。 她将这归咎于生理上的反应,一股隐秘的热意缓缓蔓延,无声地搅乱了她体内的一池静水。 涂完最后一笔,凌想松开手,艳丽的红如烙印一般灼在眼底。 阮清澄面上淡漠地审视着,像只是在评判一件作品的完成度。 片刻后,她终于松了口:“还行吧。” 凌想绷紧的肩微微松了松。 还没等她松完这口气,女孩的脚又抬起,就这么挑起了凌想的下巴,趾尖在脖颈处的嫩肉上轻轻磨搓着。 几片塑料片子甩进了凌想怀里,还有阮清澄压抑又傲慢的声音:“连这个都要我来准备了,你这个床伴是不是有些当得过于不合格了?” 凌想抿唇:“对不起。”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闭了闭眼又睁开,抑制住隐隐要涌上眼眶的湿意,压下心中的凉。 姥姥危在旦夕,而自己此刻,却要使劲浑身解数,努力地取悦自己的....金主。 她认命地俯首,吻上了眼前光洁的脚背。 —— 两个小时后,阮清澄餍足地起身,推开凌想:“可以了。” 回味着刚才的波澜起伏,她拨了拨完全垂至身前的长卷发,公正地点评道:“有进步。” 还以为几个月过去,这女人又一朝退回解放前,但刚刚无论是触觉、嗅觉、还是味觉,都让阮清澄很满意。 姿势是她喜欢的,频率是她习惯的,包括凌想脖颈间木质调的润肤乳香气,也是当初她指名要她涂的牌子。 凌想:“......” 既然成功让阮大小姐舒服了,她试探着问道:“那钱的事——” 阮清澄无语地撇了她一眼:“你怎么这么扫兴?” 她知道凌想这女人物质,没想到居然物质到这种地步,才刚刚温存完,就提这些,简直能够一秒把她从刚刚的氛围里抽离。 她啧了一声,拿过床侧的手包,从里面捏出一张银行卡,凌想正要接,又被阮清澄挪开。 阮大小姐甜甜地一笑,指甲夹着那张卡,就这么放在了身前。 她朝凌想抬抬下巴:“用嘴巴,叼出来。” 凌想与阮清澄对视,女孩如琉璃般剔透地眸子里满是不容置喙。 心中暗叹一声,她手掌撑在床单上,俯下身启唇。 虽然凌想尽量不让自己的唇触碰到那片柔软,但依然不能避免,她牙齿叼着卡,感觉唇上似乎都沾染上了一阵滚烫。 阮清澄睫羽微颤。 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突发奇想的这个要求,也不知道是在惩罚她还是惩罚自己。 想到之前对江知黎放话说要让凌想喜欢上自己,阮大小姐难得想起关心一下人:“要这么多钱做什么?有急事?” 凌想垂眸:“我家人生病了。” 阮清澄再问:“在哪个医院?” 凌想答道:“市人医。” 大概是觉得这女人这段时间又是留级又是家人生病的着实有点惨,再加上刚刚确实又久违地舒服了一把,阮大小姐难得没有再为难她,只抬起下巴道:“把你手机给我。” 没有反抗,凌想直接递过手机:“密码是1025。” 阮清澄扬眉看她:“什么意思?” 虽然从来没有抱过什么希望,但对于好歹以情侣之名相处了大半年的前女友,连自己生日是哪天都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凌想心中还是自嘲地笑了笑。 她抿抿嘴:“我生日。” 阮清澄啧了一声,手指在凌想手机上戳了几下:“密码改了,改成我生日,没有我的允许,以后就不许再改密码。” 她又滑了几下,皱眉道:“怎么用九键,土死了,给我换成二十六键。” 凌想:“......”,她强行压下嘴角的抽动。 拿人钱手短,都行,怎么样都行,别说是换成二十六键了,就算是这大小姐下一秒宣布要将她纯黑的手机壳换成粉红色hellokitty都行。 捣鼓了几下,阮清澄将手机扔回给凌想,面色还是有点不善:“关于你竟然敢胆大包天拉黑我这个帐,我暂时先不跟你算,先存着,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凌想接住自己的手机,指尖磨搓着机身略带薄砂的侧面,质感很好,一看就知道是动辄要上万的机型。 说起来,就连这个手机,都是阮清澄买给她撑场面的。 所以,自己到底有什么资格跟她谈条件? “还有——”阮清澄突然弯腰从床头柜里扯出一个大纸袋,将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全砸凌想头上、身上:“把老娘给你的衣服全挂二手平台,凌想,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脾气太好了?” 整个人被砸得有点懵,凌想脑子嗡嗡的,怪不得当初那顾客大包大揽将衣服全买下了,原来那顾客就是阮清澄本人。 对于气头上的阮大小姐,凌想知道自己现在得好好表现。 她试探着握住阮清澄的手,屈膝蹲过去,在女孩的嘴角轻轻柔柔印下一个吻:“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