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之吾年,岁岁安》 第387章 答应 傅慎行喉结滚了滚,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吐字,就被封千岁投来的一记冷眼精准掐灭。那眼神凉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他几乎是本能地垂下头颅,背脊微微绷紧,再不敢多言半句。 他跟在封千岁身边足足五年有余,是看着这位银发少女在上层中从崭露头角到权倾一方的。没人比他更清楚,封千岁这副看似漫不经心、高高在上的模样里,藏着怎样不容挑衅的脾气秉性。 她从不是会低头的性子,不管面对的是封家祠堂里须发皆白的老祖宗,还是上层环伺的掌权者,永远都是那副“爱谁谁”的桀骜劲头,眉眼间的傲气能把天戳出个窟窿。可偏偏,人家有睥睨众生的底气——那双能搅动风云的手,还有封家百年积淀的滔天背景,足够让所有人在她的锋芒面前,先掂量三分。 只是自从封千岁的能力突破桎梏,上层的空气就愈发浑浊了。那些人像是嗅到血腥味的豺狼,一个个红着眼,绞尽脑汁地想把她的能力攥在掌心,当成满足私欲的工具。 封千岁若是敢拒绝,他们便立刻搬出“家族荣耀”“社会责任”的大帽子,将她死死架在道德的高台上,任舆论的风刀霜剑凌迟。她纵有通天本事,也终究敌不过这四面八方织就的网。 万般不得已,封千岁只能一次次松口。 上一次任务,她几乎耗光了所有精力,回来时那一头标志性的银发都黯淡了几分,脸色苍白得像一捏就碎的瓷。也是那时,她当着上层领导的面,一字一顿地说,往后一年,她绝不会再接任何任务。 这话里,一半是为了她和慕浪那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私事,另一半,却是最要紧的——这一年来,她频繁透支能力,早已让身体不堪重负,内里的损耗更是触目惊心,她需要时间,好好地调息休养,将这副破败的躯壳修补完整。 可现在…… 封千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眼底漫过一丝极淡的嘲讽。她的退让,她的隐忍,反倒让某些人得寸进尺,真以为能将她封千岁捏在掌心里搓圆捏扁了?上一次任务结束才不过两三个月,新的指令就像催命符一样送了过来。 既然他们敢先毁约,那就别怪她掀翻这盘棋,让他们尝尝从神坛跌落泥潭的滋味。 封千岁忽然笑了,那笑意极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眼底毫不掩饰的鄙夷,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她抬眼看向依旧垂着头的傅慎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傅慎行,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几年了,军衔一路往上走,该镀的金也镀得差不多了。怎么连最基本的分寸都忘了,分不清谁才是你的顶头上司吗?” 她顿了顿,指尖的敲击声骤然停下,空气里的威压瞬间浓重几分。 “去,告诉他们,这个任务,我接了。”封千岁勾了勾唇角,笑意冷得像冰,“哦,对了,别忘了替我带句话——敢跟我封千岁毁约,就要有承担代价的觉悟。经此一役,我封千岁,绝不会再插手你们这些烂摊子的任何事。也希望他们,在付出代价之后,还有力气说不后悔。” 傅慎行自然知道,这次是他自己逾矩越界了。 他是封千岁的贴身警卫员,从始至终,他的职责都只有一个——绝对服从封千岁的指令,护她周全。方才他不过是奉命传话,那些来自上层的施压与裹挟,字字句句都不是他的本意,可他实在不懂,封千岁为何会动这么大的火气。 他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一句,或是想问清楚这莫名怒火的缘由,可迎上封千岁那双淬了冰的鎏金色眼眸在闪烁,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终究是没能得到半分答案,就被封千岁冷着一张脸,毫不留情地撵了出去。厚重的实木门被“砰”的一声甩上,震得整间屋子都轻轻晃了晃。 门内,封千岁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方才强压下去的烦闷与怒火,此刻像是挣脱了束缚的猛兽,叫嚣着要冲破胸膛。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猩红的戾气。 下一瞬,她猛地抬手,朝着身前的紫檀木桌案狠狠一扫。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上好的白瓷茶盏脱手飞出,冰冷的茶水溅了满地,氤氲的水气裹挟着茶叶的清香,在空气中漫开。茶盏撞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细碎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像极了她此刻被搅得支离破碎的心绪。 她死死盯着那一地狼藉,银发白得晃眼,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焚烧殆尽。 碎裂声还在屋内回荡,雕花木门就被人轻轻叩响了三下,力道极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家主?” 门外传来的声音温软柔和,像是一汪能抚平戾气的清泉。 封千岁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进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抬眼瞧见满地狼藉时,瞳孔微微缩了缩,却没多问一句,只是快步走到封千岁身边,伸手轻轻扶住她微微颤抖的手臂。 封千岁没说话,只是任由她搀扶着,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银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余一身散不去的低气压。 她望着满地的碎瓷片和泼洒的茶水,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阿肜,你说,是不是人太好说话,就活该被欺负?” “家主是在为泰安堂那‘事’发愁吧。”阿肜垂眸,声音里带着笃定的温软,她伸手替封千岁理了理垂落肩头的一缕银发,指尖的温度熨帖而安稳,“您是封家名正言顺的家主,不管您做什么决定,我们这些人都会寸步不离地站在您身后。家主您要清楚一点,您……从不欠任何人分毫。” 封千岁喉间的郁气被这番话缓缓化开,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带着冷意,在空气里凝成淡淡的白雾。眼底的猩红与戾气尽数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明锐利,那是属于封家掌权人独有的、冷静到近乎淡漠的眸光。 她抬眼看向阿肜,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声音沉定,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阿肜,你带着阿玥去彻查老宅里的所有人,从上到下,一个都别放过,务必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线人连根拔起,一个不留。另外,派人死死盯紧安宁,她那点心思翻不出什么大浪,但也别让她有机会在背后搅风搅雨。” 封千岁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锋芒,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宗亲那些长老们,年纪也都大了,整日里操心族中琐事也够累的,也该好好回府享享清福了。等这件任务了结,这件事我会亲自着手去办。你和阿玥先把老宅各房各院合适顶替的人员名单整理出来,要稳妥可靠,能担得起事的。” “是!属下遵命,家主。”阿肜俯身应下,背脊挺直,语气里满是恭敬与信服,没有半分迟疑。 她正要转身退下,脚步刚动,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回身补充道:“对了,家主。慕先生方才过来寻您,听说您在书房,便带着少爷小姐们去了棂院那边玩了。大夫人特意让我过来转告您,若是忙完了,直接去棂院找人就好。”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8章 头疼不已 封千岁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搭在雕花梨木扶手的边缘,骨节分明,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她微微倾身,鸦羽般的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随即缓缓站直了身子。那一头银丝如月光倾泻,随着她的动作轻垂而下,衬得她那张本就绝色的脸庞,更添了几分疏离的矜贵。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莫名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让佣人把这残局收拾干净,碎瓷片都仔细捡好,别伤了人。” 顿了顿,她抬眼扫过地上四分五裂的冰种玉瓷茶具,莹白的瓷片沾着尚未干涸的茶渍,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她红唇轻勾,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添了几分戏谑的狠厉:“下次再这么气我,我就该拿鸡毛掸子抽他一顿。” “这套茶具我还挺喜欢的,”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的纹路,语气里终于染上了几分惋惜,尾音微微拉长,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可惜了,到底是没保住。” 阿肜垂首立在一旁,闻言恭声应道:“好的,家主。” 封千岁“嗯”了一声,声音清冽,转身时裙摆轻扬,带出一阵淡淡的冷香。她抬手理了理衣襟上的盘扣,动作优雅流畅,透着刻在骨子里的豪门气度:“我去楼上换身衣裳,省得待会儿吃饭,还带着一身的火气。” 她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向阿肜,眸光沉静如水:“通知厨房,再过一个小时就准备开饭,让他们把我前几天让人酿的梅子酒温一壶过来。” 阿肜应声,语气恭敬至极:“是,家主。” 看着封千岁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那一头银丝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在暖黄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阿肜这才缓缓松了口气,转身吩咐佣人进来收拾残局。 封千岁回到自己的卧室,门是厚重的黑檀木,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牡丹花。推开门时,带着凉意的风从敞开的落地窗钻进来,吹得纱帘轻轻晃动。 房间里的陈设算的上是华丽复古,浅色系的主色调,只在床头摆着一个素色的瓷瓶,插着几枝新开的淡粉色的多瓣莲。封千岁走到衣帽间前,按下墙壁上的暗扣,厚重的柜门缓缓滑开,里面挂着琳琅满目的衣裙,从私家定制的旗袍到舒适的家居服,一应俱全。 她随手挑了一件烟灰色的真丝长裙,换下身上那件沾了些许茶渍的旗袍。指尖划过光滑的面料,她想起刚才楼下的闹剧,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嘲。 封千岁拢着烟灰色真丝裙摆的指尖骤然收紧,冰凉的触感顺着肌理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脑中轰然炸开,忽的想起了另一件足以令她头疼不已事儿。 那个任务,她应得干脆利落,答应时甚至未曾有过半分迟疑。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字字句句,皆是在拿她的性命做赌注。赌注压上的,是她这一身过于扎眼的能力。 她知道,只要这场豪赌落幕,无论最终结局是喜是悲,封家自此都能彻底摆脱被排挤、被忌惮的命运,不会再被那些豺狼虎豹般的势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更不会有人再敢轻易将歪主意打到封家的头上。封家的门楣,会因她这一步棋,稳稳地立在云端,再无人敢撼动分毫。 只是…… 封千岁缓缓闭上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心头那点柔软的地方,被一个名字狠狠攥住——慕浪该怎么办呢? 她一遍遍在心底描摹着男人的模样,描摹着他笑时眼角的弧度,描摹着他闹脾气时微微泛红的耳根,描摹着他抱着她,轻声说“千岁,有我在”的温柔模样。 她曾无数次告诉自己,这场赌局里,她布下了层层后手,绝不会有性命之忧。可她同样清楚,赌局落幕那日,她绝不会落得一个好结果。 若是慕浪知道了这件事,以他那护短又执拗的性子,只怕会不顾一切地跟她闹脾气,甚至会不管不顾地搅乱她的全盘计划。 她的能力太扎眼了,那些人忌惮她,想要除之后快,却碍于封家的根基和她布下的天罗地网,不敢轻易对她下手。可慕浪不一样。 慕浪是她的软肋,是她千疮百孔的心上,唯一的柔软。对封家下手不容易,可对慕浪下手,就简单得太多了。那些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只需稍稍探出獠牙,就能轻易将慕浪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翻来覆去地推演过无数次,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十全十美的法子。这世间的路,从来都是有得必有失。她要护住封家的周全,就注定要有牺牲。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9章 蓝湾牧羊犬 要么,是牺牲她自己——用她的自由和性命,去换封氏一族百年基业的安稳无虞,换慕浪往后岁岁年年的平安康泰;要么,便是亲手将慕浪推开,斩断两人之间所有牵丝绊藤的情愫,逼他离自己远远的,离这场盘根错节的权利风波远远的,离那些蛰伏在暗处的明枪暗箭、刀光剑影,通通都远远的。 可无论是哪一种选择,都像是一柄在寒潭里淬了三九寒冰的利刃,一下又一下,狠狠剜着她的五脏六腑。那痛意尖锐又绵长,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封千岁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浅淡快看不出的旧疤,银白的发丝垂落肩头,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决绝。那她就赌一把。反正从她降生在封家这扇朱红大门里的那一刻起,就早已身处权力的旋涡中心,从未有过半分脱身的可能。 天下为局,众生为棋。古往今来,多少谋士以身入局,搅动风云变幻,尚能胜天子半分。她封千岁,又何尝不能? 至于最坏的结果……她缓缓闭上眼,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不过是她从此碧落黄泉,和他阴阳两隔。 封千岁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寒铁般的决绝碾碎。她抬手将垂落颊边的银发别至耳后,指尖掠过耳廓时,触到了一枚冰凉的墨玉耳坠。 第一步棋,已然落定,在封家老宅沉沉的暮色里,碾出一声无人听闻的轻响。 只是希望…… 封千岁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心头,她望着远处天际线的一抹淡蓝色,眼底翻涌着旁人读不懂的挣扎。慕浪,你不要怪我心狠。 她不得不这么做。 封家佛系太久了,久到旁人都忘了这个盘踞在云城顶端的家族,也曾有过震彻四方的锋芒。她先前那些雷霆手段,终究是因为上面无形的压制,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的威慑牢牢困在方寸之地,没能真正触及那些盘根错节的暗处势力。 高处不胜寒啊。 封千岁轻轻叹息,徐风卷起她垂落的银发,丝丝缕缕拂过脸颊,带着深秋的凉意。封家站在山巅之上太久了,久到连脚下的基石都开始松动,那些蛰伏在阴影里的目光,早已虎视眈眈。 罢了…… 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走到了爱与家族只能二选一的不可挽回的绝境,那她只能…… 封千岁猛地掐紧了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破碎。只能催眠慕浪,让他忘了自己,忘了这段带着血色与抉择不定的纠葛,忘了这个心狠手辣的封千岁。 她缓缓转过身,银发在身后划出一道清冷的弧,步履沉稳地朝着棂院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暮色里渐渐凝成一道孤寂的剪影。 封家老宅的棂院,和新际城的璟园秋苑,其实是同一个模样——都是专门为封千岁养的宠物留的院子。 只是慕浪一直以为,封稚儿嘴里念叨的那两个名字,“阿无”和“恙恙”,应该和封千岁之前养的的狐狸一样,是毛茸茸、能揣进怀里的小东西。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踏入棂院那扇雕花月洞门,还没来得及看清院里的景致,就听见两道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裹挟着劲风,朝着他们这边疾冲而来。 慕浪下意识抬眼,视线触及那两道硕大的身影时,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倒流,连呼吸都滞住了。他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背脊窜起一股寒意,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那两道疾冲而来的身影,赫然是两只成年的蓝湾牧羊犬。 它们身形颀长健硕,肌肉线条流畅如锻造的精钢,奔跑时四肢舒展带起猎猎劲风,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震出轻微的闷响。被毛是罕见的陨石色,深浅不一的灰蓝交织成斑驳的纹路,在骄阳里下泛着哑光的质感,颈间与尾尖的绒毛略长,随风翻飞时像缀了细碎的星子。 竖耳尖而灵敏,警惕地朝前耸动,琥珀色的瞳仁亮得惊人,不似寻常犬类的温顺,反倒透着一股野性的锐利,直直锁定了月洞门前的不速之客。 冲在前头的阿无那只脖颈上戴着一个拳头大的长命锁,坠着几串金色的铃铛流苏。步伐更显沉稳,奔至三步开外时骤然刹住,胸腔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威慑意味十足; 紧随其后的“恙恙”性子更烈些,戴着同样拳头大的长命锁,只不过它是面坠着珍珠流苏。银蓝色的被毛下肌肉紧绷,喉间滚出的低吼带着不容置疑的领地宣告,尾尖绷成一条笔直的线,前爪在石板上刨出浅浅的印痕。 两只犬的体型竟与半大的小牛犊无异,这般极具冲击力的模样,难怪慕浪会惊得血液倒流,连动弹都忘了。 而最后出场的,是一只踩着细碎步子的狐狸。 它通体毛色如雪,偏偏尾尖缀着一撮墨色,像是被谁蘸了浓墨轻轻点过,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灵动。脖颈间也同阿无、恙恙一般,戴着一枚小巧玲珑的银质长命锁,锁面錾着繁复的云纹,随着它的步伐轻轻晃动,叮当作响,脆生生的,倒添了几分娇憨。 只是…… 慕浪的目光骤然凝住,原本因震惊而紧绷的神经,此刻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错愕。他一眼就认出,这只狐狸不是娇奴。 娇奴的毛发更软更蓬松,像揣了一捧天上的云,尾尖的毛也更长,跑起来时会像小旗子一样扬着; 而眼前这只,毛发虽也顺滑,却带着几分利落的光泽,身形也比娇奴更显纤细,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透着一股与娇奴的温顺截然不同的机警,正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月洞门前的他。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0章 挡劫 慕浪不是没见过大型犬,什么藏獒、高加索犬也不算少见,可那些犬只纵使体型庞大,身上也带着几分被驯养的温顺气,哪里比得上眼前这两只——分明是犬,却生得一副狼的模样,线条冷硬的轮廓,竖得笔直的尖耳,还有那双透着野性的琥珀色瞳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 再看那个头,只怕是后腿直立起来,比封稚儿还要高出大半个头去,方才疾冲而来时,青石板都似在微微震颤。 但封稚儿倒是一点也不怕。 她站在月洞门的光影里,看着两大只朝自己奔来,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漾开笑意,眼尾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连带着那头银发都仿佛染上了几分暖意。 她快步迎了上去,丝毫没有犹豫,抬手就一把抱住了阿无粗壮的脖颈,脸颊还轻轻蹭了蹭它颈间柔软的陨石色绒毛。阿无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撒娇,硕大的脑袋温顺地蹭着她的侧脸。 一旁的恙恙也停下了脚步,不再有半分方才的威慑之气,围着封稚儿的脚踝不停打转,湿漉漉的鼻尖一下又一下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尾巴也难得地轻轻摇摆起来。 慕浪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幅反差极大的画面,一时有些怔忡。 那两只方才还凶神恶煞、仿佛能一口吞掉人的大家伙,此刻在封稚儿面前,温顺得像两只巨型毛绒玩具。阿无被抱着脖颈,硕大的脑袋乖乖搁在她的肩头,深蓝色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缝,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竟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恙恙也不甘示弱,见封稚儿的注意力都在阿无身上,干脆用脑袋去拱她的手背,毛茸茸的大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鼻尖还在她手腕上蹭来蹭去,像是在讨要抚摸。 封稚儿被它蹭得忍不住笑出声,空出一只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指尖划过它陨石色的被毛,声音软了几分:“好了好了,别闹,我这不是来看你们了吗?” 她说着,抬眼看向还僵在月洞门的慕浪,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慕先生站在那儿做什么?过来啊,它们不咬人的。” 慕浪这才回过神,迟疑着往前挪了两步。 阿无和恙恙察觉到他的靠近,原本眯着的眸子瞬间睁开,警惕地朝他望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方才的温顺劲儿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猛兽的威慑。 封稚儿轻轻拍了拍阿无的脖颈,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道:“不许凶他。慕先生是家主的男朋友,也是你们未来的主人。要乖。” 阿无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像是在委屈,却还是乖乖地垂下了脑袋,只是那双深蓝色的眸子,依旧紧紧盯着慕浪,带着几分审视。 慕浪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他竟然被两只狗给盯上了。 慕浪硬着头皮又往前挪了半步,指尖都有些发僵。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两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阿无和恙恙的喉间还在低低滚着闷响,那是属于猛兽的警告,半点没有方才在封稚儿面前的温顺。 封稚儿见状,索性松开抱着阿无的手,转身走到慕浪身边:“别怕,慕先生身上有家主的气味,让它们嗅嗅,认认主,它们就不敢造次。” 两人并肩站定,封稚儿抬手摸了摸恙恙的脑袋,声音放得更柔:“这是慕浪,是家主的人,以后你们要护着他,知道吗?” 恙恙歪了歪头,鼻尖凑到慕浪的手边嗅了嗅,那股温热的气息扑在皮肤上,惹得慕浪微微一颤。片刻后,它像是终于认可了这个答案,喉咙里的低吼渐渐平息,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阿无也跟着凑过来,硕大的脑袋在慕浪的胳膊上蹭了蹭,力道不轻,差点把他蹭得踉跄一下。 封稚儿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的,银发在暮色里漾着细碎的光:“你看,这不就好了。” 慕浪低头,看着脚边两只温顺下来的大家伙,又侧头看向身侧笑意盈盈的封稚儿,心头那点荒诞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恰在这时,那只雪色尾尖带墨的狐狸不知何时踱了过来,它脖颈间的长命锁叮当作响,轻巧地跳上旁边的石桌,琉璃般的眸子眨了眨,目光在慕浪和封稚儿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那声鸣叫清脆又娇俏,打破了院里短暂的宁静。 慕浪循声望去,就见那只雪色狐狸正蹲在石桌上,蓬松的尾巴尖那撮墨色格外显眼,脖颈间的银质长命锁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晃动,叮当作响的声音像碎了一地的铃铛。 它的前脚脚踝处有跟娇奴一样的一对黄金铃铛。 它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滴溜溜转着,先看了看亲昵蹭着慕浪胳膊的阿无,又看了看被封稚儿揉着脑袋的恙恙,最后将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是带着几分审视。 封稚儿察觉到它的注视,笑着抬了抬下巴:“你也想来凑凑热闹?” 话音刚落,那狐狸便轻盈地跳下石桌,踩着细碎的步子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听起来竟有几分委屈。 “这小家伙叫丽华。”封稚儿弯腰将它抱起来,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眉眼间满是温柔,“娇奴替家主挡劫死了,这是家主后来养的。” 墨尾被她抱在怀里,舒服地眯起了眼,却不忘扭头瞥了慕浪一眼,像是在宣告自己的主权。 慕浪看着被封稚儿拢在怀里的雪白狐狸,又看了看脚边两只温顺的巨型牧羊犬,忽然觉得,方才那些因震惊而起的紧绷感,竟都化作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他甚至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丽华的耳朵。 看来封家的人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封千岁养娇奴是为了安抚自己的情绪。 慕浪清楚,封千岁早就将娇奴当做家人。那娇奴因替封千岁挡劫而死,她的心里该有多难过啊! 指尖刚触到那温热的绒毛,丽华便警惕地抖了抖耳朵,却没躲开,只是用那双琉璃眼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在打量这个“闯入者”。 阿无见他伸手,也跟着凑过来,硕大的脑袋往他手边拱了拱,像是在催促他也摸摸自己。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1章 装鹌鹑 封千岁踏着落满碎金的石板路缓步而来,烟灰色的真丝长裙下摆被风拂得轻轻扬起,袖口绣着的暗纹银线在余晖里若隐若现,周身凛冽的气场与这院中的温软格格不入。 她抬眼望去,便见廊下的秋千架旁,慕浪正被一狐两犬围住。头顶沾了几点细碎的花瓣。他被几人簇拥着,脸上漾着明媚的笑,眼角眉梢都透着轻快,那抹鲜活的亮色,竟比太阳初升时的朝霞还要夺目几分。 封千岁站在院门口,脚步蓦地顿住。她覆在身前的手指微微蜷缩,鎏金墨色的眸子里映着那片热闹,神色晦暗不明,周身的寒意,似乎在这一瞬,淡了几分。 封千岁的身影刚撞入院门的那一刻,阿无和恙恙“咻”地一下从秋千旁窜了出去,庞大的身影扫过廊下的青石砖,带起一阵甜甜的风,两犬一前一后扑到封千岁跟前,仰着的小脸上满是雀跃的笑意。 这边的动静瞬间惊动了廊下的人,慕浪和封稚儿他们齐齐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院门口那个挺拔的身影上。原本坐着说笑的几人当即起身,动作整齐得像是提前排练过一般。 慕浪的眼底先是掠过一抹惊喜,随即快步上前几步,自然地牵起封千岁微凉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他弯了弯唇角,眉眼间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封稚儿一行人则规规矩矩地立在后面,躬身行礼,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家主!” 慕浪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见她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却莫名让人觉得有几分疏离。他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开心:“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封千岁的目光落在他发间沾着的花瓣上,指尖抬起,替他轻轻拂去,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抬眸看着他,声音清冷悦耳:“处理了点事,来晚了。” 这话落进旁人耳里,却让封稚儿忍不住挑了挑眉。她凑到封瑾年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啧,家主这偏心的样子,也太明显了吧?” 封瑾年没应声,只是看着那两人相牵的手。 封稚儿到底是孩子心性,忍了半晌,还是忍不住扯了扯封婳姩的衣角,小声问:“姩姩姐姐,家主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吵呀?” 封婳姩拍了拍她的头,刚想开口,就听见封千岁的声音响起。她抬眼看向众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温和:“方才听你们笑得热闹,在玩什么?” 这话一出,气氛才稍稍缓和。封稚儿立刻上前一步,笑嘻嘻地说:“我们在说,要让慕浪给我们讲家主在宁市的趣事呢!家主,你要不要一起听?” 她的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封瑾年投来的一记眼刀。虽然他们也很好奇,但都不敢像封稚儿一样明目张胆的问。 封稚儿假装没看见,依旧眨巴着大眼睛,等着封千岁的回答。 封千岁无奈地睇了封稚儿一眼,屈起修长的食指,轻轻在她光洁的小脑门上敲了一记。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嗔怪,指尖落下时,还故意停顿了半秒,惹得封稚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就你这小丫头片子,整日里净惦记着些八卦,连我的事都敢打听。”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小心回头我告诉你母亲,让她罚你把家规抄上十遍。” 封稚儿立刻捂着额头往后退了两步,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她对着封千岁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略——稚奴就是有点好奇嘛!”她顿了顿,又凑上前,拽着封千岁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语气里满是撒娇的意味,“而且家主最疼我了,肯定舍不得让稚奴抄那些枯燥的家规。” 封千岁看着她这副讨喜的模样,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眼底满是纵容,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你呀——真是拿你没办法。” 封稚儿被揉得脑袋晃了晃,却半点不恼,反而顺势踮着脚尖凑到慕浪跟前,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亮得像缀了星星。 “慕先生答应过稚奴的哦!”封稚儿梗着小脖子,脆生生地强调,还不忘拽了拽身边两人的衣袖,“婳姩姐姐和瑾年哥哥他们都可以作证!” 封婳姩和封瑾年正缩在一旁吃瓜,冷不丁被火引到身上,两人对视一眼,竟难得地默契十足,齐齐点头,眉眼间那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活脱脱一副“我们亲眼所见,童叟无欺”的模样。 封千岁闻言,侧眸睨了一眼身侧正缩着脖子、老实装鹌鹑的慕浪,鎏金墨色的眸子里漾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分明是在说“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慕浪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干笑两声,伸手挠了挠脸颊,试图蒙混过关:“你是家主,大人有大量嘛。他们……他们年纪还小,小孩子有好奇心也正常嘛~” 这话一出,旁边的封瑾年和封婳姩嘴角同时狠狠一抽。 额…… 他们……年纪小???! 两人在心里疯狂咆哮。他们这群人里,除了封稚儿那个小不点还没褪去稚气,剩下的哪个不是跟封千岁年纪相差无几的年纪?更别提,这位被慕浪尊称为“家主”的封千岁,好像……还没到二十岁吧! 封瑾年憋得肩膀直抖,封婳姩则干脆别过脸,假装在看院墙上的爬山虎,免得笑出声来,落得个跟封稚儿一样被敲脑门的下场。 封千岁垂眸看了眼被慕浪攥住的手,指尖微微收紧,随即抬眼,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没在继续这个话题:“等吃过午饭再让慕浪给你们讲,都玩了好一会儿了,阿肜早就将厨房煮的酸梅汤冰镇好了,去喝点去去暑。可别贪杯,马上就要吃饭了。” “好哦!”封稚儿脆生生地应下,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不停在封千岁和慕浪紧紧相牵的手上来回扫过,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惹得旁边的封子瑜忍不住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末了,封稚儿还不忘踮着脚尖叮嘱:“家主也要记得来喝冰冰凉凉的酸梅汤哦!”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2章 没吃过的苦 封千岁和慕浪十指紧扣,指尖相抵的温度暖得恰到好处,两人并肩站在雕花廊檐下,眉眼间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望着封稚儿一群半大的孩子簇拥着跑远,银铃般的叽叽喳喳声随风飘来,渐渐消散在庭院深处的海棠花影里。 慕浪侧过头,目光仍追着那群孩子的背影,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声音里浸着几分笑意:“他们都……好活泼啊!” 封千岁拉着他在廊下的梨花木长椅上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手背,抬眼睨了他一眼,眼底却没什么真的嗔怪,反倒藏着几分无奈的纵容:“你还说呢!还不是你惹出来的祸,等下午你被他们围追堵截着追问到底,可别期待我会救你啊!” 慕浪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手臂传过去,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点狡黠的挑衅:“没事,你不救我,只我一个人,在他们的软磨硬泡下,也只好乖乖屈服,把他们想知道的那些事儿,全抖搂出来了。” 话音刚落,封千岁手下就没了留情的打算,指尖精准地掐住他腰侧最痒的那块软肉,狠狠一拧。 “嘶——”慕浪疼得瞬间呲牙咧嘴,腰腹一软,差点歪倒在他身上,忙不迭伸手去抓他的手腕,讨饶的话脱口而出:“雪宝!手下留情啊!” 封千岁冷哼一声,松开手时还不忘轻轻拍了拍他泛红的皮肤,眉眼间扬着几分得意的小傲娇:“哼!活该,谁让你敢威胁我。” 慕浪揉着腰窝,脸上还挂着没褪去的疼意,语气却低了几分,带着点无辜的辩解:“这……我哪里知道,你在宁市那些年的事,甚至是踏出封家老宅大门之外的点点滴滴,稚奴他们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我这不是一时没忍住,才说漏嘴了吗?!我的错,我的错还不行吗?” “呵呵。”封千岁扯了扯嘴角,尾音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信,“你认错真是一如既往的快,怎么不见你说一句‘我绝不会再犯’呢?” 慕浪闻言,尴尬地抬手挠了挠脸颊,喉间溢出两声干巴巴的轻笑,眼神下意识地往旁边飘,落在廊外摇曳的柳枝上,不敢去看封千岁那双清亮的眸子。 他认错归认错,但要让他管住自己的嘴,往后在那群孩子面前守口如瓶——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而这一点,他倒是和身边的封千岁,出奇地一模一样。 知错不改。 反正我都知道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廊下的光影移了大半,空气里飘来后厨炖肉的醇厚香气。 封千岁起身时顺手牵起慕浪,指尖还不忘在他腰窝刚被掐的地方轻轻弹了一下,惹得慕浪低呼一声,反手攥住他的手腕。 “走了,先去祠堂上香,再去饭厅。”封千岁的声音淡了几分,眉宇间染上些许属于封家家主的规整肃穆,方才的娇嗔与打闹像是被收进了锦盒里,妥帖安放。 慕浪点点头,任由他牵着穿过抄手游廊,往老宅深处的祠堂去。青石板路被晒得温热,两侧的松柏修剪得一丝不苟,枝叶间漏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越靠近祠堂,周遭的气息便越沉静,连风穿过窗棂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祠堂的门是厚重的红漆实木,檐下悬着烫金的匾额,字迹苍劲有力。封千岁松了手,让慕浪在门外的回廊等候,自己则推门走了进去。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慕浪站着朱红的回廊廊柱,目光落在祠堂紧闭的门上,能隐约看见里面烛火摇曳的光影。 他现在还不是封家的女婿,不能进封家祠堂。 他知道,封千岁在里面敬的是封家列祖列宗,是沉甸甸的家族责任,也是封千岁身为家主,必须扛起的担子。 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推开。封千岁走出来时,指尖还沾着一点檀香的气息,眉宇间的肃穆尚未完全褪去,却在看向慕浪的瞬间,柔和了几分。她重新牵起慕浪的手,掌心带着祠堂里的微凉,语气恢复了几分轻快:“好了,去吃饭。” 两人并肩往饭厅走,阳光落在他们的发顶,一路洒下细碎的暖意。 饭厅里的八仙桌早已摆得齐整,青瓷碗碟映着头顶水晶灯的光,热气腾腾的菜色一道接一道被端上桌,香气漫得满屋子都是。 封稚儿他们早就候在这儿了,瞧见两人进来,一群半大的孩子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起哄。 “家主,慕先生,你们可算来啦!” “是不是去说悄悄话了?” “上午的事儿还没说完呢,慕先生你快讲讲,家主在宁市有没有……” 封千岁眉头一挑,眼风扫过那群孩子,声音不高不低:“酸梅汤都堵不住你们的嘴?还不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这话听着凶,眼底却没什么戾气。孩子们嘻嘻哈哈地散开,却还是不死心,一个个挤眉弄眼地朝慕浪使眼色。 慕浪见状,立刻笑着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我答应你们的事可没忘呢,现在赶紧回自己的位置坐好,小心千岁一会反悔了,彻底不让我说了啊。” 这话一出,那群孩子像是得了指令,立刻一窝蜂地转过身,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方才还闹哄哄的模样瞬间收敛,规规矩矩地跑回属于他们的那张八仙桌前坐好,脊背挺得笔直,却还忍不住偷偷回头瞄着两人。 封千岁看着那副略显滑稽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纵容:“这一个个的,要不是有老宅的家规压着,怕是能把这屋顶给掀了。” 慕浪放下手,侧头看向她,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这其中,可也有你宠着他们的缘故。难怪之前你会顺着杨依依和露露她们那些‘无理’的小要求,原来都是有迹可循的。” 封千岁闻言,垂眸看向桌案上蒸腾的热气,眸光柔和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怀念与温柔,像是在说给慕浪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能怎么办呢。我从小在这老宅里长大,不管是封家还是云家的长辈们,或是这些小辈的哥哥姐姐们,都愿意陪着我玩,陪着我闹,从来都是任由着我的性子来。我这辈子,从记事起就没吃过什么委屈,又干嘛要让他们去吃那些没必要的苦。”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3章 第一次发火 饭后的风里还飘着饭菜的余温,廊下的灯笼被吹得轻轻晃悠,投下细碎的光影。慕浪刚放下筷子,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润润嗓子,就被一阵叽叽喳喳的脚步声围了个正着。 领头的封稚儿像只灵活的小团子,软乎乎的手攥着他的袖口不放,身后跟着一群半大的孩子,眼睛亮得像缀了星子,显然是憋着一肚子的八卦等着拷问。慕浪哪能不知道这群小家伙的厉害,上午不过是随口提了句和封千岁在宁市的的事,就被追着问了整整半个时辰,连两人谁追的谁都想知道。 他苦着脸,几乎是本能地朝不远处的封千岁伸出手,指尖堪堪够到对方的衣摆,可怜巴巴地眨着眼:“救我……” 封千岁站在廊柱旁,闻言低笑出声,眼底的笑意漫得快要溢出来。她非但没伸手拉人,反而慢悠悠地抬手,冲慕浪挥了挥,那模样,竟像是在送别。 看着慕浪被那群孩子连拉带拽,一路哀嚎着被拖进棂院那片堪比盘丝洞的院子,封千岁眼底的笑意才淡了些,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云卿歌的院落静得很,与前院的热闹截然不同。月洞门虚掩着,院里的芭蕉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凉亭下的石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水汽袅袅。 云卿歌就坐在那里,一身墨色绣夹竹桃的旗袍,身姿端正,指尖捏着一把小巧的银刀,正慢条斯理地削着茶饼。她像是早算准了封千岁会来,连桌上的水都是刚沸过的。 封千岁缓步走近,青石砖被踩出轻微的声响。他在凉亭外站定,微微欠身,声音低沉恭敬:“母亲。” 云卿歌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指了指对面的石凳:“来了,坐吧。” “是。”封千岁应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沸水注入茶壶,茶叶在水中舒展,散出清幽的茶香。云卿歌斟了一杯新茶,推到他面前,青瓷茶盏与石桌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没抬头,语气淡得像杯里的茶水:“你还是答应了。” 封千岁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瓷壁,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他沉默片刻,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一时间,凉亭里只剩下风声与茶香,两人都没再说话。 封千岁的视线,不知不觉就飘到了墙角。那里孤零零栽着一株夹竹桃,叶片浓绿,开着一簇簇粉白的花,看着娇艳动人,却是全株带毒的狠角色。她记得母亲说过,这花是她嫁到封家时亲手种下的,封老夫人怕云卿歌被夹竹桃的毒伤到,劝她拔了,她却偏不,日日看着,年年守着。 就像母亲身上的旗袍,十件里有八件绣着夹竹桃,红的粉的,开得烈烈灼灼,余下的两件,才绣着不染尘泥的荷花。一毒一洁,偏偏都被她穿在了身上,也刻进了骨子里。 云卿歌指尖的银刀在茶饼上轻轻一顿,刀刃擦过茶饼的纹路,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抬眸,目光落在封千岁脸上,那双与封尘玉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答应了,可是想清楚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散了亭子里的茶香,却字字都带着分量,“先不说你身为封家家主这层身份,你答应时可曾想过慕浪?” 封千岁握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温热的茶水漫过指尖,却烫不热他微凉的掌心。“想过。”她垂眸,看着茶盏里沉浮的茶叶,“后果,我也担得起。” “担得起?”云卿歌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轻飘飘的,却裹着几分刺骨的讥诮,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她搁下银刀,刀身与茶饼相撞,发出一声清泠的脆响,目光骤然锐利如淬了寒的刀锋,直直刺向封千岁的眼底,“我猜雪宝的棋盘上,最坏的结局是你与他阴阳两隔,但在断气之前,你定会不惜耗损心神,催眠慕浪,让他彻底忘了你,忘了你们之间的所有纠葛,对吗?” 封千岁握着茶盏的指尖猛地收紧,骨节泛出青白,茶水晃了晃,溅出几滴滚烫的水珠,落在手背上,他却像是毫无知觉。 “雪宝,你太理性了,理性得近乎冷酷。”云卿歌的声音沉了下去,字字句句都像是敲在石桌上,“你这辈子,都活得太过于纠结利益得失,算计着每一步的进与退。可我问你,慕浪对你的那番情意,是能用利益明码标价的吗?是能放在你的棋盘上,当作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吗?” 她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你精心布下的这整盘棋,都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你算尽了生死,算尽了利弊,可你偏偏忘了问一句——慕浪他是否愿意忘记你。” 风卷着芭蕉叶的沙沙声穿过凉亭,带着几分凉意,吹得石桌上的茶烟歪歪斜斜。 “如果真的忘了……”云卿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那他这几年,为了追上你的脚步,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拼了命地打磨自己,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受了多少旁人不能忍的苦,那些付出,那些努力,又算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算他命有一劫,偏生遇见了你!!!”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凉亭的檐角都似在轻颤。 封千岁像是被这声怒吼震得回不过神,他缓缓扬起头,喉结滚了滚,声音细如蚊吟,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算……梦一场吧。” “雪宝你……!!!” 云卿歌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指尖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对着封千岁发这么大的火,气得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带着颤意,胸口堵得发疼。 封千岁却像是早有预料,她缓缓将手中凉透了的茶盏搁在石桌上,青瓷与青石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母亲……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 她抬眸看向云卿歌,那双总是淡漠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漾起一丝极淡的倦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封千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风吹走,“我的能力太过惹眼,惹得人人都想要将我攥在手心,也惹得人人都嫉妒。前几次的任务,我出手的痕迹到底还是没能完全抹去,我的存在,已经被一些暗处的势力窥到了端倪,他们只是暂时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罢了。” 她微微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却比窗外的夜色还要凉:“母亲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从来都是不可控制的。连上官煊那样与封家有几分交情的人,我都能不念旧情,连下两次狠手,毫不留情地为自己斩出威胁,更何况那些普通人呢。” “可是这也不见得他们也会对你斩草除根,你为什么不能信一信呢?!”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4章 最初的模样 “为什么?” 封千岁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质茶杯的边缘,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平淡得就像雕花石桌上那杯凉透了的雨茶水一般,水面静得没有一丝涟漪,连檐角滴落的雨珠砸在青石板上的脆响,都比她的声线更有起伏。 “母亲,”她终于抬眸,眼底是一片沉寂的墨色,不见波澜,也不见光亮,“我知道你今天特意把我叫到这儿来,说的那番掏心窝子的话,全是为了慕浪。” 她微微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带着几分自嘲的凉薄:“您是想让他在我这颗早就冷透了的心里,能多占几分重量,希望我往后行事,能为他多留几分余地。更希望我……” 话音顿住,封千岁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有什么东西碎在了风里,“不被祂——不被那些蚀骨的恨意与算计影响,不要变得像现在这样,冷血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但是母亲……”她缓缓站起身,单薄的身影立在廊下,被斜斜的日光余晖割得支离破碎,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冰碴,“您原来那个会对着一朵花傻笑,会因为慕浪一句情话就红透耳根,刚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的女儿,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跟娇奴一同葬在那场阴谋里的,不只是一条鲜活的性命,还有我对这个世界最后一点热望。”她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压抑着滔天的痛苦,“就是死在他们手里的——那些披着人皮的豺狼。” “自从我的能力曝光后,您看看我都经历了什么?”封千岁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猩红的碎片,语气陡然尖锐了几分,却又在转瞬之间归于死寂,“就像是被扯着线的木偶,被戏耍得团团转。记忆断层,情感缺损,认知倒退……那些本该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被一点点剥离,碾碎,再拼凑成他们想要的模样。” “为了活下去,为了护住我们封家,我跟极‘恶’做了交易。”她抬手,指尖冰凉地触碰着自己的心脏位置,像是在确认这颗心是否还在跳动,“从签下契约的那一刻起,封千岁就早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了。” “我是棋局上最锋利的那颗筹码,是能搅动风云的棋子,是能同归于尽的底牌。”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泣血,“我如今还能死死控制住自己,还能保持着这副理性到近乎冷酷的模样,到底是为了谁?” 她望着远处朦胧的雨雾,一字一顿,像是在剖白,又像是在祭奠:“为了您,为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为了几位护我周全的舅舅舅妈,为了那些盼我平安的哥哥姐姐们……为了为数不多的朋友……” 最后,她顿住,喉间滚过一个名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一块烙印:“……还有慕浪。” 云卿歌僵在原地,指尖攥着的丝帕被绞出深深的褶子,方才还带着几分恳切的眉眼,此刻竟被震得褪尽了血色。 她望着廊下那个单薄的身影——余晖斜斜地打在女儿的发梢,散发出淡淡的光辉,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唯有眼底翻涌的猩红碎片。 云卿歌的喉咙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化作一声哽咽的轻颤。她踉跄着上前一步,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却不敢轻易触碰——眼前的封千岁,看似站得笔直,实则像一株被狂风摧折过的翠竹,早已满身裂痕,只是倔强地不肯弯下腰去。 “雪宝……”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岁月磨出的沙哑,“是母亲……是母亲没用。” 那三个字落地,封千岁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洇出一点刺痛的红。 云卿歌的眼泪终于绷不住,断了线似的砸落下来,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碎成星星点点的水花,转瞬就被风卷着的雨雾吞没。 她抬手想去擦,指尖却抖得厉害,连带着肩头都在微微发颤。是她想当然了,她总说自己是这天下最了解封千岁的人——了解她幼时的顽劣,了解她少女时的羞怯,了解她骨子里的骄傲。 可她偏偏忘了,封千岁从小就比旁人独立,比旁人有主意,认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这些年,封千岁在腥风血雨里摸爬滚打,硬生生扛下了所有明枪暗箭,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半分脆弱。 这竟让她下意识地忽略了,封千岁不是没脾气,不是百毒不侵、从未被打倒过,而是她太清楚,以她当年的能力,就算歇斯底里地闹一场,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也不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结果。 封千岁见状,上前一步,微凉的指尖稳稳扶住了云卿歌颤抖的双臂,力道不重,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她微微俯身,声音放得柔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母亲,坐下说吧。” 扶着云卿歌在廊下的石凳上坐稳,封千岁才直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我不怪你们任何人,”她的目光落在远处被雨雾模糊的假山轮廓上,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当年那支试剂对我的影响,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大到我就算奉上一切,也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5章 又是跑题的一天 阳光顺着廊檐滚落,砸在她的发顶,暖洋洋的。封千岁抬手拭去云卿歌眼睛的泪珠,声音里添了几分冷冽的锋芒:“我的能力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每一次动用,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微微勾唇,唇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嘲讽,“我实在看不懂他们这盘棋下的意义在哪里,把我当成任人摆布的棋子,以为拿捏住了我的软肋,就能逼我俯首帖耳?” “逼急了我,”封千岁的眼底掠过一抹寒芒,像是淬了冰的利刃,“损失惨重的只会是他们。”抬眸看向云卿歌,目光坚定,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所以我要亲自去看看,看看他们到底藏着什么阴谋,亲自铲除这个随时会跳出来,伤害到我、伤害到我们身边人的危险。” “母亲,我爱你们啊。”封千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襟,锦缎被掐出几道深深的褶皱,“所以哪怕千岁再怎么失控,再怎么被心底的戾气裹挟得失去理智,我对你们、对他,总归是留着余地的。” 她抬眼望向亭外沉沉的暮色,晚风吹得窗棂咯吱作响,映着她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执拗。“不然以我这般高傲矜贵的性子,何曾肯低头,又怎会心甘情愿地与那些满身污浊的极‘恶’做交易?更不会一次又一次,耐着性子答应他们那些荒唐至极的无理要求。” 封千岁的语气陡然加重,指尖用力到泛白:“封家……那是屹立了数百年的将门世家,祖辈浴血沙场换来的赫赫威名,盘根错节的势力遍布朝野,岂是旁人能轻易撼动的?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心里纵然恨得牙痒,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打压封家分毫。” “但是啊……”她话锋一转,尾音拖出几分自嘲的弧度,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眼底却没半分笑意,“如今封家出了我这么个不受掌控的家主,母亲,您什么时候见过我封千岁看谁的脸色过日子?便是那位顶头上司,我也敢当着官员的面照怼不误。” 她俯身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灼:“再加上我如今被压制得岌岌可危的杀性,那些人虎视眈眈,又怎么会就这么放任我,放任我们封家,而不暗中采取任何措施呢!母亲~” 最后一声呼唤,带着封千岁独有的委屈与无措,像是漂泊的孤舟终于寻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云卿歌如玉一般细腻的手指轻轻覆上封千岁紧握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一下下摩挲着她微红的指节,将那份焦灼一点点抚平。她抬眼望着封千岁眼底的红丝,眼底漫上心疼,声音却依旧沉稳如古井:“雪宝……” 暮色漫过飞檐,晚风卷着微凉的桂花香,拂乱了廊下那人墨色的发。云卿歌缓缓抬手,指尖带着掌心的温软,替封千岁理了理被风掀飞的额发,“你性子烈,骨头比青钢还硬,向来不肯低头半分。”她的声音浸着疼惜,尾音微微发颤,“方才母亲不该那般凶你,是我急昏了头。” 封千岁垂眸,看着靠在自己小腹的人,能清晰听见她胸腔里压抑的叹息。 “他们查了你这么久,早已知晓你那逆天般的能力,更看透了你的不可控性。”云卿歌的指尖滑到封千岁的手腕,能触到那脉搏下潜藏的躁动,“极致的理性,还有那刻在骨子里的绝对利益裁决,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能让你在刀山火海里站稳脚跟,可这天赋……也是你最致命的缺点。” 她顿了顿,喉间泛起涩意,声音沉了几分:“你背后的家族基业,那些仰仗你护佑的宗亲族人,还有……还有你放在心尖上的爱人,他们都会变成束缚你的枷锁,成为你想要洒脱自在、不受约束的软肋。” 晚风又起,卷起几片枯黄的桂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脚边。云卿歌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可是千岁……你的身体,如何能承受得住再一次的力量消耗啊!上一次你强行催动能力,昏睡了整整三日,那些反噬的痛,难道你都忘了吗?” 云卿歌将脸埋得更深,额头抵着封千岁温热的衣料,肩膀微微发颤。封千岁垂下手,掌心覆在她单薄的背脊上,一下又一下,极轻极缓地顺着,那动作带着不容错辩的安抚,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她的声音清冽,却又裹着几分柔软,落在云卿歌的耳畔,安稳得像一座山:“母亲,别担心。”指尖划过云卿歌鬓角的碎发,她的语气笃定,“我不会有事的。” 封千岁垂眸看着埋在自己小腹的人,掌心顺背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她的指尖掠过云卿歌鬓边沾着的落叶碎屑,声音清冽如月下寒泉,却又裹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母亲可知,那些人觊觎的从来不止是我的能力。”她的目光越过廊下的雕栏,落在远处沉沉的暮色里,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波澜,“他们要的是能被掌控的利刃,是能为他们谋夺天下的棋子。可我封千岁,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物件。” 她抬手,轻轻抚上云卿歌颤抖的后颈,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衫传过去:“极致的理性是我的盾,绝对的利益裁决是我的矛。他们以为软肋是掣肘,却不知软肋亦可化为铠甲。” 封千岁的声音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冷冽的锋芒:“家族基业,我会守。宗亲族人,我会护。至于我的爱人……”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柔软,快得让人抓不住,“她会与我并肩而立,而非成为我的负累。” “至于这副身体……”封千岁抬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的脉搏沉稳有力,“上一次的反噬,让我摸清了能力的边界。我已寻得制衡之法,既能动用力量,又可将消耗降至最低。” 她微微俯身,下巴抵在云卿歌的发顶,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哄劝的意味:“母亲且放宽心,届时,我会让他们知道,妄图掌控封千岁的人,终将自食恶果。” 云卿歌的肩膀渐渐停止了颤抖,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却还是紧紧攥住了封千岁的衣角:“你……你当真有万全之策?” 封千岁回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暖意交融。她的目光澄澈而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自然。我从不说无把握之事。”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章 聊聊 封千岁将云卿歌安抚妥当,看着她眉间的愁绪渐渐散去,才轻步退出院子,沿着回廊缓步走向自己的院子。晚风卷着庭院里桂树的残香,丝丝缕缕缠上她的衣袂,白日里的喧嚣仿佛被这夜色滤得干净。 她没去前院和众人一同用晚膳,只遣了贴身侍女去厨房传话,让他们将饭菜送到自己的院中,席间,只留她与慕浪两人。 雕花梨木桌上,青瓷盘盏里盛着精致的菜肴,热气袅袅,氤氲出暖黄的光晕。 可封千岁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饭菜上,她执筷的手轻轻搭在碗沿,目光落在身侧慕浪的身影上,偶尔抬眸,眼底漫着浅淡的暖意,自始至终,筷子也只动了寥寥几下,分明是专程留下来,陪着慕浪用这一餐饭。 慕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开口劝她多吃,只是安静地夹菜、咀嚼,动作利落而斯文。待他放下碗筷,用餐巾拭了拭唇角,封千岁便朝侍女颔首,示意她们将桌上的杯盘撤下。 暮色四合,一轮圆月悬在墨色的天幕上,清辉似练,洒遍庭院的每一个角落。封千岁坐在廊下的秋千上,烟灰色的长裙曳在青石板上,裙摆绣着的银线暗纹在月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与她那头如雪般的银发交织在一起。 晚风拂过,发丝轻扬,衬得她眉眼间的清冷愈发浓重,竟生出几分遗世独立的神圣,又藏着难以言说的孤寂。 脚步声由远及近,慕浪的身影停在秋千旁,手里捧着一件素色的披风,是方才特意让泠姨寻来的。他没有说话,只微微俯身,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夜色,将披风温柔地覆在封千岁的肩头,指尖掠过她微凉的肩颈时,刻意放轻了力道。 “晚上风大,怎么不多穿点。”他的声音低沉醇厚,裹着晚风的凉意,却又带着熨帖人心的温度。 封千岁微微仰头,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随即抬手,轻轻覆在慕浪还停留在她肩膀上的手。那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驱散了夜风吹来的寒意。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又像是要随着风一起消散在这无边的夜色里:“有你在,我不必为这种事挂心。” 慕浪的指尖被她微凉的掌心覆住,那点温度像是带着钩子,轻轻勾着他的心跳慢了半拍。他垂眸,目光落在她交叠的手背上,指节纤细,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连腕间那串星月菩提手串的光泽都被衬得柔和了几分。 “总不能事事都由着你。”他低声说着,伸手将披风的系带在她颈侧打了个松松的结,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下颌,换来她微微偏头的轻颤,“夜里露重,仔细受了寒。” 封千岁没有应声,只是侧头看向庭院里的那株木芙蓉, 清晨白色粉色,花朵大而艳丽,午后逐渐变红,傍晚闭合。 月光泼在虬曲的枝桠上,落了满地碎银似的光斑,有几朵含苞的花骨朵缀在枝头,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透着点清冽的香。 秋千被晚风拂得轻轻晃着,带起她衣摆上绣的银线暗纹,明明灭灭,像极了她眼底藏着的细碎情绪。 “方才哄云姨,费了不少心思?”慕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 封千岁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带着点无意识的依赖。“父亲的离世始终是母亲心头里的一根刺”她声音漫着点倦意,“从前母亲没有表现出来,是因为我,是她最记挂的女儿,牺牲在前线是父亲的选择,我没资格评判他的对错, 所以…… 母亲害怕我也会赴了他的尘路。” 月光落在她的银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竟将她眉宇间的疏离冲淡了不少。 慕浪看着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角垂落的一缕发丝,那发丝软得像云,蹭得他指尖发痒。“你也别太累了。”他说,“我也…… 不想你去做危险的事情。 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你不说我不问。 我相信你,也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封千岁抬眸看他,眼底映着一轮圆月,亮得惊人。“我知道。” 知道你会无条件的站在我这边。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清浅,却像是破开了夜色的冰,“只是见不得母亲伤心,也许是因为 看到如今我的处境想起了从前。” “从前?”慕浪挑眉。 “嗯。”封千岁颔首,指尖轻轻点了点秋千的绳索,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眼底的光暗了暗,随即又亮起来,看向慕浪时,那光里便多了几分暖意,“不过现在,有你了。” 慕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俯身,与她平视,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眼。“我会一直护着你。”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在夜色里刻下了一个承诺。 晚风卷着湿漉漉的水汽漫过来,秋千还在轻轻晃着。封千岁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忽然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颈,轻轻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慕浪……” “我在。” “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慕浪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披风的暖意裹着两人,连晚风都变得温柔起来。他低头,看着她发顶的旋儿,声音低得像耳语:“嗯,是好看。” 其实月亮好不好看,他没太看清。 他眼里,只有她。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章 慕家 慕浪的卧室被妥帖安排在封千岁的卧房隔壁,雕花梨木的门框与封千岁的房门遥遥相对,晨间推开窗便能接住同一缕穿堂风。 这是第一位踏足封千岁闺房所属领地的男人,是封千岁亲自安排的,在向整个封氏宗族掷下的宣告——这个男人,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是她认定了要携手走完余生的伴侣,更是未来要与她并肩而立、执掌门户的“主母”。 封千岁与慕浪在封家老宅一住便是三天。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晨起时慕浪会陪着她看檐角的晨露滚落,午后两人并肩坐在老槐树下翻读古籍,暮色四合时,又会沿着回廊慢慢踱步,看归巢的雀鸟掠过黛色的瓦檐。 老宅的每一寸角落,都染上了属于他们两人的气息,连廊下挂着的铜铃,摇曳时都似在哼唱着缱绻的调子。 三日后,两人又启程去了新际城的璟园小住一日。那是封千岁在新际城的住宅,亭台楼阁依水而建,一步一景皆是她亲自吩咐人布置。她牵着慕浪的手,从藏书阁到观景台,从暖房里的珍奇草木到地窖中封存的陈年佳酿,一一指给他看,眼底的认真藏不住:“这里的一切,往后都有你的一份。” 封千岁的领地意识向来极强,可此刻,她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地盘、权势与数不尽的财富,都摊开在慕浪面前,要与他共享这世间所有的荣光与安稳。 离开新际城那日,晨光熹微,封千岁从随身的锦盒里取出一枚暗金色的身份牌,牌面刻着恒升科研院的徽记,下方镌着“教授亲属”四个小字。她将牌子郑重地放进慕浪掌心,指尖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拿着这个,往后在新际城,你的地位只在我之下两阶。” 有了这枚身份牌,慕浪再进出这座壁垒森严的城池,便无需再接受繁琐的身份核查,在不论他在国内哪里他的人身安全也会得到更高级的保障。 因为封千岁应下了上头指派的一项机密任务,归期未定,她与慕浪的订婚事宜,便暂且交由两家的长辈们商议定夺。 等她任务结束,若一切顺遂,封家与慕家便摆开宴席,遍请宾客,将她们的婚事昭告天下。 眼下,封千岁要做的,是陪着慕浪回一趟北城慕家。慕浪早已见过封家长辈,得了全族的认可,如今,也该轮到她,去见见慕家的亲人。 车子驶入北城地界时,窗外的风都带上了几分温润的水汽。慕浪侧头看身旁的封千岁,她正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上暗绣的云纹,平日里在人前那份人前半隐半显着的锐气,此刻竟敛去了大半,却也不曾添半分局促。 “紧张吗?”慕浪低笑着,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封千岁抬眸瞪他一眼,语气平静:“我封千岁什么时候紧张过?我是去见长辈的。再说了,虽然我是晚辈,但别忘了,我可不是个看人脸色的性子。 不过是……第一次以这种身份登门,总得顾全些礼数。” 但封千岁也早早的提前备好的见面礼——那是她亲自挑的一块老坑冰种翡翠,雕成了松鹤延年的样式,专给慕家老爷子准备的;几位长辈都有,还有几盒恒升科研院特供的滋补品,是给慕家几位长辈的,每一份都斟酌再三,挑不出半分错处。 车子稳稳地停在慕家别墅雕花铁艺的大门前,锃亮的车身映着门廊上悬挂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而温暖的光晕。早就候在台阶下的佣人快步迎上来,穿着熨帖的藏青色制服,手脚麻利地拉开车门,恭敬地弯着腰。 客厅里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线淌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将空气中浮动的檀香气息烘得愈发柔和。 慕家的长辈们都端坐在真皮沙发上,神色各异,却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门口的方向。 主位沙发上,慕浪的爷爷慕钟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熨得笔挺的衬衫领口没有一丝褶皱,他脊背挺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神情瞧着格外严肃,唯有那双历经岁月沉淀的眼眸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目光落在门口的身影上时,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膝盖上的红木拐杖。 紧挨着主位的沙发上,慕父慕樾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却没半分严肃的气场。他率先站起身,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朝门口的两人挥了挥手,眉眼弯起时,眼角的细纹里都浸着暖意,语气轻快得很:“回来啦,快进来。” 沙发的另一侧,还坐着慕钟的两位胞弟和他们的妻子。二叔公慕钧穿着灰色条纹西装,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指尖轻轻捻动着,脸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二叔婆文茜茜则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旗袍,衬得身姿窈窕,她手里搭着一条真丝披肩,嘴角噙着得体的笑。 三叔公慕钦性子看着要爽朗些,穿着休闲款的深色夹克,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来人;三叔婆韩漫容一身素雅的针织套装,温婉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封千岁身上时,带着几分和善的打量。 佣人们捧着大大小小包装精致的礼物,脚步轻缓地跟在慕浪和封千岁身后,丝绒礼盒上系着的缎带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慕浪抬手理了理封千岁的发丝,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的脖颈,眼底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朝着主位上的老人朗声开口:“爷爷,我带千岁回来了。” 封千岁被慕浪指尖擦过脖颈的触感惊得微怔,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抬眼时,眸子里盛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温婉又不失大方。 她顺着慕浪的动作上前半步,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先落在主位上的慕钟身上,脊背微微挺直,又极自然地弯了弯腰,幅度拿捏得分毫不差,既显尊重,又不显得刻意谦卑。 “慕爷爷好。”她的声音清润柔和,像山涧淌过的清泉,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乖巧。 但慕钟可不会被封千岁表面的乖巧所迷惑,不过双十的年纪掌管封家这个在南城排行第二的家族,封千岁的城府可不浅。 封千岁的目光又转向一旁的慕樾,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慕叔叔好。” 慕樾笑着应了,热络地朝她招手。 封千岁便跟着慕浪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依次扫过二叔公慕钧和二叔婆文茜茜,微微颔首:“二叔公,二叔婆。”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8章 礼物 慕钧捏着佛珠的手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从她得体的衣饰,到她腕间那只水头极好的玉镯,再到她那双沉静的眸子,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没说话,却也没露出半分不悦。 文茜茜倒是笑着起身,步子款款地走过来,伸手轻轻挽住她的手腕,指尖划过她白嫩的手背,语气亲热得很:“这孩子,长得真标志,声音也好听。比你母亲年轻时还要美上几分。” 封千岁被她挽着手,只觉得对方的指尖微凉,带着几分世家夫人特有的温婉气质,她便也顺着对方的话笑了笑,“二叔婆谬赞了。” 最后,她看向三叔公慕钦和三叔婆韩漫容,眉眼弯起:“三叔公,三叔婆。” 慕钦爽朗地笑出声,朝她招招手:“好孩子,快过来坐!”韩漫容也跟着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几分和善的打量,眼底的笑意真诚得很。 封千岁一一应着,从容应对着长辈们各异的目光,没有半分怯场。反而还收敛着自身气场的。 众人落了座,客厅里的暖光漫过雕花茶几,落在骨瓷茶杯上,漾出一圈温润的光晕。 佣人脚步轻缓地走上前,双手捧着茶盏,微微躬身,将冒着袅袅热气的碧螺春轻轻放在封千岁面前的杯垫上,青瓷茶盖与杯身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慕钟端坐着,指尖轻叩着膝盖,目光落在封千岁身上,那目光里的审视淡了几分,多了些长辈的笃定。他沉声道:“封家主能看得上我家这个臭小子,是他的福气。你们订婚宴,我会亲自跟封老夫人商量的,排场绝不会输,绝对不会委屈你的。”语气掷地有声,带着慕家掌舵人独有的魄力。 封千岁闻言,唇边漾开一抹得体的笑,眉眼弯起时,眸子里盛着浅浅的暖意,却又不失分寸。她微微颔首,声音清润柔和,不疾不徐:“慕爷爷,唤我千岁便好。” 她眸光澄澈,“今天我是以慕浪女朋友这个身份来的,订婚的事,不急。全凭长辈们做主。”说罢,她转头朝身后的佣人递了个眼神,继续笑道,“千岁带来了礼物,都是些心意,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话音刚落,候在一旁的佣人便捧着一只古朴的紫檀木盒子走上前,盒子表面雕着缠枝莲纹,精致又不失厚重。 佣人双手捧着紫檀木盒,脚步轻缓地走到慕钟面前的茶几旁,躬身将盒子稳稳放下,动作恭敬又利落。 盒子落桌时发出一声轻响,沉沉的,带着紫檀木独有的醇厚质感,瞬间打破了客厅里短暂的安静。 三叔公慕钦最先按捺不住好奇,身子往前倾了倾,伸长脖子盯着那方雕工精致的木盒瞧了又瞧,随即朗声笑着打趣:“哟,这盒子瞧着就讲究,边角的缠枝莲纹雕得这么精细,里头装的是什么好东西?莫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又活络了几分,二叔公慕钧捻着佛珠的手也停了停,目光落在木盒上,显然也生出了几分兴趣。 封千岁闻言,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她微微侧身,示意身旁的佣人打开盒盖。佣人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指尖扣住盒身两侧的暗扣,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紫檀木盒应声而开。 锦缎衬底上,一尊通体莹白的玉雕静静卧着,玉质通透温润,触手生凉。雕的是松鹤延年的图样,苍劲的青松虬枝盘曲,松针细密如真,两只丹顶鹤姿态翩然,一只引颈高歌,一只敛翅理羽,鹤顶的那一点红,更是点睛之笔,鲜活灵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玉雕上,折射出淡淡的柔光,看得人移不开眼。 “好玉,好雕工!”慕钧忍不住低赞一声,目光里满是欣赏。 封千岁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主位上的慕钟,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真诚:“玉器养人,这尊‘松鹤延年’玉雕送给慕爷爷,祝慕爷爷身体安康,福寿绵长。” 她说着,又补充道:“松鹤皆是长寿的吉兆,盼着爷爷您往后日日舒心,岁岁康健。” 慕钟的目光落在那尊玉雕上,眸色微动,他这一生见过的奇珍异宝不在少数,却难得见这般用料扎实、雕工细腻的物件。 更难得的是,这份礼物送得合心合意,正戳中了他这个年纪最看重的祈愿。他沉默片刻,终是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玉雕温润的表面,原本紧绷的面色柔和了不少,声音也缓了几分:“有心了。” 这三个字虽短,却足以让满室的人都松了口气。慕浪悄悄捏了捏封千岁的手,眼底满是赞许。 文茜茜更是笑着接话:“千岁这孩子,真是太贴心了,比阿浪这小子懂事多了。” 韩漫容也跟着点头,目光落在玉雕上,笑意温婉:“这玉雕摆在书房里,定是极好的景致。” 慕钦更是凑趣,拍了拍慕浪的肩膀,笑道:“臭小子,你倒是好福气,找了个这么知书达理又贴心的女朋友,比你强多了!” 一时间,客厅里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暖黄的灯光裹着满室的和气,连空气里的檀香,都似乎变得更清甜了几分。 封千岁浅浅一笑,抬眼看向慕钧,语气带着几分乖巧:“二叔公,我听慕浪说您偏爱老物件,尤其喜欢把玩些文房四宝,便寻了一方清代的端砚,不算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千岁的一点心意。” 慕浪适时补充:“这砚台有珍藏价值,品相极好,您平日里练字正好能用。” 慕钧的目光落在那紫檀木盒上,眸色微动。他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盒面的祥云纹,半晌才抬手示意佣人打开。 盒盖被轻轻掀开,一方莹润的端砚静静躺在锦缎衬里上,砚面光洁细腻,砚池处还留着淡淡的墨痕,一看便知是被人精心养护过的珍品。 慕钧的眼神亮了亮,平日里紧绷的嘴角难得勾起一抹弧度,他抬手拿起端砚,指尖拂过砚面的纹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叹:“好东西,确实是好东西。” 文茜茜见状,立刻笑着接话:“千岁这孩子有心了,比慕浪这小子贴心多了。” 慕樾也跟着点头,看向封千岁的目光愈发满意:“千岁有心了,定是下了番功夫的。” 封千岁微微颔首,笑意温润:“只要您喜欢就好。”她说着,又朝身后的佣人递了个眼色,“给三叔公,慕叔叔还有几位长辈的礼物,也都送上来吧。”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允之吾年,岁岁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