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汽神座》 第120章 天国拯救 第120章 天国拯救 红雾自地下室内绽放,高纯度的红水银雾气弥漫在狭窄的室内,刹那间,惰性的红水银沸腾如火焰! 鲜红的烈火自虚空中燃起,附着在那血色尸体之上,将其完全点燃。 在亚瑟燃烧的瞳孔里,它就像一只浑身是火的鹰! 那东西哀嚎着鸣叫,四周都在发出凄厉的惨叫。 亚瑟拨动左轮,冷静地举起枪,对准自己来的方向,又是一发【红雾】子弹射出。 那是临走前艾尔德里奇给他的左轮,里面存着六发【红雾】。 枪柄上的十字架炽热如流淌的金液,甚至在他的掌心里烙上了铁痕,痛苦不断地刺激他的神经,给了他最后的反应机会。 「真遗憾啊,两次都没能杀掉你。」 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幽灵般显现。 白色的鬼影一个个从墙壁里钻出,他们跳跃着、穿梭着、舞动着————温度一点点下降,好消息是亚瑟不会被红水银蒸汽烧死了,但坏消息是敌人可能比想像中的还多。 「二十七个鬼影————」他喃喃自语,这可比关押的囚犯人数更多。 「你们是谁?」他高声喊道。 「我们是死亡的侍卫。」 「我们是幽暗的梦魇。」 「我们是天国的英灵。」 「我们是得宠的祭者。」 「我们是升格的选民。」 「我们是你的恐惧!」 魂灵们在他身旁轮流说话,混乱的声音入侵着他的一切感官,他的天赋被压制到了最低的程度。 「呼!呼!呼!」 他疯狂地开枪,但等来的只有魂灵们的狂笑。 「他生气了。」 「他害怕了。」 「他在恐惧!」 「看看你手里拿的是什幺!」 亚瑟定睛一看,他手中赫然不是那柄左轮,而是雅各布的肝脏! 他捏着肝脏的一端,把它当成了枪,手中布满鲜血。 他如癫痫一般颤抖了一下,然后将那肝脏丢下,一脚踢开。 可下一刻,肝脏又变成了左轮。 他扑过去想将其拿起,但他一个恍惚,手已经伸入了雅各布的胸口,抓住了他的心脏。 雅各布青灰色的僵硬脸庞看着他,带着悲伤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白色的魂灵们窃窃私语,小声地笑着 。 亚瑟的右手失去了力气,颓然地放下,整个人也跪在原地。 他一动不动。 魂灵们小声地靠近,嘲笑着他,围绕着他舞蹈,如同远古时代那些野蛮又摄人心魄的萨满之舞,带着力量和神圣。 「他今日便要死亡。」 「这是触碰神秘的代价。」 「任何人都要死。 「所有人都要死。」 ,一所有人都要死!」亚瑟忽然说道,一个转身,向身后最近的那个白色鬼影抓去! 他布满肌肉的壮实手臂如闪电般伸出,带着鲜红的轨迹,恶狠狠地抓在了鬼影的头顶。 「啊啊啊啊!!!」刺耳的灵魂哀嚎声响起,鬼影在刹那间被蒸发成了一抹白雾。 亚瑟浑身流淌着鲜红的液体,又燃烧如火焰,双手滴滴答答地流着血,可那不是鲜血,而是红水银! 就在他跪在地上,低着头缩着身子,看似已经精神崩溃的时刻,他偷偷把子弹里的红水银全都拆了出来,那些子弹不是全包的金属弹,只要把底部掰开,红水银就会流出来。 此时他的身上,鲜血和红水银混杂在一起,谁也分不清那到底是什幺,唯有他像个燃烧着烈火的人。 「他疯了!」鬼影喊道。 「他活不久的!」 红水银在他身上疯狂燃烧,炽烈的火焰烧焦了他的皮肤,亚瑟当然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可在他还能动的时候,他无异于这些鬼魂的噩梦! 他四处奔跑,只要撞到鬼魂就能将其蒸发,二十几个白色幽灵被吓得四处逃窜,可墙壁上也被之前的几发【红雾】撒上了红水银,他们没法钻入墙内。 很快,亚瑟便将其一个个撞死,然后无力地倒在地上。 监狱重新归于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 他浑身的皮肤都被严重烧伤,红水银这种惰性液体在遇到冰晶时却和疯了一样燃烧,烧尽了敌人也烧尽了自己。 他倒在地上,像一具焦炭,每一次呼吸都如灼烧般滚烫和剧痛。 而后,寂静中的感知让他听到了脚步声。 皮鞋在地上敲击,一个人来到了他面前。 女人的声音带着不屑和鄙夷:「不愧是升格的失败品,连这幺点小事都办不好————也就去吓吓小孩子了。」 亚瑟努力地睁开眼,想看清楚那是谁,但他失败了。 他的眼球也早已被烧瞎,只有黑洞洞的眼眶在流淌 出焦糊的液体。 「好了。」她说,「我也不折磨你,给你个痛快吧,作为对为数不多找到线索之人的尊重。」 亚瑟破破烂烂的声带发出「呵呵」的声音,宛如一口残破的手风琴。 「你想说什幺?」她低下头,微笑着贴近亚瑟,「啊—那个试图给你提供消息的女孩早就死了,那个酒鬼也死了,信是我放在你桌子上的,可惜第一个拿到的是你的同事——所以只能多杀一个。」 亚瑟的身体抽搐着。 她打量着亚瑟濒死的身体,喃喃自语:「嗯————烧成这样就做不成血鹰了啊,可惜了,不管是上次的苔丝还是这次的你,想让西伦见见我们精心打造的奇观真难啊————让我想想把你做成什幺好————」 亚瑟的身体还在动弹,她有些不耐烦地骂道:「你到底想说什幺?」 焦黑的右手用三根手指在地上做着规律的运动,不断重复,不断重复。 他在画十字架。 「啪!」女人一脚将其手掌踩扁,鞋跟洞穿了手背,但亚瑟的脸上只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从他无声的口型里,女人听懂了他的意思。 一会前往天国的人是我。 她恼火地掐住他的脖子,也不管这具身体的情况并不理想,便要切开他的背部,把他做成献给神明的血鹰。 「你的神怎幺不来救你呢!」她尖啸着大喊。 呼! 伴随着一声枪响,几枚炽热的弹片穿过了女人的背部,将她打退数步。 金色的光辉落在亚瑟身上,枪械上膛的声音自大门处传来,黑暗的世界里,一个黑发男子端着枪走来。 呼! 霰弹均匀地覆盖了女人身前的一大片面积,她一个闪身试图躲开,但还是被边缘的弹片蹭到了,爆出几个血花。 「别急着去天国啊。」男人掰开霰弹枪,塞进去了两发新的子弹,然后一甩将其合上。 呼! 又是一枪射出,不断地给她身上增添新的伤痕。 「天国里不一定有神,可人间一定有我。」 他终于从黑暗中显露出身形,墙壁上的火把照亮了他的面庞。 一袭紫边黑袍,纯金的十字圣辉在胸前闪烁,右手提着一杆双管霰弹枪,左手则蔓延出赤红色的长剑。 > 第121章 血源诅咒 第121章 血源诅咒 红色的火焰自手中燃烧,蔓延出十字长剑的轮廓,实质化的神念燃起天国的奥秘,在他的背后,灿金色的光雾展开,一幅幅油画般的场景自纯金的光液中勾勒出形体。 正当中的那幅画中,黑袍的主教一剑斩下了希密尔的头颅。 冰铸的头颅轰然落地,白雪覆盖的列车在远方沉寂,唯有西伦手中的剑刃闪耀着赤红色的光芒和火焰。 一切都宛如教堂穹顶上那神圣而古老的油画,仿佛在诉说着神话时代人类英雄的伟业。 圣火术·基路伯之剑! 「你来了?」女人皱着眉头转过身,仿佛只是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变数。 但当她转过身时,却赫然看到了那幅圣迹,而后神色大变。 「你!」她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和惊恐大喊。 但西伦并没有犹豫,右手一枪射出弹幕,而后直接跃身斩出! 「拥————拥名者!你怎幺可能!」她尖啸着呐喊。 长剑带着鲜红的尾迹划破幽暗潮湿的世界,金色的幕布如同云层般压迫而来,甚至让她喘不过气。 体内所有的冰晶都在蒸发和颤抖,曾令她感到舒畅和强大的力量在血液中沉寂,天地间只剩下那鲜红的一线。 那一刻,她甚至觉得,如果是这样的力量的话————或许拥名者真的会倒下吧? 一道道冰墙在瞬间塑造,万古幽邃的冰寒带着天青色的光泽矗立,却在下一个瞬间被烈焰斩开,灿金色的十字架在他胸前飞舞,是那幺的刺眼。 而后,鲜血飞射,女人的胸膛被直接斩开,烈火爬满了伤口,而后不断蔓延。 在那露出的脊骨之上,半透明的冰晶赫然可见。 西伦一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另一只手去扯她的兜帽。 但就在这时,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狂暴的力量在刹那间在她体内暴动,仿佛再也无法压抑那混沌而原始的魔力,浑身的基因都在瞬间被撕得粉碎,血肉化作冰晶和雪水,肉芽和残躯在生长的寒冰中扭动。 西伦叹了口气,长剑刺入她的胸口,那烈火的光芒被折射成万千细密的光刃,自中心爆发。 神术·折光为刃! 蒸汽、冰晶、烈火和光芒以她的残躯为战场,化作了一座燃烧的冰雕。 而她的面目也早已模糊不清,只留下滑落的眼珠和红白相间的液体。 西伦注视着那诡异的冰雕,看着它在火焰中崩塌、消弭。 基路伯之剑逐渐消失,身后灿烂的圣迹收拢,而后归于沉寂。 身后的监狱门外,跟着过来的三个亲卫队新兵颤颤巍巍地站在后面,主教本来说让亲卫队去照顾民众,但凯尔非要分几个人来保护主教,于是选了他们三个。 新兵们一开始还踌躇满志地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保护好主教,不错过上级给自己的重大使命和特别关照,但还不是见习骑士的他们甚至跑得还没主教快。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一路跑到监狱门外时,便看到了西伦一手持剑一手持枪,一剑斩碎四重冰墙后杀死敌人的一幕。 他真的需要保护吗? 三人对视一眼,然后在主教的自光扫来时瞬间立正。 「耶和华拉法!」西伦对着亚瑟连用了五次圣疗,直到他外面焦黑的皮肤都脱落了,露出新长出的嫩肉。 亚瑟的命肯定是能保住的,毕竟他第一时间就用了神恩代偿,虽然到最后也没能触发。 西伦对三个新兵吩咐道:「背着他,带他去医院。」 「是!」三人用最大的声音同时喊道,然后迅速地背起亚瑟。 西伦独自一人往回走,前往警署的通讯室联络各地,准备第一时间掌握全城信息。 今晚的情况很复杂,各种乱象频生,先是白色鬼影袭击居民,不少人死亡,而后是警署这边的情况。 他此前第一站是前往艾瑟尔家的,和凯尔带领的亲卫队碰面,提到了亚瑟的情况。 结果一个和亚瑟很熟的士兵忽然说,他值班时间是每周四,他今晚不应该去警署,而是会直接回家。 但西伦当时听到的信息明明是「亚瑟在晚餐后,在前往警署的路上失踪」。 于是他连忙询问格林消息是从哪来的,后者说是福音会的消息,他只是原样复述。 那幺这个消息就很奇怪了,好像那人知道亚瑟今晚从西伦家里出来,然后必定要去警署一样。 可亚瑟参加主日晚餐这件事虽然不算绝密,但也没多少人知道,而他要去警署这事更是非常反常。 于是西伦直接赶往了警署,便遇到了这一幕。 他走进警署的通讯室,找到了福音会的传声筒。 「喂,我是西伦,汇报情况。」他没空打招呼,沉声问道。 那边响起了山姆的声音:「呃————主教阁下?稍等一下,玛蒂尔德院长刚 出去————」 「有什幺情况,你先跟我说。」西伦打断了他的话。 「哦哦好。」他咽了口唾沫,「她去科研中心了,艾尔德里奇大师说管道有情况,需要人去保护,就把她喊过去了,人刚走————还有那个提供亚瑟警督信息的人,他就是个抄写员,之前问的时候都说不知道,就他说了那些话,所以我们就转达了————」 「我们接到了好多报告说有一个白色的鬼影在杀人,但我们没有武器,只能汇报给骑士团————罗根团长带队出去巡查好久了。」 「另外总督那边动静好像还挺大的,他的近卫队一直在外面走来走去,还敲门问我们情况。」 西伦思考片刻,暂时没想到那帮人到底想于什幺。 或许亚瑟知道一些事情,但他现在显然醒不过来————那帮邪教徒既然引动了这幺大规模的混乱,自然有其目的。 「有死亡名单吗?有什幺共同点吗?」西伦问道。 这算是把山姆问到了,终日在农业区里勤勤恳恳的老木匠完全不知道该怎幺办,也不知道该怎幺回答,只能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什幺来。 不过西伦也不期待他的答案,吩咐道:「你把所有今晚的信息都交给约瑟夫,让他快速做一个统计—直接打去主教公署的公用传声筒,不要打给秘书处。」 。—— 第122章 这是我的战争 第122章 这是我的战争 西伦坐在警署的椅子上,闭着眼,双手交错,静静地思考,也在等待着约瑟夫的回信。 他能做的基本做完了,到处乱跑也只不过是让属下更加找不到人。 不过比约瑟夫的消息更早到的,是另一个人。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军靴踩着严格的节奏落地,仿佛每一步都训练了无数次。 雷恩从远方走来,虽说是走,但却如同闪电般,每一步都拉近数米。 西伦没有问他是怎幺找到自己的,虽然很好奇,但第一句依然问道:「找我做什幺?」 雷恩扯过一张椅子,坐在他面前,然后把那张纸丢给他。 西伦快速瞥了一眼,猛地擡头。 「监听室的消息?」 「是,有人想销毁它,但被我截住了。」 「谁?」 「不知道,他重伤逃走了。」 西伦挑眉:「是谁?居然能从你手里逃走。」 雷恩面无表情:「我面前不就坐着一个吗。 西伦自讨没趣,耸了耸肩:「有猜测吗?」 「男性,30—55岁之间,身高6英尺,身材适中,短胡子,南部口音。」他说,「能力是操控冰雪,身体可以随意转化为冰晶。」 「我也遇到了一个人,年轻女性,褐色头发,只有脊骨转化为冰晶,能力是操控冰。」 「没抓到?」 「想抓,她自杀了。」 「不是你杀的?」 「如果你非要这幺认为的话。」西伦摊手,抖了抖手里的纸,「你怎幺看这个信息?写它的人还活着吗?」 「重伤在医院里,另外我是来问你的,不是你问我。」 「你认为它有可信度。」 「是。」雷恩果断地说。 「我也这幺想,它和我拿到的消息吻合了。」西伦说道。 「什幺消息?」 「预言的后两句,【月就如此被天使引导,天就临近天秤座】并不代表这场末日,而是更恐怖的东西。」 雷恩皱眉:「什幺预言?」 「你没听说过?」西伦一愣。 「我应该听说过吗?」 「斯佩塞就是为了这段预言建的啊!」西伦稍微大声了一些。 「不知道,女王问我要不要来当总督,我就来了。」雷恩平静地说道,仿佛那张脸上的表情永远 不会变一样。 西伦扶额:「行吧,反正消息是对上了,【白幕】一我姑且这幺称呼它很有可能是真的,它刚刚席卷过伦丁尼,正在往北方来。」 「你来想办法。」他说。 「行————等下,我?」西伦一愣,擡起头,诧异地看着雷恩。 这可不该是雷恩说的话,斯佩塞的权力不是预设的,谁掌控了那些,谁就永远握着这些。 在这个时候,这种话无异于直接移交权力。 「我要去找女王陛下。」他平静地看着西伦,眼里没有丝毫波动。 西伦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纸上的文字,某些被他忽略的东西,忽然又有了重量。 「温廷顿河破冰任务已经完成。」 「女王和内阁们即将流亡海外。」 「寻找拯救帝国的办法。」 「阿尔比恩永不屈服!帝国的太阳永不落下!」 「为了帝国!」 他完全忽略了这些内容,只着重看到了伦丁尼的状况。 可雷恩的眼里只有这些。 西伦擡起头,看着面前头发尽数染上银灰色的男人,他腰板永远挺得笔直,穿着军装,带着配剑和军装。 就像他不理解自己的执着一样,他也不能理解雷恩的执着。 一个女王而已。 「你来不及的,这个天气去伦丁尼要好几天,何况女王早就离开了。」西伦说道。 「我向她宣誓过。」雷恩平静地说道,「我曾跪在她面前,发誓要捍卫帝国的威严,也将保卫她的一切。」 西伦无言地看着他,这位年老的将军用无比平静的目光看着自己,可他知道雷恩不是这样的性格,他习惯俯视别人,对自己,他连平视都是一种放低姿态。 他没有说话,无言地恳求着。 他不能放弃身为总督的职责,却更不能弃女王的安危不顾。 「你要怎幺找到他?」西伦问道,「她可能去往任何地方。」 雷恩擡起右手,他从没说过他的右手是怎幺断的,但西伦却看到他那机械义手之中,在蔚蓝色的水晶里,一片刻有年轻女王侧面肖像的皮肤赫然被封存在中央。 玫瑰、蓟、三叶草和蒺藜龙环绕着它,赫然是一枚女王的私人图章的形象。 那片皮肤闪烁着光芒,刹那间,一道光线从其中射出,指向了东南方。 「御前能力【帝国之心】,我们永远 可以找到女王的所在地。」雷恩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在维特斯平原战役里,我们的指挥官被钢铁天使杀死,军队被保王党的骑兵冲散————但我们始终冲向女王的方向,于是我们杀穿了王党的军阵,在敌人中央找到了浑身浴血的女王陛下,她刚刚砍下了佩顿公爵的头颅,带领我们赢下了战役。」 西伦从未听说过雷恩的御前能力,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是女王御前的骑士。 所以他看到那份信息便方寸大乱,所以他弃满城风雨不顾,直接找到了自己。 西伦的嘴唇微动,却又不知该说什幺好。 雷恩看着他,目光平静,一言不发。 在他眼里,西伦没有骤得权力的狂喜,也没有无法理解的错愕,只是在犹豫着。 他是真的在意这里的人们,为此,他在犹豫着,尽管自己留下意味着要占有权力,可他更愿意人们的安全得到保障。 「我的近卫军会全部留下,归你指挥。」他说道。 西伦瞪大了眼睛。 「这是我的战争,而不是他们的,效忠于女王的只有我,他们效忠的应该是这座城市,和新的总督。」他缓缓地说道。 骑士总该踏上自己的路程,尽管他已不再年轻,却依然愿意骑上老马,冲向那巨人般的风车。 「我答应你。」西伦缓缓地说道,「但在铲除这个邪教之前,我需要你坐镇这里。」 雷恩看着他,微微点头:「可以。」 西伦虽然没有表示,但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幺,但看着雷恩放松的表情,也露出了微笑。 至少在此刻,雷恩相信他会踏上作为一个御前骑士的旅程,而西伦也为他献上祝福。 第123章 恶灵附身 第123章 恶灵附身 雷恩走后不久,格林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似乎是一路从主教公署飞奔而来的,领口的白色罗马领插片都漏出来一截,发丝凌乱,沾满汗珠。 「主教阁下!」他双手按在膝盖上喘气,「我————我————」 西伦看着他,一时无言。 「我工作失误了————但我真的没有————我应该认真考察那条消息的————」他露出惶恐的神色,不断地解释着。 西伦叹了口气:「记住,所有从你口中说出的信息,都是用你的信誉对其保证的。」 「我————我知道了————」他不停地点头。 「既然来了,就帮我做些事吧。」西伦把旁边的椅子拉给他。 「是!」 「接凯尔和罗根,以及近卫军,我要知道有哪些人死了,他们又抓到了哪些人。」 格林犹豫了一下:「近卫军未必会听我们的吧————」 「那让他们报告给雷恩,然后直接从雷恩那里要情报。」 「呃————」 「他刚从这里离开。」 「明白了。」格林点头,看起来主教和总督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不过这就不是他方便问的了,于是掏出本子,埋头苦干起来。 他坐在通讯室里,两只肩膀各夹着一只传声筒,左手还拿着一只,右手用石墨铅笔不断地在纸上书写着。 不久后,约瑟夫也来了消息,说明了统计情况。 今夜死了七十四人,伤者十一人,大部分人都是直接死亡,根本没有受伤的余地。 其中七十人都是受到了鬼影的袭击而死,死于体内水分被冻结,以及血液干涸,另外四人是遭到人类的袭击而死。 死者身份比较多样,有些人身处关键职位,或者可能有邪教徒的信息,但还有更多的人完全看不出关联,就直接遭到了袭击。 这样看来,这次袭击似乎显得有些混乱。 而事实也或许就是如此,根据一位伤者的证词,当时她和她的丈夫正在屋内睡觉,一个鬼影忽然从墙壁上浮现,掐住她丈夫的脖子,愤怒地啸叫,然后把一块金表塞入他的胃里。 那块金表是她丈夫上周在酒馆和人打惠斯特牌时赢来的,那个赌上金表的倒霉蛋叫山姆,当然不是福音会的木匠山姆,而是一位卡伦堡难民。 他在五天前被人发现死于家中,屋内有许多人来过的痕迹,警署试图 调查,但由于卡伦堡难民非常排外,进展一直都不太顺利。 那位伤者信誓旦旦地说,那个鬼魂就是山姆,他来找自己的丈夫报复了,因为当她喊山姆的时候,鬼魂看了她一眼,并且显得非常愤怒。 这是来自凯尔的消息,当时他听到了屋内的尖啸,于是撬开大门,救下了伤者。 西伦据此怀疑,今夜的大规模袭击并非有规划的行动,而是夹带了许多私人恩怨,那些鬼魂因为某些契机在今夜复苏,而后有的人执行了邪教的任务,有的人却开始报仇。 随后他又接到了一个好消息,亚瑟在医院醒了,把那个女人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升格的失败品————」西伦喃喃自语。 【升格】这个词他并不陌生,许多邪教徒都提到过,根据之前的两场战斗,他们指的或许是把身体转化为冰晶,类似被魔化的野兽。 最早抓到的那个教徒是最弱的,没有特殊能力,只是血液中藏有被压制活性的冰晶,泄露秘密就会死亡。 他杀死的那个女教徒略强一些,可以使用一些冰雪的法术,身体机能大幅加强,脊骨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冰。 从雷恩手里逃走的那个无疑是目前见过最强的,全身都可以转化为冰雪,并且能在传奇骑士的手中逃离。 巴纳比那种情况似乎也是「升格」,甚至可能是一个掌握了关键信息的、己方的升格者,西伦不相信一个随身佩戴自己送的领扣的男孩会投向那一边,可惜他还没醒来。 不过就算如此,信息也差不多够了。 「所以升格是一种特殊的仪式————成功的人就会被魔化,不成功的人会死亡————」西伦敲着椅子的扶手。 这样一来,之前发生的许多死亡案件似乎也有了答案—那些都是升格的失败者。 「但死亡不意味着彻底失败,灵魂还会留下,在某个契机后会变成白色鬼影,具有冻结液体和吸取血液的能力————」 「但为什幺是今天?今天有什幺特别的吗?」 他思考着,然后便接到了艾尔德里奇的消息。 「主教阁下!」对方急切地说道,「我们调查了城内的蒸汽管道,其中大部分的内部都结了冰晶,是嵌在管道上面的!机械师认为上次蒸汽轮机爆炸也是因为这个,冰晶穿透了管道的外壳,导致高压蒸汽泄露和爆炸。」 西伦皱了皱眉,上次的蒸汽轮机爆炸是在他和雷恩战斗的时候,可那时卡伦堡难民还没来————这和 他们无关?还是说他们只是借用了这种变化? 西伦追问道:「有原因吗?」 「————不知道,但我们认为这和魔化很像。」 「明白了,玛蒂尔德在你那边吗?」 「在的,主教阁下。」 「让她带一批沉默者和红水银武器,去和罗根汇合,包围卡伦堡难民的居住点,全部戒严,但不要伤人,严禁偷抢抓人,等我下一步命令。」 「啊————是!」他连忙应道。 「管道那边你有什幺想法吗?怎幺解决?」 艾尔德里奇犹豫了一下:「神念对那些冰晶似乎有压制作用,理论上让红水银蒸汽通过管道就能消去那些冰晶,可那会瞬间消耗掉我们一半的储量—一斯佩塞的蒸汽管道太多了。」 「而且那些冰晶存在的时候,至少还能帮我们堵住管道,一旦它们被溶解,整个斯佩塞的管道恐怕全都是泄露点。」 西伦皱眉:「但也不能不处理。」 「————是。」艾尔德里奇无奈地点头。 「你们一般怎幺补管道?」 「呃————如果是那种小冰晶的话,铆接一块铁皮上去就行,不过某些精密的设备可能需要替换整个外壳。」 「派几个工人来警署,带上足够多的铁皮。」西伦忽然说道,「然后告诉我哪些管道最关键,绝对不能出问题。」 「啊?」 > 第124章 超级马里奥 第124章 超级马里奥 在铁皮被送到之前,西伦迅速下达了多个命令。 全斯佩塞所有军事力量集体动员,安排好每支部队的巡逻位置,卡伦堡难民区戒严。 福音会开始挨家挨户地探访,并且告知今晚的情况,嘱咐一旦遇到问题,要尽快逃离并且向最近的巡逻士兵寻求帮助。 大部分机械暂时关停,在确保管道安全之前,供水和供暖设备也会暂停,福音会上门的时候要带上煤炭,让人们靠烧煤熬一下。 总督那边第一次快速响应,雷恩在看完命令后丝毫不差地发布了下去。 管理者们愤怒地抗议,抗议关停他们的工厂,抗议士兵们的搜查,但来的是近卫军,所以抗议并没有起效。 随后,今夜的躁动便被压制了下去,斯佩塞归根结底还是由教会和总督占据主导权,老鼠们爬出来闹了几下,也只有最开始的时候造成了麻烦。 可惜还是死了很多人,尸体被运往医院,而后在医生们无奈的宣布之下,被送往停尸房,等待下葬。 「我们得想个办法了。」西伦说道。 格林身上挂着七八个传声筒,晕乎乎地从纸堆里擡起头:「啊?」 「那些鬼影之后可能还会出现————如果他们要杀平民,我们大概率只能在事后发现。」西伦沉声道,「但是不能有人再死了。」 「————是的。」格林点了点头,「呃————我觉得主要是探测的问题,我们得想办法探测到鬼影————」 「这很难。」西伦想了想说道,「帮我跟艾尔德里奇和萨曼莎说一声————然后发布一个五千镑的悬赏吧,做成海报到处贴一下,看看大家有没有想法。」 「哦,好!」他点头,然后接起了另一个传声筒。 半个小时后,四个工人推着一辆三轮小推车来到了警署,俯身亲吻主教的权戒。 「大人————我们把东西带来了————」 他们局促地站在一旁,显得有些紧张,为首的一个似乎是学徒,看起来好一些,把一张纸递给了西伦。 「主教大人,这是最重要的几条管道,后面配有修复方式。」 「明白了。」西伦点头,然后看向格林,「你在这边继续,忙的话叫几个秘书员过来。」 「哦!好!」格林茫然地应着,他的大脑已经开启了多线程运转,对一切外界的反应似乎都有些迷茫。 「我们走,去第一处管道 。」他对工人们说。 锅炉区的检修通道,西伦第一次来到这里。 两侧的墙壁由厚达两寸的钢板制成,表面布满圆头铆钉,每颗都在煤气灯的光下反射出暗淡金属光泽。 通道宽度不足一人半,左右各有高压供暖管线贴壁而走,通过铸铁管夹和燕尾环固定在骨架上,随着轮机运转而轻微震动。 头顶是一排排管线桥架,蒸汽信号管和应急风阀控制绳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金属蜘蛛网。 沿顶梁布置的冷凝排水管不断滴落水珠,打在地面的格栅走台上,发出规律的叮当声。 「这里是生命保障轮机,目前正在关机和降温————大概五分钟后我们就可以检修了。」学徒在一旁介绍道。 「我们怎幺确定哪里有冰晶?」西伦问。 「一般是派人钻进去查看。」 西伦点了点头,站在微微震动的管道面前,等待着巨兽的血管陷入沉寂。 五分钟后,学徒打开了管道的阀门,一个小男孩也从后面一病一拐地走进检修通道。 西伦一愣:「他是?」 学徒没理解主教的诧异:「啊,他是伯伦特,负责检修管道的,他是有点病,但其他的男孩都回家了,只能让他进去了。」 「我没让你喊他。」西伦抢过管道的阀门把手,一道圣疗落在了伯伦特身上。 在金色的光芒之中,人们眼睁睁地看着主教亲自钻进了铸铁管道内。 「主教阁下!」学徒瞪大了眼。 「铁片!」西伦在管道内瓮声瓮气地喊道。 人们只好把铁片递给他,看着黑袍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管道内。 蒸汽管道黑暗而狭窄,但好在西伦本就是身材瘦削、肩膀较窄的,勉强可以在里面爬行。 「神说,要有光。」他轻声念道,于是一道光芒在面前绽放,照亮了满是污渍的内部。 不远处,几个冰晶在那里折射出闪光。 他爬了过去,伸出手,神念微微涌动,那些冰晶便瞬间融化,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孔洞。 于是西伦把铁片贴在上面,圣火术燃起小小的一团,将它的边缘融化焊接。 忽然,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主教大人,这样不行,过烧了。」 西伦看向身后,伯伦特蔚蓝色的眼睛在管道里闪耀。 西伦不耻下问:「呃————那是什幺意思?应该怎幺做?」 伯伦特指了 指焊接点:「您的火焰温度太高了,您看那里,都有热纹裂了,现在看起来正常,但一旦蒸汽通过这里,压力增大,就很有可能崩溃。」 说完之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对谁说话,眼神躲闪了起来。 「啊————是我想当然了。」西伦试图挠头发,但被狭窄的管道挡住了,「你可以教我吗?」 伯伦特愣了一下,脑子里一片浑浊,而后用力地点头:「好!等我一下。」 说完他就快速爬出了管道,像一只灵活的猴子。 而后,他带来了一大堆工具,锉刀、铆钉、火钳还有焊料。 他没说的是,其实他们补管道用的大多是铆接,焊接非常少见,但考虑到说出来可能会驳主教的面子,所以还是顺着他拿了焊接的材料来。 西伦当然也不会告诉他,艾尔德里奇推荐的就是铆接,但他想起自己的圣火术可以用来焊接,似乎比铆接更加密封,于是直接就做了。 但事实证明,理工科的事情在他手里完全是想当然的,穿越前看过别人焊接,便以为只是把金属放在一起,然后烧一下,电弧滋一下就完事了。 在伯伦特的指导下,他用【折光为刃】直接切掉了脆化的部分,开了个坡□,然后控制着圣火术将铸件加热到250c。 圣火术的确可以控制温度,但他此前从未尝试过,有多高的温度便用多高。 精密的温度控制弄得他满头大汗,但对神术的控制力似乎正在缓步提升。 而后,铁皮补片被弯折成管道的弧度,伯伦特用临时夹具固定了四个角,然后让西伦操控火焰在边缘扫动。 这比他想像中的要难很多,火焰不能太集中,还要均匀地将其升温,圣火术来回摆动,斗大的汗珠落在火焰里,被瞬间烧成蒸汽。 管道里的温度急剧上升,西伦注意到了伯伦特的情况,便在他身下放了一道【止步】,透明的墙壁隔绝了部分热量,至少他的手脚不会被滚烫的管道烫伤。 而后,焊料被一点点填补在了接缝处,焊完后西伦还以为终于可以休息了,结果伯伦特说还得继续维持火焰,并且逐渐降温,然后盖上沙土冷却。 一场焊接持续了接近一个小时,完工后的西伦躺在管道里,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你们平时也要这样干活吗?」他问道。 伯伦特摇了摇头:「主要是您用神术太耗力气啦。」 「但我才做了一个小时啊。」他笑了笑,「你们平时干多久 的活?」 伯伦特犹豫了一下:「八个小时吧。」 「说实话。」 「————我不知道,反正大人们喊我我就得去。」 「累吗?」 「不累。」 「说实话。」 「累。」 神术的光芒逐渐消散,两双闪着光的眼珠在黑暗的管道里对视。 「你真的很厉害。」他说。 第125章 黎明杀机 第125章 黎明杀机 男人咳嗽着,捂着腹部走入屋内,倒在座位上。 可怖的伤口横亘在他的腰间,闪烁着难以磨灭的电光。 他靠在椅背上,头颅向后仰着,而后笑了几声。 「啊————不愧是这一代雷电权柄的掌控者,早知道这个怪物在斯佩塞,我就去格拉斯了。」 黑暗里,另一个人影浮现,语气嘲讽。 「格拉斯要塞可是雷蒙德元帅和第三皇家陆军师坐镇的,还有安德烈亚带着一队钢铁天使驻守,要是在那儿,你今晚都回不来。」 男人咳嗽了两声:「也不过是安德烈亚难缠一点罢了————你完全不反思一下,到底是谁让我今晚只能亲自出手的吗?」 「怪我?那些鬼影在城里肆意作乱公报私仇,和我有什幺关系?」女声发出了一阵冷笑,「这不恰恰证明你的理论是正确的吗?那些被自然选择筛选掉的死人,本来就是一群不堪大用的家伙。」 男人沉默了一阵,没有说话。 「莎娜死了。」她说。 「嗯?」他愣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一句他无法理解的话。 「莎娜死了,我说。」 「谁?」 女人不耐烦了起来:「莎娜,卡伦堡女伯爵莎娜。」 男人猛地站起来,以一种非人的速度闪现到她面前,双眼通红,把她按在墙壁上:「你说什幺!她怎幺了!」 女人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二十几个鬼影都没能拿下亚瑟,莎娜只好亲自出手,结果被西伦&183;德尔兰特一剑杀死了。」 呼!!! 拳头狠狠地砸在墙壁上,整个房间都颤抖了一下。 「别太激动了,外面可还在戒严。」女人微笑。 他沉着脸,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对不起凯恩,也对不起她。」他说。 他忽然像一只被抽干力气的狮子,缓缓地走回到座位上,然后瘫在那里。 他想起了那个黑发的主教,想起他的面庞,而后无边的愤怒涌出。 他怎幺敢!他怎幺敢! 「他怎幺可能杀得死莎娜!」他锤着座椅把手,直接将其掰了下来。 「你小看他了。」女人笑着,「何况那天你不是亲自见过他吗?作何感想?」 他没有回答,沉默了许久,忽然扯着嘶哑的嗓音说道:「今天下午我预约了他的会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s???超实用 】 「你要复仇吗?」女人问道。 「不,我要彻底摧毁他。」 西伦坐在墓园门口的花坛边,看着一个个棺椁被擡进寂静的墓园。 凌晨的风吹过他的长袍和发梢,雪片卷着白色的挽歌,落在他的肩头。 墓园里人来人往,今夜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也是许多人和亲人诀别的日子。 七十四位死者,再加上两位重伤不治的伤者,一共七十六人永远被埋葬在了这里,墓园的空位甚至都不剩几个了。 牧师们都来不及做祷告,没有等到的人家在墓前苦苦守候着,看着新埋下去的棺材落泪。 亚瑟拄着拐杖,披着厚厚的披风,站在一块墓碑前,长久地沉默着。 他的身旁站着他的未婚妻克拉拉,还有赛琳娜、艾瑟尔等许多死狗酒馆的人。 他们面前埋葬着雅各布和祖拉,还有一个名为约翰的酒鬼。 「我们失去了三个老顾客。」赛琳娜说道,话语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悲伤。 西伦刚刚为十几户人家做完了祷告,其他神职人员也逐渐赶来,于是让他去休息一下。 他被迫坐在一旁,但也根本无心休息,只是看着面前的一切。 哭泣声并不多,就算有也是压抑的哭声,他们甚至不敢放声悲痛。 他擡起头,看着不断飘落雪花的天穹,心中有什幺东西在燃烧着。 他头一次这幺愤怒。 清晨的时候,等所有人都安然下葬,西伦点起了火把,带着人们组成一条火龙,在墓园里游行。 他们高唱着挽歌,诵念着祈祷和祝福,看着火星飞上天际。 哀悼是一种很有用的工作,它并非无意义的悲伤和空耗时间,而是在一个重要的人离开我们的生活时,对这个缺口进行重构。 它是一种伟大的工作,人们承认了这个事件的发生,直面自己缺失了一块的人生,并且对着这个空洞以强大的意志和勇气构建起自己新的主体。 失败的哀悼会造成抑郁,人们会自我责难、感到无力、欲望熄火,因为他们无法把想像的自我价值从失去的他者那里撤回来。 但成功的哀悼是勇气,是人们承认那个缺口永远无法填补,承认某种不可替代的东西已经失去,这种承认带着莫大的勇气,并且在勇气之上构建自己的新的意义和价值。 他高举火把,带着人们一遍遍地哀悼着,唱着挽歌和祷告。 他身后跟随的看似是无力又悲伤的人们,可在西伦眼里,他们全都是勇士。 精神分析的目的其实也和哀悼类似,在分析师帮你拆解话语、追溯主体的构成,理解主体围绕创伤构建的幻想时,关键点不在于对那个创伤报以痛恨或是遗憾,而是勇敢地承认它的存在,认可它就是我的一部分,穿越幻想,并在废墟之上建立新的国度。 仪式结束之后,西伦留下了艾尔德里奇和玛蒂尔德。 「稍等一下,我给你们两人一些订单。」他平静地说,将两张纸交给了他们。 玛蒂尔德没什幺反应,似乎早就知道了,不过艾尔德里奇有些诧异:「您想给每个神职人员都配备武器?」 「嗯。」西伦点头,「我还打算让所有人轮班巡逻,处理应急事件,斯佩塞目前越来越不安全了,不管是白色鬼影还是管道里的冰晶,都需要具有神念的人去处理。」 「明白了。」他点点头。 「尽快做,做好了跟我说一声,我要开一次全体神职人员的会议。」西伦嘱咐道。 二人心中一凛,似乎在那话语之中,有杀机涌现。 此时,罗根忽然走来,微微行礼问道:「主教,卡伦堡的居民区戒严要继续维持吗?」 西伦问道:「有什幺异状吗?」 「没有,都非常安静,非常配合。」罗根摇了摇头。 「那就解————等一下。」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今天上午,似乎拉塞尔教授预约了一次咨询。 第126章 凝视深渊 第126章 凝视深渊 男性,30—55岁之间,身高6英尺,身材适中,短胡子,南部口音。 这是雷恩给出的信息。 前面几项都符合拉塞尔教授的形象,短胡子和南部口音不符合。 但胡子是可以养可以作假的,至于口音————拉塞尔教授是阿尔比恩的东部口音,但上次见面时,他的那个故事里,他是南部一个果园主的孩子。 虽然那个故事大概率是编的,但人很难脱离自身情况去写故事,因此他也有可能是南部出身。 「先不要解除戒严,但允许拉塞尔教授来我这里咨询,等我后续命令。」西伦说道,「我会在中午之前决定。」 「是!」罗根点头。 西伦踏着凌晨的夜色,走入墓园旁的主教公署,吩咐把拉塞尔的资料全部调来。 此前他就安排过格林去调查拉塞尔了,如今他可以略微调动总督那边的力量,于是资料又多了一些。 他看了看墙壁上的机械时钟,现在是早上四点半,距离预约的时间还有五个半小时。 「拉塞尔&183;弗罗斯特,毕业于福斯神学院,知名考古学家,知名收藏家,温廷顿大学客座教授,1883年因支持物种起源而被开除————」 这是格林收集的信息,由于他一生中和教会的接触较多,留下了不少信息,不过一切都在他被开除后结束了。 关于物种起源的论战持续了很久,它本就是上个世纪后半叶的重大事件,甚至一度因战争而被冠以宏大叙事的名义,例如支持物种起源就是支持阿尔比恩帝国,不支持就是弥赛亚教会的走狗。 西伦看过这本「禁书」,老实说它比西伦记忆里的另一个版本还更温和,至少没说人是猴子变的,它认为人类是独特的选民,但其他生物的演化有迹可循。 不过可惜的是,这个时代的教会实力更大,刚好还遇到了英诺增爵七世那个战争狂执政,这本书瞬间便被打成了禁书。 但这一行为激起了人们巨大的反抗,因为当时正在化石热,许多痴迷于化石的学者和贵族都认可达尔文的说法,而他们恰好有着足够的社会影响力。 于是他们把物种起源绑上了阿尔比恩的战车,试图将其确立为帝国的精神意志,以此来论证阿尔比恩人的优越性—时代的浪潮就是自然的选择,而他们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而死掉的黑人和奴隶则是被自然淘汰的劣等基因。 拉塞尔教授就是物种起 源的狂热支持者,他在温廷顿大学里公开夸赞这本书,然后被学生举报,那家有着教会背景的大学便直接开除了他。 但他并没有就此结束,在来自总督部门的情报里,这反而是他的开始。 「1884年准备效仿达尔文,出海寻找新的物种和化石,一直在贵族之间奔波,寻求资金援助————」 西伦一行行看了下去。 达尔文乘坐小猎犬号环游世界的举动鼓舞了他,当时阿尔比恩帝国也一直以海外探索、征服新地点而骄傲,那些开拓地图的探险家被视为帝国的骄傲。 再加上当时帝国报纸一直刊登征服南极点的勇士,拉塞尔做出了一个荒诞的决定。 「1885年,他拜访韦斯特元帅,希望得到海军赞助,前往北极点,南北绕地球一圈————」 他不满足于达尔文东西航向的环球旅行,他认为那些是已经被研究过的地方,于是他打算南北环球。 这种计划无疑是可笑的,北极到处都是漂浮的海冰,没有任何船只可以安全地穿越北极,而且地图不完善,气候恶劣。 曾经有一位海军的传奇骑士组织舰队进行过北极探险,最后只剩他的英灵,从海底飘了三年飘回来。 「他屡次碰壁,始终找不到赞助商,1886年,穷困潦倒的他和莎娜&183;卡伦结婚————」 「莎娜&183;卡伦?」西伦一愣,那不是卡伦堡女伯爵吗? 他继续往下看——「婚后三年里,他再无消息,而后就1889年,伦丁尼报刊登重大新闻,前教授拉塞尔&183;弗罗斯特准备进行北极航行,寻找新的化石,补充物种起源的论证。」 当时对物种起源的质疑中,除了神创论以外,比较致命的是两点一其一是缺乏过渡化石,生物似乎是从一个形态跳到了另一个形态。 其二是质疑大脑、眼睛这种复杂结构是怎幺演化出来、怎幺走出第一步的,它的复杂性似乎不是自然所能生成的。 许多考古学家和生物学家都试图寻找中间的过渡性化石,但全都失败了。 拉塞尔认为,既然已知的文明世界中没有,那就要去没去过的地方寻找。 「著名船长迪戈承接了他此次科考计划,据说拉塞尔提供了一笔他无法拒绝的钱,为此卡伦堡伯爵和其女儿莎娜&183;卡伦彻底断绝关系。」 「1890年,船队自新港出发,驶往北方,当时诸多贵族和学者前来送行,期望拉塞尔能 补上物种起源最后的缺口。 「但那支船队再也没了消息。」 「北极浮冰很多,气候恶劣,人们普遍认为船队是葬身大海了。」 资料到这里就结束了,西伦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迪戈就是狄克,这是亚瑟给的信息,为此甚至死了两个人。 这幺说来,卡伦堡难民的领头者居然全都是当年那艘船上的人,他们不知什幺时候回来的,而后隐姓埋名了整整十一年。 西伦有预感,他们肯定在北极找到了什幺。 他揉了揉太阳穴,想起了拉塞尔教授性倒错的特征,再结合他所支持的理论,精神结构似乎也明显了一些。 大他者总是缺失的,因为世间没有一个完美的律法、体系、权威或者其他东西—虽然人们总是幻想着它存在。 面对这一缺失,就像面对一个阳痿的丈夫。 强迫性神经症会想:「这是个秘密,我必须替他在外人面前维护他的面子,维持秩序运转。」 癔症会直接挑衅:「你是不是个男人?你能不能满足我?你根本给不了我想要的!」 性倒错会把自己奉献出来作为享乐工具:「我来填补你的欲望,你萎了后我们反而能玩更刺激的东西。」 精神病则是直接否认:「这不是我丈夫!」「你们都在骗我!」 拉塞尔并不打算真正去弥补物种起源的漏洞,弥补漏洞是强迫性神经症的思想,也是绝大多数学者的想法,但他享受这个漏洞,他维持这个漏洞,甚至化身为这个漏洞。 他没有掩盖深渊,而是欣然拥抱了深渊。 福 第127章 二度分析 第127章 二度分析 上午十点,机械时钟的指针还没抵达12,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拉塞尔教授依旧是一身考究的衣服,面带笑容,进屋后摘下帽子,微微行礼:「日安,西伦阁下,希望您没有被昨晚的喧闹打扰。」 「希望你也是如此。」西伦坐在椅子上微笑,「毕竟昨晚你那片区域被戒严了。」 「啊—一很高兴您是如此在意我们,没错,昨晚情况很危险,但我们都好好地待在家里,遵守斯佩塞的法律。」拉塞尔坐在上次坐的那张椅子上,和西伦面对面。 「不过今天一早你还是来了,很高兴你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西伦换了个姿势,「说说吧,遇到了什幺问题?为什幺想来?」 拉塞尔微笑:「上次您帮我开解了关于我少年时期的故事,这次我想说我青年时代的。」 「不过在开始之前,我想——您或许已经知道许多关于我的事了吧?」 但西伦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并没有,我不会主动调查一个咨询者,我在意的不是你说了什幺,而是你以什幺样的方式言说你自己。」 拉塞尔顿了一下。 「好吧——那或许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他说,「希望我有足够的咨询时间。」 「一小时五十镑。」西伦随口说道,「我今天没事,可以有一整天的时间在这里。」 拉塞尔沉默了一下,觉得这或许是个玩笑:「我希望您认真一些,这样我的钱才不至于白花。」 「放心,教授,您的钱买不到我的任何东西,您能买到的只有您自己的话语。」西伦微笑着说道。 「————」拉塞尔沉默了一会儿,躁动自心底涌出。 我的话语?那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承受我的话语! 「您————听说过物种起源吗?」他问。 西伦点头:「我看过,一本禁书。」 「是的,一本禁书。」拉塞尔重复。 西伦留意到,他略微加重了那个「禁」字。 越界是一种享乐,他享受自己成为特殊的个体,一种挑战权威、超越秩序的独特个体。 「在我还是个庸庸碌碌的大学客座教授、为了一点钱在山林泥土间刨化石时,我看到了那本书。」 「很难描述我那时的震撼——您能明白吗,主教?我看到了理性是如何突破信仰樊笼的,我面对化石时所有的疑惑都被解开,我相信那一天是人类的黎明。」 「人类的黎明?」西伦轻声重复。 拉塞尔立即明白了西伦的意思,但他不屑地说:「是我的黎明,人类真正的黎明应该是这本书问世的那一天,可又有什幺区别呢?在那一天,我看到了真理。」 是找到了可以包装自己享乐的理论一西伦心想。 但他并没有说话,像一只狩猎的猛兽,在静静地观察着,等待着。 「你知道普罗米修斯吗?盗火者,为人类偷来火种的英雄,尽管要被锁在山崖之上,被鹫鹰啄食肝脏,但他为人类带来了新时代的黎明。」 「教会隐瞒了太多事情,红水银、灾难、巨人————他们不愿向人们分享这些事,只是建了几个避难所来让人们苟活,好让自己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可避难所终将倒塌,未日已不可逆转,我们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人类必须前进,而不是在温暖的室内祈祷。」 「自然的变革已经到来,龟缩在室内者必将被自然抛弃,唯有适应者得以生存。」 他压迫般地看着西伦,作为一番雄辩之后的姿态。 可西伦只觉得可笑。 技术问题暂且放在另一边,如果真的可以让人适应极寒环境,西伦对此当然不会拒绝。 但他这种通过触犯禁忌来获得享乐的行径在他面前却暴露无遗。 对「禁书」的重音、对盗火的比喻、对教会权威的挑战————他通过触犯一种罪,以此来获得自己「例外」的地位,他于是可以宣称自己就是例外,是特殊的,是真理的掌握者。 他热衷于挑战传统道德的边界,挑战罪与罚的界限,并在这种触犯的危险游戏中获得快感。 当然,这种触犯是要有观众的,就像历来的怪盗都热爱演出,他们拒绝沉默无声的犯罪,他们需要鲜艳的舞台,需要被看到。 而把个人的感想提升到全人类黎明的层次,也是一种享乐,他享受这种幻想。 就好像有一个名为「自然法则」的大他者,他被教会藏了起来,而他发现了祂,成为了祂的代言人,成为了真理的使徒,被赋予了传播真理的使命,成为了那个「特别之人」。 拉塞尔自然不知道西伦想了这幺多,他只是看着他,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但西伦只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可这个理论并不是你提出的,就算是盗火者,也只能说是达尔文。」 他的右手微微紧绷,说到这里,他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拉塞尔绝对参与了邪 教,甚至可能是创始人之一————也就是杀死那幺多人的罪魁祸首。 他已经放弃了分析,而是为他铺好了通往绝望的道路。 精神分析的伦理不充许他这幺做,可在这一刻,他只想一拳砸在这家伙脸上,想将他彻底摧毁。 拉塞尔眼里闪过兴奋的神色,似乎西伦问到了他想问的话题。 「是的,没错,可惜他的理论还有缺陷—一他只是一个偶然间得到了火种的孩子罢了,他窥探到了真理的一角,却并未能点燃它。」 「他的化石证据还不够,也不明白这个理论对人类而言意味着什幺,为什幺它会在这个时代出现,而不是更早或更晚。」 「出现?」西伦笑了一声。 拉塞尔停滞了一下,他感到了被冒犯,但还是解释道:「真理一直就在那里,出现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而它选择出现在了这个时代,在极寒末日的数十年前。」 「所以你觉得这是一个客观的显现事件。」西伦面无表情,「你无视了人们用千年时间建立起来的语言和理论基础,无视了无数人上山下海地搜寻化石,无视了那些在研究台前做着最基础最无聊工作的科研人员,无视了达尔文为此付出的努力和激情。」 「当那成果出现时,你认为它就脱离了人类的创造,成为了一个统御一切的新神。」 享 第128章 躺椅 第128章 躺椅 「你不懂,主教阁下。」他的表情只是停顿了一下,便继续微笑,「我在北极体验到了最真实的自然律法,寒冷不会因为你是任何身份而停止它的杀戮,我们每个人只是苟延残喘被其甄选的羔羊,连适应者也未必可以存活,还要足够幸运。」 「幸运?你想说的是被选中吧。」西伦冷笑,「你从不觉得这是你的幸运,而是因为你是特别的,你是独一无二的,你被自然的律法所甄选,你活了下来,你是祂的使徒。」 拉塞尔流露出焦躁和不耐烦:「你根本不懂,我在北极见识了多么伟大的神话————」 西伦直接打断了他:「当你发现物种起源的漏洞——姑且这么说——的时候,你感受到的不是惶恐,而是欣喜。」 「你很高兴这一点可以证明达尔文不是自然律法的先知,于是你要去证明你才是那个人,所以你前往北极。」 「你不想走达尔文走过的航道,你想摆脱他的阴影,所以你挑选了北极。」 「你根本不是去弥补漏洞的,也不是去科考的,你是去朝圣的!」 拉塞尔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你在出发时就怀揣着朝圣的心态,你想去见识真理的存在,想去见识那个你所认为的神。」 拉塞尔想起了船上的许多朋友,想起了帮他筹钱的卡尔,想起了畏畏缩缩的厨娘梅斯,想起了情人玛丽,想起了很多人。 他们怀揣着见证伟大科学发现的心情踏上了那艘船,随他前往北极。 那一路的开始非常顺利,天高云阔,海静人清,他们带的补给非常多,甚至还在甲板上开了一场小宴会。 每个人都满怀期待,都在为新世界和旅行而欢呼。 那时他坚信自己是为了科学去远征—一或者说,哄骗自己相信这一点。 后来,当风雪真的降临,极地低压旋涡带着巨大的龙卷袭击他们时,当他们在巨大的冰山上跋涉时,人们惶恐地跟着他,听从他的指令。 当一个个朋友被寒冷和风暴夺去生命时,他没有丝毫的悲伤,只有见证奇迹的震撼。 那是伟大的自然律法,冷漠且平等的律法,没有教会那种虚伪的关怀和假惺惺的爱,只有肃杀一切的伟力。 在那一刻他明悟了,他视活下来的人为「选民」,自己是「先知」,而死去的人则是被选择淘汰掉的。 但真的是在那一刻才明悟的吗? 在踏上那条旅途时 ,他便已经将其视为朝圣,他没有对死去的朋友报以悲伤因为他们本就是预定好的燔祭。 他们———— 拉塞尔无法再想下去了,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在那一刹那失语。 西伦站起身,趁着拉塞尔呆滞时绕过他的正面,在他的背后轻声说话。 这个动作很小,只是在拉塞尔的视线中消失了,但却是在开始时西伦便精心设计的一环。 「躺椅」——精神分析中偶尔会用到的一个小手法,让咨询者坐在躺椅上,而分析师则坐在他背后,咨询者无法看到分析师。 一般来说,这是针对神经症患者的手段,因为这样的患者会过度关注分析师的动作,过度在意他者的凝视,取悦、争辩、寻求保证,导致无法自由地言说。 所以需要借用躺椅,让患者好像在对空气说话,不关注分析师的反应,不刻意表演,更容易暴露无意识结构。 但躺椅用在性倒错和精神病患者上却会对他们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性倒错需要「被看到」,需要获得那种施虐式的凝视权力,类似「让他者看见我在超越规则」,但躺椅摧毁了他的享乐剧场。 另一方面,他来咨询的目的是证明分析师的规则是假的,他要用眼神、姿态、肢体语言来戏弄分析师、激怒分析师、统治分析师。 但当西伦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时,他不被看见、不被承认,无法看见他人被自己激怒。 「你在旧规则里不被关注,没有获得成功,没有被他人认可,但你非常自负,你认为你的聪明才智胜过无数蠢猪。」西伦微笑,在他身后轻声诉说。 「你恨吗?不,你是在嫉妒,嫉妒为什么自己不是规则最宠爱的孩子,你所有表现出来的反抗都是一种献媚,你献上你的一切,去博得「真理」的好感。」 「够了!」拉塞尔咆哮着吼道,如同受伤的狮子,他扭过头。 但却看到西伦站在客厅的水池旁边洗苹果。 「唔,要吃吗?」他微笑着说道。 「你————」拉塞尔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西伦的表现让他所有的言辞都憋回了肚子里,却一肚子的窝火。 他以为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巅峰对决,但西伦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只是随口说了两句话。 他以为那是恶魔引诱他,而他强力反击的剧本,但西伦只是在洗苹果。 「放心,这不是什么达唔滴————」西伦咬了口苹果,含糊不清地拍了拍他 的头,「今天的咨询就到这里了,请回吧。」 「你————」拉塞尔满脸的愤怒,他想大声斥责西伦的态度,这难道是对咨询者的态度吗?但一旦他开始质问,他就会处于一个更卑微的位置。 他会像一个真正的病人,去抗议医院的处理方法。 可他从没把自己视为病人,他来是要摧毁西伦的,而不是抗议治疗流程。 他想起了死去的莎娜,在这一刻,他疯狂地想杀死眼前的人。 西伦说完那句话就转身了,似乎完全没把他当一回事,这是个好机会。 冰晶开始无声地蔓延,一点一点,即将刺入他的身躯。 但西伦只是无所谓地转身:「走的时候帽子别忘带了啊。」 冰晶根本靠近不了他的身体,在他转身的一刹就被神念融为了雪水。 「啊————怎么有积水,洗苹果的时候流出来了吗?」他懊恼地自言自语道,然后把抹布丢到地上,擦了擦。 拉塞尔沉默了片刻。 「我走了。」 这段话用了重音,在最后的时刻,他依然想引起西伦的注意,想被看到,想看到他人脸上的表情和反应。 但西伦头也没回,只是含糊地说了声:「嗯。」 他甚至没说下次有需要可以再预约————但他上次都说了。 拉塞尔咬了咬牙,在门口戴上帽子:「下次什么时候有空?」 西伦没有回答,哼着歌,似乎没有听见。 「下次什么时候有空!」他加大声音吼道。 「啊——」西伦微笑着擡起头,「明天吧,或许后天?你来就行,我不会拒绝任何一个人走入我的屋内。 第129章 深渊之路 第129章 深渊之路 当拉塞尔教授离开后,西伦的表情冷了下来,坐在椅子上,三两下把苹果啃完。 他并不喜欢吃苹果,不过在那时,这是他唯一能快速找到的手边的水果。 他当然不像拉塞尔教授看起来的那么轻松,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每一次反应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在确定为敌人后,他已下定决心要将其推入深渊。 但武力对抗并不是最优选择,他对雪原小屋的了解并不多,万一对方鱼死网破,让更多人死亡就糟了,理论上他应该继续深入调查,掌握对方信息,而后突然袭击一网打尽。 不过作为精神分析师,他有更优雅的手段。 性倒错是一种精神结构,其中自然分为许多情况,拉塞尔教授那种自命为律法和引路者的属于主体性比较好的,如果主体性较差,容易呈现为露阴癖、窥阴癖等癖。 这两者看似天差地别,一个是高智商罪犯和末日先知,一个是暴露狂,但在精神结构上确实非常相似,关键点在于摧毁他的主体性。 所以西伦利用躺椅初步摧残了拉塞尔教授的精神稳定,而后又表露出各种不在意,进一步摧毁他的主体性。 在他要走的时候,情绪显然已经非常不稳定了,他试图让自己和西伦保持同一地位,但他已经做不到了。 囚笼是一步步形成的,从第一次会谈开始,从西伦戒严居民区开始,移情就产生了。 「移情」指来访者将自己的情绪、期待、怨恨、爱意投射到分析师身上,一般分析都要以移情作为开始。 而当拉塞尔开始恨西伦,开始视他为大敌,开始一次次试图在西伦面前展现自己时,移情就已经渐渐稳固了。 他的意义被绑定在了西伦身上,他必须要让西伦厌恶他、反对他、与他对抗,和他上演蝙蝠侠和小丑一般的巅峰对决,才能在其中享乐。 或者让西伦臣服于他、认可他,也是可以的。 但绝对不能无视他。 西伦走到客厅,拉起传声筒。 「罗根,解除卡伦堡难民居住区戒严,如果有人问起来,不要解释,表情冷漠一点,就是那种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感觉。」 「对,然后记住,只是表面上这么干,实际上你必须每一步都维持稳定,不能让任何人有机可乘,他们在面对我们的无视时,可能会进行反扑和报复。」 「不明白?就是战略上轻视他们,战术上重视他们,别把他 们太当回事,但要用最严谨的姿态去处理这件事。」 「好,我相信你能做到的,办完后准备一下,今晚我要在教堂开一次会。」 男人愤怒地撞开门,坐在椅子上,松开捂着腹部的手,那里早已溢出蓝色的鲜血。 雷恩留下的伤势还在不断发作,那些雷电如同蚂蟥一样在他的体内蠕动,怎么都清不干净。 他想起刚才和西伦的谈话,依然越想越气。 而且自从他消失在自己视野里时,他的焦虑和愤怒几乎攀升到了顶点。 而当他转过头,看到西伦只是想洗苹果时,那种荒诞的错愕和羞耻感几乎要将他击垮。 无数的心绪、记忆伴随着翻涌的情绪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但又想起那个家伙只是随口几句话便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那种愤怒的感觉更强了。 他一拳砸在墙壁上,喊了两个人进来。 「戒严的军队走了吗?」他冷漠地问道。 那两人还是第一次听到首领用如此冰冷的声音说话,一时间有些害怕。 其中一人壮着胆子说道:「已经走了,戒严解除了。」 「哼!」拉塞尔冷哼一声,「走得再慢一点,他们就留在这里吧。 「呃————首领,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什么事?」 「有一位二阶升格者受不了他们的盘问,发动了袭击。」 拉塞尔眉间闪过一丝不悦:「然后呢?」 「呃————被圣辉骑士团的团长当场杀了。」 拉塞尔骂了一声:「有造成什么影响吗?他的尸体在哪?他们发现什么了吗? 」 「————没有,首领,那个团长说天天闷在地下有人发疯很正常,然后就走了————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他的尸体被带去警局了。」 「还不快去查!要你们有什么用!」拉塞尔随手掏了一个什么砸了过去,一擡手发现居然是屎。 此前被绑架的祭品在这间屋子里短暂地待过,有人没忍住,在地上拉了一坨屎。 冰晶迅速生长,替代了双手,然后被拉塞尔一刀砍下。 但心情更糟了。 两名教徒忙不迭地跑了出去,一个小时后传来信息,警局根本没把那尸体当回事,直接埋到墓园去了。 拉塞尔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似乎没有人把他当一回事,所有人都在无视他。 「你们会付出代价的。」他疯狂地想着。 清冷的墓园里,一切都被白雪覆盖,只有西伦一个人提着铲子,在唯一一块露出黑色泥土的地上愉快地哼着歌。 一铲又一铲,他挖出了那具埋得很浅的尸体。 「升格者啊————不常见呢。」他喃喃自语道。 而后,他退出去老远,在那尸体上,一阵魔法波纹闪烁,随即尸体消失不见。 「谢了,这对巴纳比的治疗很有用。」萨曼莎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对你的研究也很有用吧。」西伦嘟囔了一声。 「话说为什么要这么麻烦,送到警局,然后埋下去再挖出来?」萨曼莎不解地问道。 「山人自有妙计。」西伦说道。 「山里的人?你是山民出身吗?」萨曼莎好奇地问,那句话被翻译出来就是「住在山里的人总有很好的计划」。 「总之—你看戏就行。」西伦挥了挥手,「有时间说这个,不如帮我治好巴纳比。」 「放心。」魔法的光辉渐渐消失,「三天时间,一定给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巴纳比。」 西伦点了点头,忽然又有些奇怪:「你怎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因为小艾瑟尔求我一定要救活他,赛琳娜也这么说。」 「啊?」西伦愣了一下,「你和她们也很熟?」 「你不知道吗?」萨曼莎的语气里带着笑意,真不容易,终于能震惊到他一次了,「黑街是我的产业啊。」 > 第130章 新教伦理 第130章 新教伦理 黑街,那条生活区边缘的街道,穷人和下九流的聚集地。 自从上次见过辛西娅后,西伦也调查了一下那条街,但令人意外地没找到所有者。 生活区所有的店铺都有归属,基本上被管理者们掌控,但唯有那里,似乎是个无人打理的地方,于是穷人们一拥而入,在里面抱团取暖。 但这很不对劲,如果有这种无人所有的地方,那些管理者不应该和见血的鲨鱼一样扑上去吗? 不过今天他明白了,原来那是萨曼莎的产业,一位坐镇城市的六阶法师,确实无人敢惹。 萨曼莎的声音和魔法光辉逐渐淡去,空荡荡的墓园里只有西伦一人矗立雪中,他一铲一铲地把土填埋回去。 他忽然想到,由于福音会的关系,整条黑街的穷人和教会的关系都非常好,死狗酒馆屡次给他们提供消息,所有教会的人在那里都会受到欢迎。 这算不算把萨曼莎的产业给渗透了? 不,怎幺算呢,不是还有辛西娅不是自己人嘛。 想起那个神神秘秘的占下师,西伦总对她有点提防,甚至屡次怀疑过她。 不过既然黑街是萨曼莎的产业,想来她应该认识辛西娅————下次见到的时候得问问她。 地下六层,奥古雷斯伯爵的沙龙之中,有些愁云惨澹。 贵族和工厂主们没了听歌和舞蹈的兴致,一个个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听说杰拉德队长已经去圣辉骑士团,指导他们培养骑士了。」一个人面色凝重地说道。 「————他之前可是皇家陆军的教官!」有人喊道。 「太糟糕了。」 「他们到底达成了什幺协议————」布拉德斯通夫人无力地哀叹。 这两天的情况让他们应接不暇,先是邪教作乱,而后总督又和教会大力合作o 理论上在面对外敌时,他们合作也算正常情况,但根据他们得到的消息,总督将许多重要资源逐步转给教会,连自己的近卫军都逐步派往教会的骑士团。 这可不是联合,更像是移交权柄。 这让他们慌了神,西伦绝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上周教会就宣布希一税要按月缴纳,一部分人老老实实地交了,另一部分则勉强靠着动乱推迟到了今天。 如果西伦上台,他们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我们要反击!」有人喊道。 但无人 回应。 反击?怎幺反击? 他们并非没做过事,在农业区、在纺织工厂————他们试图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击败对方,但全都宣告失败。 「我们需要军队。」奥古雷斯伯爵说出了这句人尽皆知,但无人敢说的话,「就像荣光战争时一样。」 「近卫军。」威廉&183;霍华德爵士说道,「我们绝不能让雷恩离开,就算他要离开,近卫军也要归我们所有!」 「我们可以在他那里诋毁主教,可以破坏他们的关系,可以制造动乱。」 「总督哪怕再认可他,可他们终究是敌对过的,那是脆弱的合作,是脆弱的信任。」 「他们多久可以见一次?一周?一个月?可我们又有多少渠道去影响总督? 我们的人多久见他一次?一天?一个小时?还是随时?」 「我们必须要让雷恩知道谁才是能管理好斯佩塞的人,谁才是他的朋友!谁才真正站在他那一边!」 奥古雷斯伯爵赞许地点头:「很好,我的朋友。 「我和格拉斯要塞搭上关系了。」布拉德斯通夫人忽然说道,顿时吸引了全场的关注。 「格拉斯要塞?你是说————」人们诧异地看着她,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可是北方最大的避难所! 布拉德斯通夫人骄傲地看着人们,她有一件祖传——其实才传了一代—一的魔法通讯怀表,是在荣光战争时从一个开国公爵家里抢来的。 「是的,格拉斯要塞!」她微笑着说,优雅而高贵。 「在那边,女王的军人已经完全掌握了权力,他们很乐意帮助我们铲除教会的影响。」 人们发出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地交谈着。 不久后,一个人出声问道:「可是我记得,安德烈亚主教带着一队钢铁天使在那里,他们是怎幺办到的?」 布拉德斯通夫人微笑着点头:「是的,安德烈亚就在那里,实力强大,但他改革了腐朽的教会体制,与女王的元帅联手,建立了一个新的、团结的城市。」 人们更加诧异了,改革教会?那不是异端吗? 等到人们讨论得差不多了,布拉德斯通夫人才满意地笑着说道:「他成立的是新教」,核心教义有几点——」 「不承认神职人员和教宗对教义的解释权,把信仰还给人民;神职人员由信徒选举产生;摒弃祭台、圣像和祭礼;不承认圣餐和圣体;不收什一税;不收罪券 ;认为谁可以上天堂是上帝早就安排好的名单,和神职人员的祷告无关;主张信徒入世劳动,履行自己的天职。」 人群爆发出一阵阵惊呼,那可是不单单是异教,更是把教会的尊严丢在地上摩擦! 他甚至否定了所有神职人员的合法性! 很难想像安德烈亚为什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或许和雷蒙德元帅脱不开关系。 许多人都开始在胸口画十字,尽管他们不喜欢教会,但数千年来绵延的传统和教会的影响力,让他们在第一时间还是开始下意识地忏悔。 但有些人却从布拉德斯通夫人的那番话语中发现了机会。 神职人员的领导权如果是非法,那幺西伦对他们的掌控就不起效了。 如果劳动是一种天职,那幺他们就有理由说服工人们长期待在自己的岗位上了。 如果不再需要弥撒,那幺礼拜日也将没有那幺神圣,或许那一天也可以继续上班? 如果不收什一税,那幺他们赚的钱就可以全部落入自己的兜里,最多分一点点给总督。 在惊讶的情绪平息下来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思考,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作为新贵族和工厂主,许多人—尤其是神职人员经常批判他们,说他们虐待工人,虐待主的羔羊,贪欲永无止境,赚的钱几百年也花不完。 可如果新教出现,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完全可以说一我在履行我的天职!我的天职就是开公司,就是赚钱,赚得越多越虔诚,越能证明我是上帝名单上的人。 他们便有了合法性。 > 第131章 争执 第131章 争执 布拉德斯通夫人的演讲结束之后,人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但马丁爵士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 作为斯佩塞纺织业的标杆,他平时并不说话,在这项古老且重要的行当里成为领军人物,本就代表着杰出的能力和地位。 「感谢布拉德斯通夫人的方案—一这是一个很有创造力的提案。」他昂着头说道,「可俗话说,昨天有果酱,明天也有果酱,唯独今天没有」,格拉斯堡如何能救得了今天的我们?他们有力量跨越雪原来斯佩塞帮我们吗?我们又可以用什幺请动他们?」 布拉德斯通夫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并没有反驳。 根据她得到的信息,格拉斯要塞正在被霜巨人围攻,半年之内都腾不出手,所谓新教也不过是林中的鸟群,落不到手里。 「或许诸位已经知道昨日动乱的原因,我就不在这里显摆消息灵通了。」他说道,还暗暗讽刺了一下布拉德斯通夫人,「一伙教徒已经进入了斯佩塞,并且有着极强的实力。」 贵族们没有回答,一些人皱了皱眉。 这些事情可打动不了他们,这伙人一看就是暴徒,而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们最厌恶的就是持有武力不受控制的暴徒。 马丁爵士笑了笑,似乎猜到了他们的反应。 下一刻,他只是挺着腰站着,一片冰霜便从脚下蔓延开来,触及到最近的人们。 「啊!!」人们尖叫着向后跳开,做出防御姿态,一时间沙龙内魔法光晕疯狂闪耀,全都是贵族们身上的魔法道具。 「这便是升格。」马丁爵士向人们展示他的右手——那里已经彻底变成了冰。 贵族们看向他的眼神变了,这个世界上获得超凡力量的手段不少,但骑士和法师依赖天赋和运气,神职人员则依赖学问和关系,都不是那幺容易获得的。 尤其是没法用钱买到。 「这是————怎幺做到的?」有人试探着问道,流露出渴望的神色。 马丁爵士清了清嗓子:「这不是普通的超凡,而是进化」,生物对环境进行的适应和进化,面对极寒的世界,我们本就可以成为更适合这个世界的存在,不需要天赋,只需要一个仪式就能转化。 「那——代价是什幺呢?」有人问道。 人们纷纷点头。 他们可不是听信好事就涌上去的家伙,商人最明白的就是交易和代价。 「是一些祭品。」 他笑了笑,「其实本来都不需要祭品的,但为了屏蔽神念的影响,才需要一些贱民作为祭品,如果不忍心的话,可以去雪原上做。」 人们纷纷笑了出来,那算什幺代价? 但奥古雷斯伯爵沉着脸,忽然不合时宜地说道:「所以说,你想让我们全部成为那个邪教的教徒?」 马丁爵士愣了一下,解释道:「不————怎幺能说是邪教呢?他们只是一个普通的超凡组织————」 「我看你真是疯了!」奥古雷斯伯爵愤怒地看着他,「这里再怎幺说也是女王陛下的国土,是教会存在的地方,你要我们去变成一个邪教徒?超凡力量让你疯狂了,马丁!」 「奥古雷斯!」马丁爵士涨红着脸大喊,「我敬你为我们提供了这样的地方,但我绝对无法容忍你的侮辱!我说了这不是邪教,获得超凡力量,对抗教会有什幺不对!」 奥古雷斯伯爵喘着粗气,冷冷地盯着他看。 许久,直到马丁被看的汗毛倒竖,他才缓缓地说道:「马丁,我以为商业教会我们的第一件事,就是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 「不要赌,不要疯狂,不要被迷了眼,郁金香泡沫你们都见识过,无数人都在那场灾难中破产,说实话我也参与了一些,但我只投了一点钱,所以泡沫破裂并没有什幺关系。」 「我们有着足够的资本,我们和那些赌上身家性命去博一夜暴富的贱民不一样,但有的人明明有着试错的资本,却要把自己的一切都押上赌桌————」 「这里终究是帝国的疆域,尽管女王陛下不喜欢教会,但你应该知道,帝国会怎幺处理一个邪教————何况主教也在看着这里,昨夜的骚动不是很快平息了吗?」 马丁爵士嚅嗫着嘴唇,然后咬着牙说道:「是,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即将全部碎掉?」 「我不是在危言耸听!你们总觉得教会只是贪婪,想拿走我们的工厂,想多收点税,本质上还是和我们一样的,可他们不是!」 「那个德尔兰特主教一我上次去拜访他给他送礼,希望他高擡贵手,带了一箱苹果去,结果他问我我的工人们能吃上苹果吗,我说斯佩塞只有十几棵苹果树,这东西特别贵,结果他就拿了一颗苹果,然后让我去分给工人们。」 「他就住在教堂边上的那个小房间里,每天吃点面包和清水,只有周日请人吃饭时才会加点肉食,每天工作二十个小时,靠着圣疗撑着自己一一他妈的他就是个苦修士!他和 我们根本不是一边的!」 马丁爵士红着眼,喘着粗气,眼神如同一只走到绝境的恶狼。 「他先是吃掉我们的资产,最开始是霍华德爵士的,然后是我的,然后就该轮到你们了。」 「然后他要开始收什一税,让你们老老实实地把十分之一的钱交给他,如果不交,他的骑士团当天就敲你家的门,这冰天雪地的,我们能逃去哪里?」 「再然后,他会拆分我们,肢解我们,吃掉我们!但他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他不站在我们这一边!」 「威廉&183;霍华德爵士的发言我是很赞成的,因为他和我一样是教会的受害者————而你们。」他扫视人群,「希望当他的剑落在你们身上的时候,不要想起我是如何提醒的。」 他看着沉默的贵族们,失望地叹了口气,然后走向大门。 在离开之前,他最后带着悲伤说道:「在退无可退的时候,我们往往会选择战争。」 第一百三十一章 伯爵来访 第132章 伯爵来访 「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西伦窝在躺椅上,传声筒被远远地拉过来,然后他拖着躺椅蛄蛹蛄蛹地摇晃到通讯墙边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 毯子里是完美的35c,他一点也不想动。 ???? ??????让您不错过每一章更新 「准备好了。」玛蒂尔德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一百套全新的神职人员制服,还有符文院那边的定制款,另外艾尔德里奇那边的装备也做完了。」 「太好了,替我向女工们致谢!」西伦微笑着说道,「晚上在教堂有个会议,记得来参加。」 玛蒂尔德想起了纺织厂里做的那些衣服,也笑了一下:「知道了,另外,注意休息。」 「知道了知道了。」西伦随手给自己挂上圣疗,「你也多注意,红水银目前不怎么缺,你别老是抽血。」 「这是放血疗法,医生都说很健康的。」她微笑着说。 西伦撇了撇嘴:「早跟你说过了,医院里别的事情能信,就放血、催吐和瘴气别信。」 「我知道了,对了,等这次事情结束,你有没有空————」 忽然,客厅的门被敲响了,卫兵在外面说道:「主教阁下,有客人来了。」 西伦从毯子窝里站起来,冰冷的寒意刺入骨髓。 「我这里有个客人,晚点见面了说,你也多休息。」他说道,然后把传声筒放回卡槽上,披上外套去开门。 门外,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客人站在那里。 西伦伸出手:「没想到是您,奥古雷斯伯爵,幸会。」 门外站着的中年绅士,赫然是新贵族们的领导者。 「抱歉没有预约就过来,只是有些事想和您当面说说。」他苦笑着说道,显得有些低落。 西伦请他走入房间:「没事,如果您是病人的话,我随时都有空。」 「可惜我不是。」奥古雷斯伯爵坐在椅子上,遗憾地说道。 「那您还有一个小时。」西伦看了看机械时钟,如此说道。 伯爵犹豫了一下,艰难地问道:「我希望您能以天父和信仰发誓,出于一个主教的虔诚和诚信一告诉我,您到底要做到哪一步?」 西伦眯起了眼:「你指什么?」 「对我们的敌意和侵蚀。」伯爵看着他的眼睛,「您拿走了农业区和畜牧区的一部分土地,只对我们征收什一税,玛蒂尔德院长又在对抗纺织业 的管理者————您到底要做到哪一步?到底想做什么? 西伦看着他,脑海中迅速闪过诸多思考。 经典的「你到底想————」句式,他把我当成了大他者,他在询问我的欲望————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的秩序被动摇了————他需要有人为大他者代言,需要寻求安慰,所以他来找我。 「遇到什么事了?有人影响了斯佩塞的稳定?破坏了秩序?」西伦问道。 这回答驴头不对马嘴,但伯爵赫然瞪大了眼睛。 「呃————是遇到了一些事情。」他犹豫着。 他本想从西伦这里得到一些保证,确保教会不会太为难他们,然后作为交换,他可以考虑着给出马丁爵士升格的信息。 但他没要到保证,仅仅一句话就露馅了。 「让我猜猜————你们发现雷恩在移交权力?因为昨晚的动乱?还是有人投靠了邪教徒?」 西伦本来还猜是不是伦丁尼的情报泄露了,但太重要了所以藏一手,如果伯爵没有反馈的话就再问这个。 不过伯爵把眼睛瞪得更大了。 「有人投靠了邪教徒,对吧?」西伦敲着扶手,「你感到不安,所以你来找我,但商人的本能让你试图和我交易。」 伯爵无话可说了,看着西伦的眼神,他叹了口气:「如果您不会读心的话————我只能说我投降了,的确如此,纺织厂的马丁爵士投靠了那批家伙,自己也升格了。」 「很好,伯爵阁下,你知道的,教会从不交易,只接受捐献。」西伦赞许地点头,「这事我知道了,算我欠你个人情。」 伯爵松了口气:「那回到我一开始的问题,我希望您能给出————至少是解释」 西伦沉默了,屋内陷入寂静,氛围似乎开始变得紧张而焦灼。 他久久没有回答,而伯爵的心跳也逐渐提起。 「唉————」西伦叹了口气。 在那一刻,他确实心软了,他可以对一个看不到的实体下刀,但当奥古雷斯伯爵亲自坐在他面前恳求的时候,西伦又心软了。 但终究,他还是想起了过往那些年的精神分析师生涯。 越来越多的疾病,越来越多的病人,他们被困在格子间里,被困在工地里,被困在对峙、压迫和压抑之中。 每一个人的无意识都在痛苦地哀嚎,他聆听着无数人的哀嚎,看到一个又一个人的创伤和症状,最终都在梦里变成可 怖的、流脓的怪物,向自己涌来。 就像那个历史的天使,看着满目疮痍的世界,留下痛苦的泪水。 每天都有好几个小时,他会不由得想到,怪不得那么多行医的人会拿起刀一一因为真的救不过来。 「如果你们能确保每个工人每周四十个小时的最大工时,提供安全舒适的工作环境,提供医疗、教育、生育补贴,提供重要节日假期,提供合理的上升通道,股东红利、董事、经理、厂长的酬金不高于利润的25,我可以允许你们在斯佩塞继续存在。」 西伦诚恳地说道。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至少没有给他们全吊路灯。 25的比例来源于他印象里「四马分肥」的政策,算是改造初期的过渡结构,只要管理者们能做到这些,他也可以允许他们暂且存在。 但这话落到伯爵耳中,仿佛在听天一般。 他想起了马丁爵士对西伦「苦修士」的评价,一个圣典读多了满脑子地上天国的形象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不由得笑出了声:「这是苦修士对天国的臆想吗?」 西伦在心里叹气:「不,这是我要做的事。」 伯爵的脸色沉了下来:「既然如此——非常抱歉。」 「那便请回吧。」西伦站起身送客,「这已经是我最宽容的条件了。」 奥古雷斯伯爵披上外套,沉着脸离开了属灵栖居。 而后,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魔法水晶,上面循环播放着刚才的影像。 检查了一遍,确定录制成功后,他松了口气,露出一丝微笑。 而后,走向守护者高塔。 > 第一百三十二章 褐袍与白袍(二合一) 第133章 褐袍与白袍(二合一) 太阳早早地在云层后收敛了光芒,到晚上六点的时候,已经天黑两个小时了,黑色的夜幕掠过寂寥的雪原,掠过高挂十字架的楼顶,伴随着钟楼的声音降临。 神职人员们裹着厚大衣,坐着繁忙的升降梯上上下下,互相打着招呼,教堂门外,新上任的两位司门员守在门口,和同事们小声说话。 他们早早地接到了消息,今晚要举行第一次主教座堂会议,没有人敢怠慢。 西伦坐在主教宝座上,静静地等待着人们的抵达。 他想起了许多记忆里著名的会议,因此显得有些紧张,握住牧杖的手略微紧绷,眼睛微微闭着,不断回想着构思好的内容,在脑海中预演。 晚间七点,教堂闭门谢客,两位司门员关上了大门,而后入座。 一般来说主教座堂会议不会在大殿里开,但主教偏偏选了这个地点,似乎有什么别样的动作。 教堂外的机械钟楼敲响整点的钟声,西伦睁开眼,看着祭台下的人们。 , 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斯佩塞教会共有五品司铎格林、凯尔、罗根、法夫纳四人,五品司符艾尔德里奇一人,六品执事八人,七品辅祭三十一人。 军事力量方面,凯尔带领的亲卫队目前已有三十人,其中四位见习骑士。罗根的圣辉骑士团则有一百零四人,其中两位见习骑士。 另外还有几人并非神职人员,只是被邀请来的,他们跟在法夫纳身后,显得有些紧张。 旁边的人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却发现这些居然是福音会的人。 西伦站起身,走到祭台前,面带微笑地说道:「欢迎各位兄弟姐妹们来到这里,这是我们举行的第一次主教座堂会议,也或许是最重要的一次。」 人们默默地低着头,表达谦卑和聆听。 「在这个灾难肆虐的年月里,很高兴我们能在这里重新建起教会,并且慢慢走上正轨。」 西伦拿起一份报告,简略地概述了一下。 「迄今为止,斯佩塞三万九千多位居民中,有三万七千多人都是我们的信徒,每场弥撒都人数爆满,而在我刚到斯佩塞时,参与者不过几百人。」 「医院、学校、田地、农场————各个行业和区域都有我们的产业,且从上周开始,已经开始向贵族们征收什一税,我们的月收入超过了一万镑。」 「军事力量方面较弱,但我们已经和总督达成协 议,前任皇家陆军教官杰拉德少校正在帮助我们训练骑士。」 「这份报告已经放在各位座位上了,可以带回去详细阅览。」 西伦说完后,人们纷纷打开座位上的那些文件,开始看了起来。 他们早就发现了这些东西,但不同于西伦的设想,在主教同意之前,他们根本不会擅自打开任何文件一毕竟这可是在主教面前,要是忍不住好奇心去翻,谁知道主教会怎么看待他们? 这是主教公署里一位秘做的财务简报,他曾经是一位银行职员,会写一手漂亮的复式记帐法,西伦在旁边看了半天也没能发现什么可改进的地方。 这或许就是来到这个世界的悲哀了,西伦至今都没能在技术上做出什么突破,每一次试图捣鼓点新发明都以失败告终。 至于公开帐目,一些人对此提出过异议,但西伦全都将其按了下去。 主要是因为教会的帐目太干净了,支出基本上除了军费和薪水,就是分发圣餐、补贴穷人、援助难民的支出,跟个慈善机构的帐目差不多。 全部公开了完全不会泄密,反而以一种真诚的态度展示了教会做出的贡献。 下面的人们翻看了一阵子,那些第一次当神职人员的没说什么,但少数了解教会的人暗暗心惊。 看到放下文件的人越来越多,西伦继续说道:「坐在这里的,有伦丁尼的难民,有新港的难民,有帝国各地的人,面对被风雪隔绝的帝国各地,以及残存的文明,我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不解和痛苦。」 「但诸位既然成为了神职人员,在我们共同的天父面前许下了诺言,便应当承担起责任,成为危难时的支柱、彷徨时的向导,成为永远知道牧草在何方的牧羊人。」 「那么,我们的牧草应当在何方?或者说,在如今的斯佩塞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人们默然无言,但在坐的大多是从平民中被提拔起来的人,他们自然明白主教想说的东西。 人,最重要的是人。 「是人。」西伦掷地有声地说道,「只要有人在,文明就还在。」 「那么,是什么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不可或缺?是什么样的人在维持斯佩塞的存续?」 「是我吗?不,如果没有我,他们也可以活着,只是少了一个举办弥撒的人。但如果我没了他们,我就活不了了,因为没人种地,没人织布,没人操控机械,没人燃烧煤炭。」 「所以我们的目标非常明确一一要让付出劳动的 人得到回报,要让支撑社会运转的人得到尊敬,要让生产商品的人买得起商品,要让那些被压迫、被剥夺的人站起来,要让那些无所作为的人跪下去。」 「我们都聆听过经上的那段话:上主的神临于我身上,因为他给我傅了油,派遣我向贫穷人传报喜讯,向俘虏宣告释放,向盲者宣告复明,使受压迫者获得自由。」」 「从今日起,我会将这句话刻在教堂的石壁上,他也将成为斯佩塞教会的终极目标。」 下面传来一些小声的交流,不过总体来说,人们并不惊讶,反而在意料之中。 弥赛亚教会最早就是靠着贫民起家的,扶助贫民、救济苦难本就是最政治正确的东西,虽然教会在壮大后许多人都忘记了这样的初心,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帮扶贫困,但西伦提这个,总归是没人敢反对的。 这种东西就好像是牌坊,干坏事的时候可以拿出来遮掩,干好事的时候也可以拿出来标榜,正说反说都行,反正都是死人的话语,搓扁揉圆还不是当权者一句话的事情,重要的是看实践。 「在此前的一段时间里,我对管理者们并无留情,引起了许多反弹,也有许多兄弟姐妹们提出反对意见,希望我停手,或者暂缓。」 西伦沉着声音说道。 「但我要说,我做的这些只是一个开头。」 「如果说在末日之前,这些新贵族们还算是促进贸易、促进生产,连结各个世界,但在封闭的斯佩塞里,他们只不过是仗着此前遗留的财富和地位趴在我们身上吸血的吸血鬼罢了。」 「他们欺压工人、强迫劳动,为的只是在竞争中压过别人,或者独自垄断一个产业,而不是为了我们共同的福祉,也不是为了斯佩塞的存续和幸福。」 「他们用死劳动统治活劳动,无异于用死人统治活人,没有生命的金币在这一刻变得比任何一个活人都更像是活人,冰冷的工厂却比任何一个工人更像是鲜活的生命。」 「他们正在把活的变成死的,把死的变成活的。」 西伦的语气阴森而低沉,让所有人都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他们此前从没想过这些,赚钱不就是赚钱嘛,虽然讨厌管理者和贵族,但也仅仅是厌恶而已。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没有劳动者,那些贵族们就会死去,因为他们不愿亲手劳动,可如果没有贵族,我们只会过得更好。」 「别说什么管理能力、维持秩序—一农业区的农民比任何一位管理者都要更懂如何种地, 贵族唯一的能力就是躺在豪华的家里收钱,等着辛苦劳作的工人将自己的血汗奉上。」 「今天早上,奥古雷斯伯爵来见过我,我说如果他愿意给工人良好的待遇,并且只将一部分利润归于自己的话,我们可以和平相处,但他拒绝了。」 西伦停顿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今年年底之前,我们必须完成对所有管理者什一税的征收,教会所有的收入约20作为军费,10作为薪水,10作为日常损耗费用,剩余的60全都要以慈善的形式返还给民众。」 「当然,我说的不止是发圣餐和救济,医疗补贴、免费教育、改善环境全都是返还的一种。」 人们纷纷点头。 西伦扯开了话题,他没有正式宣战,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很重要,尽管西伦此前在行动上表明了他的立场,但那只是人们根据他的行为猜的,在正式宣布自己的意图之前,一切都是未定。 对一位领导者来说,说和做一样重要,甚至比做还要重要。 因为这里会做事的人很多,但会说、会写文章、会产出思想的人并不多。 「如果有不同意见的,可以现在提出来,如果非常反感不愿意跟我走的,也可以现在退出,我绝不会责怪任何人。」西伦最终说道。 无人回应。 他转头看向格林,看到侧面那一箱箱的东西,点了点头。 「那么一作为一个末日后的新教会,根据斯佩塞的特殊情况,我对教会内的职权安排做过许多改变,今天藉助玛蒂尔德的纺织厂和艾尔德里奇的工厂,终于可以让许多安排正式地落实了。」 「首先,艾尔德里奇、尼古拉斯、泽洛————」西伦连续报了十几个名字, 请走上祭台。」 科研中心的人们走上祭台,西伦亲手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一套长袍,递给艾尔德里奇。 那是一套普通的罗马领长袍,只不过染成了褐色,胸口处绣有符文的徽记,还配了一条带有许多收纳的腰带。 艾尔德里奇恭恭敬敬地垂首接过。 那条腰带本就是他的工厂里做出来的,不过当真的收到时,依然有些激动。 从今天起,符文师就彻底成为教会的正式编制了,甚至有专门的制服。 另一边,尼古拉斯单膝跪下,西伦将牧杖压在他的肩头。 「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 我,斯佩塞教区、圣露西亚严冬座堂主教,西伦&183;德尔兰特,在诸贤和天父的见证下,授予你五品圣职【司匠】。」 给科研中心的人全都授予圣职是他本就做好的打算,自【符文院】后,【匠师院】和【机械院】也在今日建立,泽洛和尼古拉斯分别是两院院长。 他们的长袍也是褐色的,只不过一个上面绣着铁锤,一个上面绣着坐标轴。 另外学徒们也全都获得了七品的圣职,各领了一套褐色长袍,但上面的刺绣和顶头上司略有区别。 这便是褐袍神官。 「接下来,请约瑟夫、格林、艾登————」他这回喊了三十多个名字,大量身穿黑袍的神职人员走上祭坛。 他们分到的是一袭白袍,和此前的黑袍没什么区别,但胸口根据职位高低,绣着不同样式的十字架。 主教的「白袍神官」计划早在上个月就暴露了,人们对此只是略有诧异,并没有多说。 一方面是这里并没有什么教会的老顽固,非得遵守传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白袍是多明我会的传统服装,后来还成为了教宗的服装,神职人员穿白袍的习惯古已有之,并不算什么太大的改动。 但令人诧异的是,西伦也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条腰带,还有一把左轮,和二十发子弹。 「圣礼左轮,十发金属子弹和十发红水银子弹。」西伦微笑着对他们说道,看着神职人员们或激动或诧异的面庞。 「我会把你们分成三组,一组负责教堂事务和弥撒,一组负责巡逻城市提防白色鬼影,一组负责协助机械师清除蒸汽管道的冰晶,每周轮换职务。」 「由于白色鬼影和管道里的冰晶都畏惧神念,所以这件事只能由你们来做,明白吗?」 新上任的白袍神官们摸着腰间的左轮,高声喊道:「是!」 西伦点了点头,面带微笑:「白袍神官是行走在阳光下的神职人员,你们代表着教会的颜面,你们进要主持盛大弥撒,退要持枪守护民众,你们代行着教会的仁慈,也彰显著教会的权柄。」 「你们要在祭坛上颂念主的荣光,也要走街头巷尾成为人们的守护神,成为身披白袍的庇护者,更要在蒸汽和钢铁之间用信仰和那些黑暗中的敌人作斗争!」 人们被说得心头火热,最后那一丝被铁匠工程师分薄权力的怨念也消失无踪。 而后,他们有序地走下台去,坐回座位上。 西伦将目光投向了法夫纳。 这位许久没见的骑士默默地坐在角落,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他的身旁是十几名拘谨的工人,正紧张地偷偷看着四周。 「上来吧,法夫纳,我的骑士。」他微笑着说。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圣若瑟 第134章 圣若瑟 法夫纳自从前往矿井后,沉寂了很久,公署里许多人都在猜测他是不是犯错被流放了,居然跑到那么糟糕的地方去。 但西伦一直有在关注他,他的药品申请量也是全教会最多的。 最新, 如今的他有些佝偻,长期窝在狭窄矿道内的工作让他的腰背难以直起来,脸上带着经历过痛苦的麻木和平淡,眼神浑浊而迷茫,甚至在和他人目光接触时会下意识地闪躲。 而在看似还行的外表之下,更多伤势和隐患在他体内徘徊,肺部里全是煤灰,双腿常年浸在冰冷刺骨的积水中,身上还带着鞭子的伤痕。 他彻底忘记了当初为什么要主动请缨前往矿井————似乎只是想迎合主教的喜好。 但那样的代价似乎太过沉重了。 在出发前,他从未想过他要面对的是这样的苦难,而他渴望的权力也离他越来越远。 可每当他想自暴自弃时,总能想起主教温暖的手掌,在那天抚过他的头顶。 于是,日子似乎还能熬下去一些。 「上来吧,法夫纳,我的骑士。」主教站在祭台上,在玻璃花窗投下的光影里说道。 于是所有人都看向他,他也惊讶地擡起头。 他看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他成为了万众瞩目之人。 一时间,他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抽离身体,四周咏唱着天使们的歌声,混乱的思绪被茫然所填满,他摇摇欲坠。 我的骑士——主教从未用这么亲密的语气称呼过他。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上前几步,忽然又想起了身后的人们,于是回去拉上他们一起。 他们就这样走上了祭坛,一群佝偻、惶恐、畏缩的人们。 西伦面带微笑,用力地拥抱了法夫纳。 「辛苦了。」他认真地说。 泪水在瞬间从他略显苍老的眼角落下,他也紧紧地拥抱了西伦。 「向我介绍你的朋友们吧。」西伦微笑。 法夫纳这才略显尴尬地松开了他,走到那群人身边。 「尼科,我的工友,铁矿井工人,力气很大,人也很好,是铁矿井工人的领袖。」 西伦看向那位驼着背却依然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汉子,微笑着向他致意。 尼科反倒有些羞怯,在这样的场合夸赞自己让他手足无措,何况他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领袖。 「波尔,冶炼 工厂的工人,很机灵的小家伙,非常热心,之前的老工人升任工头后欺负他们,是他找到我希望我帮助他们。 ,7 西伦看向了那个黑发的年轻人,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西部人吗?和我长得很像啊。」 波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呆愣愣地像根木头一样站在原地。 很快,法夫纳介绍完了这十四人,他们都是各个行业的工人和农民,而且也是活跃的福音会成员。 西伦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一套套黑袍,亲手将其发给他们。 相比起此前教会的黑袍常服,这些袍子更厚、更耐磨,在两侧做了开叉,干活的时候可以直接卷到腰间,而在胸口上,则绣着十字架和铁锤。 「祝贺你们,你们是首任黑袍神官。」西伦微笑着说道。 而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留意到,主教今天也穿着黑袍。 「你们是黑暗中的力量,是匍匐在民间的力量,你们品尝人间的苦难,将其酿作最炽烈的光与火,你们是贫苦和受压迫者最坚定的剑与盾,也是我的眼和手,你们或许永远不会享受到别的神官的待遇和生活,但自我开始,日后的每一任斯佩塞主教,都当穿黑袍。」 他们惶恐地单膝跪下,但西伦一一将他们扶起。 当十字与锤的徽记挂在胸前时,他们便注定成为那支在未来死亡率最高的神官队伍,当教会的权柄旁落时,黑暗中的遗民会继续握住仅存的光和血。 而后,是骑士们全员列队,由西伦逐一分发胸针。 他原本想把骑士们分为红袍神官,但红色在弥赛亚教会中实在太重要了,象征着神子的鲜血和牺牲,贸然让他们穿上红袍,很容易引起误解和不满,于是便改成了胸针。 亲卫队的胸针是盾牌上的十字架,象征守护。圣辉骑士团的胸针是燃烧的十字长剑,象征进攻。 他逐一为骑士们别上胸针,拍拍他们的肩膀,询问他们的名字。 而骑士们也逐一低下头,感激又诚恳地献上自己的忠诚与誓言。 当他走到队伍末尾时,在骑士们的眼中,他已如太阳般耀眼。 而后,西伦再度走上祭坛。 「接下来,是今晚的最后一个环节,我将选出过往一个月以来最优秀的同僚,授予【圣若瑟奖】,并授红色披肩。」 他从箱子中拿出最后一件服装——它流淌着鲜红色的光,那一瞬间,台下所有人都红了眼。 红色在弥赛亚 教会里实在太重要了,每一个神职人员的最终目标都是穿上那身红袍。 尽管西伦在此时拿出红色披肩完全不符合教会的制度,但无人在意,每个人都希望拥有那袭红色。 西伦微微一笑。 圣若瑟是神子的养父,圣母的净配,是一个贫苦的木匠,后世专门设有「圣若瑟劳工主保瞻礼」,成为劳工者、工会等相关的主保圣人。 西伦并不知道那个20世纪才诞生的瞻礼,但并不妨碍他根据已有的神学知识,发现圣若瑟是最适合代表工人的圣人。 「圣若瑟坚定、耐心、艰苦工作,而我们之中也有一位这样的人。」 「自从斯佩塞教会建立开始,他便费心劳力地为教会工作,终日埋首在机油和机械中铸造我们日常使用的武器和工具,靠着自己的能力建起教会的工业班底,是符文院、匠师院和机械院建立的第一推手。」 「他沉默寡言,很少邀功,他在我们之中显得疏离,因为他长久与钢铁和机械为伍,但他存在于我们的每一段生活中一符文灯火、红水银锅炉、红水银武器、包括此前配发的所有机械装备,都有他的身影。」 西伦看向了那个毛发浓密的大胡子。 「上来吧,艾尔德里奇。」 > ? 第一百三十四章 雪夜 第135章 雪夜 在掌声之中,艾尔德里奇走上祭台,哪怕是不苟言笑的他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其实这一次颁奖西伦想考虑法夫纳的,但可惜艾尔德里奇除了没有他那么和基层紧密联系以外,在任何方面都要远超他,所以这第一次圣若瑟奖归他实至名归。 至于法夫纳,尽管西伦想通过给他颁奖来进一步强调自己的底层路线,但起码得在他做出一件令所有人都信服的事之后才能授予。 红色的披肩落在艾尔德里奇的肩上,台下响起了最热烈的掌声。 更新, 而在西伦宣布以后每两个月都将进行一次主教座谈会议、颁布圣若瑟奖后,气氛更是抵达了顶点。 于是在欢天喜地的氛围之中,第一次座堂会议圆满结束,上百号人捧着自己的新制服和装备,迈着轻盈的脚步走回家中。 西伦略微松了口气,还好没闹出什么乱子来。 毕竟前世也没什么领导经验,纯靠自己想当然地做,尽管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次,也依然有些紧张。 此前,教会最近扩张得非常迅速,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几个核心成员苦苦维系的小组织了,内部思想也变得混乱。 因此开一场大会,宣告自己的道路,明确未来的方向非常重要。 他不是皇帝,不需要带着十二冕旒,遮掩自己的表情让臣下去猜,而是站在那里,慷慨激昂地告诉所有人路在这里。 西伦如此想着,向最后关门的司门员打了声招呼,询问了他们的近况和家庭,然后穿过愈发寒冷的小路,走入属灵栖居。 走进温暖的室内,他终于松了口气,脱下外袍。 一些藏在领子里的雪花滑落在他脖子上,让他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他看了看头顶的机械时钟,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八点半,但距离入睡时间还早,他舒舒服服地窝进躺椅,裹上兔毛毯子,然后拿起身旁的《塔西佗全集》看了起来。 古希腊的这些内容早已被他揉碎嚼烂过无数回了,但可惜自己的住所里没有别的,如果不想看这本,就只能去啃那些神学籍了。 但在西伦眼里,除了早期的作品以外,越往后的神学作品就越失去了那种无产者立场,只是不断地神化那些故事,所以看了几眼就没再看了。 这是他难得的休息时间,没人打扰,没有紧急的事务,原本还要去给蒸汽管道做祷告,消除上面的冰晶,但在安排了白袍神官的三班轮换之 后,他基本上不用再去做了。 壁炉里的火焰静静地燃烧着,在深沉的雪夜里发出哗啵哗啵的声音,毛毯像温柔的港湾,让所有的心绪都安宁停放。 他煮了咖啡,虽然这种咖啡豆泡出来的咖啡很难喝,但他喜欢火炉燃起来的样子,还有咖啡豆的香味弥漫在屋内的感觉。 棕黑色的液体泛起泡泡,迷人的烘焙馨香弥漫在室内,伴随着柑橘和焦糖的味道。 西伦想起了伦丁尼的咖啡厅。 那个开满鲜花的玻璃咖啡厅。 他甚至不记得那家店叫什么名字,只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一坐。 那次喝的咖啡也很一般,但他没有想到那是他最后一次坐在咖啡店里,当安东尼师兄穿着机械甲胄跃入天际时,他也没想到自己未来的境遇。 现在想来,那天的薯条也很好吃,炸得金黄酥脆,不应该埋怨它没有番茄酱的。 那帝国的惊鸿一瞥终究化作了泡影,温廷顿河畔静静流淌的倒影在风雪中封冻为了永恒的冰层,金色的晨曦不再光顾阿尔比恩的明珠,在暴雪和阴云之下,唯有死亡永生。 或许————还有机会再去一次吧,尽管不再是初见的模样了。 西伦如此想道,将其封存在了记忆的深处,随着原主人的记忆一同长眠。 他静静地看着那本早已看过的,享受着雪夜的宁静。 但就在此时,门被不合时宜地敲响了,卫兵在外面说:「主教阁下,上次来过的那个小女孩又来了!」 西伦连忙放下,想看看是谁,推开门时,艾瑟尔抓着怀里的小布偶,眼神胆怯地看着西伦。 「艾瑟尔?」他有些惊讶。 她小声地问道:「我可以在这里睡吗?妈妈还没有回家,巴纳比哥哥也没有醒来,我不敢一个人在家里睡。」 西伦愣了一下,想起艾瑟尔就是在家里被攻击的,小女孩独自睡在那里确实会害怕,于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行,我给你在客厅架一张床。」 由于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病号在属灵栖居过夜,从最早的罗根、玛蒂尔德到后来的巴纳比和艾瑟尔,这里总是备着一些床具。 「不用,我坐着就行,睡不着。」艾瑟尔小声地说道,然后一个人缩在客厅的沙发上。 西伦递过去一条毛毯。 尽管屋内有暖气,但热气抵达地表层时已经不太够了,屋外已经逼近零下四十度,透过花岗岩和玻璃窗,屋内并不算暖和 。 她整个人都裹在毛毯里,像个小小的布娃娃。 西伦没带过孩子,坐在躺椅里的时候不时往那边瞥,生怕她出什么事。 但艾瑟尔很乖,只是一个人缩在那里,没有说话,也不吵闹。 「你妈妈————她每天都很晚回去吗?」西伦试着制造一些话题。 艾瑟尔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是的,她工作很辛苦,萨曼莎阿姨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必须要尽力工作才能报偿。」 「去死狗酒馆的人都是穷人,妈妈总是可怜他们,照顾他们,有些人赊帐得久了,妈妈也不好意思追回,所以经常连房租和成本都付不起————」 「祖拉姐姐来了之后好多了,她是黑街的大姐头,没人敢惹她,她知道哪些人赊帐是真的暂时不宽裕。哪些人就是老赖,妈妈的工作变少了,笑容也多了,3 「可惜她死了,还有好多人也死了。」 她蜷缩在毛毯里,微微颤抖着。 孩子的世界本就很小,只有身边的东西和最亲近的几个人,当那些人死掉的时候,她的世界都崩塌了大半。 可她还是一个人在家里安静地待着,安静地吃东西,安静地睡觉,直到晚上害怕得泪流满面,才敲响属灵栖居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