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村妇,带着拖油瓶逆袭》 第1章 穿越带群拖油瓶 “大柱,大姐,大姐似乎断气了......” “姐,是弟弟无能!” 哭声充斥着汤楚楚的耳朵。 汤楚楚突然睁大双眼。 看到床边竟然跪着男女两人,男的十七八岁上下,女的大概十四五岁。 这二人在喊她大姐? 咋回事? 她一个大龄剩女,无兄弟姐妹,连个男人都没有,哪来的弟弟妹妹? 突然,她脑袋一疼,许多陌生的记忆疯狂涌进她的脑中。 汤楚楚整个人惊得几乎从床上蹦出几米高来。 咋的? 她一个刚刚登上世界顶级女性富豪榜第一的当天,直接就穿了,还穿到一个古代村妇的身上,且是死了丈夫的村妇。 她前世三十五岁,黄金单身剩女,有钱有闲,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原主则是二十有七,十三岁嫁人,十四岁生子。 原主父母去得早,姐弟几个被迫跟二叔生活,二叔软弱不管事,二婶将十岁的妹妹卖给人家做童养媳。 又将十三岁的她嫁到东沟村,两个年幼弟弟一并塞给她。 最跟前的一男一女,则是她的大弟弟跟大弟媳。 她这一来,结婚生子都免了,还成功收了一堆的拖油瓶。 据说,大弟媳此时还怀着孕,因此,半年后,她家会再添一个拖油瓶。 汤楚楚脑壳几乎想爆炸啊,直接瘫软无力地将眼睛再次闭上。 “姐.......你咋的啦?” 汤大柱死命呼喊着她,拼了老命地去晃着她的身子不放。 她脑壳更疼了。 院门前围着许多看热闹的村民。 “杨嫂子去跟她二婶借粮,最终被二婶家儿子打得头破血流地回家,伤得这么重,估计人是活不成咯!” “她二叔和二婶都将姐弟三个赶出家门了,杨嫂子竟还去讨好她二叔二婶,什么都拿回去讨好汤家,那汤家若有良心会连两个弟弟都丢给姐姐养吗?” “杨嫂子也好不到哪去,自个家人都要饿死了,还啥都往娘家送。” 那些村民一口一句杨嫂子,让汤楚楚几乎想呕死过去。 在现代,她虽已经三十五,却依然年轻漂亮,追她的钻石王老五更是不少,这回竟成了个死了老公还带着一堆拖油瓶的村妇! 这也就算了,原主竟还是个人见人吐,狗见狗嫌的存在——无脑又要强,人懒还刻薄的存在。 原主刻待公婆,嫌弟弟弟媳跟儿子成了她的累赘,相公参军战死,她为了几十两的抚恤银两,竟闹着跟杨家分家。 人家杨家不嫌她带了两个弟弟嫁过来,勒紧裤腰带帮她养弟弟儿子,她不知感恩就算了。 有点好处,她竟闹着分家。 分家之后,她二婶眼馋她的三十两抚恤银,骗她说会让两个弟弟回汤家,让其将银子暂由她保管。 结果,二婶拿了银子却不兑现承诺,她回去讨说法并借粮时,被打得重伤回来。 让她此刻成了村中茶余饭后的笑料。 汤楚楚悠悠将双眼睁开。 “姐......你醒啦?” 汤大柱几个更是哭得更欢了。 汤楚楚无奈,原主对弟弟跟孩子都太过苛刻,再怎么说,这些可都是她的亲人啊,他们不会真愿意她这么死去的。 她沉哑说说道:“关门!” 外边叽叽喳喳的,搞得她脑子嗡嗡的,疼痛不已。 大弟媳苗雨竹快步过去将院门关上,看他们家笑话的村民便渐不散去。 汤楚楚耳边清净后,才有力气观察房间中的情况。 泥墙泥地茅草顶,墙壁这里一个大洞,那里一个小洞。 时不时还有风从洞中钻入。 一个窗户的框架上挂着些许茅草。 大弟弟跟大弟媳两个都瘦得皮包骨头。 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脚上清一色搭着破破烂烂的草鞋,看上去跟逃难的灾民似的。 “咕噜......” 汤楚楚的肚子闹起了空城计。 她活了这么多年,基本没体验过饿是个啥滋味。 如今倒是体验了个刻骨铭心,原来饿肚子这般难受的。 她吞了吞口水,嗓子几乎冒烟了,也不懂多长时间滴水未进了。 苗雨竹忐忑地说道:“大姐,我刚从山上寻了些野菜回家,我马上就去做饭。” 她跟大柱人在屋檐下,凡事都听这个大姐的。 大姐稍不趁心就破口大骂,她回回都被骂得特别惨。 在这等着被大姐骂,不如离她远远的去做事呢。 整个毛草屋共有三个房间一个堂屋,大的那间给大弟弟跟大弟媳住。 另一间是汤楚楚跟两个儿子住的,一间是杂物房兼二弟弟的睡卧,堂屋则是吃饭的地方。 院中离主院几步距离则有一个茅草搭起来的破烂厨房。 苗雨竹从墙角的背篓中拿出野菜。 天气旱得太久了,地里庄稼没什么收成,家中整日吃野菜充饥。 顿顿都是一些糠跟剁碎了的野菜混在一块,熬成黑糊状,一天一锅,一日一餐。 黑漆漆的灶台上,一个烂了小半边的破锅歪斜着煮,锅里正咕噜咕噜冒着泡。 还得用勺子不停地勺起倒下,以让其不致于溢也锅来。 没多久,一个大木碗装着满满一碗黑湖状的东西便端到汤楚楚的跟前。 看着那黑漆漆的糊状东西,里边还有些野菜碎混在一块。 汤楚楚一脸的嫌弃。 可是架不住肚子一直在抗议,真是饿得狠了。 没办法,她不得不端起碗,喝了一小口。 啊...... 满嘴的苦涩味,没盐,且这黑乎乎的是糠吗? 怎么刮嗓子啊? 想咽进肚子,竟还咽不进去。 她抬起脑袋,却看到大弟弟跟大弟媳正眼巴巴盯着她碗中的黑糊咽口水。 她万般嫌弃的东西,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食物...... 她把木碗放到眼前的木桌上。 看到她这样,苗雨竹的身子抖了抖。 大姐一声不吭的模样更是骇人......她腿一软,几乎整个人就要跪了。 汤楚楚勾了勾唇。 她啥都未做呢,大弟媳竟怕成这般,原主之前到底是如何磋磨她这些家人的啊? 她起身,语气淡淡,道:“我不想吃东西,这东西,你们解决了吧。” 她走出院子。 苗雨竹慌乱得不行:“大柱,大姐,大姐她这......” “姐让咱吃,咱吃就是了。” 汤大柱找来五个小碗,把那一大碗粥分成了五份。 他跟自己媳妇每人一份,剩下的则是弟弟跟两个外甥每人一份。 汤楚楚站在院门外,刚好看到整个东沟村的面貌。 东边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山头,西边则是绵延上百里的山谷之地。 山脚处则有条小河穿村而过,可干旱得太久了,河中早就没了水。 此刻的河床,更是干裂成一块一块的,看上去十分吓人。 东沟村前年遭遇蝗灾,去年跟今年又连年旱灾,村中存粮早就见了底。 村民们为了能吃饱饭,整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老天再不下雨,东沟村今年将无任何粮食收获。 那么,整个村估计得背井离乡到外地去乞讨过活,大家将成为无家可归的难民...... 汤楚楚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啊,穿过来带一堆的拖油瓶就算了,竟还来到各种灾荒不断的地方...... 但,既然她能从一无所有走到世界女首富的高度。 那,即便是灾年,她也能够带着一家人吃饱饭吧。 她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开始接受这个让人无语的现实。 汤楚楚将思绪收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打算先了解一下周边的环境。 她抬步往稻田中走去。 此时是稻子抽穗的季节,但因太过缺水,稻田中那些本该饱满的稻穗却变得空瘪无力。 棵棵稻子像被抽走生命的精髓似的,只剩下干瘪的外壳,无力地垂挂着,仿佛向大自然无声的叹息,诉说着干旱带来的无情打击。 没有水,稻穗即便抽得出来,也都是空壳。 汤楚楚对这些不是太清楚,刚要转身回去时。 脑中竟响起一个呆萌的萝莉音—— 【叮咚!发现原生态野生荠菜!】 第2章 深刻体会家的贫穷 汤楚楚微怔! 她正懵圈呢,脑中竟有块彩色液晶屏幕出现。 屏幕图片正是她跟前的稻田以及稻田中各类植株。 而田边沟渠中有一小片绿植,被一小泡泡圈起,边上还标注着荠菜两字。 【原生态荠菜,一文钱三株。】 汤楚楚走过去,一把扯了好几棵荠菜出来,脑中萝莉音再次响起。 【叮咚,原生态荠菜12株,4文钱,是否需要出售?】 【出售!】 顿时,她手中的荠菜没有了,手中出现了九枚铜板。 汤楚楚一脸的不可思议。 此时,液晶屏幕再次出现,上面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跟某多差不多的交易商城。 那些商品标注的价格竟是文,一文钱能买一个素包或一瓶矿泉水,两文则能买个肉包或其他。 她看懂了,这是跟现代商城联接的屏幕啊。 她往素包那一点,手中一文钱不见,素包在手。 汤楚楚真是太饿了,她三两下就将包子给解决了。 接着,又给花了两文钱给自己买了罐八宝粥。 食物下肚,身上的力气也回来了。 她打算多挣些银子才行,毕竟她现在什么都缺。 荠菜是种很耐旱的野菜,不仅能够食用,且还具有清热解毒、利尿消肿的功效。 水沟中,田埂上,稻田里都有。 汤楚楚正俯身去扯荠菜时,尖叫声扑她耳朵而来。 “是哪个不要脸的贱蹄子,敢偷我家的谷子。” 一阵大风吹过,稻子中露出一个半黑半白的脑袋来。 “哦,是杨嫂子呀!” 刘大婶银牙紧咬,二人房子紧挨着,整日掐架拉扯,她嘴皮子吵不过杨嫂子,今日抓到对方一点苗头,如何轻易放过。 “大伙看看吧,这杨嫂子竟要偷我家谷子啊。” 她尖声一吼,许多人都从稻田中站直身子往这边看来。 便看到汤楚楚正站在刘家这片田的田埂边上。 今早杨嫂子满脑鲜血地从汤洼村回来,让村中人嘲笑不已,她此刻又成了大家讨论的对象。 “啧啧啧,杨嫂子是想偷谷子拿去讨好继母吗?” “杨嫂子也太不像话了,为了讨好继母,偷盗之事都敢干,以为这样就能让继母多看她一眼吗?” “呵呵,偷盗有啥,可能背地里还偷人呢,反正家中没了男人,嘻嘻......” 汤楚楚面色冷沉。 这片田地刚好在她家边上,让她误以为这田是自个家的呢。 站直身子,丢掉手中的一小把荠菜,冷冷道:“咋的?野菜跟谷子你们都分辨不出来了?” 这回大家都看清她手中的东西了。 这荠菜大家平日里都当草拔了,家中养鸡鸭猪的都会拿回去剁碎用来喂家禽,却极少有人会去吃它。 毕竟这东西挺老的,吃起来有种苦涩的味道。 现代,大家喜欢原生态的野菜,并用其跟各类食材进行搭配做出各色美味的菜肴,像荠菜饺子、荠菜炒鸡蛋之类的。 刘大婶见此,两手插腰,立刻开骂:“杨嫂子,你家一只家禽都没有,要这猪菜做甚?你该不会是借着扯猪菜的幌子偷谷子吧。” 汤楚楚悠悠叹气:“哎,我家连糠都没得吃了,为了让一家人不致于饿肚子,只得扯些猪菜回去给家人垫垫肚子......各位乡亲,既然嫌弃这猪菜,看来家中存粮不少,那便借些粮让我家度过这难关吧......” 她脑袋上包着的白布上还有鲜红的血迹残留在上边,此刻再配上这可怜兮兮的神色。 大家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杨嫂子竟一反平日里尖酸泼辣的形象,扮起了可怜态,还找大家借粮? 这年月,借啥都行,借粮就跟借命没两样。 看热闹的一下子便散了个干干净净。 “呸......” 刘大婶呸了一声,借粮,白日做梦呢! 担心被汤楚楚缠着,刘大婶立刻整个人隐藏到稻谷中干活去了。 汤楚楚俯身捡起刚丢的荠菜,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自个家的田中。 她弯腰扯着长在自家田中的野菜,火辣辣的太阳晒到脸上身上,让她汗流浃背了起来,身上的衣服也跟着被汗水浸湿。 不懂挖了多长时间,直到系统提示挣了90文钱,花了70文买了一些伤药。 花了大半天辛苦挣到的钱,竟只有20枚铜板了,汤楚楚没舍得再花。 捶了捶酸痛不已的腰,摸头疼痛不已的脑壳往家中走去。 刚院门口,屋中便传出几人对话声。 “大舅,这野菜糠真好喝!” “对啊,我肚子终于不饿了。” 她进到院中,见到堂屋围着木桌做着的几人。 大弟弟汤大柱,十七岁,十六岁时媳妇进门,是家中干活一把手。 二弟汤二牛,十五岁,十分壮实,身量跟老大差不多了。 大儿子杨狗儿,十四岁脑子灵活,十分机敏。 二儿子杨小宝,九岁,个子很小,瘦得皮包骨头似的。 他此刻还抱着烂了个口子的烂碗舔着,把最后残留的一丁点黑糊用舌头卷进腹中。 汤楚楚怎么都想不到,就这丁点黑糊,还分成五份,喝完后还个个跟吃了什么山珍海味似的满足不已。 她深刻体会到了这家的贫穷,不然原主应该也不可能跑回汤洼村借粮吧。 见她进屋,四人立刻起身站好。 汤大柱:“大姐,累不累,过来休息一下吧。” 汤二牛:“大姐,我刚把水缸挑满。” 杨狗儿:“娘,我两捆捡柴火回家。” 杨小宝:“娘,我刚扯了些野菜回来。” 汤楚楚咬了咬唇。 即便是大弟弟,此刻也才十七岁,在现代,高中都未毕业呢,还是被家中长辈疼宠着的未成年呢。 但在这古代,即便只有九岁,也已经分担起了家中的活计来了。 【叮咚!发现原生态鹅肠草!】 【叮咚!发现原生态松口蘑!】 汤楚楚看了堂屋角落一眼,正是小儿子扯回家的鹅肠草跟松口蘑,系统显示鹅肠草25文一斤,松口蘑100文一斤。 她在外边辛辛苦苦挖了大半天才挣了九十个铜板,都抵不上这点松口蘑......心塞啊。 第3章 人间美味 她俯身拿起鹅肠草跟松口蘑,走进房间。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平日里,几人干了一天活回家,她对他们不是打就是骂,总之是各种看不顺眼。 今日她在汤洼村被磋磨得这么狠回来,不更要拿他们向个出出气的吗? 此刻一声不吭,是在酝酿更大的风雨吗? 汤楚楚卖掉手上的野菜跟松口蘑,花了些铜板在交易屏上购置十斤大白米,十斤面粉,还有生抽耗油盐之类的调料,用个竹筒分装好,最终还剩40枚铜板。 东沟村地处南方与北方的中间位置,这里米面都会吃,而她在现代是南方人,更习惯每天吃米饭。 她米面各分了两斤半左右丢到饭桌上。 “这......白面,白米?” “竟有米面!” 东勾村连着三年灾荒,田地收成极为差劲,年年领着官府发放的米粮才勉强挺到现在。 整个村子,别说能看到白面白米了。 即便丰收之年,家家户户都没哪家舍得吃白米面的。 有这东西,大家都选择拿去街上换些陈米粟米或者细糠回家吃。 这一斤白米面可是能换五斤细糠三斤荞麦二斤半粟米的呀。 够量的米粮,才能保证一家人在新的丰收年到来之前,不致于不饿死。 黄昏时分。 夕阳余晖洒满院落,树影在地面上交织成一幅斑驳的画卷。 汤楚楚在堂屋主位坐好,语气淡漠:“这些,是我打算拿去汤洼村的粮食。” 她话刚说完,屋中五人,个个心里拔凉拔凉的。 大家都懂得,家中一旦有些好东西,都会让她拿去汤洼村讨好汤家。 却不知道,白米白面这种贵重的东西。 几人从小到大,都不知道白米白面是什么味道。 想到汤家吃他们的粮还不算,还将她打得头破血流,几人面上都是忿忿不平之色。 “但是,今日之事,我对汤家已经彻彻底底死了心。” 汤楚楚假装叹气:“这些年,我没有给汤家上供米粮银子,以为二叔二婶会良心发现,接受大柱跟二牛。” “但如日子过不下去时,我回去借点粮都直接被二婶鼓动她儿子将我的脑袋打破,那小堂地更是拿石头砸我。” “我宣布,往后,大柱跟二牛便留在我们家,不回汤家去了,之后有能力咱再另立门户。往后狗蛋跟狗娃有的,大柱跟二牛都有......” 她眼眸低垂,睫毛眨呀眨的,看不出眼中是何情绪。 想来,估计是被汤家伤透了心的样子。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呆愣当场。 以往她不是没少被打,几人也没少去汤家给她讨公道,却回回被她又打又骂。 今日看到她被打得那么狠,几人也不知道说啥好。 毕竟汤家人无论多么过份,她都想巴着汤家人。 大柱跟二牛早想好了,再两年就自己搬出去另立门户,不拖累姐姐。 她往日对这两个弟弟跟两个儿子都不好,不是打就是骂,说几人是她的拖油瓶,今日她竟这般说...... 汤楚楚又叹着气道:“往后,咱有啥好的,都留着自个享受,绝不会再给汤家人一丝一毫,雨竹,这米面,你收着,煮来给咱自个吃了。” 苗雨竹的手颤了颤:“煮煮了,自个吃?” 汤楚楚自然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东沟村,好年成时,一日还能早晚各吃一顿。 如今,连年灾荒,家家户户都没粮,大家每日能吃上一顿,续续命都算是不错了。 刚才一大家子,每人都喝了一小份黑糊,今日算是续完命了,再想进食,就要等到明日。 而这四个小子如今的年纪,正是饭量最大的时候。 就那小份量的黑糊,一个小女人都填不饱肚子,更别说这十来岁的半大小子跟孕妇了。 她既然成了他们的大家长,且占用了原主的身子,养大养好她的家人便成了她的责任。 可若她转变太过明显,便会让人怀疑她的异常。 她假装将脸一板:“咋的?我的话不管用了?” 苗雨竹也没敢多说啥,赶紧拿了个小碗,量了一丁丁点的米,打算到厨房开煮。 汤楚楚满头黑线闪过,就这几粒米,九岁的杨小宝都不够吃吧? 没办法,她起身,米面全都拎到厨房。 所有米倒进破锅中:“全煮了。” 另外,她又拿了个破盆,白面全倒里边,打算用温水和了,做成刀削面吃。 苗雨竹吓得面色惨白。 这白米加白面一起,少说有五斤了,能换好多米糠荞麦跟粟米了呀。 换回来的粗粮配上野菜一块,省吃俭用都够挺半个月了。 一餐吃半个月口粮,妈呀,这不是浪费粮食嘛? 可大姐板着那严肃的面庞,让苗雨竹啥都不敢说,乖乖淘米开煮,边煮边按汤楚楚的吩咐和面...... 汤大柱吞了吞口水:“大姐是不是被刺激得狠了?” 汤二牛一把拿起墙边的镰刀:“我都想冲到汤洼村把二婶跟二婶生的几个滚犊子给狠打一通了。” 杨狗儿微眯着眼:“大姐估计让咱吃顿饱的,好有力气去跟外公跟二外婆讨债去。” 杨小宝则抹了一把流到嘴边的口水:“大白米饭还有大白面做的饭一定好好吃啊。” 两个灶膛的火都烧得特别旺,大白米饭独有的香味扑鼻而来。 锅中刀削面已经下锅,汤楚楚往里边加了些生抽跟耗油,简单调了点料,此刻正咕噜咕噜地滚着。 汤楚楚让苗雨竹将煮饭时锅中的米汤分成六小份,饭前让大家先喝些米汤,保护一下肠胃。 浓稠的米汤上飘着米油,热气直冒。 四个家伙在桌边看着,动都没敢动一下。 以往有啥好吃的,都是汤楚楚先吃,他们只能平分她吃剩下的东西。 “怎么?不想喝?” 汤楚楚假装句道。 杨小宝立刻将碗端起,即便烫到手都不愿意松开,就担心娘会突然不给他喝。 他先是喝了一小口,热烫的触感通过嗓子滑入腹中,米汤的香气在口腔中弥漫,那便是他喝过的最最美味的食物了! 大柱、二牛、还有狗蛋也赶紧端起碗,忽略了米汤还烫着,咕噜一下全灌到腹中。 汤楚楚无奈,见弟媳还愣在那,故意道:“咋的?让我喂你喝不成?” 苗雨竹身子抖了抖。 第4章 有苦说不出 在家中,大姐是食物链最顶端的一个,夫君小叔子跟两个小外甥是老二,她则是食物链的最底端。 平日里,她每天从早忙到晚,吃的是最差的。 若是饭食不足,她便什么都不能吃,饿着肚子等第二天的到来。 这桌面摆着的是白米汤呀。 据说这东西是给刚出生的婴儿吃的,她也能喝? 大姐是看在她怀着孩子的缘故,才给她分东西吃? 汤楚楚没理会苗雨竹想的啥。 她闻到厨房中食物的香气,肚子早就闹起了空城计。 米饭跟刀削面都端到桌上时,汤楚楚意识到自己光想着煮主食了。 菜都忘记炒了。 这饭都没味道,难道光吃面? 行吧,家中的野菜都让她给卖了,菜园似乎也没啥菜,将就着吃点吧。 桌边围着的几人,已经两眼盯着桌上的白米饭跟刀削面发呆了。 几人都不愿意相信,家中早没有了粮食,平日都只能拿糠拌野菜吃,如今居然能吃上白米白面了。 难道是在做梦? “哎哟......” 二牛惊叫一声:“狗蛋你干嘛掐我?” 杨狗儿咽了咽口水:“我还以为是在梦中呢,原来是真实的。” 汤楚楚给每人面前的白米饭都盛了些面汤跟面,让他们拌着米饭吃:“开吃。” 她刚说完,四个家伙就跟几百年没吃过饭似的,猛扒着碗中的食物,个个嘴里塞下满满的米饭跟调了料的面食。 苗雨竹局促不安道:“大姐,我吃两口就行......” 汤楚楚望向她,跟看傻子似的,有好吃的送她面前她不吃,这么喜欢当个受气包? 她冷冷道:“你意思是,剩些给汤家人送去?” 苗雨竹头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吃......” 大姐这才刚对汤家失望,她可不能让大姐再有往汤家粮食的想法...... 汤楚楚不怎么么习惯光吃主食不吃菜。 可这身子实在是虚得很,一点一点,也能将拌了面的米饭给吃得干干净净。 桌上锅盆中的米饭跟刀削面全被一扫而空,连一丝汤水,一粒米饭都不曾落下...... 那光鲜透亮的碗,连洗碗的环节都能省掉。 饭后,四个家伙都恢复了一身的力气,杨狗儿问:“娘,咱们吃饱了,可以出发前去汤家了。” 汤楚楚不明所以:“去汤家干嘛?” “讨债呀” 杨小宝奶凶奶凶道:“我奶说了,二外婆拿了我爹三十两的抚恤银两呢,这银子必须得跟他们讨要。” “说得对!”杨狗儿站起身。 “他们今日还重伤了娘亲的头,咱得去要个说法。” 汤二牛摸了一下圆鼓鼓的肚子:“只要吃饱了,我一人就能放倒两三个,趁现在还早,咱们快些去吧!” 汤楚楚自然想去,可她也懂得,汤家这会儿,定然没办法拿出三十两银子,去了也白搭。 她淡着声,道:“全都给我坐好。”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当家的没一丁点去汤家要债的想法。 想都知道,当家的从来向着汤家,他们咋那么天真,以为当家的那么容易死了心? 等她好了伤疤,又开始忘了疼吧,到时又跟之前那样了。 要说没得吃过这人间美味的白米白面就罢了。 如今食髓知味,他们怎么舍得将那么好的东西送给汤家人? 杨狗儿拉过汤二牛,两人在角落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 天很快就暗了下来。 苗雨竹在厨房洗碗,汤楚楚跟两弟弟两儿子围桌坐着。 她刚想讲话,门外便有叫骂声传来。 “败家娘们,老杨家是造了什么孽啊,竟娶你这种混不吝回来!狗蛋爹用命换来的三十两啊,三十两都让你给了娘家,活该被打得头破血流,咋不让人打死了呢。” “当这么多人的面挖猪菜吃,别在人前装得那么可怜,跟我老杨家虐待你一般......败家娘们,自家人都要饿死了,还要从家中勾着好东西去孝敬娘家,还好意思和人家借粮,脸呢?你脸呢?......” 汤楚楚起身朝大院那看了看。 这是原主的婆母啊,跟原主向来说不上话。 去年原主一哭二闹三上吊把家分好后,跟这个婆母就再没来往。 平日见着面了就一声不吭,仰头走过那种。 她这会儿还得感谢原主分了家,不然她还得费心费力去跟杨家一杆子人打交道。 这老婆子身子还挺硬朗,这大黑的天,竟有力气跑来这骂人! 她汤楚楚可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主。 汤楚楚朝门外走去。 杨老婆子见到她,语气转了弯:“大柱媳妇,来。” 苗雨竹赶紧上前。 “这口粮是我老婆子给你们备着的,你收着,定要给我看好来。” 老婆子把一小麻袋东西塞给她:“你也快要当娘啦,该硬气还得硬气起来。” 杨老婆子凶狠地瞪向汤楚楚,然后转头走了,脚步凌乱,咋看着像慌不择路的感觉呢。 汤楚楚这才想起。 原主跟老婆子隔些时间就会吵上一架,原主仗自己年纪轻有的是力气,回回将老婆子骂得还口之力都没有。 老婆子大黑的天来,骂了几句,又担心儿媳跟她干架,到时没脸,因此,慌不择路地跑了。 “大姐......” 苗雨竹局促不安地喊一句,把手中粮袋塞到汤楚楚手中。 伯母都怕大姐,她怎么可能硬气得起来,若是把大姐惹急了,她指不定又得跪搓衣板。 汤楚楚是不太想拿的,应该是老婆子担心两个孙子没得吃,这才拿过来的。 而她手中还有白米白面,若没个掩护的,她也不好总是凭空拿出粮来。 她接过粮袋:“嗯,去烧些热水,洗洗睡吧。” 苗雨竹端来大半盆早就烧好的水:“大姐,咱家就这点水啦,您先去洗吧。” 啥? 她是说,她先洗一轮,然后几个继续用这水再洗一轮又一轮? 汤楚楚唇角抽了抽。 行吧,她得降低些生活标准才行,毕竟这大旱的天,有个生活用水就很好了。 这下子,她开始觉得穿成这家的当家人真是好。 一家的当家人,那可是食物链最上层的人,这不,洗澡还能先来。 全家人开始轮番上阵,光是洗脸跟手,身都没得擦,大半盆水就跟泼了墨进去一般,黑漆漆的了。 最终,杨大柱抱着那盆黑漆漆的水,淋到了饥渴的田野里。 到了就寝时间时,汤楚楚又呆滞住了。 家中就两睡卧,一间是汤大柱跟苗雨竹夫妻的,剩下一间是她跟两儿子的,二弟汤二牛住在杂物间。 这张目测只有一米五的床,母子三人挤一块? 要知道,她汤楚楚向来都是一个人睡的啊,这一下子要和两异性挤一块睡...... 两儿子虽说都是原主生的,跟她却没一丁点关系。 她内心两小人正激烈地搏斗时,鼾声已如交响乐一般,在她耳边轰鸣作响。 这么大的响声,让她如何入眠? 汤楚楚有苦说不出。 等挣到钱,她最先做的便是起新房,她定要一间自己的专属卧房。 第5章 分工 炒了一夜的鸡蛋,终于累得睡了过去。 喔——喔—— 公鸡打鸣声响起,将沉寂的东沟村唤醒。 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淡淡的晨曦轻柔地洒落在静谧的村庄之上。 乡下人都习惯早起,赶在晨间天气凉爽,到田间除草消虫,开始了按步就班的生活。 汤楚楚前半夜睡不着,尽在炒鸡蛋了,三更天才迷糊了一下。 这床也不是床,就一块木板垫着,上边铺了厚厚一层稻草。 人躺上去时,她总感觉咯得慌。 还好,此时是夏天,若是大冷的天,才要老命呢。 贫农是不配肖想棉花的,大冬天也只能盖那种破布塞稻草的被子。 东沟村地处南北交界处,这里的冬天室内比室外还要冷,更没烧炕的说法,想硬顶过冬,还得正气够足才行。 汤楚楚顿觉压力山大,得顾及一家人的温饱问题不说,还得想着冬天之前挣到一家人的御寒之物。 她从床上爬起。 家中成员已经开始忙碌,弟媳洗一家人的衣服加打扫家中卫生。 汤大柱正找工具去地里,汤二牛去担水,杨狗儿去拾柴火,杨小宝挂着篮子上山寻野菜...... 每一个都在努力为家里做贡献,原主不懂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不对自己家人好,总去讨好娘家人。 “先全部停下!” 汤楚楚拧眉,下令。 她回房,翻看了一下杨老婆子昨夜拿来的粮袋,里边有五六斤泛着黑的荞麦米。 这东西,在现代商城居然比白米还贵,竟要四文一斤。 虽说白米便宜,还美味,但总凭空出现不好搞。 她数了数手中的铜板,剩五十文,银牙一咬,买下十斤,余额只有十枚铜板了。 汤楚楚拎着荞麦米袋将昨天没吃完的白米倒里边混到一起,走到外屋:“吃过早餐再出门吧。” 苗雨竹知道这粮袋,是伯母昨夜拿来的,她开袋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老婆子往日也时常偷偷给她塞过米粮,不是泛着黑的粟米或玉米糠就是硬得跟石头一般的野菜糠团子。 这荞麦米配白大米的,从未见过。 “老婆子心疼你们没饭吃,给拿来的。”汤楚楚淡淡道。 “分三天吃完。” 只吃白饭,她有些食不下嗯,不过煮荞麦白米粥却是可以的。 这些孩子们整日饿着肚子,估计胃不太好,把粥熬烂一些,喝着对胃好一些。 苗雨竹微怔,这粮袋,一提,都有十来斤,分三天吃完? 若都熬成粥,三天每天三顿,每顿每人少说能分到两三碗! 昨夜饱餐一顿后,她觉得接下来的致少得半个月要勒紧裤腰带了,想不到大姐如此豪横! 她没敢吱声,拎着米粮到厨房熬粥去了。 汤大柱把下地的工具规整好,进厨房给媳妇打下手。 汤二牛,杨小宝则抹着口水在厨房这眼巴巴看着。 只杨狗儿拧了拧眉,心中暗忖,娘是破罐子破摔了? 日子不想过了? 将全所粮都造完,一家子等着活活被饿死吗? 罢了罢了,自家人吃了就吃了吧,省得娘又拿去孝敬给汤家。 吃光即便天天啃树皮也罢了。 曙光初现,霞光映红了天际,天地间逐渐明亮起来。 锅里的粥,开始咕咕咕地喝着歌,一些米汤从锅的破口处溢到外边,米香弥漫。 杨小宝垂了三尺长的口水,被他吸溜一声吞入腹中。 很快,再次分泌出三尺口水来。 汤楚楚四处看了看,想用啥给这小子抹掉口水,竟啥都没有。 用袖子? 嫌脏。 用手? 她又下不去手...... 哎,只当看不见吧。 很快,香喷喷的荞麦白米粥就端了出来。 每人盛了一碗,破烂锅中还有好多,喝完还能再加一碗。 一大家子人,哧哈哧哈解决掉自己的那份粥,一脸幸福地抱着肚子傻笑。 若是做梦,他们希望这梦能做得久一些,再久一些,最好永远活在这梦中得了。 “咳咳咳......肚子都填饱了吧,那我来安排今日的活计了。” 汤楚楚开始清嗓子讲话了:“大柱,你到地里看庄稼有啥要弄的,二牛,你负责担水,多担些,天太热,需备够洗澡用水,狗儿,你去捡柴火。” 杨小宝咂吧着嘴,回味着口中的美食:“娘,我负责做啥?” “小宝和雨竹和我一块去山上。” 汤楚楚起身:“只吃饭不吃菜是不行的,咱们找些下饭的菜回来。” 苗雨竹微怔。 她嫁过来后,就没见大姐做过一天活。 去山里寻野菜啥的,基本是她跟小宝的活计。 她张了张嘴,最终啥也没说。 说不定是大姐担心她偷懒,过去监工的呢,她不给大姐一块去,像是心虚似的。 全家人,各带各的任务,浩浩荡荡出了门。 此时,太阳已经露了脸,村里人都在忙着生计。 杨楚楚见很多老汉在田间站着,望田唉声叹着气,有些则跪地双手合拾地喊着上苍给点雨来。 她上辈子学的是文科,地理这科学得不错。 光看天,就懂得,近日绝没有雨,今年的收成,恐怕...... 离村最近的树林,能吃的植物基本都被扯得一根不剩了。 好多村妇跟孩子,为了口吃的,只好朝更深的地方穿去。 【叮咚!发现原生态绿色蒲公英!】 一路走来,最是常见的便是蒲公英了,这东西耐旱,耐寒,适应性极强,树边边缘,荒地草地都有它们的身影。 【叮咚!发现原生态绿色赤松茸!】 【叮咚!发现原生态绿色羊肚菌!1】 汤楚楚扫了一下浮着的液晶屏幕,顿时将野菌菇的地点锁定。 她翻开一簇矮丛。 见到矮丛最底下,矗立着一把把小巧玲珑的褐色小伞。 是羊肚菌。 不远处还隐藏着几一些赤松茸,它身形饱满圆润,菌盖呈红褐色。 她把这两种菌菇全都摘下,丢到篮子里,脑中机器萝莉音响起: 【叮咚!原生态绿色羊肚菌二两,共36文,是否需要出售?】 【需要!】 【叮咚!原生态绿色赤松茸,一两,共10文,是否需要出售?】 【需要!】 汤楚楚顿时感受到了腰袋处传来的坠感。 这菌菇比那荠菜蒲公英啥的值更多铜板啊,才就么三两重,直接收获46枚铜板,她家新房也能添好多砖块了呢。 “娘亲,你看到啥啦?” 杨小宝将小脑袋伸过去,却没见到任何东西。 第6章 抢野鸡 汤楚楚十分淡定,道:“这地方枯叶多,树木密集且阴凉,想来会有不少菌菇,你们仔细些找看。” 这树林中,野菌菇不少,可许多都是带着毒性。 十多年前,有一家人,吃了种浅褐色,表面有明显的辐射状花纹,菌柄白色,有菌环和菌托的鹅膏后,全家口吐白沫,集体死亡。 自此,东沟村包括邻村。 听说后,只要见到没见过的菌菇,就躲得远远的,碰都不敢碰。 除非是那种村中老人吃过,确定是没毒的那种才敢采,稍有不确定的,全都避着走。 汤楚楚虽不知道哪种菇能吃,但她有外挂提示,并不担心弄到毒菌。 三人一路往里边而去。 杨小宝激动地喊叫着:“娘,是菌菇,是菌菇,好多呢。” 汤楚楚扫了一眼液晶屏,都是茶树菇,东沟村平常十分容易看到的菌种,可以用来煲汤、炒菜都行。 商城显示一斤15文。 她笑着摸摸小宝的脑袋:“宝儿好厉害。” 杨小宝两眼亮晶晶的,他记事起,娘这么摸他脑袋夸他,还是头一回呢! “那宝儿,你便留在此处摘这些菌菇,娘和你舅母到那边再找找?” 汤楚楚拍拍他肩膀:“不能乱跑哦。” 杨小宝狠狠地点了点头。 娘这么温柔地和他说话,也是头一回。 从昨夜吃晚饭时,他就感觉娘跟变了个人似的,但他好喜欢变好了的娘啊! 杨小宝蹲到地上,哧哈哧哈地开始采起了菌菇。 只要他采得足够多,她娘一定会再夸他的。 汤楚楚却拿起地上的枯叶在手上抹了抹。 宝儿这家伙,也不懂多久没洗澡了,摸这么一下,手上全是......罢了,她不也是好久没洗了吗? 汤楚楚努力把这闹心的事抛到脑后,跟苗雨竹往前走去。 刚走几步,就见到脚下分布着许多紫云英。 这东西倒是挺多,就是天旱显老了点。 可清炒、做汤,也可制成干菜,味道挺可以的。 苗雨竹立刻蹲下开始挖菜。 汤楚楚则接着找。 【叮咚!发现原生态野生鸡枞菌!】 又有鸡枞菌,这东西浅黄色,有明显的辐射状裂纹。 想来没人吃过,故无人去采,倒让汤楚楚白捡便宜了。 这东西还挺贵,一斤竟能卖到50文。 她找来一根木棍,迅速把那些鸡枞菌全挖了,丢到篮子里...... 【叮咚!原生太野生鸡枞菌两斤九两,供145文,是否需要出售?】 【需要!】 哗哗哗,汤楚楚腰袋越来越沉了。 她算了算,如今共有201枚铜板了。 都值100斤白米了,一大家子人,吃一个多月没有问题。 “呜呜------我的,是我的,我先抓到的!” 一百米左右的前方,有小孩哭吼声传来。 汤楚楚本不愿意理会,却觉得这声音像在哪听到过。 她挎起篮子,过去,见杨小宝正被一帮半大小子围在中间。 杨小宝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就是我的,我的野鸡,还我,呜......呜......” “臭小子,不要瞎说,野鸡是我们先抓住的!” “这野鸡上可没标有你杨小宝的名,空口白牙,凭什么?” “野鸡到了我手上,那便是我的,小子们,回去咯!” 那帮半大小子,抓着野鸡的翅膀就想离开。 “站住......” 汤楚楚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野鸡。 她盯的并非是野鸡,而是宫保鸡丁,菌菇炒鸡、咕咾鸡...... 那帮小孩见是汤楚楚,全都退后了两步。 这是大名顶顶的泼辣分子杨婶子呀! 她家婆母都怕的人物。 若是她上前打他们咋办? 那群孩子想撒腿就跑,又想让其他伙伴先跑。 汤楚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慈祥亲切一些:“谁来说说,这野鸡啥情况?” 带头那孩子是村边郑泼皮家的老大,叫郑铁头。 刚满十一二岁的模样,整日领着几个泼皮猴子,要肆意妄为。 但原主同样是个行事乖张、毫无忌惮的妇人,泼辣骂架也是出了名的狠人。 东沟村的人,基本能躲她多远就躲多远,那帮泼猴同样不敢和她掰扯。 不过,口头上争一争还是有必要的,万一争赢了,可就有肉吃了。 “这野鸡是我们几个抓的!”郑铁头慷慨陈词争辩道。 “杨小宝嫉妒我们抓到野鸡,想和我们抢!” “他说慌,呜,呜,呜......” 杨小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野鸡真是我的,他们把我的野鸡给抢了......” 汤楚楚也不傻。 杨小宝,不过才九岁,如何敢跟大大群比自己大的孩子抢野鸡。 这帮人觉得小宝单独一人,好欺负,这才那么明目张胆明着抢。 汤楚楚面色突冷:“说起来,我作为婶子,和你们争是不对,可你们几个刚刚把我们小宝给欺负了,我得和你们爹娘讨说法,野鸡不野鸡不重要,你们先赔我家小宝的损失再说。” 她把杨小宝的袖子一撸,上面都是刮痕,后背衣角还被扯烂了。 她看着他们,冷哼道:“跟张大夫看诊,少说也四五十枚铜板,另外,这外衫让你们扯烂了,你们再给我家宝儿卖身新衣服!” 郑铁头张口结舌。 杨小宝就手臂有了点红痕,都没伤到,就得陪四五十枚铜板? 另外,这臭小子衣服不是早坏了?为啥让他们买身新的? 这是赤裸裸的讹诈啊! 郑铁头边上一小子在他耳边说道:“两个月前,杨婶子为了三枚铜板,跑到我家,各种骂娘打滚撒泼,把我们家大人气得想吐血。” 如今四五十文呢,还得再赔身新衣。 杨婶子这混不吝,不得天天上他们家哭闹上吊逼,家里大人给钱啊。 汤楚楚接着又道:“这野鸡便是证物,估计里尹也赞同我的说法......” 郑铁头手一扬,那野鸡直接丢了:“和我们没关系,快跑!” 一秒钟不到,一帮泼猴直接跑没影了。 “我的野鸡!” 杨小宝整个人扑到野鸡身上,刚想跑路的野鸡正好被他压在身上。 汤楚楚调出液晶屏,花了一文银,买了红霉素软膏:“伸手!” 第7章 置换完还有钱挣 杨小宝乖巧地把手伸到她面前,便见娘拿了个什么东西,在他手臂上涂涂抹抹,触感冰凉冰凉的,手臂立刻就没有痛感了。 他愣愣望着汤楚楚给他抹药的模样,之前的娘亲总是骂他,现在的娘真好,真温柔。 他之前一直梦想有个跟强子哥同款娘,爱笑,好东西都让给强子哥吃,强子哥天天跟他跟前嘚瑟。 如今,他家娘亲也变成好娘亲了,他好高兴啊。 但是,娘要是哪天又变回去了怎么办...... 杨小宝兴奋又担忧,红扑扑的脸蛋上,全是纠结之色。 汤楚楚哪懂得这小家伙,心思这般重,一时开心一时愁的。 她没当过母亲,但这么穷的家里,有口吃的,娃们就开心的吧? 她问道:“宝儿,你爱吃菌菇炒鸡还是宫保鸡丁啊?” 杨小宝两眼骇然,瞪得大大的,野鸡那么好看,为何要把它给吃了? 他是想养野鸡,让它下蛋,他吃鸡蛋就好了。 他在规划在院子一角搭个木栏,当做野鸡的家了,往后他没事就给它捉虫子吃,这野鸡定是他的朋友...... 汤楚楚根本不懂他要养鸡,这荒年,人都要饿死了,还有力气养别的生物? 她把野鸡拎到半空,看了看,还挺瘦,最多两三斤,除去骨头,每人都吃不上两口吧。 【叮咚!纯森林生长红腹锦鸡,两斤一两,价值68文,是否需要出售?】 汤楚楚瞄了一下液晶屏里的鸡肉,人工养殖的伺料鸡才五枚铜板一斤,这野生什么红腹锦鸡,才这么点重,都可以换一只十几斤的人工养殖鸡了...... 人工养的鸡肉质还懒一些,做得好,同样美味可口。 可那个时代的人,都好食用野生的,因此,寻到野味,卖给商城,得价更高一些。 但宝儿这家伙,正一眨不眨地瞪着野鸡,此时鸡突然消失不太好。 “大姐,咋的啦?” 苗雨竹挎着竹篮子急吼吼冲来,身子踉跄一下,几乎跌倒。 汤楚楚赶紧扶住她,大弟媳怀着孕呢,且有些显怀,原主不愿意费银子让大夫帮弟媳把脉,月份多少谁也不懂。 可无论孕期几何,都该安心在家养着,整日往山里跑,等下跌倒了,腹中胎儿估计不保。 “宝儿捉到只野鸡。”汤楚楚再次将野鸡拎到半空,让苗雨竹看:“咱们今晚吃鸡。” 苗雨竹笑逐颜开,家中起码一年没见过荤腥了。 但野这么瘦,估计她连舔锅上的油都轮不到,可闻些鸡肉味,再把今早没喝完的荞麦白米粥喝了,她就当吃过肉了...... 以往粥都没机会喝的,连野菜拌米糠她都只能吃两三口,两日来,她就跟掉在福窝里似的,很不真实...... 她没忍住,问道:“大姐,我会杀鸡,鸡毛可以做成漂亮的鸡毛掸子,鸡血和内脏可以跟野菜或者菌菇煮汤喝。” 煮汤的话,她应该有机会喝上一口吧。 杨小宝听她这么讲,脑中立刻闪现那种残忍的场面。 他忍不住了,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苗雨竹一惊:“宝儿,咋的啦?” 杨小宝用袖子抹了一把心酸泪,一声不吭。 娘亲爱吃鸡肉,还要喝鸡血,拿毛做掸子...... 他又很爱肚子饱饱的感觉,爱此时这么好的娘,他担心不给娘吃鸡肉,娘再生气,又变成以前的凶娘,把好东西都拿去给二外公他们吃。 汤楚楚宽慰道:“宝儿,抓到野鸡是你的功劳,吃饭时,让你多吃几块鸡肉。” 杨大宝一听,哭得更加厉害了,她爱吃那便吃了,总之,他绝对不吃! 汤楚楚以为他让张铁头那几个泼猴吓着了,正想早些收工回家奖赏这小家伙呢。 一‘老’一大一小,回到破家。 苗雨竹篮子里都是紫云英,杨小宝的则是茶树姑,就汤楚楚空手而回。 苗雨竹心想,大姐竟真是上山盯她跟宝儿的,就担心他们偷了懒。 回去的路上,遇着许多东沟村的人,原主在村民眼中名声太过差劲,人缘也差到极点,倒让她省了不少事,不用和别人各种扯谈。 踏入家门之时,日头高悬于天际,光芒炽热,想来此时已临近晌午时分。 院中摆着大半缸水,想来是二牛倒了水后,又出门担水去了。 “娘,我先将鸡给杀了。”苗雨竹利索地上前。 汤楚楚一本正经道:“你是双身子的人,就先不杀生了,对宝宝不怎么好,你把热水烧了。” 搞笑,让她来杀,她如何换家鸡? 苗雨竹有点惶恐不安。 她也不是今天才怀孩子,之前不照样脏活重活天天都干? 两月前大柱在山上搞到一只野兔不也是她给杀的? 当时大姐可从未当她是孕妇,她觉得,大姐就跟变了个人一般,她看人的目光,也都有着慈祥...... 汤楚楚提着野鸡去到屋后,利索地换了只九斤重毛看着差不多的大肥鸡,这么一置换,得只肥鸡不说,还多得23枚铜板。 趁苗雨竹正烧水,汤楚楚拿了个碗,碗中盛半碗清水。 又从商城买了包盐,往里边撒一点,再一刀取了家鸡的性命。 “大姐,你们在家呢。” 汤大柱说话声传来,汤楚楚跟遇到救世主一般,赶紧喊他看苗雨竹水开没,让他端去半盆开水。 接着,她把没了命的鸡丢给大弟弟手中:“宝儿弄到只鸡,你兑皮处理好,再切块送到厨房去。” 说完,汤楚楚便不再管了,把那包盐藏到宽大的袖子中,再取了只干燥的碗,将盐倒进去。 她早看到,家里什么调味料都没有,这盐带着包装袋,不适合出现在人前,只能用碗装起来了。 虽说这细盐还是挺引起大家的关注,但她是老大,她说话,谁敢反驳? 家中共有六张口吃饭,只吃鸡肉也不得,鸡肉炖菌菇再加些马铃署就更美味了。 可这古代有没有马铃署?好像是没有吧? 家里菜园的情况怎样,汤楚楚也不懂。 “宝儿!” 她叫了句。 正在那抽泣的杨小宝走上前,抹了一把泪水,手黑乎乎的,糊到脸上,变成了大花脸。 汤楚楚拿瓢弄了点水帮他清楚赶紧,无语道:“郑铁头又不可能再抢走野鸡,你伤心个啥?” 杨小宝用力省着鼻子,用力把泪水往回憋,一抽一抽道:“宝儿不哭......” 野鸡都死了,哭得再伤心,鸡也回不来了。 “这五个铜板,你拿着,到你奶那换些菜回来。”汤楚楚给他塞了五文银。 “若是有白菜最好带一颗回家,菌菇白菜炖鸡肉,太美味了,想不想吃?” 鸡是他的朋友,他打死也不能吃了朋友。 他握着五枚铜板,朝祖宅方向跑去。 杨家祖宅在村偏后的位置,杨家三儿子,祖宅还挺宽敞,进门是院子,东西各两间厢房,正中间是堂屋,院子前后都围有菜地和养着两只老母鸡。 在这大旱的天,杨家劳力充足,这才保得那些菜能活命。 杨小宝刚到院前就开喊:“奶奶!” 这大中午的,也没到吃饭的时候,杨家祖宅,就杨老婆子跟杨家二媳在家。 杨老婆子正忙着制咸菜,这大荒年,得趁机多为冬天存些口粮,省得地里的粮收不上来,一家十多张口,只能等着饿死。 “宝儿,来奶这做甚?” 第8章 勾魂的美味 杨大宝答道:“娘说让来跟奶要棵大白菜回家。” 听到大宝这样说,杨老三媳妇立刻拉长了脸。 三弟媳拖了两个拖油瓶弟弟嫁过来,白吃家中那么多粮食就算了。 三弟不在时,得了三十两抚恤银就闹着要分家,还分走家中十多亩田地。 分家时就说,从此跟杨家祖宅这边再没有瓜葛,还请里尹立有字据存底。 如今,竟明目张胆让这小子跑来祖宅,张口就要吃的。 这世间,咋就生出这么没脸没皮的人呢? 杨老婆子同样面色难看:“你娘亲真是个混不吝的懒女人,上个月,村里人都往菜地里种白菜,她不去种,整日游手好闲跟人扯皮,如今倒好,个个家中都存些保命粮,就剩你家,吃着猪菜才能活命,山上野菜多的是,她有手有脚,不去挖......” 杨老婆子嗷嗷叫骂着,到后院扯了颗大白菜。 天太旱,白菜还是绿的,也没怎么卷。 看着也挺干水,长势并不好,老婆子接着又拔两颗,塞给了杨小宝。 杨二媳妇心似被利刃剜割了一般。 三弟媳那么混不吝,婆母居然这么偏心他们,是看三弟媳生出俩儿子吧? 思及此,杨二媳妇心中有苦说不出。 她膝下只有俩女儿,生不出儿子,在这东沟村,头都不敢抬。 不管婆母怎么偏帮三弟一家,她都没敢吱一下声,谁叫她生不出儿子来呢? 杨小宝把连着根的大白菜抱在胸前,朝怀里掏了掏,掏出五文钱:“感谢奶奶的菜。” 杨老婆子微怔:“铜板怎么来的?” 杨小宝声音清脆:“娘亲讲,铜板和白菜换。” 杨老婆子还以为自己误听了呢,那败家娘们不知廉耻得很。 去也是灾年,家中没粮,跑到祖宅跟前一哭二闹三上吊,死都要抠走家中三十斤米粮才罢休,不要说给铜板了,连句谢都没。 担心这混不吝又跑到祖宅抠粮,昨夜她才瞒着老大老二俩儿媳送了点荞麦米给他们。 “奶奶,宝儿走啦。” 杨小宝正要朝外跑去,又被喊住。 杨老婆子可不愿意白得别人好处不付出。 一枚铜板少说能买两三斤白菜,她刚刚只拔了三颗给宝儿。 她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那混不吝,会不会在酝酿着啥坏水啊? 她往杨小宝手中塞回四文钱,杨小宝硬是不接:“奶奶,不行,我怕我拿了,回去会被娘亲给打死。” 杨老婆子懂得那混不吝没少揍孩子,见宝儿不接,她回身到菜地中扯了些虹豆,在母鸡身下摸了摸,塞了个蛋给杨小宝:“得了,回吧,少在这碍我老婆子的眼!” 杨小宝见圆溜溜的蛋,吸溜了一下口水。 不久前,家中也养母鸡的,可所有蛋都被娘给吃了,他只在娘没留意到他时,在蛋壳上舔两下,尝到那十分美味的蛋,他又躲到屋里偷偷舔啊舔...... 如今娘亲变得好温柔,不懂拿这蛋回家,娘会跟她分享一小小口不......想到这,他吸溜一下,把留到外边的口水重新吸到嘴里,吞下。 杨小宝很快回到家里。 汤楚楚见他手中那么多东西,立刻上前,拿在手上:“你奶奶你那么多?” “奶奶说娘的铜板给多了。” 杨小宝呵呵笑着,从袖兜中取出那颗还带着温热的蛋:“娘亲,你看,是蛋!” 这年月,蛋绝对是奢侈品,村民没人舍得吃蛋,都一点点存着,拿到镇上换米粮。 汤楚楚翻了翻原主记忆,瞬间脸就黑了。 两个多月前,家中还养着母鸡那会儿,天天下个蛋,全让原主给霍霍了。 家中小孩孕妇都没吃到一小口,不懂原主咋吃得那么问心无愧呢。 “娘亲!”杨小宝鼓起勇气:“煮熟了,我可以尝一丁点蛋吗?一丁丁点就可以了!” 不是他贪嘴,他只是想知道蛋是啥味。 “没问题。”汤楚楚点了点头。 “你先到外边玩去吧,煮好我喊你。” 苗雨竹正在给鸡切块,不懂为何,她觉得这鸡变得好肥好大,里边都是黄黄的鸡油。 在树林里时,她看了一眼,当时是很小一只,没想到,拔了毛后的鸡竟那么大,少说得有八九斤。 她将砍好块的鸡肉端到厨房里,局促地问:“大姐,这鸡肉,咋做合适呢?” 汤楚楚做饭水平虽只限西红柿炒蛋,但没见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的。 再说了,她动手能力不行,理论方面的知识还是十分不错的。 只是家中啥调味料都没有,油也没有,盐还是她刚刚买的。 油好解决,这鸡那么肥,用这大半盆鸡油就能炸出不少油来。 盐有了,再悄眯眯地买些酱油耗油,拿罐子装好,放在厨房里。 接着,汤楚楚开始口头指导:“先把这鸡油都炸出油来,放到油罐里,之后炒菜也能用得上......另外,这是酱油,这是耗油,是我用山里捡的叶子熬的,做菜时,倒些进去调味,还有,这细白的东西是盐......别的不要问,尽管按我讲的去做就行。” 苗雨竹只管低头听着,即便好奇也不敢多嘴。 不多时,厨房里就飘来令人垂涎的肉香...... 汤大柱正在后院劈着柴。 香喷喷的肉香穿进鼻孔。 唰! 口水外溢。 趁人不备,立刻用袖子抹掉,回头看到小宝舌头伸得老长,正舔着散发在空气里的肉香,跟饿了几天几夜的猫似的。 “真香啊!” 杨小宝一下在那吸溜着口水,口水还分泌得越来越多。 他平日里就得吃几口黑糊,今早还得喝两碗荞麦白米粥了呢。 按理讲,没饿才对,为何现在肚子还咕咕地闹个没完呢? 他忍不住朝厨房走去,见铁锅中的肉正冒着泡。 鸡肉和茶树姑,大白菜一块炖,看着好多啊,整整一锅呢。 有汤汁时不时从坏锅处溢出。 汤楚楚脑壳疼,这锅本就小,再烂一小半地方,不行,得找个借口到网上买个新的才行。 她盖上锅盖,把那颗蛋打到碗中,搅了搅,白菜还留有半颗,打算再煮个白菜鸡蛋汤。 杨老婆子还给了许多虹豆,用油爆炒着吃味道应该可以。 见她这般,苗雨竹都要麻了。 昨夜起,大姐就十分异常,家中有啥好吃的,直接一顿吃光,从不为以后考虑。 这是不想接着过活了? 罢了,随她吧,反正也是自家人吃,吃光了心安些,省得大姐大孝敬汤家...... 苗雨竹动作干脆利索地接手汤楚楚手中的活。 汤楚楚转头一瞧,见杨小宝正在她身后站着,口水都糊到衣领那了。 她无奈笑笑,把锅盖揭了,瞬间肉香充斥着鼻尖。 她拿来筷子夹起一块鸡肉,笑笑,道:“宝儿,嘴张开。” 杨小宝愣愣地张着嘴。 汤楚楚先是吹了几下,把鸡肉放他口中。 “唔......” 杨小宝眼都瞪直了,老天爷啊,这也太美味了吧! 他从小到大,就没尝过这种美味。 那味,会施魔法一般,能勾走他的魂,好吃到他想将舌头也咬了,一并吞下。 汤楚楚问道:“鸡肉好不好吃?” 杨小宝顿时呆滞当场,鸡肉? 他朋友的肉? 他要吐掉吗? 正犹豫着,汤楚楚又朝他口中塞了一块:“把你二舅跟大哥喊回家吃饭了。” 杨小宝胡乱咀嚼两下把肉直接吞了,太香了......他只好在内心跟鸡说抱歉了...... 他撒开腿,跑出去寻大哥跟二舅回家吃午饭了。 苗雨竹利索地盛起一大盆鸡肉,又在大姐的口头指导下煮了锅白菜菌姑鸡蛋汤,又用鸡油爆炒了一盘虹豆。 接着,把荞麦白米倒到锅中,焖煮。 小圆桌上边,往着荤素三盆菜,另有六个木碗盛着的荞麦白米饭。 汤大柱活都不想干了,口水总不争气地分泌着,眼珠都快粘到饭桌那里了。 第9章 算账 苗雨竹过去帮他擦着汗,低声说道:“大柱,总这样吃着,不太好吧?” 昨夜一次就干掉许多白米白面。 今早又吃掉好几斤的荞麦白米饭,眼看那袋子都要见底了。 鸡肉也一餐炖光了,这今日饱餐了,明日呢? 总不能吃空气吗? 汤大柱手下劈着柴:“听大姐的,大姐让干啥,咱就干啥,别想那么多。” 苗雨竹一想也是,大姐是当家的,她可不敢反驳大姐的任何决定。 俯身抱起劈成小块的柴,放到厨房中码好。 汤楚楚在堂屋里坐下,手中扇着蒲葵叶做的扇子,这大热的天,才在厨房中忙一下,全身冒着汗,晚上打死都要洗澡才行。 蹬蹬...... 小宝从外边跑回家:“娘亲,强子哥讲,他见大哥跟二舅去汤洼村啦。” 汤洼村,不就是原主娘家村子嘛,跟东沟村离得近,来回不过两柱香。 两个家伙跑那干啥? 汤楚楚丢掉蒲葵叶,站直身子:“大柱,走,和我去汤洼村。” 昨日饭后,那俩小子就说要跟汤家追债,她不同意后,原想他们会安分下来,谁成想,竟自己去了。 汤洼村的人都姓汤,一个祖宗出来的,虽说汤二牛也姓汤,但人家那边人多势众,俩小子如何是对手? 汤楚楚跟汤大柱饭都没得吃,冒着毒辣的阳光,朝汤洼村跑去。 原主印象中,汤洼村没多远。 原主总时不时就去趟那里,但汤楚楚感觉腿都要迈不动了,连汤洼村的影都没见着。 这古人太难了,出门都得靠脚走,走得你生无可恋去。 哪天挣到足够多的银子,她得先买辆出行的马车才行。 思及此,汤楚楚心中苦涩,一会得存过冬御寒的衣物被褥,一会缺个锅,一会缺个新房。 这会儿好了,又缺个马车。 理想很完美,实际很骨感啊。 不懂走了多长时间,才远远看到有村落的影子。 汤洼村比东沟村大许多,人口也更多,生活更好过些。 唯一不好的就是,这里同样缺水,田地都是裂缝。 汤楚楚驾轻就熟地进了汤家。 未进门,就被眼前的一幕狠狠刺痛了双眼。 汤二牛和杨狗儿居然被紧紧绑在宅前的桂花树上。 火辣的阳光照射,两小子口唇裂出了血,干瘦的小脸上全是惨白,好似再不喝水就要晕过去一般。 “二牛!” “狗儿!” 汤大柱暴怒地朝那边冲去。 二人见到汤大柱,以为救星来了。 抬眼,见汤楚楚冷着脸走近,二人直接吓坏了。 以前,当家的在汤家受气,几个小子没少过来给她出气,回家反倒让她给狠打得爬不起来。 反正,不管汤家如何不好,当家的都向着汤家。 但他们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这才悄眯眯跑来。 三十两白银讨不回去,让汤家损失点东西也行。 可,他们失败了,当家的会揍他们吗? 汤二牛和杨狗儿全身瘫软地靠在桂花树上,口干舌燥,只动一下,嘴巴就好痛。 “狗儿娘,你回来便好了。” 汤老婆子气怒不已地从里屋走到外边。 看到汤老婆子,汤楚楚翻了一下原主记忆。 听说原主的爹不是汤老婆子亲生的,是汤老头大哥的孩子。 当时汤老头夫妻生不出儿子。 见大哥夫妻去世,独留一个儿子,便过契过来做儿子。 谁知,刚过契过来一年多,汤老婆子就怀了她二叔。 她二叔出生后,汤楚楚父亲的日子就可想而知了。 但原主还是希望被汤家认可,总想讨好汤家,希望汤家接纳她姐弟几个。 “这两货真是坏透了,居然跑我汤家弄死我们的鸡,我们唯一的老母鸡,让这两个贱货给拗断脑袋,这鸡日日都能生蛋的,每月都给家里挣好些粮食,如今倒好,被这俩贱货弄死了......” 汤老婆子望向树上的二弟跟大儿子,俩家伙没敢跟她对视,意思汤老婆子讲的是实情了。 汤老婆子气急败坏:“这老母鸡给我汤家做了多大贡献,你堂弟在学堂读书,可全指这大功臣下的蛋了,我们不会狮子大开口,给三两银子就成,立刻给。” 听她这么说,汤楚楚气笑了。 这汤家人脸皮真够厚的,昨日将原主的脑袋砸破,血流得太多,没及时处理,没了命。 今日又将原主的二弟跟大儿子绑在树上。 此刻更是开口就要三两银子。 即便如今是荒年,去镇上买个母鸡都要不到这么多银子,三两白银都能买上百只小鸡仔了。 汤程羽能到学堂读书,她这个堂姐贴补多年,和这鸡有啥关系? 想算账是吧,那便好好算算。 “大柱,把二弟跟你大外甥放下来。” 汤楚楚冰冷开口。 汤老婆子立刻道:“不能把这两贱货放了,得给点颜色让他们瞧瞧,小小年纪,就懂得干偷窃之事!” 汤大柱杵在当场,不懂听奶奶的还是听大姐的。 汤楚楚眼刀子一扫:“咋的?把大姐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吧?1” 汤大柱赶紧往桂花树靠近,立刻把绳子解了,将两小子扶到地上休息。 “你就这么惯着孩子?这两贱种,早晚铸成大错。” 汤老婆子一副十分有经验的样子:“想孩子好,就听我的,将这两王八糕子绑他个三天三夜,不给吃不给喝,看他老不老实?” 汤楚楚冰冷回应:“我的人,我自个教,一个外人,就别在那叽叽歪歪了。” 见她这般讲,汤老婆子拧了拧眉,突然觉得这大孙女跟变了个人似的? 汤二婶走到院中:“他堂姐,娘是你奶,是自己人,你这么说,可伤老人家的心啊。” “从昨日大栓砸伤起,汤家,除了大柱二牛外,其他人便都不是我的家人了。” 汤楚楚唇角全是让人心底发憷的寒意。 “一只养了多年的老母鸡而已,直接让给三两白银,我就没看到哪个奶奶这么坑自己孙女的。” 汤老婆子脸直一拉:“咋不该赔三两?鸡能生蛋,生个十年,还凑不到三两银子?” “呵,这鸡我记得没错的话,养有五年了吧,母鸡最多能活六到八年,即便不死,你们也准备杀了吃了吧?还十年!行吧,我就算这鸡该赔三两白银。” “去年,狗儿爹拿命换来的三十两白银,都给了二叔,除去老母鸡的三两,还有二十七两,你汤家,何时将这银子还我?” 听到这话,汤三婶立刻原地爆炸:“这三十两,全是你主动给我汤家的,何时讲过得还回去了?” 汤楚楚冷笑:“欠人家的钱就得还,哪天我去寻县令大人探讨探讨这事,不懂汤程羽是否同意,汤家为这三十两白银对簿公堂啊?” 汤程羽,汤二婶生的,汤家唯一在学堂读书的孩子,据说已考上童生,十分有希望成为汤洼村的第一个秀才。 原主觉得,这个弟弟将来定能做大官,因此,不计任何代价地疯狂贴补汤家。 希望堂弟做了大官后,能念着她一点好,没想到,汤家不仅没念她的好,还她把脑袋给砸破,命都丢了。 因汤程羽是童生,因此,汤家人极注重名声。 为这三十两搞得人尽皆知,影响汤程羽前程不好,汤老婆子打死不会做这事。 “他姐,你这是失心疯了?” 汤二婶难以置信:“你若是敢找县令大人,我家程羽往后当没你这个姐姐。” 第10章 有何企图? 汤楚楚冷冷一笑:“认或者不认都随他,我就想知道,二十七两白银,何时还?” “你这不知廉耻的贱种,敢到汤家要银子,脸可真够大的。” 汤老婆子顿时就怒了,从墙角抄起竹枝,朝汤楚楚就打。 “贱货,没脸没皮的东西,我打死你个贱货,腰杆子直起来了,敢跟汤家硬刚了......” 汤大柱气怒扑到汤楚楚跟前,为她挡着。 汤楚楚拨开竹枝,冷声道:“既然老家伙原形毕露了,那便对薄公堂吧,大柱,二牛,狗儿,咱们走,去找县令大人。” 她抬步就走,步伐坚定。 汤老婆子几乎气到吐血。 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亲,居然要告自己娘家,真是个白眼狼。 汤二婶赶紧走过去,汤程羽 她银牙紧咬:“他大姐,你再等一下,先不要走!” 她回头,望着汤老婆子,压低声音,道:“娘,想来是昨日把她给打狠了,此时正生着气呢,搞不好,真去找县令大人告咱们。也就二十来两,先允了她,待侄女不生气了,她肯定就不跟咱们提银子的事了。即便她提,待羽儿做了官,咱也不担心还不起这钱,对吧?” 哼,等她儿子高中,她打死不给汤楚楚得一丁点好处! 汤老婆子听懂了,气怒道:“等着吧,羽儿当了官,这银子,汤家少不了你的。” 汤楚楚唇边弧度加深,她转头望着在边上站着不说话的汤三婶,叫了句。 汤三婶在这看着闹剧,心里舒爽得紧,她儿子不是读书的料,整日被二嫂压一头。 此时侄女让二嫂不痛快,她恨不得这事再闹大些才好呢。 “三婶,你看二婶何时有了银子,你到东沟村跟我讲一下。” 汤楚楚笑呵呵道:“过来说一声就可以,这二十七两白银,分你十二两。” 汤三婶一脸的惊诧:“确定?” “自然,若是到时没给,三婶去报官就是。” 汤楚楚笑容更是灿烂。 汤二婶总以自己有个童生儿子,在汤家横行霸道,三婶同样是个厉害的,二人时常暗地里掐架。 有汤楚楚这话,这二婶三婶估计会在窝里斗得不可开交,到时也无暇给她添堵。 汤楚楚讲完抬步就走,老母鸡汤的香味正对她勾手呢。 她朝厨房走去,全身气势威严,跟之前的汤楚楚判若两人,汤家人呆滞地望着她,不知动作。 她出门时,手中端着一大盆老母鸡汤,塞到二弟和大儿子手中:“全喝下去。” 汤二婶直接就怒了:“你做甚?这都是留着等羽儿下学堂回家喝的!” “这母鸡三两白银买的,我都赔你们了。” 汤楚楚淡笑着:“你们银子都收了,这汤就该是我的。” 汤二牛跟杨狗儿饿疯了,也渴疯了,直接忽视那汤还有些烫,整盆放到嘴边往肚子里灌。 汤喝完,又扯下两个大鸡腿,每人一个,狼吞虎咽,又撕了两只鸡翅给汤大柱。 汤大柱趁机掰下老母鸡一半的身子,迅速藏到袖兜里,老母鸡很补的,他得给雨竹留着,补身子。 见此情景,汤老婆子踉跄一下,几乎气倒。 本想讹点银子,结果,不仅银子没得到,倒贴二十七两不说,炖好的老母鸡汤居然进了畜生的肚子...... “你个贱种,这辈子,你都不要回汤家了,敢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汤老婆子气怒交加:“你跟杨家分了家,又和娘家断了联系,往后若有人欺负你,休想汤家人帮你......” 汤楚楚才不稀罕回什么娘家,她刚要回家,就见汤老婆子头上插着的银簪。 她突然快步上前,一把扯下银簪:“这簪子可是狗儿爹给我买的,我说哪去了,竟让汤家人给窃取了,如今算是完璧归赵了......” 窃取二字,把汤老婆子气够呛,气堵在喉咙里出不来,眼一翻,朝后倒去。 夕阳缓缓西沉。 晚霞漫卷天际,东沟村沉浸在金灿云霞之中,风光如画,美不胜收。 白天令人烦躁的炽热,正一丝丝地褪去。 晚风悠悠吹过,抚上一家四人的脸,带去一丝凉爽。 回到院门前,杨小宝和苗雨竹正在院门外着急等待。 汤楚楚淡声说道:“把手洗干净,吃饭。” 苗雨竹赶紧将温在锅中的饭菜摆到木桌上,汤大柱取来木碗,把藏在衣兜里的半只老母鸡放在碗中。 桌上,四个荤素齐全的菜,六碗荞麦白米饭。 汤二牛和杨狗儿惊滞住了,二人刚闯完祸,想着回家估计得挨顿板子。 想不到,竟有肉在等着他们,鸡肉炖菌菇白菜,茶树菇白菜蛋花汤,另有个油汪汪的鸡油爆炒虹豆,再有半只老母鸡。 眼前这吃食的丰盛程度,简直超乎想象,二人口水跟关不住的水龙头似的往外冒。 杨小宝从中午就开始期待这顿美食,此刻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急不可耐地端起碗。 汤楚楚说道:“狗儿,你到厨房取个碗来。” 很快,狗儿拿来了一个空碗,汤楚楚夹了一碗鸡肉菌菇白菜到碗里:“宝儿,端到你爷奶那,给二老吃。” 杨小宝吞了一口口水,接过木碗,“呲溜”跑没了影。 这个点,杨家祖宅这边,早就吃过了。 一家人,用些玉米糠拌野菜,做成窝窝头,再用清水把虹豆煮熟,没油没盐。 每人分到一个硬邦邦的窝窝头,再配些虹豆吃,个个都能吃个半饱了,这样的伙食,在东沟村算是极好的了。 “老爷子,你闻闻看,好像哪里飘来了肉香。”杨老婆子耸了耸鼻。 “这年月,哪家还吃上肉?” 杨老爷子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再过几日,咱们村,断粮的最少过半,这咋整啊?” “前年水灾,去年蝗灾都挺过来了,官府应该会发救济粮吧?” 杨老婆子边做着手中的针线活边说道:“听说里尹去镇里开会,县令大人讲,皇室即将祭祀雨神,请救快些降下雨来......” 正聊着,院外传来清脆的喊叫:“奶奶!” 杨老婆子把缝了一层又一层的杨老头的裤子放下:“宝儿这娃咋一天来几趟呢?难道又挨揍了?” 杨老婆子起身,走出屋子,见杨小宝手中端着个木碗,天暗离得有些距离,没看清是啥东西,心想: “这孩子,该不会饿坏了,过来讨吃的吧!” 走到近前,才看到,那碗中,居然盛着肉,里边散发出来的味道,就是她刚闻到的肉香。 “奶,娘亲让给你跟爷吃的,我回家了。” 杨小宝吧唧一下满嘴的口水,将肉碗往杨老婆手中一塞,拔腿就跑,他得回家吃鸡肉了。 杨老婆子呆滞当场,以为是在做梦,狗儿他娘会那么好心?拿肉给她和老头子吃? 肉的香味开始在整个老宅弥漫开来,杨家所有人闻到味,都从屋里走了出来。 杨老大小儿子杨二财道:“强子哥说,宝儿今日在山上,抓着一只野鸡,这绝对是鸡肉,真香啊!” 杨大媳妇吃惊道:“狗儿他娘居然送肉给爹娘吃?” 三弟媳有点好的,都拿去孝敬汤家,嫁到老杨家多年,何时得过她一丁点便宜? “宝儿今日过来抱走了三颗大白菜和的堆虹豆,又拿了颗鸡蛋。” 老二媳妇轻道:“这来回换一下,价值刚好对等了。” 杨老婆子可没觉得对等。 那混不吝今日还给五枚铜板,现在又得一这么多肉,老三媳妇何时变慷慨了? 老三媳妇每回需要到老杨家时,才示一下好,她也好奇,老三媳妇到底有何企图? 第11章 全家洗澡 杨老婆子看了一眼,那几个不断吸溜着口水的孩子,两子四女,六个孙辈,每一吃一口不够分,只给孙子吧,太难看。 她挥着手:“这些是你们小婶子孝敬爷奶的,你们就没份啦。” 她把鸡肉拿到屋中,杨老爷子同样愣住:“老三媳妇何时这般懂事了?” “还不懂憋啥坏水呢?”杨老婆子冷冷一笑。 “这可是她自己要送的,她敢送,我就敢吃,吃饭才有力气跟她斗。” 杨老婆子咬了一口,鸡肉又鲜滑,白菜菌菇软软烂烂又香又甜。 她从小到大,如今五十多了,就从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美味的东西,大柱媳妇啥时候做菜这么好吃了? 杨小宝一溜烟跑回了家,汤楚楚下令开饭。 四家伙都是个能吃的,命令一下,直接来个猛虎扑食,低着脑袋开始往口中扒饭,再往口中塞着鸡肉块,一阵狼吞虎咽声。 连苗雨竹这个做啥都小心翼翼的小娘子,也放开肚子努力扒着饭。 汤楚楚还觉得菜是不是都多了,谁成想,到最后,连汤都不剩。 杨小宝,杨狗儿还有汤二牛,还一人一个舔干净一个装菜的盆。 饭后,一家人一脸幸福地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感慨着。 “长这么大,这是我吃得最饱的一次了......”杨小宝吧唧着嘴,回回着口中残存的美味。 “娘亲,咱家明日还可以吃饱饭不?” 其他五人,刷刷刷,视线全落到当家的身上。 汤楚楚坐直身子道:“粮食明天还有,但不多了。” 几人神色立刻暗淡了起来,果然,家中很快要断粮了,还好今日饱餐了一顿,顶个几天不吃,应该没问题吧? “但是......” 汤楚楚把银簪子摆到桌上:“这簪子,刚成亲时,狗儿爹给我的,我一时糊涂,给了汤家,此时,和汤家断了往来,这簪子我不打算再留它,明日,我到镇上换些粮回家。” 说到杨志刚,几个小子立刻就红了眼。 汤大柱对姐夫印象最深,他握了握拳:“这簪子是姐夫给姐的念想,不可以拿去换粮。” 汤楚楚笑笑,道:“不换粮,家里很快就断粮,你们姐夫/爹爹在天上看着,也不希望你们饿死吧?” 四小子集体不语。 是他们无能,让当家的把最后一点念想都拿去当了。 杨狗儿沉缓说道:“我发誓,我定努力将这簪子给娘赎回的。” 今日娘为了他跟二舅,跟汤家闹掰。 以后,他定让娘亲穿金带银,过上好日子。 四个小子都情绪十分低落,汤楚楚把话风一转:“大柱,你到发伯家看看,明日一早,牛车是否去街上?” 东沟村离五南镇得近两个时辰,比汤洼村远两倍呢,靠两腿走的话,她估计要是在路上。 汤大柱点了点头,出门了。 杨小宝没出生,爹就去打仗了,之后啥消息都没有,去年官府才送来抚恤银,说是他爹战死的恤银。 他从不知道爹长啥样,对爹战亡的伤心,都比不上他亲手抓的野鸡。 他把大家吐出来的鸡骨头,全都收了。 找了些稻草,包好拿到后院挖了个坑埋了.......这是宝儿为野鸡朋友做的最后的事了。 天很快就暗了下来。 月亮稳稳悬于夜空,散发着皎洁的光芒,温柔地撒在院中。 汤楚楚扫了二牛和狗儿一眼,淡淡道:“二牛,狗儿,你二人有何话说?” 杨狗儿垂着脑袋:“不该私自到汤家......” 话是这样讲,可他问心无愧,娘因此和汤家断了往来。 往后,不管家中有啥好吃的,值钱的东西,娘都会留给自家人享用,再不给汤家,娘亲也不会再被汤家欺负。 汤二牛憨憨道:“大姐,我做错了......” “是做错了。” 汤楚楚缓着声开口:“在不了解对手,没有应对之策前,就鲁莽出手!二牛,你力气大有何用,做事前脑子都不动一下。” 她气恼道:“你即便再有力气,也就十五岁,人家那么多人按住你,将你绑了,你还能还手不?” “狗儿,你也不小了,十四了,我懂你是个机灵的,但也就比别人机灵一些,今日我跟你大舅若不过去,你和二牛就只能一天一夜没有吃喝,到时说不定命都没了!” 汤二牛和杨狗儿都呆住了。 当家的居然没打没骂也没怪他二人到汤家闹事,只怪他二人未想好对策就过去。 当家的,真对汤家一点念想都没了? 汤楚楚接着说道:“既然你二人犯了错,那就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罚你二人每人挑回一担水。” 杨狗儿眼神惊愕地望着她,娘以往罚人不是跪一天,就是一两天不让吃东西。 这担水是每个人义务做的活,也算是处罚? 汤二牛早担起水桶往外走了:“是,大姐。” 二人前后担着桶走了。 汤楚楚到厨房,指挥苗雨竹烧热水:“今日大家都干了一天活,无论哪个,全部要洗澡再睡。” 她搜了搜原主记忆库,居然搜不到最近一次洗澡是在何时了。 一家人,天天都是洗手洗脸就上床睡觉。 这大热的天,身上衣服被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靠近些,就有股汗酸味。 她也懂这地方缺水,但这么邋里邋遢的一家子人还有自己,她都嫌弃得慌。 晚上,东沟村渐渐没了声响,安安静静的。 劳累了一整日的庄稼户早到床上躺着去了,平日拥挤的井口已无别人,汤二牛和杨狗儿每人担了一担水回家。 汤楚楚到厨房墙角拿来那个不常用的最大号木盆。 往里边兑了些冷热水进去,温着不烫手,上前拎住杨小宝,拉到大木盆前:“娘亲帮你洗,还是你自个来?” 杨小宝的脸,瞬间就红了:“自,自个洗......” 记忆中,她重不帮他洗澡的。 准确的说,他从未在家光着身子洗澡。 河里还有水时,他就跑到河里游几游,就当洗澡了。 河里没水后,就只洗手和洗脸,没洗过澡。 这娃黏糊糊的,轻轻一搓就能搓出济公同款--伸腿瞪眼丸,只用清水洗可洗不干净。 汤楚楚在液晶屏上搜了搜,最后花两枚铜板买了块纸包的老牌小块香皂来:“这东西,我从你二外婆家顺回来的,叫香皂,用来洗身子,很香。” 杨家人没哪个知道香皂是个啥玩意儿,杨小宝拿着这精致的东西,都没舍得往头上抹。 汤楚楚直接上手给他往头上身上涂,弄出许多泡泡,他就在那里咯咯咯笑着开始搓身子和脑袋。 杨狗儿不耐烦道:“你动作快些行不行啊?” 汤小宝委屈地眨巴着大眼:“娘亲说,必须洗得干干净净的才行,不然只能睡地板。” 杨狗儿对汤二牛道:“二舅,咱俩一块帮着他洗吧!” “啊,二舅,大哥,不行,不可以......大舅救命啊!”杨小宝赶紧躲开:“咯咯咯,痒,痒,不要碰我的胳肢窝......洗好啦,洗好啦,我不要洗啦。” 听到院中欢腾打闹的声音,汤楚楚唇角弯弯。 天更黑了,一家子人,一个轮着一个洗,整个院子,都弥漫着香皂的味,洗过澡后,全家人集体白了好几个度。 这一夜,汤楚楚终于安安稳稳,一觉睡到了天亮。 天际才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东沟村就醒了。 汤楚楚起床时,床上两娃还呼呼大睡。 她蹑手蹑脚出了屋子,苗雨竹已在忙着搓洗全家人的衣服。 第12章 粮价飞涨 汤大柱从二牛睡的那个杂物房取来下地的工具,打算去侍弄地里的庄稼。 “大柱,你和我一块上街。” 汤楚楚回头交代道:“雨竹,你留在家中把剩下的米和野菜煮了,跟二牛狗儿一块吃,可千万不能上山了。” 上山太危险了,她大着肚子,不方便。 要是摔了,就麻烦了。 苗雨竹立刻道:“大姐,不上山不懂哪里还有野菜挖呢?” 田地里的野菜早被挖凸了,上山还得往更深的山中走去才有。 “荠菜味道还不错的。” 汤楚楚道:“你跟小宝在咱家田里弄些荠菜回家,再让二牛狗儿到山里寻些蕨菜,蒲公英,菌菇之类的野菜回来,我跟大柱尽量早些回家。” 杨大发早早就驾着牛车在村口候着了,坐牛车到镇上是一枚铜板。 汤楚楚给了两枚铜板,跟汤大柱坐到车上,上边已经坐着几个同村人。 姐弟二人昨夜洗过澡了,衣着虽还是破破烂烂的,却很干净,看上去,和别人格格不入。 汤楚楚肤色很白,把脑袋上的伤口,映衬得十分醒目。 平日和她没少骂架的妇人讽刺道:“哟,杨婶子上街呢?以为你要去汤洼村呢。” 整个东沟村,谁不懂杨婶子是个混不吝,家里有啥,都往娘家划拉,讨好娘家,结果还被打得头破血流,成为整个东沟村茶余饭后的笑柄。 汤楚楚唇角勾了勾:“德才嫂,你和你相公真不愧是一家人,整日关心我的去处,你们两口子管我嫌事干甚?” 德才嫂立刻炸毛:“啥?” 汤楚楚冷冷一哼:“德才嫂那么闲的话,多关注关注自家男人吧。” 仅寥寥数语,让德才嫂情绪几乎失控。 就差立刻冲回家中,扯着男人的衣领质问他,是否和汤楚楚不清不楚的? 但看汤楚楚淡定从容的模样,不像跟他男人有一腿的样子......难道是,自己男人没脸没皮去赖缠汤楚楚? 德才嫂几乎心梗,又强撑着死鸭子嘴硬,冷哼道:“看在同村的分上,随意问了句,何必那么较真......” 汤楚楚眯着眼睛想事情。 哎,寡妇就是少不了这些是是非非,加上原主身长得漂亮,刚才家出来就被村里许多老男人盯上。 也就原主性子刚强泼辣,把那些个男人全给骂得抱头鼠窜,最后剩杨德才还死缠着,时不时就来叨扰一番,原主恶心死他了。 她之所以将这事挑明了说,不过是想让德才嫂看好男人,省得她担心自己管不住自己,一个铁锹把杨德才弄死了。 太阳初升。 牛车在来到五南镇街道,停车。 汤楚楚和汤大柱跃下牛车,直接往典当行而去。 此刻才是卯时末,街上人气却不少,街道两边摆了琳琅满目的摊子,大都卖吃食,各种香味充斥着鼻尖。 来到典当行门前,汤楚楚顿了顿:“大柱,你到前边买两个肉饼子来。” 她往汤大柱手中塞了几枚铜板。 汤大柱十分听话地走了。 汤楚楚刚进门,店伙计立刻上前跟她打招呼。 她把那银簪子取出,那店伙计一看,直接干脆利落地报价:“一百二十文。” 汤楚楚拧了拧眉,原主男人可是花了一两银子,也就是一千文钱买的簪子,结果就当得一百二十文钱? “簪子年份太久,已经很旧,款式也过时了,再有就是,近来许多人前来当银饰,价格低也正常。” 那店伙计说得有板有眼:“婶子,我报的可都是公道价。” 一句婶子,让汤楚楚瞬间想崩溃。 她把簪子收起来:“罢了,先不当。” 一百二十文,少得可怜,这么廉价地把原主男人给的礼物当了,有些说不过去。 她直接朝门外走去,那店伙计也没留她,待家中粮都吃完了,这婶子绝对过来当了的。 刚到门外,就看到汤大柱提着两个大大的肉夹馍走来,他赶紧问:“大姐,得多少?” 汤楚楚将簪子收到袖兜里,答道:“二百文。” 昨日挣的银子,除去调酱油耗油盐跟小香皂,车钱,肉夹馍的钱,还有二百零八文钱。 汤大柱面上露出喜意:“那能买许多粮了呢。” 家有存粮,他才有安全感。 汤楚楚把十八枚铜钱塞到他手中:“你到对面的粮油铺买些油,我到粮店看一下。” 汤大柱咬着肉夹馍,按汤楚楚说的忙去了。 汤楚楚进了粮铺,看一下各种粮食标价,大白米一斤十三文,粟米四文,白面粉九文。 她拧着眉,原主记忆里,上回买粟米才一文一斤,现在居然番了四番。 她出了粮铺,寻了个没人的暗巷,调出液晶屏一看,粮价比这里便宜太多了。 一斤大白米才两文,她直接搞了二十五斤,白面米上回买的还有一些,三文一斤,她再买十五斤,打算拿回去和家里那些混一块。 再买一口三十八文钱的大铁锅。 汤楚楚背着几十斤重的粮食往外走,口袋里还有五十七文,想再买点啥的,就是太重,背不起来,只能作罢。 刚走出巷子没多远,便看到汤大柱朝她这边走来。 汤大柱手中拿个小小的竹筒:“大姐,油价比之前贵了许多,十八文银就买得这些。” 汤楚楚点了点头:“没事,我自己也买了一些,回去吧。” 商城油才十五文一斤,其的调料也便宜。 二人刚准备去街口坐牛车回村,前方却吵吵嚷嚷的,许多百姓面色紧张,相互说着知道的新闻。 “听说昨夜来了一拨劫匪,把刘员外家的上千斤粮食给劫走了。” “那些劫匪也太无法无天了,居然敢登堂入室盗窃,可有报了官?” “报了,可惜抓不到那些人,大家夜里门窗都关紧一些,省得被劫匪光顾了。” ...... 汤楚楚刚回头,粮铺的粮从再次换了,大白米变十六文了。 汤大柱眼都瞪直了:“也,也太贵了......” 汤楚楚叹了口气。 五南镇论吨粮让劫匪盗走了,本就供不应求的粮食,更是贵得下人,今日十六文,搞不好,明日就涨到二三十文也不一定。 幸好她不用担心粮价问题。 可生活在这些的人,估计有罪受了。 汤楚楚将到处乱飞的思绪收回,带汤大柱走到牛车旁。 杨大发见她背篓上盖着一口大铁锅,便问了句:“杨婶子买锅啊,锅看着很可以啊,罗铁匠铺里,没见过打得如此精湛的锅啊?” 汤楚楚说道:“不是那里买的。” 说完便住了口,也不说在哪个铺子买的。 杨大发却想,这大旱的天,有东西果腹,养着一条命就很好了,竟把钱花在买锅上,真真是个败家娘们啊。 回去的路上,所有牛车上坐着的人,神色都十分难看,都在话着家常。 “粟米刚刚上街时才四文一斤,转头就涨到六文,这实在是吃不起啊,我只买了点玉米糠跟荞麦粉。” “家中米缸都快见底了,若是地里再收不上粮,我家就只能啃树皮吃草根了。” “前两年的灾荒官府都有粮食补贴,今年地里若再收不上粮,官府想来也会管的吧。” “咱们这片地方的庄稼要被旱死了,据说阳江城那边又闹洪灾,地里的禾苗都让水给淹了,许多人的房屋都被泡倒塌了,全国到处是难民,官府的粮够救那么多人吗?” ...... 不说还好,越说,现场氛围越是压抑。 “啊,什么东西,大柱,快快,给我赶走它。” 她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怕的,独独怕那些虫子啥的。 汤大柱赶紧给她把脑袋上的虫子活捉了。 当看清那是什么虫时,他面色瞬间不好了:“发伯,你看一看,这可是蝗虫?” 这东西身形修长,呈长筒状,翠绿色甲壳闪烁微光,两对翅膀轻盈透明,后足粗壮有力,犹如随时准备弹跳而起,头部复眼圆鼓。 是蝗虫无疑了。 车上所有妇人惊呼出声。 第13章 居然还能吃上肉 “这东西,去年来过一回,吃完大家的粮后就都走了,咋还来?” “不要慌,不过是只虫子而已,弄死它就行啦。” 德才嫂上前从大柱手上拿过蝗虫,用力一捏。 顿时汁液爆出,又将被她捏扁的虫子丢车上,凶狠地踩了踩,才解了气。 她甩了甩手,在牛车上取了些稻草,擦了擦手。 蝗虫一旦肆虐,大地就是一片荒芜,绿草都不见踪迹,更别说粮食了。 这东西,比天不下雨还要可怕好几倍。 天不下雨,内心还能有些念想。 蝗虫一旦前来,所有庄稼会在一天之内秃给你看。 东勾村去年就被这东西祸害掉所有粮食,在官府这领了些救济粮,再配合山上的野菜,才勉强活到今日。 若是再来一次,估计整个村都得逃荒去。 回到东沟村,汤楚楚和汤大柱跃下牛车。 家里就苗雨竹在家,正人屋檐下缝缝补补。 汤楚楚刚进了门:“雨竹,把院门关了。” 刘员外轮吨粮食被盗,让她意识到,家中有粮,打死都得捂紧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好在她在街上买的锅把背篓给盖紧了,别人看不到她下面买了啥? 她先回屋,将家中剩下的粮跟背篓里买粮的混一块。 掀开铁锅,再将里边的东西一一摆到桌上。 大白米,大白面,又借着拿东西的空档买了三斤半肥肉猪肉,一罐油,还有各种调料一应俱全,满当当一大桌...... 这一刻,她连一枚铜板都拿不出来了,看来,吃过午饭,她得去山里挣些铜板才行。 汤楚楚把肉塞到苗雨竹手中:“咱们等下吃东坡肉。” 苗雨竹顿了顿:“大姐,啥是东坡肉啊?” ...... 东沟村,荒年,每天能吃上一顿就很不错了。 条件好些的人家,会吃两顿,早晚各一顿,中午没哪家会吃饭的。 但此时,天空中,似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肉香,悄然弥散开来。 刘大婶在院子大树下坐着,耸了耸鼻尖。 猪肉? 错不了,肯定是! 这年月,日子不过了?拿钱买肉不买粮? 刘大婶顺着肉香飘来的方向走去,见杨小宝正从田间往回来,抱着一个大篮子,篮子里边全是荠菜。 “宝儿,你挖这一大篮子荠菜做甚?你家又没猪。” 杨小宝规规矩矩回道:“娘亲说,荠菜很美味。” 刘大婶唇角抽了抽,这东西那么苦,哪里好吃? 杨婶子真能编。 小娃子懂个啥,自家大家给啥吃啥,真是太可怜了。 “宝儿,你稍等一下!” 刘婶子转头进了院子,在厨房里拿了个荞麦野菜团子,伸手又缩回手,最终把团子分成两份,把小份的塞到杨小宝手里:“快些吃吧,别饿着自个。” 杨小宝赶紧推过去:“大婶,宝儿不可以要......” “你这小子,让你吃你就吃,和婶客啥气?” 刘大婶无奈骂道:“你娘那个混不吝,啥好的都孝敬汤家了,就是苦了你们,你都九岁了,看着跟五六岁似的......你娘亲活该被汤家打,一心向着汤家,还让人打得头破血流,被人笑话死了都,宝儿,长大了,你就和你娘分家,不跟你二舅和二舅母似的,在家里做牛做马,有点好吃的都没份,真是比外人还心狠......” 汤楚楚正站在厨房指导苗雨竹做东坡肉,听到外边的骂声。 是哪个吃饱了撑的,青天白日的,跑到她这里骂她的? 她走出院子,看到刘大婶正拉住杨小宝叽叽咕咕,小宝好多次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全让刘婶子给压住了。 “得啦,这点吃食,你快些吃下去,不能被你娘亲见到,不然,半口你都吃不着......” 汤楚楚无语了,给人吃食是好事,却让刘大婶做得这般惹人生气。 但,想起原主做的烂事,也可以理解刘大婶的行为。 两家只有一墙之隔,住在一块,摩擦就多,原主喜欢占人便宜,刘大婶不知在她这,吃过多少亏了。 好几回,原主都将刘大婶骂得想吐血。 闹成这般,刘大婶还私下给原主孩子塞吃的。 都说邻舍之便,胜于远亲。 如果跟刘大婶之间能不弃前嫌,倒是挺好的。 可原主那尖酸泼辣的劲,改得太过突然就有些让人奇怪。 “这团子你留下吃吧。” 汤楚楚上去拿过杨小宝的篮子:“我家等下吃肉,可不吃那团子。” 她说这话时,嘲讽中带着几分炫耀,硬是学得原主七八分精髓来。 刘大婶对着天空嗅了嗅,一脸的难以相信:“你们竟还吃得上肉?” “汤家砸破我脑袋,之前给出去的肉,被我重新抢回自个吃,咋的?不可以吗?” 汤楚楚义正辞:“宝儿,走,吃肉了。” 她并非特意跑这耀武扬威,就是希望能透过刘大婶这,让整个东沟村人都知道,她和汤家断了往来。 她汤楚楚再不会像以前那般对汤家了,因此性情彻底大变样,并打算踏实过日子。 “信你才怪了。”刘大婶眼睛上翻。 “有点铜板也不懂多囤几斤粮食,买啥肉啊?杨老婆子说对了,就是个败家的,吃完这顿,就等着饿肚子吧,这些孩子都是苦命的......” 她边说,边用力吞下控制不住分泌出来的口水,这肉实在太香了,她口水怎么都控制不住。 待秋收后,家里有粮了,定拿些粮到街上,换几两大肥肉回家,让家里的娃儿的肚子添些油水。 汤楚楚看着杨小宝交代道:“宝儿,往后家中有啥好东西,不能跟外边人讲,懂不?” 杨小宝用力点了点头:“知道了娘,宝儿肯定不讲。” 若是让二外婆家人知道了,他们过来抢家里的肉咋办? 汤楚楚从大铁锅里,夹了块东坡肉,吃了几口气,塞到他口中:“咋样,味道够不?” 杨小宝囫囵吞枣一般直接吞了,啥味都尝不到,他舔了一圈唇上的油渍:“娘,宝儿还想再吃......” “你啊,就是只馋嘴的小猫!” 汤楚楚无奈笑笑:“快把你二舅和大哥叫回家吃饭。” 杨小宝撒腿就朝外边跑去。 汤楚楚让苗雨竹把东坡肉盛好,再放白米到锅里焖煮。 叫来汤大柱:“大柱,你应该会垒灶吧?有空在这个位置再垒个小灶吧。” 就一个灶台,一次只能煮一样,太费事。 再弄个灶,一灶两锅同时煮,烂锅煮饭,新铁锅炒菜,既省柴速度又快。 汤大柱曾在街上给别人做过这类活的小工,知道一些。 听大姐这么讲,转头就跑门前河边捡了些大石块回家,又在外边弄了点黄泥,放水,搅拌,照汤楚楚说的,垒着小灶...... 锅中大白米饭熟了,米香、肉香弥漫。 这时,杨小宝慌不择路地冲进院子:“娘亲,坏了坏了,二舅和大哥跟人吵架了......” 汤楚楚的心真是累。 这俩货,也太能搞事了。 她还未有所表示,汤大柱直接丢掉手中的泥:“走,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弟和我外甥?” “站住!” 汤楚楚把他喊住:“老实在家垒灶,我回家验收。” 她抬步跟小宝出去了。 熊小子干架,家长必须得露面才行,让汤大柱去,只能越打越凶。 杨小宝朝前开路,并把具体干架的情况说了。 和这俩货干架的,是郑破皮,正是郑铁头的爹,父子二人组,在东沟村有着好吃懒做的美称。 不用想,都懂,绝对是郑泼皮,为野鸡的事,故意找茬。 也就是说,汤二牛和杨狗儿是平白遭了这罪。 汤楚楚来到村头水井处,这是村中独有的一口还能出水的井,一整日都有村民在此处挑水。 此刻,郑泼皮跟汤二牛和杨狗儿正打着架,大半的村民都围在此处看他们的热闹。 “嘿呀,郑泼皮,瞧瞧你这年纪也不小啦,咋就跟俩半大不小的娃儿较上劲了,可真有你的!” 第14章 郑泼皮找茬 郑泼皮嘴角一撇,腮帮子微微鼓起,紧接着“噗”地一声,一口唾沫从他嘴里飞了出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地上。 “老子可都是为了村里人着想,这两臭小子,昨夜偷偷挑了几十桶水回家,今日又来,这每滴水都是全村共有的财产,你们家用那么多,其他人就人只能少用,凭什么白让你家占了便宜去,另外,姓汤的还不是我们村的呢!” 东沟村共有三口水井。 村头村尾各一口,里尹家一口。 可此时,整个东沟村,就这口井还有水,大家都不懂,这井会不会哪天也干了。 村里许多人都在白天过来担水,也有好些半夜来挑,每家每户每日能担几担水,没有任何规定,没哪个说夜里挑过水了,白日便不可以再挑的说法。 村民们都看懂了,郑泼皮是故意找这两孩子的茬呢,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和外姓来的。 杨狗儿银牙咬得咯咯响:“里尹还啥都没说呢,井是你家的吗?为啥不让我们担?” 咣当! 郑泼皮冷冷一笑,上前一步直接把杨狗儿的水桶踢翻:“为啥?因为你家用太多水了,损了大家的利益。” 桶在没有阻力的情况下咕噜滚走了。 汤二牛跟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牛犊子,对着郑泼皮就扑上去。 郑泼皮直接按住他,正要扬拳打他时。 “住手......” 村民自动分成两半,开了条路给汤楚楚走上前。 她直接把汤二牛拎过去,让他在自己后边站着:“你这是看我相公不在,可劲欺负我们对吧?” “呵,欺负?谁敢啊?” 郑泼皮冷嗤:“你娘的,昨日抢了我儿子几斤重的野鸡,敢抢我儿的东西,就不要怪我不给你家用一滴水。” 汤楚楚冷冷一笑:“你儿子抢人家东西,别人重新抢回去就不行?”那野鸡是我宝儿抓到的,你儿子为抢宝儿的野鸡,把宝儿抓伤,又把宝儿的衣服扯坏,这账我定要和你郑家好好算算,居然还踢我家桶!” 郑泼皮整日游手好闲,在村中口碑极差。 汤楚楚一讲,便有村民跟嘴。 “就是,几日前,郑铁头还抢我孙女的野菜呢。” “年前郑铁头偷我们家大白菜,让我抓着好多回,那小子,和他爹差不多,好的不学,专做坏事。” “杨婶子之前就知道骂人撒泼,今天居然说得这般好。” “杨婶子再如何不着调,也是做娘的,哪个母亲为着孩子不跟你拼命?” ...... 郑泼皮,被人叽叽喳喳地数落,羞恼交加:“杨汤氏,不要觉得自己是个女的就无法无天,惹急了我,女的我照打不误。” 汤楚楚直接把头送到他跟前:“来吧,打这,两日前,我二叔刚砸完呢,结果他赔给我一只老母鸡,你郑家没有老母鸡没关系,赔十斤大米就可以了,快,别磨磨唧唧的,快点打,打狠一些,不就十斤大白米嘛?” 她又朝他逼得更近了,郑泼皮不自觉地朝后退了几步。 他在东沟村口碑不好,可杨婶子的口碑亦然,他这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欺负他们家人。 若村民们不偏帮杨婶子,他就可以从这贱人这啃下肉来,没想到,这贱人居然一反常态。 先十分有条理地说了些话,再狠命地让自己打他的头,他若真打了,被村民指指点点无所谓,但赔粮可就麻烦了,他家米缸都见了底,哪有粮来赔? 可这贱人太会耍泼使狠那一套,哪天跑他们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那麻烦可就大了。 “郑泼皮,适可而止吧,打女人孩子算什么能耐,白瞎了你裤裆里的东西!” 村民堆里,杨德才吼了一句。 站在一旁的德才嫂直接掐了他的肉:“人家干架你管啥闲事?吃饱了撑的吗?” 杨德才正气凛然:“人杨婶子是死了相公的寡妇,给弱女子讲句话咋了?” 德才嫂怒火“噌”地就冒了起来,自家男人还真敢肖想杨婶子这个寡妇。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帮杨婶子讲话,暗地里,肯定做了啥苟且之事,她揪住德才的耳朵往家的方向走去。 有杨德才说话,别的人也附和了起来。 “郑泼皮,不行就将里尹请来判一判吧。” “里尹一向公平公正,若杨婶子真抢你儿子的野鸡,里尹定然帮你的。” 郑泼皮满脸不屑地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担着水,走了。 汤楚楚心下一松,说真的,她是真担心郑泼皮真砸她的头。 她此刻深感无力,除了有张会说的嘴外,啥本事没有。 不行,她必须买点啥防身才行。 她转头望了一眼村民,道:“谢谢诸位婶婶嫂嫂的支持了。” 她讲话时,身姿挺拔,后背直挺,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场从她的身体中散发出来。 她的目光清澈明亮,在那炽热的阳光下,她那张脸竟白得耀眼,与那种因长期劳作而略显黝黑、粗糙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丝毫看不出村妇的痕迹。 村民惊诧:杨婶子,怎么仿佛换了个人一般,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之感呢? 这种烂事他们经历过不少,杨婶子这回不是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天喊娘的...... 今日居然地都没滚,就把郑泼皮给气回去了,杨婶子这画风有些不一样啊。 汤楚楚将两小子领回去。 一路走着,汤二牛和杨狗儿气都没敢喘,就担心让当家的揍一顿。 刚进院子里,浓郁的肉香米饭香扑鼻而来,两家伙不争气地流了一地的口水。 汤楚楚端了些水放着:“都来把手洗了,开饭。” 杨狗儿惊愣:“娘居然不罚我跟二舅吗?” 汤楚楚淡淡道:“不是你们的错,干嘛要罚?” 郑泼皮无端滋事,两娃凭白被波及,是贫穷惹的祸,一点鸡肉一点水,就能干一场架。 她在厨房取了个空木碗,分了碗东坡肉,塞到杨小宝手中:“送去给你爷奶,说娘从汤家抢的。” 原主整日虐待家里的几个小子,都是杨老婆子私下里给吃的,不然,这几个小子更不好受。 她前世可以从一无所有的孤儿,一路披荆斩棘,终成令人瞩目的世界顶级女首富,人情方面当然是知道的。 她想踏实在这里生活,少不得要跟老杨家把关系处好。 这个时代,讲究宗族信仰。 东沟村大半都姓杨,五百年前都是一家子。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和老杨家关系和缓,她要在村里做啥事都更顺些。 杨小宝抱着木碗向老杨家狂冲。 此时正值午时,老杨家的成员们还挺齐全的。 男人们此刻正悠闲地休憩着,舒缓着上午的劳顿; 女人们则在忙碌于洗衣缝补,娃儿们则摘洗着今早挖到的野菜。 “奶!” 杨小宝一冲到里边:“娘让给你。” 炖得软烂的东坡肉,肉香弥漫,把院中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每个人都用力吸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杨老婆子直接惊呆。 她把缝了一半的衣服放下,上前,见真是肉,那肉红白相间,色泽十分养眼。 “娘昨日到二外婆家去了。” 杨小宝把碗塞到杨老婆子手中:“太外婆的簪子让娘抢了,在街上换了许多肉回家。” 他伸舌舔了一下唇,转头就要冲回家,担心回得迟了,肉被吃光了。 杨老婆子端着木碗,一脸疑惑:“宝儿那话,是老三媳妇和汤家决裂了?” 杨大媳妇道:“这么说来,倒也挺好,往后狗儿他娘再往汤家送东西,孩子们也过得好一些。” “一个簪子,银质的,少说可以换上百文钱,可以买许多粮了,这小娼妇真不会持家,居然买肉不买粮!” 杨老婆子一脸的肉疼:“只顾今日吃好的,不顾明儿死活,这混不吝太不会过日子了,真真愁死个人啊。” “狗儿他娘,之前有啥好的就没想过给爹娘。” 杨二媳妇说道:“我怎么觉得,狗儿他娘该不会又不愿意分家了,要搬回老宅吧?” 第15章 东坡肉太好吃了 如今哪家哪户不缺粮得紧? 三弟媳如今家中绝对没一点存粮了,汤家不肯借给她粮,她就将目光转向咱们老杨家。 用几块肉,将娘给哄开心了,好趁机搬到祖宅来,省去了为一家子的口粮问题。 杨二媳妇咬了咬牙,如今地壳中藏的口粮也没多少了,若是三弟妹一家六人浩浩荡荡搬回老宅来。 此时还可以吃个半饱,之后连二三分饱都无法保证。 “分家时,可是找里尹签字画押留了底的,不是想搬出去就搬出去,想搬回来就搬回来的。” 杨老婆子哼哼两声。 想搬回祖宅也可以,但往后任何事必须听作为婆母的她。 不懂这小娼妇安的啥坏心之前,吃个肉都不安心,如今懂得她的目的,倒是没什么怕的了。 杨老婆子走到院中,对娃娃们招着手:“全体都有,过奶奶这里来。” 打从肉进了屋,这群娃娃们就心不在焉,十二只溜圆的大眼,就没离开过那碗肉,步调一致地吸溜着口水。 老婆子手一挥,这群孩子一溜扑冲上前。 “每人一块,没多的了。” 老婆子老手不洗,直接抓起肉,朝每个娃儿们的口中塞去。 娃儿们一丝嫌弃也无,刚一靠近,肉便被张开的嘴迅速衔住,随即咬了下去。 那香甜软烂油滋滋的美味,在口中炸开,每个孩子都想让肉在口中停留久一些,再久一些。 碗中最后还有四块东坡肉,杨老婆子拿到厨房,温在灶台那里,待杨老爷子回家再吃。 杨老大艰难地吞下一口口水:“大财,好不好吃?” 杨大财口中咀嚼着肉块,声音模模糊糊却满含满足:“好,好好吃,世界上最最好吃的肉了......就是,就是只能吃这一块......” 杨老大心中暗暗腹诽,臭小子居然嫌分得少,他连那是啥味都还不懂呢,但他是娃们的爹,哪干得出从娃儿口里抢肉的事来? 杨二财早把口中的肉往肚子里咽,正在那死命地舔着唇,回味着刚刚的味道。 一旁四个女孩子,一丁点一丁点地咬着,可肉块还是小得可怜,无论每次咬得再小口,依然不多时就吃光光了。 杨大嫂尽量努力不让自己往肉的方向上想:“狗儿他娘,睢着懂事了许多......” 杨二嫂撇了撇嘴。 每个娃能平均分到一块肉,看着公平公正,但大房二男二女四个娃,他二房就两女孩,最亏的就是二房了。 哎,怪不得旁的人,是她的错,母鸡下不出公蛋来,没儿子,她有罪。 她走到那一大盆脏衣服旁,一言不发地浆洗着衣服。 汤楚楚家。 小木桌前,围着全家六人,桌面一大盆色泽鲜亮的东坡肉,一个鸡油爆炒紫云英,每人面前还有一大碗米饭。 此刻,大家耳边只剩下哧哈哧哈的和饭干仗的声音。 很快,东坡肉直接见了底,所有汤汁全让二牛倒在米饭里,拌了拌呼啦啦全倒到了肚子里,再用舌头把碗舔一遍。 “哇,好好吃,好好吃啊!” “我从来不知道,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美味的肉肉!” “这便是娘讲的东坡肉啊?” 四个男丁,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 苗雨竹通过汤楚楚的教导,知道东坡肉就是红烧肉的另一种叫法。 先是熬出油,再放一抓红糖,糖都融化后又放上贵重的酱油,之后把肉都倒到里边,翻炒,让每一块肉都被糖浆包裹着。 肉本身就十分美味,还放许多的糖和油,哪能不好吃啊? 紫云英更是放了许多猪油爆炒的,那翠绿翠绿的野菜,看着油汪汪的。 老天爷啊,她直到今日才懂得,野菜居然也可以这么让人吃了,舌头都想一块吞下去。 吃过饭,苗雨竹把桌上的碗筷全都收到厨房去清洗。 汤楚楚带上两弟弟两儿子,浩浩荡荡朝山中进发。 今日去了趟街,身上全部铜板花得一枚不剩,她此时紧急找东西卖掉挣铜板。 手中有铜板,心中才不慌。 午后的骄阳如火如荼,稻田的禾苗叶片卷缩,许多已经枯槁。 沿着蜿蜒小径延伸至山腰,茂密的树木撑起一片清凉的绿荫,顿时暑气大减。 此时,村中的妇女与孩童纷纷携篮上山,寻觅晚餐所需的野菜。 山脚下的野菜早已被采摘殆尽,多数人便在半山处寻觅紫云英和蒲公英等野菜。 少部分会朝更深的山里钻,期盼寻到点菌菇、野果或者木耳之类的东西,好换个吃法。 汤楚楚当然朝更深的山里钻去。 她的目光锁定在那些色彩斑斓的蘑菇上,尤其是那些鲜艳夺目的品种,村民们都害怕中毒而避之不及的那种。 【叮咚!发现原生态鸡枞菌!】 汤楚楚双眼顿时光芒四射。 鸡枞菌绝对是菌类珍品,在上一世,其价值可高达数百元每斤。 她努力压下内心的迫切,语气平和地吩咐道:“大柱,你去搜寻些野菜;二牛,你试着找些菌菇;狗儿,你砍些柴火去;宝儿,你到处转转,看能否找到些野果啥的。” “是,大姐!” “是,娘!” 四家伙每人一个方向,忙去了。 汤楚楚蹲下身子,拨开一簇带刺的荆棘,缓步走到一棵古松之下。 松树周围密布着榨叶灌木,她轻轻掀开层层叠叠的叶片,发现几朵浅褐色的鸡枞菌静静生长在肥沃的泥土之中。 她小心地把鸡枞菌给挖了,全部一起,只有八两。 【叮咚!原生态绿色鸡枞菌,八两,价值388文,是否需要售卖?】 【需要!】 汤楚楚腰上的袋子立刻一沉。 汤楚楚暗暗咂舌,想不到,鸡枞菌这么值钱,若再寻到一点就更好啦。 她沿着灌木丛深入探索,接连发现了许多茶树菇与姬松茸,总计售得132文钱。 她此时手中就有520枚铜板,合约半两白银。 她正想接着探寻,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之声,她拨开灌木望去,只见两位村妇正在激烈干架。 是她的邻居刘大婶和德才嫂,二人正因几颗野鸡蛋互相揪着对方的头发,打得不可开交。 此时,刘大婶占到了上风,死拿扯住对方长发:“那蛋是我家小鱼第一个看到的,你为啥和我抢?” 德才嫂扯住对方的手臂:“这鸡蛋是我儿从灌木丛里取出来的,理应是我家的,撒手,给我撒手!” 两大相互扭打到一处,两小在边上互相瞪视,气氛紧张。 灌木丛旁安安静静躺着四个不大的野鸡蛋,汤楚楚咽了咽口水。 她并非贪食之人,然而自从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每日所思所想皆是食物,野鸡下的蛋滋味想必美妙……待会儿得让宝儿这小子在林中探寻一番。 她对旁看人干架一点兴趣都没有,刚想撤离,忽然头顶有不明物体坠落下来。 汤楚楚朝脑袋摸去,摸到带刺的球,刺得她手掌生疼。 她感到这刺球似曾相识,用指尖掰开,瞬间惊讶不已,竟是板栗。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棵板栗树隐匿于古木之间,此时的栗子裹着翠绿的外衣,远观难以察觉树上早已硕果累累。 正为晚餐发愁,美食直接不请自来了。 汤楚楚环抱树干,轻轻摇晃,顿时栗子如雨点般纷纷落下。 这处的响动,让正打得起劲的两个女人停止了动作,刘大婶眼更毒,直接就认出了栗子。 她俯身在灌木从拿走两个野鸡蛋:“罢了,懒得和你争,每人两个,不能抢了。” 边说,边提着背篓,扯住自个的娃儿小鱼,朝汤楚楚那处走去。 第16章 美味的栗子 德才嫂把野鸡蛋收好,也立刻赶往那边。 这处地方,并非只一棵栗子,目测少说也有四五棵这么多, 三个村妇,每人抱住一棵栗树,猛力摇晃,沉默捡好东西,无一人再吱声。 三人心中都懂得,若是捡得慢一些,被其他村民知道,冲上前抢分,就亏大了。 汤楚楚搞了满满的背篓,刘大婶,德才嫂亦然,三人虽还想拿多些,奈何没地方装了。 此时,陆陆续续又来了些人,都纷纷加入抢栗的行列。 汤楚楚弄到三十斤左右的栗子,可以吃好几天了,她没贪要,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艰难却地朝着几个小子的方向走去。 途中,她认真地观察着。 若有这山里长着足够多的栗子树,即便今年的收成着实欠佳,东沟村的村民们也至少能凭借这栗子果腹,免受饥饿之苦。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这一片山林中,除了那几棵栗树外,她没看到哪里还有。 “娘亲,你看,野果。” 杨小宝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将一堆杂本杂八的果子塞到汤楚楚手中。 汤大柱和汤二牛同样不差,菌菇,野菜堆成一小堆,几人收拾收拾,一块去寻杨狗儿。 狗儿在半山上砍着柴。 他此时还弯着腰,一下又一下地挥动着斧头。 没一会儿,后边就堆着两摞不少的柴火。 汤大柱上前,找来一根草绳,把这两摞干柴捆得严严实实的。 一家五人,或背或抱或杠着战利品,往家里走去。 此时回家,天还早得很,离晚饭时间还有段距离。 汤楚楚让四个小子围加油扒栗子。 她在回想,这栗子要怎么做更好吃些。 栗子烧鸡,这鸡不好拿出来。 栗子粥? 嗯,这个简单,把拨出来的新鲜栗子,在顶部划十字花刀,放入沸水中煮5分钟左右,捞出后趁热剥去外壳和内皮,切成小块备用。 大米淘洗干净,从商城花一文钱买了几颗红枣洗净去核。 锅中加入适量清水,放入大米和红枣,大火煮开后转小火煮20-30分钟,至大米煮至浓稠。 加入栗子块,继续煮15-20分钟,至栗子熟透。 据口味,趁苗雨竹不注意,弄了些冰糖调味,搅拌均匀,继续煮至冰糖融化即可。 粥先温在灶上焖着。 接着,再弄些糖炒栗子,给几个孩子当零嘴。 先是把处理好的栗子,切好花刀蒸熟,将之前在商城买的一瓶油,放一大半进去。 油热,丢许多冰糖进锅熬制出糖浆。 苗雨竹烧着火,心尖是颤了又颤,这么多油啊,之前一年都吃不到这么多油。 她以前做菜,都只用筷子沾了点油,往锅里甩了甩就完事了。 大姐现在一顿干光一年的用量。 罢了罢了,一家子少说也有七八个月没吃过一滴油了吧,不也活到了现在。 很快,锅中糖浆变作褐色后,一大篮子栗子下接下了锅,再使劲翻炒,灶堂里的火减了柴,待栗子的色泽渐渐改变。 微风吹过,一股极致的栗子香在空气中弥漫。 在后院收拾的汤大柱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老天爷啊,厨房到底做啥呀?香迷糊了都! 杨小宝把没拨完的毛栗子一扔,撒腿就往厨房冲。 天知道,只是几步的距离,他都不知道吸溜几回,不断外溢的口水了:“娘亲,香,太香了。” 汤楚楚将铲子交到苗雨竹手上,二人轮换着翻栗子。 满满一锅栗子看着可真诱人!色泽那叫一个鲜亮。 再仔细瞧,每颗栗子的十字花刀处,栗肉范着黄,油糖色,光亮得几近亮瞎人的眼,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宝儿,过来。尝尝!” 汤楚楚捡了颗烫得不像话的栗子丢给他。 杨小宝烫得直咧嘴,却不管不顾,三两下就把栗子外衣给扒了。 那栗子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就像个刚出锅的小炸弹。 杨小宝也不含糊,一把就塞进嘴里。 “哎呀,烫嘴!” 他边喊,边使劲儿往嘴里送气降温,可那嘴巴就像被施了魔法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这东西,真是又烫又香又甜,那软糯的口感就跟喝了一口糖浆似的,甜得杨小宝心里都乐开了花。 他没少吃栗子,今天才算见识到了栗子的顶级味道。 栗子被从锅中倒出,摆到饭桌上放着。 此时,杨二财在院门处喊道:“三婶婶,奶奶让拿栗子给你。” 汤楚楚出了堂屋,见杨二财怀里抱着个小盆,盆里躺着熟了的栗子。 汤楚楚上前接了:“代我和你奶说声谢谢。” 杨二财没敢多待!之前他总喜欢找狗儿一块玩,回回被三婶骂,那骂声现在还在他耳边嗡嗡响呢! 三婶太可怕了,他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事刚办完,就像屁股着了火一样,转身撒丫子就跑,头也不回啊! “这小子......” 汤楚楚失笑摇头,她正打算让杨二财弄些炒好的栗子,和栗子粥回老宅呢。 她进堂屋,给每个娃抓了些栗子:“吃吧,吃完到外边玩去,半时辰回家吃晚饭。” 杨小宝口中全是栗子,含糊不清说道:“还可以吃饭?” 栗子都可以吃到饭,根本不用吃饭。 汤楚楚直接把炒栗子一收:“解解馋就行,哪能当饭吃,等下吃的也是栗子粥,放心吧。” 杨小宝两边口袋全塞满了炒栗子,他幸福地狠狠点着头。 娘亲说,让他到外边玩,那便去吧。 刚到村里大榕树下,就看到许多半大小子围住他家邻居小鱼儿,远远就听见那些小子们,吸溜口水声。 “小鱼儿,让我吃一小小吃呗!” “小鱼哥,我就舔一下,可以吗?” 刘鱼儿被大家团团围在中央,他口袋里,满满都是熟栗子,嘴里吧吧咀嚼着栗子,真真香死个人。 围着他的小子家中捡不到栗子,嘴角都是亮晶晶的口水,两眼巴巴定在刘鱼儿的栗子上。 今日东沟村,许多人家中捡了栗子回来,里尹儿媳同样捡了许多,杨树根是里尹家长孙,衣服两边口袋同样装着两兜栗子,边吃边走。 原本围住小鱼儿的小子们,转头立刻把树根围个水泄不通。 杨树根是个大方的:“我也没多少,每人只可以分半个。” 有八个小子包围着他,他分出了四个,八个小子每人咬半颗栗子,满脸幸福:“树根哥,你娘做的栗子真是太好吃了!” 杨树根高高仰起下巴:“那是自然,我敢说,整个东沟村,就没哪个做饭能比得过我娘!” 刘鱼儿不服,激动说道:“不可能,我娘做的比你娘更好吃!” “让一让,让一让!”杨小宝小身子挤到里边:“谁做的,都比不过我娘!” 那帮小子里边,有聪明的,叫猫子,他提溜一下眼睛,道:“大家就只吃过树根哥的,树根娘做的栗子绝对是第一好吃的!” 另七个孩子赞同他的话。 刘鱼儿赶紧把衣兜里的栗子摊在手上:“那快快快,尝一尝我娘的手艺!” 杨小宝也有样学样:“这个,我娘炒的,尝一尝!” 看着这么多的栗子,八个娃,眼都绿了,直接胡乱往肚子里吞,可也吃得出哪个的好。 八双十六只冒着光的目光,直直锁定杨小宝。 猫子吸溜了一把口水:“宝儿,你娘好像吃会打骂人吧?咋做出的栗子这般好吃?” “哼,你乱说,娘不打骂人!”杨小宝高高仰起下巴,傲娇道:“我的娘,是天下第一好的娘,谁都比不过!” 榕树底下,还弥漫着糖栗的香。 小鱼儿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在杨小宝后边跟着:“宝儿,再给鱼哥一个好不好?” 杨小宝衣兜里,就只有两个了,他踌躇半晌,拿出一颗,用牙齿咬掉一口,将剩下的小半给了小鱼儿。 接着,撒腿就朝家中跑去,担心连最后一颗也保不住。 第17章 贼人偷粮 小鱼儿手捂着小半颗栗子,没舍得往嘴里塞,一溜烟儿,跑回家,递给娘亲刘婶子:“娘,这栗子是宝儿娘做的,你可以照这个做不?” 刘大婶鼻子一吸,一股甜得发腻的香味“嗖”地就钻进了她鼻子里。 她掰一点,放到口中咀嚼,结果,这一尝可不得了,她那脸就像翻了个筋斗似的,立马就开启了“吐槽模式”。 “哎呀呀,瞧瞧这是什么事儿啊!”刘大婶扯着嗓子就骂开了 “这哪是什么居家过日子的人啊,往栗子里滴油,更离谱的里边还有糖!这得花多少钱啊?家里估计剩不了几颗铜板了,她倒好,只顾着自己嘴巴过瘾,压根就没想过家里以后咋过日子。哎呦喂,也不想想明天一家人还得张着嘴等吃饭呢!哼,怪不得杨老婆子嫌弃她,简直就是个‘败家精’!” 刘婶这骂声好巧不巧地,正好传进一墙之隔的汤楚楚耳里。 她此刻切着荠菜,准备做成凉拌荠菜,配栗子粥喝,听见骂声,她动作不停。 原主口碑太差,骂她的人多了去了,她每张嘴都去管,哪管得过来。 她这边无动于衷,汤二牛却是暴跳如雷,提着砍柴的大刀就往外冲:“刘大婶,你骂谁?” 刘大婶一惊:“你个臭小子,婶子对你咋样?没亏待过你吧?你再瞅瞅你大姐,整日光顾自己那张嘴,她何时关心过你们几个的死活呀!” 刘大婶对隔壁这四小子是挺好的,以前年成还好时,总私下给他们塞些饼子啥的,近两年,遭了荒,也没少私下给孩子们野菜团子啥的。 若非这样,汤二牛早一刀砍上刘大婶边上的柴堆威胁她去了。 他手扛大刀:“大姐对我们好得很,栗子大姐给我们炒的,你没见宝儿有多的分享给你家鱼儿吗?” “二牛,去厨房烧柴!” 汤楚楚朝院外喊了句,汤二牛立刻转头冲到厨房忙去了。 刘大婶在外边站着,一脸疑惑,杨大婶家两个弟弟两个儿子,和她本人关系都不怎么好。 她之前没少在几个小子跟前骂过刘大婶,几个小子基本没太大反应,今日汤二牛这臭小子,居然扛大刀砍她。 小鱼儿在旁边说道:“宝儿口袋里装了十六个,竟然比我多六个栗子......” 刘大婶一个手栗弹到他头上:“别人家还没得吃呢,给你吃还敢嫌,滚出去给捡柴火去。” 她心中满是不解,脚步都有些不由自主地往隔壁院子挪动。 微微探出头,眼睛半眯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汤楚楚坐着矮凳弄荠菜,大柱媳妇做着针线活...... 大柱媳妇嫁过来后,这杨汤氏基本就没再干任何活,这真是见了鬼了。 苗雨竹利索地将杨小宝破裤裆补好,放到一边,接着到厨房,准备拌荠菜。 她认为,晚饭每人三五颗栗子就行啦,大姐还是熬了栗子粥,还要做凉拌荠菜吃。 东沟村,大多数吃的基本是那种范着黑的各种面,荞麦面,玉米面糠,粟米面等等。 往这些面中加入野菜,做成菜团子,做出来的东西,硬硬的,干干的,即便放水里煮着吃,也会卡颈。 这栗子粥,吃着甜丝丝的,再吃一口凉拌荠菜,那真是神仙也不换。 依然是所有食物全部干光,三个小子还把菜盘子,碗和锅全都给舔了个干净。 苗雨竹的认识中,荠菜会有苦味,但按大姐的方法做出来,却那么好吃,就是费些调料油和柴。 饭后,汤楚楚让苗雨竹把小宝摘的果子摆到桌上。 野果有红的杨梅,还有绿色的李子,还有火棘果,虽是野果,吃着却是酸甜可口很是爽脆。 全家人吃得肚皮溜圆,十分畅快。 杨小宝满脸幸福:“若天天都像今天这般,不用饿肚子,那该多好呀。” 杨狗儿心算了一下,按娘亲今日买的二十八斤大白米,二十二斤大白面,全家人每日吃三顿,一顿吃掉两斤粮,也就够吃七八天左右。 汤二牛问了大家都关心的问题:“娘用簪子换的粮,若都吃光了,咱家该吃啥好呀?” 汤大柱道:“咱家田里的稻谷,再有差不多一个月就能收了,咱们会有粮吃的。” 此话出口,就像给屋子里的热闹气氛来了个“急刹车”,瞬间,那股子热乎劲儿像被抽走了似的,大家都安静得不像话。 近两月都未曾降过一滴雨,东沟村唯一的河流已经干涸。 别说很快有粮这种话,稻谷喝不到水,那稻穗都结不成。 整个村的人都寄希望于田地里的粮,若近日再没雨,一个月后,就是大家噩梦开始的时间点。 汤楚楚摆了摆手:“嘿,别瞎操心啦!这事儿啊,压根就不是你们该费神去琢磨的。赶紧都洗洗上床睡觉去吧!” 夜幕降临,大地渐渐被黑暗吞噬。 两个臭小子头沾枕头就呼呼睡了过去。 跟儿子同床共枕了多日,汤楚楚也早习以为常,很快也跟周公约会去了。 静谧的夜空突然被惊恐惊呼声打破。她在睡梦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猛然坐起,哭嚎声震天。 汤大柱到她门边,道:“大姐,有偷粮贼进村了。” 汤楚楚目光立刻称到箱笼上,冲上前,开锁,米面都原封不动,心下一松。 “邻居刘大婶的粮让贼全偷了。”汤大柱道:“里尹伯带人追出村去了,不懂可否追回来。” 汤楚楚下床,走到外边,东沟村大多数青壮年都追贼人去了,许多妇人在刘大婶家宽慰她。 刘大婶“扑通”一声重重地瘫坐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旁,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 她声泪俱下地悲叹着:“唉,我刘家上辈子究竟造了啥天大的孽啊!为何偷走我家辛辛苦苦攒下的粮啊……这老天咋不把那天杀的给劈死啊!......” 汤楚楚跟刘家住在离村口最近的地方,一旦贼人要偷,这两便是贼人首选。 刘家属外姓,是刘太爷逃荒到东沟村安了家,房子的地,自然分到了更外边一些。 汤楚楚这房子,是一个没有儿子的外姓人留下的,那外姓人只有一个女儿,女儿嫁出去,两老也不在了,房子便没人住。 原主和老杨家分了家,里尹便将这处空房分给了她,这里虽四处漏着风,但总算有个地方落了脚。 刘大婶双手猛地在空中一拍,接着开嚎哭:“地里的谷子还没个指望,家中存粮还让贼给光顾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哟!......六张嘴等着吃饭呐,可咋活啊?” 刘大婶边哭边抹着眼泪,声音愈发凄惨,“那将近七十斤粮啊,每一粒粮都是从口里抠的呀,一下子就没了,昨日在山上捡的两框栗子也给弄走了......” 看热闹的村妇,心下暗暗腹诽,刘家居然那么多存粮,七十斤呢,每日吃一餐,六张嘴,也能再活个两三个月呢。 里尹唉声叹气:“再有不到一个月便能收谷子了,我们所有人,每人凑一些,让你们把这个槛给跨过去。” 东沟村里尹也是杨姓,五十岁,从二十来岁就是东沟村的里尹,是村中最有威望的人了。 杨里尹带头给刘家借粮,村民们想跟着帮衬帮衬,耐何谁家都没啥粮。 家中存粮,即便每天一顿,也顶不了几天了。 没办法,最终,全村咬了咬牙,每家从牙缝里抠一口,东凑西凑,凑了两斤的粮给刘大婶。 第18章 卖闺女 虽说粮不多,但把腰带勒紧一些,一天吃一两口,死不了就行,也可以顶个三四天。 刘大婶接过村里边给她凑的这两斤粮,哭得一抽一抽的,最终整个人直接晕倒,刘家大女儿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杨老婆子也在刘家,那两斤米中,有她给的半斤荞麦米。 她本想交代三儿媳不要睡那么死,可转念想想,三儿媳一家平时有点铜板都拿来买肉了,家中肯定没余粮。 杨老婆子在汤楚楚家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回家去了。 到了家,她不着急回屋睡,把一家人都轰起床,到地壳藏粮。 老杨家只三儿媳汤楚楚闹着分了出去,老大老二加上老头老太和娃儿们,老老小小加起来十二人,还住在一块。 杨老婆子打小就是吃苦过来的,一直知道粮就是命,家中永远不能少的就是存粮。 全家每天每人省下一口,日积夜累,也能存下五六十斤荞麦米面,三四十斤粟米,另有四十斤左右的玉米藜子之类面....... 老婆子吩咐儿子,将这些粮,分成十斤一袋,每屋藏一些,典型的鸡蛋不能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不然被一锅端了,一家人就只能等死了。 这夜,整个东沟村都睁眼到天明。 贼人追不到,刘家就两斤粮,再如何省,也顶不到一个月。 即便是顶到一个月,到时不下雨,地里的谷子收不上来,又当如何? 天刚蒙蒙亮,刘家就开始闹了起来。 “爹爹,不要卖我,爹爹,求你了,呜,呜......” 刘家大女儿玉米跪地哭得惊天动地。 小鱼儿搂住老爹的大腿:“爹,不要卖姐姐,不要卖姐姐呀,要卖就卖我吧,求爹爹了,呜呜......” 刘大婶满脸泪水:“当家的,要不,咱们再想想办法吧?” “家中没吃的,不卖,一家人就都活不成?”刘英才唉声叹气。 “买家是个有钱的,即便是灾年,把玉米卖给人家,也是去吃香的喝辣的,哭啥哭,人家可是愿意拿出五百文呢买咱家玉米呢,五百文能买多少粮,你们说。” 他话是这般讲,心里却苦不堪言。 若非万不得以,哪个卖自个的娃。 汤楚楚刚起身,听见邻居正闹着拿自家娃去卖。 她便把剩下的大半背篓毛栗拎到刘家门前。 她倚在木门上,语气中佯装带着嘲讽:“里尹对你们家也太偏心了,居然还让村里人凑两斤粮给你们,我们却半粒都没见到!街上宰猪倌的媳妇不能生养,要拿出三两白银卖我家宝儿若者二牛去给他养老送终!” “我们家全是大饭桶,每个都能吃,我若卖了二牛或宝儿,这三两白银起码够撑一年,我如何的混不吝,也做不来卖家人之事,没吃得,就一块等死,又有啥?” 她把那半框栗放到刘家院子:“我没银子买玉米,这点栗,让玉米给我家做活一天得了。” “玉米,跪着干甚,速速来我家洗衣做饭。” 刘玉米懂得杨大婶厉害得很,但此刻,能逃离被卖的风险,让她干啥都行,她轱辘起身,顶着一脸的泪,赶紧和汤楚楚跑了。 刘大婶自然不舍得看闺女让当家的给卖了,玉米刚跑出门,她的身子就在大门住挡着了,害怕男人非追着把玉米给卖了。 刘英才在稻草堆上抽烟,烟雾缭绕,遮住了他此刻的面部表情。 刘大婶把半袋栗子提起,好沉,居然有七八斤那么多。 这东西山上虽多,但近日,东沟村的村民,个个去山上捡,再想遇着昨日那么多的栗子已是不易。 想到家中那么多的粮,就这么没了,她就跟被谁剜了心似的。 “杨婶子那败家的,家中吃饭的嘴可不少,人家都能过,咱为何就过不了。” 刘大婶拿着栗子,紧咬牙关道:“即便是喝西北风,吃猪食,吃树皮,咱也得过,绝不卖女儿。” 刘英才又叹了口气:“待一个月后,看谷子能不能收上来,再讨论卖不卖的问题。” 若是能收粮,女儿肯定不卖,若是收不到,一家人只能等死,想活着,就得卖娃儿。 到那节骨眼上,不只他家卖娃儿,别家一样会卖。 汤楚楚把玉米领回家,家中脏衣服全让苗雨竹洗好了。 她把玉米牵到堂屋,一块坐下:“你爹若下定决心把你卖了,无论我讲啥,你都得被卖。” 玉米抹着泪,没说话。 汤楚楚叹了口气,刘大婶这个娘是个好娘,但在这种男尊女卑的朝代,女儿承受得苦却是最多的。 更何况,刘家三女一儿,玉米又是最大的闺女。 “无填饱肚子,再做活吧。” 汤楚楚起身,朝厨房去,跟苗雨竹道:“做野菜团子吧。” 她取出上回杨老婆子拿来的,范着黑的粮,跟野菜一块熬,再捏成团子,蒸熟,能顶饿。 这东西整个村的人都在吃,她家这餐算是和村里人一样了。 苗雨竹正蒸野菜团子时,杨小宝走到汤楚楚身前。 他眨着亮亮的大眼,问汤楚楚:“娘亲,我真的能卖三两银子吗?” 这并非汤楚楚胡诌,狗儿爹战死时,街上有个绝记想拿一两银子买二牛或宝儿去他们家摔盆子,原主想卖,让杨老婆子给强力镇压了下来。 如果饥荒一发不可收拾,宝儿估计真让原主给卖了。 汤楚楚摸摸宝儿的头:“所以,等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媳妇,不能把娘给忘了。” 杨小宝狠狠地点了点头:“我肯定不会忘了娘,娘是最好的娘,我要努力干活挣铜板,让娘吃肉。” 汤楚楚嘴唇扯了扯,勾起一抹弧度。 厨房野菜团子的香味弥漫开来,全家围坐桌前,刘玉米也被汤楚楚按在桌前坐下,开始吃起了菜团子。 “杨婶子,不可以......” 刘玉米竭力推辞,杨大婶给他家那么多粮,她活都没干,还要白吃杨婶家的野菜团子。 菜团子上的面那么多,她家粮未被偷前,她都吃不上面那么多的菜团子。 空气中全是菜团子的香气。 所有人都吃得津津有味,苗雨竹直接干掉了一个菜团子。 刘玉米惊到了。 她家娘亲总说邻居的日子惨兮兮的,说大柱媳妇从未吃过饱饭,她看着不像啊。 每人吃两三个菜团子还有得剩呢。 她现在觉得,自家日子可比汤楚楚家惨多了。 “玉米,快吃啊。” 汤楚楚道:“吃完给你派活。” 这大早上就可以吃得这么丰盛,估计是十分重的累活。 刘玉米内心激烈地挣扎了一番后,最终在美味的食物面前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往肚子里塞下两个野菜团子。 “这个,给你。”杨小宝给刘玉米又寒了点昨天没吃完的糖炒栗子。 “玉米姐姐没少暗地里给我塞面团吃,如今,我宝儿,终于可以报答玉米姐了。” 刘玉米本身没啥好东西,家中啥好的都可着弟弟小鱼儿,可小宝实在是太惨了,总在门口望着她家流哈喇子,那胸前的衣服,都让那口水给打湿一大片。 没办法,她只能将自己吃的面团,掰一些偷偷塞给他。 想不到,她小小的举动,居然换来小宝这样的感激。 饭后,开始全天的分工。 汤楚楚吩咐刘玉米协助苗雨竹到田间地头挖荠菜,这活做完,不到中午就能回家去。 刘玉米一脸的疑惑。 那么多米,刘家都可以吃三四天了,只是挖些野荠菜? 小宝自己都会挖,居然让她来? 她现在觉得,杨大婶这是故意找借口,让她不被卖掉的。 第19章 发现藕节 汤楚楚今日依然跟两弟弟两儿子去了山里,昨日挣到五百多枚铜板,今日得继续努力。 刚走到山脚,就遇着熟人了。 是原主二嫂,老杨家杨老二的媳妇,带自己女儿兰草,背着背篓去树林里寻野菜。 杨二媳妇沈氏笑嘻嘻上前:“多日没见狗儿娘,咋看着像是白了点啊。” 汤楚楚一头的黑线闪过,镜子不用照,只看手——这又粗又黑的手,一看就知道是个村妇,哪里白,白哪里了? 等有钱了,到是有必要保养一番。在现代时,她三十多,但看着就跟二十左右,哪像现在…… 此时的她,也就二十七,孩子居然十几岁了。 这个年代的人,普遍活不长,村中一些三十出头当奶奶的大有人在。 好在她上面有婆母杨老婆子顶着,不然杨老婆子或者杨大娘,喊的可就是她了。 汤楚楚暗地里伤心了一下,道:“趁着太阳没出来,快些走吧。” 四小子早大步朝前走去,她迈开步子跟上,沈氏同样快步朝前走去,接着说道:“狗儿娘咋看着胖了点,看来有肉吃就是好啊。” 汤楚楚不听不要紧,一听整个人就想原地爆炸了。 又老又黑她暂时忍了,咋还胖了呢?胖这个词,是她最最不能忍的啊。 她顿时脚步一停:“真,真胖?” 即便每日大鱼大肉地吃,短时间内肯定也看不出来,沈氏不过是想引出自己想聊的话题而已。 “狗儿娘近年来,没少给汤家银子,现在跟汤家不往来了,那银子可要回了?” 汤楚楚顿时听懂了,这是在旁敲侧击,想探探她手里到底有多少积蓄呢。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原主与两个嫂嫂的关系。 还在一个家族生活时,原主是老三,男人去参了军听说还当了个什么小队长,加上她给老三生了两儿子。 凭借这些,在杨家,原主也是说得上话的。 也正因如此,两个嫂嫂平日也让着原主,虽说原主带了两弟弟嫁过来,却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原主更是不可一世的泼辣。 之后,原主男人死了,原主不想老杨家拿到恤银,跟老杨家闹分家,跟两个嫂嫂也不往来。 “我堂弟拿银子去学堂念书了,早没了钱,我又能如何?” 汤楚楚话锋一转:“兰草娘,老婆子藏的粮多不多啊?你应该懂的吧?” 杨兰草立刻道:“昨晚,奶在我屋里藏了一袋粟米......” 沈氏揪住兰草的衣领,把她朝自己身后一拖,家中存粮,可不能让狗儿娘知道,不然狗儿娘带一家大大小小的搬回老宅可就完了。 狗儿娘给老杨家生两个仔,老婆子又疼小儿子,让狗儿娘搬到祖宅去住咋整? “呵呵,那啥,快没粮了,家中的娃儿们饿得前胸贴后背的。” 沈氏没敢跟汤楚楚聊了,搞不好,女儿那不牢靠的嘴,把家中情况全说了。 汤楚楚暗自偷笑,不聊好,她还懒得跟她在这浪费时间呢。 几人在树林里走着,越走越深,几日前,这片地方还没人光顾,今日,地上都让人给踩平了。 没办法,只能接着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汤楚楚还想寻值钱的菌菇,决定再走深些。 杨二嫂还跟在汤楚楚这,她想知道,汤楚楚这还剩几个铜板,为何还够买肉? 可问汤楚楚好多遍,汤楚楚都不说话。 这也就算了,她还一直往树林深处走,也不懂她要去哪? 沈氏看了看天,太阳高照,热气上涌,地上的草啊菜啊的,都开始无精打采的。 不行,正午前,她必须带半背篓战利品回家,否则老婆子定然生气。 刚好,这处有许多十分新鲜且无人踏足过的野菜,她赶紧中蹲在地上开挖。 杨兰草和她一块奋战了起来,抬眼,汤楚楚正埋身在荆棘丛中,俯着身,不懂干啥? 她咽了口口水,三娘说不定寻着啥值钱的东西,才有那么好吃的肉吃? 她大眼滴溜围了一圈,偷偷跟过去。 汤楚楚跟四小子还在往里走,遇着菌菇野果野菜之类的,都让四小子在那捡,她则自己接着走,即便寻不到更值钱的菌菇,走到无人之地,捡些普通量多的也不错。 她踏着密草,拨开密密麻麻的榨叶丛,榨叶从下居然有片凹地。 这凹地正处在两山之间,里边居然有许多枯荷,有枯荷就有藕。 莲藕基本是更南方一些的物种,这里地处南北交界,估计是大鸟啥的,在南方叼来了莲子,丢在此处,长年繁衍,成就了这大荷池,望眼看去,少说有四五亩大小。 但是,东沟村民,祖辈在这鸟不拉屎的山嘎啦中生活,没见过市面,即便见过荷花荷叶,估计也不懂这些荷叶下会有密密麻麻的藕节吧。 藕绝对是十分好的食物,历史上,这东西可是地处南方的别国做为贡品,献给朝廷的。 就是不懂,在这里,藕在人们眼中的地位如何了。 她目光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脑子里,全是莲藕排骨汤、清炒莲藕、莲藕炖鸡、莲藕丸子、莲藕饼...... 她艰难地吞下分泌出来的口水,寻了根结实的棍子,借着棍子之力,跃到早就没水了的藕池中。 地太干了,泥又硬,汤楚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弄到一条两根擀面杖长度的藕节来。 她把藕节分开,七孔藕,通常比较脆嫩,适合用来炒菜或凉拌。 若是九孔的,则更为粉糯,适合用来炖汤或做糯米藕。。 藕节处干净白嫩,散发着清香之气。 就是旱得太久了,藕才长一些出来,供养不足,长不大,细了些。 她把这藕放在手中,机器萝莉音居然不响,看来瞧不上这东西。 汤楚杨把这藕放在背篓中,望着这一大片藕地,想着事情。 榨叶丛后。 杨兰草一脸的不可思义。 她转头,拨腿就朝山下奔去。 沈氏弄到一大捆野菜,刚要挪地,见大女儿慌不择路飞奔而来。 “咋的,跑啥?野兽追你?” 杨兰草气喘吁吁,道:“三,三婶她,她在地上,挖着值钱了的。” 沈氏赶紧站起来:“啥值钱的?” 杨兰草不懂是何物,只知道白白的,有着孔,看到就觉得那东西一定美味。 她朝前带路,把沈氏带到那边。 而汤楚楚只挖到两条藕就走了,这泥地太硬,她何得悠着点,再挖,手要被磨破了。 “这,这里!” 杨兰草跃到藕池中,指了指,那新翻的泥。 从娘亲手中拿过小锄头开始挖,很快,就挖出又长又细的藕节来。 沈氏把这东西掰成两半,嗅了嗅,再小心地抠些到嘴里, 她双眸闪过亮光,这小东西白白的,有点甜,估计可以吃,可她没敢乱吃,只咀嚼两下就吐出来了。 “回去,回家问爷,若是能吃,咱再来挖。” 沈氏又弄了些树叶,把那些新泥给盖住,这是她女儿兰草看到了,就是她杨家的东西。 沈氏跟杨兰草心急火燎地回去。 此时,辰时都没过,许多人家还在吃着早饭呢,杨老爷子却已从地里回来了,在自家院中的桂花树下乘凉抽烟。 杨老婆子正在厨房做野菜团子,刚转身,见沈氏放着的背篓里,就那么点野菜,脸直接拉长了:“两个挖了半天,就只拿回这几根?吃就懂得吃多吃好,干起活来尽会躲懒......” “奶,我们在山上看到好东西了。”杨兰草赶紧赶紧把背篓中取出那节藕来:“爷,奶,看,就是这个,但我们不懂这是啥?” 第20章 全家去挖藕 杨老婆子视线落到那个被泥包着的小东西,黑漆漆的,把上边的泥洗净,那长条东西呈淡黄色,掰开,两节东西之间有着丝,果肉白净。 她把此物送到杨老爷跟前:“老头子,你看看是个啥?” 杨老爷子吐了口烟,拧了拧眉,眯着眼,把莲藕拿在手上看了看,又拿到近前嗅了嗅,掰一小节在口中尝了尝,浊黄的眼里闪过亮光:“这,是莲根” 年少时,杨老头子跟过镖队,还在南方木匠家中打过工,在那里,见过莲根几回。 这东西,好得很。 在南方,每回开挖时,都会急速往京都城里送,即便是南方本地人,也是在好的挖走后,才可以吃到剩下的小莲根。 他就尝过几回,把这东西放在大骨中熬着,大冷的天,喝进肚子里,那爽感,一辈子都忘不了。 好东西啊,在这饥荒的年月,有它填肚子就饿不着。 杨老爷子两眼燃烧着熊熊烈火:“兰草,你们在哪见着这东西?” 杨兰草兴奋道:“在树林深处,要走到很完很远,在两座山中间,有很多很多......” 杨老头雷厉风行:“兰草,把大伯和你爹叫回家,大财二财也一并喊回家,立刻吃东西,全家到山里去。” 杨老婆子听懂了,这莲根,是可以救命的粮。 她回到厨房,从蒸笼里,拿出十二颗菜团子,家中青壮年是大拳头一团,老大老二俩妯娌是每人拿中团,娃儿们则是小团子,就这么一分,也花了她二斤玉米粉糠和四五斤从山上挖来的野菜。 饭后,杨老婆子负责守家,其实守的是家中的存米,剩下全部去山里。 这大旱的天,田地没啥活可干,东沟村大部分人都到山里找吃的去了,杨家浩浩荡荡十几个一块去,也不显眼。 沿着蜿蜒的山路,脚步不停,一直朝着深山的方向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先是穿过了一片荆棘地,又踏入了一片榨叶林。 在穿过这片荆棘地后,一片山谷映入眼帘。 裂着缝的池子中,都是枯了的宽大叶子。 “这便是莲枝!”杨老爷子十分肯定道:“这莲枝上的宽叶是荷叶,它会长出花,花里有莲子,莲子比莲根还要值钱,咱老百姓是吃不上这东西的,京都城的贵人们才有机会吃它。” 杨大财一脸的敬佩:“爷,你好厉害,这都知道。” “嘿,多出去走走,懂的就比人家多。”杨老爷子昂着头,抚着胡须道:“都说读再多的书,都比不上多走些地方。” 杨老大撇了撇嘴:“爹你这话说的,不是因大家都不识字闹的吗?” 杨大财和杨二财呵呵笑着。 杨老爷子两眼一瞪,看着他俩,拿了根木棍下到藕池。 接着,他从莲池的一头,往另一头走去,看着像是随意走走看看,实际是在量这处地方的大小。 一轮下来,杨老爷子心里有了底,五亩的莲塘,因天旱,虽产量大打折扣,亩产八九百斤是没问题的,那这里就有四千左右的莲根。 这塘里的泥,全都成了硬块,挖莲根难的很,他家十来个人,日挖夜挖也得挖上好几个月。 杨老爷子在莲池边上站着,沉思许久,才缓声开口道:“大财,把你里尹爷领过来。” “爹,这,让整个村都跑这挖莲根?”杨老三拧眉道:“是可是咱家第一个看到的,是属于咱老杨家的,为啥和村里人一块挖?” “这池子很大,好几千的粮,咱一家十来口,吃不下这么多粮,更没法挖完。” 杨老爷子接着道:“再说了,兰草可以寻到此处,别人也可以,从这往前走,就是马鞍村,若马鞍村懂这连池,便没咱们东沟村啥事了。” 杨老三依然忿忿不平,沈氏不语,但死咬着唇,表明她此时的心情。 杨老爷子叹息:“算了,那咱家先挖一日,明日我把里尹带来。” 沈氏明显身子一松。 她想藏一些起来,到时给自己娘家送一些,她就是马鞍村的姑娘嫁到东沟村的。 给娘家报个信,娘家人也可以饱腹。 杨家十多个人甩开膀子开挖。 汤楚楚跟四小子回家了。 此时正值正午,她把两条藕节给苗雨竹,让她洗净,切成小小一块,带去野尹家。 一路上,看着因干旱而裂成一块一块的田野,许多壮汉在田间垂头丧地叹息。 汤楚楚也跟着叹息,但天不下雨,谁也没法子。 她只当没看到,大步朝前方走去。 “狗儿娘,啥事呀?” 里尹媳妇在屋檐下做着针线活,见汤楚楚来,两眼狠跳。 上回汤杨氏来,是让里尹帮她分家,当时搞得鸡飞蛋打,鸡犬不宁的。 此时前来,不懂又有什么名堂。 汤楚楚笑笑,走到院中:“大婶,里尹叔在家不?” “到街上去了。”里尹媳妇叹了口气:“干旱的天,县令大人急白了头,今日让全部里尹前去开会,估计是问田地之事,你里尹叔都愁坏了。” 这话里话外,就是里尹忙正事,烦事更多,你杨汤氏别没事找事。 “我晚些时候再过来。” 汤楚楚未说啥,走了。 傍晚时分。 院中香味扑鼻。 油煎藕馅饺子摆到桌上,把莲藕制成馅料,包入白面而做的饺子皮中。 搭配菌菇,再放之前炼好的许多猪油等食材,煮熟后的饺子,外皮酥脆筋道,藕馅清甜爽口。 杨小宝站在桌前,哈喇子不争气地垂于胸前。 汤楚楚夹起一颗饺子,塞到她嘴里,失笑道:“这两日没吃吃,这哈喇子咋还这么多?” “是娘太会做饭啦。” 杨小宝直接把一颗饺子吞入腹中,爽口中带着一股淡淡地清香,让人吃了还想再吃。 汤楚楚用一个碗,装了二十颗饺子:“送到你爷奶家去。” 杨小宝抱起碗,撒腿往外跑。 杨家此时,就杨老婆子在家,里菜里玉米糊煮熟了,可一个人都未曾回到家,杨老婆子有点愁人,担心出事。 主要是去那么深的山里,若是有什么凶猛的野兽出没可咋整? 不停地往外伸长脖子,让人欲罢不能的香味扑入鼻中,杨小宝蹦跶蹦跶地进了院:“奶,奶,好吃的,娘让给你的。” 满满一碗饺子,香喷喷的,全是大白面做的。 “哎哟,我娘咋这样?一天天没事就糟践粮食,这大白面的,哎哟我这心啊。” 杨老婆子捂着胸口:“这啥?” “油煎饺子!”杨小宝呵呵傻笑:“奶,吃一个,好吃得不得了呢,舌头我都想一块吃了。” 杨老婆子嘴巴微抽,这油呼呼的,还是大白面,即便是树皮都能好吃了去。 但是老三媳妇在这种饥荒时节拿吃的讨好她,还不说搬回老宅之事,难道憋着什么坏水? 杨老婆子拉住正想跑的杨小宝,道:“宝儿,你娘近几日嘴里叨叨些啥不?” “奶,有的。” 杨小宝开始歪着脑袋想:“娘讲,让大家每天都吃饱饱的,再起新的房来住,还讲让咱日日有肉吃......” 杨老婆子心下一咯噔,果不其然,这是憋着招搬回老宅呢。 居然还妄想有肉吃,白日做梦呢。 没分家时,家里日日鸡犬不宁的,老三媳妇回来,就必须把那坏毛病都改了,否则,别想回来。 杨小宝见阿奶想事,撒腿就往家跑去。 苗雨竹正和汤楚楚讲邻居刘玉米之事:“说玉米勤快又实城,给自家挖着许多野菜,给家里挑一缸的水,又劈了柴......” 第21章 全村开会 汤楚楚不懂讲啥好。 历史书她没少看,一旦灾荒之年,拿自家孩子去卖是常有的事,饿昏了头,吃自家娃的事都有发生。 这样灭绝人性之事,她不想看到。 汤楚楚埋头吃了饭,带了碗煎饺子去里尹家。 此时天暗了下来,夜里偶有野兽出没,东沟村人鲜少夜里去山上。 太阳刚落,杨老爷子便跟孩子们下山了,幸好此时村里人都在家里,没人在外边瞎晃,十几个人安全到家。 全家人累趴了,两只手几乎抬不起来,孩子的手起了水泡,大人的手都是厚茧子。 杨老婆子立刻又给一家人多熬了一锅荞麦野菜糊,一碗糊糊加一个菜团子下肚,全家精气神才出来了。 杨老爷子吐出一口烟,起身道:“我去跟里尹说一声。” 杨老婆子气骂道:“累趴了都,明早去不行?” 沈氏眼珠提溜一圈:“没错,爹,睡一晚,明日一早去也不迟。” 杨老爷子摇着头:“不说我睡不踏实。” 她踏着草鞋,走出院外,星光如细碎的宝石,洒落在他的身上。 刚到里尹家门前,里边传来他熟悉的讲话声。 “今日一早,我在山上,见着一大片枯叶池,就在里边随意一挖,挖了这物回家,又白又净的,不懂是个啥,觉得可以吃,我就弄了点回家煮。” 汤楚楚不急不徐道:“剁碎和山上寻来的菌菇混一块,用白面包着,在锅里煎一煎,香得很呢。这东西,放水里煮或者炖,都极好吃,跟地瓜似的,我想,这物,许是可以当粮食。” 里尹一惊:“狗儿娘,哪弄来的这物?” “那片山林多得是,估计有近五亩这样。”汤楚楚道:“上边都是干泥块,想来能有好几千斤呢。” 里尹媳妇眸里全是光:“那么多?那分到全村,家家户户都能吃饱了啊,少说一个月不用饿着了。” 里尹开始品尝起煎饺子,油汪汪的,比肉更美味呢,这物若有那么多,东沟村就不用愁了。 他一脸狐疑:“咱东沟村有这物?之前没听说过啊?” “这是莲根。” 杨老爷子走到进屋。 里尹是杨老爷子的堂弟,比杨老爷子小五岁,十分肯定道:“我在南方做工时,见过这东西,那边有许多莲根,可以当粮吃,但据说这东西要进贡给朝廷,没想到,咱东沟村居然有这东西。” 汤楚楚十分惊奇,想不到,杨老爷子居然这么见多识广。 在这里,莲藕叫莲根吗?听着似乎还挺形象,可不就是莲子的根吗? 莲藕,这一水生植物,蕴含着丰富的淀粉。 在饥荒之时,用来续命是可以的。可与传统的正餐主食相比,它在饱腹感方面稍显逊色。 里尹急不可耐,赶紧道:“老婆子,拿双草鞋来,一会去山里看一眼。” 里尹媳妇阻拦道:“这大晚上的,山里啥猛兽都有,明日一早去不行吗?” “不行,等不了,这是救命粮啊,必须现在去。” 里尹换了鞋,里尹媳妇没法子,只得给他备了火把,有了火,山里的猛兽也会忌惮些。 杨老爷子转头望向汤楚楚,赞道:“狗儿娘,我之前误解了你。” 看到这么多的莲根,懂得是救命的粮,还可以立刻上报里尹,想来狗儿娘心中是有大义之人。 之前他感觉老二媳妇挺好的,可在见到如此好处面前,老二媳妇的小家子气便显露无疑了。 汤楚楚清了清嗓子:“我家就六口人,还有个待产的妇女加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子,这莲根那么多,我也吃不完啊......” 主要她好找钱,随便田间地头弄些里菜就能换来米面吃,即便闹饥荒,她家也能饱腹,但别人就没办法了。 她不是那种为了他人愿意无偿牺牲自己的人,但,她也不可能和一帮对生活深陷绝望之人抢那点关乎生死的食物。 里尹带上自己的三个男丁,杨老爷子也喊上老大和老二,七个壮汉,朝深山里走去,人多安全性高一些。 夜幕如墨。 虫儿的低吟浅唱与鸟儿的婉转啼鸣,如潺潺溪流般在耳畔回荡,连绵不绝。 初来这时,汤楚楚总是失眠,才几日功夫,她便可以沾枕头就能睡着了天才蒙蒙亮便醒了过来。 次日一早,里尹把整个东沟村都召到大榕树下开会。 有些人已听到了风声,懂得此次会议的主题了。 “好像山里边有粮。” “据说跟地瓜挺像,叫莲根,能饱腹的东西。” “我整日在山里晃悠,咋没看到?” 里尹在坡地站好,清了清嗓子,现场立刻噤声,那可是粮啊,是东沟村的顶级大事。 “大旱的天,田地没啥活,今日全体都有,把铁锹锄头都给我带上,去山里。” 里尹高声道:“家里背篓布袋,篮子啥的,全带着,能出力的大人小孩全部去,咱得尽可能快地把地里的粮给挖回来。” 人群有人问:“那弄出来后,咋分?” “谁挖的归谁。” 里尹郑重道:“但我们东沟村是一家,村中老的老,小的小的也不少,咱不能睁睛看这些老弱饿死,因此,全体一块挖莲根的,每家全拿二十斤放到一块,凑他个三百来斤再往出分。” 大家一听,个个心潮澎湃。 里尹是十分公正之人,既说上交二十斤,那每一家子,少说可以挖上两百斤粮回来。 这饥荒年,这么多的粮,妥妥就是自家人的命啊。 全家把腰带勒紧一些,吃两个月没有问题。 整个东沟村,鱼贯上山。 边走边聊八卦。 “据说这莲根是老杨家先看到的,杨老头一看到就跟里尹讲了。” “但他家杨富贵媳妇沈氏,却是个搅屎棍,昨儿她就让自己闺女悄眯眯到马鞍村,将山里有莲根之事跟她娘家讲了。” “里尹和杨老爷五一块到山上时,沈家十多个人已经在那挖莲根了,那是东沟村的山,为何让马鞍山人过来挖?” “之后咋搞?让对方还莲根吗?” “里尹是个大善人,见沈家那些娃儿们个个面黄肌瘦的,便给带二十来斤莲根回家了,因沈氏露了消息,里尹才让咱村人都快些去挖,再晚,马鞍村人可都挖光了。” “马鞍村实在太讨厌了,之前在山里挖陷阱咱就不说了,如今还跑来和咱东沟村抢粮。” ...... 长长的队伍里,你说一句,我说一句,让沈氏恼羞成怒。 那莲根是她家兰草看到的,让自己娘家挖一些又咋地? 如果不是兰草跟着,狗儿娘那样的人,怎么会跟里尹讲,这些人又如何可以一块挖莲根,真是没脸没皮无知妇人,忘恩负义,得了她老杨家的好处还不知道感激,居然这样说她! 沈氏正想出声对骂,但转念一想,都是同村的,平日里总少不了要打交道,哭得狠了,回去杨老婆子可不会放过她。 她手一抬,在七岁的小女儿兰花的耳朵上一拧,直疼得小丫头泪流满面。 “兰花见莲根好吃,跑她外婆家炫耀,谁知道,搞出这茬子事。” 沈氏对着大家说道,接着低眸斥道:“再大嘴巴子到处乱说,小心娘缝上你的嘴。” 兰花两眼惊恐地捂着自己的嘴。 是娘让到马鞍村说的,此时又说是她乱说? 但娘那表情好吓人,她都没敢吱声,只默默流泪。 奶跟她说,娘怀她时,以为她是带把的小子,生下后,那‘把’竟不见了,变成了女儿,因此娘总骂她是赔钱货,让还她儿子来。 她捂住被娘拧得生疼生疼的耳朵,安安静青在后边走着。 第22章 情窦初开 村民们都面色灿灿,若再接着聊,搞不好,兰花会被打死。 在后边走着的汤楚楚,把这一幕看了个正着,摇着头。 心里有娘家可以理解,但大家有意见也十分正常,若她是沈氏,想来也是进退两难吧。 可她不可能让小小的娃儿背黑锅。 论来论去,依然是贫穷惹的祸,这穷就算了,还天灾不断,每个人都不愿意饿肚子,自然也就有了私心。 大约走了一柱香的时间,便到了莲池所在地。 近五亩干池,看着不算大,但干泥下,全部是盘踞着许许多多的莲根,只一铁锹下去,就能带出许多。 就是这泥也太干了些,一柱香时间,也才挖得两三根莲根,如果想莲根再完整一些,耗时还要再长一些。 汤楚楚带四小子下塘,寻了个更阴的地,交代道:“咱们随意挖,千万不能拼命,保护好自己的手,不能搞起泡了。” 汤二牛昂着头,捶着胸,自信道:“大姐,不怕,弟弟我,皮厚得很呢。” 他高举铁锹,干劲冲天开挖。 汤大柱和杨狗儿同样不甘他后,撸起袖子就干。 杨小宝则负责把舅舅和哥哥挖出的莲根去泥,清处理好放在背篓中。 汤楚楚有手有脚的,也没脸在边上躲懒,只得听天由命地跟着一块干。 没挖两下,她的掌心就跟被辣椒精猛灌了一顿似的,火辣辣的疼,就这么一丁点儿时间,她手心就跟吹气球似的,一下子冒出了三四颗大水泡! 汤大柱道:“姐,你好好休息,在旁边看着我们挖就可以啦。” 汤楚楚拧眉:“你们,全体都有,伸手出来,我看一下。” 四小子皮是真的厚,居然啥事没有。 汤楚楚无语了。 原主懒惯了,太久不做活,比十来岁的少女皮还嫩呢。 她丢下铁锹,在一旁坐着看四个小子干活。 原主一向的作风就是躲懒,村民已经见怪不怪了。 家里男丁多就是好,两个弟弟多好的劳动力啊,两儿子也长大了,都是干活的好手,杨婶子,好福气啊。 其他家的孩子,有了媳妇就不听娘的话,这杨婶子,只是大姐身份,大柱媳妇嫁过来后,让她磋磨够呛,往后她二弟媳,还有两儿媳进门,绝对都乖乖听她的,个个顺着她这个一家之主。 东沟村的大多妇人不知道多嫉妒她呢。 特别是沈氏,她只生了两个赔钱货,最恨那些光生儿子不生女儿的人了,她斜眼看自己两女儿,看得都要心梗了,脸拉得跟个马脸似的。 一旁的兰草兰花姐俩看娘这眼神,吓得身子瑟缩,老老实实干活,手上出了许多泡,那泡破了皮,出了血,疼得姐俩呲牙咧嘴,却一句疼都没啊喊。 汤楚楚坐在树荫下一会儿,正想接着过去跟宝儿一块清理莲根时。 【叮咚!发现原生态里山参!】 在这密密麻麻的古树林中,不懂隐藏着怎样的财富。 汤楚楚未到莲池里,而是转身朝更深的山里走去。 根据液晶屏显示的位置,她来到一棵巨大的古老阔叶树下,那枝繁叶茂的叶子下边,露出了根部那粗壮的人形根茎,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仿佛岁月的痕迹。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手指微微颤抖——这是野山参? 她取出小铁锹,慢慢开挖。 【叮咚!原生态野山参,130000文,可否需要出售?】 【需要!】 汤楚楚心跳如鼓点。 13万枚铜板,不就是130两白花花的银子呀。 在这古代,百两户,寥寥无几,她居然不经意间,直接跃身成了百两户,妥妥的富婆了。 她在交易面板上,将这十三万枚铜板找成银票,百两面额一张,再换成两枚银锭子,两颗十两银锭子,一颗五两银锭子,剩下五两,则换成五千枚铜板。 即便是这样,她这腰袋,鼓鼓囊囊的,走起路来,有些费劲、 汤楚楚努力稳了稳情绪,在交易面板上买了只大大的竹鼠,这片都是竹林,有竹鼠应该也正常。 她拎着竹鼠,走到莲池边,笑嘻嘻道:“运气真好,居然捕到只竹鼠,你们慢慢挖,我拿竹鼠回家啊。” 挖莲根的羡慕嫉妒恨地流着哈喇子,在边上坐着,还有竹鼠送上门,这杨婶子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离杨小宝没多远的杨二财,一步一步,挪了来,碰了碰小宝:“宝儿,回去你悄摸给哥尝一块竹鼠肉行不?” 杨小宝没吭声,汤二牛哼道:“之前你家吃大肥的肉,咋不给我们吃?” “对啊!”杨小宝狠狠点着头:“二财哥,你抠门,我也抠门。” 杨二财气得脑袋冒烟:“这事都过去好多年了,你咋没忘?我早不抠了,看这!” 他在口袋里摸啊摸,拿出一颗栗子:“捏,给你一颗,你家竹鼠熟了,别忘了让哥吃一口。” 杨小宝一脸的看不上:“咦,我娘炒栗子比这好吃多了,我才不要。” 杨二财要急哭了:“你故意不让我吃竹鼠肉,杨小宝,你太抠门了,我不和你好了。” 话落,泪水汹涌外流。 杨老大听见他在那哭,一个脑栗子弹他脑袋上:“哭个毛线啊哭,想吃自己逮去。” 杨二财瞬间就不哭了:“我立刻就去逮竹鼠。” “杨二财,站住!” 杨老爷子板着脸,怒骂道:“干完正事再去,别找借口躲懒。” 正午时分,东沟村,留在家的老弱妇孺送饭过来,每家每户拿来的,不是野菜团子,就是各种面拌野菜糊,或者野菜面饼啥的。 汤楚楚也给四小子送饭,为了不做鹤立鸡群的那一个,故意吩咐苗雨竹做些玉米窝窝头来,每个小子吃一个,再配上一碗荞麦野菜粥。 大家在原地吃东西,肚子装了个半饱后,休息一盏茶时间就接着干,正在此时,在池子里乱晃的杨大财,尖声大喊。 “爹,救命啊,救命啊,我陷里面去了。” 杨老爷嘟嘟囔囔地咒骂着上前:“臭小子,就不能沉稳一些,老子要累晕了还要管着你,媳妇都要过门的人了,咋还咋咋呼呼的!” 杨大财义正辞严道:“二牛还比我大两个月呢,他都没娶,我娶啥子媳妇?” 汤楚楚原本没在意这些,谁知道,转头看去,二牛没啥问题,狗儿却红了脸。 咋的? 狗儿这家伙,平日里很是狡黠机灵,极少这副神情,难道是情窦初开了? 她嘴角抽了抽,二牛十五,狗儿才十四,她十四还是初中生啊,整日陷在题海里无法自拔......行吧,大柱刚满十七,很快就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儿子。 古人情动得早,嫁娶也早,生娃更是早,当然,死得......也早。 咳咳咳...... 见汤楚楚看过来,杨狗儿掩饰了一下自己:“哎呀,这泥这么干硬,大财哥咋陷的,我看一下。” 他丢下铁锹就跑,担心汤楚楚问出什么来。 二牛被拿来比喻,却脸不红心不跳继续开挖。 汤楚楚怕他尴尬,没揪着他问情况,转头问汤大柱:“大柱,你懂狗儿是咋回事不?” 汤大柱懵圈,抓了抓脑袋,摇着头:“不懂呢。” 汤二牛沉思,也搞不明白是咋回事。 杨小宝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娘亲,我懂的,你问我呀,大哥上回问我,想要大嫂不,说带宝儿去看大嫂。” 汤楚楚:...... 狗儿真是太狗了,十四啊,十四,初中生啊,初中生,想啥媳妇啊,老天爷啊。 但是狗儿还蛮有责任感,看上了,便想娶做媳妇。 第23章 给十斤莲根多吗? 当汤楚楚想到自己二十一岁,才情窦初开,暗恋班上的班长,却没敢表白。 之后谈过两段,没成,生生将自己熬成三十五岁的大龄剩女。 休息一会儿,大家又接着挖。 杨狗儿把汤楚楚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和她说:“娘,大财陷的那处地方,土好松软,我随便挖了一下,那里边很多莲根,比这的莲根,粗大许多,咱在这边挖吧。” 汤楚楚俯身一摸,觉得这土确实湿润许多。 旱了那么久,莲池大多数都干得裂了缝,而这处,却像十分特别,这里竟然还长出很长很密的草来。 不过,这处地方本身就是老林十分深的地方,长些茂密的草大家不觉得奇怪,没有去注意这些。 汤楚楚在现代学的是文科,在地理方面多少有些知道,她直觉是,这底下估计有水。 如果这底下有水,即便天再旱,也可以确证地里的粮能有收成。 但这里,目测有一两百平方左右的杂草盖住水源,她没办法准确知道水源的确切位置。 若是确定,便可以开沟引流对稻田进行灌溉。 她回想一下,得用啥办法精准寻到确切的水源呢。 很快,村民慢慢知道那一处松软的地块了,挖莲根工作也松快了很多,且那里挖出的莲根都是又大又粗的,原只估算三四千斤,最终最少挖出四五千斤来。 每家每户屯了粮,整个东沟村民的安全感也上来了。 这么大一片莲池,挖光时,都到半夜时分了。 所有人都没觉得有多累,相互帮着把莲根运回村里, 朝霞初绽天边际时,东沟村民们才带着满身的疲倦,缓缓地沉入梦乡。 汤楚楚用眼睛估算四小子挖回的莲根,居然有两百近左右,幸好家中挖有存粮的地壳,将带泥的莲根放里头,少说能存近两月。 而那些净了泥的,则让苗雨竹洗干净,蒸熟,做成莲藕干,到时用来炒肉吃,也是一套美食。 晨光初照,旭日渐升。 苗雨竹在厨房煮吃的,竹鼠炖莲根,再配大白馒头,美味的早餐摆到桌上。 四小只闻到肉香,哪还睡得着,揉着迷蒙的眼睛,来到桌前坐好。 汤二牛刚要开吃,被汤楚楚打了手。 “等下,老爷子和老太太都没吃呢。” 杨小宝大眼眨呀眨,道:“娘亲,你对爷奶太好啦。” “爷奶是长辈,他们是生养你爹的人。” 汤楚楚抓住机会开始育儿:“你爹为国在战场上杀敌,为国家付出了生命,已经没办法孝敬自己的爹娘,咱作为他的家人,就得替他孝敬他的爹娘。” 杨小宝狠狠点着头:“我长大后,也要孝顺我的娘亲!” 在盛夏的清晨,阳光依然如炽热的火焰,即便在破晓时分,也依然释放出无尽的能量。 东沟村民,昨天日夜忙碌,大多数人,此时依然呼呼大眼。 晨曦微露,村子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那干裂的土地,仿佛是大地张开的唇舌,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无声地诉说着对甘霖的殷切期盼,仿佛只要大雨倾盆而下,便能润泽这干涸的心田。 杨老婆子还在厨房熬粟米菜粥,铁锅里正烙着全家每一个个玉米面饼,饼里放着白菜莲根,咬上一口,满嘴生香。 一大早能吃上这样丰盛的早饭,整日都能精神十足。 “奶!” 杨小宝那软糯糯清凌凌的声音传到院中。 杨老婆子抬眼一看,小子正端着正冒着热气的碗进屋,一把往她手中塞去。 “娘让送的。” 话一落,撒腿就想跑。 杨老婆子看一眼,就懂是竹鼠肉,昨天村民就说狗儿娘运气太好了,人家都在热火朝天地干活,就她在树底下坐着,居然捡了只大肥又大的竹鼠回来。 看这竹鼠肉,油汪汪的,这得让它吃多少好粮才有这么一身肥膘啊。 这么满满一碗肥竹鼠肉,里边还有莲根一块炖,真是香死个人,让人只看一眼,就想一口往肚子里吞。 但杨老婆子从不习惯吃独食,她把竹鼠肉和汤全倒到粟米菜粥里,喊住想跑的杨小宝:“宝儿,等等。” 进到里屋,沈氏刚好见到沈氏起床,杨老婆子道:“兰草娘,取来十斤莲根给我。” 沈氏伸头,看到还在那站着的杨小宝,顿时就懂了,这么多莲根,绝对是给三房的。 昨天所有人都在努力挖莲根,只有三弟妹在树荫下坐着,她还觉得三弟妹看不起这脏兮兮的莲根呢,想不着,心里憋着损招呢,想吃白食,跟老屋这要粮呢。 沈氏心中满是愤懑,到地壳去拿莲根了。 杨老婆子拿过莲根,递到杨小宝手上,正想交代两句,谁知杨小宝接过篮子,直接跑没影了。 “这小子......” 杨老婆子无奈笑笑。 宝儿看着好像比之前开朗灵动了许多,人也干净了。 沈氏把院子的地扫完,心里的怨气压得她快要心梗了,终是憋不住时,呢喃道:“要吃莲根,咋不舍得出力挖,这几斤莲根很快就能挖好了,竟厚着脸皮跟祖宅要......” 听到这牢骚,杨老婆子拧了拧眉。 这老二媳妇真是格局太小了,前晚,沈家悄眯眯去挖莲根的事,她都没和她算,今日居然敢怨她偏心三房...... 杨老婆子刚要开口,一旁的杨二财惊喊出声:“奶,今早的粟米野菜粥也太香了......” 杨兰草两眼瞪真:“哇,肉,是肉,粟米野菜粥里有肉!” 杨老婆子笑笑,道:“你三婶让宝儿送过来的。” “三婶人真好!”杨大财哈喇子流了一地:“绝对是昨日的大竹鼠。” “你们三婶给咱家竹鼠肉,我给宝儿十斤莲根。”杨老婆子讲话时,扫了一旁的沈氏一眼:“大财,这十斤莲根,给没给多啊?” 杨大财死命摇着头:“我愿意用二十斤莲根换口肉吃。” 沈氏懂得老婆子在阴阳她,那张脸瞬间涨得绯红,希望面前有地洞,好让她钻里边藏一下。 一大盆香气扑鼻的竹鼠炖莲根。 全家六人,围桌而坐。 六双眼睛全部沾在竹鼠肉上。 竹鼠肉,色泽红亮,炖煮得恰到好处,那细腻的肉质仿佛在微微颤动,仿佛还带着竹鼠在山林间自由穿梭的灵动气息。旁边的莲藕,吸饱了浓郁的汤汁,变得软糯香甜,切成均匀的薄片,每一片都透着诱人的光泽。 拿着大白馒头,在竹鼠肉汤里泡一下,放到口中一咬,太享受了。 夹起一块肉,放到口中,竹鼠肉鲜嫩多汁的口感瞬间在口中散开,肉香、调料香等味道相互交融,层次丰富而美妙。 那微微的嚼劲中带着一种独特的韧性,仿佛在舌尖上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饭后,全家又抱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肚子在椅子上叹气,这生活,实在太美妙了,真希望,永远都能过这种幸福的日子。 “狗儿娘,在吗?” 院外,刘大婶的喊声传来,汤楚楚走到院子。 刘大婶提着篮子,里边是五根又大又长的莲根,她把竹篮塞给汤楚楚:“两天前,你给我们栗子,这个还你。” 汤楚楚重新把篮子给她:“玉米帮我家干了许多活,全抵了。” “玉米吃你家两餐饭,干活算不得啥。”刘大婶有些窘迫:“莲根放这了,不要拉倒,走了。” 她把莲根拿来丢在地上,提篮走人。 汤楚楚失笑,把莲根捡起。 虽说刘大婶整个过程,脸都是板着的,但她觉得,刘大婶这人值得深交。 第24章 密谋偷粮 她刚进屋,四个小子正要出门。 “干了一天一夜的活没累坏你们?都回屋睡觉去吧。” 汤大柱握着竹头木柄,道:“大姐,我休息够了,去地里除草。” “天那么旱,拨啥草。”汤楚楚抢过他手里的锄头:“听姐的,回屋睡觉去,睡醒再说。” 四小子都才十来岁,正长着身体,一天一夜没休息,伤身体。 她这么说,四个家伙全都没敢再吱声,老老实实到床上睡觉去了。 苗雨竹在院中的树荫下,给一家人缝着衣服。 衣服太破了,天天破天天缝,天天缝天天都破一点。 她手中的针线在破洞间穿梭,新补的布片一层又一层地叠加。随着时间的推移,补丁之上又接上了新的补丁,那本应是衣物原本样貌的区域,如今早已被这层层叠叠的补丁所掩盖,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汤楚楚还在桌前坐着,想着山上水源之事。 她认真想着前世学过的地理书上的知认,找地下水原的确切位置,似乎要有勘测仪勘测才行。 她把交易平台点开,搜勘测仪,娘的,她的银子连零头都付不起。 汤楚楚又搜了好半晌,交易平台连差不多的书都没有。 最终被一本有关寻找地下水原的古书吸引,价值三十五文钱。 她利索下单,点击购买。 把书藏到袖子里,走到后院无人之处,仔细看了起来。 都说中自有千钟粟,汤楚楚一头扎进书里,看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最终让她寻到一种行之有效且她能操作的方法来。 俗话说,尽信书不如无书,书中说的不一定就对,她得实地考查验证过才懂得。 她起身,站在凳子上,把手藏到屋檐的茅草顶下,来到前院时,汤大柱睡醒了,正劈着柴呢。 他每劈几下就跟苗雨竹对视一眼,苗雨竹水汪汪的大眼也一样会望向他,二人视线在空中相碰,之后迅速把视线收回,整个前院,都弥漫着让人甜腻的粉泡。 汤楚楚捂脸。 她一个单身女光棍,不想吃这种狗粮啊。 “大姐......” 苗雨竹见她在那站着,苗雨竹脸上顿时泛起了一抹羞涩的红晕。 咳咳咳...... 汤楚楚清了清嗓子道:“大柱,来,你可见过这植物?” 她拿了块小石子,在地院子地面画上一根草,关键是画那草的形态。 汤大柱一看便知道是啥草:“艾蒿,咱家房子后边就有许多。” 汤楚楚在汤大柱的带领下,去到房子后边。 屋后,杂草肆意生长,可太阳太毒,又没有水,许多生命力不强的草基本自己干枯掉了。 艾蒿亦然,整株全部被晒干成了枯黄色。 汤楚楚拿起一些,嗅了嗅,艾香扑鼻,这东西在二十一世纪是叫艾草来着。 她就是要寻找艾草。 “这些,全部收好,拖回咱院子里放着。” 汤大柱抓抓脑袋:“大姐,艾蒿起不了火,烧了就会有许多烟,我去山上烧些其他草吧。” “不行,就要这个,我没说用来烧柴,割就是了。” 汤楚楚接着道:“烟多就对了,我就要烧多的,麻溜的,割多点。” 汤大柱回家取来镰刀,迅速割了起来,这地方的艾蒿,看着挺多,堆起来倒也不多。 汤楚楚取来背篓,把艾蒿绑成一长条,一长条的,放满背篓。 杨狗儿出屋,见状,一脸惊奇,道:“娘,你装这东西干啥哩?” “午饭后,你们和我去一趟山里。” 汤楚楚把背篓放在屋檐下:“下午看着我做,便懂了。” 午饭是米饭,凉拌野荠菜,清炒莲根,爆炒蘑菇,简简单单,清脆爽口,一家人都吃得十分满足。 吃过饭,汤楚楚又领着四小子一块去了山里。 昨天整个村的人都在山中忙活,此时山里几乎看不到人影。 越是深入,越是没人,等快到莲池那时,杨小宝耳力灵敏地听见说话声。 “娘亲,挖莲根那里,似乎有人。” 汤楚楚两眼眯了眯。 东沟村昨日连夜忙活,今天应该不会还在这里,那应该是马鞍村人。 马鞍村人跑这干甚? 她给四小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让四小子在那站着不动,她自己悄悄靠了过去。 看到密密麻麻大约三四十个汉子,站在那被挖过一轮的莲池里,个个面色难看。 “麻蛋,东沟村狗杂种,吃独食,不给咱留口吃的。” “这片山,地处东沟村和马鞍村之间,按理说是两村各分一半。” “东沟村里尹太他妈精了,绝不会分给咱们马鞍村的,既然他不分,那咱直接阴他们一把。” “近日窃粮贼不是很多嘛,咱们就装成贼的样子,去抢东沟村全部的粮食。” ...... 汤楚楚的脸立刻就冷了。 她蹑手蹑脚退后,冷冷道:“先回村。” 马鞍村不安好心,想搞事,此时寻地下水不是时候。 一家五人,拉着脸,朝山下而去,刚走到半山处,杨小宝惊喊出声:“娘亲,你看,是蛋不。” 他话刚说完,汤二牛直接丢下篮子,蹬蹬朝灌木丛那边去,三下两下,掏了三个野鸡蛋出来。 杨小宝咽了咽口水:“今晚有野鸡蛋吃了。” 汤楚楚接过野鸡蛋,放进竹篮里,交易平台鸡蛋其实好便宜的,两鸡蛋只花一文钱,只是她没有借口拿出来。 她朝两边灌木丛看了几眼,这处地方有些深,丢一只鸡进去怕是抓不着,让它给跑了。 不如丢两只到里边。 很快,汤楚楚在交易平台买下两只鸡,花掉九十八文钱,丢在灌木丛。 “咯咯哒,咯咯哒......” 灌木丛中有鸡叫传来。 杨狗儿眼都绿了:“鸡,鸡,有鸡!” 大柱,二牛,小宝,全体都有,立刻屏住呼息,凝着神,八只黑溜溜的大眼睛,慢慢朝那边灌木丛靠近。 汤小宝指了指灌木丛下,做个一齐上的暗示,四娃步调一致猛力一扑。 鸡的喊声震天。 “哎呀,两只,是两只啊。”杨小宝激动得脸涨得红红的:“抓着两只鸡呢,哈哈哈!” 汤大柱抓了抓脑袋:“这野鸡咋看着这么肥,有些不像野生的呢,咋跑来这林子了?” 杨狗儿咽了一把哈喇子:“咱今晚又有肉吃啦。” 汤二牛蹦了过去:“这鸡真肥,咱把它们脖子给拧了吧,省得给它们逃了,咱就没肉吃了。” 汤楚楚...... 她弄这两只鸡来,不为吃肉,而是为着蛋啊。 汤楚楚道:“这鸡,看着像母鸡,拿回家应该能生蛋,每只鸡,一天生只蛋,咱就有蛋吃啦。” 四家伙全部两眼亮晶晶的。 天天有蛋吃,若是之前,这样的梦都不敢做的。 杨小宝吸溜一下,把流出的口水咽下:“娘亲,这鸡,真可以生出蛋来?” 汤楚楚觉得,就该买些鸡蛋藏到鸡屁股,让四小子相信,这是鸡下的。 此时,两鸡突然朝草地里一坐。 四个家伙也俯身而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两鸡。 杨小宝疑惑问道:“两鸡干甚哩?” “嘘!” 汤大柱示意小宝别说话:“似乎想生蛋了。” 汤二牛两瞪都瞪直了:“生啦,生啦,真生啦。” 杨狗儿同样瞠目结舌:“生俩!” 汤楚楚一脸的黑线。 这四家伙,少见多怪。 不懂的,都误以为生娃呢。 两鸡生完蛋直接撒腿想跑路,让汤二牛一手一只,拎在手上,在鸡腿处绑了绳子,丢进背篓。 一家五口,兴高采烈地回东沟村了。 汤楚楚让四小子把鸡带回家,她自己则去里尹家。 刚到村中央,就见里尹正在都是裂块的田间望着田,旁边围着许多汉子。 “里尹,县令咋说?” 第25章 组建巡村队伍 “这旱天收不上粮,官府给大家伙发救济粮不?” “据说,街上原来只卖一两文一斤的粟米,现在都十三文了,是不是真的?” ...... 里尹脑壳疼。 让他怎么说好?骗他们吧,又不是他一惯的作风,说实话吧,又担心村民惊慌失措。 正在此时,汤楚楚上前,一脸沉重,道:“里尹,我刚才见好几十个马鞍村人,在咱们东沟村山上转。” 里尹拧眉:“马鞍山那么多人跑到咱山头做甚?” “他们里边有个长得挺胖,他说,准备装成窃米贼,到咱们东沟村抢咱们所有的粮食。” 汤楚楚把刚刚听到对方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这并非里尹一人之事,是所有东沟村的事。 见她这般讲,全部在场的人直接原地爆炸。 “马鞍村那些人,简直太可恶了。” “十多年前,马鞍村和咱们村打过一场,咱东沟村赢了他们,现在还敢挑衅咱们?” “杨婶子刚说人家是偷偷来,又不是明着来。” “那要不咱过提前给马鞍村一个教训?” ...... “肃静!” 里尹挥了挥手,把激愤不已的大家压了下来。 “咱们东沟村和马鞍村是邻居,十多年前,因地界之事,两村打过不少架,之后官府出面,明确了地界问题后,二村再没纷争。” “如果东沟村先挑事,让官府知道,对咱们东沟村没有好处。” 里尹接着说道:“可咱们东沟也绝对誓死捍卫自己的粮食。” “不可以先动手,那咱咋整?” “能道让马鞍村人把咱所有粮都抢走了,咱才能再跟人家对干?” “马鞍村那帮人太不是个东西了。” 村民开始有人激愤批判着,更有面上一言难尽的。 两村是隔壁,相互通婚是常有的事,一些家中有闺女嫁到马鞍村的,当然希望两村可以和睦相处。 “听是杨婶子空口白牙,就得和马鞍村有隔阂吗?” “马鞍村虽有混混不假,可大多是好的,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上前打人,便是咱东沟村没理。” “说不定是杨婶子听差了呢?” 汤楚楚道:“我建立,咱们村组个巡村队吧,每户人家派一人进巡村队,日夜轮班值守,若是东沟村那边真敢来,咱们再反打回去也是可以的。” 里尹感觉汤楚楚的建议很好,未应下,反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反对的,正是村中游手好闲的郑泼皮,他双手背在身后,稳稳地站在田埂之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随后冷冷地轻嗤一声,缓缓开口道: “你瞧瞧这地里,一堆农活等着咱们去做呢,哪有人吃饱没事干,去轮流站岗放哨啊?就你一臭娘们空口白牙,就让整个村的人给你跑断腿。 咱里尹那可是出了名的清正廉洁之人,他若赞同这事,哼,我们大家伙都要怀疑杨婶子一个寡妇跟里尹暗度陈仓,背地里不清不楚啊!” 一番话,一盆脏水,直接朝汤楚楚和里尹身上泼。 里尹一个五十的老头,见他居然这般讲,火气蹭蹭蹭上涨,胡子都让他气得朝天竖起了,恨不能将郑泼皮的脑袋给踢爆。 汤楚楚冷冷一笑:“哦?是吗?里尹若赞同这个建议,便跟我不清不楚,那若村民们都赞同,岂非所有人和我都不清不楚了?” 郑泼皮嚣张跋扈道:“里尹以外,绝不人有哪个赞同你这个建议。” “这建议就十分不错,为何不赞同?”杨老爷子出列。 “我家三媳妇这个建议,是一心为着整个东沟村的利益着想,郑泼皮想偷懒,居然肆意泼脏水,这账,我老杨家记住了。” 汤楚楚微怔。 想不到,杨家杨老爷子居然这么坚定地站在她这边。 杨老爷子给她十分肯定的眼神,接着道:“六十年前,整个东沟村全部姓杨,大家全部都是一家子,全体同心协力,几乎没什么摩擦。 可是近十来年,外姓的人来咱们东沟村落户后,各种不同意见就慢慢多了起来。 此次组建巡村队伍,便先看作是咱们杨家之事,外姓人无需加入,不过,咱们杨家的巡村队,护的,也只是杨家的粮。” 里尹点了点头:“嗯,等下所有杨家到杨家祠堂集中开会吧。” “里尹,不可。” 一个耄耋老太太出列:“郑泼皮不赞同,是他自个之事,我们虽姓邓,可早在东沟村扎根五十多年,东沟村早成了我们的家,在这危难时刻,算我邓家一份,我孙儿虽不大,却也机敏,让他成为巡村队的一员吧。” 老太太从身后拉出一半大小子来,叫邓小猫,这小子十分机敏聪慧。 这邓家实在很惨,几十年前逃慌而来,在东沟村住下。 没多久,家中主事人老邓猝死,老太太生的三儿二女都相继因各种原因死了。 一大家子人,最后只有一个老太太跟邓小猫这个孙子在,全由邓老太太一把屎一把尿扯着才长这么大。 邓家只剩下一老一幼,昨日整个东沟村,每家上交二十斤莲根,分到邓家手上就有七八十斤莲根,再加猫子也去挖了些,共有百来斤莲根了。 这许多粮存着,够这一家子吃两个多月了。 邓老太太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这么多粮的安全,若是让马鞍村人给偷走,她婆孙二人就只能等死了。 刘大婶刚被偷过粮,这其中的苦楚,她最是清楚,她也说道:“狗儿娘这个建议十分好,我家小鱼爹可以加入巡村队。” “我家也加入,娃儿他爹,人高马大十分魁梧,马鞍村人见了绝对害怕。” “我家劳力多,能出两人进巡村队!” 外姓除了郑泼皮外,全都纷纷涌跃参与,把郑泼皮气得心肝疼。 这帮软骨头,都跑去舔杨家冷屁股, 让东沟村杨家人瞧不上,活该。 他一人势单力薄,朝地上呸了口口水,转身走了。 里尹让众人肃静,让树根负责把参与巡村队的人家进行登记。 树根估计是东沟村最有文化的人了,他虽未曾上过学堂,也没正经认过字,但跟街上杂货铺掌柜打过一年多的工,私下里认得一些。 他把草纸铺平,磨墨,开始登记名字。 “刘英才、汤大柱......” 汤楚楚给杨大柱报名时,见树根在上边登记的名字时,唇角抽了又抽。 那字,比鸡爪划过还要丑啊,这一划,那一撇,一个字看着,就跟几个家庭被硬凑到一块似的,大柱二字都要睡倒了。 主要是,边上的村民口里还各种夸:“树根写字,实在是好得很啊,不愧是咱们东沟村的文化人啊。” “里尹家出来的文化人,厉害啊。” “说起文化人,还得数邻村汤洼村优秀,汤家二小子已经是童生的人了。” “啥是童生啊?” “不知道啊,总之是极厉害的读书人。” 一旁,许多人望向汤楚楚。 汤楚楚同样姓汤,可和汤家闹掰了,这些村民没敢开口问。 树根许多字不懂如何写,没办法,只得画圈代夫,待整个村的人都报了名,那红上几乎全是大圈小圈,或圆或方。 汤楚楚别过脑袋,还好,这不是她的学生,否则她非得上去掰正不可。 她起身,正打算回家,见到前方百米处,正站着一娃儿。 正是之前跟小宝抢野鸡的郑铁头,是郑泼皮的大儿子,他直直在那站着,面隐在树荫下,瞧不清是何神情。 他朝这边望了好半晌,转头离开了。 汤楚楚回家后,回到屋里,把交易屏幕调出。 第26章 借粮 马鞍村不懂何时前来抢粮,她当务之急,得在商城买些可以防身之物。 她选来选去,选了把匕首。 这匕首设计巧妙,可展开,可折叠,收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十分有必要。 她取出匕首,朝一块木板挥去,居然一把将木板给劈断。 嗯,五百五十文花得值了。 “大姐......” 汤二牛推门而入,正想说啥,一眼看到匕首,直接将要讲的话给忘到脑后,两眼全是亮光:“大姐,这刀哪来的呀?好利哦!” 既然他见着了,汤楚楚也懒得再藏,一脸淡定:“上次在街上的暗巷里捡着的,是挺不错的。” 汤二牛实在抵御不住这刀对自己的诱惑,两眼跟被胶水粘住了一样,直直地黏在刀上,不停地来回搓动双手。 汤楚楚一脸黑线:“你拿着吧!” “多谢大姐!” 汤二牛得到匕首,蹦蹦跳跳跑了。 汤楚楚最终又买了个防儿狼戒指,隐藏尖刺设计,还能放电。 放一次电可以将一个壮汉直接放倒,就是有些贵,花了她一两白银。 买下时,商家还免费送她一根黑皮绳子。 刚好可以绑着当吊坠挂着,随时防身用。 晚饭十分丰富。 二颗野鸡蛋打散和野荠菜一起,做成荠菜鸡蛋汤,剩三颗鸡蛋用水煮熟分半,一个爆炒野蕨菜,再一个油煎莲藕面饼,再一人一碗大米饭。 虽说好多天,天天都可以吃饱饭,可四家伙,看到这些菜时,还是哈喇子直流。 汤楚楚给每人放了半颗水煮蛋,还给苗雨竹捞了更多的蛋汤。 苗雨竹有点惶恐不安:“大姐,我喝汤就可以了,这半个蛋,您......” “放心吃吧。”汤楚楚扫了她的腹部一眼:“过几日,没怎么忙时,让张大夫过来给你看一下。” 她没生过娃,不懂怀孩子要注意啥,可在现代,谁怀了孕,都会定期到医院检查,让张大夫过来看一下准没错。 苗雨竹眼眶红红的,有些湿润。 嫁给汤大柱一年,汤大柱无根无基,只能跟他大姐过日子。 她在这个家没有地位,整日被大姐磋磨,如果大柱不疼惜她,总私下省下口吃的给她,她早一头撞死了。 她也期盼有朝一日,能跟大柱自立门户。 但自立门户何其难,在汤家,田地都在二叔名下。 在杨家,田地也不是他们的。 要活着,还得靠着大姑姐。 在此之前,大柱是她生活下去的支柱。 此刻,她觉得大姑姐也成了那根支柱,让她一下子断了要出去自立门户的念头。 煮了五个蛋,她除了那半个,汤里还全是蛋。 她从没奢侈过,大姐待她会这般好。 “大姐,我......” 苗雨竹想讲啥,可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啥话都讲不出。 汤楚楚在她肩上拍拍:“傻丫头,很快就做娘了,哭啥,小心娃儿出声也日日哭,把你给累死。” 苗雨竹立刻把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憋住。 全家正吃着饭。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冷不丁地在院子里冒了出来。 “狗儿哥,在不在家呢?” 是个姑娘的说话声。 杨狗儿饭都不吃了,放下碗,撒腿就往外跑去。 汤楚楚一脸好奇朝外边看去。 院子墙外面站着一个少女,穿着一身有茶色打着补丁上衣。 这少女看着身姿挺拔,袅袅婷婷的。 可再仔细瞧,她实在是太瘦了,那瘦骨嶙峋的样子,让人一眼就能猜到,估计是遭遇了荒年,生活十分困苦人家的孩子。 她眸中八卦的火焰“呼呼”地烧起来了:“宝儿,停住,看看,那丫头,是你大嫂不?” 杨小宝满口都是吃食,狠地点着头:“是......是绿荷姐,我看到过她,是大嫂!” 汤二牛两眼瞪得老大:“这外甥媳妇长得真好看。” 这少女眉眼疏朗,眼睛大大的,是挺好看的,特别是衣服干净整洁,更是显眼。 夕阳如橘轻轻洒落在少女身上,她的瞳仁中,映射着晚霞那如梦如幻的辉芒,抬眼看着跟前的杨狗儿。 杨狗儿连少女的眼睛都没敢看,两手就跟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似的,局促得完全不懂该往哪放。 汤楚楚没忍住想笑。 青春韶华,情意绵绵,难以掩藏,令人心动神迷。 不过,很快,她就不想笑了。 看狗儿那情意绵绵的模样,就懂这家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肯定是死都要将姑娘娶回家。 这丫头居然主动上门找杨狗儿,想来对狗儿也是有心的吧。 意思是,她快当婆婆了? 娶媳妇就得花银子。 她现在倒是有银子,还在一百多两呢,可以用许久了,就是这钱来得不明不白的,不好拿出来。 要如何把让这银子洗白,这是她十分烦恼的事情。 汤楚楚无意问道:“大柱,你娶雨竹时花了多少?” 汤大柱脸顿时就红了,嗫嚅道:“不,不懂呢。” 苗雨竹脸更红了,头都要缩进碗中了。 杨小宝立刻答道:“娘亲,我懂,奶说大舅母进门,一枚铜板都不用花。” 他这样一讲,汤楚楚立刻就触到原主的某个记忆开关。 大柱当时拿鸡蛋到街上换粮时,跟街上卖青菜的苗雨竹一眼定情,二人你来我往的,居然私下好上了。 苗家并非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家,虽说汤大柱无根无萍,但苗雨竹说什么都非汤大柱不嫁。 汤家父母劝不过,没办法,只得允了女儿嫁给汤大柱。 杨老婆子是个心软的,心疼汤大柱跟汤二牛无父无母,私下里,拿出五百文给苗雨竹做彩礼。 结果,苗家直接把这五百文当成苗雨竹的嫁妆又来到了杨家。 最后那五百文钱,全部被原主给收走了,送到汤家去了。 苗雨竹刚嫁进门不久,狗儿爹就战死了,原主闹着跟老杨家分家。 分家后,苗雨竹的日子进入了黑暗时刻,干得最多,吃得最少,日日忍饥挨饿,还少不得被大姐打骂。 苗雨竹受的那些苦,都只往肚子里咽,从未跟娘家说过一句不好,担心父母冲到杨家剁了汤大柱。 几人正说着话,杨狗儿进屋了。 他挠着脑袋,张了张嘴,半晌才说道:“娘亲,绿荷说,听她们村人说,东沟村每家每户都有莲根,想跟咱们家借些粮。” 汤楚楚道:“借几多?” 杨狗儿先是竖起食指和中指,很快又把中指收回:“十斤莲根。” 这个量也没多少。 狗儿看着就十分中意那丫头,拿这点莲根帮帮人家也正常。 汤楚楚让杨狗儿自个取莲根给那姑娘,接着转身苗雨竹: “雨竹,你进门一年了,未曾回去见过你爹娘,明日你拿十五斤莲根回去看一看你爹娘。” 大弟媳嫁来那么久,父母不在,她算是她的婆家人,对方算是亲家,给十五斤粮也过得去。 听汤楚楚这话,苗雨竹眼都瞪圆了。 嫁来这么久,大姐不懂给汤家多少好处,还总阴阳她给自己娘家好处。 老天爷有眼看着,她嫁来那么久,连娘家都未曾回过,何曾给过娘家好处? 且她还小心翼翼,从不敢在大姐跟前提苗家一下。 想不到,大姐居然让她带十五斤莲根到苗家,她喜出望外,眼眶又红了。 可院外的沈绿荷却失望不已。 她跟狗儿说借二十五斤莲根,杨狗儿居然就拿这么十斤,她回家后,要如何跟父亲说。 “绿荷,抱歉,我们家也没多少......” 杨狗儿实在是艰难启齿。 这莲根是两个舅舅还有弟弟一块挖的,每人加起来也就四五十斤。 他若下接就给出二十五斤,那他还是人吗? 他跟之前总朝汤家送好处的娘有啥不同? 第27章 情根深重 “我懂,这年月,哪家都差不多。” 沈绿荷眼眶尽是雾气:“狗儿哥,那我回家了。” 杨狗儿没敢跟她对视:“我送送你吧。” 沈绿荷在前边走着,他间隔两三米距离跟着,二人没有定亲,走得太亲会影响沈绿荷名声。 汤楚楚在屋中坐着,愁眉苦脸。 里中就这点房间,狗儿媳妇过门后,睡哪屋好啊。 这古代,起个五间左右的土坏茅草顶新房,也就花个二两白银。 她不缺这个钱,可没有正当理由拿钱来用啊。 不过,先给些彩礼钱,把亲定了,过几个月,年完年了再看日子,让那丫头过门。 汤楚楚暗暗在内心决定下来。 月光如水,澄澈而清朗。 汤楚楚居然做梦了。 梦里,居然是前世的因长期异地恋而分手的男友,那男人身姿挺拔,满眼柔情,单膝在她跟前跪着,跟她求着婚。 她那小心脏就像中了彩票一样,“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她正含羞带怯上前接戒指,结果不懂哪个小子好巧不巧地踹了她一下,把她从美梦中拉了出来。 醒来,大梦已远,怅然若失,徒留心痕。 在古代,她没了憧憬爱情的资格,未曾步入过婚姻,居然就要升级当婆婆了。 汤楚楚愁眉苦脸起身。 晨曦微露,汤大柱早早就担回了半缸的水。 之前根本无需担水,毕竟家人从未有过大早上洗漱之习惯。 这几日,也不知道大姐咋回事。 直接强行下令,全家人每人一早起床都要漱口跟洗脸,不然饭都不让吃。 苗雨竹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正在前院晾晒着洗好的衣服。 汤楚楚把装粮的箱笼打开,每日吃掉四五斤粮之后,她又会补个三四斤到里边去,看上去存粮还挺多。 取了三斤小黄米,在锅中熬小米粥,又弄了些藕节,剁碎,跟面粉拌在一块。 若是有些肉就好了,家中没肉,她不好买来放里边。 没办法,只得佯装到鸡屁股下摸来两鸡蛋,打到面粉藕碎里边拌着。 再弄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炸成了丸子。 她动手能力不太行,基本是她口述,由苗雨竹执行。 还呼呼大睡的三个家伙,闻到香味后,迷迷糊糊流出了哈喇子,半眯着眼。 下床,走到外边,准确无误地走进厨房,口水都要把胸口的衣服给浸湿了。 “先洗漱再来。” 汤楚楚打开三个家伙的手。 杨狗儿直接把脸浸到瓢里,凉爽的井水立刻驱散了他的睡意。 他抬眼,见大院门前有一少女正看着他,他甩了甩头,又掐了自己的手臂一把,这才确定不是做梦。 再度抬眼,朝院门看去。 杨小宝第一个叫出口来:“是绿荷姐!” 汤楚楚也见着在门前站着的少女,这热中的少男少女,总是这么难解难分,昨日才见着,今日天刚亮就又忍不住了吗。 她这么一个大龄单身剩女,真不愿意吃那么多狗粮的啊。 “大婶。”沈绿荷有点不自在,努力地想要摆出一副大方的模样。 “我和狗儿讲两句话。” 汤楚楚摆摆手:“讲吧,无需在意我。” 她赶紧埋头忙自己手里的活,两耳却一直竖着。 她并非多事,是关注自己娃儿的情感世界。 “狗儿哥,我过来时,见好多人在村口处来回走动。见我过来,围着我问各种问题,他们做甚哩?” 沈绿荷说话声清脆动听。 杨狗儿平日里,多激灵的人,此时,大脑几乎全是南瓜子。 汤楚楚原本正八着卦呢,见沈绿荷问这些,立刻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沈绿荷姓沈,东沟村姓沈的,全部都是马鞍村嫁过来的媳妇,难道是马鞍村的细作? 咳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宝儿,喊你绿荷姐到屋里坐坐,一块吃早餐。” 沈绿荷赶紧摆着手:“不用不用,我如何可以吃......大婶,我,我不过是,是......” 她讲着讲着话就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杨狗儿赶紧道:“绿荷,有啥事,直说吧,我娘亲是最好的人了。” 汤楚楚嘴抽了抽。 就几日时间,这家伙居然把她之前的劣迹斑斑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视线扫到沈绿荷身上。 她前世能从一无所有,走到人生巅峰,看人的本事早到了洞若观火的地步。 昨日离得很远,未曾细看。 今日离近许多,一眼就看出,沈绿荷一看是那种心眼子多的女孩子。 她那眼眸中弥漫着的朦胧水汽,虽看似饱含深情,却更像是精心演绎的戏码,其中不见丝毫真实情感的踪迹。 反面狗儿,已然是深陷其中了。 汤楚楚面上柔光闪现:“沈姑娘,你想说啥就直说吧,大婶若是能帮会帮的。” 沈绿荷眸中满是雾气:“大婶,可以,再,再借二十五斤粮......” 听她这么说,杨狗儿身子立刻一僵,紧张地望向汤楚楚。 他担心绿荷没过门,就让娘亲印象不好。 汤楚楚面色不变,依旧温柔,道:“大婶并非不借,不过昨日刚借了十斤,今日又要借二十五斤,这里孩子多,若是厚此薄彼,别人也有意见。” 汤二牛头立刻就跟陀螺一样摇个不停:“大姐,我没意见,没有。” 杨小宝正要同意二牛的意见,汤楚楚一个眼刀子过去。 这些家伙,竟敢拆她的台。 她抬眼望着狗儿:“狗儿,家中还有几斤粮,你心中有数,你自己说说看,该不该借吧!” 杨狗儿刚要说不该,就看到沈绿荷满是雾气的眼,一副你不借我就哭给你看的神情,他心要碎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局促不安了起来。 汤楚楚一脸的黑线。 如果不给借,她会有硬把人家情侣拆开的罪恶感。 她淡声道:“沈姑娘,我家没办法拿出二十五斤来,再匀出十斤给你吧。” 沈绿荷一副喜出望外的神情:“太感谢了大婶......” 汤楚楚让杨狗儿自信去拿莲根。 杨狗儿面上全是复杂之色,转身去地壳里拿粮了。 “沈姑娘,我观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汤楚楚言辞恳切道:“我的狗儿生性懵懂,行事莽撞,未能体谅你的心思,望你能够谅解他。” 沈绿荷身子一僵,低声说道:“我自然谅解狗儿哥。” 她刚说完,汤楚楚面色直接就冷了许多。 她只是故意贬了狗儿一下,想不到丫头直接认了。 意思就是,这沈丫头其实是怪狗儿未爽快把粮借给她......还是年纪小,藏不住心思。 再一次借出莲根十斤,换回的是沈姑娘虚情假意的致谢。 汤楚楚为狗儿不值。 杨狗儿却一点都没察觉,他取来十斤莲根,红着脸,道:“绿荷,我送送你。” 汤楚楚淡漠道:“村里倒处都有巡村的人,若是让别人见到你二人独自走到一块,坏有损沈姑娘名声,雨竹,你送一送沈姑娘吧。” 苗雨竹听话起身,走到外边送人去了。 杨狗儿望着那瘦弱的人没了影子,才道:“多谢娘亲。” 汤楚楚问道:“你确定要把那丫头娶回家?” 杨狗儿脸涨得红红的,轻应一声。 汤楚楚叹了口气。 这家伙深陷其中,完全看不出沈绿荷的机心,没办法,她作为人家的娘,只能自己上了。 但是,得先了解一下沈绿荷家中是何光景...... 天色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 汤楚楚出了门,见村中已经有巡村队在巡村。 整个巡村队有二百人,每队十人,每次一队,一日会轮到六组。 每组巡村两个时辰,基本两三天才会轮到一次,大家并不觉得有多费时间。 第28章 寻找水源 里尹安排巡村队员在村口设好路障,本村人员随意进出无人阻挡。 若是别村前来,便按要求,逐一回答问题,了解清楚来意后,才会放人进村。 汤楚楚刚到大榕树下,就有许多围人把她围住。 “杨婶子,你想的那建议真好啊。” “你们有没有听说,昨夜马鞍村那群狗杂种,悄悄摸了过来。” “刚好是我儿子值守,大吼一嗓子,十名队员扑过去,直接擒住那几个人。” “哼,搞笑,七个马鞍村的人,竟敢偷咱东沟村的粮。” “那几人如何处理了?” “对方未偷成,就没算犯罪,只得放人了。” “下回先别喊,待对方偷到粮了,再一把抓住人,再交到官府那。” “估计人家不敢了,好像几人放回去后,马鞍村里尹开了全村大会,警告全村人,不让村民再到东沟村偷粮,说没脸。” 汤楚楚笑道:“我不过提个建议,关键还是全村团结一致,这才把大家的粮保住了。” 她轻轻一笑,仿佛有一道璀璨的光刹那间从眼底划过。 大家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禁微微怔住。 眼前的杨婶子,面容竟白皙了许多,她的气质,也与他往日截然不同。 以往她只懂滚地骂架。 此时看着,却犹如春日里的微风,轻柔且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新韵。 汤楚楚被无数双眼睛如同探照灯一般直直地射向她,不由一激灵,打了个寒颤。 咳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道:“我到老杨家看一下。” 她朝老杨家而去。 一帮村妇又开始叽叽喳喳聊着闲话。 “杨婶子好像跟杨老婆子闹掰了吧,分家后就没见她去过老杨家。” “再如何说都是一家子出来的,莲断还连着丝呢,哪能真不来往。” “有道理......” 汤楚楚在院门处喊了句:“娘,在家不?” 杨老婆子听见她喊,跨出院门,一脸惊愕。 近两日和小儿子这房关系缓和了许多,可分家后,老三媳妇鲜少到老屋这边来。 这突然造访,搞得杨老婆子心慌慌的。 送了多日好吃的,此时前来跟她讲要搬老屋来了吗? 哼,等下无论这泼妇说再多的借口,再如何一哭二闹三上吊,她绝对要坚持立场,不会动摇。 杨老婆子面不改色:“狗儿娘来老屋有啥事呀?” 沈氏也走了出了屋:“狗儿娘来啦,坐。” 汤楚楚进了堂屋,在二人对面坐好,思索了一下,道:“我此番前来,是想和你们了解一个人。” 沈氏垂眸,白眼一翻。 三弟妹明显想搬到老屋来,却不直说,七拐八拐的做甚? 杨老婆子倒是镇定自若:“哪个?” “沈绿荷!” 汤楚楚道:“似乎是马鞍村的,不懂你们认不认识这丫头?” 杨老婆子平日里深居简出,活动区域仅限东沟村,当然不认识。 沈氏道:“那丫头我倒是识得,她父亲是我堂叔,我嫁过来时,她才一岁不到,如今到是个漂亮的大丫头了,狗儿娘问她做甚?” “想帮狗儿说门亲。”汤楚楚笑笑,道:“想了解一下那丫头这人怎样,若是可以,想让两个孩子定个亲。” 杨老婆子宽了心,狗儿也快十五了,东沟村,满十五的男娃就可以结亲。 老三一家搬出去,她还惦记着先帮狗儿定门亲,满十五后再过门。 至于二牛,若是有时机合适,她也会搭把后,真正关心的还是自家孙儿的婚事。 她近日也是在担心着这事,想不到,这泼妇倒是上心,懂为狗儿着想了。 若老三媳妇把狗儿这亲给定了,让他们搬到老屋也是可以的。 杨老婆子刚刚还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坚定立场呢。 结果,人家未曾说要搬到老屋,她自己个竟先脑补定下了。 沈氏不屑一笑。 她那堂叔就是个废物,整日里游手好闲,酒色之徒,还整日泡在赌馆夜不归宿。 把绿荷的娘气得吐血,早早归了西,现在家中都是绿荷一人在撑。 狗儿娘若把绿荷娶回家,往后就得跟那赌鬼亲家扯不清了,绝对日日麻烦不断。 沈氏道:“绿荷那丫头是个好的,长得多水灵无需我说,最重要是手脚勤快,家里家外的活都能干,狗儿若是娶了她,将来就有福了。” 汤楚楚只观沈氏那表情,就懂她没说实话。 但真正情况是没法打听了,但沈家绝对不单纯。 她起身外走:“我先想想何时提亲吧,走了。” 杨老婆子微怔:“不多坐一下?” 都没进入主题呢?走了? 难道还让她这个当婆母的腆着老脸让三房搬回老屋? 汤楚楚点了点头,道:“回去忙些事,走了。” 迈步朝外就走,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她想,不如自个到马鞍村问问,不能光听沈氏一人之言,更不能光凭自己的直觉,说不定对方是个含蓄的人也不一定。 但是,打听这事先放到一边,先找水源要紧。 午饭过后,汤楚楚背着艾草,和四个小子一块去山上了。 有东沟村巡村队在,山里也没见着马鞍村人了,莲池边更是啥人都无,倒是给汤楚楚行了方便。 莲池那些翻了一遍的泥,只让火辣辣的太阳这么一晒,又变得极度干硬了起来。 汤楚楚来到那处土地微湿之处,让四小子取出艾草,点着。 艾草点燃后,烟是极大的,且那烟会寻到路。 若是地底下有水,那烟便跟着水一块蒸发然后升到半空,若是看到烟雾在何地升腾,那地便是水源的准确位置。 杨狗儿一脸的惊奇:“娘亲,烧这艾蒿有啥用啊?” 汤楚楚望向烟雾的去处:“跟着。” 艾草量多,全烧了,带来许多烟雾,那烟朝下方凹谷处飘去。 一家五口,随着烟雾一路走,到了一处阔叶林的山谷侧边处。 此处居然凹了个口子进去,正是两山夹口处,这里周边植被比别的地方要茂密许多倍,且这处蚊子特别多。 烟雾在此处猛然升起。 “大姐,你看,这有水。” 汤二牛眼都瞪直了。 “这边有个石缝,大姐,有水流到外边来了。” 这大旱的天,深山里,居然还有水。 汤大柱上前接了一把,放到口中喝下:“甜丝丝的,是泉水!山泉水!” 汤楚楚笑了,这法子不错,好用,真让她把水源给找着了。 这水直接从石壁里渗了出来,这就证明,地底下的水,一定十分丰富。 这大旱的天,便可解了五成。 滴滴答,滴滴答! 山泉水渗出岩石,滴到地面,又一次渗到地底。 四家伙在边上看着,眼里全是惊愕。 杨狗儿一脸的难以置信:“娘亲,你也太厉害啦,居然懂得用艾蒿寻到水,娘咋懂这么多啊?” 汤楚楚自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是从书得来的方法,她泰然自若道: “我跟宝儿这般大时,跑到隔壁四奶奶家玩,刚好她家请了大夫给四奶奶看病,那大夫刚好用艾蒿给四奶奶熏腿。 说艾蒿能去湿,有水才湿,我把这联系到一块,就带你们一块到这试试看,想不到,居然真寻着水了。” 杨小宝眼睛亮晶晶的:“娘亲真聪明!” 汤大柱也振奋了起来:“有了这个,大家就不用担心水井断水了,这泉水真甜啊。” 汤二牛高仰着脑袋:“往后家里的水,我负责担了,我一日担四担水。” “上一回山就得一柱香时间,一个来回就是两柱香,一日跑四次,你是没事干闲得慌吗?”汤楚楚没好气道。 “寻到水源,不叫厉害,若是可以将这些水,都引到咱村的田里,那可是需要真本事的。” 第29章 沈绿荷与杨二傻 四个家伙定在原地,都在认真思索着要如何将水引到村里。 除了用肩膀一担一担地挑回去,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如何在距离那么远的距离下引水...... 杨小宝想得脑壳疼,还是没想出法子,便提溜着黑乎乎的眼珠子到处看,猛地,她一声惊喊:“大哥,看,快点,那是绿荷姐不?” 汤楚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站在那边的正是沈绿荷。 这丫头,大早上的就来了东沟村,不应该已经拿着借到的粮回家去了吗,咋这会儿还在这呢? 还有,她对面站着个小子,那小子似乎也是东沟村的,叫杨二傻。 此时的杨二傻,脸都红到了脖子根,那样子,看着咋和狗儿那般像呢? 杨狗儿正一脸喜意地就想朝前奔去。 “咋的?” 汤楚楚揪住他的衣领:“你眼瞎还是咋的?沈姑娘正跟杨二傻讲话呢,你冲上去算咋回事?” 算不算咋回事,无所谓,她关键想观察一下这沈绿荷和那小子在干啥。 杨狗儿未上前,沈绿荷和杨二傻却过来了。 一家五口正处山谷底,因这处日日夜夜有水滋润,草木十分茂密,五人站在下边,直接被那些草木给遮住了身影。 “二傻哥,你不用送啦......” 沈绿荷清脆柔和的声音响起:“走这条路回去,很快就看到马鞍村了,工自个走就行啦。” 杨二傻憨憨笑着,把手中的粮塞到她手上:“绿荷,拿着,若是粮吃完了,你再找哥要。” “多谢了二傻哥。” 沈绿荷的脸上悄然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笑容,宛如春日里微风拂过湖面,泛起的那一丝涟漪,清浅而动人。 杨狗儿仿若被施了定身之法,眼里全是痴迷之色。 汤楚楚都想哭死了。 只要脑子稍微正常点,一眼就知道,沈绿荷在养钓东沟村的鱼呢。 在东沟村养了多少鱼不懂,可她的傻儿子绝对是沈绿荷众多鱼中的一条。 明明见到沈绿荷跟杨二傻那般暧昧的互动了,她这傻狗儿居然在边上得了花痴病。 有这种傻儿子,真上让人心梗啊。 “绿荷姐不是才跟大哥借过粮吗?咋还和二傻哥借呢?” 杨小宝一脸的疑惑:“绿荷姐笑起来真美,我以前觉得她只对大哥这般笑呢。” 汤楚楚心下暗赞宝儿聪明,若是狗儿再听不懂,那真救不了了。 杨狗儿此时才艰难地从沈绿荷的微笑中反应过来。 他的视线移到杨二傻脸上,再移到沈绿荷手中的粮,是莲根,他大早上亲自递到她手上的。 肩上跨着一大蓝蕨菜,不懂是不是她挖的,亦或是跟别人借的。 手上又提着一布袋的粮,看着估计有七八斤重,是杨二傻刚给她的。 “绿荷好漂亮又温柔,朋友也多......” 杨狗儿冥思苦想,才给沈绿荷想到了借口:“她们家太穷了,杨二傻看不过去,给她借粮......” “哦?这样啊......” 汤楚楚直接戳破他那美好的幻想:“既是朋友,为何手牵着手啊?” 此时,杨二傻正十分大胆地握住了沈绿荷的手,沈绿荷一脸娇羞,却未拒绝。 杨狗儿眼都瞪直了。 昨夜,沈绿荷还主动上前在他的手心里挠啊挠,他还觉得,觉得那是,那是...... 他顿时就怒了,正想扑将上去。 “停!” 汤楚楚冷冷道:“杨家未前去沈家提亲,你和她也未定亲,他和你啥关系都没有,你此时过去,是想做甚? 骂那杨二傻乱来,还是骂沈绿荷出轨偷情?” 杨狗儿捏得跟铁钳似的拳头,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地垂了下来,银牙紧咬:“绿荷并非是那样的人......她并非是......” 汤楚楚无语。 这家伙执念很深啊,不过她忿忿不平,毕竟她给了人家二十斤莲根呢,表面是借,但绝不可能再拿得回来了。 这是两个弟弟两个儿子干死干活弄回家的粮食啊。 杨小宝准时报道近况:“二傻哥离开了。” 树林中,只有沈绿荷在那站着,她手上拿着许多东西,正要朝马鞍村而去。 “绿荷!” 杨狗儿在她后边站着,突然叫道。 沈绿荷转头,见是杨狗儿,不自觉地朝前看去,确定杨二傻真走后,她才身子一松,面上挂上了温柔的笑意:“狗儿哥,你来这做甚?” 之前,只要瞧见她露出这样的笑,杨狗儿那脑袋就跟进了浆糊缸似的。 此时,他却只是悄然静立,没有丝毫的躁动与喧哗:“你那袋粮,从哪得到的?” 沈绿荷神色自若,依然保持柔和:“我大伯在东沟村做工,大伯让我给他帮拿回家。” 杨狗儿这一刻的心慢慢沉入了谷底。 他刚刚一直给她找理由开脱,找了许许多多的理由。 他想,若她可以把他说服,他会依然跟之前一般对她。 但,他想不到的是,他居然骗了他。 他努力地压制着内心如汹涌海潮般的愤怒,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了艰难的斟酌,从口中缓缓吐出,仿佛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每字一顿,道: “我刚才……分明……见……是杨二傻……给了你……粮食。” 沈绿荷面上的笑几乎僵在脸上:“哦,那啥,说不定,你眼花了吧......” 杨狗儿拳头咯咯作响:“青天白日,我眼咋可能花,杨二傻是我村里的,他撅个屁股我都可以认出是他来。” 沈绿荷那明亮的双眸中,瞬间有泪光闪烁,道:“杨二傻,是他......纠缠着我……非给我粮拿回家吃。 我不愿意要的。但,我家没粮可吃了,我没办法不要啊……” 见她流眼泪,杨狗儿不知所措。 刚才他还气怒万分,火气在心里憋得难受。可她一哭,那股愤怒就渐渐退去了,此时他的心里只剩下心疼。 汤楚楚已经叹息不知多少次了,这丫头的道行简直深不可测啊,傻狗儿在她面前,简直没有任何操架之力,没办法,她不出面不行啊。 咳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沈姑娘,心里委屈就跟阿婶说,阿婶给你做主......” 沈绿荷身子紧绷。 她想不到,此处居然不只杨狗儿。 密密麻麻的灌木丛中。 汤楚楚从里边走出,她后边紧随其后的是,三个半大小子。 她直接来到沈绿荷身前,道:“婶刚听到你讲,是那杨二傻总缠着你,那臭小子平日里憨头憨脑的,想不到背地里居然是这种人。 这粮既是她强行送你,那大婶帮你还就是了,到时婶直接砸他脑袋上。” 她正要上前拿住那袋粮,沈绿荷怎么可能舍得放手。 她用力握紧粮袋,颤动着嘴唇,道:“大婶,阿婶,我我,我......” “沈姑娘,我儿子狗儿中意你,你同样中意狗儿,我直接去你家下聘,两家定亲如何?” 汤楚楚接着道:“你这么美,绝对不只杨二傻一个男人缠你,待你和狗儿定了亲,哪个男人再来缠你,那便是我杨家的仇人,我定将他难撕了。” 听她这般讲,杨狗儿的脸顿间红了。 从见沈绿荷一眼后,他已经脑补了她和绿荷的婚礼场景,连他们要生几个娃,那几个女都叫啥,他都想好了。 他唯一的梦想,就是娶到沈绿荷。 沈绿荷垂着脑袋,两手不停地绞缠着,半晌后,她开口道:“那,成亲后,我和狗儿哥住,住在哪里呀?” 她经常造访东沟村,杨家是啥情况。她比谁都清楚。 就三个屋子,若是杨狗儿大舅和大舅母搬走,她和狗儿才有自己的屋子,不然和婆母睡一屋,她想死。 第30章 活活饿死 “这个不用担心。” 汤楚楚笑眯眯道:“我早有打算,狗儿到时会在后院搭一个草棚,搭大一些,往后娃儿出生了,也可以住得下,生再多娃都行......” 沈绿荷眼都瞪直了:“什么?草,草棚?” 她们家已经够穷了,还可以住得起土坏茅草房。 她不奢求一定要住那种青砖大瓦房子,但至少不差过她家吧。 杨狗儿面上表情松动:“娘亲,你对我那么好,是天底下最好的娘,我跟绿荷往后定会孝顺您一辈子的......” 他本想着,若是媳妇进门,他估计得到堂屋搭床睡,或者睡二牛那个杂物房,想和媳妇有个私密空间,估计只能是奢望了。 可以住那么宽敞的草棚,他连想都不敢想啊。 “孝顺啥的,就免了吧,我还年轻着呢。” 汤楚楚更是笑得慈祥不已:“绿荷嫁过来后,无需到我跟前立啥规矩,你们二舅母大着肚子,就不让她做活了,往后家中洗衣作饭由狗儿媳妇做就行......” 沈绿荷面色更是难看。 她狠狠握住那粮袋,一对水眸泪水闪现:“大婶,大婶子,你想差了......我我,我跟狗儿哥没啥,我只当狗儿哥是亲哥,很亲的那种,从未想着嫁狗儿哥的......” 汤楚楚唇角抽了抽,想不到,在这个封建时代,居然能见到茶功这么深的绿茶。 她扫了一下傻狗儿,看到狗儿正瞪圆双眼,一脸的难以置信,戏都演到这了,这家伙的心,居然还能这么顽强地活着。 看来,还得继续加大火候。 “沈姑娘,你确定不想和狗儿成亲吗?” 沈绿荷果断点着头,泪眼婆娑道:“误会婶,都是误会,我只当狗儿是哥哥,亲哥哥那种......” “可我家狗儿不少堂妹呢,他只想要媳妇,不想要妹妹的呀。” 汤楚楚面色一冷:“不愿意跟我杨家结亲,那便别到我家借粮,省得坏了我狗儿名声,另外,你拿的莲根,是我们家给狗儿媳妇的,你即不是狗儿媳妇,便还我。” 沈绿荷都未搞清楚,手里的莲根就到了汤楚楚手上了。 她窘迫地咬着牙,怪不得东沟村人都说,杨狗儿的娘是个厉害的。 居然是真的,东西都送了,还要过去,还好未嫁到她家,否则,指不定被她磋磨成啥样。 “上回给你的那些我们不要了,并非我家粮食多,关键是......” 汤楚楚说话声再冷一个度:“我不想见到你到我杨家来,也不愿意你再打我儿子狗儿的主意,快回你马鞍村去吧。” 沈绿荷眼眶中的泪都要溢出来了,她没再犹豫,担心汤楚楚讲出更难听的话来。 她抱着粮袋,大步朝马鞍村而去,不多时,就见不到她的影子了。 汤楚楚转头,望向旁边的几个小子。 让她意外的是,四个家伙竟然不震惊她这非凡的战力,个个眼中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行吧,估计换作原主,遇着这样的事,早扑到沈绿荷身上扯对方头发了吧。 和原主比,她是温和太多了。 她视线转到杨狗儿身上,这家正伙魂不守舍地呆滞在原地。 少年的爱情,本如春日繁花,绚烂而美好,谁知失恋的阴霾竟会如此猝不及防地降临。 这家伙的心,估计要支离破碎了吧。 她淡声把话题一转:“狗儿,咱家最机灵的孩子就是你了,如何将地下水源引到咱们村,你认真想想吧。” 杨小宝一脸不服气,他认为,全家就他最机灵了。 大哥肯定比不上他。 不行,他得在大哥想出办法前,先想到好法子才行。 一家五口人,一路采菌菇,摘野菜,一路想如何引流回村。 “娘,我有法子啦。” 杨小宝激动道:“这山里最多的就是竹子啦,而竹子里边是空的,咱把那些竹节全部打通,再将全部竹子都连到一块,就可以将山里的水,引到咱们村里去啦。” 汤楚楚一脸惊喜,摸着小宝的头:“宝儿太厉害啦,但是竹筒太过狭小,把水引到山下,基本只够咱们东沟村的日常用水,咱们再想想,有啥方法,可以将更多的水,引到田里,如此,即便没有雨,地里的谷子,也可以丰收。” 她内心本身已经有了个初步的法子。 “娘,挖沟渠行不行?”杨狗儿说道。 “从山里开出一条沟渠,让山上的水,流入沟渠,这样,想要多少水,就挖多大......” 汤楚楚笑了:“狗儿,你和娘想到一处了,如今有个难题,就是从水源处到咱东沟村共多长,得要有多少人一块挖,得挖多长时间,你也一并想一下。” 杨狗儿站起来,走了五步左右,大约是一丈,他想着:“这一小段,一个人力挖两柱香也就是一时辰,定可以挖好,咱再从水源处开始量,那就得好几千柱香......” 汤楚楚接着启发他:“咱们东沟村,壮年劳力约是五百左右,加到一块,得挖多长时间?” 杨狗儿挠了挠头:“娘亲,我,我不会算......” 汤楚楚一脸黑线。 现代,六七岁的小孩子都知道的简单算题,在这封建社会,居然没啥人懂算。 等日子安稳一些,她得好好抓一抓这群小子识字学数学才行。 日之将暮,残阳渐沉。 汤楚楚带四小子回了家。 她今天运气真是不错,寻到水源不说,回来的路还寻到好几斤的鸡枞菌。 卖得了八百文钱,留一斤回家煮着吃。 她的银子直接变成了一百三十两零六百三十七文钱。 她一路心情舒畅地往回走。 可刚走到山下,村中传来的噩耗让她的心情顿时沉到了谷底。 “村中的杨大娘,居然饿死在了家里。” 苗雨竹面白如纸道:“杨大娘家中是有点存粮的,即便是没有,吃草根,猪菜,啃树皮,都不致于饿得死。但杨大娘想给孙子省些粮吃,自己好多天都滴米未进,死时,腹部都瘪到后边去了。” 汤大柱摇了摇头:“几日前,我在田里,还见着杨大娘的,她讲东沟村让天神生气了,天神会给咱们降下许多灾祸,即便饿不死,也会被各种各样的原因死于非命,杨大娘老了,想来是不愿意活着受罪了吧......” 汤楚楚不语。 即便真不愿意活,估计也想死前吃顿饱饭吧。 年纪大的人,把硬是让自个饿死在家中,肯定是希望能存口粮给自己的孩子们吃。 这一刻,汤楚楚深刻体验到饥荒给人们带去的痛苦,让东沟村刻上了这样深的阴影。 杨老婆子天未黑前来了一趟,将汤大柱喊到外边:“大柱,你成亲时,杨大娘没少帮忙,你等下上她家去,上上香再回来。” 汤大柱点头应是。 杨老婆子见汤楚楚在院中清理着野菜,上前压低声音说道:“你上次跟我们打听马鞍村那丫头,我和村里其他婆娘打听了一下,几个大娘都讲,沈家那丫头早和杨友的孩子杨二傻准备定亲了,是咋的啦?” 汤楚楚嗫嚅道:“呵,是我自己想差了,狗儿那亲,再看一看吧。” 杨老婆子点了点头:“那到时我找个媒婆再问问吧,给二牛也一块问问......” 老婆子正讲着话,就看到杨小宝正抱着一大篮子切得细碎的野菜到院中,一倒,二只母鸡欢腾地冲出,叮着野菜吃。 杨老婆子一脸惊愣,道:“哎呀,你家鸡上回不是吃了吗?” 杨小宝呵呵笑,道:“奶,你不懂了吧,我们跟娘亲在山里抓着的野鸡哦,可以下鸡蛋的呢,天天都能下两蛋。” 第31章 我不仅会认,还会写呢! 杨老婆子定定看着那两母鸡,一脸的疑惑。 她一个五十岁的老太太,这五十年算是白活了,第一回见,野鸡和家鸡长得一样一样的。 可若是哪家搞不见了这么又肥又大的母鸡,说不定早就哇啦哇啦地叫嚷开了,她还能不知道? 换句话说,这搞不好是正宗野鸡也不一定。 “奶,我听说,大鸡还能生小鸡,那若是我家的大鸡,生下许许多的小鸡,我们家就有许许多多的蛋吃,到时宝儿再分蛋给奶吃好不好呀?” 杨老婆子失笑,道:“家里没有公鸡,哪来小鸡?” 汤楚楚身子一僵。 对哦,她咋想不到这一点呢。 不行,下回去山里时,再悄眯眯搞只公的鸡,再让两母鸡孵出更多的小鸡来。 一缕缕诱人的香味,从厨房飘飘扬扬弥漫到空气中。 汤楚楚站起来,道:“娘,你留在这儿吃呗,雨竹做的饭菜够多的。” 杨老婆子身子一扭,抬腿就朝外走去:“哼,就跟老婆子我,就冲这晚饭来的似的,家中事一堆堆的,忙着呢,回了。” 杨老婆子如一阵疾风般,眨眼间便在院门口处隐去了身影。 汤楚楚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心里犯着嘀咕:“这老婆子是担心吃人嘴软咋的,怕我跟她要粮啊?” 今晚的晚饭对于几个孩子来说,又是一次饕餮盛宴:鸡蛋野菜蘑菇陷饺子,外加一碗白面疙瘩汤。 饭后,天天还透着几分光亮,汤楚楚起身:“狗儿,你随我一块去里尹家。” 杨狗儿似乎懂得要和里尹说啥事,屁颠屁颠跟着了。 此时,是村民们悠闲惬意的时光。 村妇们在屋檐下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家长里短。 男人则人手一根烟杆,慢悠悠地抽着,说说田里的庄稼,聊聊村里的事儿。 娃儿们则聚在一处,各种玩着闹着,那笑声在村子里回荡,晚风轻轻吹过来,仿佛这世间不存在饥饿的烦恼似的...... 然而,当脚步不经意间走到村头,见到那杨大娘家摆着的棺材时,却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瞬间打破了这份宁静与和谐,让所有刚刚被晚风吹散的烦恼,如同潮水般又纷纷涌了回来。 若是再继续旱着,这种事便不可必免地一再出现。 汤楚楚进了里尹家的院子,几个面黄肌瘦的娃儿们,正分拣着山里挖来的野菜。 里尹媳妇正做着针线活,见汤楚楚进门,眸底闪过惊诧:“狗儿娘有事吗?” 汤楚楚笑笑,道:“里尹叔在不在家?我找他有些事。” “在屋里。” 里尹媳妇用牙齿咬断手里的线:“你里尹叔,昨夜睁眼到天亮,等下又忙着到田里看天象......” 看天象就是看天下不下雨吧。 来里尹家的路上,那天空干净得就像被人用抹布擦过一样,一丝云彩都无。 就这架势,明天要是有雨,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汤楚楚跨进里尹家堂屋,看到里尹手里正翻着一本封面有些陈旧的书。 汤楚楚扫了一眼,上面印着一些关于天象的图案和文字,看来是一本专门研究天象的书籍。 她穿过来也半月有余,今天第一回见到古代的书,心里居然有着一丝感触,一闪即逝。 里尹拧着眉,喊了句:“树根,来,这咋念呀?” 杨树根咚咚跑上前,凑近,一脸笃定道:“此乃‘高深’字,念作‘高深’。” 里尹拧了拧眉:“云......变高深,就能有雨,咋会变高深呢?” 汤楚楚听得一头雾水,她靠近一些看,瞬间一腰带黑线,上面明明写着‘云层变得低沉且厚重’才会有雨。 直接把“厚重”看作“高深”,把整句话的意思搅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完全变了样儿! 里尹嘻嘻笑着道:“狗儿娘,我本身是不识字的,全是树根教我,才有幸识得几个字,这娃儿聪明,往后定是个有大造化的。” 杨狗儿微微仰起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由衷的羡慕,咂咂嘴说道:“树柱真厉害。” 杨树根仰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公鸡,得意洋洋地甩下一句:“我不仅会认,还会写呢!” 他咚咚回屋拿来纸笔,刷刷三字跃然纸上:“看,杨树根,我名字,爷给取的。” 是叫杨树根没错,可咋写成“勿对木”了...... 汤楚楚深呼吸,再深呼吸,才引行压下想冲上去纠正过来的冲动。 她扭转头,道:“里尹叔,我想和你说件十分重要的事。” 里尹将手中书本放到桌上,神色认真起来,上次狗儿娘来过一回,和他讲了莲根之事,这回,不会比莲根还重要吧。 “我在深山里头看到了水源。” 汤楚楚开始给里尹细讲一轮经过:“两山间的沟谷处,未曾有任何开采过的痕迹,那地下水绝对很多,若把那些水引到山下,再灌溉到田中,咱们就不用担心秋收收不到粮了。” 里尹一拍大腿,激动站起:“狗儿娘不别说假话,我,我会当真......” 杨家人世世代代在此繁衍生息,悠悠岁月,已逾百年。 大家平日没少上山,从没哪个看到山里哪个地方有水,里尹不信也可以理解。 汤楚楚正要说话,门外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里尹,坏了,完了,咱们村完了,井里一滴水都没有了,那是最后一口井了啊。” 东沟村全村就这么三口能取水的井。 一个月前两口就不出水了,唯独大榕树下那口还吊着一村人的命。 此时,连最后的希望也没了,院外瞬间嚎哭声震天。 田地里收不上粮,吃土吃草吃树皮也能活,若是水没了,就真活不了了。 里尹听到院外震天的哭喊,叹息道:“狗儿娘,如今咱们村,全部人的命,希望全在你这了,希望你没说假话。” “里尹叔,我是认真的,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拿来开玩笑的。” 汤楚楚神色一正,道:“但是,我有个唐突的请求,还望您能予以体谅。” 里尹坐直了身子,若狗儿娘啥企图没有,他的心还有些慌,担心这是她胡诌的。 先让他爬到云端,再让他从高处摔落,那样的落差,他难以承受。 狗儿娘既有企图,就证明,深山中有水源之事定然八九不离十了。 “我和老杨家分家后,是得了十四亩田地,可仅其中六亩好地,另八亩皆是瘠薄之地,没法长出好苗来。” 汤楚楚才说了开头,里尹立刻懂她是啥企图了,立刻道:“狗儿娘,若水源确实存在,村中最好的那一块地,我可以做主划到你家,但好田价也不便宜,按市价的话,也得要二两白银......” 东沟村,最好的那片田地,是里尹家的,汤楚楚怎么可能从人家口里抢食。 她说道:“我中意山脚那一大片荒着的地,引水下山时,刚刚流经那块荒地,只要有水,久面久之,也会变作好地,村中种地老手都懂的,想来不多时会有人和里尹叔把那地买了。 我想请求里尹叔,先帮我将那荒地留存个六七个月,待我银子到位,立刻买了,若六七个月我都没银子,里尹叔再卖给他人可以吗?” 这种请求,哪算啥请求,前两年都是灾荒年,东沟村大多数人,好不容易存了点铜板,都赶不上那粮价的速度。 今年依然是那种情况,哪个有钱不拿去买粮,命都快没了,买那么多地干啥? 里尹爽快点头应了:“那地就按荒地价卖你,一亩七钱,你买几亩。” 第32章 拿粮换水 汤楚楚脑壳疼,亩这种单位,她不熟,四五亩她可以看个大概,但太多就没法算,她只笑着道:“我先回家跟孩子们商量过再定。” 她跟狗儿回去后,里尹大儿子杨飞沉进屋:“爹,刚狗儿娘来说啥有水,我们没少上山,何时看到过有水?” 里尹又把汤楚楚刚刚和他讲的话重新说了一轮。 “骗人的!” 杨飞沉一脸的不可置信:“杨婶子从来就会撒泼打闹,何时做过正事过?爹你居然当她的话是真的。” 里尹二儿子杨飞默附和道:“我觉得杨婶子目的是想骗地。” “不过是块荒了的地,她骗到手能有啥用?” 里尹吹胡子瞪眼骂道:“上次莲根那事,正是狗儿娘讲的,你们几个,吃莲根时那么嗨,咋把人想得那般坏呢? 再说了,真不真的,明日去山里头看一眼,不就行了,狗儿娘骗我老头子一晚有啥用?吃饱了撑的吗?” 里尹媳妇点头道:“狗儿娘看着和以前不同了,狗儿刚过来时,我一眼居然都不知道那是他,人比以前干净多了,似乎也没那么瘦了......” 回家时,刚好经过山脚下的荒地。 地里全是枯了的杂草,荒废久的地的极难重新开垦,东沟村人,一般看不上眼。 “娘,这地约有四十亩这样......” 杨狗儿口里开始算着钱数:“七钱一亩,二亩地是十四钱,三亩就是......就是......” 汤楚楚听得都要睡着了,一脸黑线道:“你照我的法子算,快一些......七钱一亩,十亩七十钱,一共四十亩,就是四个七十钱,四个七十加起来是多少?” 杨狗儿同样脑壳疼,拿十根手指,再拿十根脚趾夈还是不够。 接着,他捡了颗地上的石头想在地上画,可他不认识字,于是,就开始画线,画了四个堆线,每堆是七根,接着开始数,数完一蹦三尺高,激动道:“娘,是二百八十钱银子。” 汤楚楚:...... 若是算个几千几万的,不得让他画到街上去? 她又努力按下要教狗儿算术的想法,原主大字不识一个,她只能一忍再忍。 没办法,她只得启发道:“二百八十钱,是多少两啊?” 杨狗儿直接傻眼了,二百八十钱是多少银子?他不懂啊? 狗儿又开始在地上画线,结果画了半天,还是画不出结果来。 汤楚楚都急得头要冒烟了,又努力压下情绪道:“一两白银是十钱,那二百八十钱是多少个十,你算算?” “二十八个十。”狗儿两眼精光迸射:“哦,是二十八两对不对?” “对。” “哇,娘你太聪明了。” 汤楚楚都没眼看他那傻样儿,道:“这个数目的银子可不少啊。” 杨狗儿不说话了,一大家子人,能拿出几十枚铜板就不错了,几十枚铜板,连半亩也买不着,他居然做梦,要买四十亩。 他安慰汤楚楚道:“娘,咱家有十四亩地也可以了,大舅二舅和我一块种,也刚好侍弄得过来......” “我买下这荒地,可并非为了种粮。” 汤楚楚道:“挣着银子再决定买不买吧,回去吧。” 母子二人缓缓穿过那纵横交错的田埂,此时,东沟村大多数人聚集在大榕树下边。 “这井断了水,里尹说啥了?” “里尹还能说啥,他又不是神仙,可以给咱们变出水来不成?” “完了,明日寻不到水喝,咱们村只能收拾包裹逃荒去了。” “能不能到汤洼村担水?来回脚程快些一个时辰就能走完?” “更远些的是马鞍村,马鞍村六口井呢,听说有五口井都还有水,咱们到他们村看一下......” 众人叽叽喳喳开始找出路。 即便邻村同意借水,可路途太远,近两时辰才可以担得一担水,太难了。 汤楚楚进到自家院子,缸里一丁点水都不剩了,幸好锅里剩一锅烧开的水。 苗雨竹局促不安道:“大姐,我,我做饭时,把缸里的水都用光了,我我,我找人借些水让大姐洗洗......” 近日,大姐特别讲究,日日都要洗完澡才睡觉。 她爱讲究还不算,还要求全家都跟着洗,她担心大姐会发怒。 汤楚楚只得道:“没事,今天先不洗了,你是双身子的人,快回去睡吧。” 天色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地、沉甸甸地垂落,家中所有人,都睡了过去。 汤楚楚先是用一文钱,在交易平台买了两颗蛋,放到鸡窝中,才回去睡了。 次日,晨曦还带着几分朦胧的薄纱,天色只是微微透亮。 杨小宝激动的声音传遍杨家每个角落:“大花二花今天厉害哦,居然一晚生四颗蛋呢。” 肥些的花母鸡是大花,小个些的则是二花,是杨小宝绞尽脑汁给两母鸡起的名。 大花二花这名完全起在汤楚楚的料想之内,毕竟家中几小子自己的名字取得就随便,母鸡这样也正常。 东沟村彻底断了水。 天还黑漆漆的,有村民就赶往汤洼村,担了一担水回村了。 “汤洼村心真够黑的,想担水,得拿粮去换才行,一担就得要两斤荞麦面或粟米才可以,真真要把人坑死啊。” “汤洼术比马鞍村还有点良心,马鞍村直接说了,想换水,一旦得六斤玉米面或粟米才行。” “一日啥都不吃挺得过去,但这大热的天,若是没水渴,人是要死的呀......” “里尹过来啦,看里尹说啥?” 里尹面色凝重,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过来。 他寻了一处高地站定,微微抬头,清了清那略显沙哑的嗓子,而后缓缓开口道:“诸位,请安静片刻。” 在场所有视线都集中到里尹身上,他是整个东沟村的精神支柱,每个人都相信,他可以给村民们指出一条活路来。 “两斤荞麦面,再加些野菜,就够一家子人吃一天了。要是把这些粮送去汤洼村,那汤洼村的人就能活下去,可我们东沟村的人呢,就只能跟着杨大娘一般,全部得饿死。” 里尹的声音冷冷的:“先死去的那个,运气好还能有个棺材装;后面再死的,裹尸的草席都没有……” 里尹这么说,底下许多人都开始惊恐不已。 谁都懂,闹饥荒会要人命,昨日杨大娘饿死,让大家真真正正感受到,若家里无粮是真会死人的。 现在,水更是断了,许多人估计没等到饿死就先渴死了。 这祖辈繁衍生息的东沟村,不多时就要尸横遍地了。 下面,老人家哭嚎着:“东沟村人,一向老实本分,没干过坏事,上天为何这么狠心,要让我们受这样的苦,老天爷啊......” “肃静......” 里尹说话声高亢了起来:“放心吧,老天给在我们关起一道门后,会再给我们再打开一扇窗的。” 昨夜里尹一夜未睡,思考着,既然树林里的花草树木还有菌菇都能活得那么好,一些野鸡之类的动物也没死。 这便证明,山中绝对不缺水,狗儿娘讲的话是有道理的。 如今的东沟村,就这么一个希望了。 里尹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平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诸位,即便没水喝,不过只是身体稍感不适罢了,并无性命之忧。大家无需过度忧虑,该做什么,便接着做什么去吧。” 里尹接着道:“傍晚时分,大家再到这里集中,咱们再做打算。” 第33章 狗儿也是机灵的孩子 关于深山有水源这一说法,目前尚处于未经证实的阶段,不宜说得过多。 没等大家开口,里尹两手朝手一背,走人了。 做了东沟村那么多年的里尹,他在众人中的威信那是没得说的。 里尹这般讲,大家便没有刚开始时候的恐惧了。 里尹带着老大杨飞沉老二杨飞默,以及整个东沟村最有潜力的长孙杨树根,到山脚,和汤楚楚以及她家的四小子汇合了。 杨树根比汤二牛小一岁,跟杨狗儿同岁,加上杨小宝一块,几个小子平日玩得挺好。 汤二牛挠了挠脑袋,道:“树根,改天我给你吃好吃的,你教教我,如何写我自己名字,行不?” “汤二牛好写得很。” 杨树根立刻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划呀划地写着。 看他样子,写得十分认真,笔画得也直,就是看着不怎么好看。 杨小宝用看偶像的眼神望着杨树根:“树根哥,你也太聪明了,你懂我名字咋写不?” “你名又不难,咋可能不会写?” 杨树根趴在地上写“勿小”二字后,宝字就记得有个宝盖头,但下边的“玉”字,抓耳挠腮也想不出来咋写的了...... 他原本干脆直接在宝盖头下边圈个小圆圈代替“玉”字的。 但一抬眼,对上杨小宝那崇拜的目光,又担心自己在小宝心目中的高大形象被毁掉,不太敢做。 他一抬眼,见天空飘飘忽着三两片亮白的云朵,赶紧把话题一转,道:“爷,你看,那云真高,难道是想下雨了不成?” 刹那间,全部人都抬眼望天。 天空中,是有一些白云悠悠飘过,高是挺高。 可汤楚楚从中没看到任何即将下雨的丝毫征兆。 里尹面色沉重,道:“我种了几十年的田,这样的天,基本是大晴的天,绝不可能有雨的。” “但是,书本里写着,云变高深,则有雨。” 杨树根一本正经道:“书上写的肯定错不了,肯定是爷弄错啦,但是爷似乎都没弄错过呢,问题出在哪了?” 汤楚楚:...... 傻小子,书没错,你爷也没错,是你错了。 东沟村世世代代都是泥腿子,时不时会有那么几个敢闯敢拼的,到街上做些小本生意啥的,可读书人却从未有过。 汤洼村能出读书人,是因村中有一位老秀才,开办着茅庐学舍,教导了许多村里的孩子,其中有些天赋好的也不奇怪。 东沟村这,不要说学堂了,一个识字的都没有,即便是有千里马,也没有伯乐来发现啊。 若希望后代能认字,就得花钱送到街上的学堂去上学。 听说,街上学堂每月要收一两束脩呢。 怪不得汤家对原主各种搜刮值钱的东西,家中供个读书人不容易啊。 一柱香后,大家来到有地下水的沟谷中。 刚靠近,大家就能感受到迎面飞扑而来的水汽,让人心旷神怡。 杨飞沉快步上前,在见到岩石上渗出的水时,他兴奋得难以自抑:“水,水,是真的,天啊,咱没少上山,咋没看到呢?老天啊,东沟村不用等死了。” 里尹全身都在发着颤:“因咱们村从未缺过水,自然从未有谁来这找过水,若没狗儿娘,东沟村,少说一半人都得死......” 杨飞默挥起锄头上前就挖,只挖不到十公分的口子,那清凉的泉水立刻就奔涌而出,让在场众人喝得舒爽不已。 杨飞沉脸涨得通红,满脸都是羞愧之色,道:“杨嫂子,抱歉啊,是我糊涂,误会你故意拿我爹开玩笑,我跟你道个歉,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自家人,不说那种生分的话。” 汤楚楚无所谓让人误解的事,她开口说道:“咱们咱想法子,把这水引到咱们村去,这样,今年的谷子就有得收了。” 里尹开始在心里算着,按以前的经验看,此时该到了灌浆的成熟阶段了。 可是天总不下雨,田里的谷子基本都只是开始抽穗的杨花阶段。 若是此时没有大量的水灌溉下去,田里的谷子就废了,引水入田这事,得尽快进行。 可是,从这里到山脚距离远着呢,来回得近近两时辰呢,即便让全村人出动,担水淋田,半个月内都淋不完啊,这就麻烦了。 里尹吧嗒吧嗒着旱烟,缓着声,道:“狗儿娘,你有何建议?” 不懂为何,他感觉狗儿娘应该有法子,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他也不懂。 汤楚楚笑笑,望向狗儿:“狗儿,将你昨日想好的法子跟里尹爷讲讲,让他给你指点指点。” 杨狗儿立刻精神一震:“我们东沟村的田,加到一块,最少有千来亩,若靠人力担水,绝对行不通的。 我觉得,咱最好挖沟渠,从这里开挖,把水引到沟渠中,流到山下去......” 狗儿话未讲完,杨飞默的头就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狗儿,你懂从这到山脚有多远不?最少有十来里呢,这比那堤坝长......” 微风徐徐。 清冽的泉水带着丝丝凉爽,悠悠地扑面而来。 然而,那股燥热却仿佛扎根在心头深处,难以驱散,宛如夏日的炎炎烈日,依旧在他们心间炽热地燃烧着。 杨飞默一反驳,杨狗儿便不懂要不要接着讲了。 汤楚楚淡淡道:“除去这个方法,你们何人有更好的建议?” 大家全体不语,谁都没办法。 “狗儿,你接着讲。” 里尹吐出一口烟雾:“说不定可以呢?” 杨狗儿一夜未眠,当然并非因为失恋,而是绞尽脑汁想开沟渠把水引到田里的事。 此乃关乎整个东沟村的第一要事,远超她的个人私情。 “十来里,看着长,但用脚量,不到两柱香时间就能量完了,但若是将这十多里距离,分成四五步,每人挖四五步,这事便不难了。” 他起身,走了四步,接着道。 这个长度,也就是一丈左右,一人开挖,两柱香就可以挖好,但天太旱,土是很硬,底下可能会有石头,就算是一人用四柱香时间挖吧。 杨狗儿有条不紊,接着说道:“昨日,我亲自测了一遍,共有两千多仗左右,全部挖完,就是两千多人,每人挖四柱香时间......” 他按汤楚楚给他的算法,算得倒是挺快。 里尹平日里,没少经手田间杂事,时常接触到心算这些,他立刻就得出了结果。 东沟村青壮年,约是五百来人,四柱香大概是两个时辰,全体上阵,基本十四五个时辰就能完事。 但长时间持续做也不行,平均一下,每天干七八小时,大约两日就可以干完。 即便是三日也是可行的,短短时日,可以引那么多水去灌溉谷田,里尹做梦都没敢想的事。 “狗儿,你太聪明了......” 里尹一脸不可思义:“我之前觉得树根是整个东沟村最最机灵的孩子,今日起,狗儿也算。” 杨小宝嘟着嘴:“难道我不机灵吗?” 里尹爽朗一笑,道:“你若识得几个字,你便是我东沟村,第三机灵的娃儿。” 杨小宝立刻抱住杨树根:“树根哥,教教我吧,教我认字好不好,我给你吃好吃的栗子。” 杨树根一听,哈喇子立刻就垂到胸前:“给一个栗子,教你认一个字。” 杨小宝立刻点了点头,成交。 心下谋划好,里尹感觉松快了许多。 以下是几种不同风格的另一种表达方式,你可以根据具体情境和需求进行选择: 他缓缓登上高耸的石头,稳稳而立。 目光顺着那蜿蜒曲折、如灵动丝带般向下伸展的山道缓缓游移,问道:“狗儿娘,你说,从哪个位置开挖好呢?” 第34章 狗儿娘是救命恩人 平日里,遇到难题,里尹基本都寻来那些种地老手一块商讨。 能教出杨狗儿这样机灵的孩子,狗儿娘绝对有一手。 且狗儿娘是汤家人,汤家是有童生之家,还是这方圆百里唯一一个,最年轻的童生。 汤楚楚沉思,道:“水源隐匿于地底,若要引水,不妨直接在谷底挖掘沟渠,顺着地势缓缓绕至东边,而后一路顺势而下。 毕竟此处未曾被太阳炽烤射到,土质也因之相对松软,不像其他地方那般坚硬,想来挖掘之事会稍显容易些......”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午时了。 几人正要步行下山。 行至半路,汤楚楚思及杨小宝说过----若是大鸡能生许多小鸡...... 那大花二花看着就像家鸡,外人看了估计会起疑,想来会有麻烦。 可若在里尹跟前,弄到只肥呼呼的公鸡,便算过着明路了。 想到即做,汤楚楚立刻在交易平台,花七十八文买了只用于配种的漂亮公鸡。 她退后几步,放野公鸡。 “咯咯答,咯咯答......” 肥公鸡腾飞而起,直扑杨狗儿。 杨狗儿还在想沟渠之事,虽说事已讨论完,可各种细节还需要思考,正想着呢...... 忽然,啥物品朝他砸来,他一惊,正要朝一边躲。 “哇,大公鸡。” 杨树根眼冒金光,大家还未回过神来时,直接扑上前去,把大公鸡给抱住:“哎呀呀,公鸡,公鸡,咱家有肉吃啦,呵哈哈” 这小子,要乐傻了都。 杨狗儿一脸的沮丧,那鸡朝他脑袋飞,他居然不抓,还躲向一边。 这大肥鸡,一看最少有四五斤,生不出蛋,拿回家直接炖了吃,多好...... 光是想想,杨狗儿哈喇子都流了一地,更是沮丧起来。 汤楚楚:...... 失算了,想不到杨树根如此机灵,难怪说是东沟村最机灵的呢。 她朝一边挪了挪,取出七十八文钱,又弄了只肥公鸡...... 这回,肥鸡往汤大柱扑去。 汤大柱动作快如闪电,杨狗儿怒了,汤二牛和大柱一般,杨小宝担心鸡跑了,四家伙朝前一扑。 “咯咯答,咯咯答......” 大肥公鸡让四小子给压住了,惨叫连连。 汤楚楚迅速上前,拉开几个娃,若是公鸡被他们搞死,她又得费钱...... 幸好,这大肥公鸡没死,还在扑腾着要跑。 汤大柱随手扯了几根草,搓成绳将鸡腿给绑了,丢到背篓中。 “哎呀,这两鸡长得太像了吧。”里尹一脸的惊讶。 “这大荒年,这野长的鸡比家中圈养的好看多了,搞不好是深山老林里藏着啥好粮,哪天抽空来看一看。” 汤楚楚暗忖:里尹,你可别瞎琢磨啦!这可是现代整日吃着饲料长大的“富贵鸡”,不漂亮才怪呢。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村里,去一趟山,就得了两只大肥鸡,引得整个东沟村都轰动了起来。 “山里好物多呀!”里尹安奈不住地兴奋。 “速速通传下去,全体东沟村,提前集合,到大榕树来开会,我要和大家宣布好消息。” 东沟村整个都跟着欢呼。 “咱村,今日最缺的就是水,搞不好,是和水相关的呢。” “里尹不会是跟马鞍村达成了协议吧,马鞍村同意让咱们村去担水了?” “马鞍村人最是难讲了,不拿走咱们大半粮食是绝不罢休的。” “哎呀,咱粮也不多了呀,全村人就指着田里的收成了,天再接着旱下去,所有人就要断粮了。” “现在还管啥田里的谷子啊,再不喝水,命都要没了......” 村民们很快聚集到大榕树下。 东勾村,共有人家二百零一户,有许多未分家的大家庭,也有分了家的五六口之家,大大小小老老幼幼全都来了。 整个大榕树下,聚了近两千人,榕树前的空地都挤满了。 下午时分,太阳晒得愈发张狂。 有女人背着娃儿,也有娃儿高骑在自己爹的脖梗上,大家都将里尹团团围在中间。 里尹分开众人,站在一块巨石之上。 他一挥手,整个现场,顿时噤了声。 天热得吓人,大半日没喝水了。 每个人都急切地想要里尹快些讲完,好让大家有时间担水去。 “今日一早,狗儿娘带我到山里看地下水源所在的位置。” 里尹直截了当,把大家急切想知道的事给说了。 一句话,让整个东沟村人喜极而泣,又把兴奋死死压下,待里尹接着讲。 “几日前,狗儿娘看到山林里有莲根,昨晚知道水源所在地,都立刻到我家跟我讲了。”里尹认真道。 “我懂咱们村,大家平日里,对狗儿娘有些意见,可是,从此刻起,狗儿娘便是咱们东沟村人的救命恩人了。” 挤在密密麻麻村民中间的汤楚楚一愣。 她想不到,里尹宣布重要事情前,居然和整个村的人给她先正了名。 原主在东沟村口碑差得不行,跟老杨家更是闹得不可开交,和邻居间也整天骂架,个个见了都鄙夷地看一眼的那种。 她穿来后,跟部分人关系各缓了些,可不了解她的人,见到她时,依然在她身后指指点点讲她坏话。 她从小生活在现代社会,倒不是很关心那些流言蜚语,嘴巴长在人家身上,说了又能咋地。 “狗儿娘本没有义务跟我报告这些事,可她讲了,她真是希望东沟村人能好啊。” 里尹威严地扫示大家一眼:“如果哪个认为,狗儿娘不值得大家感激,此时便可搬出东沟村大会。” 里尹这说一不二的态度,哪个敢有异议,只得乖乖致谢。 “杨婶子,这回真是谢谢你啦。” “狗儿娘之前是我误解你啦。” “杨大嫂,我的错,有时候管不住自己,净瞎咧咧。你可别往心里去,别跟我一般见识哈!” 大家无论真不真心,面子工程是做得还不错。 汤楚楚笑笑,道:“嗨,不过顺手的事,大家这客气的,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啦。” 她可没人家想的那般无私。 莲根这事,她自家人可挖不了那么多,更吃不完,让它烂在那也白瞎,不如让村里人一块分享。 地下水吧,她个人能力有限,绝对引不来山上的水,得借整个村壮劳力帮忙才行。 “深水地下水那地,随便一挖就能冒出好多水来,那可是山泉,喝着甜丝丝的。” 里尹面上绽放着笑容:“咱们村不缺水喝了,地需拿粮和汤洼村马鞍村换啦,东沟村有天地保佑,上天不会不管咱们。” “真的吗?” “好啊,咱们终于可以喝到水了。” ...... 在场众人都激动得忘乎所以。 “光让人喝水还不行,咱们也得让稻谷跟着咱们一块喝水。” 里尹说话声再度抬高,正激动中的人们,立刻呆滞住了。 “咋的?给稻谷喝水?” 咋给啊? “狗儿,你过来,和他们讲讲。” 里尹把高位让给狗儿。 狗儿回到家后,把换了身干净衣服,虽说上边依然是补丁套着补丁,但看着干净了许多。 他站到高台,有点忐忑又有点激动,对着那么多人讲话,还是人生头一回。 “那处水源的地下水,十分丰厚,给田里的谷子进行灌溉完全可以,前提是,我们得将那处水源的水,引到山下,那么,大家便可从田里收上大量粮食。” 杨狗儿说了两句后,人很快就淡定了,思路清晰很有条理:“我计算好了,从水源处到山脚,约两千来丈,咱们集整个村五百来个壮劳力一块挖沟渠,两三天便可通水......” 第35章 帮你牵个线,咋样? “狗儿,你瞎逼逼啥?” “挖山,天方夜谭!” “整个村都去挖,谁管田地的活,谁跟你瞎闹?” 整个东沟村人没人信他。 他们又不是没有挖过荒地,一家子人,开一亩荒地都要挖好多天才能完成,这从深山里开挖就更艰难了。 狗儿说得容易,两三天,骗人也不打草稿。 下边全是讽刺声,吵吵嚷嚷的。 杨狗儿第一回身处这种场面,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那。 他今年刚十四岁多,丢到现代,只是初中生而已。 若他真可以将这种场面处理好,汤楚楚都得给他一百个赞。 她大步迈到高台,走到杨狗儿边上。 她刚站定,下边人很快就噤了声。 并非大家怕她,而是惊诧。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杨婶子就是那头发长见识短的泼妇。 此时看她,似乎变好看了不少。 最重要是人看着没以前邋里邋遢的了,皮肤好像也比之前白了许多...... 汤楚楚之前是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当众发表各种各样的演说是家常便饭。 整个村的人都瞪直了眼看向她,她半点不慌张。 她淡声说道:“树根爹,可以请你帮个忙不?” 杨飞沉立刻点了点头:“杨嫂子开口就是。” “取把锄头来,在大家跟前,就在此处,挖条沟渠。” 汤楚楚语气十缓:“大家现在开始算一下,树根爹挖条一丈远的沟渠用多少时间。” 杨飞沉今年刚二十八九,正是壮年,有的是力气,他一锄头下去,直接就有个大坑出来。 他接着挖,一刻钟还用不到,一丈长的沟渠就摆在大家跟前。 大家惊愕不已,挖沟居然如此轻松? “山林土质比这硬一些,底下会有些石块,一刻钟挖不完,那咱样按两时辰一丈来算。” 汤楚楚退到一旁:“狗儿,这是你想到的办法,你和诸位讲讲。” 她站到台下,把主场交给杨狗儿。 杨狗儿整夜不睡,脑子里不停地反复计算多次,他十分顺溜地就把这账都跟大家伙给算明白了。 有杨飞沉刚刚的演示,还有杨狗儿持之有故,言之成理的话跟着。 东沟村大多数基本让说得信服了。 此时,里尹再次上台,道:“挖沟渠是咱们东沟村全体村民的大事,因此,十五岁以上的壮劳力,全部都要参与沟渠的开挖工作,所有人回家做好准备,把工具带上,一刻钟后,一块去山里。” 有个别人半信半疑。 “里尹,若水源那,水不够咋整?” “里尹,若是水太少,只流一小段就没了,我们家田离山脚远着呢,稻子喝不着水咋整啊?” “我不要参加。”郑泼皮冷冷一哼。 “杨婶子一头发长见识短的泼妇在那胡乱逼逼,这群傻子居然还信了,她是想拿大家当猴耍呢,我信她个鬼。” 村民里,有个别人十分赞同他的说法。 就像德才嫂,她家男人整日肖想汤杨氏这个没男人的寡妇,她怎么看汤楚楚都不顺眼。 另有沈氏,她是老杨家,三个儿媳妇中,排行老二。 若是她生得出儿子,她的地位,肯定越过老大去。 此时,狗儿娘居然让里尹肯定了她,她的地位直接越过了她去,她如何开心得起来...... “住嘴!” 里尹冰冷地扫向郑泼皮:“你不参加没问题,等水引到村里,你家的田,一口都别想喝。 哪家想退出的,立刻出列,外姓的想不参加可以,若是杨家不参加,我立刻开祠堂,除名,赶出东沟村!” 里尹极少轻易动怒,此刻却忽然疾言厉色,那严肃的神情和严厉的话语仿佛一道强有力的威慑,让在场的众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再轻易出声。 除去郑泼皮依旧我行我素。其他的人全体都有,都规规矩矩地回家拿干活的农具,不敢有丝毫懈怠。 东沟村青壮劳力五百来人,人们风风火火地拿来锄头镰刀铁锹等农具朝山里进发。 在离地下水源约三丈之遥的地方,工程正式拉开了帷幕。 此前,路线早已精心规划完毕。 此刻,四十五人被分配了第一个任务——砍树平地。 他们负前将前方的障碍物进行清理。 遇到参天大树,便挥舞着手中的工具,将其一一砍伐; 碰到横亘在道路上的巨石,便齐心协力,想尽各种办法将其挪移。 把要挖的那条道全部处理出来。 剩下四百多人,分作二组,轮着开沟挖渠,每两人分到一丈的距离,一点一点朝山脚挖去。 每一时辰换下一组来,轮流休息,大家都不会觉得有多累。 村中的丫头妇女们,要肩挑桶子到山里担水,一次一担,节省着用一日。 汤大柱和汤二牛在挖山行列中,杨狗儿不满十五,只用给家里担水就行。 许多妇人在路上见着杨狗儿,都会顿住脚步说几句笑。 “狗儿小时候我还抱过呢,还这么大时邋遢得不行,整日吊着个鼻涕,如今半大小伙了,机灵着呢,往后绝对有大造化。” 杨狗儿:...... 以前的事,能不能不提了? 树要脸,人要皮的,好不好? “狗儿,你十四还是十五啦?定亲了没,婶娘家有个侄女,标致着呢,帮你牵个线,咋样?” 杨狗儿:“不......不需要了。” “狗儿,我哥有个女儿刚好十四,好看着呢,改日婶回娘家,带她来,你们处处看,咋样?” “你娘家那个我知道,懒着呢,没我家老大能干,狗儿,我家菊花你懂吧,等下我让她来一趟你家......” 杨狗儿让这群妇人给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他不过是在村里露个脸,讲这么一番话,这帮婶子就热情得不像话。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家没钱,媳妇过门,让她连个安稳的床铺都没有,得睡地铺,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怕委屈了人家。所以这事儿,我暂时还不打算去想。谢谢大婶们好意了。 他这样一讲,几个刚刚还脑袋发晕的妇人这才想到,狗儿再有大造化也没用啊。 他娘可是杨汤氏,汤杨氏看着是好了些,可磋磨弟媳那是出了名的,谁都不想自家孩子去她家吃苦的。 几个妇人正担着桶打水去,就看到不远处的树林中,鬼头鬼脑的几个人影。 “那几个似乎是马鞍村人。” “马鞍村人干啥来了?难道还想跟咱东沟村抢水?” “哪个脚程快,速速汇报给里尹知道。” 村里,里尹和汤楚楚还在村里的大榕树讲着话呢。 二人蹲在地上,弯曲的线条在地面徐徐展开,正是他们规划的沟渠缩略图,图的周边全都做好了记号。 汤楚楚用小木棍在沟渠上方划了道口:“这处,弄出活口来,田里灌盖足够的水后,用石板堵好,待再用到时,将这石板拿开......” 里尹连连点着头:“只是不懂,这渠开出来后,可以用多久。” 汤楚楚仔细想着在现代的所见所闻,说道:“若渠里全是水,浸得久了,里边会积满了泥,久而久之这渠便没法再用,若想长久使用,可在里边铺上石子,如此,周边的土便进不到渠中......” 里尹两眼闪过亮光:“狗儿娘,这想法好啊,走,咱立刻去山里。” “等下。” 汤楚楚赶紧道:“如今最重要的是把引水下田,维护沟渠,咱得等到农闲时再做......” “有道理,有道理啊。” 里尹又蹲了下来,一脸好奇:“狗儿娘,你咋知道这许多啊?” 咳咳咳...... 第36章 假酸浆草 汤楚楚清了清嗓子:“我从小在外婆家长大,外公是种田好手,有一次,雨下得极大,地里到处是积水,外公就把水引沟里去,我不过是被他启发而已......” 原主母亲是其他镇嫁到汤洼村的,她又从汤洼村嫁到东沟村。 外祖家就她亲娘一个女儿,早成了绝户,两老也在汤楚楚亲娘去世没多久,伤心过度走了。 以后有啥,直接推到那早不知道消失多少年的外祖家身上就行,完全无需担心谎言会被戳破。 二人还在讲着话,杨二傻气喘吁吁冲上来:“里尹叔,坏了,马鞍村人来咱们山头了。” 里尹拧了拧眉,接着冷冷一笑,道:“这山是咱们东沟村的山,山里的水是咱们东沟术的,另外,这山离咱东沟村距离更近。 咱们聚集了五百多人方能开动,马鞍村里尹近年来,总做些狗弃人嫌之事来,那里村民不可能听他的,去山里挖渠的。” 话虽这么讲,但里尹还是要去看一看的。 汤楚楚回自己家,苗雨竹已经做好一大盘的野菜玉米面窝窝头,摆到桌面上,窝窝头里边夹了些鸡蛋碎炒菌菇。 她拿了四个窝窝头,走去山里,让两个弟弟一人吃两个。 刚走到大多半的路,就见两个弟弟正高举着锄头,正吭哧不停地在那挖着地。 他们整个人就像是被汗给洗了一遍,滴答滴答滴到土上,也不去擦,她走到近前,都没留意到她。 汤楚楚也不喊二人,只在一边坐等着,待换下一班上来挖时,汤大柱和汤二牛才得以坐下休息。 “大姐,你咋上山啦?” 汤大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太阳都没了,咋这天气还这么热得让人受不了啊?” 汤二牛看了看天:“不懂夜里接着干还是回家睡觉?” 他话刚讲完,一旁好几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高声说道: “肯定要接着挖的。” “里尹讲,不到三天,那咱们若是夜里加班加点干,说不定明天白天都可以挖到山下了呢。” “田里那些稻子急着要喝水啊,最好快一些吧,加把劲!” 里尹正两手背在身后,朝这边踱步:“长时间一直干是不可以的,太累了,但夜里不被晒,凉爽许多,那咱们今夜就加班干一晚,明日上午睡觉,醒来接着干......” 大家都干劲十足,很快,就朝前挖好了好多丈。 汤楚楚带两个弟弟到一旁的石子上坐好 从小竹篮中取出窝窝头给二人:“先吃东西,肚子有货才能接着干。” 玉米野菜窝窝头的味道也就一般般,但里边夹了鸡蛋菌菇碎陷。 这样的食物,对他们来说,绝对是美味佳肴,汤大柱和汤二牛享受的两眼微眯,一脸的幸福。 直看得挖沟的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他们累了大半日了,家中的娘们不懂送些吃的渴的来。 大家都说杨婶子虐待弟弟,对儿子也不好,看看,这叫不好? 若这样也叫不好,他们也想被她这么对待。 夕阳缓缓西沉。 苍穹之上,繁星点点,闪烁着神秘而遥远的光芒,宛如夜空中镶嵌的璀璨宝石。 清冷的月光如霜华般,轻柔地洒落在这片静谧的山林之中,为山林披上了一层梦幻的银纱。 里尹通知村里的妇人负责给男人们举着火把,给那些负责挖渠的照明。 根根火把依次排列,宛如点点繁星坠落人间,恰似一条气势磅礴的火龙,盘踞在这片山上。 汤楚楚也是举火把中的一人,脑中不停有机器萝莉音揭示。 【叮咚!发现原生太野生天冬!】 她见渠里似乎有像小红薯的一串东西,但光线有些暗,不怎么看清,可此时不好把那东西弄到手啊。 【叮咚!发现原生态桔梗根!】 这处地方长着许多桔梗,这东西是野菜的一种,挺便宜的,一斤也就几枚铜板,但它的根就值钱一些,能卖三十枚铜板一斤。 汤楚楚很从容地在那站着,她此时资产是一百三十两,外加480枚铜板。 在这方圆百里,都算是十分富有的了,但这些暗地里的钱财有着用就行,多的先不考虑。 如今最重要的是,让这部分钱洗白。 她要置地,也希望冬天到来前,把新房子盖起来。 【叮咚!发现原生态绿色假酸浆草!】 汤楚楚拧了拧眉,假酸浆草是个啥?她似乎没听过也没见过啊。 她望着脑中浮着的交易面板,上边是一个开着紫花的绿色植物, 图片有这植株各个周期的植物图片。 它茎秆直立,分枝繁多,叶片呈卵形或椭圆形,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 它的花朵小巧玲珑,淡紫色或白色的钟形花冠低垂着。 花谢之后,球形的小浆果渐渐成形,外面包裹着宿存的花萼。 细一看图,她倒是见过,现代人们都用它制作凉粉。 全国各地大街小巷,都有凉粉卖。 她助理给她送过一碗,当时她吃过觉得好吃,还在网上搜索了制作教程,也试着做过一回。 那东西的步骤,她倒是还记得。 汤楚楚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正好烦恼如何将这些钱洗白呢,这正儿八经的生意到摆到她面前了。 “哇,这地方也太多灯笼果了吧!” 杨小宝嬉戏打闹的声音响起:“咱们比赛,看哪个摘到最多的灯笼果。” 一帮小屁孩,在小宝的一声令下,卖力地干着。 这些孩子摘好又不吃,直接丢地上踩坏,汤楚楚心都是痛的。 她高举着火把上前,跟那帮小子们说:“你们若是可以摘够一斤的灯笼果给我,我拿一颗鸡蛋和他换。” 杨小宝听到他娘这么说,蹲时就急得不行:“娘亲,我摘我摘,蛋留着,留着让我吃。” 汤楚楚无奈,笑着道:“你若可以摘够一斤,也给你蛋吃。” 刘大婶觉得奇怪,问道:“狗儿娘,你收这东西做甚?家里牲畜都不吃这玩意儿。” “我想到还小那会儿,我姥姥用这灯笼果给我做了极美味的东西。” 汤楚楚脸不红心不掉,一本正经道:“这里灯笼果这般多,搞些回家试一试,说不定做成了呢。” 刘大婶觉得她说慌草稿都不用打,管她呢,她这么傻,居然用蛋换灯笼果这种遍地都是的东西,她也不想错过。 她对自家四处乱窜的孩子喊道:“玉米,玉米,小鱼儿,快给刘大婶摘灯笼果去,尽可能采多些。” 一旁的村妇听见了,也立刻跑去把自家娃儿们喊来摘。 村里人都懂得,杨婶子前几日,在山里捡着一公二母两只大肥鸡。 听说那两母鸡每天能产四颗蛋呢,不用担心杨婶子鸡蛋。 原本还在瞎跑的娃儿们,个个都冲去采假酸浆草了。 “杨婶子,我够不够一斤呀?” “杨婶子,我跟姐姐采了满满一大篮子呢,你帮看看,可以换多少蛋呀?” “我们姐弟三个得了一小背篓,娘说有十斤,就是可以换十个蛋吗?” 汤楚楚望着眼前四背篓,八九个竹篮,另有十几个衣兜,里边全部都是假酸浆草,估计得有三十来斤。 这帮娃儿们战斗力真是厉害,想看,之后这活,都包给这帮娃儿们了。 她把狗儿喊来,让他和这些孩子们一块,把假酸浆草都背回家去。 汤楚楚笑看向跟前的一帮孩子们,道:“我家的鸡,每日只下四颗蛋,因此,每日只可以四人来领蛋,大家先让小些的娃儿领,行不?” 刘玉米最懂事:“我后面再领。” 刘粟米同样随她点着头:“我也后面再领。” 第37章 神仙来了都摇头 邓小猫咽了咽口水:“那我也一样,后面再领吧。” 汤楚楚以为这些孩子会争先恐后抢夺一翻呢,想不到,这些娃儿们都好懂事。 她笑呵呵道:“之后大婶再想要这些灯笼果时,和你们说啊。” 一斤灯笼果只需要一颗蛋来换,这也太赚了。 如果冰粉在这里挣来银子,她自然会给娃儿们涨到一斤灯笼果换两颗蛋。 夜色如墨,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大地沉降。 有些娃儿们开始昏昏欲睡,和家中的兄弟姐妹回家睡觉去了,妇女们则依旧高举着火把。 汤楚楚则紧持在汤大柱和汤二牛边上守着,偶尔递些水给他们喝,虽说不是亲弟,可这么小的孩子这么辛苦,她还是心疼的。 里尹同样没有回家睡,或许是岁月渐长的缘故吧,他的双眸已然熬得通红。 只见他稳稳地站在那块土坡上,目光中透着一股坚毅,洪亮的嗓音在空气中回荡: “再坚持挖三四丈,咱们就能收工啦,大家伙们,都鼓足劲儿啊!”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顺利得让人觉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份顺遂而欢呼。 然而,就在人们满心期待着顺利收工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却突然打破了这份平静。 刘英才一锄头下去,锄到坚硬的东西,之前当然也会遇到这种事,毕竟山里石头不少。 搞到硬东西也是正常的,朝边上挪一下,再把石子挖出来即可,并非啥大不了的事。 刘英才按照惯例开挖,却依然是硬物,想来这石头挺巨大。 他一直扩大范围,依旧不可以,想来这石子很大。 这处遇着拦阻,所有工程进度就慢了下来。 一帮汉子们全都上前查看,都拿铁锹去试,最终试出五六丈远。 五六丈,那就是近二十米,这么巨大的石子,并非人力所能的撼动的了。 汤楚楚同样脸色难看。 现代,挖渠遇着这种情况,都有专门的机器处理,可在这里,是没这东西的,怎么办? 那么宽的距离,绕是绕不过去的,因这边靠着的就是石壁了,而对面则是古林,颗颗都是三四人才能抱住的大树,想将这树砍掉,也很难。 累到极致的人们,以为见着了希望之光,谁知会有这么大的难题横亘在大家面前。 一缕若有若无的怨气,宛如幽秘的暗影,在人群中悄然蔓延开来。 那怨气仿佛具有某种奇异的魔力,逐渐与人们心底的不满交融汇聚,最终交织成一片谴责的声浪,在空气中回荡。 “我都说了,杨婶子就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不懂为何要信她说的。” “那狗儿还是个毛小子,他讲的话能信吗?让整个村都浪费时间浪费力气挖这鸟玩意儿。” “如今,这么巨大的石子,横亘在此处,就是神仙来了也没法子,里尹,你说说看,咋办好?” “他能说啥,回家睡觉去吧,地里的活该咋咋吧,也不单单咱们村没粮收,要死大家一起死得了......” 疲倦到了极点。 激愤到了极致。 大家内心都是不知所措的崩溃。 挥汗如雨了这么长的时间,心里一直满怀着很大的期望。 本以为一切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谁能想到,就在眨眼之间,所有的希望都像泡沫一样,一下子全都破灭了。 “垂头丧气的像啥样?!” 里尹面色阴沉,声色俱厉地呵斥道,“你们哪个不是家里的希望啊!要是这点困难就把你们击倒,那家里的老小可咋办? 整个家里还指望着你们撑起一片天呢,咱们东沟村往后又靠谁去发展? 遇到困难了,就得想法子克服,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巨石确实不是那么好对付,可旁边的那些树能没办法处理吗?行了,都给我振作起来! 明天大家一块儿去砍树,多努力努力,水必须要此到田里去!” 大家的目光缓缓移向那片静谧的古林。 夜里,风轻轻一吹,火把闪烁着光亮,映照在周围的树影上,使得树影显得格外繁杂。 原本就高大挺拔的树木,在光影的作用下,看起来更加雄伟高大。 它们的枝干和树冠仿佛直直地伸向那漆黑无边的天空,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大家都不说话了,并非他们灰心丧气,主要是,这困难太大了些,树是可以砍倒,但几天时间不太可能啊。 这少说得要十多天,这十多天后,稻子都死掉了,这渠挖出来还有啥用? 汤楚楚在巨石上站着,此时,她突然闪过大禹治水的这个典故来。 现在可不是洪涝,她想那治水干甚? 她想起,在书上看到的大禹治水时,同样遇着这样的困难,且是完全一样的困难。 汤楚楚认真地想着,来来回回地走着,在石头上站着,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火。 有个别妇人已经把火把丢于地上,围到里尹身边讲话,那火刚好放在石子上,那石子让火给烧得红红的。 她两眼亮光一闪:“里尹叔,我懂得如何做了。” 全体视线全部落到她这里,有的怀疑,有的讽刺,可每个人都很累,太累了,无人说话。 里尹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一般急道:“狗儿娘,你快讲。” “小鱼爹,树根爹,你们快将全部火把取来,丢在这巨石上,把这巨石烧得红红的去。” 汤楚楚条理分明道:“接派几个人挑些水来。” 所有男人都累得动不了了,村妇们把担水的任务给负担下来。 六七个妇人一块担水,很快就担来好几担水,此时,这巨石也被烧红红的了,若是丢块肉进去烤,估计很快就熟了。 汤楚楚先摸了一下水,夜里的山泉,十分凉爽,最好不过。 她说道:“诸位,我喊一二三,大家同一时间,把水都泼到这巨石上,之后快带退后,退得越远越好。” “哗啦啦,哗啦啦......” 几担水,同一时间,淋到那超烫的巨石之上。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巨石不停地发出裂开的声响,那神仙来了都摇头的巨石,居然裂开了那么多的缝隙来。 全体都有,惊诧不已! 本累得动不了的壮汉,在这一刻,像是被灌满了一身的力气,都跑去捡着柴火: “咱们再浇一回。” 很快,烧石,淋水,来了四五回。 那没法撼动的巨石,在反反复复的冷热刺激下直接裂成了许多块小石子,这渠直接就通了。 此时,已经接近寅时,很快公鸡就要打鸣了。 “都回家好好睡一觉!” 里尹的声音仿若激昂的战鼓,在空气中震荡回响。 那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振奋与力量:“且听好了!明日,午饭后,诸位需再次齐集于此!” 很快,累到极致的壮汉们开始沉睡, 一直到太阳爬得老高了才悠悠醒转。 汤楚楚和苗雨竹在院中处理假酸浆草,将那些灯笼皮去掉,将籽放进竹篮中。 苗雨竹心下奇怪:“大姐,这些能做吃的?” 汤楚楚扫了一眼竹篮,四斤灯笼果才搞出一斤籽来,全弄出来,估计也就六七斤这样。 汤楚楚顿了顿:“你去烧些开水,再放凉。” 接着,她回屋,从交易平台买白色大纱布。 水等烧开放凉后,再将灯笼果种子放入纱布过滤袋中。 将纱布袋浸入凉开水中,用手轻轻揉搓,持续约5-10分钟,直到水变得黏稠,种子中的果胶充分释放。 再将纱布袋取出,剩下的水用细网过滤一次,去除杂质。 过滤后的水静置1-2小时,果胶会自然凝结成凉粉。 到时再熬出红糠水,淋于凉粉上食用即可。 第38章 稻田有水喝了 凉粉泡在凉水里,晚些时候再做。 汤楚楚到厨房给家人做着午饭,饭后还得上山干活呢。 正忙着,后边杨小宝一声惊呼:“皮壮壮,你赶忙欺负大花。” 杨小宝咚咚上前,把正骑在大花身上的肥公鸡壮壮扯起来,那公鸡正喔喔喊个不停。 汤楚楚:...... 很好,你自己把众多小鸡毁灭在萌芽的状态。 她暂停手中的活,上前救下壮壮,苦口婆心道:“宝儿,你不是说让大花和二花生很多小鸡吗?” 杨小宝懵懵懂懂地眨着大眼:“奶说家里养着公鸡就能生小鸡,但是壮壮整日欺负大花和二花,娘亲,要不咱把壮壮给吃了算了......” 他口水都要滴到地上了。 壮壮扑扑两下,立刻飞了。 汤楚楚都无语了。 她费尽心思弄这么一只肥公鸡回来,可是为了繁衍许许多多的小鸡来的。 若是为肉,她何必花那冤枉钱,还是双倍的呢。 她语重心长道:“壮壮没有欺负大花和二花,他们三只鸡是在做游戏呢,就像你二舅和大哥那样欺负你,可他们也还是爱你的呀,你说对不对?” 杨小宝歪了歪头,犹豫了一下后说道:“嗯,似乎挺有道理,那算了,由它们玩乐去吧。” 汤楚楚点了点头:“这件事你就别瞎操心啦,安安心心等着有小鸡出来吧。” 她抬眼,见大门处站着四个娃儿,都是七岁左右的小娃娃,局促不安地在那站着,没敢吱声,也没跨进门。 杨婶子威名赫赫,自家弟弟跟儿子都苛待,外来的娃儿担心过来要蛋会挨打一通。 汤楚楚见此,说道:“宝儿,到窝里摸些蛋来。” 摸蛋,是杨小宝最爱做的事了,立刻嘚嘚冲到鸡窝,很快喜不自胜声传来:“娘亲,大花二花又生了四颗蛋啦。” 汤楚楚把蛋递到几个孩子手上:“这蛋可得接好了,摔坏了可就没了。” 四娃儿开心地笑了:“多谢杨婶子。” 汤楚楚的心中仿佛被注入了一泓清泉,愉悦之情悄然蔓延开来。 娃儿们,是这纷繁世界中最为纯净的生命存在。 与他们相处时,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湛蓝天空下,没有丝毫的压力与负担,只觉身心舒畅。 苗雨竹在厨房擀饺子皮。 昨夜杨小宝又弄了许多菌菇和荠菜回家,今日全家的饭食就是荠菜菌菇饺子。 就是家中没肉,若是放些半肥瘦的肉进去,就更好吃了。 汤楚楚内心深处渴望挣钱的念头,恰似那春日里蓬勃生长的藤蔓,愈发强烈而难以抑制。 凉粉,这无疑是一条光明正大的获利途径,她满心期许着能尽快将其制作出来。 到那时,挣来的银子就可以任她发挥了,旁人都无权置喙。 午饭后,里尹又带上全村壮汉,浩浩荡荡朝山上进发。 除壮汉外,许多村妇都主动扛起农具,前去帮着挖,即便工具不够用,妇女们负责看哪个位置出现巨石啥的,提前有烧淋的方法给处理了。 连村中的半大小子都兴高采烈的,帮着拾柴担水啥的,挖渠进步,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在向前推动着。 汤楚楚在那半大小子中见着了郑铁头,抢了小宝野鸡的那个小子,正是郑泼皮的大儿子。 整个东沟村,就郑泼皮躲懒,未前去跟大家伙一块挖渠的青壮年,想不到,他家孩子居然自发过来帮着干活了。 时光悄然流转,今日又奋战了半天的光景。 那些在山间辛勤劳作的人们,终于从山顶缓缓来到了山脚下。 一条宽约六十公分宽的沟渠,宛如一条灵动的脉络,从山间蜿蜒而下,一路延伸至广袤的田间。 它又似一张细密的网,纵横交错地穿梭在田野之间,最终延伸到每家每户那充满希望的稻田之中。 里尹带众壮汉们到水源处,这处沟渠离水源仅仅只剩五公分之遥,这关键的一铁锹,当然是让东沟村里尹亲自上手。 这一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且又肃穆的仪式感。 里尹高举铁锹,在众人那如炬的目光汇聚之下,猛地铁锹狠狠地插入土地中。 这个位置白土地异常松软,无需太过费力,缺口即刻被放了开来。 刹那间,一股急流从那深邃的地下奔腾而出,沿着蜿蜒的沟渠迅猛朝朝田间而去。 娃儿们发出清脆而悦耳的欢呼声,欢快地随着那奔腾汹涌的水流,一路向着山下奔涌而去。 可人的脚步终究比不上水的灵动与迅疾,在这无情的追逐中,很快,水流便如脱缰的野马,风驰电掣地流淌到了山脚下。 许多种地人都满心期待地在田野里等待着,期待着那期盼已久的时刻快点到来。 许多农人的身影错落有致地伫立着。 阳光烈烈地洒在那潺潺流淌的泉水之上,波光粼粼,宛如无数颗细碎的钻石在水面上跳跃、闪烁。 那如梦如幻的波光,如滚滚洪流,势不可挡。 它带着农人们对未来的期许,带着生命的力量,向着这片田野奔腾而来。 那分明不过六十公分大小的沟渠,却仿佛被赋予了神奇的魔力,显得无比宏大。 它像是一条充满魔力的通道,将那无尽的希望传递向远方。 站在沟渠前,人们仿佛看到了大海的波涛翻滚,巨浪汹涌而来,那澎湃的气势,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东沟村老人那饱经沧桑的眼睛,渐渐泛起了红晕,宛如被岁月染就的枫叶,透着无尽的哀愁。 泪水在眼眶中轻轻颤动,那晶莹的泪珠忍不住,缓缓地、颤抖着从脸颊滑落,宛如断了线的珠子。 “水,真是水啊!” “天啊,水来啦,来了啊!” “稻谷有水喝了,咱有粮了!” “咱们不用死了,不用去死了啊!” 水流缓缓流入渠边的田中。 那原本裂开的黄土地好像张开大口一样,把进入稻田的水全都吸纳进去。 这片满是裂缝的田地对水源极为渴望,疯狂地吸收着每一滴水。 水流刚流入田中,就迅速沉入干裂的地方。 没过多久,又有持续不断的水流源源不断地赶来。 那瘪得不像话的稻穗像是被神秘的力量注入了生机与希望。 在烈日骄阳的照耀下,在徐徐吹拂的夏风里,开始轻轻地摇摆起来。 田边看着的农人喜极而泣,开始嚎哭着,激动兴奋着,欢呼着。 郑泼皮趁所有人都在忙着激动,悄眯眯地,在自家田埂处,弄穿了个洞口,那水,立刻从洞口中注入他们家的田地里。 有个别人注意到了郑泼皮的这一行为,但此时太过兴奋,没人愿意跟那种自私自利的小人计较太多。 而且,刚刚他们家的郑铁头也主动前去忙着干活了,虽说力气不是太大,却也努力了...... 大家都在东沟村里住着,也不会弄得太僵。 正当全部人都满怀喜悦、洋溢着欢笑的时候,一个和这欢快氛围格格不入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 “麻蛋!居然真搞到水了!” 所有人都转头去看,居然是这群不安好心的马鞍村人,不懂何时混到这边来了。 只见那男子微微仰头,嘴角轻撇,随后,一口唾沫如离弦之矢,飞射而出,精准地落入那沟渠之中。 这一举动,彻底引发了全体东沟村人的愤怒。 七八十岁的邓老太太,平日里,她行走时脚步都颤巍得不行。 可此刻,她却仿佛瞬间被一股激昂的情绪所点燃,猛地跳了起来,手中的手掌如疾风般扇在那吐唾沫男人的后脑勺上。 接着,她怒斥道:“坏小子,再吐试试!” 第39章 绝不改嫁 男人愤怒到了极点,扯着嗓子吼道:“你这老太婆,居然敢打老子,看我不狠狠教训你......” 话才说到一半,他突然就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好像有数不清的眼睛在恶狠狠地盯着他。 他下意识地一抬头,哎呀妈呀,好家伙,周边的好多人都围了上来。 这帮人可全是一块挖渠的壮汉啊,那一身发达的肌肉,上百个人围到一处。 他们那壮硕的身材,看起来就像雄伟的大山一般,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那人把没说完的话憋回肚子里,然后立刻转身,撒开腿就跑了出去。 那几个马鞍村的人也慌慌张张地跟在他后面跑了起来,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里尹此时才缓缓地伸出手,背在身后,踱着步来到这边。 他的脸色显得格外严肃,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开口说道: “咱得防着马鞍那帮人,投毒这种缺德事儿,他们是很可能会干的!” 汤楚楚缓缓开口说道:“我认为,巡村队不能散。咱们得看好这条沟渠;得护好咱们的稻谷;还得护好整个东沟村的粮。” 起初,也曾有部分人心存疑虑,对成立巡逻队这一举措持有反对意见,认为这不过是无端之举。 然而,今日马鞍村之人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潜入东沟村,嚣张跋扈地往沟渠里肆意吐口水。 此等行径,实乃挑战东沟村村民的底线。 在此情形之下,全部人都赞同再次成立巡逻队的主张。 这一刻,全部东沟村青壮汉子都在此处,十分容易地就定好了巡村的各种安排。 田间的水,越流越多。 清清浅浅的水,将那一片青黄色的稻穗深情地倒映其中。 在这一片如梦如幻的倒映之中,还清晰地映着站在田埂上每一人的身影。 这清浅的水,恰似一缕轻柔的微风,轻轻拂过千家万户的心田,吹散了东沟村全体人员心头这么久以来,那如乌云般困扰的阴霾。 一时间,整个田野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与安心,气氛无比美好。 邓老太太上前牵住汤楚楚的手:“狗儿娘,还好有你,若不是你,我这老太婆,很快就得步杨妹子的后尘,饿死过去啊。” 里尹媳妇同样抹了一把激动的泪水:“狗儿娘,我的错,我误解了你,此刻我才懂得,你真是好啊,大好人啊...... 莲根第一时间跟村里讲了,知道有水,也没藏着,你是我们东沟村的恩人呐,多好的人儿,咋就守了寡啊......” 刘大婶也附和道:“狗儿娘,我娘家大哥去年媳妇病故,刚三十有二,是个庄稼老把式,你若明日得闲,我......” 藏于众人后面的杨老婆子,神色十分复杂。 老三刚战死没多久,村里人就要帮老三媳妇找下家。 狗儿娘虽说混了些,可再如何论,也是她老杨家人。 若她被说动,改嫁别人,便跟她老杨家没任何牵扯了...... “你婆母是个心善的,定不会横加阻拦您再次嫁人,你两弟弟和两儿子想来也不会说啥。” 一位热心肠的妇人走上前来,信心满满地说道:“没有杨婶子就没咱们东沟村的莲根,咱们的稻子也喝不上水,帮杨婶子寻夫家之事,包我身上了。” 汤楚楚:...... 谢她倒没毛病,但别一个个想做月老,好不好? 她脸上露出一堆不太自然的假笑,随后说道:“我觉得不用找也自在的。 呵呵......现在有水灌溉啦,我家后院的地正好能收拾收拾,种点菜。 我寻思着呀,你们哪位家里有多的菜种呀,可以给一点给我种吗?” 刘大婶道:“我那还剩点大白菜和白萝卜种子,回家给你一点。” 里尹媳妇道:“芹菜蒜苗葱花这些你要不要,若是要,我们取去。” 终于把这群妇人的注意力给转到开了,汤楚楚心下一松。 她也同时借到萝卜、白菜、芹菜蒜苗葱花、韭菜、各类豆子、空心菜、茄子、各种瓜类......等等蔬菜种子。 因天气太旱,缺水太严重,大多数人都只是留着种子未种下菜去。 此时,汤楚楚一讲,妇人们也想着回家就把菜种播到菜地里去,如此,秋冬也可以吃些好的。 她笑容灿烂地给大家致谢,内心却在思考着,这年代似乎没见着西蓝花、辣椒、番茄、马铃薯、洋葱......这样又少了许多好吃的,有些遗憾啊。 她正琢磨着事儿呢,冷不丁地,一道影子“唰”地一下就笼罩上来。 她抬眼望去,看到杨德才不懂何时来到她跟前,他腆着脸望向她:“杨婶子,我们家也有很多的菜种,你跟我回去,我拿给你......” 他边讲着话,边挤身上前。 这面田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大家挤在一起,他刚好趁大家不备,挤到她这边。 汤楚楚心里警惕着,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没想到,脚没踩稳,差点就摔到了那刚刚流满水的稻田里。 这时,离她比较近的杨德才见状,赶紧伸手去扶她。 “大姐,留意脚下!” 汤大柱如同一头矫健的猎豹,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稳稳地把汤楚楚接住。 让正眼疾手快想扶人的杨德才落了空,紧接着他的一边耳朵却被人拎了起来。 德才嫂气得狠狠揪住杨德才的耳朵,目光直直地盯着汤楚楚,气骂道:“好你个不知廉耻的,我还在这呢,就敢肖想我家德才。狗儿爹才去没多久,你就挺不住了,你也太没脸没皮了!” 汤楚楚稳稳地站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既然德才嫂提到狗儿爹,那汤楚楚倒要问问你。 你觉得,杨德才长得有狗儿爹好看看? 杨德才比狗儿爹更有出息吗? 你给我讲讲,杨德才整个人有哪个地方可以跟狗儿爹比的? 他到底哪点值得我汤楚楚肖想的?” 那一番言辞,如同一把锐利的剑,直直地刺入杨德才的心间。 那原本还算正常的面色,此刻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失去了血色。 年轻那会儿,他的模样长得挺不错,气质也挺好,也算是看得过去。 可无论是在干活还是参军,却没一处比得过杨富军的。 如今杨富军早死了,没想到还是有人老把他和杨富军,这个不在人世的人作比较。 东沟村都刚承了汤楚楚的好,当然都站在她这边,为她撑腰。 “狗儿爹确实长得好,当时狗儿娘过门后,不知多少姑娘背地里偷偷抹泪呢。” “富军确实是个踏实的好孩子,还在家时,没少帮那些老幼弱小,咱东沟村后生,就没谁能跟富军比的。” “哎,多好的人儿,咋说没就没了呢?” 汤楚楚咬了咬唇。 她翻过原主记忆,里边基本都是夫妻二人干仗的场景。 基本是杨富军无尝帮助别人,原主生气,二人干仗。 杨富军一向是那种无私为他人奉献的主,原主又是那种无利不起早的。 好在杨富军去了军营,好多年才回村一次,否则,这夫妻二人,还不知如何整日打得头破血流呢。 她微微抬起双眸,目光清冷而澄澈,宛如深山中静谧的湖水,不带一丝波澜地扫过围观的众人。随后,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狗儿爹对我极好。虽说他已离我而去,但他的身影、他的音容笑貌,却以一种无形却又无比真实的方式,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间。 她微微停顿,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不移的执着: “我忘不了狗儿爹,他给予我的一切,早已融入我的生命。所以,我绝不改嫁,我的心早已与他紧紧相连。 今日,我当着众人的面,郑重地宣布,我要为狗儿爹守一辈子。 第40章 请你帮个忙 上辈子,三十五岁的她还没结婚,总免不了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有的说她太挑,有的说她没人看得上。 如今,她孩子都十多岁了,不想找男人就不找,理由还充分得很,这就是她穿成寡妇的好处了。 杨老婆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个时代,虽极少寡妇改嫁的,但也不是没有,东沟村本身就有年轻寡妇改嫁的,改嫁后很快在那边有了孩子,日子比在原婆家过得好多了。 杨老婆子想着,若老三媳妇愿意给她的三儿子守够三年不嫁。 之后若她想改嫁,她老杨家怎么的,也会给她当女儿一般,添些嫁妆啥的。 结果,老三媳妇居然讲,自己这辈子都不找男人了。 这话,该是狗儿娘讲出来的话? “狗儿娘,你才二十来岁,年轻着呢,得给自己打算啊。” “等家里的孩子都有了自个婆娘,你就懂了,到时个个有自己的小日子,还是得有个疼自己的男人实在啊。” “但是说真的,这东沟村,就没谁能跟富军比的,狗儿娘这样,也情有可原......” “东沟村没比得上富军的,那就往远的打,总归能找着比得过的......” 汤楚楚唇解抽了抽。 看来,原主口碑不好也挺好,这样大家都不会热心地给她拉皮条。 她神色坚决道:“各位的心意我都懂,不过改嫁这事儿,我压根儿就没去想,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考虑啦。” 杨狗儿接在汤楚楚跟前:“我娘亲说了,不改嫁,你们以后不能到我娘跟前说这事了。” “哼,嘴巴倒是会讲......” 德才嫂的脸上,满满的都是不屑,嘴角微微一撇,然后扯着嗓子就嚷起来了: “哟呵,还有谁不懂你和杨富军那点儿破事儿啊,天天跟那斗鸡似的吵个不停。 他还在时,你可从来没给过他半点温柔啊,这下人不在民,倒是装起深情来了,真有意思啊…… 哼,你要咋的没人管你,你要是再敢肖想我家男人,小心我把你的脸皮给撕得粉碎......” “哎呀呀,德才婆娘,你好歹也是长着一张人脸,可这做出的事儿啊,咋跟个没长心呢!” 杨老婆子气得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满脸的怒火,眼睛瞪得老大。 “那杨德才,刚长到十多岁时,就有那副流氓德行,整天没个正形勾撘村里年轻媳妇丫头啥的。 哼,他这种皮都不想要的臭东西,我杨家人打心眼里就看不起他! 你有这闲工夫在这儿找狗儿娘的刺,不如长点儿心,好好管管你自个儿男人。 别让他整日里到处招摇,放出来的屁都够臭的,能把人熏得倒退三尺,净干这些让人恶心的事儿!” 在场众人,仿佛被点燃了怒火一般,纷纷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起杨德才以前那些令人唾弃的混账行径。 杨德才的脸瞬间变得比沟里那浑浊发臭的水还要青,他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便慌慌张张地朝着人群外挤去。 德才嫂那叫一个气不打一处来啊,迈着小碎步赶紧跟了上去,眼睛瞪得像铜铃,扯着嗓子就大骂起来: “嘿呀呀,你瞧瞧你这不要脸,挨千刀的货! 这么一大帮人围在那儿眼睁睁看着呢,你倒好,扭头就去找人家寡妇凑近乎、说好话。 嘿,你这是当着东沟村老少的面,在那儿狠狠作践我呢!把我当成啥了呀? 这些年我跟头老黄牛一样给家里没日没夜地干活儿,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可你呢,你......” “住口!” 杨德才面然阴沉如水:“你这个臭娘们!瞧瞧你干的那些事儿,简直把我的脸都丢到地缝里去了!别在这儿碍手碍脚拦着我,否则我跟你没完!” 他猛地伸出手臂,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将德才嫂推开。 德才嫂腮帮子鼓得就像只气蛤蟆,站在田埂上,嘴里像连珠炮一般骂骂咧咧地喷个不停。 从起初那愤怒的咆哮,到后来细碎的嘟囔,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那汹涌的怒火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噬。 直到终于骂得畅快了,她才缓缓闭上嘴,微微喘着粗气,脸上那股怨气也渐渐消散,心里总算好受了点。 杨德才走开后,径直朝着不远处走去,之后进到一个破败不堪的草棚中,一条白皙的女人的手臂如灵蛇般迅速伸出,一下子就将他拽进了草棚子。 一阵寂静过后,很快,棚子里隐隐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田间站着的众人,不多时就散得差不多了。 连着高强度干活的壮汉回家睡觉去了,婆娘们到自家院前院后挖菜园,想着在里边种点啥。 汤楚楚来到杨老婆子身边,笑笑,道:“娘,我可以请你帮个忙不?” 杨老婆子立刻警铃大作,心里暗自嘀咕:“嘿哟,老三媳妇终于开始亮出她的‘底牌’啦,不知道这次又要整出啥幺蛾子来。” 好吧,老三媳妇近日表现还是不错的,再怎么样,看在老三这个小儿的面上,老三媳妇想搬回老宅,她就勉勉强强答应了吧...... 汤楚楚哪懂这杨老婆子自己就脑补了这许多,字斟句酌道“娘,我想做些小买卖......” 杨老婆子那原本略显浑浊的双眸,刹那间像是被什么惊扰的湖水,泛起了波澜,两眼“唰”地一下睁得老大了。 做买卖,就得涉及到本钱。 狗儿娘指定要开口借铜板了。 这连年灾荒,家中存的那点铜板,基本全换粮了,怕平日里家人有啥不舒服的,还留着五钱银子存着。 这五钱银子,是老杨家一家子的续命银子呀,不可以借的呀。 可看到汤楚楚,双眼跟两潭清泉似的,一下子就把杨老婆子那颗本来还挺坚定的心给“勾”得软乎了。 杨老婆子无奈,叹息着,罢啦罢啦,借一钱,绝不能再多了。省得这混不吝不依不饶的...... “娘,我这小买卖主要是做吃的,可我毕竟没什么经验,这是第一回尝试,心里特别忐忑,总担心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不好。 所以,我想请您帮忙尝尝味道,给我提提宝贵的意见,也好让我知道哪里还需要改进呀。” 杨老婆子一脸的不可思议:“你刚说的帮你个忙,是让老婆子我,帮你尝吃食的味道如何?” “不只让娘尝,我想让大哥二哥大嫂二嫂也一块尝尝,有啥意见尽管提就是。” 汤楚楚笑着说道:“我等下做好就拿上去你们帮着尝一下。” 话落,没有丝毫的耽搁,立刻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必须趁着天还没黑,抓紧时间把东西制作出来。 寅时,那轮白日已悄然西斜。 余晖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一片柔和的光影,仿佛给世间万物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汤楚楚和一从家人开始忙得不可开交。 杨小宝负责到田里弄些野菜回家,切得碎碎的,给壮壮大花二花做晚饭。 汤二牛和杨狗儿主要把院前院后的地给翻整归拢,再淋上水,明日再播下菜种。 汤大柱在汤楚楚的指导下忙着做凉粉。 由她口述,让汤大柱做。 因水都是山上的泉水,十分冰凉,还没未成形的凉粉均丢到里边进行冰镇起来,让其自行凝结成块即可。 接着,汤楚楚又喊来二牛和狗儿,让二人去山里寻山楂果来,将果实切碎,撒于冰粉中。 再将刚刚煮好的红糠水往上一淋。 凉粉吃起来,又酸又甜还冰凉的,十分爽口。 在这大热的天,喝上一口,真是爽到了心里。 第41章 心眼多 苗雨竹见大姐又抱着一大袋红糖往锅里倒,心痛得不行。 这年月,什么都贵,肉,糖都很贵。 大姐刚刚倒的那些糖,少说有六七十枚铜板了,拿山里那不值钱的灯笼果做吃的,能收回这糖的本钱吗? 苗雨竹虽不信那人嫌狗弃的灯笼果做出啥好吃的来,可她对大姐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大姐说啥是啥,让干啥她就干啥。 糖水熬好后,杨小宝用衣兜包了一堆山楂扑到了屋里。 “宝儿真棒!” 汤楚楚那是毫不保留地夸赞起来,“嘿呀,等这凉粉一做好,头一碗啊,妥妥地奖给咱家那宝儿” 杨小宝,舌头不自觉地在嘴唇上抹了一圈,就跟那馋猫看到了鱼似的,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泡在泉水里冰得透心凉的凉粉。 汤楚楚仔细地把双手擦净,取来筷子来到大木盆跟前。 她用筷子轻轻地戳了一下大木盆中的凉粉,发现凉粉依旧没成形。 这等的时间也不短了,咋没有凝结成块呢? 该不会是她不记得做哪一步了吧? 她站在一旁,认真回想,很快让她想起,还真漏掉了一步没做。 那就是放到冰箱进行冷却让其成形。 但是,这里没有冰箱这种东西。 该怎样让这些凉粉在没有冰箱的情况下也可以凝固呢? 她记得她助理给她发的教程里,说是放什么粉来着,一时想不起来。 杨小宝正蹲在大木盆边上,瞪着大大的双眼看着:“娘,可以吃了没?” 杨狗儿悄悄伸了根手指进去,再放嘴巴舔了一下,两眼顿时就亮了:“又凉又冰,真好吃!” “是吗是吗?”杨宝儿赶紧从厨房弄了个木勺,舀一些放嘴里,咂巴了一下嘴巴,同样眼睛都亮了起来。 “娘,这东西叫啥?这热天吃着真凉爽,宝儿好喜欢,定可以挣到银子。” 汤楚楚望向那么多的失败品,抚额,道:“可以吃,就是没法拿出去卖,得接着继续做。” 苗雨竹心下一咯噔:“大姐,可是我哪一步没做到位?” 她记得,每一步,她都是按大姐讲的去做,且做得十分细心,担心没做好,影响大姐的小买卖。 汤楚楚摇了摇头:“不关你事,让我再想想,你们先吃一两碗,吃饭再做晚饭。” 她踱步到后院,仔细回忆那白白的粉末是个啥? 哦,对了。 她一拍脑门,是那个什么石粉粉,她当时问过助理,石灰粉不是用来刷墙的吗,咋那东西也能吃? 当时,助理还给她科普了一番。 可那东西,在现代是挺多,这个时代应该没有,毕竟这里的房子基本都是土房加茅草顶的多。 她在交易平台搜了搜,上面有卖,价格还挺便宜。 可是,她打算以后全部都让苗雨竹去做,总不能次次都上交易平台买吧? 不过那东西跟淀粉特性还挺像,不如就直接买些玉米或者木薯粉之类的淀粉试一试看。 想到就去做。 汤楚楚跑回房间,在商城买了各种用到的粉。 再出来时。 只见四个家伙,每人手中都稳稳地捧着一碗凉粉。 一点点一点点地抿着,每喝完一口,便下意识地砸巴一下嘴唇,那模样让汤楚楚看了都想笑。 “你们现在吃的全是没做成的,若是将肚子都填满了,等下成功的做好后,可就没法塞啦。” 汤楚楚无奈笑笑,道:“趁太阳没下山,都一块搭把手吧。” 她把刚刚汤大柱搓好的灯笼果籽分到好多个小盆中。 里边都分别放着木薯淀粉,玉米淀粉,以及小麦淀粉。 放置期间,汤楚楚跟苗雨竹一块做着晚饭。 晚饭吃的基本都是跟菌菇野菜大白米饭,普普通通,汤楚楚想在交易平台买肉,但又不敢买,毕竟没什么正当理由吃肉。 即便是这样,他们家这样吃,已经算是整个东沟村,最奢侈的吃法了。 当最后一口晚餐咽下,天色便开始渐次黯淡,仿佛一幅水墨画在时光中缓缓铺展。 汤楚楚前去查验那三盆放了不同淀粉的凉粉,发现有木署淀粉的那一分,结得最快。 这会儿看着,已经是透明的胶质状态了,想来再等不到一刻钟时间,就能够大功告成了。 她回厨房将全部木碗都取来,让汤大柱负责切山楂碎,让苗雨竹盛红糖水,一并平均分放到碗中。 二牛,狗儿,小宝都拿来篮子,将放了红糖和山楂碎的碗摆到竹蓝中。 汤楚楚负责把凝结成果冻状的凉粉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每碗摆八块。 家门前就是一片稻田,此刻还稀稀拉拉站几好些人。 太久未曾下雨,这冷不丁地,稻子突然有水喝,个别老农,太过激动,一直不愿意离开这里。 他们看着自家的田里,一趟又一趟地走在田埂上走着,走个没完没了。 那眼神,紧紧盯着稻田,就怕这好事儿只是做的一场梦,等会儿这水没了,稻田又干巴巴地回到那个可怜样儿。 汤楚楚经过时,许多人都热情地跟她问候一句,这在以往,是绝不会有的。 她挎着竹篮朝老杨家走去,整个老杨家人,都在院子桂花树下乘凉。 “狗儿娘,你总算是来啦。” 杨老婆子目光落到她的竹篮上:“真的是试吃东西?” 汤楚楚点了点头:“前不久,让娃儿们给摘了点灯笼果子,我试着用来弄点小吃食,头一回做,不懂好不好吃,你们帮我试试,若是可以,明日我带去街上,看可以挣着银子不?” 她从竹篮中取出凉粉,总共摆了八大碗。 但老杨家则有十二口人,她正打算喊娃儿们全部到家里去吃。 虽说放小麦淀粉和玉米淀粉没打算卖出去,可留着自家吃,味道却都相同,娃儿们一块吃,基本都够吃饱。 还没说呢,沈氏就急不可耐道:“兰草,兰花,你俩还发啥呆,快过去端着吃,再慢些你俩可就没份了。” 沈氏瘪了瘪嘴,心中暗自腹诽,狗儿娘也太抠门了。 老宅那么多人,才给端来八份,有四个人就没得吃。 若是老婆子只可着男孩子子,那她家两个姑娘就没机会吃,她们二房可就亏大了。 汤楚楚也不说话,只看着。 随兰草和草花一人拿走一碗,二房一家四口,人人都得了一碗。 她拿起凉粉,给是给杨老婆子和老爷各一碗。 看到桌上仅剩的两份凉粉,杨大媳妇温氏道:“大财二财,你二人分吃一份,兰夏兰秋你二人分一份。” 汤楚楚笑笑,就一眨眼功夫,她就看清楚了哪个能处,哪个不能处了。 这沈氏,心机可真是深啊。 她说道:“大财,你腿脚快,你从家里拿碗到三婶家盛多些回来,想要多少都有。” 杨二财赶紧高举着手:“我一块去,一块去。” 两家伙呼啦两下,跑没了影。 杨老爷子看着碗中那透明不知名物体,犹豫道:“狗儿娘,你管这,叫凉,凉粉?” 杨老婆子心中颇有些忐忑,微微皱眉,道:“我这老太太活了五十年,就没看到过这玩意,瞅着,像是不能吃吧?” 杨老大两老一摊,道:“若是不可以吃,三弟妹也不会给咱们拿来,咱们试试就懂能不能吃啦。” 他拿起装凉粉的碗,“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半碗,刚一咽下去,整个人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呆立在那里,眼睛瞪得像铜铃: “原来这就是凉粉,这玩意跟吃冰块似的,吃完整个人都凉丝丝的啦!三弟妹,这玩意儿,确定是拿灯笼果做的?如何做的呀?” 第42章 一夜未眠的马鞍村 杨老二见状,赶忙拿起碗,端起碗来大口喝了一口,也没太在意细嚼慢咽,一口就吞下去了: “酸酸甜甜的,居然还有山楂在里边,那玩意单独吃一口,牙都得酸掉,混在凉粉中,居然这么美味......” 年纪最小的兰花咕噜咕噜把碗里的东西一口气喝完了,随后用自己的小袖子抹一把嘴巴:“三婶,真是太好喝啦,真甜,我还要再喝,可还有?” 杨老婆子斜睨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冷冷地说道:没教养的臭丫头,一上来就惦记着吃的。 谁给你惯的这臭毛病,让你这么没规矩? 这可是三婶用来换钱的营生,少说得一枚铜板一碗。 要是还想吃,那就把钱掏出来,别在这儿光张嘴!” 汤楚楚突然觉得这老婆子好可爱,一下子就给她缓解了尴尬。 她面上挂着笑意,道:“娘,我打算这凉粉拿到街上以两枚铜板的价格出售,感觉怎样?” 沈氏一惊,哎妈呀,这玩意,一碗就要两枚铜板? 这是想钱想魔怔了吧? 两枚铜板,买肉夹馍多香啊,哦不对,肉夹馍如今翻倍价了,得四枚铜板才能买到。 再不济,买个白面馒头也可以啊,至少可以填饱肚子。 这什么凉粉吃了又顶不了多少饿,谁愿意花这个冤枉钱啊! 但她才懒得提点狗儿娘,让她去撞南墙,最终一枚铜板都捞不着,看那老婆子还总偏着小儿子家。 她面带笑意,道:“哎呀,两枚铜板啊,定低了,这凉粉可是咱们东沟村,五南镇独有的,起码也得卖三枚铜板一份吧。” 汤楚楚之前是想定三枚铜板一份来着,但如今闹饥荒,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存款了,三枚铜板贵了些,她怕人家不买。 两枚铜板她觉得就刚好,不算太贵,想来大众容易接受些,她也有得挣。 她看十多人吃后的表情,他们好像更喜欢红糖味的,不过能吃酸的,可能会喜欢里面有山楂的。 等全部人都放下碗,她这才笑着开了口:“就先按两枚铜板一份卖吧,明日还得忙活,我回家去了。” 她挎着竹篮回家时,杨大财和杨二财肚子里早塞满了凉粉,二人抱着肚子在那里感慨,这玩意吃着太过瘾了。 这个夏天简直就是个超级大烤箱,热得人都快变成烤红薯了,不管怎么使劲扇风,那燥热就跟黏人的小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 除了吃下凉粉的这一刻,那凉爽的感觉就跟开了挂似的,全身上下,凉得透透的。 那感觉,就像是从沙漠突然跳进了冰窖,爽得不要不要的! 汤楚楚无奈失笑,道:“你们俩,抬这大木盆回家!让老杨家都敞开了吃,吃到撑为止!” 这份是小麦淀粉结的,很久才结块,也没其他盆滑顺,看着不是很好看,倒了也是浪费,直接给他们吃了吧。 杨大财和杨二财就跟那上了发条的小木偶似的,“嗖”的一下,鲤鱼打着挺。 紧接着就扛起木盆子,风风火火地往外走,担心三婶突然反悔。 看到二人扛这么多的凉粉回家,杨老婆子直惊得目瞪口呆: “皮小子,平日里就没个正形儿!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竟敢动起三婶营生东西的主意,还想把三婶的家当搬回来咋的?这可是三婶用来赚钱的东西,快些扛回去给三婶!” 杨大财立刻辩解道:“是三婶自己让搬来的,三婶说了,今日可劲吃,往后可就没得吃啦。” 老婆子没再说啥,兰花整个人就扑了上去,哈喇子都要掉到凉粉里去了。 “得了,每人最多再分一小碗。” 老婆子皱了皱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没吃完的,留到明日吃,整日没头没脑地瞎造......” 老婆子慢悠悠地走进屋子,一屁股坐下后,笑着对杨老爷子说道:“幺儿媳妇做事,大方了许多,没了以前的抠抠搜搜的模样了呢。” 杨老爷子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那烟雾缭绕中,他慢悠悠地说道: “之前她一心想着给娘家堂弟攒钱读书,如今和汤家闹掰了,怎么的也该懂事些了,就是不懂那凉粉可以挣到银子不?” 杨老婆子摇了摇头,道:“咱一辈子整日只知道跟泥土打交道,那买卖的事儿啊,咱可摸不着边儿。 就好比让鸭子上树,咱没那本事啊!没法子教她,让她自个瞎琢磨吧!” 汤楚楚坐在堂屋算着数。 一斤灯笼果可以做出两大盆凉粉来,过了称,总共是四十斤,分切小小四方块,少说可以装上一百六十碗。 每碗售价两枚铜板,这边还没做的灯笼果籽有五斤多点,卖完她能收回一千六百枚铜板左右,即一两六钱白银,去掉成本,起码净挣一两三钱。 这可是古代,普通农户,若是没有什么大灾大难的情况下,能有个一两多银子收入。 也就是说,她若顺利都卖掉剩下的这些凉粉,直接就是人家一年的收入了,这简直就是暴富啊。 当然,得都卖出去才行。 汤楚楚吩咐苗雨竹和汤大柱再取出四两灯笼籽做成凉粉,加之前未食用完的,总共有一百六十碗。 明日先到街上试试水,看情况如何,再做决定。 今晚,汤楚楚一家,比平日晚睡了许多。 而邻村马鞍村,则高举着火把,一夜没睡。 今日午时,许多马鞍村人,悄眯眯摸到东沟村,目睹了东沟村那条源源不断的水流。 整个东沟村的那干裂的稻田全都得到了滋润,许多人都嫉妒不已。 里尹经过一番细细的考虑后,决定参照东沟村的做法。 让马鞍村的全体村民一块挖沟渠。 这个提议提出来后,马鞍村所有人一致同意,没有任何人反对。 可等到要确定具体由谁来挖沟的时候,村里人之间就产生了激烈的争论。 “里尹,我们家田是整个村最靠近沟坨山的,按理说,我家就该少出一人去挖。” “里尹,我男人最高最大,干活一个顶俩,我家只能出一个。” “全部都给我住口!” 里尹气得吹胡子瞪眼:“沟坨村是东沟村的山,离咱们马鞍山远许多,人家全体五百来个壮劳力。 咱们最少得七百个一块挖,才可以在两三天搞出一个沟渠来,现在是全体出力的时候,不要只想着躲懒......” “但是我家的田就在山脚,凭啥让我家多付出?” “我家虽离山更远,可大家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总这样计较不好吧?” “离远的,必须出更多人力,若是大人少,那让娃儿上,反正我不管,我家可不吃那个亏!” “特码的,欠打是吧......” 马鞍村一夜鸡飞狗跳,讨论了一夜,都没讨论出一个好的方案来。 喔喔喔...... 在那静谧的晨曦中,一声悠扬的鸡鸣,宛如灵动的音符,轻轻划破了夜的寂静,唤醒了沉睡中的东沟村。 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汤楚楚就一咕噜坐起了身。 她刚起身,同睡一块的俩小子也立刻睁大了双眼。 杨小宝懵懵懂懂道:“娘,带宝儿一块去街上吧!” 杨狗儿附和道:“娘,我会算数,我一块去!” 家中四个小子,只有汤大柱有几回背柴到街上卖,其他三个,从小到大都没去过街上,街是个啥都不懂。 汤楚楚咬了咬嘴唇,然后直截了当地说道:“今日只拿一百六十碗凉粉去卖,人不用去太多。 但是,等会回来估计得买些日用品啥的,得有人负责拿,大柱,二牛,和我去就可以了。” 第43章 不讲究卫生的二牛 杨狗儿眼都瞪圆了:“娘,该是我跟大舅去吧,我会算数,二舅又不会。” 他凶凶地瞪着汤二牛看。 汤二牛笑呵呵道:“哈哈,我有力气,我能拿东西。” 汤楚楚笑着点了点头,道:“二牛更有力些,到时买东西多,比较重,就让他负责背回家。” 主要是二牛这小子憨憨的,没狗儿那般机灵,她方便趁他们不备好在交易平台买东西。 两个弟弟那憨厚老实的性子,估计难发现。 汤二牛这个单纯的小迷糊!压根就不懂自己是因为这“独特”的智商被选中,乐个半死,一骨碌就爬起来,哼着小曲儿去洗脸了。 杨大发把牛车泊在村路口处,牛车上一个人都没有。 说得也是,这饥荒年,个个都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花一枚铜板坐车,不如拿来买些吃的。 从东沟村到街上,步行最鑫一个时辰,天还没亮就出发,天刚大亮就能走到街上了。 走两个时辰就可以省下两枚铜板,都能买好大一个白面馒头了。 姐弟三人在牛车上坐好,外加四大木桶中,分别是凉粉一桶,水一担(洗碗用),再有就是一个空桶,打算用来装餐具的。 家中那些木碗,用太久了,黑漆漆的了,给客人用不合适。 去到街上,得先买碗勺再说,先弄个十五套吧,若还不够用,那更好,证明凉粉畅销。 杨大发边驾着牛车边随意搭话:“狗儿娘去街上干甚呀?” 汤楚楚笑着接话:“琢磨了些吃的,去街上试一试,看能卖不。”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挣了钱,这样她才好直接拿银子出来盖新房,也才能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享服地生活。 做买卖这事,她本就是想让整个村的人都知道的。 不过,这里边挣了多少,她自然不可能傻乎乎地一股脑儿全说出去。 杨大发未多问,毕竟东沟村也时常有人到街上卖和种各样的东西。 像卖鸡蛋,卖柴火,更有会绣活的手巧妇人还会卖帕子。 有些则是卖些糕点啥的,基本都是为了生计,做的一些小买卖,见怪不怪了。 牛车四平八稳地往五南镇缓缓驶去。 才走了一会儿,就见一个东西“唰”地从树上飞落,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汤楚楚的手背上。 上次从街上坐牛车回来的时候,也被砸过一回,仔细一瞧,原来是蝗虫。 汤二牛,刚一看到蝗虫,他眼睛一瞪,手一伸,一把就精准地捏住了蝗虫。 “啪”的一下捏爆,蝗虫就归西了。 他的手全是蝗虫里头的液体,黏糊糊的,他眼睛都不眨一下,顺手就把那黏糊糊的汁液擦到裤腿上。 哎呀妈呀,汤楚楚头疼得厉害,感觉脑袋都快变成两个大鸭蛋了! 他们这是去卖吃的呀,可这家伙,那邋遢模样,简直就是卫生界的一股“泥石流”! 这要是被过往的顾客瞧见了,估计得被吓得拔腿就跑,谁还掏两枚铜板买他们的凉粉? 她赶紧拿起葫芦做成的瓢,舀了些水来:“二牛,把手洗干净。” 汤二牛那张黑脸,就像被点燃的炭火一般,蹭蹭地涨得通红。 他耷拉着脑袋,嘟囔着:“大姐,我发誓,下次再也不敢这么干啦……哎呀,这到底是啥玩意儿啊!” 一只蝗虫,“嗖”地一下直直地撞在了他那脸蛋子上。 说时迟那时快,他就像被点燃的炮仗,二话不说,啪叽一声,抬手就是一掌狠狠拍下去。 这一掌可不得了,眨眼间,他的脸就变成了花猫脸,黑乎乎、脏兮兮的了。 汤楚楚眼皮跳了跳。 汤二牛立刻知错就改:“大姐,我,我再也不会了......” 他赶紧打水把自己的脸和手清理干净,担心大家会把他赶回家。 汤楚楚抬眼看了看天,天空中三三两两飞着不少蝗虫,虽说不是太多,却有不少。 杨大发拧着眉:“这东西,去年把大家的粮糟践得不轻,今年若还来,东沟村,不,全部五南镇都得等死......” “发叔,不可能!” 汤大柱使劲摇了摇头:“里尹叔说,这玩意飞走后就不回来,还有这些,估计是去年没飞走,数量不多,也好对付。” 杨大发未接话,安安静静地赶着车。 汤楚楚他们沉默,她默默在心里数着天空中的蝗虫,随意一数,就有百来只。 如果这些东西肆虐而过,费尽千辛万苦让稻子抽了穗,就都喂进了这群蝗虫的肚子里。 她脑子里回忆起上辈子,当时热搜上有个超火的“扫蝗鸡鸭军”帖子。 几千上万只鸡鸭浩浩荡荡地冲进稻田,一进去就开始大快朵颐,把那些满天乱飞的蝗虫吃得那叫一个干净,连个蝗虫渣渣都没剩下。 家中目前就壮壮大花二花三个鸡成员,数量太少了,即便立刻让大花二花抱窝产小鸡仔,也赶不上了。 等下去镇上看看,若是有小鸡卖就多买些回家养。 汤楚楚一路思绪万千,不多时就摇到了五南镇。 此时,太阳才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小镇的街道上,正是早间赶集的热闹时段。 街道上行人接踵摩肩,络绎不绝,两旁摆满了形形色色的小摊。 “大肉包嘞,香喷喷的大肉包,一个只要四个铜板,快来买呀!” “糖葫芦嘞,甜滋滋、酸溜溜,美味的糖葫芦嘞!” “新鲜鸡蛋嘞,品质上乘,便宜卖啦,大家快来瞧瞧啊!” 街道上吆喝声此起彼伏,仿佛是一场热闹的合唱,各个摊位也被围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空闲之地。 东沟村离五南镇还是远了些,天不亮就起了床,这会儿摊位都寻不着了。 汤楚楚一通忙碌!姐弟三人转悠到街尾,总算瞅见一块空地,连忙把那四个桶一股脑儿地放下。 她站直身子,对两个弟弟道:“二牛,你老老实实待这儿守着东西。大柱,你去街道那头的餐馆借两个台子回来。 借两个台子给东家四枚铜板,若是这个钱借不到,就不用借了,我去买些碗勺来!” 姐弟三人各忙各的去了。 汤楚楚到五南镇独一间卖杂货的铺子,这里的货倒是齐,里边有些样式不错的瓷碗。 汤楚楚指着那些碗问:“掌柜的,这碗怎么卖?” 掌柜斜睨了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目光停留在她身上那件破旧且满是补丁的衣服上,随后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三十八文。” 汤楚楚:...... 贵得吓人,十个碗就是三百八十文,卖完那桶凉粉都挣不到碗钱,这成本太高了。 她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委婉地说道:“有没有价格稍微便宜一些的?” 掌柜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不耐烦的神情,随口回道:“这堆便宜,一个只要一枚铜板,任挑。” 汤楚楚蹲下细瞧,没有一个不是有问题的。 有的破了好几个口子,有的花色十分粗陋,和自家那些破碗相比,也仅仅强出一丢丢。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直接出了铺子。 那掌柜见汤楚楚离开,眼中闪过一抹鄙夷,穷兮兮的模样,还挑三拣四的,也不懂她哪里来的自信。 汤楚楚自然是自信的。 她来到一处没人的暗巷,调出交易平台,搜出品种繁多的碗勺,个个都十分养眼。 她挑了套中等大小白瓷碗,碗中底面映的是好看的云纹,这种碗,一套才十八文,配上勺子总计只要二五文。 她抱这套碗到摊位处,汤大柱和汤二牛已经摆好了两个台子。 汤楚楚有些惊讶,连汤大柱这个嘴笨得像个闷葫芦似的,都可以麻溜地把台凳都借了来,这是很好的开始啊。 第44章 顾客定位不对 太阳宛如一位慵懒的巨人,缓缓地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一点一点地舒展着自己的身躯,渐渐升高,将温暖的光芒洒向大地。 汤楚楚的凉粉摊正式开业了。 一个台子摆在最前边,让客人坐上去吃凉粉。 另一个台子则摆上五个白瓷碗,碗中摆着很小一块凉粉,再浇些红糖水和一丁点山楂果碎。 回想起刚创业那会儿,她单枪匹马地在市场闯荡,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她对市场的敏锐洞察力以及出色的沟通技巧,寻找顾客、吸引顾客对她而言,都如同囊中取物,轻松自然,毫无难度。 她面带笑容,放出大喇叭似的声,开始吆喝: “嘿,各位路过的叔叔、婶婶们!快来尝尝这清清凉凉的凉粉哟,吃了保证让你爽到飞起!” “免费试吃啦,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啊,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手慢可就没啦,别磨蹭哟!”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汤大柱和汤二牛也有板有眼地跟着学。 在姐弟三人的竭力吆喝下,摊前终于来了个三十上下的妇人。 她看着碗中的凉粉,眼神里透着一些不确定。停顿了一会儿,她才有点迟疑地问道:“这玩意儿是个啥呀,没见过呢,看着挺奇怪的呢。” 汤楚楚带着招牌式微笑,道:“这位姐姐,你好呀,这是凉粉,这凉粉啊,在这大热天里那可是绝佳的美味呢! 热得人浑身冒汗的时候,来上一口,哎呀妈呀,那感觉就像一阵凉风从嘴里吹到心里头,凉快得不得了!” 她一边摇头,一边满脸质疑地说:“哎呀,你这儿连冰块影子都看不到啊,难道吃了这东西,还能凭空变出凉快来不成?” 汤楚楚满脸笑容地说道:“姐姐,咱这儿能免费品尝呢。姐姐若信不过呀,就试吃一口呗,试吃免费哈。” 汤大柱很机灵,一下子就明白了妇人的意思。他迅速端着试吃装的,双手递给妇人,接着又赶忙把勺子也一并递了过去。 瓷碗里映着线路分明的云纹,看着挺好看的。 碗里装着浅黄透明状凉粉,甜蜜芬芳的红糖味扑鼻而来,看着就有食欲。 妇人拿着勺子,把凉粉送到嘴边。 刚一入口,那股凉意就立刻传了过来,让她在燥热的天气里瞬间感到了一丝清爽。 那凉意起初在唇舌间停留,如同一股清冽的泉水,缓缓滋润着味蕾。 随后,它像是得到了指令一般,开始逐渐蔓延,沿着喉咙的方向缓缓前行。 那股凉意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力,它顺着食道的脉络,源源不断地滚进腹部。 当这一奇妙的感觉触及腹部时,一早上在前往镇上途中所出的汗水,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在这股凉意的抚慰下,瞬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咂巴了一下唇边的甜意,道:“这玩意叫啥来着?” “凉粉,一大碗只要两枚铜板。” 汤楚楚麻溜地取出碗瓷碗:“姐姐,我帮你打一碗,您是首位客人,我多送您两块。” 妇人站在那儿,脸上隐隐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她心里暗暗盘算着,两枚铜板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这钱都足够买到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了,一个大白馒头能饱餐一顿了。 可汤楚楚说会再多送她两块。 妇人的心思顿时有些松动,这东西吃下去后,那股清凉的感觉会从口中蔓延至全身。 在这炎炎烈日下,等会儿一路走回去,身上也能少些闷热,不会觉得太过难耐。 若是可以打包回家让娃儿们吃一口就太好了。 女人问道:“我可不可以连碗一块带走,明日一早拿来给你?” 汤楚楚无奈道:“我们就这几个碗,担心碗不够。” 这个年代物质匮乏,没有打包用具,就这么把到嘴的顾客给弄丢了。 汤大柱一脸失落:“这嫂嫂看着很想买了,咋最后不要了呢?” 汤二牛挠了挠脑袋:“估计是觉得贵,大姐,咱们只卖一个铜板一碗吧?” 汤楚楚摇了摇头,不是嫌贵。 这些生了娃的妇人,眼里心里都是自家娃儿跟男人,见着美味的东西,心里想的都是想打包回家给受爱的人吃。 她念头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滑过,抓不住。 她说道:“大柱,二牛,你二人接着吆喝,我坐着想想。” 汤大柱和汤二牛担心这一大桶凉粉砸手里了,放开嗓子大吼着,确实引不了好多妇人凑热闹。 免费品尝的人很多,真正掏钱买的就只有一个牵着娃儿的妇人,以及一个十分魁梧的壮汉。 累死累活一上午,只售出二碗凉粉,四枚铜板,正好是借台了的费用。 早市结束之后,街上原本热闹的人群逐渐稀疏。 汤大柱把台子还给饭馆,汤二牛在边上洗碗勺,偶尔对着边上还在思考的汤楚楚一个眼神。 “大姐,不要紧的。” 汤二牛憨憨宽慰道:“我去给人家扛货,每日能挣二十个铜板呢,到时买肉给大姐吃。” 汤大柱还完台子回来,接话道:“我还台子时,听那里的人说,刘员外正在招人给他家建仓库。 每日有二十三文,还能吃顿饱饭,我跟二牛一块去,每日就有四十四文了,大姐也能轻松些。” 汤楚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眼神中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喜与兴奋。 她可算是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了!原来是顾客群定位搞错了,这就好比拿着鱼竿去树上钓鱼,东西再好,那也不可能卖得出去呀! 现代,甜品的主要消费群体无疑是女姓。 可古代,女性的社会地位普遍较低,女孩子在长辈眼中,就是个赔钱货,她们连吃饱饭的资格都没有,不要说买甜点了。 考虑到这些因素,她的凉粉的消费群体应当是具备挣钱能力的壮汉。 还有更受重视的小子们,特别是闹饥荒的年月,粮食价格飞涨,每一枚铜板都显得尤为珍贵。 此时,家中的钱财必然要精打细算,每一笔支出都需要谨慎安排,绝不可能随意浪费。 汤楚楚笑笑,道:“大柱二牛,把东西收一收,咱们到刘员外工地去。” 在这里坐了一上午了,人们口中讲得最多的便是刘员外之前上千斤粮不翼而飞后,刘家招人建他库之事。 这活三天前就已经动工,为赶工,今日还发出招工通告,工地那不管干活的壮汉。 姐弟二人,挑着水桶去到刘员外家的工地上。 刘员外家后院的围墙已经全部推倒,并在此处修建仓库。 四五十个壮汉正顶着酷热难耐的大太阳,在院子里奋力地垒墙。 那太阳好似个无情的火球,无情地炙烤着大地,也烘烤着这些劳作的人们。 院门外,摆放着一大缸水。 这缸水本是为了让劳作了一番、口渴难耐的人们能得以解渴。 可谁料想,这大太阳却毫不留情,接连猛晒了这缸水半天之久。 此时,那缸水不仅没能给人带来丝毫清凉,反而带着一股闷热的气息。 那群汉子们,在这酷热的考验下,一个个热得汗流浃背。 那豆大的汗水,从他们的额头、脸颊、脖颈等各个部位,不停地滚落下来,一颗接着一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汗水一滴滴落在那滚烫的地面上,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这凶猛的太阳瞬间吸干了似的。 汤楚楚在距离工地十来步远的地方,将摊子一一摆开。 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并没有可供借用的桌子。 她便让大柱和二牛搬来几块砖头,一块挨着一块,仔细地垒了起来。 待砖头垒得差不多稳当了,她又让汤二牛外头穿着的罩衣脱了下来,轻轻地铺在那垒好的砖头上。 这临时拼凑起来的“装备”,倒也勉强算得上是一张简易的桌台子。 第45章 卖孩子 “卖凉粉嘞,那可是清凉爽口的凉粉哟!” “免费试吃啦,数量不多,先到的客人先尝到哈!” 此时,一群男人正热火朝天地干着手中的活。 突然,一阵吆喝声打破了这份劳作的闷热,他们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见一村妇和两个小家伙,正专心致志地在卖着东西。 那群汉子就听到“免费”二字。 其中,靠得最近的四五个二十来岁的小伙,纷纷放下手中的工具,朝着那边的小摊位走了过来。 汤楚楚笑笑,说道:“冰冰凉凉的凉粉儿!免费品尝份数有限,仅仅只有十份哟!先到先得,动作慢了可就没了!” 十个漂亮的小碗,就像十个乖巧的精灵,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 每个小碗里都躺着一块凉粉,那凉粉,亮晶晶的,活脱脱就像一颗块晶莹剔透的宝石。 呈果冻状,仿佛随时都会从碗里蹦出来,挠得人心里痒痒的,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流口水,那垂涎欲滴的感觉简直要失控! 几个汉子,那架势就跟饥荒多年见到食物似的,拿起碗就“咕噜咕噜”往下灌,连味都顾不上尝。 但那冰爽的感觉倒是一点没含糊,就像一群小冰战士,排着队从嘴唇一路打到心脏,整个心尖都被这凉意给占领! 汤楚楚十分有眼力劲儿:“两个铜板一碗,小哥哥们来一碗不?” 最前方的男子从袖兜取出两文钱,丢过去:“快快,给我来一碗。” “好嘞......” 汤楚楚收起铜钱。 汤大柱已经盛好,她拿过碗,眯着眼笑问:“小哥喜甜口的还中酸口的?” 男人说要甜口的,汤楚楚就打了一满勺糖水,放上勺子,递给男人。 那男人急不可耐地灌了一大半进肚子里,人都像活过来了一样,没忍住,赞道:“呀,真舒服,一碗下去凉了个透彻,太爽了,婶,你们明儿可得接着来呀......” 很快疯狂售卖模式开启:一碗,两碗,三碗,四碗,五碗....... 在这边干活的有四十二人,就能卖出了三十五碗凉粉。 还有七个人,估计经济实力不允许,明明眼馋,可还是咬着牙、憋着劲儿硬是没凑过来。 汤楚楚望了一眼还有百来碗的凉粉,这地方不能守了,再守也没用,得挪地。 她在想,哪里做工人多。 汤大柱和汤二牛兴奋地在那数着铜板。 汤大柱眼都瞪大了:“共有七十七枚铜板,大姐啊,挣得也太多了呀。” 汤二牛不可思议道:“给你扛货,一日就得二十枚铜板,卖凉粉,就有七十四枚,咱要成大财主了呀!” 汤楚楚:...... 这两家伙,总是这种白痴样,愁人! 她失笑道:“凉粉中,光红糖就买了三十文,瓷碗就买了二十五文,才刚拿回本,激动啥呀激动?” 汤大柱和汤二牛,本激动到找不着北的脸,立刻僵住。 二人又在那里掰手指和脚指头,看看怎样才算成大财主,掰来掰去怎么都掰不清楚。 汤楚楚吩咐二人收了东西:“走吧,先把肚子填饱,再去其他地方。” 汤大柱和汤二牛担起东西,跟在她的后边。 虽说许多人都回家了,但街道两旁依然还卖着不少吃食。 汤楚楚带两个弟弟到一家面摊坐好。 汤二牛立刻扯住她的衣角:“大姐,我吃个馒头应付一下就行......” 馒头只要两个铜板,面可就贵太多了,得十枚铜板才得一碗面,五碗凉粉才抵得一碗面钱。 汤大柱激烈地摇着脑袋:“大姐,我不饿,我等晚上回家再吃,雨竹在家应该做了吃食......” “别啰嗦,坐下。” 汤楚楚真为这两个憨憨的弟弟头疼:“把肚子填饱了,才能有劲做活,凉粉都没卖完呢,吃吧。” 汤大柱和汤二牛这才局促地坐在桌前。 没一会儿,老板就利落地端上了三碗面。 那面香悠悠地飘散开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汤二牛的腮帮子不自觉地跟着嚼动起来,口水瞬间不受控制地汩汩流出,顺着下巴吧嗒吧嗒地打在桌子上。 他机警地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偷偷忙不迭地用袖子胡乱一抹,将那一片湿渍迅速擦了个干净。 汤楚楚无语,一声令下:“开吃。” 汤大柱和汤二牛低着脑袋迫不及待地开始吃起面来。 两人吃面那叫一个凶猛,宛如饿狼一般,一筷接一筷,风卷残云般地将面条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眨眼间,碗里的面便吃得只剩下光溜溜的碗底,连那原本浓郁的汤汁也被他们一吸而尽,干净得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 眼前的这一幕,让汤楚楚都想钻地缝,她微微别过头去,转而和面摊老板聊了起来: “大哥,我想问问你呀,咱五南镇上有没有学堂呀?” “咱五南镇,致远学舍算是规模最大的,里面有老秀才进行教学。但他年纪实在是太大了,有时候脑子不太灵光,好多事儿都记不太清楚啦。” 老板一边说着,一边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别人听见似的:“现在咱们镇好多孩子去邻镇江头镇去念书咯。江头镇那个学堂,是举人负责教学,在那儿读书,将来更有希望呢。” 她在心里打算了一番,接着道:“从咱们五南镇到江头镇需要多长时间呀?” “不算远,只需要走一柱香就能到。” 汤楚楚给那老板致谢,付完饭钱,带两弟弟去江头镇。 此时正是正午,街口没见牛车,姐弟三人徒步前往,大概半个中,才走到了江头镇门处。 汤楚楚仅仅扫一眼,便隐隐觉得,江头镇相较于五南镇,经济各方面都好许多。 街道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热闹非凡。 一条宽阔的大河静静地流淌在城边,河道上,零星点缀着几艘船只,在水面上缓缓移动。 程弯弯觉得,码头处人气应该会更加旺盛,场面也会更加热闹吧。 五南镇早市刚刚结束,街道上便渐渐安静下来,行人寥寥无几。 然而,此时的江头镇却依旧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汤大柱和汤二牛不停地左顾右盼,眼睛都快忙不过来了。 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到江头镇,这里的一切对他们而言都是那么新鲜稀奇,仿佛每一样东西都在吸引着他们的目光。 汤楚楚和两个弟弟,缓缓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头。 走着走着,她下意识地朝粮店的方向瞥了一眼。 粮店的牌子上都标着价格,江头镇的粮食价格着实也不低。 那小黄米的价格竟然涨到了十二文钱,而平日里常见的大白米和白面,却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估计是粮店老板心里清楚,像他们这样的普通老百姓,根本就买不起这些粮食,所以干脆就不拿出来售卖了。 她不经意间一转头,目光便落在了粮店门口。 那里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妇人,趴跪着,身旁,跪着一个皮包骨头的小姑娘,看上去大约五六岁的模样。 妇人的眼眶中泪水夺眶而出,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她带着满心的悲戚与无奈,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说道: “家中已经没粮!这日子实在是没法过下去了呀。照这样下去,娃儿们一个个都得饿死!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把这孩子送了人。只要三钱,求求各位好心人,把孩子带走吧……” 汤楚楚的内心此刻犹如被无数细密的丝线缠绕,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纠结成一团,那复杂的感觉简直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第46章 为何涨价一文 倘若换做是她身处这般艰难的境地,哪怕是死,她也决然不会做出卖了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三钱买个姑娘看着是便宜,但这世间,有许许多多这种被迫卖掉的孩子...... 随着灾情的不断加剧,那些因生活所迫而不得不卖掉孩子的人只会变得越发多了起来,被卖的,多数是丫头。 汤楚楚把视线收回,脚步变得异常沉重,仿佛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她就这样,带着两弟弟,一步一步艰难地继续向前走去。 走到这条街道的尽头,就是江头镇,十分著名的崇文堂了。 此间学堂是举人跟官府一块创办,教书先生很多,最少也得是秀才水平的。 周边街镇,有出息的娃儿,考上童生后,基本都会转到这所学堂念书。 学堂大门前,也摆着零星的摊点,但多是卖读书用具或书画之类的。 汤楚楚刚排好摊,边上的摊主就热情地提点着她:“崇文堂中有自己的食堂,学堂的孩子基本只在食堂吃东西,大嫂换个位置摆更好一些。” “多谢你和我说这些。” 汤楚楚笑笑,道:“但既然来了,便试一试看了。” 汤二牛从饭馆借了个台子来,姐弟三人把试吃凉粉摆好,才布置完,学堂就有下学的铃声传过来。 铃声刚刚响起,小摊贩们听到这声音后,身子一竖,个个精神抖擞,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摆出一副准备迎接顾客的神情。 没过多久,学生们便陆陆续续地从学堂里走了出大门,三五个凑在一起,结伴而行。 学子们身着统一的蓝白长衫,远远望去,一个个皆是风度翩翩的俊俏少年,那模样着实让人赏心悦目。 汤楚楚拉着两个弟弟,扯开嗓子就吆喝开了。 “卖凉粉嘞,清凉爽口的凉粉,吃了,保证让您回味无穷!” “大家快来哟,现在免费品尝嘞!免费份数有限,先来的先吃,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她这一通吆喝,把边摆摊的摊主惊得瞪大了眼睛,愣住在了原地。 这些专门经营笔墨纸砚的生意人,向来是讲究风雅格调的。 在他们看来,生意之道不仅是交易货品,更是一种气质的彰显。 若是谁在他们的地盘上用那种粗俗、咋咋呼呼的方式去吆喝叫卖,简直就是对这份风雅氛围的一种亵渎。 小贩对于汤楚楚那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吆喝声,别提多感慨了,纷纷暗自为她捏把汗。 他们今日算是头一回见汤楚楚,心里都暗暗觉得,恐怕这辈子再不会在此处见着这位大婶了。 可是! 出乎小贩意料的是,真的有好多个少年走了过去,毫不犹豫地径直停在了汤楚楚的跟前。 崇文堂大概有学生近三百人,年纪最大也就二十来岁,全是风姿绰约少年郎。 这些少年郎手中当然有铜板,平日里,买笔纸砚台,少说得五钱,即便品质不好的笔都得上百文。 众花丛中一点绿,汤楚楚的凉粉显得特别廉价。 “免费品尝,酸口甜口任选。” 汤楚楚笑容灿烂,道:“价格童叟无欺,一碗只要三枚铜板。” 正朝碗中打凉粉的汤二牛,手抖了抖,刚刚还是两枚铜板一碗呢,咋眨眼就涨一了枚铜板了。 之前两枚铜板都什么人吃,这么贵,等下都砸手中可咋办? 汤二牛正满脸愁苦的时候,突然“哗啦啦”一阵响亮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台上堆满了铜板。 只见一个气质超凡、身姿挺拔仿若临风玉树的少年,潇洒地一挥手,朗声说道: “承蒙诸位错爱相待,实乃荣幸之至。在下满心诚意,愿与各位结为志同道合的君子之交,携手同欢。 只是此刻在下手头着实不宽裕,尚无余力请诸位豪饮美酒。 不过,这凉粉,虽不及琼浆玉液,但也别有一番风味,还望诸位高抬贵手,莫要嫌弃,权当今日小弟的一点心意。” “兄台这话可就见外了呀。” “怎敢劳烦兄台,破费,实乃是不妥……” 一时间,这群书生之间便开始互相恭维、谦让不停。 汤楚楚抓起铜板开始数,响亮报数:“三十六文钱,大柱二牛,上十二碗凉粉。” 汤大柱汤二牛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动作那叫一个麻溜,眨眼间就迅速地盛出了十碗凉粉。 有二人等碗空出接着吃。 十二个风度翩翩的少年,手中各自拿着精致的白瓷云纹碗,悠然自得地喝起凉粉来。 汤楚楚不清楚这个时代是否在其他地方也有凉粉。 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凉粉在江口镇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凉粉的口感清凉无比,与抚州冷饮相比,丝毫不逊色。” “刚才还感觉身上的衣衫被汗水浸湿,黏糊糊的特别难受,没想到吃了这凉粉,顿时就感觉暑气一下子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夏日炎炎暑气长,凉粉一碗韵飘香。消热解暑心神爽,好似清风入梦乡!!” “好诗,好诗啊!” 书生有感而发,一首《凉粉解暑》诗,在崇文堂弥漫开来,很快,许多学生慕名而来。 在这次售卖凉粉的过程中,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汤楚楚承担起了收钱接单的工作; 汤二牛则专注于盛凉粉,他手法娴熟,一碗碗凉粉在他手中快速而准确地被盛出; 汤大柱负责给凉粉加糖或果碎,他细心周到,确保每一碗凉粉都能满足顾客的口味需求, 同时还不忘及时清洗餐具,保证售卖过程的卫生。 这是姐弟三人首次合作售卖凉粉,无需过多的言语交流,每个人都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任务,并且高效地完成着。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还不到一柱香时间,一百多碗凉粉就被抢购一空了。 边上卖其他学习用品的摊主,全都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长年在此处守摊,日售一份都算是老天眷顾了,但这位婶子,一柱香就直接售光全部东西。 难不成他们太含蓄了? 还是说这玩意儿凉粉真有那么大能耐,解暑效果超乎想象,让他们都忘乎所以啦? 摊主纷纷探过脑袋,朝着木桶的方向望去,只见木桶里早已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剩下。 汤楚楚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轻声对着后赶来的学子说道:“今日的冰粉已然售罄,诸位学子明日可要早点儿来哟。” 姐弟三人有条不紊地收拾,随后将借来的台子归还。 一切妥当后,他们便挑起水桶,街上走去,打算再采购一些日用品带回家中。 汤大柱憋不住了,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大姐,刚刚咋卖三枚铜板一碗呢?” 汤二牛一边挠着头,一边笑着猜想,道:“嘿,说不定,是学子们瞧着一个个挺阔绰,兜里肯定有不少银子呢!” 汤楚楚摇了摇头,道:“要是看到学子好像挺有钱,就故意抬高价格去卖凉粉,那这和那些昧着良心骗钱的奸商又有啥两样? 大姐在此提价一枚铜板,是因咱们现在身处江头镇啊。 你们想想,这一碗碗凉粉,可都是我们靠着自己的双脚,辛辛苦苦挑过来的呀。 这一路的奔波劳累,无形之中就增加了我们的血汗成本。 要是把凉粉带到州府去卖,那花费在路途的功夫心血就更多了,各种开销也会更多,所以,在州府卖的话,就得卖到五枚铜板一碗。” 汤大信和汤二牛听了,脑袋轻轻晃了晃,点了点头。 不过那眼神里,还是透着股子迷糊劲儿,显然还没完全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第47章 浑水摸鱼 姐弟三人走进一个幽静的巷子后,汤楚楚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将里面的钱全部倒出。 一枚枚铜钱在巷子里略显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一枚挨着一枚,堆积在一起。 仔细一数,不多不少,正好是三百六十九文钱。 这便是他们今日全部的辛苦所得,凝聚着这一天的汗水与努力。 “大柱,这三十枚铜板,你拿去买点花生,用于做凉粉的,所有全部买了。” 顿了顿,她又拿四十枚铜板:“家中红糖不多了,这些全部买红糖。” 汤楚楚给三十五文钱给汤二牛:“二牛,这钱你去买肉,全部都买了。” 汤二牛的只听到“肉”字,那口水就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哧溜”一下溢出了嘴巴。 “你们买完东西后,可以在江头镇随便逛逛,体验一下这里的热闹。一柱香左右,咱们还在这儿碰头。” 汤楚楚跟两弟弟分开办事,她手中拿着近二百多枚铜板,可以很好地掩饰她做许多事了。 她出了暗巷,直接去到布庄。 一家六人,每人身上的换洗衣服少得可怜,仅仅只有两身,而且那破旧的状况简直让人揪心。 每一件衣服上都密密麻麻地缀着补丁,一层接着一层。 她穿着这烂衣服都已经半个来月了,那衣衫的破损处时不时地摩擦着皮肤,带来的刺痒感让她不胜其烦。 心里的忍耐也即将达到极限,真的到了再也无法忍受下去的地步。 特别是,这地方连内衣都没有。 对于她来说,这无疑又是一大苦楚。 一定要想办法给弄个内衣穿。 走进布庄,摆在大门两边的布料,皆是用麻制成的土布。 它们颜色质朴,质地略显粗糙。 在当下这个粮价一路飞涨的特殊时期,各种物价似乎都在起伏波动。 唯有这土布的价格格外平稳,十分亲民,只需两枚铜板,便能买到一尺这样的土布。 她开始在心算,青年男子做一整套衣服,差不多得用上六至七尺的布; 女人则需要大约五尺。 她直接买下灰色、青色,藏蓝色,黑色、黄色土布,淡粉色的土布各十尺,共花出六十枚铜板。 离开布庄,她又在交易平台花了二十枚铜板,买了六条棉质女性内裤。 自己和苗雨竹一人分三条就好,这样就算是把买内裤的事算在布庄采购里。 她在路上问到卖小鸡的地方。 密密麻麻的小鸡被安置在笼子里。 那些小鸡毫无生气,耷拉着脑袋。 小小的身子在笼里窝成一团,羽毛看起来也没什么光泽,整只鸡显得病恹恹的。 旁边的笼子里装的则是小鸭。 那些小鸭浑身嫩黄色的绒毛,在笼子里偶尔动一动,显得精神头稍好些。 “大嫂,要不要买鸡仔呀?一只只卖七个铜板哟!”男人摊主扯着嗓子大声吆喝着,那唾沫星子随着他的话语四处飞溅。 “我家鸡仔可都是个个身强体壮的!每一只都是能下蛋的鸡。 要是您养着养着,发现是公鸡了,您放心,到时候您拿过来,我给您退钱,绝对不含糊! 就算你不小心把鸡仔养死了,我也会给你翻倍退铜板,您就放一百个心买回去吧......” 男人正说得热火朝天,嘴巴就像机关枪似的不停歇,可话还没等说完呢,就听见笼子里突然传来“啪叽”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鸡仔不知怎么的,毫无征兆地就倒下了。 汤楚楚:...... 这天儿实在是太热了,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小鸡本来就娇嫩,这么高的温度,它们的生命显得特别脆弱。 值得庆幸的是,如今的东沟村水源丰沛,她买些小鸭子带回去饲养是可以的。 鸭子则是六枚铜板一只,汤楚楚选了二十五只精神还行的鸭仔放背篓中。 只买了点东西,手里的铜板就哗啦啦快没了。 汤楚楚早早回到那条暗巷,在交易平台购物。 上次撒谎说当银簪得的铜板去买粮。 可那些粮早已经被吃得精光。 要不是她每天往里面添粮,全家估计早就啃树皮充饥了。 说起来,苗雨竹也不是没怀疑过,时不时就会问家里的粮咋都没吃完吗。 他每次都找些理由敷衍过去。 还好今日做买卖挣了些,否则,真不知该如何再瞒骗那心地单纯的大弟媳。 粟米、大白米、大白面、各二十五斤,玉米面、荞麦面、黑面啥的各买十斤。 再买些吃食,好几块小香皂、木梳、比较接近这个时代的布鞋...... 汤楚楚一通大买特买过后,总钱数还有一百二十五两零五钱。 待汤大牛和汤二牛回到小巷时,看到地上米粮、土布、小鸭等等一大堆东西时,眼都瞪圆了。 从江头镇走到五南镇时牛车已经没在镇口了。 没有办法,姐弟三人,只能背着一堆的东西,从五南镇走回东沟村,一路花了近两个时辰才看到沟坨山的影子。 而此时此刻,太阳已然落下了山峦,暮色如同一块轻柔的幕布,悄然笼罩住了东沟村。 那橘红色的夕阳余晖,宛如一幅细腻的画卷,缓缓地倒映在广袤无垠的稻田之中。 仿佛给这片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土地,披上了一层梦幻而宁静的薄纱,一切显得那么宁静,那么唯美,让人不禁为之沉醉。 “狗儿娘才回家呀?” “杨婶子,他们说你到街上做吃食买卖去了,卖得如何呀?” 正在大榕树上聊天的村女们,看到姐弟三人朝这边走来,都凑上前各种问询。 汤楚楚让两个弟弟先把东西担回家,笑笑,道:“没错,是弄了点吃的,好在卖掉了,得了些个铜板,给家人割了几两肥肉,沾沾荤腥。” “嘿,你们知道不?这街上的粮价啊,不知怎的就涨起来了。这一涨啊,那肉价就跟撒欢儿似的,跟着呼呼往上涨啊!上次我去打听了一下,好家伙,居然是二十六枚铜板才能买一斤呢。这也太贵了吧,简直贵得能把人给吓跑咯。” “这肉二十六枚铜板一斤呢,狗儿娘居然还买得起。应该赚了不少钱吧?” “就是就是,狗儿娘,和我们大家说说呗,今天卖吃食,挣了多少铜板呀?” 妇人天性就喜欢操心别人的事儿,凑在一起就像一群好奇的小麻雀,个个眼睛都瞪得老圆,满是好奇地等待着答案。 “哎,肉价不只二十六了,涨到三十六了。” 汤楚楚叹了口气:“这几十枚铜板下去,才得那么点,我家六张口吃饭,每人尝一口,算是沾点荤了,再剩些,就都买了小鸭仔了。” “咱们村不是有水了嘛,弄点鸭子回家养,等下了鸭蛋,还能卖些铜板,比累死累活做吃食生意好啊。” 懂得算数的妇人开始心算,买肉用了三十枚铜板,买小鸭子二十只,少说得上百枚铜板。 那岂不是说,狗儿娘卖一天吃食,居然挣到一百多枚铜板啊。 众多妇人眼中满是热切与羡慕,纷纷急切地问道:“狗儿娘,你究竟卖啥好吃的呀? 汤楚楚接着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们是不知道啊,就几日前,我让娃儿们帮我去采了些灯笼果。 刚采的时候,看着那灯笼果倒是挺多的,心里还想着这应该是个轻松活儿,哪想到实际做起来才真切地感受到有多麻烦呐。” 她微微皱眉,继续说道:“这里面最关键的就是得放糖啊。糖的价格大家心里应该都清楚,那可不便宜啊,一斤就得五十多枚铜板呢。 就为了弄这个灯笼草,每天得买上整整一大包红糖,然后费劲地熬成糖水再放进去,这可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而且啊,里边再放此花生,这样顾客才喜欢吃......” 第48章 多多益善 在场的妇人们脸上浮现出一种颇为复杂的神情。 一碗看似平淡无奇、毫无味道的水,一旦放了红糖进去。 那味道立马就不一样了,能馋得人哈喇子都要流出来啦。 那红糖的价格着实不菲,先花钱买这么精贵的红糖,再做成吃食,拿去卖,是没人敢做的。 那跟赌博有啥区别,若是没人买,就全砸手里了。 “今日我还和卖糖的东家赊了点糖,明日接着做,卖了再把账给还了。” 汤楚楚道:“山里灯笼果,我还接着收,一斤给两枚铜板,请婶婶嫂嫂们动员一下自家孩子给着摘一些。” 刘大婶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忍不住兴奋地一拍大腿,笑嘻嘻地说道:“哎呀,这可真是太好啦!趁天还亮着,我立刻跟玉米去采些!” 边上的大婶也说道:“我得回去让我家几只小猴子去采些,若是有多,狗儿娘会嫌多不?” 汤楚楚笑笑,道:“多多益善,采多少我全要了。” 刚还堆在一处的一大群妇女,呼啦啦全散了,担心去得迟了,那灯笼果让人给摘完了。 汤楚楚慢腾腾往家走。 光自己挣钱还不行,还得想法子让村里那些平时喜欢唠唠叨叨、嘴碎的妇人都有活儿干。 这样,她们就不会成天闲着没事,净眼红她挣到钱啦。 她跨进院中,见苗雨竹正专注地切着肉。 苗雨竹手脚极为利索,先是仔细地刮着猪皮上的杂毛,又利落地把猪肉切成均匀的小块,动作一气呵成。 不一会儿的工夫,那处理好的肉就已经稳稳当当地炖在灶上了,看样子是准备按照之前的方法做着东坡肉。 汤大柱正揉搓着灯笼籽,忙得不可开交。 汤楚楚让带端到堂屋去弄,免得让人看了去。 这可是他们家为持生计的核心,被人学了去,竞争对手就多了。 杨狗儿在后院翻地种菜,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忙这个,院前院后都快让他翻完了。 翻好的地,都分成一拢一拢的,再分种不同种类的菜到每一拢地上,在浇水,施上平日里攒的农家肥。 汤二牛此刻正在前院劈着柴,这是他的专属工作。 杨小宝刚从外边挖回许多小鹅菜,小鹅菜被他剁得碎碎的,喂完了壮壮大花和二花。 现在又去喂那二十只小鸭子。 “娘亲,小鸭子也太可爱了,宝儿好喜欢啊。” 他目光炯炯:“鸭子都爱玩水,咱们帮鸭子们挖池塘让它们在里边玩好不好呀?” 汤楚楚在前院的一角:“小鸭子太小了,先放这边养一段时间,待过些时候,咱们再弄个大池塘给他们。” 她打算买下那片荒地,目的是挖成大池塘,养不养鸭无所谓,她主要是想种莲藕,就是之前挖的莲根。 莲根本是南方的特产,移栽到东沟村之后,长来的莲根就没那么粉糯好吃,它的颜色也从原本的鲜亮变得偏淡黄。 但她从交易平台买现代好的品种,种出来的莲藕和莲子,应该没有问题。 但却不能让其太过显眼,免得被官府知道,选作贡品,那可就有点亏得慌。 这玩意儿,一直是作为贡品存在的。 南方当地,百姓想要吃到不是什么难事。 可要是放到其他地方就难了。 除了皇宫里那些位高权重的上位者,还有那些有着尊贵身份的皇亲国戚,其他人,压根儿就没那个福气能尝上一口。 要是她能够成功种出来,卖供应给那些有钱有势的,那绝对是一门能赚得盆满钵满的发财好买卖。 在前世,她的老家有荷城之称的乡镇。 整个镇有着大片的荷塘,面积大约有上万亩,专门种植的是有观赏价值的荷花。 当荷花盛开的时节,那景象简直太美了,仿佛一幅绚丽的画卷徐徐展开,让人心醉神迷。 倘若她自己拥有专属的观赏荷塘,那她这辈子都在这宁静的村子里。 在荷叶田田、荷花袅袅的美好时光里,悠然地赏花,看那粉嫩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舞; 惬意地品茶,感受茶香与荷香在空气中交融; 静静地听雨声,聆听雨滴打在荷叶上、荷塘边的滴答声响。 这般诗意的生活,无疑是一生中最为美妙的乐事。 但如今,四十亩的荒地她都没成功买到手。 使命之重,前路之遥,无尽延展啊。 当那最后的一抹日光还眷恋着天际,尚未完全消散的时候,一锅令人垂涎欲滴的东坡肉终于大功告成! 肉的份量虽还不到一斤,但盛在碗里满满当当,占据了大半碗的空间。 香甜的气息扑鼻而来,直往人的心窝里钻。 尝上一口,妙不可言,仿佛能让人的味蕾欢快地跳起舞来,让人吃得那叫一个陶醉。 东坡肉,瞬间被席卷一空,一块都不剩啦! 接着,那浓郁醇厚的汤汁被细心地分到每个人的碗里,每人一勺,恰到好处。 美味的汤汁搅拌进白花花的大米饭粒中,刹那间,每一粒米饭都被赋予了鲜活的生命力,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吃上一口,那滋味,简直让人觉得这是世界上所能找到的最为美妙、无可比拟的美食了。 饭后,汤楚楚伸手到背篓里摸索了一阵,随后拿出了一盒吃食道:“宝儿,这是特意给你带的吃食,拿着,慢慢吃吧。” 杨小宝开心坏了:“娘亲,你真好,宝儿最喜欢娘啦。” 他一脸谨慎地轻轻揭开那包装纸,瞬间,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还没等他真正塞到嘴里,就听到身边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那是有人在忍不住地咽口水。 他担心着其他人会如饿狼般,急切地扑上来抢夺他的,一刻也不敢耽搁,急忙伸手把吃食小心翼翼地藏进了袖兜里。 汤楚楚失笑,随后便又开始从背篓里往外拿东西,嘴里还不忘叮嘱道: “个个都有份,雨竹亦然。大家各自吃自己的就行,可别去抢他人的。” 汤大柱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憨厚地笑着说道:“大姐,我是大人,不用吃零嘴。” 汤楚楚直接从他手中取了来,塞到苗雨竹手中:“他不吃,你就负责吃,不可以剩。” 苗雨竹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未尝过街上买的零嘴。 她伸出双手,微微哆嗦着小心翼翼地将吃食接过,泪水在眼眶中闪烁。 她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无比郑重地说道:“谢谢……大姐……” 她这辈子都要对大姐好,等她有能力了,她还要养大姐。 汤楚楚不紧不慢地接着从背篓里往外掏着东西。 几个家人平日里可都没正儿八经地经手过铜板,对铜钱到底能买到多少东西、其购买力究竟如何,他们完全是一头雾水。 因此,她在这儿稍作手脚,浑水摸鱼一番,倒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心理负担。 她那背篓里的东西一直源源不断地出东西。 “米食放到箱笼里锁好,不能让人家见着,土布每个人都能做一套衣服,做不完的,就拿着做些里衣。” 除了苗雨竹外,另外那四个家伙,连一件里衣都没得穿。 那么单条裤子穿着,要是裤子不小心破了个口子,那屁股可就露出来,瞧得人真是心里直犯膈应,简直不忍直视。 “大柱二牛,狗儿宝儿,都选选,自己中意什么颜色?” 汤楚楚是想选粉色的,但是年纪不允许她穿那么粉嫩,脸皮没那么厚:“我选土黄这匹布,粉色的给雨竹,看着好看些......” 苗雨竹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得老大,就跟铜铃似的。 第49章 不懂咋教娃儿 粉色是几岁小姑娘的专属,她都是成了亲的妇人了,怎能那样穿? 可大姐的话,她连反驳的胆量都没有啊…… 众人正忙着讨论做新衣的时候,院外有声音传来。 六七个娃儿在大门口站着。 个个娃儿手里都挎着竹篮,里边放着他们刚刚采来的灯笼果。 “哎呀,这帮娃儿手脚就是利索。” 汤楚楚笑笑,说道:“但是,大婶明日傍晚,你们再过来拿铜板好不好呀?” 刘玉米最先点头:“没有问题的大婶,啥时候给都可以。” 汤楚楚笑笑,道:“嗯,这么多是二斤半,明天你过来跟大婶拿五个铜板和二只鸡蛋。” 前日答应给娃儿们的蛋,共有三十个。 到这一刻,才给那些娃儿们八颗蛋。 还得再要五六日才给完,现在又欠他们十来枚铜板。 明天定然将这账全部都结了,否则她心不安。 娃儿们一个接着一个拿灯笼果过来,每个拿来一两斤,很快院中就收了近三十斤的灯笼果了,而她此刻也欠了娃儿们五十多枚铜板的巨资。 东沟村那些妇人本还嫉妒狗儿娘卖吃食挣得那么多铜板,但看到她收灯笼果的铜板都没法付,这才懂得做买卖真是难。 都得先赊账,卖了吃食,挣到了铜板,再把钱给结了。 若是做出来的东西不好卖,砸手上了,就得背上一身的债。 做买卖风险实在是太高啦,小农户哪能受得了啊,他们可没那个本事去承担。 有些村妇,刚开始还想偷偷学了,跟着一块挣银子,见些情形,都打消了念头。 汤楚楚在家带着弟弟和儿子们热热闹闹地忙活着。 她心里盘算着,崇文堂那边的消费能力应当还算不错。 上次送过去的上百碗凉粉还不够,那索性明天就带二百来碗左右过去瞧瞧效果。 江头镇有个挺热闹的集散码头,那里每天聚集着好多干苦力的。 就是不懂,那些汉子,舍不舍得花三枚铜板去买一碗凉粉吃。 无论如何,先送去看看市场的反应,再做其他打算。 杨小宝的工作是剥灯笼果籽。 汤大柱和汤二牛则帮着搓洗灯笼籽。 苗雨竹则在熬煮红糖水,杨小宝边剥籽边看火。 汤楚楚剥花生切山楂碎。 花生籽炒得嘎嘣脆后捣碎...... “三婶,在家吗?” 大门外,兰草说话声传来,汤楚楚净了净走,朝院门走去。 兰草和兰花姐俩各挎着一竹篮在大门站着,边上摆个好大一背篓,看上去,少说也有五六斤灯笼籽。 兰草问道:“三婶,我跟兰花没注意,就摘了这么多,你,你还收不收?” 汤楚楚当然全都收了,一斤灯笼籽可以搞出二十多斤凉粉是不假,但这东西剥好放着也坏不了,多多益善。 她笑笑,说道:“没事,采多少,三婶都收,这里是六斤,明晚你们来跟三婶拿十二枚铜板。” 兰草喜笑颜开,她跟兰花二人没多久就挣得十二枚铜板。 若是娘知道了,娘肯定很高兴的。 她拉住兰花的手正要走。 兰花耸了耸鼻子:“三婶,你家东西真香,宝儿吃的啥呀......”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坐在门口的杨小宝。 杨小宝剥完那些灯笼籽后,在屋檐下坐着吃汤楚楚给他的零嘴。 这包零嘴一共才五块,他没舍得全都吃了。 将一块点心轻轻放入口中,并不急着咬下,只是用舌尖轻轻地舔着,细细品味着那点甜滋滋的滋味。 接着再慢慢地、缓缓地将点心咽下去,整个过程显得极其悠然又带着些许的谨慎。 就这么慢悠悠地吃着,眼见着那包点心在他一点点地消磨下,已经吃掉了两块。 他不舍得吃完,把剩下的点心小心翼翼地包好,留着明天再细细品尝。 就在他正沉浸在这份小小的甜蜜中时,不经意间一抬头,却看见兰花正两眼瞪得直直地盯着他看。 他赶紧把零嘴藏到衣兜里。 “三婶,我真的好饿......” 兰花下意识地微微张了张嘴,那晶莹的口水竟没忍住“滋溜”一声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兰花和小宝同岁,只比小宝小两天。 汤楚楚当然不可能跟这么小的孩子计较太多,她说道:“宝儿,给兰花妹妹一块。” 杨小宝微微瞪着双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委屈,缓缓地说道:“娘,我现在就只剩下三块了,我自己吃都还不够呢。” 汤楚楚脑壳疼。 当自家娃儿不愿意跟别的娃分享吃食时,当娘的,该如何做好? 她能不能再穿回去,搜一搜那些网络上的育儿经验啊? 她这么一个大龄单身剩女,真不懂咋教娃儿啊! 虽说兰花这种不礼貌地问人家要吃的不怎么好,但宝儿这么抠门也不可以啊。 她来到小宝身边,用很小的声音说道:“先给兰花一块,明日娘卖完凉粉再带一包回来给你。” 杨小宝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那原本还带着点小倔强的神情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立马就妥协! 他从衣兜里掏出那包点心,然后就像对待宝贝似的从中拿出一块,递到了杨兰花的手上。 兰花迫不及待地将点心塞进嘴吞了下去。 舔了舔嘴唇,目光,却始终直勾勾地盯着杨小宝藏在衣兜里的点心。 杨小宝转头望向汤楚楚,眸中透露出的含义再明显不过了,倘若他再慷慨地给兰花一块零嘴,娘总共会给他两包对吧…… 汤楚楚:...... 经过实践验证,用零嘴诱惑娃儿学习分享,这种教育方法就跟想让猫学狗叫一样,错得离谱,根本就行不通! 她说道:“兰草,天要黑了,快带妹妹回家吧。” 兰草乖巧地牵起兰花的手,轻声说道:“兰花,咱们回吧。” 兰花任由兰草拉着自己出了院门。 刚到外边,兰花小嘴就不自觉地撅着,嘟囔着:“三婶真是太抠门啦,连一块零嘴都不肯给……” 兰草皱起了眉头:“三婶刚已经让宝儿给你吃一块啦,你这样讲三婶,三婶定会气恼的。” “就这么一丁点儿,我还未尝出是个啥味儿来呢。” 兰花边说,边下意识地舔着嘴唇,眼睛里透露出一丝馋意:“我刚才见三婶堂屋那,摆着许许多多的布料。 姐,你说三婶是不是发财了呀?宝儿哥往后天天都有好吃的了……” 兰草同样注意到了那里的布了,有好多种样式,颜色又新又亮。 她记事起,就没添过新衣。 二人赶紧往老杨家大步走去。 老杨家大人全都坐在大院中乘凉,妇人边缝缝补补边聊天,男人则在边上抽旱烟听着。 “听说三弟妹挣了许多铜板呢。” 沈氏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嘲讽,慢悠悠地说道:“瞧瞧这手笔,买了肉,又弄了二十只小鸭,若没挣到铜板,哪有这闲钱这么花?” 杨老婆子停下手中的动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买鸭这事儿,挺好。养鸭能下蛋,下了蛋就能换粮。狗儿娘这是打算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啦。” 沈氏的脸一下子垮了下去,心想,这老婆子,这心可真够偏的,就这?居然还可以硬夸,真让人无语。 她微微牵动嘴角,似笑非笑地说道:“哟呵,狗儿娘这可是头次做买卖赚到钱,还买了肉呢。 连给娃儿们买点零嘴都舍不得,这也就罢了。怎么着,连爹娘也忘了,都不给送点肉过去尝尝鲜,这算咋回事儿?” 这话明摆着明晃晃挑拨了,一点遮拦都没有,其用心昭然若揭。 第50章 心眼多的二嫂 杨老婆子微微扬起脸庞,面上没有丝毫温度,语气清冷地说道: “兰草娘,瞧你这闲得都快长蘑菇了吧?那便到后院将竹子砍回来吧。家里刚好需要编些竹蓝背篓啥的......” 活未讲完,兰草就牵着兰花进了门。 沈氏心中那如火山般亟待爆发的怒火,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下子就如倾盆大雨般,猛地朝两个丫头狠狠倒了下去。 她瞪着两个丫头,张嘴便骂道:“瞧瞧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片子,大黑的天也不知道滚到哪儿撒欢去了! 那山上黑沉沉、黑黝黝的,鬼地方一般,要是不小心被狼给叼走,那可真是少了个搅得家里鸡飞狗跳的麻烦东西......” “得啦,得啦!” 杨老婆子轻斥道,“山里如今有巡村的人在呢,那些狼,哪敢轻易靠近。兰草,兰花,你们俩快到奶这儿来,和奶说说,你们刚才跑哪去了?” 兰草轻声说道:“三婶收灯笼果,我跟兰花去山里采灯笼果。” 兰花那小嘴跟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道:“我跟姐姐共摘了六斤!三婶说是十二枚钱!” 沈氏脸上那原本如乌云密布般的怒气,刹那间便如阳光穿透云层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急切,赶忙问道:“钱呢?” 得知要到明天才能拿到铜板时,沈氏一脸的失望。 这三弟妹也太过分了!她俩女儿白付出汗水,摘那么多灯笼果,就这么被她白要了,一个铜板都没给。 若她明日做的吃食卖不出去,那十二枚铜板岂不是捞不着? 沈氏意识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 若这买卖由她来做,绝不愿意花铜板雇人采灯笼果的。 看来狗儿娘卖这吃食,挣的铜板肯定不少。 “三婶给宝儿哥买了很美味的零嘴......” 兰花咽了口口水,道:“三婶又买了许多新布,宝儿哥很快就得穿上新新的衣裳了......” 肉,小鸭子,新布料,光这三样,加一块,最少一钱多。 她家富贵到街上给人干重活,每日就挣二十文钱。 沈氏心里有了打算,缓缓开口:“大柱媳妇有孕在身,需要静养,几个家伙粗心大意的。三弟妹独自做吃的估摸够呛,我明日去帮三弟妹一把……” 她话音刚落,杨老婆子就明白了她的意图,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略带嘲讽地说道: “瞧瞧你这心眼儿,还真是够浅的。有那闲工夫惦记着别人兜里的铜板,倒不如把手上该做的事儿好好做好。 我看啊,你就是太闲了,没事找事。行吧,明儿地里的杂草你就去拔个干净......” 沈氏的脸一下子就绿了,脸色就跟吃了没熟的果子似的,又青又涩,透着一股子火气。 老杨家这边,老大老二跟老头子的地,还混一块儿,单只稻田,就有二十来亩地。 现在让把这一大片稻田里的草全都拔了,这哪是人干的活儿,简直就是想要了她的老命啊! 晨曦初露,天地间还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雾气,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沈氏还未来得及从睡梦中缓过神来,便被杨老婆子那略显急促的喊声惊扰,不得不起身,前往田间拔草去。 她去田间的路上,正好见杨大发的牛车来到村路口处,接着,汤楚楚跟两弟弟两儿子一块坐到牛车上。 沈氏站在田埂上,心里头像是憋着一股劲儿似的。 她咬了咬牙,心下一横,转身朝着汤楚楚家的方向走去。 家中就苗雨竹一人在家。 全家就有五人去江头镇买凉粉,苗雨竹正在大厅给家人裁布做衣服。 她做一会儿活,就不自然地扭了扭臀部,面上羞红一片。 昨儿夜里,大姐喊她出去。 塞了三条小块布料做的内裤,让她穿在最里边,说这么穿着能预防妇女病。 啥是妇女病,她不懂,她只懂得大姐的话必须服务,便乖乖穿了。 穿在里边,是比不穿舒服。 但刚开始穿不怎么适应,便会不停地扭着...... 咯咯哒,咯咯哒...... “嘎嘎......嘎嘎......” 静谧的院子里,原本平和的鸡鸭们,不知受了咋刺激,突然惊地飞起喊叫。 苗雨竹赶紧放下手中的剪刀和布料,走到院中,便看到沈氏正推着院子大门。 她迎上前,把大门打了开来:“二嫂来啦。” 沈氏走进屋子,眼睛就开始滴溜溜地乱转。 她先盯着那些小鸭子看了半天,一声不吭地数着有多少只。 数完了,就直接朝着大厅走去。 一进大厅,一眼就瞧见凳子上摆着一匹土黄色布料。 她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却显得极为勉强,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慢悠悠地说道: “哟呵,大柱媳妇这会儿正忙着裁布做新衣呢?” 苗雨竹大大方方,道:“娘衣服破破烂烂的了,好多年未曾添过新衣,让我给她做一件。” “这是不是兰草和兰花昨晚拿过来的灯笼草呀?” 沈氏见大厅墙角摆着半背篓东西,上前抓了抓:“嘿,你说怪不怪哈?你看这东西,瞅着平平无奇的。 可谁能想到啊,用它居然能做出那种美味又养眼的凉粉。大柱媳妇,你快教教二嫂呗。” 苗雨竹的警惕心瞬间攀升到嗓子眼。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神态,面上依然保持着那副宁静淡然的样子,透着一种柔弱的气质。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和却又带着几分疏离:“二嫂,这事儿我啊,真不懂。大姐向来都很有主张,这事儿压根就不给我跟着做。” 沈氏接着道:“那这东西到底咋处理呢?是直接煮熟呢,还是直接晾干后捣鼓成粉末呀?你不会连这都不清楚吧?” 苗雨竹还是不停地摇头,小嘴就跟上了锁似的,一个字都不肯往外蹦。 沈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诱惑的口吻说道: “大柱媳妇,你想想看啊,若你教我做凉粉,我以后卖凉粉挣的铜板,都会给你五成。 这钱,妥妥的就是你的钱啦,和你大姐完全不相干,到时候你就可以随心所欲地花啦,多好呀!” 苗雨竹依就一声不吭。 沈氏这会儿可算是憋不住,直接就吐槽起来:“哎呀,你这脑袋真是榆木疙瘩做的,咋就这么蠢呢! 你瞧瞧你像个被盖了的坛子,半天响屁也放不出一个。 就这,能不被你大姐拿捏?到时她可是把你吃得死死的。 整个东沟村拿你说事,说你整日让你大姐磋磨。 你也是蠢,怀里揣着个小家伙,还跟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天天干这干那,比那下人还辛苦。 如今你大姐会挣铜板了,她估计更飘了,变成那高不可攀的王母,你就等着被她‘关照’吧......” 苗雨竹,左右瞅了瞅,走上前去,拎起扫帚,就开始对着沈氏站的位置扫起来,边扫还边说着:“二嫂,您给让让哈,这地太脏了,我扫帚扫帚,再往旁边挪挪啊……” 她拎着扫帚,二话不说,低头就扫,没两下,就把沈氏给扫到院门外去了。 之后,她“哐当”一声关了门,震得鸡栏都晃了晃。 沈氏气得怒火中烧。 “兰草娘,咋的啦这是?” 邻居刘大婶刚从田间干活回家:“村口那边像是有马鞍村的年轻人来,似乎是你娘家那边的,高大威猛的,巡村队没放行,你快过去瞅瞅吧。” 第51章 饥饿营销 东沟村的巡村队在长期的工作过程中逐渐形成了一套较为完善的规章制度。 具体而言,只有个别村的人员来到村口时,巡村队员会对其进行详细的盘问,在确认身份和来访事由等信息无误后,便允许其进入村庄。 而如果外村来访人员是两人或者两人以上一同前来,那么他们需要先在村外耐心等候。 巡逻队员会询问他们所要找的具体人员信息。 随后安排专人前往相应地点通知被找的人,待被找的人出来迎接或做好接待准备后,这些外村来访人员方可进入村庄。 沈氏来到村子路口,见是自家侄子。 “姑姑,奶说让来跟你家借些粮回去。” 沈家侄子看到沈氏,开门见山:“马鞍村田地中的庄稼都旱死在地里了,奶说咱家今年就全指着姑姑过日子了。” 沈氏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沈家上上下下二十多个人,让她养? 她能养得起? 她都要气笑了,道:“东沟村的庄稼没死,可还是庄稼,我上哪找粮借你们,等谷子收完先吧。” 等收了谷子,再借娘家十斤八斤的,也是她的一份心意了。 晨曦微露,那轮红日缓缓地探出了脑袋,一点一点地攀升,将温暖的光芒逐渐洒向大地。 汤楚楚和两个弟弟两个儿子,也走到了江头镇。 她又叮嘱了杨大发一句:“他发叔,午时过后,咱们在江头镇口集合,你一定一定要等我们啊。” 若是到时见不到牛车,又得靠双腿走回去,那真是要老命了,整日搞得那么辛苦,她连买卖都不想做了。 杨大发当然愿意等了,这一家五口人,一个来回就是十枚铜板。 昨夜,汤楚楚跟苗雨竹直接取用了二斤的灯笼果籽,做出了三百六十碗的凉粉来。 单靠崇文堂是没办法销得完的,她打算先跟几个小子到江头镇码头试试水。 江头镇码头不大不小,人却很多,一旦有船停靠,便有一大群汉子冲上去搬运货物。 有些扛到货直接走人,而有些搬了一趟还会回到此处等着下一艘船的到来,人员基本不固定。 汤楚楚在这处随意寻了些人家不要的板子,搭了个简易的小矮桌,之后就吆喝了起来。 在那广袤的河岸边,视野所及之处,既不见任何建筑的踪迹,也没有一棵树木挺立其间。 炽热的太阳高悬天空,毫不留情地将火辣的阳光倾洒而下,仿佛要将大地炙烤熔化。 在这里劳作的汉子们,被这酷热的天气折磨得汗流浃背,一个个恨不得甩掉上衣,赤膊上阵,只为了能稍微凉快些,好让自己能更舒坦地干活。 就在这酷热难耐的氛围中,冷不丁地,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清脆的叫卖声: “卖凉粉哟——免费试吃嘞!” 那声音在这寂静又炎热的河边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像是给这酷热的天气注入了一股清凉的魔力。 话音刚落,那些原本正埋头苦干的汉子们,耳朵一下子就被这诱人的消息吸引住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瞬间就有不少人围了过来。 “免费品尝的数量有限,仅有十份,手快的有,手慢的无。” 十份凉粉整齐地排成一列,在桌子上依次摆开。 那瓷碗上淡蓝色的云纹,细腻而雅致。 碗中浅黄色的凉粉,在阳光的轻抚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有几个早就被热得难以忍受的壮汉,瞧见那凉粉,没丝毫犹豫,伸手就拿起碗,仰起脖子咕噜咕噜灌了下去。 刹那间,他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整个人都愣住了。 “哎呀妈呀,这是啥东西啊!吃着感觉跟吃冰一样。但是,这甜味比冰可强多了!” 那壮汉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抹了抹嘴,随后大声喊道:“快给我盛一碗!” 汤楚楚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欢快地说道:“这呀,是凉粉!只需三枚铜板就能买到一碗啦!” 当听闻这凉粉要三枚铜板一碗时,壮汉不禁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 不过,很快他心中又转念一想:“个别驿站,就连一碗普普通通的白水都要一枚铜板。 这凉粉,里头还有红糖,吃起来甜甜的,凉凉的,那口感,别提多爽口啦! 这么想着,壮汉便觉得花三枚铜板买这一碗凉粉,倒也还算得上物有所值。” 壮汉一边抹着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一边从腰包里翻找着铜钱。 不一会儿,三个铜钱出现在他手上,那铜板上还沾着他身上的热气。 他大手一挥,将这三个汗涔涔的铜钱“啪”地一声丢到桌上,随即大声喊道: “快,给我一份凉粉!这天热得像下火似的,简直要把人给烤焦啦!” 汤楚楚大大方方地接住铜板,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中气十足地吆喝着:“二牛,快给大哥一份凉粉!” 汤二牛利落地洗净试吃的碗,接着从凉粉桶里盛出一碗凉凉的凉粉,给了那壮汉。 那壮汉勺子也顾不上用,迫不及待地直接端起碗,就着碗沿“咕噜咕噜”地把凉粉全灌进肚子里。 灌完之后,他还畅快地大呼一声:“哎呀妈呀,这玩意儿可比吃冰更加解热!要是价格没那么贵,我今儿个就非得多喝一份不可!” 那壮汉吃得那叫一个满足,周围的壮汉们一瞧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来了兴趣,一个个就像被磁石吸引似的,纷纷朝着小摊这边凑过来。 不多时,小摊边就像热闹的集市一般,人头攒动了起来。 汤楚楚笑眯眯地把铜板收了,然后转头对汤二牛叮嘱道:“二牛啊,给这几位客人上凉粉。” 接着,她微笑着看向大柱和狗儿,道:“你们俩,照着刚才的方法做,记住没呀?” 汤大柱点了点头:“大姐,我记住了。” 杨狗儿提着一桶凉份,急不可耐地说道:“娘亲,我跟大舅先走啦。” 舅甥俩撒开腿朝着码头西边飞奔而去,心里盼着能早点到那儿,生怕稍微耽搁一会儿,就会错过这难得的做买卖的好时机。 杨小宝在一边安分守己地帮着忙,主要负责给凉粉里加糖水或者山楂。 不过,可能是因为初次做这样的活儿,不太熟练,手脚并用,一会儿拿这个一会儿抓那个的,显得有些慌乱。 汤二牛忙得停不下来,手中的长勺在凉粉桶里来回穿梭,不停地盛起一碗又一碗的凉粉,递到一旁的桌子上。 他的手像是失去了知觉一般,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盛凉粉的动作,仿佛这双手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忙碌中,时间悄然流逝,直到突然听到一声悠长的汽笛声,一艘船缓缓地停在河面上。 那原本满满的一桶凉粉,这会儿只剩很少的一小层了。 没想到就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居然卖出去了足足一百多碗,四百枚铜板进了口袋。 “把桶收了,咱们寻大柱和狗儿。” 汤楚楚把矮桌子拆卸下来,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带到崇文堂那,把它重新支好,还可以接着使用。 汤二牛一脸疑惑地挠挠头,问道:“大姐,还有不少人想买咱这凉粉呢!我瞅着他们,就是去搬货了,待搬好货肯定就回来买啦。咱不等等吗?” 汤楚楚一边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东西,一边说道:“这其实就是一种饥饿营销的手段。当一种物品,源源不断数量充足地供货时,人们往往不会太在意。 但是,当他们知道这东西随时会买不到,那么等咱下回再来的时,人们肯定迅速进行抢购,而咱也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卖完东西,早早收工。” 第52章 汤程羽 汤二牛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似乎还没有完全理解其中的深意,但还是听话地收着东西了。 杨小宝瞪着圆圆的眼睛,有些好奇地说道:“娘,刚有个叔叔一下子买了八份凉粉,我还没反应过来呢,您就已经知道要收二十四文钱了,您是咋算得这么快的呀?” 他一根一根地掰手指算数,手指头不够掰,又暗中掰脚指头,结果,他娘,已经悄无声息地把二十四枚铜板塞理了腰包里了。 汤楚楚注意到了小家伙那么忙的状态下,居然还注意到这样的细节,微笑着说道: “这便是述算,你太外公家从前做小买卖为生,学过一些述算的方法,娘也和他学了点。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也可以跟着娘学一学。” 杨小宝重重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娘,我想学!” 汤楚楚看着埋头苦干的汤二牛:“你要一块学。” 汤二牛:...... 他跟汤大柱出生时,就没有外公外婆了,难怪他不懂。 但是,他可不愿意学那玩意儿,光是听着一个脑袋就有两个大。 三人很快到了码头的西面,这边比东边小一些,不过人流量却不比那边少。 汤二牛见此,赶紧说道:“我过去帮大哥跟狗儿。” 汤楚楚一把拎住他的衣领:“站住!先看他俩咋卖先。” 汤狗儿的工作是接客跟收铜板,汤大柱则给顾客打凉粉洗碗等,二人搭配干活,看着挺默契。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摇大摆地领着一帮兄弟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扯着嗓子喊道:“老板,给我们上九份凉粉!” 汤狗儿立刻身子一僵,之前一次性最多也就同时卖三份,三份十根手指刚好够掰,且已经记得滚瓜烂熟。 九份的话,手指不够掰咋办? 那汉子等他报价,汤大柱则等着上凉粉,边上一大群人看着他,心下一急,直接说道:“二十四枚铜板,大舅,上九份凉粉。” “马上。” 汤大柱立刻忙着给顾客上凉粉。 后边一壮汉哈哈笑道:“小子,九份凉粉是二十七枚铜板,你咋少收三枚铜板呀?” 那位说要九份凉粉的壮汉哼道:“他刚讲是二十四,那便是二十四,铜板在这了。” 哗啦一下,二十四枚铜板放在桌上。 汤狗儿面上全是措败的神色,这都算不出来,自己这猪脑。 他愣愣地看向那堆铜钱,半晌不懂该把三枚铜板要回还是不该,算了,若是没办法要,不卖就是了...... 他正处于内心的挣扎之中,各种念头在脑海里不断地碰撞、交锋。就在这时,清脆爽朗声传入耳中。 汤楚楚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过来,脸上洋溢着如同春日暖阳般和煦的笑容,笑着说道: “嘿呀,各位!咱家小子,可没咋正儿八经读过书,算术这方面就有点迷糊啦,刚刚是他自己不小心算错了,让大伙见笑话啦! 既然是他的问题,那肯定得他自己担着,怎么说也不可以让客官您再拿钱!大柱,你还在那儿傻站干甚,麻溜儿地上九份凉粉来呀!” 汤大柱立刻像上了发条的小马达一样,立马风风火火地忙活着! 杨狗儿的脸,则像个熟透的大苹果,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还是乖乖地跑去帮着干活。 “这婶子为人大方又豁达。” “这般胸怀,还有啥做不成的?” ...... 周围赞扬声此起彼伏,就好像一群小喇叭在不停地广播! 这一喊,又吸引过来一大波人,大家都纷纷围过来买凉粉。 眨眼间就被抢购一空! 杨狗儿局促不安了起来,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娘,我刚刚算账的时候出了差错,害咱家损失了三枚铜板,便罚我没饭吃吧!” “你可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舍得让不让你吃饭!” 汤楚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接着说道,“算术嘛,要是交给大柱或者二牛呀,说不定损失更多,你做得很好,不用自责。 快想想等会儿吃啥好吃的,是香喷喷的肉夹馍或肉包子,还是筋道的面条,又或者是鲜美的馄饨呢?” 杨狗儿满心内疚,连饭都无心顾及了,连忙追着问道:“娘亲,你确定不在心里责怪我吗?” “若你正儿八经去学过述算,还能算错的话,定是得罚的,但没人教过你,你算不对也情有可原。” 汤楚楚安慰他道:“不用担心,娘定教会你算术的,这事先让它过去了,收好东西,去崇文堂,全卖了就吃好吃的去,咱今日可没少挣,你们边走边想,要吃啥。” 气氛逐渐活跃起来,原本略显沉闷的氛围变得轻松愉快,大家的脸上也开始露出笑容。 汤大柱把剩下的一桶凉粉担起,杨狗儿肩扛板子,汤二牛担水跟碗,杨小宝手里抱着一盒零嘴,汤楚楚昨日说会补给他的。 一行五人,不多时就到了崇文堂。 此时正是学堂中午放学的时间,书院里的学子都纷纷走出来放松。 “《凉粉解暑》夏日炎炎暑气长,凉粉一碗韵飘香。消热解暑心神爽,好似清风入梦乡!” 这首诗在崇文堂里广为流传,只一个昼夜时间,凉粉就全被整个书院的学子所知道了。 汤楚楚的摊子才展开,周边就围了密密麻麻的学子们。 总共两套,二十副碗勺,五人一块配合卖,一盏茶不到的时间,剩下的凉粉全部卖光。 空着的桶中,装着今日挣得的全部铜钱。四个家伙,平日里从未见过数量如此之多的铜钱,此刻一个个眼睛都发直了,呆呆地看着那桶里的铜板。 咳咳咳...... 汤楚楚清了清嗓子:“先把东西收好,咱寻个无人之地,再数。” 四个家伙连连点头,动作十分迅速地把餐具洗刷干净,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水桶里。 随后,他们又快速地将木板竖起,整齐地摆放在路边,一家五口快步朝往边上的小巷而去。 杨小宝刚把身子一转,脚步就像突然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一下子顿住了,他连忙回头瞅去,心里还犯嘀咕呢:“咦,从崇文堂走来的那人,咋瞅着那么像羽舅舅呢?” 之前娘亲骂人时,就总说他们是废物,比不上羽舅舅,家中有好的,他们都不配吃,就羽舅舅配吃。 羽舅舅上学需要银子,爹战死沙场后,朝廷发放的恤银,娘都已经送给了汤家。 今日挣了不少铜板,若娘见到羽舅舅,一定会立刻把全部铜板都放到羽舅舅的手中。 杨小宝偷偷瞄了一眼汤楚楚,见娘亲未见着羽舅舅,立刻迅速跑离崇文堂门口。 刚跨出崇文堂的汤程羽,拧眉看了远去的五个人,看着像大姐,大柱哥,二牛弟和两们表弟? 大姐带他们到江头镇做甚? 汤程羽正想着,同是崇文堂的学子走了过去,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问道:“汤兄做甚去?” 汤程羽手中正抱着一些抄好的书,谦逊道:“仁宁堂,有兄台同去否?” “你那是给仁宁堂抄书,我等没那种兴趣。”一少年啧啧道。 “据说抄书这活挺廉价,百枚铜板抄一本,你挣百枚铜板要多长时间?” 汤程羽淡声说道:“课业若是繁重,得用时半月。” “哎哟,费时费力辛苦半月才得百枚铜板。” “百枚铜板连砚台的钱都不够,也就买支最次的笔了。” “汤兄既读不起书,回家种田倒是合适。” 第53章 生意经 书院门口,那些人毫不掩饰地嘲笑起来,可汤程羽却面不改色。 他利落地转身,大步朝外边而去,手中抱着四本抄好的书朝仁宁堂而去。 汤楚楚跟四小子在没有人的小巷中,坐于地面。 四个家伙没接触过述算,其他数到十就有些卡,个个挠着脑袋不知所措。 汤楚楚无奈,只能自个亲自上阵数,最终数字是七钱零三十一枚铜板。 “三百多份凉粉,用了两斤多灯笼籽,也就是十一斤半灯笼果,给了二十三枚铜板,糖花生等,去掉七十五枚铜板,咱们今日净挣多少呀?” 她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目光在面前的四家伙身上流转,随后平静而从容地说出了十分吸引人的条件。 “哪个先算出对的数字,就能得一个肉夹馍。”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杨小宝第一个激动地举了手:“娘,我算好啦,是六钱二十三文对不?” 汤楚楚摇了摇头:“差一些些,你认真想想。” 杨小宝又开始在地上画横线,减横线,画了大半个小巷。 杨狗儿刚刚也在画,画玩手中石头一丢,激动道:“娘,是六钱三十三。” “狗儿对了,今日收获一个肉夹馍。” 汤楚楚笑呵呵道:“你们四小子都要加强述算才行,咱们今晚立刻开始,每日用半时辰时间好述算。” 杨狗儿和杨小宝都一脸的激动。 汤大柱和汤二牛则垮着脸。 仅仅这么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好似一面镜子,将四个小子各自的性格特点毫无保留地映照出来,展露得淋漓尽致。 汤楚楚把全部铜板塞到腰袋中,起身,道:“走吧,和我一块吃美食去。” 一行五个在一家饺子铺坐好,店家上了五碗饺子,笑呵呵道:“小嫂子一下子买这么多饺子,这些小菜算是店里送你们品尝的。” 很小的碟子中,装了点炒酸菜,吃着挺好吃。 汤楚楚见此情形,徐徐开口教娃儿们:“这位东家着实是懂得生意买卖之道的佼佼者。 瞧,今日她送了小菜,如此贴心的举动,会给我们留下十分深刻印象。 下次咱们再想吃饺子时,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必然是她这一家。 同样,我们做凉粉买卖,亦要懂得给客人营造一种对方占了便宜的愉悦感。 就如同今日,狗儿虽少算了三枚铜板,这是小事。 若此时执意要让顾客补齐这三枚铜板,对方会觉得自己亏了,还会闹得双方都不愉快。 要知道,欲求买卖的长久昌盛,切不可因小失大,有得必有失,守得住这份平衡,才是行商之正道啊。” 杨狗儿微微颔首,目光中透着一丝思索的光芒。 一大碗饺子下肚,四个家伙才吃了个半饱。 汤楚楚又买了些肉夹馍,杨狗儿多得一份。 家中只有粮,啥菜都缺,想吃菜,只能到里山寻菌菇和野菜,肉就基本没有。 汤楚楚一行五人,直往肉摊跑,现在午时已过,肉摊也没啥肉了,基本就剩条半肥瘦的肉,和一副猪下水猪红啥的。 汤楚楚直接包圆了,半肥瘦的肉剩二斤,便宜卖收五十八枚铜板,骨头跟猪下水是最廉价的,一共五多斤,只收了三十五枚铜板,猪红不要钱,白送。 汤楚楚买肉时,杨狗儿在边上暗暗算着数:“吃饺子用去六十枚铜板,肉夹馍是三十文......” 他在那里念念有词,一点一点加完时,瞬间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今日好像挣得挺多,但都没买啥东西,居然就去了那么多钱。 娘昨日挣得很多吗? 咋买得那么多粮,布匹,小鸭子和零嘴..... 汤楚楚看到了杨狗儿的异样,下一跳。 四家伙中,狗儿是最机灵的,若让他算清了这账,她往后要如何做手脚? 她说道:“这里全部物品都涨了价,挣多少铜板都造不够,家中还有粮,先不用买。大柱,这里有十五枚铜板,给你雨竹买点吃的吧。” 汤大柱立刻去办,打包了一份饺子和一个肉夹馍。 家里的糖跟花生未用完,汤楚楚没接着买,跟四小子回家了。 从江头镇回东沟村,坐着牛车一路晃悠。 在太阳逐渐西斜,天边被染成一片暖橙色的时刻,一行人才抵达了村口。 此刻,村民基本都还在田地中忙自家的事,没人有空去看别人的热闹,一家五人顺利回到家中。 家中每一个角落都干净利落,不远处,一群小鸭子聚集在一处,伸长脖子,嘎嘎嘎地叫,一个个精神头倍儿足! 轻烟缕缕,如梦幻的薄纱,在屋顶缓缓升腾,悠然飘散。 厨房里炉灶燃起,开始炖汤!骨头和莲根下锅,一块炖煮,营养十分丰富。 猪油爆炒猪红和野菜,还没上桌,也能把人香迷糊了。 半肥的肉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小方块,就像给它们做了个整齐的整理队。 放锅中,汤汁咕噜咕噜地翻滚着,慢慢地,肉变得越来越软,也越来越香,甜甜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让人忍不住就想吃。 烂了口的锅子里正在焖着的白米饭,粒粒饱满的,像一个个胖娃娃在热水里泡温泉。 不一会儿,米饭的清香就飘了出来,和旁边红烧肉的肉香味交融在一起。 这香味就像长了腿,在院子里自由自在地走着,很快就把整个院子都填满! 杨小宝正兴致勃勃地把野菜剁碎。 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那些小鸭子们也没闲着,叽叽喳喳地围在旁边,等着小宝投喂。 厨房飘出的香味,“嗖”地钻进了杨小宝的鼻子里。 他的口水就像开了闸的小水龙头,咕噜咕噜地直往下淌,看得旁边的小鸭子都好奇地歪起了脑袋。 汤楚楚看到他这样子,一窜黑线闪过眼前:“等大舅二舅大哥都回家才可以吃饭。” 汤大柱,这会儿正在地里忙着,给庄稼施着肥除着草。 无论挣得多少,只要一回家,一放下东西,他第一件事就是赶紧跑到地里干活。 没办法,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是一切的根本! 杨狗儿去担水。 里尹让村民在山脚处搞个供村民用水的池子,东沟村民担水不远,来回也就一盏茶时间。 杨狗儿担了一缸水后,跑到山里把汤二牛砍好的柴背回家,打算饭后再把那些些劈出来。 汤楚楚刚走出院门处,正要喊汤大柱回家吃晚饭,刚出门,邻居刘大婶就跑过去,压低和她说: “狗儿娘,你们不在家,大柱媳妇独自到田中拔草,太滑,给摔了,还好玉米在旁边,扶了她一把,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汤楚楚微怔。 她们从街上回家后,雨竹看着没什么不同,她居然还指导雨竹煮饭菜,忙得不可开交。 “多谢小鱼娘。” 汤楚楚回家。 见苗雨竹在椅子上坐着休息,见她回来,她马上站起,立刻去查看锅中的肉。 汤楚楚眸光闪了闪,这大弟媳是多怕她啊。 她上前,把苗雨竹按坐在椅子上:“你还好吗?身子哪不舒服?” 苗雨竹赶紧摇了摇头:“大姐,我不要紧,没事。” “宝儿,你去请张大夫来一趟。” 汤楚楚交代一句,拉苗雨竹到床上躺好:“往后再有这样的事,一定要跟大姐说。” 苗雨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大姐,是雨竹没用,不会做啥,家中挣钱之事没办法帮着一些,还摔着自己,让大姐跟着操心......” “你瞎说啥?” 汤楚楚道:“我们每晚做凉粉时,你不也在跟着一块做吗?你还洗衣做饭,我们上街做买卖,野菜也是你去挖......家中若没你,谁去做这些活,不得乱作一团。雨竹,往后不可轻贱自己。” 第54章 提价 苗雨竹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今儿真的吓坏了。 原本打算去给庄稼拔草,想着大柱回来不用那么累。 哪知道田埂上都是水,走上去脚下一滑就摔倒了。 还好玉米碰巧路过,否则她就躺在田里起不来了。 回到家后,她下身就见了红。 她心里特别害怕,躺在床上愣神了半天才慢慢起身。 身体感觉好点儿后,她就又着急忙慌去寻家中鸡鸭和一家人要吃的野菜。 接着又忙着给家人做新衣。 整整一天下来,忙得不可开交,都顾不上再去想身下见红那事儿了。 现在大姐问起这事,她又觉得小腹开始坠胀和抽痛了。 她的心中突然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恐惧,若是孩子突然出现什么意外咋整? 很快,张大夫来了。 他是东沟村的赤脚大夫,但因连年灾慌,谁家都穷得叮当响。 谁有啥不舒服的,基本都是硬熬,张大夫许多未曾出过诊了。 知道苗雨竹摔着了,东沟村那些闲着的女人都纷纷跑来看热闹。 十来个妇人,簇拥着张大夫来到了汤楚楚的家中,所有人都挤到院中,看苗雨竹是啥情况。 农村人,没有那种大宅里那么要紧的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 张大张直接帮苗雨竹把着脉,好久后才说道:“脉像不是很稳,也还好,可以开一点安胎的药就行了,但这药挺贵,狗儿娘若开,让宝儿和我回家拿药。” 汤楚楚点了点头:“要开,张大夫开价就行。” 张大夫道:“上门看诊三枚铜板,安胎的药一付需要四枚铜板,大柱媳妇少说得吃五天,每天两付,共十副,加一块是四十三枚铜板。” 苗雨竹听得脸色惨白:“大姐,我好很多啦,不用吃药的......” “听大夫的。” 汤楚楚把她按到床上躺着,到屋里拿铜板出来,今天挣的全放箱笼里,她拿出足数的铜板给张大夫 大门前看热闹的妇人,很快听到几十枚铜板进张大夫衣兜时的碰撞声。 “谁要是还在那儿瞎咧咧,说狗儿娘虐待弟媳,我可得冲上去呸他一脸啦!” “嘿哟,你们看呐,狗儿娘这是不是挣到铜板啦?你们闻到没,厨房房里飘着肉味儿呢!这年头啊,能吃上肉可不容易,看来是大发了呀!” “我瞄了一下,锅里是骨头炖莲根。这骨头还算便宜,一斤十个铜板。” 厨房烂锅中是股头莲藕汤,东坡肉饭啥的,盖在另一处。 那些妇人不好各种掀人家的锅,以为就莲藕骨头汤。 “十个铜板买根骨头还是可以的,家家都有莲根,哪天上街我也买根骨头回家炖。” “哎呀呀,我想起来啦!昨天狗儿娘收了我家小子三斤灯笼果。说今天结六个铜板给我们,大柱媳妇看了大夫,这开销肯定不小,该不会是狗儿娘没铜板付灯笼果的钱了吧?” “还有啊,几日前的蛋狗儿娘还欠着呢!” 汤楚楚送走张大夫,杨宝儿跟着一块去拿药。 苗雨竹身子没啥大事,她这才放下心来,面上挂着笑:“诸位大婶嫂嫂们,等一等,我立刻结钱给大家。” 她说完这话,该要账的陆陆续续都来了,虽说是娃儿们去摘的灯笼,要账的却是大人们。 汤楚楚让杨狗儿在大院中,拿块木板搭了个临时桌子,盆里放了几十枚铜钱,和八九颗蛋。 她笑着说道:“不急,排着队结账。” “小鱼娘,五枚铜板,两颗蛋。” “树根娘,三枚铜板,一颗蛋......” 汤楚楚脑力不错,基本都记得,不多时就将账都清完。 村里有些妇人怕汤楚楚赖着不给,这才代家里的娃儿上门要账,这会儿实实在在拿到了铜板后,她们又开始忧心起来:“杨婶子,那灯笼还收不收啦?” 汤楚楚还是笑嘻嘻的样子,说道:“那肯定收呀,价格嘛,还是老样子,一斤两枚铜板。” 村妇们一听,都乐开了花。山里的灯笼果,多得跟不要钱似的,只要去摘,就能变成白花花的银子,这钱来得容易得很! 再看看杨婶子,累死累活忙了一整天,累得像只斗败的公鸡。 才挣到那么点钱,结果呢,看个大夫,清个账,挣的铜板就光了,真是够倒霉的! 这时候,人群里冒出来一个突兀的声音:“狗儿娘,两枚铜板一斤,也太便宜了些吧?” 沈氏挤出人群。 她原本希望别的村妇站出来,怼一下汤楚楚,结果,没一个人吭声,没办法,只能她当这个出头鸟了。 她早算过账,狗儿娘这两日,做完买卖回家,总会买许多东西,随便一算,每日少说能挣二百枚铜板。 比人家一个月挣得还要多许多。 才一日时间,就有二百枚铜板入账,收灯笼果才给两枚铜板,小气巴拉的。 沈氏挺直了腰板,义正言辞道:“嘿呀,你们瞧瞧兰花,还那么小呢!一知道三婶收灯笼果,那小脚丫子就跟装了风火轮似的,立马就往山上跑! 找了一整天呐,累得小脸都红扑扑的,结果才给四枚铜板。狗儿娘呀,您看能不能再给加点儿价呀?” 听沈氏这样一讲,在场所有妇人立刻交换了一下眼神。 虽说村妇们很满意现在的价格,但若可以涨价收,谁不喜欢? 汤楚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利落地站起身,摆摆手说道: “哎呀呀,你们瞧瞧兰花,还那么小呢,就像个刚冒尖儿的小豆芽。 玉米小猫也是,小小的人儿还得好好玩耍呢。 为着几枚铜板,就让他们往山上跑,这可真不划算呀! 我呀,之前真是脑子一时糊涂,没想周全。 得嘞,从现在起,摘灯笼这事儿我就交给咱家狗儿、二牛,还有大财二财啦。 他们一个个都是小能手,肯定能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当当的。这下就不用麻烦大家啦!” 此言一出,在场全部妇人的眼眸瞬间睁大。 不费多大力就能摘许多,小娃儿平日也上山寻野菜。 让他们去弄半天,也能挣四五枚。 她们都想亲自上阵摘呢,这多好的挣钱机会,一下就没了? “杨婶子,我跟你说哈,这两枚铜板很可以啦!让我小子接着摘灯吧。” “狗儿娘呀,狗儿和二牛整日都得往街上,忙得脚打后脑勺啦!哪有空摘哟,总不会让俩娃儿晚上去山里瞎折腾吧!” “富贵媳妇看不起两个铜板,哼,我们可不这么想,这价格挺好的嘛!” “对呀对呀,就是这个理儿!” 富贵媳妇便是沈氏,是杨家老二杨富贵媳妇,她没生小子,村里人不是喊她兰草娘,就是富贵媳妇或杨二婶。 沈氏面色青红交加:“我可没嫌两个铜板少......” 汤楚楚面带似有若无的笑意:“兰花还那么小,若真因摘灯笼出啥岔子,我可担待不起呀!往后我不会收兰花来的灯笼。” 沈氏气得脸都快涨红了,可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说道:“兰草拿来总收吧?” 汤楚楚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村妇们又唠叨了几句,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杨老婆子正在院门前一小团一小团地扎着干草,这东西准备扎来引灶火用。 一边扎着草,一边和路过的人唠嗑。 村妇们的嘴就跟开了机关枪似的,什么都说。 让她从中了解到了整个村所发生的事。 沈氏在汤楚楚家干的事,也一字不落地落到杨老婆子的耳朵里。 沈氏一回来,好家伙,杨老婆子的脸一下子就拉得老长。 那嘴巴就跟开了水龙头一样,“噼里啪啦”劈头盖脸地骂着沈氏。 第55章 多少铜板不够造 “沈氏,你个眼皮浅的蠢货,那可是你亲弟媳,不帮自家人就算了,还尽添乱,去提价,你个小娼妇,当时没过门前咋就没看出你这小娼妇这么坏呢?” 沈氏就像那被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 是弟媳又如何,挣得的铜板又没她一丁点好处。 她垂头不语,杨老婆子见到她这般,心下更是生气,又怒骂了一顿之后,这才泄了这怒气。 刚好,杨小宝抱着木碗冲了上来:“奶,娘亲让给你跟爷的。” 他把莲根骨头汤摆到杨老婆子刚刚坐的矮凳上,扭头直接跑没影了,他得加速赶回家吃好吃的去了。 杨老婆子面色又阴暗了起来:“才挣得两枚铜板就又败出去光了,这大骨虽不算贵,却也得花不少铜板才买得到。 多少铜板能经得她这么折腾,不得,我得去她家并交代她两句才行,就只管着嘴巴吃好吃的,家中的小子们的彩礼钱都没攒好呢......” 杨老婆子把莲根骨头汤放于锅上温好,等杨老爷子回家再吃,自个快步走出了家门。 沈氏匆匆瞥了一眼,确认老婆子不在家了。 趁着现在家中无人,鬼鬼祟祟地伸手到锅中,悄悄抓了块带肉的骨头,迅速塞到兰花口里,压低声音急切地嘱咐: “快藏到后院去吃,千万不要让人瞧见了。” 兰花毫囫囵吞枣地把肉给吞了,再看那块骨头,她实在是没舍得就这么丢了。 于是,她四处张望了一番,寻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 这才坐下来,小心翼翼地叼着猪骨,一点一点地吮吸骨头中的精华。 杨小宝也正津津有味地吸着骨头。 他一只手稳稳地拿住油乎乎的骨头,另一只手则拿着筷子不停地夹东坡肉,一块肉直接一口造完,吃得那张嘴周围油汪汪的。 就在他又打算再夹东坡肉的时候,汤楚楚伸出手按住了他:“这几块,给舅母吃了。” 苗雨竹估计是喝那苦苦的中药,口里全是苦味,吃饭时,就吃了块东坡肉后,基本就吃不下了。 汤楚楚道:“你身子不太好,娃儿差点就留不下来,要好好吃饭,把身子养好,再如何也得多吃些。” 大白米饭,猪骨头汤,红烧肉,这么顶好的伙食,她竟然还吃不下。另一种表达方式 苗雨竹也觉得自己太那啥了。 放在自己跟前的香喷喷的白米做的饭,甜丝丝的骨头汤以及诱人的东坡肉,这伙食放在东沟村,哪家吃得起? 可她居然还觉得难以下咽,真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汤大柱把从街上打包回家的饺子热了热,走到她跟前:“雨竹,吃不下油腻的,便吃这个,这个清淡些,总得把肚子填饱了。” 苗雨竹赶紧推了推:“饺子是美味的好食物,给大姐吃就行了。” 杨小宝眨了眨眼,道:“这饺子我们大家在街上全部都吃啦,舅母快些吃吧,这样小表舅才长得又白又胖的。” 杨狗儿直接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傻瓜,什么小表舅,是小表弟好不好。” “娘,大哥他打我。” 杨小宝揉了揉被弹的脑袋。 汤楚楚摇着头:“啰嗦啥,快吃饭。” 一大家子正吵吵嚷嚷、闹闹腾腾的时候。 杨老婆子迈着步子进了院。 老婆子眼神儿尖着呢。 刚一进屋,目光在屋里一扫,就一下子落在了桌面的吃食上了。 老婆子脚步轻快,迅速地走进屋里。 这一走近,看得愈发真切了。 每人跟前放着的都是大白米做的一大碗饭,大盆的莲根骨头汤,另外还有一碗油汪汪的猪肉以及一盆油亮的野菜炒猪红。 老婆子这会儿,心思根本没放在这些吃食上头,满脑子都在盘算着这些东西得花多少钱呢。 这街上这种大白的米买上一斤就是三十枚铜板啊。 这一大家子,一人分到一大碗,少少也得三四斤,这就上百枚铜板没有了。 这大骨少说要十枚铜板,大肥猪肉就是六七十枚铜板。 哎妈呀,一餐饭就干掉几百枚铜板啊。 杨老婆子看得心脏病都想发作了,就差没当场晕死了。 “败家啊,败家的娘们啊,又不是什么官太太,咱啥样家庭心里没数吗?一餐饭就用去好几斤大米,人家刘员外家都没干这么造啊。” 杨老婆子忍不住了,直接大骂出口。 “家中几大小子都老大不小了,彩礼钱都没存呢,挣了两枚铜板就可劲地造,今日把这嘴侍候过隐了,明日就得去吃土。” 汤楚楚:...... 哪懂这老婆子在大家正吃得欢的时候冲到里边呢,这大白米一家子也就时不时呼上一餐而已。 这白米饭,在现代可是标配。 然而,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有这样一句诗道尽了世间的无奈与沧桑: “罗绮加身非养蚕人。” 换个角度来看,这也正如现实中种着能产出稻谷的人,自己却吃不上稻谷做成的饭,生活就这么冷峻而残酷。 若非她有交易平台,无论如何,她都买不起这里的谷子啊。 这一家子人,没见过世面,不懂他们每日挣到那些铜板能买啥东西,但这老婆子可是常年掌着一家子的财政支出的人啊。 每一枚铜板能买到啥她都门儿清。 汤楚楚赶紧辩解:“哦,是藏了许久没舍得吃的米了,娘,你没吃饭吧,快,坐过来一块嘛,锅中剩了些饭......” 杨老婆子看这么好的东西,气都气饱了,哪还有胃口吃。 她气呼呼道:“懂得你做吃食挣了些铜板,可铜板不经造,这连年灾荒,往后需要用钱之处多着呢。 狗儿快十五了,再有几个月,也要娶个媳妇进门了,二牛更是到了娶亲的年纪。 若是媳妇都进了门,睡哪? 不得多攒些铜板,给狗儿起个土屋啊?我听刘媒婆讲,现如今,彩礼钱都涨到五钱了......” 杨狗儿道:“奶,我不着急娶媳妇的。” 杨老婆子可急得很,村中哪个小子不是十四定的亲,十五媳妇进门,十六直接当了爹的? 她的视线扫到苗雨竹那发白的面容上,拉长着脸:“有孕在身,就安心在家养着,不要整日外出,请个大夫就去了几十枚铜板,那铜板是风给家里刮过来的不成?” 苗雨竹一脸的羞愧,低着脑袋嗫嚅道:“是,知道了婶。” 汤楚楚已经打算好了,往后绝不可让苗雨竹再那般劳累了。 凉粉这个买卖也做不久了,估计再有月把时间就结速。 她得趁着现在把市场给开拓出来,到时小子们去街上忙活。 最主要是,她得把几个小子的眼界给打开来,让小子们在经商或别的方面的能力得以挖掘。 她不可能凡事都挡在他们的前方的。 凉粉基本半天就可以全部卖光,下午便可到家。 田地间之事,回家再让几个小子去做,担水捡柴啥的傍晚做也行。 午饭苗雨竹自行做了顾自己吃就可以。 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家中的那些鸡鸭如何办。 如果宝儿在家,这群小动物都可由宝儿做,但她决定让宝儿去学堂读书认字。 明日到镇上看看吧,看啥怎么个情况再说。 但也得看宝儿想不想读书,如果不想,便在村里养这些牲畜吧。 “真要去地里忙活,就叫兰夏来帮着做吧,不能总让自个乱来......” 杨老婆子一顿唠叨。 汤楚楚笑盈盈道:“娘,可否帮个忙?” 杨老婆子立刻一脸的警觉,瞪圆了眼:“啥事?” 她刚刚不是说让兰夏帮帮干活了? 老三媳妇又要搞什么名堂,难道让老宅给大信媳妇包顿午饭? 第56章 一家学算术 一餐饭不多不少......罢了,虽说大柱媳妇怀的不是老杨家的种,但多少也能给老三媳妇减轻点负担,毕竟之前也没少住一块,也处出了些感情了。 给她吃一餐饭也没啥。 “我有言在先,老宅伙食可没你们那么好的,就一些野菜团子跟米糊,能吃就吃,不吃拉倒。” 汤楚楚:...... 想啥呢,她何时讲让苗雨竹到老宅吃午饭了? 她失笑道:“就是麻烦娘让请老宅一人到我家,帮我给鸡鸭弄野菜喂养,再做一顿午饭,我们做完买卖回家,宝儿会自个做,无论哪个人来,我都给两枚铜板一天。” “都一家子人,说什么铜板不铜板的。” 杨老婆子气呼呼道,话刚落下,她老婆子又想到,这铜板若都让老三媳妇拿着,到时可不就又得变成肉跟白饭了? 这个花钱如流水的败家儿媳妇,不行,她要给自家两个孙子攒着铜板做彩礼钱才行。 思及此,老婆子开口道:“那就两枚铜板吧,我回家问哪个同意来。” 苗雨竹嘴巴张大,想开口说话,让汤楚楚一个眼神给咽了回去。 都那么大的肚子了,就乖乖地养着吧,这封建时代的女人命不好,若出啥意外,这个世上可没什么后悔药。 以前挣不来钱没办法,现在做了买卖,有了能力,可不乖乖养着。 汤楚楚扫了一眼桌面上的空碗盘,淡淡道:“今日起,雨竹不用收拾这些了,你们四个小子,轮流收拾。” “大姐,我可以的。” 苗雨竹忐忑道:“收拾碗筷没什么问题,让我做就行啦。” 她赶紧起身就要去收。 “停!” 汤楚楚上前直接按住她。 “今天大柱洗,明天是二牛,后天狗儿,再到宝儿,另外,往后谁换下的衣服谁洗,洗衣服这事,不能让雨竹来了。” 在家中,汤楚楚的话一个唾沫一个丁,没人敢反驳。 四个家伙当然一律服从。 汤大柱上前扶着苗雨竹在椅子上坐好,动作干脆利落地把碗盘都收下去了。 东西都收完后,全家人又回到饭桌前坐好。 咳咳咳...... 汤楚楚清了清嗓子道:“今日起,你们全体都有,开始学习十之内的数字加减。” 汤二牛耷拉着脸,满脸苦色地说道: “大姐,我这人脑子实在是不灵光,要不就别让我学那些费脑子的了。我这浑身都是力气,干重活那是再合适不过了,您看要不让狗儿学就行。” “不可。” 汤楚楚断然拒绝:“即便是没办法学会,也要先努力,学得一点是一点。” 她转头望着杨小宝:“你和树根学得多少字了?” 杨小宝一脸傲娇:“十个字,用十个板栗去换的,我都记住了,在场所有人名字我全懂得写。” 汤楚楚点了点头:“待学好数学,你们全部人就先和宝儿学杨字。” 汤二牛一脸的抗拒,想撒腿就跑,但他又不敢。 此时,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 家里油灯蜡烛都没有。 汤大柱便点燃了火把,举着火把在边上坐着。 昏黄摇曳的火光,将屋子里六人的脸映照得影影绰绰。 “一加二是多少?” “九减五是几?” “啥?九根手指减五根手指还有五根手指?二牛,你咋掰的手指?” “不行就找多几颗石头来数.......” 汤楚楚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的,可没过多久,她的声音里就渐渐充满了烦躁。 算术课让她头疼不已,好不容易结束后,她便让杨小宝教大家认字。 杨小宝伸出手指,在桌子上蘸了点水,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字,随后一脸认真地说道: “这个字啊,念‘杨’,咱们老杨家的‘杨’。” 汤楚楚扫去一眼。 当场想原地晕倒。 宝儿这字是咋学的? “杨”字,就学了三分之一,学成了‘勿’,苍天啊,大地啊。 她用手盖脸,无奈地说道:“算了算了,宝儿。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学字伤神,咱先别学了,先做凉粉吧。” 汤二牛一听,一脸的激动:“好的大姐,我立刻烧水去。” 不用学算术跟认字,他啥活都可以干。 汤大柱本身也不爱学习,就是在边上装装样子,配合一下大家而已。 他立刻起身:“我立刻去剥灯笼籽。” 杨狗儿依旧迷失在算术的世界中无法自拔,一脸疑惑地向汤楚楚问道: “娘,十个以内的数字用手指能计算,那要是遇到十个以上的数字,有没有什么更快的计算方法呀?” 他每次计算的时候,总要在心里琢磨老半天,可即便如此,算出来的结果往往大多数不正确。 汤楚楚内心终于宽慰一些了:“之后娘再教你啊,每天学一些,往后便都懂了。” 杨宝儿挠着头,道:“娘,我觉得‘杨’字写得没有树根哥写得正,不得,明日我再多跟树根哥练练。” 汤楚楚再次点了点头,对杨小宝这种求知若渴的精神很是认可,虽说树根这个老师水平不怎么到位。 但宝儿的求学精神值得认可。 她起身:“行啦,天有些晚了,快剥灯笼籽,咱得加班搞出三百多碗凉粉来。” 苗雨竹起身想帮忙,让 汤楚楚给按到椅子里了:“你回屋先睡觉,没我的命令不能到外边来。” 苗雨竹心中五味杂陈,眼眶泛红地回了屋。 她虽躺到了床上,却怎么也不敢入睡,一直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响动。 实在难以入眠,她索性坐起身来。 借着外面那一点点微弱的火光,她将布料从一旁拿过来,开始动手裁剪,着手缝制着衣服。 生在农家,向来有晚上做针线活的惯例,家中没油灯照明,全凭着手感和经验去裁剪布料、穿针引线。 这这一大家子六人都在各自忙碌着,而在另一边,老杨家人同样也没有回房间睡觉。 天空中不见一丝云彩。 月光如水,倾洒在这一片广袤的土地上。 杨老婆子于院中坐着编扎干草。 老婆子空闲时抬眼看着众人:“你们三婶儿,家中鸡鸭二十来只,午时需要一篮子野菜草剁碎喂了就行,这活,哪个得空去帮着做?” 兰草算是老杨家女孩儿中最大的那一个,这样的活,基本归她管。 她刚要说她去做时,沈氏直接在她手臂上一掐,她便住了口。 沈氏内心暗自冷嗤,三弟妹挣了铜板,都揣自己腰包里,一分都舍不得分给他们。 现在居然还想让人帮着喂她们家牲口,真是白日做梦,想得可真美! 老婆子的心,简直是偏到家了。 三弟妹,都分出去单独过好日子了。 如今居然还使唤老宅的人给她做活。 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难不成就仅仅是因为三弟妹生下两儿子,又是最小的儿媳,就可以这般理所当然地使唤人? 思及此,沈氏内心真是凄凉无比。 如今她可不只是无法生育儿子这么简单了,甚至连怀胎都成了奢望…… “奶,我帮三婶喂鸡鸭吧。” 兰夏说道:“只是喂鸡鸭就可以吗?可再忙些啥?” 杨老婆子思索片刻后说道:“打扫大院,把那些鸡鸭粪便都处理了。你三婶说了,会给干活的两枚铜板一天,这一天的工钱呢,一枚铜板归我,另一枚铜板你自个存着。” 兰夏一脸的不可思议:“一篮野菜喂鸡鸭,再做点活就得一个铜板?” 采灯笼还得跑到山上去一点一点寻觅,牲口吃的菜田埂间遍地是,这枚铜板就跟白白送给她似的。 沈氏难以置信,眼都瞪圆了,心想老婆子扣掉了一枚铜板。 可毕竟还剩下了一个铜板不是? 慢慢积攒着,到时候也能够买块漂亮的土布了呀。 第57章 你们想去读书吗 她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开口说道:“兰夏才十岁呢,没啥力气,这活让兰草做得了。” “他二婶呀,不过就是一篮子菜罢了,兰夏没问题的。弄点野草而已,也不是啥难事。” 温氏脸上挂着笑,慢悠悠地说道,“兰夏,既是拿钱干活,可得干好来。不然三婶儿不满意,这活儿估计就落到兰草姐头上啦。” 兰夏立刻道:“娘,我懂,我定会干好的。” 这活儿,就这么排出去了。 沈氏顿时觉得一股血气涌上喉头,梗在心口处,难受得很。 她猛地抬手,狠狠拧了身旁的兰草一下,怒声道:“都是你,跟个闷嘴的葫芦一样,半天放不出一个响屁来,你若早放屁,人家还抢了你的活去?” 兰草一脸的委屈,泪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她刚开始就说想去的,但是她娘没让她去啊,这有便宜占了,她娘又反过来怪她。 东沟村的夜,弥漫着一丝燥热。 虫鸣与鸟叫交织成夜的乐章,伴人们入眠,悠悠一夜悄然过去。 直至清晨,一缕轻柔的微风徐来,仿若一双温柔的手,轻轻触碰着村庄的每一寸角落,将沉睡中的整个村庄从静谧中唤醒。 汤楚楚很早就起床了,多日来一直忙忙碌碌搞得她腰也酸来背也疼,但也就是些小问题。 一家五人,带着家当,上了牛车,一路朝江头镇奔去。 大早上的,码头已经熙熙攘攘来了许多人,一家五人,分成两路摆卖。 因夏芷荷对凉粉搞的饥饿营销,再加上凉粉口口相传,打出了名声。 今日摊刚摆出来,连一柱香时间都不用,就直接销售一空。 卖光两桶后,即便后面还有人再买,一家五人也没再卖,而是将最后一桶凉粉送到崇文堂售卖。 到了崇文堂,离学子们下课还有些时间,一家五人寻了个石墩坐下。 汤楚楚问四小子:“你们可愿意进崇文堂?” 汤大柱挠了挠脑袋:“学堂想来不给人到里边做生意的。” 汤楚楚:...... 她缓缓地吸气,随后再次开口问道:“我想问问你们,心里有没有想过要到崇文堂读书?” 汤二牛听了,脑袋摇个不停,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不要不要不要,我笨得很,根本就没法读那些书,我才不想去读嘞!” 杨狗儿说道:“我刚才特意去问了旁边那位伯伯,听说在崇文堂读书,束脩每月就得二两。笔墨纸砚都得自己准备,即便最次的,一套也要花一两。咱家里哪有那么多钱供我们读书呀,实在是读不起啊。” 汤楚楚笑了,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们,说道:“只要你们心里头是真心想读书的,那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总归是会有办法解决的呀。现在关键的问题是,你们自己到底想不想读呢?” 杨小宝的眼底深处隐隐闪过一丝祈望的神情,他有些犹豫地说道:“娘,我是真的想读。可是这读书的费用实在是太高了,我怕……要是我去读了,咱家肉都没得吃啦?” 汤楚楚轻轻地抚了一下他的头,轻声说道:“那娘就想法子多挣银子呗。你放心先去读书,等你学会了知识,就回来教给你大舅二舅还有大哥,好不好呀?” 小宝是家里最小的,送到学堂读书最合适,她早想让他们来读了,就是没什么机会。 现在手中有了些银子,过几日,凑到三两银子,直接把小宝送进崇文堂...... 一边的大伯听一家五人讨论,提点他们道:“只有考上童生才可以进崇文堂,你家几个小子估计还没启蒙吧?先送蒙学才行。” 汤楚楚抚额,心中暗自思忖着:行吧,崇文堂既然有这样的规定,村中又连个私塾都没有。 东沟村最近的私塾只有汤洼村,可就凭她和汤家那点过往,她怎么的,都不可能让娃儿到那边读书。 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下五南镇的学堂这一个选择了。 在把宝儿送过去之前,还得亲自去打听打听那里的具体情况才行啊。 正午一到,崇文堂下课铃响,汤楚楚只得把送宝儿读书的事撇到一边。 一家五人,来到摊前,正式售卖凉粉,学子很快就把她的摊子围得水泄不通,没一会儿,就销掉三分之二。 那些少年都站在边上吃着凉粉,偶尔讨论一下夫子的教学和学堂之事。 汤楚楚耳朵竖得高高的,全神贯注地倾听着。 毕竟,这个年代于她而言十分陌生,她迫切需要尽可能多地获取一些相关信息。 “这天一直旱着,照这样下去,江头镇周边千里范围内的稻子恐怕都难有好收成,也不懂朝廷针对这情况会有什么样的举措。” “月考时,夫子说不定就会拿这个当作题目来出题。咱们不妨提前琢磨琢磨相关的内容。” “你们知道吗?隔壁五南镇有一个小山村,居然找到了水源。他们集村之力,从山里挖了沟把水引下山,喂饱了全村千亩田地。” “真有这么回事儿?” 汤楚楚着实想不到,这件事居然已经传到了江头镇。 就连那些平日里只专注于书本学问、仿佛对外界之事全然不知的学子们,现在也都知晓了。 由此可见,久不降雨的情况着实要紧,受灾的范围也非常广泛。 不然,在这课堂之上,也不会有人提及这些看似与学业并无直接关联的事情了。 “大姐,你看,是羽哥儿。”汤二牛瞪圆双眼。 “站后边那个。” 汤小宝想要阻拦,却让二牛抢了先。 只因汤楚楚的目光已然投向了那边。 只见汤程羽身着蓝白书院服,手握书本,正走出崇文堂。 其实汤程羽原本没打算过去,只是忽然察觉到似乎有人在注视着自己,便顺着感觉看了过去,恰好与汤楚楚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 汤楚楚立刻笑了,他就说嘛,上回定不是眼花,是大姐没错,可大姐为何在学堂大门这卖凉粉呢? 学堂中,学子们口耳夸赞的凉粉,居然是大姐卖的。 汤程羽十分尊敬和喜欢大姐,因他在学堂读书的束脩都是大姐给的,大姐对她比对自己亲弟弟弟儿子都好许多。 大姐跑到这里卖凉粉,想来依然是想帮他多攒些读书的钱。 他大步上前。 汤程羽走向凉粉摊时。 杨小宝的心里打起了鼓,他神色平静地站在装铜板的水桶跟前,就像一个坚定的守护者,誓死都要守护好属于他家的每一枚铜钱。 然而他又想到,如果娘执意要给,自己似乎也确实没有什么能阻止的办法。 想到这里,宝儿原本还比较雀跃的情绪一下子就变得低落了下去。 汤楚楚面上依然是招牌式笑容:“三枚铜板一碗凉粉,请慢用。” 招待完客人后,视线才转向后边的汤程羽那里。 此人是原主的堂弟,原主在时,最喜这位堂弟。 因汤程羽擅长读书,只读不到三年,就直接中了童生,十几岁就有了童生身份,已经算相当厉害了,这可是要过了县试,再是府试,接着通过院式,才算是童生。 “啧啧啧,汤兄居然有闲银吃凉粉啊。” 一旁的学子嘲笑道:“你半月靠抄书才挣得百枚铜板,这凉粉可是三枚铜板一碗,你敢吃吗?” 汤楚楚心中不禁有些诧异。 在汤洼村的时候,汤程羽那可是备受众人追捧和喜爱的存在,是众人的焦点,大家都围着他、捧着他。 可想不到,在这学堂之中,他竟然会被人这般排挤。 汤楚楚本以为,遇到这种情况,汤程羽多少会表现得有些难堪或者窘迫。 第58章 高攀不起 然而,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这少年只是非常平静、淡然地说道:“这是我亲大姐,我吃凉粉当然不用钱。” 一旁的汤大柱听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洗着碗,洗好后便准备将冰粉盛给他。 杨狗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地看着羽表哥,心里直犯嘀咕: 这个大表哥可真让人厌烦透顶,好像这世上所有好东西都理所应当是他的,要起东西来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丝毫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汤二牛则暗暗地捏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心里暗暗咒骂:这个羽哥儿简直就是欠打,看他那副嚣张的样子,真恨不得现在就挥出拳头,好好教训他一顿。 杨宝儿则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他心里默默想着:吃凉粉倒不算什么,只是他担心娘会把今天辛辛苦苦挣到银子全给汤程羽,那家里可就又得过紧巴巴的日子了。 汤楚楚看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想得倒是美,她可不是以前那个对他掏心掏肺的大姐,还满心期待着她会把各种好东西都一股脑儿地送给他。 她如今自己家里也是困难重重,到处都急需用钱。 孩子上学都需要钱,每一笔开销都得精打细算,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在这种情况下,凭什么还要去供汤家的孩子上学啊? 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账目,早就已经理不清了,不过从现在开始,以后绝对不会再让汤家占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便宜。 汤楚楚微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缓缓开口说道:“羽儿啊,你也知道,大姐现在也就是做着这点小本买卖,每天辛辛苦苦的,挣的都是些辛苦钱,着实不容易啊。 哪能有这么多闲钱让你白吃凉粉呢? 汤程羽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回想起以前,不管自己想要什么,大姐总是毫不犹豫地双手奉上,从来没有过丝毫的犹豫和为难。 可如今……这变化也太大让人难以适应了。 他其实并没有吃凉粉的想法,只是觉得既然是大姐亲手做的,那么吃一碗好像也没啥不妥当的。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大姐以往对他向来都是关怀备至、有求必应的。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大姐竟然拒绝了他,这实在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他似乎听讲,大姐跟家人闹掰了,因此,大姐再不对他好了? 一旁的学子纷纷说起他的不是来。 “汤兄,你平日里饱读诗书,理当知晓君子行事皆有准则,是绝不会做出这种有违礼教的行为的呀。” “你瞧瞧,君子向来都是心怀大道,只专注于追求学问和道德的修养,哪会把精力都放在谋求衣食上头。你这般行事,怕是不配‘君子’这两个字。” 汤程羽的脸上瞬间闪现出一片窘迫之色,那红晕从脸颊缓缓蔓延至耳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一直以来,被学子们讽刺家境贫穷,他从不在意。 在他心里,汤家本就一贫如洗,这是无法改变的现实,他又何须为此而介怀呢? 然而,此刻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指责为有违礼教,不是“君子”,那种感觉就仿佛有一把尖锐的刀子,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内心一般难受。 他从衣袖中拿出三个铜板:“大姐,这般总行吧。” 汤楚楚笑呵呵道:“自然,大柱,快给羽哥儿上凉粉。” 汤楚楚十六,比汤大柱小一岁,二人虽差不多年纪,却活在不同的世界。 汤程羽是童生,勤奋苦学,明年便要参加院试了。 据众人传言,他此次院试极有可能一举中第,得了秀才功名。 即便日后他的仕途就此止步,终身只停留在秀才这一阶位。 那也已然足够让他摆脱汤洼村这个狭小天地。 迈向更为广阔的天地,去追寻那未知而又充满希望的未来。 反观汤大柱,已然成家立业,妻子温婉贤淑,新生命也即将降临。 可以预见,在未来的日子里。 他大概率会在东沟村这片土地上,继续过着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农耕生活,面朝黄土背朝天。 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这片养育他的土地,直至生命的尽头。 在汤程羽书面前,赵大山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自卑之感。 这种感觉就像一片阴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的举止都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拘谨。 他双手捧着凉粉,动作轻柔而小心,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一件无比珍贵又易碎的宝物,一点点地朝着汤程羽递了过去。 汤程羽接过凉粉的碗后,站在那里微微一怔,犹豫了片刻,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 也许是一句感谢,也许是几句寒暄,然而话到嘴边,却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给堵住了,终究没能说出口。 此时,汤楚楚仿佛没有察觉到汤程羽的异样,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其他客人的身上。 只见她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容,动作娴熟而利落地招呼着那位新到的顾客,开始了新一轮的招待。 等到全部的凉粉都卖完了,摊子前已经没有顾客,汤程书却依旧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他微微垂着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缓缓开口说道: “大姐,阿奶和娘这次的行为确实有些过激了,不应该对大姐动手,我在这里替阿奶和娘向您道个歉。 但大姐姓汤,打断骨头连着筋,您怎么也不该和家人太过疏离?” 汤楚楚一听这话,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猛地将手中的碗用力地轻摊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锐利,一字一顿地回应道: “啥叫太过疏离?照你这么说,不疏离,难道就是要我把这凉粉白白给你吃,我辛辛苦苦挣的每个铜板都拿去供你上学,对吗?” 汤程羽听了,脸色变得有些尴尬,嘴唇微微颤抖着,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姐,你,你误解我的意思了……” “那你倒说说,你是何意!” 汤楚楚像是被点燃的火焰,情绪激动到了极点,声音也陡然升高: “你是打算让我接着和汤家维持那一层虚伪的亲情,继续被你们像寄生虫一样吸血吗? 汤程羽,你好好回想回想,这些年我是怎么对你的! 我把你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疼爱,要什么给什么,可你们呢? 半月前,你亲奶,亲娘把我砸得头破血流,这道伤疤至今还留在我额头上。 那一下要是再重那么一点点,我现在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遭受这么大的罪,你这个向来最懂事、最贴心的好弟弟,居然连面都没露!” 汤程羽从来都没有见过大姐如此愤怒的样子,一时间呆立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整个人都被惊呆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试图解释道: “我当时在学堂专心读书,直到近两日才偶然得知了详情……” “哼,够了!” 汤楚楚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低下头开始收拾摊子,动作虽然看似平静,却透着一股决然的意味: “我跟你汤家从此以后再无瓜葛,以后你要是再看到我,就当我这个人不存在,也不用再称呼我为大姐。 你作为一个有出息、能考上秀才的童生,我们杨家这样低微的门户,高攀不上你这位未来的大人物,也不想再和你有什么关联。” 汤程羽道:“大姐,我......” 第59章 买方子 “不要叫我大姐!” 杨小宝怒瞪着他:“往后我也没有童生表哥了。” 汤二牛拦在他跟前:“大姐说了,没你这个弟弟,你快走,不要挡我们做买卖。” 杨狗儿冷冷道:“你再磨叽,说不定要成崇文堂的笑柄了。” 汤程羽不经意间回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不少学子正用好奇的目光注视着这边,且有渐渐靠过来的趋势。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退了退,微微躬身,尽可能温和地说道: “大姐不认我,不要紧,在我心里,大姐永远都是大姐。我先回学堂了了,改日等合适的时机,我定会亲自上门向您赔罪。” 话音刚落,他便迅速转身,朝着书院里快步走去。 一路上,不少同窗都围在他身旁,七嘴八舌地指着他,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 汤程羽却仿佛浑然不觉一般,面色始终平静如水,步伐沉稳有力,就好像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汤楚楚面无表情,心里正盘算着带几个小子去把肚子填饱呢。 就在这时,一位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跟前。 “大嫂,近两日江头镇上的人都在传,那备受大家称赞的凉粉是出自您这儿吧?” 汤楚楚抬眸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 看上去三十来岁,脸庞略显消瘦却棱角分明,额头有几道浅浅的皱纹。 像是岁月镌刻的商途印记,深邃的眼眸里藏着算计和洞察世事的智慧。 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色布袍,没有过多的装饰,却难掩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商贾之气。 她轻轻一笑,回答道:“今天凉粉都卖完了,您要是想吃,明天早此过来吧。” “大嫂,鄙人并非前来吃凉粉的。” 男人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透着几分精明:“大嫂,我过来是想跟你谈笔生意,你这凉粉方子可愿意出售?” 汤楚楚心里其实早有预料,迟早会有人循着风声找上门来,想要买她的凉粉方子,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人竟来得如此之快。 她这凉粉生意才刚起头,虽说没挣多少,若现在就卖方子,那就相当于亲手斩断了自己未来财源广进的康庄大道,且她心里早有盘算。 想到这儿,汤楚楚脸上挂着客气而又坚决的笑容,缓缓说道: “这凉粉的方子是祖传的。我祖父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这方子代代传承下去。因此,这方子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卖的,还望您能理解。” 那男人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他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旁人听见一般,缓缓开口道: “大嫂我实心眼儿说一句,我真的是看中了这方子的商机,所以才会登门拜访。您开个价吧,只要您肯卖,这价钱绝对不会让您吃亏。” “我能给你这个。”说着,他慢慢地伸出一个手掌,在汤楚楚眼前晃了晃。 汤楚楚想,五两? 以她如今售卖情况来看,每日能挣将近一两,一个月少说也能挣到近三十两。 她果断摇头:“不好意思,真卖不了。” 男人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大嫂,您可得好好考虑清楚。这几日您若是转念间后悔了,想要把这方子卖给我,那到时候可就不是现在这个价了。” 汤楚楚却不慌不忙,脸上漾起一抹浅笑: “呵,那天到来再说吧。” 男人的见她态度如此坚决,就像是铁了心一般,根本不为所动,那原本还怀揣着的一丝期待瞬间化为泡影。 他猛地一甩袖子,带起一阵风声,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一旁的杨狗儿皱起眉头,一脸担忧地说道:“娘,我咋老感觉这个男人不安好心呢? 他这架势,总感觉后面会整出点啥幺蛾子来,可别到时候给咱们带来什么麻烦呐。” 汤二牛则是一脸不屑,用力地挥舞着拳头,大声道:“哼!他要是真敢滋事,我直接干死他,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程弯弯眼神闪了闪。 她这一家是从五南镇来这做的小买卖。 她也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和当地那个颇具规模的酒楼相比,实在是相差悬殊,根本就没有与之抗衡的能力。 那个酒楼掌柜在当地可是有些势力的。 要是他真的有心刁难,随便请几个人来制造点麻烦事儿,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例如,他若指使那些人故意散播谣言,说她卖的凉粉,吃了之后会中毒甚至丢性命。 即便她有证据证明凉粉是好的,能够把事情的真相说清楚,可这谣言一旦传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很难彻底平息下去。 到时候,大家心里都会有个疙瘩,谁还敢轻易来买她的凉粉呢? 这样一来,她以后想要再推广凉粉的买卖,那可就难上加难了。 再看看现在的生意情况,每天的销量还算稳定,差不多能销三百来碗。 要用到二斤来灯笼籽,也就是八斤灯笼果,日耗灯笼果都没有娃儿们送来的一半多。 毕竟她家每日可是能收到近三十斤的灯笼果的。 汤楚楚心里明白,目前的状况只是暂时的。 夏天这个黄金时节如果不抓住机会把生意做大做强。 等夏天一过去,天气转凉,人们对凉粉这种消暑小吃的需求自然就会大幅减少。 到时候这门生意恐怕就很难再继续下去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扩大市场,提高销量才行啊。 汤楚楚的视线定格在“崇文堂”之上。 三个字,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蕴含着一股无形的力量。 她整了整衣衫,随后缓缓迈步,朝着崇文堂那气势恢宏的大门口走去。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她的两个弟弟两个儿子。 这几个孩子年纪虽不大,却十分懂事。 两个大的每人挑着一担东西。 这崇文堂可是个规矩森严的地方,平日里是严禁外人随意入内的。 在书院的大门口,站着一位负责守卫的老爷子。 五十多岁的年纪,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汤楚楚把桶里那些碎了的冰粉盛到碗中,满脸笑容地把碗递了过去,道:“大爷,您尝一尝这凉粉看?” 老爷子听到这话,顿时警觉起来,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怀疑,紧紧地盯着汤楚楚,微微抬起下巴问道:“做甚?” 汤楚楚笑意不浅,道:“大爷,我就是想麻烦您帮个忙。我想和崇文堂饭堂管事聊两句。大爷若肯帮我,我再付您两个铜板的跑腿费。” 大爷接过那碗凉粉,也没客气,端起碗,仰起脖子,一口接一口地喝了起来,不大一会儿就一口气把这小半碗凉粉给喝完了。 喝完之后,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似乎还沉浸在凉粉带来的美妙滋味之中。 忍不住在心里暗自赞叹道:难怪学堂里的少年们,都对这凉粉赞不绝口,一个个夸得就像是天上的珍馐一般。 原来这凉粉是真的好啊! 这凉粉下肚,那股清凉劲儿瞬间在口中散开,顺着喉咙一路下去,仿佛给浑身都注入了一股清泉,浑身上下都无比通畅舒爽。 怪不得这凉粉一碗要卖三枚铜板,这滋味,真真是值这个价! 大爷细细回味着这美妙的口感,好不容易才将这一口享受咽下去。 喝完冰粉后,他这才慢慢地起身,朝着书院里面走去,准备去把食堂的管事给喊出来。 此刻正是午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学堂里的少年们都在有序地用餐,整个食堂里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第60章 合作共赢 汤楚楚一家正在门口等待着,半柱香过去,终于,一个中年男人在门房地带领下,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男人身着一身略显朴素的衣衫,步伐沉稳有力,不紧不慢地朝汤楚楚一行人这边走来。 食堂的管事叫步弘亮,身材圆滚滚的,整个人显得胖嘟嘟的,仿佛一个行走的圆球。 他的脸庞也是油光满面的,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那油乎乎的样子,就好像刚从热油锅里捞出来似的。 尤其是那额头和鼻尖上,亮晶晶的汗珠混合着油脂,顺着脸颊滑落,却也不见他有擦拭的意思。 单从这副形象上看,便能猜出他平日里定是在厨房那烟火缭绕的环境中忙碌干活的。 步弘亮一瞧见汤楚楚,眉头一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明显的不悦和埋怨,语气生硬地说道: “哼,怪不得我近两日总觉得怪怪的,来吃饭的人却稀稀拉拉没几个。合着都是你在后面捣的鬼。” 汤楚楚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创业时时所遭遇的种种不公和冷眼相待,此刻都一一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深知,在这世道经商,冷脸和恶语不过是小打小闹,那些都不算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 真正让她曾经感到无比绝望和无助的,是那些人连见她一面的机会都不肯施舍。 她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伸出手拿起一碗碎凉粉:“步掌柜呀,您可别小瞧了这一碗凉粉,乍一看,满满当当一大碗,似乎还挺多的。 但实际上呀,它也就是能让人稍稍解解渴,垫垫肚子,可远远达不到让人吃饱的程度呢。 学子们每天都在屋子里埋头苦学,那闷热的环境可不好受啊。 大夏天的,就像待在一个小火炉里似的,他们能不难受吗? 这些学子们买了我的凉粉,那也只是当作消暑解渴的小零食罢了,吃完之后,该去食堂吃饭的还得乖乖地去食堂用餐呀。 这大热天的,这凉粉的用处可大了去啦,就像是给在火炉里烤着的学子们送去了一丝清凉的风,让他们能稍微缓过劲儿来,继续安心地学习。 步掌柜,您也别客气,品尝品尝,就当是嫂子的一点点心意,这碗呀,嫂子请您吃的。” 她那满脸笑盈盈的模样,步弘亮那板起的脸也不好意思再接着维持了。 另外,他本身也想试吃一下那传得沸沸扬扬的凉粉到底是何味道。 他接过碎凉粉,浅尝了一点点,心下一惊。 这一小口凉粉下肚,奇妙的味道瞬间在他的胃蕾上绽放开来。 那细腻爽滑的口感,仿佛是夏日里的一阵清风,轻轻拂过他的舌尖;又似山间的一泓清泉,源源不断地带来清爽的感觉。 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和谐而又美妙,让他的味蕾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享受之中。 他原本还满心的怒气,气汤楚楚的出现捣乱食堂原有的平静。 可就在这一口冰粉的滋味在口中散开的刹那,他那满肚子的火气就像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给渐渐抚平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能怪别人,都是自己手技艺不佳,没法子做出这种美味佳肴来。 他一大男人,不久前,才风卷残云般地干了碗白米,一个玉米面饼子,肚子早就饱得不行了,居然还能干掉那么多凉粉。 汤楚楚面上笑容不浅:“步掌柜,这凉粉若摆在食堂中出售,可否卖得?” 步掌柜眸光闪了闪,似乎懂得汤楚楚的目的了,但没太确定,试着问道:“何意?” 我负责供货给步掌柜,怎样? 汤楚楚接着道:“我们在崇文堂这试卖三天,算过账,崇文堂学生三百来人,连夫子和杂役一块,近四百来人,三枚铜板并非个个会吃,就按半数算,那么,崇文堂日销也可答二百份之数,那便有六百枚铜板收入。” “步掌柜本身是同行,当然懂算账,他在崇文堂近十年,看着光鲜,真正并没多少油水,每月有六两左右收入,还得去掉工钱,再给山长些好处,净利润也就二三两。” 这么一算数,每日进账也就百枚铜板。 眼前的妇人,虽然衣衫褴褛,但摆一天摊就有几百枚铜板。 思索过一轮手,本还觉得高高在上的步弘亮,态度立刻变好了起来:“怎么个拿货法?” 汤楚楚叹息道:“这凉粉吃着好吃,做却不好做,费时费力还费材料,一碗基本就是半枚铜板的利润,卖起来不轻松,否则不可能让利给步掌柜,这么的吧,进货价两枚铜板一份,另外,糖花生山楂等由步掌柜包,怎样?” 步掌柜内心已经在算账,进货两枚铜板,卖三铜板,日售二百份,进二百枚铜板,糖花生的量需要控制一下,一斤糖少说能配几百份凉粉......花生啥的,用不用都行,可剩掉部分成本,这么一来,一日少说一百六枚铜板。 经过他一通心算之后,步弘亮咽了口口水。 他压抑住兴奋的情绪,让自己尽可能语气平缓:“何时能供货?” 汤楚楚笑笑,道:“明日一早,我家孩子送货过来,一手给钱一手给交,怎样?” 步弘亮狠点了一下头,这买卖算是谈完了。 合作达成,汤楚楚情绪高涨。 可她转头的那一刹那,目光不经意间扫向了身旁的四小子。 只见这四个小家伙此刻正耷拉着脑袋,一张张小脸苦哈哈的,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着。 汤大柱局促道:“大姐,咱们能自可卖,我不怕辛苦,我自个看摊也行的。” 杨狗儿附和道:“这不是白送铜板给那步掌柜吗?” 汤楚楚笑笑,这四小子,不怕苦不怕累,不肯给别人得利。 可是,做买卖就一定要懂得合作共赢,凡事亲力亲为,自己累不说,还挣不到大钱。 她问:“咱们家,每日少说能收近三十斤灯笼果,谁说说,全热剥好,有几斤灯笼籽?” 四小子同一时间去数手指。 杨狗儿算术基础好些,不多时就算好了:“娘,六斤左右。” “那你们再想想看,咱们每日做三百来份凉粉,共需几斤灯笼籽?” “这个我懂。”汤大柱接口道:“二斤多一些。” “如果把每日收到的灯笼籽都做了,那便是一千多份,你们觉得,靠咱们的力气,一日可以销完不?” 汤楚楚望向跟前的四小子:“我们和他人合作,并非是白给银子给人家,而是互惠共赢,我们让对方挣到银子,咱们能更轻松且挣得还不少,懂不?” 杨小宝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我似乎懂一些了。” 杨狗儿又开始在地上划张,划完数了又数,半晌后才道:“收到的灯笼籽全做来卖,且凉粉都以二枚铜板一份卖,咱家每日就有近二两收入。” 具体数字他数不明白,反正超过一两。 汤楚楚笑笑道:“若咱们寻找到更多这样的拿货商,咱家只需要送货就行,连摆摊都不需要了。” 她带四小子在街道上逛。 近日在江头镇做买卖,她基本将镇上的分布了解透彻了,做吃食生意的饭馆酒楼之类的有七家,规模最宏达的是醉月坊。 她走到醉月坊大门前,便见着刚刚想跟她买方子的男人,想来对方就是醉月坊的掌柜了。 对方当时甩袖走人时,面色十分难看,若非怕这人搞破坏,她也没有跟人合作的想法。 汤楚楚将商人那股子精明又大气的风范展现得淋漓尽致,朝着这位掌柜爽朗笑笑。 醉月坊的刘掌柜冷冷一哼,不过一柱香时间,这村妇就悔了,这回他最多三她三两,想要五两,绝不可能。 第61章 条件你尽管提 刘掌柜正绞尽脑汁地琢磨着该如何用最低的价格拿到方子时。 汤楚楚步子一转,径直朝着醉月坊对门的江头排行老二的邻家酒楼。 他打了个激灵,站了起来。 那村妇难道要卖方子给邻家酒楼? 邻家酒楼和醉月坊旗鼓相当,只略逊于醉月坊,若对方拿了凉粉秘方,往后醉月坊就要低人家邻家酒楼一头了。 刘掌柜立刻摇人拦住汤楚楚,却依然错失了机会,汤楚楚已带上四小子上邻家酒楼。 此时午时已过,酒楼稀稀疏疏没啥人,店中工作人员正在那话家常,看到一身破衣烂衫的汤楚楚,和同样破衣烂衫的四小子上楼,店小二眼里闪过不屑。 刘掌柜微微垂着眼眸,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道:“你去探询一下,看那几人可是讨水喝?” 刘掌柜常年在此做生意,门口时常会有些讨生活的人过来讨要些茶水,或是那剩下的饭菜。 这种事儿在他这儿早已司空见惯,所以他也就没太当回事儿。 一旁的店小二听到吩咐后,立刻手脚麻利地朝着汤楚楚所在的方向走去。 汤楚楚目光落在菜单上稍作停留后,便看清了价格。 那菜单上标注的面价,和外面街边普通摊子上卖的价格相差无几,都是一碗面十个铜板。 二三个月前,面都是五个铜板一碗。 因灾荒不断,粮价飞涨,所有相关吃食全都跟着涨了价。 民众的收入不涨反降,扛大包工人,二三月前是日挣四十来枚铜板。 天不降雨,田地没活干,壮汉都出来抢活,每日付出的汉水更多就算了,工钱反降到二十枚铜板一天。 累死累活一整天,就得两顿面钱。 不过,扛大包,做苦力活的,基本吃的都是野菜糊糊或者粗粮团子,不会舍得吃这般贵的东西。 汤楚楚上来就是五份汤面,店小二一脸的诧异,想不到,一身破衣烂衫的一家子,居然拿得出五十枚铜板吃这么好的东西。 小二利落地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快步走去,嘴里清晰地报着菜名,通知厨房准备制作面条。 很快邻家酒楼又迎来浩浩荡荡的一行。 这一行人个个都是浑身上下穿着光鲜的绸缎衣衫,出手更是阔绰。 酒楼的罗掌柜见状,脸上立刻堆满了殷勤的笑容,亲自快步迎了上去。 “各位客官,今日承蒙光临,真是我们这小店的荣幸。这边请,这边请。”说着,便引领着这群贵客朝着二楼隔间走去。 罗掌柜再出来时,高声吩咐厨房道:“四喜丸子,花雕醉鸡,香酥鸭盒,酱牛肉......一壶陈酿......” 罗掌柜每喊一种菜,汤楚楚就吞一口口水。 她顺手一算,一顿下来,没有三四两白银下不来。 没办法,她口袋干瘪,那种昂贵的菜,她只能默默咽了咽口水,不敢点单。 看来得加把劲挣银子才行,待实现财富自由那一日,想吃啥便吃啥,再也不用为了一顿饭而发愁。 再看边上四个小家伙,同样哈喇子不断。 他们开始低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面前的素面,那素面的味道其实也很不错,面汤更是鲜美可口。 可他们心里依然不满足,还在脑海里天真地幻想着要是能吃上那什么四喜丸子该有多好啊。 但是,四喜丸子是个啥玩意? 为什么是喜?欢喜的喜吗?欢喜也能用来做菜吗? 四个家伙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那是啥样的菜? 一家五人,不多时就结束了他们的午饭。 汤楚楚取出五十文钱,来到柜台。 罗掌柜正在拨弄着算盘算数呢,见她上前,顿了顿,接过她给的钱开始数,数够后笑着说道:“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汤楚楚没走,笑呵呵道:“罗掌柜,你近日可曾听过凉粉之名?” 罗掌柜的动作微顿,凉粉他怎么可能不懂,几日前,整个江口镇都流行吃凉粉,有些顾家来邻家酒楼吃饭时,还让他上凉粉来着。 他近日忙着盘点账目,都未得闲去了解凉粉是啥玩意。 汤楚楚盛了份碎的凉粉出来,这东西虽不好看,却不影响口感。 “罗掌柜尝尝吧,若感觉可以,咱们再聊一聊合作事宜,若是看不上,我待会儿再跟对门醉月坊刘掌柜聊去。” 汤楚楚这话刚落,罗掌柜眼直接就瞪得老大。 在那看似平静的河口镇上,醉仙楼宛如一座巍峨高耸、难以逾越的巨山,沉甸甸地横在他的面前,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然而,在他的心中,却有一个无比坚定的目标——超越醉仙楼,让自己的名号响彻整个河口镇,成为无可争议的第一酒楼。 醉月坊是他的心病,人家就跟五指山压孙悟空似地压着他。 他一生的奋斗目标就是越过醉月坊,当上江头镇头名酒楼。 但邻家酒楼,是他家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宝贵资产,承载着无数先辈的心血与期望。 醉月坊,却是凭借着强大的连锁优势,从遥远的抚州一路开疆拓土而来,底蕴之深、实力之强,简直让人望而生畏。 每每想到这里,他便不禁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仿佛自己无论怎么努力,这辈子都难以望其项背。 但即便明知目标遥不可及,他也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醉月坊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他轻啜一口手中的凉粉,那细腻爽滑的口感在舌尖散开,带来一丝难得的清凉。 就在这清凉的感觉中,他的心反而更加坚定了。 稍作停顿后,罗掌柜缓缓抬起头,目光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开口说道:“这东西的方子,九两,我要了,可成?” 汤楚楚:...... 这帮做酒楼的,咋一心就想买断人家的生意? 看到她没有答应,罗掌柜接着涨价:“十一两怎样?不行就十五两?我最多啊能出到十五两。” “罗掌柜,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从另一个角度去考虑这个问题。” 罗掌柜宛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呆地伫立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此刻,他的脑海里仍不断回响着汤楚楚刚刚所说的那一番话,越想越觉得她说得好。 他的思绪开始飞速运转起来,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盈利图景。 一份凉粉两枚铜板进货,在酒楼售卖,凭借着这里的人流量和客源优势,完全可以卖到五枚铜板一碗的价格。 如此一来,他无需耗费巨额资金买断方子,也不必绞尽脑汁地寻觅专门的厨娘来精心做凉粉。 他只需要按照汤楚楚所说的方法,每天早早地准备好辅料,比如糖水之类。 之后便能在自己的酒楼中售卖这深受大众喜爱的凉粉了。 邻家酒楼每日约有客流百来人这样,即便是日卖百碗凉粉,他少说能净挣二百来个铜板。 每月加起来,少说好多两,简直是毫无风险的好买卖啊。 挣不挣银子不说,最要是,这东西,刚刚流入市面,大家都新鲜着呢,若邻家酒楼有这新吃食,便能引来更多的客流。 汤楚楚懂罗掌柜让她说动了,便接着说道:“但我得说清楚,这凉粉,我并非只给你邻家酒楼,谁肯跟我拿货,我都以两枚铜板一份的价格提供。” 罗掌柜一听,立刻就急了:“杨嫂子,你可以提条件,我......” “我们凉粉的量十分巨大,光你一家,没办法吃得完。” 汤楚楚直接说道:“我刚刚已经跟崇文堂的步掌柜说好了合作事宜。” 以如今每日收回的灯笼籽量算,他每日可供一千来碗凉粉,江头镇吃不下这么多,她还要到五南镇以及邻居迁江镇看一看。 第62章 无法入学堂 罗掌柜无奈汉息,确实,邻家酒楼每日就百来客人,销量顶天也就百份,拘着人家独家供货,他哪来那么大脸? 他便没在此问题上纠缠,和汤楚楚约好明日送货。 走出邻家洒楼,汤楚楚就见到在醉月坊大门前站着的刘掌柜。 刘掌柜不久前寻她时十分嚣张,此时再见他时,早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没有跋扈的模样,而是焦急地在那晃来晃去。 汤楚楚脚步一顿,望向四小子:“我和罗掌柜刚刚的谈话,你们看到了吧?” 汤大柱两眼迷茫,他看是看到了,但没记住啊,只记得明日给罗掌柜送货这茬。 汤狗儿道:“娘,可否让儿子试一下和醉月坊淡淡?” 汤楚楚暗暗给狗儿竖起了大拇指,狗儿确实机灵,她都没派任务呢,这小家伙就懂她是何想法了。 她笑呵呵道:“狗儿若是把这买卖谈成,你便可以从娘这拿走两枚铜板,任你花。” 两枚铜板是挺少的,可杨狗儿从小到大,一枚铜板都没有过,他酝酿了一下情绪,提着凉粉桶就往醉月坊而去。 汤楚楚和三小子在门外候着,看周边街道的分布。 这里一个店铺接着一个店铺,随便一数,得有四十多家。 若在此地开个自家铺面,他家往后做生意便轻松许多。 她望着在摇晃着的一面牌匾,对杨小宝道:“宝儿,你看,那是‘杨’不?” 杨记面馆。 那“杨”字写得苍劲有力。 杨小宝立刻激动了道:“应该是,就是杨字,我昨晚似乎写得不对,娘你咋懂啊?” 汤楚楚接着道:“宝儿,这些铺面牌匾上,有你识得的字不?” 杨小宝这会儿有得忙了,东看看,西看看,指着上边的字:“这是‘小’,小宝的‘小’,这是‘大’大柱的‘大’......” 汤楚楚望向大柱和二牛:“宝儿刚指的字,你们二人记下了没?” 汤大柱:...... 汤二牛:...... 小宝就只讲一轮,哪能记得,自己名都记不得。 汤楚楚感觉大柱和二牛对学习真是不行。 狗儿爱述算,对做买卖也有兴趣,之后多挖掘他这块的潜力。 宝儿喜欢识字,送去学堂读书挺好,这样杨家也有个文化人了,之后她再暴出识字的事也能说得过去。 汤楚楚正想着,杨狗儿便走出了醉月坊,面上全是激动。 杨小宝快速上前:“大哥,大哥,可是谈妥了?” 汤楚楚光看狗儿面色就懂,定然是成了。 邻家酒楼都卖的凉粉,醉月楼若是没有,岂不白白丢了许多客人? 再如何说,醉月楼都不会不接受这样的合作方式的,这买卖怎样都可以谈得成的。 杨狗儿点了点头:“对,妥了,醉月楼想和咱们日订两百份,因邻镇迁江镇也有醉月坊,咱送到此地,他们酒楼会自行安排送到迁江镇。” 汤楚楚从腰包里拿了两枚铜板给狗儿:“不错,这是你的奖励。” 杨狗儿把两枚铜板庄严地讲到口袋中:“咱们家每日可做千份凉粉,已经谈妥了六成,有四成便让我找商家谈吧。” 汤楚楚一脸的赞赏。 她柔声说道:“江头镇的体量也就这么多了,咱们去五南镇看一看,顺道......” 她打算顺道在五南镇的蒙学堂给小宝报名读书。 杨大发的牛车已经在镇口的树荫下候着了,他此时正在牛车上躺着呼呼大睡,用竹篾编的帽子盖脸,呼声震天。 “发叔!” 杨小宝调皮地大声一喊。 杨大发惊地直接坐直了身子,气骂道:“宝儿你个臭小子,居然敢吓发叔?” 杨小宝嘻嘻哈哈从桶里弄了份碎凉粉递过去:“发叔,快吃吧,吃完咱们到五南镇上去。” 近两日,杨大发都有机会喝这凉粉,虽说是碎的,但却能喝个满足,他一下子可以干掉两份,凉份下肚,全身舒畅。 所有人上车后,汤楚楚和杨大发说着话:“他发叔,和你商量个事哈。” 杨大发驾着车,道:“何事?” “明日起,我家二牛和狗儿一块到街上送凉粉。” 汤楚楚笑笑,道:“每日卯时起程出发,先前往江头镇,估计得回趟五南镇,之后便可回村。你琢磨琢磨,这么来回跑上一趟,得要多少钱?” 杨大发接话道:“二人坐车,一个往返,四枚铜板就行。” 汤楚楚抚额,这杨大发真是实诚,不懂做买卖。 这两日,一家五人,还有乱七八糟的货物,把牛车都塞满了,他也不提加铜板的事。 去五南镇路比较近是一枚铜板,结果去江头镇,来回多了一个辰,他也不加价。 这样做买卖,久了可不行。 汤楚楚微顿,道:“他发叔,你再想想,卯时到下午期间,你的牛车,就只拉狗儿和二牛,别人如果去街上,便是坐其他牛车去。” 杨大发为人实诚,且是杨家人,值得信任,别姓人她不敢用。 自家的买卖,她更不愿意给更多人懂。 杨大发只是实诚,并不傻,此时也回过味来了。 他的车并非每日都拉到客,即便一个人坐牛车,一枚铜板他都走。 而人最多时,有十人坐车,往返就是二十枚铜板,这是收入最多的时想。 送二牛和狗儿去江头镇,又回五南镇,一车就坐二人,和那么多的货,往返耽误大半天的农活时间。 杨大发道:“那便十枚铜板吧。” 这件事便愉快地定了。 慢悠悠一路行来,终于抵达了五南镇。 正值未时,炽热的日头高悬天空,无情地烘烤着大地,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 汤楚楚和四小子各自分工。 杨狗儿和汤二牛到五南镇饭馆酒楼谈买卖,她和汤大柱和杨小宝去致远学舍。 她在致远学舍一问情况,才懂得,这致远学舍同样只要童生。 这学舍的山长不过只是个秀才,但这边束脩每月只要一两,且可以拿粮抵学费,致远学舍只有五十来人左右。 汤楚楚问五南镇可还有别的启蒙学堂。 “启蒙学堂应该就是刘员外家刘氏一族的学堂了,刘家小辈少,也招外边的学子,但想入学得会背百家姓或三字经才行。” 致远学舍门口卖学习用品的男子看向汤大柱和杨小宝:“娃都这般大了,连字都不识得,想来任何学堂都进不得的。” 三四岁的小娃儿,大字不识十分常见。 这都九岁了,还是啥也不懂,想来没什么读书天赋,不可能有学堂肯收的,有多少钱都没用的。 汤楚楚叹息。 宝儿可不是笨,他是让贫穷给耽误了。 没办法,得先让宝儿在家把三字经之类的背熟,再才虑上学之事。 亦或是让他去汤洼村学堂。 但她打死都不愿意跟汤家那帮恶心玩意有交集了,也就是说汤洼村的私塾是不会去了。 “娘,我跟树根哥学就可以了。” 杨小宝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树根哥讲了,认字写字十分容易,我多和他学,肯定学得很快的。” 汤楚楚一头的黑线闪过。 就杨树根那样的半桶水,还是算了,等下学错了难纠正。 这个事儿啊,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她找学堂之事困难重重,杨狗儿和汤二牛却十分顺利,很快就淡好了两个大酒楼。 但五南镇比不上江头镇发达,两个大酒楼加起来就只要了一百份。 江头镇是两枚铜板一份,共六百份,收一千二百枚铜板,那就是一两二钱。 五南镇一枚铜板一碗,收一百枚铜板,也就得个本钱。 这么一算,每日能净挣一两白银。 第63章 上赶着不值钱 平日里做凉粉,全家人都一块干活的,也得给他们算工钱才行。 工钱不能给太少,不然说她抠门,也不能给多了,不然他们有了钱,去镇上买这买那的。 到时候,他们稍微一打听、一琢磨,没准儿就能察觉到家里粮食的来源不大对劲…… 汤楚楚坐在牛车上,一路都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各种账目,车不知不觉就晃到了村口。 杨大发得去山里捡柴,一家五人在村口下车,担着桶往家中走去。 路上看到有人正用茅草修着自家屋顶。 汤楚楚也懂得自家屋顶早就大洞小洞不断,好在近日没雨,不然屋里绝对一堆积水。 她说道:“咱们努力挣钱,盖新房。” 汤大柱立刻点头赞同:“从明日起,我攒土坯块,等土坯块攒够就盖房。” 杨狗儿附和道:“我帮大舅一块弄土坯块。” 他想清楚了,绿荷不肯嫁他的原因,是因嫁过去没房子住。 二牛很快要成家,若是二牛也因没房住而成不了亲,他得多心痛啊。 他不想让二舅也步他的后尘。 汤楚楚懂土坯块是啥,就是长方型的模具,往里边倒混浆。, 再朝里边放剁小节的稻草,混到里边去。 让稻草裹满泥浆再凝固,之后倒到太阳底下晒干,就成了土砖。 起新房时,直接用这些土块建房就可以了。 东沟村基本都是这种房子。 起这样的房子用不了多少铜板,家中劳力多,每日抽空攒土砖,冬季前一块把房子起了就是了。 汤楚楚其实想起青砖瓦房,但她那一百多两钱子不好拿出来用。 即便是起了,别人到时眼红啥的就不好了。 里尹家住的还是土坯房呢,她这么一个带一群拖油瓶的寡妇,起那么好的房子? 一家五人,一路走着,突然听到有嘚嘚的马蹄声传来。 汤楚楚转头,便见有马车朝这边疾驰而至。 “吁......” 赶马车的一声令下,马儿停了下来。 东沟村杨里尹喜气洋洋地从车上一跃而下,对车夫拱了拱手,那人车头一转,走了。 汤楚楚第一回见以马车,东沟村村大多也是第一回见,许多在田里干活的人,听到响动,都纷纷围上前各种好奇地问话。 里尹抚着胡子,板板正正道:“那是五南镇县令的马车,那车夫是县令的专司车夫,特意把我送回村里的。” “啧啧啧,咱里尹真是厉害,县令大人都这么客气地让人送回村。” “咱东沟村里尹本事就是大,县令大人都刮目对待。” 里尹被大家赞扬的话哄得心情格外舒畅,笑着说道:“你们是不懂啊,我之所以能得到县令大人的青睐,那都是咱东沟村向来都是团结一致,做有种整个村的事。 就咱村挖沟引水这事,不懂为何让县令大人知道了。 今日大人专程让人接我去镇上,问明此事。 想当初,我连见县令大人一面都难如登天呐。 今日县令大人居然和我对坐,悠闲地喝着茶,聊着天,这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村民们一脸的羡慕,赶忙问道:“里尹,县令大人年龄几何?身材何样,是否好讲话……” 里尹第一回有这种待遇,正想找机会炫耀一番,认真地回答了一遍村民的问题。 待村民奉承结束,汤楚楚才问道:“里尹叔,县令大人专程宣你去问沟渠的事?这里头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里正一番得意之色,就像是被突然浇了一盆冷水似的,瞬间就淡了下去。 想不到,狗儿娘交能如此敏锐地猜到县令大人召见他的目的。 他点了点头:“是的,五南针辖下有村庄三十五个,村村都缺水,县令想把沟渠这事实行到各个村落,问我可不可以。” 人群就有人笑了。 “沟坨山有水源,别的山不一定有吧?” “马鞍村离咱们东沟村近,人家都不行,别的村想来也挖不了。” “县令大人看样子也是急得不行,死马当活马医了......” 里尹边讲话边看向汤楚楚,他觉得,狗儿娘估计有什么好的建议。 汤楚楚望向四小子:“你们担水桶回家,我一会儿再回去。” 里尹和汤楚楚到村里的大榕树下。 村民见状,没敢围过去看热闹,村里稻子喝上水后,村民没人小看了杨婶子。 里尹都看重的人,谁敢睢她不起? 太阳渐渐西斜,天空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橙红色。 此时的空气犹如被火烤过一般,燥热难耐。 虽有大榕树投下斑驳的树荫,可为行人遮挡些许阳光,可那静谧的空气里却没有一丝风的踪迹。 才走上没多远的路,豆大的汗珠便从额头、脊背不断渗出,不一会儿,浑身就被汗水湿透了。 汤楚楚看着里尹道:“现在不降雨,只有东沟村有粮收,别的村都饿着肚子的话,到那时,东沟村便是那出头的鸟儿......” 里尹问:“出头的鸟儿是何意?” 汤楚楚:...... 此刻难道是虚心求教的时候吗? “意思是,全部人羡慕嫉妒恨并且想攻击的那一个。” 她接着道:“县令让村村挖沟引水是大好事,再有十多天就能收稻子,稻子早些喝到水,就能早些抽穗,到时怎么的也能收点粮,但并非村村都有条件,毕竟,寻到水源可不简单。” “我是想知道,狗儿娘是如何发现山里的山的?” 里尹一脸的好奇宝宝:“县令说,想让咱们东沟村安排点人帮寻水源,再就是安排挖沟的路线,同时开挖时也想让人帮着挖。” 汤楚楚话题突然一转,道:“近日,村子里一切看似都很平常,但巡村队好像不像之前那么认真负责了。” 里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依然回道:“稻子有水喝,杂草现样也喝到了水,杂草也一个劲儿地长。 各种虫子也跟着冒出来了,大家都想有个好收成,便没日没夜地去拔草,除虫,施肥,整日忙着,巡村这事便没太认真。 汤楚楚的神情显得格外凝重,道:“里尹叔,巡村不像干其他的,能让大家一眼就瞧见有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 一旦大家没觉得有危胁时,防范的弦儿就松了,许多人更太肯抽出时间去巡村了。 里尹叔,咱们可不能因此就掉以轻心呐! 虽说一直以来都平平静静的,但这世上的事儿啊,谁又能说得准呢?万一什么时候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咱们可不能没有准备啊。 所以,巡村队一天都不能放松,且让巡逻的活儿当成正经事儿来办。 为了让大家更积极主动地参与到巡村工作中去,咱们还应该给他们发放工钱。” 古代村子治安一向不好,她想给自己更多的安全感。 里尹叹息:“村中没银子发啊。” 村中唯一的收入是卖荒地,若有人逃荒来村里落户,开荒田地还得点铜板。 但近年来,东沟村没难民落户,荒地自然无人开垦,以前得的钱都用在打井上了,以及供养些孤寡老人,所有钱都花得光光的了。 汤楚楚笑笑,道:“推广沟渠便是挣银子的好时机,东沟村给县令做了那么大贡献。 县令怎么的该拨点银子奖励给咱们村,先申请,得多少就看里尹叔了,到时,得的银子就用来养巡村队了。” 里尹惊得眼都瞪大了。 狗儿娘这是傻脑,这种正而八经搞钱的法子都想得出来。 他刚刚正想把狗儿跟自己儿子带去给县令大人寻水源呢,且还是无偿帮忙的那种。 经狗儿娘这么一说,他立刻就懂了,上赶着不值钱,人家不一定记住你的好; 可要是等到县令大人焦头烂额时,他再出手相助,那便是在黑暗中给人家一束光,就值老大钱了。 第64章 借家什 狗儿娘说得在理,东沟村太过显眼,会招来各种红眼病,巡村队之事得重视起来。 待官府有款项拨下来,巡村队便是正经的队伍,东沟村所有人的粮也有了保障。 汤楚楚当初白手起家时,有自己的技术部门。 他们有合适的项目时,会给她提交策划方案,交给她审核,若是觉得可以,便让由公司财政拨款。 即便是几个项目里边,只有其中一个取得了成功,公司也能挣得盆满钵满。 而此时,东沟村是便是典型的例子摆着,县令拨款投资,可以说是只会成功不会失败。 到时里尹在旁稍一提点,县令极有可能会采纳。 里尹和汤楚楚谈完话,各自散了。 汤楚楚进了院中,居然看到自家前院的菜地长出一大片的嫩芽来。 待这些菜都长大,往后他们家能吃的菜就更加丰富了。 菜地边缘,大花二花正带着一群小鸭子悠闲地踱步,一边走一边仔细地寻觅着食物。 不远处的柴堆上,大公鸡壮壮突然昂首挺胸,喔喔喔地叫喊着。 汤大柱去了田里,从大门处望去,就能见到大弟弟在稻子中忙着的模样。 杨狗儿正在淋着菜,太阳太大,傍晚都要淋菜才行,这样菜才能长大。 汤二牛去树林捡柴火去了。 杨小宝给鸡鸭准备晚餐。 夕阳缓缓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绚丽的橙红色。 村落里,袅袅炊烟缓缓升腾而起,轻盈地飘向湛蓝的天空。 田野里,金黄的稻穗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着身姿,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在低声诉说着丰收的喜悦。 在这一瞬间,汤楚楚的心境格外舒畅。 遥想上一世,她独自一人在商海中奋力前行,是种活法。 如今,她与亲人们携手并肩,一同为更好的生活努力奋斗。也是种活法。 她跨进院中,苗雨竹在堂屋坐着切菜,见到大姐,整个人下意识想起身。 汤楚楚上前:“你顺屋做衣服,饭菜我煮就行。” 苗雨竹赶紧道:“大姐,我身子好了,站着做饭可心以的。” “得了,让你休息你就休息,再有啥事,可没铜板看大夫了,生了娃,天天有饭让你去做。” 汤楚楚丢下话,去了厨房。 午饭是苗雨竹简单对付一顿,做吃的不会很累,但晚饭是六口人的份量,哪是短时间就好了的。 她以前基本都是吃饭堂吃外卖,极少动手做饭,即便自己做也是做些简单的西红柿炒蛋之类的。 但却不妨碍她喜欢看那种做菜的短视频,因此,做饭步骤什么的,理论是十分丰富的。 穿过来十来天,柴火煮饭她也学会了。 她先是用烂锅焖着白米饭,洗干净大铁锅,炒莲根。 因油太烫,莲根倒入锅中时,手被油给溅了一下。 汤楚楚来不及在意手疼,迅速翻着莲根,担心菜让她给烧焦了。 一柱香后,一家人的晚饭算是准备好了,爆炒莲根,菌菇鸡蛋汤,清炒野菜,一人一碗白米饭。 莲根还是让给烧焦了些,野菜咸了,汤楚楚弄来一碗水,边洗边吃。 但另外五人面上却什么变化都没有,做得有些差劲的菜,人家人同样号得汁都不剩。 饭后,苗雨竹忐忑道:“大姐,往后做饭的活,还是让我来吧,我坐在高板凳上,让小宝给我添火,可以的。” 并非嫌菜不好吃,吃不死的东西,大家都会吃,重要的是,大姐炒野菜时,放太多盐了。 盐可是奢侈品,以前家里都吃不起的,可不能糟践了去。 汤楚楚不同意:“你先休息几日吧,待吃完所有的药再说。” 大弟媳胎像都没稳,就让她做那么累的活,她实在是过意不去。 可若是啥事不让她做,反会增加她的心里负担,情绪不稳,对胎儿更不好。 晚饭过后,今天由杨狗儿收拾碗筷,大家趁还早,立刻着手做起了凉粉。 七百份凉粉,就是七桶,得要三斤多灯笼籽,做起来可不轻松。 白天,娃儿们会把采到的灯笼籽送来,苗雨竹收下并给了铜板。 一个白天就收到十九斤灯笼果,苗雨竹白天裁衣缝制也会剥些灯笼籽。 这活简单,耐心费时,就是坐得久了会腰痛。 苗雨竹一个白天能剥完近三斤。 汤楚楚把烧好的水,摆到院中,晾凉,再用凉开水泡灯笼籽。 边泡边烧水,做这东西,熟水需要量大,不然一斤灯笼籽如何弄出百来碗凉粉来。 杨狗儿负责到半山腰的水池去担水。 灯笼籽泡合适后,汤大柱便负责搓出果胶。 汤楚楚烧好水,则对凉粉中的一些渣碎做好过滤工作,毕竟有这些渣碎在看着不好看,吃着口感也会差许多。 家中的桶和盆都不够用,她又对正处理鸡鸭粪便的宝儿喊道:“宝儿,跟你奶借两对桶二只木盆来,再给兰夏姐送两枚铜板去。” 兰夏过来侍弄这些鸡鸭,铜板得立刻结清才行。 杨宝儿拿着两枚铜板朝老杨家祖宅奔去。 此时此刻,太阳尚未完全隐没于地平线之下,天边仍残留着一抹光亮,将四周晕染得稍显明亮。 老杨家,一家人围坐在院中,各自忙碌着,摘菜、劈柴、缝补、洗衣、话家常,热热闹闹的。 “宝儿,来奶这做甚?” 杨老婆子抬眼见到他:“奔那么快做甚,一脑袋的汁水,快喝些水。” 杨小宝摊开手:“娘说结兰夏姐的工钱。” 两枚铜板,杨老婆子拿一枚,兰夏拿一枚。 兰夏取过铜板,直接交到自己娘亲温氏手中,温氏把铜板塞到袖兜里,笑眯眯道:“兰夏,这铜板,娘帮你攒作嫁妆,往后你给三婶干活得卖你些,野菜也得多挖些。” 兰夏点了点头:“是,娘。” 见此,沈氏眼红得想吃人,虽说就一枚铜板,但蚊子虽小也是肉,那本是她二房的铜板。 她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道:“三弟妹出手挺阔绰嘛,看来是没少挣,哪像咱们,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枚铜板都见不着。” 杨老婆子听二媳媳这话,顿时火冒三丈。 她已经不知有多少次,或委婉含蓄,或直截了当地旁敲侧击地提醒过这个二儿媳了,可这小娼妇就像榆木疙瘩一样,愣是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此时,杨老婆子也没心情理会沈氏,对小宝道:“宝儿,可还有别的事?” 杨小宝点了点头:“娘讲,想借奶要两对桶和两只大木盆。” 在过去,杨老婆子无论如何不肯借的。 主要是担心被狗儿娘给弄坏了。 可近日,狗儿娘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总时不时往她这送些吃的。 她为人处世的态度和以前相比,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借些家什,也没啥。 杨老婆子道:“大财二财,帮宝儿拿东西送去给三婶。” 沈氏眼神闪了闪,道:“娘,兰草爹回家还得去担水,没桶咋担?” 杨老婆子不语,杨富贵道:“咋的,一大缸水和两担水,在那摆着没看到吗?还要担多少?” 沈氏怒极,齿龈紧咬。 虽说杨小宝未说借东西干甚,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对是装凉粉用。 拿他家东西去做生意,也不懂给点租金啥的吗? 她话头才挑起,就让自家男人毫不留情地把话给顶了回去。 沈氏狠狠地掐了杨富贵一把,甩着手,气呼呼地转身进了屋。 “你这疯娘们,心里头整日琢磨些啥玩意儿!” 杨富贵皱着眉头,骂道,“有那闲工夫,不如麻溜儿地给我编双草鞋。瞧瞧我这脚,天天都光着脚,想要双鞋都没有!” 第65章 累死人的活 沈氏在房中,气得浑身发抖,火气直往心肝上蹿。 自家男人太过分了,当着众人的面,丝毫不留情面地让她难堪。 究其原因,是因她没儿子。 若她有儿子,自己男人和老婆子,又怎敢轻易给她脸色瞧呢。 杨富贵还在劈着柴。 杨老爷子拿起旱烟,吧嗒一口,缭绕的烟雾升腾而起。 他微微眯起眼睛,道:“老二,你们且上山去,寻一棵橡木,将它砍回来罢。” 橡木质地坚硬,强度高,具有良好的耐磨性和耐腐蚀性,纹理美观,质感强是做木桶木盆极好的材料。 杨老爷子在江南给人当过木匠学徒,学了大半年左右。 或许是他性格使然,心思不够细腻,在手工操作方面显得颇为粗糙。 很多时候,一些精细的环节总是处理不好,导致师傅认为他不太适合在这行接着干,最终劝他另寻他路。 但简单的家具他是能做的,桶跟盆这种东西,手到擒来。 杨富贵听了也不问理由,扛着大砍刀就走了。 走到一片田埂时,遇到东沟村除汤楚楚外的寡妇蓝氏。 蓝氏十九岁守寡,此时也才二十有三。 她衣着整洁,没什么补丁,挎着个篮子,见杨富贵,上前问道:“杨二哥去那里?” 杨富贵提着砍刀,应了句:“砍树。” 蓝氏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那结实的肌肉线条上,便不自觉靠了上去。 “杨二哥,我今日也捡了点柴。你懂得的,我这孤身一人,力气有限,拖不得那么多柴回家。杨二哥能帮帮我吗?” 说着话,她朝杨富贵靠近了一些。手臂不经意间,触碰着杨富贵的身子,那细微的接触,让她的心跟着微微一颤。 杨富贵朝后一退:“太晚了,我没空,明日先。” 他提着大砍刀朝山上快步走去。 蓝氏心肝肺都疼,真是榆木疙瘩,她那么主动,他居然就这么跑了” 她如何气都没用,杨富贵的身影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那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里。 蓝氏无奈拎起手中的篮子,往回走,没走多远,便来到了汤楚楚家门口,顿住脚步。 她悄然立于院门前,放轻脚步,轻轻踮起脚尖,努力透过门缝往院里瞧去。 厨房的方向隐隐有火光闪烁,不懂烧煮着什么东西。 堂屋门紧闭,只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可具体在谈论什么、在做何事,却怎么也听不清楚。 院中堆着许多未处理的灯笼果。 蓝氏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啥来。 杨小宝突然拉开大门,疑惑道:“蓝婶,啥事?” 蓝氏立刻挂起了笑意:“我刚采了些灯笼果,二三斤左右,你们收不?” 汤楚楚走出堂屋,接过一称,二斤半,从袖兜拿出五枚铜板给蓝氏。 接过铜板,蓝氏却不想走。 汤楚楚就站在她跟前。 她望向蓝氏,这女人跟原主同为东沟村寡妇。 但原主在东沟压口碑太差,蓝寡妇却不同。 她与人交谈时,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性格随和,与人相处融洽。 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只要一提到蓝寡妇,村民们都会不由自主地竖起大拇指。 “杨嫂,我一个人拉扯着两儿两女四个娃,没个男人做依靠,实在不容易,你比我老几岁,看着比我还年轻。” 蓝氏叹息:“杨嫂,你做买卖拉扯我一下吧,让我给你做些活,每日给几枚铜板就行......” 汤楚楚脸色淡漠:“几枚铜板你去采灯笼果也挣得到,给我做活是打的啥主意?” 蓝氏脸僵了僵:“我,不过是想有个挣钱的差事。” 汤楚楚淡漠地推辞了。 原主跟蓝寡妇没啥交集,她不可能让一个不了解的人给她这个活。 她回头,把院门关了,又关了厅门,将全部目光隔绝。 蓝氏气得牙关紧咬,每天要几枚铜板的报酬,杨嫂子连这点请求都不答应,还在那摆谱。 不过是挣了些铜板,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大佬了不成? 她满心愤懑,毫不犹豫地转身,抬腿就走。 突然,墙角一只手将她拽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拉到了旁边的大树后面。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影站在那里,仔细一瞧,原来是杨德才。 她推开他,骂了句:“干甚?没见天亮着吗?有人见着咋整?” “臭娘们,装啥?还是你勾引的我。” 杨德才在她胸前狠力抓了抓:“去山里,还是随意什么地方?” 蓝氏摊开手:“给铜板,不然我回家了。” 杨德才一边嘴里嘟囔着不堪入耳的脏话,一边极不情愿地从袖兜里,掏出一枚铜板。 接着,他一把拽住蓝氏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进了一片荒僻的野地。 没过多久,从那片野地里便隐隐传来了粗重且紊乱的呼吸声。 夕阳的余晖逐渐黯淡,天空仿佛被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缓缓遮盖。 汤楚楚和四小子忙个不停,之前才做三百来份就做到戌时快过才做完。 今天七百份,估计子时才得睡了。 几人在屋里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杨狗儿也上前给汤楚楚一块过滤,这样速度会快许多。 汤二牛则跟着汤大柱一块搓灯笼籽。 杨小宝和苗雨竹接着热水灯笼的外皮。 正做得起劲,汤二牛一声惊喊:“大舅,你这手,咋了这是?” 汤楚楚抬眼看去,立刻吓到了,汤大柱手上全是白得吓人。 想来是及过用力,他的手掌心直接被搓掉了一层皮,手上的肉都皱到了一起,幸好没有血流出来。 从吃饭到现在,他一直在那搓着,手成那样了也不吱一声。 汤楚楚咬了咬唇。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还想着日售一千多份凉粉呢。 如今才七百份,全家人都累成这模样。 今日还只是开始呢,大柱这手,就跟废了一样。 汤大柱咧开嘴,笑着,带着几分憨直说道:“大姐,不碍事的,我可以的!” 汤二牛道:“哥,你做其他活吧,搓凉粉这事我来就行,你看,我皮厚着呢,没问题的。” 汤楚楚目测了一下,连同大柱和二牛手上的灯笼籽一块,少说还有一斤半要搓。 如果不及时做出来,明日就没办法给供应商供货,她又是极讲信用之人。 “大柱,你来接我的活。” 汤楚楚跟汤大柱换了活:“凉粉中一点杂质都不许有的,你认真些。” 汤大柱不乐意,却不敢不听大姐的令。 汤楚楚把手伸到灯笼籽盆中,起初感觉挺凉爽,但搓着搓着,手也疼了起来。 她调出交易平台,直接花五枚铜板,买了双橡皮手套,没办法,得保护好这双手。 她把盆端起来,淡声说道:“这边热多,我到屋里搓去。” 汤大柱立刻又新准备了火把给她照明:“大姐,我搓吧,我都做熟练了。” 他才竖好火把,汤楚楚就直接赶人了。 用晚易平台买的手套做这活,确实舒服许多,她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搞完这盆,她又换了一盆进屋,两手不停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 这真是累死人的活,即便手上有了一屋保护膜,也十分累人。 手指疼,手臂也累,腰也酸背也疼,待全部搓洗工作做完,汤楚楚连站都要站不起了。 她把东西端出门时,五对亮晶晶的眼珠子都盯住她。 汤大柱愧疚到了顶点:“大姐,我是废物。” 杨狗儿道:“娘,往手搓洗工作,咱们轮流来,娘不用做,我和大舅二舅每人搓一斤。” 汤二牛赞同道:“对,我们仨来就可以了,怎么可以让大姐累着。” 第66章 出现死鸭 汤楚楚的心里仿佛被一团温暖的火焰轻轻舔舐着。 起初,她不过将几人当作自己的生活搭子,想不到,此时她的内心,已经将他们当成自己的家人了。 她会疼惜受累的他们,而他们,也心疼她。 但,这灯笼籽,虽说日搓一斤没啥,可天天搓洗,手也受不住。 手套这东西,在这古代可没有,若是拿出来,她没法解释。 每日洗那么多的灯笼籽,都是她一人负责,她担心自己再死一次。 之后随着销量的不断增多,每日需要搓洗的灯笼籽也会逐渐增多,一个人绝对干不来。 因此,这活,得外包给别人来干。 可是,让谁来做这个事呢? 全家人紧锣密鼓地干到亥时末,这才把明日要交货的凉粉给做好了,所有人,几本是一躺上床直接就睡了过去。 喔喔喔...... 晨曦微露之时,公鸡壮壮,舒展着它那五彩斑斓的羽翼,轻盈地飞临那高高的柴垛之上。 刹那间,一声嘹亮的打鸣声划破寂静的夜空,唤醒了沉睡在梦幻中的东沟村。 汤楚楚睁开眼,动了动身子,全身上下,哪哪都疼,动都不想再动一下。 她伸了个懒腰,朝窗外看一眼,不是黑漆漆的,又眯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外边有了响动声,她才艰难地爬了起来。 是兰夏过来了,肩膀挎着个竹篮,背后是个小背篓,里边装的都是鸡鸭吃的小鹅菜等野菜。 把菜倒出来,拿了个草剁子,坐上去,认真地把野菜剁得碎碎的,剁完一部分撒到鸡鸭窝里,接着再剁。 汤楚楚上前:“兰夏,可以啦,不用喂那么多。” 兰夏抬眼,道:“三婶,剩下的,我先剁好,等晚上再给它们吃,我很快就能做好的。” 汤楚楚叹了口气,兰夏这丫头是个好的,说只让她备一餐,结果她天不亮就去搞野菜,还搞双倍,这两枚铜板实在是给得划算。 涨工钱是不可能涨了,便让兰夏吃点东西吧。 大清早。 当太阳尚未跃出地平线,世界还沉浸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之中时,那凉意恰似山间潺潺流淌的清泉,沁人心脾,最为宜人。 兰夏在院中剁着菜。 汤大柱趁天未亮,去给庄稼施肥拔草。 杨狗儿和汤二牛准备好需要送的凉粉,吃了东西,就要去送货了。 杨小宝在边上帮着整理凉粉。 苗雨竹在屋里坐着给一家人做新衣,汤大柱和汤楚楚的衣服很快就要完成了。 汤楚楚正在忙着准备一家人的早餐, 把洗净的野菜放入沸水中焯烫1-2分钟,捞出后迅速放入冷水中浸泡,挤干野菜中的水分,然后将其切碎备用。 在一个大碗中,将荞麦粉倒入,加入切碎的野菜,接着加些盐加鸡蛋,搅拌均匀,使野菜和荞麦粉鸡蛋充分混合。 慢慢地加入适量的温水,边加边用筷子搅拌,直到形成松散的面絮状。 用手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 捏成窝窝头的形状,一人备了两个窝窝头,连兰夏的一块,蒸熟就可以分着吃了。 汤楚楚一声令下要开饭时。 杨兰夏起身,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三婶,菜剁好了,我回家了。” 汤楚楚赶紧道:“等下,吃了东西,结了钱再走。” 杨兰夏赶紧摆了摆手,祖宅那每呼两餐饭,第一餐会吃得晚一些,第二餐便早些吃。 她从未大早上能吃上食物的,虽然此时的她,已经饿得眼都花了。 她拿起竹蓝和背篓朝外走。 汤楚楚快步上前,往她手中塞两枚铜板,和两个荞麦窝窝头。 “三婶,不行,不可以。” 兰夏急了:“我要铜板就行了,窝窝头让狗儿哥吃。” 汤楚楚坚持要给,兰夏只得拿了个荞麦窝窝头。 堂屋中,五人人手两个,开吃了。 有盐有蛋混成的窝窝头,十分美味,很能饱肚。 饭后,杨狗儿和汤二牛去街上送凉粉。 汤楚楚各种嘱咐:“去时注意着此,一切以和为贵,给货后铜板当面数清楚......” 望着远走的牛车,汤楚楚这颗老母亲的心,依然忐忑着。 都说父母在,不远行,两家伙才到街上呢,都不算远,她就一直吊着一颗心担忧着。 “大姐,衣服做好了,你试一下。” 苗雨竹剪掉线头,展开着做好的衣服。 汤楚楚心中不禁暗自赞叹,弟媳真是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将布料变成新衣。 衣服是净色,没什么繁复图案装饰,显得格外质朴简约。 腰间设计有一条系带,只需左右交叉系好。 美中不足的是,这衣服的胸口处似乎设计得小了些许,穿上的时候,隐隐有点勒着胸口的难受感觉 若里面没有文胸倒是合适。 但不穿她又受不了,搞得现在每次洗内衣的时,都得小心翼翼,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似的。 汤楚楚指着胸前:“这位置还可以放宽些不?” 苗雨竹面色涨红:“行,大姐,我放大些。” 汤楚楚裤褪下衣服,把全是补丁的破衣烂衫套上,去干活了。 农家的生活就是这样,无论前天干活干到多晚多累,第二天太阳一出来,又一切照旧。 家中有做不完的家务,外面还有大片的农活等着去忙活。 汤二牛今天天不亮就担完了水,她提着水,在院前院后淋菜,等菜已经开始出芽,已经可以施肥。 这里只有粪便闷成的肥,汤楚楚下不去手,幸好家中男丁多,直接安排宝儿干就行了。 汤楚楚淋着水,发现前方有两团黄黄的东西,走近才发现,居然是死了的小鸭仔。 还死了两只。 总只也没几只鸭仔,竟然死了,昨天回来数量是够的,今天居然就没了两只。 估计家里人还不知道这事。 不知道好啊,她立刻在角落刨坑,埋了。 接着从交易平台弄了两只混进鸭群。 亲来的小鸭仔十分认生,傻傻地东看看,西看看。 母鸡大花二花,冲上前,叮了一下两鸭仔的小脑瓜,两鸭仔立刻就颠啊颠,跟着大花二花屁股手边跑了。 汤楚楚望向几天前给鸭仔们弄的小池子,这些鸭,平日里,都在小池中玩耍。 但鸭子小,免疫力不强,有病鸭出现,其他鸭也会跟着被传染。 经过观察,其中五只小鸭已经蔫蔫的了,搞不好,近两日就得见阎王。 她在交易平台找了鸡鸭鹅专用的特快强效抗病毒的药,混到鸡鸭吃食中。 “宝儿!” 汤楚楚喊道。 后院菜地的肥,昨晚狗儿施完了,前院也施了一半,宝儿刚刚施完最后一半后,在忙着剥灯笼籽。 他今日的任务是剥出三斤半的灯笼籽来。 见娘叫他,利索地冲出门:“娘,啥事?” “你把鸭带去咱家田逛逛。” 汤楚楚接着道:“若是看到它们吃谷子,就立刻赶它们回家。” 稻田像一个天然的大泳池,田中肆意生长的杂草,以及那些肉眼难以察觉却蕴含着无尽生机的微生物,可让鸭子吃饱。 它们拉出来的粪,融入泥土之中,又是稻谷的“营养大餐” 主要是,田间里已经出许些许蝗虫,小鸭喜欢吃那东西,只要蝗虫管够,鸭子基本只会吃蝗虫不吃谷子。 但若蝗虫不够吃,就不能再让它们在田里呆着了,省得稻谷要遭殃。 杨宝儿有了新任务,开开心心赶着一群小鸭去了田里。 汤楚楚分家得的田地有十四亩之数,六亩水稻连成一片。 水田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闪动。 这点鸭子平时看着是挺多,整日嘎嘎嘎地喊个没完。 谁知,刚进田里顿时就不见了踪迹。 第67章 县令到村 这点鸭子,对于稻田里的蝗虫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能吃掉的蝗虫数量有限,拉的粪便也不多。 看来还得增加鸭子的数量。 她回头一看,大花二花就跟两只孤零零的母亲,盼着鸭娃儿们回家似地守着窝。 心下打算,小鸡也得搞点回家。 汤楚楚刚要转头回屋干活,瞥见东沟村大道上迎面驶来了辆熟悉的观车。 是昨日里尹坐回来的那辆。 马车在路边停好,车夫和边上的汉子不懂嘀咕啥,那汉子丢下手中的镰刀,撒腿就朝里尹家跑去。 车帘轻掀,露出一张略显富态的脸庞。 那是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体态臃肿,那硕大的肚子尤为显眼。 他的头顶端端正正地戴着官帽,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整个东沟村,就里尹见过县令。 但,仅从他这一身行头,就懂得,这定然是县令大人本尊。 紧跟在县令大人身后的是一位四十多上下的主薄,面容沉稳,气度不凡。 田间忙碌的村民,此刻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站着远观,目光中带着好奇与敬畏,窃窃私语,无人敢上前。 时光悄然流转,日头已然高悬于天际。 阳光如滚烫的金纱,轻柔却又浓烈地覆盖着世间万物,每一寸空气都仿佛被点燃,带着灼人的气息。 行走其间,汗水不由自主地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 那股燥热之感,仿佛要将人的身心都融化在这无尽的热浪之中。 里尹穿着体面,匆匆赶来。 上下衣都是全新的。 脚下的鞋子也别具一格,并非村中司空见惯的草鞋。 而是一双宝蓝色的布鞋,做工极为平整。 脚踝处露出平日里没有的袜子。 “草民叩见大人。” 里尹奔到跟前,一下子扑通跪地,展开了最为恭敬的姿态,额头、双掌、双膝皆稳稳地触碰着地面。 好家伙,村民见里尹这模样,吓得身子抖了抖,连忙把身子一缩,整个人都埋进了稻子中。 一个个藏得那叫一个严实啊,担心县令大人发现了,得乖乖扑过去跪地行礼。 县令大人淡淡看了一眼里尹,道:“平身,沟渠在何处,带本官参观参观。” 里尹吓得两腿打颤,他本打算今日早主动去救见县令大人的。 可和狗儿娘聊完后,他又琢磨着改到午时过后再去。 谁承想,这两位五南镇的大佬直接进村,这一下可把他吓得够呛,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里尹哆哆嗦嗦站好,垂头引二位大佬朝山上走去。 这条大道往前走,直通山林。 山叫沟坨山,是东沟村的山,不怎么高,只走到半坡,朝上望去,便可一眼望到从谷中延展过来的沟渠。 朝下一看,便能看到一条灵动的银丝带般的渠水,正源源不断地流入田中。 但村里的田都喝够了水,所以,通向田间的入口已经被封上了。 此时,沟渠中,水正安安静静待在里边。 “去水源处看一看。” 县令开口,里尹接着朝前赶去。 山路走的人多,还算好走。 但有些远,县令身子有点胖,才走上一断,就开始在那喘着粗气,一旁的随从,立刻扶着他的胳膊。 边上的主薄,也好不到哪里去,在边上提议,道:“大人,还是寻几个壮汉过来,抬您过去吧?” 里尹一听,全身冷汗直冒,东沟村不缺壮汉,但缺轿子,真要抬,也只能拆门板来抬了。 拆门板抬也不要紧,问题那样,算是对县令大人的大不敬吧? 县令喘着气道:“还要走很远吗?” 里尹赶紧道:“再走半柱香就能到。” 他自己走,半柱香绝对可以到,但县令大腹便便,走路跟挪小碎步似的,最少一柱香,不,两柱香。 几人中,也就里尹和车夫伐尚算轻快从容,剩下两大佬已累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好不容易,来到了谷里的水源位置。 这水源都是从地下冒出,水量很大。 起初口子开得很大,方便灌溉,稻子喝饱水后,里尹找人把口子封了大半,让水一点点流出去,够村里人日常用水就行。 主薄一脸惊色,道:“这般隐匿的水源,是用何法子发现的呢?” 几日前,县令寻了些懂风水的大师上山看过,结果一个水源都寻不到,而这个十分不起眼的东沟村,居然在水这个问题上自给自足了。 主薄认真看了周边后,道:“这地方湿度大,草木生长得极为旺盛,周边都是阔叶林,泥土十分湿软。 根据这样的地貌特征去进行勘测,应该有机会找到水源。” 县令不赞同道:“你观百步开外,那处和这里也差不多,因此,此法只懂个迷糊的位置,却不精确,咱们得刻不容缓寻到水源。” 两大佬都转头望着里尹。 里尹:...... 别看了,看也没用,狗儿娘没说。 他犹豫道:“水源是村中一少年找到的,要不,咱们去一趟他家里问一问?” 狗儿娘啥都知道,让狗儿娘和县令讲吧。 他没敢和县令对视,一对视就腿软,身子哆嗦,心更是慌得不行。 很快,一行人又朝山下而去。 都说山顶好上,再下来可就要老命。 两大佬更是要紧,愣是挪了四柱香时间才到了山下。 这么新的布鞋,穿着去山里,里尹心疼的直哆嗦。 汤楚楚下翻晒着院里的柴火,翻完正要去厨房准备午饭。 一抬头,里尹和两大佬正在她家院门处站着。 县令进村,汤楚楚早懂了,但她忙得很,也不去凑那个热闹。 咳咳咳...... 里尹清了清嗓子:“狗儿娘,这位乃县令大人和颜主薄。” 汤楚楚对两位拱手行礼:“民妇叩见县令大人,颜主薄,请进,雨竹,端水来。” 苗雨竹在屋中剥灯笼籽,见大姐喊她,赶紧去送水。 出屋,见一头官帽的县令,吓得腿都哆哆嗦嗦的,端水的手也在打颤,水都颤了出来。 主薄见碗那么烂,怕水脏,正想不喝,但看到县令大人居然,接了那豁了口的烂碗直接喝光里边的水。 他便不好再装,也跟着干了,懂是渴得厉害还是咋的,喝完水,口中却泛着一丝丝甜意。 里尹喝完水,稳了稳情绪,道:“狗儿娘,县令大人来咱们村的目的是,想知道那水源如何寻到的。” “我家娃儿寻到的,这一句两句话也没法说清楚。” 汤楚楚道:“但我儿子平日里很忙,刚刚到街上送货,午时回家又要去地里忙活,想来得晚间才得空,县令大人估计得等一阵子。” “放肆......” 颜主薄横眉冷肃,道:“县令大人需要,即便是父母家人升了天,都得乖乖听县令大人安排。” 里尹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站到了汤楚楚跟,挡住了她,低着头,很恭敬地说道:“县令大人和颜主薄,可能不太清楚情况。 近日,村中田地太过干旱,大家都特别绝望。 后来好不容易有了水,可如今距离收谷子时间不多了,地里的活儿多得很,一刻都不能耽误。 村里三岁小儿也都给家人干活。 我们真不是故意不把大人您的事儿放在心上啊。” 县令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颜主薄身上,带着几分告诫:“此处皆是些实城的农人,你那性子,可得收敛收敛了。” 颜主薄赶紧垂头,恭维应道:“大人所言极是。” 汤楚楚有点诧异,县令脾气还挺好,瞧着也不像那种会中饱私囊的贪官。 她不动声色地向里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昨天商量好的那些话,现在可以跟县令大人说了。 第68章 从县令手中要钱 里尹顿时像只受惊的兔子,嘴唇不停地哆嗦着,嘴巴张了张,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反复几次,终究是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毕竟,找那么大的官,拿钱这事,他可是从来都没敢想过的。 这心里头就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哪有那个胆量开口啊。 里尹垂着脑袋,看自己手指。 汤楚楚心里清楚,封建社会,普通百姓在官员跟前,就好比蝼蚁面对巨人一样,连大声喘气都得掂量掂量。 看东沟村的村民,平日有点风吹草动都上凑上去参一脚。 今日县令一来,全体村民跟老鼠见到猫似的缩入稻子中,生怕被人发现; 有的干脆就把把门关得紧紧的,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村民眼中,县令跟只凶兽似的,让人心里直发怵。 汤楚楚只得代里尹说道:“我大儿子,性子野,整日在山里东跑西蹿的,对沟坨山地形很熟,寻水源他没问题。 但其他地方的山,我儿子比较陌生,寻起来太费事,寻一下一日光景就没了,若当天没寻到,第二日接着寻,家中的活计可咋办?” 汤楚楚起了个头,里尹也鼓得起一些勇气来,附和道:“不要紧,狗儿娘在村中寻人帮干些活就成。” 汤楚楚汉息道:“让人给干活,也有付银钱啊,我家穷得叮当响,半个铜板也没有。” 县令身子一板,道:“你家儿了若能寻着水源,便是立了大功,本官定会进行嘉奖的。” 汤楚楚暗暗吐槽,嘴巴上表扬几句谁不会,半点好处也没有。 她微顿,接着道:“寻水源这事,并非一人就行的,东沟村少说让几个人去帮忙。 如今个个都忙,哪家都有事要干,整日想着家里的活,哪个能专心给别人寻水源啊?谁也不想服务了他人,自家稻子却颗粒无收啊。” 颜主薄立刻气怒:“令大人交代的事情,那是必须要认真去做的,居然敢懈怠,这像话吗?” 汤楚楚豪不退让:“民妇不过是说出实情罢了,很快就能收谷子了,哪个愿意牺牲,让自家人饿肚子,去成就他人? 大人,民妇之前也生活在大家族里,没分家前,整日磨洋工,躲懒。 若是看到好处摆在跟前,无需别人催促,民妇通宵都要把手头的事办得妥妥的,大人是否感觉民妇讲得有理?” 里尹,有腿软得都要站不住了,狗儿娘这胆忒肥了,居然跟和大人讲这种话。 那颜主薄气得脑袋都冒烟了都,若是大人也跟着生气,他们屁股是会开花的。 县令头一回见平头百姓敢面对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那么多,完全不同平日里,他人对他的巴结,她话听着条理分明,且十分有理。 他若下令让人去寻水源,是无人敢反抗没错,却并非尽心尽力去寻。 全心全意去做,跟敷衍了事做,得到的结果,天差地别 此次天不降雨,全部村子都缺水,就他五南镇这有水,这可是他捞正绩的好机会。 政绩上去,州府大人对他另眼相待,到考核政绩时,他大有机会往前再挪一挪。 颜主薄顿时就知道县令心里想啥,立刻道:“东沟村,全部愿意协助寻水源,挖渠的,每日给百枚铜板。” 里尹眼都瞪圆了。 我滴个老天爷啊,每日百枚铜板啊,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县令好有钱啊。 这铜板到时发到他这里,他直接扣除五十枚铜板,充到东沟村的公账上,用来养巡村队。 巡村四柱香,给两枚铜板,大把人愿意干。 “大人,民妇并非此意。” 汤楚楚惶惶道:“给大人做事,哪可以要钱,水源都还未寻到呢,钱拿着也烫手呀。” 县令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这村女的想法,他哪有不懂,还是嫌百枚铜板少了。 县令头一回见到这种人,心下好奇,加上这村妇生了个有出息的孩子,想要多一些也可以理解。 若能给他挣政绩,给多点也无所谓。 县令问道:“那么,你觉得该怎样做?” “如果寻得一个水原,大人便奖励,若寻不着,便是无需拿这个钱,怎样?” 汤楚楚唇角微勾:“三十多个村子,只有三日时间,这么一来,这三日还得连夜干活......” 一直处在一点就着边沿的颜主薄,意外地看了眼汤楚楚,一村妇,居然说出这种办法,他不该以貌取人。 他对县令眨了眨眼,示意可行。 县令点了点头,道:“或寻到一个水原,给三两白银。” 里尹眼都瞪圆了。 啥? 三,三两? 这可是他一家两年种田地外加他做里尹的工钱,两年攒下来,才有三两银啊。 除东沟村,三多个村子,若寻得十来个水源,那将近上百两了啊。 我滴个老天爷啊,狗儿娘这嘴,也太能说了,县令大人都让她说动了。 汤楚楚挑了挑眉,这个时代,许多地下水源都未被人发现并开采,两山峰,头对头的深谷中,有水的几率十分大。 这里不缺连着的山,便也就不缺水。 县令一脸赞叹:“嫂子跟一普村妇很是不同,怪不得生的儿子也这般出息。” 汤楚楚十分低调:“是娃儿爹教得好,以前没战事,娃儿爹回家都教娃儿生活技能和道理,如今他爹虽不在了,那些东西,娃儿们却都记着呢。” 县令心下了解,这嫂子是个寡妇啊,怪不得想着奖励的银子,生活不易啊。 他作为当地父母官,是该理解百姓的不容易的,寻得一个水原给奖三两,会不会显得自己太抠了点? 正说话间,牛车嘚嘚停在了门口。 杨狗儿和汤二牛从车上搬下东西。 二人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脚步不稳,眼神也有些呆滞,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前方,连门口站着的县令都没注意到。 进门时,二人又被门槛给绊到,踉跄着差点扑到地上。 汤楚楚道:“我家这两小子刚送货回家,先让二人换身衣服,再到外边拜见大人。” 她面露忧色。 两家伙回到家,面色就不对,不会出啥事了吧? 哎,头回做这事,她该带一带孩子们才是。 她未想太多,也转头去了屋晨,看到她的房门关了,她上前敲门,低声问道:“咋了这是?” 杨狗儿把门开了一点,一把拽了汤楚楚进去,眼瞪得圆圆的,从怀中取了个布袋:“娘看,是银两。” 汤楚楚一看,里边安安静静躺着一锭白银。 杨狗儿和汤二牛一身的汗。 二人送的这趟货,非常顺利,共收了一千九百文钱,这么多的铜板,挂于腰间,鼓鼓囊囊的,太过显眼。 二人走在路上,总感觉有人看他们的铜板,觉得那样走,风险太大,担心被人抢了。 二人一商量,便到银庄兑换掉一千文钱。 手上拿着银闪闪的白银,两家伙还是头一回见。 当时杨富军战死的三十两恤银,原主都没让他们见一眼,刚到手就送去了汤家。 这是他们从小到大,摸最多钱的高光时刻。 杨狗儿把这一两白银揣怀中,还有九百枚铜板让汤二牛揣着,二人在牛车上晃回来,动都不敢动一下,紧张得满头大汗。 汤楚楚:...... 看这这两货的憨样,汤楚楚觉得搞笑,又打心眼里难受。 往后多给他们制造机会,让他们有机会多出去闯荡闯荡、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见的事物多了、经历的场面广了,便能避免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笑话来。 第69章 有啥隐患? 在屋子外面,里尹满脸是汗,正与县令交谈着,神情中透着一丝怜悯与急切: “您瞧瞧俩娃儿哟,累得脚步都虚浮。这日子过得,真的是穷得叮当响呐。 大人您再看看,那茅草房顶,漏这么多洞。 可这一家子,忙得连修缮的功夫都没有哇。 一家六人就挤在这样破料不堪的土屋里生活,着实让人心酸呐……” 县令左右睢了瞧,叹息一声。 不止这村妇家这样,面前这家,远处几家,都是这样的破烂土屋,顶上也都是茅草。 若来场倾盆大雨,这点草,能盖得住? 他辖下村子,居然如此之穷。 “寻着一个水源,给四两。” “啥?” 里尹眼都圆了。 四,四两白银? 他刚刚会不会出现了误听? 颜主薄嘴角抽了抽,未接话。 若可以寻着水源,民众有粮收,官府也可以多收些税。 每个村庄收的税,加起来,可不止这四两银子这么简单。 毕竟,这银子又不是大人私人腰包中拿,同样也不是拿他的银子。 很快,汤楚楚带俩小子走出了屋。 杨狗儿和汤二牛一来就五体投地扑跪于地面:“草民刚刚未见着大人,望大人怒罪!” 县令挥了挥手并不在意,他转头看向里尹:“又说要几个一块,一块喊来,说不定三四日都没法回家。” 里尹立刻去摇人了。 里尹本人,杨狗儿,里尹老大杨飞沉,另挖沟时最为卖力的两名壮汉。 里尹摇人时,县令未和他一块,很快他就被村团团围住。 “里尹,如何啦?” “大人去狗儿娘家,可是出了啥问题了?” 里尹有话直说:“大人让人帮着干活,每日一百枚铜板,刘英才、杨友朋,杨飞沉,速和我来。” 刘英才是汤楚楚邻居小鱼儿的老爹。 杨友成是杨二傻的老爹,杨二傻便是跟沈绿荷好,借粮给她的那一个。 村民都眼红疯了。 “帮大人做事,为何不喊我男人?” “我男人高大,也喊他去呗。” 里尹都要气笑了,道:“当时挖沟需要出力时,也没见你们积极响应,挖时还在那个种抱怨,谁敢喊?在巡村队中认真干,干好了,往后有好事,定会喊他。” 村妇扯了扯嘴,巡村又没铜板拿,还把自家的活给耽搁了,她们巴不得自家男人不参加呢。 但也有个别村妇想着,回家定跟自家男人交待好,往后巡村时,定得用心了,不能得过且过。 县令那辆车不是很大,担挤挤也还免强坐得下。 里六外三,一路朝刘坑村而去。 去刘坑村,会路过马鞍村。 因车厢六人挤着有些难受,帘子便没往下来,里尹只一眼便见着东沟村沟坨山另一面山密密麻麻站着许多人。 杨飞沉一脸惊异道:“又说马鞍山想挖沟,但村民意见不统一,结果没挖成不是吗?” 颜主薄冷冷一笑:“水源都寻好在那里摆着,一群乌七八糟的家伙,一点团结协作的意识都没有。 没办法,只得让官差来盯指着他们把活干了,免得他们偷懒耍滑。” 马鞍村这种事都处理不了,还让官差那么辛苦,等粮能收了,县令便可以用此理由多收马鞍村的税了。 别人每亩全部粮食的一成需要上交,马鞍村便要交两成。 哪个村子要县衙帮寻水源的,则要交三成,若村中人力不够,要县里帮调别村前去帮挖的,工钱县里出,但税要交五成...... 马车尚未完全驶离,马鞍村的那一头便传来了此起彼伏、充满火气的叫骂声。 仔细打听后才知道,是在挖掘沟渠的过程中,碰到了体型巨大的石头,导致工程无法顺利推进。 村民心里的不满和怨气越积越多,索性就想闹着不再干这活儿。 这事杨里尹有经验,立刻让车夫停下,他带杨狗儿上前。 幸好马鞍村里尹还算懂事,又有县令在下边看着,他没敢说啥。 杨里尹在边上教了一通,马鞍村里尹一律接受,立刻着人拾柴烧石头用水淋石头...... 再次到了上车,县令投给里尹一个肯定的眼神。 里尹清了清嗓子道:“这法子是狗儿娘想到的,若非狗儿娘,咱东沟村也没这水渠了。” 县令点了点头,那村妇看着就与众不同。 杨狗儿沉默不语。 他是想讲,寻找水源的法子也是娘教他的,但娘不给他讲出来。 娘太疼他了,这么大的功劳全让他给领了。 他这辈子都得敬着娘,顺着娘,让他娘做一个整个东沟村都眼红的妇人。 马车迅速驶离了东沟村。 村子顿时就沸腾起来。 村民自发地围到汤楚楚的院前,大多数人都十分心惊。 大家连县令的脸都没敢看,狗儿娘居然脸不红,心不跳地跟大人讲话。 狗儿娘真不愧是个混不吝,胆儿忒肥了,县令都不带怕的,不懂她和县令讲啥了。 汤楚楚笑笑,道:“大人是咱们五南镇的父母官,不想村民们收不上粮,说让狗儿帮寻水源,给人家也挖沟引水灌田。” 村民们一听,嗤笑不已,水源这么好寻的? 狗儿有那本事? “帮别人便是帮咱们自个。” 汤楚楚道:“如果咱村有粮收,别的村没粮收,你们懂会有啥隐患不?” 众村民一听,立刻就沉默了。 有啥隐患? 粮食被所有人盯着,要来抢粮的隐患呗。 刘大婶银牙磨得咯咯响道:“咱有那家村队,人家抢不走。” “巡村的目的是护粮,可那些几乎饿得活不下去的人,是不要命的,谁能打得过那样的人?” 汤楚楚接着道:“即便人家抢不走咱的粮,县令也会收咱的粮,去发给那些没粮的村.....到那时,咱同样整日饿着肚子。” 全体人都听明白了。 今天马鞍村立刻就挖起了沟,还从沟坨山那引水,东沟村许多人都十分气愤,不想让对方引水。 但有官差在那看着,这才没敢去捣乱。 此时,听汤楚楚这么一讲,大家才懂得,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马鞍村一定得引水,别的村如果有水最好。 不然,东沟村收粮那日,还不懂会被多少人肖想,嫉妒恨呢。 时逢午正,骄阳高悬于天际,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焰,炽热的光芒无情地倾洒在大地上。 田野间,原本忙碌的身影逐渐稀疏。 田里劳作的人们纷纷迎着这滚烫的暑气,转身踏上归家的路途,去享受那片刻的休憩时光。 汤楚楚在厨房准备午饭,她没让苗雨竹闲着,她动手,苗雨竹在矮凳上坐着看火。 天热得吓人,主食就喝些小米粥,炒个莲根配野菜,再一个野菜炒鸡蛋。 家中大花二花生蛋厉害,每只每天都下两蛋,其实是汤楚楚每晚会塞两蛋进大花二花屁股。 家中的蛋,都快有十来颗了。 此时,汤二牛扛了一捆柴回家。 他气喘吁吁,直接干了许多凉粉下肚,解解暑气。 汤楚楚把摆好吃食后:“叫大柱和宝儿回家吃饭。” 近日,因整天去镇里忙买卖的事,耽搁了田地间的活计。 中午到了,大家都回家吃饭睡觉了,汤大柱还没舍得回家。 他头顶竹编帽,脚步光裸。 裤腿高高挽起,俯于田间,专注地拔除那些肆意生长的杂草。 水田一旦有了水,杂草就疯狂地长。 一日无人打,就能迅速在田里蔓延开来,形成一大片。 抢夺着地里本就有限的肥料。 “大柱,先别干了,回家吃点东西再说。”汤楚楚站在田埂上喊他。 汤大柱憨笑道:“我把这块拔了就回。” 汤楚楚不赞同道:“太晒了,下午再来,快回家吃东西,我喊宝儿去。” 第70章 请大哥二哥帮忙 她接着朝前走去,自家水田共六亩,不算多,也不算少了。 走个十来步,便见到宝儿正蹲在那给挖菜,竹篮中都是小鹅菜,边上堆放着从田间拔的野草。 汤楚楚叹了口气,这四个小子都憨直得让人心好疼。 她喊道:“宝儿,先回家吃东西,把鸭赶回家去,咱们一人一边。” 二十小只活蹦乱跳的鸭子,在这清澈的水中自在地嬉戏着。 小巧的嘴巴没闲着,时不时地猛地往水里一啄。 一只蚱蜢就被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嘴里,毫不费力地咽下去了。 鸭子正玩得兴高采烈,突然被赶。 一个个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在水里胡乱蹦着,水花四溅。 杨宝儿作为赶鸭队伍中的“新手”,还是第一次担此重任。 正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中的赶鸭棒,可那乱哄哄的鸭子似乎并不那么听话。 汤楚楚自然也不知道如何赶鸭,二人搞了半天也没赶成。 邻居刘大婶猛地露出头来:“哎呀,小鸭咋冲我这边来了,宝儿,快赶走,别糟践了我家的稻谷。” 杨小宝咚咚上前辩解:“大婶,小鸭不糟践稻子,它们爱吃虫。” 那小鸭子像是为表演给刘大婶看一样,一个跳跃,直接叼下趴她脚踝处的蚱蜢。 蚱蜢谷称蝗虫,看到这虫子,刘大婶脸都成了猪肝色:“田里怎么会有这东西,不是飞走了吗?今年咋还有这蝗虫?” 汤楚楚沉凝道:“几日前,我便看到田里有这东西了,但没多少,因此,我便买些鸭子回家,在田里守着,看到便吃掉。” 小鸭,一口直接吞了那蚂蚱,动作十分迅速,吃完又接着吃另一只。 刘大婶脑子里浮现着去年,满天黑压压的蝗虫大军,就大军压境似的。 半天不到,全村千亩谷子全让它们消灭了个彻底。 蝗灾,恐怖至极。 即便稀稀拉拉的几只,她也吓得面色惨白。 她干活太专心,都没留意这东西,此时见着,就得提前预防。 人力抓蚂蚱不容易,但小鸭就不同,她可是亲眼见那鸭子的厉害的。 她立刻道:“狗儿娘,这鸭仔子,在何处有卖,一只几文啊?我想弄些回家守田。” “五南镇没见着有鸭仔卖,江头镇有,我明日会到江头镇一趟,若是见着,便帮你带些。” 刘大婶满心感激,主动加入到赶鸭子的队伍中。 三人齐心协力,本还调皮捣蛋的小鸭子,只得乖乖地排着队,一个跟着一个,回了家。 院中,汤二牛已经剁好了野菜,但小鸭的肚子早就填饱了,看不上那野菜。 杨小宝脸上洋溢着笑意,兴高采烈地说道:“咱家小鸭虫子都吃得饱饱的,往后,不用麻烦兰夏姐再弄菜啦。” 汤楚楚微微颔首,的确,鸭子这一天的吃食问题算是圆满解决了,是无需兰夏再操心这档子事儿了。 但兰夏可很是实诚,再安排她做别的事就行。 像捡干草、缠引火用的草团子,虽说不难做,但耗时太长,这活儿直接让兰夏做就行。 大家围桌吃午饭时,少了杨狗儿一个,汤楚楚居然像少了点什么。 不懂县令是否让狗儿吃饭,不懂狗儿有记着她的话没......就盼着所有的事儿都能顺顺当当的,别出啥幺蛾子。 吃过午饭,汤楚楚把苗雨竹改好的新衣穿上了。 这种土布乡下极为常见,价格十分亲民。 穿上时,会与皮肤产生轻微的摩擦,虽说不是太舒坦。 毕竟,是新的,没有补丁,干净整洁。 穿上它,仿佛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心情也格外舒畅。 她朝着院中那堆盆桶瞧了一眼,没想着立刻还回去,便顺手拿了点早上剩余的碎冰粉去老杨家。 正值大中午时分,乡下人一般都在屋里睡觉。 但这天热得太过分,即便躺着,也没法入睡。 在杨家老屋的门口,杨老头子正专注地砍着橡树。 橡树被他砍成了六七十公分长的圆柱形状,整齐地摆放在一旁。 杨富强和杨富贵兄弟俩也没闲着,正齐心协力地编着草席。 两人的配合十分默契,动作娴熟流畅,不一会儿,草席的雏形就逐渐显现出来了。 与此同时,温氏和沈氏这两位妯娌也在各自忙活着各种琐事,屋子里一片忙碌的景象。 汤楚楚一进门,院中所有人都向她行注目礼。 沈氏眼神闪了闪,三弟妹身上的衣服居然是亲的,土黄的衣服,穿着很显白,这样看去,三弟妹就像二十上下的姑娘一般。 她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之情,这股情绪不知不觉地便在语气中带了出来道: “哟,三弟妹这是发了大财呀。瞧瞧,这年节没到呢,就有新衣裳穿,真叫人心生眼热呐。” 温氏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同样心生羡慕。 对于她来说,也就过新年时,才有机会添新衣。 可去年,蝗灾,庄稼颗粒无收,全家过了个苦不堪言的年,根本就没有条件做新的衣服。 汤楚楚笑了。 自己挣了银子,还不让人穿件好衣服了? 那么辛苦干嘛? 不就是为了能让自家人生活过点吗? 整日前怕儿狼后怕虎的,吃穿都不敢。 汤楚楚神色淡然,道:“他二伯母,您这可是在打趣我呢。要是我真发了财,肯定买那绫罗啊绸缎啥的,哪还会买土布? 富人哪个看得上土布。 再说了,这土布一尺才两枚铜板,他二伯母想穿,也完全是有这个经济能力的。” 沈氏心里头有些不痛快,暗自恼怒。 近年来,她确实悄无声息地积攒到一百来文钱,那可都是她平日里省吃俭用、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辛苦钱。 让她花十枚铜板买布,就好似从抽她身上的血一般难受,如何舍得? 杨老婆子气笑了,道:“兰草娘,后院的干菜你去翻一翻,顺道把一家人的衣服都洗了。” 沈氏甩袖到后院翻菜干去了。 汤楚楚把竹篮中的凉粉取出。 上回来时,家中就八只破碗,此时无需出摊,家中便有二十八个碗用了。 她今天拿的都是新碗过来。 白瓷作底,印制着蓝色的云纹图案,再搭配上淡黄剔透的凉粉。 那凉粉如凝脂般细腻,与白瓷的底色和蓝色云纹相互映衬,十分赏心悦目。 老杨家众人各自捧着一碗,轻轻喝下,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神情。 杨老婆子冷冷道:“兰草,把这碗拿给你娘,兰夏,洗碗,再给三婶放好。” 安排了工作,老婆子望向汤楚楚:“狗儿娘,这能换铜板的吃食,往后不要拿来了。 一家人,人手一份,二十多枚铜板就不见了,糟践了这么好的东西了。” 杨老婆子喝完后,又肉疼不已。这可是两枚铜板一份的稀罕物,她如何配喝? 汤楚楚笑笑,道:“娘,不请大家吃好吃的,我也不好让大哥二哥帮着做事呀。” 杨富强立刻道:“三弟妹,有事尽管开口,我立刻给你去办。” 汤富贵也附和道:“一家人,无需要客气。” 汤楚楚叹息道:“做这凉粉,挺难的,易伤到手,大柱手都伤了,我没让他接着做,只得请大哥二哥帮着,要咋做,到时看看就懂了。” 杨富强和杨富贵放了竹席,起身就要跟着汤楚楚去干活。 在院后忙的沈氏一听,想扑到前边拦住杨富贵。 这能伤到手的事,三弟妹不舍得让弟弟做,就啥得让她家富贵去做,她不懂心疼的吗? 但又怕老婆子骂她,沈氏硬生生把这气给死命压下。 第71章 没白借 汤楚楚接着道:“兰夏,你明天无需弄野菜给鸡鸭了,但三婶有其他事请你做,你明天早上再去三婶家。” 兰夏听到前半句话时,心直接就凉了,可一听,有其他事做,立刻又笑容满面起来:“是,三婶。” 汤楚楚说完,打算回家做凉粉去了。 刚迈步,杨老爷子喊住她:“老三媳妇,你看一下,桶这样高可以不?” 汤楚楚微怔。 她刚进院子,就见杨老爷子在那砍树,她不知道他忙啥,也没问。 想不到,居然做桶,这么说,是帮她做吗? 她昨天正打算到街上买桶跟盆呢...... 顿时,她的内心五味杂陈。 穿来后,对杨家老夫妻献殷勤,是为了缓解之前的紧张关系。 毕竟,在此地生活,和族人关系好,对日后建房、购置田地都有益处。 她从来都没有过要从杨家这得到啥好处。 汤楚楚的脸上绽放出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真挚: “爹,就按照家中木桶的高度来做就行啦,等做好了,我会给爹辛苦费。” 杨老爷子吧嗒一口烟,道:“这桶完工后,你让大柱花点铜板请人刷点漆。 用他十来二十年都不成问题。之后再传给你大柱狗儿他们。咱老杨家的家什,要你辛苦费干甚?” 这说法,汤楚楚无从辩驳。 她笑笑,受了杨老爷子的善意,致谢后,走出了杨家祖宅。 在后院忙着的沈氏,牙都要咬掉了,老婆子偏向三儿子家她忍了,老爷子心居然还偏得更厉害。 昨夜借走的盆桶还未还,居然又巴巴做些新的给他们。 沈氏气得浑身发抖,几乎快要被这口气给憋过去了。 她猛地一甩手,匆匆从后院蹿到前院。 按捺着内心的怒火,道:“娘,您看看这水缸里的水都快没了,可家中连个木桶都没留着。这水咋挑?” 意思十分明显,让汤楚楚还桶。 她话刚落,汤二牛挑着一担水进了院子。 “伯母,桶还得借几日,这水,我便负责担了。” 杨老婆子看着二牛长大,虽不是自家孙子,却也心疼他,一脸温和道: “你这孩子,怎么头上出了这么多汗。二财,快倒一碗水给二牛喝。” 边说边扫了一眼沈氏。 沈氏面色青红交加,她本觉得三弟妹白拿家里的盆和桶,想不到,居然还给祖宅这边担水。 虽说担水地不算远,但祖宅这用水量大,一日得跑好几趟,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 汤二牛担了四担,才灌满了大水缸,担着水桶又回家了,他得快些回家帮着做凉粉。 三斤半灯笼籽,汤楚楚分成七份,每盆放一份,要把这东西搓出来,过滤再凝结成凉粉。 杨富强和杨富贵,见眼前的东西时,愣住了。 二人想着,应该是将灯笼果丢锅里煮熟,再丢些啥进去,再弄成凉粉。 想不到,居然是从灯笼果中剥出籽来,他们帮着搓这些籽。 汤楚楚望向二人:“大哥,二哥,干这事有些伤着手,说不会脱点皮,你们二人先想好再决定做不做。” 杨富强毫不在意道:“干农活也没少脱皮,没事。” 杨富贵犹豫了一下,道:“干这活,给多少铜板?” 杨富强呆滞,不就来帮干点活吗? 这咋还问铜板呢? 他碰了碰杨富贵。 这动作,都让汤楚楚尽收眼底。 汤笑着说道:“放心吧,干活自然给工钱的,即便狗儿爹还在,也会这么做。 洗灯笼籽这活难些,可能会伤到手,力道方面要控制好,不能把籽给弄碎了,省得不好过滤。 洗半斤灯笼粒给五枚铜板,每人最多可以洗一斤。” 搓半斤也就一柱香时间,但手不可以在里边泡超过两柱香,不然久而久之,手没法要。 她自然想让二人长期帮着做,才给他们控制量。 杨富强和杨富贵一脸的不可思议,洗这么点东西就得五枚铜板,一斤十枚,天啊。 汤楚楚接着道:“但我有个要求,在我这干活,出去不可和任何一个人讲在这见着啥了,做着啥了的话。 你们懂的,做买卖,人家知道方子,传到外边,买卖就没法做了。” 杨富强马上表忠心:“即便娘问了,我打死也不讲。” 杨富贵也跟着点头:“即便我媳妇揪我耳朵我也不讲。” 讲好后,二人便开始干活,第一回做,二人十分小心,用时便翻了倍,搓完两盆灯笼子,都过了两时辰。 汤楚楚检查做出的成果,很满,很干脆地一人给了十枚铜板。 杨富强和杨富贵两人的手里捏着钱,走在路上,脚步都是浮的。 到了家,二人都还没回过神来。 特别是杨富强,他先前完全没料到,帮忙干活居然还能得到铜板。 这十枚铜板,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一般的一笔意外之财。 杨老婆子在堂屋屋檐下坐着。 抬眼见两憨儿子回来,带着几分嗔怒轻斥道:“咋的?喝高了?还是没梦醒?” 杨富强摊开手:“娘,三弟妹给了十枚铜板。” 杨富贵咽了咽口水:“那活挺轻松,三弟妹真大方,给那么多铜板。” 沈氏立刻冲上前,冷冷道:“轻松啥?你瞧这手,都白了,再干几日,手就要不得了,十枚铜板都不够买药。” “也得。” 杨老婆子道:“老二,你明日不要去三弟妹那干了,我再找个靠谱的去顶你的活。” 沈氏脸上挤出一丝略显生硬的笑容,道:“娘,我就是心里头有点不痛快,随口嘟囔了几句罢了,真没怪三弟妹给的钱少啊。” 干农活更累,同样会伤手。 就说砍柴吧,有时候一个不小心,那柴刀还砍到手呢。 且还又脏又累的,却没十枚铜板拿。 家人干活得的铜板,老婆子都会扣掉一半充到公账,留一半自个攒着。 杨老婆子从两人手中各取走五枚铜板,淡声道:“给三弟妹干活,家中的活也不能耽搁了。 坐一会儿,立刻去田里拔草去,这时候也凉快些了,出门也好受些。” 沈氏扯住杨富贵回屋,道:“三弟妹让你做的啥活?手弄成这般,洗啥了?” 杨富贵挠了挠头:“三弟妹说了,不能讲。” 沈氏恨极,三弟妹分明是在防她。 哼,不讲就不讲,她还怕自己猜不出来吗? 家中就有兰草摘回家的灯笼草,正放在院中。 等她稍有闲的时,把灯笼摘了,拿到三弟妹那,换点铜板。 沈氏顺手摘了两灯笼捏在手中看着。 她曾试做过凉粉,可灯笼煮熟了之后,根本就瞧不出个什么门道。 这灯笼最外边有层薄薄的外壳,这东西,轻轻一搓就破掉了。 剥去这一层外皮后,里头是一些褐色还带点黑色的籽。 她把籽放鼻子下闻一下,这味道和冰粉那独特的味道一点不沾边啊。 这灯笼也就一层皮和里面的籽两个部分。 沈氏站在院中想着。 边上温氏和杨富强讲着话。 她把五枚铜板,藏于床氏的洞中,并代道“三弟妹寻你做活,是因咱是一家人,你可别躲懒,给弟妹把活干好来......” 汤楚楚和三个小子依然忙着。 虽说杨富强和杨富贵给洗了两斤灯笼籽,但有一斤半要洗,她便和二牛分了。 她有手套,便洗了一斤。 搓好后,都放盆中,认真过滤杂质,才放到桶中。 这活要认真且耐心才可以。 汤二牛大大咧咧没法做,汤楚楚只得自个做......往后销量增加,她估计会更累。 当夕阳渐渐西沉,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橙红色时。 七木桶凉粉终于全部制作完成了。 只需往里面拌进一小点木薯淀粉,这整个制作过程就算是圆满结束了。 第72章 有钱大家一块挣 早早干完了活,晚上便无需要加班了。 汤楚楚地敲着酸痛不已的老腰,慢慢起身,打算去厨房做晚饭。 就在她刚迈出步子,一眼就瞧见院外,一个身影,正猫住身子,目光贼溜溜地四处乱张望。 汤楚楚拧眉喊道:“他二伯母,你干甚?” 沈氏一惊,跳了起来,咳咳咳......道:“我拿灯笼来,哎呀,三弟妹吃饭没?” 汤楚楚拉开门,看一眼沈氏手中的竹篮,里边并非灯笼,而是灯笼籽。 她心下一跳,这老二嘴巴也太不牢靠了吧,才没两下,就说漏嘴了? 沈氏提起地上的竹篮,里边是那层灯笼外壳,同样是一竹篮子。 “三弟妹,这些全是兰花糟践的。” 沈氏叹了口气:“她扯着扯着,把这些都剥了,籽也搞得乱七八糟,我不懂三弟妹要哪部分,就一并拿来了。” 汤楚楚听懂了。 并非杨富贵抖漏出去,否则沈氏也不可能来诈她。 但这沈氏倒有些小机灵,为诈出凉粉做法,居然能想出这法子来。 用灯笼籽制凉粉,在前世,小视频满天飞的时代,想知道步骤,都能打到。 可也不是知道步骤就做得成的。 沈氏既可以猜得到,别人同样也能猜到些。 既如此,她便不藏,将事摆在明处,往后她也少干一份工。 汤楚楚笑着道:“辛苦二嫂了,做时也要剥壳的。” 她两种东西一并过称,共三斤,给六枚铜板给她。 沈氏捏着钱,没舍得走,即便懂得用籽来做,却不懂如何做。 她笑着凑到汤楚楚跟前,脸带几分殷勤,道:“三弟妹,你一天挺忙的吧,这剥灯笼得花许多时间。 我帮你剥剥籽,就当给三弟妹搭把手啦。三弟妹你看着给点工钱就行,我也不挑。” 汤楚楚唇角微勾:“一枚铜板剥十斤?” 沈氏赶紧点头:“可以可以。” 待应了后,她又想反悔,刚才剥三斤,就用去半小时。 剥那么多,少说得半天,才得一枚铜板,跟白做没两样。 但是,若可以到这边偷师,白干两日也没啥。 学会她就能做这个生意了。 她那心里的小九九,汤楚楚一眼就看穿了。 老杨家十二人,就这样一极品存在,她尚且能忍。 沈氏是小心眼了些,但跟杨富贵夫妻感挺好,想来这辈子都不分开。 那么,她只要在东沟村生活,就少不得会和沈氏有交集。 为了不让沈氏天天来这儿给她添堵,不如干脆给她找点事儿干干,省得她整天闲得慌。 汤楚楚道:“我这地太小,挪不开,二嫂得在老宅剥好再拿来。” 沈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干活就给一枚铜板,居然还不准她偷偷学手艺,这种明显讨不到便宜的事儿,她可不愿意干。 汤楚楚接着道:“我准备让大嫂帮收这东西,收好放老宅那,辛苦二嫂剥好,但一枚铜板剥十斤少了些,就一枚铜板剥两斤吧。” 刚才剥那么多才得一枚铜板,如今剥这么少就得一枚,这样的惊喜,冲击得沈氏笑得见眉不见眼的。 她本想知道凉粉如何做,此时感觉剥点灯笼罩衣还挺得钱。 活简单,如何都可以做,兰花也可以一块做。 三弟妹每日收个几十斤,她就说可以挣个十来文。 沈氏急不可待地就点头应承了下来。 汤楚楚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暗自思忖着这是她自己凑上来的。 随后,她把门关了,与沈氏一同朝老屋的方向走去。她要将收灯笼的事情和温氏讲。 汤楚楚才说让帮忙。 温氏工钱都不问,立刻就揽下这活了。 她上半日去地里忙活,下半日在家干些杂活,收这东西也不过是顺手就干了。 汤楚楚笑笑,道:“那每日给你两枚铜板,可好?” 沈氏听到,得色闪过。 大嫂整日就懂埋头苦干,从来不懂自己争取些好处。 连三弟妹,也来欺负她,收灯笼每日才两枚铜板。 她负责剥,那可是至少能有十文钱呢。 杨老婆子扯住汤楚楚:“你是那刘员外吗?啥到处给工钱,多少铜板够你造?” 汤楚楚道:“娘,不用担心,不会亏的。” 每日收灯笼给二文,剥好罩衣二十斤是十文,搓沅五十文,收是四十文,总共一百零二文。 但二十斤能做上千百,到手是将近二两白银,工钱不过是占一丁丁点而已。 像这样价格低廉的劳力,在上一世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心里头也想明白了,总是防这个防那个,累得像头牛一样,还不如大大方方地请人帮着做。 大家一块有钱挣,个个忙起来,谁还会有那闲工夫去算计别人。 看到有人经过老宅,汤楚楚顺道喊了句:“往后谁采灯笼,全送老宅这,收价一样。” 村民口口相传,很快便有家在彩有灯笼的送来这里。 温氏立刻给人过称,衣兜里拿着汤楚楚给才塞她手里的五十枚铜板。 收这东西简单又轻松,拿了货给了钱,立刻就完事儿。 收回的灯笼,送给沈氏,沈氏坐在那剥,她初她还洋洋得意。 后面她就得意不起来了,剥这东西得一直坐着,做不了别的。 而大嫂就不同,收得一个,立刻又能补起衣服编起草鞋啥的。 正事不耽误。 她却忙个不停,咐也做不了。 老婆子在那交代:“既然拿钱揽活,我不管,但家中之事也不可以不管,兰草娘,该烧热水去了。” 沈氏只得端一部分灯笼去,边烧水边剥,让兰花一块剥。 兰花太小,没剥两下就到外边玩去了,兰草是姑娘中最大的,老婆子也有活给她做,不可能一直在那坐着剥。 这晚,温氏轻巧地收到二十六斤的灯笼果,清了账转头回屋睡去了。 而沈氏,则在床前,扯着两姑娘给她剥,剥到半夜子时都没剥到五成。 次日一早,沈氏打着熊猫眼,她的两丫头同样蔫蔫的,睡不够也得起床。 天才蒙蒙亮,就得下田除草施肥,可灯笼这活没干完,只得让两姑娘在家接着见缝扎针地剥。 但汤楚楚终究还是小瞧了,沈氏那厚脸皮的程度。 沈氏拔完一亩地的草后,居然还在她门前晃来晃去。 见杨大发牛车来到汤楚楚门前,沈氏便跟打不死的小强似地,接着打听。 “二嫂,空着啊?” 汤楚楚淡声问道:“收到的灯笼都处理好了吗?我着急用了,二嫂若剥不完,我想请小鱼钱他娘一块做,我这边没时间等。” 沈氏立刻道:“快了快了,我立刻让兰草送来。” 她调头就朝家跑去,剥这玩意是挺费时,可也有铜板挣,她打死也不肯放手让刘大婶一块做的。 回到家,见温氏正悠闲自在帮娃儿们补衣缝裤,沈氏心头的酸水又汩汩往外冒。 大嫂两枚铜板跟天上掉下来似的,她要拿两枚铜板咋这么难呢? 这样一对比下来,沈氏的心里越发觉得堵得慌。 但还是忍着没敢吐槽,搞不好三弟妹把这活给了小鱼儿娘,她半枚铜板都捞不着。 沈氏边叹着气边到后院洗一家人的衣服,再做早饭,杂活干完,才可以接着剥。 汤楚楚早用过早餐。 昨晚,杨狗儿没有回来。 她那慈母心,就一直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也不懂从何时起,她居然打心眼把弟弟当成亲弟弟,把儿子当成了亲儿子。 时时刻刻都在为他们操心着,担心他们有没有吃饱饭,能不能穿得暖和,又怕他们出门在外受了委屈…… 第73章 学习用具太贵 杨狗儿没空,汤楚楚和汤二牛一声去送凉粉。 七桶凉粉稳稳地放置在牛车中,姐弟二人分别坐在牛车的两侧。 牛车缓缓启动,首先朝着五南镇驶去。 到达五南镇,给两间酒馆分别送上半桶凉粉。 接着,牛车继续前行,前往江头镇。 到了江头镇后,先给邻家酒馆和醉月坊货,之后再前往崇文堂。 货都送完,时间还早得很。 汤楚楚让杨大发在镇口候着,好和汤二牛逛逛。 她要买些鸡鸭,再给刘大婶也带些。 来到之前买鸡鸭的位置,做这买卖的还是那汉子。 见是汤楚楚,赶紧迎了上去:“鸡鸭便宜出售啦,八枚铜板地只,任挑任选,公的退货。” 一个鸡笼一个鸭笼,每个笼都装着四十来只这样,它们叽喳、嘎嘎呱呱地叫个不停。 这回的鸡苗鸭苗瞧着倒挺精神,不过售价贵两枚铜板。 汤楚楚当即开口砍价道:“鸭苗都要,鸡苗给我留二十五只就行,你说个实价。” 男人听后,叹息道:“大嫂呀,这批货,我养了许久才卖的,你看,多壮实。 养这么久,吃粮的成本总要算吧,八枚铜板算便宜了。但你是回头客,就收七枚铜板一只,可以不?” 汤楚楚摇了摇头,说道:“这样吧,若买了公的,不用退我钱,就六枚铜板。” 说罢,她又补了一句,“算了贵多,家中粮也不多了,哪还能养得起鸡鸭,算了算了,不买了。” 说着,她便做出一副要走的模样。 男人见状,无奈地将她喊了回来:“大嫂想来你也是诚心要买,那就一只六枚铜板,都给你吧,小鸡也都带走。毕竟剩一些我也不好出手,对吧?” 二人你推一拉,就都买了。 五十五只鸭苗,四十只鸡苗,汤楚楚多给两枚铜板,连笼子也要了。 鸡鸭买好,汤楚楚又去买读书用的笔墨纸砚。 这个年代,家中供一个孩子读书,每年花销就得二十多两白银。 崇文堂每月束脩二两,一年就二十四两。 笔墨纸砚也贵得吓人。 砚台最便宜三两多,毛笔最次的,也上百枚铜板。 汤楚楚在仁宁堂逛一轮后,吓一跳。 本以为自己有一百来两是富婆了,如今看这些学习用具,这百来两也太少了。 宝儿读书后,这钱实在不经用。 汤二牛的嘴巴张得老大,难以置信地嘟囔着:“这……我滴乖乖,贵得吓人啊!” 方正又黑不溜秋的东西五两白银! 五两啊,够一家人平安过上好多年温饱日子的呀。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慌,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不敢看,太高端了,想逃。 汤楚楚察觉到了汤二牛的不安,示意他乖乖等着。 把目光投向了摆在架子上的一排排书籍。 既让小宝读书,就买本启蒙书吧。 这排架子全是抄的,手抄也贵,但价格不同。 就像启蒙书三字经这本,价格最低的是四十五枚铜板,最贵的二百枚铜板。 她把价格不同的两本书翻开一看,价格低的,字还算方正,但看着没什么气势。 而价格贵的却不同,只一眼,便看出,是经过长时间刻苦练习才有的成果。 那字迹苍劲十分有力道,每一笔的墨渍都显得凝重、颜色浓郁,笔锋的锐利之感仿佛能够穿透纸张背面。 这种字,看了才让人舒坦。 拿回去,让宝儿当书法来练,一举两得。 夏芷荷都不用考虑,直接买贵的,仁宁堂掌柜夸赞道:“大嫂厉害,这书乃崇文堂最为优秀的童生书写,前面是正文部分,后边附有该童生对此书的见解,对刚学习的孩子十分合适不过了。” 汤楚楚翻了翻,后边是有几页十分细致的解说和领悟,最底下人名落款:“汤程羽!” 不是吧,一选就选中他抄的? 仁宁堂老掌柜眯笑着点头:“汤程羽这孩子好啊,家境贫寒,却从未自怨自艾,平日里,抄书挣铜板,攒作上学的钱,听崇文堂山长讲,来年的院试,最考中的机率是最大的。” 汤楚楚没答话,给了铜板,拿着书,走了。 汤二牛的眼睛,时不时瞟着她手里的三字经,两条眉毛都拧成了八字。 完蛋了,回到家,就得念书了,他述算不懂,字也没法记得住,大姐会埋汰他的吧。 他宁愿做苦活累活,都不愿意学习,可他也懂,大姐最喜会念书的娃儿。 羽哥儿是童生,会念书,大姐就十分疼爱羽哥儿。 若他们四个,念不好书,大姐又把挣到的所有铜板,都给羽哥儿念书了咋办? 汤二牛在内心狠狠下了决心,即便不爱学,也必须逼着自己去学会。 宝儿那么小都学得会,他定然也可以学会。 若是读一次记不住,就多读几次,几次不行就读一百次,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了,肯定记得住的。 书买好之后,汤楚楚和汤二牛在衙门这转了几转。 衙门没有开门,想来县令也是夜不归宿的吧。 回了东沟村,午时都还没有到,苗雨竹早把午饭给备好了。 这几日,日日两顿药喝着,苗雨竹的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给家人做个饭是可以的。 午饭十分简单,就一人一碗小米粥,一个野菜炒鸡蛋,随便对付一顿了事。 这午饭看着确实不怎么样,可在东沟村,已经是顶级美食的存在了。 别人一小抓小米就加大半锅野菜熬成糊糊时,他们家已经可以喝上纯米粥了,且还有蛋吃。 让人知道了,不懂遭来多少人眼红。 饭后,沈氏把近三十斤剥好外壳的灯笼籽拿来结账,杨富强和杨富贵也在这时过来帮她洗灯笼籽。 家里,又开始热火朝天地忙个不停。 沈氏正磨蹭着留下来偷师,门口温氏又叫她快些回家剥灯笼籽。 没办法,她只得马不停蹄地冲回家干活去了。 杨富强和杨富贵有了昨天的经验后,今日只需要昨天一半的时间就搓完一斤。 二人看看天,还热着呢,此时去地里,估计会中暑。 兄弟二人又要求给他们加量。 汤楚楚先是检查二人的手,只是白了些,未有脱皮现象。 这才一人又加了半斤,有半斤就让二牛给洗了。 很快,三斤半的灯笼籽就都洗好了。 杨富强和杨富贵每人揣着十五枚铜板,欢欢喜喜回家了。 汤楚楚在堂屋过滤凉粉,抬眼见杨小宝正把鸭子赶回家:“宝儿,你到里尹家去,喊你树根哥来一下。” 杨小宝:“娘,树根哥这会儿估计还在山里寻野菜呢。” “狗儿娘在家不?”院外,刘大婶脆爽的说话声传来。 汤楚楚暂停手中活计,起身到院中,指了指:“五十五只鸭苗全在这了,一只六枚铜板,小鱼儿娘要几只自个挑。” 这些鸭个个壮实又精神,刘大婶直接捉了二十只赶回自家院中。 好打算等下让玉米和麦穗,就把鸭苗带到自家田中吃蚂蚱。 汤楚楚将目光投向院子中。 院中一半的空间被菜地占据着,菜地翠色欲滴的菜苗一行行、一列列整齐地排列着,每一株都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茁壮成长着。 在菜地的前方,有个极小的水池。 水池是当初为最初的头批鸭子挖的。 如今鸭子的数量逐渐增多,这水池也没有用处。 院子的另一半,是专门用来圈养鸡鸭的区域。 两只体型壮硕的母鸡大花二花,一只气宇轩昂的大公鸡壮壮,五十五只毛茸茸的鸭苗,还有四十只活蹦乱跳的鸡苗。 喔喔喔、咯咯哒、叽喳、嘎嘎嘎的叫声此起彼伏。 鸡鸭的数量不多时,照料它们的卫生状况轻松容易。 第74章 一句一颗蛋 如今家中家禽数量翻倍,鸡鸭合并一起养,又是极热的天,若是卫生不解决好,估计会得禽流感。 汤楚楚立刻吩咐汤二牛上山砍树回来,杨小宝上山捡干的草回家。 待汤大柱下地回家,得着手弄个鸡舍鸭棚才行。 这两种动物得分开来,放在固定的位置去养,再偶尔放到外边兜兜风,晒一晒太阳,家中卫生啥的,会好许多。 防病的药粉交易平台很多,可她还是不打算用。 刘大婶家也养,到时跑过来问询,她不好解释。 致于要怎么防禽流感,她不懂。 回到屋里,关了门,在交易平台买了本家禽防病书籍,认真科普了起来。 上面介绍的方法十分简单,她只扫一眼就懂了。 出了屋,汤楚楚让苗雨竹把家中全部的草木灰都混到水中,再丢在锅中煮开,放凉,再翅里边的渣朝廷过滤。 这草木灰水就做好了,将这水洒到鸡鸭住的地方,进行消毒,这样可以防止禽流感的出现。 忙忙碌碌的一天即将结事。 汤楚楚感觉十分满足。 毕竟今天做了这么有意义的事。 苗雨竹已在厨房备晚饭了,杨宝儿则在前院数鸡鸭数量,汤楚楚吩咐他这么做的,锻炼他的数数能力。 数结束后杨宝儿指了指山脚方向:“娘,树根哥那,要喊他来不?” 杨树根是里伊的长孙,十一岁,在街上给人做过学徒,不懂为何,之后又没再去了。 他是整个东沟村,见识最多的娃儿。 他背着满满背篓的野菜,紫云英、蒲葵叶、蕨菜等等,足以见得,这娃儿十分勤快。 他走到院中,见汤楚楚站在那,不自觉地心里发憷。 之前他找狗儿和小宝到外边玩时,被汤楚楚骂得极狠,之后他便极少再来。 汤楚楚尽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柔和些:“树根,来,婶问你个事。” 杨树树脚步迟缓地走过去。 他正打算开口说自己家里人都在等自己回家呢。 一抬眼间,瞧见苗雨竹从鸡屁股下摸了两蛋出来。 紧接着把鸡蛋在碗边轻轻一磕,蛋清和蛋黄瞬间流进了碗里,很明显这不是煎蛋前奏嘛。 他没控制住自己的口水,艰难地咽了咽。 上次找水源时,捕得只公野鸡,生不了蛋,奶又没舍得杀了吃肉,他都快记不清蛋的味道了。 汤楚楚笑呵呵道:“树根,你是咱村唯一识字的娃儿,三字经你可会背?” 杨树根立刻点了点头:“这个我懂,之前掌柜孙子念书,整日在那背,我记得些。” 汤楚楚一脸赞赏地点了点头,会就好,这样她也可以让自己瞬间就会,她一会,便可教四小子了。 她取出书本:“这三字经你读读看。” “人之初,性本善......” 开头时,杨树根背得十分顺,之后他得一点一点地认了字再读,遇到不懂的字噤了声。 这书共千来个字,若把这千把字都认得,且熟读,便是开了蒙。 汤楚楚数了数,杨树根基本可以读近四十句话,读到“融四岁,能让梨。” 后边就遇着许多不懂的字,过这几关后,之后的“三光者,日月星。”又顺一些。 这么多字,够从来没学过的娃儿学上个把月了,本月就学这么多吧。 汤楚楚夸赞,道:“树根,你太牛啦!咱东沟村村可找不出第二个能把《三字经》顺顺利利读下来的人呢!” 杨树根不自觉地扬起下巴,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说道:“简单得很,没什么大不了的。” “要不你天天都过来教婶一句,婶奖励你一颗蛋?” 汤二牛一脸的兴奋。 看来是大姐自己想学习,并非逼他们几个学。 好,好啊,天大的好事啊。 杨树根喉头滚动了一下,说道:“真的吗?不骗人?” 汤楚楚笑笑,道:“自然是真的,喏,今日这颗蛋是你的了,你把前两句教我。” 她回房取蛋给杨树根。 杨树根担心她变卦,赶紧把蛋揣衣抖里,立刻教道:“人之初。” 他本身对‘初’这个字是不懂的,可他却懂读。 上次给他爷记名字时,村民名字中有‘初’字,被他用符号代替了。 这下,他努力记下善字,在空气里划了好多次。 认下这个字后,往后再做同样的工作时,就无需用符号代替了。 完成任务后,他那脚就跟装了弹簧似的,“嗖”地一下就跑没影了。 读一句换颗蛋,这买卖,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划算呐! 汤楚楚:...... 六个字才算一句吧。 这家伙,太不地道,硬生生坑走她半颗蛋。 明儿她非得让这小子再多教一句。 杨小宝拔腿就要追:“树根哥,站住,我没记住。” 汤楚楚叹口气:“我会了,来过,跟我读,二牛,你也一块来。” 汤二牛:...... 这终究还是没能逃脱学习这个“大魔掌”。 杨小宝立刻靠上去:“娘,树根哥讲得好快啊,我还没听明白呢。” 汤楚楚道:“这句是‘人之初’先背下,再看书这几个字给记下,再学会写。” 刚跑到门外的杨树根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三婶学得也太快了,他才快速读一下,居然就懂读了。 当时,他日日听,日日跟读,跟魔音似的,多少百遍,才结结巴巴记得前几句...... 屋子里传来了整齐而又清晰的读书声。 杨树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很想参与进去一起读。 他们读的内容他已经学会,但一直以来都是小声读或者默默默读的,还从来没有放开嗓子读过。 这种大声读书的感觉,对他来说很新鲜,特别希望能够亲自去体验一番。 到家后,他像藏着宝贝似的,把兜里蛋轻轻地、小心地掏了出来。 里尹媳妇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道:“蛋是从哪儿来的?该不会是你偷偷跑到哪家鸡窝里给掏出来的吧?” “奶,没有偷。” 汤树根笑呵呵道:“宝儿娘给的,宝儿娘讲,我若每天教她念一句书,就奖励我一颗蛋,我会差不多四十句呢,能得四十颗蛋。” 里尹媳妇微怔:“狗儿娘这么爱学习?居然用蛋换字?” 树根娘一边忙着手里的活儿,一边不经意地说道:“汤洼村那有学堂。 狗儿娘有个堂弟是童生。我看呐,这狗儿娘,想来是在跟娘家的人比划比划嘞。” “这还能赶得上嘛?” 里尹媳妇摇了摇头:“汤家那孩子都考到童生了,宝儿九岁还大字不识,能和人家比? 狗儿娘之前把钱都给了汤家,如今为出心里的气,又和那边较着劲,白瞎了这蛋。” 杨树根皱了皱眉头,嘴巴一撇,带着点小傲娇说道:“这蛋让我吃了,哪叫白瞎嘛?” “得得,你有理。” 里尹媳妇没好气地笑了:“但是,一颗蛋才教一句太少了,必须多教些,免得狗儿娘后面想想,觉得亏了,可再不给你去教啦。 再有就是,你得想办法,多和其他人学多些,如此你也可以做得久些嘛。” 杨树根两眼放光:“爷回家后,我和爷去街上,再和文朝哥学点。” 识不识字无所谓,懂背就可以了,只要念得出来,就能挣到蛋。 他太机智啦。 “说到底,是东沟村一个识字的都没有,更没学堂。在咱这东沟村,要想读书,那可真是难上加难呐。” 里尹媳妇连连叹气。 大家都清楚读书那是件顶要紧的事儿。 可又有谁能真负担得起孩子念书的费用呢? 要是在自个村里能建个学堂,娃儿念书花费起码能少些。 第75章 养狗崽子 可理想挺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这日子,大家都为了一口吃食愁得不行,连温饱都解决不了,哪还有心思去琢磨念书这档子事儿。 狗儿娘是心里头跟娘家憋着一口气,借着这股劲儿提了读书的事儿。 等脾气消下去了,估计就不会再提这事儿。 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地铺展在大地之上,将整个世界温柔地笼罩其中。 人之初、人之初、人之初...... 屋中,四人正背着书,背好还得认,认了还得会写。 杨小宝学得十分起劲。 汤大柱和汤二牛学得愁眉苦脸。 苗雨竹努力跟上,她心细有耐心,学得也挺快。 在这一片朗朗的念书声中,这个宁静的夜晚缓缓地落下了帷幕。 夜半时分,汤楚楚突然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院中的鸡鸭不知为何突然闹腾不止。 她赶紧下床到外边,便听到邻居刘大婶正开骂着: “这该死的黄鼠狼,害我损失两只鸭苗,小鱼儿,天太黑了,你就别瞎追啦,你还能追究得过它不成?” 汤楚楚赶紧跑去数鸡鸭,两鸭苗的脖子被咬得鲜血直流。 仔细清点,死两鸭苗,少了一只鸡仔。 根据现场的情况判断,想来让黄鼠狼给霍霍了。 杨小宝带着一丝伤感,默默地拿起两只死鸭子,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挖了个坑,把鸭子放进去后,再用土仔细地把坑填平。 这些鸡鸭,基本是他侍弄,这些小生命,就像是他的家人一样。 汤二牛咬牙切齿,道:“往后我天天睡院中守着,黄鼠狼敢来,我就敢吃了它。” 刘大婶说话声从外边传来:“那贱货跑贼快,哪那么容易捉到,得养条狗才行,免得家中鸡鸭都让那贱货给霍霍了。” 汤楚楚问:“小鱼儿娘可懂哪家卖狗仔?” 养狗是个好主意,若有啥情况,狗能唤醒主人,顺便看家。 狗还不挑嘴,好养。 “明日我到娘家了解一下。” 此事虽拜托了刘大婶,但次日,汤楚楚在街上送货时,还是在街上找看是否有人卖狗仔,却并未发现。 送了三日的货,汤楚楚算是洗白了三四两白银,待天凉不估这买卖时,就直接买下荒地。 买了地,到农闲时节把塘挖出来蓄上水,来年春天直接种上莲根。 在街上晃了一轮,买了点日用品,又在布庄买些针钱,啥各种颜色都配上。 正要回家时,一三十来岁的男人驾着马车冲上前:“我乃迁江镇福满堂的余掌柜,不懂大嫂可否给点凉粉我。” 汤楚楚挂上招牌性笑容:“那余掌柜每日能定多少?” 福满楼是没法和江头镇的醉月坊比,可客流也挺多,每日能销上百碗。 余掌柜态度很好。 他家小子在崇文堂念书,几日前和他讲过凉粉这事,可他没在意,认为不过是名字好听些,想来随便拿什么粉打成粉做的。 谁知道,才两日时间,凉粉直接成各酒楼的必备了。 江头镇的醉月坊有凉粉,之前客满楼铁打的老客户,为那点凉粉,都飞醉月坊去了。 他四处问询,才懂,凉粉是从眼前的大嫂这进的货。 他便急不可耐追来了。 幸好汤楚楚请人给她搓灯笼籽,否则,靠一家人,还真做不来这么多。 如今有杨富强和杨富贵勤勤恳恳给搓灯笼籽,还有沈氏一刻不停地剥灯笼罩衣,这买卖接着扩大没问题。 她笑呵呵应了:“可以,迁江镇客满楼,每日百份,两枚铜板一份,明日给你送去。” 余掌柜赶紧从腰包中取出三十枚铜板:“请大嫂收了定金,明日定要送过来啊。” 汤楚楚目光在余掌柜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钟。 余掌柜这个行为算是很诚信的人了,同时也是余掌柜相信她的人品,这样的人,合适和她开展更为深入、全面的合作。 辞别余掌柜,汤楚楚和汤二牛回了东沟村。 才进院子,一条小黄色狗就扑过去,搂着汤楚楚的小腿肚子卖萌。 杨小宝咚咚冲上来:“娘,这狗是刘大婶送过来的,它既来咱们家,就是我兄弟,跟我一块姓杨,我帮它起名叫杨小黄,行吗?” 汤二牛摇头:“杨小黄听着不威风,叫杨大黄吧。” 杨小宝拧着眉道:“那,那按二舅说的,往后你便叫杨大黄。” 汤楚楚:...... 家中小生物,有特征的都让宝儿给取了名了,大花二花,壮壮,这几只都没姓,唯独狗崽子有姓,叫杨大黄。 她俯身抱起杨大黄,看它这样,想来也就刚出生个把月,看着挺瘦。 抱在手中都没几两肉,不过这饥荒年,人都没饭吃,狗哪能吃得胖? 进了她家,就是她的家人了,往后家人吃啥,杨大黄吃啥。 汤楚楚让小宝到屋里取两蛋,拿到刘大婶家。 刘大婶正准备午饭,烧着水,拌了碗黑糊倒进锅,再倒一大盆野菜碎到里边,水和菜都多,那黑糊影都没有了,盐也没有。 家中顶梁柱刘英才和县令寻水去了,家中就刘大婶和四娃儿。 玉米,麦穗,小鱼儿,再一个小丫头粟米。 院中一小黑狗儿窜来窜去,也十分瘦弱。 “狗儿娘来啦?” 刘大婶让麦穗看着火,她则走到院中。 汤楚楚塞两颗蛋给她:“不懂一条狗仔多少铜板,两颗蛋够不?” “狗仔值啥钱?” 刘大婶赶紧把蛋推回去:“这小狗瘦巴巴的,怕都活不成了,我回去在村口遇到那大伯正要拿这两小狗去山上丢。 这狗仔算是白拿的,不能拿你的蛋,我这饭快熟了,你快些回家吧,走啦走啦。” 汤楚楚被刘大婶推到外边。 汤楚楚最终没把蛋给出她,叹息回家了。 常言道:“人穷志就短。” 刘大婶虽然生活贫困,却从不觊觎他人的一口食物。 这样有骨气的人,着实值得她由衷地敬佩。 待她转身离去。 刘大婶望向家中四娃儿道:“这小狗出生后,连奶都喝不上一口,狗主人说,想来这狗没几天可活了。 娘若拿人家的蛋,小狗一死,她让娘赔命咋整?她一个爱撒泼打滚的妇人,咱可别惹她。” 狗儿娘这混不吝,婆母不怕就不说了,居然还敢和县令大人讲话,那可是县令大人啊。 四娃儿皆理解地点着头。 苗雨竹的午饭也备好了,煮了白米粥,分了一碗稀一些的给杨大黄。 杨大黄,估摸是没得吃啥好东西,呼噜呼噜地把米汤给喝得精光。 喝完后,还不满足地紧紧缠着苗雨竹,小尾巴摇得像拔浪鼓,嘴里哼哼唧唧地叫着,明显是还想再吃。 苗雨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轻声细语地说道:“你还小,肠胃还娇着呢,一次不能吃太多。晚上给你再加点。” 杨大黄似乎听懂了似的,呜呜两句,灰溜溜地趴到院子里那棵大树的树荫底下,蜷缩成一团。 汤楚楚总觉得杨大黄的精神状态着实不太好。 难道这小家伙真的像刘大婶说的那样,快死了? 她居开众人,从交易平台弄了些宠物专用的葡萄糖溶液,以用抗生素给杨大黄用上。 抗生毒加葡萄糖溶液混和,小狗崽先是嗅了嗅,便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 不一会儿,它就仿佛换了一只小狗似的活力四射。 刚总黏着苗雨竹,这会儿却像是认准了汤楚楚一般,直接奔到她跟前,紧紧地抱住她的大腿,怎么都不肯放开。 午时的太阳高悬天空,炽热的光芒毫无保留地照耀着大地。 这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刻,却也是一段让人感到惬意的时光。 肚子吃得饱饱的,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此刻,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找个舒服的地方躺下来,好好休息一会儿。 家里人也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儿,随意地说些家长里短的小事。 第76章 遇到杨大白 汤大柱却非那种躺得住的人,他正忙着搭鸡鸭的窝。 汤二牛捡回够一家人用几日的柴。 杨小宝抱回大量干草,干草用来垫鸡鸭的窝,还有杨大黄的窝。 汤二牛和杨小宝过去帮汤大柱的忙,舅甥三人正热火朝天地忙着。 午时没过,杨富强和杨富贵过来搓灯笼籽,苗雨竹在边上看着,汤楚楚则上趟山。 刚来的汤楚楚没见识过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在她的认知里,百两白银就是富婆了。 去过几回江头镇后,让她清醒地认识到,在这里,贫和富之间的差距是多么悬殊。 平头百姓,每年花销一两银子。 这点银子估计只能买有钱人身上一小块布料。 她和四小子不会窝在小山村一生,她得想办法让他们到外边看看。 钱,是她实现梦想的有利武器。 汤楚楚才朝山上没走多远,杨大黄就跟着来了。 这小狗崽,虽瘦,毛却松软,跟个毛茸茸的小包子似的扑上前,抱住她的小腿肚娇叫着。 杨大黄唤叫几声,将邻居刘大婶家的小黑狗也引了来。 才两三个钟头,狗与狗间便有了巨大的反差。 杨大黄精神百倍,刘大婶的狗却病恹恹的。 小家伙太小,又来到新的环境,病了也情有可原。 汤楚楚四处看,周边没人,迅速从交易平台买了些药粉一小包狗粮,混一小抓,塞进小黑狗的口中。 就算是暗中还刘大婶带狗回来的人情吧。 药挺苦的,幸好有些狗粮混一起。 见小黑狗吃下药,汤楚楚放了心,这狗应该可以再活得长一些了。 她接着向前走去。 沟渠,呈蜿蜒状向下延伸。 沟渠里面流淌的是无比澄澈的泉水,顺着这条沟渠一直朝着山上走去,便会遇到不少妇人。 稻子有水喝,村民吃饭时也舍得多放些粮了,想着再有十来天就有粮收了。 虽说收到人粮比不得以往,但就粮就行。 田里种的是谷子,到时带到街上换成玉米糠黑面小米啥的。 虽说如今粮价昂贵,但以粮换粮,也能挺到来年丰收。 全部人都在盼星星盼月亮等着收谷子。 人人眼中都闪着希望的光芒。 汤楚楚的情绪同样高涨。 小狗跟了她一路,没跟多远就累得气喘吁吁,冲上去抱她腿肚子撒着娇。 汤楚楚只得把它提到怀中抱着走。 到了水源处,再爬高一些,便可以见着正在半坡处挖沟的马鞍村民。 这进度,想来今天就能够完工通水了。 不懂狗儿寻水源是啥光景。 汤楚楚朝这边更深的山而去,这里她从未来过。 【叮咚!发现原生态白术、茯苓。】 白术、茯苓? 十分平常的两种草药。 这东西她没见过,不懂长啥样,但交易平台有图案还有提示,找起来也挺简单。 汤楚楚扫了一眼液晶屏,图上是块低矮的草地。 她依照提示,一大树边。 这树郁郁葱葱,树干粗壮挺拔,地上的土质十分疏松。 她蹲下身子,小心挖掘。 这处地方的土壤呈现出黑褐色,周围的树叶和树根都已腐烂在这片肥沃的土壤里。 接着朝下挖去,终于触到一个块状根状物体。 最终得了四块很大的茯苓,又得一斤的白术。 【叮咚!原生态茯苓三十六斤,1448文,原生态白术一斤,40文,是否需要出售?】 【需要!】 汤楚楚感慨。 一大家子人,整日累得跟狗一样地做凉粉,每日也才一千文净收益。 她进山,一柱香不到,直接就有一千多文收益了,有交易平台就是好。 她刚刚细致观察了一下,走到两米内的距离,交易平台才会发出提示来。 她拍拍身上的土,接着朝前走。 杨大黄估计饿了,正趴着呜呜咬尾巴。 汤楚楚只得停在原地,从交易平台买些狗粮,杨大黄啪嗒啪嗒吃完。 恢复了一身的力气,这会儿也不用汤楚楚抱了,迈着那四条萌萌的小短腿,在各处欢快地跑来跑去。 【叮咚!发现原生态半夏!】 汤楚楚也没见过半夏,但交易平台既有提示,便是有价值的东西。 她抬眼,前边居然大片大片都是半夏。 但她不知道这东西的功效。 看来,回家得弄些医典啥的,好好学习一下,省得在这种地方,没有医药知识命都有可能会丢。 汤楚楚弄了三斤卖到交易平台,转头就没看到杨大黄了。 “杨大黄!” 汪汪汪...... 汤楚楚顺声而去。 她目光落在杨大黄身上,只见它站在一个大坑的边缘,样子凶凶的,正对着坑里大声地吼叫着。 她俯身,朝着坑里瞧去。 这一望,不禁让她心头一紧,原来坑里藏着的竟是一只小狗。 小狗一条腿被捕兽夹紧紧夹着,鲜血不停地从伤口处流淌出来,在坑底形成一小片刺目的红。 伴随着疼痛,小狗不停地哀鸣着。 这狗比杨大黄更小,想来是才出生不久,最多五六天左右。 但这地方如何会出现才生下的小狗呢,难道是哪个村民不想养了,丢这里? 刚好,她正缺狗帮她看家呢,养一条也是养,养两条也是养。 汤楚楚放下工具,跳到坑中,把狗崽和兽夹一块弄到上边。 狗崽被夹的腿全是血,她一点一点给她把兽夹取下,那狗崽动也不动任她动作。 取下兽夹又,扔回陷阱中,这东西是东沟村猎户的吧,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兽夹也是份财产。 她从交易平台买了酒精,纱布,云南白药。 清理狗崽伤口后,撒上云南白药粉,把纱布包好,再撕下衣服,包在最外边。 幸好她出门时穿了全是补丁的旧衣,不然她还真舍不得。 狗崽呜呜低鸣着,满眼是泪。 汤楚楚在交易平台买了个奶瓶,一些奶粉,一瓶矿泉水。 看到这些,杨大黄又欢快地扑上来,也想分一杯羹。 “你不是才吃过狗粮?” 汤楚楚提着它后脖梗,扔到背篓中:“往后它就是你的伙伴啦,不能欺负自己的伙伴,知道不?” 她抱起狗崽子,让它吸着奶瓶喝奶。 这狗是纯白色的,她觉得若是让小宝起名,估计起个小白杨大白啥的。 不如她直接给它起了:“往后你便叫杨大白吧,杨大黄杨大白,咱家的鸡鸭都靠你跟杨大黄保护啦。” 杨大黄:“汪汪,汪汪......” 杨大白:“呜呜,呜呜......” 帮狗崽清理好伤口,也该回家了,毕竟家中还有一堆的凉粉等着她去过滤。 汤楚楚走后。 浩浩荡荡的狼群走出密林,打头阵的竟是一只纯白母狼,后边的则有黑有灰的狼。 母狼机警地竖着耳朵,敏锐的嗅觉让追踪的气息无所遁形,不多时便锁定了陷阱的位置。 来到近前,它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草地上斑驳的血迹,目光逐渐变得幽冷而哀伤。 随后,它缓缓地伏下身去,整个身体紧贴地面,喉咙里压抑出一声悲怆的吼叫...... 汤楚楚抵达家中时,时间尚早。 狗窝现已搭建完成,是用几块木板组合而成。 上边覆盖着一层茅草,下边铺着干草。 伤了腿的杨大白,被安置在最角角中养伤。 杨大黄,在院中肆意地奔跑,鸡鸭们被吓得纷纷躲到墙角处,身子不停地哆嗦着。 杨小宝大呼小叫:“杨大黄,再乱跑吓到鸡鸭宝宝,就不给你饭吃了。” 杨大黄立刻妥协,老老实实缩到自个的小窝里趴着。 和杨大白一狗占一半的窝。 表面上看着还过得去,没有打斗。 第77章 钟掌柜上门 此时,兰夏也来了,在院中坐着把干草缠成一小捆一小捆的。 汤楚楚虽只让她做这些,但她缠好后,又主动把家中一天要用的干柴给劈好,抱到厨房,垒放得整整齐齐。 兰夏不喜讲话,埋头苦干。 杨小宝要赶小鸭到田里吃虫子,但小鸭数量过大,他无法控制住它们,汤楚楚没眼看,只得和他一块将小鸭都赶去了田里。 汤小宝边放鸭边摘野菜,这些是给壮壮大花二花和小鸡们吃的。 汤楚楚在堂屋中过滤着凉粉,今日得弄出八桶来。 正忙着呢,院外的兰夏突然扑到堂屋:“三,三婶,有马车,马车停在院门口。” 汤楚楚起身,抹了手,到院中,是有马车没错。 但这车却比不上县令的车高档,虽不高档,在东沟村也是稀罕物。 就一下下,田地里做工的村民都呼啦啦围上来凑热闹了。 一中年男子跳下了车,汤楚楚认得他,是五南镇如意坊的钟掌柜。 钟掌柜朝汤楚楚走去:“杨大嫂我可算是寻到你了。” 汤楚楚笑笑,道:“今日一早,不是把凉粉送到如意坊了?钟掌柜寻我,是有啥事?” “一柱香前,县令大人跟众多官差,另有十多壮汉,直接冲进我如意款坊,一来就要喝凉粉。” 钟掌柜叹息:“凉粉一早拿的货,这会早快卖完了,县令大人带的人又多。 但大人就指着要这个,我不得已,只得跑这一趟,不懂杨大嫂家中可有剩的?” 汤楚楚抬眼:“大人回到五南镇了吗?” 钟掌柜笑眯眯道:“听那些人讲,好像寻到水源啥的了,想来今年有谷子收了,这是天佑我五南镇啊,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钟掌柜你稍等,我回屋取凉粉。” 汤楚楚回到堂屋,取出木薯淀粉,把已经弄好的一桶拌了拌。 再取来一只大木盆,将这桶凉粉放进大木盆中,让其在凉水中镇着,加快凝结的速度。 让钟掌柜一块抬到车上:“马车的速度快,一柱香不到就能到五南镇,如果未凝固,便多放久一些。” 钟掌柜十分感激,立刻掏铜板。 汤楚楚看后边全是凑热闹的村民,便笑着说道:“明日早上再一块结吧。” 百份凉粉就是百枚铜板,虽没多少,但这许多人看着,见哗哗铜板碰撞声,会招来不少的红眼病的。 钟掌柜也懂她想法,作了个辑,赶着马车朝镇上去了。 马车刚走,村民们又呼呼围进院中。 “狗儿娘,赶马车那人是如意坊的钟掌柜呀?” “哎呀,以为狗儿娘是做小生意呢,没想到,居然是和如意坊这种大酒楼做的买卖呀。” “狗儿娘真厉害,怪不得有那么多铜板买一大堆的鸡鸭来养,哎哟,居然还养得起两条狗,想来家中不少粮啊。” 村妇话里话外都是羡慕嫉妒恨,这里话,多多少少带着酸味。 “什么不少粮,为着些亏大本的生意,田地的活都耽误了!” 杨老婆子突然冲进院中,大骂道声:“老三媳妇,你这买卖不做也罢,瞧瞧你家田,那草都到人的腰带高啦,十多天后,人家收谷子,你就去收草喂鸡鸭得了。” 大家转头看她家田,到腰带的草倒没见着,只见一群小鸭在田里扑腾。 让鸭子跑田间去,去吃谷子吗? 大家本感觉狗儿娘已经变好了许多,没那么混不吝了,谁知道,如今又干出这种不搭调的事。 在人群后边的沈氏,气得咬牙切齿。 老婆子这可真是颠倒黑白、信口胡诌啊。 三弟妹若真如她所言没挣到铜板,哪来铜板给她相公发那么多? 老婆子担心三弟妹平白遭人妒忌,编造出一连串的谎言来。 她偏要当着众人的面,说三弟妹挣得盆满钵满,看她还怎么信口开河。 沈氏提着一大篮灯笼籽挤过人群:“三弟妹,昨天的的三十斤籽全剥好了,你看给几枚铜板呀?” 汤楚楚称过后,数了十五枚铜板给她。 沈氏特意高举着手,得意地在那一点一点地数。 村妇全部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就剥这些灯笼籽,直接给十五枚铜板? 这么一竹篮灯笼粒,能得几碗凉粉,居然给那么多工钱。 她们都觉得狗儿娘挣银子多呢。 这么一算,两枚铜板一碗的凉粉,除去本钱,似乎也没多少可挣了。 这些村妇都觉得,是狗儿娘懒习惯了,这点灯笼都要请人来剥,若是除去这些成本,岂不是可以挣得更多。 狗儿娘懒点好啊,如此她们就有机会挣点铜板了。 有个村妇直接说道:“狗儿娘收的是灯笼籽呀,这样吧,我那三个闺女平日里没啥可干的,她们从山上采回来的灯笼,剥好来拿来可行?” 沈氏一听,直接就愣在了原地。 为何跟她预想的不同? 村民不该把注意力放在三弟妹挣多少铜板上吗? 她一下子就像护食的小猫咪一样,大声说道:“哼,剥灯笼籽是我的活儿,谁都不能和我抢。” “富贵媳妇,这话说得可有点不占理,咱谁没手啊? 咋说就是你一人的呢? 你就两只手,就算不吃不喝也忙不过来呀! 你瞧瞧,狗儿娘这买卖多红火,连如意坊钟掌柜都跑来催货呢。 就你一个人做,若是不够买咋整?” “对啊对啊,狗儿娘,我让我家小子也剥好拿来,好不好?” 沈氏气得就差没背过气去! 她本来打算算计三弟妹的,怎么允许这帮妇人跟她抢活儿! 她正要讲啥,杨老婆子冰冷眼神扫过:“你三弟妹做买卖不容有失,不可让你给耽误了去,你两只手忙不过来,让大家一块努力,买卖才做得久” 汤楚楚忍不住笑了。 这老婆子可真有意思。 刚刚还一个劲儿说她生意亏本,这下又想她生意做得久一些,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她这婆母,真是招人喜欢。 她懒得理沈氏,对大家道:“没剥的灯笼是两枚铜板一斤,而剥出灵的籽则是十枚铜板一斤,无论是啥,全部拿到祖宅去结。” 村妇立刻在心里算起了数,一斤灯笼籽需要四斤左右的灯笼,算下来剥两斤灯笼可以得一枚铜板。 工钱十分可观了,剥这东西挺简单,每日去山里,少说可以搞个两三斤灯笼,一时辰左右就可以把籽剥好。 “狗儿娘真大方。” “我立刻回家,让娃儿们马上剥。” 沈氏的双眼陡然瞪大,这铜板虽难挣了点,但好歹实实在在落在了自己手里。 然而此刻,那原本属于她的活,竟然就这么没了。 杨老婆子用眼神剜了她一下,毫不留情地骂道:“该!” 那些凑热闹的村妇,也没时间讽刺沈氏了,个个跑回家叮嘱自家娃儿,在山里多弄些灯笼回家,再剥出籽来,好换更多的铜板。 村妇群中,有一对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汤楚楚,目光中充满了嫉妒与怨恨。 正是村中另一寡妇蓝氏。 道路旁。 田埂上。 蓝氏背着背篓,里边满是新鲜野菜。 被着被众星捧月的汤楚楚,蓝氏的眼神中渐渐泛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嫉妒之色, 回想起往昔,在东沟村中,她是众人眼中最令人夸赞的寡妇。 当时的杨汤氏,只是一个默默无闻、只能作为陪衬存在的存在罢了。 不懂何时起,杨汤氏大改以往的泼辣性子,居然做了小买卖。 村中没少到街上做小生意的,但从未有哪个可以和如意坊钟掌钟搭上。 杨汤氏能和钟掌柜做起生意,定是靠她那张狐媚脸。 第78章 偷人 如果让她去勾搭钟掌柜,钟掌柜肯定也能上勾。 但是,她找不到那种机会。 蓝氏抬眼,见边上,杨德才站在树荫下,两眼一直定定看着汤楚楚的方向。 她气得心肝肺都在疼,杨汤氏比她还大几岁,又没她懂男人的心理和情感需求。 可杨德才那个无耻的王八糕子,居然这么贪心,吃着她这个小鲜肉,还看着汤楚楚那个比她老的女人。 她背着背篓上前,内心的火在突突冒着,脸上却笑得跟朵花似的柔声道:“我采了些野菜,拿到你们家,嫂嫂在不在?” 杨德才一直瞅着汤楚楚楚,炽热的岩浆在小腹处翻滚涌动,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她肖想汤楚楚好几个月了,试过种种方法靠近汤楚楚,始终未能如愿以偿。 近日,汤楚楚更是耀眼,她周边总有人,他一直凑不上去。 上回,汤楚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狠狠骂了一顿,他心里就憋着一股气,还越憋越多,都要喷发了! 他心里那股火,快把他肚皮给烧了! 他斜着眼看了蓝氏一下,道:“我媳妇带娃儿去山里了。” 这意思很明显了。 蓝氏老老实实中着他,二人一人在前面走着,一人在后边跟着,间距有三四十米这样。 谁见到都不会想到,这二人要去同一个地方干啥事。 杨德才进家后,很快,蓝氏就悄眯眯从侧门穿到里边去了。 这已经不懂是第几次偷晴了,她刚进屋,杨德才就火急火燎地将她压到床上去。 杨德才扯下她的上衣,道:“这回是你自己送上门来,我没铜板给你。” 蓝氏拧了他一下:“你懂我没男人,今儿让你占一回便宜......” 杨德才立刻把身上所有速缚去了。 床晃悠晃悠了二三十下就停了下来。 蓝氏眸中闪着算计的小火苗:“我有预感,你是不是喜欢狗儿娘?” 杨德才赶紧道:“你不要在这儿瞎咧咧,她那种泼妇,我怎么可能看上她,我又不是光棍。” “德才哥,你若真稀罕狗儿娘,我帮你得到她。” 蓝氏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咱初次做那事时,可是你把我骗去后山的,事成后,狗儿娘以后就任你摆布啦。” 杨德才微微眯起双眸:“强扭的光不甜,我让她打心眼里愿意才行。” 蓝氏一听,气得直咬牙,心里头那股火“噌噌”往上冒。 当初这个坏蛋怎么就没让她心甘情愿跟他。 她不配对吧? “哎呀,门咋开着?” 恰在此时,德才婶说话声传到屋里。 蓝氏浑身猛地一颤,瞬间从床上惊起,匆匆忙忙把衣服套好,推开侧门撒丫子就跑。 德才嫂直进屋,眼睛瞟见一个黑影“嗖”地一下就从她面前闪过。 她当时就愣住了,转身进了里屋。 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杨德才在那儿手忙脚乱地朝身上套裤子。 再瞧瞧那张她早上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好家伙,现在乱得像个狗窝一样,而且还有一股怪怪的味道。 “杨德才!” 德才嫂兽吼般嘶吼出声。 她来不及和男人算账,拔腿就往侧门追去。 蓝氏就隐匿在边上的草窝子里,手忙脚乱地系着腰带。 这刚系好准备站起来,一条蓝色大裤衩子落了地,居然是杨德才的里裤。 她惊地将裤衩扔在边上。 不懂想到啥,她又俯身把那裤衩捡起,脸上挂起一丝冷笑。 德才嫂风风火火追到外边,愣是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村民问她干啥。 富贵婶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嘴巴张了张,那话啊,就是卡在嗓子眼儿里,半天也说不利索。 她男人偷人这事儿,叫她咋好意思往外说呀! 回了家,德才嫂像是发了疯似的,把娃儿们全给撵出去了,“哐当”一声把门关了,开始干架! 邻居听到边上吵骂声,却不懂吵啥,想去劝个架,可门是关着的,便懒得管那闲事。 吵架啥,哪对夫妻不吵,吵完了,晚上上了床就又和好了,第二天,又是和和睦睦一家子。 激烈的争吵声逐渐减弱,德才嫂骂累后,坐于床上号啕大哭。 杨德才心中烦闷至极,咆哮道:“整日就知道为了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吵个没完没了,你看看你那样子,哪个男人受得! 我偷人,还不是让你给气的! 你瞧瞧自己,年纪大把,长得还丑,皮肤又黑,吃一口我都嫌恶心! 再这么吵吵嚷嚷的,信不信老子休了你?” 德才嫂几乎哭得背过气去,她早懂得杨德才行为不端,却想不到,居然敢把骚货带到家中。 她死问杨德才,那荡妇是哪个,杨德才就是不说。 她定要揪出那骚货,撕烂那骚货的贱脸。 德行嫂拭去泪水,“哐当”推门到了外边,她早有怀疑对像,没敢过于冒失。 她手中提着一斤灯笼,直接朝汤楚楚的家走去。 德才嫂未进门,东看看,西看看,见刘大婶正赶鸭回家,问道:“小鱼儿娘,狗儿娘此时在不在家?” 刘大婶看都没看她:“出去了,不懂去干甚?” 德才嫂内心突突涌起火花,真是杨汤氏! 她努力地将内心那如汹涌岩浆般的怒火强压下去,见汤楚楚家未关大门。 迈开步子走入院中,一瞧就瞧见院墙下的蓝色裤衩。” 那是她亲手剪裁缝制给自己男人的。 自家男人裤衩在她家里,事实已经十分明显。 德才嫂一下子就“炸”了! 她咚咚咚扑过去,捡起了裤衩,鸡鸭像一群受惊的小毛球,到处乱飞乱窜。 “德才嫂,你做甚?” 她才从老屋那取回四个崭新的木桶,打算明日带去街上上一层桐油。 刚回到家,就见德才嫂在自家院中疯癫一样冲进鸡鸭群中。 德才嫂拎着裤衩,瞪着汤楚楚恶狠狠开骂:“你来讲讲,这是啥玩意儿? 别在这儿跟我装傻充愣的! 这明显就是男人穿的裤衩,你没男人,哪会有这个? 你可真会装,整日竖着贞洁牌坊,说为狗儿爹守着寡。 哼,谁信啊! 光天化日勾引我家男人,你当我是好欺负的吗? 老娘今天非得撕烂你这狐媚脸不可!” 德才嫂就像只发怒的母鸡一样,横冲直撞地冲了过去。 汤二牛此刻在堂屋洗着灯笼籽,明日多做一桶凉粉,还有一桶凉粉未做。 一声刺耳的辱骂声传入他的耳中,居然骂他大姐。 他丢下手中的活,如同一只被激怒的幼兽,冲到院中,挡在汤楚楚跟前,使劲一推。 德才嫂踩在一坨鸭屎上,“哧溜”一下,“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院外。 聚集着一群人,这些人都是凑热闹来的。 在东沟村,类似这样鸡毛蒜皮、吵吵闹闹的事情十分常见。 哪怕只是邻里之间发生一些寻常的小口角,都能引来一大帮人好奇地围观。 更不用说,这种涉及到偷人这种足以在村里掀起轩然大波的“大瓜”。 论是那些原本正忙着下地干活的男人,还是在家中操持家务的女人,哪怕手头的活儿正干到一半,也都被这股子热闹劲儿给吸引住了。 这些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迫不及待地朝着院子的方向围拢过来,整个院子外头很快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德才嫂,发生啥事啦?” “你这样讲狗儿娘,总不能无凭无据吧?” “狗儿娘不像那种人,你弄错了吧?” 德才嫂犹如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在地上坐着:“我不可能弄错,这裤衩,是我亲手给自己男人做的,在她家这看到,怎么可能不是她?” 第79章 姘头是蓝寡妇 “老天爷啊,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天怨人怒的事了啊? 自从嫁到这个家,我就跟那牛一样,没日没夜地干活。 给他生儿育女,操持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 田里的农活也没拉下,我一个人就当两、三个人使啊,从来都没有过一句怨言。 可他呢? 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他居然背着我跟那个杨汤氏偷情,还跑我婚床上搞那种见不得人的事儿。 这老天爷怎么能放过这样伤天害理的人呐,就该是一道雷劈死他们这对奸夫淫妇......” 说着说着,德才嫂的哭声愈发响亮。 人总是更容易同情那些处于弱势的人。 德才嫂一通哭嚎,一下子,好多道谴责的目光就像机关枪扫射一样,“唰”地一下全朝着汤楚楚射过去了。 汤楚楚淡声说道:“仅仅凭借一条裤衩,便妄图对我定罪,这未免太过荒谬可笑了。 这裤衩出现于我家们靠外边的院墙之下,其明显是有人蓄意抛掷而入。 我同样想知道,何人如此处心积虑地,想要对我栽赃陷害呢?” “肯定是你,不然会是谁?” 德才嫂怒吼:“你男人死了,你就肖想我家男人。” 汤楚楚冷冷一笑:“死了男人的,可不单是我。” 刘大婶立刻道:“蓝寡妇在那站着呢,案德才嫂这这样说,蓝寡妇也值得怀疑。” 蓝氏站在村民里头,一副娇滴滴的模样,她眨巴着那水汪汪的眼睛,带着点委屈的口吻说道: “小鱼儿娘,您可别在这瞎说!我整个下午都在山里捡柴挖菜!” 汤楚楚望着她,面上笑意更浓:“德才嫂又没讲是何时遇到奸夫淫妇在她婚床上干那事,蓝寡妇咋懂得这么清楚呢?” 蓝氏面颊“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明显察觉到无数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盯着自己,心里头一下子就虚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不,不可能是我,我跟德才哥,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压根就不熟!” 刘大婶嘻嘻笑道:“即然八竿子打不着,还德才哥,德才哥地叫,难道你是杨德才妹妹不成?” “裤衩而已,能证明个啥?” 里尹媳妇挤到里边:“刚刚风大,哪家裤衩被吹跑了也常有的事,为这么豆大的事,搞出笑话来,值得吗?” 里尹媳妇上前扶着地上从着的德才嫂。 德才嫂哪肯善罢甘休,既然全村都懂了,她无论如何都要揪出那骚货来。 她视线在汤楚楚和蓝氏身上转来转去。 汤楚楚一眼就见到人群中的杨德才,冷冷道:“二牛,将你德才叔弄过来。” 汤二牛立刻去拉杨德才,他才十五岁,拉不动杨德才,但村里别的汉子帮她给一块扯。 杨德才挣不开,被人扯到院中。 他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指向德才嫂,开骂:“你这丑婆娘,整日吃撑了在这瞎咧咧,小心我休了你,快和我回去。” 他上前扯德才嫂。 汤楚楚一眼注意到杨德才脖梗上的一条红痕迹,那明显是被指甲给刮的。 她望向蓝氏,淡漠道:“德才嫂,摊开你的手,我看一下。” 德才嫂怎么可能会才实听汤楚楚的话。 她伸出手指着汤楚楚的鼻子,打算接着破口大骂。 但她刚伸出手,汤楚楚就看清楚了。 她的手粗糙得不像话,由于终年从事重活,手指甲受到了严重的磨损,一丁点指甲都不剩。 再看蓝氏,一个没男人的妇人,居然留那么长一副指甲。 显而易见,蓝氏肯定着什么手段,使得村中的汉子们,甘之如饴地给她劳作。 “杨德才脖梗这有条指甲刮痕,明显是女人的指甲划的。” 汤楚楚淡淡道:“德才嫂一丁点指甲都没有,我也没留那玩意儿,在现场有那么长的指甲的,便是她了。” 她望着蓝寡妇。 全部人的目光都落到蓝寡妇身上。 蓝寡妇赶紧把手收到袖口中。 如果她是无辜的,那么此时此刻,她理应满脸怒容地进行否认才是。 而此时的她,脸上尽显心虚之色,嘴唇微微颤抖,竟连一个用以反驳的字都吐露不出。 与此同时,杨德才同样显得心虚不已,不自觉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后脖子。 院外,郑铁头不懂何时挤到里边,道:“我几天前,见德才叔和蓝寡妇钻后山的树林里去了。” 郑铁头十一岁,半大小子的话,比较值人相信。 这样的桃色新闻,十一岁的娃儿,基本也没法子去编。 德才嫂凄厉一喊,紧接着如疯了一般朝蓝氏猛扑过去。 蓝氏鲜少下地做繁重的农活,身体本就绵软。 只听“扑通”一声,蓝氏就被德才嫂重重地推倒。 德才嫂一屁股坐在蓝氏身上,双手如雨点般挥舞起来。 左手迅速地扬起,结结实实地抽在蓝氏脸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右手又带着几分狠劲扇了过去。 这一顿打下来,蓝氏只觉得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眼前阵阵发黑,晕眩之感席卷全身。 一根银簪不知何时,竟从蓝氏的衣兜悄然滑落。 德才嫂两眼赤红。 这簪子,是她刚嫁过来,杨德才送她的,不见了大半年。 她翻箱倒柜寻了许久,想不到,让杨德才送给了这个荡妇。 德才嫂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呆呆地瘫在那儿,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了一样。 把蓝寡妇打残又能怎样? 杨德才的心已不在她这,他们再也回不到刚成亲那会的柔情蜜意了。 杨德才,心里分明装着狗儿娘,却和蓝寡妇搞到了一起。 谁懂得,他是不是还和别的妇人搞到一块。 德才嫂趴于地面,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 她这副无声垂泪的模样,比之前疯狂抓挠的样子更让人揪心。 蓝寡妇丝毫没敢停再留,担心德才嫂将她的脸撕得稀烂。 她咬了咬牙,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和内心的恐惧,手脚并用地从地上迅速爬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拼命跑掉了。 杨德才肺都要气炸了,恨不得当场就把这瓜婆娘打死。 可这里人太多了,他只能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离开了。 德才嫂默默地流着泪。 几位妇人纷纷围着她,轻声细语地宽慰着她。 “男人,都是一路货色,守不住下身那块肉。” “估计蓝寡妇往后再不去招惹你家男人了。你别闹太厉害,男人还是得给他们留点儿空间,管得太严反而不好。” “日子长着呢,总不能一直揪着这点事儿不放。索性就当没看见,该过日子还得过日子,随它去吧。” 听那些妇人的话,汤楚楚实在不敢苟同,却也未说啥。 在二十一世纪,男人偷人都是家常便饭,更不用说封建时代了。 都说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她还是不去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她从厨房端了些水来,淡淡道:“德才嫂,把脸冼净再回吧。” 闹这么狠,全身是汗,又滚了地,全身上全都是鸡鸭的屎,德才嫂已是心力交瘁。 她望着她手中的水盆,轻道:“狗儿娘,抱歉,我不该那样抹黑你......” 她安安静静地洗着脸,又随便捋一下鸡窝一般的头发,拨开众人,走了。 都生活在东沟村这个方寸之地,抬头不见低头见。 杨德才虽比不上郑泼皮懒,却也是那不着调的一类人。 他平日里如何不靠谱都可以,咋能把姘头带到自己和媳妇的床上去搞呢? 这件事,给村中妇人敲响了警钟,都回家勒令自家男人不能和蓝寡妇走近了。 、 第80章 半夜爬墙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 杨德才家中仿若被喧嚣的浪潮席卷,难有一刻安宁。 他家的长子,已满二五,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很快就要成为公爹的人,却闹出这般令人唏嘘之事来。 德才嫂到了家,就一声不吭,饭也不做,呆滞在床上,一动未动。 杨德才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把拳头举起来,想打人。 “爹,你想干甚哩?” 杨铁锹一把按住了他,挡在德才嫂跟前。 “你这瓜婆娘可真行,干出这事儿来,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看我怎么收拾你。铁锹,你给我一边待着去,别碍事。” 德才嫂“腾”地一下站起身,把手中的物品“啪”地扔在地上,说: “这日子没法过了!铁锹,铁棍,你们自己琢磨琢磨,跟你们爹或跟我!” 杨铁锹和杨铁棍毫不犹豫站到德才婶边上。 “好,看你们能的,造反是吧!行啊,那便都别过了,老子今天非休了你这个泼妇不可!” 杨德才几个飞腿,把房中的凳子椅子桌子喘倒在地,甩门而出。 他刚到院中,老父老母瞬间将他团团围住,道: “你媳妇若是回了娘家!你说说,以往的日子,没有她在旁打理,谁来给你洗衣裳,谁来给你生火做饭? 别犯浑了,快低头道个歉,这日子才能接着好好过下去!” 杨德才将自个老父老母一推,抬步跑到外边去了。 但村里头像炸开了锅一般! 哪哪都有人,大家都在不停地谈论着那件事儿。 他实在受不了只得朝村后走。 而蓝氏,也正想着找个清净的地儿躲一躲。 两人就这么巧,在那村后野林中猛地撞在了一起! 杨德才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瞬间爆发,“啪”的一声甩到蓝氏脸上道: “你这该死的瓜婆娘,是不是你偷偷将我的裤衩,扔到狗儿娘那里去的?” 若没那裤衩作为“罪证”,他装鸵鸟不认账,看哪个能按着他的头承认? 蓝氏双手捂着脸,她的声音陡然升高,带着愤怒与不甘: “啊!我名誉扫地,全拜你所赐!哼,你休想置身事外,你得对我负责! 从现在起,我赖定你了,谁也别想把我赶走! 你跟你媳妇也没安生日子过,出了这事儿,她定整日和你闹得鸡飞狗跳。你赶紧把她休了,娶了我! 我蓝氏还配不上你这个冤家大老爷们儿吗?” 杨德才面上全是阴霾,眸中全是嫌弃。 他媳妇虽又老又黑又丑,但咋说也帮他孕育了好多个娃儿,家里家外全是他媳妇在干。 蓝氏指甲那么长,一眼就知道不是干重活,他又不傻,娶个懒祖宗回家侍候,即便娶懒祖宗,也要娶有貌有财的懒祖宗啊。 就像,狗儿娘。 村民都讲,狗儿娘买卖做得可大了,街上如意坊的钟掌柜都跑到村里,寻她取货,看来挣得肯定多。 杨大发整日和她一块去送吃食,应该必得她每日挣多少。 杨德才眼神闪了闪,提溜一圈,跑去寻杨大发。 他后边的蓝寡妇气到直跳脚,心里那股火“噌噌”地往上冒,恨不得扑过去。 但她是女的脸皮薄,人多之地她没敢去。 杨大发这会儿正在捣鼓牛车。 他日日都得把车轱辘仔仔细细查看一轮,就怕半道上出啥岔子。 见杨德才问狗儿娘之事,杨大发摆摆手:“我就是个拉车的,哪懂挣多少。 德才啊,你一大老爷们,肖想女人铜板干甚?有空不如将你家稻子中的草除一除,不要啥都靠自家媳妇。” 此时,门外传来喊他的声音:“杨德才,今晚到你巡村了,别又找理由躲懒。” 村中那巡村队,相较之前,没了往日的精气神儿。 虽说还算守点儿规矩,能照点去值勤,却时不时就会有那么几个人找借口不去。 杨德才怎么可能有闲工夫巡村! 他正想骂人,眼睛咕噜一转,主意就来了!麻溜地跑去和上一队交接去了。 天已经完全黑透。 汤楚楚走到院门口,“哐当”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明天的货全都备好,鸡鸭数量已点清,两狗吃饱喝足已睡了过去。 杨狗儿依然未归。 她吩咐汤大柱备了火把,全家人接着识字。 午饭后,杨树根过来,汤楚楚让他又多教了些,蛋才给了他。 杨树根把汤楚楚教到了:苟不教,性乃迁。 但想到一家子对认字都相对吃力,汤楚楚便决定,今晚就学三个字。 “习相远。” 她教一轮,全家则要重复读十遍。 之后把前面学的,连到一块念:“人之初......习相远。” 杨小宝头一歪,眨巴着眼睛问:“娘,这话是何意?” 汤楚楚笑笑,道:“我买书时,跟那掌柜打听过这其中的深意,就是人在刚出生时,本性是纯真良善的。 大家的本性都差不多,但是由于后天所处的环境和所养成的习惯不同,就会变得很不一样了。” 杨小宝接着问:“为何会变坏呀?” 汤楚楚接着说:“比如说,小孩子刚开始都是一张白纸,都有着一颗比较单纯善良的心。 可是随着慢慢长大,在不同的家庭里成长,而有的家庭注重教育、充满爱,有的家庭可能比较缺乏关爱或者教育方式不太对。 或者跟不同的朋友交往,而有的朋友积极向上,有的朋友可能爱捣乱 受到各种不同影响后,就会发展出不同的性格、行为习惯等,人和人之间就开始有了很大的差别。 杨小宝点着头,沉浸在思索。 苗雨竹满心都是羡慕。 不久前,树根过来给大家教学。 她在一旁也认真听着。 树根刚说一句,她就拼命地去记,可在脑袋里来来回回琢磨了好几遍,就是怎么也没法记住。 再看大姐,直接就牢牢记住了。 不仅如此,大姐还可以把记下的内容拿来教他们。 大姐记性也太好了,简直过目不忘。 杨小宝是第一个学会的,他一会,汤楚楚便可放手,让他做汤大柱和汤二牛的老师。 这两家伙接受能力最差,前面的学会了,再学后面新内容时,直接又将前面的给忘记了。 好在杨小宝有心炫给大家看,否则他都要撂挑子不干了。 认字完,接着学述算。 汤大柱和汤二牛就更崩溃了,述算比认字还要难。 汤楚楚也崩溃,这些人是南瓜脑吗,为何十之内的加减都要反复教,还教不会? 想狗儿了,狗儿简直是述算天才,随便一教就会。 躺到床上入睡前,汤大柱口中还叨个没完:“八减二等于六,八加六等于几,娘子,借你手我数数......” 苗雨竹眯着眼,大方地将手借出去,让汤大柱任数。 夜色渐浓,沉甸甸的黑暗逐渐笼罩大地。 汤楚楚已经睡着,边上的宝儿,睡得也挺香,发着微微的鼾声。 巡村队经过汤楚楚大门,此时就两人巡村,其中一人是杨德才。 杨德才看着黑漆漆宅院,哼了声,道:“我要撒尿,你先到别处去那家。” 对方懂杨德才这个不着调的向来爱躲懒,又和蓝寡妇东搞西搞,便不想管他,一个人走了。 杨德才压低身子,把腰猫得极低,藏在稻草堆中,待这里只剩他一人时,这才现了身。 他未选则从大门进,反是一个“旱地拔葱”式的翻身,像个偷偷摸鱼的小猴子一般,悄咪咪地从土坯外墙翻到里边。 他懂这院中有鸡鸭,还有狗,因此动作极轻,小心翼翼往屋中摸去...... 苗雨竹有孕在身。 孕妇比普通人更容易有三急,容易起夜。 第81章 娃儿保不住 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不懂是何时辰。 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慢慢地下了床,一点点往外挪,担心吵到汤大柱。 男人整日忙这忙大,累死累活,回家又要认字述算,全副身心都累极了,她想大柱能睡得好。 她出了屋,虚掩着门,接着朝外边走。 她把堂屋的门栓给拉开,黑影“嗖”地一下猛然蹿了过来。 她下盘不稳,被那黑影一下子给撞倒了,直接就摔到地上了。 她的腹部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一股滚烫的热流涌出下身。 她咬着嘴唇,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艰难开口道:“大姐,贼……” 但她太痛苦,说话声太小。 汤楚楚被咚的闷响声惊到,咕噜翻身,黑影猛扑进屋,摸向她的床。 “大姐,小心......” 边上的汤二牛同样被那响声惊醒,摸来匕首,冲汤楚楚房间。 匕首是大姐给的,从没舍得拿出来用。 他冲向那暗影,暗景便是杨德才,他早有准备,也懂汤二牛力极大,如何没准备。 他高举长木棍,使劲一抽,打到汤二牛背上。 汤二牛痛苦倒地,手中匕首也跟着落了地。 杨德才的眼睛慢慢习惯了黑暗,冷冷笑着,伸手把匕首捡起。 他媳妇不愿意和他过,蓝寡妇不是他的菜,家中少不得女人,狗儿娘很好。 她不仅长得好,又会做买卖。 先把狗儿娘名声搞臭,狗儿娘只有嫁给他,做买卖得的银子全部归他。 他如今已是村中人人喊打的臭老鼠,个个懂他和蓝寡妇搞一块了,再多搞一个也无关紧要。 杨德才狠狠一脚踢向汤二牛,汤二牛嗷地窜起,结果让杨德才拿匕首抵住脖子。 杨小宝已经醒来,适应暗夜后,才懂是咋的了,立刻到汤楚楚跟前保护。 另一屋子,汤大柱也醒了,立刻冲出门外。 “你们这些人给我老老实料滚到外边,否则,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杨德才手中的匕首,在窗外映射进来的月光下,隐隐约约透出冷飕飕的光。 汤楚楚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汤大柱,汤二牛还有她,三人联手,不一定打不过杨德才。 可杨德才手里有匕首,或是不慎伤了人,她可不想让家人受伤。 她冰冷道:“大柱,二牛,宝儿,先到外边。” 杨小宝眨巴着泪:“娘,我能护着你,没人能欺负得你去。” 汤二牛怒瞪杨德才,即便搭上这条命,他都要护着大姐。 杨德才了撇嘴,冷笑一声道:“我可没欺负她,我这是想让她体验一下好久都没尝到的……” “住口!” 汤楚楚冷冰冰让他口了住。 这种满嘴的脏话,是往娃儿们那一颗颗干净纯粹的心头泼脏水。 她把杨小宝提到床下:“听话,到外边等着我。” 汤大柱有了媳妇,自然懂得杨德才要干嘛,他气得想到厨房拿刀将杨德才砍了。 但面对汤楚楚笃定的目光时,他似乎知道了啥。 大姐不会跟杨德才这种垃圾有啥,大姐让大家到外边,应该是有其他安排。 他冷冷,道:“二牛,宝儿,来。” 汤二牛看着汤楚楚,又看看大哥,攥紧拳头出了屋。 杨小宝泪眼汪汪,只能跟着大舅二舅到外边。 走到堂屋,才看到苗雨竹倒在地上,捂住肚子,面色痛苦扭曲。 汤大柱吓得差点没站稳脚跟,整个人就像丢了魂儿似的。 缓过神来后,他赶紧把苗雨竹一把抱起,轻轻地放回床上,急得声音都有点发颤:“二牛,快啊,赶紧烧水……” 汤二牛也差点没被吓死过去,没敢多耽搁,立刻烧水去了。 杨小宝从箱笼中摸了颗蛋丢入锅中煮着。 水没烧开,主屋惨叫声响起。 汤二牛急得不行,上前用力一脚把门踹开。 一进屋,就瞧见杨德才整个人瘫在那儿,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汤楚楚淡淡地下了床:“二牛,将他绑好。” 还要绑,说明还活着。 汤二牛放了心,杀人是要给人偿命的,他担心大姐会没命。 他立刻寻来绳子,将杨德才捆得严严实实的。 汤楚楚低头捡起吊坠,这东西能电击,放一次电,可以把一壮汉电得晕过去。 今夜就杨德才一人,她还可以搞定,若再来几个,她不是任由他人摆布了? 这吊坠只可以伤到离自己最近的人,这样自己也会十分危险。 “娘,完了,舅母血流不止。” 杨小宝面色惨白地扑进屋。 此时,灶房的水正烧着,咕噜咕噜响。 火把全点起来了,能清清楚楚地见着苗雨竹下身衣衫,已经染上了红鲜红有血迹。 汤楚楚心里“咯噔”响了一声,赶忙说道:“宝儿,赶紧的,去找张大夫,麻溜儿的!” 这大黑的天,伸手不见五指的。 她心里头担心宝儿会出啥事,立刻又叫上二牛,让他跟着一块儿去。 她走到床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些:“大柱,去端些热水来。” 汤大柱就像一下子有了依靠,二话不说,立刻去端水了。 汤楚楚俯身,问:“雨竹,你身子哪感觉不适?” 苗雨竹痛得泪水眼眶里打转:“大姐,我不碍事,我真不碍事......定得保住娃儿......” 汤楚楚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好预感。 她用力攥着弟媳的手,焦急地等着,不好,张大夫急急忙忙冲进来了。 他一把脉,面色大变:“胎象混乱,娃儿想来没法保了,喝些药,把大人保下......” 苗雨竹眼神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眼泪如决堤之水般,唰的一下顺着脸颊滑落:“不要,保娃儿,保我的娃儿......” “你命都要没了,娃儿怎么保?” 汤楚楚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把身子养好,往后有的是娃儿。” 她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张大夫,辛苦您快点给开个药了。” 张大夫也懂这事儿必须争分夺秒。 他迅速写好方子,急切地对杨小宝喊道:“快!马上去拿药!” 杨小宝如离弦之箭般冲去张大夫家取药。 拿到药,杨小宝立刻开始熬药,大火熊熊燃烧,一碗药算是熬好了。 汤大柱接过药碗,小心扶起苗雨竹,让她喝了下去。 苗雨竹双眼黯淡无光,喝完药,她眯着眼,不懂睡过去了还是咋的。 此时,子时才过。 是东沟村最静之时。 屋中同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人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无比苍白。 汤楚楚的目光,移到屋中被绑着的杨德才身上,斩钉截铁道:“二牛,拖起杨德才,和我走。” 汤二牛不懂她想干做什么,却也不问,老老实实拖住杨德才,在汤楚楚后边跟着。 半夜的风有点凉,吹在姐弟俩脸上。 可二人一点不觉得凉快,心里头正窝着火,不懂往哪儿撒气。 汤楚楚就站在村中那棵大榕树树下头。 这榕树的树龄大概有百多年了。 枝叶十分繁茂,向四面八方尽情地伸展着。 密密层层的枝叶交织在一起,把强烈的阳光都挡住了。 这样一来,树荫下就格外凉爽,整日都不断有人坐在这儿乘凉。 这片区域,是东沟村人最多的地方,过往村民喜欢停在此处歇歇脚。 里尹召集村民开会、传达重要事项的时候,也会选择在此处进行。 夜晚时分,这里空荡无人,唯独树叶,在夜风的轻抚下,沙沙作响。 汤楚楚道:“二牛,将杨德才绑到树上。” 汤二牛听话做了。 杨德才不停地被折腾,却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第82章 杨富军显灵 汤二牛压根儿就不晓得大姐要对杨德才做啥,不过只要人还活着,那就没啥天大的事儿。 他还悄悄用力踢了一下杨德才的裤裆。 杨德才仍然没有任何动静,接着便又使了好大的劲儿踢了好多下。 将杨德才死死梆到大榕树上。 汤楚楚接着道:“二牛,回家拿锄头来,把大榕树周围挖上沟。” 汤二牛挠挠脑袋,乖乖回家拿铁锹锄头,呼哧呼哧挖着沟。 他不懂大姐要做甚,他脑子笨,即便大姐说了,他也不一定懂,听大姐话,照做就行。 汤楚楚站在边上,调出交易平台。 买了个太阳能发电的电板,又买些电线,以及电击的装备,要这点商品,就费了她十八两白银。 但是,她舍得花这个钱。 不这么做,她心中的那股怨气就难以消散,以后的日子也可能会危机四伏。 为了出这口恶气,更为了以后的安稳日子,她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能坚定地去行动。 她庆幸上一世,独身三十多年,自己住了九年。 家中什么坏了,她都要亲自动手去修,又和隔壁的电工师傅学了些这类知识。 “行了二牛,你现在回家去。” 汤楚楚下的是命令,汤二牛只得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他才离开,汤楚楚就开始朝沟里埋线,她将这些线的外皮全部去除,之后连到摆在远处的那个太阳能发电的电板上。 这种太阳能,积到的电,没办法把一个壮汉电晕,她另外弄了三个太太能板,藏到前方的草堆处。 那草堆是留到冬季用来烧火的,夏季没人动这些。 因此,电线藏到土中,围大榕树搞上好几屋,再搞些水撒下去。 太阳一晒,整片地方,没人可以靠近。 回家后,汤楚楚又看一下苗雨竹,幸好血止住了,面色好了许多。 但这娃儿若真没法保住,她担心苗雨竹会愧疚,从而得了抑郁症。 上一世,她企业中有个女员工,因逛街摔倒,导致滑胎。 没有孩子子后,女员工直接就抑郁了,还多次想要自杀,对人生没有了期盼...... 抑郁这病,许多人不懂,觉得矫揉造作,但身陷里边的人,极为绝望。 汤楚楚在床上躺着,翻来覆去的,无法入睡。 汤二牛为保护大姐也进主屋,躺在小宝身边,却怎么都睡不着。 汤楚楚:“明日杀了那大花,炖成母鸡汤,让你嫂嫂补补。” 杨小宝十分不舍,却只得乖乖应了:“能不能杀二花给大舅母补,它比大花懒,没大花勤下蛋。” 汤楚楚还是没办法入睡,调出交易平台。 搜索各种安胎药,她没生过娃,对这种真不懂。 她也不懂买啥药合适苗雨竹。 她打算先买本书看一下,可天太黑,没亮光也看不了,只得天亮先了。 破晓时分。 汤大柱起床,顶着一副熊猫眼,显然一夜没合眼。 汤楚楚淡淡道:“你跟二牛送冰粉去镇上,我在家看着雨竹,家中我看着,无需担心。” 汤大柱点着头:“可要买些啥?” “若是有鱼,便买些,无论多少铜板都要买。” 鱼汤对孕妇的滋补方面要比鸡汤更胜一筹。 可如今遭遇了干旱天气,河水都干涸了,五南镇的鱼变得极为稀少,想要买到一条鱼实在是太难了。 汤大柱应下,和汤二牛一块去了镇上。 杨大发的车从村中驶来,奇道:“我过来时,咋见杨德才被五花大绑地拴在树上,咋的了这是?” 汤大柱和汤二牛不吱声。 二人不懂大姐要干甚,只低头装车。 牛车缓缓前行,东沟村也在晨曦的轻抚下慢慢苏醒过来,村民们纷纷起身下地忙活。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上,因杨德才被拴在大榕树上的消息,瞬间席卷了整个村子。 村民们蜂拥而至,摩肩接踵,东沟村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热闹非凡。 “咋,咋了这是?” “杨德才昨天偷人,难道让自家媳妇绑了?” “想不到德才嫂居然如此让人刮目相看,在我看来,管不住那下身二两肉的男人,就该给他一次深刻的教训。” “德才嫂这么做,你觉得杨德才会让她好过?看来,这两人的日子也没办过下去了......” 杨德才被拴了一晚,身体因为长时间的束缚而有些麻木。 他被嘈杂的人声吵着,意识逐渐回笼,睁开双眼。 他动一下,没法动,立刻张口就骂: “杨汤氏,你这不知廉耻的女人,对绑老子干甚,你个下贱玩意儿,老子今天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他奋力挣扎,可那绳索系得实在太紧,挣不脱,更要命的是,下体传来的疼痛越来越剧烈。 围观的村民,立刻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八卦气息,都开口问道: “关狗儿娘啥事?” “杨德才,你和蓝寡妇之事都没搞明白,咋还扯上他人?” ...... 汤楚楚拨开人群,走到里边。 她一身的土黄新衣,目光犹如深冬的寒潭,冷厉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狠劲:“杨德才是我让弟弟绑上去的。” 全部的视线毫无例外地集中到了她这里。 她接着道:“昨天半夜,杨德才悄悄摸到我家盗窃,把身怀六甲的大柱媳妇推到。 我弟媳如今依然晕倒在床,没有醒来。 我一个寡妇,打不过他,幸好狗儿爹在天有灵,护着我们一家,否则,我怎么有能力将杨德才弄来这里绑着?” “狗儿爹讲了,大柱媳妇何时身体好转,杨德才何时可以回家。” 汤楚楚刚说完,周遭的氛围瞬间凝固。 已故之人显灵本就带着几分神秘莫测的色彩。 虽说民间偶尔也会流传着死人托梦的奇事。 可如今,这已死之人竟显灵出来护着家人,这种事情实在是前所未有的罕见。 “少瞎咧咧。” 杨德才母亲扑过来:“我家德才若真些啥,你可报到衙门,你看县令大人会抓我娃儿吗?” 汤楚楚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封建社会,伤人没罪,村民整日拉皮干架,没看到官府会管,只要人不死,官府就当没发生。 苗雨竹怀着孕,上回就差点流产,杨德才可将推说是上回意外造成的。 想官府来给她讨公道,她不如亲手讨回来。 村里混子多,她不发威,以为谁都能欺到她头上来。 先拿杨德才这只鸡开刀,以警示村中那帮猴子,省得他们再惹到她头上来。 她道:“有狗儿爹魂灵护佑,杨德才想回家,想都别想。” 杨德才母亲显然觉得她在胡诌,迈开步子就要扑向杨德才。 地底藏着没有绝缘体的电线,土地又湿,边上草堆中藏着太阳能发电板。 杨德才母亲踩过去时,酥酥麻麻的感觉由脚底朝身上窜,人整个就倒到了地上。 电流方面,把控在汤楚楚手中,她只让对方感觉到痛苦,却不会让对方真被电得晕了过去。 因村中老幼多,若是不小心,弄出人命就不妙了。 杨德才母亲双腿如同被注入了铅水般,颤抖着,紧咬着后牙槽:“老头子,快把娃儿救出来啊。” 杨德才父亲犹如一只胆怯的蜗牛,试图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最终还是和杨德才的母亲一般,被电倒了。 惊恐之色溢出眼眸。 “杨富军真回来了?” “富军这孩子本就是极好的后生,想不到,身故后,还懂得回村护自己家人。” “这么好的人,命运却如此多舛。” “富军这娃儿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有了媳妇孩子,日子才有了盼头,人就没了。” ...... 第83章 那你跪他着干甚? 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杨老婆子的眼眶渐渐泛红。 她育有三儿二女。最疼爱的便是小儿子。 小儿子最出息最让她有面子,却英年早逝。 她老了老了,却要受着失去孩子的痛,不懂多少个夜晚,她都泪流满面地从梦中惊醒。 她一直以为,人死道消。 可如今,老三媳妇却说,老三显了灵。 意思是,老三虽不在了,却魂魄却没离开他们。 杨老婆子努力压下心里的悲伤,用力在人群中挤压着,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 她从竹篮中拿出一把本要喂鸡的野菜,往杨德才甩去,道: “你个不知廉耻的脏货,家有媳妇都不知足,还打村中寡妇的主意。 蓝氏男人是没用的软蛋,可我儿富军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英雄! 你要是敢再对他们孤儿寡母不轨,我儿富军就算变作厉鬼,也拉你入地狱!” “老婶子,不要骂,我儿德才知错了。” 杨德才母亲拉住杨老婆子,对边上的人群道:“咱这人数不少,阳气足,不怕他一个死人?大家搭把手,先把我儿德才先救出来,行不?” 村中有不乏热忱的人,再说了,杨德才近亲也在。 几位壮汉上前,腿刚跨过,酥麻感直朝身上蹿。 身材魁梧的壮汉,往那儿一站仿佛一座小山似的。 只一下子,被电击之后扑倒在地。 虽未晕倒,但是那股子突然袭来又痛又麻的感觉,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狗儿娘说,是狗儿爹显了灵,定是不会错。” 里尹上前:“只看大柱媳妇何时好了,狗儿爹才让你回家。 我说句话,不要觉得里尹没在家,就敢肆无忌惮,做那偷窃之事。 再敢有下次,我拉下老脸,也拉你去见官,弄到牢里关上一阵子,总归能安分些。” 边说,边送了个眼神给郑泼皮。 而此时的杨德才,已经在发疯的边缘。 他被人紧紧地绑着,每一寸皮肤都仿佛承受着无尽的痛楚。 更难受的是,下体传来一种胀痛感。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救命,别人终究只是面露不忍或惧意,没有人真正迈出脚步去施救。 即便他父母,都不愿再踏过去一步,那感觉太难受了。 “呸......” 杨老婆子朝大榕树吐着口水。 转头望向汤楚楚:“大柱媳妇咋的了,我去看一看。” 杨家两儿媳,温氏和沈氏也跟着,温氏是怕出事,沈氏就是想凑热闹。 杨老婆子好多天没过来了,刚到里边,就见院中有鸡棚鸭舍以及狗窝。 院中,鸡鸭扑棱着翅膀肆意纷飞。 小狗崽撒着欢儿东奔西跑。 乍瞧之下,仿佛一切都有些杂乱无章,却又透着天然的秩序。 杨老婆子压下想说的话,进屋,就见苗雨竹惨白着脸,闭着眼,没醒,心就跟着揪着。 大柱和二牛虽不是杨家的种,却在杨家生活了十几年,早和杨家成了一家人。 富军在时,也十分疼爱两个妻弟。 怪不得老三显灵,这模样,大柱的娃儿估计是没法保住了,这可是大柱第一个娃儿啊...... “咋会这样.......” 温氏压低声音:“张大夫可能没法子,得到街上请大夫。” 杨老婆子赞同道:“别心疼铜板,铜板没了再挣就是了,人若没了,啥都没了。 老婆子我有些铜板,你到街上,请个医术好的大夫回家看看。” 她从衣兜中掏出百枚铜板来。 杨老婆子,总觉得老三媳妇应该会和她要钱,藏了几百枚在床底地洞下,这百枚则一直带着。 如今这铜板终于用上了,她毫不犹豫地塞到汤楚楚手中。 温氏衣兜里没铜板,她立刻道:“我近日也攒了十来枚,先让大柱媳妇医病。” 沈氏垂着脑袋,婆母和大嫂都给了,她一块不吭不太像话。 她撇了撇嘴,从衣兜掏出两枚铜板:“我这有些,三弟妹别嫌少。” 汤楚楚哪能不知,沈氏其实是不舍得给钱的,不过最终还是给了两枚。 这两枚铜板挣起来也不容易。 沈氏是奇特了些,但总归她还知道要面子。要面子就行,她就有法子治她。 她未拿铜板,叹息道:“张大夫讲了,即便是街上的大夫,也没用,只先养着吧,幸运的话,娃儿能保下,若真没法保下,大人好好的,就都还好。” 杨老婆子又收回铜板:“也对,大柱媳妇才十六,养好了身子,再怀就行了。” 汤楚楚点着头,把杨老婆子和两嫂嫂送走。 三人才走,一人就跑到她家门前,是德才嫂。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之色,一看便知,定是一整夜都未曾安睡。 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力一般,精神状态差到了极点。 汤楚楚不懂她跑来干甚,没让她进门,只定定看她。 德才嫂从身上取下小布袋,里边是些铜板:“杨德才伤到大柱媳妇,药费该是我家出,但我家就这么多钱了。” 汤楚楚接收了,点了点:“这是六十八九枚铜板,但雨竹吃药用去一百三十五枚铜板,你们欠我六十二枚铜板。” 德才嫂点头,未说啥,转头走了。 汤楚楚望着她那略显落寞的身影,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德才嫂性子向来泼辣,每次与她碰面,总会怪着调子,阴阳她几句。 如今,因自家男人搞出那些烂事,曾经活力四射的妇人,被抽走了生命力一般,整个人都变得萎靡不振了。 看来独身好啊,无需服侍男人,无需受气。 想长寿,远离男人就对了。 德才嫂从汤楚楚家走后,经过村中大榕树。 杨德才依然被绑着,见自家媳妇经过,气怒道:“瓜婆娘,速速来带我回家,快些。” 德才嫂停下,冷冷看向他:“你造的孽,酿的苦果,便自己吃下,别扯上我。” “你个贱婆娘,难不成还真想造反不成!” 杨德才一边奋力挣,一边恶狠狠地说道:“即便杨富军还没死,老子我也不会有丝毫惧怕!更何况,他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汤二牛用的是很粗的麻绳绑着他,但树太粗,为保险起见,他又弄来长长的草绳多围了好几圈。 杨德才不断挣扎,草编的绳子便松了。 他两手没有了束缚,便去解自己腿上的麻绳,他朝德才嫂怒吼:“有胆你别走,老子不打得你满地找牙,我就不姓杨。” 他迅速把麻绳解了,往德才嫂扑来。 他腿刚碰到外边的土,酥麻感席卷全身,跟昨夜一般。 他全身抽搐着,摔到地上,但电流不怎么大,他未晕。 德才嫂笑了:“你刚说不怕杨富军的,那你跪他着干甚?” 杨德才根本不是要跪,只是没法子支配自身而已。 他前后左右着着,光天化日之下,啥都没有,为何他就是出不了这榕树圈? 难道? 真是杨富军的鬼魂作怪? 杨德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太阳缓缓地探出了头,将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洒向大地。 清晨的太阳,带着一种初升的热烈,仿佛预示着这将是又一个高温肆虐的日子。 汤大柱和汤二牛送货去了。 杨狗儿到现在都未回来。 杨小宝赶着鸭群去了田里。 兰夏在院中缠着小团的干草。 苗雨竹依然在床上晕着。 汤楚楚在后院,看着书。 她不懂医,没敢乱下药给苗雨竹用,因此买书临时抱一下佛脚。 书里讲,孕妇若是摔倒,可用保胎药物,却不可乱用。 最好先看胎儿正不正常,可听一下胎心。 第84章 两条大鱼 她到交易平台买好了监测胎心的仪器,读懂了说明说。 来到苗雨竹屋里,蹑手蹑脚把门关好。 若娃儿真死在肚子里,就得想法子如何引产了。 若娃儿没死,就可以寻好的药进行保胎。 汤楚楚撩开苗雨竹的衣衫,用胎心仪在她腹部上探了探,很快,腹部中传来咚咚咚强有力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没急着激动,而是认真数了起来,再拿心跳去和说明书对上,还好还好。 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娃儿还好,是母体过于虚弱了,这才一直没有醒来。 汤楚楚把胎儿监测仪收好,跑到后院接着看书。 她得看用哪种保胎药好。 “汪......” 杨大黄冲过去,咬着她小腿裤子。 漆黑的双眸中,全是自责之色,目不转睛地望向她。 汤楚楚垂头抚着它的头,温声道:“不关你事,你都未满月,还是小小宝呢。” 杨大白也没错,它生下都未足十日,腿还伤着了,路都没法走。 但是狗仔成长速度也惊人,天天变个样,估计再过十天半个月,杨大黄和杨大白都可以看家了。 杨大黄在她旁边趴着,十分乖巧。 汤楚楚翻书速度极快,求知若渴,不多时就让她找到该用啥药了。 这是一款新出的保胎药,能够针对几十种胎象不稳的情况。 但,它的价格也高,一颗药的售价为六两银子。 且最少要服用三日,每日一粒,就是十八两。 汤楚楚肉痛,这账,必须和杨德才算,多折磨他几天才行。 她到屋里,把药弄碎,用水,让苗雨竹喝下。 苗雨竹本身意识还在,懂得吃药娃儿才好,她张口直接把药都喝了。 喝了药,汤大柱和汤二牛也刚回到。 “大姐,买不到鱼。” 汤大柱的脸上满是沮丧之色,道:“但买了鸽子,鸽子鸡鸭价格更高,要了五十八枚铜板。” 这鸽子太贵了,他踌躇半天,才买的。 买鸽子的钱是大姐的,往后他定更加卖力干活,好好报答大姐才地。 汤楚楚微微颔首,乳鸽个头不大,但营养价值极高。它富含着各种各样的维生素,对于孕妇而言,是再合适不过的滋补佳品了。” 她交代道:“大柱,把乳鸽收拾好,我炖汤。” 汤大柱立刻听话照做。 汤二牛抓着头:“大姐,我听街上的人说,县令大人寻了近二十个水源,想来狗儿也快回家了。” 汤楚楚心下一松。 近日都没狗儿的信,她挺忧心的,如今知道情况,她又怕娃儿在外边吃不好睡不好的。 她分明潇洒自在的单身人士,这会儿,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婆婆妈妈地各种操心。 汤楚楚摇着头,到厨房备着炖鸽子配料,她悄悄在交易平台买点红枣枸杞党参之类的,这些对孕妇身子好。 炖好再把渣捞出来吃掉,让苗雨竹喝汤就行。 边炖着汤,还边弄来玉米面打些鸡蛋混点野菜碎搅拌,捏成饼,贴于乳鸽汤锅边上,等这些东西熟了便可以吃了。 “娘,大花又下蛋了。” 杨小宝从鸡屁股下摸了颗蛋,激动地递到汤楚楚跟前显摆。 他眨着清澈的大眼,问:“娘,鸡和乳鸽比,鸡好还是乳鸽好呀?” 汤楚楚:“若是你舅母喝的话,用鱼煮汤最好,若有鲫鱼鲈鱼就更好了,鸡汤乳鸽汤也都可以。” 杨小宝立刻道:“娘,若我可以到山泉水处找到鱼回家,大花和二花是不是就不用杀了?” “宝儿......” 汤楚楚笑笑,摇着头。 这小子心善,想大花二花不死,还想让舅母身子好。 山泉水太清澈,里面几乎没有可供鱼儿藏身和觅食的东西,按理说,泉水里是不可能有鱼生存的。 她道:“你试试在咱家田里寻一寻看,有没有。” 杨小宝两眼发亮,掉头朝田里冲去。 “宝儿,等下,先从院中把柴抱到厨房再去。” 杨小宝没法子,只得乖乖照做。 汤楚楚走出院子,趁着四周没人注意,悄悄朝自己家田中放了两大条的鲈鱼。 放这么大一条鱼,容易让人怀疑,放些小的还说得通,但小的鱼会让小鸭吃掉。 放好她就转身回了院中,淡淡道:“宝儿,你快寻鱼去,鱼抓到就快些赶鸭子回家。” 杨小宝应下,朝田间冲去,见鸭子都饱饱的了,还时不时叮着稻穗。 他立刻将小鸭赶到院中,这才转头寻鱼去了。 六亩挺大的了,他赤脚在田间晃来晃去。 水很清,蝗虫啥的一眼便看清,他边捉蝗虫边寻鱼。 捉了几十只蝗虫后,才见着鱼的影子。 杨小宝十分不可思议:“哇,居然真有鱼,还好大一条!” 打自没雨下,河又干裂之后,他许久都未曾见着鱼了。 他不管不顾,扑过去,身子连稻子一块,将鱼压到下边。 “嘻嘻,还跑不?” 杨小宝扒开稻子,居然看到两条大鱼。 他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嘴巴张得大大的,那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提着大鱼回到院子时,杨老婆子正好过来。 老婆子端着一小碗的鹿血,压低声音道:“村里二叔是专门捕猎的,昨夜捕得只鹿,他向来低调。 但知道大柱媳妇的事,给咱家送了一碗鹿血来,快热一热,给雨竹喝下去,补着呢......” 话未讲完,老婆子转头,见杨小宝提着这么大的鱼站在那傻傻笑着。 杨老婆子直接呆滞当场。 “宝儿,鱼从哪弄来的?” 东沟村就有河,鱼就跟鸡鸭一样平常,谁都知道鱼这种生物。 但村中有明文规范,平常谁都不能捕鱼,待鱼大了,过年时,全村一块下网抓鱼。 得的鱼,整个村子一块分,家家可以分得百来斤的鱼。 大冬天,喝些鱼汤,再腊些起来,开春后还可以吃到些腊鱼。 平日哪家媳妇怀了孕,到何中弄些鱼回去吃,村民也没什么意见。 但这么外没雨,河早都干成啥样了,居然还能抓到大鱼。 杨小宝全身湿哒哒的,心情却十分得意,眨巴着眼:“奶,在我家田里捉的,还活着,娘,快炖给舅母吃吧。” 汤楚楚接过鱼,放到桶里,放些水,养着。 前面喝了鸽子汤,晚上煲鱼汤,再留一条明天吃。 她装出一副满心疑惑的样子:“这田里进水十日都不到,咋会有大鱼呢?” 杨老婆子不住地点着头,没错,小小一条鱼,少少得好几个月才变大,但小宝看着并非骗人,老婆子自己都被搞懵了。 “难道是狗儿爹又显了灵?” 汤楚楚接着叹息:“我们家日子艰难,狗儿爹不在了,还放心不下我们,这鱼想来是他药费不少力气放到咱家田中的。 狗儿爹放的鱼,定是好鱼,只愿雨竹腹中的娃儿可以平平安安吧......” 杨老婆子眼眶立刻又泪光闪烁,抹了一把泪: “富军是个好娃儿,去参军,每月的月银都寄给家人,如今人不在了,还放心不下家人。 我这三娃儿,总一心想着家人,也不顾着自己一些......” 汤楚楚暗搓搓想着,日后一旦有不合理之事,都安到杨富军身上就行。 她道:“娘,你将这血拿回家,和爹一块分吃了,雨竹这,有鱼就行。” 鹿血这东西,可能携带各种病原体,如细菌、病毒、寄生虫等。 饮用鹿血后感染疾病的风险会增加。 一旦感染某些病原体,可能会对孕妇自身健康以及胎儿的正常发育造成严重危害。 比如感染弓形虫可能导致胎儿畸形等。 杨老婆子放到桌上去,拉着脸:“我跟老头子大把年纪的人了,喝这东西做甚?留给雨竹明日再喝,放些盐,能留得住。” 第85章 说胡话 老太太话落,转头回去了。 汤楚楚无语,只得把这东西晒干,切片存着。 待雨竹生了娃儿,再含着补身子。 忙忙碌碌的,感觉还没做什么呢,就过去了半天。 全家人围桌吃午饭,每人一个玉米饼子,再有些鸽子肉。 汤全部给苗雨竹喝了,但她未醒来,是汤大柱一点一点给她灌进去的。 杨小宝越看越生气。 若非杨德才那衣冠禽兽,舅母如何成这般。 饭后,宝儿洗过碗,问道:“娘,我去田里捉点蚂蚱给鸡。” 他提着竹篮就走了,却未到田里去,而是去村里的大榕树下。 这会儿,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大地,热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杨德才大榕树下靠着,人看着十分憔悴,精神也很萎靡。 许多经过之人都指着他窃窃私语。 但杨德才就像没听见似的,啥反应都没有。 杨大财拧眉道:“若是断气了咋整?” “哥,你傻呀?” 杨二财呵呵笑着:“砸不到头就得了,死不了的。” 三兄弟拿着竹篮收集小石子,全是鸡蛋大小的石子。 满满一竹篮子的石子,提到榕树下,杨小宝先扔。 没扔准,砸到杨德才屁股边上。 杨德才的身体像是被突然触动的弹簧,猛地一震,瞬间从低垂的状态中弹起。 朝着对面三个小子咆哮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孽障,不要觉得我此刻没法子出去,就能任你们欺负......” 话音未落,突然凄惨的叫声响起。 杨二财嘻嘻笑着:“我丢到他脖梗,我砸得太准啦,嘻嘻。” 杨大财不屑一顾:“瞅着,看哥搞他哪个地方。” 一颗鸡蛋大的石子,准确无误地砸到杨德才两腿间根部。 杨德才顿感一阵剧痛袭来,立刻抱住那个位置,痛苦嘶吼。 “小兔崽子,老子定饶不了你们!” 杨德才没心思去捂着自己的重要部位,麻溜儿把扔在脚下的石子给捞了起来。 杨小宝仰着脑袋:“来呀,来呀,砸我呀,只要你敢砸,我爹定会弄死你,我爹保护着我呢。” 明明此刻是万里无云、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而杨德才,却吓得浑身冷汗淋漓。 他身子跟触电一样,“嗖”地一抖,手中的石头全落了地。 两只眼贼溜溜的,感觉有啥不洁的东西盯着他。 杨小宝冷哼:“大财哥,二财哥,咱们别怕他。” 杨二财眼神闪了闪,道:“宝儿,你爹真好,我也有这样好的爹就好了。” 杨富强和杨富贵正要去汤楚楚家干活,这话刚好被听了去。 杨富强火冒三丈:“宝儿没爹,你爹还健在,你咋的羡慕别人爹不在了呢?给你吃那么多粮,不如给狗吃。” 杨富贵扫向杨德才,这人从未安分过,是村里的“混世魔王”。 现在的他,却像一只在暴风雨中受到惊吓的鸟儿,脸上全是惊恐和惶惶然。 他挥了挥手:“罢了,别弄他了,你们几个,回家去吧。” 杨富贵本身不怎么信的,但不信又不行。 估计他弟上过战场,比旁人厉害点,即便不在了,也魂归乡里,护着妻儿家人吧。 杨小宝老实应了,提着竹篮捉蚂蚱去了。 杨富强和杨富贵到汤楚楚家搓灯笼籽,二人如今已是熟练工,活儿越做越轻松。 汤楚楚把四个新木桶放到满是开水的锅里煮着。 这桶是杨老爷子新做的,所有木板都用铁丝绑得紧紧的,之后把桶放入水缸中泡上一晚。 木吃水胀大后,所有木板与木板间的空隙会密实起来,之后拿到镇上刷油就行。 但她却用沸水去煮,到时再晾干再刷油,可以防蛀和用得更久。 汤大柱和汤二牛未去田里,都在后院做土坯。 此刻杨德才轻易跑进来干坏事,让兄弟俩觉得,家里膝盖高的土墙,上边围些篱笆,除了防鸡鸭跑不出去,还能防啥? 若是院墙高些,杨德才即便进院子,大家都可以察觉得到。 做土坯挺累人的。 可要起新房,攒土坯来起是最省钱的,这里每家起房都这么做。 土坯的模具是跟里尹家借的,土则几前日,汤大柱从山地挖的。 弄回来后,堆在后院,浇了些水,因这土粘性不太好,得在里边混稻草才行。 汤二牛用铁锹把土铲到模具中,汤大柱放稻草并捶实弄平。 汤楚楚在旁边看了看,摇着脑袋。 这东西,盖房是可以盖,就是坚固性不好,若是大暴雨或者大雪啥的,估计都要塌,还得定时修补。 她实在是想起青砖房,但又不想超过里尹。 毕竟人家里尹都住不起青砖房,她自己住了,整个村不得眼红死。 想了想,她到交易平台搜,搜到土墙凝固剂的东西。 她偷偷买了一瓶,趁汤二牛不察,直接倒到里边去。 那土,立马就黏了起来,沾上铁锹,居然甩不掉。 这会儿,打土坯时会辛苦些,可房子盖好后,却更为坚固安全,用得更久。 土坯没打几块,杨富强和杨富贵就做完工了。 汤楚楚结了工钱,一人揣着十五枚铜板,正要回家下地干活。 此时,杨小宝挎着竹篮进了院子,一脸开心的笑容:“娘,我捕了许多的蚂蚱,够小鸡吃啦。” 杨富强一见,立刻就吓到了:“咋都是蝗虫?” 他整日下田,见的都是零零散散的几只,基本是见多少碾死多少。 可这会儿,那么大个竹篮,满满都是。 让他脑子浮现出去年庄稼在蝗虫一番肆虐下,不到半个时辰,全部粮食就没了。 “田地里有这东西也正常。” 杨富贵不在意道:“不大片大片飞来,完全不是问题。” 哥俩边说边走了。 杨小宝兴高采烈拿蚂蚱喂鸡。 鸡吃野菜就比不上吃蝗虫长得快。 打从日日吃蝗虫后,天天都大变样,不久前还黄毛,近几日就变白了,身子也变大许多。 当夕阳缓缓滑落,汤大柱和汤二牛也没在弄土坯块,而是拿着农具到田地中施肥拔草。 汤楚楚在厨房忙碌,备一家人的晚饭。 好在,正做着饭时,苗雨竹醒了过来。 “你接着躺,选不要起床。” 汤楚楚把她压到床上:“我腹中的胎儿好着呢,是你自个身子弱,关点娃儿就没了,放心吧,注意保重身子......” 苗雨竹的眼眸中盈满了泪水,:“大姐,多谢大姐......” “一家人,客气啥?” 汤楚楚笑笑,道:“我给你用鱼炖些汤补补。” 鱼经过精心炖煮,已然变成诱人的奶白色,汤跟肉都是苗雨竹的专属。 苗雨竹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花,安安静静地把东西吃了。 剩下鱼头鱼尾,给三小子分了。 汤楚楚并非不爱吃,是不愿意跟娃儿们抢吃的。 她若真很想吃,悄悄再买些煮好吃就好了。 吃过饭,接着学习。 因一家人都没完全学明白前边的内容,便让杨树根先不过来。 “人之初......” 那清脆悦耳的读书声,不停地重复着。 次日一早,汤楚楚是被隔壁刘大婶唤醒的。 她穿来这后,天天都起得极早,但依然比不过当地人。 每日她起床,刘大婶都忙完一轮了。 她此时依然在睡,刘大婶从院外大喊:“狗儿娘,不要睡啦,出大事啦。” 是杨德才出了事。 杨德才在大榕树下躺着,脸白得吓人,村民叫他,不应,看着跟断气了一般。 但他常常会在毫无预兆的抽抽,口中开始喃喃说着一些毫无头绪的胡话。 “杨富军,我的错,你饶了我这一回吧!” “富军,放了我,我磕头向你谢罪!” “不要靠近我,别杀我!” 第86章 里尹回村 杨德才母亲有大榕树外围坐着,双眼红肿,哭声凄凉而绝望。 村民们又在旁边围着。 “杨富军显了灵,杨德才估计得断气。” “他欺负杨富军家人时,就该有被清算的觉悟。” “哪个料到杨富军会显灵哦,说真的,挺可怕的,感觉有丝丝寒意渗透入骨髓一般。” “娃儿啊,我的娃儿。” 杨德才母亲涕泗横流:“想想你幼时,便生性顽皮,总爱做一些偷偷摸摸,调皮捣蛋之事。 娘总觉得你小,长大就好了,便不管你,谁懂今日娘了大的祸端......” 在黎明破晓之际,大榕树下乌央乌央的都是人。 汤楚楚拨开人群,目光落到杨德才那惨白的面上,上边有些潮红,想来是惊惧到发了烧。 她缓声道:“我和狗儿爹讲一声,狗儿爹说可以给一人到里边照看杨德才。” 杨德才的母亲立刻道:“我去,我娃儿即便死,也要死我身边。” 汤楚楚摇着头,道:“不可,你太老了。” 若是触了电,出了事,杨富军名声会被毁的。 刚好此时,蓝寡妇偷偷挤到人群里边。 她听别人讲,杨德才这边出了事,想来确认一下。 她是希望杨德才好的,主要她许多情夫中,杨德才给的铜板最多。 若是杨德才没了,村中其他姘头,估计都不肯靠近她了。 “哎哟,让蓝氏到里边服侍杨德才吧,她不总巴着杨德才吗,即便杨德才有媳妇都还靠上去。” “蓝氏,你是杨德才女人了,他如今这般,你快过去服侍他吧。” 蓝氏面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里有杨富军这个鬼在,她若过去,不得吓尿。 她的头甩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和他没有半分瓜葛,我才不去,我还忙着呢,让一让......” 她脑袋一低,撒开腿就开跑。 “我呢。” 德才嫂挤出人群。 她的脸色看上去十分糟糕,像被一层灰色的阴霾所笼罩,那种灰扑扑的色调中还隐隐透着青灰色的暗影。 可她未曾迟疑地往大榕树下走去。 汤楚楚挺失望的。 原来德才嫂依然对杨德才心存希望啊,居然还尽心尽力为这种烂人付出。 罢了,她不能要求太高,毕竟古代女人没男人不行。 汤楚楚漫不经心退了退,把电源切了,等德才嫂到里边后,又把电源给接上。 杨德才的身子和火焰一般,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灼人的热气。 他此刻虽深陷晕着,但其神志还在,也懂边上发生着啥。 他眯着眼,见自己媳妇,声音犹如一把年久失修的破锣:“若杨富军放了我,往后,我,我便守着你,踏实地过......” 德才嫂微微牵动起唇角,目光移向外围:“娘,德才发了热,你到张大地那买些退热的药,熬了,端来。” 杨德才母亲赶紧往张大夫家跑去。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人人心下煌然。 初升的日头才刚刚探出一点头,村口的道路上便有一辆马车如疾风般飞驰而至,旋即稳稳地停了下来。 “里尹回村啦!” “里尹,杨永沉,刘英才,杨友朋,杨狗儿,全部回村。” “哎哟,全部人的衣服都是新的,也太好了吧。” “这算是啥?上回讲每日百枚铜板呢,去五日,就是五百枚铜板,老天爷啊,五百枚铜板啊。” “嘿哟喂!好家伙,五百枚铜板,五钱银子,可以娶婆娘了都。” 全部人此时也不下地了,个挤个地围上去。 车的外檐是县令的车夫,他是驾车的,因中有五人坐着,是几日前,一块去寻水源的几人。 初出发时,个个都是破衣烂衫的,五日归村,全是崭新的蓝衫。 全部人都瘦了一圈,个个顶着个熊猫眼,眸中却掩饰不住的兴奋。 里尹最先下马车,高声道:“全部在大榕树下集中开会。” 前两次村会一次是发现莲根,一次是发现水源,想来这次肯定也是顶好的事,全部人都兴奋不已。 里尹媳妇上前,在里尹耳边叨叨几句,将近几日发生的事,全和里尹给叙述了一遍。 她讲的当然是杨德才那点烂事。 “恬不知耻的货色!” 里尹面色铁青,怒目圆睁:“若非他是杨家人,我必定将她驱逐出东沟村不可,竟做出那等荒唐事。 这是把我杨家颜面践踏于脚下啊,若他此次侥幸保住了性命,我杨家家谱,绝不能再容下他这等败类!” 里尹身兼村长与杨家族长之重任,在东沟村中享有无上的威望。 里尹媳妇讲完事之后,村民们也从四面八方聚集到大榕树下边。 在这一处空间里,一侧人群如潮水般缓缓聚集,另一侧,杨德才奄奄一息躺着,德才嫂正一点一点给他喂着药。 里尹连一个目光都懒得给杨德才,站于高处,望向众人:“此次,咱们东沟村,前去找寻地下水源。 不付众望,共寻得十三处地下水,给整个县三十多个村庄的稻子都喝上了水,救了无数的稻子,立的功劳不小,县给咱东沟村六十两银子。” 若按四两一处算,便是五十二两,但几人忧县令之忧,连夜加班加点,任劳任怨,县令大手一挥,直接给了六十两。 顿时,村民们喧嚣骚动起来。 “我滴个乖乖,六十两?” “我活了一辈子,从没摸到过如此多的银子呢!” “里尹发了发了,是咱东沟村的大豪富了。” 里尹淡淡道:“停,这六十两,并非我个人的,而是咱们东沟村的。” 他视线落到汤楚楚身上。 按理说,这银子该是狗儿娘一家的,可狗儿娘却说,用作巡村队的供养费用。 细细思量,他也懂狗儿娘的想法,狗儿娘分了家,一个小家在村末住着,若让贼人看上,财粮被偷还没啥,若是命都没了,可就啥都没了。 就杨德才这件事吧,若巡村队纪律严明,杨德才能摸进狗儿家吗? “从今日起,东沟村巡村队正式成立,我将选十二人在此前表现出色的当队长,队长每月出勤三日,每日十八枚铜板。” 里尹认真道:“每队会有十六名成员,二人组队巡村,队长负责日监督,每人每日出工四柱香时间,月出勤三日,共得铜板八枚。” 全场村民再次被惊得七荤八素的。 之前巡村时可是一枚铜板都没有的。 再说了,为村集体做事,要甚铜板? 如今居然还有八枚铜板,这工银算挺多了,以往这几枚铜板都可以买好几斤荞麦面啦。 “里尹人也太好了,居然给咱们村白给钱。” “谁说白给,就是前边卖力巡村的才给,我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小子,起初还挺认真,后边次次都找借口不去,如今他是捞不着啥好的了。” “十二队人,每队十六人,总共一百九十二人的巡村队,可东沟村青壮年近有近六百之数。” “里尹,我家小子魁梧,给他做巡村队长吧。” 里尹睨一眼那妇人,冷哼,道:“你家小子只帮村里巡一回村,那回居然抢了两小子的一把野菜,待他何时老实了,何时再来,听着,我点十二个巡村队长姓名......” 里尹一个一个说出十二名队长姓名。 被点到的汉子,一个个都傻愣愣地站在那儿。 他们都是“实干派”的。 人家躲懒,他们就默默把活干了; 人家溜号,他们二话不说,直接顶上; 有家早早打道回府了,他们就老老实实将活儿做完才回。 这类人,就跟那实心儿的木头疙瘩似的,任你怎么敲怎么打,愣是听不到个响儿。 在人群里就跟那透明人似的,很难被人瞧得上眼! 第87章 巡村队长 可如今,里尹口中全是这样人的姓命:“就这十二个,前边表现十分出色,往后的巡村工作,好好干。 作为队长,可以选十二位自己的队员,往后,我会考查每一队的表现,做得最好的前三队,整个组,人手奖一枚铜板。” “遵命,里尹!” 十二个队长都激动得想原地晕倒。 里边就有汤二牛,每回巡村,汤楚楚都安排汤二牛去。 这家伙虽只有十五岁,力气却大,又憨厚老实,让做啥做啥,十分尽职尽责。 他当了巡村队长,后背挺得直直的,感觉走上了人生巅峰一般。 他是有收入的人了,嘻嘻,每月出工三日,十八枚铜板每日,月收入是...... 他在心里数了又数,反反复复算了好多遍,才算出五十四枚铜板。 这样每月都能买肉回家给家人吃了,大姐肯定会很开心。 见他那憨样,汤楚楚有些无语:“你认真想一下,选谁当你的队员?大姐跟你讲,你才十五岁是最年少的一个,别选杨家长辈当自己队员。” 这封建时代,最看重一个“孝”字,这个孝不仅指教顺爹娘,还得孝顺整个族的全部长辈。 当队长,肩负着管理队员的重任,可若管的对像是长辈,后期,便可能陷入口舌是非的漩涡之中。 最好从源头上将这潜在的麻烦彻底斩断,防患于未然。 汤二牛沉思:“听大姐的。” 大榕树处。 里尹点出的十二名巡村队长,全都出列站好。 选队员时,按年纪最大辈份最大的先来。 多数队长,在挑人时,挑的全是自家嫡系亲属,什么伯叔堂兄弟啥的。 东沟村人不多,选来选去,都是有亲戚关系的,不过是关系远近罢了。 汤二牛是最后一个选队员的,他一直记得汤楚楚的叮嘱。 毕竟,他只十五岁,挑的都是十来岁的,且全部都是外姓人。 杨大财气疯了,他和汤二牛同岁,只比汤二牛大两月,他觉得自己指定能进汤二牛的队伍中。 谁知,选完时,居然没他名字。 咳咳咳...... 杨大财死命提醒着汤二牛。 杨老婆子揪着他衣领:“臭小子,做甚?二牛想选哪个选哪个,你急啥?” 沈氏撇撇嘴:“二牛可真行,他来老杨家那么多年,就是老杨家的人,他大哥二哥,大财二才不要以去巡村吗?咋全选外姓小子?” “就你事多。” 杨老婆子面露不悦之色:“一家人的早饭都未煮,你速速回家做些野菜团子。” 沈氏银牙几乎咬碎。 她讲的是事实,这婆母,总知道偏爱小儿子家,待她有了带把的,看婆母还这样不? 她满心的愤懑难以平息,气呼呼走了。 杨二牛点了第十一人时,顿在当场,后边的都挺难选的。 他听见杨大财用力咳,只得道:“第十一个,杨大财。” 大财哥并非杨家长辈,应该没有问题。 他接着在村民群里扫去,都是杨家老一辈的,这帮人回回见他,都会打趣他。 若选这帮人做队员,任他管,是天方夜谭。 但是实在没人可挑了,杨二财才十二岁,也不能让他去巡村啊。 此时,郑铁头挤到前面,道:“二牛,选我好吗?我干架没问题的。” 接着,他记得两日前,郑铁头作证说,看到蓝寡妇和杨德才在钻后山野树林......帮了大娘的忙。 汤二牛点了点头:“好的,第十二人,郑大头。” 就这样,全部巡村队员都敲定了。 里尹深知有人会心生不满,暗自嘀咕些酸言冷语,交代道: “巡村队还会加人,做得好的组员,可提拔起来当队长,别人非巡村队成员的,后期也能进到巡村队中。就这样,散会。” 全体村民各自忙去了。 汤二牛仰着头,望向汤楚楚:“大姐,我是巡村队长哩,哈哈哈。” 汤楚楚摸摸他脑袋:“里尹觉得你行,才选了你,你定得踏实干,别给天上的爹娘和你姐夫丢人,懂不?” 汤二牛的背挺得更直了:“是,大姐。” 汤楚楚转向杨狗儿,柔声道:“似乎瘦了许多,不碍事,娘做美味的给你补补。” 杨狗儿身着崭新的衣裳,却显得即为局促不自然。 他起初穿那套破衣烂衫去,在树林中,让荆棘树刺之类的东西给划得倒处是口子。 县令实在没眼看,直接吩咐手下,到县里一人弄了套新衣,这套衣服可不是土布做成,看着摸着都十分柔软。 他道:“让舅母拿来改改,让娘亲穿。” 汤楚楚睨着他:“荒唐!娘还缺这点衣服?这是县令给的奖赏,你就老老实实穿着得了,你和娘讲讲,这五日都做了些啥?” 杨狗儿说起了五日的经历。 基本是想方法寻着水源,如何定好开挖路线,有些村庄不配合,被衙门强力执行之类的。 “第三日时,迁江镇和江头镇安排专门看风水的过来学习。*” 杨狗儿道:“那些人想懂得怎样能寻到水,我全都讲了,是儿子的错,娘罚儿子不能吃饭吧。” 汤楚楚严肃看向他:“那你讲讲,为啥不能讲?” 杨狗儿垂着脑袋:“五南镇三十来个村庄,就得寻那么久,江头镇五十来个村。 若全让我去,是能挣得银子,可费时费力,稻子不等人,时间不等人,我担心人家收不到粮......” “你为何觉得娘不让你讲呢?” 汤楚楚语气温和:“你这样做是对的,是善举,积德行善就像往家里存财宝一样,存得多了,以后的福气也就多,会得到好报的。” 杨狗儿眼冒亮光:“娘,我没做错吗?” 汤楚楚摸了摸他的脑袋。 “没错,你给家里挣了五百枚铜板,很棒,走吧,回去啦。” 刚到院门,听见邻居刘大婶高亢的叫骂声。 刘大婶拧着刘英才耳朵:“败家的东西,得点铜板就可劲花,猪肉如今一斤都快五十枚铜板了。 你就不能买些玉米糠黑面小米啥的回家吗?买肉?就这么丁点肉?一人两口就没了,你个混不吝,狗货......” 刘英才赶忙解释道:“你之前也总念叨着,娃儿们从过年到现人都没尝过肉腥味。 我今儿刚好睢见人卖肉,就给娃儿们买些,买得挺划算,杀猪的送了点筒骨,正还能炖些汤给娃儿们......” 此次一同外出的众人,从从都得了五百枚铜板。 个个都买肉给家人吃。 他也不好做个另类的,铜板花在自家媳妇和娃儿们身上,值。 小鱼儿咽了口口水:“娘,肉,吃肉。” 麦穗艰难地咽着口水:“娘,麦穗不吃,麦穗喝汤就行。” 刘大婶看了眼娃儿,道:“好了好了,都别在门口杵着了,赶紧回家。但是,这肉不可一次吃完。 咱可不能学那些没计划、瞎花钱的人家。这样吧,一人分薄片的肉,拿回去炒着野菜吃,之后,好好腌着,留着时不时吃一口。” “娘,儿子也买肉啦。” 杨狗儿回到家,从衣兜中取出两大块肉:“二斤肉,八十枚铜板,这是四百二十枚铜板。” 将全部铜板塞给汤楚楚。 汤楚楚收好,拿来菜刀,切了三两左右的肉:“狗儿,拿到老屋,你第一回挣到银子,好好孝敬一下你爷奶。” 汤狗儿听话,拿着肉去杨家祖宅。 此时,祖宅正准备着早饭,全家都聚在院中做活。 “啧啧,狗儿这衣服不错。” 温氏连连夸赞:“呀,这料可是好料,软软的,细棉的,这身少说得六七十枚铜板呢,大人真是阔绰。” 第88章 杨二傻要娶亲 杨狗儿脸上泛起一丝羞涩,心里默默想着,这新衣得回家脱了,仔细地洗净,收好。等自己取媳妇时再拿出来穿。 他将手中提着的猪肉提了提,道:“奶,我娘特意嘱咐我给您和爷吃的。” 在粮食匮乏的饥荒年,肉价一路飙升,较以往翻了好几倍。 以前十来枚铜板一斤肉,如今四十枚铜板一斤,这三两肉就十来枚铜板了。 杨老婆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狗儿,你这小子咋的不懂心疼铜板呢?刚入账了五百枚铜板,就是五钱银子。 都能给你娶媳妇了,再不行,买些黑面小米啥的也行啊,非要买肉。 咱是吃得起肉的人家吗,每一口都是铜板呐。你真以为自己成了腰缠万贯的富家子弟了……” “得了,你就别再唠叨了。” 杨老爷子道,“娃儿是个好娃儿,辛辛苦苦挣了些铜板,满心欢喜地想着给长辈们表表孝心。 结果娃儿刚一回来就挨你这一顿数落。你说说看,狗儿哪敢再来咱家?” 杨老婆子本身是十分开心的,这孙儿想着爷奶,有孝心,人老了老了,心里头盼的就是儿孙对自个好。 查这肉看着最少有三两,十几枚铜板啊,肉痛啊。 送这么多,少说得买二斤起步,这近百枚铜板就这么打了水飘,这败家水平,和他娘一个样...... 杨老婆子努力深呼吸,把那满肚子的唠叨和责骂都给“封印”在了嗓子眼儿里。 杨狗儿刚要回去时,看到杨友朋出来了。 杨友朋是杨二傻老爹。 他脸憋得通红,道:“伯,伯娘,我能不能请你们帮个忙儿......” 杨老婆子神色和蔼,道:“都一家子人,客气啥,有事尽管说,只要能帮上的,肯定帮。” 杨狗儿对长辈们事儿兴致缺缺,抬腿朝院外而去,才跨出去,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停住了,因杨友朋说的太出呼他意料之外。 “那啥,能不能借二百枚铜板。” 杨友朋抓了抓脑袋:“我刚得了五百枚铜板,加前面存的点,合着刚够八百枚铜板。 但二傻看上的媳妇说要一两白银彩礼,我怕耽搁娃儿大事,这才腆着脸开这个口。” 杨老婆子满脸都是八卦,道:“二傻这小子,打小就是一副憨憨傻傻的模样。 一晃眼,都十五了。我还惦记着他取亲的事呢。 谁成想,这小子就跟变戏法儿似的,悄没声儿地就把终身大事给定下来了。 二傻看上的谁家的丫头了,快和我们说说,让咱们也跟着乐一乐。” 杨友朋不自在笑着:“是马鞍村沈家丫头,二傻总说绿荷绿荷的,那丫头我见着一回,长得挺水灵,人也勤快,是咱家二傻有福。” 听是沈绿荷,杨老婆子面容立刻紧绷起来。 她老婆子可记着呢,前段时间,汤楚楚还到老屋问过那丫头的身家,说给狗儿说亲。 但之后狗儿娘又讲搞错了。 杨老婆子见杨狗儿那呆愣愣的样子,嘴抽了抽,想来并非搞错,狗儿这娃儿,定然还肖想着沈家丫头。 但沈家丫头和杨二傻都要成亲了,再肖想就不可以了。 杨老婆子道:“这两百枚铜板,我等下叫大财送到你家,二傻成亲不能耽误。” 杨友朋连声道谢,离开了。 杨狗儿还神情恍惚着。 杨老婆子手中的针线上下穿梭着,专注地缝补着手中的衣服,嘴里念叨着: “沈家丫头,倒是挺会摆姿态。 可你说如今这世道,彩礼钱,五钱银子撑死了都,可沈家居然开口就是一两。 要是彩礼是丫头父母的提出来的,这爹娘怕是不怎么明事理的人。 聘礼要那么多,往后女儿到了夫家,过日子可就难喽。 若这彩礼是丫头自个要的,证明这丫头,心里头挺会打盘算。 这么看来啊,这丫头不是咱们杨家的菜。” 杨狗儿一声不吭垂着脑袋,走了。 回到自个家,整个人依旧像是丢了魂儿一般,神情恍惚,目光呆滞。 汤楚楚关切道:“你才回家,想必这一路奔波很是劳累了。先好好吃顿饭,吃完后就回屋里歇一歇。” 杨狗儿回去把破衣烂衫穿在身上,默默到后院做土坯砖,房子成了他的心病,若家中再多间屋子,绿荷都会接受他...... 他脑袋低垂着,一声不吭。 汤楚楚将杨小宝叫来:“到你奶家借个竹篮,顺道问你大哥在老屋咋的了?” 杨小宝得令撒腿就朝老屋跑去。 杨老婆子心里头早就想找个由头和人说道说道这事,便通过杨小宝的口,把杨二傻要成亲的事跟汤楚楚讲了。 汤楚楚一脸黑线,她同样不懂讲啥好。 她虽说有过两段,似乎都是自己没心没肺甩了人家,失恋啥的就是失落一段时间,一忙就忘记了。 没办法,她只得用忙碌给这小子治一治。 “狗儿,家中水不够了,去担些回来。” “狗儿做土坯的泥再弄些回家。” “狗儿,田里的草太多了,你和大舅去除了。” “狗儿,柴火还得再弄些回家。” 杨狗儿脚不沾地地忙碌着,无暇东想西想,没多久人就精神了。 午饭时,汤楚楚足足煮上大半的肉,都煮成东坡肉,再切些瘦肉和鸡蛋一块,搞了些汤,让汤大柱拿给苗雨生喝。 家中不久前才吃过肉,但这中几个家伙,就跟多少辈子没沾过荤腥似的。 吃肉的样子,那叫一个香,“吧唧吧唧”嚼肉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嘴的油。 做东坡肉的方法虽和苗雨竹一样,滋味却差了许多,但这些小子却一点不挑剔,是肉就行,咋都爱吃。 饭后,里尹不紧不慢地跨着步子进了屋。 “哎哟,你说巧不巧,我家今儿个也吃肉。” 里尹一边说着,一边惬意地打着饱嗝。 “这肉,真是好极了,吃上一口,就能快活似神仙。我家那几个孩子,为争抢两口肉,争得不可开交!” 现场的四个小子听着这话,纷纷干巴巴地咳嗽了几声。 若非汤楚楚这个定海神针在,甥舅四人,绝对为最后一口肉开打。 因有当家的在,那口肉,自然就是当家的了。 今晚是汤大柱收碗洗碗。 汤楚楚拿了张椅子请里尹坐着。 “我此番过来,是跟你说个好事。” 里尹笑笑,道:“周边的镇,都懂得你家凉粉了,江头镇,迁江镇,覃塘镇等都来人讲,让我问问你。 可否将你家凉粉放到小饭馆或客栈中卖,问你这里可以供得上货不?” 汤楚楚笑了:“那自然可以的。” 家中都存了四十来斤灯笼籽了,搓洗灯笼籽的人够多,出货是可以的。 里尹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纸张。 他没识几个字,不过店铺招牌见得多,便认得了,当下一点一点读着: “想拿货的我派托他们记好了,少于五十份的就没记,我就记要多些的...... 江头镇悦来客栈、邓记饭馆、客来酒肆各要五十份...... 迁江镇聚兴坊、御香阁、祥福楼都是每家一百份......覃塘镇......” 汤楚楚立刻在心里打起了算盘,里尹这张纸订的货加到一块,居然达到了惊人的千份之多。 千份就得五斤灯笼籽。 那她得请三人给她搓灯笼籽才行。 也就五南镇收一枚铜板进货价,别的全收两枚铜板,这样一算,每日就是近四两白银净利润...... “里尹叔,实在太谢谢你了.....” 汤楚楚笑得十分灿烂,想了想。 她接着说道:“这般的吧,里尹叔给我寻的这些商家,进的货,我给你抽一成利......” 第89章 千份订单 前世,她的企业中,营销部的营销人员提成都挺高的,每促成一笔生意,便可拿到一到两成的提成。 里尹叔此时做的,跟给她做营销差不多,该给的收益,她都不会少他的。 里尹听她这么说,赶紧拒绝:“狗儿娘不用客气,不过给你带句话而已,怎么可以拿你的抽成,你这点小买卖也挺辛苦......” 刚讲到这,里尹自个就卡住了。 他是不懂狗儿娘挣多挣少,但光他拿回来的这些拿货商,每日就是上千份凉粉,两枚铜板一份,就是二两白银,去掉本钱。 狗儿娘少说也有五钱挣,按这么算,山脚的地,狗儿娘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买到。 但狗儿娘挣到钱是她厉害,他如何能捡人家现成的好处? 里尹道:“此次寻水源得的六十两白银,都是狗儿娘的功劳,否则,咱们公账一枚铜板都没有了,此次算是抵掉了吧。” 往后还得多合作,汤楚楚也未在这里打转太久,她道:“我明日得做出千份凉份。 但这里少些帮手,不懂里尹可否给我借两人,可让树根爹和树杆爹,每日抽个把时辰便行。” 树根爹是杨飞沉,树杆爹是杨飞默,是里尹的两个儿子。 里尹十分利索地应了。 汤楚楚又跑到邻居家寻小鱼儿爹刘英才,刘大婶立刻帮自家爷们应了,工钱都不问。 这样,一块帮搓洗灯笼籽的就有五人了,每人一相大木盆,堂屋没办法摆得开了。 另外,搓好后的过滤工作也得要地方,还差许多的盆和桶呢。 汤楚楚又让杨小宝到祖宅去借,依然不够,没办法,又和刘大婶借,整个院中都是桶了盆。 “大柱,你到后院,围个大块地方,全部围上篱笆墙,上头盖上茅草。” 汤楚楚边想边道:“这个地方,再弄个灶台,专门在此烧水用于搓灯笼籽的......” 汤大柱得令,立刻去办。 他先将后院乱七八糟的垃圾草干都处理掉。 杨狗儿和汤二牛则去山里砍足够多的树枝和茅草,杨小宝负责寻回芦苇杆,舅甥四人,各做各的工,很快就可以搞出了模型,顶上来不及盖也不要紧,让外边的人看不到就可以。 还未围好,杨飞沉几人便纷纷赶了过来。 大家将木盆啥的搬到后院空地去,里边放上灯笼籽。 汤楚楚道:“帮洗一斤灯笼籽是十枚铜板,每日只需洗一斤即可,不可洗多,省得伤手,若是不知道如何洗,可和大财爹学习。” 杨富强点了点头:“三弟妹,此地让我负责就好,你忙你的吧。” 汤楚楚懂得他做事踏实且靠谱,便放心交给他了。 以如今的拿货量看,家中的灯笼籽很快就会消耗一空,也还要想法办再收多些放着。 她来到祖屋,家中有杨老婆子和温氏在,也大声说道:“大嫂,从现在起,若是有卖灯笼籽的,便是十二枚铜板一斤,多多益善。” 前面是十枚铜板一斤,如今再抬高两枚。 杨老婆子立刻就不同意了:“这一山子的灯笼,都没人去要,又不是啥值钱玩意儿,你给这般多,你的铜板是多得烫口袋还是咋的?” 汤楚楚一脸的黑线:“娘,放心吧,我能出这个线,就不可能亏本。” 杨老婆子气道:“可以挣多些不好啊,为何让人家挣?” “那娘给我搭把手?” 汤楚楚勾了勾唇角:“我想请个帮我烧水的,娘给我烧水吧,每日给两枚铜板,怎样?” 让杨老婆子知道她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应该就不在那骂了,整日说她懒啥的。 “烧个水就给铜板,你这是不把铜板当铜板啊。” 杨老婆子是想不去的,但不懂想到啥,又道:“那便这么定了,每日两枚铜板,我明天就去。” 此时,院门前,一个妇人冲过来,急慌道:“狗儿娘,你们娘家,有人过来。你快些回家看一看吧。” 汤楚楚微怔:“娘,家?” “对啊,我看到汤老婆子和你堂妹一块过来了,很快就到了,你快些去看看吧。” 汤楚楚眉眼低垂,直接走了。 杨老婆子手中的针线活都不干了,立刻跑步跟上。 温氏道:“娘,三弟妹以前和汤家人亲近,近日不懂为啥,闹掰了。 可无论如何,汤家还是三弟妹娘家,人家过来,相互间有啥亲密话要说,娘此时前去不好吧。” 杨老婆子剁着脚道:“这生活好不容易才算是有点盼头,汤家这个无底洞,又跑来,这辛辛苦苦挣得些铜板,又落到汤家那个无底洞里去。 老天爷啊,真是不开眼啊......二财,你快到你三婶家看一看,她们说啥,你回家跟奶讲。” 杨二财哧溜一下拔腿就朝汤楚楚的方向跑去。 汤楚楚刚回到院门,便见到汤老婆子,边上还有二叔那个小女儿,叫汤小米。 汤老婆子在门前站着,没敢直接闯入。 两月前,她来过一回,但当时院中空空如也,此时却鸡鸭成群,还养两条小狗崽。 这饥荒年,人都吃不饱,能养得起狗的,证明余粮不少。 汤老婆子此次前来,是想跟汤楚楚拿二两银子束脩的费用。 但见这充满生机的场景,她脑子里的算盘又开始打响了,二两白银哪够,少说要五两。 但她打算说十两,再退步回五两,就担心汤楚楚不给。 汤大柱察觉到外边的响动,放下手中的活,来到前院。 见到汤老婆子那张老脸时,整个人身子就是一僵。 汤老婆子努力扯动着自己脸上的肌肉,硬是挤出了一个看似和蔼的笑脸: “大柱啊,你这娃儿,咋看到阿奶都不懂打招呼了。 快把阿奶和妹妹请到屋里坐,给阿奶和妹妹端两碗糖水来,你小妹就爱喝有糖的水。” 汤大柱宛如被钉在了原地一般,身子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思绪飘远,许多过往的事儿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翻腾起来。 还和老杨家一块住时,大姐就没少悄悄给汤家好处。 之后正式分出来后,大姐就光明正大把所有好处都给汤家,不管是粮还是钱子,都搬给汤家。 近日,汤家这个吸血虫没来,他们的生活才好了些。 此时见到汤老婆子,汤大柱有种,美好生活又要被人夺走的即视感。 他和二牛已经不打算回汤家,在就东沟村扎根了,反正这里也有许多外姓人。 若是大姐不愿意一块住,他就努力攒钱买地,另立门户。 此时,杨狗儿和汤二牛,杨小宝也都走到前院。 四个家伙在堂屋前站着,目光犹如锐利的箭矢,直直地射向汤老婆子。 汤老婆子气愤了,两个堂孙子,两个堂外孙,汤老大既然过契给她做儿子,那他们便是自己亲亲的亲戚,而不是堂。 此时见到亲奶奶,亲外婆来,那眼神,就跟见着仇人一样。 “哎呀,谁啊,这是?” 汤楚楚嘴角噙着一抹嘲弄的笑意,缓步走进院子。 她望向四小子,道:“哎呀,咋的,礼貌都不懂?你们奶,外婆前来,肯定是还二十七两白银来的,对吧。” 她笑呵呵望向汤老婆子。 汤老婆子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胸膛。 她若能还得上二十七两白银,她还会大老远跑到这来讨束脩? 她气笑道:“羽儿束脩加学习用具的钱,共十两白银,拿钱来。” 汤楚楚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道:“汤程羽上学,要我给束脩?” 汤老婆子认定她这肯定有银子,难道她到崇文堂卖凉粉之事,汤程羽跟汤家说了? 第90章 不念书了 “你作为他大姐,你曾讲过,会支持他中举的,你咋讲话不算话?”汤老婆子义正辞严。 “你没有十两白银,那便拿五两吧,总得先把下月束脩先交上。” “哦,老婆子并非过来还银子啊,那便无需进门吧。” 汤楚楚站于老婆子跟前:“我讲过,我,汤楚楚,跟汤家,恩断义绝,我汤楚楚是杨家人,和汤家再我瓜葛。” 汤老婆子,牙关紧咬,道:“今日,我就要拿五两银子,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不然,老婆子我,就赖在这了。” “放心,你若赖在这,我会让人将你抬走的。” 汤楚楚吆喝一声,四小子上前,后院干活的五壮汉同样来到前院。 “三弟妹,有何事要干不?” “狗儿娘,有事直说。” 五人都是高大魁梧的壮汉,朝前站着,汤老婆子心里都发憷。 汤老婆子搞不懂,光天化日之下,这贱种家咋那么多汉子,这些汉子来这干甚? 她想到后院看个究竟,但汤楚楚挡着,四个家伙和五壮汉都站着,她没法过去。 她轻轻放柔了语调,道:“我此次前来,一是为了束脩之事。另外,我帮你留意了一门亲事。 是人们汤洼村死了婆娘的鳏夫,那人家境殷实,田地都有。你若和他成了事,就能在那个家里当家作主啦……” 话音未落,四家伙顿时怒火中烧。 吞没他们那么多财富也罢了,居然还把他们的顶梁柱给嫁走。 汤二牛怒不可遏,热血直往脑门上涌,猛地朝着汤老婆子的腰腹狠狠撞去。 汤老婆子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撞得闷哼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 “要嫁你嫁。” 杨小宝恶狠狠道:“你滚,我们没你这种姥姥,往后别来我家。” 杨狗儿冷声道:“我娘亲以后都不给你们银子了,你们滚出我家。” 汤大柱直接哐当把院门锁了。 接着,门外便是汤小米的嚎哭声:“呜......奶,怕怕......” “嚎啥嚎,你奶还好好的。” 汤老婆子缓缓地从地上撑起身子。 她伸出食指,扯着嗓子就骂开了:“我汤家造了什么孽,竟出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居然不敬长辈,你就跟你那对贱种爹娘一样,要被老天爷收走的,把门打开,立刻打开!” 院门不过是一些木头随随便便钉在一起,在一阵猛烈的拍击之下,发出阵阵“嘎吱嘎吱”的声响,再多拍几下,估计又会变作木头了。 汤楚楚淡淡道:“大柱,把巡村队请来,说汤洼村的人前来搞事,让他们将人轰走。” 东沟村巡村队,汤老婆子是知道的,她进村时,就被一通盘问了,他们见不过是个老婆子和一小丫头才放进来的。 那帮人个个凶得很,像要吃人似的,若他们来了,她也奈何不了人家,只得乖乖走。 杨老婆子狠狠咬住后牙槽,提着正嚎哭着的小丫头,丢到院中,冷声道:“哼,你何时给我送来五两白银,我何时接小米回家。” 汤小米看着也就五岁左右,被这么一丢进院中,就像个小团子似的“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她小手在泥里乱摸,手又在脸上蹭了蹭,小脸儿变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汤楚楚冷冷道:“你阿奶还在外边,你快追过去,我家不可能管你的。” 汤小米呜呜哭着,她自然不愿被留下,可是,她抬头,就瞅见好多鸡鸭。 她咂巴咂巴着嘴。 若是可以悄眯眯弄只小鸡或鸭回家,奶定很开心。 她不哭了,站在那,目不转睛地瞪着鸡鸭。 “你做甚?” 杨小宝拦住不给她看。 “快走,追你奶去。” “我不走。” 汤小米把杨小宝的手推开。 她微仰起头眨着小眼,望向汤楚楚:“工懂做工,能给鸡鸭喂食,大姐别赶我回去好吗......” 汤楚楚冷冷道:“大柱,将她送到汤洼村去。” “不要,我不要走!” 汤小米上前就要抱紧汤楚楚的腿:“大姐,别赶我回去好不好,我回去奶会打我,求大姐......” 汤楚楚无动于衷。 汤家纷扰琐碎之事,她一丁点都不会去沾,这种小丫头她也更不会施舍那点不值钱的同情心。 她接着脸:“你不回,我这也没吃的给你,你可以饿着肚子,那便留。” 她把汤小米的手掰开,到里边忙去了。 汤小米正要跟过去,被杨小宝给挡了:“你不是我家人,不得过去,在这里站好。” 杨狗儿淡淡道:“我娘这么多年,为汤家做得太多了,不要企图让我娘妥协。” 汤大柱温和些:“小米,回吧,肚子饿着可难受了。” 汤小米沉默。 在汤家,只有野菜黑糊汤喝,在大姐这,可以趁他们不备,弄只鸭子吃。 汤家近日为抠钱给汤程羽交束脩,整日都是野菜黑糊汤。 汤老婆子要不来银子,心里那股火,像烧开的水,咕噜咕噜直往外冒。 可刚走到家门口,眼尖瞅见汤程羽正在那站着,老婆子,心里的气儿,就跟气球被扎了个眼儿似的,“哧”的一声,全没了。 汤程羽刚两岁多时,展现出非常强的学习天赋。 村中私塾老先生,十分疼爱汤程羽,一枚铜板不收,整日带着他,教他认字书写。 后面老先生觉得没啥能教他了,汤程羽便到五南镇的启蒙学堂读,得了童生之名后,直接可以去崇文堂读。 方圆百里,他是最年少的童生,全部夫子都讲,来年院试,他定能考中,进一步成为年纪最小的秀才。 汤老婆子极疼爱他这个亲亲孙子,自个不吃不喝,都想给他去念书。 “羽儿,你回家啦?” 汤程羽眼眸透着几分黯淡:“奶,你去了何处?” “去你大姐家了,哼,你大姐真不是个玩意。” 汤老婆子气得脸都红了,声音也提高了好几个八度,大声骂道: “她讲支持你上学,如今连五两白银都不愿意给,居然让人将我轰出家门,我是她长辈,她这么做是不孝。 羽儿,你若得了秀才功名,无论你大姐讲啥,你别管她,让她不给银子。 呸呸呸,贱种,赔钱的货色,往后我汤家发达了,鸟都不鸟她......” 汤二婶走出堂屋:“娘,我早说过,别寻那大侄女,她不懂是脑袋被咱们砸傻了还是咋的,居然跟汤家闹掰了。 往后咱家发达了,就去他杨家炫耀一轮,她一枚铜板的便宜都别想沾,哼!” 二人就跟唱对台戏似的,你说一句我接一句,把汤楚楚里里外外、彻彻底底地骂得够呛。 汤程羽听着,心中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各种滋味全都有了。 之前大姐老送些好东西时。 二人提起大姐时,嘴跟抹了蜜似的,都夸大姐好。 如今大姐再不向着汤家,家人便立刻翻脸不认人,什么难听的话都用来骂大姐。 以前的帮忙都是实实在在的,他是用了大姐家许多银子。 现在大姐不帮了,却也不能把以前那些好全给否定了吧? “哎呀呀,不可以在羽儿跟前讲这种,省得玷污我羽儿之耳。” 汤二婶眯笑着:“羽儿,你今儿咋回了家?可是在学堂中遇着啥难道啦? 娘还有些铜板,你全拿去学堂,想买啥就买,不用给家里省钱,省得让别的学子笑话了去......” 汤程羽缓缓道:“今日起,我不去念书了。” 汤老婆子一怔:“羽儿,你,你讲啥?” 汤二婶眼都瞪大了:“羽儿,你可别瞎说。” 第91章 还钱给大姐 “我全部东西都拿回家了。” 汤程羽咬着唇:“我再不去崇文堂。” 汤老婆子见他边上摆着的木箱,里边都是书,想来他说的是真的。 她老婆子声音中带着一丝释然,又有些期许:“也行也行,那便在家中看书。 来年到省城去,报名考他个秀才功名回家也行...... 但家中无人可教你,去学堂好些吧,你无需担心,奶给想你法子凑束脩,学习最重要......” 汤程羽被一层阴霾笼罩:“崇文堂将我除了名,若无人肯为我提保,院试,我便没法子参加了。” “啥?” 汤二婶立刻原地爆炸:“崇文堂是傻了吗?为啥这么做?不可以,娘去崇文堂给你找说法。 真是无法无天了,我羽儿如此聪明,居然除名,快走快走,和娘去江头镇。” 汤老婆子袖子一撸:“崇文堂那山长我见过,一老头子了,居然这么对这么好的孩子,看老太太我,如何把他骂得狗血喷头。” 汤程羽拦住二人,缓声道:“崇文堂将我除名的理由是,我在考试中作了弊,这种行为,一辈子都没办法再参与科考。” 他俯身提起两大木箱,朝屋里而去。 汤老婆子和汤二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们都是本分的山沟中的妇人,没见过外边的世界。 汤程羽说的那些话,在她们耳朵里就像是天书一样,压根就不知道他在说啥。 二人还在懵圈中。 汤程羽出了屋:“近年来,我上学花了许多银子,大家都付出不少,往后爷奶爹娘无需给我凑银子了。 另外,近年大姐二姐在我念书了,共给了多少银子?” 汤二婶扯了扯嘴角:“你二姐家艰难,一文钱都没有,就每年拿些粮,你大姐,去年给了三十两恤银,别的没啥。” 汤程羽慢声说道:“每回交束脩时,大姐都来汤家,百枚铜板,一二两白银地给,许多年算下来,怎么的也欠大姐五六十两银子了。” “你小子,瞎说啥?” 汤老婆子眼都瞪圆了:“她给钱是天经地义,谁让她是你大姐?她有银子,不给你给谁?你放心花,欠啥欠?” 确切地讲,是我汤程羽欠大姐五六十两,和汤家没关系。 汤程羽从衣兜中取出小布袋:“这些我得空抄书挣的,先还这些吧。” 他抬步就要走。 汤二婶上前就扯住他的胳膊:“羽儿,你这是书读傻了吗?你大姐如今不给银子了,你咋送她钱啊? 你别担心,念书的事,爹爹娘亲给你想办法,你肯定能去考的,省着点铜板,给娘,娘帮你保管着。” 汤程羽双唇微微闭合。 这前会那样理直气壮受着大姐的疼爱,是因懂得自个会考上举人,到时再对大姐好。 但如今,他没有机会了,没了考试资格,他这一生,都只能在汤洼村里度过。 从此以后,他这双手拿的再也不是书,而是农具,他好痛苦,但却毫无他法。 他分明没作过弊,但人家有钱有权,都污蔑他,还摆了各种他无法反驳的证据,山长也没有法子,他更无法辩解。 从学堂出来时,他想得太多,近年,全家人为他学费之事,都付出太多了。 即便得了秀才功名又怎样?他得接着读,还要读好多年,才去考举人,若是举人不能一考就中,还要读很多很多年...... 他要让全家再为他这样看不到未来的前途,接着紧衣缩食吗...... 他无声地离开了汤家院落。 汤二婶心急如焚,嘴里嘟囔着:“这娃儿是不是脑子糊涂了呀,竟然真打算给他大姐钱? 这可真是疯魔了,彻彻底底地疯了,咋能做出这种傻事来……” “还些铜板也没事,往后再让贱种给回咱们就行,如今最该操心的是羽儿不能参加科考的问题。” 汤老婆子磨牙:“我去问问咱们村的老先生,看他如何讲,咱们羽儿往后是要做举人老爷的,不可就这么放弃了。” 汤老婆子朝汤洼村里尹家走去。 而汤程羽,则往东沟村而去。 他幼时曾来过一回此地,大致的路线还记得,他不多时便踏上了通往东沟村的道路。 远远地望见村口,一个身影矗立在那里,手中握着很长的木棍,把进村的道路严严实实地阻断了。 汤程羽这人,不仅扬名在汤洼村,在东沟村,同样出名。 整个东沟村人都懂,杨家婶子的侄子是童生,念书天赋极高。 因此,杨大婶一直博了老命地拿钱回汤家。 他刚报出自己的名号,守村门的巡村队立刻让他进了村。 关键是,汤程羽相貌极为出挑,举手投足间,尽显文雅之态,身上毫无半分凌厉之气。 此时,午后的阳光渐趋温和,村中个别用餐较早的人家,都在烧火做饭了,零零散散的炊烟在空中飘着。 汤程羽来到汤楚楚家,见汤小米正在大门边,扒开篱笆围墙空隙朝里边看去。 他眉头紧蹙:“小米,你咋跑这来?” 汤小米一惊,见是自家亲哥时,立刻可怜兮兮道:“哥,小宝不给我去里边,呜......饿......” 她一嚎,造成的响动不少,杨狗儿走出堂屋。 他见汤程羽时,冷哼道:“不要觉得自己前来,娘就给你束脩费,娘讲了,若是有余钱,就给宝儿读,你快和自家妹子离开东沟村。” “我并非前来要银子的。” 汤程羽不疾不徐地说道,修长的手指缓缓探入袖间,不多时,便拿出一个钱袋。 他咬着唇,道:“这是三两五钱银子,先给大姐这么多,剩下的欠款,我另外再一点点还。” 杨狗儿见他手中真的到出了银子,眸中全是不可思议,汤家向来只会伸手拿他家的好处,他家却未得到汤家任何回馈。 羽表哥是童生,他这么聪明,该不会在给他们挖坑吧? 他没有擅自做决定,而是回头把娘亲唤到外边。 汤楚楚正忙着手中的锅滤工作,订单激增,过滤工作也变得十分累人。 她跟二牛累个半死,才弄出三分之一来。 有三分之二,她决定丢给狗儿和二牛去做,自己去厨房做饭。 “娘,汤程羽来咱们家了。” 杨狗儿在她身旁,低声道:“他来还银子。” 汤楚楚净了净手,眼神眯了眯:“我看看去。” 走出门外,果然瞧见了汤程羽。 他依旧穿着崇文堂那套白蓝长袍,身姿挺拔,虽显文雅却不失力量,眉宇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她缓步走近,停在他跟前,淡淡道:“羽儿,你奶讲了,若我没给你五两束脩费,她便一直把小米留在东沟村。 你也知道,我这,人多粮少,没法给你交学费,也没法养你小妹。” 汤程羽道:“大姐,我往后不去学堂读书啦,更不会再考秀才,以往大姐给的银子。 我定会一点一点还给大姐,这里有三两五钱白银,请大姐先拿着。” 他把小布袋递给她。 汤楚楚拿过,看看,是三两五钱,外加几枚铜板在。 她有些困惑,她不久前在仁宁堂买东西时,掌柜还讲,汤程书是崇文堂最有作为的学子。 还说他极有可能在来年院试中考中,咋突然不去读了,是没银子? 若真没银子,汤家这么多人,无论如何都会想法子凑的。 汤老婆子宁可把自家那些小丫头辫子卖了,都会供汤程羽读书的。 她有空得了解一下才行。 她收了银子,道:“即不再去学堂,那往后有何想法,光靠干农活可还不起倒债。” 第92章 汤程羽在杨家 汤程羽直接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决定帮仁宁堂抄写书本,百枚铜板一本,我每日都抄,总可以还得完。” 汤楚楚点点头:“行,你明日和我一起到仁宁堂去,你给他们抄写书本,我负责每月前去结账,何时还完了账,你何时回汤洼村去。” 汤程书微怔:“大,大姐是说,让弟弟在此住宿?” 汤楚楚勾了勾唇:“咋的?在大姐家住不行?” 汤程羽只能应了。 边上汤小米正巴望着,汤楚楚看了就烦,丢给小姑娘一野菜团子,让汤大柱立刻送她回汤洼村。 汤小米在汤程羽来之前还敢去扯汤楚楚耍赖,此刻见汤程羽在现场,她便吭都没敢再吭一句。 在汤家,奶是老大,大哥虽只是老二,但做为老大的阿奶都得听大哥的话。 而她这种透明人,也只能听大哥的话,乖乖回去。 汤大柱脚程快,不多时就把汤小米给丢回了汤家村。 他汤家都不进,将汤小米一丢,人就跑了。 汤老婆子见到汤小米时,立刻就气得不行:“你个小贱货,咋跑回了家,在你大姐那住着,她能咋样你?” 汤小米又是哇哇哭了起来:“大哥不给我在那,他在大姐家住,不给我住那里,我怕......” 汤二婶直接愣了:“咋的?羽儿住在你大姐家?” 她家羽哥儿,打从开始读书起,就变得特别讲究起来。 睡觉和跟别人同屋,屋里得有桌子,得有窗户,光线要好,屋内要整整齐齐的。 家里人都照着他的要求,专门给他收拾出了这么一间房。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不怎么中意,在家里过的夜屈指可数。 此时,他居然自己跑大姐家去了? 汤老婆子拧着眉:“羽儿打小就机灵,他这么做,定有别的想法。” “我懂了。” 汤二婶一脸的高兴:“大姐虽和咱们不对付,却还是疼爱羽儿的。 在她大姐眼中,羽儿比她家两个亲弟弟和两个儿子都重要呢。 羽儿主动去她大姐那,她大姐定然会想着法子帮羽儿凑钱读书的。” 汤老婆子赞同道:“说得没错,羽儿可以想法子拿到束脩,这事咱们便无需要再操心。 看如何才能给羽儿寻个好的学堂就行,咱又不非得去他崇文堂读。” 东沟村静谧祥和,袅袅炊烟缓缓升腾,给村落增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汤楚楚把最后一条鲈鱼杀了,放到锅上炖着,让杨小宝负责添火。 她再弄来玉米面,混些野菜碎和鸡蛋液进去,贴于锅边。 她做的量够多,毕竟大家都坐了一天的活,肚子都很饿了。 她本想闷大米饭的,但汤程羽在,不好露财,只好熬些小米粥,再放些野菜加玉米面进去。 汤程羽站在院中,十分不安,他不懂能为大姐做些啥。 近年来,他极少回汤洼村,即便过新年时,假期有十来天,他也都用来看书抄字。 如果此时有书在,他也能看一下书,熬点时光。 他见汤大柱和杨狗儿正做着土坯砖块,上前问:“大柱哥,我可以给你们做些啥?” 杨狗儿头也没抬,道:“二舅舅是文人的手,干活小心弄伤了手,离远些,不要让泥给弄到你了。” 杨狗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内心不知道多么眼红汤程羽。 当他身着崭新的淡蓝衣裳回家时,个个都说几句好听的话,他心中同样会乐滋滋的,特别得意。 可汤程羽这身学堂发的衣裳,却比县令帮买的强太多,村民们看到了,不觉得有啥。 都会认为,汤程羽天生就配穿那么高贵的好衣服似的。 “大舅二舅大哥,可以吃晚饭啦。” 杨小宝欢欢喜喜地冲到后院喊人。 他见到汤程羽时,顿了顿,不懂该不该叫他一块吃饭。 若是照娘之前的态度,肯定万分热情地拉汤程书上桌,给他吃最好的。 可如今娘的态度嘛,他就没办法猜得透了。 汤楚楚上前,道:“羽儿,你也一块过来吃吧,但是,你读过不少书,也懂得,这天下可没白吃的饭。 每餐饭算五枚铜板,你若觉得可行,便吃,若是不行,那晚饭你便自己想办法。” 汤程书拧眉。 天下没白吃的饭,他第一次听讲。 但大姐这么说,他又觉得十分有在理,所有饭食得都用汗水去换取,这点他是懂的。 他赞同道:“我目前没有铜板,之后挣到银子了,再给大姐。” 他一块到堂屋饭桌前。 打从苗雨竹出事后,汤楚楚便吩咐全部人,自个负责自个之事。 之前都是苗雨竹给大家盛好全部的饭,摆到大家跟前,如今个个都得自个盛自个的饭。 四个家伙排成一队,盛好饭便到桌前坐好,汤楚楚同样拿着饭碗坐到桌前。 就汤程羽一脸不自在地在那杵着。 在汤家,阿奶父母任何事都不需要他做,此刻他连如何盛饭都不懂。 汤楚楚淡淡道:“碗筷都在厨房里,每人喝一碗小米粥,外加两个玉米野菜饼。” 汤程羽点了点头,朝厨房而去。 他动作略显慌乱,盛得粥后回到饭桌跟前。 汤家条件虽不咋地,但若汤程羽在家,汤老婆子都会给他做最好的吃食等着他。 因此,即便现在闹饥荒,此时能喝上黄灿灿的小米粥,汤程羽也觉得十分平常。 一家人都低着脑袋跟饭食做斗争。 饭后,汤大柱拿着鱼汤去喂苗雨竹,同时所汤楚楚给的药丸喂给了她。 苗雨竹吃过药,身子好了不少,面色已经有了红润之色。 她总想起床给家里做活,每回都让汤楚楚给强势地按回床上去。 汤程羽吃饭后,把碗筷放下。 在汤家,自会有人收拾清洗碗筷。 在学堂时,只用把碗筷放到规定的地点即可。 可在大姐这里,他有些局促,不懂该如何做。 可他十分细心去看几个小子的动作。 他按杨狗儿的模样,把自己的碗筷带到水缸处。 大木盆中,泡着碗碟筷子。 今天是杨狗儿负责洗,但他不愿意帮汤程羽洗,淡淡道:“自己洗自己的,洗好放到厨房原位。” 汤程羽点了点头,用瓢弄了些水出来淋到碗筷上。 杨狗儿拧着眉:“虽说如今水多,可也不可这般浪费,哎哟,你碗都不会洗吗?罢啦罢啦,我洗得了。” 他从汤程羽手中夺过碗筷。 汤程羽在边上站着,不知所措。 汤楚楚虽手中忙着别的事,却不忘注意这个堂弟。 在原主印像中,这堂弟极机灵懂事的。 但她感觉,那是因汤程羽会读书,原主才给他加了滤镜。 不过以她的观察看,汤程羽跟汤家那帮贪得无厌的讨厌鬼很是不同。 她有打算,却不好此刻讲。 她道:“宝儿,快,过去喊树根来。” 正劈着柴火的汤二牛,一听这话,脸又拧成了苦瓜状。 他每日最难过的便是学认识算术的这段时光。 杨狗儿同样紧张。 他没在家有好几日了,两个舅舅和小弟比他多学了几日,他不懂还能不能跟得上。 但是,不要紧,等新内容学完,他再和小宝把他们学过的温习一下应该没问题。 三人中,宝儿肯定是学得最快的那一个。 杨小宝自然是欢欢喜喜冲去里尹家寻杨树根去了。 他喜欢认字算术。 因其他人都没有他学得快,他先学会,便又能转过来做舅舅和大哥的夫子了。 这样让他极为有成就感,也特别快乐。 去里尹家的路,得路经杨家老宅,杨老婆子喊住了杨小宝。 白日汤家人前来,杨老婆子让杨二财过去看发生了何事。 之后只懂汤家老婆子被汤楚楚轰走了。 但之后汤家堂弟前来,这戏一场接着一场来,汤家想做甚? 杨老婆子想不清楚。 第93章 还有这种解读法? 杨小宝问啥都答不上来:“奶若是好奇,去问问娘就行啦,我忙着呢。” 他哧溜一下就没影了。 杨老婆子气得不行。 她若敢问汤楚楚,还会拉住杨小宝问情况? 之前还在一个锅里吃着饭时,狗儿娘悄悄拿好东西给汤家。 她知道后,质问她,结果那混不吝比她更有理呢。 她做为汤楚楚的婆母,居然还没一个做儿媳妇的有气势。 再之后,她都懒得管她了。 跟汤家闹掰才好呢。 这样老三一家也才更好过。 汤家此次上门低头,三儿媳若是心一软,接着又拿好东西给汤家咋办? 杨老婆子陷入了无尽的忧愁之中。 杨老爷子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道:“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咱就别去操心了。 以后还没发生的事儿,咱也没法预料,既然没法管,咱就别犯愁,净给自己找不痛快。” 杨老婆子听了这话,一点没得到安慰。 哎,三儿媳妇行事乖张的时候,自己就管不住她。 如今三儿媳越来越有主见,也越来越有能力了,往后恐怕就更难管束了。 罢了罢了,个人有个人的命运,自己都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了,还在这儿瞎操心什么呢。 没过多久,就见杨小宝风风火火地领着杨树根一路奔回了家。 此时,太阳缓缓西沉,天边还残留着一抹绚丽的余晖。 后院,正烧着开水。 屋中,因火光的缘故,每一处角落都被染上了一层橙红色的光晕,显得格外亮堂。 杨树根爱上了做夫子的成就感。 将自己肚子里的知识教给旁的人,他本人也跟着蜕变。 他的脸,在火光的照耀下,红扑扑的,,晃着头颅道:“今日需要学‘教之道,贵以专’。” “苟不教......贵以专。” 全部人跟着一块读一轮。 杨小宝怀揣着一颗对知识充满渴望的心,问道:“树根哥,这话是何义呀?” 杨树根挠着耳朵,清了清嗓子:“狗不叫,就是狗闷声不响,就是不愿意给主人看家,惹主人生气......” 堂屋外边的狗,在此时附和了他两声。 杨大黄:“汪汪......” 杨大白:“呜呜......” 汤楚楚:...... 荒谬至极,真是荒谬至极啊。 她扫了汤程羽一眼。 汤程羽正在院中站着,身姿挺拔,背着手,沉浸在村庄残阳晚霞的绝美景色之中。 听杨树根这么讲,他踉跄几下几乎摔倒。 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这话还可以这么解读。 他宛如一位恪守传统的学究,多年的求学生涯,他无法忍受这种荒唐至极的曲解,更做不到对此视若无睹。 他跨步进了堂屋。 堂屋中火把竖亮着。 火光驱散了堂屋里的黑暗。 低矮的饭桌前,围坐着汤楚楚,汤大柱,汤二牛,杨狗儿和杨小宝以及杨树根。 连躺在屋中的苗雨竹也靠在床柱上仔细听树根说教。 杨树根晃着头:“......狗得听主人的话,那咱们做为儿女,就得听家长的话。” “咳咳咳......” 汤程羽在堂屋门前站好,清了清嗓子,阻止了杨树根接着误导大家。 他淡淡道:“......‘苟’并不是‘狗’是如果之意,其义是孩子那纯真善良的天性,若缺少了正确的教育方式,会逐渐失去原本的善良。” 汤楚楚望向他。 她未在他面上寻得一丝一毫的联屑的蔑视,只有沉稳和认真。 她见汤程羽走到桌前,用手在碗中沾了些水,在桌面写下“苟不教......贵以专。” 杨小宝两眼发直:“哇,羽舅舅的字,真好看。” 他咚咚咚冲到屋中,把家中极为贵重的书取来:“羽舅舅的字跟这书里的一样。” 汤程羽微怔,这是他帮仁宁堂写的,为何在大姐家里? 汤楚楚道:“此书是仁宁堂掌柜推荐购买的,我是希望娃儿们多学些知识。” 汤程羽微微颔首:“读书,犹如在心灵的田野里播撒智慧的种子,’诚哉斯言! 即便是在田间地头,从事着种田耕地的劳作,多识得几个字,总归是益处无穷啊。” 杨树根问:“那后边的‘教指到,柜里穿’又是何意?” 整个东沟村,他认得的字最多,他想不明白的事,想寻个人请教都难。 如今汤程羽这个童生在,他不得好好见缝扎针地学习。 汤程羽身子又是一晃,纠正他的错误,再次解释一番。 教导他们时,他似乎思及小时候,汤洼村将他抱在身上,一点一点教导他的场景。 他三岁半就能够把三字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老先生讲,他念书天赋极好,将来前途无量。 但,如今,他连秀才都没法子去考,还有啥前途可言。 杨树根不懂的问题可多了,他问,汤程羽答。 一旁的四小子听得一头雾水。 怪不得别人,是他们的学识着实有限,根本无法领悟汤程羽话语中的意思。 杨小宝之前对汤家之人极为厌恶,但此时,他看汤程羽,就像看偶像一样的目光。 若他可以和羽舅舅一般聪明,那该多好...... 因今日学认识花的时间太长,算数字只能不学了。 汤楚楚取出一颗蛋,递给树根:“树根,拿稳了,别弄坏啦。” 杨树根抓耳挠腮,面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他本来感觉自己学识极为丰富,谁懂,学了那么多错的知识。 他把那颗蛋恭敬地塞给了汤程羽:“汤舅舅,这个该属于你。” 他担心汤程羽不愿意拿,撒腿直接跑没影了。 汤程羽看着手中的蛋发呆。 杨小宝咽了咽口水:“羽舅舅,这蛋能煎能炒,还能水煮,都极为美味。 你若不懂煮,我可以帮你的忙,但是,你得给我吃一小口,哧溜......” 边说,他哈喇子都流了一地。 汤楚楚一脸的黑线。 近日家中就没少吃鸡蛋,这小家伙咋还馋成这样? 她将汤程羽手中的蛋接过:“明天早饭帮你煎个荷包蛋吃,快洗澡睡觉了,明日得去送货。” 杨小宝牵住汤程羽的手:“羽舅舅,你等下和我睡一晚,我还想问你好多问题呢......” 汤楚楚身子一晃,几乎跌倒。 她跟两小子一块睡,还行,主要杨狗儿和杨小宝是原主亲儿子。 可汤程羽都十六了,这个时代都能做父亲的人了。 她怎么可能跟汤程羽一块睡...... “那,宝儿......” 汤楚楚道:“羽儿,你今晚跟二牛睡吧,宝儿,你弄多些稻草和板子回家,铺在二舅杂物房中。” 大柱,你那多出来的旧毯子,给你弟弟用一用......” 她的话就是圣旨,杨小宝虽觉得失望,却也只得去执行。 杨小宝特地多搞了块板子,铺得大些,且铺了极厚的稻草,再把薄毯子铺上。 他滚到上边:“羽舅舅,宝儿跟你一块睡得了,我都没这样睡过呢。” 汤程羽同样未曾睡过这么简陋的床啊。 在汤家,他用的都是最好的,无论是床还是被褥或枕头,全都是洁净整齐的。 可如今,他睡到稻草上,即便有层薄薄的布毯隔离,他依然感觉有稻草扎到他皮肤上,有些痒,极不舒适。 杨小宝在一旁问了许多他读书之事,他都敷衍地说了几句,便听到杨小宝呼噜声响了起来,以及紧紧靠在一块的另一床,汤二牛和杨狗儿的呼噜声。 他辗转反侧,也不知道折腾了多长时间,那浓稠如墨的黑暗开始渐渐稀释,天边泛起了一抹微弱的光亮。 晨曦初露,次日的黎明悄然降临在这片静谧的大地。 汤程羽顶着熊猫眼起床了。 听到声响,汤楚楚也睁开了眼睛。 她穿鞋下床,低声询问:“可是没睡舒服?” 第94章 被仁宁堂拒绝 汤程羽道:“我想着事,故未能睡着。” 她惊到了:“雨竹,你不躺着?” 苗雨竹笑笑,道:“大姐,我好了许多,待我将衣服都洗好,理回床上躺着,不碍事的......” 汤楚楚瞅了瞅她,见她神色安然,毫无异样之态,看来,交易平台买的药是挺好。 弟媳既好了,杨德才便能回去了。 她也不着急,称慢慢做着早饭。 给汤程羽煎了个荷包蛋,又给一家人每人做了碗刀削面。 四个家伙被这空气中弥漫的诱人香味牵引着,都排着队洗漱。 一群人围桌而坐,热火朝天地吃着刀削面。 但汤程羽不得这个量,将鸡蛋平均给在场众人一块吃。 杨小宝享受地吃着荷包蛋:“羽舅舅太好了。” 杨狗儿在他后脑勺拍了一掌:“就这点吃食就能把你给俘虏了,笨蛋!” 杨小宝摸着头:“大哥,你打得太重了,痛。” 汤楚楚让汤二牛收碗去洗,让汤大柱和杨狗儿装凉粉,她来到大榕树下。 晨曦尚未完全穿透夜色,天际仍透着一丝朦胧的暗影。 德才嫂靠于树杆边,杨德才枕在德才嫂怀中,二人都眯着眼。 听见动静,德才嫂睁眼看去,见是汤楚楚,道:“杨德才做了一夜的噩梦,且一直未曾退热,狗儿爹难道真要他的命吗?” 汤楚楚把电切了。 走到里边,观察了一下杨德才,见他只是吓的,还死不了。 吓得狠些才好,省得村中那些二货都跑来给她添堵。 她淡道:“大柱媳妇的娃儿没掉,狗儿爹便不和杨德才计较,你带走他吧。” 杨德才垂着脑袋:“狗儿娘,抱歉。” 她打小就干重活长大,直接把杨德才拖起来,背在背上走了。 周边又是围着一块凑热闹的。 “怪了,前不久,大榕树都没法走近,此时居然进得去了。” “大柱媳妇没事了,杨富军不生气了,便把杨德才给放了吧。” “我得过去看看,总觉得这事太奇怪了。” 有村民朝里边靠近。 汤楚楚一声不吭地把电源又接上了。 她担心这帮人想知道原因,跑去挖地面,这电她有他用,得今天夜里才能拿回去。 她淡淡道:“诸位得注意着些,狗儿爹还在呢。” 她迈开步子走了。 村民听她这般讲,大多没再靠过去。 但总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是郑泼皮。 他满不在乎地出列,一点一点靠过去,顿时,酥麻之感忽然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他赶紧朝后退走。 娘的,真有鬼。 杨汤氏过去就没事,别人过去就不行,难不成,真是杨富军在? 郑泌皮本有别的想法,此时只得摒弃那僭越之心。 汤楚楚再回去时,凉粉都装好了车。 因木桶太多,装不下。 只得上边用块干净的木板压着,再放一层。 还得用绳子绑紧,省得货翻,桶都装好后,人就坐不上去了。 汤楚楚和杨狗儿,和汤程羽,只得跟在牛车后边走去。 迁江镇和覃塘镇都没多远,但跟五南镇和江头镇是不同的方向。 杨大发讲,先过迁江镇再到江头镇,如此会省些时间。 迁江镇和覃塘镇是里尹谈妥的,汤楚楚此次来,再和对方定好日拿货量跟价格,以便钱货两清,顺顺利利便都完成了。 拿货的商家太多,她吩咐杨狗儿认真记,往后都由他送,让他管理生意上的事。 邻家酒楼和醉月坊的凉粉给出去后,汤楚楚便带上两娃到仁宁堂。 未进门,周边就有对汤程羽指着窃窃私语了起来。 “瞧,那不是他嘛。” “他居然还有脸出现在崇文堂门前。” “他都能做出作弊这种事,倒是有脸往这儿站呢,简直是把文人的尊严都给丢尽了。” ...... 汤程羽紧咬着唇。 汤楚楚听懂了一些。 看来汤程羽不上学并非因银子之事,而是有其他的原因。 她昨夜观这弟弟,觉得他并非是那种会作弊之人。 但此时并非问这些之时。 汤楚楚就像没听到周围的那些议论声一样,伸手拉住汤程羽,就往里面走去。 汤程羽则努力不去理会那些叽叽喳喳的闲言碎语,默默走到柜台跟前,还没等开口说话呢。 仁宁堂掌柜便道:“汤童生,你见着了,学堂无法容得了你,你抄的那些书,我也没法子售卖,这事,便就此罢了......” 汤程羽微怔。 他给仁宁堂少了好几年的书了,配合得都十分好,他还将仁宁堂当作自己的退路。 但,现如今,这路却也堵死了。 “抄书不过是微小之事一桩,可考秀才才是重中之重啊。” 仁宁堂掌柜压低声音说道,“我晓得你为人清正廉洁,断不会做出作弊这种事。 你既被冤枉,那就得想方设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要知道,一旦拖延下去,来年就真没机会了。” 汤程羽拳头攥得死紧。 他又怎会不懂,可他不过是个出身贫农家庭的学子,哪有能力和那些有权有势的富家子弟相抗衡。 他本就非那种会低三下四去求人的性格,掌柜既不让他抄,他当然不可能在这耗着。 他迈步出了仁宁堂。 汤楚楚见此,跟了上去:“羽儿,先前讲抄书还债的,你和东家商议过了?我何时可以过来拿银子啊?” 汤程羽脚步一顿:“大姐,我估计得另寻别的活......” 汤楚楚宽慰他:“不碍事,不着急,晚些再看一下。” 她去镇上的杂货铺,买了桶盆各十五个。 汤程羽上前帮着一块拿。 因每一叠桶盆有五个这样,他没握稳。 结果,东西哐当掉到地面,幸好这盆桶品质好,没坏。 杨狗儿气怒:“羽舅舅,你在旁边看着就行,不要挡路。” 羽舅舅在学识方面是厉害,但干活却不怎么行,往后若没书读了,靠力气都难养自个吧。 汤楚楚瞪一眼杨狗儿,这家伙此时居然嫌汤程羽,搞不好,汤程羽还要嫌他傻,学不会知识呢。 她轻声细语地说道:“你学识渊博,才华横溢,教导他人自然是游刃有余。不知你是否愿意考虑担任先生一职?” 汤程羽脸上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道:“你懂的,崇文学堂得秀才以上才可当夫子。 即便是别的学堂,也是秀才创办的,人家一人就能教授全部学生,无需再额外招夫子。” 他低着脑袋,平日里他极少有这般低头的时刻,而此刻,那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无奈。 回到家中去干农活,从此过与天斗与地斗过日子,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他怎么能够甘心呢? 多年来的苦读又算怎么回事呢? “我是讲,你可肯到大姐家,教你哥弟和表弟学习?” 汤楚楚笑问:“昨日你讲欠大姐六十两白银,我付你五两月银,这么算,你在我家做一年先生,便还清了欠债,怎样?” 她了解过,崇文堂的夫子,每月月银近七两,但须得秀才水平。 汤程羽未达到秀才水准,当然低上一点。 她这里有四娃儿,放到学堂也得每人每月一两,班上人又多,一把米撒下去,他们应该也难学到啥。 这么点银子,把私教直接请到家中,她不亏。 加上这债,都没记在明处,原主不懂给出多少,她更不懂。 汤程羽内心有账,他可以当作没欠她的,但他却明确说要还她。 用没有的银子请汤程羽教娃儿们念书,一年少说也能学得几本嘛,那时再让小宝去启蒙学堂就是了。 汤程羽只犹豫了一下便点头应了。 他上学的银,至少有一半是大姐给的。 第95章 不愿做玩伴 他腹有诗书,本该免费教大哥三弟和两位表弟的,可如果不拿银子,他这一生都没办法还清债务。 他静静站着,嘴唇紧闭。 杨狗儿在边上暗自神伤。 说真的,他对羽舅舅一丁点好感都无,但母亲居然让羽舅舅做他们先生,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抵触情绪。 就在他满心怅惘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可是狗儿?” 杨狗儿转头。 见到了县令。 县令并未身着官服,可那一身质地上乘的行头,再配上微发着福的身形,即便隐匿于众人之间,也能认出他来。 汤楚楚等人见状,赶忙整理衣装,恭恭敬敬地躬下身去,齐声行礼道:“叩见大人。” 县令抬手一挥:“是老相识了,往后碰着面,就别这么客套,没必要这么多礼数。” 说完这话,县令便将目光投向了杨狗儿,道:“狗儿,你近日若是不忙,不妨到县衙来。 本官家小子与你年纪差不多,想来你们之间定有不少共同话题。” 杨狗儿嘴角微微牵动。 前些日子寻水源时,他见过县令家小子。 那小子和他年纪一般大,可行事做派却幼稚得让他咋舌。 最重要的是,县令家的小子总觉得自己身份尊贵,远超旁人。 平日里,总是颐指气使,就跟对待下人似的随意差遣他,这让他心里十分抵触。 他态度谦卑,道:“大人,如今农忙在即,草民得守在地里照看,恐怕抽不出空闲前往县衙了。” 县令理解道:“也罢,待农忙过后再去也行。” 他转向汤楚楚:“狗儿娘教出了个好小子,他若有些学识,倒是可做本官顽皮儿子书童,遗憾......但一块玩玩倒是可行,等农忙过后于再议吧。” 县令轻挥衣袖,转身离去。 杨狗儿急切道:“娘,我不要跟县令家的小子做一块玩。” 就因寻水源之时,自己做得稍微出色了些嘛,怎么就被县令给记挂在心上了。 他可真是一万个不情愿给人当什么下人的…… 汤楚楚微怔,狗儿也就情感这块迷糊些,别的地方倒是十分机智的,想不到居然让县令看上了。 当个书童倒是没什么不妥,可要一块玩嘛,那可绝对不行。 让自己当透明人的汤程羽,开了口:“县令实乃一位清正廉明的好官,倘若心中不愿,大可坦诚说不去便是。” 学子们聚在一起,谈论的往往都是朝中的各类政务。 四周县令的脾性,对于他们这些学子来说,那是最为了解不过了。 江头镇的县令政绩最为突出。 他有各方船只在江头镇停靠优势,大力发展江头镇的经济与建设,让其发展成为附近规模最大、最为繁华的镇。 性子最恶劣的县令,那非迁江镇的县令莫属。 他年年如同一只贪婪的饕餮,全然不顾百姓的死活地占百姓便宜。 迁江镇的百姓在他的压榨下,在煎熬中度过。 五南镇的县令当属最为体恤百姓的好官。 他身形颇为丰满,心境也因此格外宽广豁达,时常深入街头巷尾,与众多店铺的掌柜皆结下了良好情谊。 只是五南镇地域有限,在资源和发展空间上有所欠缺。 这位县令在此地为官已有七年之久,尽管一心为民,却未做出什么特别重大的政绩。 既然汤程羽这般讲,汤楚楚便不再纠结此事。 她目光落在汤程羽身上,缓声道:“你今晚先到汤洼村拿些换洗衣物过大姐这。 从明日起,你就安心住在大姐家里。 等你把欠下的债务都还完了,你便随时能走人。 但你爷爷奶奶还有父母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我的条件是,往后汤家的人不许再到杨家来闹事。” 汤程羽赶紧应声:“是,大姐,我懂。” 车子回村时,在十字路口让汤程羽走去汤洼村。 此时接近午时,汤家正准备午餐。 他刚进门,汤老婆子便迎过去:“羽儿,你总算回家了,你大姐咋讲,给银子没?” 汤程羽一言不发,去房间取了昨日搬到里边的两木箱,沉凝道:“我先不念书了,寻了个当先生的活,奶无需要记挂于我。” “你当啥先生,当先生如何考功名啊?” 汤老婆子心焦不已:“羽儿,咱汤洼村里尹到迁江镇问了,那的学堂正招着生呢,待会儿你父亲和你一块过去报名,咱得念书,定要考功名......” 汤程羽不同意。 陷害他的那群人中,有迁江镇的大儿子,他过去了,等于羊入虎口。 现在也只能先这样应对着了。 “奶,您就别操心我的事儿了。” 汤程羽语气坚定:“您瞧,我都十六了,眼瞅着马上就十七了,这些事,我得自个面对、解决。 您放心吧,不管前面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一定能闯过去。”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了。 汤老婆子见状,心下着急想追。 但此刻就她在家。 那灶膛里的火正旺旺地烧着,锅里煮着的东西还得时刻留意着火候,稍有不慎就可能烧糊了。 汤老婆子只得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心肝肉,消失在了那村口的尽头。 牛车上的东西,都没顾得上卸下。 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那声音由远及近。 “完了完了,蝗虫过境了。” “老天爷啊,咋来这许多祸害啊。” “诸位先冷静,这东西都没去年的一成多,先别慌。” “对!回家取东西,赶走这些祸害。” 杨大发从车上骨碌碌地滚下了地,撒开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地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汤楚楚和杨狗儿也快速下了车。 村民手中都兴着家伙,打着敲着,希望能凭借这些声响驱散蝗虫。 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一小片区域的蝗虫正朝着这边飞来。 数量上,虽说称不上多如潮水,但显然也不是寥寥无几。 这东西一旦落下来,必定会给即将到来的丰收带来相当大的损失。 东沟村的村民几乎没了理智,在整片田里疯狂地敲打着手中的工具,驱赶蝗虫。 不懂持续了多长时间,原本密密麻麻的蝗虫,渐渐地都消失。 村民们早已累得精疲力竭,每个人的脸上都还带着未干的汗水,眼神中透露出惊恐和不安。 蝗虫的进食速度极为惊人,它们可在极短的时间内,轻松啃食掉超过自身好几倍的东西。 就短短一瞬间,村子里已经有人家遭了殃,至少有五分田的谷子被蝗虫吃掉。 虽说比之去年损失得少。 去年才不到半日,全村所有田里的谷子一粒不剩。 那样的场景,是所有人的噩梦。 里尹神情凝重,挨家挨户地去询问此次蝗虫灾害所造成的损失情况。 几乎每一家都或多或少地遭受了蝗虫的侵袭。 就汤楚楚和刘大婶一家田中的谷子未被虫子吃。 刘大婶洋溢着笑意:“我许多虫子飞过,却和我家稻子犯冲似的,愣是不碰一下,我哪懂是啥子原因哦。” 她同样拿了工具去赶那些祸害,但那东西就躲着她,压根不去犯她家的田。 汤楚楚看向自家田中的鸭群,那模样,显然是已经吃得肚儿圆滚滚的了。 她道:“鸭子吃蝗虫,我家跟刘大婶家都有鸭群游着,那虫子自然不吃我们的谷子。” 村民都一脸的怀疑。 鸭子游着就能吃飞着的虫子? 那虫子人都没办法抓到,鸭子这么厉害? 大家看着鸭子时。 部分还饿着的鸭子,细长的嘴巴闪电般地伸出去,在空中精准地捕捉到一只蝗虫,然后利落地将其吞下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后,它们又继续在稻田里四处张望,寻找下一只可供果腹的蝗虫。 第96章 予鱼一时,授渔长久 里尹神色凝重,道:“今日的虫子,算老天爷给咱们敲响的一记警钟! 再有十来天便可收谷子,在这个关键时刻,咱们可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家有铜板的,速速买鸭子养到自家田间。 虽说鸭子不一定能把蝗虫都消灭干净,但放着总归是有好处的。” 大家觉得有理。 养鸭好处多,下蛋煲汤,还能吃虫子。 养家子利大于弊,谁都懂。 村民都回家去后。 汤楚楚打算回去卸车。 里尹却来到她跟前,脸上的神情显得格外严肃,郑重道:“狗儿娘,光靠养鸭赶蝗虫,恐怕还是不够啊。” 汤楚楚懂得鸭能赶蝗虫,但农田多,要想有效防护,鸭子之数也得上万才行,且得是大鸭。 那么小的鸭子,面对漫天年来的蝗虫,压根儿就派不上用场。 “上次蝗灾前,同样有几股零星的虫子飞过来,当时没人往心里去,谁成想,仅几日时间,全部谷子都没了......” 里尹叹息:“田间刚喝饱了水,这才看到一些希望,若又来一次蝗灾,那之前的努力可就全都白费了......” 眼瞅着很快有谷子收,近日来,所有人都可劲地吃粮。 都想着很快就有新谷子吃了,便无人省那点粮了。 若蝗灾毫无预兆地突然来袭,整个东沟村人的粮,估计顶不过三日,到时该如何是好...... 汤楚楚内心宛如被重锤敲击,也看清了那隐藏在暗处的危机。 此次虫子量不多,大家还可以赶得走,若下回,下下回又当如何? 她陷入上一世的回忆中,却一无所获。 主要上一世她不种田,如何驱蝗这一难题,她真不懂。 鸭子驱蝗,是看了新闻才懂的,不然她哪懂这些。 还得到交易平台搜相关书籍才可以,现代对于制理蝗灾的方法应该不少。 她说道:“里尹叔莫要心急,办法总比困难多,咱都静下心来好好琢磨琢磨……” 里尹着实是没有办法了,不懂和谁说这事,便跟汤楚楚叨两句。 他叹息着,目光落在日趋饱满的谷子上,面上的愁云更深了些。 汤楚楚回家后,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了门。 在交易平台买了本有关农灾的书籍。 看到书后,她愣住了——这书也太厚了! 靠!近千页的书,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字典还要厚重。 没办法,只能先藏着,待空闲了再看吧。 她转身厨房备午饭。 苗雨竹想要搭把手,被好按到了椅子里,饭菜美不美味都不要紧,有的吃几个小子就十分开心了。 粗粮野菜团子,刀削面,小米粥啥的,她都是拿手的,反正能吃。 正忙着,汤大柱进厨房问她:“大姐,咱家新房起多大的,要有多少屋子的?” 汤楚楚手下不停:“咱们家加你媳妇肚子里的娃儿,就七个人,最少有八间房吧,另再配个正厅,厨房,书房啥的,另外还得有间做卫生间......” 家中如今上侧所的地方,就一些芦苇围着一巨坑,顶上都没有。 每回解决三急时,她都心里膈应得慌。 起新房别的不管,能上大号的厕所必须得有。 汤大柱点着头,在心中计算土坯的数量。 但他算术水准太过差劲,实在没法子算出来。 不过他懂里尹家起新房时,房前院后堆的大概土坯高度。 之后数不够,又拿铜板找别家买了些...... 大姐想要的宽度和里尹叔家大差不差,那便把院前院后空间全叠满土坯再盖吧。 午餐后,太阳越发毒辣,气温也一路飙升。 田地里安静极了,几乎看不到有人在劳作。 家中四舅甥正配合默契地做着土砖块,做出来的土砖摆到灼人的阳光下暴晒,之后再搬回院后叠好。 杨富强和杨富军,杨老婆子也在此时进了院子。 汤楚楚将老婆子带到院后的做工场地:“娘,辛苦你在这烧出沸水,烧好放到这处放凉,再接着烧......” 活计不费力气,只需看着火。待锅中的水欢快地沸腾起来,便把那滚烫的水倒进一旁的空桶中。 等这一锅水倒完,再接着烧就行。 因比较闲,老婆子东张西望。 她家老大老二,里尹家的老大老二,再有邻居小鱼儿爹,全埋头搓着灯笼籽,一刻都无暇躲懒。 她向来怒其不争的三儿媳,这会儿正专注地过滤着搓好的凉粉。 在下面铺上一张细腻的纱布,仔仔细细地把凉粉中那些黑色细碎籽粒一个一个地挑拣出来,那动作轻柔又专注。 杨老婆子踱步到前边院子,甥舅四人正紧锣密鼓地做着土砖块。 兰夏则在地上绑着一小团一小团的干草。 堂屋里的苗雨竹也正专注地,把做新衣时剩的一点小块布缝制成一家人的里衣。 更小块些的,则准备留着做布鞋的鞋面,天一凉,布鞋便能派上用场了。 汤老婆子在屋门处站了好半晌。 苗雨竹太过专注,未察觉到她的存在。 她此时也才懂得,三儿媳为何请这许多人手了。 这会儿,全家没一个闲着的。 想说句话的空档都寻不着。 看来是她误会三儿媳了,她没有在躲懒,而是真忙不过来。 她正叹息着,汤二牛将工具放下,走到汤楚楚跟前:“大姐,水用完了,我担水去了。” 汤楚楚望了烧火的地方:“柴也快不够用了,做土砖块的事先不急,你跟狗儿一块多搞些柴回家。” 她顿了下,接着道:“宝儿,你到田里赶鸭回家,再把鸡喂饱了,割野菜时多割些,鸡鸭晚上也得喂......” 一件又一件事情,她安排得井然有序,每一项都吩咐得清晰明确。 杨老婆子心中的自责愈发浓重。 三儿媳,将家中大小事务打理得妥妥当当,自己却没完没了地瞎担心。 她心里头觉得挺过意不去的,自己的活太闲了,还收两枚铜板,真是对不住狗儿娘的一片好心。 想到这儿,她抱起许多干草,去临时灶台前,边看火边绑小团的干草。 此时,杨小宝激动的喊叫声传来。 “羽舅舅,你咋带这么多东西来,来了便住下了吧?” 他实在崇拜这个羽舅舅。 他的学识比树根不知道优秀多少,他只讲一轮,他便可以理解了。 他如今的目标是,让自己成为下一个汤程羽。 正烧水的杨老婆子,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汤家童生来了,连家当都带了来,这是要长住啊? 这如何可以,杨家已经住了两个姓汤的了,现在又来个姓汤的,杨家直接改成汤家算了。 之前偶尔资助一下便罢了,如今直接长住,在杨家吃住,何时是个头啊? 汤老婆子把活一放,赶紧冲到前屋。 汤楚楚也过去,见汤程羽提的两大木箱,唇角微勾。 这木箱中,肯定有许多书,她家四个家伙能学得一成,都是她赚到了。 她没说啥呢,杨老婆子就急了:“汤小子,你大姐家太小,你跑来做甚?你一童生,如何在这种烂房中住着?有辱斯文啊......” 汤程羽面容谦逊:“古往今来,多有学者身处艰苦之境,以地为席、以天为幕,却能著就不朽之作。 由此可见,困苦的环境恰能磨砺出坚毅不拔的品质。 汤程羽在此,衷心谢过大姐的恩情。” 若非大姐主动开口,让他教导哥弟外甥们读书识字,此刻的他恐怕陷入黑暗,不知何去何从了。 从前,大姐总是用银钱接济他,如今,大姐更是为他指引了一条安身立命的道路。 自古以来便有圣人道:“予鱼一时,授渔长久。” 第97章 请来帮手 杨老婆子眼睛像铜铃一般,猛地瞪得溜圆。 这汤小子讲的话,她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听不明白。 难道这文人,讲话都这般酸溜溜的? 汤程羽提起木箱,朝屋里走去。 杨老婆子抓住汤楚楚的胳膊:“狗儿娘,咋又一个弟弟住过来,他要住多长时间,何时回去啊?” 汤楚楚自然懂得这老婆子心病又发作了。 她无语道:“娘,您无需操心,羽儿在这可不会光吃饭不干活的,我有活给他干。” 杨老婆子只当汤楚楚是在忽悠她。 汤家这孩子个倒挺高,可那胳膊腿儿细得跟麻杆儿似的,瘦得皮包骨头。就这体格,还指望他做得啥? 况且,念书的不去学堂安心念书,跟这来做甚? 她压根就没去过汤洼村,但对汤小子要参加院试之事有所耳闻,这会跑来杨家,不去考试了? 汤楚楚吩咐汤程羽和她一块过滤凉粉,这活需要细心,且费时,但不用什么力气。 汤程羽跟她到后院,见院中那么多人在干活,心着凉粉做起来还挺费事。 本钱那么大,才卖三枚铜板一份。 不行,他要给大姐认真干活才行。 他寻了个草垛子坐下,俯身干起了活。 都没做多久,他觉得腰背处隐隐传来的酸痛感。 这活计着实辛苦,比起平日里抄书写文章,不知要费力多少倍。 但他却硬生生地忍住了那份不适,一声不吭地埋头做活。 杨老婆子边烧水边看着,方才还对汤程羽满心的嫌弃,这会儿,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怜悯。 这娃儿分明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却要干着累活。 这娃儿将来出息了,会不会记恨在杨家吃的那么多的苦啊? 到时寻机会报复杨家咋整? 念及此处,杨老婆子上前抢过汤程羽手中的活:“汤小子,你念书吧,这活计我做就行。” 杨老婆子那力气可不小,眼疾手快直接夺了去。 汤楚楚觉得搞笑,这老婆子嘴上不饶人,心里却软得很,实际上也没那么不喜汤程羽呢。 汤程羽不知所措。 他住在大姐家,是要给大姐还债的。 不管他到何处去,都无法寻着这么多月银的活。 大姐对他这般偏爱,他无论如何都得为大姐做些自己能做的事。 汤程羽来到屋前,见杨小宝在剁野菜喂鸡鸭,道:“宝儿,我和你一块喂吧。” 杨小宝从厨房拿出点没吃完的野菜糊:“羽舅舅,你拿这个给杨大白吃吧,诺就那大白狗。” 汤程羽一听这姓杨的狗,踉跄了一下。 拿着狗食,到狗窝边。 窝中一条很小的白狗正趴着眯目。 在嗅到食物的味道时,尾巴立刻欢快地摇了起来,钻出狗窝。 但杨大白的腿未好,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翘着尾巴。 尾巴毛发极为浓密,且形细长,像一把蓬松的扫帚。 汤程羽拧了拧眉,这狗崽,咋跟狗不怎么像? 他无暇想太多。 杨小宝已经喊他一块到外边摘野菜去了。 汤程羽和杨小宝一人一个竹篮,出门了。 来干活的人纷纷说起他来。 “这汤童生,知识渊博便罢了,更让人稀罕的是,还如何勤劳。” “他十六了吧,不懂成家了没?” “即便没成家,咱也得悠着点,那是要做秀才老爷的人。就凭这身份,说个官家小姐都够格。” “也是,秀才在县令大人跟前无需跪拜,往后家中产的粮也无需交税。家中有个秀才老爷,定然祖上积了大德,烧高香了。” 汤楚楚听了这些话,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惋惜。 汤家挺让人唾弃的,但汤程羽挺好,让人污蔑被夺了考试资格,这算是他一生的缺憾吧。 她有心帮他,但她不过村妇一名,没啥人脉,幸好院试再有六七个月才开考,还能想别的法子。 杨富强等几人做完手中的活后便走了。 汤楚楚跟杨老婆子一块过滤凉粉,十八桶凉粉啊,全部弄好可不一般。 杨老婆子费了好大劲儿都没过滤得多少,就眼冒金星了。她边揉着酸痛的腰,边嘟囔道: “这活看着容易,干着真累!量这么多,这得干到何时才能完事儿哟!” 汤楚楚扶着麻了的后腰:“一个人做得做到子时,今日有娘在,待会儿大柱也一块做,到到天黑估计可以完成。” 杨老婆子嘴巴抽了抽:“这么多人干,都要忙到那么晚,哪还有时间休息?” 她身子微顿,道:“这事简单,我寻两帮手给你干。” 汤楚楚笑了:“那就辛苦娘啦,做完一桶给三枚铜板,可以不?” 要是搁在以往,杨老婆子,定会狠狠数落她是败家娘们。 亲身经历了这一天,杨老婆子也知道活计可不轻松。 三枚铜板,也还算在理儿。 但杨老婆子,却另有打算,到时寻个没事干的老婆子做,付两枚铜板就可以了。 汤楚楚点了点头:“娘看着办吧,由娘做主。” 她如此温顺,让杨老婆子心里格外舒坦,迈着几乎发麻的腿寻人去了。 汤楚楚越发喜欢这老太太了,由她张罗寻人,肯定比她寻来的强多了。 过滤的活外包后,她便可以做别的事,像去山里发财啥的...... 近日又狗子电板又是买药啥的,银子真是越来越少,得想法子补补才行。 很快,杨老婆子就领两两位杨家老婆子来。 她挑的都是眼神好的婆子,三位老婆子一块,边话家常边干活,干脆利落,十分快速。 两位老的也懂事,基本不问些机密的事,临时工地氛围极好。 太落都没落山,活就让三个老婆子给干光了,结铜板时,杨老婆子拿了十五枚铜板,包括烧水工钱。 另两老婆子则各得十三枚,最后一桶是三个老太太分三份过滤的。 三位老人都开开心心回家去了。 院中全是装满凉开水的木桶。 将凉粉放到里边,用山泉镇上一晚,明日便可送货。 夕阳渐渐西斜,杨小宝和汤程羽两人各自拎着装满野菜的竹篮,回到了家中。 “娘,我跟羽舅舅寻着许多美味的菌菇,等下咱们煮菌菇呼。” 汤楚楚走出堂屋,见汤程羽原本干净整洁的衣衫,都沾满了黄泥,看上去十分脏污。 这小子,想来首回干这活儿吧。 上山的路崎岖难行,估计摔跤了。 多好的童生,让杨小宝给带成这模样。 但光读死书也不行,只有深入实践,思想才能得到升华。 汤楚楚接过二人的竹篮,进了厨房。 里边野菜菌菇都不少。 她寻些卖价高些的直接卖给交易平台,剩下便宜的清洗一下,准备做个菌菇野菜鸡蛋汤,再清炒蒲公英,一锅小米粥。 小米粥好后,她盛一些来,偷偷往里边倒些奶粉一块拌给狗崽吃。 开饭时,苗雨竹没在房间里待着,而是到桌前坐好。 矮桌前,围坐着七人,有点挤,却十分热闹。 天色依旧明亮,尚未被黑暗笼罩。 又一天的学习时光悄然来临。 自从汤程羽开始担任四小子的夫子后,授课过程便多了许多规矩。 他身姿挺拔地站着,四家伙坐于桌前。高声诵读《三字经》,一轮又一轮。 苗雨竹虽在屋中,口中却和汤程羽一块念。 汤大柱脑子不灵光,她要帮他多记些,夜里大柱不懂时,她还可以告诉他。 汤楚楚躲在屋中,取出跟新华字典一般厚重的书籍。 书的前面几章,主要围绕蝗虫由来进行介绍,阐述从古至今蝗虫所引发的各类灾害以及由此造成的社会动乱等情况。 第98章 偷学 到近四百页,才切入关于如何整治蝗虫的内容。 但内容大多侧重于预防方面,比如大力兴修水利设施,种植蝗虫不喜食的大豆之类的作物,还有是早早饲养许多鸡鸭来控制蝗虫数量等等。 可现实情况是,当蝗虫灾害真正发生的时候,这些预防措施往往已经来不及发挥作用了。 直至书的末尾,才提及农药这种应对蝗虫的方法。 使用农药确实能够有效地驱逐蝗虫,但此种方法会有残留,让谷子没那么好吃,对人体也有一定危害。 现代基本已经摒弃了这个法子。 但在古代那种物资相对匮乏的环境下,只要能有食物果腹,维持基本的生存需求,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基本不考虑太多。 但买取出农药又挺棘手,不好又把黑锅帅杨富军身上吧。 此时,屋外没在念书。 汤楚楚,只得藏起书本,到外边帮小子们讲授数学课。 “二牛,你说,十八加五结果是几何?” 汤二牛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掰起手指。 手指头没那么多。 拉过杨小宝,掰着杨小宝的手指,继续埋头数着。 汤程羽觉得奇怪:“二牛,你做甚?” “数着数呢。” 汤二牛说完,又不记得数到几了,只得从头来。 “......十六、十七、十八,再数五个......” 脚指头也用上后,他两眼发亮:“娘是二十三。” 汤楚楚都想泪奔了。 二牛总算会计数了,近日来,不枉她不辞辛劳地教导。 她接着教,汤程羽悄无声息地回屋,从木箱中取出算盘。 一见到算盘,杨狗儿两眼顿时发起了光。 他每回给酒楼送货时,人家都会在算盘上拨着,拨一下就能拨出铜板数了,他眼红得不行。 汤程羽道:“往后计数,直接用算盘吧,这样便不用数指头了。” 汤楚楚赶紧给他让位。 汤程羽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啊。 她早想让几个小子学珠算了,这么教刚接触算术的孩子学加减,太难了。 可若是珠算,便简单多了,多少百万会拨算珠和读数就可以。 主要原主大字不识,她无缘无故会,不好解释。 另外珠算她其实不怎么精通,担心教错。 汤程羽将算盘摆于饭桌,道:“现在,咱们先从认识算盘开始学起......” 四个小家伙都全神贯注,他们就像久旱逢甘霖的禾苗一般,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知识的养分。 杨狗儿更是亲自上手拨弄了两下算珠,奇妙而独特的感觉从他的手指尖蔓延开来。 他再看汤程羽的目光中,早没了抵触。 汤楚楚蹑手蹑脚去厨房烧水,学习完他们要洗澡睡觉的。 她才到院中,便见墙解一人影趴着。 她惊了一下,那人影抬起脑袋,是杨树根的脸。 “三婶,我,树根。” 杨树根尴尬道:“我就,就是听一下羽舅舅在说些啥,我,马上,马上走......” 汤楚楚上前,温声道:“你若要学,便到里屋坐着听去。” 杨树根眼神闪了闪,犹豫道:“但,但姐不愿意每日给一颗蛋......” 汤楚楚笑了:“你到里边问汤程羽肯教你不,他若肯,无需拿蛋。” 杨树根立刻冲到里屋,热切且期待,道: “羽舅舅,我可以坐着一块听不,羽舅舅,我定让我奶同意给你束脩的,若没有鸡蛋,我可以拿柴来换,可以不?” 汤程羽赶紧道:“无需付费,你在边上听着吧。” 大姐已给他付了月银,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 珠算课,五小子都极为感兴趣,本是半个时辰的课,应是拖汤程羽翻倍地讲。 夜色愈发深沉,汤楚楚在这静谧的深夜里缓缓苏醒过来。 她偷偷来到大榕树下,把埋于地底的电线弄到外边。 将坑填好,又从草堆上取下电板。 把这些拿回院中,藏到院墙中,再用稻草堆盖好,电板则藏于茅草顶上...... “大姐,你做甚?” 说话声传到耳中,汤楚楚三魂七魄都要脱离躯壳了。 东西她刚藏完,否则,真不懂如何说。 地面的电板是黑的,夜也是黑的。 汤程羽估计看不清楚...... 她眯笑着:“羽儿咋不睡觉?快回屋睡去吧。” 汤程羽察觉到汤楚楚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神情显得极为疲惫。 这么晚了,大姐居然还加班做工,比他认为的劳累多了。 他之前,是如何眼不红心不跳地拿大姐银子的? “大姐,我帮帮你。” 他俯身捡起电板。 拧着眉:“这啥东西?” 触感奇特,没有木头的纹理和质感,也没有铁器那样冰冷坚硬。 在朦胧的月色下,模糊不清,难以确切分辨究竟是何种材质。 咳咳咳...... “哦,放房顶遮雨的。” 汤楚楚随意扯道:“大柱二牛狗儿都挺累的,我便自个做了,你助大姐摆到屋顶去,如此便漏不得那么多雨了。” 汤程羽没有怀疑,按汤楚楚指示,将电板摆到上边去。 做完这些,汤楚楚从容淡定回屋睡去了。 汤程羽本和汤二牛一块在杂物房睡的,但二牛那震天的呼噜声他受不住。 今晚直接把铺盖挪到吃饭厅的一角睡了。 这晚,他依然辗转反侧,思绪纷杂,久久难以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渐渐占据上风,他才终于进入梦乡。 当公鸡壮壮发出第一声嘹亮的打鸣声时,汤楚楚醒了。 他动作利落地先把铺盖收回杂物房,接着去清洗自己的衣服。 昨夜下课时已经够晚了,洗好澡都没时间洗衣服。 宝儿和他讲,在他家,每个人都得负责自己的事,别人不可能帮他做。 在学堂,有雇工为学子们清洗脏衣。 在汤家,家人会为他洗好。 从小到大,他从未做过这些。 他将全身黄泥的衣服放到木盆中,搓两搓,直接亮晒。 他开始忙其他事时,苗雨竹悄悄取下他晾的外袍,放些草木灰一点点搓洗,直到衣服又白又净才又晾好。 早餐过后,太阳依旧隐匿在遥远的地平线之下,尚未露出它那炽热的身影。 杨狗儿和汤二牛去送凉粉。 因商家拿货量大增,走的地也多,给杨大发的铜板也加到二十枚铜板。 汤大柱扛着农具到田地拔草追肥。 近日的稻子进入成长的关键时期——灌浆期。 稻子已经不需要喝太多的水,田干之后再灌些水,确保泥是湿的就可以。 最重要的是,格外关注植株的生长情况。 尤其是麦穗和稻叶,若看到长得不怎么好的区域,就得追些肥下去,不然谷子没办法长饱满来。 另外,谷子逐渐饱满期间,虫害也格外猖獗。 每日都得人工下田除草去虫。 汤大柱专注地在田间辛勤劳作。 汤小宝则赶着鸭子在田边觅食,顺手弄些野菜回家喂鸡。 若是见着蚂蚱,便弄些回家让鸡饱腹一顿。 汤楚楚也没片刻清闲,院前后的青菜都青绿一片了。 她要给它们一轮一轮地淋着水。 鸡栏鸭舍的粪便也得处理,再消毒。 杨大黄和杨大白的的喂食工作也得做。 汤程羽想给她搭把手,她没让,喊他去备课读书。 汤程羽在饭桌前坐着,未读书。 而是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沙盘的制作当中。 只用眼睛认字不够,得懂得写。 纸笔都太贵,便用沙盘学写字。 四小子,人手一个沙盘。 之后他又想着如何给四小子人手一把小算盘给制出来。 汤楚楚左看右看,发见无人看过这边,她便偷偷给大白喝牛奶,给大黄吃热狗肠。 俩小狗崽都呼噜吃得嗨完。 第99章 委托买鸭苗 在这忙碌不停的状态下,时间好似离弦之箭,转瞬即逝。 “狗儿娘在不在家?” 院外站着几名村妇,大门开着,也未直接到里边。 汤楚楚走到外边,笑问道:“在的,嫂嫂们有何事寻我?” “今日上午,我们在街上逛了一轮,都没看到卖鸭子的。” “想跟狗儿娘了解,狗儿娘在何处买的鸭仔子?” 汤楚楚道:“在江头镇那买,但那人并非日日去那卖,得看运气吧。” 这些村妇都挺忙的,田间地头的活得忙,家中杂事更是不少,个别家中的娃儿都在喝着奶,实在没那么多时间去寻。 几人今日能挤出这点时间去街上都算是难得了。 “不如这般......” 汤楚楚道:“我这吃食买卖,日日都得跑,周边所有镇都会去,想来也能寻着卖鸭的,嫂嫂们若信我,这事便由我去办吧。” 好顿了顿,道:“鸭苗六到八枚铜板一只,嫂嫂们想要几只?” 这个价格的鸭苗算是贵的了,前年鸭苗才四到五枚铜板,就能买到。 但如今是饥荒年,啥都涨价,几个村妇都点头让汤楚楚帮买。 “三十只。” “五十只。” “六十只。” ...... 五位村妇,共要买二百来只鸭子。 汤楚楚没讲话。 即便遇着做鸭苗买卖的汉子,估计也买不回这许多,那人一回就卖五六十只。 不对,她这有交易平台,在平台买,更壮点呢,且不容易死。 她笑呵呵都应了:“行,买回来嫂嫂们过来拿就是。” 几人都开开心心走了。 汤楚楚正要进厨房做饭时,一个人影从暗角露出头来。 她抬眼望过去,是德才嫂。 德才嫂面容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之色,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早没了之前的跋扈和凶悍。 她来到汤楚楚跟前,哑着声道:“狗儿娘,里尹近来有事都寻你讨论,我懂你聪明又厉害,我想跟你要些主意。” 汤楚楚错愕:“咋的啦?” “我不,不想和杨德才一块过了。” 德才嫂咬牙切齿。 一夕夫妻百年情,那日她去照看杨德才,便是想了却二人这么多年来的夫妻情谊。 她履行完了自己的的责任,是时候离开了。 她厌烦了每日置身于他人无端的指点与非议之中。 而村妇们同情弱者的眼神,更像是绳索,将她的尊严束缚,让她感到窒息。 汤楚楚笑了,她开心啊,拉住德才嫂在椅子上坐下:“那种男人真心要不了,你想得开,太好了。 分开便分开吧,女人独活并非不能将自个的日子经营得越来越好。” 德才嫂脸上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无论休或和离,我的出路只能是娘家。 我生了那么多个娃儿,都和我无关了,之后,想见孩子们一面都难如登天......” 汤楚楚微微收拢双唇。 这封建时代是有这么一条律法,被休或和离,女人便归娘家所有,跟之前生的娃儿再不相干。 且回去后,娘家让女人再嫁,女人便只得乖乖听从娘家安排。 汤楚楚拧眉,陷入沉思。 她开口问道:“你老大铁锹多大了?可有亲事?” 德才嫂道:“十六了,去年定了一个姑娘家,是我姐姐的二女儿,打算过两月过门。” “寻个最快的好日子,让儿媳妇过门吧,铁锹有媳妇后,便让他分家单过。” 汤楚楚道:“之后,你便和铁锹夫妻一块过日子,之后再看如何把铁棍和几闺女都弄出来单过。 如此,你便无需和杨德才绑一块了,你自己也可以和娃儿们一块过,而杨德才,想干甚都行,你当这世上没他存在就行......” 德才嫂紧紧地握住汤楚楚双手:“狗儿娘,多亏有你,没你我都想不到还能这么办,之前我居然那般误解你,我真混......” “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咱们目光得朝前看。” 汤楚楚笑道。 人生在世,哪个敢保证不遇着几个渣男? 若是让自己陷在烂泥中不肯出来,那余生便生活在暗无天日的烂泥里,没有出头之日了。 敢于放下过去的伤痛,勇敢地迈向前方,才会遇见更多的美好。 次日,汤楚楚让汤二牛在家干活,她跟杨狗儿送凉粉去。 在周边的镇子都看了,就有一汉子卖鸭苗,七枚铜板一只,共四十只,汤楚楚全要了。 支开杨狗儿后,又以五枚铜板的价格从交易平台买了一百八十只。 交易平台买的,是更大一些的。 共二百二十只鸭苗,整齐地安置到车上,。 “嘎嘎”声此起彼伏。 杨大发在空中拍了一掌:“哎呀,狗儿娘,我那口子叮嘱我得买些鸭苗回去,可我给忘得干干净净的。哪儿有卖?我得麻溜儿地买些回去才行。” 汤楚楚赶紧道:“别着急,我帮你买去。” 说着,她身手敏捷地下了车,脚步匆匆地跑到小巷子里。 没一会儿的工夫,汤楚楚手里还提着新买的鸭子。 共六十只鸭苗,给杨大发三十只,再给老杨家三十只。 因她买得太多,交易平台居然额外送她六只鹅苗。 她对大鹅这东西十分惧怕。 幼时在外边玩,曾被大鹅盯上,那家伙对她紧追不舍,她到哪,那鹅便追到哪,直到此刻她都还怕着。 但这六只鹅苗看着好可爱,跟鸭苗差不多,没啥威胁性。 待六只小鹅仔养大,便能给她看家了。 “嘎嘎嘎......” “吭吭吭......” 鸭子们欢快地叫着,鹅儿们也不甘示弱地鸣叫着,两种叫声交织在一起,就跟歌唱比赛一般。 回到东沟村,村民围了过去,个个眼里都是惊讶之色。 “狗儿娘厉害,居然可以买得许多鸭苗。” “这鸭苗少说养够十多天了,许多毛都变白了,不易死掉。” “才生下都要六枚铜板,这么大,得多少铜板啊。” 汤楚楚呵呵笑道:“七枚铜板。” 交易平台五枚铜板一只,她每只挣两枚,算运费吧。 这样的价算可以了,这鸭子养得久一些,再养些时日,都可以下蛋了,实在是物超所值。 那些定鸭苗的五位嫂嫂跑回家拿铜板,给钱拿鸭子。 全部鸭子很快就只剩三十之数,汤楚楚让杨狗儿送去给老杨家。 杨老婆子不懂村民让狗儿娘给代买鸭苗的是,若懂,她早拿铜板了。 老杨家共有近三十亩田,这点鸭苗哪里够。 “狗儿,跟你娘说,明日我还想买三十只鸭苗。” 杨老婆子顿了顿:“三十五只。” 她跑回屋中拿铜板,之前借了杨友朋二百枚铜板,还有五百枚。 且这两日狗儿娘给的铜板,和老大老二给的,共五百一十枚铜板,买那么多鸭苗,便最后剩五十五枚铜板了。 虽说这点铜板少了些,但每日干活还有铜板拿,到时多存些,手中便又可以存到五钱银子了。 沈氏眼巴巴地看着老婆子把家中全部积蓄都拿去买了鸭子,气得眼睛都泛红了。 她忍不住冲着老婆子道:“娘啊,您为啥非得买鸭苗?蝗虫来过一回便不来了。您瞧瞧,弄那么多鸭苗回家,平白无故地给人找罪受嘛。” “眼皮子浅的东西。” 杨老婆子气笑了:“养鸭就归定用来防蝗吗?你瞧瞧咱家里这些小鬼头,瘦得跟竹竿儿似的。 鸭子可比鸡更好养,一大就能下蛋。你若嫌养鸭受罪,往后一个鸭蛋都别想碰!” 沈氏强硬地笑笑,道:“娘,那啥,我就是担心您累坏啦......” 说白了,就是担心累着她大女儿兰草! 兰草是姑娘的老大,啥杂事都归她管。 跟个不停转的小陀螺似的。 若是再养鸭,赶鸭、喂鸭、处理鸭屎这些麻烦事儿,那不得一股脑儿全塞给兰草! 第100章 偏爱的原因 “家中四姑娘轮着侍弄这些鸭,我累不着。” 杨老婆子眉头一皱,凶凶地瞪向沈氏。 沈氏瑟缩一下,买鸭不用她出银,她能吃上蛋就行。 杨狗儿回家后,将杨老婆子给他的钱给到汤楚楚手上。 汤楚楚拿了铜板,目光落到了院子里正忙得热火朝天的汤程羽身上。 这小子,白天倒是没什么正儿八经的事儿,就爱鼓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昨天他一顿忙活,居然捣鼓出了些沙盘来。 四个家伙看到,都高兴得不得了。 汤程羽备受鼓舞,今天一大早就又开始琢磨起新玩意儿了——竟然要做起算盘来。 沙盘好做点,但算盘就难了,这东西可是精细活,需要用到好多工具的。 汤楚楚将六只鹅苗围好,上前说道:“羽儿,这个先不做,明天去街上买些回家就行。” 汤程羽咬了咬唇:“这东西,最少要好四百枚铜板一个呢。” 是贵了些。 杨小宝笑呵呵道:“羽舅舅,我跟大舅二舅大哥轮着用你的就行啦,我们都会好好努力学得会的。” 汤楚楚想了想,道:“宝儿,你爷懂做盆和桶,说不定算盘也懂做。” 这些东西,都用到木头,想来应该没问题吧。 杨小宝两眼发光:“行,我问问爷,看他会不会。” 汤程羽把手洗净:“拿我算盘,我跟你一块去吧。” “等下。” 汤楚楚喊住二人:“上次你爷给咱们做的桶,我手工费没给,想来即便是给,你爷也不要,但此次做算盘,定然是要给的,羽儿,你说给多少比较好。” 汤程羽想了一下,仁宁堂的卖价,这东西从三百来枚铜板到二十两都有,得看手艺和木材用料如何。 他道:“先看做得如何,即便最不好的,也得五十枚铜板一个。” 汤楚楚点了点头,道:“可以,那便做好再说工钱。” 杨小宝跟汤程羽,火急火燎冲向杨家老宅。 “爷,奶,二伯母。” 杨小宝进院子就开始喊人。 汤程羽很有礼貌地跟大家问候:“杨家爷奶,二伯母好。” 他一身的气度,跟东沟村显得极不协调。 刚进门,院中人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拘谨,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紧绷。 连平时沈氏这种刺头,此刻都没勇气对着汤程羽看,感觉看了就冒犯文化人似的。 她跑到堂屋,搬了张椅子来,又一瞅,又觉得椅子旧了些,又跑到里边拿更好一些的出来。 她先是在椅子上抹了又抹,生怕落下一丝灰尘,才轻声招呼汤程羽坐下。 汤程羽摆着手:“我此次前来,是想求爷帮做件事。” 杨老爷子正悠闲地在桂花树下,吞云吐雾地吧嗒着烟筒。 汤程羽唤他时,杨老头子毫不在意地轻点了一下头,可实际上,却悄悄地观察着汤程羽...... 他对汤程羽早有耳闻,几日前,知道汤程羽过来,他都想前去看一下,却苦于找不到借口去三儿媳那。 这回,杨老爷子真是看了个真切,也懂得,三儿媳为何对这弟弟格外偏爱了。 如何俊俏便罢了,书还念得如此好,人还十分礼貌有涵养。 如此好的少年,杨家咋就没有呢? 若他杨家也有这么一个人才,他去了阴曹地府,见到老杨家的老祖宗时,也能挺直腰杆儿,脸上有光呐! 杨老爷子正捶胸顿足各种惋惜时,猛然听到汤程羽有事让他帮做。 老头子立刻正了正身:“汤小子,有何事,你尽快开口,我老头若会做,绝不推辞。” 汤程羽将算盘递到他跟前:“不懂杨爷爷可懂做这个?” 杨老爷子年轻时去过不少地方,见过的世面也不少,算盘自然是识得的。 主要这年代的文化人,基本都有算盘,那些开店做生意的,店里也都会摆着算盘这东西。 杨老爷子还求过人教他算盘,但那人看不上他这个泥腿子,死不将精要传给他,整日就用些冠冕堂皇的话应付他。 他当时学了十来天,硬是啥都没学会,还和那人断了交。 杨老爷子上前,算盘圆润而光滑珠子,在他的拨弄下缓缓滚动着,每颗珠子都能触动着他的心弦。 他道:“即便不懂做,也可试上一试。” 他朝堂屋中的杨富贵喊一句:“老二,到山上砍树回家,桐木,红木都可以。” 正值晌午时分。 炽热的太阳高悬于天际。 杨家老宅没多少人在。 杨富贵和杨富强还有杨老婆子都到汤楚楚这里做工了。 温氏和沈氏则跟四个姑娘到山里寻野菜,及拾柴火。 杨大财和杨二财俩人合作,赶鸭子到田间吃蚂蚱,二人不懂如何赶,只得叫杨小宝教他们。 院中,杨老爷子正处理着砍回来的木头,汤程羽在一旁搭把手。 虽说杨老爷子做学徒时,技艺不精,但木工的工具倒是齐全。 近年来,家中床桌椅凳啥的,全是他做的。 这些家具,虽没法跟镇上人家卖的比,却也实用,还不需要花铜板,木料也全是山里的免费树木。 用的都是好料子,基本不会长虫啥的。 “制作算盘,若有檀香木黄花梨木啥的最好,但那种树木不好寻,用红木和桐木同样不错。” 杨老爷子边给木料切段边说道:“做这样大,可以不?” 汤程书点着头,道:“若是再小些更好,如此随身带着更便携些。” 杨老爷子又将尺寸缩小些。 二人配合着做,不多时便弄出了算盘的框架来,之后便是做小算珠了。 这东西,十分精细,也是最难做的部分。 先将木条切割成大小一样大的方块,再全脚踏车床进行打磨。 这车床是杨老爷子多年前花血本买的,都没用多少就束之高阁了。 之后做的许多活,都用不到这东西。 这物放了几十年了,此时取出,上边积了厚厚一层灰。 脚踏车床上有个铁质刀片,下边是脚踏板,将小木块靠到刀片处,再用脚踩着踏板。 机器在转动过程中,小木块会慢慢变成圆滑的状态。 珠子成形后,还得进行抛光。 杨老爷子道:“这东西,大多需要用到那种细致的棉布进行摩挲,但那种布太费钱,不如就用家中的旧布吧,放手中多玩几日,也能润滑的。” 汤程羽没有丝毫犹豫,掀开外袍,利落撕下一块里衣的布来:“这块是棉质的布,却非细棉质地,不知道能不能用?” 杨老爷子瞪了汤程羽一眼,说道:“你小子如此莽撞!多好的衣裳,扯坏了,还如何穿?” 汤程羽却满不在乎的样子,道:“我留意到,周围的人都没着里衣,那我跟大家一样就是。” “这能比吗?” 汤老爷子急了:“你是童生,前途无量,咋跟泥腿子比,这布你收好,晚些时候,让你大姐给我补好,用一样的线补,便无人看得出了。” 汤程羽的脸上隐隐浮现出一抹沮丧的神色。 大家对他怀着敬重之情,只因他是文化人。 事实上,那曾经承载着他梦想与希望的读书之路,已然在他面前彻底关闭。 他咽下千言万语的话。 垂着头,把手中的布分成两块:“用来给算珠打磨,之后再拿给大姐家,洗脸啥的,大姐家刚好没这东西。” “你小子,这......” 杨老爷子叹息。 又一次深切地领悟到,老三媳妇格外偏爱这弟弟的原因了。 连他这个和他没啥关系的老爷子,都打心底里疼他,想给好东西给他。 边忙着手中的动作,杨老爷子问道:“咋做这许多算盘啊?” 第101章 三大人生遗憾 汤程羽道:“给大哥三弟和两个表弟的,他们爱学这个,我正教他们学珠算。” 杨老爷子眼都瞪得溜圆,心里直犯嘀咕,寻思着自己可不可以也跟着一块儿学一下。 他这一生,这几件事成了他心中永远无法释怀的遗憾。 其一,便是未能将木工技艺学成; 其二,是没能把算盘学好; 其三,便是至死都没能见小儿子凯旋而归。 这里边,其中有两件事,看来是注定难以实现了,可有一件事,似乎还存在着一丝有望达成的可能。 但杨老爷子脸皮不够厚,他都这么大岁数了,若跟这帮年幼的娃儿一同学习珠算,此事若流传到外边,恐怕脸都要丢尽了。 他忙着手中的动作,道:“你尚需为考取秀才潜心准备,怎会有这般闲余时光,教这几个小子啊?” 面对这种问话,汤程羽不好答,委婉道:“近年读书,欠了大姐诸多银子,只得靠在大姐家做夫子还债了。” 杨老爷子眼睛突然一亮:“你说我可否让两个孙子也过去一块学啊?你无需担心,我定会交学费的,我家剩些荞麦面,用这做束脩可行不?” 汤程羽赶紧摆着手:“大财想学便直接下来就行,无需费用,大姐给了的。” “你大姐给那是你大姐的,我这也不可以白占了资源不是?铜板没有,但荞麦面啥倒是有些。” 杨老爷子直接决定,道:“每月给八斤荞麦面如何?让大财去,回家再教二财。” 汤程羽又一次拒绝:“荞麦面便无需交了,让大财二财都一块下来,多拿些椅子来。” 杨老爷子认真道:“给大财去就行。” 大财会好了,回家教二财,如此他便可以悄悄在边上跟着学一些,如今,面子还可以保得住。 此时未到农忙,杨老爷子一下子未能拿出八斤荞麦面,定好收谷子后,送到下边给汤程羽。 汤程羽死命不收,却挡不住杨老爷子的热情,只得涨红着脸回大姐家。 回到大姐家,四个小子都瞪着乌黑眼睛,直勾勾望向他。 他轻抚自己面颊:“咋的?我脸脏了?” 杨小宝闪了闪灵动的双眼:“羽舅舅,算盘弄好了没呀?” 杨狗儿微微吞咽了一下口水,热情地招呼道:“羽舅舅,快坐。” 他之前从未如此谦逊有礼过,在得知汤程羽特地给大家做算盘时,他兴奋得不行。 即便是向来对算盘兴致缺缺的汤大柱和汤二牛也有了期盼。 在二人认知中,只有文化人和买卖人才配拥有算盘。 而他很快也能跟那两类高等人一样,有算盘啦。 他们就跟做梦一样,觉得不可思议。 汤程羽取出一小布袋小珠子:“把这东西抛光安上后,算盘便能成了。” 杨小宝靠近看:“哇,这珠子居然这么圆,跟羽舅舅一般大,可不怎么滑呢。” 汤程羽又翻开外袍,每人撕一块给他们:“得用布磨着这些珠子进行抛光,如此才算完成。” 这批算盘尺寸略显小巧。 算盘共有七档,上排两颗算珠,下排五颗算珠,如此精巧设计,一架算盘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四十九只小圆珠。 四个家伙各自分了许多小珠子,寻个地方,认真抛起了光来,就像打磨稀世珍宝一般。 夜幕悄然垂落,天色渐趋幽黯。 杨大财首次学成归来,全家人都望着他。 杨老头子清了清嗓子:“大财,刚学了啥,快教教二财。” 杨二财耷拉着脑袋,苦着脸嘟囔着:“爷,认字多枯燥,那些横横竖竖的笔画就像一群调皮的小虫子,在我眼前爬来爬去,看得我头都晕啦。 还有那算术我也不想学,让我别学这些好不好嘛!” “你不学,那我便不教,哼!” 杨大财哼哼。 “羽舅舅好聪明,懂得真多,我往后要和羽舅舅一般优秀。” 杨老头子猛地一拍桌子:“不学也得学,立刻学,若不认真学,就不是我孙儿。” 杨二财的小脸,苦得就像吃了黄连似的。 他只好认栽,乖乖地跟杨大财去学习。 沈氏拉着脸坐着,极不开心。 三房可以学习知识,因三弟妹有个童生弟弟。 大房可以一块学,因老爷子和老婆子偏爱。 兰草和兰花也流着杨家血,为何就大财二财可以学。 沈氏道:“二财不肯学,那便别让他学了,兰草兰花机灵,让两丫头学吧。” 杨老婆子不同意:“姑娘家家的,学也白学。” “娘,你这么说就错了。” 沈氏笑道:“三弟妹都在做着买卖,若咱兰草兰花往后嫁给做买卖的人家,不还要会算数,算账啥的,到时不识字,不得亏大了?” 兰花扭着屁股,她不爱学这些,还不如喂鸭子呢。 可眼神不经意间扫到娘那冰冷射来的目光时,只能硬着头皮,违心地说道:“爷奶,我要学。” 杨老爷子吧嗒一口烟,大气道:“兰夏兰花兰草兰花全部和大财一块学。” 沈氏又不平衡了,大房三房全部娃儿都学,她就两女儿,这样一算,还是她二房亏了。 娃儿们在堂屋学习,沈氏将杨富贵拉回屋,呢喃道: “咱再努力努力,杨富贵,你搞多几回,定让我生个仔来,否则,咱二房亏大了......” 杨富贵虽说没觉得女儿不好,却也实在渴望生仔。 因大哥三弟全生了仔,他却生的都是闺女。 当时娘讲,不如让二牛给他做儿子,让他激烈回绝了。 他年纪不大,媳妇也不老,咋的也还可以再生。 屋内,二人正沉浸在这孕育新生命的“耕耘”之中。 屋外的学习活动正开展得如火如荼。 杨大财教课,几个弟妹认真听着。 杨老爷子明面上在抽着烟,实际竖着耳朵认真听。 杨老婆子也跟着听了一下,居然还会读了几句三字经。 全家人氛围融洽而和谐。 晨曦初露,东沟村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汤楚楚在厨房给一家人做早饭。 苗雨竹硬要搭把手,汤楚楚只得安排她坐着添火。 此时,不断有村民跑来寻她。 “狗儿娘,你送货时,顺道给我带四十只鸭苗行不?” “我公婆讲,三十只鸭苗不够,得再添三十只,狗儿娘可以帮买不?” “我家也需要鸡鸭,越多越好......” 大早上的,汤楚楚就接了五百鸭苗的单子。 东沟村人数多,有二百家左右,这点鸭苗也没多少。 汤楚楚走前,吩咐杨小宝:“去捉多些蚂蚱回家,先不要让鸡吃了,关着养,我从镇上回家有用。” 杨小宝咽了咽口水,一脸好奇:“娘可是想用油把蚂蚱给炸来吃呀?” “臭小子,就懂得吃。” 汤楚楚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这荒年,许多蚂蚱自身带毒,家禽吃就嘱了,咱还是不要吃了。” 她让宝儿捉蚂蚱,主要是用来试药。 前面看了书,对治蝗方面有了较深刻的认识。 她重点对农药这块进行了探究,想拿这个时代的药草夫代农药,是行不行。 杨大发在车子后边搭了个大板车,如此,板车上装凉粉,牛车便可坐人。 别的镇都送了货后,再次回到五南镇。 汤楚楚让杨狗儿去杂货铺买些调味料,她自己跑到巷中,悄无声息地买好了五百只鸭苗。 共十个鸭笼,每笼五十之数。 她拿绳子把十个笼子一串,正要把鸭子拖到巷子外边,再喊杨大发过来搬鸭上车。 才出了小巷,经过一家院侧门时。 砰...... 门猛地让人从里边撞上。 沉甸甸的物体,裹挟着一股蛮横的力量,重重地撞击在门板上,把虚掩的侧门弄开了。 第102章 挣差价 里边,一小子和一青年妇女,正干瞪着眼,气氛那叫一个僵。 那小子怒目圆睁,指着妇从骂开了:“再来勾引我父亲,我定让你不得安生。” 妇人气得脸都青了,大声说道:“我跟你父亲,是媒人说合的,正大光明,什么勾引不勾引的! 哼,要是和你父亲成亲,就得天天受你这混账继子的窝囊气,我才不干呢!你马上给我从我家滚出去!” 那小子倔强地扬起下巴:“你必须发誓,往后不出现在我父亲跟前,我才走。” 两人宛如两座对峙的冰山,目光交汇之处仿佛有实质的寒意涌动。 汤楚楚不想凑这热闹,拉住笼子,偷偷朝远处而去。 “陆昊,你在这做甚?” 一个听着特别耳熟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汤楚楚望去,居然是县令本尊。 她看看那小子,又看看县令,立刻知道咋回事了。 她居然......遇着县令家的家务事了。 她赶紧拖住笼子,尽力将自己当成透明人,可五百的鸭苗,她没办法捂住那么多鸭子的嘴啊。 方才,陆昊和那人吵得凶,都没留意外边的动静,此时县令过来,现场立刻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嘎嘎嘎...... 唯有鸭苗争先恐后叫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不断回荡着。 汤楚楚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摆了摆手,道:“你们接着聊啊,我,正好经过……” 她身子尽量压低,脚步匆匆,快速闪人。 陆县令把视线收回,生气地看向儿子:“不在学堂好好呆着学习,来此干甚?” “爹,你要娶她?我不要她做我后娘......” 院中,爷俩再次吵得不可开交。 女人双眸泛红:“陆大人,我跟您只见过一回,婚嫁未谈,陆公子便这般侮辱于我,我,我不想活了......” 陆县令脑壳疼,是母亲三三施压,定让他再娶,让这小子这样闹,似乎不想娶都不行了。 幸好此地无啥人,这样闹无人见着,唯有...... 陆县令态度和缓:“余娘子无需担心,这事没人懂得,对你更没太大影响。” 汤楚楚拖了十笼鸭苗出去,刚好跟杨狗儿碰面。 陆县令跟陆昊刚好也迎面上前。 汤楚楚假装看不见。 陆县令却叫了杨狗儿。 杨狗儿和陆县令处了几日,算是熟识了,立刻上前鞠躬作揖:“叩见大人。” 汤楚楚没办子,只得鞠躬作揖行礼。 “狗儿,你上五南镇咋不来寻我?” 陆昊不开心道:“咋的,看不上本公子?” 陆县令一个眼刀扫去:“狗儿和你一般大,都和自己娘亲一块做买卖了,你呢,还整日吊儿郎当,惹是生非。” 说完,望向汤楚楚:“本官在教导子一事上,实乃疏忽有加,让狗儿娘见笑了。” 汤楚楚笑着摇了摇头:“我狗儿也有不正形之时,十来岁的娃儿都一样,大人无需为此伤脑。” 陆县令把声音压得极低:“刚才见到的......” “大人无需担心,民妇啥都没见着,啥都没听着。” 汤楚楚平静而坦然,丝毫不像是在说谎。 陆县令微微颔首,十分满意,视线落到鸭苗上:“狗儿娘换买卖了?改做鸭苗生意啦?” 杨狗儿道:“禀大人,这鸭苗是村里人央我娘给买的,每家几十只。” 陆昊一脸好奇:“买这许多鸭苗做甚?” 陆县令瞪圆着眼看他:“农户的事,你不知道,问也白问。” “鸭可以消灭蝗虫,为防蝗灾养的。” 汤楚楚道:“近日,田间有许多蝗虫飞来,我们担心再次有蝗灾,先防着,但只是有鸭苗也灭不完那么多的蝗虫。” 陆县令面色突变:“啥?蝗虫?” 他真被吓得不轻。 前些日子处理田间缺水事宜时,他受到了州府大人的礼遇。 要知道,在五南镇作了七年县令,还是头一回见着上司州府大人。 五南镇最先引水,收谷时,亩产概率会是最高的。 按照常理推断,亩产高了,征收上来的赋税自然也会最为丰厚。 有了充足的税收支撑,当地又不存在灾民问题,如此一来,在不知不觉间便提升了政绩…… 此时,听见蝗虫两字,陆县令真吓坏了。 回忆去年蝗灾,百姓一粒谷子都没得收,还得官府放粮,四处都有流民,强盗肆虐...... 汤楚楚道:“不懂官府可有何办法应对蝗灾?” 陆县令无奈笑笑,办法有,但没用,那东西多到数不清,驱走一堆,再来一堆。 人精力有限,蝗虫却源源不断,地里的谷子没吃光,它们就绝不走。 “若那东西较少,法子是有。” 陆县令道:“烧艾蒿,便驱蝗,亦或借助堑坎将其掩埋;要么利用篝火进行诱杀。” 这些方法,汤楚楚那本书上就有,但小区域灭杀是可以,若数量一多,便没办法了。 “倘若本宫在详查之后,确认此事属实,定当如实上报州府大人!” 陆县令匆忙回去了。 杨狗儿挠了挠脑袋,道:“娘,你说要是蝗虫最后不来咋整?” 汤楚楚地摇了摇头。 她曾经也曾怀揣过这般侥幸的心理,可,看完书,她坚定,蝗灾定会发生。 旱灾,无疑是蝗虫滋生的温床。 在干旱天气里,蝗虫的虫卵得以大量地产出并迅速孵化。 当一切条件都恰到好处的时,蝗虫如同从地狱涌出的黑色潮水一般,不知从何处奔腾而来。 遮天蔽日,布满了整个天空,以风卷残云之势扑向庄稼。 眨眼之间,所有粮食便没有了。 汤楚楚带着五百鸭苗回到东沟村。 定鸭苗的村发,都跑来拿鸭苗,郑泼皮的媳妇也在其列。 她微微蹙起细长的眉眼,脸上满是嫌弃与不甘,嘴巴微微撅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抱怨道: “哼,七枚铜板那么贵,打劫啊这是!上回才六枚铜板一只呢。 狗儿娘该不会是偷偷挣一枚铜板一只吧? 五百只鸭苗,就是五百枚铜板。就是五钱银子了呀......” 汤楚楚嘲讽地笑了。 若是街上买这种大鸭苗,没个十来枚铜板,人家都不可能卖。 她看在同村的份上,村民对她寄予了这份信任,她打心眼里不想让乡亲们吃亏。 在挑选鸭仔的时候,特意选了那些个头大、相对更好养活的。 小许多的鸭仔是七枚铜板一只,她从交易平台买,挣两枚铜板,并不觉得理亏。 “铁头娘是看不上我的鸭仔啊。” 汤楚楚夺过她手中的鸭仔:“刚好,小鱼儿娘要多养些,这二十五只,我便留给小鱼儿娘了。” 邻居刘大婶刚好在旁边,赶紧拿过鸭苗:“狗儿娘真好,一百七十五枚铜板,我回家就拿给你。” 汤楚楚笑呵呵望向大家:“哪家认为价格不公道的,退货就行,没问题的。” 是有人觉得贵,却没敢多嘴,担心惹狗儿娘不高兴,往后得自个去街上寻鸭子。 能不能买到,还得看运气,白去浪费时间。 鸭子分完,汤楚楚交代道:“如今天热,大家留意鸭子的粪便清理问题,防着它们病了,病一只,其他只也会传染到......” 她把如何防病的方法给大家科普:“这是卖鸭苗跟我讲的,说这般做,能让鸭少得病。” 大家致谢,提鸭苗回家去了。 郑泼皮媳妇在那站着,面色铁青,牙关紧咬,那股愤怒仿佛要将她的牙齿都碾碎一般。 她嘴碎,到嘴的鸭苗没了,她如何跟郑泼皮讲。 她压下情绪:“狗儿娘,是我嘴碎,你这有多的鸭苗不,少些也可以的......” 第103章 真有治蝗方法? 汤楚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把鸭子卖与你,你说我贪你铜板,我何必自讨没趣?” 郑泼皮媳妇刹那间脸色陡变:“还妄图让我放下身段求你?我自个有腿,明天我去街上买去。” 她拂袖而去。 汤楚楚刚进院子,杨小宝扑上前:“娘,我捉了许多蚂蚱回家,全关好了。” 他把蚂蚱关到背篓中,用木板盖着,蚂蚱飞不走。 四大篓的蚂蚱,都在里边嗡嗡叫个没完。 汤楚楚脸色不怎么好看。 几日前,人抓蚂蚱还挺难,证明蚂蚱不多。 此时,宝儿一小子,才半天,就弄到四背篓,看来,这东西数量正在增多,也在偷偷食用稻子。 看来,她得尽快试药了。 午餐随意搞了点窝窝头,每人两个窝窝头完事。 后边院子的人都在忙着干活,汤楚楚让汤程羽和她去山里。 她打算寻些书上列出的草药。 汤程羽边走还边磨着珠子,每个算盘那么多珠,全靠人工抛光,实在累人。 待珠子打磨好,才能装到框架上。 夏日的骄阳似火,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大地。 山上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木,但走了一路,还是热得全身是汗。 汤楚楚朝着那鲜有人来的僻静之地走去。 一旦在她周围一米的范围内出现了草药,系统会及时给她发出提醒。 路上遇着的草药倒挺多。 像芍药、蒲公英、盐乌头啥的。 基本全是跟草一样的中草药。 东沟村谁身子不舒服,或者伤到皮肉之类的,先是硬顶,顶不了就寻这些草药用一用。 实在没法好,才让张大夫开方。 “这是藿香。”汤程羽顿住脚步。 “这东西能驱虫,咱家鸡鸭多,蚊子也多,大姐,弄些回家驱蚊看。” 汤楚楚好奇道:“你学过药理?” 汤程羽摇了遥头:“崇文堂有书室,我看过关于草药的书,为提升记忆能力,背过些药材的特性,但未学过药理。” 汤楚楚挑眉。 科举不涉及这种,他依然涉猎了。 这弟弟在汤家那种家庭成长,让汤家宠溺,让汤洼村棒得高高的,居然没有长歪。 从神坛跌落,同样未自抱自弃。 她轻问:“你让崇文堂除名,是咋的了?” 汤程羽垂着眼,这事他只和汤老婆子跟娘说过,汤洼村老先生都不懂。 他不想让其他人为此担心,他希望自个爬出泥潭。 可此时大姐这样问,他心底那股委屈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他声音有点沉哑:“我未作过弊,但夫子寻到我作了弊的人证,以及物证,证据在,山长也没有法子......” 汤楚楚道:“你可懂是何人污蔑了你?” “迁江镇县令之子和覃塘镇大商户侄子,二人在学堂中为非作歹,多次想拉我入伍,我未答应,便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来污蔑我......” 汤程羽攥紧拳头:“两人权财都有,我啥都没有,无法与之抗衡......也许,我汤程羽这生便止步在此了。” 汤楚楚笑笑:“既如此,你何故夜里偷偷下苦功夫呢?” 近日晚上,她睡前,总能隐隐约约听到堂屋里传来汤程羽低声念书声。 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里,根本不具备翻找书本出来的条件。 汤程羽该是复习着熟记于心的书卷内容。 表面看,他认了命,实际上,他依然心存期盼,想走那条路。 她道:“崇文堂把你除名,也不表示你就不可以参加院试。有人肯给你担保,你一样能去科考。” 汤程羽笑了,笑容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参与科考,需要担保。 一种考生最常用,便是五名考生互相作保,若其中一人作弊,另四位受连带责任。 他被举报作了弊,便无人肯和他搭挡做保。 另一种则是官学中供廪生作保,但他出身乡里,未识得什么官学供廪生。 两个作保方式他都没法子了。 “离考试再有六七个月,先别急。” 汤楚楚宽慰道:“你既背得药材大全,便寻多些驱虫方面的药材,啥样都要些。” 汤程羽点了点头,认真寻着。 二人不断深入,白天阳光直射不担心,狼也未在白天出来。 可她刚路过的灌木丛,跑出一只小儿狼崽子。 那狼崽子闻着气息,看了汤楚楚一眼,猛然转头,往更深的树林跑去。 近两个时辰,汤楚楚和汤程羽带回的成果颇为丰厚。 两人的背篓都满是不同的药材,她道:“我取来纸笔,将全部药材记好,另外,我如何操作的,你都一一记好。” 汤程羽听话造做。 汤楚楚叫来苗雨竹,先分好药材,再分熬出水。 “大柱,你去弄些稻穗回家。” 汤大柱微怔:“大姐,谷子未熟,弄回家做甚?” 汤楚楚忙着手中的活,没有回头:“让你拿便拿。” 汤大柱听话地拿着工具到田间去,很快便拿回一小把稻穗。 她把稻穗分成多份,用苗雨竹熬的不同药水泡着,让汤程羽详细记录。 杨小宝把鸭子赶回了家,也好奇地凑上来:“娘,你干甚哩?” 汤楚楚点了一下他的额头,笑呵呵道:“等下,泡好后,你将这稻穗丢给那些蝗虫吃。” 杨小宝瞪大双眼,不解道:“娘,给那虫子吃稻穗?那不浪费了?” 汤程羽却看懂了,道:“大姐想试验这药材哪种能灭掉蝗虫,若能寻到可以灭掉蝗虫的药材,便无需担心蝗灾了。” 汤楚楚向他投去了一抹饱含赞赏的目光。 书中罗列着众多药草,可山中寻到的就四五种,效果能不能达到预期,得试过才懂。 她分别对四篓蝗虫丢入泡了不同药水的稻穗,静静等待一盏茶功夫。 一号篓,泡过艾蒿的稻穗,蝗虫还精神十足,却没敢接近稻穗。 汤楚楚道:“艾蒿可仅可驱除除。” 二号篓,泡过五色梅的稻穗。 稻穗被吃掉五层,但全部蝗虫都灭绝了,毒绝的。 汤程羽在记下,蝗食五色梅全亡。 三号四号篓,稻穗全被吃了,可吃后的虫子依然在飞,就是有些萎靡不震,想来离死亡还需要不少时间。 汤程羽全部详细记好。 在后院忙着的杨老婆子,听见前院的响动,跑出来。 见汤楚楚居然拿稻穗去给蝗虫吃,满是皱纹的脸立刻就拉长了:“狗儿娘,你脑子糊涂啦?谷子多宝贝呀,你如何忍心践踏......” 汤楚楚将老婆子的话打断:“娘,活做完了吧,若是做完了,辛苦帮去喊里尹叔过来可好?我有急事要和他谈谈。” 杨老婆子立刻道:“可以,我立刻就去。” 薄暮冥冥,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大地上。 此时,汤楚楚家,已然书声琅琅,课程正有序地开展着。 汤程羽让小子们在教学沙盘中写着字,他则拿着白天记好的纸,和汤楚楚以及里尹到田间去。 橘色如梦幻般晕染开的夕阳,倾洒于田间。 晚风悠悠吹来,乡间的田间地头,充满生机与希望。 里尹狠狠吸了吸气,又一次问道:“狗儿娘,你懂我实诚得很,他人讲啥我全信,你讲有法子弄死蝗虫,我确实信了你,你不能忽悠老头子我啊。” 汤楚楚道:“里尹叔,你看一下我弟记和纸张,便懂我是否忽悠人。” 汤程羽把自己记录的递给里尹。 里尹看了看,许多字基本识得,毕竟上边数字多过文字。 啥药材几何,水几何,蝗虫死掉几何...... 字是认得不少,就是不太明白。 第104章 新媳过门 若是旁人将这些话语诉说出口,或许他会怼上一下。 但要是这些内容写在纸上了,那可就不一样了。 对东沟村来说,纸上文字均可奉为圭臬的。 “艾蒿可驱蝗,五色梅可灭蝗。” 汤楚楚道:“此刻,咱便可试上一试。” 里尹咽了口口水:“如何试?” 汤楚楚笑笑,道:“昨日在街上遇着陆大人,听他讲起了利用火来诱惑蝗虫扑火,咱可各式办法都试一试看。” 她一早让家中几小子拾好足够的柴,堆于离田间一米之隔的地方,柴堆离稻田另有沟渠隔着,用于控火。 此时,夕阳渐渐西下,天边晚霞渐次褪去,暮色已然笼罩大地。 她引燃火折子,火光瞬间照亮了这块区域。 虫子具有趋光性,这头火一起,成群的蝗虫便嗡鸣朝这边扑来。 里尹见状,脸色煞白。 他心中早已知晓,田间藏着不少蝗虫,却想不到,数量居然如此惊人。 熊熊燃烧的火堆上方,黑压压的蝗虫密密麻麻地汇聚着。 汤楚楚十分沉重的拧着眉。 白天肉眼可见,都是零星几只,不会给人啥特别强烈的视觉感受,便没多少人太当回事儿。 但天一黑,火一起,全部蝗虫都往一处飞,便可清晰知道,这东西已经酝酿成灾了。 若不早早将之扼杀于摇篮之中,必会酿成大祸。 陆大人说的办法是,利用火引来蝗虫,再人工将其灭掉。 如用被单或巨大的粗麻布把虫子罩起来,再埋于土下灭了。 但她的法子更高效快捷。 她朝边上的背篓取出五色梅,丢入火中。 五色梅熬水能灭蝗虫,那么,烧出的烟,定然也能灭蝗。 不过,这烟会对坏境造成一定的污染,上一世,科技发达,自然不用。 但在这里,无需顾忌太多。 她郑重道:“五色梅散发的气味较为刺鼻,为避免不适,都将口鼻捂紧了。” 里尹和汤程羽照办,猛然间火势大作,浓烟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态势四散开来。 刚才在空中肆意飞舞、嗡嗡作响的蝗虫,便纷纷坠落,地上便像是被铺上了一层黑色的厚毯,那是一片密集的蝗虫尸身。 里尹一脸的不可思议:“这这?” 他没办法如何描绘自己当下这复杂而又剧烈的心境。 五色梅烧后的味道刺激着鼻腔,他猛地咳了好多声。 村民察觉到动静,纷纷围上来看。 本还肆意飞舞的蝗虫,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纷纷坠落,落于村民的肩头、头上等。 让人们想抽其筋扒其骨的害虫,全都死于这滚滚浓烟里了。 大家都咳着,却不愿意走,大家想亲眼目睹这害虫被灭的场景。 冲天的火焰开始慢慢减弱,漫天飞舞的蝗虫也慢慢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之中。 汤楚楚道:“这不过是灭掉了一些,在收粮前,我觉得,咱每晚都灭上一轮,灭得越多,越保险。” “太刺鼻了。” 郑泼皮媳妇拧着眉,尖着嗓子道:“这东西能灭了蝗虫,该不会也能让大家染病啊,狗儿娘,你可不能害了大家。” 汤程羽道:“五色梅是毒草,人若食下去,会中毒,但烧在烟里,毒便少了许多,可致咳或呕吐,对人的性命却无威胁。” 郑泼皮媳妇立刻就火了:“狗儿娘,你烧毒草熏到我们了,你是要害死大家吗?” 别的村民同样有点心神不宁。 虽说灭蝗是好,但若让大家身子得病,那就极不划算了。 杨老婆子挤出村民之列,冷声道:“即然如此惜命,便躲家里去,把门窗关好...... 哼,以前也见你们这般怕死,若谷子让虫子啃光,你们一样得死,总之是个死,毒死了,也好过被饥饿折磨死。” 咳咳咳...... 汤程羽清了清嗓子。 作为此地唯一的读书人,他的着装与他人大有不同。 他一出声,周边立刻静悄悄的了。 他道:“五色梅可灭蝗,不非得燃烧,熬水洒于稻上也行,蝗虫吃了就会死。但熬制比例得掌控好,水一多药性弱,水少又费工夫。” 里尹赞道:“文化人就是机灵,这娃儿若是咱们东沟村的该多好。” 汤程羽略带羞涩地说:“这办法乃我大姐提出,我不过帮忙记录,农事这块我不清楚……” 里尹觉得他不贪功,更觉得这是个好娃儿,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多些许敬意。 汤楚楚道:“如果信我,明天一早,可去山里摘回五色梅,之后到我家朝廷熬水。” 五色梅是毒草,煮过五色梅的锅便不可用于煮饭食,她便将那烂锅拿出来给村里人用了。 夜里用火扑灭蝗虫,白天让鸭子吃些零星的虫子,再朝稻谷洒点药剂,怎么的,也能防住这蝗灾了。 村民都围上汤楚楚和里尹而去。 郑泼皮媳妇气得心肝肺都在疼。 她并非一定要和汤楚楚对着干,她是瞧不得村民去捧着汤楚楚。 之前的汤楚楚十分不着调,村民说到狗儿娘,不是吐槽就是摇头,谁都觉得他家四小子真可怜。 如今,里尹不管有何事,就跑去和狗儿娘商讨。 那狗儿娘指哪打哪,一个大字不识的妇人,能知道个啥,不就仗着有个会读书的弟弟在撑腰。 那汤程羽,模样长得可真俊,气质不凡,举止谈吐也都文绉绉的。 她哥有个闺女,说不定这两人能处成一对儿呢。 郑泼皮媳妇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田间的火渐熄,只余下几缕若有若无的火光。 在那清冷如水的月光轻柔洒落的大地上,西面山峦巨大灌木丛前,四匹狼静立着,幽绿的眼在月色中透着深深寒光。 狼怕火,同样怕人多。 几匹狼呆立许久,权衡之后,还是消失在了夜色里。 烈日高悬。 汤楚楚家院前又临时弄出了个灶台,上边架上那口烂锅。 整个东沟村民,都排来到她这熬五色梅,她这只供这烂锅,柴火村民自备。 五色梅是毒草,熬出的水也不能碰,各家贡献些桶和瓜瓢来,把毒草水洒于稻谷上边。 未起火堆诱虫,虫子未汇聚一块,部分在田间吃到毒谷子,直接死翘翘。 鸭子并非对所有死物都有兴趣。 天空中有活蹦乱跳蝗虫,它们首先会捕食这些鲜活的虫子,填饱肚子。 饱腹后,村民便将其赶回家中。大家不让鸭子去吃已经死去蝗虫,更不可能让鸭子去破坏稻谷。 东沟村这么忙了好几日。 未到十日,谷子便可收割,到时,农忙时节便到了。 村民们基本会在农忙前定下要做的事。 此月,独一个好日子,村中两家都在筹备喜事。 因是饥荒年,哪家粮都不多,吃席是不可能吃席的,都是给村民们发点喜饼啥的便应付了事。 杨德才家的老大杨铁锹,媳妇过门,新媳是杨铁锹的表妹。 另一位是杨友朋儿子,杨二傻娶新媳,新媳是马鞍村沈家女儿沈绿荷。 两家全姓杨,汤楚楚都要去,还得备上新媳的礼品,每位给块三尺土布。 她正要去时,杨狗儿正提凉粉到外边装车,她身子顿了顿,道:“狗儿,你想和娘去凑热闹不?” 杨狗儿埋头苦干:“我要送凉粉去镇上,不得空。” 杨小宝靠过去:“娘,带宝儿去吧,宝儿想见娶新媳妇是咋娶的。” 汤楚楚拉住宝儿的手:“那咱走啦,看新媳妇去。” 大清早的,村中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同日过门的新媳,避免不了被村民拿来作对比。 “我觉得,二傻媳妇漂亮,那眼睛又大又水灵,二傻看得都呆了去。” “沈家丫头是不错,但铁锹媳妇也挺好,据说勤快得很呐,德才嫂,有福啦。” “铁锹媳妇是德才嫂家亲戚,婆媳好相处。” 第105章 上门求学 汤楚楚在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中,先朝杨友朋家而去。 杨二傻父母在院中接客,道喜来的,都送出一颗喜饼。 喜饼的材料是玉米面粉制成,正中弄了些红色,看着挺喜人。 杨二傻和新媳在屋里,新媳在床边坐着,杨二傻呆呆看着。 见汤楚楚进屋,杨二傻问候了句,再和新媳说道:“这位是杨家三婶,你叫三婶就行,三婶,这位是我新媳,喊绿荷......” 杨二傻的脸庞上,黑里透着红,红里又透着黑,就跟那被火烤过的红薯似的。 沈绿荷抬眼见着汤楚楚时,面上的笑,瞬间凝固,从喉咙里艰难地叫了句:“三婶。” 汤楚楚面上始终洋溢着笑容,她将事先准备好的土布递上前,道: “三婶没啥给你,这布没多大,不过用来做个鞋面之类的还是可以的。” 这灾荒年,结亲,家中长辈给的礼,大多都些三两颗鸡蛋、小块土布啥的。 她拿来的,也算随了大流,不算出彩。 沈绿荷收下布:“多谢三婶。” “往后你俩,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早生贵子。” 汤楚楚说了完好话,牵住宝儿走了。 杨宝儿抓着一颗喜饼,轻咬一丁点,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说道:“这喜饼太美味了,我留些,带给大哥尝尝。” 汤楚楚问:“为何?” “因大哥今日情绪有些低落。” 杨小宝很早熟地叹息着:“娘,我悄悄跟你讲,大哥好喜绿荷姐呢,我感觉大哥比二傻哥英俊,更比二傻哥机灵,绿荷姐为何不给大哥做媳妇啊?” 汤楚楚道:“因她看不上你大哥。” 是的,若并非真心实意打心眼里喜欢,便会计较对方的各种外在条件。 汤楚楚交代:“宝儿,往后挑媳妇,得瞪大眼睛挑,你大哥眼瞎得不行。” 杨小宝疑惑道:“但是绿荷姐是真美啊。” 汤楚楚:...... 好吧,男人这种生物,一般只看外表。 连九岁的杨小宝也只看表面光鲜就行。 杨狗儿栽于沈绿荷的石榴裙下也正常。 走出杨二傻家,汤楚楚又拉着杨小宝去杨德才家。 杨德才家比杨二傻家要冷清得多,想来沾些喜气的村民,刚进屋就出了门,个个面色难看。 汤楚楚进院子,才懂是咋的了。 分明是大喜临门的时刻,杨德才却在大厅坐着嘟囔着、叫骂着: “家中粮都不剩一料,娶啥子新媳? 多口人就多吃粮,粮都没了,还得借粮张罗喜饼,你个臭娘门,整日不让人省心...... 都说收了粮再娶,非要现在娶,瘦不拉叽的,她能甘啥活......” 德才嫂手中的盘子一丢,骂道:“你和蓝氏滚咱婚床的事,我说啥没?你家小子喜子当天,你都在闹,你配做他爹吗? 我懂你对我家亲戚不感冒,不如这般好了,让铁锹俩口子分家另过,刚好咱家还有个烂屋......” 铁锹新媳眼都瞪圆了,她才刚刚过门,就要分家单过,村民都口水不把她给淹没啊。 她正要讲话,杨铁锹却阻止了她。 杨铁锹懂娘的想法,他父亲做出了见不得人的荒唐事儿之后,不仅不知悔改,整日在家中横眉竖眼、大发雷霆。 他同样想分家单过,道:“爹既嫌我新媳是累赘,我分家单过就是......” 杨德才被气得不轻,这几日他都没和蓝寡妇有互动了。 可这臭娘门,整日揪着这事不放,翻来覆去地说个没完。 如今居然还使出分家这种狠招来威胁他。 他冷冷道:“要分便分,和分田都别想分走,死在外头也别来寻老子。” 杨德才冰冷道:“这家中没我立足之地,我跟铁锹一块分走。” 杨铁棍眼含热泪:“娘,哥,我跟你们一块过......” 两姑娘也忸怩不安地跑到外边。 德才嫂问道:“咱们分不到田和地,米都没得吃,那破土屋,住着可不舒服,你们可想好了。” 几个娃儿全都点头说要和大哥一块过。 杨德才气怒交加,把屁股下的矮凳子一砸,上前将桌上的那盘喜饼也砸到地上,搞得一地都是喜饼。 杨德才家闹分家之事,传到村中。 德才嫂带两小子两丫头分得杨家烂土屋中住着了,家中任何家具都未带着。 汤楚楚转去烂屋,把备好的礼品送给铁锹新媳,对德才嫂问道:“一分田地都没分得,往后打算咋整?” 德才嫂冷冷道:“家中田间地头的活,全是我和铁锹铁棍做着,我们出来,活便无人做了。 若杨德才还想要地里的粮,定会转头求咱们。狗儿娘无需担心,我们四肢健全,饿不死。” 杨铁棍眼瞪得大大的:“前几日,我见蓝氏在咱家院后转着,咱没在家,蓝氏会和爹又......” 他今年才十岁,便被这种见不得人的事给污了眼睛,德才嫂心都要痛死了。 她稳了稳情绪,道:“他若还有个爹样儿,你们便认他,若还干那贱事,便当他不存在......只是让铁锹媳妇受了苦,才过门就这般苦。” 铁锹媳妇上前紧握德才嫂的手,道:“娘,我不碍事,我整理一下这房子......” 全家人开始忙碌着。 汤楚楚回了自个家,整个东沟村都在说杨德才家的那点烂事。 刘大婶凑到汤楚楚跟前,悄声道:“铁锹娘才走,蓝氏就恬不知耻地跑进杨德才家。 杨德才那贱东西,上回病得快不行了,蓝氏都没理他,如今倒好,居然还干那等畜生之事来......” 汤楚楚冷冷一笑,性难改易,杨德才若能狗改得了吃屎,他就不是杨德才了。 她摇着头:“德才嫂和铁锹分出去后,也可以过几天舒坦日子,就担心杨德才那没脸没皮的,又跑去拖累他们。” 德才嫂不理会杨德才,没人可以说啥。 但杨铁锹若不管他爹,村中那帮老古董,就会说他不孝啥的。 但这些是他人之事,汤楚楚懒得关心这些。 她正要到院中忙事,刘大婶又扯住她:“狗儿娘,能问你个事不?就是你弟弟,天天都给宝儿他们讲课认字对吧。 我可不可以让小鱼儿一块听听......你不用担心,我拿束脩的......” 刚好汤程羽在院中喂狗崽子。 汤楚楚便喊他过来,笑问,道:“小鱼儿娘,这你得问他,我没法做他的主。” 刘婶立刻又将话问了一轮,汤程羽点了点头:“拿凳子来听课就行,没事。” “这谷子没得收,我们家余粮不多,鸭子也未生着蛋。” 刘大婶有点尴尬:“我喊小鱼儿爹多给些柴火付束脩费行不?” 汤程羽都未顾得上说不用。 门前又来人了,是邓老太太,七八十了,一头的白发,路走得还挺稳。 邓老太太取出小布袋,倒出近三十枚铜板,塞到汤程羽手中:“街上束脩费太贵,得一两白银每月,老太太我拿不出。 我没太大要求,让小猫识得些字就可以,铜板给了你,等下我让小猫一块来学。” 邓老太太讲完转身走了。 刘大婶转头到自家院中担了四捆干柴,丢给汤楚楚,担心他们不收,丢完跑了。 汤楚楚看手中的铜板,又看了地上的四捆柴火,他突然想到幼时,在汤洼村老先生那读书。 村中许多人家送娃儿去老先生那学习,老先生从未收过村民的束脩费,可村民全都从家中拿东西给他。 柴火,土布,鸡鸭蛋,小米,玉米面,野菜...... 老先生正是靠这些村民给的东西,支撑着把私塾给办了,还办了那么多年。 现在老先生年纪大了,老先生的儿子接了他的活,接着传承下去。 第106章 喝酒说心事 汤程羽把飘远的思绪收拢,把铜板递到汤楚楚跟前:“大姐请我来,已给了月银,我不能再另收束脩。” 汤楚楚未接,问道:“若村中更多的人想认字,你有何想法?” 汤程羽不懂如何说。 他在大姐家教书,是想还大姐的债。 债还完后,也许,他便走了。 他一走,这边的娃儿又当如何? 汤洼村有秀才,而东沟村就杨树根一个半桶水的。 “可开个识字小班,让多些的娃儿识得些字,给束脩你便收好,算你的。” 汤楚楚道:“但我另给了月银,因此,我有别的要求,便是狗儿和小宝不和他们一块上课,得另教这俩娃儿。 且学习进度得快些,我要求在最短的时间里,让狗儿熟练述算,宝儿可以背熟三字经。” 汤楚楚是汤洼村的,早晚会离开东沟村。 学完三字经,宝儿也可以去街上读书了,汤程羽在不在村里都行了。 汤程羽哪知汤楚楚想那么多,道:“想把学习进度往前赶,就要加多学习时间,往后每日白天加一时辰学习吧。” 汤楚楚点了点头:“你定就行。” “另外。” 汤程羽犹豫着道:“给的铜板,我想给二姐,粮的话,我想给汤家。” 他上学许多年,二姐同样给了粮,虽说没大姐给得多,但她同样尽了力。 另外汤家也是,生养他这般大,为他念书之事,多年勒紧裤腰带,这些都是债,他都得还。 汤楚楚懂他品质不错,也挺支持他。 当夕阳的余晖渐渐洒落在大地,傍晚的时光悄然降临,院中人越来越多。 邻居小鱼儿,邓小猫,家中四男丁,杨树根,大财等人。 娃儿们列队老实坐好。 第一节是珠算课。 早前的小珠子都磨光了,装好了,摆桌面上。 全部娃儿见着那四处新算盘,眼睛都亮了起来。 汤楚楚未在边上站着,拿着铜板去杨家老宅给手工费。 杨老爷子打死不要:“材料是山里不要钱的树,工具自家就有,珠子是娃儿们自个磨好的,我不能收这个铜板......” “羽儿讲,你这东西做得比仁宁堂最廉价的都耐看,那便安五十枚铜板一个,这是二百枚铜板,您收着。” 汤楚楚毋庸置疑,丢下钱就跑。 杨老爷子想在后边追,杨老婆子道:“三儿媳给你便拿着,给狗儿取新媳.......” 二傻才比狗儿大几个月,人家都有婆娘了,狗儿亲事都没见影呢,大财也是,老婆子愁啊。 汤楚楚回了家,听见汤程羽正一脸严谨地教珠算口诀。 看了狗儿一眼,这小子眼神空洞,正神游天外呢。 她叹息,沈绿荷都嫁给二傻了,这家伙居然还在伤心。 想来,她要跟狗儿认真聊一聊了。 当天色逐渐黯淡下去,夜幕开始笼罩大地的时候。 里尹把村民们召集到一起,准备通过燃烧篝火的方式来诱杀蝗虫。 近日,东沟村都有条不紊地开展着扑杀蝗虫的行动。 白日酒浓药,夜里火引扑杀,再坑埋。 田间蝗虫几乎看不见了。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太美妙的气味。 今日恰逢轮到汤二牛带领众人执行巡逻任务。 他下了课,一刻也没有耽搁,去交接了。 他是队长,此次初次上任,精神抖擞。 他后边,紧跟十二个队员,全是十来岁的稚嫩少年。 汤楚楚见着了郑铁头。 首次见他,他抢杨小宝的野鸡,整日和村中半大小子鬼混,捣蛋搞破坏。 此时,郑铁头在巡村,他后边有三五个平时玩得好的小子。 那些娃儿不是巡村队员,却依然和汤二牛一块巡村,样子极为认真尽职。 “二牛哥,下次里尹让加人时,你别忘记让我也加入,好不好?” “我也是,我也是,我力气可大了,能将坏人干翻。” “我跑最快,能跑回村喊人。” 汤二牛佯装严肃地板起脸,道:“里尹叔可未讲,下回还让我做队长,你们回去啦,不要在这站着。” 此刻正值夜晚,小子们没啥事,十分眼红汤二牛和郑铁头,一定要和他们一块巡村。 一路遇着长辈,拿二牛逗聚:“里尹真是让着你们乱来,这么小的娃儿,巡啥村,真来了贼,将你们给全端了。” 汤二牛昂首挺胸:“大伯,你看着就是了。” 一帮半大小子,浩浩荡荡,山里山外,村里村外地走了一轮又一轮...... 汤楚楚见汤二牛走远,转头看杨狗儿,这家伙手握算盘,却不动,人就跟被钉子钉在原地一般。 咳咳咳...... 她猛然咳了好多下,这家伙依然一动未动。 “杨狗儿!” 汤楚楚大喊叫道。 杨狗儿突然起身:“娘,咋的啦?” 汤楚楚道:“娘不碍事,走吧,跟娘到外边逛一逛。” 杨狗儿起身,把算盘藏到柜中:“好的娘。” 他想,汤楚楚大概想去田里瞧瞧庄稼的情况,抬腿朝自家田地方向走去。 汤楚楚却扯住的衣袖,道:“去对方的山坡,在那儿可以把月亮看得更清楚,走吧,陪着娘一块去看美丽的月色。” 杨狗儿抬眼,月亮在哪看不见?为何一定得去对面的山坡? 不是,娘怎么会有这种要求? 难道说,娘突然想起爹来了…… 杨狗儿默默地将心底那一丝难过收起,开始琢磨着该如何宽慰娘。 这里是个半山坡,遍地是石块,没法子种庄稼,上边全是杂草,同样有露在外边的石子。 汤楚楚寻了个石墩坐下,从衣兜中拿出小瓶杨梅酒,刚在交易平台购得。 她笑笑,道:“这杨梅酒你爹在时酿的,藏许多年了,本想过些年再挖出来,你试试啥味?” 她把半木塞给拔了,香喷喷的酒香扑鼻而来,递到杨狗儿手中。 杨狗儿对爹是记得点的,他觉得,娘是真思念爹了,那便跟娘说一说爹的事吧,以解了娘的思念之苦。 他接话道:“爹懂做这个?” 汤楚楚心想,杨富军只会干农活杀敌,别的不懂,人都不在了,她该如何编都行。 她笑笑,道:“你未曾品尝过酒的滋味吧?这东西妙着呢,只需浅酌一口,便能将万千忧愁都消解于无形之中。” 杨狗儿在一边的石墩坐着:“娘,那你喝,我听别人讲,这东西会醉人,醉了便能见到想见的人,娘醉了就能见着爹啦,你再帮问爹在那边好吗......” 汤楚楚抚额:“我问你爹做甚?我是说你,杨狗儿,你跟我讲讲,你可还肖想人家二傻媳妇?” 杨狗儿全身一僵。 他愣愣看天,深叹息着。 汤楚楚把杨梅酒塞给他:“喝吧,喝完再讲。” 这家伙跟个闷葫芦一样,光这样干巴巴地聊,估计能把天聊死,待他喝些洒,那话匣子估计就跟开了闸的水龙头,好朝外倒。 杨狗儿将头后仰,喝了两口。 这酒不烈,散发着杨梅那若有若无的香气。 随着酒水缓缓滑下喉咙,思绪挣脱了束缚,开始渐渐飘远。 他脸上的神情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初见绿荷时,我......” 汤楚楚正色道:“往后不能叫绿荷,叫嫂嫂。” 杨狗儿心里苦:“初识时,她对我极好,总狗儿哥狗儿哥喊我,说心里只有我,说往后我的衣服都由她来洗,还做好吃的给我吃......” “之后,她讲只当我是亲哥,我便一点点不再想了...... 我今日这般,不过是想到之前,也并非还想要她做媳妇,她往后是二傻的婆娘,我的嫂嫂了。” “能走出来就很好。” 汤楚楚拍拍他的手:“但,往后你和她,在一个村中住中,难免会碰到,若二傻媳妇有事求到你跟前,你该如何?” 第107章 野狼进家 杨狗儿又灌了些酒:“都是亲戚,若帮得上便帮。” 汤楚楚冷冷一笑:“那若是,沈绿荷偶尔跟你借些粮,借些铜板,或请咱家给吃活干,亦或是,让你给她忙她家地里的活,你全都帮?” 杨狗儿摇了摇头,道:“那不可以。” 可以顺手做着的小事便作了,借粮钱啥的,他又不傻。 “可她非得这般呢......” 汤楚楚闪动着眸子,故意做出一副小丫头那娇柔造作的姿态,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和无助,柔柔地说道: “狗儿哥,我走投无路,思来想去,这才鼓足勇气来找你帮我的。你答应我这一次好不好嘛? 你一直是我心里特别敬重、特别依赖的大哥哥呀,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吗……” 话音刚落,她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臂上瞬间泛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 杨狗儿本喝得有点多了,见娘这模样,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他换位思考了一下,若,若沈绿荷真这般求他,说不定,不管啥事,他估计很难拒绝...... 二人在此处交谈,边上的灌木从则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的野狼从那茂密的枝叶间走出。 狼眼中幽幽的绿光,犹如两团诡异的鬼火...... 夜色如墨,渐渐浓郁起来。 汤楚楚给这小子了一堂生动而深刻的人生课。 就像是给杨狗儿的脑袋瓜里装了个神奇的开关,“啪嗒”一声,开启了新篇章的大门。 娘给他演示了无数种可能的情境,他现在才知道有这么多的坑等着他去掉。 若他娘不说,他绝对没少栽跟头。 他栽跟头不要紧,就是担心苦了自家人。 酒很快就让他喝完了,迷迷糊糊的,站着都踉踉跄跄的,几乎跌落山坡去。 汤楚楚适时拉了他一把。 “娘,我是好晕......” 杨狗儿抚着头:“我见着许多绿油油的眼睛。” 汤楚楚扶好他,无奈笑着:“瞎说啥,人的眼是黑的,绿啥绿,回家。” 此时,夜愈发深沉了,田间燃烧的篝火,此刻已经彻底熄灭。 东沟村像是被时间按下了静音键,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只有夜风调皮地穿梭在树林间,发出沙沙的轻响,有那一声声虫叫鸟鸣。 杨狗儿望向无方:“就是那里,一对,两对,三对,四对......” 见他讲的煞有介事,汤楚楚也望去。 这一瞅可不得了,好家伙,还真是绿幽幽的眼睛,四对绿眼,在这漆黑如墨的夜里,格外醒目。 “狼?” 汤楚楚心下一惊。 杨狗儿顿时清醒过来,他眼都瞪圆了:“狼,狼啊,似乎朝咱们家去的,家人定然全睡了,我回家喊人。” 他撒开腿就想冲。 汤楚楚扯住了他。 此时贸然跑着,会让野狼受惊,狼一旦受了惊,定然会对人发起攻击。 东沟村里的狼平日从未进过村,彼此一直相安无事,为何今夜会突然进村,还专去她家? 目的是那些鸡和鸭? 若目的真是鸡和鸭,倒无需要惊慌,狼饱腹后会自己走掉。 但若不是呢? 汤楚楚摸出杨狗儿袖兜中的火折。 她压低声音道:“把火点着,狼怕火,见着火会自己跑的,不要慌,淡定......” 杨狗儿点了点头,立刻去寻干柴干草之类的,因旱得太久,地上的草一点就着。 汤楚楚寻到类粗些的木棍,在木棍上缠着厚厚的干草,再将火把点燃,往自家一点点靠近。 小土坡这是村末,就在她家附近,走一下子便能走到。 此时院中十分安静,鸡鸭都不叫的。 杨狗儿哆嗦着牵住汤楚楚的手,他挡在自己娘跟前,说话着哆嗦:“那狼难道藏在哪了?待咱们回家再扑上来?” 汤楚楚声音压得低低的:“狼是机灵,但未必有这般心思缜密的心思。” “呜......” 院中,杨大白的呜咽了起来。 接着,便是杨大黄汪汪叫唤,鸡鸭立刻暴动起来。 很快,大厅的门从里边打开来,汤大柱迷蒙着双眼,迷糊道:“可是大姐和狗儿回家了?......老天爷啊,这啥东西?” 地面躺着四对绿油油的眼睛,那不是狼是啥,吓得腿都软了,赶紧退到堂屋里。 他抬眼,见院外高举火把的汤楚楚,哆嗦道:“大姐,狼,是狼,家中有四匹狼......” 汤楚楚拧眉,走上前去。 院中躺着四匹狼,杨大白则扑到一只白狼的处,呜呜咽咽个没完。 白母狼伸出粉嫩的舌头,轻柔且细致地在杨大白身上来回舔舐着。 那绿绿的双目,看向汤楚楚时,有着让人发寒的警惕。 汤楚楚望向院墙边,心下一松。 上次用来吓杨德才的电板电线,她拿回家,里在前院了。 电线不多,没办法布到后院。 若这些狼从屋后而来,基本不会有事。 那电流不弱不强,却足以烤焦狼毛,却未弄晕它他。 四对绿油油的双眼,在黑暗中,显得十分冰寒恐怖。 “爹回来了。” 杨狗儿进院,张口道:“大舅,拿菜刀来,把这四匹狼全砍了,免得害人。” “呜呜......” 杨大白拦在白母狼,面上凶相毕露。 汤程羽沉凝道:“大姐,杨大白并非是狗,而是狼,这白母狼有奶水,想来是杨大白的母亲。” 汤楚楚一惊,她抱起杨大白,认真看,确实是狼。 她这运气,简直绝了! 去趟山里,居然弄匹狼回家。 她抱着杨大白时,扒在地面的白母狼多次挣扎着起身,但身上虚弱,起不来。 只用锐利的目光狠狠瞪着汤楚楚,恨不能冲上前夺回自己的小狼崽子。 杨大白在汤楚楚怀中,用湿湿软软的舌尖舔着她的手背,口中呜呜唤着,像在求着什么。 汤程羽道:“狼都是成群结对的,且十分记仇,若弄死它们的同伴,往后便会源源不断有狼过来寻仇。” 汤大柱手足无措:“这狼都寻上门了,若给它们回去了,往后又跑过来咋整?” 杨小宝道:“这白母狼估计是寻杨大白来的,让杨大白和它一块回去,往后便不来了。” 他另一种表达方式地搂过杨大白,杨大白在它怀中拱了拱,呜呜咽咽唤着。 汤楚楚在前世的纪录片中知道,狼极为残暴,记仇,且会攻击人。 弄死这几只,估计狼族近百只会源源不断寻来。 她道:“大家辛苦一下,把这几只狼扛进山上丢了,杨大白也放生。” 汤大柱点了点头,几人一人一只,扛几动不了的狼朝山里而去。 几人没敢走得太远,担心远处有狼群守着,丢到密林那里便跑回来了。 汤楚楚夜里又起了床,在后边院子的墙角处,同样埋了一圈的电线,如此,全屋都被电线保护起来。 白日将电给关了,省得伤到人,夜里才开,防贼。 若有事,便说是杨富军干的就行了。 再次躺下,她睡得极香。 天未大亮,汤楚楚便起了床。 她伸了个懒腰来到前院。 苗雨竹比她还早,已经在那洗起了衣服。 本是全家各自负责自个的衣服。 苗雨竹却非得帮汤楚楚洗,汤楚楚拗不过她,便随她了。 她把大门打开,血腥扑鼻而致。 她目光下移,顿时被吓得不轻。 哎呀妈呀,咋回事,咋这么多兔子松鼠的尸体,全是脖梗处破了个牙洞而亡的。 “呜......” 堆积如山的猎物中,穿出一团白毛。 是杨大白,它上前咬住汤楚楚裤管子撒娇,那神情,一脸的傲娇与显摆。 汤楚楚吩咐大柱收这些东兔子松鼠野鸡竹鼠回家。 竹鼠松鼠各两只,五只野兔,身子都还热着,应该才刚死。 第108章 兰花想吃肉 四个家伙跟一群小饿狼似的,看着那些小动物两眼发绿光。 算下来,一家人,不知道多久未沾肉食了。 上次吃过野鸡肉,娃儿们想起那个味道,都在流着哈喇子呢。 汤楚楚抱住杨大白,问道:“你和娘在一块吗?” 杨大白呜呜叫,朝汤楚楚怀中钻去,一脸的不舍。 “好吧,这么多的猎物,便当是我救你养你的谢礼吧。” 汤楚楚笑笑:“狗儿二牛,速度送货去,大柱,把野物全处理好。 做一只竹鼠,一只兔子,再炖只野鸡让你媳妇吃。 另一只野鸡明天再炖,其他的肉,都弄好用盐腌一下,晒干,之后再吃。” 汤大柱听令干活。 杨小宝做起工来,更是干劲十足。 他边赶着鸭子边和小伙伴们激情洋溢地说着昨夜的事。 “你懂吗?杨大白,我家狗,不是狗,是狼,很厉害的狼哦......” “杨大白被我们养着,不咬人,它家娘亲给我们弄了许多野物来,哧溜,我等下就可以吃肉啦。” “我没吹牛,杨大白真是狼,十分凶猛的狼。” 杨大白整日和杨大黄在一块,模术,动作啥的,都跟狗一般。 小个小子提起杨大白,漫不经心道:“这分明是狗啊,哪是凶猛的狼,杨小宝骗人。” 讲话的工夫,手“不小心”地松了一下,杨大白“嗖”地一下掉到地上。 小东西在地上滚了一圈,痛得牙一龇嘴一咧。 “嗷呜......” 它身子朝前扑着,低低一吼。 几小子一惊,这帮小子没少见过狗,狗却未曾这般唤过。 认真一看,杨大白和杨大黄很是不同,神情更加凶狠,尾巴更尖,毛更密,更有股子野劲儿。 “汪汪......” 杨大黄模仿杨大白的模样,扒于地面,喊叫出声。 众小子就跟炸开了锅似的,眨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汤楚楚也不担心村民知道她家养着狼,这样她这里更安全,没人轻易跑到她家搞事。 午饭时间一到,汤楚楚便端着饭菜上了桌。 一大锅的鸡汤,炖许久了,肉炖得软软烂烂的了。 她佯装拉下脸:“肉汤啥的,给孕妇多吃些,你们几个小子,都不能贪嘴了。” 苗雨竹局促道:“大姐,我,我吃点就行了......” “那怎么行,你不吃,孩子总要吃啊!一次不能吃多,那便分多次吃,不能让小宝宝饿着。” 汤楚楚先盛了碗竹鼠肉加兔肉:“宝儿,这肉,拿到老宅再回家吃。” 只一餐饭,就干掉了一只大肥竹鼠和一只大肥兔,外加野鸡。 端给老杨家的,同样全是肉,还是很满的大碗装的。 杨小宝送到时,老宅那边才吃过饭,杨老婆子惊讶道:“大财讲,你家养狼啦?那狼还送肉给你家?” 杨小宝用力点着头:“对,杨大白是野狼,昨夜它的娘跑来寻它,今早又送了许多猎物来,奶,我要回家吃肉了。” 话落,他撒丫子跑没影了。 杨老婆子面色大变:“这狼都冲进家来了,狗儿娘居然一点不怕,心安理得煮肉吃呢。 老爷子,你说,咋整啊这事啊?狼可是要吃人的呀,若是何时发了狂......” “宝儿说,三叔能护着全家人,那狼一进院子,便全扒地上起不来了。” 杨大财瞪大着眼看肉碗,伸手就想吃肉:“奶,让孙儿尝一块好不好?” 杨老婆子一拍,打掉他的手:“才吃过呢,又吃,晚饭再吃。” 话落,她走进厨房,将肉倒入自家盆中,拿回屋锁好。 杨大财心里那叫一个煎熬,眼巴巴地看着那兔肉,那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香得不得了,香得他口水在嘴里打转。 还得等晚上才可以吃,哎,命好苦啊。 杨老婆子站在柜前叹着气,她三娃这是去了天上都放不下家里啊,总关注着一家子,她不懂好还是不好啊。 兰花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肉,心里像有只小馋猫在挠痒痒,很想偷偷地拿一块放到嘴里尝尝那鲜美的味道。 可无奈阿奶把装着兔肉的柜子牢牢地锁上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空碗上,灵机一动,便摆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轻声细语地说道:“奶,拿碗去给三婶。” 她流着哈喇子进了汤楚楚的家。 此时,汤楚楚一家正吃着饭,她夹了半碗肉:“这肉,给杨大白,没问题吧?” 杨小宝口中全腮帮子鼓得像只癞蛤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肉,含混不清地嘟囔: “这肉是杨大白娘送的,杨大白自然可以吃!” 汤楚楚端着肉,倒到狗碗中,杨大黄立刻冲上前将肉抢了去,杨大白呜呜冲过去抢,但它个小,挤不过杨大黄。 汤楚楚又夹一些,放到一边的碗中:“快些吃,省得大黄还抢你的。” 两小吃惬意地享用着碗中的肉。 兰草在外边见此场景,两眼瞬间红了。 三婶也太浪费了,居然让狗吃肉,她都吃不上的肉,狗居然可以吃到。 她在大门处,揪着衣角,轻道:“三婶,奶喊我送碗来。” 她进了门,鼻子耸了耸:“三婶,真香啊,你们在吃肉吗?” 汤楚楚接了碗,笑道:“麻烦你了。” 兰花咽了咽口水:“三婶让拿去的肉,让奶锁着了,我一丁点都没得尝到......” 汤楚楚面色淡淡:“肉是给爷奶的,你没尝到就对了。” 杨小宝赞同道:“爷奶是长辈,我们孝顺长辈的,你是小辈,为何要孝敬你吃?” 兰花被说得眼眶红红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眼却痴痴盯住盆中的肉看。 汤楚楚叹息。 一样是杨家的种,兰夏给什么都不吃,兰花居然这般不礼貌。 她懒得跟这么小的丫头计较太多,她之所以这样,是她娘没教好她,怪不得她,要怪只能怪她有那样的娘。 她淡声说道:“兰花,三婶给了挺多的肉给爷奶,晚饭时,你便能吃上了。” 她给那么多出去,也算是会做人了。 若是哪个来了都要跟着一块吃,肉看着是多,可她自己家人也很多,这点肉,都不太够娃儿们吃呢。 就讲两句话的时间,两盆肉直接被吃光了,盆底都让杨小宝给舔干净了。 兰花红着眼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怀着一肚子的不痛快回了家。 杨家老宅。 全家都在做着手中的杂活,做完还得跑三弟妹家挣些铜板。 近日,每日都有十多枚铜板收入,日日加一块,就是不小的收入。 杨老爷子做算盘,更是得了二百枚铜板,这对整个老宅家,已经是巨额的收入了。 杨老婆子在屋檐下补着老头子的裤衩,正想着何时搞些肉回家,让娃儿们尝尝先呢。 正沉浸在思绪之中时,兰花给着眼眶进了院。 沈氏一看,都要跳起来了:“咋的啦这是?何人打你了?跟娘讲。” 兰花瓮着声儿,满脸委屈道:“我在三婶家,见三婶给狗吃肉,却不给我吃......” “啥?” 沈氏尖声怪喊:“三弟妹咋这般,拿肉喂狗不喂自家侄女?” 杨老婆子抬眼冷冷道:“闭上你的嘴,那肉是杨大白娘送来的,全部给杨大白吃都行,你有意见?” 沈氏满脸的不岔,梗着脖子反驳道:“哼,狗哪能跟人比,哪有不先把人喂饱,再去顾着那牲畜的! 我看,三弟妹就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让兰花吃上肉。 她就没把兰花当作亲人看待!自从三弟去后,三弟妹就觉得自个不是杨家人了。不管什么好事,都不给咱们杨家!” 第109章 自备宵夜 杨老婆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她目光犀利地盯着沈氏,厉声说道: “意思你三弟妹富贵去干活,是在故意为难你? 沈氏,你日子过得太过安逸了是吧,没事儿就爱找点不痛快来折腾。 咱们这一大家,原本日子过得好好的,就你这种搅屎棍,整天闹得鸡飞狗跳的。 你别在这儿碍眼了,赶紧收拾东西,回你们那马鞍村去吧!” 沈氏刚刚还觉得自己有理,听婆母说让她回马鞍村,一脸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嫁给杨富贵十来年了,婆母从未如此生气过。 她实话实说两句,婆母居然如此生气...... 她正要顶两句嘴,杨富贵扯着她的胳膊,呵斥道: “你个惹事精,整日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就是想吃肉嘛?晚些时候我去猎些野味回来,你快去忙活事吧。” 沈氏心里堵得慌。 她又不是要吃肉。 她是不爽三弟妹的做法。 给畜生喂肉,不给她女儿喂。 难道她女儿比不上她家的狗吗? 她心中烦闷,肚子一阵翻涌,天还热得慌,突然反胃。 她急忙捂着口鼻,干呕不已。 杨富贵心下一跳,这媳妇再闹,老婆子若真将他媳妇赶回娘家,他也没法拦啊。 他上前拉着沈氏:“不要再装了,快忙活去。” 沈氏抬眼,面色一阵惨白。 杨富贵一惊:“呀,和咋啦?哪不舒服?” 沈氏平日身体好得很,因此,杨富贵总觉得自家媳妇肯定是假装的。 但她面色这么惨白,不像是装的。 杨老婆子把针线放下,上前探了探沈氏额头:“不热啊,咋的啦?” “他二婶,你近日月事准不准?” 温氏压低声音问:“难道是怀上了?” “什么?” 沈氏立刻激动起来:“是,没错,我定然是有了,快点,杨富贵,喊张大夫来。” 她又没敢动作太大,叫兰草上前:“把我扶去屋里躺着,我也不小了,这胎如果不好好保着,往后想怀,可就难了。” 杨老婆子拧眉,未说话。 老二和沈氏,想生娃都想了好些年头了,一直希望生个带把的,注意着些也好。 午饭后,杨家老宅的人过汤楚楚家做工时,和汤楚楚讲了这事。 但沈氏属于高龄产妇,又未怀足三月身孕。 杨老婆子不让跟外人讲,只悄眯眯跟汤楚楚讲了。 汤楚楚恶寒,沈氏跟她差不多年纪,都未足三十呢,在现代,正是最佳生育年纪。 这在古代,居然被老婆子定义为高龄生育的那一类人去了。 后院中,大家都在有序地作着活。 汤楚楚心算了一下,估计不到十天,凉粉买卖就先不做了。 因很快就要收谷子了。 稻谷收回家,得晾晒,得脱壳,少说也得忙个十来天。 谷子收完也入秋了,入秋后又得秋种,到时天凉了,也没啥人吃凉粉了。 再做这几日,也能有近三十两白银了,买荒地的银子也够了。 后边人忙着赶活,前边人在熬制五色梅。 熬好水,洒到田间水稻上,剩下的五色梅则留待晚上丢篝火里熏蚂蚱。 近日来的努力,东沟村这些蝗虫已经寥寥无几了。 鸭子未往田里赶,主要没啥虫子了,又担心鸭子偷吃谷子,且田间里草啥的,都点上五色梅。 若是鸭子吃进那些沾有五色梅的野菜,会有损失。 另外,田间快要收获,也没再往里边灌溉,鸭子进去也不合适。 这晚,火灭蝗虫之后,汤楚楚全家早早躺下睡了。 她未着急睡着,而是想着收完谷子,便全力准备土砖块,得快些将房屋盖好。 此时天气热,汤程羽在木板上躺着还好,若是天气一凉,寒气入体,容易伤身。 汤程羽虽非她亲生,她还是挺心疼这样懂事的娃儿的。 “呜......” 院中,杨大白的低唤声响起。 汤楚楚不懂它是不是饿了,便蹑手蹑脚去看。 在柔和的星光照耀下,她见杨大白一直朝墙上跳去,却怎么都跳不上去。 好在没办法跳上墙,否则会触电,它还太小,若是触电,定然有事。 “杨大白,你咋了这是?可是肚子啦?” 她话音未落,便察觉到有啥锁定自己。 她抬眼一看,心都要碰出体外。 这篱笆墙外边,八只绿闪闪的眼睛锁住她,吓得她全身发寒。 她一把提起杨大白,朝外一扔:“你娃儿,带走哈。” 杨大白似脱缰的野马一般,撒着欢儿朝着母狼飞奔而去。 四狼便将杨大白围在了中间,轻舔舐着杨大白,杨大白的毛很快被打湿了,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狼一般。 汤楚楚惊魂未定。 她是喜欢杨大白,但杨大白在家中住着,这群狼总上门来,这大黑的天,能让人吓晕。 她都想让杨大白和它娘回山里得了。 谁知,杨大白却一跳一跳跑到院门处。 汤楚楚只得开了门,放它进院子。 很快,这小东西,冲到自个睡窝,咬住一小块骨头,屁颠屁颠,献给自个的娘。 那不懂沾了杨大黄和杨大白多少口水,上边的美味早被吸干净了。 白母狼一脸嫌弃。 院中传来的响动,把睡梦中的杨大黄一下子被惊醒了。 杨大黄欢快地摇着尾巴,在自家院中这儿刨刨,那儿挖挖,不一会儿就挖出了两块沾满污泥的竹鼠肉。 汤楚楚:...... 她记得是杨小宝夹肉太急,掉到地上,正要俯身去捡,就着泥直接吃了的,居然让杨大黄给弄去藏起来了。 杨大黄这畜生,真能忍啊,居然没直接吃掉,还藏在土里。 此刻还慷慨地挖出来送给白母狼。 白母狼刚见杨大黄时,正弯下身子要上前咬时,让杨大白给阻止了。 五狼在那呜呜咽咽的,也不懂在乐沟通着啥。 很快,杨大黄便顺利打入几儿狼之中,让母狼用口水给它的毛给顺了一轮。 那肉让白母狼给吃了,接着抬眼望向汤楚楚。 汤楚楚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就跟杨小宝饿得发狂时看她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好吧,家中那些肉,全是四狼送的,重新还回去也可以。 汤楚楚从竹杆上扯下打算风干的竹鼠肉,丢给狼。 结果,人家闻了两下,便一脸嫌弃丢一旁去了,接着又用绿油油的眼神望向她。 杨大黄上前,咬住汤楚楚的裤管子,朝厨房而去。 她懂了,这狼要吃煮熟的肉啊。 厨房有半锅野鸡汤和鸡肉,本打算给苗雨竹明天吃的。 但野鸡同样是狼拿来的,人家要吃,她能不给? 没办法,汤楚楚痛心地从汤中捞出鸡肉,丢到院外。 那白母狼用一只脚压住鸡肉,扯了些,放到杨大白跟前,又咬些给杨大黄,接着四野狼,每狼一口,天鸡入腹。 吃完后,四狼依然垂涎欲滴,看样子还想吃啊。 汤楚楚笑道:“没肉啦。” 那几头狼只得舔了两下俩崽崽,依依不舍地跑了。 一小狼一小狗,回了院中,还不忘将晒了半日的竹鼠肉给咬回家,在汤楚楚跟前打转。 她一脸黑线地将杨大白抱在怀中:“和你老娘讲,往后不要大半夜地跑过来吓人啊,我都要吓坏了。” “呜......” 杨大白舔了下她的手背,又用头拱了拱她的手。 第二天一早,汤楚楚还睡着呢,汤大柱说话声就传了来:“大姐,咱们院前有十只鸡啊,估又还是那狼给的......” 汤楚楚猛地起身,来到大门处,见十只左右的野鸡,全是脖梗被咬身亡,全身血迹斑斑。 她脑壳疼,捏了捏眉心。 这让她感觉,这么多的鸡,应该是那些狼给自个备的宵夜啊。 她觉得,那几只狼,夜里定然还会来。 第110章 呆立当场 无奈的她,只得吩咐汤大柱将鸡全杀了,一下子炖了八只。 一只给苗雨竹吃,两只自家人和两狗崽子吃,再留四只给那狼分,剩下两只挂在晾衣杆上晒着。 院中再次忙得热火朝天。 杨狗儿和汤二牛到街上去送凉粉。 汤大柱去地里除草追肥。 杨小宝负责给鸡鸭割草割野菜。 家中杂事,则由汤楚楚和苗雨竹负责。 汤楚楚先是给鸡鸭住的地方洒了草木灰水,接着朝里尹家而去。 里尹家壮劳力都在地里忙着了,院中鸭仔正欢快地叫着,里尹媳妇正给小鸭子们剁着野菜。 见汤楚楚进门,里尹媳妇笑容满面道:“狗儿娘,来啦?” 汤楚楚笑笑,道:“我寻里尹叔说事,里尹叔在不在?” “哦,他呀,天没亮就让刘坡屯给请了去。” 里尹媳妇笑眯眯道:“我们村扫蝗之不不懂咋的让刘坡屯给知道了。 刘坡屯里尹知道咱东沟村蝗虫都没有,便早早过来寻你叔请教,你叔热情得很,拿着五色梅就跑去刘坡屯了。” 汤楚楚点了点头。 蝗虫并非小范围肆虐,一旦来临,基本整个省都会受到波及,甚至波及好多个省都有可能。 即便他东沟村灭完了,而别村的蝗虫依然会朝这飞。 因此,得全部人都一块灭蝗才行。 如此才能实现谷子丰收,将损失降到最低。 她正思索着,便听到是里尹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刘坡屯的人,简直不可理喻!” 里尹边说边进院子,气得那两撇胡子都向上翘起。 他走到桌前,端起茶杯,大口大口地灌下一杯水,随后重重地将杯子放在桌上,愤愤地说道: “我尹里正说了许多灭蝗的法子,满心期望能帮到他们村子。可谁知。 这人,耳朵就跟长了茧子似的,别的全没听进去,单单记住了艾蒿能赶走蝗虫这一条。 他们村里的艾蒿倒是极多!有人一时兴起当场试了试,,地里肆虐的蝗虫还真就被赶飞了。” “好啥好。” 里尹气死了:“刘坡屯边上便是王谷村,刘坡屯烧了艾蒿,虫子全跑王谷村去。 人家那边也不干啊,也烧起了艾蒿,结果,蝗虫又飞到另一村去......” 大家都只赶走蝗虫,却不灭杀,赶来赶去,都赶人家村去了。 可以灭掉蝗虫为何却不灭掉?” 里尹媳妇这下懂了,她不过一村妇,只有看到眼前的利益。 她想着,到时那些人,又把蝗虫赶到东沟村来咋整? 那他们近日来,不白干了? “真是把我气得半死。” 里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脸忧色。 汤楚楚道:“里尹叔,不行便跟县令大人讲吧。” 里尹双眸发亮:“对啊,让官府插手,不信这帮人不老实,我立刻去。” “和汤程羽一块去。” 汤楚楚道:“汤程羽记了五色梅的使用效果跟用法。 近日,咱们东沟村如何杀蝗的事,全部一五一十,都让汤程羽记于纸上,陆大人看了,便知道了。” 里尹同意道:“汤程羽文化人,他讲话言简意赅,我便跟他一块去。” 汤楚楚回家,让汤程羽换好干净衣服,随里尹一块到五南镇去。 汤程羽将记好的一沓纸取来,刚要出门,汤楚楚交代道:“这便是很好的时机,把握好它。” 汤程羽一怔。 他懂了。 大姐之所以让他将这些记好,写在纸上留着。 他本不懂大姐用意,只是照她说的做。 想着以后再有,便如此这般除蝗呢。 大姐此番是为他啊。 想起去年,本是个丰收之年,却被肆虐的蝗虫给弄得百姓苦不堪言。 或此番再来一次,多少人死于饥饿。 防止蝗灾,将是大功一件...... 这是他北前极好的上位时机。 分明是大姐的法子,大姐却安到他脑袋上。 “大姐,我不可以去。” 汤程羽立刻道:“我懂狗儿往后做买卖,他去,多跟大人相交,往后做买卖方便点。” “少废话,快走快走。” 汤楚楚佯装拉下脸:“大人是否会帮你,也要看你个人能不能入了大人的眼,快去吧,不要误事。” 她把汤程羽推到门外。 汤程羽双眸宛如深邃的幽潭,看似平静,却在眸子的深处有隐隐的浮光在轻轻闪动。 衙门中。 陆县令和颜主簿,师爷吏典全都在,基本是开了个小型会议。 五南镇辖下三十五个村子,大家走了四五个村,全都是蝗虫飞舞。 虽说,这些东西目前未曾聚集,未有去年那般恐怖,却也十分吓人。 颜主簿道:“去年此时,蝗灾都发生了。” 师爷脸色沉凝:“想来,再有二三日,便会发生蝗灾,到时便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吏典叹息道:“稻田缺水之事才解决完,又来蝗灾,整年都有灾荒,国库官库都亏空啊,上边若是判责......” 大家都唉声叹气,陆县令也是脑壳疼得很。 五南镇,若今年再有事,他头上的官冒,估计要被摘了。 此时,一官差上前报道:“报,东沟村,杨里尹求见。” 上次一块寻水源,陆县令跟杨里尹在一块处了好几日,二人处得挺好。 上次一别,便未再见面。 他有预感,杨里尹此次前来,应该是因蝗灾而来。 陆县令着官灾领人前来。 进屋的,除杨里尹外,另有一蓝袍少年,看着应该是文化人,像在哪见过。 “草民叩见陆大人。” 杨里尹和汤程羽同时行了个跪拜礼。 陆县令摆了摆手:“和我便无需多礼,起身说话。” 里尹起身后,直切主题:“大人,草民前来,是因蝗虫而来,虽说蝗虫还未密集,却不得不重视。 若是一旦成灾,有不到半日,田间的谷子便顷刻就没有了。 以往年的经验看,最多二三日,便会泛滥成灾,不得不防啊。” 他说的,跟师爷讲的刚好吻合,师爷问道:“你此次前来,可是有何建议?” 杨里尹如实道:“几日前,东沟村便探寻着如何除蝗,笃志前行,虽远必达,还真让我们找寻到了,汤程羽,你快将记录的呈给大人看。” 汤程羽取出那一沓很厚的纸张,呈了上去。 师爷拿过,先看最上边一张,内心连连赞叹,这字,写得真是好。 每一笔每一划都苍劲有力,那笔锋更是凌厉无比,似要冲破纸张一般。 这背后没有一番辛苦磨炼,是写不出这么好的字的。 将纸呈给陆县令,师爷主簿吏典,全都凑上前去看。 开头大家没看懂,因全是数字多。 不懂啥意思,等见着后边的总绪。 艾蒿可驱蝗,五色梅可记蝗立亡。 每斤五色梅可配几斤水熬制,熬多久,全都记好。 下一张,火引蝗虫配和鸭子吃蝗虫,再用沟埋,以及五色梅汁洒稻子...... 这么多的方法配合使用,灭掉蝗虫的数量同样有十分详细的记载。 连田间的简笔画和描述全都配上,几位爷一看,似乎东沟村的除蝗图在眼前展了开来。 最底下几张,是写详细的操作步骤,还着重说明了在操作过程中需要格外留意的事项,提醒操作人员关注各个环节的关键要点; 另外,对于如何有效护好田地,避免因操作而对田地造成损害等方面,也给出了明确且实用的指导; 除此之外,还细致讲解了操作人员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应当采取哪些措施来切实保护自身的安全与健康等内容。 全部读完,陆县令等几人仿若被施了定身之法,一时间呆立当场。 颜主簿先反应过来:“这里边所记,全是事实?” 里尹立刻让汤程羽上前。 第111章 都想读书 汤程羽双手抱拳,道:“纸上记载,皆是汤程羽近日所有闻的真实记录。 其中全部数据,皆仔细清点、核实之后,才郑重记录,绝没有任何虚假的言辞。” 陆县令微怔:“你是,是汤程羽?” 他家小子在崇文堂读书。 他没少去崇文堂,知道汤程羽这个人,说他考秀才极可能会中第。 来年便院试,汤程羽咋记载这东西? 颜主簿低声道:“据说,汤程羽被人告发作弊,让崇文堂除了名,此事闹得极大......” 杨里尹在堂下站着,不懂上边几位正说啥,他道:“他便是汤程羽,狗儿的舅舅。 狗儿娘便是汤程羽的大姐,近日,汤程羽便在我东沟村住呢。” 每句话,都未说汤洼村一句,毕竟汤程羽如今在东沟村住着,便是东沟村代表。 陆县令想到上次见着狗儿娘的事,当时,汤程羽便和狗儿娘一块,怪不得觉得在哪见过。 这少年的字实在写好看得很,都说字如其人,光是看字,便可知这个人有气节风骨来。 能写出这般漂亮字的人,想必品行端正,断然不会做出作弊这种事来。 瞧瞧他家小子,写出来的字就跟狗爬似的,可以和汤程羽好好学上一学,说不定还能把字写得像样些。 不过,关于这作弊的事儿,目前还不太清楚。 还是得安排人去仔细查一查再说。 陆县令把纸摆好:“这法子若真可以除蝗,本官帮给记大功。” 汤程羽抬眼,道:“禀大人,此方法乃汤程羽大姐寻到,若大人记功,功劳当是我大姐的,也是杨里尹的。 更是每个东沟村参加灭蝗行动的全体村民的,若他们不支持,汤程羽必没办法记下这些......” 杨里尹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啥实事儿都没干呀,怎么就能捞到功劳了呢? 另外,东沟村那帮泥腿子,除蝗,不过是为自己家谷子不被虫子吃,脸咋那么大,白捡功劳? 陆县令摆了摆手:“大功的事,以后再说,此刻得先把办法推行到各个村去,颜主薄,师爷,速速去落实,让全部里尹上县里开会。” 他微炖,接着道:“杨里尹,汤小子,你二人先留在这,除蝗之事,怎样做,得你们二人和别的里尹讲。” “遵命,陆大人。” 杨里尹和汤程羽便留在县衙中。 五南镇全部村的里尹得令,匆忙飞奔到了镇上。 除蝗之事,旋风一般传了开去,传回东沟村全体村民的耳中。 “你们知道没?县令大人居然用咱术除蝗办法呢,马鞍村、汤洼村刘坡屯,全跟咱学啊。” “这件事,得谢谢狗儿娘。是她知道五色梅的,不然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蝗虫肆虐,一个个坐在地里干着急、抹眼泪呢。” “没错,还得谢汤家小伙子。他一童生,放下身段,和咱们一起除蝗,好后生啊。” “哎,我就纳了闷儿了,汤童生他怎么不到汤洼村去呀?” “听人说,他能有今天,全靠狗儿娘。近年来,他跟大姐一直都不亲近。突然跑来,估计是为了攒考试的盘缠吧。” “应该是到抚州考试吧,那里路途遥远,得走上十来天呢,肯定得花许多钱。” “不懂他在东沟村待得长不长。我寻思着,让我儿子去跟他识些字。给些束脩也支援一下汤童生去赶考呢。” 东沟村村妇正闲聊着,从除蝗到读书,来到汤楚楚家。 汤楚楚这里,日日都人来人往的。 后边几个壮汉搓灯笼籽,三位老婆子给过滤烧火。 前边院子支着临时灶台,村妇们排队熬制五色梅汁,三个女人一台戏,女人一多,闲话就多。 此时,又多了八九个村妇。 杨大黄和杨大白跑上前,闻了闻,嗅到自家人的味道,便开心地跳了起来,又朝院中跑走了。 “狗儿娘,想问你个事呀,你家童生弟弟,在咱们东沟村住多长时间呀?” 汤楚楚忙着手中的活,笑笑,道:“说不准呢。” 她本想让汤程羽在东沟村住一年,还完债就放他走。 但此时,跟汤程羽处一段时日后,懂得汤程羽是个极好的人。 她又不愿意因个人这私,耽搁汤程羽的好前途了。 如果县令这路子能走得通,汤程羽便顺利参加来年的院试,他再回村时,就得为考秀才之事做好十足的准备。 她又希望汤程羽可以多留个把月,让自家几小子可以入个门,她之后可以松快点。 她顿了顿,道:“也许个把月吧。” “个把月也好,我可否让我小子和小宝儿一块识字呀,我不希望他一生都大字不识一个。” “汤程羽是童生,我小子若可以和他处一些日子,往后也不会那般野了。” “求的不多,只盼我那小子能识得个把字,不让老祖宗丢脸就行。” 汤楚楚早前跟汤程羽讲开启蒙班之事,就相当于扫盲了,只教娃儿们识些简单基础的字。 七八十年年也有扫盲夜校的,当时不管是谁,老的老少的少,男的女的,全部可以去学。 每日下工后学个把时辰,两三个月即可结业,参加这种学习,也可以让他们视野更加开阔一些。 东沟村上百年都未有个文化人出现,如果可以从现在起,出个文化人,往后总能出个把读书人来。 东沟村灭蝗有大功,让汤程羽一次改命的好时机,而汤程羽,也该帮东沟村这么多代人,培养出个把文化人也应该。 汤楚楚试探问了句,便有十来个村妇肯把娃儿送来认字。 此事被别的妇人知道后,也跑过来报名,加起来就有三十个娃儿想来学习。 尽管即日便是秋收,可村中半大小子毕竟力量有限。 与其盼着娃儿们收谷子,不如和文化人多学点文化知识。 多认些字、有学问了,可是能光耀门楣的呀。 束脩问题嘛,大家都打算,收了谷子,少说会给汤程羽十斤谷子。 此时,谷子售价已经买到三十来枚铜板一斤,十斤谷子就是三百来枚铜板。 这么多的铜板,放在每个农家这,都是巨额的存在。 快到晚饭时间,汤程羽回村了。 汤楚楚便将此事跟他讲了。 汤程羽当然全都应了,放一只羊也是放,放三十只羊也是放,就是得多弄点写字的沙盘而已。 汤楚楚问他关于在县那边的事。 “陆大人下令,村村都得用五色梅丢入火中或熬汁除蝗,如哪个村再用艾蒿将蝗虫赶往别村,便让其入狱。” 汤程羽道:“此事十分紧急,近日,陆大人会安排官差前去每个村里看着,省得有啥差错。 且,除蝗之法,陆大人让师爷和颜主薄抄写几份,给隔壁多镇了......” 汤楚楚点了点头,是得全部人劲往一处使,如此才可将蝗虫全部灭掉。 晚上,村中依旧在火烧五色梅灭蝗,刺鼻的烟雾,掩盖了汤楚楚院中鸡肉的香味。 她把煮熟的鸡,放到竹篮里,摆到院门处,如此,那狼来之时,便能自个吃了,她便不用整夜跑来让狼吓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曙光还未破晓而出,黎明前的黑暗依旧浓稠地笼罩着大地。 在这静谧的时光里,整个大河村仿佛仍沉浸在沉睡的梦境之中,被黑夜的帷幕紧紧遮掩着。 即便是那些平日里极为勤功的庄稼汉,此刻也还在温暖的被窝里酣睡。 然而,在这一片寂静与黑暗中,一个身影却缓缓从村头那头移动而来。 是郑泼皮的媳妇。 郑泼皮媳妇一直希望自家亲侄女可以嫁给汤程羽。 本想收了谷子再回娘家带侄女来。 可昨天听讲,汤程羽只在东沟村住月余就走...... 第112章 郑婆娘偷野物 她立刻冲回娘家,带来侄女,到时让侄女和汤程羽发生点啥,他是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了。 去娘家会经过汤楚楚家。 她下意识地又多瞧了一下,此时晨光尚显朦胧,一切都看得不太清楚。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却隐隐飘入她的鼻腔。 她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那气味传来的方向走去。 当她走近时,不禁怔住,院门处,赫然出现了一二三……仔细数了数,竟然有九只野兔和两只野鸡! 那些猎物,一个个脖梗上都有血洞,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郑泼皮媳妇,咽了一口唾沫,眼睛不停地向左右两边张望,周围连一个路过的人影都没有。 “呜......” 似乎有某种东西正发出声响,不是人发出的,其他一切都无关紧要。 她俯身提起一只野兔,塞入怀中。 正要走时,抵不住内心的诱惑。 弯下身子,又提了两只兔子,连野鸡也提走了一只。 接着,撒开腿便跑回自己的家。 回到家时,天依然黑着。 郑泼皮正睡得香甜,被一阵声响吵醒,顿时满脸不耐烦,嘴里开始嘟囔起来: “你又说回娘家?这会儿又干啥,吵得老子没法睡觉!” “铁头爹,你快来看呀。” 郑家婆娘将拿回家的“宝贝”都给亮出来了,三只兔子一只鸡。 郑泼皮困意顿时消失无踪,他一跃而起,道:“臭娘们,这些猎物哪儿弄来的?难道跟杨猎户暗地里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你瞎说啥哩,不要秘给我扣帽子!” 郑婆娘洋洋得意:“我路过狗儿家时,那里摆着九只兔子两只野鸡。 我猜,是狗儿娘跟杨猎户不清不楚,否则哪来这许多东西,真有意思,整个东沟村,都没怀疑这二人居然有猫腻。” 郑泼皮拧着眉:“我就未看到杨猎户和杨汤氏说过话,定然是你想错了。” “哼,那就等着看吧。” 郑婆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些东西肯定是杨猎户悄眯眯放那的,即便有人拿了,狗儿娘那胆小怕事的性子,也只能吃哑巴亏。 不拿白不拿。你先煮好来,我得早回趟娘家。我走了。” 罢了,先弄好这东西吧,肉啊,家中许久未沾过荤腥了。 郑泼皮平日懒死了,可若是能吃上肉,他便勤快得很,立刻跑去厨房烧开水收拾野物...... 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汤楚楚起了床,脚步匆匆到院门处。 昨夜放在竹篮中的鸡肉,此刻竟全都消失不见了,连一根骨头都没剩下。 不过倒是看到,六只兔子和一只鸡摆那。 近来,让四匹狼爷吃饱了,家中肉也能剩不少。 汤楚楚喊来汤大柱,让他把这些东西收拾干净,她则去做早餐。 “呜......” 杨大白咬着她的裤管,拖她去外边。 她抱起杨大白,笑笑,道:“可是想你家娘亲啦?或是要喝奶?” 杨大白拱了拱她的手心。 汤楚楚扫视周边,见家人都忙自己的。 她抱杨大白去厨房,冲了些奶粉给它喝。 杨大黄见了,居然也学杨大白的样子呜呜撒着娇。 汤楚楚轻抚杨大黄的头:“就一奶瓶,给大白弟弟喝了再到你。” 杨大白惬意地喝着奶,肚子滚圆。 它慢悠悠地挪到狗窝里,舒展开身体,惬意地窝在那里。 早餐吃得挺好,煮了锅兔肉,还熬了鸡汤。 在锅旁还贴上白面团子,有一碗疙瘩汤。 汤里有鸡蛋和青菜,青菜是自家种的,又嫩又甜,吃了那么长时间的野菜。 如今吃自家的青菜,觉得极美味,全家把桌上的食物全都扫光。 家中兔子有多,鸡汤熬得也多,苗雨竹喝不完。 汤楚楚给全家一人喝一碗。 不然狗狗有奶喝,娃儿们连汤都喝不到,说不过去。 另外打一大碗出来,摆桌子上。 她又从晾衣杆上拿下只兔子,跟汤一块,送去老宅。 兔子有多,让两老一块吃些,且沈氏怀有身孕,她做为弟妹,去看一下也应该,给碗肉汤啥的说得过去。 刚进院子,便见沈氏在长椅里躺着。 长椅是杨老爷子做的,平日专供二老躺的。 此时沈氏毫无形象地躺在那,指使着自家俩姑娘做事。 “兰草,我这嘴,啥味没有,你煮些白面我吃,兰花,不要躲懒,将衣服都洗了......” 杨老婆子没好气道:“家中可没白面,你若要吃,自个拿铜板去买,不要在这阴阳我。” 沈氏抚着腹部:“娘啊,我怀的那是杨家骨血,我还上了年纪,不顾着点吗?这可不是我要吃,是老杨家骨血要吃......” “哼,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杨老婆子发了火:“你吃面,让大伙啃糠吃野菜,你做哪门子美梦?难不成你怀啥金疙瘩?” 杨老婆子越说越气:“你馋那白面,随你。干脆分家单过吧!你们爱吃什么就吃什么,要天上的月亮也得,我可管不着你!” 沈氏听了,立刻急了。 她又没存几个铜板,若是分家,吃顿白米面立刻就光了。 再说了,二房就杨富贵一男丁干农活。 她可不愿意自己男人累死累活,分家可不比现在好,她又不笨,打死都不分。 沈氏尴尬起身:“娘,我就是说着玩的,我哪敢有别的想法,我肯定跟一家人吃嘛。” 汤楚楚进门,将手中的汤放在桌上:“这是给大柱媳妇的汤,他二伯娘也怀了,便给一碗给他二伯娘。” “他三婶,感谢感谢哈。” 沈氏眼冒绿光,她本觉得跟这汤无缘了呢,没想到她可以喝到。 这真是破天荒头一回啊。 她担心老婆子将鸡汤锁到柜中,立刻拿起就喝。 才熬好的汤,还很热,又鲜又香,上边油汪汪的,一口下去,全身是力气。 她喝下两口,便有些没舍得喝完,道:“他三婶,你家鸡不留着下蛋啊?杀来喝汤多可惜啊。” “这不是家里养的鸡。” 汤楚楚没隐瞒这件事,家中晾晒那么多野味,大家肯定会知道。 “是杨大白的娘,送过来的,共有四匹狼,每日都送,估计是怕杨大白吃不好,就给我送来许多。” 她提了提手中的兔肉:“家中剩有些,没吃完,担心怀了,这兔子让爹和娘煮熟了吃吧。” 那兔子看着有五六斤,虽不算太多,切出来有许多肉了,家中娃儿们立刻流出哈喇子来。 汤楚楚转身走了。 杨老婆子提着兔子到厨房收拾。 沈氏拿着汤回房间,喊来兰花,给她口里塞了块肉。 兰花没怎么咀嚼,直接咽了。 随后,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娘。 沈氏瞪着她:“喊姐姐过来,让姐姐也尝尝。” 兰花来到院门处寻兰草,见兰草出去也不喊,跑回房间,道:“娘,姐姐去外边了,我帮她拿肉去让她吃。” 沈氏不疑有他,给了块肉给兰花。 兰花跑到外边,直接将肉塞自己口中,咀嚼两下就咽了下去。 “兰花,你口里是啥?” 杨二财从一旁跳到她跟前。 兰花用袖子抹了一把口唇:“没啥。” “我见着了,是肉,三婶给的肉,你居然偷偷给吃了。” 杨二财喊叫道:“二婶,兰花偷偷把肉给吃啦,好大块的肉,让她咽进肚子里了。” 沈氏正在房间中一点一点品着美味的肉汤呢,见杨二财喊着,立刻就懂了。 她拿起细小的竹枝,打在兰花的屁股蛋上:“你个馋嘴猫,居然吃姐姐的份,看娘不将你打扁了。” 兰花让打了屁股,撒腿朝外边跑去。 第113章 让汤楚楚再嫁 沈氏没敢追,担心腹中的娃儿。 汤楚楚进了院子,正要给鸡棚鸭舍消毒时,院门有几个人来。 “娘亲,太姥姥来了。” 杨小宝身体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拉住了汤楚楚的胳膊。 汤楚楚轻拍他肩膀,回头,见汤老婆子在院前站着。 上次汤老婆子带汤小米来,这次,居然带个高大魁梧的三四十岁的壮汉来。 此时正值上午,汤大柱去了地里,杨狗儿和汤二牛送凉粉去了。 家中后院没啥人,就她跟苗雨竹和杨小宝。 “把门打开。” 汤老婆子拍着院大门。 汤楚楚淡淡道:“汤老婆子有啥话,在院外讲就行,讲完便回吧。” 汤老婆子直接将后边的壮汉扯到前边。 “这男人我们定你给了,礼金拿了,全部成亲流程全走了,你今日便和他回家吧。” 汤楚楚被气得不行。 她嘲讽道:“我公婆还在,又有儿子在跟前,汤老婆子,你算哪根葱? 你莫不是疯了,我自己亲事,同不得你在这里指手画脚,再说了,你可问狗儿爹同不同意?狗儿爹在看你呢。” 她这一番话语,全是讽刺与嘲笑,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说话间,她还特意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天上。 汤老婆子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一股更为强烈的恼怒情绪在她心中翻涌而起。 她爸过契给汤老头子就算是汤老头的种了,那她便是他们这一支的亲孙女,她为何不能做她的主? 她又推了推那汉子:“发啥愣?那是你媳妇,直接将她扛走,立刻洞房,往后她便是你的婆娘了。” 这汉子十多年没碰女人,并非没银子娶不到婆媳,而是长太难看了。 他一脸的暗疮,自家媳妇死了十来年,又养七八个娃儿,没哪个肯给他做继弦。 他才见汤楚楚一眼,立刻就喜欢上了。 这妇人,肌肤白晰,甚是好看,若是娶回家,定然十分有脸面。 汉子瓮着声道:“我有五十亩田地,还有六两存款,你跟着我,田地和银子全给你。” 杨小宝气得脸都涨红了:“哼!你少在这儿白费口舌了。我娘才看不上你那点田呢,也不会要你那几个臭钱!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娘不嫁人!” 汤老婆子怒不可遏:“你个混账东西,跟你娘一样,都是贱种,这亲事若让你给坏了,我定饶不了你。” 她费了好大劲儿托人给牵线搭桥才促成的亲事,男方给三两半礼金呢。 这年头,一头也才有半两银子礼钱。 汤楚楚这贱种,这么好的福气她不接,居然敢拒婚,胆子真够肥的。 但,汤老婆子也察觉到,这孙女再不是之前那种易于掌控和摆布了。 她压下心底那股怒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 “楚楚,奶奶是为了你好,你个弱女子,带两弟弟和两儿子过日子艰难,阿奶这是疼惜你啊,帮你寻了好男人。 家中有银子有田产,你也能吃饱穿明,嫁给他,没有公婆要侍候,过去都由你说了算,这是多好的事呀,人家做梦都寻不着的好事......” 汤楚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意思是,我现在当不了家吗?汤老婆子,你若在懒在这里,我可得叫人轰你出去了。 我脸皮厚,天不怕地不怕,到时候,你汤家的面子,可都让你给丢光了。” 汤老婆子气得浑身发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个冥顽不灵的贱种,对她的劝诫全然置若罔闻。 她不动声色对那汉子眨了眨眼,示意他强行闯入,将汤楚楚直接扛走。 恰在此时,静谧的院子里忽然响起了一个温润儒雅的说话声。 “奶,你咋来大姐这?” 汤老婆子正要发难,抬眼,便见着自家的心肝孙儿。 她那满是皱纹的眼眸陡然瞪圆。 就在不久前,孙儿执意要去教书。 近日来,她一直心心念念地琢磨着,打算等有了空闲,就去街上四处打听打听,看看这孩子到底是去了哪家学堂做夫子了。 村中这两日又热火朝天地做着除蝗之事,一直没得空。 昨日,见到拉媒的,她二话不说,把汤楚楚的婚事给拍板了,三两半礼金到手后,再前去寻宝贝孙儿。 想不到,宝贝孙儿居然在这贱种家中。 “羽儿,你不是在街上的学堂教书吗?” 汤老婆子呆呆道,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紧紧地盯着汤程羽。 她的羽儿,向来都是以一副清朗整洁的形象示人。 平日里,他总是身着干净的白蓝色调长袍,全身上下,举手投足间尽显文化人的儒雅风范。 然而此刻,他身上穿着的竟是打着补丁的衣袍。 脚下,竟然趿拉着一双草鞋,那草鞋看上去粗糙又破旧,甚至大脚趾都从鞋里露了出来。 她那备受珍视的宝贝孙儿啊,究竟历经了多少难以言说的苦难啊。 汤老婆子猛地一跺脚,哭声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你个没人心的坏东西,贱蹄子,居然如此狠心对自个弟弟。 我的宝贝羽儿是童生啊,如何可以穿这种破衣烂衫,我苦命的羽儿呀,是奶无能,没能护着你,让你如此受苦啊......” 边上,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声所吸引,纷纷停下脚步凑热闹。 “咋的啦?” “汤程羽在他大姐家住,汤家人不懂?” “奇怪,汤程羽本该在学堂里念书才对,咋在他大姐家住着呢?” “都说了,是来教宝儿念书啊......” 边上的人窃窃私语,汤老婆子也听懂了,她的宝贝心肝孙儿,居然在东沟村教人念书啊。 狗娘养的,她宝贝孙儿即便去街上的学堂教书都是辱没他了。 想不到,汤楚楚这个烂了心肠的贱种,居然让羽儿在她这破烂家里教宝儿这帮贱种念书。 “奶,您别担心,我在这儿一切都好。” 汤程羽上前,轻轻拉开那扇略显陈旧的院门,到汤老婆子身旁,拉她起来,道: “阿奶,您就放心吧,和爹娘他们说,我在大姐这儿过得挺好的。” “好什么好哟!衣服破破烂烂的,日子多苦啊。 怕是连饭都没吃饱吧。你再看看,这小脸都瘦得没个样儿了。” 汤老婆子说着,眼眶都有些泛红了,心疼之情溢于言表。 “和奶回家,奶给你好吃的。乖孩子,咱这就走,回家去!” 汤程羽抽出手来:“奶,我就在这,不走。” 汤老婆子一听,顿时心急如焚:“净说些糊涂话!你可是童生,咋在此遭这份罪,有事咱回家聊。” 汤程羽道:“我没法念书了,是童生又如何?” “羽儿!” 汤老婆子上前直接把宝贝孙儿的嘴给捂了。 他宝贝孙儿让崇文堂除名之事,就他一家,以及汤洼村里尹和汤家族长懂。 这非啥好事,用能想法子解决,肯定不能外传。 汤程羽将视线投向那些陆续围过来看热闹的村民们,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他到东沟村后,村民们看他的目光都充满了神圣和崇拜,就跟看高高在上的圣人一般。 即便那些平日里嘴碎的妇人,莽撞的混子,亦或是整日偷奸耍宝、游手好闲的无赖,见到他,都会自觉地绕开,躲得远远的。 他也懂,文化人在这个文盲村中,是何等的让人崇拜和尊敬。 那些人让自家小子过来和他学习,是因他是文化人,同样觉得他定可以中第,成为秀才老爷。 而他,已经失去了这样的资格。 他得跟东沟人将这事讲明白来。 第114章 乱点鸳鸯谱 “我汤程羽,因个别因素,让崇文堂除名了,已没办法参加院试,意思是,这一生,我止步于童生这里了。” “什么?” “他说啥,我咋理解不了?” “汤洼村人都在传,自个村又要出新秀才了呢。” “汤程羽说他没办法去抚州参考,那便没办法做秀才了?” 汤楚楚这,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将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有些意外,汤程羽居然在此时将事情公开。 她望向这弟弟身上,只见他眼神清澈明亮,背脊挺直。 不管外人说什么,他都能泰然处之。 这样沉稳、淡定的心性,让她不禁暗自点头。 这小子日后必然是前途无量的。 汤老婆子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她怒目圆睁,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我孙儿即便止步于童生,谁也别妄图让我羽儿做夫子,我心儿天赋好。 崇文堂山长曾亲口断言,他有读书天赋,能一路高中,你们这些泥腿子,没资格让我羽儿教认字。” 汤老婆子怒骂之下,整个东沟材人全鸦雀无声。 即便汤程羽没办法考秀才,却依然有童生身份。 东沟村人,连多认几个字的人都没有,更不要说童生了。 且,近日,跟汤程羽处过后,大家都看出了文化人跟他们这些汤腿子间的巨大差距。 他们一生,一眼就能望到尽头,只想着,让自家娃儿孙儿,可以和汤程羽一般,识得些字。 在汤程羽这种文化人的影响下,可以有些文化人儒雅气度来。 他们怀揣的这份希望,无疑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奢望罢了。 汤程羽未有过轻视之意,汤老婆子言辞之间所透露出来的,却尽是不屑和鄙夷,他们却无话可说。 “汤程羽长大了,他的人生,由他做主。” 汤楚楚淡淡道:“羽儿,你来讲吧。” 汤程羽抿紧了嘴唇,掷地有声:“往后,我恐怕是再也无法成为秀才。倘若大姐以及东沟村依旧需要我,我会留在东沟村。” 村民立刻开口说道。 “汤童生,东沟村永远欢迎你。” “束脩都给了,我们肯定情希望汤童生可以留在东沟村教我家小子念书。” “秀才啥的,拉倒吧,我们打心眼里只认你。” “不让你到抚州考秀才,那是官府的损失,同时也是东沟村的好气呢。” “汤童生,留在东沟村教书吧。” ...... 汤程羽眼眶微微泛起了一层湿润的光晕。 他一度觉得,自己的事一公开,村民会看不起他。 想不到,大家依然这么尊重他,眼中有着比之前更多的希冀。 他点了点头:“行,那我便留在东沟村。” 汤老婆子心肝肺都要气爆炸了,她的宝贝疙瘩,居然跟到东沟村做夫生。 她本觉得是汤楚楚压的他,瞧这情形,自家宝贝疙瘩明显也是沉浸其中,甚是享受啊。 来年就得院试,她家羽儿可不能在东沟村蹉跎时光啊。 “羽儿,你这是堕落。” 汤老婆子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我回汤洼村让里尹跟汤家族长来。” 她气冲冲转身离开。 和她一块来的汉子赶紧跟着:“那我婆娘呢?不带回去吗?” “带你妹啊。” 汤老婆子怒目圆睁:“我宝贝疙瘩不比你娶婆娘重要?等解决好我孙儿的事再说。” 羽儿若不考秀才,她搞这么多礼金来有何意义? 这可是天大的事,是汤洼村顶级的事,定要将羽儿给捆回村里读书才行。 汤老婆子愤怒的骂声渐行渐远。 汤程羽双手作揖行礼:“承蒙诸位包容与信任,汤程羽定当倾尽全力,悉心教导孩子们读书识字,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本只收了三十个学子。 汤老婆子这么一闹,整个村,许多人家也想让自家娃儿过来读书,最终学子人数增加到四十五人。 汤楚楚家前院大半种了菜,大半放鸡鸭,那么多学子,如何能坐得下。 里尹帮着想法子:“咱杨家祠堂前边院子大得很,全是青石铺的地板,随便收拾收拾,便可当做学堂读书了。 家中有娃儿读书的,都安排个人去扫扫,各家的娃儿自个备好桌椅......” 四十五人家,都派了人前去帮着整理。 杨家祠堂,每年过年才开,平日没啥人走动,虽有青石铺地,缝隙中杂草却不少。 一帮人除草大扫除,再从家中取来桌椅啥的,四十多张高矮不一的桌椅这么一摆,倒还挺像样。 里尹叉着腰,道:“等咱村有多的银子,便在祠堂边的空地上,建设个书院。 不好让娃儿们整日在露天下学习,省得下了雨,就没法子学习......” 提到雨,村中老老少少就忍不住连连叹气。 太久没见着雨了,大家都快记不清下雨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村中念书之事有着落后,有些妇人又开始八卦了起来,上前拉住汤楚楚:“我好像听说汤老婆子给你说亲来着?” “刚刚和汤老婆子一块来的汉子,该不会是汤家帮你寻的新对象吧?” “不会吧......” 郑泼皮媳妇道:“那汉子丑成那样,实在罕见,和那样的人在一块,估计都得吐。 还是我们东沟村杨猎户好,他也单身,不如和狗儿娘凑凑得了。” 汤楚楚冷冷扫向郑婆娘,这恶心婆娘在这生事,将她跟杨猎户绑一块,定然有别的脏水要泼过来。 “狗儿娘若看得上杨猎户,我给拉媒如何?” 郑婆娘嬉皮笑脸道。 她觉得自个已然洞悉了汤楚楚和杨猎户之间那些不为人知的事儿,故而说起这番话时,以居高临下之势审视着汤楚楚一般。 微微牵动唇角,似笑非笑地说道:“据说铁头娘把侄女接到家里来了。 你侄妇还单身吧,咱村里的郑五叔不也一直孤身一人嘛,这不是挺合适的一对儿吗?” 郑五叔是村中鳏夫,脑子有点不太灵光,靠里尹照顾着才勉强维持着生活。 在郑婆娘听来,汤楚楚说的这些话,充满了阴险的意味。 她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怒意:“狗儿娘,我侄妇女婚事,我做姑姑的,都没法做主,就不需要狗儿娘扯这个媒了。” 汤楚楚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哦?你自个侄女亲事你都没法做主,为何来做我的主?” 先是汤老婆子肆意地乱牵红线,接着是郑婆娘乱点鸳鸯谱,硬是把一个男人就这么塞给她,她是泥捏的不成? 郑婆娘顿时火冒三丈,那反驳的话语就像炮弹一样,差点就“嗖”地飞出去了。 但思及接下来的算计,又硬是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即便汤程羽止步于童生身份,但文化人在东乐沟村同样受欢迎,往后教书,每月束脩的费用就够她侄女吃香的喝辣的了。 郑婆娘还在心里琢磨着事儿的时候,忽然,从村子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许多人朝着杨家宗词的方向飞奔而来。 “里尹,坏事啦!” “许多蝗虫由山的那边朝咱们村飞来了。” “咱们东沟村要完了。” 里尹脸色凝重,目光威严地扫视着众人,随后提高了声音,大声说道: “大家都先冷静下来,莫要慌乱着急!就按照先前狗儿娘和汤程羽提出的办法,全部出动,全力扑灭蝗虫,务必要快” 东沟村田间地头,一片昏暗的景象。 在大河村的田间地头,一片昏暗的景象。 只见那乌压压的蝗虫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从遥远的山那边汹涌飞来。 遮天蔽日,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天空。 第115章 东沟村大灭蝗 汤楚楚生平第一次亲眼目睹蝗虫过境的壮观场面,震撼得不行。 轻轻一抓,就能轻易抓到一大抓。 东沟村的其他村民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 他们的脸上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庆幸。 要知道,去年蝗灾比这次凶猛多了。 那天,天空湛蓝,烈日高悬,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向大地。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常的日子里,灾难却悄然降临。 无数蝗虫如同黑色的风暴一般,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来。 它们铺天盖地,势不可挡,人们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仅仅是一转眼的工夫。 上千亩肥沃的稻田就已经被这些蝗虫啃食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那些蝗虫,在饱餐一顿之后,继续它们的“征程”。 翻越过沟坨山,又朝着另一个村落席卷而去。 这回跑来的蝗虫比上次少了许多,都是陆县令之前让各村杀虫的好处。 东沟村早在八九天前便开始捕蝗,此刻村民虽然慌张,该做的工作都没落下。 大家先将全部鸭子赶到家中,再全村出动。 “速速起火,丢五色梅一块烧!” “这队老婆子们负责取床罩捕蝗,汉子们挖坑里了它们。” “娃儿们拿大树枝赶蝗虫,不让它们吃谷子。” 谷子是有五色梅药水,虫子一吃会死去,但吃进虫肚子里的也是粮啊。 很快,田间近二百堆火堆便熊熊燃烧了起来,许多五色梅都被丢到里边。 这么多的五色梅,都是近日大人孩子们在山上收集放在家中的。 此时一股脑丢到里边烧着,烟雾缭绕,大家都猛地咳嗽着,但无人敢停下手中的动作。 即便只是三岁小童,都拿着小木棍在田梗上跑着赶那些蝗虫到空中,熏到五色梅的雾气后死去。 而床单罩好的蝗虫未没有断气那么快,得挖坑给埋了。 村中近二千人口,只那些未懂走路的婴幼儿不算,全部人都加入除蝗队伍中。 平日里,总有那么一些人,生性懒惰,总想着投机取巧、偷奸耍滑,像杨德才和郑泼皮这类人。 在这场蝗虫肆虐的危机面前,也没在家中躲着。纷纷拿起家伙,义无反顾地加入了扫蝗工作中。 和如潮水般的蝗虫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激烈对抗。 从晨曦初照,暖阳渐升,直至那金黄的余晖悄然洒遍大地,暮霭渐起,天色渐沉。 遮天蔽日的蝗虫,数量一点点稀少下来。 零零散散的一些,在经历了一番挣扎后,跟溃不成军的残兵败将一般,仓皇地向着沟坨山的另一面奔逃而去。 东沟村全部人都无力地瘫坐在地,汗水如雨般从额头滚落,浸湿了衣衫,模样显得极为狼狈。 他们的身上沾满了泥土与草屑,污渍斑斑。 各家谷子多少都有受损,每一根稻穗几乎都未能幸免。 好在未被啃光。 有剩余总是好的,就担心那贱玩意过境之后,一粒谷子都不给他们剩下。 “那贱玩意儿被咱们成功赶跑啦!” “太棒啦!咱们终于打败了蝗虫,谷子算是保住了!” “唉,若去年也可以像现在这般,这一年也不会过得这么艰难啦……” “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得朝前看,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全村人激动得喜不自胜,有的放声大哭,有的开怀大笑。 里尹费力起身。 他目光投向成片的田野,蝗虫大多已经死去,仅存的一些也早已飞走。 可那些死在田间的蝗虫腹中,都有谷子。 他们付出了诸多辛劳才种下的谷子,终究没能全部保全,大约只剩下七成。 本是旱年,田中的谷子就比之以往要扁许多,又让蝗虫吃了三成。 是比去年好些,不过还是个饥荒年,还得饿着肚子,咬牙坚持,熬到来年春天收获的时候才行。 里尹当然不可能在此讲这种丧气话,他声音洪亮地喊道:“乡亲们呐!咱们村齐心协力,灭掉了蝗虫。 这可是百年来,东沟村头一回和天灾抗争时,取得胜利啊!蝗虫飞走了,不会再回来祸害咱们的庄稼啦! 大家再咬咬牙顶住,只需再等个三日,咱们就能收谷子了!到那时,大家就能痛痛快快地饱餐一顿啦!” 村里的人们,无论男女老少,都渐渐散去了。 汤程羽累得双腿发软。 他力气不大,被分配到的任务是拉着床单捕灭蝗虫。 他在田地里来来回回地跑着,粗略估算,光他手中拿着的这一块床单,扑杀的蝗虫数量恐怕都有上千只。 一种强烈的成就感让他油然而生。 甚至比他读完一本好书时还要令他激动。 然而,在这激动的情绪背后,他又隐隐忧心,不懂汤洼村除蝗工作同样做得好呢? 此次除蝗,苗雨竹同样投身其中。 村子里有许多身怀六甲的妇人聚在一块儿,投放五色梅进行焚烧。 这活儿并不繁重,苗雨竹回家时,不像其他人那般疲惫不堪。 她先简单地清洗了一番,随后便开始做饭。 经过大半天的忙碌,全部人都疲惫不堪。 她便自作主张煮了大白米饭,炖了莲根野鸡汤,又搞了个兔肉干锅。 待大家都洗净身上不好的味道后,饭菜也刚刚好可以开吃了。 “大舅母,你这做饭手艺越发精湛啦!” 杨小宝边说着,边嘴里油汪汪道:“特别是这干锅,味道简直绝了!” 苗雨竹笑笑,逗趣道:“野鸡也不赖吧?有人第一回吃时,居然还哭了呢!” 杨小宝将肉咽下肚子,面不改色地说道:“我之前哪晓得肉如此美味啊。” 汤程羽点了点头道:“大嫂手艺的确好,比崇文堂食堂都好。” 苗雨竹双颊泛起一抹红晕,道:“二弟肯定是骗我的。” “我向来不说假话。” 汤程羽认真道:“江头镇醉月坊同样有兔肉干锅,但只有你手艺的八成好吃。” 苗雨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是大姐会教。” “我动手都做不出你这味道呢。” 汤楚楚笑道:“想来,大柱媳妇在厨艺这块极有天赋,待咱家有银子了,也到街上做酒楼生意去,就给大柱媳妇做大厨。” 她理论不错,只懂流程步骤,动手能力却不强,做出来的成品,实在差强人意。 反是苗雨竹,每回她口述流程,她就可以做出精品菜来,还可以在她口述的基础上估化不足之处。 像东坡肉啥的,几乎跟现代大差不差了,关键是这古代调料太少,她虽私下里搞了不少的调料,却不好买太多。 若是做酒楼生意,到时想法子弄多些。 吃过饭,汤程羽和家中四男丁到祠堂学习。 报了名的小子们很早就在祠堂这候着了,个个都拿出干净整洁的衣裳穿上。 小脸洗得干干净净,就连眼屎鼻涕啥的都仔细地清理掉了,全部乖乖巧巧地在桌子跟前坐着。 最为年长的当属汤大柱了,他十七了。 最小则只四五岁。 虽说小子们的年纪不一而足,掌握知识程度却大差不差。 就杨树根和杨小宝认的字多些,杨狗儿则更精于述算。 汤程羽准备,先观察小子们的学习情况。 几日后,根据大家的接受能力进行分班。 接受得快些的,分到一班,接受慢些的,分到二班,另外杨狗儿和杨小宝则是精才班,要单独上课的。 院上,里尹背手坚着耳朵听里边的学习情况,连连点着头。 东沟村终于有私塾了,虽不懂汤程羽会在村中留多长时间,但学一天算一天吧。 听了好一会儿后,里尹踱步,往汤楚楚家去了。 第116章 二茬稻 卯时刚至。 天色依旧明亮。 汤楚楚于院中里的屋檐下歇息,她是着实累极了。 她目光扫过院子中没做好的练字沙盘,心里寻思着,是该给汤程羽多备点笔墨和纸砚啥的了。 娃儿初识字阶段用沙盘没问题,但总不能一直用这东西。 纸上练字必不可少,毛笔应用,以及如何控笔等,都得尽可能学会。 到仁宁堂买,估计得上百两。 若在交易平台买,便十分廉价,可以买许多。 她得寻个时机去趟街,再将这些笔墨纸砚给弄回来。 她思着事呢,里尹便进了院。 客人进屋,汤楚楚不好那般随意自在地坐着了。 她起身笑问,道:“里尹叔,何事呀?” 里尹道:“我让树根爹到其他村走了一趟,马鞍村,刘坡屯,汤洼村等,基本都有咱的法子灭了虫。 田间谷子有受损,却留了部份谷子,再省着点吃,一天一顿熬着,也能熬到来年春收,只是,不懂这蝗虫是否接着再来?” 他信誓旦旦在村民讲,蝗虫走了,不来了,可内心依然彷徨不安。 汤楚楚抚额,,究竟是从何时起,里尹叔总问她要建议了呢? “蝗虫一旦汇聚,会朝着某个方向飞走,极少会回头飞,当然,若遇到高山阻挡它们的飞去另说。” 汤楚楚的认识都是看书得来:“谷子再有三四天便可收割,只是三四日时间,估计不会有蝗虫了。” 里尹长舒了一口气,欣慰地说道:“今年算有了盼头,无需担心会饿得两眼发昏了。” “但是......” 汤楚楚话头直转:“就此种情况看来,来年恐怕还会有蝗灾。 这两年蝗虫多,它们没少在田里产卵。 来年气温回升,虫卵一旦孵化,无数蝗虫又会冒出来,继续啃食咱们的粮食。” 里尹听闻,顿时惊慌失措,道:“虫卵要怎么消灭才好啊?” 汤楚楚神色同样沉凝。 书中推测,蝗虫之所以会聚集形成灾害,是因为母蝗虫在产卵后,会分泌某种能够让蝗虫聚集在一起的激素。 此时,蝗虫已然聚拢成群,这就意味着母虫卵已产完。 田地泥土之中,隐藏着数亿他们肉眼无法见到的虫卵。 书中提及了几种消杀虫卵的法子,农药效果最为显著; 也可以通过泡水让田地长时间处于漫灌状态来杀灭虫卵; 还可以借助低温将虫卵冻死,或者利用高温把虫卵晒死。 另外,还有一种比较常用的方法,便是于田间地头进行焚烧。 汤楚楚抬起脚步,朝着田间走去。 这片田是她家的。 汤大柱平日里对这片田地悉心照料,除草、捉虫等活儿日日都做。 眼瞅要丰收了,便未追肥。 可如今麦穗结得不尽如人意。 稻子根系所吸收的营养并没有充分输送到稻穗中。 毕竟干旱持续的时间太长了,灌溉的水来得不及时,稻子没有足够的时间吸收养分,因此没太饱满。 稻谷大多已呈现金黄色,需待全部稻穗有九成以上的变黄率,方可着割下。 过早或过晚都会有影响,晚了,稻穗容易打摆且会掉粒,届时收割工作将困难重重。 汤楚楚俯身,目光落在稻谷上,查看稻根。 稻子上部的部分已然大半变黄,可那深入土壤之中的根系却依旧保持着鲜亮的绿色,蓬勃而旺盛。 她猛然想到上一世看过一则热搜。 热搜讲的是某地的二茬稻长势十分喜人,引得上级领导亲自前往视察。 二茬稻,只需种植一次,就能收割两茬的稻子。 收完一季稻时,稻农们会巧妙地让稻桩,重新萌发出新的稻苗,进而长出新的稻穗,如此便可二轮收割。 但是,二轮收割的产量相对首轮来说,大约只是一轮的一半上下。 今日,损失了三成稻子,如果二茬稻可以,收回这三成损失完全可行。 汤楚楚的心口就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砰砰砰”跳个不停。 “狗儿娘,咋啦?” 里尹瞅见她半晌一言不发,心里开始七上八下的。 汤楚楚此时没敢说二茬稻之事。 她不过是看了个热搜才懂的。 据说得在气温、水分、光照都合适的地方,才可实现。 她没敢此时将希望给里尹,若东沟村气温不适合这二茬稻,又让里尹失望,到时会更加难受。 “可以试着用焚烧的办法来消灭虫卵。” 汤楚楚接着谈论起蝗虫灭卵的相关话题:“等到收完谷子,让稻桩更长点,在田里多烧得更久些,如此将虫卵彻底烧干净。” 里尹神情庄重地微微点头,道:“行,等秋收时,我会交代大家注意这事。” 里尹走后。 汤楚楚在屋里,到交易平台,买来《二茬稻操作用书》 她床板和稻草间藏着许多书,基本是务农这块的。 她上一世不懂种田,想不到,穿越后,居然整日跟农田打交道。 活学活用,既然生在村里,就得让自己掌握好农事知识,好在她有交易平台,可以买得到这种书,算是幸运的了。 汤楚楚未浪费时间,立刻翻书看了起来。 二茬稻出现之初,基本是为应会天灾给百姓造成减产才诞生的。 像旱灾、洪灾等,稻田往往会减产甚至颗粒无收。 但若稻株腋芽未死,就能够培育出二茬稻...... 这法子操作起来特别容易,并不像自己之前想象的那么繁琐复杂。更值得一提的是,它的成本非常低,可是效益却相当高。 待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完全笼罩住大地,娃儿们也踏着暮色归来了 她把书藏好,走到外边。 汤楚楚跟四小子回到堂屋,接着给狗儿和小宝上课。 那跳跃的火光,宛如灵动的精灵,在三人的脸庞上舞动。 三人面庞显得格外柔和,一种莫名的神圣气息在他们周围缓缓流淌。 汤大柱和汤二牛交换了一下眼神,也乖乖在边上坐着听课。 虽说大姐未让他二人和小宝一般学习,他二人却不可落后太多。 都一家子,他们还是舅舅,是长辈,若是学得太差,太没脸了。 汤楚楚和苗雨竹在厨房炖肉。 四匹狼,日日一早送来许多野物,每日煮四份让慰劳它他。 如此,家中也能日日有肉吃,这买卖太赚了。 煮好的肉往在院门竹篮处,半夜时分,那狼自会过来吃掉。 亥时的时光悄然流逝,已至末刻。 一家人已在甜美的梦乡中未醒。 汤楚楚陷入梦境中,梦里都是上一世之事。 她惬意地躺在舒服的席梦思床上刷短视频,边上有美味的樱桃和各种新鲜的水果。 她一边享受着这美味的果实,一边悠闲地刷着手机。 空调吹出的凉风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丝丝凉爽,日子过得悠然自得...... 沉醉在梦境的奇妙世界里呢,焦急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的耳边炸响——那是里尹的说话声。 “狗儿娘,出大事啦,快来。” 汤楚楚迷离的睡眼尚带着几分惺忪,看了眼窗外。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浓厚的黑暗,一轮圆月高悬,散发着无比盛大的光芒。 看这天,也就子时初吧。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下床。 里尹在院外站着,一脸着急:“郑泼皮院子让狼给包围了,不懂和你家杨大白是否有关,让杨大白去看看!” 汤楚楚原本还沉浸在朦胧的睡意之中,此刻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垂头,杨大白正在床睛转圈,一脸的着急。 她赶紧抱起杨大白:“那便过去看一下。” 杨大黄同样扬起尾巴跟着。 第117章 狼寻郑泼皮的仇 夜色如墨,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静谧之中。 天上圆月亮亮堂堂的。 郑泼皮家邻居们全被吵醒了。 村民围在边上,没人敢凑过去。 个个手中高举火把。 拨开众人,见郑泼皮门前站着二匹儿狼。 见到那俩狼儿,杨大白立刻就激动了。 汤楚楚轻抚着它的头,问道:“咋的了这是?” 郑铁头手中高举火把跟菜刀,恐惧道:“夜里门响动,我老爹开了门,让狼按到地上,娘去看,同样让狼按到地上,我远远逃开了......” 院中,郑泼皮和郑婆媳,每人后边都有狼跟着,狼前爪压于二人背上,口中流着口水,滴落于二人脑袋上,将二人吓得尿都飙出来。 因二人在狼爪下按着,边上的村民才没敢乱动。 两方犹如两支蓄势待发的军队,严阵以待,目光交汇之处仿佛有火花在闪烁。 此地就四匹狼,人却十来个,对打的话,人大概率会赢。 但跟儿郎打斗,肯定会伤到人,没人敢用命去赌。 有村民说狗儿娘家养着儿狼,这才将狗儿娘给请来。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汤楚楚怀中的杨大白。 杨大白激动呜咽着。 里尹道:“狗儿娘,让杨大白将狼此到林间去,我们村跟狼互不相干。” 汤楚楚唇角微勾:“东沟村跟狼,百年从未动干戈,这四狼夜里造访郑泼皮家,定有原因,郑泼皮跟大家伙讲讲,到底咋回事吧。” 郑泼皮让狼给压得死死的,那原本充斥在心底的恐惧,此刻正如同燃烧的火焰,迅速转化为愤怒的烈焰。 “哼,我倒想知道,好好的,你为何在把狼养在家中,是你养着小狼,才引了母狼来。 畜生终究是畜生,即便再怎么教化,又怎能确保它不会攻击人。 里尹叔,等这狼崽子把大狼引去林间,再全部人一块上,把这些狼全给灭了......?” “嗷呜!” 杨大白匍匐着身子,凶光毕露地瞪着郑泼皮。 杨大白怒了,白母狼更是咆哮一块,院外的两狼同样大声嗷呜出声,对面山林间,开始狼嚎不断。 郑婆娘身躯不停地颤抖着,恐惧道:“郑泼皮,你不要再整能了,让狗儿娘将儿狼引去山里吧......” 汤楚楚耸耸肩:“这几匹狼并非我家的,它们不可能听我的,郑泼皮,铁头娘,你二人想一下,咋得罪它们了?” 近日来,几匹儿狼都是来了又走,基本不在东沟村生事。 即便狼要攻击人,那怎么不去攻击离得近的刘大婶家,干嘛跑到村中的郑泼皮家? 肯定是郑泼皮干了啥伤害杨大白之事,杨大白跟自己娘诉苦了,白母狼才冲来讨公道的吧。 但汤楚楚也想不出,郑泼皮对杨大白做了啥。 “里尹,开打吧。” 郑泼皮气怒道:“整个村的人都上,肯定能灭了这几匹狼。” 他刚说完,白母狼利爪一扬,那爪子如钢刀般迅猛,朝着郑泼皮的后脖颈处抓去。 郑泼皮后脖子上瞬间有好几个血印子。 那血印极深,鲜血顺着他的后颈缓缓流淌而下,一滴一滴。 方才,还牛逼哄哄的郑泼皮,被爪完后,惨叫一块,人立刻蔫了,紧接着新鲜的尿骚味充斥到众人鼻端,他又尿了。 里尹十分着急,虽说不喜郑泼皮,但都是东沟村的,他是里尹,护卫每个村民的人身安全是他的义务和责作。 他转头望向汤楚楚。 汤楚楚从容摇了摇头:“里尹叔,狼十分记仇,山林中少说有一二百匹狼。 杀了这四匹,那近二百匹狼哪个挡得住? 这狼半夜入村,未直接将郑泼皮咬死,肯定是要个说法,郑泼皮若认错态度好,狼自会回到山林去。” 郑泼皮身躯被恐惧牢牢锁住,没敢动弹,念头闪过,呵斥道:“死婆娘,定然是你,你害的我。” 郑婆娘让他这么一骂,思及啥来。 今天早上,她经过汤楚楚家,提走了兔子跟野鸡。 她怀疑是杨猎户给狗儿娘的,想来,应该不是杨猎户,而是狼放的。 昨天听说汤楚楚家养着狼崽子,狼崽子的娘给她家送野物,她听了一点不信。 她吃肉吃得爽得很,谁知这狼居然跑来寻仇了。 “我早,早上在狗儿家那拿了三兔子一野鸡,兔子吃掉一只,其他的没吃,都挂在屋檐下......” 郑婆娘哆哆嗦嗦道:“铁头,将那野物取来。” 郑铁头忐忑地来到院中,再到堂屋屋檐下,屋中表妹跟弟妹几人抱作一团,颤抖着身子。 他将堂屋屋檐下的猎物取下,一狼直接扑将上前,把猎物咬住,拿到汤楚楚跟前。 拿到野物,几匹狼却未退走之意。 汤楚楚冷冷一笑。 郑婆娘这是盗窃啊。 若非狼寻到他家,本是她的东西,就让人给盗走了。 今日盗取些野味,明日都不懂会干出啥事来。 她道:“吃完的那兔子,也得补了。” 郑婆娘仰着脖子道:“吃进肚子里了,如何补?” 她都后悔不将这些野物全炖了吃,吃完了,狼便不懂她拿了。 汤楚楚淡淡道:“五南镇,野兔三十八枚铜板一斤,我便算你们吃了三斤野兔吧,我算你便宜些三十枚,那便是九十枚铜板。” 郑婆娘眼都瞪圆了:“兔子是狼捕到的,为啥给你铜板,里尹叔,你不帮说句话吗?” 里尹摆了摆手:“既如此,诸位都回吧,这大晚上的,都不配合处理......” “我给就是了。” 郑婆娘心疼得要死,若说喊她拿九十枚铜板买肉吃,她打死不会买。 但这兔肉都吃进肚子了,也没法子复原,只能给铜板了。 若是赖着不陪,她也担心让狼给记恨上。 她跟自家侄女说道:“翠菊,你到我屋中取来九十枚铜板。” 很快,屋内走到十来岁的女子,火把光和月光映照下,清楚地看到她长着一张白白胖胖的圆脸。 她将手中的铜板塞给郑铁头后,又回屋里去了。 郑铁头将铜板递给汤楚楚。 看着给出去的铜板,郑婆娘就跟被生生从身上撕下一大块肉似的。 家中存款不到三百枚,近百枚铜板就要没了。 汤楚楚跟杨大白道:“大白,和你娘讲,夜了,让她们快回山里去吧。” “嗷呜嗷呜......” 杨大白唤了两声。 俩狼立刻丢下郑泼皮和郑婆娘,走到杨大白身前,又用口水给杨大白全身洗了个口水澡,杨大黄靠上前讨好地唤了两句。 郑泼皮得如同一只从泥沼中挣脱的困兽,猛地从地上爬起。 他从院角拿着铁锹往白母狼身上一挥。 “嗷呜......” 后边守着的狼,直接一跃,利爪刺入郑泼皮的后边脑袋上。 郑泼皮重重地跌落在地面上。 他摔了个口啃泥,口中都是土,后边脑袋被刺破,痛感袭来。 没人敢去帮他。 “诸位都见着了吧,大家别惹这狼,狼便不攻击人。” 汤楚楚道:“诸位让开,给狼回去吧。” 围着的村民,立刻给狼让道。 四匹狼在杨大白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大模大样地走出郑家大院,往山林去了。 待狼影不见后,大家才窃窃私语起来。 “那群狼真听狗儿娘话哦。” “哪是听狗儿娘话,是听杨大白话,杨大白是狗儿娘救的,狼懂知恩图报。” “狗儿娘有狗儿爹的魂灵护着,现在又有狼给她报恩,哪个敢去招惹她们。” “没啥事,惹狗儿娘做甚?不是吃饱了撑的?” ...... 郑婆娘折损九十枚铜板,十分心疼。 她起身后,怒吼着:“狗儿娘,你这是跟狼群勾结,欺压百姓啊,今日,我让狼欺负,给出九十枚铜板。 明日便是你们家,以及你家,咱得灭了那些狼,不然,咱东沟村,将永无宁日!” ...... 第118章 踩点的劫匪 郑泼皮边捂后脑勺,边附和道:“里尹,那狼不就是冲着咱们东沟村来的嘛。狗儿娘家里的小狼必须不可以放村里了。” 汤楚楚把杨大白抱到怀里,冷冷一笑,道:“哼,杨大白可否留在村中,是你空口白牙就能定的吗?” “我不能定,便让诸位来定。” 郑泼皮扫向众人:“诸位,有只小狼在你们枕边住着,你们不怕吗?它现在还小,不要紧。 长大些了,若是攻击人,吃你家的鸡鸭,你们若敢有意见,它家母狼便进村攻击人......” 汤楚楚神色淡然地看众人的表情。 如果村民跟郑泼皮站在一块儿,她往后便无需顾及他人太多,有那么多狼站在她这边,她不担心刺头在。 “郑泼皮,你这么说就错了。” 邓老太太将郑泼皮的话怼回去:“你家婆娘盗取狼的东西,狼才到你家寻仇的,你自个犯的错,怪人家狼吗?” “说得对,大白娘给大白辛苦弄的食物,让你们偷走了,人家不跟你急?若你不打击回去,狼自然不伤你,这一切都是自找的。” “再说了,铁头娘,整日做些偷盗之事,猪狗都不如,你还有脸吗?”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郑铁头和郑婆娘的脸上就像被人狠狠地扇了几巴掌一样,臊得不行。 郑铁头想找地缝钻,没法在这站着了,冲回里屋了。 汤楚楚轻抚杨大白的头,打算回去接着睡。 此时,小鱼儿爹刘英才急匆匆地朝着这边跑来。 今夜由他的队伍巡村,队员这会儿还在山上,忙活着到处查看呢。 他一路疾奔而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道:“里尹叔,我刚刚在山林里瞧见了几个形迹十分可疑之人。 我当时就留了个心眼儿,跟那几人走了些路。居然听见那几人嘴里提到了刘员外。 近两月前,刘员外粮食被盗,县令大人还专门下了通缉令。 我看了几眼那画像,跟刚才遇见的那几人长得极为相像!” 这话刚一出口,还在场的人群,面上都出现了恐慌的神情。 世道不太平时,劫匪到处是,在击边村子走个亲戚,都能在半道上让劫匪给劫了。 几年前,官府派兵,四处剿灭匪患,世道这才慢慢恢复了太平。 可,自去年遭遇蝗灾导致庄稼颗粒无收之后,不少地方便出现了流民四处乱窜的情况。 那些流落在外的流民汇聚在了山头,最终沦为盗匪。 如果那帮人盯上东沟村,那村民家的粮就要不保了。 里尹深吸一口气,沉凝道:“小鱼儿爹,你且细细回想一番,可曾看得真切?确定那伙人仅仅是几名劫匪吗?” 刘英才点了点头:“没错,他们共五人,里边有个便是县令通辑的劫匪老大。” “如果让这几人跑了,定有更多劫匪跑到咱们村抢粮!” 里尹果断道:“将力气大的汉子们唤醒,迅速追过去,将那五人控制住。” 站在原地的那些人,面露恐惧之色,那帮劫匪,定然杀过人,跟那种亡命之徒打起来,可是十分危险的。 汤楚楚淡声道:“等谷子收割完,每家全是粮之时,便是那劫匪跑来抢劫的时候。 咱们又是引水,又是灭蝗,才赢得这点粮,就甘心让劫匪抢走吗?” “咱东沟村,壮汉有五百多人,难道打不过五个匪徒?” 她不容置疑道:“对方此时不过来踩点,如果让对方回去,再返回时,便是五十个,五百个劫匪,到时,咱整个村,便只能任对方宰割了。” “里尹叔,我喊大柱,二牛,狗儿和你一块过去捉那些劫匪。” 话落,周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大家彼此对视着,从别人眼中,都清晰地看到了那份为了守护粮食而豁出去的决心与无畏的勇气。 刘英才咽了口口水:“五劫匪手中,全有钢刀。” 里尹一脸冷峻,道:“对方有钢刀,咱们上铁锹和锄头镰刀,直接干死他狗娘养的。” 大家纷纷回家拿工具,跟刘英才去了山里。 为了避免让劫匪察觉,他们刻意避开了宽阔的道路,在茂密的丛林中小心前行。 大家都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无比熟悉。 刘英才朝前引路,浩浩荡荡一帮人来到山顶,哪还见着什么劫匪? “完蛋了。” 里尹面色青白交加:“那帮人,踩好点后,回据点去了,东沟村让对方搞懂了,咱粮要保不住了......” 正在此时。 在那空旷寂静的山林间,突然传来一阵悠长而阴森的狼嚎声。 狼嚎声还未消散,紧接着便是一声声凄厉无比的人的惨叫声。 里尹整个人猛地一震:“何人?” “动静在那边,过那边看一下。” 一大帮人,朝声音来源处而去。 月亮高悬天际,清冷的月光如水般洒向大地,不远处的一处空地上。 四匹恶狼死命咬住四人大腿,边上还有个废了腿的人躺着,鲜血如注般从伤口处涌出,在清冷的月光映照下,泛着刺目的光泽。 “救,救命。” 见有人前来,五人立刻看到了希望,向里尹他们请求支援。 刘英才对里尹眨了眨眼,里尹懂了,这五人正是那几个劫匪,他们好巧不巧地碰到四匹上山的狼,真是太好了。 见这些人都不救他们,一劫匪拿过钢刀朝狼砍过去。 汤二牛目光一厉,这白母狼可是杨大白的母亲,算他家人。 他高举铁锹,扑将上前,直接敲到那汉子的脑袋上,那汉子都没叫出声,便晕了。 里尹立刻反应过来,赶紧道:“速度将五人绑好,不要让他们逃了。” 五名劫匪让村民绑得严严实实的。 劫匪老大让汤二牛给敲晕过去,其余四人腿都受了伤,根本跑不了,真是悲催。 今早蝗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铺天盖地地肆虐着。 他们所在山头上的作物,在蝗虫的疯狂啃食下,眨眼间就全被破坏殆尽。 下山途中,听闻了不少村子,留存了部分粮食。 他们便先探查一番,看看哪村里存粮多。 存粮最多的村子是东沟村,路线也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正满心欢喜地准备打道回府,想着日后趁着收割的时机再去夺取粮食时,意外遇到四匹凶猛的狼。 四狼绿油油双眼中蹦出的凶光,他们双腿瞬间就像被注入了铅块一般。 幸好带了钢刀。 决定拼尽全力,与野狼展开一场殊死搏斗。 可这几匹狼机智得很,有匹狼从后边袭机,按住二人,有人两腿被咬断。 剩下三人,立刻慌了,结果五人全是两腿被伤。 本可以用钢刀跟砍向野狼的,谁知猛然跑来那么多村民,二话不说,将他们捆了,还堵了嘴。 “这事,不可向外传。” 里尹正色道:“每窝土匪,近二百之数,这五人在东沟村被绑若让人知道。 定然有劫匪寻到村里进行打击报复,咱是老实过日子的人,惹不得那种亡命之徒。” 在场众人听闻此言,当下便齐刷刷地点头,个个面色凝重。 这一夜,显得格外漫长。 许多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里尹睁眼到天亮,寅时刚到,人们都还在熟睡,他便唤醒了杨大发,吩咐自家俩小子。 押住五个劫匪到牛车上,每劫匪头上盖个木桶,上边放着满满一车的柴火,看着像乡下人到街上卖柴火一般。 来到五南镇时,天还黑着,城门更是未开。 待了半柱香左右,城门这才堪堪开了,杨大发驾着牛车入城。 此时的街道,宛如一座被遗忘的空城,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静谧得有些诡异。 唯有那车轱辘转动时发出的“嘎吱嘎吱”声,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119章 汤家找上门 昨天遭遇了蝗灾,虽说蝗虫只经过县镇,可天空中却乌压压地飞过一大片,那场面着实够让人胆战心惊的。 陆县令为了视察蝗灾情况,不辞辛劳地穿梭于各个村落之间。 不仅如此,他还亲自下到其中一村落,与村民们齐心协力地投入到灭蝗工作中。 陆县令本就身材有些发胖,这几日连日奔波、不辞劳瘁,竟生生瘦了六七斤。 如此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疲惫不堪,索性就一觉睡到天亮才起床。 颜主簿跑来报:“陆大人,东沟村杨里尹求见。” 陆县令猛然起身,赶紧戴好官帽:“快,让他过来。” 如果不是杨里正的妙计,五南镇此次恐怕真的要遭受灭顶之灾了。 如今五南镇不仅安然无恙,还借着这件事在州府上司跟前大放异彩。 他这功绩,更是蹭蹭往上涨。 “草民叩见陆大人!” 杨里尹匍匐于地,给陆县令行礼:“草民此次前来,是送些东西于陆大人的。” 陆县令见外边拉着全是柴堆的牛车。 他笑容满面,道:“哎呀,客气个啥,府衙这啥都有,快起身吧。” 杨里正来到牛车前,取下柴火。 接着,取下五个大桶,露出五个五花大绑的人脑来。 “呜呜......” 除去晕倒的劫匪老大,另四个正呜呜咽咽呼救。 他五人让那可可恶至极的里尹关在鸡鸭舍里整整一夜。 浑身被紧紧捆绑着,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更糟糕的是,鸡鸭居然跳于他们几个上边肆意拉屎,那股难闻的气味和黏腻的感觉让他们难受至极。 腿上的伤一直裸露着,伤口已经结疤,他们害怕自己从此会落下半身不遂的毛病。 陆县令目光如炬,仅仅一眼,便准确无误地辨认出这帮人正是作恶多端的劫匪。 他神色一凛,当即下令升堂,对劫匪进行严审。 他们走上劫匪的路,也是没办法。 各种天灾,收不上粮,没法活着。 为了能保住一条命,他们才不得已选择了过上这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陆县令尚未动用刑法,四人便将自己所在的窝点地址,一五一十地招供了出来。 还透露了去窝点的暗号,窝点中男女老少的数量等详细信息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还有他们成立劫匪窝点后,所犯下的那些恶行,包括每一件坏事的具体情况,都在这四人的口中被详尽地供认清楚了。 陆县令神色一凛,当机立断,即刻差人四处传召人手前来。 因引水除蝗之事,陆县令十分大方地分享给临镇。 因此,他此次去借人,临镇县令都十分爽快就给人了。 四个镇共给了一百个官差,一刘朝劫匪窝点摸去。 这劫匪窝点共有壮汉五十二人,加上别的老弱妇孺。 陆县令为求万无一失,这才征借了上百人前去。 这上百人个个带上武器,装备精良前去,那劫匪窝点都是农民聚集而成,一盘散沙一般。 陆县令前去剿匪,刚到,那些人直接缴械投降,不敢反抗。 陆县令面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杨里尹,有你真是太好了。” 引水,除蝗,剿匪,这么多功绩摆着,他今年的政绩十分有望,来年应该能往上挪一挪了。 东沟村。 午后的阳光炽热而浓烈。 温氏把收到的凉粉籽送给汤楚楚时,汤楚楚道:“大嫂,辛苦你和诸位讲一讲,今年最后收今日这一回凉粉籽了。” 温氏微微颔首,说道:“好嘞,我一会儿就把这事儿告知大伙。他三婶,你停了凉粉买卖,往后可有什么计划呀?” 她跟周边街上的小饭馆茶楼啥的有了稳定的合作,这渠道极稳,往后若卖啥美食,也极为方便。 但,做啥美食,再想想再说。 “他三婶,我今日斗胆说一句颇为唐突的话。” 温氏尴尬道:“若他三婶有何处需要我搭把手的,尽管直言,我自个也希望和他三婶学些挣银子的本事。” 她平日基本是那种得过且过之人,觉得只要听婆母的话平淡过着就是。 可近日,大财到村中学堂念书,十分有积极性,若是汤程羽走了,她希望让大财去街上学堂接着念书。 让大财念书,并非争什么功名,不过是希望他不做个文盲而已。 可念书得有银子,她没办法再让公婆供自家娃儿念书,否则二房肯定不依。 温氏的人品,也处了不少日子,汤楚楚自然也懂。 她极少讲话,干活踏实,这种人,能帮,她自然愿意帮。 汤楚楚道:“这要看大嫂会做啥,厨艺或女红啥的,即便是编竹席啥的,只要比他人做得更优些,都可挣到银子。” 温氏双眸亮起来,道:“女红方面我比较一般,但兰夏却挺不错,明日我喊她将绣品给他三婶看一看。” 二人正讲着话,邻居小鱼儿飞奔而来,高声叫道:“杨三婶,坏了,汤家有许多人前来,巡村队不让进,可人家非得闯进来......” 汤程羽走出堂屋。 他严肃地跟汤楚楚道:“大姐,此事由我处理。” 他抬眼望去,见到汤族长五爷,和自己爷奶,另有汤家别的族亲。 汤家人咄咄逼人,一马当先。 东沟村巡村队分作两列在后边跟着...... 汤洼村总共有十多个人来。 汤族长朝前站着,一头如霜的银发在风中微微飘动,那长长的胡须垂落胸前。 “五爷!” 汤楚楚腰肢微屈,双手交叠于身前,作揖行礼。 汤族长有身分地位,并非汤老婆子这种蛮不讲理之人。 他轻抚银须,目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羽儿,你自幼便展现出了非凡的天资,自你三岁起,便深得老先生赏识教授。 你念书多年,汤家举族没少出力,你是咱族的希望,念书一事,并非你说放弃便能放弃的。” 汤族长几句话,犹如重锤一般,重重地敲击在汤程羽心上,让他无言辞可以反驳。 为他念书这事,汤家举族是支援过。 当年,老先生说让家人送他到街上学堂念书,但每月束脩得一两白银。 汤家拿不出银子,是全族一家几枚铜板凑。 他肩负着整个汤家族人的殷切期望与使命。 他辜负了大家对他的一片期望之心......所幸他此时才十六岁,有足够的时间去还大家的恩情。 汤楚楚上前,淡声道:“汤族长这样说,是说跟迁江镇的县令大公子和覃塘镇富商家的大公子说开了吗?” 汤族长懵圈,羽儿念书考秀才,跟千江镇县令大公子和覃塘镇富商妻侄有什么关系? 汤老婆子懂自家宝贝疙瘩因作了弊,让崇文堂除名之事,却没和族人讲,自家宝贝疙瘩因作了弊不得读的书。 只讲是崇文堂不容她的好孙儿,让族长给孙儿寻个念书的学堂。 汤族长同样念过书,虽说不是秀才,在街上却也认识不少人。 迁江镇他同样有人脉,他决定让汤程羽到迁江镇去读,虽那里不能和崇文堂比,但近年来,也可以有些学子能考得上秀才。 “五爷,我让崇文堂除名,是因迁江镇县令大公子跟覃塘镇富商的妻侄诬陷,周边几个街上,已经让对方安排人并代不让我去念书了。” 汤程羽露出一抹哂笑,道:“在学子圈中,我已无好名声可言,如今,要想参加院试,除非认识官学中人,但这条,看样子也是走不通的。” 官学中人,是得朝廷出资贴补生活费的,且可以令得津贴。 这些人除给科考做一切准备工作外,可为童生作保,并在担保书上边签上自己的名字。 第120章 县令赏赐 那帮人眼高于顶,他未和那类人有过接触,即便熟识,那帮人也不可能顶着那样的传言给他做保的。 无人为他作保,便没有资格去考试。 汤族长直接就呆滞在当场。 他本觉得估计是小辈间的小打小闹,是羽儿不肯认错,这才让崇文堂给除了名的。 这如何和县令之子扯不清了呢? 这个年代,基本是官官相护,跟一个官员不对付,会有一连串的官员给你穿小鞋。 有县令家的公子打招呼,即便平日多好的官学生,都不会给你作保的。 “咋搞成这般......” 汤族长嘀咕道:“汤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就这么被断送了.......” 汤老婆子面白如纸:“五哥,不能再想别的办法吗?” 汤族长面露苦涩:“羽儿得想法让迁江镇县令大公子饶恕,才可以。” “他用权力压我和他狼狈为奸,我不愿意,又有何不对?” 汤程羽面色冷峻,目光中透着坚定与不屈: “倘若我尚未在学业上有所成就,便开始惧怕对方强权压近,将来,必将还会遭遇无数的强权压迫。 难道我得这么低头弯腰走下去吗1? 若哪日做了官,我这种挺不直的脊背,又该怎样为那些饱受冤屈的百姓做主?” 边上凑热闹的百姓,都想给他喝彩了。 这些掷地有声的道理,他们无论如何表达不出的,可这话,听着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汤楚楚摇头道:“若你心中排斥强权,便努力将其改变,而并非自认出淤泥而不染地躲开,只冷眼看着,只懂得疾言厉色地谴责。” 汤程羽转头:“大姐是说,让弟弟弯腰向迁江镇县令之子妥协,请得对方谅解吗?” 汤楚楚轻声说道:“若只剩这么一个独木桥,你只可如此做。” 在封建时代,与强权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人,应当懂得在适当的时候低头。 前路分明一片光明,又何苦因置气,而亲手毁掉自己的大好前程呢? 但是,她感觉汤程羽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汤老婆子悲愤交加,她打死不舍得自己的心肝孙儿到人家跟前去救谅解。 她昆据汤程羽的手:“羽儿,你莫去,此事让奶来,奶去求他,即便让奶跪几天几夜都行,奶会跪到人家愿意放过你为止......” 汤程羽微怔。 他如何能让这么大年纪的奶奶到别人跟前去跪? 且他觉得,那些人,即便跪求,也不肯让他好过的。 那二人,已然将他彻底得罪,想必是惧怕将来有前途了反过来对他们实施报复,所以对方断然不会给予他丝毫出头的可能。 但是,一样要求人,他考虑求陆县令。 此路,是大姐给的的机会,也是一个路子。 他转头望向汤楚楚,铿锵有力道:“大姐,我知道了,我寻个时间求陆县令去。” 汤楚楚心下暗自一松,她着实怕这家伙一条道走到黑,执拗地不肯走这么好的路子。 陆县令品性挺好,对汤程羽应该有好感,汤程羽若愿意开口,陆县令人帮他处理这事...... 因汤程羽是五南镇的考生,汤程羽若高中,陆县令同样能沾上光。 汤老婆子痛心疾道:“羽儿,你瞎说啥,人家那是官,是县令,高高在上的,怎么可能会见你这样的学子......” 她大半截身子都埋土里了,连县令大人一个衣角都没见着。 人家那是官,是天上的云朵,遥不可及,在百姓心中,比“皇上”都能威慑百姓的心呐。 “县令陆大人到......” 恰在此时,一声雄浑的嗓音,在东沟村的上空骤然炸响开来。 汤老婆子不可思义,全部人转过头云。 村道上,有辆马车停驶,车的前后各自整齐地站着四名衙役。 仅仅是这一幕,县令大人那派头十足的排场和威严赫赫的架势,便立刻展露无遗。 马车之后,跟着杨大发赶的牛车,上边是里尹和他家两小子。 为等这牛车,否则,马车早到东沟村了。 马车帘子掀了开来,陆县令官派十足地下了马车,颜主簿和梁师爷在陆大人边上,二人同样气场全开。 此时,东沟村人,基本都在汤楚楚门前凑热闹,见陆大人来,全体跪了一地。 “叩见陆大人!” 众人匍匐着,偌大的四周,唯有风声在静静吹拂。 梁主薄微微清了清嗓子,道:“各位听好了,县令大人此次莅临东沟村,乃是专为赏赐来的。此刻,东沟村全员村民皆需听令——” “东沟村众乡亲,引水乃乃大功一件;而后灭蝗,功绩卓著,经过与州府大人仔细商议后决定,东沟村在未来近三年的时间里,田地税收将降至百分之六!” 梁主簿话落,东沟村全员呆滞当场。 丰收年税收是一成,若是收成不理想,会涨至二成。 大家前面担心官府今年会收去全部粮食,想不到,居然还减收,且一减就是三年之久啊。 回头想一下,大家做那些不过是为着自个的粮能保得住,为自个不饿着肚子而做,咋还有赏呢? 颜主簿清了清嗓子:“接着听令......” 本想说东沟村捉匪立大功之事,但杨里正怕死,没敢领功,毕竟这里还有不少劫匪。 杨里尹担心那别的劫匪盯着东沟村,特请陆大人别张扬出去,但赏还是要赏的。 “东沟村村民们心地善良、淳厚朴实,全村齐心协力共抗天灾,乃当世典范,陆大人特把周边无主的上千亩荒地给到东沟村辖内。” 现如今,人口渐稀、土地广袤,荒芜之地随处可见,东沟村后那上千亩荒地荒草丛生,石头错落。 杨里尹嘴巴张了张,荒地啥的,是可以卖得点钱。 可东沟村穷得不行,家中基本是祖上传地给下一代,若非家中生得小子多,才买些荒地来开垦。 这许多年过去,村中上百亩荒地尚留于中手,都没卖掉,这还来上千亩,想来也只能砸手中了。 但里尹并非不知满足,再如何论,也是陆大人赏的,那便是给东沟村涨脸之事,邻村那么多,也没哪个村得大人的赏。 以往杨里尹感觉东沟村没文化人没私塾,觉得自卑,往后也可以挺直脊背见人了。 颜主薄接着道:“陆大人听说引水挖沟之事和除蝗法子乃杨汤氏反复试验得来......” 汤楚楚置身于人群之中,身子微微下蹲,膝盖着地跪了下来。 她试图让自己成为透明人,小动作不断,偷偷地将臀部往后挪了挪,轻巧地落在脚后跟上,如此没那么累。 此时她突然被点名,汤楚楚瞬间收敛了所有小动作,迅速而又乖巧地挺直了身板,规规矩矩地跪好了。 “杨汤氏灵秀非常,尽显贤德之范,陆大人赏百两纹银!” 颜主薄摆摆手。 边上的官差,立刻抱着个朱红木盘上前,揭开上边盖着的红布,上边整齐码着十锭耀眼的银子。 这十锭银子加起来,正好是百两之数。 村民壮起胆子用眼角余光瞄去,见到那许多锭白银时,个个都惊呆了...... 我滴个老天爷啊,百两啊,整个村的人,一辈子都没看到过这巨额款项啊。 这许多的白银,往后每一顿都可以吃得饱饱的了...... 汤楚楚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引水除蝗为着自个,也为汤程羽开道。 她想不到,陆大人如此慷慨,居然赏这么多银子。 这是明面上的财产啊,她能买到地,能盖青石砖的新房,可以做许多别的事...... 、、、 第121章 买地 颜主簿赏完,陆县令才道:“本官向来赏和罚都十分分明,立有功劳,皆可领取相应的赏赐。 本官一向广开言路,大家若有何好的想法或者建议,随时都可以前往衙门向本官进言。” 汤楚暗暗赞许,做官的,大多极为自我不听下属意见。 可陆县令却全然不同,他竟然主动邀请百姓前往衙门给他进言。 他此时面对的还是村里普通的庄稼户。 许多官员对庄稼户会轻视看不起。 陆县令却没有这种心思。 汤楚楚想,陆县令这样不嫌弃百姓身份,还广纳他们意见的官,应该会是一个真正为百姓着想、能为百姓谋福祉的好官吧。 “诸位起身吧。” 陆县令摆了摆手。 匍匐于地的众人,这才纷纷起身,又悄眯眯偷瞄陆县令长啥样。 陆县令并非首次来东沟村,只是上次来的时候,离得远,大家没能看真切。 此次距离拉近,大家便仔仔细细将陆县令的眼睛、鼻子、嘴巴等模样都牢牢记住,心里还盘算着,到时去邻村炫耀一番。 陆县令走到汤程羽跟前:“你那事我查了,是学子间的瞎闹行为,崇文堂山长,居然任这些人这般乱来。 明日,我跟迁江镇的宋县令说一声,很快,你便可重回崇文堂读书了。” 汤程羽双眸之中,有一抹惊涛骇浪在悄然涌动。 他正想着,得自己登门拜访,苦苦哀求一番,陆县令才肯出手为他讨回公道呢。 他双手抱拳,道:“汤程羽多谢县令大人伸出援手,但汤程羽经过深思熟虑,打算自己学习。 故而日后不再前往崇文堂求学。还望陆大人大人能够体谅程昭的决定,饶恕我的冒昧之举。” 一旁的汤老婆子愣住,惊于汤楚楚这孙女居然得陆大人的赏,她要想法子从她手中拿到那百两白银。 此时未想出对策时,又听见陆大人给她家宝贝疙瘩做主,让她开心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未开心完呢,羽儿居然说不去崇文堂...... 崇文堂是周边县镇最出挑的学堂,不去那读哪能啊? 汤老婆子回过神来,但陆大人在此,她不可让羽儿没脸,此刻过后再讲也行。 “你自我打算便好。” 陆县令道:“院试你无需费心,我到时安排人给你作保。” 汤族长立刻扯住全部汤家人匍匐在地:“感谢陆大人提携,汤家感激不尽......” 汤程羽深深地伏在地上,倘若自己踏上仕途,为官一方,定要成为陆县令这般令人敬仰的父母官。 心系百姓,将百姓的冷暖疾苦放在心头...... 杨里尹笑眯眯走上去:“陆大人,快到午时了,吃了午饭再回去,如何?” 东沟村应当算是比较富庶了,一下子到手八亩荒地,每亩卖八钱,就是八百两的白银。 到处这么多好处,无论如何也得让人家陆县令吃顿好的吧。 陆县令摆了摆手,道:“村民都过着紧巴巴的日子,本官哪忍心吃大家的续命粮?待收了谷子,本官再不客气地前来讨吃一顿。” 说到收谷子,汤楚楚眼中闪过亮光。 她抬眼道:“陆大人,民妇有桩事,想向您进言。” 陆县令立刻认真起来,杨汤氏说的那些办法,经过实践检验,都被证实是切实可行的。 她主动开口,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汤楚楚想提二茬稻,但得借着除蝗虫卵这个由头,委婉说出来。 二茬稻首先得留足够长的稻桩,不足十日,便有二茬稻长成,之后便顺其自然了。 陆县令赏她那么多银两,她可先把此事告知于他,二茬稻先看能不能长出再说。 她神色从容,条理清晰地说道:“……稻桩一定要留够长度,八寸往上。 等到秋收的忙碌告一段落,稻桩晾晒变得干燥后,再进行翻土。 翻完土后,将田地焚烧一遍,这样就能把藏在泥土层里的虫卵都给消灭掉……” 陆县令边听边点头:“颜主簿,将杨汤氏这话记好,明天到全部村实行......” 陆县令前呼后拥地来,又声势浩大地走了。 陆县令一走,东沟村立刻就炸了。 “陆县令简直是咱们的大恩人呐,今年一成的税都无需上交,咱剩的粮便多了。” “咱东沟村又多了千亩的荒地,只要有力气,不用担心没地种了。” “哎哟,讲这种,你觉得你有钱买那荒地?” “咳咳咳,全体肃静。” 杨里尹站到高处,高声喊道。 汤楚楚这,本只有一些村民,陆县令一走,村中其他人全挤了过来。 “我今日同样跟陆大人学习论功给大家行赏一次。” 里尹扫过大家:“昨天,无意中,得了五把钢刀,沉儿,取刀来。” 这五把钢刀,东沟村都懂是打劫匪那得来,可此事不可扬出去,不然别的劫匪前来打南报复就坏事了。 钢刀近两尺,比铁锹短,刀口十分锋利,人的影子都照得出来,看着就十分贵重。 “昨晚,小鱼儿爹巡村看到有贼,过来上报,这才让咱东沟村不让劫匪肖想,这头把刀,当属小鱼儿爹的,刘英才,还不上来领刀?” 里尹佯装拉长个脸。 刘英才被刘大婶推到前方,赶紧接过大刀,他指尖抚过刀身,一脸兴奋:“多谢里尹叔。” 得到这刀,往后护着家人,便有了利器,看哪个再敢到他们家盗粮。 “汤二牛跟敢于直面贼人跟大狼,十分勇猛,上前将贼人老大给打晕,这刀,有汤二牛一份。” 汤二牛一脸的不可思议,迷迷糊糊拿过大刀。 这刀极重,举着沉甸甸的,拿着心里十分有底气。 杨小宝上前抚了抚,脸上带着几分谄媚:“二舅,你有这长刀,那匕首,可否送宝儿呀?” 那匕首是汤楚楚在交易平台上买的,汤二牛极为珍视,此时却十分慷慨地送给杨小宝了。 “剩下的三把刀,留到下回立功之人。” 里尹脸上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神情:“但是,咱们的刀,听能对着贼人,对着敌人,不可用此刀伤到自己村人。 当然,若他们抢你的粮,伤你家人另论......” 刘英才严肃点头:“里尹叔无需担心,刀,只会对着敌人。” 汤二牛同样许诺:“咱们东沟村是一大家子,我的刀只为用作保护家人而战。” 全体村民都眼红他二人,那刀看着就极好,若能得到一把,该是多长脸。 但里尹手里剩有三把,他们定要努力为村子办事,争取做下一个幸运儿。 里尹道:“除蝗一事,咱东沟村全部立了功,因此,我打算,陆县令赏的荒地,东沟村人买,只需要半两便可得一亩。” 之前自村的荒地都是八钱每亩,许多年来,均是这个价。 半两每亩,对村中许多人来讲,依然,五钱哪那么好存? 不过,比原价少了三百枚铜板,家中没地或地不多的人,也看到了希望。 汤楚楚立刻道:“里尹叔,我一直想着何时可以买到地呢。银子便到了手,沟坨山那片地,里尹叔帮我量一下,看有几亩,我立刻都要了。” 里尹点了点头。 哪个人手中有钱,基本都先买地,这本是乡下人的一惯想法,大家都能理解。 村民都觉得可以理解,有银子不买地干嘛,搞不好哪天又花光了,有地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心中也踏实。 可,汤老婆子立刻就原地爆炸了。 东沟人里尹说许时,她是汤洼村民,当然让自己做空气人。 但此时,汤楚楚这贱种,居然拿陆县令给的那么多银子买地,这是羽儿赶考的费用啊。 第122章 当众抢银子 汤老婆子在大家都没回过神来时,冲上前抱了汤大柱手中的红木盘。 “你是羽儿大姐,是汤家人,羽儿考事,你得出钱,这百两银子,让羽儿作考试用。” 汤老婆子立刻将银子揣进兜里去。 汤楚楚想不到,这婆子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抢钱,这是把她当豆腐捏啊。 汤楚楚未曾有动作。 人群中的杨老婆子嗷呜一声冲扑了上去。 “汤婆子,你恬不知耻。” 杨老婆子大骂:“居然跑到杨家这,抢杨家的钱,一抢就是百两,你胃口真大啊,也不怕撑破了肚皮,快将银子拿了来。” 汤老婆子底气足足的:“汤楚楚是汤家人,大人给她赏银,便属于汤家的,和你杨家有关吗?” 两老婆子在众目睽睽之干起了架。 汤楚楚当然站到自家婆母一边,冷冷道:“汤老婆子,我现在是杨汤氏,我是杨家人。 你敢拿了这银子,我立刻就到镇上报给县令大人听,你说,陆大人若懂得他赏的银子让人截胡了,他会不会生气?” 汤老婆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个吃里拔外的赔钱货,你敢和大人说,我......” “奶奶!” 汤程羽提高嗓音。 他刚才叫了好多声,但奶就只顾两耳不闻窗外事地着塞银子,没理会他。 他拨开村民,上前按住汤老婆子:“奶,不在胡闹,这钱是大姐的,不归咱们汤家,还给大姐。” 有五锭银子被汤婆子收了,她如何肯将到嘴的肉吐了,她道:“羽儿,陆大人帮你作了保,你到抚州赶考,需要银子,这银子是陆大人给你的路费......” “奶!” 汤程羽神情中透着一丝不悦:“你若一定抢大姐的银子,我便不考了。” 他的脸庞瞬间阴沉,透着一股冷峻的威严。 汤老婆子本在喋喋不休,此刻却像突然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汤族长面色沉稳,道:“羽儿既然已经表明了心意,想来是有妥善的办法筹到盘缠。这钱归还杨家吧。” 汤老婆子只得极不情愿掏出怀中的银子。 她恶狠狠道:“哼!汤家向不要杨家银子!这等着瞧,待羽儿将来一路高中,做了官。 你们可别痴心妄想能从我们汤家捞得半分好处!羽儿,赶紧收拾东西,咱们立刻就走!” 东沟村家中有娃儿上学的都急了。 大家这才将娃儿送到学堂念书,都没几日,汤程羽便走。 汤程羽说没办法院试时,大家觉得有些可惜,却也觉得幸运。 因汤程羽没法考秀才,自家娃儿才有机会读书认字。 此时,汤程羽得陆大人亲自作保,当然得回学堂读书。 大家对汤程羽的离去都十分不舍。 且为自家娃儿可以接着学习,大家居然自私地期盼着汤程书可以留在东沟村。 汤程羽有无比光明的未来等着,来看高中后便是官身,他便成为大家仰望的存在。 “不,我要留在这里。” 汤程羽声音坚定有力:“我说话算话,会留在东沟村,来看过看后再回汤家。” 整个东沟村都不可思议。 大家都笃定地认为,汤程羽定然立刻就走...... 主要,当时之所以来东沟村,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如今前方一片光明,谁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不选择走呢? 汤楚楚却知道汤程羽定会留下。 这小子有自己的主见,且情深义重,她让他有第二条路走,他当然会留在东沟村报答恩情。 无论如何,也得先将狗儿和小宝给教好了才走。 在她看来,这并非耽搁汤程羽读书。要知道,科考内容主要围绕写作与诗词方面展开。 写作选题由四书五经得来,出题时,往往会巧妙地联系当下的时政情况。 近两三年,各地灾祸频发,先是蝗虫肆虐,紧接着又是严重的干旱,土地干裂,百姓们的生活陷入了极大的困境; 而在南方地区,更是遭受了水灾的重创。 她心里琢磨着,此次院试的题目大概率会和这些灾祸相关。 汤程书亲自体验除蝗,深入实际,写的文章定然有更为深刻和独特的认识。 他的文章将更具现实意义和深度,这是他脱颖而出的关键。 汤老婆子不甘心,要闹,但汤程羽足够坚定。 汤族长则无所谓,汤老婆子再怎么闹腾也没用。 “奶,你无需担心,我定会全力以赴,考取功名,让咱们汤家的荣耀得以延续,你和五爷跟诸位回吧。” 他顿了顿道:“快过年时,我一定会回去的,我无需再特意来寻我。” 汤老婆子让汤家人扯走了。 汤程羽依然想讲些啥,汤楚楚扯了扯他:“行啦,娃儿们上课时间到了,回吧。” 此时,好些妇人跑来问汤程羽,可否还收学子。 汤程羽全都应允了。 “里尹,快些量地吧。” 杨老婆子火急火燎道:“喊多些人一块量,尽量赶在天黑前量好,将事定好。” 她真是怕了汤老婆子那贪心的婆娘了,这许多人看着,就敢明抢,若是半夜没啥人,岂不直接摸过来窃取了? 只有置了地,她晚上才能安睡啊。 里尹带上杨飞沉和杨飞默,杨老婆子事上汤大柱和杨狗儿一块去。 许多人一块量,并记录在册,得在册子上写明,明日一早到衙门去盖上公章并留底,这荒地,真算是汤楚楚的。 她并不了解流程,并未凑那热闹,在家中准备晚饭。 今日陆县令前来,汤家人又大闹一场,晚饭时间只能推迟。 之前基本是晚饭过后才到学堂上课的。 此时已经到上课时间,厨房都未曾开火。 她今日有了上百两入帐,又买那么大的地,那头里尹和杨老婆子给忙她的忙。 无论如何都得吃顿好的。 她将晾晒着的竹鼠肉,兔肉鸡肉啥的拿到厨房。 鸡肉跟莲根一块炖汤,又从平交平台买些香菇丢进去。 又做了个兔肉干锅,和红烧竹鼠肉。 院中种着许多十分嫩绿的蔬菜,她摘了点,用动物油直接爆炒。 他们今日寻来的野菜同样爆炒一盘,别用五颗蛋和上大白面,搞成鸡蛋白面饼,和野菜蛋汤。 她到自个屋里,里边有个专门放粮食的大箱笼,箱笼平日都用锁头给锁了。 钥匙只有她有,里边放着许多粮食。 勺了勺大白米,想了想,又勺了些荞麦米混着白米一块煮荞麦白米饭。 又拿些玉米粉,摊了些玉米野菜饼子。 汤楚楚只负责选要煮的东西,但真正动手做成美食的是苗雨竹。 见快可以得开饭时,道:“宝儿,你喊爷奶,里尹爷到咱们家吃晚饭。” 刚好,此时里尹给她送来地契:“共四十二亩荒地,共二十一两白银。” 汤老婆子走过来:“狗儿娘直接买那么多的地,那零头该去掉吧?” “嫂嫂即便不讲,那一两银子,我同样会抹掉的。”里尹将地契给到汤楚楚:“给汤程羽看一眼,确定后,明日到衙门按了章就行。” 汤程羽看了看,没啥问题,叠好给里尹。 汤楚楚笑笑,道:“里尹叔,娘,饭都煮好啦,今晚便在这吃顿饭啊,陆大人给的银子,没时间到街上买些肉啥的,便吃家中还有的。” 里尹和杨老婆子迈进院子,还未踏入堂屋,那扑鼻而来的肉香味便已钻进了他们的鼻腔。 两人顺着香味望去,我滴个乖乖。 桌子上满满当当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一大盆色泽红亮的红烧竹鼠肉,一干锅兔肉;一大盆蛋汤,一大盘金黄酥脆的蛋饼...... 这丰盛的程度,简直比过年时摆的宴席还要让人眼馋。 第123章 请吃饭 杨老婆子见状,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嘴巴张了张,似乎有一股无名之火在心中燃烧,差点就忍不住要骂出一句“败家娘们”来。 但,再静下心来细细思量一番,那鸡啊兔啊竹鼠啊,都是狼不知在何处捕获后,像送来在,野菜,山里挖来的; 青菜院种的,鸡蛋,山里捡回来的母鸡下的。 美中不足的是大白米和荞麦米,以及玉米面。 这么多,少说煮了好几斤吧......。 罢了罢了,陆大人赏那么多银子,能买许多粮呢,吃顿好的也好。 杨老婆子立刻将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人:“里尹,坐。” 此时,杨小宝已经将杨老爷子喊了来。 二人已经在饭桌前坐好。 汤程羽和四家伙同样坐好。 杨老婆子,汤楚楚和苗雨竹,端起饭碗,到外边吃。 农村并未有男女分席的习惯,奈何这桌子坐不下那么多人,只好每人在饭里夹了菜,到厨房去吃,每样菜都弄一些来。 里尹首次吃到干锅兔肉和红烧竹鼠肉。 他将肉放入口中,轻轻咀嚼,整个人仿佛被一股奇妙的滋味击中,,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树根以前也捉到过野味,但煮出的肉,味道就是跟这没法比?你们家这肉,实在是太好吃了吧!” 杨小宝口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含糊不清道:“里尹爷,我羽舅舅讲,这干锅兔肉,可比大酒楼里煮的好吃多啦!” 里尹尝了两口那令人垂涎欲滴的肉后,便不敢再接着动筷。 这饥荒年,家家都在为那一口肉而眼馋,哪户人家不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 自己不过是帮着量点地,哪有资格人这吃这么多肉? 他开始埋头吃大白米荞饭和玉米面饼子。 这饭,可比往日里吃的要丰盛太多。 每顿,他都只能勉强吃到个三分饱,肚子时常空落落的。 可今天居然吃足了八分饱才停了下来。 饭后,汤楚楚给了里尹两锭银子。 里尹现在手里可拿着许多银子。 引水时,陆大人赏了六十两,现在卖地又得二十两。 全是东沟村集体财产,都让他保管着,他总担心让人给盗走了。 里尹压着声道:“狗儿娘,这银子我可得拿好了,不要让人半夜给窃取了......” 里尹回家后。 轮到汤程羽收拾碗筷去洗了。 他在水缸前,打了一大盆水,先将全部碗筷洗过一轮,接着换水再洗,再端到厨房码着,用竹篮盖好,防夜里有老鼠在上边游荡。 “啧啧,汤童生如何可以做这些活儿......” 妇人冲到院中,直接把汤程羽手中的活给抢了。 汤程羽从小极少干体力活,实在没有那妇人力气大。 “大豆娘,有事?” 汤楚楚从堂屋走到院中,从那妇人手里夺了碗筷,塞到汤程羽手中。 汤程羽赶紧将东西端到厨房。 妇人面上洋溢着笑意,道:“汤童生真是好。他这手,既能写出工整漂亮的字,又能把碗洗得干干净净的。 哪家能有这样的人才,那绝对是祖上积了大德了。” 汤楚楚道:“又非出身富户,没什么娇惯的资本,该做还是得做些的。” 大豆娘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缓缓走进来的杨狗儿身上。 此时,天色渐暗,给整个村子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暮色。 汤大柱,杨狗儿和汤二牛都跑到村后的野木里挑土回院中。 不一会儿,院墙处便堆了许多的沙土了。 等农忙一后,便专心致志地做土砖。 “狗儿娘是要起新房吗?” 大豆娘问道:“是得起新房了,二牛和狗儿都到了娶新媳的年纪了,家中若再进来两新人,便没法住了......” 汤楚楚听懂了,大豆娘跑来,是想知道汤二牛和杨狗儿的亲事呢。 大豆的二妹叫菊花吧,看着也就十四岁左右。 因都是花,好记。 那丫头倒是勤劳,就是长得魁梧粗犷了点,并非狗儿的菜。 她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二牛年纪小,狗儿就更不用说了,不着急。” “不急不行啊。” 大豆娘跳起脚来:“二牛快十六了,狗儿也快十五了,二傻才十五,新媳都过门了,狗儿也要加快脚步了。 我家丫头菊花,狗儿娘是懂的,勤奋得很呢,给狗儿跟她试试看......” “伯母,我没想那么快成家。” 杨狗儿边忙手里的活边道:“过完今年先吧。” 大豆娘却急得不行。 年后,汤程羽成了秀才老爷,狗儿娘这门槛更是高,她家丫头跟狗儿成亲就成了高攀了。 但狗儿不肯成家,狗儿娘同样无所谓的模样,她又不能按着人家的脑袋认这亲。 大豆娘离开时,汤楚楚将汤二牛和杨狗儿喊来:“你们二人何时想成亲。 我帮你们安排,若是有中意的对象,也和我讲一讲,我给你们二人把关。” 两小子都点头。 晚上忙完,四家伙洗完澡都睡下了。 汤楚楚则在床边才思考人生,透过那细细的门缝看。 汤程羽那边全神贯注地看着书。 他从木箱中取来小半根蜡烛,点了,借着这微弱的光线,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半了半晌后,熄了灯。 在这片黑暗中,默默背诵着刚刚读过的那几段内容,努力将其深深地印在脑海之中。 牢牢记住之后,他又再次将那半截蜡烛点燃,一遍又一遍地反复着...... 这古代没电,照明工具就是油灯跟蜡烛,亦或是火把。 蜡烛这东西,大户人家或念书的学子才会买,一两多才买得到一根呢。 而油灯得用做菜的猪油之类的,这饥荒年,哪家都没有油。 即便有油,也会用来做菜,哪个啥得大晚上点灯? 即便缝补之类的活,也是看手感摸黑做了。 汤楚楚走到堂屋。 汤程羽抬眼:“可是吵着大姐了?” 汤楚楚低声道:“白日做饭时,我熬了点动物油,我给你弄个油灯。” 她走到厨房,取来瓷碗,在交易平台买到点油,先倒些水,再放油,又买根棉的线,放入油碗,便是油灯了。 上一世,油灯烧的是煤油,但她买的是动物油。 煤油烟不多,且更亮,但只能按这个时代来。 虽说照明时会有些烟,味道也有些难闻,且光亮不太稳,还得时刻注意挑着灯芯啥的。 就算如此,汤程羽也十分开心了,他深邃如夜般漆黑的眸子里,隐隐闪烁着跳跃的火光:“大姐,谢谢。” “别太晚,早些休息。” 汤楚楚拍一下他,回屋了。 狗儿和宝儿已经睡得那叫一个香,那一阵接一阵的鼾声,炸弹炸了都不一定能让他们醒过来。 她开了木箱的锁,里边装着近的三百白银。 发现人参的银子,之后上山挣的,买凉粉得的,县令赏的加一块,虽是大晚上,依然十分晃眼。 当时在交易平台挣的银子办法明着用。 此时有明面上的钱后,又担心被劫匪肖想上。 汤楚楚叹息着,若是交易平台能有空间存贵重物品就好了,她藏那么多的书,银子,之类的,想藏的都藏空间多好...... 【叮咚!】 【平台空间功能开启,九百九十九两白银便可存放物品。】 汤楚楚眼都瞪大了。 她立刻将液晶屏给调取来看,居然看到了能存放东西的四方大隔间。 虽挺小,但装些个人东西完全可以。 但居然得九百九十九两白银才行。 她做凉粉买卖,累得想崩溃,才挣得五十两白银。 汤楚楚睡前,脑中全是银子银子。 她得想办法多挣银子才行,迷迷糊糊时,外边杨大白呜呜咽咽的唤声传了来。 第124章 勾引汤程羽 汤楚楚起身,朝院外而去。 杨大白在院中疯跑,外边四匹狼吃竹篮中的肉。 汤楚楚上前,抱着杨大白,低声道:“大白,不如喊你家娘亲留在咱们家?” 她藏着那么多银子,担心贼人夜里翻墙偷东西,墙头是有电,二牛也有钢刀,但依然担心。 如果院中有成年狼,既可提示,又可打击敌人,她也可以睡得安稳些。 上次,四狼捉劫匪立了大功,东沟村人基本不寻这狼的刺...... 杨大白激动地跳了起来。 汤楚楚上前把大门开了,让杨大白到外边去。 四狼对杨大白舔个不停,直舔得杨大白全身都湿哒哒的才算完。 之后便见几狼在那嗷呜嗷呜沟通着,最终并非白母狼留在这,而是白色的小公狼。 汤楚楚想,那估计是杨大白的哪个哥吧,估计刚足岁的模样,性子挺活跃,满院子跑。 “叽叽......” “嘎嘎......” 院子里的鸡鸭鹅被小公狼搅扰了心神,不停地躁动着,时不时发出一阵嘈杂的声音。 汤楚楚心里暗暗盘算着。 为了家中财产安全,只能让它们受段日子的惊吓了。 晨曦微露,四周还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杨小宝便看到了家中的新成员,她不担心公狼会攻击人,胆子挺肥地去摸它的头。 他笑呵呵道:“你长得比大白高多了,往后便叫杨大高吧,好吗??” 公狼哪听懂他说啥? 自色是他叫啥便啥了。 “嘻嘻,你是杨大高了,你是杨大黄和黄大白的兄长了哦。” 杨小宝十分开心道:“大高,你把俩小弟带去后边玩去吧,你总在这晃,鸡鸭鹅都怕你,身躲在窝里都没敢到外边来。” 直接三只跑到边院子去。 哆哆嗦嗦的鸡鸭鹅,才敢到外边,东看西看,没见着公狼,这才寻东西呼。 晨曦缓缓穿透薄薄的云层,如轻纱般洒向大地,天色在这柔和的光线中渐渐亮了起来。 汤楚楚家今年最后的凉粉,也要送到各商家手中。 完成之后,来年才会接着做了。 她将院门一开,便见郑泼皮媳妇领着自家侄女站在门前。 郑婆娘的侄女名罗翠菊,年近十五,刚合适议亲。 “狗儿娘,我今儿来,是要你说声抱歉的。” 郑婆娘十分歉意的模样:“虽是赔了钱,但我依然觉得十分歉意,我将侄女送到你家,帮你家做几天活,她为人勤快,你尽管喊她做事就是了。” 汤楚楚看向那丫头。 她长着一张满月般的脸庞,一双大大的眼睛灵动有神,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会出现两个甜甜的酒窝。 那模样看上去可比沈绿荷还要好看一些呢。 “大婶,我懂洗衣做饭,也懂去地里除虫去草。” 罗翠菊道:“大婶需要我干啥我便干啥。” 汤楚楚神色淡淡地说道:“我家里的事情自有人去处理,无需你们操心。” 昨日大豆娘跑来,今日郑婆娘还来,想来是喜欢狗儿了。 她有陆县令的赏,家中那么多银子,又置了许多地,自家小子让人肖想也没错。 但是,在汤程羽走出堂屋时,汤楚楚便懂自个错得离谱。 郑婆娘看上的是汤程羽,而非狗儿。 罗翠菊光好似被丝线牵引,紧紧黏在汤程羽身上。 她一点点地打量,,一抹羞涩的红晕悄然爬上她的脸颊,露出个羞答答的笑。 汤程羽全然不察,他将脏衣服拿到水缸边,正要去洗。 罗翠菊就像脚底安了弹簧一般,“嗖”的一下就冲了过去:“汤公子,这种事你咋能做,都交给我吧......” 一女子猝不及防靠上去,汤程羽未来得及反应,手中的衣服便没了。 未出阁的女子帮汤程羽洗身上的衣服,此事若被传扬,汤程羽名声不得坏菜了? 汤楚楚自是不愿目睹这般有失体统之事发生,她声音冷峻而严肃: “一个黄花大闺女,居然帮个成年男子洗衣,这便是你罗家家风吗?” 罗翠菊宛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手中衣服掉到地上。 “狗儿娘,可不兴这么讲。” 郑婆娘不屑道:“翠菊这孩子热情,不忍心汤童生干粗活,就是想搭把手。 且汤童生也乐意翠菊帮他,俩娃儿处得好,狗儿娘就别在这儿横加阻拦了.......” 汤程羽立刻道:“我并不乐意她帮我,是她不管不顾,上来就抢。” 他捡起脏衣服,走了。 郑婆娘正要扯住汤楚楚说啥,猛地见后边院子冲出两白一黄的东西。 带头的正是那白色的儿郎,刚好是当时将她按于地面摩擦的狼。 之后,这狼更是将劫匪的腿给一口咬到骨头断掉。 她身躯被恐惧彻底笼罩,转头撒腿就逃。 罗翠菊还在懵圈,跟她一块跑了。 汤楚楚壮着胆子上前,摸了杨大高的脑袋:“往后见着那二人,直接吓走她们,给你吃肉。” 她悄悄从交易平台买了些肉干,塞杨大高口中。 杨大高跟狗一般,去拱了拱她的手背。 汤楚楚来到汤程羽身边交代道:“往后见到村中少女,避着些,不然弄出啥事来,没法说清楚。” 来年便要考秀才,她希望这种烂事不要发生在汤程羽身上,影响到他。 重要的是,汤程羽对感情生活十分单纯,若是让那心机深重的女子给谋算了去。 她估计会被汤老婆子撕了。 郑婆娘一直跑,罗翠菊跟着。 “姑妈,咋的啦?” 郑婆娘下意识朝后边看去,见狼没追她,这才放下心下,痛心疾首道:“刚才你咋不再热情主动些?” 罗翠菊脸“唰”地一下就红到了耳根。 姑妈刚开始让她来东沟村相看时,她内心挺排斥。 毕竟,自己相貌美丽,又能干,村中不知多少人过来把媒,她都未曾松口。 她原想着,姑妈会让她跟东沟村里尹家的报辈相看,想不到,居然是童生。 童生在她心里分量比较重,且还长得玉树临风,而她的男人,也该是汤童生这种的。 “下次,狗儿娘不在家,我们再去。” 郑婆娘低声交代:“先眉目传情啥的,感情陪养起来了,再谈亲事......” 罗翠菊脸红扑扑地点着头。 “郑大婶,你去做甚啊?” 她才过门,穿着过门当天的新衣,上衣对襟的,青底粉菊花色,十分养眼。 “啧啧啧,二傻婆娘真好看。” 郑婆娘上前,自来熟地牵住深绿荷的胳膊:“大婶刚要寻你,这么巧便遇着了,大婶和你说个事。 你这衣裳,借大婶两日咋样?不用担心,穿后定帮你洗好还你。” 沈绿荷身子紧绷,面上的笑,立刻僵住。 她刚过门时,婆母便跟她讲,村中有几位村妇不能惹,郑婆娘便是不能惹的那一个。 她见着时,是想避着她的,但路太宽,没法避,只得忐忑地上前打招呼。 她跟郑婆娘都不熟,加上这回,就见过两回,第二回就问借人家身上穿的衣裳。 这衣裳是她一针一线缝制绣好的,上边的花色,她整日跑镇上偷学的,方圆百里,可是独有的,如何可以借给她? “你沉默便是默认借了。” 郑婆娘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回家换了,洗净晒干,明后日我去拿,说好了啊。” 郑婆娘拉住罗翠菊转身就走,压低声音道: “两日后,你将那衣裳穿着,寻那汤童生去,那汤童生见着你啊,肯定会被迷倒,到时便可成事。” 罗翠菊点了点头:“听姑妈的。” 沈绿荷伫立在那,气得身子发颤。 她何时讲过同意借的? 这郑婆娘不知廉耻,欺她初来乍到,真是可恶! 第125章 借银子 她在那生了回气,低头迈着步子,不多时,便走到村道上,这道是回东沟村必走的路。 她走着走着,牛车从前边迎面而来,上边坐着三人,分别是驾车的杨大发,杨狗儿和汤二牛。 沈绿荷赶忙挺直了身子,整了整衣服,又轻捋了捋头发,面上悄然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忧虑,望向迎面而来的牛车。 汤二牛第一个看到她:“那是二傻家嫂嫂吧。” 杨大发停下牛车:“二傻婆娘,你在这站着做甚?” 沈绿荷道:“发叔好,二傻让我跟狗儿带些话。” “那狗儿,我回了。” 汤二牛让杨大发接着驾车而去。 杨狗儿退后几步站定,眼中有着警惕的光芒:“二傻为何不亲口和我讲?” 在上午明亮的日光下,沈绿荷站在绿荫中。 她一身崭新衣裳,鲜亮的色泽在日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亮眼。 她微扬起下巴,一双水汪汪的眼眸中似乎有灵动的浮光在流转。 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的,双手不自觉地轻轻揪着衣角。 见她这样,杨狗儿脑中立刻浮现出娘之前用这种神态,这种样子,再讲出一块让他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话来...... 杨狗儿又朝后退了几退。 “狗儿哥咋和妹妹这般生分?” 沈绿荷哀怨道,语气中全是委屈。 杨狗儿头皮一阵发麻。 他感觉自己居然没办法坦然地直视沈绿荷了。 沈绿荷一讲话,他便想到娘当时模样来。 他别过头:“我和二傻讲吧。” “狗儿哥哥!” 沈绿荷冲上前:“狗儿哥,你说过当我是妹妹的,我也将你看作是我哥哥,我能求你个事吗......” 杨狗儿心里那根弦“噌”地一下就紧绷起来了,眼瞪得老大:“可是又寻我借粮?” 沈绿荷面色微僵,那是许久之前的事了,这人咋还记得,太抠了吧。 她深呼吸了一下,道:“二傻想念书,但没银子,狗儿,你可否借些钱给妹妹...... 你家昨日得陆大人给的那许多银子,我不要多,就二两可以了......” 杨狗儿像不认识她一般地盯着她看。 之前沈绿荷借粮,他可怜她吃不饱饭。 此时,他却觉得,沈绿荷比汤老婆子更可恶。 汤老婆子怎么说也算门亲戚,抢钱也为着自家孙儿赶考。 但沈绿荷,开口就要二两? 昨日那银子,他都没碰过一下,娘便藏着了,有那二两银子,他存起来不好吗? 干嘛给杨二傻媳妇? “念书十文钱就行,若是这十来文都没有,便不要读了。” 杨狗儿毅然走了。 他进家时,将此事跟汤楚楚说了。 汤楚楚赞道:“做得不错,但,往后不可和闺阁女子和别人新过门的媳妇单独讲话,免得村里人说乱传。” 杨狗儿哼哼:“是二舅不等我就跑了。” 汤二牛挠着后脑勺:“我不懂她问你借钱,下次我拦她,狗儿你跑快些。” 汤楚楚笑了。 她觉得,东沟村绝对还有人肖想她手里的银子,她要快些花光才行。 有了银子,她是否直接建个青砖瓦盖的新房好呢? 虽然土砖茅草房冬天暖,夏天住着凉快,却没有砖房住着干净。 她来自现代,更喜欢住干净些的砖瓦起的房子。 她忙完手中之事后,来到里尹家。 她将这事跟里尹讲了。 里尹道:“这年月 青砖贵着呢,三枚铜板一块呢,若是以往,一块砖都能得斤荞麦面了。” 汤楚楚接着问:‘若起房,七八间屋子,得要几块砖啊?’ 青砖个头小,每间屋有需要四面砖墙,每面墙得砌上两块砖,随便一算,就是上千的砖头...... 里尹以往未想过这些,此时粗略一算,张口结舌:“你家砌那么多房间,加一块得四五万砖块啊。 都不懂是否够,少说要花近二百两之数,这房子上方又得盖上瓦,那东西还要精贵,全部搞完,少少也得一百五十两最少......” 汤楚楚心算了一下,若起砖瓦新房,院墙也得要青砖,地板也得铺上砖块,不然雨天全是泥。 这样一算,也得近三百两才行。 不过,土砖房也行,地板铺上青砖就可以了,如此看着也没太出挑。 汤楚楚道:“那便先起土砖房,但地板得铺青砖,里尹叔辛苦帮我问一下在何处有青石砖售卖。” “可以,待收完谷子,我便给你问去。” 里尹吧嗒一下手中的烟筒,望和前方的田野,笑道。 “明日便可收谷子了。” “飞沉飞默,通知整个村的人前来开会。” 暮色如墨,渐渐地弥漫开来,将整个大河村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静谧之中。 东沟村人就像听到了集结号一样,都朝大榕树下聚去。 里尹在高处站着,喜气洋洋地望向下边的民众:“在解决了旱灾和蝗灾等困难后,咱们,明日终于能收粮了。 全部人都记住了,稻庄必须留够八寸往上,否则,来年蝗灾还会接着肆虐咱们的粮食。” 杨德才首个不同意道:“里尹叔,焚田我同意,但稻桩啥的但不留了,留那么长,不好收割,本每日可收五分田,这样一留,就得多耽搁半日时间。” 郑泼皮符合:“留个三寸左右得了,这么长也可以烧。” 不管如何,里尹只感觉汤楚楚说得对,且汤楚楚将此事和陆县令一提。 陆县令也通知别的村这么干,办法大人是赞同的,也是可执行的。 就杨德才和郑泼皮这俩刺头挑事。 里尹气笑了:“反正虫卵子在你家田间长着,若是灭不完,也是你们之事,你们想留多长便多长吧。 若来年有虫子,大家可不会管你们,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村民全部忙去了。 杨德才在原地站着,一脸的不甘与愤懑。 他媳妇和小子丫头们都离家自己过去了,他一人就得收七八亩谷子,要累半死。 他是不愿意向他们服软的,可又不想谷子烂田里。 算了,先让媳妇小子们回家,将谷子收了先。 他刚想到杨铁锹家,抬眼便见蓝寡妇朝他走来。 打从二人奸情被发现后,二人便如同避瘟疫一般,未在化天化日下碰头,担心别人说闲话。 蓝寡妇给杨德才递了个眼色,暗示到村后野林讲话。 杨德才想拒绝,蓝寡妇面色一拉,立刻朝靠近他。 杨德才无奈,只得听她的,往村后的野林而去。 蓝寡妇摸着腹部:“我,应该是怀上了......” 此刻正值七月下旬。 骄阳似火,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大地。 东沟村正式拉开了秋收的帷幕。 不单是东沟村,五南镇全部村,抚州全部县镇全在此时开始收谷子,农家人,迎来了全年最忙的十来天。 抚州村道之上,有多辆马车停着,车边有数位身着官服的人。 领头的男子,看着约莫四十来岁,全身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威严之气。 他两手背于身后:站在最前面的那位男子,看上去大约四五十岁的模样,面庞上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威严之气。他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地站立着,目光深沉而凝重。 “当下局势颇为严峻,北边地区干旱严重,南边,洪水泛滥,抚州地处南北交界之处,也未能在这场天灾中幸免。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部分县镇发掘水源,消蝗保住了大部分粮良。 东南迁江镇、覃塘镇以及五南镇,做得较好,但,抚州却已出现了流民。 这流民问题一旦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因此,这年税收须得加收。” 讲话的,正是抚州的州府大人。 这是抚州的老大,他上司是巡抚大人,在省城坐镇。 第126章 苦逼的秋收 巡抚算京官了,是京都安排到地方,和地方官员作制衡的。 陆县令在此地做那么多年县令,连巡抚的面都没见着过。 “禀州府大人,下官早让主簿另外调整税收方面的额度,五南镇内,除去东沟村,别的村,全部多收三成到四成。” 陆县令垂头作辑:“这年灾荒,粮产降低,可税收多涨些,得到的粮,估计可以和前年基本一致。” 引水前,他便跟其他村说过,哪个村,若让衙门出动才引得水的,税收便会多收,这比一粒粮都收不上来,要好多了。 其他县令听闻此言,都瞪圆了眼睛看向陆县令。 这滚犊子,只讲挖沟解决缺水的办法,却没和他们说提税率之事。 村村欢腾喜悦地收着粮,一下子要求他们交那么多粮来,那些村民定然不肯,到时全体沆瀣一气闹事,是极为麻烦之事。 可,抚州一半的地区收不来粮,他们这里有粮,必然要多交的,不然流民全往这边挤,后果不堪设想。 宋县令低头道:“州府大人抚需担心,迁江镇,定能交够税数。” 其他县令同样认真表了态。 州府大人抚着胡须,点了点头,道:“多征税是无奈之举,这事得和百姓讲明,免得百姓生出抵触情绪来。 且秋收时,劫匪肆虐,得做好守卫工作,另外,要节制商人想囤积粮子,再高价抛售......” 全部县令都点了点头,将此事记好。 州府大人讲完,上车走了,陆县令立刻被其他县令给围了。 “陆兄,收税这事,你咋不早些透露一下,真是将我等给害惨了呀。” 陆县令叹息:“迁江镇,那些个刁民,不懂为啥生事,我都愁死了。” 陆县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通气,你们便能听我的?前些日子我让稻庄留茬的事。 你们全都不屑一顾,以为我瞎扯,等来年蝗灾来临,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其他县令都不当回事。 他们虽不知道农事,却认得字,史上多年来,从没有连续三年有蝗虫肆虐的情况发生。 这已连着两回了,来年不可能还有,留稻庄就免了。 陆县令摇着头,只信书不如无书,还是得听田间农户的话,否则会吃亏的。 他采用东沟村杨里尹和杨汤氏对策两回,两回都有了极好的效果,此次定也可以化解灾祸。 从抚州回县衙,二人有八成的路都相同,宋县令有专车却未坐,非得和陆县令挤一辆。 “陆兄,你讲的割谷子时,留稻桩之事,真有普及下去的必要吗?” 陆县令冷嗤:“今儿便开始收谷子,你若再迟疑,等谷子收完,想反悔都难了。” 宋县令和陆县令是同一时间被搞到抚州这山高水穷的县镇当县令的。 二人同样苦哈哈的,七载过去,一丁点政绩都没有,今年老陆有晋升的希望。 宋县令内心焦急,感觉老陆定然有高人指引方向,不然难以连连破局。 “宋兄,我还说明天前去寻你,刚好今天碰面,便和你讲了吧。” 陆县令道:“你家老大,在崇文堂和覃塘镇富商金家主妻侄勾结,欺负些无权无势的学子,欺负他人我不管。 但欺负我五南镇学子,等农忙过后,我定会跟州府大人说这事。” 宋县令身子一颤,他家老大实在是个混不吝,整日胡做非为。 将他放在崇文堂读羽,指望那里的夫子管好他,可三天两头的,崇文堂册长就去他那告一轮的状。 他近日不愿意知道老大一丁点事......可老陆这瘪犊子,居然到上司那告他的状。 他若是娃儿都未能妥善管教,让上司知道了,他这辈子都得窝在这山沟沟里升不上去了。 宋县令抱拳:“陆兄,娃儿之事,我疏于过问,是我的疏忽,等回到镇上,我定将那顽劣的小子揪回家,让他好好反思几日。” “读书人最重名声,陆兄该吩咐你家小子,公开因被冤枉除名之学子公开致歉,为人家正名。” 陆县令拍着他:“我家小子跟你家的同龄,但至少你有贤妻在,能管一管,哪跟我似的,啥都得指着我一人上。” 陆县令面露苦涩,因有娘宠溺着,那小子肆意妄为惯了,越发难以管教。 自家小子在学堂搞事,他会因此被人抨击,看来,他得好好管管那小子了。 “陆兄无需担心,我会喊那混不吝的小子亲自去致歉的。” 陆县令微微颔首,他确实赏识汤程书,他看不得这么好的后生让人泼脏水。 他家小子陆昊,挺机灵一小子,但苦于没人导向正路。 他本身忙于政务,妻儿又早就不在人世,娘又老了,陆昊没人管着,性子越来越野。 加之周遭人的阿谀奉承,这家伙愈发变得目中无人,自恃甚高。 出身不算高贵,却学人家纨绔子弟的做法。 是时候让那小子吃些苦了。 刚到五南镇,陆县令立刻着人到崇文堂接陆昊回衙门。 他一脸认真道:“明天,你随我到东沟村去。” 陆昊同意了。 他一点不喜欢读书,若不拘着他去读书,去何地都可以。 烈日高悬,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 那强烈的光线直直地射下来,烘烤得世间万物都仿佛要融化在这无尽的热浪之中。 雨水般的汗水,不停地从汤楚楚的额头滚落,一串接着一串,滴落在脚下那片金黄的稻田里。 这是收谷的第二日,汤楚楚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数的丝线牵引着,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 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了般,浑身的疲惫感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向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她家共六亩谷子,四人收割。 她跟汤大柱一队,汤二牛和杨狗儿一队。 两队轮着收谷子。 两人割,两人捆扎,之后朝院中堆去。 收谷子时,会有漏割的,也有稻穗没捡干净的。 杨小宝专门捡漏在田间的稻穗。 家中由苗雨竹和汤程羽留守。 苗雨竹在一边坐着矮凳子脱谷粒。 抓着一小把的稻穗在盆上甩砸。 有些谷粒一砸便掉进盆中,但有些无论如何砸都掉不下。 没办法,只能将这些掉不下的稻穗放到院中晒上半日。 之后便是汤程羽的事了。 他要高举着连枷,一轮接一轮地打着那些稻穗,一直打到全部稻穗都脱了粒才行。 苗雨竹挺着大肚子,汤程羽一文弱书生。 二人力气不够,效率极低。 弄了半日,才得一木盆的谷粒。 这盆谷粒,拿到大门处晒太阳,把谷子中的水分晒掉后,再拿来脱壳。 汤楚楚收半日的谷子,手心长了好多个血泡,一碰就疼,她立刻和汤二牛换事做。 让汤二牛割,她则把割好的谷子收起,再用草绳子给捆成一捆,用一根两头尖的木棍,插好,担回家中。 家门前就是自家的田,离得近。 可在这烈日高悬的天气下,挑着分量不轻的稻子缓缓前行,每迈出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负重前行,人累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回到院中,将稻谷放下。 汤楚楚感觉肩上似乎也有血泡。 她进屋,将衣服扯掉,左肩红红的,右肩更是破了皮。 伤口处传来的疼痛让她痛不欲生。 她立刻从交易平台买膏药涂于伤口上。 肩膀手心都涂了药,清凉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总算是缓解了些许痛苦。 她在凳子上坐下休息,十分感慨。 不管是何年代,农民衣然是最苦的那一群人。 最易被忽略,被边缘化,最贫穷,最累也是农民。 “羽儿,来。” 汤楚楚朝汤程羽招着手。 第127章 让陆昊住到东沟村来 正挥舞着连枷的汤程羽进了堂屋,顺手拿着一碗水就喝。 汤楚楚看一眼他的手。 这小子,掌心也全是血泡。 挥连枷打稻虽比不上收割那般累,却也极耗费力气。 汤程羽若在汤家,这样的脏活累活是无需他做的。 “若觉得累,便无需勉强自己,到边上坐着好好休息着,给谷子脱粒之事不着急。” 汤程羽摇了摇头:“没事,我可以的。” 汤楚楚无奈笑着,帮他上了药,这药她特意买那种包装十分古老样式的。 来到厨房,她在灶台上摆着好多个碗。 从交易平台买些预防暑气的药,倒进去,端到外边,给汤程羽和苗雨竹。 “喝了吧,一些可以防暑气的药熬出来的。” 汤程羽和苗雨竹不疑有他,立刻喝了。 大姐连除蝗的药材都懂,知道点预防暑气的药材也十分平常。 汤楚楚把编的帽子带上,带上扁担,去田间,让四小子回家喝药,担心几人中署晕倒便难搞了。 整个东沟村人都在忙着。 无论老少,都在努力给家人出一份力。 谷子得快些收完,之后要忙着脱谷粒,脱完粒还得去谷皮...... 这么多的事,少说也得忙到八月中旬才行。 未来到田间,汤楚楚便见着有马车在东沟村的村道上停着。 那轻她知道,是陆县令的专用车。 平日里,见着有马车进村,整个村的村民都会挤上前凑热闹。 可此时,大家都晕得脚不沾地,眼里心里,全是谷子。 实在累得慌了,起身缓口气,也是累得不行,哪有精力去关注马车的到来。 那车一路往前驶来,在汤楚楚家门前停下。 她无暇到间日寻几小子了,转头又朝家中而去。 车子一停。陆县令便下了车,接着,陆昊也跃到车下。 眼尖地见着正挥着连伽打稻的汤程羽时,立刻就惊了:“汤程羽?你咋在此处?” 汤程羽把工具放下,苗雨竹立刻上前,二人跪下:“草民叩见陆大人。” 陆县令摆摆手:“往后无需行如此大的礼,我此次前来,便是拿作保书与你的。” 他将纸张递到汤程羽跟前。 通常来讲,担保书来年开考才会有,可陆县令却提前准备了一份。 如此一来,年后考前,只要寻个人签名就就好了。 汤程羽郑重地接了:“陆大人如此厚待,这份大恩,汤程羽定当牢记肺腑……” 陆县令温和中,带着几分期许:“该是你的,便是你的,咱们五南镇来年可否出一位秀才,全看你的表现了。” 平常来说,各个县镇之中,每年能够考中秀才的人数大概有六七个左右。 但五南镇太过贫穷,镇里每年正在就读且准备参加科举考试的童生数量,连一百人都不到。 正因此此,好多年才会勉强出现一个秀才,至于举人那更是从未有过。 再看江头镇,那儿有崇文堂。 因此江头镇镇每年考中的秀才人数能够达到二十来人之多,且时常有考上举人的。 这样的情形,五南镇的人们只能望洋兴叹了。 心里就盼着汤程羽能在院试里一举夺魁,好好煞煞江头镇的威风。 陆昊一脸不服,梗着脖子说道:“爹,您这么说可就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读书的本事也不差啊,秀才而已,怎么可能考不到?” 陆县令冷笑,索性闭口不言。 县令老爷的独苗苗,周围的人哪敢不捧着。 时间一长,这小子都被捧得晕头转向,完全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水平了。 汤程羽此人,向来不惧权贵,腹中满是才学。 让这小子多和汤程羽相处学习,说不定能引导这家伙走上正途。 还有一点,他家小子自幼丧母,老夫人对这个孙子十分疼爱。 平日里将他娇惯着,根本不了解人世间的艰难困苦,更不明白读书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多么难得。 不如让这孩子在东沟村待上一段时间,让他经历一些磨砺,收敛一下那浮躁的性子。这对他日后的人生道路来说,只有益处。 陆县令道:“狗儿娘杨汤氏在何处?” 陆昊一惊,道:“狗儿?这里是狗儿家?” 上回寻水源时,他跟狗儿处了几日。 二人年纪相仿,他对狗儿极有好感,心里很希望能和狗儿一起玩耍。 不过上次他老爹提起这件事,狗儿娘亲却没松口。 就在这时,汤楚楚进到院中。 她刚要屈膝行礼,陆县令便抬手阻止了她。 “杨汤氏,想麻烦你个事。” 陆县令并未摆出官老爷的架子,而是语气平和道: “抚州有三成地方没有任何收成,之后流民估计会窜到咱们这,劫匪更是猖獗,我估计得忙好些时日。” 汤楚楚听闻此言,挑了挑眉。 流民前来,劫匪日益猖獗,这些棘手的难题,她一个弱女子哪有能力去解决呀! 陆大人莫不是糊涂了,居然跑来问个村妇关于政务方面的事情,她哪晓得咋做啊…… “我打算让犬子在东沟村住上些时日。” “啥?” 汤楚楚眼都瞪圆了。 她还奇怪,陆县令跟她妇道人家讨论啥政务之事...... 但,县令之子在东沟村住做甚? 来就来呗,问她做甚? “爹,你讲啥?” 陆昊也是吓得不轻。 “此处并无你插话的分。” 陆县令朝着汤楚楚微拱着手:“杨汤氏教导子女着实有一套,令人钦佩。 反观我这犬子,生性顽劣,简直连杨狗儿的头发丝都比不上……” 陆昊满脸不服气,忍不住大声说道:“爹,我可比杨狗儿厉害太多啦,我……” “口住!” 陆县令冷冷地瞥了陆昊一眼,接着对汤楚楚道:“陆某深知,这般委实太过冒昧。 只是陆某着实别无他法了。 小儿生性顽劣不堪,就全权拜托杨汤氏您代为教育。 您大可不必顾虑他是我儿这一身份,若是他犯了错,该责骂的时候就痛痛快快地责骂。 该动手打的时候也尽管下手,要是他胆敢不从,您直接寻我便是。” 汤楚楚:...... 她娃儿都未生过,又哪懂得该如何去教娃儿。 陆大人如何瞧出自己会教娃儿? 再看县令家的小子,浑身带刺、叛逆喜捣蛋。 她心里真是一万个不情愿啊。 “陆大人,我也懂得,眼下正是农忙时节,地里忙得不可开交,民妇喘口气都没空,更无暇顾好陆公子了,请陆大人另请高明吧。” 汤楚楚十分委婉地拒绝了。 她这破房子,住着三个弟两个儿,外加一个弟媳跟她。 那么多人,全挤一块了,这么再塞个大爷进来,不是自讨苦吃吗? “汤程羽可以操持农事,犬子自然可以做得到。” 陆县令态度坚决,丝毫不为所动:“如今正值秋收时节,正需要帮手。犬子和他小厮,留在这帮着收谷子。” 汤楚楚:...... 汤程羽多乖的娃儿啊,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努力。 即便如此,都没干得多少活,她寄希望于一个官家的小祖宗?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正要说话,陆县令毫无征兆塞了包银子到她手上: “杨汤氏,我家小子便全权托付于你了,这银子便是他住你家的生活费,我政务在身,陆某得忙去了,告辞!” 陆大人抬步立刻走人。 陆昊瞪大了双眼,猛地向前迈出一大步,急喊:“爹,这般重大之事,你咋不先和我透个气啊?” 陆县令狠瞪着他:“给你透气,你会听话前来东沟村?” 陆昊赶紧摇了摇头,过来玩一下没问题,可住下,那绝对不可以。 看这房子,土坯垒成的屋子,屋顶上盖的还是茅草,看一眼他都觉不愿意看,不要说住了。 第128章 留下得遵守规矩 陆县令冷声道:“你老实在这住个十来天。汤程羽做啥,你便跟着做啥。 你若敢在东沟村子胡作非为、耀武扬威。 我定会立刻让人将你送往陆家祖宅,给你母亲守牌位去!” 陆县令并非土生土长的抚州人,而是朝廷将他发配到此地。 说起陆家,祖上不过是庄稼汉。 老宅那,历经岁月的侵蚀,早已破败不堪,几近坍塌,根本无法再住人。 陆家族人也所剩无几。 陆昊对母亲的记忆十分模糊。 他怎么愿意不辞辛劳地赶回去给母亲守牌位? “爹,难道我是你捡来的不成?” 陆昊抱住陆县令的胳膊:“让我去见祖母。” “哼祖母,她此刻正在庙中礼佛呢,你是寻不着她的。” 陆县令态度异常坚决:“原本给你住个十来天也就罢了,可你偏要跟我在这事儿上较劲儿,那好吧,那就乖乖待满一整月好了!” 陆昊一听,瞬间僵在原地。 他微张着嘴,道:“爹,我自小身子弱,这房子破旧,条件艰苦。我会认真念书的,您就别狠心留我在这儿,不然我生病咋办……” 陆县令本已登上马车,听到这话,道:“来。” 陆昊听了,心下一喜,看来,爹终究还是心疼他的。 汤楚楚心下一松,陆大人确实没啥得自家娃儿吃苦的。 快带回去吧,她忙着呢,哪有空给别人管娃儿。 陆昊上前,陆县令在他口袋摸索一下。 从他衣兜摸出全部银子,又从腰带处取下玉佩,脖梗上的金吊坠,怀中用来装逼的扇子,手指上的翡翠扳指......全部撸完。 在陆昊目瞪口呆下,陆县令在车上坐好,骏马嘶鸣一声,蹄下生风,马车便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爹......” 陆昊凄惨喊着,不顾一切地拔腿追了上去。 小厮阿贵赶紧扯着他:“公子,既然来了,便好好待着吧,大人这是下定决心让咱们待在这了。 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了,咱表现好些,这样十来天便能回衙门了。” 汤楚楚彻底绝望。 陆大人为民着想没错,但却利用手中职权压她带娃儿。 倘若一开始不对这调皮捣蛋的熊娃儿采取强硬手段,杀杀他的威风,往后想要管束他,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汤楚楚淡声道:“陆公子若要去衙门,我立刻寻来牛车送你走,你无需担心,不出两柱香,定将陆公子送到。” 陆昊沉默不语。 他若真回县衙,他老爹定会大发雷霆。 他老爹是忙,却并非任他胡闹。 祖母在时,他老爹都关他整月的面壁思过。 现在祖母去了庙里,他估计会让老爹打屁股开花那种。 见他始终沉默,汤楚楚道:“看来你是打算留在东沟村了。既在东沟村待着,那便按我的家规来。” 陆昊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 “哼,是县令之子,岂会听你妇道人家的话。 你给我听好了,我会此住十来天,这期间,你得……” 汤楚楚笑笑,恰在此时,汤二牛担稻子回院中。 她轻拍着手:“二牛,过来,按好他。” 汤二牛向来对大姐言听计从,放下稻子,脚下步伐如离弦之箭扑到陆昊身旁。 一把按住陆昊的手臂,将陆昊狠狠地压到稻谷上。 “你做甚?将我们公子放开!” 小厮阿贵冲上前。 汤楚楚接着说道:“陆大人明确交代过的,该骂便骂,该动手打的时候也别含糊。 陆公子模样,先凑一顿,凑老实了,咱们再接着谈事儿。二牛,开打。” 汤二牛高高扬起了拳头。 “停。” 陆昊捂住头:“你,你讲讲,要听你什么话?” 他要气炸了,这帮胆大包天的贱民,待他回县衙,定要召集人手,杀过来,将这里打砸了。 我的家规听好了:“一,每个人得做好自己份内之事;二,做工才有饭吃。” 汤楚楚望向小厮:“在这,你二人身份地位一样,跟我家弟弟儿子没有不同,想耍官家子弟威风可以,我立刻让人将你送走。” 陆昊未拒绝汤楚楚的意见。 份内之事让小厮给他做就行。 做工才有饭吃嘛,他有的是银子,又何须去吃那种带有侮辱性的食物。 这个念头才刚刚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就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儿——他全部财务,都被爹一股脑儿地拿走了。 但不要紧,他是官家子弟,这里是他老爹的管辖范围,不怕借不到钱。 哪个愿意借,只一倍,还两倍,肯定有人愿意借。 “好,我遵守。” 陆昊这样一讲,汤楚楚摆手让汤二牛停手。 她淡淡道:“此时午时已过,你们便无需做那么多,一人脱四斤谷粒就行。” 她话落,出门干活去了。 刚走到院门处,迎面碰上了里尹,此时的里尹一脸的汗水。 里尹擦了一把额上的汗水:“村民讲,陆大人来过,将自家小子扔这了,狗儿娘,陆公子可在你家?” 汤楚楚微微侧身,手指向了院中。 此时,陆昊正跟汤程羽学用连枷打谷子。 从没做过得他,感觉十分新奇又有趣,正一本正经学着呢。 里尹一脸的焦急:“狗儿娘,陆公子千金之躯,如佑干这粗活,陆大人给咱村少收税,便是咱的好官儿。 陆公子是大人独苗苗,咱得服侍好他......” “里尹叔。” 汤楚楚压低声音道:“陆大人愿意将儿子送咱们这改造。大人还专门交代了,谁胆敢去帮陆公子。 不管是给钱,还是给他准备吃的喝的,又或者是纵他作威作福,那可就是在跟大人作对了。 里尹叔,您私下里跟全村的人都讲讲这事儿呀。 大家就踏踏实实地干好自己的活儿就行,可别再将他当成什么公子一样供着啦。 平日见着喊句陆公子,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里尹平日常朝街上跑,消息颇为灵通,也听过许多陆公子的传言,是乖张了些,不听大人管教。 陆大人多好的父母官啊,咋有这么个娃儿? 里尹未到里边和陆昊说话,转身跑田间忙着和整个东沟村民打招呼了。 即便里尹不说,正农忙的村民也无人有空去理那公子,什么都不能和收粮比。 午后的阳光炽热而浓烈。 陆昊在院中待一下便酷热难耐丢下连枷不干了。 下意识去拿怀中装逼用的扇子,结果啥都没拿到。 小厮阿贵赶紧从院中树上扯下一张宽宽叶子,上前帮陆昊扇着风:“公子,您先好好休息一会儿,这活,让奴才做就行。” 杨婶子讲了,每人四斤,他和公子共八斤,这活看着挺容易。 阿贵想得还是挺美的,可在他举着连枷挥舞没几下后,就感觉热死个人。 没挥几下,手都起泡了,腰也疼得不行,肩也好疼,哪哪都传来痛感...... 艰苦地敲完面前的谷子,将稻杆拿走,把底下的谷子收一收,一称,才八两。 阿贵累得两眼发黑。 可他依然不停地干,手疼了,就往的中呸上些口水,接着甩连枷。 陆昊手持叶片,扇着风,在院中乱晃。 他来到汤程羽跟前:“哎,你咋不在汤家干活,跑杨家来了?” 汤程羽双手不停地在稻谷间翻动着,看都没看他道:“这里,我大姐的家。” “来便就得院试,你不好好在崇文堂念书,跑这做甚?” “陆公子此刻不在这吗?” 汤程羽淡声道:“陆公子咋不想一下,大人送你到此的目的?” 陆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哼,就这汤程羽给害的! 在崇文堂考试时,汤程羽每次都是甲,把山长哄得满心欢喜。 第129章 破罐子破摔 他爹定然眼馋汤程羽的才学,一心想着让他随汤程羽,如何作文章。 汤程羽家如此贫穷,整日做活,根本无暇学习,他老爹此次怕是打错算盘了。 陆昊轻摇着树叶,出了院门,朝远处看去,见到了杨狗儿的身影。 他立刻朝杨狗儿走去。 田埂格外狭窄,左右两侧被稻子簇拥着。 在田埂上走着,轻柔的丝质长衫让稻子给勾着了。 他使劲一扯,原本平整光滑的袍子瞬间被划拉出了一个硕大的口子。 陆昊未在意外衫被弄破这事,接着往田间而去。 杨狗儿手持镰刀,正专注地割着稻子。 因得留八寸稻庄,基本就只割稻穗那地方了,割着极不顺手。 他的腰总弯着,疼死了,却没办法停下。 天还亮着,得抓紧时间多割些。 汤二牛正在稻田的对面割稻谷。 他整个人都快要被稻子给“吞”进去了,忙得连抬眼歇一歇的空当都没有。 汤楚楚和汤大柱负责把全部割好的稻谷收到一块,再捆扎在一起,再担回院中去晒。 咳咳咳...... 陆昊到时,无一人上前迎接他,让他感觉自己是个空气人,不爽极了。 他用力咳嗽,以引起大家的注意。 汤楚楚都快要累散架了。 那炽热的太阳无情地烘烤着她,嘴巴干得像要冒烟。 她哪还有半分精力去搭理眼前的官家公子,垂头脑袋默默地埋头干活。 “哎!” 陆昊不悦道:“杨狗儿,你到我这来一下!” 杨狗儿忙得晕乎乎的,脚步都有些虚浮了。 听娘讲,家中似乎有客人来,他都没在意,这一转头,见县令家的公子站于他跟前。 整张脸被汗水浇透的他,立刻耷拉了下来。 陆昊磨牙:“咋的,见到我,你居然不兴奋地跑过来抱我?” 杨狗儿在心底暗自冷笑。 哎,没办法,见到这陆公子,那不堪回首的过往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寻水源时,这公子高高在上的傲慢模样,只知道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场景。 他可非他下人,凭什么让他呼来喝去? 但,即便心中有着诸多不满,他的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陆昊道:“你手中所持何物?拿来,让本少爷瞧上一瞧。” 杨狗儿:...... 哎,又是要人命的,不可一世的口气。 这陆公子要是真玩镰刀上了瘾,他还如何割稻谷? 杨狗儿眼珠滴溜溜一转,捧起镰刀,毕恭毕敬地递了过去道:“陆公子,镰刀!割稻子专用的农具。你想亲自体验体验不?” 陆昊天性就喜欢玩,做啥都没个长性。 他将大叶片随手一扔,跑入田间,朝着杨狗儿所在的方向走去。 刚到杨狗儿跟前,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摸那把镰刀呢,只听“哎哟”一声,脚下一崴,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朝前猛扑了过去。 这一路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稻桩呀,要是不小心摔上去,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好在杨狗儿眼疾手快,伸手将他给扶住。 “哎哟,陆公子,你还好吧?” 陆昊气得浑身发抖,道:“好啊,杨狗儿,你居然敢算计我!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 杨狗儿面上全是无辜之色:“陆公子,这田间四处是密密麻麻的稻桩,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 您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这田里地面高低不平、坑坑洼洼的,不便您在这久留。要不,您还是先回吧。” 陆昊也巴望着能赶紧回去,可是,那也要他回得去才行啊。 汤楚楚暗睨了杨狗儿一下,若刚才未能接住人,陆昊的脸真扎到稻庄,便麻烦大了。 她走上前,温声道:“陆公子,这地方不好玩,你回院中给谷子做自己的份内事吧。 不然和宝儿一块捡拾稻穗也可以,捡得四斤,也可以做完今日的工了。” 陆昊的脸此刻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 他是打心眼里心烦这地方。 可这村妇,面色冷峻得如同寒冬的冰霜。 她得到老爹的授权,便将这命令奉若神明,在这里耀武扬威,全然不管他是谁的儿子。 他哼哼唧唧气愤地和杨小宝捡稻穗去了。 将那些落于稻庄间的每根稻穗捡进肩上挎着的竹篮中。 陆昊没捡几条,便感觉总要俯身去捡,实在累得慌,腰都酸痛得要死。 他扫了身旁的杨小宝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有了主意。 他大步上前,直接从杨小宝竹篮中抓了许多稻穗进自己竹篮中。 杨小宝正认真地捡着,再提起竹篮时,里边的稻子少了许多,他怒瞪过去:“陆公子,你在做甚?” 陆昊丝毫不以为意,冷笑着,又从他竹篮中取稻穗。 “嗷呜嗷呜......” 一个身影从田里迅猛地蹿了出来。 全白的毛,绿油油的双眼,三角眼高高地向上挑起,一副凶狠的模样。 “啊,狼!” 陆昊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撒腿就要狂奔。 杨大高身子一窜,按住他的腿,张口直接咬上他外袍。 陆昊的脸骇然变色,恐惧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身体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重重地摔滚在了旁边的田埂上。 “杨大高,不能咬人。” 杨小宝上前:“这位是陆公子,是咱家客人,不能这么做。” 他抚了抚杨大高的头。 杨大高立刻将陆昊松开,在杨小宝边上老老实实蹲着。 陆昊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哎呀妈呀,这明明就是匹狼!却跟温顺的狗似的,这般乖巧听话? 是他对狼理解得不够正确? “嗷......呜......” 大高一声狼嚎,身形猛地一弹而起,站到杨小宝的身前,整个人(哦不,整只狼)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扑上前的模样。 陆昊脚下一个踉跄,“扑通”一声,再次重重地摔倒在了身后的地上。 杨小宝上前,把陆昊竹篮中的稻子收回,道:“娘讲了,得自个完成自个的任务。 羽舅舅也说求别人帮忙哪有靠自己来得可靠,陆公子,快做事吧。” 杨小宝和杨大高接着捡拾稻穗去了。 陆昊在地上坐着,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个高高在上的陆公子,居然连个九岁小儿都来教育他,真是好似蛟龙困浅滩,谁都敢来踩一脚。 他一个飞腿,将竹篮给踢到一边,破罐子破摔,他就不做工,看那杨汤氏敢对他如何? 他趾高气扬地走着。 未走两步,便听见田间村妇边忙着收谷子边聊八卦。 “你知道不,蓝寡妇和杨德才,最近又搅和到一块儿去喽。” “就是就是,蓝寡妇像怀上了杨德才的种。” “哎哟喂,居然被搞大了肚子,若在以前,可是被浸猪笼的。” 陆昊唇角抽了抽。 东沟村人真够猛的,死了老公的妇人还可以怀上孕。 他老爹居然送他来这样的烂村,就不担心他被教坏了? 陆昊回到汤楚楚家。 吩咐小厮搬好多张凳子,摆到大树下,他直接往上一躺,睡觉去了。 睡醒后,太阳都落山了。 厨房中有扑鼻的饭菜香。 陆昊误认为自个在床上躺着,身子一翻,“扑通”一声,直接从凳子滚落到了地上。 摔得他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阿贵,愣着干甚?扶本少爷起来。” 此时的阿贵,正卖力地挥动着连枷,打着谷子,手心全是血泡,他却没敢停一下。 他难以置信此刻的现状。 他一官家公子的随从,居然在此地做着农活。 他卖力地搞了一个多时辰,才弄出四五斤稻子,离八斤远着呢...... 美味的食物香气,一直扑入他的鼻端,饿死了啊,太想干饭了。 可杨婶子讲了,活没做完不准吃饭,他没办法,只好埋头干。 第130章 食不下咽 “阿贵!” 陆昊怒目圆睁,扯开嗓子大声喊道。 阿贵没敢耽搁,丢下连枷,上前将自家公子扶着起身。 此时,太阳渐渐西斜,是一天中难得的凉快时刻。 田里那些忙碌的身影却无丝毫收工的迹象。 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劳作着。 想趁着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多收割些谷子。 汤楚楚将几个家伙喊回家吃饭。 辛苦干了一整日,先填饱肚子坐一下,饭后又得忙着事。 苗雨竹把饭菜都端到桌上,秋收人人都忙,无暇做啥美食,不过量管饱。 不吃饭哪有力气干活。 每人一大碗荞麦白米饭,外加鸡蛋玉米面饼,一大盘猪油爆炒野荠菜。 汤楚楚查看阿贵做的活,淡声道:“共给谷子脱粒五斤三两,只能有一人有饭吃,你二人哪个吃?” 阿贵咽了咽口水,朝后退了退:“公子,您快些上桌吃饭去。” 他心里满是期待,盼望着公子能够记挂着他此刻的饥饿,好心地从那块玉米面饼上撕下丁点儿给他。 虽说量少,但在他饥肠辘辘的时候,哪怕只是一小口,也能稍微缓解一下饥饿。 陆昊却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躺着时,分明闻到食物的香气,胃里的馋虫都蠢蠢欲动了,他满心以为等待自己的肯定是一场味蕾的盛宴呢。 谁知,居然是这种? 吃猪食一样的食物,居然让他做那许多活,脑子被门夹了吧? “不吃!” 陆昊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阿贵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拿起玉米面饼子,拔腿就想追。 “不要管他,坐好吃饭。” 汤楚楚吩咐大家坐好吃东西。 干了一整日的活儿,个个累得要死,谁还有力气想那些烂事。 头都埋到碗中,哈哧哈哧干光了碗中的饭。 饭后,是汤楚楚洗的碗,她在家中忙着。 碗筷都洗完后,她到院中,将稻穗全部摊了开来,以方便之后的打稻子工作。 这事得在今夜干完。 娃儿们念书回家,要和她一块给谷子进行脱粒。 忙通宵也是极为平常的。 她脑海中浮现着曾念过的诗:稻穗堆场谷满车......疑是桃源处士家。 汤程羽带上四个家伙到杨家宗祠前院,虽说农忙时节大家都累。 可念书之事不可断,因村中不懂汤程羽何时就走了,可以多学些便多学些。 此时坐着上课,可比收谷子舒服多了,娃儿们个个都兴致勃勃的。 这里讲学授业的声音响起。 这边,陆昊和阿贵两人正优哉游哉地闲逛着。 陆昊身着十分打眼的精致华美的丝质外袍,可此时,他那长袍早已变得破破烂烂,不堪入目。 原本鲜艳的堇色也被灰尘和泥土覆盖,头发更像是被狂风席卷过一般,杂乱地散着。 手中扇着大叶片,看上去,和普通村民竟也毫无差别了。 他走了一路,居然无人看出,他便是县令家的小子。 阿贵不停地问着路人,才寻到里尹家。 里尹其实也就是个没有正式编制的小官儿,算是他老爹的下属。 若里尹胆敢违抗他意思,那他可不会轻饶,直接让爹换人做里尹。 “陆公子?” 里尹猛地一惊,才几个时辰没见,平日里风光无限的公子咋成这副模样? 陆昊冷声道:“本公子饿了,还不速速拿些吃食来。” 里尹面露为难之色,狗儿娘说过,不能让陆公子提供一比一毫的吃食。 他若私下里给陆公子吃的,便是陆大人的仇人。 在他左右为难时,里尹媳妇堂屋走来。 眼下正是秋收的忙碌时节,都是趁着这个空当才得吃饭。 里尹媳妇手中端着碗。 碗中主食是黑面,里边加了玉米面和野菜。 熬煮后,黑面、玉米面、野菜充分融合在一起,绿中带黄的黑糊状,让人一看,就跟茅厕中拉出的东西似的。 “陆公子,快吃吧。” 里尹媳妇一脸的慈祥,这野菜黑糊是给树根的,最为浓稠的一大碗,能饱腹。 陆昊盯着那碗跟茅厕里相似的东西,眼神中透露全是嫌弃与抵触,光看,胃里就一阵翻腾,一丁点食欲都没有。 他牙关紧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杨里尹,你作为一村的里尹,居然吃这玩意儿?” 里尹脸上泛起一阵羞愧的红晕,他虽是里尹,可除了陆大人每月给的一丁点铜板外,他也没别的收入来源。 他识得的字寥寥无几,自身也没有什么出众的才能,一生就是面着黄土背朝天...... 里尹媳妇忐忑道:“幸好才收了谷子,家中有些谷子,陆公子再等等,老婆子舂米去,等下给你做大白饭吃。” 陆昊没好气道:“不吃白饭。” 他在衙门时,哪日不吃大白米饭,他此刻只想吃五香卤鸡、四喜丸子、八宝鸭...... 他一甩衣袖,走了。 阿贵急忙追过去:“公子,我兜里还揣着玉米面饼。您吃一点,多少垫一下。” “谁稀罕吃那玩意,就不吃!” 陆昊傲娇脾气一下子就冒了起来,梗着脖子,态度坚决,丝毫没有要低头妥协的意思。 阿贵在后边默默跟着,一点点地吃着玉米面饼。 他从小到大,从未做过如此繁重的农活,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每一个关节都好似被灌了铅般沉重。 “公子,去何处?” 陆昊冷声道:“去街上。” 阿贵急了:“公子,不行啊,大人会将你关到黑漆漆的屋里面壁思过的。” “到街上吃饱再来东沟村。” 陆昊想得倒是挺美,他此刻虽身无分文,可街上酒馆基本知道他,他要赊账,无人敢不应。 先饱餐一顿,再回东沟村,悄无声息的。 他爹忙得很,肯定不懂他去过街上。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非常骨感。 二人首次到东沟村,走不到半柱香时间,便迷路了...... 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地、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而东沟村,却未因夜幕的降临而归于平静。 整个村子,每家每户都响着阵阵连枷声。 这许多谷子,堆于院中,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得趁着夜里把从子脱粒。 等过些日子,天晴了,风也起了的时候,再把这些已经脱粒的稻子搬到外面,扬出来。 月光如水,倾洒在大地上,将周围的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 家中仅有一个连枷可供使用。 四人轮着挥舞连枷。 其余人则用盆子砸打脱着谷粒。 全家人各司其职,彼此默契配合,效率还挺高。 时间在紧张的劳作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子时。 汤楚楚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累得快要散架了。 停下休憩片刻时,才想起,陆昊和阿贵这么晚还未归。 本想着,那家伙耍点小性子。 等他饿得受不了的时候,自然就会乖乖地回来。 可谁能想到,这一出去,就真的再也没有回来了。 东沟村东边,是一片连绵起伏、望不到尽头的大山。 去街上的路,也要穿过两山的夹缝,若是走错方向,极容易迷路。 汤楚楚面色沉凝:“大柱,狗儿,二牛,先别做了,到外边寻人去。” 汤狗儿道:“他定去街上了,陆大人的小子哪可能受得这种累,在这待几个时辰算好了。” “即便如此,也得知道他在何处。” 汤楚楚爬起身。 刚一站起身来,就感觉一阵晕眩袭来。 双腿软绵绵的,脑袋里更是昏昏沉沉的。 汤大柱赶紧将她扶住:“大姐,人到屋里睡一下,我们大家到外边寻去。” 正讲着话,院门处闪动着火把的光。 正是今日巡村的二人。 二人后边站着陆昊和阿贵两人。 第131章 滚下山坡 陆昊外袍已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彻底烂得不成样子了。 他的胸前和背后,原本被袍子遮蔽的肌肤此刻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外。 一道道或深或浅的擦伤触目惊心,鲜血渗出来,将周围的皮肤染得斑驳陆离。 再看他的脸,上面纵横交错着几道血痕,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珠,显得狼狈又凄惨。 阿贵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衣服同样被撕得破破烂烂,和陆昊如出一辙。 从他们这副凄惨的模样来看,不难推测出,主仆二人估计滚到坡下划到灌木丛了。 巡村人,道:“杨婶子,这人讲,他爹是县令。我们不晓得他说的是否是真的,就把他们都先送回来了。 杨婶子您要是不识得他们,我们便捆了,送到里尹叔那去。” 陆昊和阿贵二人本打算去街上吃顿好的,却误进了山。 二人在山中迷失了方向,晕晕乎乎地走了近三个时辰。 从天色还透着亮,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半夜。 当夜幕完全笼罩大地,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胆寒的狼叫声。 惊恐之下,俩人慌乱地开始奔跑。 前方出现了一个陡峭的山坡,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一不小心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在滚落的过程中,他们的身体不断地被树枝划过,衣服被尖锐的枝桠无情的撕裂,发出“嘶嘶”的声响。 他们被摔得显乎乎的,衣衫褴褛,身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县令官虽小,但在这里,却是天花板般的存在。 作为官家子弟,陆昊打小便没吃过啥苦。 如今,到了东沟村,便受着许多气,这便罢了,居然还滚到山下边去,全身都痛得要命。 幸运的是,他们的霉运并没有持续太久。 东沟村巡村队遇着他们。 未说自己是话,巡村队二话不说,直接将二人押送回村。 他一县令家的公子,居然跟犯人似的,被人押着。 他想脱这些人的束缚,甚至是破口大骂,但他全身绵软无力,又累又饿,全身疼痛......好想......哭。 “这二人我都识得,麻烦啦。” 汤楚楚将巡村队送走后,定定望向陆昊和阿贵。 陆昊眼眸泛红,安静地站着,一言不发,与白日里那个嚣张跋扈的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咕噜咕噜......” 陆昊的肚子不合时宜地闹着。 锅中留着一份白米荞麦饭,算是他们俩的。 汤楚楚盛好,放桌上。 好淡声道:“填饱肚子再讲话。” 陆昊其实是十分抗拒这种食物。 但他太饿了,那股饥饿感犹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肚皮。 没办法,他只得端起饭,吃上一口。 居然有一种别样的风味,米粒的清香在口中散开,挺好吃。 他一下子就干掉了三分之二。 一旁的阿贵死死盯住白米荞麦饭,流着哈喇子,哈喇子流到外边,他哧溜一下,给吸进肚子里。 陆昊话下碗,将紧剩的一点推给他:“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罢了,吃去吧。” “多谢公子。” 阿贵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兴奋地端起碗,坐到边上凳子上吃起来。 汤楚楚多在陆昊身上停留了片刻,这小子还算有良心,还可以救一救。 她淡淡道:“狗儿,分享两件衣服给陆公子换了,二牛,你拿你的给阿贵。” 杨狗儿本身就两套全是补丁的衣服换着穿,之后大舅娘给帮他缝一件,陆县令给赏一套。 他此时总共两套新的两套旧的。 新衣服他是要留着等娶媳妇再穿的,不可能舍得给他,便将紧剩的一套补丁旧衣给陆昊。 陆昊不想要。 但他见汤程羽身上同样有许多补丁。 汤程羽就两套学堂发的白蓝衣服。 可在东沟村穿那衣服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汤大柱将满是补丁的旧衣给汤程羽穿。 还有一件是苗雨竹把杨富军的旧衣,给汤程羽改了,让他换着穿。 陆昊抱着旧衣,闷闷道:“我想洗个澡。” 汤楚楚指着外边;:“自个担水去,担回来烧好,便能洗了。 之后把稻草,拿到堂屋去铺在地上,床单在屋檐凳子上,备着了,自己弄好便可以睡了。” 阿贵吃了那丁食物,立刻扑上前:“我去担,我去。” 他全身都有伤,挑两水桶,荡啊荡,到外边担水了。 院中,全部人都在忙着。 只有九岁的杨小宝,都在卖力地给谷子脱着粒。 墙边,静静地卧着一匹狼。 它看似闭着眼睛,可那高高地竖起的耳朵却暴露了它的警觉,显然它正密切留意着周边的动静。 陆昊想睡了,可屋里就两个床,且是木板铺在地上,上边全是稻草的。 这跟睡地板没什么两样,他只能默默不说话了,省得遭来白眼。 接着,官家少爷便冲到院中,抱起脱去谷子的稻草,跑回堂屋,铺了铺,摊开床单,铺于稻草之上。 此时,阿贵已经担回水,俩人又在那学习如何烧火烧水,搞半天,火都没烧起来。 杨小宝没眼看,跑上前,放干草团子。 点上火折子,火折子“嗤”的一声冒出了火星,火星落在干草上,干草迅速燃烧起来。 紧接着,灶膛里的火“腾”的一下就熊熊燃烧起来了。 阿贵眼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杨二公子,您可真是太聪明了!” 他虽是下人,出生便陪着陆昊一块玩,大些便成陆昊的小厮,一点农活都没做过的。 杨小宝清了清嗓子:“不用喊啥公子,叫我宝儿得了,干草烧着了,再将柴火丢到里边去,看三四个,水便热好了。” 话落,杨小宝接着忙去了。 水不多时便烧好了。 洗时,陆昊未再提什么过分要求,还要啥澡豆泡浴桶啥的,随便搞搞,身上不脏就行。 他快速清理身子,洗好到阿贵去洗,之后便回去睡了。 外边正热火朝天地忙着,可陆昊觉得,那不关他的事。 他睡着地铺,阿贵睡在椅子拼成了床,人都缩到了一起。 陆昊气道:“你那样睡,椅老动,太吵了,我没法睡。” 阿贵一脸的委屈,外边打连枷和砸稻谷的声音不是更吵吗? 陆昊朝里面挪了一下身子:“睡这。” 阿贵迟疑了好半晌,在墙边蹲着睡不好睡,躲椅子上会把公子吵到。 若是睡到饭桌上去,杨婶子估计不给......不如,跟公子一块睡? 连枷拍打的声音此起彼伏。 夜色越发浓稠。 许多田多的村民依旧在忙。 汤楚楚让小子位洗洗,回去躺着睡了。 明日依旧得割谷子,白天累得够呛,夜里还得通宵干,人会受不了。 她走回屋时,堂屋二人正不停地翻动着身子。 显然,二人对这陌生的环境极不适应,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见陆昊的脸有许多伤痕,阿贵全身都是伤。 陆昊才十五,阿贵看着估计十三四岁。 俩小子初来乍到,在此累得不行,受到惊吓,还带着伤。 若是夜里被噩梦吓着,发起烧来,就麻烦了。 她回到屋里,在交易平台买点碘伏,和外伤药,安方面的药,来到堂屋。 她淡淡道:“阿贵,帮你家公子把伤口清理了,这药有安神的功效,每人吃一颗。” 阿贵拿碘伏闻一下,觉得跟之前用的不同。 却能想得通,他家公子之前用的全是好药,这是东沟村,估计是用什么野草啥的熬的水。 他不懂是正常的,能用就行。 阿贵认真地帮陆昊清理伤口,又涂了药膏,让他吃下安神药。 陆昊想要倔强地拒绝,但此时的他又累又痛,只好一声不吭地让阿贵服侍着。 第132章 用轮子脱粒 二人吃了药,不多时便限入了沉沉的梦乡之中。 汤程羽在离二人五十公分的地方铺上稻草,刚躺下便睡了过去。 天色还暗着,陆昊就已经醒了过来。 他起身定定坐着,半天才回过神来。 知道自己此刻所在之地,一身的旧衣,下边都是干草。 屋子里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蒙蒙的气息,光线昏暗而模糊。 窗外的世界似乎热闹非凡,鸡鸭的叫声愈发清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小狗的汪汪声也不时响起。 阿贵不见人,不懂跑哪去了。 他起身,穿好鞋,走到外边。 天色似被轻笼罩着,可东沟村人全部都醒了。 院中隐隐约约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宝儿,你这头咋这么脏?满床的泥,全是你头发上掉下来的。” 汤楚楚失笑骂道:“你也不冲一冲再睡,来,躺着,我帮你冲一冲吧......” 杨小宝不肯:“娘亲,等下干起活来,又脏了,天黑我肯定洗好再睡。” 汤楚楚嗔怪道:“咋的,你昨天还吃了饭呢,今日便可以不用吃了?看到脏就得洗,哪能留到夜里再洗?来。” 杨小宝只得说道:“我自个洗就行。” “得了吧,让你躺下你就老老实实躺下,别在这儿再磨叽,乖乖听话。” 汤楚楚将杨小宝按到两张拼一块长凳上,家中啥洗东西的都没有,怎么冲都干净不了。 她帮他洗,悄眯眯滴些洗发水到里边。 小宝的头发长得颇为可观。 那束发的布带一旦解开,长长的发丝便垂落下来,足有三十多公分的样子。 头发显得有些油腻腻的,上面还沾着不少泥草屑啥的,那脏污的程度着实不一般。 先用水将头发冲湿,涂些没有泡泡的洗发水,用干净的水一冲,用木梳将头发都梳整齐来...... 陆昊刚出了屋,便见到这样的场景。 那如薄纱般稀薄的晨光笼罩下,院角,妇人正专注于手中娃儿的头发,她的目光中满是柔情,手指轻柔地穿梭在发丝之间。 院子里,时而传来鸡鸭的叫声,此起彼伏。 那几只小狗在角落里悠闲地卧着,或时不时地晃动一下尾巴。 一旁的地面上,散落着稻草谷子。 它们在晨光的轻抚下,仿佛被镶嵌了一层微黄色的滤镜。 那柔和的微黄色,从稻子间漫延开来,将整个画面都渲染得无比温馨。 “娘,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娘......” 杨小宝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汤楚楚,忍不住咧开感慨道。 陆昊将脸别到一边,他不记得娘了,可,许多人想做他娘。 他感觉自己已经长大,不想要娘拘着。 但此时,见此场景,他有些眼红杨小宝,也想让那妇人帮他洗头梳头。 “公子,洗漱的水备好了。” 阿贵上前,打断了陆昊那如丝线般飘荡的思绪。 陆昊平日习惯用温水洗脸,他一早便提前烧好水,兑些冷水进去,成了温水。 陆昊上前,开始洗漱。 汤楚楚心里头窝着一股无名火,真想咔嚓一下,将杨小宝头发给剪光。 男娃儿,留那么长的头发,没事找事。 她极力地克制着内心的暴躁情绪,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耐心一些。 有些地方的头发实在是纠缠得太过厉害,便悄悄抹了些顺发精油。 杨小宝头发终于梳整齐了。 她抬眼,见老大也一脸渴望地看着她,连大柱和二牛亦然,汤程羽也朝这里看,连昨日才来的陆昊,阿贵都定定看着她......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帮那么多娃儿梳头洗头,她不得累趴? 汤楚楚立刻起身:“雨竹,饭煮好了吧,快端上来,吃好都下田做工了。” 早餐并不丰富,每人一个窝窝头,一碗刀削面。 整桌人都在呼哧呼哧干着饭,不多时便干光自己那一份。 阿贵则跑到屋檐下低头努力干着饭,他觉得今日定然没法将活干完。 这也许是他这一整天,唯一的火食。 吃完后,汤楚楚开始分工。 汤大柱道:“大姐,田间之事,由我们四个做,你好好休息一下。” 他见大姐手掌全是血泡,有两个都破了,这样去做工,不得痛死。 汤二牛道:“对,我有力,我多做些。” 汤程羽上前:“大姐在家中休息,我去田里替你。” 汤楚楚感动,她是挺累的,却喊过苦,更未让娃儿们见到自己手上的泡。 想不到,娃儿们全都见到了,都让她在家中休息。 “那你们割,我来捆,这样不伤手。” 汤楚楚视线落到陆昊和阿贵这里:“今日同样是脱粒工作,昨日你们是半天,今日全天,因此,每人八斤。” 阿贵身子一僵。 昨日弄五斤多,他都去了半条命。 今日得搞十六斤,他不得猝死? 陆大人是说让公子吃些苦的,可最终受苦的却是他。 阿贵欲哭无泪。 汤楚楚未去关注这俩人。 她拿了编好的绳子和扁担,跟几个小子们下田了。 此时正值上午时分,天色初亮,微风轻拂。 干活用不着戴帽。 徐徐吹来的晨风,恰似天赐的清凉礼物,拂过脸颊,带来几缕清爽,让人顿感心旷神怡。 庄稼户趁太阳未露脸,就已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汤楚楚埋头努力干活,她几乎已经麻木。 上一世,活了三十来年,就没哪天有这般累过。 她不懂,别人口中的农忙,会如此累人。 家中六亩田而已,不是很多。 可稻谷得一点一点割好,需要很多时间。 一亩田,一人得割两日。 她这里二人负责收割,割完就得用去六日时间,此时才是第四日,还有得忙。 汤楚楚感慨,挺着酸痛的老腰,接着努力干。 老杨家的田,就在她家不远处。 杨老婆子时不时送些水啊吃食啊来。 她没忍住跟杨老爷子呢喃:“这前收谷子时,三儿媳比二儿媳更懒,如今倒是勤快得很......” 沈氏一听,立刻怪叫:“娘,我一点都没有偷懒,您瞧,我挺着大肚子,都过来收谷子,我勤快得很。” 杨老婆子唇角抽了抽,不懂两日前,哪个在屋里装病不肯干活。 她今日立刻将稻田分作三份。 全部娃儿跟杨老爷子收一份,老大老二各负责一份。 沈氏担心自家男人太累,立刻跑到田里帮着自家男人干。 老二媳妇就这点好,懂得疼自家相公。 这是杨老婆子可以忍沈氏的点。 汤楚楚家大院。 苗雨竹一声不吭地埋头砸谷子脱粒。 她跟透明人一般,尽可能不让院中的公子关注到她...... 她虽嫁作人妇,却只十六岁,一点不懂如何跟陆公子相处。 汤楚楚晒谷子。 昨夜,打得许多谷子来。 今日得晒上。 今日收回家的稻穗也要摊着晒,边晒边脱着粒,一口气都没得喘。 阿贵挥舞着连枷一脸苦瓜打着稻,一脸的怨妇样,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家公子。 陆昊在凳子上坐着,手中扇着片大树叶。 他在想,用怎样的办法,可以快速给稻谷脱粒。 无论是拿稻穗砸盆,亦是使用连枷进行敲打,全都是让外力将谷粒震下来。 如果让轮子在稻子上滚来滚去,会不会快些,且还轻松许多。 但是,不管是牛车还是马车,那轮子都不大,走几十轮,都碾不了多少稻谷。 他正沉浸在对马车的思索之中, 这时,他的视野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群马车。 准确地说,是三辆气势非凡的马车,沿着东沟村的主路缓缓驶来。 车在走了一段路便停下,车夫似乎在跟路过的村民问着路,之后便朝他们家驶来。 第133章 来致歉 陆昊猛然站起,他起初误认为老爹接他来了。 但衙门就他爹那辆马车,排场没那么大。 他一直看那马车,很快,车便停在汤楚楚家院前。 院中四人,就苗雨竹是地主,她赶紧将手擦赶紧,迎了上去,一脸的局促。 车子停好,头辆马车中跃下二人。 这二人皆身着华丽非凡的衣裳,头上束着精致的羽冠,腰间则悬挂着温润的玉佩,与这个质朴的村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汤程羽懂得来人是谁,二人正是迁江镇县令公子宋志锋,和覃塘镇富商的妻侄金辉煌。 他此刻都沦落到回村干农活了,二人依旧不愿意让他好过吗? 后边二辆车出来的人,汤程羽同样识得。 这帮人全是崇文堂学子。 苗雨竹都呆滞住了,她不懂该如何接待这些人。 汤程羽上前,冷冷道:“你们来这有何贵干?” “宋志锋,金辉煌,你二人将‘恃强凌弱’这个词演到极致了啊!” 陆昊冷声道:“你们将汤程书从崇文堂到这还不甘心,连条活路都不想给人留吗?” 陆昊正沉默不语时,大家都当他是同空气,无人关注。 他全身上下全是补丁,跟村夫毫无二致,怎配得上让那些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们多瞧上一眼。 他刚说话,全部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 金辉煌猛地仰头大笑:“陆兄,你这装扮,挺别致啊,你跟一身气度极为般配。” 周围的一群学子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一般,也跟着哄笑起来。 周边县镇的童生,基本都去崇文堂念书。 陆昊虽是县令之子,却也没太显眼,加之五南镇是最贫穷的镇。 陆县令性情颇为温和宽厚,陆昊在学堂中,也没啥人刻意追捧与放纵。 加之,这帮人全是宋志锋的小弟,迁江镇比五南镇经济更发达。 迁江镇县令公子在这些学子群中,比五南镇高贵多了。 这帮人是宋志锋的小弟,平日里,有宋志锋力挺他们,当然敢笑话陆昊啦。 “闭嘴。” 宋志锋睨了一眼金辉煌:“你可知道,咱们到此的目的?不要捣乱。” 金辉煌神情一敛,看向汤程羽。 汤程羽走出崇文堂已有多日,本想再见他时,会瞧见一个落魄潦倒,满是沧桑的他。 想不到,眼前的汤程书,虽身着破衣烂衫,气色却出得出奇。 他跟陆昊这种浪荡子弟在一块时,更显出他的优秀。 金辉煌低语:“怪不得陆县令要给汤程羽撑腰呢,看来是附上了陆昊,平日里看着他一副清高的姿态,不过是打心眼里看不起咱们吧?” 宋志锋未接腔,他跃下车,来到汤程羽跟前,躬身作辑:“汤兄,我此行主要是向你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崇文堂那事,是搞错了。 我早跟夫子和山长说明事情原由,你何时再回崇文堂读书都行,我后边跟来的人,当日当众侮辱过你,今日也跟着我一块对你致歉。” 金辉煌上前两步:“汤兄,我们那样的行为作害到了你,实在抱歉。还望您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们一般见识呀。” 后边之人,纷纷上前致歉。 宋志锋呈上笔墨纸砚作为赔礼。 金辉煌则把白纸扇。 汤程羽面容始终保持着一种淡淡的平静。 面对对方的致歉,他的内心没有泛起一丝骄傲自满的情绪。 他心里十分明白,这一切的背后缘由皆是陆县令。 遥想往昔,当时的陆县令,即便开口说话,恐怕也不会有如今这般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近日,陆县令被州府大人赏识,陆县令开口了,宋县令便须得给个说法。 “此事汤程羽未挂于心,宋兄金兄收回礼物吧。” 汤程羽淡淡道:“我这忙得很,失陪了。” 金辉煌面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你,不识抬举......” “哟呵,咋的?” 陆昊嘲讽道,“人家都都说不挂心上了,你是硬按人家的头收你的礼啊?” 陆昊冷嗤:“我看呐,你们的礼,没送对,我有个主意,你们都给汤程羽做工。若做得好,汤程羽心里的气儿消了,这事便算过去了。” 金辉煌顿时瞪大了双眼,陆晨真是没脸没皮的,这话都敢说。 他可是金家少爷,哪用干啥活? “行吧,改日我跟我老爹除除今日之事吧,我老爹近日,每日都要跟州府大人见上一面。 若是哪天说漏了嘴,说宋县令公子狗仗人势啥的,让州府大人知晓......” 陆昊话头转移:“宋兄,哎呀,你脸色咋变啦?我说笑的哈哈哈。” 宋志锋十分气愤。 他跟陆昊同是县令家的公子,可他老爹政绩比陆县令出色,因此,他在学子中更有声望。 可,近日不懂咋的,陆昊老爹冷不丁得州府大人看重,他老爹千叮咛万嘱咐,定得和汤程羽致歉,还要跟陆昊交好。 刚好汤程羽和陆昊在一块,此事便一块实行吧。 宋志锋将文房四宝给小厮拿着,淡淡道:“陆兄,你希望我如何做?” 陆昊笑容愈发灿烂了。 他正头疼着怎么高效地把活儿干完呢。 不要钱的劳力就送到他跟前,不好好利用起来,岂不是太可惜了。 耘田逢日午,汗落润禾土。 汤楚楚脸上如雨点的汗珠,吧嗒吧嗒地直往下掉,都落到了田间中。 她都抽不出时间来擦汗,只是专注地低着头,双手熟练地搓着草绳,然后一下一下地把田间的稻谷捆扎起来。 这动作要轻柔,一旦用力过猛,稻谷就会从稻穗上掉落下来。 到时从田间捡着谷粒,就太麻烦了。 费时又费力。 稻谷都捆完后,她悄悄给自己的手涂些药膏,之后才担着谷子回家。 抬眼,见苗雨竹正在田埂上,朝她走来。 田埂不大,两边稻庄又密,若是摔了,要出大事的。 汤楚楚大步朝前冲去,将她扶好:“天这么热,你咋不好好在家待着,跑这做甚?” 苗雨竹眼眶微热,很是感动。 这农忙时节,无论是不是身怀六甲的孕妇,亦或是懵懂稚嫩的孩子,都无一例外地要被安排到田地里干农活。 她同样也早早地做好要割谷子的准备。 然而,大姐却不让她沾手那些繁重的农活。 她见大姐的手心密密麻麻都是血泡,头不由自主地涌上一股酸涩之感,眼眶泛红。 汤楚楚吓到了:“雨竹,你咋的啦?可是哪爽利?” “不是,我不碍事。” 苗雨竹面上挂着笑意:“大姐,咱家有客人来,是羽弟同学堂的人,有十个上下吧。” 汤楚楚站到高些的地方,往家的方向看去,院门前是停着马车,还停了三辆。 她隐隐知道是啥事,担着谷子朝家里走去。 苗雨竹在后边跟着,捡着一路掉落的稻穗。 来到近前,她这才看到,院中铺晒着许多稻谷,稻谷上马车正来来回回地碾着。 但车轮不宽,即便碾了许多遍都没太大效果。 汤楚楚想到前世刷短视频时,看到关于八十年代农村收谷子的视频。 视频中,晒谷场上,头拉起一椭圆形的大石子来来回回碾着谷子。 那石子极重,不停地碾着,省力还高效,那东西,像是叫啥来着。 对,叫石磙。 那碌碡历史悠久,但刚出现时,没有大面积推广。 她当时跟一个同学去她老家完时,还见过那东西,只是搁置未再用。 只知道,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每家都有那东西。 “狗儿娘,你们家咋的啦,是什么客人来访吗?” 邻居刘大婶进家拿水时,见几辆马车跟满院子少年。 她都吓到了,赶紧拉住汤楚楚:“这些少年,穿得极好,又俊朗,村中许多姑娘经过,都羞得红了脸。” 第134章 水至清则无鱼 汤楚楚抚额,东沟村民,真是够猛的。 她笑笑,说道:“是跟汤程羽一个书院里念书的,想来是来看一看他,我回去招待客人先。” 她进门,将肩上的谷了放下,抬眼看去,立刻就呆了。 一路回来,她还在嘀咕。 陆昊可以跟这帮公子们借到车碾谷子,是挺厉害的。 想不到,这九个学子,愿意借马车和驾车的就算了,自个还亲自上场给稻子脱粒。 因家中就一把连枷,让阿贵用着了。 独一把杈子,汤程羽用着。 别的人,全部抓着谷子,一把把地砸在木盆木桶上给谷子脱粒。 有些则为了速度更快,徒手把稻穗的粒子撸下来。 起初脱粒效果挺好,一下子,就能可脱完五六根稻穗。 这些公子们的手心也很快红了起来...... 汤楚楚立刻上前:“不可如此给谷子脱粒,会伤手,快到边上坐着好好休息一下。” 话落,她瞪向汤程羽:“羽儿,他们全是你同窗的吧,哪能让大家跟着你一块干这重活呢,诸位快到阴凉之地歇一歇。” 汤程羽不懂讲啥好。 这帮人前来致歉时,他没想理会,是陆昊定让他们做苦力,他只当没见着。 他到里屋拿矮凳到树荫底下,那帮学子立刻坐了上去,累得又是打肩双是捶腰的。 汤程羽面无表情,到里屋去。 陆昊大步来到汤楚楚跟前,一脸的得意:“这些马车估计可以弄出五六斤谷粒了。 我同窗和阿贵一块,能弄出近三十斤谷子,我跟阿贵一下子完成了两日的任务。” 他胸膛挺得跟个即将接受检阅的小士兵似的,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在说:“快夸我,快夸我呀!” 汤楚楚思索着未讲话,他立刻急了起来:“哎,我虽未上阵干活,但这任务实实在在是圆满完成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呀!” 汤楚楚抬眼望向他:“我名字不是‘哎’你直接喊我杨汤氏,或和阿贵一般,跑我杨婶子。” 陆昊嘴巴张了张,不情不愿道:“那便叫你杨婶子。” 汤楚楚轻点着头,道:“你很擅长借助外部的力量来实现自己的目标,这一点不得不说你真的很聪慧。 就好比军师,他们或许不像前线的战士那样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英勇无畏,有着超强的战斗能力。 可,军师却有着非凡的谋略和智慧,能够运筹帷幄,指挥着千军万马,决胜千里之外。” 陆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杨大婶居然把自己和足智多谋的军师相比,他真的很优秀吗? 他立刻有些找不着北了,咧着嘴,笑了。 “你能想到借助学子的力量来解决问题,这想法确实值得称赞。 可,他们终究是手无缚鸡之力,体力有限。五六个学子加一起,恐怕都没法和一个壮汉比。” 汤楚楚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若是能借用牲口,估计会更实在。 如,牛和马,它们的力气大,能干的活儿也多。 但车轮太过窄小。就这么折腾了两柱香时间,马都累了,最后给脱了几斤谷粒。 这效率实在是太低了,花费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得到的收获却这么少。” 陆昊也正想这事,就是一时想不通。 “若有块跟车的轮子一样圆的大石块呢?给马拉着那大石在稻谷上滚来滚去,岂不更快给谷子脱粒?” 汤楚楚提点他:“山里石头多,不过,想弄成和轮子那般圆挺困难的。” “这个不难,我让石匠弄一个,一夜就可以搞好。” 陆昊笑了,露出一排牙齿,道:“杨婶子,要是我顺利把这件事给办成了,下回我爹再来,您跟刚刚一样夸夸我,成不?” 他都跟军师一样聪明了,看老爹往后敢再骂他是什么废柴,朽木不可雕也不? 汤楚楚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自然可以,你好好招待他们,我到厨房煮些防署气的茶来。” 陆昊立刻跑去跟宋志锋等众人讲话了。 金辉煌累得汗水湿透了衣衫,脸上露出一抹冷笑,眼中满是鄙夷之色:“堂堂官家子弟,却跟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农妇聊得这般起劲儿。” 陆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道:“哼,你难道忘了‘士农工商’的排序吗?农可是位列第二的。 农妇的身份,比你们商贾之家更高贵呢。 金辉煌啊金辉煌,原本你干如此长时间的活儿。 我心里还想着,就冲你这番努力,之前的那些不愉快我就暂且原谅你了。 可谁能想到,你居然还来嘲讽我。 这下好了,我这口气啊,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怎么也没法下去。 你说说,这事儿该咋办才好呢?” 金辉煌气得要死:“我们此行目的是给汤程羽致歉,你心堵不堵跟我有何干系?” “汤程羽是我兄弟,睡同一张床的弟兄,我咽不下这口气,他跟我便是一样的。” 陆昊呵呵笑道:“这么的吧,你立刻到街上,寻你那覃塘真,手艺最厉害的石匠,给做块跟车的轮子一大的石子......” 院中,陆昊正跟这和位学子聊人生。 汤楚楚让苗雨竹烧开水。 她到屋里寻汤程羽。 汤程羽正在那舂米。 “羽儿,外边全是同窗,你咋不到外边招呼他们?” 汤楚楚抢了他手中的棒槌:“对方那般污蔑你,让你被崇文堂除名,若是我,同样下肯跟对方讲话。 可,那些人中,有迁江镇县令公子,有富商家的娃儿,全是方圆百里有钱还有势的人,和这些人交好,有利无害。 咱们要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汤程羽咬着唇:“大姐这番话,莫非是想让我放下身段,去刻意巴结那些权贵之人?” “并非如此。” 汤楚楚光中透着几分郑重与关切:“倘若有朝一日,你踏入了官场,初入官场之时,你的品级或许只是七品芝麻官。 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全部是你上司。 假如你遇到了不喜欢的人,就如同今日这般,选择避而不见。 你不妨仔细想想,凭借这样的处世方式,你还能在官场中有出头的机会吗? 做人嘛,固然要保持真实,这是做人的根本。 但也不可过于真实,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心思和情绪都暴露在外。 对于那些你反感之人,要学会表面上与他们相处融洽,维持一种和谐的关系。 这其中的学问啊,可大着呢,需要你细细琢磨,慢慢领悟。” 汤程羽顿了顿,陷入了片刻的沉思,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起身:“大姐,我帮你一块端茶过去。” 苗雨竹将水烧好后,汤楚楚丢了点药材到里边。 是她在交易平台买来的凉茶方子。 近日,全家都喝这水,防中署的。 汤程羽取来此前卖凉粉时的新瓷碗,打了十碗凉茶,摆好,用大树叶扇凉。 之后,他亲自端到外边,给正在乘凉的九个学子。 “多谢宋兄陆兄和同窗们帮着脱粒,汤程羽在此向诸位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他躬身作辑:“正值农忙,在招待上难免有所不周。还望各位多多谅解。 我这里略备了一碗凉茶,权当是给诸位解解乏,还请各位不要嫌弃。” 金辉煌一点睢不起那凉茶。 他牢记今日此行的目的,冷声道:“你何时回崇文堂念书?” 汤程羽道:“暂不再去学堂了。” “啥?” 金辉煌腾地起身。 他和宋志锋前来给汤程羽致歉。 先到汤洼村,没见着人,又跑到东沟村,又致歉又给礼物,还干许久的活。 结果,汤程羽还不回书院,是想让他亲自跪下才原谅吗? 第135章 和纨绔子弟打交道 金辉煌气得脸都红了。 如果是以前,汤程羽肯定拂袖便走,不可能纵这种纨绔耍大少爷脾气。 不过,此时,他轻抿双唇,作辑道:“金兄想差了,那事我早不放心上,即便当时崇文堂未将我除名,我应该也读不了书了。 我家里贫寒,近日,我得在村里教课,想尽可能凑齐那前往抚州赶考的盘缠,期许着来年,能与诸君携手同赴那抚州考场,一试锋芒。” 金辉煌刚被激出来的气怒,此时消了些。 他懂得汤程羽家徒四壁,想不到居然穷到连念书的钱都没办法支付..... “诸位不要光站着,快些用茶吧。汤楚楚笑呵呵走过来。 “羽儿为人处世较为内敛,平日里不善言辞表达,无意间让诸位有不愉快的地方。还望诸位能够海涵,莫要与羽儿计较。 昭儿本质纯善,只是性格使然,相信随着时光推移,他定能有所改善。 宋志锋拱了拱手:“杨夫人过谦了,我等均为同窗......” “呵呵,我哪是啥夫人。” 汤楚楚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我顶多算是长辈,你们随陆昊一块,咕我声婶子就行。 婶子近日太忙,家中也没啥吃的,否则,今天定请大家在这里吃餐好的。” 宋志锋抿一口茶,面露讶色:“这凉茶的味道,竟如此美妙,仿若山间清泉,涤荡心田,令人回味无穷。” 金辉煌起初对这凉茶并未放在心上,只是被那碗给惊艳到了。 他上手轻抚,便懂是好货,不比自家用的差。 瓷碗下是漂亮的云纹,茶汤色泽纯正,未有他印象中的埋汰。 他轻抿一口,点着头:“嗯,还挺不错。” 汤楚楚笑笑,道:“山里扯的药草,有水中煮一煮,娃儿们喜欢喝。” 此时,有个学子上前:“崇文堂大门处卖凉粉的,可是婶子?” 汤楚楚笑着点头道:“没错,是我,诸位感觉我做的凉粉如何呀?” 宋志锋笑道:“在这骄阳似火的盛夏时节,来一碗清凉爽口的凉粉,着实能驱散暑气,只是,近日为何突然停售了呢?” “主要是家中农事繁忙,等谷子收回来,我到时再推出一些美食,望和位定帮我捧个场啊!” “婶子放心便是,我定首个支持。” “婶子做的冰粉如此美味,想来其他新研制的吃食也定不会差,光是想想都让人满心期待。” “我们就盼着婶子能到学堂来售卖这些新奇的美食了!” 众人纷纷附和道,一时间,气氛欢快而融洽。 在旁侧的汤程羽,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不敢想象,大姐居然可以和这些纨绔如此融洽地相处。 他在这群人手中不知吃过多少哑巴亏,他宁可默默退避,也不肯轻易上前搭话。 在他心里,这群人就像是一群难以捉摸的存在,行事乖张,让人觉得难以苟同。 可,此时,这群跟大姐沟通时,居然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汤程羽一直专注地看着。 大概愉快地聊了半个时辰,宋志锋最终辞别了大家,一帮人,呼啦啦地走了。 汤楚楚缓缓地舒出一口长气。 往昔,在与客户洽谈生意时。 她向来洒脱随性,并未有过如此多的羁绊与顾忌。 但,这个时代阶级分明,与上层圈子的人周旋,着实让她感到心力交瘁。 每一个言辞都需斟酌再三,生怕一个不慎,便会惹来无尽的麻烦。 所幸,眼前这群人皆是十来岁的青春少年,心思没那么多弯弯绕。 大家随便扯一扯不知不觉间,时间便悄然过去。 她抬眸看一眼汤程羽,这小子在屋檐下站着,不懂想啥。 她朝厨房走去,将之前煮冷茶时,顺手煮了个水煮蛋,拿到外边,冲了冲冷水,塞到陆昊手中: “你今日完成了双倍的任务,这蛋是奖给你的。” 陆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在满是补丁的衣服上反复日擦着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鸡蛋: “这蛋,真奖励给我了?” 汤楚楚笑笑,道:“等石磙拉回来后,你还可以得到大鸡腿的奖励。” 她拿起扁担:“你们即然完成了任务,便坐着休息吧,我到田里去忙了。” 她把竹编的帽子带在头上,出门忙活了。 陆昊捧着个蛋,在那傻笑。 阿贵两手捂着脸,他记得,鸡蛋是公子最厌恶的食物之一了。 之前在餐桌上见着蛋,他都直接命令他吃掉。 他用一双期盼的眼神看着公子,希望他跟以往一般,命令他将蛋给吃了。 阿贵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牵了魂儿似的,十分不争气地吞着口水。 可陆昊跟拿着什么珍稀宝物一般,将蛋塞到怀里藏着。 从懂事起,不管在家人跟前,还是在学院。 从未有人夸过他。 全部人都讲他冥顽不灵,调皮捣蛋,朽木不可雕,能成大材。 祖母是挺疼他的,却从未夸过他脑子好使。 这是他头一次被人夸,夸他跟军师一般脑子好使,居然还得了鸡蛋奖励。 这蛋是他首次获得的奖品,他定要留给自家老爹看看。 “羽公子在不?” 院门前,响起少女说话声。 陆昊抬眼,见一个少女在院门前站着。 那少女一身对襟上衣,青底粉菊花色,衬得少女如那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很是养眼。 这位是他在东沟村,见过的衣着最为整洁干净用美丽的少女了。 可,这少女一直看着汤程羽。 难道是汤程羽未过门的娘子....... 罗翠菊在院门处站着,手中提着竹篮,里边放着吃食。 她见杨婶子出了门,才敢跑来寻汤程羽的。 她见汤程羽正忙着翻谷子,直接冲上前去:“汤舅舅,这种累活我替你做了吧,你是童生......” “罗姑娘,此举颇为不妥!” 苗雨竹赶紧上前,拦在汤程羽跟前:“如今家家户户都在收谷子,郑家同样很忙,你那么闲,回郑家忙去。” 罗翠菊面色红红的:“我手上的活做好了,顺道来看一下,我专程给汤舅舅弄了点好吃的。 是从田里割回来的新米熬好的大白米粥,汤舅舅,你吃一口试试!” 汤程羽躲开对方的视线,冷冷道:“我并非你舅舅,请别乱喊。” “可,我怎么喊你好呢?” 罗翠菊脸上又红了些:“便,喊,喊汤哥哥,可好?” 苗雨竹:...... 她那时和大柱相互看上时,都不敢如此放荡。 她稳了稳情绪,抄起一旁的扫帚:“罗姑娘,避一避,我得扫院子了,再避一避。” 罗翠菊被她给扫出了院子,更是涨红着脸,羞恼不已。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有情趣的书痴......” 她刚想走,抬眸,见院中另一少年。 她姑跟她讲,杨狗儿家有贵客,是陆大人之子。 那个在椅子上坐着跷二郎腿,还抖啊抖的少年,估计便是县令这子了,陆公子吧。 虽然身上的穿着有些破旧,但那股贵气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抬头望去时,陆昊也刚好扫向她,二人目光在空中对望。 陆昊朝她勾勾手。 罗翠菊内心欢喜,她今日穿这么漂亮,就料到,定有人喜欢她。 汤楚楚不喜欢便拉倒吧。 县令之子喜欢她就行,若是嫁到县令家,那可就如同麻雀一下子飞上了枝头,摇身一变成为凤凰啦…… 罗翠菊扯了扯衣服,迈步朝院中而去。 苗雨竹一手扶腰一手扶腹部,气笑了:“罗姑娘,你咋还来?” 罗翠菊义正词严道:“陆公子喊我来的。” 苗雨竹看一眼陆昊,见陆昊正上上下下审视着罗翠菊。 她沉默了,羽弟之事,大姐并代过她,陆公子嘛......不关她的事。 第136章 第一次被夸 陆昊神色悠然、气定神闲地审视着罗翠菊,紧接着伸手直接把她手中的吃食接过。 罗翠菊面上全是巴结的笑,道:“这粥是新米熬的。熬得很稠,好香的。筷子给你,陆公子你吃一口看。” 陆拿起筷子,随便放了些进嘴里,再呸一下,吐出来:“难吃。” 罗翠菊原本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此时就像被冻住的湖面,僵硬而尴尬。 我这样的文华人,若娶妻,肯定得娶个温婉贤淑之女子,能挥毫泼墨。观你这手,颇为粗糙,想必对于这添墨雅事,啥都不懂吧?” 陆昊一句话,仿若利箭,直直地射中了罗翠菊的心房。 她羞红着脸,将手藏到后边去。 “就算是没办法像那些才女一样红袖添墨,要是能把吃食做得让人满意也行啊。 可瞧瞧你做的吃食,简直让人下不去口。 你就只剩下一张好看的脸了,却毫无内在修养,汤程羽会喜欢你?” “另外,你这衣服明显偏大,难道是到哪家顺来的?这种偷盗之女,还敢跑到汤程羽跟前晃?” 罗翠菊眼眶立刻就红了,她掩面跑走了。 苗雨竹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愣在当场。 这陆公子真是毒舌,好在她没惹这陆公子的嫌...... 陆昊走起来,浪荡不羁地来到汤程羽跟前,拍着他的肩: “汤兄,往后再有女人跑来缠你,直接用剧毒的话赶她们走,否则,对方不死心,偶尔送点吃的。 若给你投个怀,再送个抱什么的,失败几回,直接给你下药......哎哟,汤兄,你懂下药是何意不?” 汤程羽自然不懂,村中从未有人提起这事,学堂更没有。 陆昊压低声音:“金辉煌讲,他老爹那些夫人姨娘小妾啥的,他好多个兄弟姐妹都被那些妾给药没了...... 艾玛,好在我老爹后院干净,否则,我估计早见阎王爷了......” 汤程羽拧着眉:“你若闲着没事干,便助我一块晒谷子。” 陆昊冷哼:“我好心为你解除了那困扰,你居然没个好脸色,真是好心喂了狗了。” 他刚说完,便看到杨小宝领着俩狼俩狗冲进院中。 狼是杨大高和杨大白,狗则是杨大黄跟邻居刘大婶家的来福。 起初来福刚出生时,比杨大黄壮许多,之后,杨大黄越发地强壮,远远超过来福,身上的毛,更是比来福不知亮多少倍。 来福生性胆怯,起初见到杨大高就躲着。 近日,狗狼混一块,熟悉了。 杨大高口中咬着只野兔,杨大黄和来福则各咬着只野鸡。 杨大白在三位兄长跟前活蹦乱跳。 “在舅母,羽舅舅,看,杨大高超厉害!” 杨小宝激动地喊道:“我见杨大高一下子就能扑住野兔,直接咬住兔子的脖子,还有野鸡也是,大高太棒啦,等会儿,定要奖它多吃肉。” 近日,秋收,山里的狼便极少下山。 杨大高这位哥哥在,白母狼放心些,过来的次数少了许多,家中肉食也没了。 杨小宝嘴角微微上扬,一缕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滋溜而下:“大舅母,咱晚上吃兔肉干锅......罢了,煮汤吧,娘讲,舅母得多喝些汤。” 苗雨竹笑笑道:“大黄口中的野鸡煮汤就行,兔肉用直接红烧,鸡腿奖励给杨大高,另外......” 陆昊赶快接口:“杨婶子讲,我今日做完了双倍任务,奖我鸡腿吃,汤程羽,你刚刚听到了吧?” 汤程羽道:“大姐似乎说的是,陆兄做成啥事才有鸡腿奖励的吧?” 陆昊哼哼唧唧:“杨婶子讲,给我鸡腿奖励的,所以,另一颗鸡腿就得归我。” 阿贵已经没眼看了。 衙门也就三个主子。 老夫人信佛,平日基本吃素,陆大人忙于政务,极少有空在家吃饭。 公子每回休沐回家,定然有鱼肉等各种珍馐送到他跟前。 公子可是整日都有各种肉吃之人。 此时,居然脸皮这么厚地跟人抢鸡的腿吃。 老夫人若见他这般,不得心肝宝贝地疼。 邻居刘大婶开心地冲上来,从来福口中取下野鸡,笑嘻嘻道:“宝儿,往后大高到山里逛时。 让来福跟着一块去,弄不到兔子啥的,有鸡啊鸟啊啥的也不错,等下大婶奖励你鸡腿吃。” 杨小宝赶紧挥着手:“不必了,我们家有兔子跟鸡了,大婶将鸡肉留给小鱼儿跟玉米姐他们吃得了。” 刘大婶摸摸他脑袋:“咽,宝儿是个好娃儿,等大婶收完谷子,做了面团子给你吃,哦不,是大白米饭。” 杨小宝呵呵笑道:“多谢大婶,我忙着捡稻穗去啦。” 他挎着竹篮,领上俩狼俩狗,朝田间奔去。 陆昊也跟着跑出去。 他是陆大人的公子没错,生活却极为无聊。 平日里,就是家,学院两点一线。 他可从未见狼抓过猎物的,他同样想跟去见识一下。 夕阳渐坠,那炽热的日头缓缓西沉。 苗雨竹洗了洗手,到厨房做饭。 在大姐的潜移默化下,她渐渐摒弃了以往把好吃的留着的习惯。 天太热,食物留着很容易坏掉。 将鸡都收拾好,放到锅里炖着。 又去收拾兔子,兔毛鸡毛全都拿到大院一角晾晒着。 近日,家中没少吃猎物,攒了许多的皮毛。 兔毛攒攒,到时帮大姐做依兔皮的袄子穿。 鸡毛啥的,塞到被单中,也能起到保暖的作用...... 此前也没有攒着,冬天估计能填满两床被褥了。 只是,全家冷天时的冬衣都能攒够数,但此时离冬天还有些远,还不急...... 汤楚楚又一次担稻谷回家时,到厨房协助苗雨竹一块准备晚饭。 两个人一块做,速度也快。 一大盆野鸡汤,再有干锅兔肉,一叠嫩绿的蔬菜,每个人可以吃碗大白饭。 这米是新米,颗颗饱满,散发着清新的米香,那股清香萦绕在鼻尖,勾人食欲。 全家人围桌而坐,阿贵依然在堂屋门槛处蹲着。 杨小宝和汤楚楚申请后,拎个鸡腿奖励给杨大高了。 杨大高虽在家里住着,平日吃饭问题却是自个上山找吃的。 基本是跑进山,填饱肚子才回家的。 时不时吃些熟肉,换个口味吧。 它张口,直接将那鸡腿叼进口中。 杨大白蹦蹦跶跶地上前:“呜......” 杨大高吐一些在杨大白跟前,杨大白满足地吃了起来。 杨大黄可怜兮兮盯着看,杨大高只得再吐出一些些来。 陆昊十分快速地将最后的大鸡腿给占了,义正词严道:“我和金辉煌讲好啦,他寻人给做石轮,明日一早便给拿过来,这腿我可以吃不?” 汤楚楚见他将腿都送到嘴边了,才问可以吃不? 若她说不可以,这娃儿会不会原地爆炸啊? 她慈祥地点了点头:“你今日挺累的了,多吃些吧。” 陆昊毫不犹豫地大口咬了一大口的肉,那浓郁的鲜香在口中弥漫开来,味道妙不可言。 比衙门厨师做的更美味。 他勾了勾手:“阿贵,这个给你吃。” 一个鸡腿,他就咬两回,剩下就是阿贵的了。 这是好跟公子的日常操作。 他立刻上前接了,蹲在门槛那,一丁点一丁点地品尝着,混着大白米一块吃,直接吃得饱饱的了。 吃过饭,汤程羽负责收拾碗筷,之后带上四小子去上学。 陆昊一脸奇怪:“你们到哪里去?” 汤程羽腋下夹着两本书,淡淡道:“念书,识字,学述算。” 陆昊记起,刚才汤程羽跟金辉煌说,要在东沟村做教书先生攒路费的事。 他一脸的好奇宝宝:“你只是童生,也能做先生吗?” 第137章 为什么而读书 在他的观念中,似乎秀才才有资格办学。 五南镇下辖三十来村子,只有六七个村子出秀才,就那个个村有私塾,而乐沟村并不在其列。 杨小宝大眼眨呀眨,道:“陆公子,大家就认个字而已,羽舅舅识字,便教大家认,和秀才无关的。” 这话说,陆昊却是无言以对。 他本身也无聊,便和他们一块去看大家上课。 因是露天上课。 杨家宗祠院中,有一堆高高矮矮,样式五花八门,的桌凳。 学生年纪不一。 最为年长的是汤大柱,最年幼的则是四岁多左右,鼻端还挂着两行青涕的娃儿。 “咱们先复习一下昨日学到的知识: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 汤程羽背着手站在那里,声音淡淡地说道: “昨日我未曾告知你们这句话的含义,如今在家反复诵读后,不知是否有人能够领会呢?” 全体学员一片静谧,全部人头都低垂着,担心那突如其来的点名。 杨狗儿和杨小福平日比别的学子多学一堂课。 启蒙知识三字经早学完,当然懂这话是何意。 但二人并未因此去出这种风头,以显示自己有多聪慧。 “不会吧,真不会吧?居然连这句话啥意思都不明白?” 陆昊终于没憋住笑:“想当年我三岁,《三字经》都读得滚瓜烂熟了,这话之意是……” “其意思是:1和10是十进制计数法的基本单元,10个一是十,10个十是百,10个百是千,10个千是万。” 杨小宝立刻起身,抢先道:“这几句话是算术中十进制计数法的基本原理。” 陆昊撇撇嘴:“你都懂了,咋不讲?” “我提交叮嘱的,让宝儿和狗儿让他人多有思索之机。” 汤程羽望向陆昊:“陆兄若没啥事,可先回家洗洗睡吧。” 汤大柱立刻起来:“陆公子,你若想听讲,可以坐我的位置。” 陆昊唇角扯了扯:“哪个听这种三岁小儿的课。” 他袖子一挥,离开了。 汤程羽接着讲话:“全部人跟着一块读,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 陆昊脚步蹲了蹲,在那坐着的,是密密麻麻几十个人。 这帮人,白日干那么累的活,晚上吃了些让人食不下咽的饭食后,又跑来学习。 部分有或多或少还残留着些许疲惫的神色,却全部瞪着求知的眼神望向汤程羽。 那一双双原本因劳作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睛,却燃起了别样的光芒。 不知是被什么驱使,他回身再次走进课堂。 即便汤程羽脾气再好,此刻都有些垮脸:“陆兄,若是有事,下课回家再讲,请别在此打扰娃儿们学习。” “我想问你们个问题。” 陆昊把汤程羽推开:“诸位白日割谷子,脱谷粒,累得头晕眼花。 为何晚上还心甘情愿在此学认字,而不回家躺着睡觉?可是想考试做官老爷不成?” 他边说,边用目光缓缓扫过课堂上的每一张脸庞。 汤程羽垂下手,同样望向全部娃儿。 汤大柱起身,挠着后脑勺:“想多识些字,往后到外边,便不怕让人笑。” 杨狗儿起身道:“我想会述算,之后要做大买卖。” 汤二牛站起来:“我不太聪明,识字可以让我别太笨,我定得加油学。” “羽舅舅曾说,以史为镜,人会变更更聪明,而诗,则会让人气质灵秀,学述算能让人养成严谨的思维习惯。” 杨小宝晃着脑袋道:“我娘亲讲,知识可比那金银财宝更珍贵。 无知相较于家境贫苦,更加可怕得多,因此,我必须读羽,且并非只为科考,也是为充实大脑......” 汤程羽微怔。 知识比那金银财宝更珍贵,无知比家境贫苦更加可怕,大姐居然这样讲。 以往,他只单纯感觉大姐对他格外偏疼。 如此,和大姐住一块,才意识到,大姐比他所认谡的更加智慧,那是一种历经人生苦难所得到的生活的智慧,是他没办法触碰的高度。 下边这空,都纷纷起身。 “我爱识字,我感觉念书极好玩。” “娘讲,多识字,就可以成为家中最厉害之人,我想做那个最厉害的娃儿。” “爹讲,宝儿的舅舅很快能做官老爷,让我抓紧时间多学些......” 娃儿们纷纷起身,个个都讲了自己来此学习的目的,且无一人为科举而来。 陆昊安静地把嘴给闭上了,到边上站着。 汤程羽上完识字课后,又开始教珠算。 娃儿们,居然有二三十来个娃儿都有自己的算盘。 算盘基本是家里大人跑去求杨老爷子帮弄的。 大家自个砍了树,再锯好木材。 杨老爷子就用做个框架和珠子,打磨工作也是对方自个做的。 做好一个的手工费是白米一斤。 此时刚好收谷子,许多人重视学习,都赶紧拿着谷子跑去杨老爷子跟前救做算盘。 夜色如同缓缓拉上的帷幕,一点一点地笼罩了整个大地,四周的光线渐渐黯淡下来。 白日里,一九学子前来帮忙,夜里便无需脱太多谷子的粒。 全家人便慢些做。 因刚刚历经了蝗灾和不降雨的苦,田间收成算是极为一般。 要放在以往,每亩少说有近四百斤粮可收,今年则就二百斤上下。 交个百分之六,六亩一千二百斤,交差不多一百斤这样。 等收完谷子,衙门会逐村收粮,派人验收,实打实的交,没有做假的可能。 能做手脚的便是,交过去的粮不晒那么干,如此,要以多称得些重量来。 沁楚拿布袋装那些脱好的谷粒,喊汤二牛抱到房间放好,明日再抱到外边晒。 汤程羽则用杈子把没有谷子的稻草给掀到边上。 汤大柱捆起那些晒好的稻草,堆成整齐的草垛。 这东西,到冬季时,不仅能用来引火,还可铺一层厚厚在床板上,且可以塞到被套中,盖来睡觉,以抵御寒冷。 堆成高高的草垛后,再割些茅草盖在最上边,免得被雨淋湿霉烂。 阿贵负责在厨房烧水洗澡。 陆昊是最闲的一个,这里走走,那里看看。 他背着手到汤程羽边上,道:“我老爹喊我向你学习,说你干啥我便干啥,你整日做这些活,何时才念书啊?” 汤程羽没有抬头,道:“做活同样是在做学问,你和我一块干就是。” 陆昊冷冷嗤笑道:“哼,跑这浪费时间,不如好好念书,到时我老爹接我来了。 考问我学了啥知识,我半个字没法答出,估计要被他骂朽木不可雕。” 汤楚楚站直身子,轻轻捶打着有些酸痛的老腰,道:“陆公子,你即这么闲,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陆昊一点不在意道:“好,问吧。” “我听闻,年年科考,考题都会涉及到民生方面的内容,我便问你关于此类问题好了。” 汤楚楚边捏腰边问:“不久前,北方遭遇了严重的旱灾,南方发了大水,南北交界处,被蝗灾肆虐。 每个地方都是天灾不断,百姓无粮果腹,便成为无家可归的的流民,从古至今。 流民问题,乃朝廷最为关注且最烦恼之事,若你是官员,该如何处理此问题?” 陆昊平日里熟读各类史书,当然懂得流民的隐患,前朝正因流民问题不处理好,导致他们起义,干翻了朝廷,导致换代的。 他想不到,村妇而已,居然懂这类问题。 想来,她对村妇有误解啊。 他思索一下,道::“朝廷在应对这类情况时,通常会采取武力镇压和抚慰并行的策略。 第138章 石磙 镇压,便是派遣军队前往流民聚集之地,以武力维持秩序,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 而安抚的措施,则主要是开仓放粮,救济那些处于困境中的流民。 具体而言,会在各地广设粥棚,为流民们提供基本的食物,让他们不至于饿死街头。 等到灾害的影响逐渐消退,再安排这些流民返回他们原本的家乡。 对于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则会将他们送往那些没有主人的荒地,让他们在那里开垦荒地,建立新的家园,落户生根。” 汤楚楚转向汤程羽:“你有何看法?” 陆昊讲的两个策略是那高高在上对下边人的一惯作法,是上层阶级的作派。 而汤程羽出身乡野,他相法更多地站在百姓的立场和角度。 但,他的性格比较古板守旧,需要外界给予一定的刺激,才能够变得更加开放和灵活。 汤楚楚接着说道:“靠武力压制和宽抚,不过是暂时之策,而根源在哪,大家有想过吗?” 陆昊唇角抽了抽:“你刚也说了,因天灾太多,才让百姓变流民嘛。” “不。” 汤程羽道:“天灾,不过是开端,事实早有起原。 据说南方因土地肥沃,个别衙门收三成税,农民干死干活,大丰收之后居然还有家人饿死。 即便无灾,百姓依然变流民,苛税太过沉重,官吏霸道乡间,富商贪墨土地,这么多的原因,全是会出现流民的根本原因。” 汤大柱插嘴道:“陆大人真好,只收咱们百分之六的税。” 陆昊得意洋洋:“我老爹肯定最好的。” 杨狗儿道:“听闻覃塘镇税收极重,得交六成之然,百斤米粮就得上交六十斤上去。” “收了这么多的谷子回来,却吃不上,那种个啥粮?” 汤二牛呸了口口水:“直接去街上找扛包工来做,咋的也得点铜板。” 汤程羽抬眼,道:镇压流民以及赈济流民这两项举措,想要切实地推行下去,着实困难重重。 一旦采取强硬手段,很容易激起流民们的反抗情绪,逼得他们揭竿而起,发起大规模的起义。 赈济,看似是为流民提供救助的良策,可实际操作起来却问题频出。 从朝廷拨发的粮食和银子,层层地往下发放,就拿二十万两白银来说。 经过各级官员的手,层层盘剥,等到了最后一层负责具体发放的官员手中时,说不定就只剩下区区一二百两了。 如此巨大的变故,让赈济的效果大打折扣。 依我看,除了这两种常规手段之外,还有一种更为可行的办法,那就是就地安排以工代赈。 比如说,可以让流民们参与到修建城墙这样的工程当中。 他们既能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相应的报酬,解决温饱问题,又能为朝廷的建设出一份力,可谓是一举两得。” “也可以挖沟引水。” 杨小宝道:“若村村都早早把沟渠挖好,天不降雨时,也不怕,若洪灾来临,有渠也好将田间水引到外边,娘亲我讲的有道理不?” 汤楚楚拍拍他肩膀:“咱家宝儿就是聪明。” 陆昊毫不退让:“朝廷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时机大力招兵,流民成了官兵,便不可能去做反军,可稳住朝堂和支援前线......” 众人都讲着自己的看法和见解。 连平日跟闷葫芦似的汤大柱,也讲出他的想法。 天色越发地晚了,汤楚楚开口干活暂停,全部人洗澡上床睡觉。 躺下后,陆昊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成了流民,跟许多人挣个黑面窝窝头,大打出手,幸好他身手不错,黑面窝窝头被他抢到。 他埋头开啃,突顿觉得那窝窝头挺臭的,好像馊掉了...... 接着,他耳边嗷呜惨叫声响起。 “公子,你咋啃我脚丫?” 阿贵可怜巴巴说道,但他还是没敢抽脚。 陆昊睁眼。 他居然两手捧着阿贵的脚丫使劲啃。 “啊呸......” 他气愤了,爬将起身。 “今夜你自个到外边睡去。” 阿贵倒没觉得有什么,无论论哪,都是睡地上。 院中米粥的清香扑鼻而来,阿贵循着这股味道来到厨房:“婶子,我帮你添火。” 汤楚楚在熬大白米粥,家中收了新谷子,自然就得吃好的。 白米香啊,熬些大白粥,再做些咸菜啥的,在这大热的天,吃着极为享受。 近日,杨老婆子送了不少咸菜给她。 这东西,醒是杨老婆子担心荒年到来,提前备了些。 现在田间收了不少谷子,咸菜便无需留太多,就送了些给三儿媳。 汤楚楚爱吃,便都要了。 全家才刚围桌而坐,院外便有车轱辘的响声传来。 陆昊激动地朝外冲去。 一眼见到金家的车子朝这而来。 车上有车夫,两随从,三人一块抬个滚圆滚圆的青灰色大石磙下车,放到地面时,激起了许多灰不说,更是砸出了坑来。 覃塘镇富商是金辉煌的姑父,金家从商,生意做得挺大。 金辉煌交代下去,下边人办事速度极快。 这不,一晚上就弄来了个极好的石磙,送到汤楚楚家中。 汤楚楚叫来杨小宝:“宝儿,你快去发叔家,借他家牛用一下,咱家用完,再将石磙借他家用。” 杨小宝得令办事去了。 有牛有石磙,在石磙上套麻绳和轭即可。 轭是一种用于牛拉车或拉犁等劳作时的器具,通常呈“人”字形或“U”字形。 使用时,将轭套在牛的脖子上,麻绳连接石磙与轭,这样牛在行走时就能通过轭和麻绳带动石磙前行。 这东西,发叔家都有。 杨小宝负责牵着牛在晒谷场上一圈一圈地走,那些稻穗被石磙一压,迅速脱出粒来,比用连枷和砸盆不知道省多少时间和力气。 东沟村许多人得了信都跑来看。 “这东西真不错,我也想有这么个东西。” “石头好找,得有这样的石匠才行,且即便有石匠,工钱咱们负得起嘛?” “你是不记得了吧,此时粮价极高,一斤谷子就值三十来枚铜板呢,咱们拿粮当钱使,石匠也是要吃饭的嘛,几家一块凑钱,用不了多少粮的。” “别磨叽了,快上山寻石头吧。” 因许多人家谷子未割完,大人接着割谷子,娃儿们则跑到山里寻石头去,寻到了,便跑回家让大人上山抬。 汤楚楚家石磙早让杨大发,老杨家,邻居刘大婶家给排队定了,粮都早早送过来了。 大家都在那夸县令公子聪明。 “陆公子真是咱们东沟村的福星啊,给咱们想出这么好的法子,让咱们省时省力地干活。” “果然是县令家的公子,就是机灵,咱们这种老庄稼人都想不出这种法子来。” “你们怕是马车都没看到几回吧?怎么可能思及将石头制成轮子那般。” ...... 陆昊昂首挺胸:“我立的功挺大的吧,杨婶子,我老爹来,你定要给我讲些好话呀,如此,我便可心早些回镇上去了。” 汤楚楚笑了,道:“待收完谷子,我便将你送到镇上去,不用担心,我定会跟你爹夸你的。” 之后的几天,依然忙个不停。 第七日,全部谷子都收完,且因有了石磙,谷粒也都脱好了。 石磙给了其他人用,接着立大功。 汤楚楚家则轮流为谷子脱去外壳,这工作极需耐心。 谷粒晒干后,要扬掉里面的灰屑。 清理干净后,再放到石臼中,手握棒槌一刻没停地去捣捶。 石臼木杵间的摩擦去掉外壳。 稻子包含两层结构。 分别是谷壳和糠皮。 第139章 屋里屋外都下雨 谷壳通常会被用作引火的材料,因其质地易燃,很容易就能燃烧起来。 糠皮可用来喂拌到野菜中喂鸡鸭。 但在这个年代,总是闹饥荒,没几家舍得拿糠皮去喂鸡鸭。 基本会碾得更碎些,拌到野菜和一些黑面玉米面之中,一块吃,顶饱。 吃糠总比啃树皮要强一些。 因久不降雨,谷子并不太饱满,百斤新谷子,去了皮,便只有五十来斤大白米。 家中交完税,剩的大白米就只五百来斤大白米。 汤楚楚家每亩产的粮算高的了,别的家亩产食比她家少多了。 之后的几个月,全村每家每户吃啊穿啊啥的,都得指着这些粮。 买御冬的被子,冬装,油盐,看医费用......全都指着这几百斤大米。 汤楚楚在院中大风来处,拿着簸箕,正给那糙米扬着那些里边的外壳。 扬完后,得接着再去碾上一轮。 这样的工作,得来一轮又一轮,一直到全部谷壳都脱完再用风吹干净外壳。 她手臂又酸又痛,却没办法停下。 她极想在交易平台买来专给谷子去壳的机器,但机器好大,即便出得起那钱,也没好光明正大地用。 只好老老实实用人力干活。 连续那么多日地苦干,她的大脑都没办法想其他事了。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不觉间,几滴冰冷的雨水悄然滑落于脸颊。 瞬间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方才,天际还是一片澄澈,可转眼间,豆大的雨点便“啪嗒啪嗒”地砸落下来。 “降雨啦!” “我都几个月没见着雨了!” “被雨淋着真爽!” “哎呀,人被雨淋着不要紧,谷子却淋不得雨呀!快愉,收谷子!” ...... 村中一阵鸡飞狗跳。 汤楚楚同样喊来几个小子,将院中的谷子都收回屋里。 夏末时分,雨点“啪嗒啪嗒”地打在茅草顶上,而后顺着芦苇的杆子蜿蜒滑落,坠落在地面上。 每一滴雨落下,都好似一颗小小的陨石撞击大地,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洼。 随着时间的推移,雨下得愈发大了起来,雨滴愈发密集。 那些最初如繁星般散落在地上的小坑,渐渐地,小坑汇聚成了大坑,宛如一面面小小的镜子,积满了雨水。 这雨下得鸡鸭鹅都不得安宁,它们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地叫着。 狗跟狼,此刻也像是被这雨激发了活力,在院中东窜西窜,一会儿追逐着自己的尾巴,一会儿又扑向那雨中摇曳的草叶。 跑累了,便一同蹲在屋檐下看雨。 它们的舌头偶尔还伸出来,像是在捕捉那空气中的水汽,又像是想要卷几滴雨水送进嘴巴里。 汤楚楚在大门处望向田间,雨水,很快将干涸的稻田给灌满了水。 二茬稻的生长正处在对水分极为渴求的关键时期。 只有保证充足的水源供应,稻苗才能够顺利返青,而返青之后又只有有了水分的滋养,它们才能够萌发分蘖,茁壮成长。 她正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该如何说服里尹开通沟渠,把水引入田中。 好在,天公作美,竟然下起了雨。 她抬头望向那片稻田,她坚信,再等上几日,那原本略显枯黄的稻田,肯定会在雨水的滋润下发生明显的变化,焕发出勃勃生机。 “哎呀,怎么外边下雨,家里也下雨啊?” 陆昊惊喊,跳着脚喊道。 堂屋中,雨水从茅草顶的缝隙中,滴滴答答地降落,刚好落到陆昊的脑袋上。 汤程羽淡淡道:“这也有雨滴下来。” 不单两个洞,好几个地方都有雨水落进屋中。 汤楚楚真正感受到了,啥叫屋外降雨,屋内同样跟着降雨的场景。 屋中一地的湿泥,雨下过后,地板全湿了。 汤程羽和陆昊以及阿贵,晚上估计没地儿睡觉。 汤大柱清了清嗓子:“开春时,我是记得漏雨处的,就是之后太忙了,忘记补房顶了,等雨一停,我立刻上屋补去。” 汤楚楚点了点头,茅草屋顶烂太多了,是该修一修了,但起新房也得尽快动工才行。 雨还在滴答滴答越下越小。 杨老婆子冲进了院中。 杨老婆子进堂,寻个干些的地方坐好,问道:“我明天拉粮去卖,狗儿娘,你去不去?” 汤楚楚可不愿意卖粮,但整个村都卖,她不好做那个出头鸟,便道:“卖几斤啊?” 杨老婆子道:“除去要交税的,剩不了太多,卖掉二百来斤,留些钱应应急,剩下全部换作廉价些的小米。 荞麦面,玉米面,黑面和陈米啥的,努力撑个大半年应该不成问题。” 陆昊不说话了,若是之前,他定问出口,好好的新米不吃,换那发霉发黑的陈米做甚? 那东西难吃死了......可,此时,他懂得,田间收的谷子不多,全家人餐餐吃饱,是没办法撑到来年的春收的。 如果换作别的廉价粮食,可以多撑些日子。 若未到东沟村,他不会懂得,明明种谷子的是农民,结果吃谷子的却不是他们。 杨老婆子讲完卖粮之事,从衣兜中取个小围布:“这小围布是兰夏拿碎布拼成的,给大柱媳妇腹中的孩子备的,这绣工,看看,多好!” 汤楚楚看了看,还挺惊讶,想不到兰夏整日干农活的粗手,还绣工还如此好。 她笑笑,道:“明日咱们去街上,刚好到布庄问看,若值钱,往后给兰夏专做这个卖挣铜板也不错。” 汤楚楚这么说,杨老婆子便安心了。 不懂何时起,她十分看重老三媳妇的想法。 老三媳妇说好,那肯定好。 吃晚饭前。 汤楚楚记全部人坐好。 “农忙完了,我要给诸位发放工钱了。” 她刚说完,屋中每个人都愣在原地。 帮自家做工,要啥工钱? 陆昊没个正形地在椅子上坐着,笑得见眉不见眼的。 待回到县衙,他将领到的工作甩他家老爹跟前,让他看一看,他同样可以凭自身能力挣到钱。 就看他家爹往后再说他朽木不可雕不? “这前卖凉粉,每人都有出力,但太忙,都未算这账。” 汤楚楚望向跟前的娃儿,说道:“凉粉做了一个多月,按每日十五枚铜板算,一人能得六百枚铜板。 收谷子收了十二天,农忙太累,每人每日三十五枚铜板算,一人可得四百二十枚铜板。 扣去每日三顿饭,每日按十枚铜板算,最后是......” “汤大柱五百六十枚铜板。” 汤楚楚把几个布袋取在手中,其中一袋塞给了汤大柱。 汤大柱手哆嗦着,没敢接,两手一直在上衣抹来抹去,声音发颤道: “大姐......这......这钱也太多了,我,我不拿,大姐收,收起来,我担心搞不见了......” 汤楚楚故作严肃地板着脸,道:“你都长这么大了,哪能丢钱?这要是让旁人知道了,不得笑话死你! 雨竹真心实意跟你过。你不想给雨竹买些漂亮的布做衣裳?再给她买点首饰之类的?” 苗雨竹赶紧摆着手:“铜板用来买粮,或者看病用,买布和首饰做甚......” 但,在大姐的眼神下,她说话声越来越小。 大姐疼惜她,她也不好当大家的面驳了大姐的面子。 她嘴巴张了张,不懂说啥好。 汤楚楚清了清嗓子,道:“大柱媳妇,五百六十枚铜板。” 苗雨竹突然抬眼:“大姐,我,我怎么也有分?” 她是双身子的人,活做得不多。 每日就是扫地,缝衣服,再时不时做餐饭,不能拿如此多的铜板。 楚楚睨向她:“怎么?你质疑我吗?得了,拿去,往后娃儿生了,想买些啥,也无需问我拿钱,收好了。” 每日就是扫地,缝衣服,再时不时做餐饭,不能拿如此多的铜板。 第140章 什么味,这么臭? “杨狗儿,四百八十五枚。” 汤楚楚道:“你去寻了几日水源,我扣除了。” 杨狗儿两手捧过铜板:“多谢娘亲。” “汤二牛,五百六十枚。” “杨小宝,五百六十枚。” “汤程羽四百二十枚。” 汤程程道:“凉粉买卖你未参加,但你教娃儿们知识,包餐费,未扣餐钱,羽儿,你不能跟大姐推辞,收着吧。” 汤程羽神情庄重,接过那沉沉的铜板。 大姐给他太多的东西,他无以为报。 汤楚楚望着陆昊。 陆昊立刻端正了身子,以厉兵秣马之势等着汤楚楚给他发放工钱。 “陆公子在咱家住,陆大人本过餐费跟住宿费,这块不扣,另外,陆公子弄来的石磙。 为秋收解决一大难题,给全部人省去许多工作时间,另外多奖励一百枚铜板,共是五百二十枚铜板。” 汤楚楚将工钱塞给陆号。 陆昊脊背挺得直直的,两手捧过铜板,把粗布包认真合好,极为珍视地收入怀中。 阿贵暗自腹诽。 公子的腰包,每日最少就有十两白银。 这种铜板,公子平时看都不看一眼的,嫌那东西又重又不高级。 今日这五百来枚铜板,直接藏到胸口的衣兜去了,脸上也没见嫌弃啥的。 “阿贵,四百二十枚铜板。” 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他赶忙从门口挪步过来,喉咙上下滚动,咽了咽唾沫,而后极为谨慎地说道:“婶子,我......我咋也有份啊?” “你整日忙这忙那,同样十分辛苦,自然有你的份。” 汤楚楚笑笑道:“虽没多少钱,却是婶子的心意。” “不可不可,不可以要!” 阿贵赶紧摆着手:“我是公子的随从,月月都领了大人的月银,不可以要两次工钱的,婶子,这不行啊。” “给我便收着。” 陆昊哼哼:“你再这样,搞得我不明事理一样。” 公子这样讲,阿贵敢不接吗? 两手在破破烂烂的及服上擦了又擦,这才小心翼翼接琮铜板。 做完这项工作,汤楚楚开始总结:“在全部人力往一处使之下,咱家生活越发好了。 过几日,没那么忙了,咱便开工盖新房,往后每人有间屋子,和一张床,又能放张桌子读书习字......行啦,开始吃饭吧。” 这餐饭,全部人吃得格外津津有味。 因新米的口感着实鲜美,再有便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个希望的火苗在茁壮成长着。 饭后,陆昊负丽收拾碗筷和洗碗。 阿贵在一旁搭把手,主仆二人咧着嘴,笑着洗碗。 做完事后,陆昊立刻往上课的地方跑去。 每日晚饭后,他都跑到那听课。 汤程羽讲的课,他虽全部懂,但在那站着听一轮,脑子却有别的见解和领悟。 “大家学字有十多天了,三日之后,大家会有场考试。” 汤楚楚在台上,望着下边的娃儿们,淡淡道:“考完试,会分甲乙两班。 甲班往后学习进度相对会快点,乙班则按现在的进度朝廷,每班均会给前三学子进行奖励。 头名奖笔墨纸砚,次名奖启蒙书手秒本一份,第三的则是一支毛笔。” 他把全部奖品摆到桌子上。 手抄本是他近日抽空抄的。 笔墨纸砚和毛笔是他在崇文堂,表现好,得先生的奖。 此时,他将先生奖给他的东西,用在娃儿们身上,希望他们可以在学习的路上走得更远。 全部娃儿们都激动坏了。 大家习学开始,整日都在沙盘中练着字,做梦都希望可以用毛笔在纸上写字的感觉。 可那笔墨纸砚实在贵得吓人,那些东西,对他们来说,跟去稀世珍宝一般珍贵,遥不可及。 但此刻,大家努努力,得到首名,便能得到那稀世珍宝一样的笔墨纸砚。 杨小宝激动地搓着手:“羽舅舅,我定然要努力到甲班去,且要取得第一的成绩。” 邓小猫扯着嘴:“如此我便不去甲等班,我想做乙班最厉害的,也可以拿笔墨纸砚。” 杨树根道:“小猫,你不能和我抢乙班的老大,你只能做老二。” 汤程羽清了清磉子:“分班按考试成绩来定,并非自己选。” 在外边站着的陆昊扯着嘴。 汤程羽居然将崇文堂那法子用在这里,若学子更多些,估计他会搞个丙班、丁班来。 一贫穷的破材,每年走出一童生,都算老祖宗保佑了。 哦不,每年一童生算是高估了,连文房四宝都没钱买的破村,不会出得了童生的,且绝出不了秀才。 大清早。 天依然是阴的。 因昨日的大雨,东沟村田间原本平坦的小路,此刻已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今日没多少村民在田间干活了。 但村的主道由于被人以及牲畜反复地踩踏,经过长时间的夯实,路况相对来说要好一些,至少牛车能够在上面顺利通行。 杨大发驾着牛车。 在汤楚楚家门前停好,上边坐着杨老婆子,待汤楚楚抱米出来,便一起去街上。 汤大醉抱出一麻袋的大米,码在牛车这上,汤楚楚直接坐了上去。 杨老婆子拧着眉:“老三媳妇,你咋就卖这么百斤粮啊?” 往昔年成尚佳之时,每至秋收时节,收获的作物颇为丰富,不仅有饱满的稻子,还有豆子、藜子以及小米等。 然而今年遭遇了严重的干旱,些东西皆因缺水而干枯死去,唯有谷子活了下来。 因粮少,便得让这些粮发挥着最大的作用。 未来几个月,吃穿用住,全紧着这点谷子了。 就卖这么点,剩那么多全用来吃进肚子里吗? 街上有钱的刘员外也没敢这么餐餐吃这大白的米饭吧,实在是糟践米粮啊。 汤楚楚道:“主要家中有位公子住着,他打小只吃白米,不能让人家和咱们一块吃那黑面米糠啥的。 再说了,年成不好,若是出啥事,粮放手上,比铜板更有安全感呢。” 杨老婆子身子立刻一僵。 她望向自家的五大包米,顿觉自己似乎干了件傻事啊。 哪哪都没有粮,往后粮定然还会大大往上涨,此时就去卖米,估计亏大了。 他家近三十亩地,收了近三千的白米,听上去是不少。 可他家人更多,十来个,个个都在那张着口要吃的,她不得不好好算着。 杨老婆子立刻跳下牛车去,抱起一大袋米道:“这袋米,我拿回去立刻就来。” 杨老婆子大步流星撒跳就跑。 汤楚楚:...... 五十多的人了,居然肩扛百斤大米还能大步流星地跑路,牛啊。 等杨老婆子期间,汤程羽和陆昊走出大院。 “大姐,我想去趟街。” 汤程羽道:“作弊这件事解除了,我寻思着领些抄书的话做。” “我一块去。” 陆昊道:“我回县衙件身衣服换着穿,肯定不逃跑,阿贵留下,我绝不把阿贵丢下跑路的。” 阿贵蹲在院中里,一边轻轻抹着眼泪,一边细心地喂养着鸡、鸭、鹅。 他心里隐隐觉得,公子似乎是撑不下去了,想要提前离开这里呢。 但公子向来疼他,待把大人说服,定然回村接他回去,他必须信公子。 汤程羽和陆昊在牛车的空位坐好。 杨老婆子步伐轻快地反回,他刚要和县令公子打声招呼,鼻端便捕捉到极怪的味道。 “好臭啊!” 杨老婆子嗅了嗅:“似乎是鸡蛋臭了的那种味道,好臭啊......” 汤程羽道:“估计是院中家禽的屎吧。” 近日,他整日都闻这种臭味,都闻习惯了,但是,似乎越发地臭了。 说不定是鸡鸭鹅越来越大,拉的屎更臭了。 “鸡鸭鹅的屎不可能是这种味。” 第141章 给公婆买布 杨老婆子拧着眉,一把揪住陆昊:“陆公子,臭味从你这传来的,你咋如此臭?” 汤楚楚同样闻到了,前日她问大家时,宝儿说,是杨大白在屋中拉屎导致的,她便未再多。 此时,杨老婆子已经把手伸到陆昊衣兜里。 陆昊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是杨老婆子的对手。 只得眼睁睁看着杨老婆子从他怀中掏出鸡蛋来,这蛋白早就黑了,还有着浓重的臭气。 “狗儿娘,你也太小气。” 杨老婆子直接开骂:“陆公子那是县令公子,多金贵的娃儿啊,你咋让他吃发了臭的鸡蛋呢? 这蛋少说也放八九天了吧,吃下去得吃坏肚子的。” 汤楚楚懵圈。 家中就大花二花在下蛋,下完都留不到第二天,哪能留八九天那么久。 再说了,近日,家中就没吃过水煮的鸡蛋好吧,陆昊去哪弄来这蛋? 哎呀,她想到了,估计是收谷子的第三四天吧,因超额完成任务之事,做为奖品给他的。 这都过去那么久了,这小子居然没吃掉? 陆昊这种没吃过苦日子的,会不舍得把蛋给吃了? 咳咳咳...... 陆昊一本正经,道:“我都不懂是熟的,打算留着拿回家给爹吃......” 杨老婆子一脸好奇:“陆大人平日鸡蛋都没得吃吗?” “并非如此。” 陆昊立刻反驳。 这蛋是他的战利品,和普通的蛋哪能一样,意义不同的好吧? 他自然懂得蛋臭了没法吃,但他想让爹看一看,懂他的厉害之处而已。 “这娃儿,真可怜......” 杨老婆子上前拉陆昊:“陆大人真是我们的好父母官啊,自个蛋都吃不起了,还给咱百姓把税给降了。 咱百姓有粮吃,也不可让陆大人吃这种臭了的鸡蛋...... 陆公子,老妇跟你讲,这蛋臭了,不可以吃,待俩月后,家中鸭下了蛋,我选些大个的,送去衙门让陆大人吃......” 边说,边把手中的蛋,朝边上的草丛丢去。 陆昊:...... 他揣了这个臭蛋八九天的时间,让大家嫌弃那么久,也安全了那么久,临了临了,蛋居然被扔了。 若他此刻冲去捡回来,会损他这县令公子的面子不? 汤楚楚似乎懂得了什么。 但这小子爱面子得很,她也没有戳穿他。 牛车一路颠簸到了五南镇,大家跳下牛车,都办自己事去了。 陆昊嬉皮笑脸朝县衙而去。 汤程羽到五南镇,规模最大的书韵阁。 汤楚楚和杨老婆子以及杨大发到粮铺。 进粮铺才懂得,陆县令在秋收前便发了政令。 全部商行,都不能乱收百姓的谷子,百姓若想卖粮,得到五南镇粮仓卖去,整个抚州的大白米,都是十枚铜板每斤。 而粮店的价格同样被限,不能超十二枚铜板一斤卖出,且限制销售,不可大量囤粮。 之前的大白米是六枚铜板一斤,这个价比之前都高一倍了。 不过,如今年收成不好,这样的售价也算良心价。 若未有政令下发,商人大量囤粮,过一两月再售出,大白米少说得卖五十枚铜板。 到时,钱哪还值啥钱,有粮才是硬道理。 因此,激发的后果极为要紧,农民即便有钱也没办法买到粮,去做了流民,流民日子过不下去,就去当土匪,扯大旗造反...... 汤楚楚暗自给当官的点个赞,粮价受限好啊,这样许多百姓不会去做流民,少了许多的后患。 杨大发卖拉来二百八十斤食来,都卖了,他们家有人生病,得要铜板医病,不卖不行。 杨老婆子的谷子,二百斤换了铜板,二百斤换了小米黑面豆子玉米分,荞麦面等能饱腹的东西。 汤楚楚学着她的样子,将那袋米,换成小米五十斤,黑面、玉米粉、荞麦粉、豆子、陈米等等,各二十斤。 换好的粮食,都堆上车,杨大发在车上守着。 汤楚楚和杨老婆子去布庄。 五南镇最好的买卖估计是布庄这营生了。 大小布庄有十一二家,街上及周边许多少女妇人都给布庄做绣娘。 随意选了家不怎么起眼的布庄,这家店人流量蛮多的,许多村庄收了谷子,卖了些银子,都买些土布回家做冬天衣裳被子啥的。 杨老婆子和汤楚楚进店,直奔台后边的掌柜。 掌柜十分有眼力劲,看这老婆子和村妇,面容十发能干且精明的模样,肯定是个当家做主的。 此时进布庄,估计帮一家子置办布匹的。 收成不太好,几乎没多少人能吃得饱饭,这布的买卖也不好做,只在换季时节,能搞些铜板。 掌柜热情上前:“老婶子,大嫂,想要啥尽管说。” 杨老婆子从衣兜取出兰夏的绣品:“掌柜你给看一下,这花绣得如何?能卖钱不?” 布庄不仅做成衣布匹生意,也会销售些绣品,像荷包手帕啥的,只是,绣品不怎么好销就是了。 当然,若是收成好的年份另当别论。 大家吃饱穿暖的情况下,才考虑买这种养眼却没啥实用的东西。 掌柜摇了摇头:“这要是丰收年,你这东西,我可以用两枚铜板收了,可现在没办法。 没人在吃不饱饭的情况下买这东西,即便是街上之人,有钱也直接买粮了,收了也不好卖掉......” 杨老婆子却笑了:“你是说,绣得还不错,若是来年收成好,可以卖得价是不?” 掌柜点点头,手工很好,就是料子差得不行,全是碎布拼凑的,如果是绸布细锦啥的,自然卖得高价。 杨老婆子十分满,不会总吃不饱的,待日子一好,便喊兰夏专做这东西。 她达到目的,正转身走人,汤楚楚却按住了她。 “来都来了,买些土布吧,快入秋了,娃儿们也抽了条,旧衫也没法穿了,都做新的吧。” 汤楚楚牵着杨老婆子上前挑布:“娘,你中意啥色,还有爹,蓝色的好不好?” 杨老婆子拧着眉:“给狗儿买的,问我老婆子做甚?” 汤楚楚给她耳语道:“陆大人赏我那百两白银,我想给爹娘送些啥,就是收谷子太忙,没空,刚好来了,便一块买吧。 我感觉这蓝布给娘挺好,灰的便买给爹,每人买十六七尺,做两套,一套里边穿,一套外边穿......” 全是买的土布,两枚铜板一尺,两人共七十二枚铜板。 杨老婆子也懂三儿媳有银子,这些铜板也没啥,但她想不到,她居然主动开口帮她和老头子买布...... 老三不在后,她便从不指望三儿媳会孝顺他和老头子,只盼她能对两孙儿好,帮俩孙儿取亲,把日子过好,她便感天谢地了。 “娘,你说,这月牙白给陆公子行不行?” 汤楚楚指了指跟前的布:“贵了些,要十八枚铜板才得一尺,一套就得百来枚铜板,好贵,算啦,换成这种十三枚铜板的吧,这种也不错。” 杨老婆子立刻道:“这布我给一半银子,陆大人是父母官,蛋都舍不得吃,太可怜......” 汤楚楚无语,并未拒绝。 老婆子卖粮拿到二两白银,也就是两千枚铜板,看着多,却不挺用。 家中十多人,光买布,开支就很大,再买些肉,钱就哗啦啦没了...... 每年能攒下一二两白银,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即便这样,给几十枚铜板给陆大人之子买布,老婆子勉强可以承受。 汤楚楚帮汤程羽和陆昊选一样价钱的布,二人是书生,要穿好些。 她家几小子整日在地里干活,即便买了好衣服,基本都是收着过节才穿一次。 她便都买了土布,作外套。 买些棉布,八枚同板一尺,做里衣,买些布做布鞋,再让掌柜送些碎布,回去做布鞋的垫子。 又购置了些针啊线啊的......最终付款时,花去了近八百枚铜板。 第142章 卖夜明珠 杨老婆子心尖都在发颤:“村里人皮肉粗,穿啥里衣,白瞎了铜板......” 百两白银看着多,可买地就用去两成,孙儿还得取新媳,大柱媳妇一生,不还得三儿媳出钱。 到时,哪哪都有花钱的地,钱哪能乱花,得一点一点省着,银子得用在最关键的地方去...... 汤楚楚没管杨老婆子那心痛的神情,非常爽快地给了钱。 以往没敢这样用,是因银子出处不明。 如今有了县令赏的银子,肯定是想花就花,不能太抠搜。 人生有四大重要之事,便是吃、穿、住、行。 其中,穿位列第二。 眼瞅着快要转冷,可娃儿们就只两套夏衫、草鞋。 入了秋,就得做布鞋穿了。 不然,寒气会从脚底入侵人体,要是不好好保护双脚,那整个身体都容易患病。 出了布庄,杨老婆子道:“既来了街上,便到肉摊去割斤肉回家让娃儿们开开荤吧,你一块去吧。” 汤楚楚抚额,老杨家十多个人,一斤肉,够不够给每人分一口? 直接把给陆昊买的那几十枚铜板给娃儿们买肉多好。 但杨老婆子内心肯定陆县令,自然也跟着疼陆昊,她便不说了,省得她跟她急。 另外,她也有别的事去做。 交易平台得有千两白银才可以升级出储物间。 如今来了街上,她得先办好这事才行。 汤楚楚道:“娘,你给我顺道买三斤猪肉,我去买些盐之类的,再看一下寻些别的小买卖做,一柱香后,咱们到城门处集合。” 杨老婆子懂得三儿媳有打算,凉粉买卖不做了,估计有别的打算。 杨老婆子交代:“用钱小心些,财不露白,不要让人盯着了。” 汤楚楚点了点头:“我懂的。” 二人在布庄门前开别。 汤楚楚对五南镇熟得不能再熟,哪个地方人多,哪个地方没人,都懂。 她来到一处暗巷,在交易平台买了身古装...... 五南镇当铺。 镇上店面基本是单房铺子,当铺直接是其他店面的三倍,算极大了。 因到处缺粮,许多人跑来当首饰当衣服啥的。 许多感觉有机会把日子过好来,便选择活当,而有些感觉翻身没有希望,直接死当,因死当得价更高,算是卖掉了。 因客人多,掌柜十分高傲,价格给得更是低廉。 上次汤楚楚就过来当那银簪,对方只给百枚铜板,她没当,簪子还在箱笼里放着。 汤楚楚走进当铺。 她身着一袭棕褐色的绸缎衣裳,头发高挽,发髻上插着一支金簪,面上化着老年的妆,上边各种皱纹。 还特意点上了许多老年斑,即便如此,她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派却让人不容小觑。 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沉稳和威严,仿佛是从富户家走出来的,专门贴身服侍主子的嬷嬷一般。 五南镇虽不大,富户却不少,街上五成店面是那些富户的家产。 当铺小二满脸堆笑,恭敬道:“这位嬷嬷,有何要小的搭把手的,尽快说来。” 汤楚楚清了清嗓子,夹着嗓子说着老人的腔调:“喊你掌柜来,我东家有好物想出手。” 她一身不凡的气势,通身打扮不一般,小二哪敢不给面子,立刻跑去寻掌柜。 掌柜打量了汤楚楚一下,暗自琢磨着:这嬷嬷究竟是五南镇上哪一家的呢? 瞧这身穿着,如此华丽非凡,该不会是刘员外那家的吧? 可刘员外那家可是富得满仓流油,哪会当东西? 汤楚楚道:“掌柜,寻个方便之地讲话。” 掌柜将她请到后堂。 小二热闹地端来茶水。 汤楚楚抿了口,暗道好茶啊。 她穿来后,头回喝这么好的茶,边想边又喝了些,才道: “我东家乃北方人,家中遭了些事,打算到抚州做生意,没想到,路遇匪徒,身家的五成都被匪徒给抢了......” 掌柜暗暗腹诽,一个下人,居然穿得如此张扬华丽,不明摆着我有钱,快来抢我呀嘛。 才抢了五成,命敢还在,算好的了。 “此乃东家传家宝,若非形势所迫,不可能当出去。” 汤楚楚从怀中取出,用上等绸缎包住的木盒,一点点打开,显出檀木小盒子,她又小心翼翼开了盒子。 “此乃夜明珠,掌柜直接开个价吧。” 精致的盒子中,是颗比鹅蛋大小的夜明珠,窗外的光射过来,把那珠子照得如一泓清泉般,纯净而又明亮。 掌柜整个都呆滞了。 他干当铺二十来年,啥好物没见着,如此大的珠子,他还首次见到。 这东西源自海底。 如有机缘弄得一个,会送往京都,京中贵人对此物极为稀罕。 夜里,将其放于房中,全部角落都能照得透亮。 “我东家老祖,乃两个朝代的开国功臣。” 汤楚楚接着瞎编:“这珠子,乃当时帝王所赐,传有七八百年了,最终传到东家这,若非走投无路,哪会把祖产卖了......” 几百年的事,实在没办法去考证了。 掌柜立刻冲到门处,锁好门,再去拉下窗帘,全部光都没有后,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 那置于盒子之中的夜明珠,毫无保留地散发着温和而柔美的幽光,仿佛在向世人展示它那独特而迷人的魅力。 掌柜见状,心中已然明了,这,便是传说中的夜明珠啊! 他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极力克制着内心那如潮水般汹涌的渴望,不敢让其有一丝一毫太过明显地流露出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这珠子定得是死当,只有这样,它才会真正属于自己。 他抿了口茶:“这珠子五南镇极少见,但我少东家讲,京都城却极多,京都那,活当也就二三百两,五南镇也照市价来,怎样?” 汤楚楚冷冷一笑,无是无奸不商。 她淡淡道:“我东家不过是路过此地,当然死当,给实价就行。” 掌柜直接开口:“我直接给实价吧,六百两,怎样。” “掌柜没诚意啊。” 汤楚楚直接盖好:“不行的话,老身到江头镇试试看吧。” 她将珠子塞到怀中,正要走人。 “老嫂子,价钱不合适便还价嘛,不行再好好合计合计。” 掌柜赶紧拱着手,道:“八百,怎样?” 他虽坐镇五南镇,却也见过世面。 听闻,更小的夜明珠,在京都得花四五百两才买到。 若是鸡蛋大小,就得上千两白角。 老婆子这颗的,最少能卖五千两,但除去各种人或和路费啥的,他可以出到一千来两。 汤楚楚直接在他跟前晃了晃俩指头。 她还站着,那意思,或掌柜敢摇一次头看,她立刻走人。 掌柜急了,苦着脸道:“好吧,那便两千两。” 她立刻去拿收据,以及银票。 收据让汤楚楚按手印,又把银票递给她。 汤楚楚也爽快,按完,便将珠子给了他。 她没想多耽搁,直接走出当铺。 这珠子在交易平台药一两五钱银子买的人工夜明珠。 这东西,光源更稳,能照得更加广泛,不过是有点小辐射,因此,在现代不值什么钱。 但,这里是古代,这颗珠子,估计是最大且外观最好的了,两千白银收下,当铺绝对能挣得更多。 她都想直接批发这东西卖了,就是风险有些高,还是不干这事了。 汤楚楚边走边看后边,怕当铺的人跟出来。 她快步到暗巷中,换了这一身的装扮,舒了口气。 调出交易平台。 【需要不需要花千两白银开通储物空间!】 【需要!】 在商城的左侧,赫然悬浮着一个方周正的储物柜,目测长有两立方米左右。 第143章 给钱买文房四宝 汤楚楚将衣物跟首饰丢到里边。 全部银票也塞进去,这回不怕被人惦记了。 就是这柜子好小,若更大些就好了。 【叮咚,储物柜翻倍扩大,需五千白银。】 汤楚楚:...... 这么多? 意思得再卖两颗那种珠子。 可,物以稀为贵,且卖得多,会被别人注意到。 过个把月去江头镇看一下吧,这点空间,暂时可以了。 汤楚楚搞些矿泉水洗了脸,心情愉快地去逛街了。 有了钱,当然得买些好物回家给娃儿们吃。 因有杨老婆子在,她没敢买多,就买了点丢背篓中。 等回家了,再靠着这东西挡一挡,再从商城买好吃的。 衙门里。 两个衙差分立在大门的两旁,神色严肃,一丝不苟地履行着守卫门口的职责。 恰在此时,大门口处出现了一个少年。 他全身,满是补丁,仿佛那衣服是从各种旧衣物上拼凑而成的,每一块补丁都显得破旧而又扎眼。 脚下蹬着一双草鞋,那草鞋看起来也是穿了许久,磨损得很厉害。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脚踩在衙门的台阶上后,居然迈着一种毫不客气、甚是嚣张的步伐径直往衙门里面走去。 两个衙役像是经过统一训练一般,动作整齐划一地伸出手臂,刹那间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哼!这可是衙门重地,怎可如此肆意擅闯!” “你们胆子肥了啊,居然拦本公子回府?” 陆昊气得满脸涨红,道,“都给我把眼睛睁大好好瞧瞧,本公子究竟是何身份?!” 两官差只看他一身的打扮,哪会留意他的脸。 两人惊愕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这真是陆大人的宝贝公子啊,何时竟落魄成这般田地? 回想往昔,公子那皮肤白皙细腻,仿佛能掐出水来,总是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 可这才过了多久,他怎么就变得如此黝黑? 再看那身形,明显消瘦了许多,往日饱满圆润的脸颊如今已略显凹陷,原本合身的衣物此刻也显得空荡荡的,衬得他愈发单薄。 还有那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像是许久都未曾梳理过,随意地散落在肩头,毫无往日的精致与讲究可言。 再瞧瞧这一身穿着的,破破烂烂,补丁摞着补丁。 这样一副狼狈的样子,哪里还看得出是县令府中备受宠爱的公子? 怪不得他们刚才没认出来,若是不熟悉的人,恐怕也会以为他是哪一个街边流浪的乞儿,而不是县令家的公子啊。 “哎呀,真是公子,是小的瞎了眼,立刻回禀大人去。” 一官差撒腿就冲到里边。 陆昊扯了扯衣角,迈着步子往里边走去。 陆大人正忙着给抚州知府的折子。 “大人,公子回府了。” 官差跑到书房处,高声回禀道。 陆大人手上动作一顿,这家伙到东沟村有十来天了,是该接回家了。 他忙得脚不沾地,都忘记接这小子了。 叹息一声,昊儿吊儿郎当的模样,都因他太过忙碌啊。 平日里事务缠身之时,他便将儿子全然抛诸脑后,对儿子的生活、学业等一概不闻不问,任其自由发展。 可一旦心里突然记起儿子这档子事儿,他又对儿子发起雷霆之怒,言辞犀利地痛骂一番,甚至还会加以严厉的惩罚。 长此以往,昊儿逐渐变得越发顽劣不堪。 对于长辈的教导,不再像从前那般虚心接受,反而满心抵触,他实在头疼不已。 他搁下笔,走出房门。 刚好见到此刻的陆昊。 见小这小子,陆大人身子一僵,这个一身补丁,黑漆漆的家伙,是他生的娃儿? 他看得认真,陆昊被他看得很是不自然。 他清了清嗓子:“爹,你该不会和守门瞎眼东西一般,连自家孩子都不认得了吧?” “臭小子,注意你的言辞?” 陆大从拉着脸:“两是是在衙门当差,并非咱家仆人,别瞎说。” 陆昊面色一僵。 他十多天未在家,刚跟爹见面就被斥。 都没问自家儿子在东勾村过得怎样,没问是否有人欺负自家儿子,也没问他为何回家...... 陆昊兜里揣着五百二十枚铜板,是他靠劳动所得。 他从小到大,第一回靠双手挣了钱,想给爹给他收着。 他本带着个奖品蛋的,虽说那蛋让杨老婆子扔了,可这事也够他炫耀一阵子了。 但是,爹一说话就斥责,他都没心思在家待着了。 他哼哼两声,转身要走。 “站住......” 陆大人喊住他。 陆昊顿住脚步,闷闷道:“回东沟村,不碍你眼。” 陆县令的眉心紧紧地锁在一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道:“你又在耍什么小性子?这十多天你在东沟村过得咋样? 有没有帮杨家把收谷子?还有,你的学业有没有进步,可别整天只知道调皮捣蛋,荒废了学业。” “这秋收的活儿简直要把人累垮了,哪还有什么心思去看书。” 陆昊思索一下,道,“爹,有个事儿想求您帮忙。” 陆大人背着手:“啥事?” “给东沟村弄个私塾吧,村里的娃儿全想念书,可没地方学,就在宗祠门前,露天学,若下着雨,就没办法学了。” 陆昊道:“如今有五十左右的学子,有别的孩子也想读,说不定有百来人,私塾得建得更大些......” 闻听他言及此事,陆县令心中顿感欣慰无比。 他这小子,往昔总是将心思全然放在那吃吃喝喝和玩耍之事上。 明明就是一副灵动聪慧的头脑,却对写文章、作诗词之类的半分不感冒。 离课堂后,只要是与学习相关的事儿,他便如避瘟疫一般躲得远远的。 这小子,首次和他说起这种事。 证明,昊儿在东沟被,被汤程羽影响极大,是好事。 但,他没办法满足昊儿这个需求。 “五南镇,三十五个村,我是他们的县令,没办法给这个村修不给别村修,若村村都修,你懂得花多少银子吗?” 陆大人拍着儿子略显单薄的肩膀:“你想到这一茬,证明你开始有了成长和担当,但不管做啥,都得就事论事,周全地考虑各个方面的因素。,就如作文章,先定好主题,再......” “懂了爹。” 陆昊没耐心听他啰嗦:“不建私塾也行,那可以给些银子不,我买些文房四宝给东沟村的娃儿,行不?” 汤程羽拿出当奖品的两套文房四宝都旧了,那笔全都呲了毛,居然还拿出来做奖品。 且那么多孩子,居然就两人能用上笔和纸,四十多人都只能巴望着。 她想买几十套回东沟村,送那帮穷娃儿,估计,那帮娃儿都会一脸崇拜地望向她吧。 那他在那帮娃儿们的心里,定然比汤程羽更厉害。 “爹,这个你也不支持我吗?” 陆昊朝陆大人伸手:“每套最廉价的就两两白钱,给个百两就行,给我。” 陆大人心痛,他是县令没错,可月俸没多少啊,又不学人家收受贿赂,总一副廉洁作派。 家中平日花销,靠月俸都不够花,是老娘在他读书之时,办了两间店铺和一家庄子。 到五南镇后,产业由陆氏族人看着,得的银子,年年都有专人拿来给他,每年也就二百来两白银。 这家伙,开口就要陆家半年利润。 算了,这小子也是头一次做正事。 他一个当老爹的,也只能支持了。 陆大人转头回书房,拿了百两银票给他。 陆昊得了钱就跑,迅速朝城门处冲去。 汤楚楚和杨老婆子全买好了该买的东西。 汤程羽也领了抄书的活,一行人刚上了牛车,便见陆昊两手一边一个大包裹。 第144章 做卤肉 杨老婆子见状,立刻下车,冲过去帮他拎着:“陆公子,拿的啥?好沉。” “是文房四宝。” 陆昊有车上,把包捍揭开:“共有五十份,刚好发给那些娃儿们。” 汤楚楚拧眉:“你刚又说拿换洗衣物?” 陆昊拍了一下后脑勺。 他不单要拿干净衣物,还要让衙门厨房给他准备四喜丸子、红烧狮子头、八宝鸡鸭、白切切...... 另外,藏着的铜板,也得给爹收着。 居然都忘记了。 他此刻再跑去办,可以不? 牛车不紧不慢颠簸前行。 午时才过,东沟村便映入眼帘。 车先到杨老婆子家停好。 杨老婆子把满车的物品提着放到地上,再叫俩儿子帮着搬进家里。 杨富强直接把二百斤小米给弄到堂屋。 杨富贵则把杂物搬到簸箕挑进院中。 全家十几人都聚上来。 杨大财吸着哈喇子:“奶买肉啦,今晚可以吃肉咯。” 杨二财也咽着口水:“哇,有零嘴,好多好吃的零嘴,奶咋这么大方了?” 兰花嗫嚅着,小手一伸,正要悄眯眯拿了包零嘴,结果让杨二财给按住:“奶,兰花要偷吃。” “让开。” 杨老婆子气骂:“奶买零嘴回来也是给大家吃,一个两个馋的,杨家少了你们口吃的了不成? 老大媳妇,你来,这斤肉切成两半,一半炖了吃,一半用粗盐抹了晾起来......” 一帮娃儿们在那流着哈喇子,眼睛就像被那块猪肉施了魔法似的,直勾勾地黏在上面。 杨老爷子吧嗒一口烟:“几个月没闻着肉味了,这才收了谷子,咋的也得给娃儿们添些油味,这斤肉全部炖完,放开肚子吃他个个肚儿圆!” 杨老婆子大骂:“也不懂从哪儿学来的这般铺张浪费、不计后果的吃法! 瞧瞧这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巴的,吃了上顿还得为下顿发愁,如今却把仅有的一点肉都给肆意挥霍掉了!” 口里骂着,却未再阻拦。 温氏立刻提起那斤肉,到厨房炖去。 杨老婆子接着道:“再有根肉骨头,拔些白萝卜一块炖了,多放些水,争取够个人都喝上汤,兰草,你到厨房帮大伯母的忙。” 兰草提着肉骨头去厨房了。 杨老婆子取出六包零嘴,是最廉价的零嘴,即便廉价,也得五枚铜板一包。 老婆子是犹豫了大半天才啥得买下的桃酥。 沈氏眼尖,看到簸箕中的布,上手就拿:“娘,咋才买这点布,咱家十几口人呢。” “这布是狗儿娘给我跟老头子买的。” 杨老婆子瞪她:“想做新衣,自个置办去,你大房二房不都攒着铜板?不要觉得我不懂,得了,各忙各的去了。” 簸箕中就是各种颜色的针线,和粗盐之类的。 杨老婆子将东西收好,又跑地库去摆着粮,粮可是全家最紧要的命脉...... 这边,汤楚楚也正从背篓里掏物品。 背篓上边是各种粮食,和许多布料。 她在正中央坐着,从里边掏出啥,十分正常。 这吃食,每人一袋。 “这布,给大家每人做两套衣服,布料不同,这两份是羽儿和陆公子的。” “这里有五斤猪肉,还有猪下水,大柱,你将这些猪下水洗干净,洗好不要着急做,待会儿我想想要怎么做更好吃点。” “对了,我又买了些新鲜的豆腐还有这豆芽,跟这些调味料,咱们晚饭可以吃些鲜的东西。” 一张桌子上,全是汤楚楚今天上街的战利品。 汤楚楚忙完,陆昊开始洋洋得意地展示:“看看我带了啥?笔墨纸砚。” 他把桌上那些东西挪到一旁,弄出点空位,摆上文房四宝。 这许多物品堆着,看着挺震撼。 汤程羽微怔:“陆兄,你咋买这许多?” 那纸张并非名贵的宣纸,而是相对价廉的开化纸。 它虽薄如蝉翼,却有着令人惊叹的韧性。 这正是他平日里惯用的那种纸张。 “你要奖励那些小孩子不是?那许多人才有两人得,别人就只能巴望着吗?” 陆昊哼哼:“崇文堂许多人不肯上学,用的却是最昂贵的狼豪还有那种宣纸,东沟村的娃儿,想念书,便帮他们都备了。” 汤程羽拧着眉。 他打算以奖励的开式让娃儿们加倍努力学习,陆昊这么一搞,他不白费心了? 可陆昊同样是好心,他能咋说? “陆公子,我问问你?” 汤楚楚停下手里的活,道:“你之前在县衙时,蛋是天天有的吧?若蛋变作奖品,你会不会更珍稀它呢?” 陆昊撑着下巴,是这个理,之前的水煮蛋,他看都不看一眼。 但在东沟村,居然将臭了的蛋藏怀中许多天。 “唯有自身努力所获取的东西,才特别珍惜视。” 汤楚楚认真地说道,“娃儿们学习,目的并非科考。要是现在送他们文房四宝,不太合适。 那些下决心想在读书路上往下走的娃儿们,他们会靠能力拿到,而非靠别人送。” 陆昊听了,微微点头,陷入了沉思。 他爹也曾讲过,赠送和施舍,属于帮助行为中层次最低的一种方式。 “我觉得,这些笔墨纸砚都当奖品收着。” 她笑笑,道:“隔些时候再考一回,考得好的,便能领一套。” 杨小宝嬉笑着:“意思是,我每间隔些时候就可以领一份吗?” 杨狗儿直接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你这是不将大哥放眼里吗?” 汤楚楚道:“不可重复领一样的奖品。” 杨狗儿:...... 杨小宝:...... 刚刚不说就好啦。 陆昊赞同道:“可以,那晚些时候,咱跟全部人讲讲这个事吧。” 汤楚楚不参与此事,她擦擦手到厨房去,汤大柱在烧着火。 猪下水都洗净放盆中,什么猪大肠,猪头,猪肝,猪心,猪肺...... 全部肉摊上的这些零碎,全让她包了。 她决定弄卤肉试试。 现在谷子都收完了,也不着急秋种,想着法子再做些别的买卖。 若是能将美味的卤肉给做出来,再和那些合作商接着做,渠道都不用跑了,关键是做得好吃。 轻柔的炊烟缓缓升腾,在空气中悠悠飘荡。 灶膛中火焰欢快地跳跃着,锅中正煮着猪下水。 汤楚楚拍着脑袋,她咋不记得多买个锅,如此饭菜都同时做,多好。 但是,堂屋那么乱,她冷不丁弄个锅来,没事吧。 她来到堂屋,几小子正摸着文房四宝看,她跑去背篓摸,其实在交易平台购置个锅,再淡定回厨房。 卤肉需要长时间熬煮,再用新锅炒菜闷饭。 苗雨竹的腹部越发地大了,做一下就记汤楚楚按到凳子子坐好。 她一脸惊奇:“大姐,锅中放着啥?” 汤楚楚将调料摆出来:“这东西我在药店买,加山里看到收集的,问了街上酒楼掌柜,说放菜里煮很香。 这是八角,香叶,桂皮......来年春天,咱家再种点,山里有些难寻,买也挺贵。” 上一世,这种香料到处是,在这里,却极难寻,药材店也贵。 这里没见有辣椒,只能用茱萸这种有辛辣味的替代。 她每种调料都丢一些进锅里,茱萸放了些,提个味就行。 接着,做着晚饭。 猪肉搞一半腌明日再吃,一半炒回锅,猪红豆腐煮汤,再爆炒个豆芽,再做个鸡蛋瘦肉汤。 汤楚楚在边上口述,苗雨竹负责操作,不多时就炒好了菜,再接着把饭给焖了。 汤楚楚将菜端到桌子上摆好,几个小子正吃着零嘴。 杨小宝一点一点地品着手中的吃食,一脸的享受:“娘这零嘴,实在太美味啦。” 第145章 甩手掌柜 “立刻就可以有饭吃啦,你吃零嘴饱了,哪还有肚子吃饭?” 汤楚楚失笑道:“全部都把手洗净,要开饭啦。” 陆昊将仅剩的一口零嘴给了阿贵,道:“婶子,你在哪家买的零嘴,咋和五南镇美食坊不同?” 咳咳咳...... 汤楚楚清了清嗓子,美食坊在何处?我是随意在一个摊点上买的,怎么啦?不合胃口吗? “合胃口,太合胃口啦一?” 阿贵狠狠点着头:“比美食坊的零嘴不知道好吃多少倍呢,若是那摊主开个美食作坊,美食坊估计都没人去买啦。” 汤楚楚笑笑。 不好吃就怪啦,现在做吃的,那得历经多少年的传承和改进? 她此前也思及做些甜点买卖,可她就只懂得理论,动手能力不太行。 还得苗雨竹做才行,但苗雨竹又孕近八个月,再有个把月就生了。 得生了之后再做打算吧。 此时,可先做一下这卤肉咋样。 她到厨房,把锅盖一揭,刹那间,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味汹涌扑来。 香味地飘向院中,引得院中全部小子都不由自主地朝着香味的源头围聚而来。 杨小宝,小鼻子一耸一耸的,眼睛亮晶晶的:“娘,啥味儿呀,也太香了吧?” 杨大柱站在一旁,道:“估计是猪下水,前儿个我才清洗的,想不到如此香。” 陆昊,眼睛直勾勾盯着冒香味的锅,流着哈喇子:“光是闻着,就知道特别好吃。” 这迷人的香味就像长了脚似的,在院子里肆意飘散开来,一路飘到了隔壁刘婶子家。 小鱼儿,忍不住狠狠咽下一口口水,道:“娘,宝儿家的肉也太香了?” 刘大婶气骂道:“你不吃着肉吗?咋还想着别人锅里的?” 农忙后,她允许男人买了一斤肉回家。 全部炖了,小家伙吃得一嘴的油,居然还馋人家的肉。 刘英才也吞着口水:“大柱媳妇做饭真有一手,实在是太香了。” 刘大婶一把扯住他耳朵:“你说啥?看不上我做的饭?” “哪有,哪有!” 刘英才立刻求饶:“我就随便一说,你当我放屁得了。” 刘大婶哼哼,放开他耳朵,埋头收拾桌子。 她来到厨房,取出一个白面素包,想了一下,感觉少了些,又多拿一个,似乎还是少,狠下心,又从留着下顿吃的碗中夹出一些肉。 两个白米素包,外加一两肉,也可以和邻居换两块肉了吧。 刘大婶拿着一碗东西,来了汤楚楚家。 越是靠近,过觉得那香味诱人。 她今晚是有使以来,吃得最饱的。 此时,闻到那香味,居然还能流出口水来。 “小鱼儿娘,有啥事?” 汤楚楚走出堂屋,笑着问道。 刘大婶赧然道:“今日小鱼儿爹在街上卖谷子,买了点素包跟肉,我拿些给娃儿们尝一口,娃儿多,两素包让娃儿们平分吃些吧。” “哎呀,婶子太客气了,留给小鱼儿他们吃就行啦。” 汤楚楚赶紧推辞,她们这有啥美味的东西,也没给邻居,她也不好拿人家的。 “那啥,那......” 刘大婶脸都红了:“是小鱼儿他们闻着你家肉太香了,那哈喇子流了一地,我想着,拿些素包和你换些。” “哎呀,是这事儿啊。” 汤楚楚爽快一笑:“我在探索着如何弄些卤肉啥的。便买些猪下水回来试一下,刚做好,正想寻人给试个味呢!” 她回到堂屋,各种肉都切了些,放碗中,满满一碗,给刘大婶。 “让小鱼儿玉米吃后,和我讲讲啥味,得如何改进,便是给我帮忙啦,可不能再要你的包子跟肉。” “小鱼儿娘,快回吧,我们要开饭啦。” 汤楚楚关了院门。 刘大婶端着两个碗,一碗是自家的素包和肉,一碗是汤楚楚家的卤肉。 虽说,有钱人家不嫌弃猪内脏啥的,对乡下人来讲,也是肉。 最重要是,这样一做,闻着都能流哈喇子。 刘大婶暗自打算,等下得嘱咐娃儿们别一口给吞了,定得认真咀嚼久一些,到时和狗儿娘讲一讲是啥味才行。 矮桌上,便是吃的东西。 原本占据主角之位的回锅肉,因香味盖不过卤肉,结果被大家给遗忘了。 “稍等。” 汤楚楚又每样切了一些,装了一碗,给杨小宝。 无需多说,杨小宝懂的。 端着碗,撒腿直接跑出去了,很快,又一头的汗冲回堂屋里。 坐好后,大家开吃。 全部人的筷子都集中到卤肉拼盘中。 猪头肉,猪蹄,猪肝、猪肚......多种多样,一口下肚,直接上隐。 “婶,这肉好好吃啊。” 陆昊吃了差不多饱后,才道:“这肉里要是有茱萸,有些辣,却香得我舌头都要咬着吃下去了。” 汤楚楚笑道:“这是卤肉。” 汤程羽道:“崇文堂同样有卤肉,却比这肉差太远了。” 杨小宝吃得停不下来:“娘,这卤肉比东坡肉还更好吃呢,不过有些辣,吃完得喝好多水呢。” 汤大柱刚灌下一碗水,道:“辣到不要紧,我从小到大,从未吃这样美味的食物。” 这些猪下水全是他清洗的,处理时不太好受,用许多草木灰清洗才得。 想不到,煮好后,这么好吃。 若是再有多一张肚子多好,他便可再吃多些。 汤楚楚放心了。 想来,这卤肉买卖有着落了。 她刚要说话,杨狗儿一脸认真地望着她:“娘,我和你讲件事。” 汤楚楚点了点头。 他道:“我刚领了些工作,打算将厨房中的卤肉全买了。” 杨小宝好奇道:“大哥,你没吃够就没吃够呗,少你一口吃的不成,我不和你抢就是啦。” “吃啥吃?就懂得吃。” 杨狗儿弹一下他的脑袋,接着道:“舅舅都说了,崇文堂就有卤味,街上酒楼估计同样有。 我觉得,他们的卤肉绝比不上咱家的,否则,陆公子和阿贵不可能吃三碗饭。” 陆昊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公子哥的形象:“瞎说啥?我才吃二碗半。” 汤楚楚懂得这小子啥意思了,她道:“因此,你打算和娘拿货去卖?” 杨狗儿笑了:“娘感觉这买卖如何?” 汤楚楚失笑。 她思及做这买卖,未和他们讲,狗儿居然比她早讲出来了。 有自家儿子跑前边,她当然愿意舒服地做甩手掌柜。 她笑笑道:“自然可以,街上肉价降了点,二十六枚铜板一斤,这猪下水没那么贵,无论是啥,都算十六枚铜板一斤。 煮这东西,用了许多调味品,按三十六枚铜板一斤算,你接受不?” 杨狗儿立刻从衣兜中取来铜板算起来,咧嘴笑笑,道:“我的铜板能买十五斤这样,厨房剩的够不?” 苗雨竹摇着头:“共十斤这样,吃掉五六斤,剩四斤吧。” 杨狗儿思索一下,道:“那我全拿了,明日去街上试一下。” 上次娘售卖凉粉先给人不要钱试吃,他应该也能用这法子。 让人家吃后,若是爱吃的,会肯掏铜板买。 这四斤肉,便用来打开销路吧。 陆昊撑着下巴问:“猪下水是不贵,但每日拿这许多货,挺难,不如这么的。 婶子,我负责供货,你说,街上的猪下水是十六枚铜板一斤,我卖你十五枚铜板,如何?” 汤楚楚脸好奇:“你养尊处优的,懂做买卖?” “嗨,我啥都懂做,就是懒得做罢了。” 陆昊哼道:“汤程羽,你知道崇文堂的卓洋吧?他老爹是个屠夫,专门杀猪的。 阿贵,你明日上江头镇,和卓洋将此事定了,讲,本公子用十枚铜板卖他们家每日全部的猪杂。” 第146章 醉花阁是啥? 这时候的猪下水,没什么人喜欢,卖价比肉便宜许多,但处理起来十分麻烦,且如何做,都有种腥臭味。 也就命最苦的乡下人会吃些。 家计好些的人,基本不会看那东西。 而价钱虽便宜,穷苦人家也是不舍得去吃的。 许多肉摊上的猪下水,基本都砸手上自家吃。 街上肉摊的猪都会让屠夫帮杀,之后才拿到肉摊上卖。 屠夫是首个接触猪下水的,他说留那猪下水,肉贩子基本都同意。 供货方面,没问题的,卤肉买卖基本能敲定了。 汤楚楚望向杨狗儿:“你决定零售多少钱一斤?” 杨狗儿拿出算盘:“陆公子一斤挣五枚铜板,娘一斤挣二十一枚,我当然不可能比娘挣得少,便卖六十枚铜板一斤吧。” “狗儿,你别乱要价。” 汤大柱一脸不认同。 “二十来枚铜板的肉,咱村都没几个舍得买,你卖这么贵,脑子不正常才买你的肉。” “大舅,我自有分寸。” 杨狗儿一本正经道:“卤好的肉卖给有钱人吃,可没卖给乡下人,人家不买便不买。 就像咱家的凉粉买卖,两枚铜板一份,乡下人同样不舍得买。 咱东沟村这挣不着钱,便到富人喜欢去之地挣,像酒楼啥的,那些经商的,到酒楼吃个饭啥的,吃不起这肉吗?” 陆昊十分认同:“像醉花阁,富人可喜欢去啦。” 杨狗儿一脸好奇:“那醉花阁是个啥?” 汤程羽同样好奇:“醉花二字颇具韵味,是哪里?” 陆昊一脸嘲讽:“嘻嘻,哎哟,汤程羽,醉花阁你都不懂,杨狗儿这种土包不懂正常,你居然也不懂,都不去醉花楼看过......” 汤楚楚眼皮一跳。 醉花阁,这名,以及陆昊这么浪荡的笑,让她想到了妓院。 她猛然站起,清了清嗓子:“陆公子,你随我来。” 陆昊以为汤楚楚和他说买卖呢,便随她去了。 汤楚楚领陆昊到院中树下。 此时刚刚过了晌午时分,太阳的光芒不再那么炽热,只是柔和地洒下。 轻柔的微风缓缓吹拂而来,带来丝丝惬意,让人感觉格外舒服。 她迟疑着不知如何说,主要是别人的娃儿,她好像没啥资格过问此事。 正迟疑,临近刘大婶拿碗来还:“狗儿娘,你家卤肉也太美味啦,这满满一碗。 我男人和娃儿们,一下便吞进肚子了,我家男人平日十分厌恶猪肠子,你做这个他十分喜欢吃,还想搞些酒喝呢......” 杨老婆子刚好进院子,也是还碗的,道:“那确实好吃得不得了,猪水下那玩意,我之前买过,随间用水滚熟就吃。 娃儿们久未沾荤腥,咋做都能吃光光,我都觉得自个做得好吃呢,没想到,这卤肉,一吃,我才懂得,自个之前都白活了呀。” 汤楚楚把碗拿过,笑道:“狗儿那娃儿吃完这肉,便想做这买卖,他还和我进货,带到街上出售呢,不懂会有人爱吃不?” 刘大婶道:“这肉放了茱萸,有些辣,我们玉米和麦穗爱吃清淡些的,但吃几口后依然想吃,又没敢吃。 我想,若能弄点清淡的,客人也可以有得选......我不懂做买卖,就瞎说,狗儿娘不要笑我就行。” “小鱼儿娘讲得实在是好啊!” 汤楚楚道:“若弄些甜些的,会不会有人爱吃呢?” “我就爱甜口的。” 杨老婆子拧眉:“可甜的就要加糖,那不是糟践钱嘛,啥都别放得了,肯定也有人爱吃......” 汤楚楚抚额,和二人聊又聊一会儿,之后又聊起娃儿们的亲事。 陆昊在边上听,越听越觉得没劲,便想走人。 汤楚楚眼角余光见她那样,结束聊天:“我这还忙着些事,便不送二位啦。” 刘大婶和杨老婆子抬步走了。 汤楚楚喊住陆昊:“陆公子,喊你来,是想和你了解一下,醉花阁是啥?” 陆昊立刻在那炫耀自个的见多识广:“醉花阁是江头镇头号青楼,没银子都没法进去。 去那消息的男人,十分大方,每晚少说会药八九两白银,六十枚铜板每斤的卤味,拿去那卖,定然还可以翻好多倍呢......” 汤楚楚青筋微微凸起:“你去那消息过?” “怎么可能?” 陆昊清了清嗓子:“我老爹每回才给六两白银我,那么少的银子,请不了花魁,去那也无聊,不去的好......” 汤楚楚:...... 她若有这种儿子,肯定打断他的腿。 六两白银居然说少,才十来岁,就懂请花魁,这家伙想啥呢? “陆公子,醉花阁并非合适你去之处。” 汤楚楚努力让自己的话听着柔和些:“不过,你真想去也得,但不许带汤程羽和狗儿他们一块去,我家没银子,去不了那种地方......” 陆昊哼哼:“汤程羽如此寒酸,杨狗儿一个土包子,醉花阁进都没给这俩人进的。” “哎,陆昊,你讲哪个土包子?” 杨狗儿一脸愤懑地扑过来。 这么多日子朝夕相伴下来,杨狗儿与陆昊渐渐熟络。 起初,杨狗儿总是规规矩矩地喊沈正为“陆公子”,可如今却不再这么拘谨,时不时打闹嬉戏时,就直接称呼“陆昊”。 而陆昊当然也不会为此介怀,在他看来,大家相处得随意些、亲近些才好。 “你没点自知之明吗?” 陆昊上上下下看着他:“你自个看,你穿的啥?从上到下,哪处没补丁?明显就是土包子嘛。” 杨狗儿嘴角一撇,毫不示弱地回怼道:“哟呵,你瞧瞧你自己,那一身补丁就跟那马蜂窝似的,还好意思在这儿挑我的刺儿,也不嫌害臊!” 陆昊手持一片树叶,轻轻摇晃着,道:“我衣服补丁是多,可我心中藏有万千学识,腹中满是墨水,古人云:‘腹有诗书气自华。’ 即便身着破旧,可这由内而外散发的独特气质,岂是这一身衣衫所能遮蔽的?所以啊,我断不是那没见识的‘土包子’。” 陆昊顿了顿,接着道:“你若是有朝一日去城里闯荡,做买卖,那可得注意了。城里那些商人,大多眼高于顶,只看表象。 你若穿着一身邋遢破旧的衣服去,他们定会瞧不上你,还没等你开口表明来意,说不定就把你像赶苍蝇一般轰出门去了。 所以,到时候可得穿好些,别让人小瞧了去。” 杨狗儿哼哼:“我懂,用你教。” 杨小宝噔噔跑来:“大哥,我这也有银子,给我当本钱,挣了银子,记得给本加利息给我哦。” 汤二牛同样贡献出自己的铜板:“我同样没啥地方用钱,狗儿拿着吧。” 杨狗儿直接拿过,他相信他可以挣到银子,同样相信,他可以给弟弟和二舅挣到银子。 汤楚楚十分欣慰几个娃儿互帮互助相处融洽的模样,她忙完手中的活,朝里尹家走去。 里尹家十分热闹,娃儿们正在院中奔跑打闹,每人手中都拿些零嘴,几个儿媳在院中剪布做秋冬衣。 买了粮,有了些银子,个个脸上都是喜色。 里尹媳妇抬眼,笑道:“狗儿娘来啦,刚好,家中正发零嘴呢,是美食坊的,你吃吃看。” 汤楚楚自然不愿和娃儿们抢这口吃的,她笑笑推了,道:“里尹叔,我想请你帮帮忙。” 里尹把烟筒放下,听她讲。 “农忙过了,没急着秋种,我打算趁此起新房,此前家中攒了近三千土砖块土砖,估计没够。” 她接着道:“我喊羽儿画张房子缩略图,里尹叔瞧看得备多少土砖?” 第147章 打算起房 里尹拿过图纸,村里人起房,基本内心有着成算,现场说如何起就行,基本没人画图。 这图线条分明,又有文字做好标识。 里尹本不识什么字。 但,近日树根整日认了字回家,就教家中小弟小妹,里尹在边上学了不少,常用字基本都识得。 “狗儿娘,你这房,起得好大。” 里尹赞道:“堂屋也极大,厨房居然还留有吃饭场所,娃儿们每人都有间屋子,你自个单独一间,又有书房,再有俩客房。 你再围个大院,院后又有茅厕和洗澡房,用的土砖少说得九万往上加。” 汤楚楚点了点头:“娃儿们新媳要过门,娶了新媳,又有小娃儿,既要起房,便直接起大的,省得往后没法住得开。 另外,陆公子也不懂会住到何时,我堂弟也得有地方住着,客卧必须得有......” 她又圈了极大的院子,院前铺上石板路,再种些花草树木水果啥的,修成娱乐场地,供小孩子们玩,有大人喝茶之地。 后边又连住买好的几十亩荒地,用来养各种家禽啥的。 家禽养到后边,住的地方便干净了,同时没那么臭。 里尹算着汤楚楚家的人数,俩弟弟,俩儿子。 若大家庭里住着,是得建这么大才行。 他起身:“走吧,到起房那看一下,若地基不好,还得换地......” 汤楚楚随里尹一块到那荒地去。 四十一亩荒地,在村边处。 有一座矮矮的山丘横卧在后方,将这片区域与外界巧妙地隔离开来。 而在前方,仅有一条蜿蜒的小路可供进出。 倘若在此处建造房屋,无疑能够将家中的隐私保护到极致。 “这离得近些的,是杨二娘家,离村有些远,有些独了。” 里尹拧眉:“往后若是什么急事,想喊邻居帮个忙都难。” 汤楚楚道:“我家荒地在此,定然离田地近些好,这地可以起新房不?” “土含着沙,影响不大,地基得打深些才行,打个三天也能搞完。” 里尹想着道:“你家四小子,加汤程羽,陆公子主仆,手快些,二人一块打砖,每日也能打个六百来块。 全家一块打,估计得俩月才能打完九万块土砖。” 汤楚楚:“我想请咱村干活利索的汉子帮着打,和挖地基,每日给三十枚铜板,不算饭食,你看如何?” “给钱让人帮做事,你说一句,大把人想干。” 里尹起房时,是和村中人家买了些土砖。 汤楚楚手中有钱,陆大人赏的百两银子,定得用在刀刃上,而起房,便是乡下人最紧要之事。 若不请人做,待全部土砖打好,天都冷了。 到时,冷飕飕的,起房多难啊。 出点银子,尽快将事给做了,多好。 汤楚楚采纳了果尹建议,打算明日请工做土砖。 土砖打好,再晒个几日,便可起房了。 晒土砖期间,同时打着地基,地基肯定得买石砖的,打好到时回填,便用晒好的土砖砌墙,一点不耽搁。 里尹顿一下,接着道:“我帮你问了石砖的价,街上铺地板那种,一尺正方形砖块,便宜一些,是两枚铜板一块。 而铺房子中的地砖则贵点,二尺长宽的,是六枚铜板一块,据说,刘员外家铺的那种是极好的砖,得十来枚铜板一块呢,那种贵得离谱。” 汤楚楚心算了一下。 她家包括大院一块,估计得七百平,这还不算后边家禽住的。 这少说得买一千五六百块石砖,就用街上那种极为廉价的砖就好,这么一算,也可以支付得起。 支出最多,估计就人工这块。 此事,就这样定了,里尹表示回家就寻人来做。 回去时,路过杨家宗祠,里边全是娃儿们。 农忙过后,上课得提早一时辰,天还亮得很,娃儿们学习热情度极高。 此刻,陆昊在站于讲台上:“我和我爹申请了些银子,买回几十套笔墨纸砚,大家学得好,考试排在前三,便可奖励一套......” 整个课堂,娃儿们乐开了花。 “多谢陆大人!” “我们定会认真学习,绝不会辜负陆大人的殷切期望!” 陆昊戒指拍着桌子:“哎,那可是我申请买的,和我老爹有啥关系,你们不该谢我?” 娃儿们立刻异口同声道:“多谢陆公子,陆公子大恩,我等绝不会忘!” 陆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下巴高高扬起,那副模样显得极为嚣张,浑身散发着得意的气息。 汤程羽走上讲台,进行授课。 宗祠门前,里尹身子顿了顿,叹着气:“不懂汤程羽会在此留多长时间。” 汤楚楚不知如何接这话。 这古代,三年安排两回院试。 每年三月,便得去府城抚州考试。 因对那里不熟,得提前一二个月过去,了解当地环境,找住的地方,再打通些关系之类的,年一过,汤程羽便出发了。 “想不到,咱东沟村的娃儿们,如此爱学习。” 里尹吧嗒着烟筒,暗下决心:“狗儿娘,若咱东沟村修个好点的学堂如何?家家出劳力,打土砖,弄个三四间屋子,估计四五日就能做好。” 汤楚楚赞同:“建学堂容易,就是请夫子难。” “请夫子怎么难?肯出银子,许多老秀才肯过来。” 陆昊背着手走来:“我感觉,搞这种土砖学堂太老土了......每家凑些钱,弄个砖瓦学堂多好......” “陆公子,村里人若有银子,都留着做别的大事,哪会用来修学堂?” 汤楚楚道:“羽儿曾说斯乃陋居,唯吾德馨。就是说屋子破旧也无妨,只要屋内之人心在书上,便没人会在意屋子破旧。” 陆昊撇着嘴,这杨婶子和老爹如出一辙,没舍得花钱建学堂。 待他做了官,定会在每村都建学堂,让全部娃儿都有书读。 “家贫子,志不穷。” “如负薪,如挂角。” 郎朗念书声响起。 汤楚楚想着,初来时,最大的志向便是买些棉被棉衣啥的。 对这熟悉后,才知道,这里,基本没有棉花这东西...... 她读过历史,记得早时,棉花传入新疆云南等地,到宋元时期,棉花便得到极广泛的普及。 此时,疆域及南方估计有棉花这种品类,但估计也是种来看的,却非知道其用处。 她挖荷塘时,也要进藕种,而这东西只有南边有。 她估计得让人专门跑南边进些种,否则许多事解释不通。 先不想太多,起房要紧。 回家之后,汤楚楚将起房之事说了,四小子都激动坏了。 之前住老杨家,几家人挤一屋,分家后,住绝房的烂房,四处漏风漏雨。 如今,很快有自家的新房,哪个不开心得睡不着。 夜幕笼罩着大地,四周静谧无声。 不知何时,天空中悄然飘起了丝丝细雨,雨滴轻轻地洒落在屋顶、窗台和地面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温柔的故事。 屋内的娃儿们,平日里沉睡得很安稳,可今晚却睡得并不安稳。 或许是那场雨带来了某种神秘的气息,让他们小小的心灵充满了期待; 又或许是心里藏着某种憧憬,如同怀揣着一丝温暖的火苗,在寂静的夜晚隐隐燃烧。 终于,黎明的曙光开始穿透云层。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窗棂上,孩子们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一个个早早起了床。 汤楚楚伸了个懒腰,拢好长发,出了院门,望向屋前百米处的何。 两次降雨后,河里蓄了些水,不懂哪家的鸭,早早便赶到河中,欢腾嬉戏呢。 第148章 稻庄长了腋芽 她望向田间,里边同样有层浅水,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微的波光。 家中鸭子,正在田地里悠闲地逛着。 在这群鸭子当中,有六头大白的鹅格外引人注目。 这些鹅出生得稍晚了一些,但它们每日都能吃到鲜嫩肥美的虫子。 丰富的营养使得它们生长得格外迅速,体型也比其他的鸭子更为健壮一些。 也许是凭借着这份优势,这五只大白鹅自然而然地在鸭群中树立起了威望,成了五十只小鸭子的领头鹅。 只见它们昂首挺胸,迈着稳健的步伐,仿佛在守护着这片充满生机的稻田。 苗雨竹在厨房忙着,汤大柱打着下手,她没啥事做,到田间看一下。 稻谷收了有十日了,按书上说的,也该冒出腋芽了。 她一点点靠近,直近些,便见到稻桩底下的青。 那抹青仿佛带着生命的活力,正从稻桩根部一点一点地向周围蔓延开来。 仔细端详,稻桩已经开始返青了。 稻桩周围,涌现出了一些腋芽。 令人惊喜的是,原本孤立的稻桩,此刻竟分出了好几根青茎。 这些青茎挺拔而有力,长大后,会出抽稻穗,然后长出谷子...... 汤楚楚心下欢喜。 她猜对了,二茬稻,没什么难的。 稻桩留得足,再有足够的水,腋芽会不停地往外冒。 此时,得给它们追肥,有够大的肥力,二茬稻才能有足够的产量。 如此好事,必须和里尹讲。 刚好,里尹在田间对边走来,汤楚楚赶紧对他招着手。 里尹呵呵笑,道:“狗儿娘,我刚要寻你,昨日话一说,就有近二十人跑来报名,早饭一过,便前来做土砖......” “这事晚些说。” 汤楚楚俯身:“里尹叔,你看,稻庄出腋芽啦......” 里尹看去,不在意道:“你不懂,去年收了谷子后,过些时候得再耕种嘛,全部人都在种田。 郑泼皮那懒鬼就不种,郑家田里的稻庄居然发了芽,比这些高多了......” “里尹叔,那不同。” 汤楚楚道:“他们家长的,只算杂草,但咱们,这是留下了十分重要的节支,这处发的可是腋芽,可以抽稻穗的,可出谷子的。” “啥?” 里尹赶紧储身:“你刚说,这可以生出谷子?不会,绝不会!” 他可是几十年的老庄稼户,田里的事没人比他懂。 他从未看到过稻谷收完还能再长谷子的,实在是荒谬至极,毫无事实依据可言。 荒谬至极是他和树根学的新词,十分好用。 汤楚楚道:“里尹叔,咱打多久交道?我何时骗您了?” 里尹想讲的是,狗儿娘嫁来东沟村后,没少骗他,特别是和老杨家分家那事,搞得杨家鸡飞狗跳...... 但近俩月来,狗儿娘却是做了许多大好事,连陆大人都肯听狗儿娘的,他打算,再信她一回。 “狗儿娘,收谷子时,你让大家伙留这稻庄,可是早懂它会长出谷子来?” 汤楚楚摇头:“当时是想灭虫卵,谷子是意外收获,里尹叔,你若信我,便让咱村人快些追肥。” 里尹道:“此事,得和陆大人讲一声吧?” 汤楚楚点了点头:“只是不懂陆大人是否会信。” “不信也得说,我得立刻上街。” 里尹起身,抬眼,见杨大发牵牛进田,他喊道:“杨大发,你做甚?” 杨大发一脸懵:“太闲了,顺道把田给耕了,让稻庄肥一下田......” “平日没看到你有多积极,此刻便湖涂起来。” 里尹气骂道:“都说了,这东西要灭虫卵的,你将稻庄弄泥里,到处是烟,要熏哪个? 得了,将牛牵走,不可把田耕了,不然吃亏不要怪我不和你说。” 里尹脸板得跟那铁锅似的,杨大发哪敢不听,只能灰溜溜地把牛牵回去。 里尹开始急了,东沟村有人要耕田了,那别的村估计勤奋些的,早整自家田了吧,此事耽搁不得。 坐牛慢多,他打算步行上街。 里尹匆忙走了。 汤楚楚进家时,饭都摆好了。 早饭后,她分配了活儿给几小子。 杨狗儿早早去街上,说让要试试卤味好不好吃。 阿贵去江头镇寻卓家,敲定猪下水供货之事,二人都忙着。 “羽儿,你跟陆公子到宗祠那念书,家中的事你们别管。” “大柱,等下树根爹带工人来,你点人数。” “宝儿,你负责记是何人来,带啥工具,打算做几日,全记好了。” “二牛,你到后山帮着挖土......” 她才安排完,杨飞沉便带着近二十个劳力。 这帮多数是巡村队员,为人踏实肯干,干活利索。 个个全带簸箕铁锹铲子啥的。 排着队,到宝儿那登记。 共来十八人。 一些负责担土,二人一组进行做土砖,再有些人把做好的土砖担到外边荒地铺晒...... 汤楚楚觉得,来的人不够,这么多的土砖,这点人少说也要做二十多天。 她喊来汤大柱,再寻来二十来人。 如此,十日做好土砖,再用十日建房,二十多日便可入新房。 汤大柱寻人去了。 汤楚楚在院中给大家煮茶。 此时,院门伸进一脑袋:“婶子,我可以一块做土砖不?我有力,做事利索。” 她转头,是郑铁头,郑泼皮家的大儿子。 他是巡村队员,汤二牛组的。 二牛讲,郑铁头干得还行,不仅自个值班,也时常领着小弟一块做,那帮小弟全是义务干,不求回报的。 当时这家伙抢宝儿的野鸡,汤楚楚是厌恶他的,加之他是郑泼皮的孩子,内心有排斥。 但,不好的竹子,说也定也能生出好的笋来。 娃儿积极,她不好打击人家信心。 郑铁头有点不自在:“杨婶子,我弟弟一块做,我二人一起,每日人二十枚铜板就行,可以吗?” 他身后冒出一脑袋,是他弟郑铁强,十岁,也能做些活。 汤楚楚淡声道:“今日先试用,是二十枚铜板,若二人能做好,明日便是三十枚铜板每日。” 郑铁头欢喜:“多谢杨婶子。” 他牵住郑铁强进入干活队伍,虽说力量没壮汉的大,却十分灵敏利索,郑铁强帮剁着稻杆,还挺像样。 如此忙了一天。 此时,东沟村道之上,来了辆马车。 马车在村道上稳稳行驶。 车厢中有陆大人,梁师爷,颜主薄,杨里尹,另有回来路上被捎带的杨狗儿。 杨狗儿去大点的江头镇,他跟醉月坊,邻家酒楼掌柜熟,每家给两斤,在街上又逛了一圈,回来路上遇着陆大人的车,便坐了顺风车。 陆大人内心欢喜,此刻都未曾消散。 他从车窗望向东沟村,田间谷子都收了,只有稻庄和浅层的水。 东沟村田地基本轮休制,水田会在冬季休耕,旱田则在春季休耕。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土地能够始终保持肥沃的状态,为后续的耕种提供良好的条件。 通常情况下,只有那些家中土地不多的农户,才会选择在一整年的时间里,持续在同一块土地上耕种。 此时,距离霜降还有些时日,所以关于秋种的各项事宜,完全可以不慌不忙、按部就班地进行。 车缓缓靠近村里。 陆大人眼睛没离开过田间,猛然间,熟悉的背影闪过,他眼神瞬间一亮,连忙提高声音喊道:“停车!” 车走得就慢,顿时便停了,陆大人扶车下来。 近日,陆大人都忙瘦了许多,回想往昔,他腹部微微隆起,尚有几分富态; 可如今,那曾经的小肚子早已不见踪影,脸颊也凹陷了,头戴官帽,穿官服时,却依旧隐隐散发着几分不凡的气势。 第149章 剑拔弩张 陆大人背手朝田间几个娃儿走去。 田间坐着的,并非旁人,是他自个的娃儿,陆昊。 陆大人只看个背影,就懂是自家娃儿。 他想知道,这蠢儿子,整日在东沟村做甚? 他悄悄靠过去。 陆昊大半日都和汤程羽一块学习,能认真学习半日算不错了,下午便跑到外边放风来了。 他在田里头转了一圈,找了块干净的干草地。 然后就一屁股坐下来,把腿一翘,开始咬起草根来了。 有俩五六岁的丫头路过,正聊着天。 “我娘亲得了病,奶讲,她快死啦,死是什么,是没娘了吗?” “死便成天上的星星了,我家婶婶讲的。” 小丫头两眼亮闪闪的:“意思是,娘死后,是可以在天上看见我的吗?” “屁话!” 陆昊猛地吐出口中的草根,哼道:“死便死了,死便用土埋着,让虫吃掉,变作黄土......” 他年纪小,人家骗他,说他娘是星星,每天都看他,以后也会回来,他当时信了。 他总怀着期望,想着娘何时回到他身边。 可,娘根本不回来,她躺在棺材中,成为枯骨,他都不知娘长啥样了。 给娃儿这种期望,直接和她讲,人一死,便没了的好...... 小丫头瞪着他,想回怼他,又不敢。 他是陆大人家的公子,爹爹和娘亲讲过,不可惹陆公子。 娘得病的丫头直接哇地哭了:“陆公子是坏人,娘才不死呢,娘才不是变黄土呢,你坏......” 陆昊慌了,他并非想让这小丫头哭的啊。 他刚想讲啥,后脖领便让人给提了起来。 在东沟村,无人敢这么对他,杨婶子都不敢。 他气怒转头,和陆大人愤怒的眼神对上。 “好啊,臭小子。” 陆大人气得脸涨红,他瞧见自家儿子正与两个小女孩说着话。 那两个小丫头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 沈县令满心以为,儿子总算成长了,不再是那个事事挑剔、对人诸多嫌弃的模样了。 而是学会了体谅百姓的疾苦,懂得去关心那些穷苦的民众了。 想不到,这家伙居然欺负几岁的娃儿,且是小丫头。 “仗着身份,在这耍威风?你若敢对上魁梧的汉子,我都佩服你,你居然欺负几岁的小娃儿,你有脸不,啊?” 陆昊气怒:“我又没欺负他,讲些实话,她便哭了,关我啥事?” “居然不承认?” 陆大人炸了毛,扬起手,要打陆量耳刮子。 他这下子,力度极大。 甩到一半,让里尹给拦住了:“陆大人,娃儿大了,不可再打......” 里尹抱住陆大人的手,担心松开,让陆大人给治他的罪。 陆大人冷着脸:“陆昊,跪下,立刻背陆家家训来。” “凭啥?我又没欺负她?为何要跪?” 陆昊好似彻底失去了理智,整个人仿佛陷入了癫狂的状态。 在那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对他扇耳光,还逼迫他跪下。 他自问,自己仿佛并没有做出什么足以天理难容的大事。 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就算这话在当时或许不太恰当,但无论如何,也绝谈不上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啊! 他的心中满是愤懑与不甘,猛地一甩头,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沿着田埂匆匆跑开了,那背影中透着无尽的委屈与倔强。 “你这不知好歹的逆子!” 陆大人的胸膛猛地起伏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微微颤抖,竭力压抑着内心即将爆发的怒火,可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训斥又被卡在了喉间。 里尹和梁师爷,颜主薄都没敢吱声。 杨狗儿拧眉,暗暗退后,跑去喊来汤楚楚。 他感觉,陆昊不可能干出欺负小丫头的事来。 但他不好给陆昊讲话,可娘却能。 汤楚楚正给鸡鸭鹅清理粪便,顺道看他们做砖头。 干得好的便留用,偷奸耍滑的,明日寻个理由开除了。 她看了大半小时,居然没一人偷懒,想来里尹寻来的,全是老实肯干的,全都卖力地做着工。 “娘,出大事啦。” 杨狗儿着急忙慌地扑来,牵住汤楚楚就走。 边走边将情况粗略讲了。 汤楚楚懂得,陆大人为二茬稻之事来,刚好遇着陆昊这事。 她跟陆昊处了许久,懂这娃儿心性。 就是傲娇点,不肯低头,却极聪明,有主见,家里鸡鸭,陆昊都没啥得伤害,哪会欺负小丫头。 想来,陆大人并不懂得自家儿子。 过来时,见里尹正和陆大人讲二茬稻之事,但陆大人正走着神,面色铁青。 见汤楚楚来,里尹面然一松,道:“陆大人,狗儿娘过来啦,她和你说吧。” 陆大人面色沉凝,啥事都觉得没劲。 初到这个东沟村时,他的内心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着自己在这里即将大展拳脚、做出一番伟大政绩的美好画面,对即将开启的新生活充满了坚定的信心。 然而,儿子这事,让满心的热忱就如同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瞬间被无情地浇灭。 那原本沸腾的心,也仿佛在瞬间坠入了寒冷的深渊,透彻心扉的凉意从头顶蔓延至全身。 在这一刻,他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与挫败感之中。 官做得好又如何,儿子废了,他依然是失败的人。 “陆大人,还请容民妇斗胆进言。” 汤楚楚上前,温声道:“陆公子在我家住了十来天,从未仗着身份欺压于人,此事民妇最清楚。” 在那略显逼仄的田埂边缘。 陆大人背手站立,面色黑凝。 颜主簿,梁师爷,里尹靠边站着,垂着脑袋,气都没敢大喘。 汤楚楚来到陆大人跟前,行了一礼,道:“当时陆大人丢下陆公子,陆公子便在那生气......” 陆大人一脸愧意:“杨汤氏,此事本官过于唐突,把逆子放在东沟村,太不该......” “陆大人,计听民妇讲完。” 汤楚楚不顾身份有别,打断陆大人话。 “陆公子才来时,不肯做工,不满吃食,又带阿贵逃了,但路复杂难行,陆公子和阿贵夜里跑进深山,滚下山波,全身伤痕......” 陆公子面上有着急闪过。 汤楚楚接着道:“头晚,他全身伤,又累又饿,第二日,他穿着一身破衣烂衫,和我家几小子一块做事。 虽有所抱怨,却也在做事,当时崇文堂学子前,大人可懂发生何事?” “陆公子居然鼓动了那群学子一块做事,又用马车轮给稻谷脱着粒,此事让陆公子得了启发,他喊金公子做好石磙拿来东沟村...... 石磙,和轮子一般,给谷子脱粒,省时省力......” “民妇感觉,陆公子非常聪明,奖了他一颗水煮的蛋,但那蛋他没舍得食用,藏在怀中。 前日前,民妇婆母闻到蛋臭,将那蛋丢了,陆大人,你可懂,陆公子为何没舍得吃那蛋?” 陆大人的情绪随着汤楚楚的讲述而不断波动。听到此处,他轻轻牵动嘴角,说道: “他自幼就不碰鸡蛋,即便吃也就吃蛋白,宁愿让它变臭了也不分享给旁人,这可真是太糟蹋粮食了。” “大人,您这般对陆公子存了偏见呢。” 汤楚楚语气柔和道,“陆公子讲过,这蛋他打算带到县衙去给大人您吃。 衙门中自然不缺鸡蛋,可这蛋不一样,这是陆公子凭借自己的努力赢回来的奖品。 这世上就这么一个,陆公子是想把自己得到的独有之物送给最为敬爱的爹爹呀。” 陆大人顿时愣住了。 他能以置信,这小子平日总和他对着干。 平日里,只要是他提出的主张,儿子必定反着来; 他赶鸭子上架,儿子偏要杀鸡取卵。 若非他大发雷霆,那小子才会暂时收敛性子,老实听从他的吩咐。 第150章 陆大人道歉 他总觉得,昊儿一旦长大成人,首要事情,便是离开陆家,远离他的管教。 他感觉,昊儿最排斥的便是他了。 但,杨汤氏却和他讲,昊儿要将全世界最不一样的奖品留给他吃。 换而言之,正儿尽管平日里表现得顽劣异常,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是对自己这个父亲怀有深厚情感的。 “陆大人,陆公子确实挺好的。” 里尹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上回陆公子回县衙,草民觉得他估计在村里待不住,想不到,陆公子居然带来了许多文房四宝给东沟村的娃儿们。” 这时,先前那个哭得惊天动地的小丫头,被她的父亲牵着手,来到陆大人跟前。 “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人,草民女儿刚刚哭,和陆公子毫无干系。” 汉子声音也带着几分怯懦与惶恐:“小丫头不懂事,听讲,人死后变成星星,陆公子说,人死便被装棺材中,变黄土,从此什么都没了...... 丫头无法接受,便哭了,真和陆公子无关,大人莫怪陆公子,怪草民教子无方......” 陆大人一脸的复杂,道:“和小丫头无关,起吧。” 他抬腿想寻儿子,却对东沟村地形不熟,不懂到何处去寻。 一旁的田间,刘大婶匍匐于高高的稻庄间拔草,努力让身子隐匿起来,适时提点:“陆大人,民妇见陆公子回狗儿娘家了。” 汤楚楚走在前边,陆公子跟着。 她家中,几十个人,正忙着剁草,做土砖,把做好的土砖担到荒地朝廷晾晒,忙忙碌碌穿梭着。 陆昊则混在里边,帮郑铁强剁干草杆子。 他全身都是补丁,混在村民间,丝毫不突兀,但陆大人顿时便见到了他。 他大步走入院中。 院中忙着的汉子,立刻扑通跪了一地:“叩见陆大人。” 陆大人摆手:“起吧,大家接着忙。” 陆大人在此,那些汉子仿佛被施了定身之法一般,走路都变得极为怪异,同手同脚的,头也低得快要埋进胸口,哪还有心思接着做事。 汤楚楚见状,道:“大家,先回去歇着吧,等会儿再过来便是。” 那几十人一听,顿时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转身往后退去。 眨眼间,原本还略显拥挤的院子一下子就空了下来。 陆大人上前一步:“昊儿......” 陆昊手握砍刀,听他喊,刀一扔:“你想骂便骂吧,我才不要听。” 他跨步去到后院,气哼哼找了个草墩坐着。 陆大人跟了过去。 “陆大人。” 汤楚楚道:“陆公子正生气呢,让民妇和她讲些话再说。” 陆公子是真不懂如何跟这小子处,之前陆昊生气,他只懂各种骂。 可这回,是他的错,他误解这小子了,道歉嘛,说不出口中。 有人在他和儿子间缓解一番挺好。 汤楚楚来到后院,此处是之前做凉粉的临时场地。 现在没再做凉粉买卖,便改做装干柴杂物之地。 她来到陆昊跟前坐好,看他,笑道:“这眼这么红,和大婶讲讲,可是躲着哭过了?” “哪有,我才没有。” 陆昊声音闷闷的:“我想喊我和他说道歉的话,我没错,死不道歉。” “你这说的都是些孩子气的话呀。” 汤楚楚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神情,道,“他是你的亲生父亲,那是生你养你的爹。 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会真的伤害到你。况且,你爹这次特意过来,就是为了给你赔礼道歉的呢。” “哼,怎么可能!他何曾跟我道过一次歉!” 陆昊满脸的愤懑,“他是寻着借口,好对我破口大骂罢了。打从懂事起,他何曾正眼瞧过我,何曾喜欢过我! 在他心里,我一直都是那个让他丢脸的存在,觉得我不明事理。 如今,他居然还寻后娘管束着我,我是绝对不让他得逞的,我就要搅黄他的事!” 他越说眼眶越红,那眼泪却好似被一股倔强的力量禁锢着,无论如何也不肯轻易地流淌下来。 汤楚楚叹气。 她轻抚陆昊的头:“要是心里难受,就痛痛快快地哭出来吧,把心里那些委屈都倒出来,哭完了咱们再慢慢说其他的事儿。” 若无人宽慰,陆昊必定将这一肚子的泪水硬生生地咽回去,可此刻有如此柔和话语宽慰他,他哪还控制得住。 泪水哇地就流出来了。 他眼眶蒙蒙地望着汤楚楚。 此刻,他内心真眼红杨狗儿,有这么好的娘。 陆昊痛快地哭完。 汤楚楚抬袖给他擦了泪水。 “哭完,咱就该成长了,不可再任性躲着人。” 她温声道:“陆公子,走,到外边和爹讲明白。” 陆昊咬着唇:“婶子,你不要喊我陆公子,叫名字得了。” 汤楚楚笑了:“好,那婶子喊你小昊。” 陆昊咬着唇,笑了。 他起身,乖巧地和汤楚楚到外边。 陆大人在门口焦灼地等待着,脚步不自觉地来回挪动,双手也不安地搓着,眼神中满是担忧与忐忑。 刚才,他听到陆昊那撕心裂肺的大哭声。 那一刻,他那颗身为父亲的心,仿佛被猛地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瞬间煎熬起来。 那种难受的感觉如潮水般将他紧紧包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拍拍小子肩膀,目光中满是愧疚与自责: “昊儿,是爹错怪你了,爹现在郑重其事地向你致歉,希望你能原谅爹这一次的鲁莽和糊涂,好吗?” “哼......” 陆昊高高地扬起下巴,故意傲娇地将脸扭向一旁。 过了片刻,他才微微撅起嘴,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道:“以前我向你道歉的时候,哪次你不是板着脸,半天都不肯原谅我?” 陆大人脑壳疼:“那昊儿,爹做啥,你才肯谅解爹?” 陆昊一副思索状:“那小丫头讲,她娘病得极重,快死啦,你若有心,让个医术精湛的大夫给她冶病,药费也出了,我就原谅你。” 这种小事,陆大人当然会满足儿子,立刻吩咐梁师爷即刻去办。 “昊儿,我懂事了。” 陆大人一脸欣慰。 以往,昊儿绝不可能有这种心疼百姓疾苦的善心。 在东沟村住了十来天,小子确实成长许多,这个决定,他做对了。 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情绪,目光投向汤楚楚,略带几分歉意,道: “杨汤氏,让你见笑啦。咱们也别耽搁时间了,快些做正事要紧。” 汤楚楚点了点头,领陆大人到田间去,认真和陆大人讲二茬稻之事。 “二茬稻......” 陆大人思索着:“许多前之前,我在南方视察时,看过一本史书,上边有过差不多的记载。 据说在南方,有一种奇特的稻子,它有着与众不同的生长特性,一年之中竟能收获两次。 具体来说,在首次收割稻谷之后的一个多月,稻株又会重新抽穗,继而结出稻谷。 只是这种稻子结出的颗粒相对较小,不过好在穗数繁多,每亩的产量能达到百余斤。 只是,这样奇特的现象在当时仅仅出现过一次,后来便被当作一种罕见的天象记录了下来,而后便没了下文,无人再深入探究其中的缘由了……” 汤楚楚笑道,有过一次,进行推广便简单多了。 她看那书,说南方那,基本年年都有二茬稻。 若年成好,二茬稻极易成功,且成长的周期极短,个把俩月就能再次收成...... 可在上一世,基本都用机器进行收稻,种的还是杂交岛,亩产有千斤,不缺粮,因此,极少再有人搞二茬稻。 第151章 要你娘做我娘 她与陆大人说着话。 陆昊则在门前望向讲话的二人。 他家老爹一袭庄重的官服,身姿挺拔,高大伟岸。 而杨婶子,则是土黄土布衫,质朴而又接地气。 二人站一块,竟莫名地营造出一种和谐的氛围。 他记事起,奶便一直给爹寻找新媳。 初时是十来岁的少女,之后换作年纪大却未嫁人女人...... 但爹都不肯,加之他一直捣乱,许多年来,他爹硬是没娶到一新媳。 若是......若是...... “嘻嘻嘻,陆公子,爱哭鬼!” 在墙角躲着的杨小宝蹦出来:“多大人了,居然哭,都比不上我。” “臭小子,居然偷听!” 陆昊揪着他后脖领:“你若敢和别人讲,我打死你!” “嗷呜!” 杨大高跑过来,对陆昊喊叫。 陆昊放开杨小宝,瞪向杨大高:“不知感恩的畜生,哪次不是我给你好吃的?居然要咬我,不想理你啦。” 他生气地跑到石磙上坐着。 杨小宝凑上前:“啧啧,陆公子,不要气嘛,你看,我藏啥给你?茨梨,很美味哦。” 他掏了掏衣兜,拿个茨梨给陆昊。 陆昊放嘴里一咬,酸,他不爱吃,但一旁的杨小宝不停在那流哈喇子,他直接两口吃光了。 他拍着杨小宝肩膀,哼哼道:“你既给我野果吃,我便原谅你了,往后不许喊我陆公子,喊昊哥得了。” 杨小宝摇着头:“不行,娘知道指定骂我。” “不可能,你娘都改口叫我小昊。” 陆昊笑嘻嘻道:“宝儿,你看那,看到啥?” 杨小宝踮起脚尖看:“就那么一片田,田里面还蓄着水呢,水面上游着几只鸭子……哎呀呀,这可得快些将鸭子给赶回家!” 说完,他那两条腿就像上了发条似的,立马就要抬步往前走去。 陆昊按下他:“咳咳咳,宝儿,看认真点,站那的二人,我爹,你娘。” 杨小宝道:“也有里尹爷和梁师爷,颜主簿。” “那三人你直接忽略掉。” 陆昊瞪向他,接着道:“你发现没,他们俩站一块,看着尤其顺眼。” 杨小宝拧眉:“陆公子......昊哥,你想表达啥?” “那啥,宝儿啊,我,是想,想......” 堂堂陆公子,何时这般为难过,他迟疑好半晌,才道:“我听别人讲,你出生便没爹了,你想不想有爹?” 杨小宝眨巴着眼:“嗨,我打小就不知道爹是个啥东西,没爹不也过挺好?” 陆昊所向自个:“你眼红我不?眼红我是官家子弟不?” “不眼红啊,奶讲,要做乞丐的娘,也好过有个做官的爹,你家老爹若爱你,会丢你在咱家?” 杨小宝猛然凑近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陆昊,道:“那啥,陆公子,难道你眼红我有娘?要抢我家娘亲?” 陆昊的心思被戳破,他的脸涨得通红,道:“没错!我是眼红你有娘,我想娘,梦里也想有娘疼!我要让你娘当我的娘,怎么着吧!” 杨小宝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 “想得美!” 杨狗儿冲入院中:“陆昊,你老爹是官,大把人想当你娘,不要消想我娘!” 陆昊:“说不定......你们娘,肯做我娘呢?” 他抬眼望向田的那边。 杨狗儿和杨小宝同样望过去。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望去,陆大人和汤楚楚正沿着田埂缓缓前行,一人在前,一人在后。 温暖的太阳光轻柔地洒下,恰到好处地落在两人的肩头,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脚下的田间,宛如一方宁静的小天地。 一群可爱的小鸭在水中欢快地嬉戏着,它们时而将头扎入水中觅食,时而拍打着翅膀扑腾起一圈圈小小的水花。 水面上波光粼粼,泛起浅浅的涟漪,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眼前的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出奇美好的画卷,让人不禁为之沉醉。 杨小宝一僵:“哥......” 杨狗儿捂他的口:“住口,给哥想想。” 东沟村的田间,那是一片如诗如画的美妙风光。 陆大人看着,都想出口留诗了。 但他也懂二茬稻必须立刻落实下去,村民许多都很勤,只一闲着,立刻跑到田里耕起地来,得快些将政令发布下去,不给耕地。 他与汤楚楚走出田间,打算回县城。 “昊儿,爹得回县衙忙了,你等在东沟村,老实些,十来天后,爹安排人过来拉你回家。” 陆昊扯住陆大人到一旁,低声道:“爹,我和你讲件十分要紧的事。” 陆大人一脸认真:“讲吧,爹在听。” “爹,你看。” 陆昊小手指了指汤楚楚所在的地方:“杨婶子咋样?” 陆大人一脸欣赏:“杨汤氏十分聪明,对人对事有主见,会思考,他跟普通村妇极为不同,她若是男子,前途无量啊。” 陆昊面上漾起笑容:“那爹,你正给昊儿寻后娘对吧......” “瞎说啥?” 陆大人瞪他:“你奶寻的,我不过随意配合,你若不要,我往后便不看了,陆家生了你,也有了后......” “爹,我之所以不让你找,是担心被后娘虐待和下药。” 陆昊清了清嗓子,道:“我给爹考察过啦,杨婶子就很不错,人品好,对我好,爹娶了杨婶子吧。” 陆大人顿时愣住了,双眼圆睁,嘴巴微微张开:“你你,你......” 他想不到这小子会讲这事,让他措手不及。 他不自觉望向汤楚楚那。 汤楚楚正和自家小子讲话,不懂讲啥,正勾唇浅笑,眉眼全是柔和。 陆大人心里有些慌乱,眼神显得有些闪躲,不自觉地将视线移向别处,故作严肃地板起脸庞,语气中带着几分威严,道:“你瞎说啥。” “爹,你嫌杨婶子有俩小子,又带俩弟弟,感觉她和你不相配?” 陆昊哼道:“我打听清楚啦,杨婶子才二十七,比你小三岁,你都有好几根白发啦。 杨婶子多看轻,跟十多岁小姑娘站一块,都能比,重要的是,杨婶子聪明,比镇上的罗娘子,刘娘子啥的好多啦......” 陆大人望向汤楚楚。 人群里,她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 夏天虽还未彻底离去,可村中的其他人,因长时间在田间劳作,被那炽热的阳光肆意炙烤过,一个个都被晒得肤色乌黑。 汤楚楚却像是被时光遗忘了一般,在这乌漆嘛黑的人群之中显得格外突出。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面容白晰,气色极佳,仿若春日桃花般娇艳动人。 汤楚楚若懂这爷俩说的话,定在暗地里腹诽。 她到东沟村后,日日用防晒霜挡太阳,这东西有美白效果,不白岂不白抹了。 陆昊接着劝:“爹,杨婶子确实好,对你儿子好,又尤其智慧,搞不好能给爹出许多好主意......” “啧,陆公子是在夸我家狗儿娘吗?”杨老婆子猛然走了过来。 陆家爷俩吓到了,二人面上都有些赧然。 杨老婆子呵笑着:“狗儿娘是极聪明,近日,里尹大事小事都寻狗儿娘要主意,陆大人,这二十来个蛋,是咱村人凑和,送大人的。” 陆大人赶紧推拒:“每个蛋能卖三枚铜板,是村民家的奢侈物,本官不能收......昊儿,爹走了,你不要瞎想。” 他慌不择路地跑了,颜主簿和梁师爷懵圈跟上。 杨老婆子追一下硬是没跟上,叹着气,道:“若换作其他官爷,估计将全村搜罗一遍才走,这陆大人也太好了。” 陆昊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望向汤楚楚,道: “杨婶子,爹不仅体恤百姓,且十分有责任感,绝不给家里人受苦,有啥好的,都拿给家人,若做了陆家人,这辈子都不愁了......” 第152章 显摆 汤楚楚点了点头:“陆大人是挺好。” 不管哪个时代,如此好官,都挺难得。 “那,不如......” 陆昊凑上前去:“杨婶子,你是否想.......” “陆昊!” 杨狗儿急喊,上前捂住陆昊的口,把他拖到别处。 杨小宝给圆场:“大哥和陆公子探讨买卖之事,娘,不要乱想。” 话落,哧溜一下,跑了。 杨老婆子摇着头:“陆公子人好讲,但如此不知礼数也不行,我得说说这娃儿......” 汤楚楚赶紧按住她:“娃儿们玩得熟了,便随着他们玩,陆大人离开了,请娘给帮把那些做工的喊过来干活吧。” 这每日给三十枚铜板一个工人,耽搁了许久,多浪费啊。 杨老婆子立刻急不可耐冲去叫人。 很快,做土砖的壮汉又全部归位,如火如荼开干。 此刻,陆大人已回了衙门。 屁股没会热呢,颜主簿又进门报:“大人,宋县令,谭县令,傅县令全部到了。” 这些分别为迁江镇,覃塘镇,江头镇县令,他们县辖区没有镇,村民们惯叫镇。 实际朝廷将之归为县,五南镇便是五南县,廷江镇便为迁江县,县以上便为府城抚州市,之上是省,省以上为京都城。 陆大人进门后,拱了拱手:“诸同僚咋都跑到五南县了?” 傅县令道:“据说,五南县有村子弄了给农民脱谷粒的工具来,是不是?” 宋县令道:“谷子是割完了,可来年还得割,若这事能行,农闲直接普及,算给村民造了福了。” “那石磙算啥?不过是农具,粮产高才是百姓之福。” 陆大人仰着头:“小弟忙着给知府大人写上报的折子,哪有空和诸位聊天,梁师爷,将咱县上好的普洱泡来招待众大人。” 粮产提高? 这个词,让全部县令都精神为之一震。 江头镇傅大人,见陆大人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都想上前揍这小老弟,但此刻重要事要紧。 他低声下气道:“陆兄,这粮产提高是啥情况?你和大家讲一讲呗。” “收谷那时,我就和大家讲,稻庄得留够八寸往上,可你们咋讲的? 都觉得不需要,感觉太麻烦,担心误时...... 当时觉得麻烦,如今问这有何用?没稻庄,懂也没啥用。” 陆大人手持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那姿态显得悠然自得。 往昔众人围坐之时,他总是默默地充当着斟茶的角色。 不管大家谈论何事,他都很难找到插话的机会。 现在全反过来了,他哪能不爽一爽。 宋县令拧着眉:“陆兄,你之前说的那番话,真可谓是让我如醍醐灌顶。 当时我听闻之后,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就着手发布了政令,让百姓们都记得要留下稻桩。 只是,这政令发下去的时候,终究还是晚一日。 如今统计下来,只有八成田产按照要求留下了稻桩。 陆兄,你当时说让留稻桩,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呀?” 陆大人抿了口茶,幽幽道:“南方有稻,喊二茬稻,不懂大家可听闻,未曾听闻无所谓,小弟立刻给诸位普及......” 他口若悬河,兴致勃勃地描绘起东沟村的迷人风光,接着是农事,顺道炫耀起自己的儿子来。 儿子发明了石磙,这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值得他在折子里略微提及一番。 一番炫耀之后,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尽兴,绕了一大圈,终于说到了稻桩已经长腋芽这件事上。 “现在天气好,没蝗虫,这二茬稻的亩产,估摸能在近二百斤上下。再加早前头茬稻子的产量,我五南县这每亩总产估计有近四百斤。 若非荒年,俩茬稻加在一起,亩产就是五百斤上下!” 陆县令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神情,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如此喜事,我得马上给知府大人汇报,让大人也知晓这个好消息。实在抱歉,失陪了!” 他赶紧抬步离开,此事时间紧急,给上级写折子,又得给辖村发政令。 他在书房中,将服侍的下人喊走,自个在那字斟句酌地写着。 先记五南县秋收时的总产,再是收的税粮,另有关粮食方面的政令也得全部罗列好...... 之后写二茬稻,这东西极难用文字表述。 陆大人思及当时汤程羽给他的除蝗册子,画图表示,一看便知。 陆大人便在折子里画那些稻桩以及稻桩长出的腋芽,再标注腋芽长短,及现在生长的详细情况...... 这种重要事,他当然没敢贪墨了这功劳,都详细讲明是谁,在什么时候,在哪知道了二茬稻...... 这么一写,共写了千余字。 结尾时,陆大人还给自家小子请了功,画上石磙如何碾谷子图片,尽量只用两三句话写清楚。 担心写多上级会反感...... 快结束时,他感觉差些啥,自家娃儿平日啥德行,全部周边县令都懂,到时说他小子抢功差办? 他家小子成长起来,是杨汤氏的功劳,同样有汤程羽的潜移默化。 同时,石磙是金辉煌做的,那家伙大名还得记上。 陆大人在忙着写折子。 这边宋大人在反回迁江镇的车上,叹着气。 迁江镇同样有二茬稻,却非他之功,算是没功也没有过吧。 他家小子宋志锋是他家的希望,陆昊那混不吝都发明了石磙,他家小子啥没点长进? 陆家爷俩一块立功,知府大人赞赏有加,几年之后考核业绩,陆老弟定可以得到升迁。 哎......他这一生就这么磋磨了,要给自家小子铺路才行。 宋大人道:“去崇文堂。” 马车夫得令,调头去江头镇崇文堂。 刚好崇文堂下学。 宋志锋和金辉煌等众人约好到醉月坊用晚饭,食堂那些饭食几人都不想吃了。 一般隔几日,就约到周边的酒楼换个口味,大家轮着请客,若是请不起客的,便没办法融入他的朋友圈。 见自家小子和金辉煌混一道,宋大人脸色极难看。 金家做买卖,目标并非让金辉煌考取功名。 可他家小子不同,他家宋志锋须得做秀才,做举人,当进士,做官,光耀宋家的门楣。 宋志锋抬眼,见他爹拉着张驴脸上前,内心突然一昆,赶紧迎过去:“爹,您老人家咋来啦?” “你居然还在此游玩,你可懂陆昊因石磙一事立功了,陆大人正给他请大功呢。” 宋大人冷道:“陆昊和汤程羽在一块,被他潜移默化影响,做出石磙,未曾院试,便让知府知晓他的大名。 我在崇文堂,都没陆昊用功,我立刻着人送你到东沟村去,和汤程羽陆昊一块念书,望你也能够成长些。” 宋志锋一脸不可思议:“爹,我做文章,在崇文堂可是名列前茅的,山长讲,此刻院试,我得头筹机率极大......” “哎哟,这先不提。” 金辉煌道:“宋大人,你讲石磙,可是和轮子一般的石头?” 宋大人虽对金辉煌不感冒,可金家买卖极大,年年交了许多税,也得给脸的,淡道: “据陆大人讲,是石块做的,如车轮一般,查比轮子宽大,可用于给谷子脱粒,是非常好的工具。” “麻蛋,那东西是我寻人给做的。” 金辉煌骂道:“那可是我金家的功,咋让陆昊那滚犊子给抢了功,大人,我走了。” 陆大人一惊:“这东西还和金辉煌有关联?” “是陆昊喊金辉煌做好,送去东沟村的。” 宋志锋拧眉:“一石块做的,也可以跑知府那请得功?” “瞧瞧你这副模样,平日里读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整日就知道摇头晃脑,之乎者也地卖弄那点学问,却对这世间的实际情况一无所知。 你可知,百姓的生死安危才是我们这些当权者最该关心的大事!” 第153章 功劳 陆大人接着道:“农业,那可是一国的根基所在啊!农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向来都是当权者最为关注的头等大事。 就拿这稻子脱粒来说吧,以往都是靠人力,费时又费力,如今能发明出工具来代替人力完成这项劳作,这着实是一件值得称赞的大功啊!” “这回好了,陆昊立功,金辉煌也立功了,你只懂读死书,走吧,收拾东西,明天到东沟村体验几日再回书院。” 宋志锋未拒绝,并非不敢,他是想知道,陆昊是否真如此长进。 这边,金辉煌匆忙返回覃塘镇金家。 金家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散发着令人瞩目的光芒。 那高大威严的宅邸,屹立在当地最为显眼的地段。 其外墙皆由青灰色的砖块砌成,那琉璃瓦则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金辉煌下车直扑金老爷子院子,把石磙之事详细讲了。 金老头感觉这孙子是扶不上墙的阿斗,未仔细听,可听到后边,猛然起身,满脸不可置信。 “虽说不懂那石磙是啥玩意,但陆大人亲自上折子到知府大人那,便是极好的农具了。” 金老头想了想道:“煌儿,这东西你喊谁做的,寻哪位石匠,做成一石磙花多长时间...... 你全记纸上,另外,石磙怎么用,可替几个人力,全写好。” 金辉煌挠头:“我只懂是石块,哪懂如何用,都没看到过。” “那不可,我得搞懂来。” 金老头面色认真且严肃:“石磙是陆昊出的主意,做石磙的却是我寻人做好的,这功,也得俩人一块拿。 咱金氏太过招摇,若有功傍着身,今后还有哪个敢再给咱金家使绊子,这功,你须得拿稳了。 我立刻寻覃塘镇谭大人,让他也给知府上折子,将此事报上去。” 金辉煌点头:“是祖父,我立刻到东沟村去,将石磙如何用给搞懂,省得官府来问,我啥都不懂。” 金老头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煌儿长大了,懂得给家族出力了,你带多些人去,不可出啥岔子。” “好。” 金辉煌开心应了。 夕阳的余晖缓缓洒落,将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柔和的光影之中。 汤楚楚摆好饭食,全家人围桌而坐。 阿贵依然端着热气腾腾饭碗,在门槛旁的矮凳上坐着吃。 汤楚楚给阿贵奖劢一枚煎蛋,这娃儿天还黑着就跑到江头镇去,太阳快落山才回到村里,又带了三十多斤猪下水。 若去得更早,估计能有五十来斤。 但阿贵和卓家打好招呼了,定金也给了,明日一早,安排人去拿就行。 三十多斤猪下水,分放到俩锅卤着,香味扑鼻,引得吃着饭的杨小宝,时不时朝厨房那张望。 杨狗儿弹他脑壳:“即便卤出来了也不能吃,能不能挣银子,都靠这些肉了,若挣得够多,便给大家买零嘴回来。” 杨小宝咧嘴笑道:“我要冰糖葫芦。” “这大热的天,带回家就只剩山楂子了,别换。” 杨狗儿思索一下:“买麻花吧,据说极美味。” 杨小宝转头问陆昊:“昊哥,你在城里长大,可懂啥点心好吃?” 汤楚楚笑笑,这些小子,居然处得如此好了,昨日还喊陆公子,今日就喊昊哥了。 陆昊正生着气,哼哼没应声。 他和这家伙探讨让他爹的他娘一块的事,这家伙不同意,他才不要和他讲,县里有啥美味的东西呢。 他将头埋到碗中大口干关大白的米饭。 他以往从不喜吃大白的米饭,到东沟村后,餐餐都是俩大碗,他都觉得自个壮了许多。 “那啥,娘!” 杨狗儿迟疑着问汤楚楚:“我问娘个事。” 汤楚楚猜是买卖之事,道:“啥事?” “那啥,就是......” 杨狗儿挠着头:“娘曾讲过,这辈子再不找男人,给爹守寡完下半生,可算数?” 陆昊猛然抬起脑袋,干饭的大嘴都张在那。 汤楚楚一脸疑惑:“自然算的。” 要啥男人,自个过,多自由,多开心。 “杨狗儿,你们咋这么自私?” 陆昊将饭碗放下,一脸的不满:“婶子才二十七,多好的年货,凭啥让他给个死去的人守寡一生? 往后你和宝儿大了,大柱二牛都成亲分了家,你娘咋办?不孤独吗?” 汤大柱不懂陆公子为何哪此激动,可依然把立场给摆足了:“我们永远生活在一块,大姐等同于我娘,大姐在,我们这个家,绝不分。” 杨狗儿点了点头:“对,绝不会分家。” 汤二牛也点头:“我这辈子都和大姐住一块。” 杨小宝握住汤楚楚的手:“娘,咱们要永远住一块。” 汤楚楚失笑:“说啥呢,吃个饭,还能扯那么远。” “哼......” 陆昊丢下碗筷,跑出去了。 阿贵没吃饱,端碗就追:“公子,咋的啦,公子......” 汤楚楚眯着眼,望向一桌的娃儿。 汤程羽默默吃着饭,一声不响。 汤大柱,汤二牛都埋头啃饭,苗雨竹到院中喂家禽。 杨狗儿和杨小宝俩小子正心虚地把脸埋到碗中,没敢和她对视。 她淡淡道:“快说,瞒我啥了?” 杨狗儿推了推杨小宝:“陆昊先和你讲的,你自己讲。” 杨小宝埋头扒着饭:“我是娃儿,不知道大人之事,大哥讲。” 汤楚楚冷道:“狗儿,你讲。” “是,是陆昊,想,想寻后娘。” 杨狗儿一狠心,道:“他喜欢娘,要娘给他做后娘。” 汤楚楚:????? 是她听力有问题? 幻听了? 杨小宝摇她胳膊:“娘,你往后不要关心他啦,不然他把咱娘都抢走了。” “咳咳咳......” 汤大柱做为大舅,一出声,小子们都禁了声,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道:“虽说你们是大姐的儿子却不能让大姐一生不改嫁,狗儿,宝儿,你二人少讲两句。” 杨小宝瞪着眼:“大舅,你希望娘嫁陆县令?那娘之后是陆夫人,是陆昊娘,和咱们便没啥关系啦。”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 汤大柱道:“我是说,咱别管大姐如何选,这是大姐的事,咱别因是她的亲人,便去左右娘的决定。” 汤楚楚有点惊讶地望向汤大柱,她是没打算找男人。 可老弟可以从她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且是向来很少讲话的汤大柱,可以一下子讲出这许多话来,看来也是通过大脑思考过的。 她道:“大柱讲得有道理,各人都有各人的观点和选择,不可因自个之私,便去干涉别人。” 杨小宝眼眶立刻就红了起来:“娘,你想做陆昊的娘......” “每个人都有私心,当然,我也有。” 汤楚楚柔声道:“我这心啊,全在你们这呢。” 杨小宝直接扑入汤楚楚怀中:“抱歉,娘,是我狭隘了,但宝儿也想要娘......” 杨狗儿咬唇道:“娘,抱歉,儿子错了,我总是想着自个,未从娘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你们都还小,都没错。” 汤楚楚失笑道:“我讲过不改嫁,是真的,往后谁都不能再拿这事来说。” 外边的陆昊,抿着唇。 不改嫁便不改,哼,他又不是非要后娘不可。 第二天。 杨狗儿带几十斤卤肉去街上。 早饭才过,做工的汉子便都来了,共三十人。 郑铁头和郑铁强同样混在人群里,面上一脸的局促。 汤楚楚对二人招手,笑道:“你二人昨日做得极好,加一块,比壮工都干得多些,今日你们接着做,二人加一块,共三十六枚铜板一天。” 郑铁头狠狠点着头:“多谢杨婶子。” 他和郑铁强开始麻利地干起了活。 第154章 郑铁头挣学费 汤楚楚好奇道:“你们爹那么大人都不报名做工,你们咋想着要过来呢?” “收完谷子,爹便说腰疼,整日躺着睡觉。” 郑铁头抓着脑袋:“我做工是想挣些束脩......前面和我一块玩的伙伴,全到汤舅舅那学习了,我想一块去,可我爹娘没愿意给束脩。” 汤楚楚好像记得,刘大婶讲,郑泼皮是郑泼皮之后娶的续弦。 郑铁头娘刚生下他便没了,郑铁头当时才三月,郑婆娘来时年纪小,对郑铁头还算照顾,之后生了自个娃儿,心就偏了。 但郑家老婆子看着,郑婆娘没敢太过明显。 学费挺贵,不是自个亲儿,郑婆娘不肯给也能理解。 汤楚楚让兄弟俩认真干,因学堂近俩日正考着试,想念书,也得过几日。 人手多,速度便快。 汤楚楚家买的荒地,到处都是土砖,地基也安排八九个人正在挖着了。 她建的房大,地基也得挖不少时间。 汤楚楚在院中处理家禽粪便及消毒,这活日日都得做的。 这活看似不难,可鸡鸭鹅都开始长大,之前的位置便显得局促,这么多的鸡鸭鹅,粪便多着呢。 每日清理出来,让汤大柱担到田间去肥田。 茅厕中的粪便,也全是汤大柱担去田间,一点点撒匀。 待做完这活,辰时都快过了。 汤楚楚捶着又酸痛的老腰。 她打算,入新房之后,这种活,定然得安排给别的人干。 她上一世,为集团之事,整日加班,结果直接猝死了,这才来到这个时代的东沟村,变作带群拖油瓶的寡妇。 这一世,她怎么说也得悠闲些才行。 有些事,该请人还得请人。 此时,一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风驰电掣般地出现在东沟村的主村道上,一官差正骑在上边,高喊道: “陆大人下令,请杨里尹束过来听令!” 里尹正在田里忙着,研究那二茬稻之事。 虽说汤楚楚和他讲不少,他依然云里雾里,为啥有些稻庄生出的是草,有的却能生出谷子。 他在那研究半天了,这才弄清楚问题的关键。 见官差高喊,猛然站起,腿本就麻了,几乎直接栽入田间。 他强忍腿部的酸麻感,朝主干道飞跑,在官差跟前扑通跪地。 “陆大人下令,全部五南县辖区内,全部留有八寸长稻庄的田,不可以耕地,还须确保有充足的水和追肥,敢违逆者,打二十大板。” 官差高喊道:“过二十天之后,如没有抽出稻穗的,村民才可以进行耕地。” 政令宣好,官差再次上了大马,飞速跑去另一村庄。 里尹此时才敢起身。 周边东沟村村民全部围上前。 大家早从里尹口中了解到二茬稻的事,可没人信。 因此前有些躲懒不耕田的稻桩,基本都被阳光晒得干干的,即便田间留有水,发些芽和青青的叶片。 可那青叶无论如何都抽不出稻穗来,更不可能有谷子,二茬稻,无人听过。 可此时陆大人的政令都下了,大家即便怀疑,都得信了。 “快回家给田间追肥吧,别错过如此好的机会。” 里尹拉长着脸,道:“谷子已割了十几日,再有十日,便可抽稻穗,待稻穗一出来,你们一个个还淡定得了?” 里尹的话不信没事,但陆大人是官老爷,他的话,必须得信,大家都点头应了。 里尹接着道:“二茬稻是狗儿娘看到的,再得收谷子后,大家可要我谢狗儿娘。” 近三个月来,东沟村对汤楚楚也改变了看法。 这前的杨汤氏整日即好吃,人又懒,还十分刻薄。 现在的狗儿娘,人变得温柔了,还十分智慧聪明,还更加漂亮了。 众人都应下了。 “狗儿娘给咱寻水源,处理蝗灾,这回又提出了二茬稻,必须谢她。” “这回若二茬稻再收上百斤谷子,我定给狗儿娘十斤谷子。” “我也给。” ...... 汤楚楚听不到大家讲的这些,悄眯眯给家里的田掺肥。 农家肥太少了,撒不匀六亩稻田。 她悄悄在交易平台买化肥,照农业书说的,给田里匀肥。 若她更大胆些,到时种那种亩产上千斤的杂交稻。 可她小心惯了,没敢冒如此大的险。 毕竟,这么做,实在太过巅峰现有农民对谷子亩产认知了。 汤楚楚在田间边走边悄悄撒着肥,走到田的另一边,见陆昊正萎靡地在那坐着。 昨夜这小子晚饭后便跑了,夜里子时才回家。 昨夜见他回来,她正想去问他呢,他便在那躺着假装睡着了。 这事,不好好说明白不行。 “小昊。” 她叫一句,跨步上前。 陆昊微抬眼皮,扫一眼她,从鼻腔哼了声,别过头去。 汤楚楚失笑,这小子太傲娇了。 她站在田里许多,这家伙肯定见着她了,肯定是假装在这坐着,待她自个来和他说话。 “我懂你的想法,昨夜我考虑了一晚......” 她讲了一半,特意顿了顿。 陆昊的头,果不其然地摆正了。 汤楚楚温和一笑,道:“你认可我,希望我做你后娘,我十分高兴,可我有相公,且我内心就有我相公,没办法让别人顶替他的位子。” 陆昊就知道是这个结果,眸中全是失落。 “但,没办法给你做后娘,我依然是你大婶,我如何对宝儿,便如何对你。” 汤楚楚望向他:“我若带俩弟弟俩儿子嫁给你爹,你奶奶定然气坏了身子。” 陆昊口唇张着,却无力反驳。 他奶帮爹寻来的女子,全是黄花大闺女。 若懂他帮爹寻个有娃儿的新媳,他奶不得找他算帐。 他被骂啥的没事,可他不愿看到杨婶子受委屈。 他强扯着笑:“我懂了,大婶。” 东沟村村道坑坑洼洼。 上次宋志锋和金辉煌来过,被颠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那时二人便说了,往后不打算不再进这样的烂山沟了。 想不到,二人的车,再次在半路碰到了。 一车之上,有位公子,一位书童,俩随从,再有个马车夫。 马车在汤楚楚院前停好,俩随从小心翼翼扶自家公子下业,十分规矩在门侧守着。 汤楚楚和陆昊刚回家,便看到二位公子在院中。 汤程羽接待着,三个人谈得还算愉快。 一旁做工的汉子,都埋头做着事,努力让自己成空气人。 “宋兄,金兄,你二人咋又跑来这?” 陆昊浪荡公子哥的模样踏步而来:“你二人平日多讲究啊,这是山沟沟,地面全是泥,鸡鸭牛屎可不少,小心将你二人的锦靴给弄脏。” 宋志锋立刻拧着眉,朝一旁靠了靠,踩到没有泥和屎的稻杆那里。 金辉煌冷道:“我若再不来,有些人估计舔着脸抢我的功了。” 陆昊上前揪着金辉煌的领子:“呀,我咋听出,你话里有话,且指的是我啊?” “小昊。” 汤楚楚上前,把陆昊扯到一旁:“上门便是客,要有待客之道。” 边说,她边望向金辉煌:“金公子,有何话明着讲,我年纪大,让个少年骂,我丢不起那个脸。” “我可没骂你。” 金辉煌冷哼,转而瞪向陆昊:“那石磙可是我寻人做好的,是我让金家仆人喊金家石匠给弄好的,你敢讲是你一人之功?” “你到底在说什么?” 陆昊拧眉:“你若认为是你的大功,那便是你的,和我讲这有何用,我没闲功夫和你扯。” 金辉煌哼了声,他爷早和覃塘县令说了,让他报到知府那,他肯定有功领。 “杨婶子,我此次前来,是老爹喊来和汤兄一块念书的。” 宋志锋拱手作揖道:“爹喊我拿来十两白银,算是吃住的费用,这十日,便打扰杨婶子了。” 第155章 请工人吃饺子 他恭敬地给出银子。 汤楚楚未接,淡淡道:“乡下人用餐,每顿一些主食加野菜,时不时买些肉开晕,一餐十多文钱就行。 主食最好的是白米,有玉米野菜饼子,小米粥,各种野菜面团。 而住的嘛,宋公子也懂我们家屋子如此小,陆公子和汤程羽每晚都在堂屋中睡地铺。 是睡在干草上的呢,是睡宋公子脚踩的稻杆铺的,上边再放块床单,便是床了,如此条件,这么多银子,给多了。” 宋志锋给银子的手都僵了。 整日吃那么差就算了,他可以让马车夫到街上酒楼带餐过来。 但,他是县令家的公子,哪能睡地上。 汤楚楚笑笑。 上次她就知道这宋公子十分讲究,和陆昊不同,这种人,十分重视享受,不管如何引导,都没办法在她家待得住。 之后肯定麻烦一堆。 这种大佛,她是蠢了才让他在这住着。 还有,她可还记得,当时陷害汤程羽被除名之事。 这二人品性不行,早让她给拉入黑名单了。 “那啥,宋公子让一下,我将地上的稻杆子晒一晒,将里边蚊虫啥的晾晒一番,省得夜里睡在上边身子太痒了。” 宋志锋面色一僵。 稻杆里居然还有虫子,睡上一夜,不得全身红疹。 陆昊冷嗤:“堂屋那么小,我跟汤程羽阿贵睡都快伸不开腿了,宋兄和金兄寻别的地住吧。” 金辉煌冷哼,他们才不稀罕睡那地铺呢。 他哼哼道:“我俩夜里到街上睡吧,白日再到东沟村来,宋兄和汤程羽念书,我便认真探索石磙是个啥玩意儿。” 汤楚楚接住二人的话:“这主意不错,宋公子和金公子都有马车,十分方便。” 宋志锋脑壳疼。 他老爹交代了,他得白天夜晚跟随汤程羽和陆昊,学汤程羽的努力,再跟陆昊交好,之后当官后有好的同僚关系。 他若跑去县里贪图享乐,他家老爹定然气得不轻。 再说了,陆昊这混不吝,都可以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住如此久,他为何不可以? 他扫一眼汤楚楚抱起来的稻杆,眼神极好地望见只蝗虫尸体,另有一坨不懂是啥动物的屎。 思及夜里在这上边睡着,他都想呕了。 他并未立刻转身离去,依旧维持着官家公子的优雅风度。 他微欠着身,双手抱拳行礼,道:“杨婶子,我跟金兄另外找寻一处安身之所。就此别过。” 二人出门,汤楚楚便笑了。 陆昊上前:“大婶,你当时会不会也如此嫌我啊?担心我真住在这?” 汤楚楚心虚地摇着头:“那哪能啊,我不是留你下来了?” 事实是,陆大人溜得快,她想推拖都没机会啊。 陆昊这回满意了。 他老爹还讲他比不上宋志锋努力读书,还讲,是人都更爱和宋志锋交往。 杨婶子就看他更顺眼。 杨婶子懂夸他,奖励他,他十分爱待在这。 虽说没那四喜丸子、兔肉干锅、八宝鸡、烧鸭,陆昊吞了下口水,虽说没法吃上那些。 可他喜欢留在这。 杨婶子家煮的饭菜蛮美味的,同一种菜,做出来就比衙门厨房做的还要可口。 宋志锋和金辉煌有车中,二人商讨,又安排人前去问询,知道整个村,最气派的,便是里尹家屋子了。 那里宽敞还亮堂,就打算前去寻里尹。 二人高身高贵,不信杨里尹不卑躬屈膝招待好他们,反正他们最多银子了。 里尹一早知道街上有人过来,但是那迁江镇县公公子和一不知是谁的小子,和五南镇没啥关系。 里尹没心情应付,待在田间忙着,树根冲到田间叫他,他才回家去。 此时,宋志锋和金辉煌就在里尹家站着,失望极了。 里尹中最气派的屋了了,居然还是土砖建的茅草房,就大门前,有三五块,坑坑洼洼的粗石板铺着。 看上去干净点,比自家府中下人住的不知道差多少倍。 来都来了,只能认命住着了,毕竟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了。 金辉煌手臂一挥,银子抛过去,道:“给我们准备两间房住着,至于晚上的餐食,可得用心准备一番。” 里尹心烦,他们家人太多了,一屋子的人,如何腾出俩间屋子来? 但他看着手中的银锭,那可是十两往上。 人家给那么多银子,他也不好轰人家走。 里尹就让飞沉飞默的俩间大房腾了,这乃是家中最大有窗且最明亮的屋了。 里尹俩儿媳使出全部力气去打扫房间,把地扫得一尘不染,又拿过门时送的花布铺于桌上。 床上床单枕头被褥全部是最干净的。 本觉得二位公子会满意,谁知,宋志锋和金辉煌的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厨房里,炊烟轻柔地升腾而起,袅袅娜娜。 院中劳作的汉子没忍住馋涎欲滴。 但大家都是大人了,当然不可能巴望着别人厨房看。 干活前便讲好,每日三十枚铜板,不包食。 大家快些回家吃饱再来得了,省得流哈喇子让人见着丢脸。 这帮汉子摆好工具,正要走时。 汤楚楚走出厨房,笑着道:“宝儿上午在山里弄了许多野菜,刚好家中剩些肉,我便弄点饺子。 各位别嫌弃,吃些垫个肚子再说,只是饺子数量有限,每人只能吃二三颗。” 上一世的乡下,让人起房,主家得请人家吃餐开工的饭,如此,人家才好努力将房屋做得即坚实又牢固。 这灾荒年,缺衣少粮,基本就上梁那日会请客吃饭。 她没想太与众不同,每人给吃几颗饺子,尽尽心。 起房是人生大事,一些细节须得做好来。 做工的大汉都愣住了。 肉饺子,大家过新年才可以吃到的美食,这不是过年也不是过节的,狗儿娘居然请大家吃肉饺子。 正愣神呢,苗雨竹就端出了八九盘的饺子。 看上去,估计有上百之数。 那饺子的香味越发浓郁,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人流淌了一嘴巴的口水仔细看。 饺子的皮呈黑黄颜色,想来是在白面中掺入了别的面食。 不过,这面皮里裹着猪肉,能在平日里有这样有肉馅的饺子吃,已然算是极为难得的美食了。 “这、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杨飞沉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搓着双手:“这年月,谁的日子都不好过,这些还是留给娃儿们吃得了。” 他可是里尹儿子,是大家的带头人,他如此讲,别人再如何想吃,也得和他一样推拒了。 汤楚楚俯身拿起两大盘给杨小宝:“拿到挖着地基的叔伯去。” 杨小宝拿着饺子,撒腿就跑。 那地方离汤楚楚家挺近,不多时,这些汉子便听见挖地基的工人在欢快地吃着了。 汤楚楚笑笑道:“往后还有许多事麻烦诸位,每人三颗,我能拿得出,快吃,吃完好做事。” 另一边的人都吃上了,这里的人哪好再装,立刻上去拿起三颗饺子直接吞了。 对这帮整日里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的汉子们而言,三颗饺子实在是杯水车薪,吃和没吃差不多,肚子里依旧空落落的。 可那饺子的味道却在他们的嘴巴里弥漫开来,仿佛给他们注入了一股神奇的力量,让他们的身上莫名地增添了几分力气。 他们干活的时候愈发卖力了。 有个别汉子塞一颗到口中尝个味,另两颗则用边上的树叶都包着,塞衣兜中,拿回家给娃儿们吃。 做到中午,做工的壮汉才都回家了。 而杨狗儿同样意气风发地回家了。 堂中摆好了午饭,同样是饺子。 每人十多个,装了满满一碗,锅中还煮着,吃完再添。 一大帮人围桌而坐,正要开动。 第156章 卤野味 “等一下。” 杨狗儿道:“你们为啥不好奇我挣着银子没?” 杨小宝吸溜着哈喇子:“银子又没饺子美味,吃完美味的饺子再问。” 陆昊赞同:“衙门厨子包的那些饺子,还没这的香,大婶,可以吃没?” 汤楚楚笑道:“开吃。” 这帮娃儿简直像是饿极了的小兽,一听到开饭的消息,便迫不及待地低下头,朝着碗里的饺子发起了“进攻”。 饺子的个头,着实不小,鼓鼓囊囊的,里面装填的馅料也十分充足。 几个家伙一个个,像是生怕饺子会自己长腿跑了似的,一口接一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饺子,“呼哧呼哧”嚼馅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 连平日里斯文乖巧的汤程羽,在这一刻也被饥饿感占据了主导,开始大口地吃起饺子来。 没过多久,孩子们碗里的饺子便没了。 肚子里有了货,几个小子才关心起杨狗儿的买卖来。 杨狗儿抿了口白水,洋洋得意道:“我拿三十来斤卤肉,全让醉月坊和邻家酒楼给拿完了。 本想着按六十枚铜板售出,我担心被酒楼讲价,直接开口就是七十枚铜板,最终以六十五枚铜板成交,这回,我共挣了一两白银呢。” 他开始从背篓掏物品:“这头花是送娘和大舅母的,另每人一个大肉包子,这玩具给表弟或者表妹的。” 挣银子的首要事情,便是送礼物给家人,待之后挣再多些,他得买金首饰给娘。 苗雨竹嘴张得大大的,她想不到,狗儿居然真能挣到银子。 汤大柱咽了口口水,一两白银,可以买到许多粮了。 汤二牛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一般,他想存到一两白银,得巡村许多年吧。 陆昊故意找茬道:“不就一两银子嘛,至于让你这么显摆吗?瞧你这没看过大世面的模样。” 就这么一句话,把在场的几个家伙都得罪完了。 杨小宝哼道:“我大哥挣一两,昊哥就挣个百来枚铜板吧?都不懂害臊。” 陆昊:...... 每斤猪下水他就挣个几枚铜板,三十五斤,刚好一百四十枚,似乎有些亏了呢。 “刘掌柜跟罗掌柜讲,每日十来斤卤肉太少了,想多拿些货。” 杨狗儿叹着气:“今日我到卓家取货,卓屠夫讲,每日多的也就六十来斤猪下水,若非货源少,这买卖我指定再做大些。” 汤楚楚笑笑道:“猪下水能卤,别的同样也可以,你动脑再想想,可以再卤啥?” 杨小宝眼放亮光:“肉啊,用肉来卤,定然比那猪下水美味呢。” 汤楚楚点点头:“猪肉没问题,可不要做多了,因猪肉可以做出许多比卤味更好的吃食来。 像东坡肉,扣肉,粉蒸肉、叉烧肉等。 但猪下水最好吃的煮法便是卤着了,这俩者比不了。” 正讲着话,门外传来响动声。 全家人视线都朝外看去,便见大高大白大黄和来福,二狼二狗合力拖回了只大狍子。 杨小宝一脸的惊喜:“杨大高,你好厉害,杨大白,杨大黄,来福,你们也很厉害。” 汤大柱提起狍子:“三四十斤呢,够咱家吃好久了。” 汤楚楚笑笑道:“卤着就不错。” 现代人对野生之物情有独钟,野味的卖价被哄抬得很高。 古代人却大多不热衷于食用野味。 因野味含有腥膻味,处理起来极为麻烦,很难将其清洗得干净。 野味的皮比较厚,肉却很少,还没有多少膘,根本榨不出多少油来。 当然了,对于东勾村人,有肉就很满足了,哪还顾得上有没有怪味。 若将野味卤起来,那香料便可遮盖住野味的腥膻味,还可以让野味原来的肉质得到改善。 最重要的一点在于,猎物的价钱比猪肉便宜不少。 现在猪肉即便被降了价,一斤也得二十六枚铜板,而野味也就只要十五六枚铜板一斤。 杨狗儿忙不迭地连连点头:“行,那便将野味卤了。咱先拿这狍子试个水。” 东沟村有四五个以打猎做为营生。 山上盘踞着狼、豺豹这类凶猛的大型野兽。 那些野鸡、野兔之类的小动物,可都是它们的食物。 对于猎户而言,想要在这山上生存下去,着实是件挺难的事儿。 在整个村子里,要论起勤快,那杨猎户绝对得排在头一个。 他三天两头就可以猎到些鹿或者狍子啥的。 村中部分人馋肉了,就会跑到杨猎户家中,买上一点回去吃。 杨狗儿吃过饭,便到杨猎户家中买猎物。 但他晚了一步,杨猎户今日没什么收获,只得只小野兔回家,让里尹买了。 “里尹讲,家中有贵客,买了野兔回家吃。” 杨猎户道:“明天若有收获,便全留给你。” 杨狗儿直截了当:“街上收猎物几文钱一斤?” 杨猎户叹息:“粮价飞涨时,可以卖到二十一文,现在县令限价令一出,只能卖十五枚,且是清好的,否则酒楼不收。” 三十来斤的狍子,清理完内脏,血皮毛都去了,也就十来二十斤而已。 怪不得杨猎物因此叹息。 杨狗儿心算一下道:“那不如叔给我清好,但内脏我需要,肉十五枚铜板,内脏啥的十枚铜板一斤,可以吧?” 杨猎户赶紧道:“内脏便不收铜板了,直接送你。” 那些,他基本自个吃或给邻居亲戚吃。 野物的内脏比家养的猪下水啥的,更不好清理,且膻腥味更加重,炒着煮熟,勉强能吞下肚子去。 不像猪肠,洗净放些白米煮粥味道还行。 这野物内脏实在是难以下咽,他哪还能收狗儿的钱。 “那东西你处理干净,钱肯定得给的。” 杨狗儿转头走了,明天我过来取货。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杨猎户不懂讲啥,这娃儿能收他的东西,他往后也需总往街上跑,更无需看那大酒楼的脸然。 卖价方面,再降一下也是没问题的,这娃儿太老实了。 他往后收得猎物的皮毛,便送点给杨狗儿吧,将这情给还了。 杨狗儿回家,和汤楚楚一块清理狍子,那狍子是四小只弄回家的,杨大高占大功,另三只小的也出些力。 汤楚楚切了条腿,送到刘大婶家。 刘大婶正在院中缠干草,见她拿条粗狍子的腿来,吓到了:“狗儿娘,啥事啊这?” 汤楚楚笑笑,道:“你们来福和杨大高几只,一块带了只狍子,二十四五斤左右,杨大高算十斤,三小的各四五斤,这腿,也是五斤左右。” “那不行。” 刘大婶退后几点:“来福就跟着去玩一下,定然没能力弄到这狍子的,咋还给根腿来,不行的。” “来福确实出力了,和几只一块拖着回家的。” 汤楚楚拿刀再一砍:“那便算二斤半,若不收,往后我便不给来福和小高到外边去了。” 刘大婶才接过肉,笑道:“小鱼儿爹刚才拿了俩颗饺子回家,四个娃儿,每人得吃小半口,还意犹未尽呢。 待玉米从山里弄得野荠菜回家,我也包野菜肉饺子吃。” 二人在门前讲话,汤楚楚刚要转头回家,村晨便有嚎啕声传过来。 刘大婶是顶级八卦能手,见有器声,将肉丢玉米手中,牵住汤楚楚的手就朝那边跑: “这声,像蓝寡妇的,不懂有啥好戏,走吧,快些去看一下。” 汤楚楚赶紧把手中的刀丢到自家院子,和她一块跑那大榕树下。 这里早就挤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刘大婶扯着汤楚楚朝人群中挤去。 中间,蓝寡妇跪地,抱住那妇人的腿,哭闹着:“求伯母别让我去看大夫。” 第157章 蓝寡妇的八卦 蓝寡妇是余家媳妇。 东沟村,余家也就八九家这样,蓝寡妇公公婆婆早没了,家中就她相公一人。 她男人两年前也没了,她领着三个娃儿接着种家中的二十来亩田地。 因田产多,劳力不够,她基本都靠美色让村中汉子给她做事,许多妇人十分厌恶蓝寡妇。 之前是私底下厌恶。 蓝寡妇和杨德才之事曝光后,众人便明面上不喜她,有些当着她的面骂她没脸没皮。 此刻,蓝寡妇抱腿的那妇人,是蓝寡妇相公的伯母,是东沟村余家长媳。 余伯母扯住蓝寡妇的手,脸上似笑非笑: “既然有病,就得看大夫,你放心,这看诊的钱,我来出。你还有啥不乐意的,赶。::、:紧站起来,别磨蹭了,跟我一块儿走!” “不要,我又没病。” 蓝寡妇趴着不愿意动:“伯母,我回家睡个觉便能好,松开,松开我啊。” 余伯母冷冷一笑:“不要觉得我不讲,人家就不懂了。”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刘大婶扯住汤楚楚低语道:“收谷子时,我便听讲,蓝寡妇怀了身孕,我以为是谣传,没在意。 如此这模样,估计确有其事,呸,如此不知羞耻,若是之前,肯定得关猪笼中拿去沉塘。 她懂官府严禁村中乱用私刑,这才明目张胆地怀上娃儿。” 边上许多人都在附和。 “收谷子那会就有了,若有羞耻心,该早些将娃儿打了,如今那野种居然还在。” “你说打就打啊,若是搞不好,大出血,人没了,她家仨娃儿咋整?” “我感觉她留那野种,是打算以此逼杨德才娶了她,她孤儿寡母的,杨德才咋也算男人,可以给她靠一靠。” 各种各样难听的话都朝着蓝寡妇涌过去了,她脸白得就跟纸似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余伯母冷冷一笑,道:“没相公的女人,还怀了孕,这是丢我余家的脸。 蓝氏,你干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儿,我余家也没法再留你,余家全部田产自然也不能再留在你手里。” 蓝寡妇目光瞪大:“你如此做,是想拿走公婆积攒的近三十亩田产吧?” “你跟杨德才干出那样的事后,你已经不配叫二弟二弟妹公婆了,以前看在你给余家产下儿女的份上,族长放任着不管,如今,你野种都怀上了。” 余伯母义正词严道:“你如今是和我一块寻大夫还你清白呢,亦或是到余家宗祠那请罪?” 众人依然在窃窃私语。 东沟村算比较大的,平日里,各种琐碎繁杂的小事那是接连不断。 像这样的事儿,估计得十来年才会碰上那么一次。 凑热闹的村民还在不断增加。 蓝寡妇的仨娃儿也跑过来了,仨娃儿,老大才九岁多,见有人骂他的娘,直接哇哇哭着,俩小的也跟着一块哭。 蓝寡妇见娃儿们哭,立刻就扑上前去。 却让余伯母给扯住头发:“我警告你,不要跑,丢我余家脸这账,须得好好算算。” 此时,有好事的,扯住张大夫挤入人群。 张大夫是不愿意涉这浑水的。 可事都闹得如此大了,他不来也不行。 他让人拉到蓝寡妇跟前,一脸赧然道:“手拿来,我把个脉。” 蓝寡妇则死藏着自个的手,让余伯母给暴力抽出,袖子一掀,让张大夫把脉。 张大夫手未搭上,蓝寡妇说话声便爆炸了:“没错,我是有了,是杨德才的娃儿,他讲他娶我。 大家将杨德才叫来,他须得娶我,我嫁了他,便不算苟合,我怀的,便不是野种。” 人群中爆发出满是嘲讽与戏谑的笑声。 “杨德才媳妇是德才嫂,你要给他做妾?” “咱东沟村,就没哪个纳妾的,杨德才玩得真溜,家中有一个不知足,外边又养个小的,居然还将小的纳进门,太搞笑了。” “这里闹得不可开交,杨德才都未出现,这老货只敢私下里玩,却没敢承认,怂货一个。” “铁锹娘好像也在,问铁锹娘肯不肯家中多个妾吧。” 全部人的视线都转向德才嫂。 打从德才嫂和儿子铁锹分家单过后,东沟村人便叫她铁锹娘了。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人群之中,面容显得十分沉静,宛如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突然,蓝寡妇像是疯了一般,猛冲上前,一把死死地扯住铁锹娘的衣角。 全部人都满心以为,她会双膝跪地,苦苦哀求铁锹娘能够接纳她。 谁也没有料到,她脸上竟呈现出一种狰狞的神情,那眼神犹如燃烧的火焰,恨不得立刻就将铁锹娘生吞下去。 而从她口中说出的话语,更是犹如一颗重磅炸弹,让在场的所有村民都惊愕不已,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好狠的心!” 蓝寡妇的声音尖锐刺耳:“你这是存心害死我,还有我腹中娃儿!”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绝望的疯狂。 “这些日子,我天天跑到你家去求你,哪怕是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你都不为所动。你为何不跟杨德才和离?” 蓝寡妇的眼中闪烁着怨恨的光芒:“你早就对杨德才心生厌烦了吧?那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给我腾出位置呢?”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铁锹娘冷冷甩开她:“即便我没办法和杨德才过,我依然不给你挪地,你想都别想,而你腹中的娃儿,生了,也只是野种。” 现在,她和自己的娃儿在那破屋的,四处漏风漏雨的房子中住,全是蓝寡妇害的。 她才不会发善心,给这不知廉耻的荡妇挪地,她想看她如过街老鼠一般,让人笑话,活在阴暗里。 铁锹娘讲完,直接离开了。 全部人都认为,铁锹娘这么做太解气了,这种不知廉耻的荡妇,就该有此下场。 这种热闹,汤楚楚看着心累。 蓝寡妇让别人妻离子散,居然反过来让正室给她挪位置? 她这三观扭曲得不像话。 她更搞不懂的是,蓝寡妇没了公公婆婆,她在家便可以当家做主,为何非寻个混不吝的男人。 寻那种恶心男人也罢了,居然还怀了娃儿。 有这种下场,全是蓝寡妇自找的。 她只觉得蓝寡妇那仨娃儿可怜,爷奶跟爹都没了,娘还是这种混不吝,族人肖想家中田产,这仨娃儿往后日子便难了。 汤楚楚望了那仨娃儿一眼,打算走了。 刚迈步,便见蓝寡妇面色变化。 顿时,蓝寡妇推开余伯母的压制,往一旁的大榕树撞了过去。 汤楚楚弯反应极为敏捷,在众人依旧热烈讨论时,她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那棵大榕树的方向猛冲过去。 蓝寡妇撞到汤楚楚的腹部,被汤楚楚及时伸出手臂紧紧抱住。 蓝寡妇的遭遇是她自找的,但是这也罪不至丢掉自己的性命。 她和汤楚楚一样,二十来岁而已。 现代许多女性,二十来岁正是大好年华,蓝寡妇若真心改过自新,往后定可以重头再来。 “救我做甚?死了干脆。” 蓝寡妇瘫软在地,嚎啕大哭:“草根爹没了,我好难啊,族中族中的人不是人,从未给我们搭过一把手。 我不寻男人帮着,我能咋的? 我不愿意怀上野种,但却怀了,我能如何,我死了算了,如此一了百了。” “蓝家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并非要收你尸身!” 一老太太冲入人群,捞起蓝寡妇,狠力甩了一巴掌:“没脸没皮的玩意儿,我蓝家脸面,让你弄没了。” 蓝寡妇掩面痛哭:“娘!” “别喊我娘,我没这种女儿,另外,草根几个,也没你这种娘。” 第158章 学到了什么 蓝老婆子望向余家人,咬牙切齿道:“我蓝家没教好女儿,往后蓝氏和你余家再没有关系,余家仨娃儿,同样和蓝氏无关了。” 她拖住蓝寡妇,冷声道:“走吧,和我回家。” “娘......” 蓝寡妇的仨娃儿扑上去。 余伯母挡着了:“你们没娘了,余家的娃儿,更不要这种娘。” 边上,余家嫂子挤上前:“草根,走,和二婶回家吃饭去。” 汤楚楚转头去寻里尹。 才走两步,便见杨树根拉住里尹朝这跑。 里尹喘着粗气,道:“狗儿娘,那里闹啥啦?打得严重不?” 汤楚楚粗略把事讲一轮:“蓝氏和余家断了亲,看蓝老婆子那意思,是要带蓝寡妇回家再嫁了。 那仨娃儿姓余,定然让余家养着,但我看了看,感觉那几家余姓人,基本都有算计,仨娃儿去哪家,基本都被宰的份。” 里尹同样皱眉。 村中同样有个别孤儿。 小孩没有父母,娃儿便归族中亲戚养,这是惯常做法。 可他也懂,孤儿没父母,在伯婶家基本都被虐待。 最凄惨的那个,整日没吃的。 他都见过那娃儿啃野草树皮,才懂那娃儿平日多凄惨。 他把那家人好一顿骂,那娃儿生活才好了点,但私下里,那娃儿定然受非人磋磨。 “蓝寡妇一家,不同其他人,有土屋四间,近三十亩田产,这才收了谷子,家中粮也多。 余家将事搞大,脸面都不要了,是为那仨娃儿,还是为吞田产?” 汤楚楚道:“里尹叔,要不让那仨娃儿自个选,几个娃儿想去蓝家,便去,想在东沟村,便让仨娃儿自个选让哪家照顾。 选了哪家,哪家便得粮和田地,但地契得里尹叔拿着,给那仨娃儿留条退路。” 前面做凉粉买卖时,余草根给她送来灯笼果。 那娃儿杨大婶杨大婶地叫她,十分礼貌,性格也好,和蓝寡妇不同。 蓝寡妇再如何作,仨娃儿没罪,村中可以照拂便照拂一二,别的,她不打算管。 汤楚楚未再凑热闹。 家中许多事要忙,那么多狍子肉得清理卤出来。 肉卤好后会减些重,但不要紧,许多东西全加一起,也有多。 拿出三斤左右给娃儿们做吃的。 狍子腥膳味极重,须用大把料酒和生姜去腥。 她将狍子肉都腌制去腥后,喊苗雨竹进厨房,对狍子进行红烧。 她做也行,可动手能力没有弟媳强,只能她动口,让弟媳动手。 她此时愁的是,弟媳生娃时,家中何人掌勺好? “狗儿娘,怎么一眨眼,你就跑回家来了?” 刘大婶冲进她家,和她讲起了八卦。 “我一直感觉余家人挺好,今日才懂,他们家也不好。 仨娃儿成了孤儿,族中理应顾着些,谁知,那几家为夺得蓝寡妇家的几十亩田地,居然干起架来。 那么多人打到一块,好在村中有巡村队伍,上前拉架。” 汤楚楚边收干草边问:“最终那仨娃儿到哪家去了?” “跟蓝寡妇家最好的便是余伯母,顺理成章也该去余伯母家,谁知,那仨娃儿不愿意。” 刘大婶一脸激动道:“里尹叔喊草根自个选,他选的人,你肯定是没想到的。” 汤大柱进门,接话道:“选邓奶奶。” “你这小子,讲太快啦,让你大姐想嘛。” 刘大婶无奈瞪着汤大柱,拉住汤楚楚道: “哎呀妈呀,余家那伙人的面色哟,那真是五颜六色,啥色儿都有哇! 余家人哪能乐意,这仨娃儿明明姓余,怎么能跑到老邓家去呢? 刚刚还你争我吵、互相撕扯得不可开交的几十来口人,眨眼间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下子变得齐心协力了,张嘴就大骂里尹叔多管闲事。” “里尹叔却也不简单,东沟村可是杨家的村,若非杨家老祖同意,东沟村哪容余家落脚? 里尹讲,若不遵守规矩,让余家搬离东沟村。” 汤楚楚笑了。 里尹平日凡事都喜欢息事宁人,想不到,该让他硬气时,还是十分硬气的。 余草根十分机灵,若跟余家,往后这近三十亩田产,基本等同于没有了。 但邓老太太七十来岁,家中就一老一小,即便有着私心,却没那种实力。 跟邓家一块搭着伙过,是他们最聪明的做法。 此事迅速传遍整个东沟村,成为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 吃饭时,家中几小子都在讨论着。 陆昊嘲讽一笑:“没男人也能怀上孩子,把我下巴都惊没了,如今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苗雨竹叹息:“孤儿寡母日子艰难,为寻得人家帮助,搞出这样事,往后那仨个娃儿不懂咋办好。” 杨小宝问道:“娘,你说,蓝老婆子带蓝寡妇回家,会如何处理?” 汤楚楚道:“蓝氏才二十来岁,长得也好,若一直在娘家住着,蓝家人会没脸,家中侄女孙女啥的,也没法嫁人。 因此,我认为,蓝老婆子估计未把蓝氏回到蓝家去,定然送到街上医馆,把腹中的娃儿拿掉,再寻个媒婆,将她给嫁了,这跟余家蓝家便没有关系了。” 蓝氏长得再好,却也是二手货,肯娶她的,要么身子或性子有毛病,要么是家中太穷,娶不起媳妇。 想寻好的人家,是不可能了。 几个小子都不说话了。 大家不喜欢蓝氏,但思及她的处境,不免有些同情。 汤楚楚道:“既提到蓝氏,咱们便从此事中想想,大家悟出了怎样的道理吧。” 汤大柱抓着脑袋:“娶婆媳,得娶雨竹这般的。” 苗雨竹涨红着脸,未吭声。 杨狗儿道:“娶妻得讲究一个‘贤’字,得将姑娘人品看透后,才可以娶。” 汤二牛憨笑道:“余家仨娃全跑邓奶奶家了,邓家连个像样的劳力都没有,我往后帮着他们家做事,三枚铜板给他们家耕上一亩。” 杨小宝歪着脑袋:“蓝寡妇因铸成大错,只能跟自家娃儿们分离,她好可怜。 我若不能和娘在一块,我一生都高兴不起来。” “臭小子,瞎咧咧些什么玩意儿!” 杨狗儿弹了他一脑栗子:“咱娘是正经人,怎么会做出这种糊涂事儿!” 陆昊抖了两下腿,道:“说一千道一万,还得是杨德才没责任心。 当初上了人家,现在却拍拍屁股走人,一点责任都不想负,就知道躲起来,真让人不齿!” 汤楚楚道:“小昊讲对了,蓝氏是犯了错,可杨德才同样有错,他是男子汉,对不起自己婆娘,还负了蓝氏和那仨娃儿。 他若有些担当,此事都闹不成这般,因此,大家给我认真听,娘没指望大家有啥太大的出息。 可,定得有作为男人的担当,无论大小事,该是自个担的,得敢于去担。 我懂责任也是负担,但因此而将属于自己的责任推掉,便那属于懦夫行为,是废物。” 汤大柱:“大姐,我不是废物。” 汤二牛:“大姐,咱家若出这种废物,我将他弄死。” 杨狗儿:“娘,我定担负起自己肩上之责。” 杨小宝:“娘,孝敬你是宝儿的责任,宝儿会让你有个美好的晚年,我一辈子都绝不推辞,不做懦夫。” 汤楚楚:...... 她今年才二十七啊,就晚年了? 见此,汤程羽感慨,大姐的话极为平常。 虽不是书上的经典名字,却每句都震撼人心,让人反省,怪不得大哥三弟还有俩外甥跟汤家那群小子一点不同。 他道:“大姐,我定努力作一个能够担当大任之人。” 第159章 订单加大 陆昊有点眼红。 平日里,他老爹总是用俯视的姿态,动不动就对他大声斥责,讲一番又一番的大道理。 他懂自己老爹讲得有道理,可他不爱听。 他爹若可以和杨婶子一般温柔地教他,他定会老实听着的。 他比不上汤程羽,定是因他没这种智慧的大姐。 他清了清嗓子道:“我同样加油,做个能担大任之人,长大了之后给我老爹分忧。” 杨小宝咂舌:“你十五了,别人有你这么大都当爹了,还不大?” 陆昊抬手:“臭小子,闭嘴吧你。” “哎哟,公子,淡定,淡定!” 阿贵靠上来:“我这辈子的责任,便是服侍好公子吃喝和拉撒啥的,确保公子方方面面都好好的。 待公子做了官,能帮我寻个贤妻就行,嘻嘻。” 陆昊唇角抽抽:“你都没满十四,居然想娶妻了。” 阿贵挠着头:“整日见汤哥汤嫂如此恩爱,我,我,想想嘛。” 此话一讲,汤大柱和苗雨竹立刻一脸红。 汤楚楚忍不住笑出了声。 全部人都跟着哈哈笑了。 早上。 公鸡便扯着嗓子喔喔打鸣。 汤楚楚刚起床,就见苗雨竹在堂屋中给全家人做秋衣。 夏天的时候,衣服是一层粗土布。 秋衣就需要缝两层布。 两层布之间要特意留出一个活口。 天气冷后,利用这个开口,往两层土布中间填充各种保暖的材料。 像芦花、柳絮、稻草这些常见的东西都可以用来填充,能起到一定的保暖作用。 当然啦,要是条件允许的话,放毛、鸭毛进去,保暖效果会更好,这差不多就算是原始的棉服了。 稍微有些家底的人家,为了抵御寒冬,会选择去猎户家中猎物皮来制作衣服。 像兔毛、狐狸毛这些材质做成的衣服,保暖性能就更加出色了。 汤楚楚家攒了不少兔皮,观毛啥的。 她见弟媳拿好多免皮拼凑缝到一块,制作披风。 且缝制给她的。 拿到披风,她又是各种感动。 即便有被质疑的风险,她都得从交易平台弄些棉被来,不给娃儿们受冷。 另外。 建土炕。 北方基本都建土炕,此地是南北交界,交通又闭塞,这边的人听都没听讲过啥是土炕。 东沟村虽未听讲,书上却有。 寻个时机,推荐给见识多之人就行。 待做工之人一来,她便将此事和杨飞沉讲一讲,再画个设计图啥的。 她在此想事。 杨狗儿背着满满一背篓东西走到外边。 里边装有四十来斤卤猪下水,外加二十来斤卤狍肉。 “娘,我到街上去了。” 汤楚楚交代他:“到街上,记得吃些好的,遇着困难,要冷静,办法总比困难多。” 杨狗儿点点头:“娘,懂的,走啦。” 他自个去,也就几十斤肉,便未喊杨大发用牛车。 步行到江头镇,得近俩时辰。 江头镇调有码头,是周边倒经济最发达的,人多,也热闹。 杨狗儿先到邻家酒楼,昨日和罗掌柜讲好,今日给他们二十来斤卤肉。 交易好之后,又到醉月坊去。 醉月坊乃江头镇最大,迁江镇,覃塘镇同样有分店,昨日说要三十来斤。 杨狗儿才进门,刘掌柜便迎上去:“杨小哥,请到里边坐,小二,端茶来。” 杨狗儿把卤肉取出来:“这是三十五斤肉。” “昨日,我弄了些卤肉,到覃塘镇的分店去卖,没成想,没俩下直接没了,居然还喊要。 因此,小哥可否再给钱加些。” 刘掌柜呵呵笑道:“待这肉的名号一打响,每日这点货都不够销,你若每日给供我三四百往上供,银子咱们好商量。” 全部抚州,醉月坊就四十来家,江头镇这有,别家也得要,三四百斤是最低估计。 杨狗儿咽了口口水。 三四百斤啊,每斤挣三十枚铜板,四百斤十二两白银。 日挣十二两,十日一百二十两,一百日一千二百两。 艾玛呀,他用力拧了自个胳膊一下,让自己快醒过来。 几百斤肉,得弄好多锅才能卤好,他自家没法子供应啊。 且近日家中起新房,没什么人手做这事。 他未接话,刘掌柜便急了:“若是可以,在原来基础上再加五枚铜板,就是七十枚铜板。” 刘掌柜最先和汤楚楚合作。 起初他想要凉粉的方子。 可杨狗儿娘太厉害了,不卖不说,居然和他的老对手做起了生意,之后他不得不低头,这才合作了起来。 这回,他没敢说买方子,担心他们又跑邻家酒楼去搞。 杨狗儿又咽了下口水,七十枚铜板,妈呀,他要发了啊。 他低下脑袋,将瞬间的失态掩饰好。 娘讲了,遇事得淡定,不可让别人看出自己的想法。 他把剩下的近三十斤狍子肉放到桌面上:“猪下水货源不好拿,刘掌柜试一下这狍子肉如何?” 刘掌柜撕一块放嘴里细尝,一脸的不可思议:“这野味卤好后,居然如此好吃,你能提供多少,我全部都要了。 不管什么肉,全部跟猪下水一样价。” 杨狗儿情绪稳定了许多,他不紧不慢道:“刘掌柜,我实话实说吧,几百斤卤肉可以做,但这个月不行,下个月吧。 因我家近日正起新房,没有人手做这事,我送完货,还得跑回家搭把手呢。” 刘掌柜非常可惜,不想耽搁时间,试着问道:“不如,你回家探一下你娘口风,可肯卖这卤肉方子?” 杨狗儿义正词严道:“娘讲了,此乃家传方子,得代代往下传,何人若敢卖方子,便做不得杨家后人。” 刘掌柜:...... 一卤肉方子而已,搞得如此严重干甚? 他呵呵笑道:“杨小哥没用餐吧,在我醉月坊胡乱用些,你随意点菜,算叔请客。” 杨狗儿想推拒掉,不懂思及啥,又将单子拿来。 点了碗素面,这是醉月坊最廉价的吃食,十枚铜板一份。 他接着盯菜单看,见到四喜丸子,狮子头。 他思及前俩月,和娘一块在酒楼吃面,有客人点了这俩菜。 那时他便想,这俩菜怎么做? 砍了狮子的头? 之后问陆昊,那滚滚犊子居然笑话他土。 接着,讲了那俩菜的做法,全是用高油炸的肉团,搞得宝儿在边上听得哈喇子流了一地。 他今日抱了三近银子,吃一回四喜丸子或狮子头没事吧。 一看卖价,四喜丸子,三百枚铜板,狮子头,三百二十枚铜板。 他吃素面就行,这俩样回去给大家试试。 他心疼道:“刘掌柜,四喜丸子,狮子头各一碗。” 刘掌柜开心去上菜了,他请他吃,这小子能吃多些才好。 这样,回家后,在杨汤氏跟前讲醉月坊的好,往后他便能优先卖他们出的新品了。 菜未上来,杨狗儿便看那菜单。 看到新菜一栏,卤味,三百五十文。 杨狗儿马车取出挂于身上的算盘,吧吧算完,直接自闭。 这卤肉,每斤陆昊挣五枚铜板,娘挣二十一枚铜板,他挣三十五枚,他正得意他挣得多呢。 结果,这刘掌柜,一份卖二百来枚。 不多时,杨狗儿便懂他少算一半。 邻桌点分卤肉,一卤肉拼盘,半斤左右的量。 意思是,这刘掌柜,每斤就可以挣五钱银子。 杨狗儿:...... 他若也开家大酒楼多好,银便自个挣了。 东沟村。 汤楚楚和汤程羽要了张廉价的粗纸,摊在桌上画起了图。 她上午就悄悄在交易平台买好了土炕的修建图,先是将其研究透了,才开始画图。 她是照新房的真实情况去画,还是挺容易的。 第160章 修土炕 新房建立的极简单,正中是花厅,俩侧和四间屋子,后边厨房加卫生间,茅厕和卫生间一块。 粪坑上边盖着板,连着通向后边的荒地,茅厕边上则是家禽的大棚,家禽排泄物到时用来沤肥。 厨房的灶台,和屋中的炕连到一块,煮饭的同时,把炕也烧热了,十分方便。 但家中屋有些多,没办法全部屋子都做炕。 她便只有她的屋子,和杨宝儿的屋子做大大的排炕。 若是下雪啥的,男女分别睡在上边,就好暖了。 图画好后,汤楚楚便寻到杨飞沉。 杨飞沉此刻正指导大家如何挖地基, 村中起房,地基要挖两尺深,汤楚楚则要求挖三尺。 地基是关键,地基打牢,房屋才更加稳固。 “树根爹,来。” 汤楚楚喊来杨飞沉:“这图,你帮看一下,可否看得懂?” 杨飞沉看好一会儿,才道:“你是想,起房时,屋中弄个大大的土床吗? 我感觉木床应该会好些吧,你公公便懂做木床,喊他多弄些,应该没问题的。” 汤楚楚认真讲了一轮,将这土炕的工作原理啥的,都讲清楚: “炕中央这条道,用柴烧,冒的烟则往这条道排,冬季在上边睡着,便极为保暖。” 杨飞沉惊叹道:“狗儿娘,你也太聪明了,这都知道。” 汤楚楚清了清嗓子:“我常跑城里,意外听别人说土炕,据说极北之地,每家都有这东西。 咱们是南北交界,可天太冷,同样会冻得死人,若修了土炕,便能安稳过冬了。” 杨飞沉道:“就是担心用柴太多。” “因此才把灶和炕连一块,如此,煮饭菜时,顺道将炕也烧了。饭菜熟后,再撒些稻谷麸皮,夜里睡时,炕依然是明的,没费啥柴。” 汤楚楚道:“这玩意,不难建吗?” “难倒不难,简单得很。” 杨飞沉将纸给小心收好:“狗儿娘放心吧,我定给你办妥了。” 汤楚楚当然信他。 她望向那些干活的人。 今日做工的人由之前三十来个,加到近五十个了。 人手多,工期不断缩短,地基快可以了,再回填之后,便开始起房。 青石砖也得快些买回来放着,到那时,直接用青石砖给地基打地,上边才用土砖砌上去。 不过,房顶她不打算用茅草盖,而是早早让里尹给她定了瓦。 一枚铜板一片瓦,十两白银就能盖完她家全部屋子。 交代完杨飞沉,汤楚楚抬步往杨猎户的家走去。 路上,遇着郑婆娘和她娘家侄女罗翠菊。 村中十来岁的姑娘基本前着补丁的破衣烂衫下地,也就罗翠菊每日穿得光鲜亮丽,十分显眼。 郑婆娘一脸堆笑:“哎哟,狗儿娘,到哪去啊?” 汤楚楚淡声道:“胡乱逛着,我们家那太忙,地上全是泥,你二人没事不要朝那走。” 郑婆娘撇了撇嘴,道:“我和翠菊去里尹家坐坐,才不去你们家呢。” 说完扯住罗翠菊便走:“谁稀罕你家汤程羽了,汤老婆子小气巴啦的,估计五钱银子的礼金都没舍得给。 哼,罗家看不上,咱家翠菊美若天仙,嫁到富人员外啥的都配得,不可能和那种穷酸的学子去吃苦的。” “小姑,不要再说了。” 罗翠菊脸都涨红了,担心汤楚楚听见这话。 她住在东沟村有些日子了。 懂得狗儿娘在东沟村口碑极好,她小姑讲汤家坏话,便是明着和狗儿娘不对付,往后在一个村子生活,太尴尬了。 汤楚楚听到也假装没听到,接着朝前走去。 不来霍霍她的娃儿们就得了,别的她懒得去管。 她到杨猎户家拿杨狗儿定的野味。 杨猎户前天做陷阱,次日清晨去寻。 昨日掉了只小野猪进坑,他一上午弄回野猪,此时都清理出来了,内脏和肉全都分好。 共四十一斤。 给钱后,汤楚楚拿货便走,转头望向一小丫头正在院中喂野兔。 兔子肚子鼓鼓囊囊的,应该是怀了小兔子。 杨猎户尴尬道:“不久前,得了只野兔,女儿想养,便给她养着。 因收了谷子,家中存了点粮,便由着她了,想不到,居然是只孕兔,想来估计能产六七只兔子。” 汤楚楚想到上一世看过的一短视频,成年的母兔,每年估计可以生五六窝。 每窝兔子少的三五只,多的十来只。 若一对养一对公母兔,产下兔崽子又可配对再次产崽,养一年,估计得有近二百来只的兔子。 卤兔肉比猪内脏更好吃,肉质又嫩又鲜,估计这年代之人,极难拒绝。 汤楚楚一直看向兔子,杨猎户试着问道:“要不,待母兔子产了仔,我便让你拿回去煮了吃?” “哦,不,不用。” 汤楚楚赶紧摆着手:“母兔得事这幼兔,别着急杀了,我想的是,若是产下小兔子,送我一对公母兔,是否可行?” 杨猎户十分干脆地应了:“那肯宜没问题。” 汤楚楚想了一下,道:“你专门打猎,应该认识不少猎户,可听说谁家有生了羊崽,或者牛仔的母牛羊,若不知,也请麻烦给打听一下?” 苗雨竹快生娃了,她身子不太好,若是母乳不够,挺麻烦,又不好直接买奶粉,不然不好解释。 即便白日她可以抱娃儿到屋里偷偷喂,可晚上她却不愿意起夜。 光是想,她都觉得累得慌。 若买些奶头奶羊啥的就好了,到那时,弄个和牛羊奶相关的吃食也挺好。 杨猎户十分爽快地应了,前些日子他识得的猎户捉得只孕羊,不懂那羊被杀了还是养着生羊仔。 汤楚楚开开心心地回了家。 在自家院前,见到宋志锋和金辉煌二人正朝院中张望。 院中都是做工之人,全部壮汉全身都是泥和汗臭味,还一地的湿泥,二位公子担心锦靴脏,迟疑着未进屋。 做工的壮汉,又不懂如何和俩位公子相处,只当没见着。 汤楚楚走近,却未能当作未见着二人,客套问道:“宋公子,金公子,两位在此做甚?” 宋志锋全身淡青长袍,手持纸扇。 金辉煌则全身浅淡长袍,腰挂羊脂质地的玉佩,看着十分亮眼。 汤楚楚见二人锦靴之上,早点了许多泥和草屑,心下腹诽,不喜欢东沟村,却还硬待。 宋志锋刷地将纸扇合上,拱了拱手,道:“我跟金兄到此,想和汤兄一块念书,汤兄在没在家?” 汤楚楚笑笑道:“羽儿和小昊,估计是到杨家宗祠那念书去了,那地方安静。” 家中太多人做工,即便汤程羽可以专心读书,都多多少少会受些影响,想着上前帮着做些事。 汤楚楚便赶二人到祠堂那地方去。 那边桌椅啥的都有,合适学习。 可陆昊却拖拖拉拉不怎么愿意去。 平日二三百步便可到达,他拖去一盏茶时间都没走到。 汤程羽停下身子,冷声道:“待下回陆大人到东沟村来,我定会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上报。” “嘿!你咋能这样,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陆昊边讲边打他胳膊:“咱可是整日睡地铺的兄弟,你没帮我瞒也罢了,居然要和我老爹讲我的不好,哼,我不理你了。!” 汤程羽脑壳疼。 他之前实在厌恶陆昊这种浪荡官家子弟,可和陆昊日日处了这许久,对陆昊也了解了许多。 这小子,脑子十分灵活,比他还要灵活。 每回见陆昊不思进取,他都觉得,如此好的念书人才,就荒废掉了,他都觉得十分可惜。 他扯住陆昊,正想说啥,对面便走来一父女。 第161章 换对象勾搭 这村路不宽,汤程羽扯着陆昊侧着身,那父女居然扑通跪到陆昊跟前。 “陆公子,你对我家大恩,草民不知如何报答,只好带小女来磕头谢恩了。” 魁梧的男人,满脸泪痕:“今生无以为报,来生定当做牛马报公子大恩。” 那丫头一个劲儿咚咚磕着头,幸好是泥地,头才没磕出血来。 陆昊赶紧上前扶二人起身:“我可不是官,跪我干嘛,快起身。” 壮汉擦着泪,道:“娃儿娘病两年了,秋收那会儿,死命撑着给谷子脱粒,病更重了。 请张大夫看,说估计没办法熬过此月,若非陆公子帮请街上医术高超的大夫给我婆娘治病,又给了药费。 娃儿娘估计早没了,陆公子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 小丫头一抽一抽道:“娘讲了,她亲自给陆公子缝了对大红锦袜,象征着好兆头,期待陆公子能在科考中一举中地。” 壮汉点了点头:“陆公子往后定可以一举考中得上状元郎,做造福百姓的官员。” 乡下壮汉只懂状元俩字,却不知道状元是个啥。 陆昊的心突然好虚。 他中秀才都算祖坟冒青烟了,怎么哪敢惦记中状元。 担心父女二人期望太高,他随意客套几句,扯住汤程羽跑路了。 他未再讲什么不愿意念书这种话,老老实实在课桌上坐着背书。 教室这有三棵大树,陆昊和汤程羽在树荫底下,很亮,很舒服。 二人安安静静读书,教室门口却有了声响。 陆昊本就并非那种轻易专注得了的性格。 听到响动,立刻抬眼,见到二人时,他拧着眉:“你俩跑这做甚?” 宋志锋语气温和,道:“想过来和汤兄讨论书中知识。” 他走前几步,到汤程羽跟前停下,手拿纸扇作揖:“汤兄,是否肯费时和我一块探讨探讨?” 汤程羽下意识抗拒,脑中不自觉想到大姐说的话。 他咬着唇道:“宋兄,请吧。” 宋志锋意气风发地说:“当下朝廷大力广贤纳士,但真正的人才依旧是匮乏的。 怎样才能求得真正的人才? 这是上层人一直都在烦恼之事,并且此乃策论考题。 汤兄,不知你对此有何看法?” 汤程羽起身,双手抱拳作揖,而后说道: “科考乃是选拔国之栋梁的途径,不过,除此途径,另有……” 金辉煌直接插话:“另可拿银子捐官,我金家大伯便是捐二十万两白银,得了官名。” 汤程羽微微牵动唇角,淡淡说道:“捐官这一举措,其目的在于解决朝廷面临的钱财困境,和寻找人才并无关联。” 陆昊大大咧咧地坐着,他知道汤程羽对这二人不怎么有耐心。 二人一位是迁江镇县令公子,一位是覃塘镇富商子侄。 汤程羽家境贫寒,没法子和其作对。 但他老爹是同样是县官,却也没好得罪这宋志锋。 陆昊眼珠滴溜溜一转,接着出了教室。 宋志锋望着他逐渐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唇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即便陆昊在知府大人这露脸又有何用? 他毫无进取心,恐怕连秀才都难以考中。 做不成秀才,什么都白搭。 宋志锋拉住汤程羽闲聊,可没到一刻钟呢。 杨小宝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教室,不由分说地拽住汤程羽的胳膊就往外走: “羽舅舅,娘叫你过去给她看扛干柴回来!” 随他进教室的陆昊嘴解抽了抽。 汤程羽一文弱书生。 杨大婶从未让汤程羽扛过干柴。 小宝儿寻借口也不懂寻个像样的。 汤程羽作揖道:“宋兄,金兄,家里事忙,无法抽身,改日咱接着聊。” 他随杨小宝离开了。 陆昊撇着嘴,叹息道:“不要以为汤程羽和咱一般,家里不缺钱,他天还黑着就得起床做工,不做就不能吃饭。 杨婶子只是他大姐,并非他娘,定然不管他那么多,算了,他也算我兄弟,我给他搭把手去。” 他抬步便走。 金辉煌冷嗤:“都快院试了,居然还干活,不懂咋想的?” 宋志锋刷地摇着纸扇:“他自个之事,和咱们没关系。” 在崇文堂,他与汤程羽是公认的顶尖甲优生。 他老爹帮他请来举人暗自教他,汤程羽却整日在村中做活活。 他有信心在院试之时,超越汤程羽。 到时,整个崇文堂,他的地位,再无人撼动得了。 他打算到马车中看书,马车中有烹茶的设备,可以惬意地煮茶品茗,而且座位都铺着软垫,乘坐起来非常舒服,比其他地方可好多了。 宋志望在前方走着,后边跟着金辉煌。 二人在泥地之上小心翼翼地走着,担心锦靴脏了。 没走多远,便见一位身姿婀娜、面容娇俏的少女迎面缓缓走来。 烈日高悬,日光炽热而浓烈。 那灿烂的阳光洒落在罗翠菊的脸庞上,像是被赋予了一层光晕,将她本就姣好的面容映衬得愈发娇美动人,恰似一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娇艳花朵。 她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抹娇俏的神色,那神情中又带着些许羞涩,轻声细语地向宋志锋和金辉煌打着招呼:“宋公子,金公子。” 宋志锋避了避身子,为对方让出了一条可供通行的道路。 金辉煌的目光却紧紧黏在罗翠菊身上,眼睛都看直了,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他心里暗自惊叹,这四周如此脏乱差,没想到却能冒出这么一个大美人儿来,那股子旖旎的心思瞬间就在心底蔓延开来。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 自己马上就要将知府大人给的功劳收入囊中,在关键时刻,可不能若事上身,不然很可能会前功尽弃。 罗翠菊低下头,轻咬住唇,她不断地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强迫自己必须要主动一些。 她深知,若是能够勇敢地迈出去,那么自己一直以来梦想的美好日子,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她将手伸进袖子里,轻轻一掏,拿出一块洁白如雪的帕子。 紧接着,她毫无预兆地蹲下身来,道:“二位公子的锦靴不小心弄脏了,等一下,且让我给二位公子把锦靴擦得干净。” 不多时,罗翠菊便将二人的鞋子擦拭得干干净净。 原本那块洁白如雪的手帕,此刻已沾满了黑乎乎的污泥。 她起身:“我小姑家中,有间屋子极为干净,地板是青砖铺的,褥子也全新的,二位公子若看得起,便到那住几晚。” 宋志锋和金辉煌昨夜在里尹家睡一晚。 里尹家几个月的奶宝儿,夜里哭个没完,将二人搞得夜不能寐,若有安静的地方住,二人自然是十分乐意的。 但金辉煌对东沟村没什么幻想,只道:“让我二人先看一看再说。” 罗翠菊内心欢喜,跑到前方领路。 没走多远,便遇到去杨家老屋的汤楚楚。 汤楚楚眉头一拧:“宋公子,金公子,你二人这是?” 她看一眼罗翠菊,就是这么一眼,却好似一道无形的压力,让罗翠菊心里莫名地涌起一阵心虚之感。 她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被发现一般,脑袋也不由自主地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衣领里去。 汤楚楚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来。 罗翠菊以前去勾搭汤程羽,而且还不止一次,只不过每次都被阻拦了下来。 因此,如今换对象勾搭了? 她实在不想卷入浑水中,抬腿就准备离开。 可刚迈出一步,她又停住了脚步,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你们是学子,当明白男女之间需要保持适当距离的大道理。郑家有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你们还是尽可能不要往那边去为好。” 第162章 出事 宋志锋和金荒才十六七岁,她是长辈,提点一句也是应该。 话已至此,她把该说的都说了。 至于这二人是否会听从她的劝告,那就非她所能掌控的了。 罗翠菊紧扯衣角。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宋志锋站定想了想,淡道:“接着走吧。” 罗翠菊内心一喜:“好,宋公子。” 她走在前边,速度极快,担心又有变故。 金辉煌低语道:“宋兄,我感觉汤程羽大姐讲得没错,不如,接着住里尹家中得了。” 里尹家吵了些,可女的全是老的,不然就是儿媳,或是未满十岁的,没啥顾忌。 金家是大户人家,后宅想爬主子床的丫鬟太多了。 他如今才十六岁多,家中通房就有好多个。 他没太多顾忌,哪个女人投怀送抱,他收了就是,无人讲他啥。 可,宋家是书香世家,向来极为看重家族颜面。 他担忧,若是宋兄不小心沾染上这种事情,恐怕会对宋兄的仕途产生不利影响。 宋志锋淡道:“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无知村姑罢了,怎会这般大胆。走,且去瞧上一瞧。” 二人随罗翠菊一块去了。 汤楚楚走出杨家祖宅,便望见金辉煌在郑泼皮家门前,淡摇着头。 她未管此事,抬步朝自家走去。 此时,杨狗儿已回了家。 他意气风发,手拿俩纸包:“宝儿,你瞧,大哥带啥给你?” 杨小宝丢下剁了一半的野菜,扑上前,瞬间两眼放光:“哇,真香,肉丸啊。” “这是四喜丸子,这是狮子头。” 杨狗儿道:“你懂大哥买这两包得多少铜板?六百多枚铜板,才得样八丸,我厚住脸皮,喊刘掌柜每样多加俩,如此,咱一家才得每人吃上俩。” 杨小宝仰头思索:“大哥,咱家哪有十人,你算错啦。” 陆昊弹他一脑栗子:“你舅母肚中不揣着一个?你个小兔崽子,枉费舅母对你那般好。” 肉丸做得极大,每人俩颗,颗颗都有鸡蛋大小,油炸的,又香又酥,很是好吃。 杨狗儿忍住一颗没吃,他感觉,有好东西,全家一块享用,吃得才更有感觉。 他咽下一口肉丸子,道:“大舅母,你感觉,这俩种丸子难不难做?” 苗雨竹小心地把剩下的俩丸子收好,决定夜里再吃。 她是孕后期,夜里总感觉肚子极饿。 肚子一饿,娃儿便在腹中翻滚打拳,夜里有东西吃,娃儿也安静些。 收好肉丸后,她才道:“做起来倒简单,只是费油,我估计可以做出这种味道来。” “舅母,要不,咱家开间酒楼得了。” 杨狗儿激动道:“酒楼里,半斤卤肉就卖三百多枚铜板,咱家若有酒楼,每月少少也有百俩白银到手。” 他话一落,大柱二牛和小宝都惊呆了。 汤大柱愣道:“月入百两白银?” 汤二牛咽了口口水:“狗儿,你别骗人。” “杨狗儿,你真蠢。” 陆昊哼道:“你别以为酒楼好开,醉月坊开得如此大,一二层楼,每月光是租金就得好几十两白银,还得请俩大厨子,俩帮厨的,别有好几个店小二,这些本钱,你算算看。” “狗儿的经商理念是没问题的。” 汤楚楚先认同狗儿的建议,再指出如今面临的问题:“其一,咱没太多银子盘下铺子。 其二,你舅母很快生娃儿,她没办法做酒楼厨娘。 我打算,近几月,先存些银子,等过完年,再买间铺子,之后开家吃食铺子。” 为何盘下而非租? 关键是她打算将整个铺面进行另类装修,若是租,就很亏。 此打算,全家,包括陆昊和汤程羽都同意。 这晚,一家子睡得十分香甜。 次日一早,汤楚楚让刘大婶的震天吼给震醒了。 “哎呀,狗儿娘,大事,大事,快起床,快起床。” 刘大婶扑入屋中,将汤楚楚给拉起床。 汤楚楚拢着长发,出了屋。 此时天都还暗着,村民基本都起了,全部聚在大榕树那凑热闹。 也不懂是咋回事,聚那么多人在那。 “是郑婆娘骂那宋公子呢。”刘大婶嫌弃道。 “宋公子和金公子本在里尹家住着挺好,郑婆娘非喊娘家侄女将二位公子领去郑家住,才一晚课,居然出了事。” 汤楚楚转头一看,村道停着的俩马车都没有了,估计是宋志锋和金辉煌夜里走了。 “不知廉耻的下流玩意儿,扯好裤子脚底抹油就跑,当我侄女不是人吗?” 郑婆娘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叉腰,扯着嗓子撒起了泼: “我好心好意让你在我家住着,用好吃的招待你,你倒好,对我侄女做那种事!我家侄女,天仙一般的丫头,被他践踏了,天杀的哟!” 东沟村无一人觉得郑婆娘有理。 “罗家丫头,整日穿得那般招摇,就差在脑门上写着,来糟践我呀,来呀吗?” “我见她去勾搭陆公子,陆公子看都不看她一眼,否则定然被郑婆娘摆一道。” “郑婆娘也真够胆肥的,宋公子都敢谋算,迁江镇县令公子,宋大人若懂自个家儿子,让个村妇睡了,估计得气晕。” 郑婆娘嗷呜一直冲上前,吼叫起来:“宋公子睡我罗家未出阁的黄花大姑娘,他气个啥,我们家才该气呢。 宋志锋须得负责,不然,我郑家几十口人,定到迁江镇衙门鸣冤,他宋志锋也别想科考。 若上头懂得他居然干出此等畜生不如之事,定不给他再参加科举。” 村民全都无语了。 虽说,大家对宋公子那种贵公子做派看不惯,却依然在心下同情他那么一下。 汤楚楚捏着眉心。 她都提点过了,想不到,居然还能出这事。 真是,想死的鬼,拉都没法拉住啊。 她对此没啥举趣,回去给家人做早餐去了。 家中娃儿们也在讨论此事。 陆昊冷冷一笑,道:“大家不要让宋志锋那谦谦公子的表面给诓骗了,他家中早收有俩妾室。 他时不时还流连于烟花之地,如今倒好,后宅又多个妾了。 长此以往,宋家后宅,更加热闹了。” 杨小宝一脸好奇:“烟花之地是哪?妾又是什么?” “小屁孩,问这么多做甚?” 陆昊话锋一转:“快考试了没,你们几个不快些复习,我负责监考,绝不徇私舞弊。” 秋收一过,每家都存有粮,送到学堂的娃儿加至八十人。 那间教室已经没办法挤进桌椅了。 许多小些的娃儿,都是在地板上坐着认真听讲。 开课到现在,有近俩月了,迎来首次考核。 早餐一过,全部学子都跑到教室集合,一人前面放着个练字沙盘。 因大家没文房四宝,考核极为简单。 只考两科,背书和珠算。 汤程羽当场出题,且当场记分,陆昊负责监考。 “一,听写。” 汤程羽高声道:“大。” 他刚说完,下边学子,全部都在沙盘中写上“大”字。 此字简单,全部人都懂得写。 “善。” 此字便难了,有六成人直接在这个字上毙命。 汤程羽垂着头,用笔记下分数。 随着听写的字数越多,学子越来越无力应对。 听写三十字。 之后是背书。 汤程书读上一句,集体念下一句。 哪个未张嘴的,直接扣一分。 陆昊看着。 他念书吊儿郎当,监考却十分认真。 哪个敢混淆视听,立刻便让他给抓到。 最后考的是珠算。 汤程羽说题,学子将算好的答案记到沙盘中。 整个考核持续近俩时辰。 第163章 考试分班 学子考完便可离开。 汤程羽和陆昊则在教室中计分,且给这些学子分班。 共八十人,甲乙各四十人,分好班的名字,贴到教室门前。 许多考完的学子未真正回去,全都挤上前看。 “哎呀,我居然在甲班,我考么这好?” “我在乙班,也不错了。之前我还生怕汤舅舅赶我走呢,我这脑子笨。” “你们看,甲班第一个名字是我,是意味着我是头字的意思?” 杨树根瞪着亮晶晶的大眼问,一脸的期待。 汤舅舅讲过,头名可领一套笔墨纸砚。 汤程羽道:“此次考核算摸个底,未排名,为进行奖赏,只说甲乙俩班前三学子姓名。 甲班头名杨小宝,次名杨狗儿,第三是杨树根。 乙班头名杨大财,次名邓小猫。” 被点到名的学子,个个都激动坏了。 汤程羽接着道:“除前三有奖励,另哪个学子进步最为明显的,同样可以得奖,诸位加油吧。” “我们必须加油。” 娃儿们高声喊道,那响亮的声音不断回响,许久都没有消散。 杨狗儿不太服气:“羽舅舅,咋才出三题珠算呢?” 他珠算最厉害,若出二三十道,他定然可以拿头名。 汤程羽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 因本次,算术并未受到足够的重视。 就拿科举考来来,算术在其中仅仅是作为附加题的形式存在,而且只考一道。 崇文堂对于算术教育同样也不怎么上心。 就拿那本《九章算术》来说,夫子在课堂上只是简单提及了一下,匆匆带过,并没有要求学生们必须去研读这本书。 他因此被影星,出题时,极少出算术。 可想着也懂。 东沟村全部学子,真正走科考的少之又少。 字,认得基本的就行,对这些人而言,算术更加重要。 懂得算术,便会算账,便可到街上的店面中做学徒,也比面朝黄土背朝天强许多。 汤程羽道:“下回考核,会适当加算术方面的题。” 杨狗儿推了推杨小宝:“下回到我得头名,你不要得意。” 杨小宝哪肯轻易服输,他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道: “哼,我算术同样学得好!你就等着瞧好了。” 汤程羽暗自决定。 他回家后,定要抽出时间好好钻研一下《九章算术》。 他目前对于算术的掌握还十分有限。 珠算他还算熟练,可算术里面那些深奥的运用理论,他并没有完全理解透彻。 毕竟,如今他身担先生这一身份,要是连这些基础的算术知识都一知半解,又怎能服众呢? 因此,不好好科普一下是不行的。 一帮人正在教室门前说话时,迎面而来许多妇人,个个手中都提着粮袋。 “汤童生,我家欠的束脩现在补给我,白米十斤。” “上次我就只交四捆柴,少多了,我再补白米八斤,汤童生定得收了。” “我那小子,都懂得写村里许多人姓名了,全是汤童生功劳,这素包子,你定得收了。” “这俩蛋是我家鸡今天下的,汤童生收了,好好补身子吧。” 教室门前,热闹非凡。 几十位村妇,把之前少汤程羽束脩的,全都给补了。 小米,白米,鸡蛋,白面,布料,干柴,等等,堆到一块,跟小山一样。 那些村妇担心汤程羽不收,丢了东西直接跑路。 汤程羽内心五味杂陈,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对大柱,道:“大哥,把这些带回家吧。” 陆昊和阿贵一块扛这些东西回家。 七人浩浩荡荡运这些杂物到汤楚楚家去。 这里如此热闹,汤楚楚当然懂得,是村民拿束脩去交了。 她随便点了点,白米七十斤,小米一百三十斤,另有三十颗鸡蛋,两斤猪肉,九块麻布,全部加一块,也有一两白银了。 这是汤程羽该得的。 她道:“羽儿,大米小米你直接卖我,我照市价给你钱,留作赶考的盘缠。” 汤程羽摇着头道:“盘缠之事,我另想他法,这银子交到里尹那,用来建学堂。” 他整日抄书,每本能挣百枚铜板,勤快点,每月也能挣四百枚,也可凑得够的。 这钱得用在刀刃上,村中没学堂,娃儿们便没办法读好书。 汤楚楚十分赞赏他的做法。 暗自欣慰,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这弟弟太好了,好到让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夸赞才好。 她拍拍他肩膀:“里尹正打算让全村一块建土砖学堂,用不上这银子,你收好就行,不要觉得存一几两白银便可到抚州考试。 到那里,需要用钱之地多得很。” 她喊小子们将全部东西弄到堂屋码好,再到新房那看进度。 人手多,近半百之数的工人一块使力,地基都挖完了,街上定的青石砖也运来。 地基全部用青石砖建,有八九个壮汉一块建,另的人接在建好的地基用土砖砌墙。 这技术含量不高,东沟村壮汉基本都懂,几十人一块做,三天便建好一堵墙。 新房雏形修好后,村民才懂汤楚楚这新房居然如此大。 外边院子全部围好,院中东西两边各四间屋子,汤楚楚觉得不够,又有前边各加四间,共十六间。 每间屋子都极宽敞。 “后边几间是厨房茅厕和澡屋。” 汤楚楚笑笑道:“堂屋这俩边才是住人的屋子,娃儿大了,新媳也快要娶进门,到时小的一出来,也要住着。 若是不一次性建大些,往后没法住得开。” “狗儿娘钱真多啊,一间拉屎的地儿,居然起那么大,银子多烫口袋了吧。” 郑婆娘在村民堆中,阴阳怪气道:“洗个澡,居然专盖个房,不懂人家刘员外会不会如此讲究啊。” 汤楚楚撇撇嘴:“论讲究,还得是郑婆娘,否则宋公子里尹家住得好好的,居然又跑郑家去住了。” 讲这此,全部人望着郑婆娘的目光里,全是八卦。 宋公子之事都过好几日了,未看到宋家前来表态,不懂罗家如何做。 郑婆娘面色黑沉,此事不提便罢,一提她就生气。 当时宋公子来到她家,分明喜翠菊,她才让翠菊勾搭宋公子。 谁知,在事成之后,她担心宋公子不肯认,二人好事一完,她直接踢门而入。 她本打算逼宋公子承诺将翠菊娶入门,想不到,宋公子居然喊来随从,穿了裤子直接跑了。 宋家不肯认,翠菊整日要死要活地闹,她也不懂咋整好。 东沟村人整日嘲讽她,不行,她明日得跑去迁江镇看看。 将事闹大,让宋家丢脸,她就一平民百姓,还怕宋家一官家不成? 郑婆娘臭着脸走了。 村民窃窃私语,说宋公子可怜,也说罗翠菊不知羞耻,最终不耻郑婆娘为傍上官家子弟,将自家侄女给害了。 说完此事,全部人又开始留意到汤楚楚家的新房。 汤楚楚还在跟杨飞沉探讨如何建土炕。 她近日细看了相关书籍,重要的都记住了,修土炕十分讲究计巧。 建造图纸是现代极为常见的。 土炕定得建好些,不可漏烟,因此,厨房灶台烟囱处要加一面拦风墙,烟囱处更得建面迎风的墙。 主屋那,有个大大的土炕。 许多村民不知道是什么,都好奇上前查看。 杨秃子道:“那啥,狗儿娘,你家连木床都没钱买了吗,咋搞这种土床,这如何睡?” 邓老太太笑着道:“人老了啊,便想睡硬床,否则腰受不住,你们老了便懂了。” “此乃土炕,里边有通道烧火去烟的。” 汤楚楚认真说一轮:“我比别人更怕冷,冬季最是难熬,这才想办法弄个暖些的,哪熬不得冷的,也可学我弄个土炕。” 第164章 买母羊 在南方,人们大多都是靠着硬扛的方式来度过寒冬的,千百年来一直延续这种传统。 她前世,也是这样熬过一个个冬日的。 那时候,每到冬天,脚僵得不成样,整日在那跺着脚,再哈出一口热气,以此来获取些许温暖,艰难地度过寒冷的日子。 之后有钱了,家中装了暖气,集团也有暖气,日子才舒服了起来。 这一世,她也希望自己日子更加舒服点。 东沟村中多数汉子不惧怕寒冷,且此时才初秋,大家未想太多,便未在意此事。 部分怀着孕的村妇更重视些。 若冬季产下娃儿,在月子里受寒,将来留了月子病,往后可就难熬了。 一辈子都会被那妇人病缠身,手脚更是冰冷得可怕。 几个村都问汤楚楚许多关于土炕之事,打算喊家中男人也给修个备着。 汤楚楚和村民们聊着,杨猎户上前,道:“狗儿娘,我刚从刘坑村回来,那孕羊没被杀,你若要,可以和我去看一下。” 汤楚楚开心坏了,真好,想要啥来啥。 她擦了擦手,和杨猎户离开了。 后边村民又在那窃窃私语。 “据说狗儿娘怕大柱媳妇奶水不够,提前寻了怀孕母羊回家。” “狗儿娘人真好,之前咋没发现呢?” “苗家丫头嫁得真好,太柱多实城的人,狗儿娘对她又好。” “话别讲早了,若是大柱媳妇产下个小姑娘,没给汤家留后,你看狗儿娘会不会后悔做这么多。” “估计不会吧,狗儿娘俩个都是儿子,她弟应该也是生小子的命。” “难说。” ...... 刘坡村离东沟村挺近,只是路不太好走。 除汤楚楚和杨猎户外,汤大柱也跟着去。 因汤楚楚是寡妇,杨猎户又是三十来岁的鳏夫,两个单身男女,即便没什么,传出去也不好。 一路走着,杨猎户将了解到的都讲了。 那孕羊是刘坡村的刘猎户捉到,因那母羊怀着孕,这才未舍得给杀了。 看那样子,估计再多月余便产崽。 刘猎户本打算待母羊生下崽后才卖的,不过此时卖也可以,就是得商讨商讨卖价。 这年月,牛是最为金贵的东西。 连朝廷都不给杀牛,即便再不能拉犁的老牛,都得到官府备案,得到指准之后才可以到官府指定地点进行宰杀。 因此,牛肉,是普通人家吃不起的奢侈品。 另外,羊肉同样很贵,大家富户请客基本都少不了羊肉,羊肉每斤得四十枚铜板上下。 猪内则最廉价,许多村子都养有猪,卖价在二十来枚铜板。 若是年成好,猪肉每斤十来枚铜板就行。 汤楚楚在内心预定了个可以接受的买价。 可见着母羊后,她便有点嫌弃。 那母羊瘦骨嶙峋的,腹部高隆,看着更加瘦了,且羊的后腿被让兽夹给弄伤了。 羊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是否可以活着产下羊崽都不懂。 刘猎户道:“母羊极难抓捕,想抓到孕母羊更是难上加难,四两白银,整只孕羊都可拿走。” 汤楚楚笑道:“即便按四十枚铜板一斤肉算,都卖不到四两。” 杨猎户道:“老刘,你是狮子大开口啊,这么瘦的羊,卖四两,罢了,这买卖作罢吧。” 他觉得二两算是到顶了,这才将狗儿娘带来,他不愿意坑一个村子的人。 “哎哟,卖价好商量嘛。” 刘猎户道:“这羊怀着俩俩崽呢,街上小羊羔少说也卖好几百枚铜板,大小一块,我卖三俩,总可以吧?” 汤楚楚淡淡道:“街上小羊羔,少说养了十来天了,你可以确保这羊可以顺顺利利产下羊崽来,全俩羊崽都可以活着,我便用三两买了。” 此事哪个敢确定,难产死掉的畜生刘猎户见多了,无论如何不肯保证这样的事。 他望向母羊,刚猎回家便拿到街上卖,可大酒楼不愿意收。 怀着孕的羊,眸中有泪,杀了犯禁忌,无人敢宰,他没办法卖出,便自个养着。 可他又忙,没好好照顾,搞得这羊越发地受了,怀俩胎呢,百斤都不足。 汤楚楚道:“看样子按百斤估算,整羊二十枚铜板每斤算,二两白银。” 刘猎户还想再努努力,当他看到汤楚楚那副无比坚定的神情时,心里顿时就没了底气,也不敢再继续拉扯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要是这只母羊难产而死,他就亏大了。 双商谈好价,银货俩清。 三人把母羊带回家,引得众多村民前来凑热闹。 东沟村多的是养家禽的,个别人家养猪,可从未有养羊的,许多人好奇,便都凑上来看。 刘大婶摇着头道:“这羊若难产没了,二两白银就打了水漂。” 里尹媳妇挤入人群,自信道:“我年轻那会儿,给猪接过生,这羊一昊发动,狗儿娘叫儿来,我定可以让它顺利产下崽子来。” 讲完,里尹媳妇上前拉住苗雨竹道:“你大姐对你如此好,比东沟村任何婆婆都好,你定得帮大柱产下带把的小子来。 如此,才对得住你大姐的苦心啊。” 苗雨竹抚着高隆的肚子,眼眶红红道:“我懂。” 若头胎是丫头,她便接着生,若再生丫头,便接着生,不可白白辜负大姐对她的好。 她得给汤家留后才行,大姐就如同她的婆婆一般,她要报答大姐。 “大婶,你如此说便不对了。” 汤楚楚笑笑,道:“我俩个弟弟,俩个儿子,整日看这帮小子头都疼,若是雨竹给生下个乖侄女来可就太好了。 但是,若雨竹产下小子,我同样开心,无论男女,都是我汤家的种,我都高兴。” 苗雨竹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泪水更是在眼眶里打转。 近日,全部人都和她讲,定生小子,生小子后,汤家才有后,腰杆才挺得直。 若是生了闺女,她便被人看不起什么的。 她梦了好多次,次次都是她生下女儿,大家便又成了之前那般,磋磨她,还将她闺女丢尿桶弄死。 她接连好几晚从噩梦惊得醒过来,却将话都藏到心中。 今日,大姐当众讲出此话,让她的漂浮不定的心,终于安了。 汤大柱帮母羊弄了个临时落脚点,还到山里弄了极为嫩绿的草回家给它吃,将羊喂得极饱。 汤楚楚把改好的建造图给杨飞沉,喊人在院后修个羊圈,又围了兔子窝,院子再一次护大好多。 半百的工作干起活来动作极快,只三四天就变了个大样。 新房很快建好了。 杨老爷子更是紧张,他直接包揽了寻木料的活。 整日跑山里寻木料,可寻了近十日,都未寻到合适的。 这个年代,起新房,最重视的,便是上梁。 横梁表示全家的顶梁柱,有着极深之寓意。 所以,选合适的木料做房梁,是件重之又重之事。 杉木、檀木、楠木都行。 若是杉木,杆得直,且枝叶得繁茂,且不可是独木,发此代表子孙延棉昌盛,树体上下宽度差别不可大了。 檀木材质坚硬且重,结构致密,耐久性强,但其生长缓慢,资源稀缺极难寻到。 楠木同样生长周期长,且更加难寻。 杨老头子走了几日山林,这才寻到极为好的杉木,赶紧让要给砍了。 如果一般砍树,当然无需如此重视。 可此乃中梁,砍树极为讲究技巧。 像,树倒时须得往南边倒,且不给弄坏边上的小树。 此树费了及大的功夫,这才十分完美地砍好了,几人十分小心地扛此树朝山下而去。 刚回到新房处,杨老爷子未顾得上显摆,见看到郑婆眉在那得意洋洋地说着啥。 第165章 上梁宴 “宋公子可真是个出类拔萃的好少年呀,那长相就甭提多俊俏了,更难得的是他满腹才华呢。 据说,来年的院试,宋公子肯定能顺顺利利当上秀才。” 郑婆媳满脸都是得意的神情,滔滔不绝道:“我家翠菊何德何能,竟能被如此估秀之人相中。 前面,宋公子之所以一直没来提亲,是因为宋大人没有应允这门亲事。 可宋公子对翠菊痴心一片,整日绝食,把宋家折腾得没辙了,没办法,只能让媒人过来下聘。 就在昨天,翠菊已经被娶进宋家门喽,我家翠菊往后可就是官家夫人啦。” 她取出竹篮中的一抓糖:“翠菊在东沟村得了好亲事,让我定得给村里人发下喜糖,大家都一块沾些她的喜气呀。” 喜粮可是白面和红糖做的,东沟村民,过年才有机会吃些。 围着热闹的沈绿荷揪着衣角。 她唯独一件好衣服,让罗翠菊借走大半个月,总不愿意还给她。 她此时才懂得,那罗翠菊是穿她的漂亮衣服勾引的宋公子。 若她未嫁杨二傻,嫁宋公子的该是她才对。 “绿荷,来,拿着吃吧。” 杨二傻接了喜糖,给了沈绿荷:“这糖好甜,给你吃。” 沈绿荷望着手中的那块让杨二傻咬过一丁点的喜糖,嫌弃得不行:“你自个吃。” 杨二傻憨憨笑了,他婆媳真好,这么好吃的东西都让他吃了。 沈绿荷咬着唇,拨开人群离开了。 那帮村妇都在那议论此事。 树根娘忍不住问:“好像宋公子都未上门接的亲,不算成亲吧?” “你不懂,她是去宋家做妾,宋公子后宅早有俩妾室了,那罗翠菊进门同样了妾。” “长得多美啊,居然跑去做妾,据说妾比婢女地位还低呢,整日被立着规矩。” “就是就是,郑婆娘将自家侄女给害成那样。” 郑婆娘原本想显摆,让东沟村民眼红她,谁知,这些人居然说她害了自家侄女。 她双手叉着腰,怒目圆睁,气势汹汹地吼道: “人家宋家,可是官家!权势钱都有,那是何等的威风! 即便翠菊到宋家做个妾室,都比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过着苦日子强上百倍! 你们也不想想,日后翠菊要是给宋家产下个带把的,她一生可就高枕无忧啦! 再看看咱们村里,有谁能比得上翠菊?你们还这儿酸溜溜的,有什么好酸的!哼!” 喜糖她也不发了,甩袖直接走了。 汤楚楚见杨老爷子弄了中梁回家,将话题一转:“我家屋梁回来了,我回家看一下。” 村民又随着一块凑热闹去。 “这杉木真是极好的,做中梁完全没问题。” “狗儿娘,你家新房准备完工了,何时上梁呢?” 杨老爷子吧嗒一口烟,慢悠悠道:“我让人算好了,三日后便是好日子,合适上梁。” 汤楚楚笑笑,道:“上梁日,我家到时请大家吃东西,诸位若是不忙,可以前来凑个热闹。” 东沟村的习俗是,新房上梁会有宴席,让工人还有亲戚朋友吃顿好的。 比办婚礼都更加热闹。 为着这日,汤楚楚早早都备着了,早请村中做饭好吃的树根娘做厨娘。 东沟村人多,可和她关系好的估计有六十来户,加做工的工人,少少得弄二十来桌。 如此算是东沟村极大的场面啦。 上回有席吃还是去年三月。 因各种灾荒不断,东沟村就没哪家吃过席。 汤楚楚早早做好了菜单,每桌上七个菜。 没有太寒配,更算不上出挑,如:“卤肉,野菜肉炸丸,筒骨豆腐白菜汤,炒四季豆,野菜炒鸡蛋,爆炒青菜,猪肉片炒时蔬。” 另外,她又给工人坐着的几桌备了好酒。 这种菜,在东沟村看来,是极为丰富了。 上梁前日,院中临时搭了俩大灶,一灶闷白米饭,一灶煮大锅的菜。 杨老婆子领着温氏和沈氏切着肉。 树根娘和树杆娘做野菜肉炸丸。 汤楚楚卤肉。 家中的娃儿全部扔到山里寻野菜,明日吃席,用到许多野菜。 沈氏见满满一大桌内,没忍住喃喃道:“他三娘实在是太费银子了,置这许多肉做甚?每盘菜,放几片肉就行,余下留自个家吃多好。” “你个目光短浅的臭婆娘!” 杨老婆子骂道:“这请的是上梁的宴席,若是工人没吃好,上梁安瓦时,不上心,吃亏的还是自家人。” 其他时候抠搜无所谓,上梁宴席必须大方,关乎着整个家庭的运势和福祉之事,每一个环节都得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对待才行。 古话讲:屋中有梁,家里粮满仓。屋中无梁,六畜难旺。 自古传下的话,定有其道理。 杨老婆子满心盼望着大房一家的日子能够过得红红火火、蒸蒸日上,也期望自己孙子将来能有出息。 上梁的酒席办得越是隆重、越是圆满,娃儿们往后的前程就越是光明远大。 这日夜里,一大帮女人做到子时才回家睡觉。 汤大柱和杨狗儿未归家,守着酒席的食材和新瓦片。 天刚蒙蒙亮,工人们又跑过来干活了。 杨老爷子让人在院中摆上好几张台席,席上全部盖上红布,之后摆好祭品,公鸡猪头猪肉和酒蛊等。 接着,取出之前请汤程羽写的入新宅对联,贴于大门俩边。 祥氛盈室千般祥,瑞景盈庭万户瑞。 当所有需准备的物件皆已妥当,村里的男女老少也基本都围拢过来瞧热闹了。 眼瞅着时间到了良辰吉刻,泥瓦工与木工走上前去,开始着祭梁的仪式。 他们手持壶酒,缓缓倾洒在地面,口中念念有词: “将房梁请于堂前,头杯酒,敬杨家祖先......第五杯,高高洒起,愿那上方的三颗吉星,能熠熠生辉照耀此屋。” 祭梁的仪式圆满完成后,便迎来了上梁这一重要环节。 在东沟村,一直有着独特的风俗传统,那就是得挑选八位面相福瑞的年轻人,让他们爬上屋顶去拉梁。 拉梁结束后,便是稳梁的工作了,这可是个技术含量相当高的活儿,必须由经验丰富的专业木工来操作。 对房梁的位置进行精准校对,哪怕丝毫的偏差都是不允许出现的。 当房梁稳稳当当放置在正确的位置,整个过程中最热闹非凡的抛梁环节就开始了,这也是全村小孩子们最为喜爱的时刻。 杨狗儿是新宅主人,此刻正和木工们一同站在房梁之上。 他们将事先精心准备好的喜饼喜糖、红枣做的酥饼等各类吃食,朝着高空抛洒下去。 一时间,地面上的人们欢声雷动,全村的老老少少纷纷闻风而动,一窝蜂地朝着空中那些掉落的东西奔去,争抢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热闹非凡的时刻,宅院的大门口也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响声。 仔细一看,原来燃放的不是常见的鞭炮,而是整段燃烧的竹子。 只见竹子在火焰的舔舐下,竹节中的空气受热膨胀,不断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响亮的“噼里啪啦”声。 仿佛是在为这场欢乐的聚会奏响最热烈的伴奏曲,整个场面热闹得几乎要沸腾起来。 在一片欢声笑语、喜气洋洋的氛围里,杨老爷子精神矍铄地指挥着众人。 不一会儿,二十来张桌子就被稳稳地搬到了新屋的院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开来。 院子里,杨老婆子和一群妇人忙得不亦乐乎,她们手脚麻利地在每一张桌子上摆上一道道菜肴。 饭菜的香气四溢飘散,引得众人馋涎欲滴。 第166章 上门提亲 这一顿饭准备了七个精心烹制的菜肴,还有一人一碗香喷喷的小米饭,数量充足,足够让大家吃得饱饱的。 不过,今天到场的这些人可不是空手而来的,他们都带着自己的贺礼,为这场喜事增添光彩。 “狗儿娘没得挑,这酒席的规格,绝对是整个东沟村最出挑的了。” “狗儿娘如此大方,还请咱们吃酒,咱同样不可含糊,盖瓦的时候可得上点心,每个人都仔细着点儿,可不能出了岔子。” “来,别光顾着说,先干一杯!” “我先不喝了,你们看这菜做得多好吃,我这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得先多吃点填填肚子。” 一时间,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喜气洋洋的氛围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汤楚楚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的笑容,她把招待客人的事儿放心地交给了汤大柱和杨狗儿。 这二人,有条不紊地一桌接着一桌轮着和客人敬酒,与前来赴宴人亲切交谈,派式倒是十足。 这边,杨家自家的几位媳妇未到席面上吃。 她们在厨房里简单地摆上了一桌饭菜,虽说场地比不上正厅热闹,但这桌上的菜色与外面席面并无二致。 “弟妹这日子是越发红火了。” 沈氏一脸的眼红:“据说狗儿做卤肉生意,挣着许多银子,带一带他二伯多好,他二伯人高马大,可做许多活呢。” 汤楚楚淡道:“是他二伯感觉在我这起房活累多,因想,想换活儿做吗?” “没有,自然是没有的。” 沈氏用力摇着头:“起房总有结束的时想,结束后总归要寻个新活做嘛。” “那可为我家耕个地。” 汤楚楚扯着唇:“秋种快到了,这活耽误不得。” 沈氏:...... 老杨家同样得秋种。 种地就得弄田耕田,几十亩田地,尤其累人。 她想着为自家男人寻个不累人的活儿,将整田的事给大哥去累,谁知最终依然逃不过耕地。 “他三婶,你的娘家有人过来了。” 温氏抬眼道:“汤老婆子面色不怎么好,估计过来闹事。” 汤楚楚抬眼望去,真见到汤老婆子黑着一张脸在新房大院前站着。 院中全部人都在那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一点未留意院门好站着人。 汤老婆子并非一人,后边跟着个一脸痦子麻子的流子,是她帮汤楚楚寻的新相公。 她此次前来东沟村,是要将此事定好,谁知,到汤楚楚家后,没一人在家。 她问了村中小娃儿,才懂今日是汤楚楚家的上梁日,上吃着上梁的酒席呢。 她无法置信,汤楚楚这贱种,居然有能力起如此大的新房,但想到上次陆大人赏的百两白银,能起新房也正常。 她内心过不去的槛是,这个白眼狼,办宴席,居然没请汤家人过来吃席。 汤楚楚将碗筷放下,迎到外边,似笑非笑道:“啥风将汤老婆子给吹到我这来了,席位没空位了,您老便也别入席了。” 汤老婆子真是气得想将汤楚楚给呼死。 但院中如此多的眼睛正看着,她只好努力将自身形象给稳住。 努力吸气,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奶奶今日过来,是给我喜上再添喜气的。” 汤楚楚见着她身后的汉子,便懂了。 这老婆子可真是执念深重、不知悔改! 上回都已经闹得那么不愉快了,按说也该老实一段时间了,没想到她居然还敢旧事重提,妄图用这件事来兴风作浪。 她眯笑道:“那刚巧,我同样有喜和老婆子讲,羽儿,来。” 汤程羽让部分人围着敬酒,没办法抽开身,否则早来了。 汤楚楚说话,围着汤程羽的人自然放他离开。 他快步走来,并巧妙地稍微靠前站立,既显得自然而然,又隐约形成了对汤楚楚的一种保护姿态。 汤程羽:“奶,你咋来啦?” 汤老婆子听见此话便生气,她正想问,这贱种席,为何不喊她来,可和她讲话的是她最心肝的孙儿。 近俩月没见了,她也不舍得和心肝宝贝生气,只能死命压住火气,疼惜道:“让我的羽儿受苦啦。” “汤老婆子,这话说的,像羽儿在我这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其实羽儿在这住着好得很。” 汤楚楚笑笑道:“羽儿在我这睡得差些外,别的和我弟弟儿子都没啥差别,村中叔婶伯啥的,对羽儿极为喜欢。 哦,那啥,村里的个别大婶还想让侄女和羽儿成亲呢,羽儿也快十七了,也该谈婚论嫁了,我看着答应呢。” “啥?” 汤老婆子眼都瞪圆了:“你这贱种,怎么有资格管羽儿亲事?” 汤程羽咬着唇道:“我全听大姐的。” “你,你你......” 汤老婆子几乎要气吐血来。 她这心肝孙儿可是走仕途的,以后做官,定然娶富家的贵女的,绝不可能和村姑成亲。 她开始大吼大叫:“你敢私自给羽儿定亲,我定和你撕逼到底。” 汤楚楚扯着唇:“我乃杨家儿媳,汤老婆子都有资格左右我的亲事? 我怎么就没资格左右我弟弟的亲事?这可是老婆子你教的。” 汤老婆子愣住。 汤程羽恳求道:“奶奶,求您了,不要再操心这件事了好吗?” 汤老婆子口唇大张:“汤家早拿了人家二两礼金,银子都收了,事都定好了。” “那便将礼金退了。” 汤程羽望向那汉子:“我将银子退你,另再给二百铜板,往后,你不要和我奶来东沟村了。” “那不行。” 汉子一脸不满:“近俩月有就给了礼金,总让老子一直等,老子等得头都白了,不要啰嗦,今天老子必须带媳妇回家。” 那汉子上前冲去,推开汤程羽,猛然上前拽着汤楚楚手臂。 离大门极近的一桌壮汉一刻不停地看着这里的响动,见外村来的人居然这么嚣张,全部起身,如人墙似地挡在汤楚楚跟前。 “跑来东沟村捣乱,嫌命长了。” “巡村队员记住了,此人下回再来,立刻赶走。” “瞧那脸,全是痦子,哪配得上狗儿娘,这不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嘛?” 这汉子让众人辱骂后,心中怒火中烧,却又不敢轻易与众人对抗,只能逞口舌之快: “呵,你们这群人这么维护这个寡妇,难不成早就和她有一腿?我可看不上她,呸。” 汤大柱甥舅四人抄起工具就向前扑,直接一门棍砸到那汉子后背。 正在此时,一马车猛然停在新房门前,车帘挑开,一身着喜床的中年婆子下来。 “哎哟,好热闹呀。” 那婆子帕子一甩,笑嘻嘻道:“这处,可是东沟村杨汤氏家里?” 汤楚楚从人墙走到前边:“我是,你是哪位?” “哟,我当杨汤氏是年迈色衰的妇人呢,没想到还如此年轻貌美,怪不得陆县令如此惦记。” 媒婆掩嘴轻笑道,“我是来自五南镇的王媒婆,今日特地登门,是为了给陆县令大人前来提亲的。” 远处站着的陆昊打了个寒颤,猛地挺直了腰杆。 之前感觉爹不爱他,此刻,他觉得爹太爱他了。 为迎合他的要求,爹居然让媒婆跑过来提亲。 他见随从从国上搬了许多箱子,箱上全是喜布红绸,估计是聘礼。 陆昊笑了,不多时便可以明正言顺地喊杨婶子做娘了。 汤楚楚不笑了。 她凝视着眼前摆放的聘礼,又瞥了一眼满脸喜悦的王媒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原以为这只是陆昊孩童般的玩笑,从未真正放在心上,却不料陆县令居然提上亲了。 第167章 野狼送贺礼 她和陆县令没少接触,却从未感觉陆县令看她有这种意思过。 若陆县令敢露出一丁点的那方面意向,她绝对在第一时间将他的火苗给掐了。 王媒婆面带微笑地描述道:“陆县令现年三十有一,英俊潇洒,风度翩翩。 他的府邸内并无其他妻妾,生活十分清静。 家中仅有一位六十老母和一十五岁小儿,陆家总共就这三口人。 杨汤氏若能嫁过去,便可立刻掌管家务,成为五南县的官太太了。 届时,出行有马车相伴,还有丫鬟侍奉左右,这是多么荣耀的事情啊。” 东沟村人都呆滞当场。 陆县令居然想娶自村寡妇? “狗儿娘真是好运气,居然被陆县令看中了,以后她岂不是要成为官太太了!” “天呐,咱们东沟村竟然出了个官太太!” 杨老婆子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但一时间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她想让三儿媳过得好,却并非希望三儿媳高嫁到外边,不然家中俩娃儿和她弟咋整? 但,她也承认,官太太这身位实在是诱人。 若三儿媳首肯这亲事,杨家无任保反对的立场。 杨老婆子有些慌,握紧杨老爷子的胳膊。 杨老爷子长叹息着,三儿媳太优秀,早晚会走出东沟村,此乃他料想中之事。 他只盼着,三儿媳做官太太后,不要忘记杨家俩娃儿。 而此时的汤老婆子,眼睛瞪得滚圆,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差了。 然而,当见到东沟村的所有人都露出震惊的神情时,她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陆县令居然真的打算娶汤楚楚这个贱人! 但陆县令,可是整个县的天,若这贱种成了官太太,他汤家也算发了。 汤老婆子双眼发亮,正要出声给汤楚楚应了这门亲事时,突然有个清晰而有力的声音传来。 “东沟村人都懂,我杨汤氏内心只想着逝去的相公,我在娃儿爹坟前发了誓,这生,不可能再改嫁。” 汤楚楚道:“请王媒婆和陆大人讲一块,并将这些礼金都拿回去。” 王媒婆疑惑地揉了揉耳朵:“啥,你刚刚说啥?” “娘讲,这一生都不改嫁。” 杨小宝十分有底气道:“即便是官太太,娘都不做。” “陆大人,是五南县陆县令,陆大人,你可懂我讲的是何人?” 王媒婆不可思议道:“你懂县城中,许多未出阁的姑娘做做陆县令的夫人吗? 陆大人未娶那未出阁的丫头,反和你这种带着一堆累赘的妇人提着亲,如此大的面子,你咋可以拒了大人这亲?你是失心疯了吗?” 陆昊挤开众人:“杨大婶,不要拒绝如此快呀,我老爹是极好的人,你要不再想想?” 汤楚楚严肃地表态:“小昊,我明白你的心意。我能正式收养你为义子,你也可以称呼我作娘。然而,关于嫁给你父亲这事,绝对不可能。” “认干亲好,那便认干亲吧。” 杨老婆子赶紧道:“我们村哪个懂如何举行认干亲的仪式呀?刚好今日一块办得了。” “不可。” 汤老婆子怒骂道:“汤楚楚,你这小娼妇,是疯了吗?陆大人的亲都敢不应,这是给你脸了?装上了? 你个带一拖拖油瓶的寡妇,有人看上就很好了,像陆大人这种大官能正眼瞧你,是咱汤家祖宗保佑。 你不可以拒了,立刻应下,这陆夫人,你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王媒婆作为五南镇赫赫有名的媒人,她的牵线搭桥从未失手,特别是涉及双方地位差距较大的婚事。 在来之前,她已经设想了杨汤氏可能出现的各种反应,却万万没想到,这位寡妇居然敢断然拒绝了,而且拒绝得如此决绝! 她此刻似乎悟到,为何陆大人会对一个普通村妇产生兴趣了。 王媒婆深呼吸后说道:“你不必急于答复,给你三日考虑时间。三日之后,我会再次来访。” 汤楚楚选择保持沉默,毕竟对方是陆县令,过于直接的拒绝可能会损害其尊严。 她明天去县衙走一走,和陆大人暗地理讲明即可。 王媒婆喊人带走了礼金,因不多时便离开了东沟村。 陆昊神情恍惚,步履蹒跚地坐到了椅子上。 而大柱二牛和狗儿宝儿则满脸喜悦,杨老婆子和杨老爷子也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随汤老婆子来的汉子已不懂讲啥好。 陆大人都让这妇人给拒了,他让她拒了似乎也正常。 人嘛,若见有别人比自个还惨,顿时便感觉自个没那么惨了。 “你这贱种,蠢货,居然把大人的亲事给拒了。” 汤老婆子没办法把控自个的情绪,往汤楚楚身上扑去,直接揪着汤楚楚的领子: “此乃汤家祖宗保佑的大好的事,你居然自己便拒了,看我这老婆子不揍死你个贱种。” “奶奶。” 汤程羽上前按住她。 但汤老婆子已经气得想要发疯,哪还有理智在,上前直接打人。 汤楚楚快步躲了,猛然朝后边退去。 杨老婆子立刻上前护着她,与汤老婆子对掐。 此时,杨小宝猛然惊骇大喊:“哎呀,快看,是野猪跑来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果不其然,一头黑色的野猪正径直从山那边冲向院子。 青天白日出现这种情况,令人费解,不懂野猪为何下山。 围观的人群瞬间愣住,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汤楚楚镇定地喊道:“大家速度散开,藏进屋去。” 东沟村人不懂何时起,都十分听汤楚楚讲的话,她一出声,全部人都冲到屋中避开。 野猪来势太猛,若撞着人,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大形野猪拥有惊人的力量,即便是几个经验丰富的猎手联手,也未必能够成功制服它。 汤老婆子完全沉浸在自个情绪中,无视周围人寻找避难所的行为,反而站在原地破口大骂汤楚楚愚蠢至极。 汤程羽上前拉他:“奶,走,到那边避让。” 汤老婆子推开他,指向汤楚楚臭骂:“贱种,你......” 野猪越发近了。 汤程羽往汤老婆子扑去。 汤楚楚扯住汤程羽:“你是疯了不成。” 汤老婆子想死,她却不想让如此好的孩子跟着一块死。 她拉住汤程羽,大喊道:“杨大高。” 杨大高早就察觉到了异常,如同旋风般疾驰而来。 野猪与汤老婆子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那赫赫的野兽吼声在空气中不断回荡。 直到此时,汤老婆子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立在原地,随后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眼睛里满是惊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野猪朝她咆哮扑过来。 老幼妇女们在屋中躲着。 汉子们得拿着农具在大门处堵着,随时为身后的家人孩子挡去危险。 杨大高一点不惧地冲向野猪。 与此同时,汤二牛也从屋内取出了上次里尹给的长钢刀,猛地向野猪头部挥砍。 钢刀快要砍中猪头的刹那间,那几百斤的猪毫无征兆地直直倒在了地上。 汤二牛手持长刀缓缓走近,用力朝野猪踢了踢,那野猪却毫无反应。 汤楚楚放开汤程羽,汤程羽立刻冲上前去搀扶汤老婆子。 汤老婆子心惊胆战地躲到一旁。 “娘,这猪脖梗上有血洞呢。” 汤二牛上前查看:“腹部同样有血洞,俩只后腿也伤着了,估计是让野儿狼给咬的。” 杨老婆子笑了:“这山里的狼真的太有心了,懂得你家今日办上梁酒,便给我送了贺礼。” 她这话,把猪的归属权给了汤楚楚。 村中那群有别的心思之人都未说得上话,便被堵住了。 第168章 强扭的瓜不甜 汤楚楚笑笑,上前抚着杨大高和杨大白的头:“你们二只到山里帮我感谢一下它们。” 杨大高:“嗷呜......” 杨大白:“嗷呜......呜......” 杨大黄:“汪汪......” 三兽直奔山里去,邻居来福也飞扑跟上。 汤大柱和汤二牛,外加俩外甥,把野猪弄到厨房那,等着酒席之后再行清理。 吃酒的依旧接着吃,汤楚楚吩咐厨房,给每张桌上再加点卤肉。 野狼送贺礼事件,成了众人茶余饭后饶有兴致谈论的话题。 汤程羽拉汤老婆子到边上。 “奶,我提醒你,往后不可再干涉大姐亲事了。” 他从怀中拿出钱包,塞给她。 “这是二两白银有余,你拿着,退还那汉子,喊他别来了。” 汤老婆子把银子重塞给他:“银子你收好,做盘缠用,奶存了点,全是让你到抚州考试用的。 你既想在杨家留着,奶便不拘你回家,你定得认真念书,另外......” 她朝院中看去:“那陆公子是吧,陆大人家的公子,你定得和陆公子交好了,有陆公子提携,不用担心秀才上不了。” 她本想下定决定拘宝贝孙儿回家去,可此时,她心思改变了。 汤楚楚这小贱种,是挺厉害,即便无法嫁陆大人,也是陆大人公子的干娘不是? 这往后可厉害着呢。 羽儿在这住着,利大于弊。 “得了,奶回家了,你让得认真读书啊。” 汤老婆子给他整了整衣衫,转头走了。 才走不远,她突然懊恼跺着脚。 孙女家有野猪进家,她咋的也可以搞俩猪蒂,外拿三四十斤肉回家嘛。 但她已出了院门,再返回,担心让人给赶出来,到时没脸。 重要的是,她挺怕羽儿的眼神。 汤老婆子懊恼了半香山,只能带着遗憾的心情走了。 见她走后,汤程羽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他来到汤楚楚跟前,一脸的自责:“大姐,对不起,全是因我的缘故。” “和你无关。” 汤楚楚面带微笑地说道:“你小子各方面都不错,就是总爱把一些无关紧要之事往个肩上揽。好了,快去吃饭。” 几位熟一些的村妇跑到汤楚楚这问来问去。 “狗儿娘,陆大人那亲事多好啊,咋能拒了呢。” “同意了便是官太太了呀,你居然直接拒了。” “你若做官太太,往后我们见到你,可得跪地给你行礼才行啊。” “陆大人会强行娶你吗?” 汤楚楚笑了:“我可没那么大的吸引力能让县令大人公然违背礼法强行娶我。而且,陆大人一心为民,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刘大婶扯住她压低声音道:“狗儿娘,狗儿爹去战场都十年了,去年传回死讯,你都许多年未见狗儿爹了,咋还想着他?” 汤楚楚心有些虚。 原主对杨富军的记忆都不太清晰了,她便不记得了。 幸好杨富军为国牺牲,否则她穿来之后,还服侍相公,光是想着都觉得泪奔。 她对着众人道:“大家吃好喝好,我上那处看一下。” 她才踏入前院,便看到陆昊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正往院外迈步。 她叹息一声,这小子太固执了。 她紧随其后。 陆昊正在她们家田间坐着,那在那蹲着不懂做什么。 “小昊。” 汤楚楚喊道。 陆昊顿时转头,指田间的稻子道:“大婶,我看,这稻谷是抽出稻穗了吗?” 汤楚楚俯身细看,只见绿色的叶片之间,腋芽已经萌发。 虽然青色的穗粒尚且幼小,但无疑确实已经开始抽稻穗了! 但她望一眼邻居刘家稻田,却未抽出稻穗来。 这也难怪,她家的田自打收割完,就一直被悉心照料着。 她不过随口吩咐了一句,大柱就整日到地里拔草追肥。 况且,她还悄悄施了一回化肥,所以抽穗比别家早个几日也可以理解。 陆昊专注地审视着稻穗,缓缓说道:“看来今年估计没人饿死担,这全都要归功于婶子的大功。” “此乃全部人的大功,若无人信我,二茬稻也没法长。” 汤楚楚笑道:“此事先不要声张,待别的田间也长后再让全部人一块开心。” 陆昊转过头,轻轻咬了咬嘴唇,说道:“婶,实在抱歉,今日我父亲提的亲,是我鼓动的。 我父亲是听了我的话,才做出这么不妥当的决定。我明日回去定和他讲清楚此事。” 此事他不过一时上头,想有娘,才和老爹提的此事。 他老爹许久未动,估计回家说通奶奶了,奶奶应下,爹这才敢让人过来提的亲。 但奶奶应允也没用,杨大婶不可能肯嫁。 强扭的瓜不甜,此事便作罢。 汤楚楚望向他:“用我和你一起去吧?” “这麻烦是我自个儿招来的,自然得由我自个去处理。” 陆昊停顿片刻,又问道,“大婶说能认我做干儿子,此话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汤楚楚笑道:“但此乃大事,你要和你家人说好,咱们再办认亲仪式。” 在当朝,若认亲了,便是门正经的亲戚,逢年过节就得时常走动的,并非一人之事,乃俩家庭之事。 因此,须得陆大人答应,仪式才可操持。 陆昊笑了。 上梁宴席,轰轰烈烈完成了。 杨老爷子让人把各家借来的桌凳都抬走。 杨老婆子喊来婆子妇人清理现场,洗净碗筷,还给各家。 婆子妇人并非白做,席间未吃完的剩菜,都有份得分一些回家。 即便是大家吃剩的菜,也是极难得的好吃食。 杨富强和杨富贵没走,留着一块清理野猪。 这猪肉多但膘极少,估计有三四百斤。 猪骨,猪头,猪肉,猪排,猪蒂,猪红,猪下水等全部分类摆放。 温氏同样一块帮着做。 深氏怀孕,只在一旁给清理猪下水。 她是不太想搭手的,可不搭把手,她又没没好问要肉吃。 她边洗边想着,到时该拿多少斤肉好,五六两肉估计可以。 她二房一家四人,五六两肉也可以吃三四口了吧。 只是,不懂三弟妹是否舍得给出五六两肉来。 她还在盘算着,村中便有人凑上前。 刘大婶把手中十多枚铜板递来:“狗儿娘,这肉,十八枚铜板卖一斤我可以不?” 街上肉二十枚铜板,野味卖这价极可以了。 汤楚楚上前切了块一斤多的肉给她,指着边上的猪红:“娃儿们若喜吃猪红,便带些吧,送你的。” “啧啧,那实在是太感谢了。” 刘大婶没客气,上前取了俩块猪红,多的便不多拿。 里尹拿出二十来枚铜板:“给我一斤多得了,回家包些肉包子。” “狗儿娘,我想要些肥肉多些的......” “我想买根肉骨头,可以便宜些不?” “我那二媳妇做月子,想买些猪蒂回去给她下奶。” ...... 村中许多人前来买猪肉,却非每家都买得起催,最终卖出八十来斤这样。 沈氏是想问要肉吃的,此时也没敢说话了。 人家全拿钱买的,她直接要,让人家知道,她脸往哪搁。 “他大伯二伯,太麻烦你们啦。” 汤楚楚笑道:“再有他大伯母二伯母,幸亏有你们帮着,否则不懂弄到何时,这肉你们拿回家吃吧。” 一箩筐中,装着好大坨的肉,估计有七斤多这样,另有一盆猪红,筒骨排骨各俩,再有只大大的猪蒂。 杨富强摆着手道:“这肉拿到街上,许多人都愿意要的,让狗儿带去街上卖得了,卖完将银子收着才好,我们不能白白吃了。” “大哥,三弟妹也是好心。” 沈氏笑嘻嘻道:“娃儿们许多未有肉吃啦,是得补一下。” 第169章 去醉花阁 三弟妹也太大方了,直接给那么多肉,她此前真是白算计了许久。 汤楚楚道:“大哥二哥若觉得不想白吃,便给我担俩担柴来吧。” 她今日办席,用柴极多,早烧没了,。 等下要卤这许多肉,没柴可不行。 杨富强和杨富贵立刻去做,担了俩担的干柴摆到院中。 汤楚楚在此忙着,偶尔再看看新屋修建进度。 上完梁,便要盖瓦,瓦片一盖,家的模样便出来了。 在东沟村,近百来户人,也就几十户有实力建土砖房,多数依然是茅草房。 她建的新屋,比里尹家的更加气派和宽敞。 因个个屋子都有窗,既宽还亮,方方正正,十分亮堂,是东沟村,最顶尖的房屋了。 新屋前,沈绿荷沉默看着。 她当时觉得杨狗儿家无房可住,便选了杨二傻。 若懂得他家能起这么好的房子,她肯定会嫁给杨狗儿。 她抿着唇,抬眼,见杨狗儿迅速走来。 杨狗儿走得快,目视前方,似乎未留意她站在此地。 “狗儿哥。” 沈绿荷没忍住,喊了声。 杨狗儿收眼突突一跳:“你跟这做甚?二傻一直寻你。” “我......” 沈绿荷无言以对。 她不懂在这做甚? 她后悔不该选择杨二傻。 杨二傻没杨狗儿俊俏,没有杨狗儿机灵,整日憨憨傻傻的,不懂在那乐啥,她感觉日子没劲极了。 “我,其实......” 她说道。 院中汤楚楚叫道:“狗儿,你快些进屋。” 杨狗儿未再给沈绿荷一个眼神,大步进屋:“娘,进来做甚?” 汤楚楚未提沈绿荷之事,她觉得狗儿可以做得极好。 她道:“把全部猪下水和杨猎户的猎户一块,有六十来斤,野猪又有近二百斤,如此多的卤肉,明天可否卖得完?” 杨狗儿点着头道:“自然可以,醉月坊刘掌柜讲,每日定三四百斤都可以。” 前面起房太忙,一入新房,她得将日几十斤,上升至三四百斤乃至上千斤才行。 只有提升数量,家中才可存更多银子,铺子也可以尽可能快好盘好。 近日,他日日卖了八十来斤,挣到每日能挣两三两白银。 每日挣来的银子,除给全家带回点好的吃食外,便全给汤楚楚存着,已存有近三十两白银了。 腰包有了银子,便会自信满满,视野也受渐扩大。 此时的杨狗儿,比汤楚楚见到的杨狗儿已一点不同。 应该讲,家中四小子,加弟妹,全部改变了,是种积极向上的改变。 近二百来斤卤肉,俩大锅一块炖着,卤到大半夜才卤好。 次日,天未大亮,杨狗儿和陆昊便喊来牛车,一路摇去了街上。 陆昊去五南镇,和老爹解释提亲之事。 杨狗儿本想与他分道走,不懂思及啥,全和他去了衙门一趟。 车到五南镇大门前时,太阳还未露脸。 杨狗儿因和大酒楼交涉,次次来都穿上陆大人赏的好衣服。 陆昊担心他超过自己,同样穿上新衣。 这新衣是上回卖粮后,汤楚楚给买的布,苗雨竹给缝好的。 二人到衙门处,无人敢拦,直接进门。 此时,陆县令正忙于公务,守卫讲他家小子回家了,赶紧走到外边迎着。 陆大人在书门屋檐下,望向儿子朝自个走过来。 又分开了十多天未见,这小子胖了许多,面上长了肉,身子也壮实了不少。 再看向一旁的杨狗儿,这家伙穿了新衣后,一身气势也出来了。 不懂为啥,见杨家这小子,陆大人居然有点心虚虚的。 “爹......” 陆昊大步上前。 “你寻王媒婆让杨大婶三日思考时间,三日后你不再让媒婆去。” 他直截了当:“我跟杨大婶讲好,认她做干娘,往后也能喊杨大婶做娘。” 陆大人拧起了眉。 他思索道:“认干娘这事,我不法应允。” “什么?” 陆昊瞪圆了眼:“为何不允?咋的了这事?” 陆大人道:“我去提亲,并非应你想要娘这事,陆家同样想要女主人,杨汤氏智慧聪明,我极为赏识。” “意思是,陆大人因赏识,才要娶我家娘亲做夫人?” 杨狗儿鼓起勇气,以平等的态度陈述:“欣赏并不等同于喜爱,更非婚姻之基础。 陆大人欣赏那些聪慧谨慎之人,我相信五南镇内不乏符合这些条件的女性。” 陆昊哼道:“爹,我跟你讲吧,我在东沟村观察日外,整个村数百名汉子中,少说有半数都极赏识杨大婶。 按照你的说法,那群人岂不都能到杨大婶家里去提亲?” “瞎说!” 陆大人瞪向他。 此事分明是这顽皮小子发起的。如果不提及,一切还好; 但一旦提起,他就开始琢磨此事的可行性。 十多天以来,他想了很久,,越琢磨越觉得这件事行得通。 他便专门跑了趟寺庙,跟老母亲长谈好久,成功让老母亲首肯。 紧接着,他马上找来了媒人去提亲。 在他心里,此事估计十拿九稳。 想不到,昨日王媒婆满脸灰败地和他说,杨汤氏拒绝了。 “待我将手上政事处理完,会前自个去找杨汤氏讲。” 陆大人道:“我定让杨汤氏见证我之真心的。” 杨狗儿本要讲啥,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大舅说了,娘亲有权利自行做出选择。 即便不同意,也得娘自个和陆大人讲,而非他当儿子的跑到中间搞事。 他道:“草民忙着,先走了。” 陆昊轻拍陆大人的肩:“爹,作为你儿子,我赞同你的一切行动。” 若爹把杨婶子娶回家,她就有了娘。 若爹娶不成,他同样有娘喊。 无论如何,他都能处于有利位置,他不会损失。 陆昊和杨狗儿坐着牛车,一块去江头镇。 卤肉买卖暂未加大,此前只供货给邻家酒楼和醉月坊。 邻家酒楼就这么一家,每日三十来斤,可以了,多了便没办法售得完了。 醉月坊整个抚州都有分店,前面说要三四百斤,今日给他近二百斤。 杨狗儿觉得刘掌柜定能直接收了。 “杨小哥,真是不巧,送货给醉月坊的车今日跑抚州去了。” 刘掌柜一脸沮丧:“酒楼全部换新碗盘,俩部车全到抚州接盘去了,才走呢,估计夜里才回得,卤肉我想接,可没法送到别的醉月坊呀。” 此时天还热着,卤肉放一晚便没那么好吃了,担心醉月坊口碑受影响。 杨狗儿同样沮丧:“我的问题,未提前和刘掌柜讲,不要紧,卤内畅销,我到别的地试一试。” 刘掌柜是不乐意卤肉让别的饭馆一块销,可他此时也别无他法,并非家家有马车。 即便有车的,别人同样不肯借的,只可叹着气:“我这拿六十五斤,其他抱歉了。” 杨狗儿背着约八十多斤的卤肉。 一点不怕肉不能销,即便寻个摊,不到一时辰都可以销完。 若寻酒楼销,几十斤肉可寻三四家饭馆也能销完。 “这样吧,你和我走,咱去个好去处。” 陆昊一脸神秘:“你睢,醉月坊刚一二层楼便算江头镇最具规模的酒楼啦,那处,整栋,一二三楼都是,比醉月坊还大,人还要多。 每日接客上百人,仅一家便可拿完你全部这些肉。” 杨狗儿狐疑道:“我整日到江头镇来,咋不懂有哪家比醉月坊更具规模?” 陆昊朝前领路:“过去便懂啦。” 此路乃江头镇主街,饭馆,酒楼,粮铺,钱庄,典当铺子,全都有。 行至主街的末端,右转之后,宽广的街道便映入眼帘。 街道两旁矗立着不少精致的房子,在白日里,周围的其他地方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唯独这边安静得很。 杨狗儿一脸好奇:“这是何地?” 第170章 救人 “我和你说过醉花阁,你懂吧?” 陆昊指向那栋最高耸的建筑:“见没,那便是醉花阁,江头镇首屈一指的青楼,每日夜里都是丝竹声声、歌舞升平。 在江头镇,富有的汉子,没有不喜欢去那儿消遣的。” “什么?烟花之地?” 杨狗儿连连后退:“娘讲了,不可到这样的场所来。” “看你这怂样!青天白日的,青楼哪有接客人的规矩,有啥可怕的。” 陆昊眼中满是不屑:“我们此次前来可是谈买卖的,是堂堂正正的买卖人。 你瞧见醉月坊那卤味,才三百枚铜板一盘你就嫌贵了? 你可知晓这儿的价格? 随便几根菜,再配上一些酒,起步就得二三两银子。 就冲这个,醉月坊可不就是男人们花钱如流水的碎金窝嘛。” 杨狗儿眼睛瞪得像两颗铜铃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呆愣在那儿,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你那卤肉在醉月坊卖六十五枚铜板,在此,九十枚没问题。” 陆昊搭在杨狗儿肩上:“脊背给我挺直些,肩膀往外扩一扩,头仰着些。 咱得做出一副常来这种地方的样子,可别让人瞧出咱没见识,把咱给小看了。” 杨狗儿在内心重复念了几十遍淡定,之后真淡定了。 他推开陆昊,走上门槛,直到醉花阁正厅。 大厅极为宽敞,十多张木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 桌上残留着昨夜宴客后剩下的饭菜,那些食物满满当当地盛放在盘子里,皆是丰盛的荤菜。 然而,它们几乎都未经多少翻动,就被弃置一旁。 只见打扫大堂的婆子,径直把这些还未吃完的食物倒入一旁的木桶之中。 杨狗儿瞧着这一幕,心中不免泛起一阵酸楚。 他想到东沟村,人们生活贫苦,许多村民一生都难得吃上几回肉。而这,这些鲜美的肉食却如此被轻易地浪费掉,实在令人痛心。 干粗活的婆子见二人,扯开嗓门道:“此时,姑娘全歇着了,你二人夜里来吧。” 陆昊怎么的也是个书生,几句话便将来意讲了。 他身着崭新衣衫,言谈举止颇为得体,只是周身隐隐透着一股纨绔子弟的做派。 做粗活的婆子担心因此耽搁了正经事儿,便赶忙去将管事的请了过来。 待管事的现身之后,接下来就轮到杨狗儿登场了。 他此前曾与醉月坊以及邻家酒楼的就卤味生意进行过深入洽谈,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 此次与醉花阁的管事商谈时,更是展现出了非凡的沟通能力。 还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他便成功地说服了醉花阁的管事。 这其中的缘由,主要在于他所提供的卤肉品质绝佳,与其他家的卤味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正是凭借这一独特优势,使得这次生意洽谈进行得十分顺利。 最终,双方达成一致协议,卤味的定价为八十枚铜板一斤,并且约定以后每日醉花阁将从他这里供应六十五斤卤味。 今日有八十八斤未卖完。 给出货后,杨狗儿拿着近七两白银。 他开心地正要走。 这时,大厅上边突然动了起来。 接着,木做的楼板传来一连串“咚咚咚”的声响,紧接着一群人就朝着楼下快速奔涌而去。 跑在最前方的是一位十来岁的姑娘,她目光紧紧盯着大门,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决绝和不屈,她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快!拦下她!千万别给她跑出去!” 一旁的管事看到这一幕,急切地高声呼喊着。 他快步冲了过去,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揪上姑娘的头发,用力将她往回拽。 那姑娘在遭受猛地一拽后,身子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她像是受到了惊吓的野兽,在地上迅速地翻滚了一圈,最终滚到杨狗儿的跟前。 她抬起脑袋,目光直直地望向杨狗儿。眼里,隐隐的泪光在闪烁。 然而,她的眼神中又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倔强,倔强地不让眼泪从眼眶中掉落下来。 “将她押后院去,关好,认真调教,若再跑,直接折断腿。” 管事冰冷的声音响起,转身杨狗儿和陆昊:“俩位见笑了,走吧。” 普通卖货郎,他基本看不上眼。 可他身处醉花阁,每日和许多富人接触,练就了一双识人的慧眼。 他隐隐察觉到,陆公子,身份似乎颇为不凡。 正因如此,他在与陆昊交谈的时候,言语之间便多了几分恭维之意。 陆昊拧眉,他在学堂里,没少听醉花阁的烂事,想不到,居然遇上了。 这样的烂事,他没法管。 他扯住杨狗儿打算走。 而杨狗儿却俯下身,扶那姑娘起身,护着她。 陆昊将声音压得极低:“杨狗儿,不要瞎好心,这姑娘明摆着让家人给卖了,人家醉花阁有她的卖身契,你没法管。” 他才讲完,阁楼老鸨神色匆匆地走来,边走边扯着嗓子喊道: “那贱丫头,就是死倔,死活不愿按上手印。 这卖身契到现在未写好!来人呐,将她押住! 要是她再敢反抗,直接开打,不过注意点,别打坏了脸!” “若真让家人给卖了,早该有卖身契。” 杨狗儿低声道:“这少女定是让他们绑过来的。” 陆昊拧眉,也想到了关键的一环。 这个朝代,青楼的存在是合法的。 然而,楼中女子,其卖身的情况无非两种,要么是出于自身意愿主动卖身,要么便是遭受他人逼迫而无奈卖身。 但若是青楼主事人胆敢绑架百姓家少女,逼良为娼,便触犯了律法,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他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姑娘的打扮上,衣服的料子并非粗糙的布料,反倒隐隐散发着丝绸特有的光泽与质感,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 此女子家境想必是十分不错的。 像这样家境尚好的家庭,又怎会将女子卖于青楼? 陆昊喝道:“狗儿,领她快跑,我给你断后。” “谁敢?” 管事直接怒了:“敢若到我醉花阁,是嫌命长了,快来人,将二人押住,暴打后丢街上。” 门前八九个随从,全部人高马大。 烟花之地,整日有不长眼跟来闹事的,因此,楼中都养着打手,除压住那些敢闹事的,还得守卫着大门,不让楼中女子跑了。 打帮们身手早练出来了。 陆昊暗自腹诽:“杨狗儿,我要让你坑惨了。” 杨狗儿望向女子,试着问道:“咱先逃,再喊来衙门之人?” “你瞧瞧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陆昊满脸怒色,忍不住大声骂道,“都已经出手救人了,那就得把事情做到底啊!罢了罢了,看来也只能由我出面担这个责了。 没法子,我往后还得做你哥呢!” 此时若跑,衙门之人一来,这女子定让送去别处躲着了。 陆昊冷冷一笑,脚踏凳子上,态度傲然地说道:“今天我偏在此处耗着了,倒要看看何敢对我动手!” 他此话一出,护卫们反倒没敢靠上前。 管事眼神眯了眯:“你是谁?” “嗨,我就一书生。” 陆昊笑笑,道:“我老爹出身泥腿子。” 管事安了心,乡下人,有啥可怕,他立刻让众人将他给围了。 “我老爹懂种田,懂读书,十二岁做童生,十五岁做秀才,之后中举做了进士,最终是五南镇县令。” 陆昊笑嘻嘻道:“我若在醉花阁少根毫毛,你家醉花阁便等着关门吧。” 管事呆滞。 醉花阁时常有学子跑来喝花酒聊事。 他听过临县五南县陆大人之事,与这小子讲的一模一样,真的是陆大人家的公子? 第171章 不是哑巴 但是,陆大人家的公子哪会跑到烟花之地卖东西? “你常年在醉花阁待着,我老爹被知府大人看重之事,想来你听说了吧。 你江头镇傅县令对我老爹都得客客气气的。” 陆昊语气淡定地说道:“来啊,你不妨试试动手打我,咱们一起瞧瞧这会引发何样的后果。” 醉花阁乃鱼龙混杂的地方,汇聚了各式各样的人物,消息传播迅速且广泛,因此他自然而然地了解到了陆县令崭露头角的情况。 在这个时代,即便冒犯了富人,或许还有办法弥补;但若是触怒了官员,那可就相当于断送了自己的前途。 管事不再挣扎,摆摆手。 护卫让出路来,杨狗儿护住女子走了,陆昊则昂首阔步地向外走去。 才到大门处,他猛然顿住脚,转头,狡黠一笑,道: “啧啧,我刚才讲的全是骗你们的,我哪是啥县令家的公子,县令公子哪有我如此潇洒帅气?哎哟,你们也太好骗啦。” 话落,他扯住杨狗儿撒腿就跑。 杨狗儿想不到这小子居然这样,他一边拉住陆昊,一边拉住女子,三个人在小巷子里死命跑。 不懂跑到多远,再躲入一暗巷,才将后边的追究兵给甩掉。 杨狗儿喘着粗气:“你若不讲后边的话,咱哪用如此跑?” “我若不讲,那管事定把我在醉花阁之事宣扬,我老爹懂得我跟那地方,不得将我削了。 我老爹对我好感度才上升些,哪能轻易给坏了,别担心,是他们干坏事,不可能追咱到东沟村的。” 陆昊顿住,望向女子:“嗨,你们家在何处,我们送你回家。” 十四岁的女孩面色惨白。 她呼吸急促,气喘吁吁,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昊和杨狗儿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她恢复体力,以便能够交谈。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等待,女子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杨狗儿温和道:“你若不懂家在何处,我们将你送到官府,他们会安排人将你送回家。” 女子依然不讲话,垂着脑袋,扯着衣角。 “难道是哑巴?” 陆昊脑壳疼:“送衙门去得了。” 杨狗儿点了点头,说不定这丫头家人都要着急坏了。 可他衣角却让姑娘扯住了。 女子咬着唇,摇着头。 是不肯去衙门之意。 “狗儿,你救的人,此事你自个看着办吧。” 陆昊两手环着胸:“本公子出淤泥而不染,以身给本公子相许啥的,别寻我就得了。” 那女子扯住杨狗儿衣角的手松了。 她退了退,离二人远点了。 杨狗儿温柔道:“你便在此地缓口气,之后回自个家得了,我们忙着呢,得回去了。” 他未走多远,便听见后边的动静。 他转身,那丫头正在二人后边跟着,他们顿住脚步,那女子也顿住脚步。 二人迈一步,女子同样迈一步。 陆昊直接冲向前:“不管,我自个走啦。” 他直接奔向城前,跃到牛车上。 接着,杨狗儿上了车。 那姑娘同样跟上。 杨大发一脸好奇:“狗儿,这丫头哪家的呀?” 仰望天空,脸上露出一种漠不关心的神情。 杨狗儿没好讲实情,说从烟花之地救的。 此话让东沟村知道,这丫头如何做人? 他犹豫一下:“我家表妹。” 东沟村。 汤楚楚正于新房处看木工做事。 她们家桌椅箱柜啥的,是包到杨老爷子做的。 可老爷子讲,他技术不到位,平日随意弄个简单的还行,可新屋便不好随便。 他便帮请邻村木工最厉害的木工前来做。 木料全是山里寻来极好的木材,纯天然,没什么现代的化学物质污染啥的。 汤楚楚在边上提着建议。 像乡下人都用箱子放衣衫,好大的箱笼,从上边开,全部衣物都丢里边,完全没区分。 她喊木工制作了一个立柜,像现代常用衣柜。 这种立柜的门可以打开,内部划分成多个隔间,每个隔间用于存放不同季节的衣服。 这样一来,当需要某件衣物时,可以直接从相应的隔间取出,无需在大大的箱笼中翻找。 朱木匠来自邻村,曾听闻东沟村的一位村妇因陆大人的奖赏得百两银子,起初他对这赏赐持怀疑态度,以为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的。 然而,在与汤楚楚交谈了大约半小时后,他彻底改变了看法,心悦诚服地觉得汤楚楚确实聪慧过人。 汤楚楚提出的立柜设计,让他意识到,有些人天生就具备出色的思维能力。 能够创造出如此便捷的衣物收纳方式,相较于传统的箱笼,这种设计无疑更加高效。 杨老爷子在旁担任辅助工作,虽然名义上是做些简单的体力劳动,但实际上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和学习各种技艺。 特别是汤楚楚发表见解时,他立刻竖着耳朵,全神贯注地聆听,确保一个字都不漏掉。 随后,他仔细看朱木匠的制作过程,不放过任何细节,竭尽全力将这些信息铭刻在脑海中。 “娘......” 杨小宝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急匆匆地冲进新房,脸上洋溢着满腔的热情,激动地喊道:“大哥回家了!” 汤楚楚笑道:“大哥回家你这么激动?难道是他买啥吃食给你啦?” “没有没有。” 杨小宝扯住汤楚楚胳膊朝外而去:“大哥带个好好看的女子回家,超级美哦,比绿荷更美呢。” 汤楚楚面上的笑瞬间消失无踪。 在她前世的生活经历中,总是对容貌出众的人抱有好感,相信面容之美往往反映了内在的美好品质。 可到东沟村后,她看到过俩位极美的女子,一位沈绿荷,一位罗翠菊,都极不简单,她怕得不行。 她也懂得,狗儿这种颜控,对美丽的女子没啥抵抗力。 万不能让家中因此陷入不必要的困境。 汤楚楚步伐加快,急切地向家中走去。 还未抵达家门,她便瞥见一位身着淡青色长裙的姑娘正伫门口。 女孩子头发显得有些凌乱,衣着也不甚整齐,她垂着头,不安地搓揉着双手。 杨狗儿心下微松:“娘说让你留着,你才可以留。” 陆昊迅速来到汤楚楚身旁,压低声音解释道:“此事儿和我毫无瓜葛,完全是杨狗儿自作主张,大婶,你可不能和我爹讲这事。” 汤楚楚失笑,这小子向来无所畏惧,却总是怕她在他爹跟前告他的状。 她道:“别担心,此事你不讲,你老爹便不可能懂。” 她来到女子跟前,女子尽管沾满了污渍,但仍能辨认出那是上等的缎子材质。 衣服的领口和袖边装饰着精美的刺绣,这套服装的价值估计在四到五两银子之间。 眼前的女子显然是出身于富贵之家,却不知为何沦落到烟花之地。 在被救后,她既不肯前往官府,同样不肯回家。 汤楚楚心中隐约猜测到了某种可能性。 她上前牵住小丫头的手,来到院中,端了碗水,拿块净白的帕了给她。 少女拿过帕子,洗了脸,那脸,看着更漂亮了。 汤楚楚偷偷瞄杨狗儿一眼,那小子刚到家便做事去了,未看向这里,想来暂且未对这少女走心。 在未搞清楚少女品性前,她不可让狗儿再陷入这种感情纠葛去。 她柔声道:“可以和大婶讲,你为何不肯回自己家吗?” 陆昊道:“不要问,她是哑巴,不懂说话。” “我没哑。” 少女突然回话。 陆昊将嘴里的干草一吐:“那我们在街上问你如此多,你为何都不吭一声?” 第172章 借住月余 “多谢你们把我救了。” 少女垂着头:“十多天前,我父亲外出经商,我的继母为我安排了一桩婚事,对方是个六十岁的老头。 我坚决不愿意,于是逃离了家。后来,我被绑架到醉花阁。如果我回家,一定会被迫嫁给那个人,与其那样,我宁愿死。 去官府更要紧,因为我逃走后,继母定然会报官。 我父亲再过月余便回家,我想在这此躲避月余,等他回家我便走。大婶,请您帮帮我。” 少女名叫姚思其,刚满十四,江头镇人,家中做啥,却只字未提。 家中共九个人,汤楚楚最为年长,全部人在她眼中全是娃儿,没啥男女授授不亲的讲法。 苗雨竹虽年龄小,却是有孕的妇人,别的无需过于在意。 家中又来个十四的少女,诸多事便没之前如此方便。 汤楚楚道:“大柱,你近日夜里,便到新房那睡,那青石砖和木质材料都得有人守着。” 村中每晚有巡村队之人,没人守也无所谓,但汤楚楚却需要这个借口。 她接着道:“思其,你便和舅母睡吧。” 姚思其乖乖巧巧点着头。 汤楚楚思索一会儿,道:“新房过大,你大舅一人睡太那啥,狗儿,你和大舅一块去看着吧。” 陆昊嘻嘻笑着道:“大婶,我一块去。” 这里全是泥地板,还坑坑洼洼,夜里睡,感觉咯得不行。 新屋那有土炕,修得极好,睡上去估计挺舒服。 陆昊扯住汤程羽一块去,结果,到新房守夜的,便作五人,汤大柱,杨狗儿,陆昊,汤程羽,及随从阿贵。 汤楚楚喊苗雨竹给姚思其寻套洗净了的衣服换了。 家中个个有新缝好的两套衣服,苗雨竹因有身孕,便未穿,存在箱笼底。 她取了套新的给姚思其。 姚思其摇着头:“把床毛放着的全是补丁那套拿来,咬着唇道:“我能穿这件不?” 这套是苗雨竹平时穿的换洗衣物,上面布满了大小几十个补丁。 她每回穿上都感觉到处透风,实在不适合拿给她穿。 且这少女容貌清丽脱俗,显然出身于富裕家庭。 像这样出身良好的小姐,怎么可能穿如此破旧的衣服呢。 苗雨竹正想说啥时,妙思其便要脱下身上的衣服。 她立刻道:“等下,我到外边去一下。” 这丫头脱衣服都不芯片避人的吗? 她赶紧将屋子空出给她。 姚思其将身上衣服脱掉,又十分费劲地将烂衣服套到身上,套完眼睛都红了。 从小到大,穿衣吃饭,全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他爹若未外出,她也不会落得此下场。 她安静地哭一下后,将泪水给抹了,俯身把换下的脏衣裙给拿起来。 她内心提醒自己,如今的她不再是姚家千金,而是寄居他人屋檐下的少女。 不管面临何种情况,她都必须学会自己去应对和处理。 待到爹回家,她便可以回去了。 她到院中,,眼神茫然地向四周张望,对于如何洗衣服完全没有头绪。 苗雨竹挺个大孕肚上前,道:“水缸边上有木盆,从厨房取来草木灰,放于水中,再将脏衣服放到里边洗就好。” 大姐讲了,全部在在家中,都得自个做自个之事。 即便小丫头看着不懂如何清洗衣物,苗雨竹都未去帮她。 待少女真洗不干净,她到时悄悄给她洗净就行。 姚思其拿衣服过去,笨手笨脚地洗着衣服。 汤楚楚见到,放了点心,这丫头一看就是温室里的花朵,不过品性倒还行。 她把陆昊和杨狗儿喊来,严肃道:“今日谁先说要去醉花阁的?” 陆昊十分心虚地垂着脑袋。 “小昊,我和你讲过,不可将狗儿带到那地方的。” 汤楚楚一脸严肃道:“你不说我也懂,你们光天化日到那是想做买卖,但无论多大买卖,往后都不可以去了,懂吗?” 那地方什么人都有,往来出入之人皆非泛泛之辈。 做买卖便罢了,居然胆大包天地从那烟花场所救人。 开得起妓院的,能简单得了? 她放缓了语气说道:“这段时间送货的事情,就让大柱和二牛去做了,等过了这阵子再说。” 陆昊立刻点了点头:“往后我打死不去。” 杨狗儿同样没敢抵抗:“我按娘讲的做。” 汤楚楚轻拍二人的肩:“忙去吧。” 她来到姚思其身旁,帮她一块,将洗好的脏衣服弄干,拿到竿子上晒好。 她道:“我家里,容不得白吃的情况存在。” “等爹回家,定给婶子付钱的。” 姚思其赶紧道:“大婶若不相信,这手镯乃我娘临终前给我的,您先收着,我往后再拿银子赎了便是。” 她从手腕取下玉手镯。 汤楚楚笑笑道:“看到那陆公子没?他是县令公子,在我家住着,每日都得做工的。 这和是否出银子无关,你是丫头,便没让你做太重的活,往后家中羊和兔子便由你喂,如何?” 全部人都有活干。 汤大柱主要做田间全部事。 苗雨竹包完厨房中的琐事。 杨狗儿管买卖之事,回来后得到田地间做事。 汤二牛巡村,劈柴捡柴全部重活都得干。 杨小宝鸡鸭鹅的饱腹工作由他做,还得遛狗狼啥的。 汤程羽念羽教书,另外额外教杨狗儿和杨小宝学其他的。 陆昊给家中舂米,全部舂出来会有虫子,因此,基本是每日吃每日舂。 阿贵帮家中担水,家中人很多,每日得担好多的水,除此之外,还得寻野菜和捡那些干草干柴啥的。 苗思其收回手镯。 她望向那羊,不禁有些害怕。 那山羊瘦骨嶙峋的,肚子却出奇的大,羊角尖锐无比,模样看起来十分骇人。 但她目光落在一旁一对毛茸茸的白兔身上时,脸上立刻绽放出笑,点了点头:“我定喂养好它们的。” 汤楚楚认真教她,这俩生物喜欢吃啥,在哪寻,她都极仔细地记好。 晚饭时,家中饭菜极为丰富。 野猪未都售卖,留点一家人食用。 苗雨竹精心烹制,做东坡肉,红烧排骨,猪红韭菜豆腐,白切猪肚,加卤肉拼盘,另有盆适合孕妇吃的筒骨汤,再爆炒青菜。 摆了满大桌的好菜。 姚思其有点吃惊。 这家四处漏风,逼仄破小,她早料想,肯定是吃那种野菜团子啥的,想不到,居然吃得如此好。 全部人都开吃,她这才夹起东坡肉放入口中,立刻就惊呆了。 这味道,居然比姚家大厨做的美味多了。 姚家大厨是她老爹从京都请的厨子。 那厨子祖上曾有人当过御厨。 她老爹时时常邀请各方宾客到家里吃饭,宾客们无不啧啧称赞厨子手艺好。 没想到这个村子里随意一位村妇做的东坡肉,口感居然比她家厨子的手艺还要出色? 姚思其被关在醉花阁一个昼夜,不得吃喝。 哪怕是饿到了极点,她吃东西时依然是不急不徐,一点一点地吃着,每个举动都极为优雅。 “大舅母,你煮的菜真的越发美味了。” 杨小宝口中塞得满满的,像只贪吃的小仓鼠。他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有一些东坡肉,都让杨大高它们吃了吧?” 他把桌面的东坡肉,丢到院中。 全部人依旧自顾自地吃着饭,对于此事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及意见。 姚思其却风中凌乱,如此好的肉,拿去给狗吃了? 她姚家极为富有,可做粗活的仆人,平日要吃些肉都极难。 难道是她整日在家待着,对家以外之事一点不懂,才如此吃惊? 第173章 母羊难产 可无论如何讲,这一家子人,定然未如她见到的那般平常。 连县令家的公子都心甘情愿地住在如此破旧的地方,这位杨大婶必定有着非凡的能力。 晚饭过后。 陆昊摸着肚子靠于椅背上。 他见汤大柱正要收拾碗筷,赶紧道:“收碗轮着的啊,这圈才轮完,今晚得到新住进来的洗了吧?” 汤大柱接着干:“给姚姑娘先空轮一回,下回再到她。” 姚思其立刻起身收着碗,她略显生疏地把所有碗碟堆叠在一块儿,随后一把抱起,朝着外面走去。 陆昊拽着汤大柱道:“就给她去洗,看她会不会洗。” 杨狗儿气道:“你刚来我家那会儿,无人如此难为你的吧?” “我头天来时,一口饭没吃上,她一来,就吃上许多好肉好菜呢。” 陆昊不平衡道:“再说,我来那么久,都是睡地板,她才来便有床睡。大婶这心偏得太明显了。” 在此,他没法和大柱二牛还有狗儿宝儿便罢了,新住进来的,居然还压他一头。 汤楚楚轻捏他面颊:“小昊,男子怎可有如此心态?” “啪......” 话未讲完,院中清脆声传来。 全部人立刻扑到院中看去。 只见姚思其手中十来个瓷碗,地上还躺着碎片。 杨狗儿赶紧上前,接过她手中那些碗,拧眉道:“每回拿几个即可,太多一块叠着会落地的。” 俩瓷碗摔碎了,他极可惜,说话便重了点。 姚思其闷闷道:“抱歉。” “手有没有伤着?” 汤楚楚上前给她查看:“未伤着就没事,大柱,你将碎片扫净,不可留任何碎屑。” 她瞧着不知所措的姚思其,温声道:“你把这些野菜提到后边给小兔子吃吧。” 姚思其点了点头,提着屋檐下的一竹篮野菜到后边院子。 才到后边,浓浓的血腥之味扑鼻而来。 此时天未黑透,后边随意搭着的棚中,羊躺倒于地,半晌又极困难地起身,头总朝肚子看,地面铺着的干草流了一地的血。 姚思其身子一抖,撒腿朝前边屋子跑:“大婶,羊它,流许多血。” 汤楚楚吓一跳,羊不该此时发动才对,难道早产了? 早产并非好兆头,若是出太多的血,命就没了啊。 她稳住情绪:“宝儿,快将里尹家的奶奶喊来,大柱立刻烧水,雨竹取来剪刀,先用火烤一烤。” 她井然有序地吩咐完毕,大步朝着后边院走去。 那羊极度焦躁不安,时而躺下,时而站起,身下鲜血不停流淌。 汤楚楚毫无经验,想要做啥却根本不懂该从哪儿做起。 幸好里尹媳妇赶过来,在给羊检查。 她越查看面色越沉凝:“想来难产了,须得伸手到里边去,否则小羊羔死进而头就麻烦了。” 里尹媳妇走到羊边上,那母羊立刻警觉起来,开始向后退缩,显然惧怕人类。 汤楚楚把汤大柱叫来,因平常是汤大柱看顾这羊,因此,母羊对他未有什么抵触。 汤大柱上前,按着母羊。 里尹媳妇俯着身,轻摸母羊的肚子,让子宫更剧烈地收缩,以保进生产。 “出了出了。” 里尹媳妇非常开心,上前帮着拉,很快,一被胎衣裹住的羊崽子被拖到外边,全身湿答答的。 “里边有只未出来,慢些,不要着急。” 里尹媳妇接着推拿肚子。 母羊愈发痛苦了,它边舔着一旁的小羊,边竭尽全力地生崽。 血不断地流出来,可最后那羊崽却一直没能顺利出生。 汤大柱的身子哆嗦着。 他以前就懂生娃儿是走一趟鬼门关,却未想到如此艰难。 雨竹也怀着娃儿,若她生娃儿时也如此,他要如何才好? “羊蒂先出,胎位没正,完了。” 里尹媳妇开始紧张:“大羊没啥力啦,大柱,快想法子让它喝些啥,否则,那崽子得闷死腹中。” 汤大柱哆嗦道:“它不愿意吃。” 母羊全身发虚,四肢吃力地支撑身体,就好像随时瘫倒在地一般。 里尹媳妇一头的汗:“我没法帮它了,只能看它自个啦。” 汤楚楚想着之前看的生产书籍,道:“可否将手伸到里边,亦或将产道剪开。” “剪了这母羊也没救了。” 里尹使劲摇着头:“另外,手进去羊也得痛死啊。” 汤楚楚回屋,在交易平台购得些矿物油,手术用的针羊肠线之类的,置于竹篮中,拿到里尹媳妇跟前,凝声说道: “用油,涂于手上,再伸入羊的产道,这些针线,产道剪开再缝起来,试一下,不可这么看它们死掉。” 里尹媳妇见汤楚楚如此淡定的眼神,不知怎的,内心立刻就定了许多,豁出去了,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 她快速将油抹手上,再把手伸入产道,母羊惨嚎不已。 她在产道中探查一下,道:“羊头被卡,产道需得剪开。” 汤楚楚上前搭把手。 从傍晚开始,羊圈里一直忙着接生事宜,忙到天色暗沉。 家里的少年们在远处观望,气都没敢喘得太大声。 见到最后的羊崽产下,全部人心中的石头才落了地。 杨小宝瞪着大眼道:“母羊要紧不?会死吗?” 此问话,无人可以回答。 不远处,姚思其又目通红,她垂着脑袋,任由长发垂着,遮住面上异样的神情,一声不吭走出大院。 杨狗儿见状,不禁拧眉,默默跟出去。 东沟村的夜空美得动人心弦。 繁星如同璀璨的宝石镶嵌在浩瀚夜空之中,那明亮的月光也慷慨地倾洒于大地之上,即便夜幕降临,眼前之路也能清晰可辨。 姚思其在田埂上坐着,双臂环膝,晶莹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她的思绪飘回到了遥远的幼年时光,那时母亲尚在人世,每一个日子都被快乐填满。 后来母亲怀了孩子,周围的人都满心欢喜地说,母亲会给她带来一个可爱的弟弟。 到母亲生产那日。 四处都是触目惊心的血,产房里无数殷红的血水被端到外边。 她在爹怀中,悲恸得肝肠寸断,放声大哭,声嘶力竭。 爹同样泣不成声,可无论他们怎样悲痛欲绝地哭泣,娘还是没能挺过去,永远地离开了。 可怜的弟弟,也没能见到这个世界的模样,永远地死在了娘的腹部中。 十多年来,她竭尽全力地想要忘却那个场景,而且她也自认为已经成功忘却。 可母羊生产的场景,却像是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她记忆深处关于死去的娘的那扇门,所有的往事汹涌而来。 “你,你怎么了?” 她头上响着说话声。 姚思其赶紧胡乱抹掉泪水,把起眼来,目光所及之处,见是杨狗儿。 她轻咬嘴唇,起身,闷声道:“没啥事。” 她跨步向前,朝家中走去。 杨狗儿本非多事之人,却不知怎的,感觉这丫头可怜巴巴的。 他忍不住,道:“你怎么流着泪,出什么事啦?是陆昊对你做啥了?” “我不碍事,真的。” 姚思其大步向前,接着突然顿住脚步,转过身,凶凶道:“不准将我哭之事和他人讲,懂吗?” 没待杨狗儿回应,她望见田间有许多嫩嫩的草,她便打算将那些草带回家让母羊吃。 她上前拔那些草,但她实在没什么力气,没法将草拔起。 杨狗儿过去帮着拔,他一声不吭,只安静拔着草,二人抱了许多草回家。 汤楚楚正打理羊的住处,给羊更换铺在地面的干稻草。 此时,俩羊崽子能够站立了,正惬意地喝着奶。 第174章 人也可以剪开吗? 母山羊身子太虚了。 汤楚楚特意煮点麸皮,在里边加了些盐,让它尽快恢复体力。 母羊估计懂得这东西对恢复身子有好处,将脑袋伸到桶中开喝。 晚风挺大,从栅栏中吹过,羊圈的那些血腥之味一点点散开。 羊崽长得极快,才几天时间,便和刚出生时不同,俩羊糕活力四射。 里尹媳妇懂帮畜生接生之事传遍了东沟村每个角落。 里尹媳妇见人便讲当天之事:“哎呀,你们是不知道啊,那母羊可太遭罪啦! 两眼哗哗流泪,那是在苦苦哀求我救下它呀。 当时我都打算不管它了,要非是狗儿娘提点我,说剪开产道,生下羊崽后再缝好,最后居然成功了。” 刘大婶道:“若女人生娃,没法生,可否也剪了取娃儿出来再缝啊?” “啧,此事哪能瞎说。” 里尹摇着着:“剪人多吓人啊。” 汤楚楚道:“若走到如此紧急关头,便可试上一试了。” 上一世,剪开帮助产妇顺利生产是极为平常之事。 百分之七八十的产妇基本都被剪过。 许多更是实行剖腹产。 母子平安便行,总好过出人命? 可古人顾忌太多,即便非死不可,都觉得身子发肤,是父母给的,绝不可如此。 她此时这样讲,是先提前放话,若雨竹难产,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如古人那般顾忌。 不过,她自然期望,雨竹可以顺利生产。 村妇在大榕树下闲扯,从聊母羊产崽,到汤楚楚家新房。 几十个人,努力了二十日,新房都做好了,只待吉日一般,便可入新宅。 因她家建房,村中汉子都挣了不少,一般泥瓦匠每日三十枚铜板,二十日便是六百枚铜板。 许多有些技术的,得钱还要多。 “我男人这些日子挣了许多铜板,娶新媳的礼金都凑够了。” “我娃儿小,这些铜板,也够全家人做冷天衣裳了,今年极少降雨,想来冬季会极冷。” “我家汉子不懂过日子,铜板刚领到,立刻跑街上割好多肉回家,只一餐便吃光,气死我了。” “狗儿娘,你家何时搬新家呀?” 汤楚楚笑笑,道:“明日搬新家,诸般明日记得捧场,领喜饼呀。” 吃过上梁的宴席,和新宅便未再大办,过来沾喜气的,领些喜饼吃即可。 她回到家便着手制作喜饼。 这东西做做法并不复杂,放糖到白面中,再添些鸡蛋,揉成面团,做成圆饼状,蒸熟即可,当然并非那种大盘子似的大大的饼子。 等有人上门时,就分发只饼子,让大家都能沾这份乔迁的喜气。 家中俩个锅都在忙活。 一边做着喜饼子,一边卤着肉。 即便入新宅,卤肉买卖同样没停着。 明日一早,待大柱和二牛送货后,再一块把家给搬了。 天未亮,全部人都起了床。 杨老婆子和杨老爷子一块前来搭把手。 二位是村里的老人家,知道入宅习俗,指挥大家做事。 一桶米,装到了八成满的程度,往里面放了一块红布,那布里仔细包裹着九文钱。 接着,在祖宅的水缸中舀水,舀到七层满,之后和米桶一块放着。 汤楚楚把早前在交易商城购置的新碗新筷取来,按照家中人数,一人配备一套,并且每套碗筷都要系一块红布。 除此之外,簸箕背篓箩筐扫把这些物件,也是要先拿到新房里去的。 当全部东西都筹备妥当后,一旦到事先选定的吉时,便可以搬到新宅子去了。 新家院门由杨富强和温氏打开,因老婆子觉得二人儿女双全,便被选作开门人。 把物件搬入宅后,家里别的成员便把自家的物品搬过去。 即便是九岁的杨小宝,也得搬着物件入宅。 搬家这日入门,绝不可空手到里边去,否便便是不吉。 在杨老婆子和杨老爷子的主持下,入新宅圆满完成。 虽无需请村人吃席,可杨家全家也得留着吃顿开火饭的,温氏和沈氏到厨房里备着午饭。 新厨房极大,俩大灶,每大灶之后加个小锅,如此可边炒着菜,还能边炖些汤菜,亦或是烧热水。 杨老爷子十分赞赏:“这灶台好啊,十分省柴火,且做饭也极快。” 回家后,他便喊老大老二推了之前的灶台,又另外搞了个新的。 家中存着许多土砖,完全够用。 厨房的空间颇为宽敞,而其他房间亦是如此。 每间屋子皆设窗格,木质窗户。 轻轻将这木窗往两边推开,外边光线便会倾洒而入,使得整个屋子看上去极为亮堂。 房内地面全是优质青石砖,大院则是粗石砖铺就。 其他家皆是泥院,看着脏兮兮、乱糟糟的,毫无美感可言。 可汤楚楚这院子却截然不同,收拾得十分整洁。 院子里还栽种了几棵小树,树下安放着石桌石凳。 石桌石凳打山中特意寻来的。 想象一下,在炎炎夏日,坐在那石桌前乘着凉,该是多么惬意舒坦的事。 杨老爷子在心中盘算,待得闲时,多到山里转一转,遇着些好的石块,便弄回家,放到自家院中树下多好。 杨老婆子在后边院子驻足观望。 后边院中养着不少牲畜家禽,鸡鸭鹅近二百只了,外加俩狼、一狗,仨羊和俩兔。 好家伙,整个后院可真是热闹非凡。 若果别家养如此多牲畜,那院子肯定乱得一塌糊涂。 不过三儿媳家这却收拾得极为齐整,用土砖隔出了好多区域。 院子里的这些家畜,都各自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不会到处乱蹿。 但也有调皮捣蛋的,就像杨大高,一个猛子地从自空的窝中蹿了出去,带上它那俩小跟班儿。 在前边院子撒开了欢儿地跑,没一会儿就朝着山里跑去,不知踪影了。 汤楚楚领着俩嫂嫂在厨房里忙着做吃食。 午餐的菜十分丰富,卤肉自家卖的,当然量管够。 又备了娃儿们喜吃的东坡肉,为管娃儿们吃得过瘾,她另外再割六七斤五花肉炖着。 沈氏笑得见眉不见眼的:“他三嫂,这啥东坡肉,看着定然十分美味,我尝尝看呀。” 讲完,未等汤楚楚应声,直接上手抓了块肉。 那肉烫得厉害,她赶忙塞进嘴里,然后一口气就咽入腹中,可却根本没品出是什么味道。 兰花在厨房回转着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肉,还时不时伸出舌头舔舔嘴唇,而后慢慢凑到沈氏跟前,道:“娘,给我吃一块。” 沈氏见状,下意识地伸手打算再拿块喂女儿口中。 汤楚楚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淡淡的:“现在吃,等下正经吃饭的时候就不要再吃。” 沈氏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讪讪缩回了手缩,嘴里还嘟囔着:“肉多着呢,又没能吃得完,他三婶真抠搜。” “他二婶,你说得啥话?” 温氏拧眉道:“刚才他三婶还特意和我讲,帮你跟大柱媳妇每人炖只条鱼汤补身子,他三婶若抠搜,还特意给你多买只回家?” “我自然是抠搜的。” 汤楚楚上前,将那条大鱼给拿走了:“帮雨竹炖就行了。” 沈氏眼看那条就要进锅的鱼,让汤楚楚收入厨柜中。 她立刻握住汤楚楚的手,满脸赔笑,语气十分恳切,道:“他三婶呀,我知道错啦。 您也了解我,我这人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净说些胡话。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呀! 您瞧瞧,我怀孕都这么长时间了,到现在都还没尝过一口鱼呢。我懂得,他三婶怜惜我,这份情我都记在心里头呢,也记着你的好。 等儿子出生了,我一定教育他,让他好好孝敬他三婶!” 第175章 东沟村福星 “目光短浅的娼妇!”杨老婆子进厨房,骂道:“听你这说话的口气,难不成是觉得我这个做婆婆的平日里亏待你了? 连肉都舍不得让你吃,害得你跑到别人家里,还厚着脸皮来讨肉吃?” 沈氏笑着试图辩解:“他三婶毕竟不是外人,咱们是一家人嘛。” 汤楚楚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二嫂,你是有健忘症吗?我们早分了家了,早不再是同一户人家了。” 她垂头忙着,无意理会她。 沈氏正欲再开口,却被杨老婆子一把抓住耳朵,强硬地拖到外边,警告道: “你若再胡言乱语,立刻给我滚回家去,别跑来给我丢人!” 沈氏不满地抱怨:“娘,三弟妹真是过分。我只是吃了点肉,她连鱼汤都不让我喝了,我腹中怀着娃儿呢。 三弟妹不仅吝啬,心还偏。您瞧那丫头,讲是三弟妹娘家侄女。 大柱媳妇快要生了,三弟妹把她侄女带家来是何意,娘难道不清楚吗?” 杨老婆子是真不清楚。 她望向姚思其,这丫头相貌清秀,言谈举止温文尔雅,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 这让杨老婆子颇感困惑,她从未听说过汤家有这样一个如此懂事的女儿。 三儿媳如此做,难道想效仿郑婆娘那种不择手段的做法,撮合她侄女与陆公子结缘吗? 尽管这丫头容貌出众,且举止不俗,有别于一般的乡村妇女,但我们也不能在陆大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这种事情来。 杨老婆子心中一惊,随即拍了拍沈氏的肩,说道:“你这不糊涂了。” 沈氏受到鼓舞后,继续说道:“娘,您看我说的没错吧? 那个姑娘一瞧就知道不会干重活,连个水桶也提不动,柔弱得很,和我们家的兰草没法比,兰草比她能干多了。” 杨老婆了怒目圆睁,用力掐住沈氏的胳膊,厉声斥责: “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小娼妇!你若胆敢让兰草去干那种不要脸的事,我立刻喊老二把你休了! 别以为你怀子孕有稳了,敢丢老杨家的脸,你腹中的娃儿我杨家不要也罢!” 沈氏一脸茫然。 她不过想喊兰草上三弟妹家做工,定然比那思其姑娘厉害,如何丢杨家脸? 居然喊杨富贵把她休了? 沈氏正要辩解,杨老婆子早气怒地往汤楚楚那去了。 “娘,您来得正是时候。” 汤楚楚夹了颗肉丸给她:“雨竹没在这,我不懂这丸子煮得如何了,您尝看如何。” 杨老婆子张大嘴,汤楚楚轻吹了吹肉丸,再塞入老婆子口中。 因入新居,汤楚楚破例奢侈了一把,制作了四喜丸子。 肉丸入口,酥脆的香气弥漫开来,杨老婆子来不及言语,细细品味后将丸吞下,内心涌起一种满足的幸福之感。 先前怒不可遏的情绪,此刻已然平息。 她稳了稳情绪:“老三媳妇,你侄女喊思其?姓什么了?” 姚思其在东沟村住几日了,杨老婆子从未问过啥,此时猛然问起,汤楚楚估计懂了啥。 她坦诚地解释道:“实际上,她并非我亲侄,是小昊和狗儿从街上救的丫头。 她的父亲外出,月余后过来接她回家。请您无需担心,我已经告诫过孩子们,不得欺负她,小子们进出时也很谨慎,不会有问题的。” 她如此一讲,杨老婆子便不担心了。 不懂何时起,不管三儿媳讲啥,她都十分信服。 杨老婆子笑道:“这丸让我炸就行,你这火不控得没怎么好。” 汤楚楚抹了把手,正要端菜到外边餐桌上。 新屋新做了大大的餐桌,又将之前的矮桌也抬来,今日摆上俩桌。 男一桌,女一桌,还是有点挤,却也无所谓,娃儿们本身也没法坐定,将菜夹到碗中,跑外边吃去。 汤楚楚又备了些酒,杨老爷子和俩儿子,加汤大柱一块饮起了酒。 本家全正开饭呢,院中扑入一人,是里尹。 “狗儿娘,快到地里瞧瞧去,稻桩都抽出穗来啦!” 里正尹的脸上满是兴奋之色,语气中抑制不住满心的欢喜: “才十来二十日,居然抽了穗。再一个月左右,就又有谷子收啦, 这真是上天保佑咱们东沟村啊!狗儿娘,您可真是咱村的福星啊!” 民众的基本生活和对食物的需求和对填饱肚子的重视,是极其重要的事情。 如果说之前还心存疑虑,那么如今稻穗都已经长出,又还有什么可质疑的呢? 能让人们不再忍饥挨饿的人,那必定是众人心中的福星! 田间。 数不清的民众聚集而来。 在浅水层之下,静静伫立着的稻桩。 细长的叶子从稻桩上伸展而出,在叶片的簇拥中间,是青色稻穗。 这看似平凡的稻穗,让数不清的庄稼户在田间中,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眼眶也渐渐泛红。 若早晓得留稻茬能长出粮食来,去年又怎会饿肚子? 家里又怎会有被饿死的人…… 有人忍不住轻声啜泣,有人兴奋得浑身颤抖,更有的“噗通”跪在了田间。 对于农民而言,粮食永远是他们最为珍视之物,其重要性超越了世上的全部东西。 虽才收完谷子,可因蝗灾旱灾所致,粮食减产,许多粮被拿去换家中调味料,冷天衣物等等。 剩下的粮,许多都撑不到来年。 现在,又可以收一回谷子,少说六七个月内,不担心没粮可吃了。 乡下人虽没啥文化,却非缺乏道德观念的愚昧之人。 即便是那些平时最为苛刻和尖酸之人,现在看向汤楚楚的目光中也流露出感激之情。 “天啊。” “狗儿娘,你简直是咱东沟村的福星,救命大恩人呐。” “若非有你,哪个懂得那稻桩能长出谷子来呀,请受老婆子我一拜。” 邓老太太立刻扑通跪地,强给汤楚楚磕起了头。 汤楚楚怎么受得住这种,她赶紧上前扶住她起身。 她转身全村人,道:“我不过说出想法,是大家肯信我,这才迎来的收获,并非我一人之功。” 里尹看着眼前的千万倾田地,内心兴奋的情绪如同海浪般层层叠叠地涌动起来。 他回头,目光落在汤楚楚身上。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近些日子里发生的桩桩件件,心里不禁泛起一阵感慨: 若狗儿娘是男儿身,里尹之位定然是她做无疑了。 想到此处,他暗暗在心底做了个决定: 往后不管狗儿娘说什么,自己都毫无保留地听从。 不去探究缘由,只管依言照做便是。 里尹在田间高处站着,高声喊道:“各家各户再次收谷后,务必交出十斤谷子给狗儿娘。对此,诸位是否有异议?” 尽管个别心疼这几斤粮,可这些人也懂得,胆敢说个不字,就会遭到整个村的鄙视和排挤。 东沟村本是个命运与共的整体,凡事都休戚相关、共进共退。 谁都不想成为那个被大家孤立、鄙视之人。 对此事,整个村都同意了。 “另外,修学堂。” 里尹接着道:“我们村,二百户人家,各家出半天工,加紧几日内,将学堂给建好。 若何人讲,家中无娃儿读忌,不肯出这份工的,也可以,往后你家再有后人想读书,没门。 哪家不愿意出力,那么,他这支全部后代,不能到村学堂念书。” 四周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一切都归于静谧之中。 整个村,在读书的娃儿有八十人,有三成村人都将娃儿送到学堂念书了。 再有七城村人,并非不肯给娃儿念书。 其一,是太穷,拿不出束脩费。 其二,因中娃儿大了,已经不合适上学。 其三,没念书意识。 第176章 一元一次方程 可今天穷,永远都穷吗? 今日娃儿不上学,难道往后没有后代上吗? 此前全部东沟村人都没哪个上学,村民未意识到知识的重要性。 可近日,全部人都见着了,念书的娃儿们,身上都有着汤程羽的影子。 若家中娃儿能和汤程羽那般优秀,哪个都肯勒紧裤腰带,给娃儿读书的吧。 “里尹叔,我们家让俩人去建学堂。” “我孙儿有二岁多了,很快也能上学,我们家也要出力建学堂。” “我也去。” 东沟村的壮汉们纷纷响应号召,充满干劲。 里尹立刻做出决定,明日清晨立刻开工,力求三日内完成建设任务。 村民全都走后,里尹到汤楚楚跟前,道:‘狗儿娘,你时常去街上,知道的人多,你给咱村留意一下,寻个人过来给咱们当夫子。 年纪大些的童生都没问题,我们村给他包吃住。’ 明日起房时,顺道多起一两间让夫子住。 东沟村念书的娃儿多,每家每户收谷子后,也能挤些铜板来。 每个娃儿几十文钱一月的束脩费,加到一块,也挺多了,若还不够,便由村账拿些银子来贴补,凑上二三两银子给夫子估计可行。 汤程羽听见此话,上前:“里尹叔,难到是我哪没做好吗?” “你这娃儿,想啥呢?” 里尹慈祥道:“是因你做得太好,喊你教娃儿读书,影响你读书,来年你便参加院试。 时间紧迫,你也得将精力放于念书上,努力考上秀才,给咱东沟村涨脸。” 这娃儿虽非东沟村人,非姓杨,却在东沟村住了好多个月。 汤程羽早让他归到东沟村中的一员了。 未散走的村民同样附和。 “对啊,汤童生,你得加紧看书,我们村那帮皮娃儿,整日耽搁你学习也不好。” “读书的娃儿们越发地多了,我费的精力也更加多,若是将你如此好的前程给耽误了,那可咋整?” “大家都希望我能做官,给咱们乡百姓谋福址呢。” 汤楚楚道:“里尹叔讲对了,你该将更多时间花在备考上。” 汤程羽咬唇道:“我把前面大家交的束脩费取来还于叔婶们。” “那不需要。” 里尹笑道:“夫子哪如此好寻?我考完这一整月,该给我,你拿着便是,咱村是穷了些,这点粮是舍得的。” 里尹发表完讲话后便离开了,心情愉悦至极。 汤程羽的内心颇为矛盾。 他之所以住在东沟村,原本是为了教书育人。 如今里里表示不用他教,他是否就得走了。 尽管这并非他家,但他却对这里产生了难以割舍的情感。 “大姐,我看书去了。” 汤程羽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有他的专属屋子,宽敞的卧室里摆着书桌,桌面朝向窗户,阳光洒满了整张桌上的书。 他视线穿过窗户,见到院中的陆昊。 陆昊和杨小宝正和杨大高在院中玩,手中扔出小物件,让杨大高扑去捡回,玩得极开心。 不懂思及啥,他叫了句:“陆昊,过来。” 陆昊的抚了杨大高的头,来到汤程羽窗下:何事? 汤程羽问道:“陆大人喊你在东沟村住十来天便回去,你咋未走?” “啥?你想将我赶走?我死都不走!” 陆昊仰起脸:“我准备认杨婶做干娘,想住到何时便住到何时,待我认了干娘,亦后娘,咳咳咳,即便你是杨婶堂弟,也不能和我比,哼。” 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 汤程羽立刻有种顿悟了的感觉。 无人要去赶他,也无人想他离开。 他此刻在这预想着离别做什么? 此时,也未到要离开之时。 再待上些时日吧。 汤楚楚正给自个新屋进行一翻布置。 她提早于交易平台买了好多套床罩毯子被套啥的,收到立柜里。 此时,喊来苗雨竹,和姚思其,抱到全部屋了,都给摊开铺好。 料子全是上一世人惯用的麻料,看着跟土布大差不差,却更亲肤柔软,睡着极为舒适。 全家全部人都有间屋子,床,衣柜,桌椅是标配,哪个再想要啥,便自个弄去。 汤楚楚抽空布置自个屋子。 她屋中未放木床,是土炕,占去一半屋的空间。 她先在炕那铺了层棉被,又把被单铺好,人睡上去,十分舒服。 并非她不愿意给娃儿们买,只是这些小子们太机灵,到时她不好解释。 她屋中,无她着肯,全部娃儿都不可以进。 她又买个乳胶质的睡枕,外边用块麻布包好,看上去不稀奇,睡到上边,那叫一个舒服。 屋中的墙依然是土砖,可见着稻杆及黄色的泥,拿手去抠,依然掉泥,视觉上极为不好。 汤楚楚便在交易平台买块飘亮的,丝丝滑滑的薄布,从上顶放下,跟贴了层墙纸一般。 粉白的颜色,将四边墙挡着,屋中的亮光,似乎更亮了。 屋中书桌上,铺着自己喜欢的花色桌布。 另外再摆个瓷瓶,里边插些小药,如此看来,屋中格调便有了。 汤楚楚吐出一口浊气,穿到东沟村许久,此时才有自个的私密天地,夜里可以放肆地睡个好觉了。 她往后的生活,还会再更上一层楼的。 出了屋,随手关好房门。 看一眼其他房间,没啥变化。 也就姚思其屋中有了些色采,书桌上摆些花色野花。 见楚楚望着她的花,姚思其赧然:“我感觉这花极好看,便摆到屋里了。” 汤楚楚笑笑,道:“我屋中同样摆了些花,你和我想法一样。” 她决定在交易平台买些更易成活,且不易死掉的花,都洒到院中墙边上。 过些时候,院墙处,全是不同的花,春夏在院中坐着品茶,放眼望去,周围全是花,听得到鸟儿欢快的叫声,闻得到那阵阵花香。 这日子多美呀,那才是美好生活该有的样子。 想到便去做,她马上朝院中而去。 刚走到外边,便遇到杨狗儿,这家伙正拿住张,在想着事。 他握住汤楚楚胳膊,问:“娘,羽舅呢?” “在屋里看书。” 汤楚楚接着道:“寻你羽舅做甚?” 杨狗儿走去,来到汤程羽屋前,门没关,汤程羽正在里边埋头写字。 羽舅认真看书时,他基本没敢叨扰,便蹑手蹑脚退到外边。 汤楚楚瞄到他手中纸上的内容,全是中文繁体的数,她拧眉道:“这是什么?” “珠算的课一结束,羽舅便教我跟宝儿学《九章算术》,好多问题我都不知道,想问一下,杨狗儿把纸叠好,待晚些时我问羽舅看吧。” “等下。” 汤楚楚拿过那张纸。 上边是道算术题。 估计摘自《九章算术》。 那书中的题多数和生活极为贴近。 “某块地,刺梨有五,青果有四。一棵刺梨树和两棵青果树一共能结一千三百五十颗果子,两棵刺梨树和一棵青果树一共能结一千一百八十二颗果子。问每棵刺梨树和每棵青果树分别能结多少个果子? 杨狗儿头发都让他扯秃:“这也太难了,昨日我想一宿了,都没想明白。” 此他如今对算盘极为精通,可即便有算盘,他同样不懂从何处着手,头都被浆糊给黏起来了一般。 二人正讲话时,汤程书不懂什么时候出了屋,他道:“此题是这般。” 他昨日同样想了许久,想到解题的法子,结果算起来和书上是一样的。 他开始讲:“咱们先假设全部果子都在刺梨上,那......” 汤楚楚在一旁听着,明明就是一道特别简单的一元一次的方程,非得用假设法来讲。 这一绕,就跟走进了迷宫似的,听得人脑袋都大了。 第177章 承包出去 她见杨狗儿依然迷茫的神情,脑袋都让他抓破了。 她叹息一声,只好自个上了。 “羽儿,我认为,这法子还要简单些。” 她道:“咱换种方式进行假设叶,假设刺梨树可容甲颗果子。” 杨狗儿秉持不懂便问的精神道:“甲是何意?” “甲代表咱们暂不懂之数,一青果树是甲,一千三百五十减二甲,便是刺梨树所结的果子。” 汤楚楚讲得极慢,方便二人理解。 “照此假设,二个一千三百五十减掉二甲,再加一甲,便是一千一百八十二,咱们再将甲算出即可。” 她到来毛笔。 这个年代不好的是,用繁体字,写个数都得搞好半天,那样的数,没好一眼看出,还得在内心换算。 2*(1350-2甲)+甲=1182 如此便直观许多,立刻便有了答案。 她笑道:“甲是五百六十六颗。” 这个年代同样有乘表,剩法表杨狗儿同样学了,算这些还是可以算明白的,只是算得极慢。 他将此过程想了一轮,两眼瞪得老大,难以置信道:“娘,你脑子咋长的,我居然听得明白,我懂如何算,居然如此简单。” 汤程羽同样一脸的难以置信:“大姐,这法子你是如何想得到的?” 崇文堂夫子未教过类似算术题,可他涉略过类似的书,全用假设的法子,亦或用筹排列着算。 不管是哪种法子,全都算得极慢,少说得一刻钟时间,但大姐这法子,原理搞懂后,遇着类似题基本都能马上得到答案。 汤楚楚清了清嗓子:“呵呵,买卖做得久了,整日算这些数,久而久之便悟出来了。” “哎哟,你们几个聊啥,我叫好久没一个人听到。” 陆昊靠上前:“没有吧,讲到算术我脑壳便疼,走啦。” 他撒腿就想跑。 让汤程书给拎回来:“陆兄,来,我和你讲个解题的简便法子。” 陆昊泪奔:“科考没考这些,我才不要学。” “科考重点不在算术,却非不考,哪年卷子压轴题不是算术?” 汤楚楚拎他到屋中:“坐好,我和你讲一轮,狗儿,你也来,咱们再梳理梳理,将此种法子都记好。” 汤楚楚笑笑,接着去撒种子去了。 在边处看着的姚思其,神色犹如一潭深邃而幽静的湖水,头天进他们家,她就看出,这家和一般农家不同。 可,此时,她才明白,不同之处是因杨大婶的原因。 杨大婶认得字,懂算术,十分温和,似乎啥都懂,和一普村妇极为不同,反像读过书的富家贵女。 杨大婶,绝不普通。 不知不觉间,秋日的脚步已渐渐临近。 近日,东沟村连着迎来好几场大雨,河中的水也积了许多。 那河水如同大地的血脉,在蜿蜒的河道中缓缓流淌。 阳光洒在河面之上,波光粼粼,宛如无数颗璀璨的钻石在水面上跳跃闪烁。 远处的山峦在阳光的映照下,与波光粼粼的河面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如诗如画的田园秋景图。 三日功夫,全村人一块努力,修好了学堂。 共五间,三间做教室,一间放东西,再一间给夫子住,门前还修上地坪,地上铺着山里寻来的,平整些的石子,看着极为洁净平整。 建好了学堂,大家就要秋种了,此乃农民极为看重的时节。 东沟村秋种种的是麦子,先耕地,村中人多,地也多,得轮着耕地。 每十家养上一头成年牛,十户人轮着耕地。 汤楚楚家六亩田,七亩地,且是不怎么好的劣质地,得先肥地才好把麦产提上去。 汤大柱和汤二牛在地里边耕地边施着肥,二人对种地都极为在行,许多方面无需汤楚楚提醒。 杨狗儿做完手中之事,跟来寻汤楚楚探讨事情。 “娘,房子建好了,我打算将卤肉的买卖再扩一扩。” 他心算一下,道:“邻家酒楼和醉月坊每日共拿三百八十斤卤肉,估计得寻些人前来帮工。” 汤楚楚点了点头:“先讲货源吧,村中三四个猎户猎物并不怎么稳定,咱得到街上寻屠夫谈长期合作之事。 光是卓屠夫还不行,再寻多几个,货源须得稳定,此买卖才可以长期做着。 另外,前面近百斤的卤内都得分好多锅做,几百斤,得搞一整日,须寻人帮工,你心中可有适合人选?” 杨狗儿想了一下,道:“如此,得弄三四个大的铁锅才行,再备大些的柴房,要不在旧屋那做这件事。 刘大婶家离得近,要不让刘大婶做,她帮卤,英才叔帮清理肉啥的,估计可以做好。” 汤楚楚点了点头,此事在屋中做最好,旧屋那是最好的。 刘大婶家在边上做此事极便利,她们家全是可信的。 街上大酒楼中的员工,每月有六百文银左右,而会做些菜和大厨则是近二两银子。 若是厨艺极好的,则三至五两银子,参照街上工价看,定给刘大婶工价是六五十百枚铜板,刘英才给八百五十枚铜板。 之后,卤肉需要的柴,得刘家自个承包,柴这块,按每月二百五十枚铜板算,这活全包给刘家做,每月是一两零七百文钱。 刘大婶成了“木头人”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儿! 她自然懂得,汉子在街上做苦力每月能有五百来枚铜板,但她是村妇,到街上连活都寻不着。 街上的掌柜也有儿子侄子啥的,要请也只请自家亲戚,哪会请她。 她家男人到江头镇去扛那种两百斤种的大包,每月也才八百来枚铜板,且并非日日有活,还极累,累得要死那种。 此时,不过给邻居处理点肉啥的,便有八百五十枚铜板,她感觉自己掉到了金窝里了。 “狗儿娘,我不懂讲啥了。” 刘大婶抖着手:“之前,我是那般糊涂,总在背后讲你不好的话,但我很久没说了......” 汤楚楚笑道:“这活也挺累的,夜里得将铁锅端到你家收着,省得让人盗了去。” 刘英才立刻承诺道:“狗儿娘无需担心,有我刘英才在,何人都休息盗取东西。” 他猛地一转身,动作特别干脆。 紧接着,就从后边将钢刀给抽了出来。 那长刀刚一露面,就透着一股冷飕飕的感觉。 他手臂一挥,钢刀直接插到了院子的泥地里头,那刀插得还极稳当。 这柄长刀,乃是上次里尹亲自授予他的荣耀象征。 不管他到哪,村中的混不吝都绕着他走。 “他三婶。” 院六前,传来沈氏的喊声。 沈氏步子迈得快,一点看不出怀了孕的样子。 她上前,喘着气道:“人家讲,他三婶将卤肉买卖给小鱼儿娘做?” 汤楚楚淡道:“怎么,我做事,还得经过你同意吗?” “他三婶,咱们可是一家的。” 沈氏难以置信道:“活儿你让我跟杨富贵一块做,定比刘家做得更好。” 刘大婶子张着口,未接话。 按亲疏,沈氏和狗儿娘是更亲的,若狗儿娘将买卖给沈氏,她没话说。 汤楚楚淡道:“事都定好了,让小鱼儿爹娘一块帮,二嫂好好养着胎得了。” “那啥,他三婶,你如此办就错了。” 沈氏情绪愈发激动,几乎失控。 三弟妹没看上她闺女兰草,寻自个侄女思其做事便罢了,那也就是小事。 但卤肉生意是大事,每月一两多呢,如此多的银子,哪能送刘家做? “她是怀孕没错,却不会躲懒。” 沈氏着急道:“我有利,做事利索,他三婶咋不给我做呢?” 第178章 脸都丢尽了 “他二伯母,我自然懂你做事利索,却也懂得,你比任何人都贪吃些。” 汤楚楚没想说出伤人的话,可沈氏总无理取闹,实在让人厌烦,不直接解决了,往后还得接着来。 她淡淡道:“就两日前,入新居,你在厨房做事时,光一刻钟工夫,就顺了八九块红烧肉,又摸走厨房中的五颗鸡蛋。 你自己讲,我能将卤肉买卖给你去做吗? 几百斤的肉让你去做,到时估计就只有一半了吧?” 沈氏面色瞬间就白了。 她还觉得当时她行为极为隐蔽。 想不到,三弟妹全都知道了。 她赶紧张口,辩解:“我当时肚子太饿了嘛,我没偷,真的,他三婶定然搞错啦,真的。” 一旁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全是兴味。 毕竟,贪吃,大家都有过,可盗取嘛,就会让人很不耻了。 且盗取的是狗儿娘的吃食。 狗儿娘家美食确实极多,可整个村人全懂得,次次好美食时,狗儿娘都让宝儿送到祖宅去。 有白给的吃居然不满足,还盗取,七八块红烧肉,加五颗蛋,抵得好多钱了吧。 哎哟,真人让不耻。 “好了,不要在此徒增笑柄了。” 杨富贵拨开人群,将她扯回去。 “三弟妹连大嫂都不寻,会寻你,回去。” 沈氏本满心笃定,感觉她才占理,谁知,让汤楚楚如此一讲,她感觉脸都给丢尽了。 这回,太让她难堪了,往后都没脸和村妇闲扯了。 沈氏气闷回家。 刚到老屋,她扯住温氏道:“大嫂,我都为你不值,大家是血脉相连的家人,他三婶有好的不想着咱们家人,居然半挣银子的活给刘家。 大婶,你啥都比那刘大婶好,做事更是利索。” “住口。” 杨老婆子忍无可忍,直接抄起地上的小细捆抽沈氏的腿:“你再生事端,再挑事看我不抽我。” 沈氏赶紧避开:“娘,我讲的是实话,东沟村人,哪个不懂他三婶寻刘大婶帮做事。” “你三弟妹寻何人做事,关你啥事?家早分了,即便你三弟妹将银子都给刘家,也碍不到你事。” 杨老婆子气怒道:“老二,你若再不管好你婆娘,你二人全给我分到外边去,也省得老婆子我整日操心这破事。” 杨富强赶紧上前帮老婆子抚着背,给她顺气。 正鸡飞狗跳呢,汤楚楚进了院子,笑道:“大嫂,我寻你讲些事。” 温氏赶紧上前:“他三婶,何事呀?” “我让张大夫给大柱媳妇看了,想来个把月便生啦,这做月子啥的我不太擅长,毕竟我事太多,想喊大嫂给大柱媳妇看顾一下月子之事。” 汤楚楚是真的脑壳疼。 她上一世,都没生过娃儿,这一世白做了俩个儿子的娘,哪会给你服侍做月子。 不要说服侍做月子,连如何带小婴儿她都不懂。 “此事即便他三婶不讲,我都会过去帮一把的。” 温氏爽快道:“近日,让大柱媳妇尽量多动,生的时候容易些。” 汤楚楚道:“大嫂侍候一个半月,给二两工钱,如何?” 她此前科普过许多相关书籍,也懂得,月子做足一个半月最好,如此,产妇才可恢复得好。 四十五天后,婴幼儿也大了些,各方面也好带些。 工钱她是看上一世来的,那些月嫂,每月工钱都以万做单位。 她开二两工价,不高。 温氏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她误认为就是义务帮个忙,想不到,居然还有钱拿。 才四十五天,就有二两银子,交一两给婆母,她也还有一两。 她活这三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巨额银子。 即便杨家忙上一年多,都没办法存下二两白银啊。 “他三婶,你,我......” 沈氏扑上前,抱住汤楚楚的胳膊:“照顾月子这活让我来,我经验丰富,定可以照顾得大柱媳妇很好的。 我不需要二两,我拿一两即可,她三婶,让我做吧。” “你才生俩,大嫂都生四娃儿,大嫂不比你经验丰富?” 汤楚楚推开她:“还有,二嫂,你如今还大着肚子呢,养好胎,不要总想那么多。” 杨富贵扯着沈氏的胳膊,把她扯到后院,喝道:“整日寻事,否则三弟妹不让你帮着做事?你老实些,再作,往后三弟妹有好的活,定不想着咱二房,到那时,你便等着哭吧。” 沈氏捂着腹部:“哎哟,肚子好痛,让我回屋躺躺。” 她哎哟喊着回屋,汤楚楚假装听不见。 做凉粉时,她请过沈氏,沈氏做事挺利索的,只是嘴碎了些。 待沈氏的嘴能闭上,她再想着给沈氏做事吧。 “狗儿娘,你这家中有矿啊,花钱如流水般。” 杨老婆子蹙起眉头,拉着脸:“二两给多了,减掉一半,不可,一半也太多,给五钱得了。” 温氏同样点着头:“对,三弟妹,给二百枚铜板就行,我定用心顾好大柱媳妇的。” “得了,就二两,都不要说了。” 汤楚楚笑笑,将话题转走:“据说兰夏近日都在家中绣着花呢,绣得如何啦?” 杨老婆子立刻喊兰夏出来。 自知懂得兰夏绣的东西可以换铜板后,老婆子便没给兰夏再做重活,整日让她在家中绣花。 她后边还买些贵些的布给兰夏绣好放着,丫头同样想表现一番,近日都绣了十来条手帕了。 兰夏取来近日的劳动成果,羞赧道:“三婶,您帮看一下,行不行?” 汤楚楚认真看了看,这绣的比上回的好上许多,料子也好了点,想来也能卖得几文钱。 她笑笑道:“我哪能说得准,明儿你到街上问问看,你早些起床,和你狗儿哥搭牛车去就得了。” 兰夏狠点着头:“多谢三婶。” 汤楚楚和杨家人闲扯一会儿,便回了家。 回到家中,去到后边院子,见姚思其正给羊挤着奶。 母山羊生下崽子后,产奶极多,俩羊崽子吃完还剩着许多,汤楚楚喊姚思其挤完。 初时,这丫头吓得要命,总担心母羊会踢她,久而久子,便习惯了。 将奶挤完后,羊其实更舒服,不然堵在里边,不即时挤出,很硬很痛,且易生病。 羊崽子吃完,每日还可以挤得近二千毫升的羊奶。 汤楚楚将这些羊奶,都放到锅中,烧开,再丢些杏仁将那些膻味给去掉。 煮好的羊奶,奶香四溢,给娃儿们人人都来上一些,特别是汤程羽和陆昊,这两个小子整日费脑子看书,得确保营养充足才行。 宝儿正长身子,也得每日喝些奶。 别的娃儿不肯喝,感觉那奶有味,捂住口鼻跑了。 汤楚楚失笑,打算将剩的那些奶弄些点心啥的。 奶蛋和肉,是极营养的东西,不管怎样,都得让全部娃儿都能吃上这些营养品。 她从交易平台买了全食谱大全,最好做的便是酸奶和奶酪。 本想买得买些酸奶发酵剂,白糖。 而奶酪则要有凝乳酶,这些东西,都得在交易平台买,发酵些时候,半天功夫便可食用。 汤楚楚挥着手:“思其,叫他们回家吃酸奶跟奶酪啦。” 傍晚。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房顶,蔓延到整个院中。 汤楚楚和姚思其一人端着一两个小碗到外边。 碗中盛着的奶白色块状奶酪,散发出浓郁醇厚的奶香味,在空气中悠悠飘荡。 杨小宝一脸好奇:“娘,什么东西?” 汤楚楚笑笑道:“你们觉得羊奶不好喝,娘换个做法,你试试。” “小屁孩才爱喝奶,我都长大了。” 杨小宝拿着勺子,将两个小碗都送嘴边闻了闻。 第179章 羊奶制品 羊奶的香味极为浓郁,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 他不解地说道:“娘,这奶是放坏了吗?” 苗雨竹也上前闻一下:“是有些酸,可却极香。” 汤二牛然端起碗来,先是舀了一勺奶酪送入口中,紧接着又倒了一口酸奶进去。 刹那间,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道: “哎呀,这也太好吃了吧! 口感软软的,带着一丝酸酸的韵味,还有那恰到好处的甜甜滋味,吃起来滑溜溜的,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美味的东西哟!” 杨小宝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迫不及待地将一口奶酪放入口中。 那奶酪的滋味瞬间在味蕾间绽放开来,他还未来得及将食物咽下,便已按捺不住满心的惊喜,口中连连惊呼: “哇塞,好好吃啊!大舅二舅、大舅母,你们快些吃吃看,快呀。” 他三下五除二,吃完了奶酪又吃酸奶,同样又是惊艳了一把。 陆昊嗤道:“土包子,傻样儿,羊奶煮出来的吃食能有啥?” 他幼时,奶奶没少从外边给他带些羊奶点心,初时吃着挺新鲜,外了也没觉得有啥特别。 漫不经心放了口酸奶入口,那软滑如丝般的触感在口腔中蔓延开来时,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下子呆住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味道似嫩豆腐花,比更加滑嫩。 香味醇厚悠长,奶香浓郁,那微微的酸味恰到好处地与之交融,恰如一场味蕾上的华丽舞会,给口腔带来了全然不同的美妙享受。 他生平从未品尝过如此独特风味的点心。 这两小碗东西,对于此时此刻、被这奇妙滋味深深吸引的他来说,实在是远远不够。 那味蕾上的渴望如同燃烧的火焰,让他急切地想要再品尝几碗。 可遗憾的是,这美味的点心已然所剩无几。 阿贵咽了咽口水,把手中俩小碗递给他:“公子你吃。” 陆昊哼道:“我个随从抢点心吃,我陆公子还要脸吗?少费话,自个吃。” 姚思其垂头浅尝一点,呆带住了。 羊奶这种东西,她没少吃,她在家时,没少吃,吃的还是宫廷制法的羊奶制品。 因此,她对这种点心,实在没什么想吃的。 但只一小口,她便懂得,这东西不一般。 普通村妇绝没法做出这种好东西来。 羊奶自带腥味,北方人更爱吃些,且有多种不同的吃法,同时也懂如何处理掉其中的腥味。 杨大婶做的羊奶点心,一丝腥味都没有,定然到过北方,想来是京都。 因见得多,自然懂得如何做出此种吃食吧? 姚思其初见汤楚楚时,尽管面上维持着务体的态度,内心却有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可吃完这点心后,她全部的轻视,都没有了,剩下的,是对汤楚楚全新的认识和尊重。 杨大婶估计出自显赫的大家族,姚家则是之后才发的家,在家庭底蕴上,定比不上杨大婶。 汤楚楚完全没有预料到,她随手制作的一个上一世极为普遍的小点心,竟然在小丫头的心中引发了如此丰富的联想。 杨狗儿脑袋中全是挣钱:“娘,这东西真美味,咱和美食坊合作肯定可行。” “你小子,整日就知道挣银子。” 汤楚楚笑了:“这羊是留着给你大舅母腹中的娃儿备的,娃儿未出生,大家还可以吃,娃儿出来后,便只能给娃儿们吃啦。 到时,哪还剩下去卖银子,如今手中买卖一点点做大,同样是大买卖,你顾好眼肯这事先吧。” 杨狗儿抿了口白开水。 如今卤肉买卖,没他同样也可以继续。 近日,大舅和二舅负责送货也挺好。 他自己可以想做其他事。 做多些买卖,便可存多些银子。 他早急不可耐地想盘间自家的酒楼了。 杨狗儿在一旁想着事。 汤楚楚提桶到前边院子淋水。 现在太阳快落山了,淋水刚好。 二米高的院墙,她让工作建时留了中央一长条卡槽,好主便她安入电线。 全部大院,她都围上,院墙下边,靠墙那里,未铺上石砖,方便她用来导电,同时种上花种。 她白日撒了大丽花、月季、玫瑰、蜀葵等,这些花极易养护,且花期有早有晚,交错绽放。 确保从春季到秋季,她的庭院都能弥漫着芬芳的花香。 淋完花,又到后边院子淋菜。 秋天种上甘蓝、萝卜、大蒜、大白菜、卷心菜等。 许多菜秋天种,冬天吃。 像卷心菜等,大了还可晒干留冬天吃。 后边院门外则是大片的荒地,上边杂草丛生。 杂草之下,藏着些小石子,因此,想开荒出来,也挺难的。 村民若非实在没办法,是绝不可能买下荒地的。 待冬日挖池塘时,估计更加难以挖掘了。 可不等到冬季,也没办法。 毕竟秋季雨水比较多,只要挖出坑来,雨水就会积在里面,这样一来,后续想要继续往深里挖就变得很困难了。 冬季雨水少,可抓紧时间尽快挖出荷花塘来。 当春雨如丝般绵绵飘落的时候,在荷塘里沤肥一番,再蓄多些水,然后进行种植,这样,这件事情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汤楚楚正逐步规划着家庭未来的各项事务,她的计划井然有序,循序渐进。 她始终秉持着脚踏实地的生活态度,深知任何事情都不能急于求成。 她相信,慢些来,人生的道路还长着,何必急于求成? 新房中的晚上,静谧安然,山风轻拂的声音、鸟儿的啼鸣声、虫儿的低吟声都能传入耳中,而后院鸡鸭鹅的叫声更是清晰可闻。 然而,这一切声音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吵闹之感,反而让人心中满是安心。 当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杨狗儿便早早地起床了。 醉花阁那事风声已过,他又把送卤肉之事接过来,重要的是,想到城里寻其他商机。 兰夏和他一块去,她今年十一岁,身材娇小。 她用块大布,包着十来条帕子,十分乖巧地在杨狗儿后边。 杨狗儿给江头镇的邻家酒楼和醉月坊送货,醉月坊再安排马车送卤肉到别的分店。 交完货,手中拿着近三十两白银,单利润便是近二十两。 兰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一日竟能挣如此多银子,她对狗儿哥的佩服之情溢于言表。 她一脸崇拜地看着杨狗儿。 杨狗儿仰着头:“走吧,先吃些好吃的,再到布庄去。” 兰夏赶紧摇头:“不不,不吃,我吃过野菜团子才来的,还很饱呢。” 杨狗儿买来俩肉夹馍,给兰夏一个。 肉夹馍四枚铜板一大个,对现在的杨狗儿来讲,不算啥。 娘都会将好东西拿去给爷奶吃,他现在给小弟小妹吃一样的。 兰夏,只咬了小小一口后,闻了闻里边的肉香,没再舍得下口,她得留着回家让爹和娘都尝上一口。 杨狗儿道:“你快吃吧,事做完后,我再买点拿回家去。” 兰夏这才笑了。 对啊,她用手帕换铜板,估计也可以换来十来文钱,可以买些肉夹馍回家了。 她迫不及待地吃着,随后跟随杨狗儿进到布庄。 兰夏绣的手帕工艺水平只是中等,而且使用的布料并非顶级品质。 布庄掌柜一看,手帕按四枚铜板一条收,十六条手帕,共六十四枚铜板。 这完全超出兰夏的预期,她手捧几十枚铜板,开心得无以复加。 她努力克制住内心的兴奋,对杨狗儿道:“狗儿哥,请稍等我片刻,我去买些针线和布料。” 第180章 布匹买卖 杨狗儿点了点头,在布庄中随意看着。 他留意到那些丝绸面料,每尺的价格高达数百文,而那些带有暗纹,如祥云或花纹的丝绸,价格更是翻了一番。 他经商的首要愿望,便是希望母亲能够穿金戴银,身着绸衣。 目前手头有近三十两银子,购买十来尺的丝绸布料回家,想来不算过分挥霍吧。 正当他准备询问价格时,旁边突然传来几位妇人的窃窃私语声。 “这布庄土布咋这么贵?每尺都卖到三枚铜板,我听里尹讲是二枚铜板就行的。” “里尹讲五南镇土布二枚铜板一尺,我们要走好久才到五南镇呢,一块走吧。” “这江头镇布庄卖价真贵。” “覃塘镇还要贵,土布四枚铜板每尺,麻料六枚铜板,细麻的则是十枚同伴,江头镇还好啦。” 那些妇人讲完离开了。 杨狗儿头脑立刻便活了。 他懂五南镇十多村大规模种植蓖麻与苎麻,村里的妇女全都参与到麻土布的制作当中。 因此,五南县的麻土布一直以来价格都很低廉。 他仅仅清楚五南县的布便宜,却从未思考过其他县镇的布匹卖价会昂贵到何种程度。 若他弄些转手买卖,不就能轻轻松松赚了许多吗? “走啦,狗儿哥。” 兰夏叫好几句杨狗儿才反应过来。 他道:“兰夏,你若没着急回家,便和我到覃塘镇看一看。” 兰夏没啥事做,基本在家中绣着花,此事夜里做也行,于是便随杨狗儿走了趟覃塘镇。 杨狗儿去趟覃塘镇后,顺道又走了趟五南镇,全部布庄,几乎记他给走遍了。 兰夏对杨狗儿的行为并不理解,但她牢记母亲的教诲,告诫自己不要随意打听三婶家之事。 因此,她保持沉默,不发一言。 随杨狗儿进入布庄时,她会悄悄观察布庄中展示的花样,然后在心里默默记下。 直到临近傍晚,太阳即将落山之际,杨狗儿才回到家。 见他完好无损地归来,汤楚楚终于放下心来。 她确实担心这孩子会被醉花阁的人抓住并殴打。 “快把手洗净吃饭。” 杨狗儿将手脸都洗了,到桌前坐好。 在他们家,并没有严格规定吃饭时要保持沉默。 相反,用餐时光通常是家人交流最多的时刻,充满了欢声笑语。 杨狗儿吃了五成饱后,开始分享他今天的所见所闻: “娘,儿子今日走访了周边几乎全部县镇的布庄,为了了解麻土布、粗布和麻细布的市场价格。 我发现五南县的这些布料价格最为低廉,比如粗布,只需两枚铜板便可买一尺。 在覃塘镇,价格最高,要四枚铜板。 布,四十尺每匹,若我们从五南县购入二百匹的布,再拿到覃塘镇出售,就能净挣十六两白银。” 汤二牛连饭都没顾上吃,瞪大双眼,道:“狗儿,你觉得,弄那么多布,可以卖得掉?” 杨狗儿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我打听过了,如今换季之时,布庄买卖都极好,即便位置不好的布庄,客人也极多。 村中之人刚收了谷子,手里都有些存款。 且天气逐渐转凉,每家每户要添置新衣。每户人家哪怕就五六口人, 一回最少也要买几十尺布。 另外,有些有钱人家的仆人,也会在此时添置新衣。 我粗略估算一下,二百匹布都不够销。” 汤楚楚在一旁认真地听着,她能真切地感受到,狗儿是真心实意想要做这个买卖。 若非如此,他又怎会如此细致入微地把一切都打听明白。 她道:“你之有心思都在卤肉买卖上,此时为何又思及布匹的买卖了呢? 将你内心的规划和我讲一讲。” “卤肉买卖基本正常,让二舅送货即可,我便闲了下来,想寻思多做些,多存点银子,好尽可能快地盘下店面。 店面买好后,自家便可开起了酒楼。” 杨狗儿咧嘴一笑,道:“我已经打听过了,五南县有个和醉月坊面积差不多的上下二层楼,卖价大概在七八百两上下,咱家不多时便可买下下铺子。” 汤楚楚看他的眼光全是欣赏。 她不管做什么事,向来都追求稳妥。 况且她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行事便愈发谨小慎微,时刻提防着被人察觉出异样。 她这样的心态虽说挺稳,可要前进的步子却极慢。 她老了,任何事都求稳,可娃儿才只有十来岁,敢于拼搏,她不好给娃儿们扯后腿。 她道:“狗儿,你要做啥便放手做,娘永远支持你。” 汤二牛拍着胸膛道:“狗儿,卤肉买卖让我来就行,你安心做别的买卖吧。” 陆昊嘴角抽了抽:“没想到,狗儿居然还蛮厉害的。” 杨狗儿将胸膛挺了起来。 他心里明白,自己还算不上多么能干。 卤肉能有如今的局面,全靠娘的秘方。 在他看来,这买卖哪怕换做其他人来做,也一样能够做得很好。 可,若倒卖布匹买卖这事成功了,才说明他杨狗儿有能力。 汤楚楚见这家伙有些飘飘然了,便出言提点道: “做这样的买卖,定要牢记,不可一下子做太大,得一点点稳稳地来。 要懂得,挣几何,都和市场波动有关,因此,每天都得费时去关注布价。 另外,定要把市场的深浅摸清楚了,可别到时候把布匹买得太多,砸在自己手里。” 杨狗儿点了点头:“我懂的,娘无需担心。” 今日卤肉钱的近三十两白银。 他和娘说,用作本钱,明日便做起新买卖来。 陆昊想一块去,他喜欢热闹,汤程羽却拧着他耳朵:“认真念书,不要分心。” 陆昊委屈得简直要哭出来了。 在家,他老爹也未这么严厉地管束过他,祖母更是对他百般纵容。 可如今到了东沟村,不但有汤程羽拘着他,杨大婶也在旁边看着,他想浪荡一次都难。 杨小宝取来书本,一本正经道:“昊哥,有句话,我不是很明白,你给我说说是何意?” 陆昊气道:“问你羽舅。” “让羽舅回答这样的简单问题,简直是杀鸡用牛刀嘛。” 杨小宝调皮地眨巴着眼:“昊哥,你难道真不会啊? 眼瞅着马上就要科考了,如此简单的你都都弄不明白,考秀才指定中不了。” “哪个说我弄不明白?” 陆昊夺过书:“如此简单,我会不明白?来,我和你讲。” 汤楚楚笑了。 小宝近日极认真念书,启蒙书全学得滚瓜烂熟了。 如今都研究起四书五经这种科考的知识了。 按这种学习进度,来年到街上念书没有问题的。 她未想着宝儿可以做大官啥的。 只想着,让娃儿多念些书,毕竟,念书多些,有种无弊麻。 娃儿们愿意念,她便让他们一直往下念。 破晓之际。 东沟村许多村民已然起身做工了。 村中总共就十多头牛,按照顺序,要等上将大约十日上下,才能轮到自家使用。 大清早,把牛喂得饱饱的,然后就赶忙牵着牛去耕地。 汉子耕地,妇人在家中洗衣做饭缝衣啥的。 晨雾极为朦胧。 杨大发的牛车在村道上行驶,上边坐着杨狗儿和汤二牛。 汤楚楚把杨大发家牛车全包了,每月给六百枚铜板。 但每日就用上午,若下午还用,便另加铜板。 先到江头镇送卤肉,再到五南镇进布。 此时,太阳才露着脸,镇上街上不少店铺才刚刚开门,牛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宽阔的主街上。 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 杨大发赶忙把牛车赶到路旁躲避。 第181章 梦想 此时,街对面有队车前行,前边有人骑着高头大马开着路,后边跟着马车队,之后是骡车队,每辆车上边都是货。 汤二牛一脸好奇扯住个人问:“那是做甚啊?” “是稳顺镖局,接着大生意了。” “哇,那么多辆马骡车,跑上一趟,定然挣上许多。” “那马骡估计是刘员外家的,那是五南县最富的商人。” 汤二牛望向领头的高头大马,披着披风的汉子坐于马上,腰处别着把佩剑,整个人看着十分威风。 “二舅看啥?” 杨狗儿碰了碰他胳膊,一脸好奇。 汤二牛道:“他们负责送货的,估计都极有本事的吧?” “那是自然。” 杨大发道:“我听讲,稳顺镖局都是给官府护送粮草到边关,有次路遇劫匪,稳顺镖局几十人直接将劫匪老大给活捉了。 立下大功后,陆县令亲自写了匾额,送给稳顺镖局哦。” 汤二牛望向那帮人的身影,突然道:“狗儿,你觉得,我若想去走镖,大姐会不会点头。” 杨狗儿一怔。 他想不到,二舅会有这种想法。 可想一下也可以想得通。 二牛自小身子壮实,十分爱和人干架,若家中何人被别的娃儿欺负,二舅基本都是头一个冲在前方。 村中选巡村队员时,二舅就极想加入,之后做了队长,又得奖赏了长钢刀。 他道:“你若乐意,便做去,娘定然会同意你去的。” 汤二牛咧嘴一笑,道:“行,回家我便和大姐讲。” 二人暂且将此事搁置在心间的一隅,接着匆忙去买了布匹。 因第一回做布匹生意,便先定六十匹布,用去四两多。 之后再把这六十匹布拿到覃塘镇,并非在街上卖,是让牛车拉到乡下卖。 覃塘镇土布四枚铜板每尺,他只卖三枚,村民无需去城里,便可买到廉价的布,六十匹布,在一个村庄就全销完了。 若非有些晚了,杨狗儿定然会再搞那么一轮。 太阳没有落山前,回了家,刚进院子,杨狗儿便没忍住炫耀起来:“娘,挣到银子啦。” 他包不可耐地将二两多的银子取出:“我在五南镇拿六十匹布去覃塘镇村庄卖,没到一刻钟时间,便销没了。 净利润二两多呢,覃塘镇村庄有近四十个,我打算明日多卖些。” 汤楚楚镇定地提点他:“我得留意,边上是否有人学着你的样子,倒买倒卖,如果有人学着,便会迅速没有了市场。 买卖扩大太快,并非明智。” 杨狗儿思索一下道:“那明日我分几家买布,每家买几十匹,估计无人懂得我做甚的。” 汤楚楚看到他自个有成算,便未再接口。 她望向在边上迟疑半晌的汤二牛,对他招招手:“你可是想说啥?” 汤二牛抓着脑袋:“大姐,家中秋种完,估计就没什么活了是吧?” “你小子,有什么事直接讲,不用管家中是否有活。” 汤楚楚将他拉上前:“讲吧,是何事?” 在汤楚楚肯定的表情中,汤楚楚认真道:“大姐,我可以进稳顺镖局吗?” “走镖?” 汤楚楚一怔:“你为何想去走镖?你认为人家那要人吗?” 汤二牛什么都不懂,道:“我只是见他们走镖时,在高头大马上坐着,极厉害的样子,便想和他们一样,要不要人,不懂,我明日再去问一下看。” 汤楚楚对古代走镖这种事不是很清楚,可也懂得,押镖这活,十分危险。 古时候从一处到另一处,路途十分遥远,路遇劫匪,是常有之事。 因此,古时候人口极少流动,让押镖这活,利润极高,但,高收益,同时也伴着极高的风险。 她温声道:“二牛,不管你想做啥,大姐都是你坚强的后盾,可你得想清楚,你是否真的合适押镖这行。 若遇着劫匪,你该如何将对方给击退?” 汤二牛开始严肃思考着。 他不懂如何骑马,镖局估计不收他。 “要不这么的吧。” 汤楚楚笑道:“我在五南镇见到过有武馆,里边挺多娃儿在学武术,要不你先到里边学几个月看看。 有些拳脚功夫后,再入镖局,你看行不?” 汤二牛两眼放光。 一说起武行,他便不怎么想入镖局了。 他觉得开行更好。 他立刻点头赞同道:“可以,我听大姐的。” 他又有些迟疑:“我入武馆习武,那家中农活便只剩下大哥跟狗儿了,不是,狗儿得做买卖,便只大哥忙着家中之事了。” “此事你无需操心,我拿银子请人做即可。” 汤楚楚望和汤大柱:“大柱,你若有何事想去做,不管是什么,你说出来,大姐感觉合理,也会支持你做的。” 她包容全部娃儿,只他大家想做,且不是什么坏事,她都会去肯定的支持。 家中的农活,有工钱,大把人肯做。 不可因家中之事,而影响娃儿们的前途。 汤大柱摸着脑袋:“大姐,我爱耕地,将种子种到地里,看着它们一点点长大,再时不时地去除除草、浇浇水、施施肥。 这过程,我心里踏实。等到丰收的时候,那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刻。 狗儿聪明,懂做买卖;二牛厉害,会干架; 宝儿机灵,读书又好。我没他们那些本事,就有个简单的想法,把媳妇照顾好了,把孩子拉扯大,好好孝顺您,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走仕途是梦想,做买卖挣银子也是梦想,哪个说和媳妇娃儿过着平淡的柴米油盐的日子不是梦呢? 汤楚楚笑望着大弟弟:“行,那便按你心中想法去做。” 汤大柱憨憨一笑:“我便扎根在此,做全家人的根基,二牛,狗儿,宝儿,放心在外边闯出天地来,无需操心家中。” 汤楚楚面上,绽开着一抹如春日微风般轻柔的笑意。 她多么幸运,能有如此好的家人。 陆昊在远些的椅子上坐着,眸中透着一丝落寞与惆怅。 杨大婶没问他将来做甚?肯定没将他当自家人,你老爹太废物了,还说追杨大婶呢,搞许久都没见有啥动作。 咳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道:“阿贵,你将来想做甚?讲来,本公子支持你。” 阿贵两眼大亮:“公子,阿贵梦想成为收艺精湛的木匠。” 上次杨老爷子叫他协助刨木头时,只做了没几下,他就感觉做木工极为有趣。 因他懂得写字,杨老爷子又喊他协助将木工的许多注意事项给记好来,他写了许多张纸,全是如何做木工的步骤笔记。 汤楚楚道:“阿贵,你若爱做木工,便和福儿爷爷学一下,他爷虽并非极厉害的木工,可做普通的木工活是可以的。” 阿贵立刻点了点头:“多谢大婶,我定努力学的。” 汤楚楚望向旁边几娃儿,问:“那你们有啥梦想呀?此刻都讲出来,几年后,咱们回头看一下,大家是否能够实现内心所想。” 陆昊一直待她抛出这个问题呢。 他咳咳咳几下,道:“我将来梦想当大官,即码比我老爹还要大的官,接着给东沟村建个青石砖的大学堂,让这个村,全部的娃儿都可以念书。” 他仰着脸,脊背挺得直直的。 他做官之后的首件事,便是给东沟村带来福址。 让杨大婶对他更加的改观,从还更想做他的后娘。 汤楚楚望向他的眼神有了欣赏,接着,转头望向汤程羽:“程羽呢?” 陆昊懵圈,怎么婶子不夸夸他? 即便不夸,肯定一下也可以吧? 难道,杨大婶觉得他做不了大官? 第182章 买马车 行吧,他念书比不上汤程羽,科考要考的四书五经他都未读完,来年秀才都没法考上。 汤程羽比他更有希望做上大官。 陆昊垂着脑袋,暗自神伤。 汤程羽道:“将来之事,我没法定,我唯一能做的,便是认真看书,来年取得秀才功名。” “还要再过好多个月才考呢,你二人认真念书,定要加油取得秀才功名。” 汤楚楚转头望向二位女子:“雨竹,思其,你二人也讲一下。” 苗雨竹摸着肚子,道:“待娃儿出生后,如果咱家开酒楼,我想做个厨娘。” 杨狗儿立刻道:“大舅母,待你生了,咱家就开大酒楼,大厨定然让你来做。” 姚思其不懂该讲啥,她活了十四年,无人问她这种问题,无人问她,将来会做啥? 她只知道,大了嫁个夫婿,共同养育子嗣,夫妻之间和和美美。 但,人生尽头再回望时,似乎还缺了一点能点亮灵魂的东西。 她垂着头:“我似乎啥都不懂做。” 汤楚楚道:“琴、棋、书、画,也全都不懂吗?” 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子,基本都懂的。 姚思其苦笑道:“懂那些有啥用啊?” 她是女的,没法科考,懂念书也没啥用。 来到东沟村,她再次看清自己,她真是一无是处。 如果她非出身姚家,定然养不活自己。 “那,你懂刺绣不?” 汤楚楚笑问:“兰夏到街上卖自己的绣品,似乎挣了六十多枚铜板,这活若做得好,同样可以挣许多银子的。 但,我懂你有银子,那么,你是否可以教一下兰夏刺绣呢? “你若是会,便可做夫子。” 汤楚楚道:“世间万物,各有其长,亦各有其短。 就如同人与人之间,彼此皆有所专长,亦有所不足。 你看,你擅长刺绣,便可以教导兰夏这门精巧的手艺; 而兰夏亦有她所擅长的领域,能够传授给你其他独特的技艺。 如此一来,双方皆能有所收获,这何尝不是一种双赢呢?” 汤楚楚和娃儿们进行了长时间的愉快交谈,随着对话的深入,娃儿们的热情逐渐高涨,讨论的内容也越来越丰富有趣。 谁又能预见到,这次轻松愉快的夜谈会在孩子们心中埋下了一颗隐秘的种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颗种子将会悄然生根、发芽,逐渐长出繁茂的枝叶,并最终攀升至高远的天空。 这次谈话的影响,将在未来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显现出来。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刚刚洒落。 汤楚楚一家便已经起床。 她和二牛狗儿一块去街上。 杨狗儿接着做布匹的倒习倒卖生意,她带二牛到武馆了解情况,再到江头镇送卤肉。 车子在五南镇城门处停好。 杨狗儿下车,前去进货。 汤楚楚和汤二牛到开馆门前。 这里是一个宽敞的庭院,门口两侧各矗立着一座威武的石狮子,门楣上的牌匾上赫然写着“徐氏武馆”四个大字。 院门敞开着,可见着里边有些少年正练着武。 汤楚楚走上前,清了清嗓子,引有一人转头看她:“请问武馆管事可在?” 有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指向大厅。 汤楚楚带汤二牛,穿过大院,进了大门。 见里边一中年汉子正坐着品茶。 “可是徐掌柜?” 她笑笑,问道:“徐氏武馆可还收学子?” 徐掌柜依然坐着,轻描淡写道:“学费每月二两,提供食宿,但提前声明,练武这路可是极艰苦的,承受不住艰苦的人,最好还是另寻他路。” 汤楚楚问道:“那可以学些啥?” “你刚没见着吗?” 徐掌柜指向外边:“天赋好的学武功招式,天赋差的,便练基本功。” 汤楚楚看向院中,院中二十来个学子,有八九个认真在练,其他的基本都在懒懒散散了。 个别小些的娃儿们,面上带着伤,不懂为何伤到的。 她东看西看,未看到教武功的夫子在哪。 “教习方面是我在教。” 徐掌柜此时才起身,看向汤二牛:“你家小子体格还行,看着练武天赋不错,认真练,搞不好,真能给你家光耀门楣呢。” 汤楚楚想到其他镇,对比一下别的武馆。 汤二牛直接拿着边上的长钢刀,在手中晃几晃,开心道:“大姐,这刀比里尹给我那把更好呢。” 汤楚楚扯他到边上:“你真的想在此学?” 汤二牛点了点头:“徐掌柜讲了,我体格好,是练武的好苗子,待我学成,再未有哪个敢找你麻烦。” 汤楚楚见他自个肯在此学,便点着头道:“那好吧,你便在此认真学,几日后,大姐过来看一下你。” 给了学费,出了武馆,转头再看,二牛正在那满足地打着拳,还打得十分起劲。 路是二牛选的,她只能支持。 汤楚楚依依不舍地走出武馆,让杨大发驾车到江头镇送肉。 送完肉,再到五南镇接杨狗儿。 近日,牛车整日整日地忙个没完,牛都没得歇一下。 汤楚楚心想,不如给家中买辆马车得了,家中做两门营生,全得用车,杨大发牛车忙不过来。 醉月坊。 汤楚楚步入其中,环顾四周。 家要想开酒楼,她现在就得开始琢磨如何进行内部装潢。 古时候的酒楼,装修基本大同小异,一楼是大厅;二楼则设置包厢,从布局到装饰,规规矩矩,自然也没味出挑之处。 她坐在大厅,刘掌柜喊店小二端茶过来。 “杨大嫂,今日咋有闲到此坐呀?” 汤楚楚笑笑道:“咱们没少合作,算是相熟了,我想让刘掌械帮问问,何处有马车卖,我想购置一辆,往后到哪都方便。” “这事简单,没问题。” 刘掌柜自然极为乐意帮做些事的,笑说道:“好的马,少少也得十来两白银,外加马车,加到一块也得二十上下,不懂杨大嫂可否接受得?” 这个售价,汤楚楚当然可以接受。 在古时候,马堪称是最为快捷的交通工具,就如同上一世的汽车一般。 上一世,汽车的价格都是以万为单位的。 这点银子,能买辆马车,也太值了。 此事便讲好了,三日之后,前来拿车。 汤楚楚正要走,醉月坊有多人边走边进来,在边上桌前坐好。 几个汉子讲话声极大。 “官府应姚家请求,发出悬赏令,宣称给出姚家大小姐线索者,可得百两银子作为奖励。” “给那么多,搞不好是骗人的。” “据说醉花阁有个护卫,跑去讲了姚小姐线索,姚家立刻给出百两银子呢。” “醉花阁?妓院?妓院人咋懂姚小姐线索?” “据说,姚小姐不见,是让人卖给醉花阁了。” “姚家算江头镇富户了,如此富家贵女,居然跑到妓院卖身,不懂哪个运气好,将那大小姐给上了。” 汤楚楚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问道:“刘掌柜,你可懂姚家是何光景?” “杨大婶请看,码头边的一艘艘大船,皆是姚家的,姚家凭借着这些船只,在商海中纵横捭阖,赚得盆满钵满,可谓是家大业盛。 姚老大在这江头镇,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备受尊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刘掌柜将声音圧得极低:“那姚小姐,几日前失踪,姚夫人为此心急如焚,几近疯狂。 她四处托人寻找姚小姐的下落,后来,听闻姚小姐不幸被卖到了妓院。在那暗无天日的妓院之中,她被逼接客时,寻得机会逃了。” 汤楚楚淡淡道:“那姚家是否到衙门去告醉花阁?” “没去,醉花阁讲,人不见了,姚家到里边搜完,没搜着人,此事便过去了。” 第183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刘掌柜摇着头,接着道:“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即便姚小姐被寻回家,也没了名声。” 他家也养着女儿,若是女儿让人卖去妓院,他会举刀给剁了那人的。 汤楚楚且色沉凝。 她在江头镇走着,听人们一直在讨论此事。 她也才懂得,姚思其为何不肯回去做她的大小姐了。 姚家那夫人可是个狠人。 逼她嫁人不成,便从她的名声下手。 用百两白银,到处将姚小姐进妓院的事给宣扬了。 女子一旦入妓院,便等于没有了清白。 这之于十来岁的少女来讲,是要命的。 许多家族为自身名誉,会让少女上吊自尽,以证自身之清白。 这小姑娘被继母磋磨了十来年,受太多的苦。 她并非爱管他人闲事之人,但姚思其住在她家多日,她都当她是自个的娃儿了。 自个娃儿被人如此对待,她是长辈,哪能不出手? 路上,汤楚楚一直想着此事。 车子,一路晃回五南镇。 杨狗儿在城门那线张望,见汤楚楚来,立刻报上他的劳动成果。 “五南镇大大小小的庄坊有十六家,我每家各订十五匹粗土布,十五匹麻粗布,六匹的麻细布,粗土布十八两六钱,麻类粗布二十八两,麻细布二十五两六钱。” 杨狗儿如今讲起这些数来极为顺溜且自信:“粗布可挣四十枚铜板每匹,麻粗布可挣八十枚,麻细布则可挣百二十枚,如此一算,这话我可挣到五十来两呢。” 汤楚楚十分欣赏这家伙可以将这买卖做如此好,有模有样的,她都没法挑出毛病来。 这买卖同样不简单,虽挣得多,风险同样也高。 若布没法卖出,七十多两便等于没有了。 却也不可因风险高便不做。 人在年少时,爱做那种更具挑战之事,她做为长辈,当然得多加支持。 但该说的还得说:“这货相对大,须得快些脱手,打想几日内卖完?” 杨狗儿刚想讲,立刻便去卖了。 时间还早,到覃塘镇走出趟货,估计可以售出大半,卖不完的,明天再卖,估计便可卖光。 他嘴还未张开说话,原本湛蓝澄澈、宛如被水洗过一般晴空万里的天空。 刹那间像是被一层灰色的幕布悄然遮蔽,阴沉的气息迅速蔓延开来。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拨动着天空中那原本轻柔的云朵,让它们渐渐汇聚、堆积,给这片天空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又压抑的面纱。 杨大发立刻上车:“一柱香内,定然有雨,要快些回家。” 布和他物不同,若沾了水就麻烦了。 且,雨一下,路不好走,今日指定没办法去覃塘镇了。 三人只能先回东沟村,明日才可以去卖货了。 近五百匹布呢,牛车堆得高高的,人都没法子坐了。 汤楚楚只得和杨狗儿在牛车后边走着。 一行人刚一踏入家门,雨便那雨点便如同顽皮的孩童,迫不及待地从天而降。 庆幸的是,布匹已然安全地被安置在屋内,未被雨淋到。 汤楚楚走了许久,全身都是汗水,她立刻找衣服到卫生间洗澡。 卫生间中,放置着个杨老爷子做的巨大浴盆,在里边泡着,全身疲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满心的舒坦与惬意。 杨狗儿正分类着布匹颜色并做着标记,以便明天方便卖出。 苗雨竹和姚思其也上前帮着做,女孩子做更加细心些。 杨狗儿则在边上记账,他抬眼望见姚思其在大厅来来回回地走,手一顿。 杨狗儿道:“思其姑娘,我想问你个事。” 姚思其懵懂上前。 杨狗儿用笔写下:“姚家商号!” 他做买卖喜欢记账,久而久之,写的字也越来越好。 她面色猛然惨白,努力让自己平静:“这是啥,我不知道。” “五南镇的百姓都在议论,姚家出赏银百两,寻姚家小姐。 江头镇之事,传于五南镇了,由此可见,此事影响之大。” 杨狗儿道:“你,便是姚家小姐吧?” 姚思其面上嘲讽一笑:“我那继母肯用百两纹银寻我线索,还真是感人肺腑。” 见她这种笑,杨狗儿心中不自觉泛起疼惜。 他多方了解得知,姚家在江头镇是富户,家中奴仆近二百人,主子进出皆有人服侍,穿着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一般人想不到的奢侈日子。 她究竟受到怎样的磋磨,连富家大小姐都不愿意做,跑到东沟村做村姑? “姚坳大可是你老爹?” “据我了解,他再有十来天才回江头镇。” 杨狗儿语气柔和:“你便在东沟村安心住着,待你父亲回家,再商议后续之事。” 姚思其未再接话。 她心里头乱糟糟的,感觉前途一片漆黑,不懂咋办好。 似乎除了等父亲归来,也没啥法子了。 她垂头,接着忙于手中之事。 汤楚楚洗澡后,笑笑,道:“思其,来给婶子擦头,可以吗?” 姚思其立刻上前,拿过汤楚楚手中的干布巾,和她到一旁,认真地将她的每一搓头发进行擦拭。 “思其,婶子在江头镇,知道了个事。” 汤楚楚挑起话头。 姚思其闷闷道:“对,我便是姚家失踪的小姐,杨大婶,我懂您并非贪图钱财之人。 也懂您不可能为那点银子送走我,可我依然想说,等爹归来,我定会报您对我的大恩。” 汤楚楚笑道:“让你在家中住着,并非想要你的报答,就是见你这丫头长得极美,我家就小子,没女儿。 我见着长得美的丫头心便软得不行,你若是我女儿,我定视我若珍宝地护宠着你。” 姚思其又目瞬间泛起了红晕 她之前,同样是娘眼中的宝贝,但娘在她极小时便没了。 她与继母一块住了十个春秋。 这些年,衣食无忧,尽享荣华,却每一日却都如履薄冰,应对着继母的喜怒无常。 她都记不清,让人真心宠护着,是何滋味儿了。 她眼眸中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泪光在眼眶里隐隐闪烁,凝视着汤楚楚。 若杨大婶是她继母就太好了,她估计日子会好过许多。 可,绝没可能。 因爹只爱年岁小的女孩子,家里新入宅的妾,只大她一岁。 “行啦,莫要再哭泣,省得宝儿见着,在那笑你呢。” 汤楚楚给她抹了把泪:“你虽小,许多事却也得学着自个去做。姚家小姐让人卖入妓院。 是江头镇,别人茶余饭后之事,无论此事,是真是假,一旦入了妓院,便等于失了身。 那姚夫人,此时正是揪着此事,到处散播你这流言,待你父亲归来,流言早深入人心,成既定事实。 即便你父亲再爱你,恐怕也会碍于世俗的眼光,不敢明目张胆将你接回家中。” 姚思其咬着唇:“爹不可能信。” “如果姚夫人手握证据,即便是精心假造的人物证据,那便是不容置疑证据,到时,你认为,你父亲依然会信你?” 汤楚楚直面现实:“对于男子而言,特别是有所成就的男子,闺女的命,在家族声誉跟前,实在微不足道。 姚家非你一位小姐,为姚家声誉及形象,我觉得,你父亲,定会做得出那种你地法想象之事。” 姚思其抿着唇。 她父亲是极好面子的人。 闺女若让人卖到妓院之事证实后,即便姚家不让她去死,她同样只能在偏僻的庄子中了度过。 也可能胡乱寻个外省的生意人给嫁过去,这辈子,和姚家,再也没有关系。 她不愿意过那种日子。 她努力让自己情绪平复,半晌后道:“陆昊和杨狗儿懂我未曾给醉花阁,他两人是我的证人。” 第184章 请人送货 汤楚楚望向她道:“思其,你需要做的,并非证自身清白,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姚夫人此人。” 姚思其一脸迷茫:“什么?反击吗?” 汤楚楚点了点头。 “姚夫人犯下两桩过错。其一,在你爹外出期间,妄图逼你嫁于那垂暮老者,全然不顾你的意愿与幸福。 其二,在妓院身陷险境时,她不量未伸出援手帮你解困,反而肆意传扬这事让姚家声誉陷入泥潭。” 汤楚楚接着道:“你该做的是,尽快在姚夫人到你爹跟前告状前,将证据收好,送到你父亲手上。 如此,你父亲回家的头件事,便是为你处理他,而非让姚夫人当棋子用。” 姚思其呆滞地听着她讲。 她总是被动接受,从没思及反击。 静下心来细细思量,近年来,类似的事情如繁星般繁多。 倘若依杨大婶那一套行事招数,她本应有着数不清的反击契机。 但她从没有过反制念头,因此让那些宝贵的机会从指尖溜走。 继母却愈发肆无忌惮,让她无奈选择了走出那个家。 “大婶,我懂了,多谢。” 姚思其真心致谢:“待我再次回归姚家,定会重谢大婶......” 她所见过的长辈中,杨大婶是最牛的,她似乎就没啥不懂的。 “这丫头,谢啥。” 汤楚楚将快干的头发拢了拢:“羊和兔子饿啦,快喂它们去吧。” 姚思其应声去了。 望身离去的小身影,汤楚楚叹息。 村中娃儿们生活艰苦,有钱人家的娃儿却各种被陷害。 希望这丫头经此一事,能够成长起来,否则再让继母那样欺负。 汤楚楚开始忙别的事。 近日,狗儿做布匹买卖,二牛又去了武馆,家中可以挑大梁的,也就大柱了。 可他整日得到田地间去忙活,雨竹又身怀六甲,大柱走不开,帮醉月坊送卤肉得安排别人做。 杨大发知道路,他最合适。 可他憨厚过头了,看到不熟悉的人,屁话都没法放一个,即便整日见着的刘掌柜,杨大发都没敢和他讲话。 另外,送卤肉去,会暂管着近三十两白银。 这种数字,对东沟村人来讲,是从未见过的巨额财产。 但她可让人送,再三日自后过去结回帐。 汤楚楚看一眼大院,外边只下些毛毛雨了,她带个竹编的帽子,去到老杨家子里。 大雨下了有两盏茶时间。 村路全是坑坑洼洼泥坑,迈一步整个裤腿上全是泥点。 杨家祖宅本全是泥地板。 杨老爷子被汤楚楚家启发,跑到山里寻得些平整的薄石块,让些壮汉给弄到院中铺着。 此时下雨过后,院中还算整洁。 见汤楚楚前来,汤老婆子赶紧放下手中的针线活:“狗儿娘,这大雨天,你跑来做甚?” 杨老婆子挥个手,兰草立刻提了椅子来,放到堂屋大门处。 汤楚楚坐好后,道:“有些事,想让娘给帮一帮。” 杨老婆子立刻顶直了背,哪回三儿媳喊帮着做事,不是有工钱的。 如此特地寻来,想来是有啥重要事。 老杨家也懂汤楚楚的作为,每回喊帮,就等同于送银子。 因天降大雨,十多个人都在家,全部竖着两耳看汤楚楚说啥。 “家中娃儿们全都有自个之事,都挺忙,但家中卤肉日日得往镇上送,想喊人帮着做。” 汤楚楚笑道:“大早上,天未大亮,便得从车到江头镇去,送给俩大酒楼后便回村,估计会耽搁半日。” 沈氏眸光大亮。 送肉好啊,这事不累,她家男人做这事最好了。 可她也就内心想想,没敢抢。 上回,她将三弟妹给得罪得不行,回家还让杨富贵和老婆子痛批。 她此时若敢蹦出揽了这活,老婆子估计能用口水将她淹了。 而且,即便她蹦跶,三弟妹也不一定给她二房。 沈氏努力压着没讲话。 温氏同样不说话,三弟妹想喊谁便喊谁。 无论三弟妹喊大房,亦或是二房,她都认。 汤老婆子试着问:“狗儿娘,送货的话,有什么要求不?” “嘴巴会讲些。” 汤楚楚道:“卤肉有三种,甜,辣和不辣,得按酒楼售出情况进行调整。 负责送货,还得两三日便和俩酒楼问情况,此事没多难。” 事虽简单,对憨厚的泥腿子来讲,却依然难。 起初,二牛同样不爱讲话,让她带几回后,还让狗儿给影响,之后才懂得和人交流。 “论嘴巴会讲,还得老二。” 汤老婆子道:“老大性子憨厚,若让他去做,估计做不成。” 沈氏立刻道:“杨富贵这嘴最能讲了,我便是让他那嘴给骗进杨家,三弟妹,你......” 杨老婆子眼神如刀扫向她,沈氏只得尴尬住了口。 汤楚楚抬眼,望向正编竹席的杨富贵:“二哥,你认为,这事能做不?” 杨富贵咽了口口水:“若他三婶信我,我定能将事办完美来。” “每月八百枚铜板,你若能接受,明天便可直接做。” “没问题,没问题。” 杨富贵点头如捣蒜。 他太担心三弟妹会抛下他们二房不管啦。 幸好,她还肯给活他做,否则,他们二房和另两房的差距会越发大的。 此事办好,汤楚楚又拜托杨老爷子和里尹讲,巡村这事,二牛先不干,等学完武术再讲。 她才转身离去,杨老婆子立刻喊沈氏到屋中,接长着脑道:“杨富贵若不干好这事,我立刻换掉他。 再有,送去的肉若是少了,我定从割你的肉补齐了。” 沈氏突然全身紧绷,赶紧道:“我是贪吃些,可也懂得的拘着自个,我不可能坏了富贵的事的......” 杨老婆子板着脸道:“得了,莫在此傻站着,雨停了,赶鸭子到个边遛遛。” 沈氏立刻着手赶鸭去。 她打算喊兰草一块去,刚到院中,见兰夏抱着许多针线和布正要走。 打算兰夏刺绣挣着钱后,老婆子便不给她赶重活,许多砍柴摘野菜活儿,全给兰草做,兰秋做些,可兰秋小,也做不了啥。 兰夏时不时整理一下家中,再抱着针线到三弟妹那,和姚思其一块学习刺绣。 她道:“兰夏,你和兰草姐姐一块去吧,你兰花姐姐心细,用心学,说不定也能学得好。” 兰草不是很想去,她就懂缝破衣裳,刺绣啥的,太难了,她不会。 可她也懂得,若是不听娘的话,娘会骂她个没完的。 为了不被娘骂,兰草只得回层取来针线,再拿些粗土布,和兰夏一块到汤楚楚家寻姚思其。 “我也去。” 杨大财将手中的话放下:“我寻狗儿问些事。” 三兄妹一块出门了,路上遇着刘玉米。 刘玉米见兰草兰夏手中的针线,便懂二人想去做甚,她赶紧道:“我和思其讲了和她一块学刺绣,等我一下下。” 汤楚楚旧家在刘玉米家旁边,玉米和姚思其年纪相当,二人关系挺好。 知道兰夏正和姚思其学刺绣,刘玉米也想加入学习行列。 放一只羊也是放,放两只羊也是放,姚思其便都收了。 刘玉米飞奔回自个家取针线。 地上全是泥坑,她动作太快,许多泥水扑溅于杨大财衣服上。 杨大财哼哼:“你像个女子些行不?” 刘玉米仰着脸道:“我咋不像女子?我是地地道道道的农女,做不来你说的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杨大财摸着下巴:“刘玉米,以前没见你如此粗鲁。” 他就讲几个字,她直接啪啪一顿怼。 “你脏了的衣服之后拿过来我洗,省得你讲我不像女子。” 刘玉米哼了句:“兰草兰夏,走啦。” 三位少女有前方走着,杨大财在后边跟着。 第185章 兰草爱做吃食 雨停了,天也放了晴。 院中积水,不多时便干了。 四位少女,在院中做着刺绣。 苗雨竹在一旁坐着,手中的针线在布料间穿梭,精心缝补着腹中娃儿的小衣小鞋。 此时的她,腹部逐渐隆起,愈发显得庞大,这使得她在做许多活计时都倍感吃力,行动也变得极为不便。 大姐心疼她,便不再让她操持这些繁杂的活儿,劝她多休息。 可苗雨竹如何坐得住,心里始终惦记着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一有空闲,她就又拿起针线,仔细地为孩子准备衣物。 就这样,不辞辛劳,一针一线地缝着,已做好了好几套衣服。 院中的少女们绣着花,屋中少年们讲着话。 杨大财前来,缠杨狗儿了解买卖之事:“狗儿,你教哥做买卖吧,你认为你大财哥合适做哪种买卖?” 他比杨狗儿大些,刚十五,人看着极为高大。 念书前,他不懂往后自个能做啥? 可上学后,他便看清自个的兴趣在何处,那便是和杨狗儿一般,做买卖。 杨狗儿道:“做买卖得懂算术,上次考试,你都没考及格吧?你先将算术学好来,再和我学如何做买卖吧。” 杨大财好想哭。 书房中的陆昊,同样想哭。 杨小宝这小坏蛋,从五经中摘取两句话考他,结果,他一点不懂是何意? 但他又担心自个陆公子的脸面没在,瞎说一顿,让汤程羽听见,直接被按于书房中背书。 书背了也没放过他,还得弄懂每句话的含义,弄懂含义也不放过他,还得举得出例子,再讲出他自己本人的见解。 他老爹对他能中秀才都没寄予那么大的厚望,他自个同样没那种期望。 汤程羽却整日激励着他。 人这一生,能拥有一个真正懂自己、相互扶持的知己,着实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情。 为了汤程羽的激励,他都得用功念书。 陆昊间隔性地发愤图强,努力读书。 看不到一盏茶功夫,便有股十分诱人的香味钻入他的鼻孔,搞得他哈喇子都被激了出来。 桂花能做出什么糕点来 芙蓉糕熟了。 此时正值秋季,山上的芙蓉花都开了。 汤楚楚见这些芙蓉花,便想弄些芙蓉糕。 采集新鲜木芙蓉花,洗净后用开水焯一下,然后捣成泥状。 按照一定比例混合糯米粉和粳米粉,加入适量的糖和水,再把木芙蓉花泥加入其中,搅拌成合适的糕粉。 将糕粉放入模具中压实,然后蒸制。 芙蓉糕熟之后,质地松软细腻,带着微微的甜味,那带着芙蓉香,似山间潺潺流淌的清泉,纯净而诱人。 汤楚楚将芙蓉糕分装入好几个碗碟中,拿到桌上。 娃儿们早让那香甜之事给勾到了餐厅处。 杨小宝耸了耸鼻:“芙蓉花居然可以做出如此美味的食物来,好香好香呀。” 汤大柱道:“可惜二牛没能吃到芙蓉糕。” 杨狗儿咽着口水:“娘真棒,什么都懂做。” 汤楚楚的心有点虚,这样的吃食其实没啥难的,随便一弄,上锅一蒸就行了。 她来到院外:“雨竹,和四位姑娘把手洗了,一块来吃芙蓉糕。” 刘玉米赶紧收起针线:“我们家有活忙,我回家去了。” 她们家得杨大婶极大的照顾,每月能有那么多进项,她不可瑞再来此白吃。 她该给杨大婶送好吃的才对。 汤楚楚立刻上前按住刘玉米:“那啥,兰草兰夏大财,你们仨也得留下,既然都在,三婶做了好吃的,便一块吃。 一些芙蓉糕而已,三婶拿得出手,得了,快过来吧。” 她如此讲,娃儿们都没好再推脱。 姚思其道:“杨大婶做的零嘴极美味,你们一块吃些便懂啦。” 杨大财的哈喇子顿时便溢了一口。 每回三婶拿吃的到老宅去,他每尝一回,都认为那种吃食只应天上有,是他有生以来吃的最为美味的食物了。 他咽了咽口水,道:“多谢三婶。” 他将手洗净,走到里边。 杨小宝直接塞了块芙蓉糕到他口中。 “唔......” 他的双眼瞬间瞪大,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那糕点的口感无比松软,甜香之气萦绕在唇齿之间,花香阵阵,美味得难以形容。 这般绝佳的滋味,让他根本舍不得将其咽下,只想让这幸福的味道在口中多停留片刻。 上次收了谷子,奶从街上美食坊买的那些糕点,实在难以和三婶家的芙蓉糕相比。 “太美味啦。” 陆昊直接咽下一大口:“大婶,我到东沟村后,好像都胖了许多啊。” 汤程羽也道:“我也是。” 阿贵咀嚼一嘴的食物,口齿不清道:“我不仅胖还高了许多。” 姚思其本吃得极为开心,听几个小子如此一讲,动作立刻就是一僵。 她摸一把自个的面颊,似乎......有些肉了,待回到姚家,之前的衣服,想来都要穿不下了。 兰草和兰夏二人相对安静,二人拿块芙蓉糕在旁边,一丁点一丁点地咬着吃。 兰草轻咬一丁点咽下后再没再咬第二口,剩的那些,悄悄藏于衣兜中。 她小妹兰花贪吃,她留给小妹吃。 但她以前同样用芙蓉花做吃食,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做出如此好吃的食物来。 她那时用玉米面做,口感差得太多,因难以下咽,她老娘还用手弹了她几个脑栗子,又骂了她许久。 她迟疑一下,轻声道:“三婶,我可以和你学着如何做糕点不?” 她不喜欢刺绣,却十分爱做各种各样的美食,可她老娘没给她践踏粮食,她便未敢说出口。 她自然没敢践踏三婶的粮食,不过想帮打打下手,在边上看一下,再回去好好摸索一番。 汤楚楚看向兰草。 这姑娘,是老杨家最大的姑娘了,已经十四,到嫁人的年龄了。 女子做吃食做得好,在这古代,是极受婆家人喜欢的。 她做三婶的,自然愿意看到她在婆家过得好些。 另外,待雨竹产下娃儿后,家中要做酒楼生意,雨竹当大厨,另外还得请帮厨。 她近日总想着,是否喊大柱一块到厨房做帮厨。 可她又感觉大柱似乎不怎么适合那个工作。 此时兰草提起此事,刚好将此事给兰草做。 兰草做事利索,十分勤快,只是太怕自个的娘。 可若兰草可以挣钱,沈氏估计不可能再骂这大女儿,另外,老宅那,也有杨老婆子镇着。 汤楚楚柔声道:“近日家中厨房太忙,我一人也搞不定,且院中活儿也多,我都觉得累得不行。 你回家和娘讲讲,每日吃过早饭到我这来,晚上回家,每日十八枚铜板,问你娘给不给来?” 兰草双眸瞬间瞪得老大。 她不过想在边上学做些美味的东西,让娘不要总骂她,三婶居然拿铜板给她? 每日十八枚铜板,她做梦都没敢想的事。 她走到家时,人都还是晕的。 “啥?” 沈氏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那声音仿佛一道锐利的闪电,划破了后院原本的宁静。 后院的鸭子们受到这突如其来的惊扰,纷纷张开翅膀,发出一连串嘎嘎的叫声。 兰草又重复了一轮:“三婶讲,喊我过去给她做事,每日付十八枚铜板,若娘给去,我明天便去了。” “给去,肯定给去啊。” 沈氏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你这整日放不也一个屁来的丫头,本事还挺大嘛,不知不觉给咱家挣那么多铜板,比刺绣挣得更多呢......” 原来她只要住了口,好处便大大的有。 三弟妹不仅让自家男人帮送卤肉,又给她女儿去帮工,每月加到一块,能有好多铜板了。 第186章 天啊!马车! 往后见着三弟妹,她定然将嘴给闭紧了,只老老实实做事就行。 若是三弟妹见她改好了,定然给活她去做。 沈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 “不行。” 杨老婆子说话声传来。 沈氏吓到了,赶紧道:“娘,多好的事呀?咋不行?” 杨老婆子边做着布鞋边冷哼道:“杨富贵和兰草父女二人给狗儿家做事,一人拿外边的东西,一人拿院中好物。 估计要不了个把月,狗儿家东西不让你二房给拿光?” 沈氏眼瞪得老大:“娘,您瞎说啥,杨富贵就那嘴巴会讲些,别的都好得很。 兰草更没得挑,这丫头就是个木头桩子似的老实人,让偷物什,绝不可能,她若能偷来,我都对她刮目相看。” “我生的娃儿,还有我自个孙女我老婆子自然信的,我却不信你。” 杨老婆子十分不给面子:“你整日在父女跟前吹枕边风,哪日这俩人指不定就被教歪了。 兰草很快便要嫁人,我绝不让她给人传出不好的名声来,兰草,近几个月里,在家中安分待着。” 沈氏猝不及防地遭受了一顿如暴雨般猛烈的责骂,竟寻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她是藏了些小九九。 兰草能到三弟妹寻做事,她也有由头到三弟妹家晃几晃,再随便给三弟妹做些不使力的活儿。 三弟妹家中美食多,她站在边上流着哈喇子,三弟妹又一向大方,定然给她吃些好吃的...... “兰草过去做事也可以,可你不能过去三房家,往后杨富贵到城里送卤肉,你不可以蹭车,想去城里,自个靠双腿走去。” 杨老婆子冷冷道:“你若没法子做到,活儿,便让给人家,刘家玉米那丫头就极好......二财,你喊玉米来一下。” 杨大财道:“我喊。” “等下,不要去。” 沈氏立刻按住往出跑的杨大财,讪笑道:“我听娘的就是了。” 杨老婆子白她一眼:“你讲话如同放屁,‘噗’的一下就出来了,然后就没影了,我能信你?” “娘,我若没办法做得到,你再换别人做,可以了吧?” 沈氏被老婆子的淫威给震慑住了:“我之前是干过不少糊涂事,我已经下定决心改了。 就是没办法马上改好,但娘放心,我定可以改过来的。” 她边说边去晃老婆子的手臂。 老婆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得了得了,家中事多着呢,快做事去。” 他身着最体面的衣服,穿老婆子给帮他纳好的新布鞋,意气风发地出了门。 他先到杨大发家中,杨大发才起床洗漱,见杨富贵前来,便加速手上的动作,准备舀当后,二人坐牛车到汤楚楚老屋处。 刘家夫妻二人起得早,正分装着几百斤的卤肉,搬到外边。 因杨富贵第一回送,须得让人一块去交接,车子一晃一晃到汤楚楚家新屋前。 这回便让杨狗儿前去交接。 他先到江头镇和两个酒楼把事交接好,再到覃塘镇销布。 幸好牛车后边加上大板车,把卤肉装上去,再装近五百匹的布都没啥问题。 但汉子们便没法子坐车了,只得和牛一块走着。 姚思其和他一块去。 她住在东沟村许久,也得到外边走走,不可一直躲不露面。 整日等别人过来将她解救出来,不如自个自救,不然往后这样的事一直都有,她要如何自处? 四人从晨雾如纱,走致初升的太阳洒下温暖的光辉。 送肉之事办得极为顺当。 送好货,杨狗儿客气道:“二件,我得到覃塘镇销货,只好你辛苦些再走着回家了。” 杨富贵毫不在意道:“没事,走个路而已,我之前还走到过抚州呢,得了,你快些忙去吧,布还多着呢,要费许多时日才卖得完,不要耽误时间。” 他喊杨狗儿忙自己的,她才决定先到杂货铺买些调味料啥的再回家。 才走没几步,醉月坊的刘掌柜喊了声道:“杨二哥,等下,先不要走。” 杨富贵立刻上前:“刘掌柜,何事呀?” “杨大嫂昨天让我给她买辆马车,本想着三日才买到,想不到,昨天夜里,便让我遇着匹十分好的马。” 刘掌柜喊店员将马车拉来。 那是匹枣红色骏马,鬃毛修长而浓密,事匹马散发着朝气蓬勃的豪迈气质。 后边马车车厢,并非是用寻常木板随意拼凑而成的简陋之物。 其构造之精细,虽不敢妄称登峰造极,却也勉强可称作精巧。 踏入车厢,目光所及之处,是座椅上的软垫,每一处细节,都凝聚着匠心,让人在这略显局促的空间里,也能感受到一丝别样的温馨与舒适。 “马刚满三岁,正值活力四射、精力满满的之年,且好驯服。” 刘掌柜道:“若非马主家中落迫,没有以往风光,定不可忍痛割爱。 这马外加马车一块,共是二十一两白银,直接在卤肉款中扣掉了。” 杨富贵本满心好奇,正要上前抚一下柔顺的马毛,听到二十一两,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术一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双眼圆睁: “好,好贵。” “人家要价二十六两,我是硬砍下来的。” 刘掌柜将长鞭递给杨富贵道:“你试一下便懂我没骗你啦。” 若非和杨大嫂长期合作,这马他都想自个要了。 杨富贵手握长鞭,磕磕巴巴道:“我不,不会驾车......” 刘掌柜抚着胡子,杨大嫂是女子,大弟弟才十七,想来家中无人懂得驾车。 他道:“我喊个随从教教你,你到城外广场那学吧,想来一柱香也能学得会。” “我能,能学啊?” 杨富贵咽着口水。 这是马车呀,里尹家都没钱买马车呢,若非陆大人还有那几个公子整日跑到村中。 东沟村大多数人连马车都未看到过呢。 三弟妹居然一声不吭地,直接买马车了,还花了那么多银子。 天啊,我的天啊,马车啊! 他居然是东沟村,首个懂得驾马车之人。 他暗下决心,往后定抱紧三弟妹的大粗腿了。 牛车到江头镇街头时。 来到十字路口,姚思其道:“我先下车了。” 杨狗儿也懂她到江头镇来,是想查姚家腌臜事,他是泥腿子,不懂如何帮她的忙。 可他又十分担心她。 姚思其道:“我过去寻之前服侍我的下人,她爹娘住在那边小巷。” 服侍她的婢女,和她差不多大,很小便跟了她。 她打算先和婢女接头,之后喊婢女在姚府给她提供信息...... 她朝小巷走去。 杨狗儿见她走起路时,一瘸一拐的。 从东沟村到江头镇,要走一时辰,她是富家千金,估计从未走过如此长的路吧。 那脚底,想来已经起了泡,她居然没有吭声。 他道:“我这次的货太多了,想要个人帮着,要不这般,你协助我一下,待我销完货,再和你一块查,如何?” 姚思其不肯。 她住在杨家许久,承蒙杨家帮忙。 姚家的水太深,她不愿意让杨家卷到里边。 今日杨大婶还问是否要帮她,她都推拒了。 成长的路上,须她独自一人前行。 “你脚都疼了,还如何查,到车上坐着。” 杨狗儿没等她同意,直接将她拉上了车。 他按到姚思其的肩时,女孩的脸顿时便红了,怒视向他。 杨狗儿将手拿开:“坐稳了,先到覃塘镇销货。” 覃塘镇离江头镇没多远,一两柱香时间便可到达。 到覃塘镇时,只是巳时而已。 牛车未入城,直奔周边村庄,他拿的基本是粗土布,少量麻细布,毕竟销售对象是乡下人。 第187章 背叛 他之前在周边村庄卖过一回,三枚铜板一尺,村中之人一个传一个,大部分人都懂得此事。 今日牛车刚到村口,消息如同春风一般,迅速在村子里蔓延开来。 很快,许多需要置布的村妇传都围了过来。 杨大发肩负起了搬运货物的重任。 杨狗儿售布裁剪布料。 姚思其则收铜板数铜板。 “啧啧,小媳妇真好看,数铜板那叫一个利索。” 村庄中年纪大些的村妇望向姚思其,眸中全是怜爱:“我家那小子,若也有如此福气,娶个这般俊俏的媳妇回家就好了。” “后生同样十分俊美,二人在一块,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边上许多村妇开始打着趣,姚思其面色涨红。 杨狗儿脸同样红到脖子根。 “嫂子别瞎说,俩娃儿是表亲。” 杨大发爽朗一笑。 他性子憨厚木讷,胆子小,没敢跟县城人讲话,却敢同乡下人讲几句。 妇人们立刻接话:“表亲好啊,表兄妹,凑一对,更加好呢。” 杨狗儿面色更是红得不行,他赶紧将妇人要的布塞给她:“这是十五尺粗麻布,大婶请收好。” 姚思其也立刻将话题一转:“婶子,这色显得肤色极白,可要多买些?” 三个人搭配干活,一柱香时间没到,车上的化直接就售出六成以上。 一个村庄没办法销完全部的布。 杨大发又走了隔壁俩村庄,才将全部的由匹都卖了。 杨狗儿手是拿了一百多两白银,五十来两是净利润。 此时刚到正午。 三人再次驾着牛车来到江头镇。 杨狗儿是想让二人到醉月坊大吃大喝一餐的。 可杨大发无论如何都不肯。 姚思其也懂杨家并非富有之家,同样不肯到醉月坊去。 最终三人在路边饺子摊处每人吃两海碗的饺子...... 杨大发和杨狗儿吃得多,吃完两碗才八分饱。 但姚思其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实在没办法吃得那么多。 她把饺子推至杨狗儿跟前:“给你吃。” 她纤细白晰的手指,搭于碗边之上,纯净而美好,杨狗儿心湖泛起层层涟漪,本平静的面容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晕。 杨大发惊讶地望向他:“狗儿,你怎么啦?难道发起了烧?” “不,不是。” 杨狗儿将头埋到姚思其给的那碗饺子里吃着。 吃饭又到边上买三四个大肉包,塞到杨大发手中,让他吃饱。 他喊杨大发到镇口等他们,他跟姚思其到姚家婢女那去。 正值晌午时分,道上显得格外冷清,寥寥无几的行人匆匆而过。 街边的摊贩们,或倚靠着摊位,或半眯着双眼。 两人来到幽深的巷子里,竟见不着一个行人的身影。 杨狗儿和姚思其并行着,起初没觉得有啥,随着时间的流逝,现场又啥人没有,二人心中便生起了些许的怪异。 “你!” “我!” 二人异口同声,同一时间卡住,场面更是怪异。 “咳咳咳......” 杨狗儿摸着脑袋:“这巷子似乎到尽头了。” 姚思其有点不自在道:“我以前来过一回,没记得太清,说不定......说不定在别的巷。” 二人走出这条甚,走入另一暗巷,才走到里边,一马车也正好到里边去。 姚思其猛然抓着杨狗儿胳膊,压低声音道:“是姚家的车子。” 姚家的车檐会刻有姚家特有的标记。 杨狗儿扯住姚思其,在暗角躲好:“先别轻举妄动。” 车子来到一处宅院大门处停车,很快,一娇俏少女下了车。 “是青桃。” 姚思其一脸的喜色:“青桃和我从小一块长大,我能逃出姚府,都是她从旁帮着我......” 杨狗儿按住她,沉稳道:“既和你一块长大,还私下帮你逃了婚,你走后,她咋还好好的,且可以坐上姚家这么好的车回自家?” 他这话,如同将她的心浸入冰水中一般。 她面色陡然间变得惨白如纸:“青桃服侍我之时,继母未过门,不该是继母之人......” “人,为了钱财可以不顾生死,你继母若肯出足够多的银子,大把人肯给她卖命。” 杨狗儿按住她:“你安心躲好,定要稳住,我先问一问是咋的了。” 姚思其点着头:“那你注意着些。” 杨狗儿走到外边,来到车前,很快,和那马车夫聊起了天。 姚思其离得远,不懂他们讲啥,可见杨狗儿面上绽放的笑时,她起伏不定的心,顿时便安了下来。 在那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心间悄然蔓延开来。 好在她并非一人前来。 若她莽撞地寻上青桃,估计早变成案板上的肉,任继母如何剁她呢。 她懂了,懂得青桃为何总鼓动她逃走了。 也懂得,为何成亲前一晚上,平日守卫如此森严的姚府能让她轻易逃脱了。 也懂得,为何刚逃出姚府,立刻便让妓院之人给绑了。 逼她嫁人是假,鼓动她出逃同样是虚张声势,被妓院绑架,才是最终目的。 但继母未算到,她让杨狗儿和陆昊救走了。 姚思其正想着,杨狗儿再次返回。 杨狗儿打小便比村中许多同龄人能说会道点。 之后随汤楚楚做买卖,他的口才练得越来越好。 那姚家车夫,看到他穿着粗土布衣,是泥腿出身的模样,一点未曾防备,问啥说啥。 且,杨狗儿问的也并非姚家之事,只是姚家一婢女之事,也没法不能讲的。 只一盏茶时间,杨狗儿便问到关键的信息。 他神色复杂地望向姚思其:“你出逃第二日,那青桃婢女便升作姚夫人院中的头等大婢女。 那赶车的说,近来,姚夫人正帮青桃寻个管事的和她成亲,之后她便是姚府的管事嬷嬷了......” 姚思其咬关唇。 记事起,青桃便是她最好的玩伴。 母亲走后,是青桃伴她走过最至暗的时刻。 青桃是她婢女,同样是亲友,姐妹,比亲人更亲......她没想过,青桃会在她背后捅她刀子。 “很好......” 她扯着一抹笑:“路是她自个选的,望她能一条道走到黑。” 杨狗儿更想看她哭出声。 可她未流一滴泪,反倒笑得更盛了。 他内心像被什么东西插一下,插得他的心生疼。 他叹息道:“那,之后,咱咋整?” 姚思其此刻已努力平复了心情。 她咬着唇,垂头想了想道:“到姚府去,寻证据。” 青桃用不了了,便自个努力吧。 她长在姚家,十分姚家每处布局,东北角后院那有处狗洞。 年纪还小,每回在继母那受了委屈,她便钻狗洞,到外边哭,哭完又再钻回家。 一盏茶后,杨狗儿和姚思其到东北角后院狗洞处。 这处地方外边是处极窄的暗巷,基本没啥人走过。 院墙下边全是没过膝盖的杂草和一些碎石。 狗洞被高高的草给挡得极为隐蔽。 姚思其将草拨开:“你在外边等一下我。” 杨狗儿按住她的手:“你是女子,爬狗洞之事,让我做,你等在这。” “你懂进去后朝哪边走?你懂我继母在哪住着吗?你懂她屋子的摆设吗?” 姚思其几句话,让杨狗儿无话可说。 她弯下身子,钻了进去,墙那边同样是杂草,她趴在杂草中看四周情况。 这处院子,早已废弃多年,鲜少有人在此地走动,今日未曾有人来过,她学了声猫叫,起身。 她正要走,后边有了动静,她一转头,杨狗儿已爬了进来。 她一惊:“不是让你在外边等着?” “我想帮你。” 杨狗儿讲完便示意她不要再讲话。 前边刚几个人刚好路过,幸好未走到这边,否则,二人还得再钻到外边去。 第188章 钻狗洞,入姚府 姚思其妥协:“随我来,留意四周动静。” 未时刚过,午休才过,继母估计在大厅品茶或看账本。 她院中,估计就个别粗使婢女正打扫院子,躲过那些婢女,便可顺利进入继母卧室。 讲着挺容易,真正去做,却是极难。 二人躲来躲去,才到继母院中,藏在大门处一巨缸下。 姚夫人在姚府掌管中馈,家底自然丰厚。就单说她院子里的婢女嬷嬷,少说也有近三十人。 此刻,有八九个粗使婢女,正在各司其职,认真地洒扫着地面。 “我负责把人引走,你偷偷溜进去。”杨狗儿压低声音,道,“无论有没有收获,一盏茶后,狗洞处见。” 他小心翼翼地起来,刹那间,身体却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顿在那里。 不知何时,一身着淡青色衣裳的婢女悄然站在了水缸边。 她先去看着他,稍作停留后,又缓缓移向水缸下的姚思其。 “大,大小姐!” 婢女身子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姚思其微微垂眸,眼眸中交织着复杂的神色:“青桃,近日,你可还安好?” 青桃气喘吁吁,夫人允她匆匆回了趟家。 回到家中,她只是稍作停留,便一刻也不敢耽搁,跑来上工了。 哪料到,居然在此处遇见消失多日的大小姐。 小姐悄然回府,没弄出丝毫声响。 见她时,什么表情都没有。很显然,她之前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已经暴露无遗了。 她微微颤抖着嘴唇,艰难地吐出话语: “夫人以我家人的性命相要挟,我别无他法……也深知自己犯下大错,不敢奢望得到您的谅解。 若小姐此刻心中有怒,要打要骂,奴婢都毫无怨言,一切甘愿承受……” “事情既然做下,那便无需谈啥情分。” 姚思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目光中透着几分冷意: “你知道我娘留下的嫁妆有几何。你若协助我进夫人寝室,事后,我娘给我的庄子铺子你任选一样作为酬劳。” 青桃用力揪住衣裙的一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内心五味杂陈,千言万语都如鲠在喉。 她试图在内心深处否认自己是被财富所驱使。 然而,当那数额巨大的利益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时,那股潜藏在心底的贪婪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难以遏制。 姚思其微微抬手,从怀中掏出钥匙,递给她:“娘嫁妆存放的库房钥匙在此,你进去随意挑选。 我另外再给你十亩田产,给你成亲时候的添妆。” 青桃紧攥钥匙。 把钥匙塞入怀中,垂头走进院中,她如今是夫人身边的头等大丫头,是夫人极为信任之人,她刚入内,院中的婢女嬷嬷都和她打招呼。 青桃立刻端着大牌:“今儿风大了些,后边院子全是树叶,你们几个到后边去扫,否则夫人见着再生了气。你,你,和我去清点一下库房......” 她如此安排,院中全部的人都分分散了。 杨狗儿推了推姚思其:“我和你一块过去。” 二人身子迅速亲进卧室,将门关好。 “你看这边,我看这边。”姚思其低语道:“不要弄得过乱,省得引起对方注意。” 杨狗儿点了点头,快速寻找,二人是想寻得书信往来。 姚夫人搞这么一手,只让姚家之人做定然办不到,估计有外援,后院女子和外男接触是大忌,想接触便只能以书信方式。 这全留下不可磨灭的证据了。 杨狗儿边寻边道:“给背主的婢女那么多的东西,你认为值吗?” 姚思其淡道:“此次,我若没办法反制继母,我手中的那些东西,早晚落到继母手中,若我反制成功,青桃吃下多少东西,我自会如数拿回。” 杨狗儿望向她。 他对她,极为敬佩。 刚开始时,她如惊弓之鸟一般害怕恐惧。 此时,却头脑惊醒且聪明,嫩白精致的面上,像有耀眼的光在流转。 “在这。” 姚思其面露惊喜。 此乃她和老男人的定亲书,继母对她逼婚之事的证据有了。 再有继母与姚客家间的书信往来,居然是姚管家寻人将她给绑到妓院的。 姚管家同样姓姚,是姚家的族人,她老爹极相信之人。 她爹外出时,姚家里里外外都让姚管家去处理。 姚管家都一块犯事,此已非后院小事,她老爹想悄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都没办法了。 姚思其把这些东西塞入怀中。 再把房中全部东西恢复原样,思索一下,拿了根金步摇,才低语道:“走了。” 二人才出去没多远,便有嬷嬷惊喊:“坏了坏了,有贼人进屋,来人,捉贼了。” 杨狗儿牵住姚思其的小手,二人一路疯狂奔跑。 姚思其被他牵着跑,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后边追赶之人皆化为了黑白。这一刻,杨狗儿成了她眼中唯一的焦点…… 二人逃出了姚府。 姚思其寻到一处静谧之所,抄着姚夫人的那些书信,再给老爹写信。 她没将原版证据寄出,寄的不过是誉抄的。 “想不到,你书法如此精湛。” 杨狗儿惊叹:“你很小便认字书写了吗?” “这是簪毫秀楷,学我娘给我留的那些字迹学的。” 姚思其把信封好口,情绪十分落寞:“杨狗儿,我好眼红你和宝儿,能有杨婶子那样的娘......” 杨狗儿不懂如何开导她,只得静静陪着她。 信写好,还得想法子将信寄出。 普通人寄书信,基本是寻识得之人亦或商会帮顺带去,但此法子过慢,且还寻到正好去那边之人。 短时间内极难寻到,拿去驿站寄是最好的。 驿站明处看是给官府服备,可官府之事没有多少,驿站之人整日都闲得很,便盯上给普通人送信这一行当来。 但,要价也是极贵的,且非立刻送去,得等收到更多的信后,才让人一并送去。 给锦州送信,得花二两纹银。 杨狗儿虽肉痛,却十分爽快给了银子。 走出驿站,姚思其十发诚心致谢:“你帮了我太多太多次了,待我......” “回姚家之后,再想报答之事吧。” 杨狗儿没让她说后边的话:“娘讲了,没让我报恩,但希望你可以安安稳稳回到家中即便,你若想报恩,便随我一块到五南镇进货吧。 现在快申时了,买好咱也该回村啦。” 姚思其轻应了句。 二人一块来到镇口处,杨大发刚好在车上睡完一觉起来。 牛车再次晃晃悠悠回到五南镇。 杨狗儿上回取出六七十来两买布,倒完手后,成了上百两,他都一股脑都砸里边了。 粗麻布,麻土布,麻细布,全买这三种,因认为村主之人没银子买别的。 来到第四家布庄后,那掌柜一脸歉意道:“上午有个男子来,将我家全部库房中的近千匹粗麻布,麻土布,麻细布等全拿了去。 我这已经没货了,等十来天后才有新货来。” 杨狗儿内心突然有种极不好的感觉。 他赶紧问道:“那男子拿那许多布做甚?” 他基本是每家拿个几匹这样,担心让人给学他去。 掌柜道:“他说是刘员外府中的,似乎是想给仆人添置衣物啥的......” 杨狗儿心下一松,没学他倒买倒卖就可以了。 他走到别的家接着买。 姚思其却喊住他:“你这回要买几何?” 杨狗儿道:“我决定都买了,全部把这百两纹银全都投入。” “我认为不好。” 姚思其道:“之前没人倒买倒卖,是人家不懂这里边有如此利润,你做两回此买卖了,事都让人知道了。 部分胆子大些的,今日便直接学你做了,覃塘镇那市场,想来很快饱和。” 第189章 男人都爱车 杨狗儿想了想,道:“覃塘镇有近四十个村庄,我上两回买六百来匹布,才走四处村子便全没了。 我今日九百来匹的布子,想来六七个村庄也能卖得完,市场没饱和那么快,没关系的。” 姚思其未再接话。 她姚家是做经商没错,她也在经营着庄子和店面生意,却非她自个去经营。 买卖一事,她只懂得理论,却未实践过,狗儿如此讲,她便不好再说。 很快,上百两白银全花没了。 车上堆起了满满当当的布,外边再用块黑粗土布盖好,行人都不懂那是何物。 车子回到东沟村。 太阳已经西斜。 汤楚楚正做着晚餐。 兰草十分利索地在一旁帮着做。 她今日到三婶家后,便未停过手,总怕躲懒让三婶给撵走。 见这姑娘提着斧头,就要去劈柴,汤楚楚立刻道:“劈柴的活你大柱舅舅回家再劈得了。 你去喂一下兔子和羊就行,若是待思其回家,估计它们都饿坏了。” 不懂思其今日能不能有些收获。 她忽然泛起一阵懊悔。 觉得自己出了馊主意,怂恿这小姑娘和她继母对抗。 弱没办法收集到证据,反倒让继母逮住,再害了她,她就的罪就大了。 她的心没着没落的。 后边院子,兰草喊道:“三婶,出事儿啦!有只鸡的脚断啦。” 汤楚楚听闻动静,放下手中切菜的活,匆匆转身往后院跑去。 鸡棚中,有只半大的鸡无助地趴在地上,气息微弱,右腿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弯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殷红的鲜血从断处缓缓流出,在身下汇聚成一小片血泊,那模样看着着实让人揪心,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没了生气。 这些鸡鸭养了月余,再养月余,便可下蛋。 此时毙命,实太太亏了。 汤楚楚叹息,上前提起那鸡。 “娘,我喊张大夫来家里看一下。” 杨小宝一脸疼惜道。 这鸡鸭,全是他辛辛苦苦、悉心照料着养大的,就像自己的孩子一般。 如今见到鸡的惨状,他心里那股难受劲儿就别提了。 汤楚楚目瞪口呆,宝儿这家伙,愣得可以,这样的事都能想得出来。 她道:“兰草,你可懂杀鸡?” 兰草点了点头:“我见奶还有爹杀过,懂些。” 她把小鸡递给兰草:“利索些,直接杀掉,晚上咱们吃炸鸡。” “娘,怎么可以......啥?油炸的鸡吗?” 杨小宝哈喇子立刻就流了下来:“用油炸的鸡好不好吃?” “等下你便懂啦。” 汤楚楚也咽了咽口水。 到这古代后,她极力不让自己在吃上过于放肆。 像水煮鱼那鲜香麻辣的滋味、麻辣烫丰富多样的口感、烧烤独特的烟火香气、火锅热辣畅快的体验、奶茶的甜蜜丝滑、炸鸡的酥脆可口、烤肉的浓郁风味以及螺蛳粉那独特的气味…… 所有这些关于美食的念头,她都努力克制着。 此刻见这嫩鸡,她没办法再忍。 上一世,做炸鸡的材料基本也是这种养了月余的嫩鸡,这样的鸡肉质格外鲜嫩,口感十分酥软。 这鸡,刚好适合。 说干就干,汤楚楚回到屋中,直接在交易平台点开炸鸡食谱,结果让她诧异的是,出现的居然是视频而非书籍,且无需花钱。 她点击进去,声音调低。 才看了开头,动静声极大。 她立刻跑到外边,在院中朝外看去,便见村子主干道上,有辆枣红马车朝这边驶来。 “爹,是爹。” 兰草一脸的难以置信:“爹居然懂得驾车。” 车檐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杨富贵。 他清晨身着崭新的衣裳与鞋子去送货,可此时,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模样显得极为狼狈。 他真是笨得可以,人家学驾车一柱香都懂了,他居然学了两三个时辰。 不懂摔了几回,让多少人围观取笑...... 幸好,他是将这驾马车的技术给学全了,这才堪堪将车给赶回了村。 但他打死不可能和别人说,这一路,马匹还险些挣脱了缰绳。 若马逃了,他割自己的肉都卖不到那么多银子...... “吁......” 他示意马停下,把车稳稳停在汤楚楚家院前。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子里传开,村民们从各个角落匆匆赶来。 不一会儿,马车周围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杨富贵,马车是你驾回来的?” “你何时懂驾马车的呀?也太厉害了。” “是马车何人的呀?你咋给驾回了村啊?” 村民将杨富贵围得严严实实,各种问。 沈氏迈着轻快的步伐,迅速地冲了过来,脸上满是惊喜:“哎呀妈呀,杨富贵,你可真是太厉害了!没想到马车也你懂得赶啊!” 她家人太有本事啦。 杨富贵敏捷地从车上翻身跃下,清了一下嗓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神情,嘴上却故作谦虚地说道: “马车是我三弟妹家新置办的。车是我驾回家的。其实,驾车这事,没啥难的,我一学便会了,轻松得很……” 他是东沟村,首个懂得驾马车之人。 本想炫耀一下。 谁知,刚才还将他围得水泄不通的村民,一下子呼啦啦去围上汤楚楚了。 “狗儿娘,你真是厉害,才修了新房,又购置了马车。” “我滴乖乖,马车啊,富贵之家才有的配置,咱东沟村居然也有。” “上次陆大人给了百两纹银,据说杨狗儿近日的买卖又做得极好,马车然定是能买得的。” 大家皆投来艳羡的目光,却也不过是艳羡,丝毫没有嫉妒的意味掺杂其中。 因没人比得上狗儿娘优秀,没狗儿娘懂做买卖,更没狗儿娘懂教娃儿...... 汤楚楚想不到刘掌柜动作如此迅速,她走过去看着。 马看着精神抖擞,活力满满,一看就是正值壮年的良驹。 再看车厢,却非敷衍了事的粗制滥造,里面配备了柔软的坐垫,不知比牛车强多少倍。 汤大柱努力控制着激动的心情:“大姐,往后这马,便由我养着,我定每日都给它喂饱来。” 杨小宝抢着道:“大舅,你侍弄你的田就行,养马让我来吧。” “这简直就是在白白浪费钱啊!” 杨老婆子心痛不已的说话声响起:“好不容易攒得些银子,就开始忘乎所以了,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了吧。 马车也敢买,这金贵东西,那可是大财主富人之家才用得上的。 咱们只是泥腿子,讲究这些虚头巴脑的排场做甚? 买头牛拉辆车多好,牛既可耕地又可拉着车,实在,比车好太多了……” 杨老爷子上前碰了碰她:“家都分了,你废啥话?” “我十分压抑了。” 杨老婆子白老头子一下,若是之前,她早骂混不吝,败家的娘们,小娼妇啥的了。 现在三儿媳有能力,她没敢放开嘴骂......可偶尔敲打敲打,是要做的。 杨老爷子将杨老婆子挤到一边,搓着手,说道:“哎呀,如此天还早着,这马车,还用不用啊?” 汤楚楚当杨老婆子不存在,笑道:“爹,你这是?” 杨老爷子有些尴尬,他一大把年纪了,从未得摸过马车,更不要说坐了。 如今三儿媳有马车,蹭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他讪笑道:“我关键是想检修看这车是否否完好无损,各个部位啥的,是否得修一修......” 汤楚楚不禁莞尔,果不其然,从古至今,不论处于何种年纪,男人好像都爱车。 她点了点头:“那爹就辛苦给检验看,我忙去啦。” 她直接去了厨房,很不喜欢让人围着。 她刚走,杨老爷子立刻跳到车上,身子利索的,跟个年轻人似的。 第190章 好吃的炸鸡 杨富贵赶紧上前:“爹,儿子教您驾车,这手持鞭,这手持缰绳,各口令和各动作配合着来,便可让马一直被咱控制......” “驾......” 杨富贵话未讲完,杨老爷子直接吆喝,车便驾走了。 “爹,你太急啦,注意着些,不要翻沟了......” 杨富贵提心吊胆的,这老爷子老了老了,还如此不谨慎,若是掉下车,命都得没。 他紧张地跑在车后边,担心车会脱缰。 他已经打算扑到车上救场时,想不到,那车居然一路稳稳地驶着,走了东沟村两轮,才安安稳稳在汤楚楚院前停好。 杨老爷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下了车。 杨富贵眼都瞪大了:“爹,你年轻时早懂驾车吧?咋一学便会呢?” 人家教了他半天,他才勉强学会,且驾得还没老爷子好...... “这哪用学?看就懂了。” 杨老爷子抚着下巴:“若我们家有了钱......” “想得美。” 杨老婆子不容置疑道:“若是有银子,让娃儿念书去,购置马车啥的,来生再想。” 杨富贵遭受了一记沉重的重锤,望向正两眼放光的汤大柱:“大柱,你过去试一下。” 汤大柱早就急不可耐了,作为家中最年长的田丁,他必须懂得赶马车的。 他跃到观车车檐上坐好,学杨老爷子的模样,“驾!” 枣红的马儿,朝前奔走。 他使劲拽住绳子,制着马速。 手握马鞭子,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抽马。 那是家中的第一匹马,那得多宝贝啊。 汤大柱拉着马缰绳,把控好行进的方向,转了东沟村一圈,最终回到自家院前停好。 杨富贵:...... 刹那间,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太笨了,学驾个车都学那么久。 在大家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时,牛车晃回了村子,停到院前。 大家转头望去,车上全是货,高耸着,跟坐小山似的。 大家的目光顿时又被吸引了过去。 “狗儿这买卖做得越发的大了。” “这布的买卖如此好做啊?争得多不多?” “狗儿是越发有本事了,再也不是幼时的‘鼻涕大王’了。” 杨狗儿:...... 可以别拿幼时的丢脸事件来说吗? 他赶紧将话题转到一旁:“这粗土布进价两枚铜板,哪位婶婆想买布的,可到我家买,不挣咱村的银子......” 收谷子后,许多人跑去街上给家人购置新布回家做秋冬秋,可并非每家都去买。 因农事太忙,有些人未来得及上街买。 这么拖了许久,刚好今日和杨狗儿拿了。 估计有十来户从这拿,每户拿个三四十尺,销了七八匹,零头都没到。 杨狗儿裁布,姚思其数着铜板。 杨大发在边上站着,一脸的局促。 刚好见汤楚楚过来,他上前。 憨厚的他,踌躇了半晌,才憋出了话来:“他三婶,家中有马车了,往后我这牛车便用不着了,这月再有十来天才过,多给的车费,我退你......” 他们家太穷,媳妇还病着,都靠拉车贴补着。 近日,给汤楚楚拉车,挣着许多铜板。 近两日,和杨狗儿做买卖,他给拉货,杨狗儿别外又给了好多的车费。 他内心极为感激,可不懂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谢意。 “他发叔,你想多了,有马车,也还有用上牛车的。” 汤楚楚道:“家中卤肉得送,布匹也得销,样样都用着车,整日让他发叔跟着辛苦。 你们家中的农事更是耽误许多,往后发叔便接着送肉,马车让狗儿去卖布。” 这倒买倒卖的营生,整日走的路程多,让车走,速度慢得不行,让马车去,可以跑得快,去的地也多。 且市场动向也好打听。 杨大发微微颤抖着双手,不停地搓着,嘴唇哆嗦一下道:“他三婶……若非有你,我们家怕是早过不下去了……” 汤楚楚不懂讲啥好。 杨大发婆娘病好几年了,总躺着床上,用药继着命。 他整日早上给她家送货,回来便扎到田地里赶到晚上,因太过劳累,看着比同年纪的更加老。 可他全身上下却总是透着一股积极向上的气息。 东沟村全部人,除少部分人,许多人都积极地为一家人能饱腹奋斗着。 刚到东沟村时,她仿若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然而,时光如潺潺流水,悄然冲刷着她内心的棱角。 渐渐地,一种奇妙的情感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她开始沉醉于东沟村的一切:那巍峨耸立的大山,宛如大地的脊梁,沉稳而坚毅; 那奔腾不息的大河,恰似岁月的琴弦,弹奏着生命的乐章; 那广袤无垠的蓝天,如同澄澈的眼眸,深邃而纯净; 那洁白如雪的白云,恰似飘逸的棉絮,自由而灵动。 而村子里人基本都鲜活且向上,他们像是点点繁星,照亮了她心中的世界。 不知不觉间,她爱上了这片土地,爱得深沉,爱得真挚。 汤楚楚院前持续热闹好长时间。 天快黑时,大家才慢慢散去。 汤大柱也将车给牵去后边院子吃草。 待全部人都走了,汤楚楚才把鸡下到锅中炸着。 这东西香得过分,那种香,能吸出人们的哈喇子。 在炉灶的火焰舔舐下,锅子里缓缓倒入那色泽金黄的食用油。 把那裹满了一层细腻面包屑的鸡,轻轻放入锅中。 油锅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围在锅前的娃儿们,都开使流着哈喇子。 汤楚楚失笑:“离这远些,省得被油给溅着了。” 她专注地凝视着锅中的火候,可烹饪之道毕竟非她所长。 只得喊来身怀六甲的苗雨竹,喊她看何时可以出锅,省是过了火候。 “大姐,得了。” 苗雨竹一块令下,炸鸡出炉了。 兰草是非常疼惜锅中的油的。 可见三婶一家,个个都极为淡定,她只得将自个的错愕给收了...... 她把锅中的油重新打到盆中,端到橱柜中放着,等煮菜时还可以用上。 锅下有油沾着,打不出来,不要紧,把青菜丢入其中炒着,每片菜叶,都染上了淡淡的油光。 汤楚楚把新出炉的炸鸡切成小块了,再撒些交易平台买的孜然粉之类的配料。 家中的成员数量着实不少,三个弟弟,俩儿子,苗雨竹,陆昊,阿贵,姚思其,兰草加她共十一人。 这鸡还小每人一口,都没了。 而用锅中低油炒的青菜,也让娃儿们哄抢一空。 娃儿们吧唧吧唧嘴,眼神中透露渴望。 汤楚楚见陆昊的眼神,跟个小雷达似的,“唰”地一下扫射到鸡窝处。 小鸡估计是被杀气覆盖,立刻像炸开了锅一样,乱成了一团。 她道:“要不,明日咱再炸四只?” 家中娃儿多,她年纪最大,就吃一小口,其他都让娃儿们吃了。 好连味道都没品到。 陆昊立刻赞同:“可以啊,我感觉炸六只更好,一人得半只。” 汤程羽认真道:“依我之见,此事可行。” 杨狗儿抹了一把哈喇子:“我赞成。” 杨小宝迟疑半晌后,痛心道:“我我,我也赞成......” 阿贵跃跃欲试:“我负责捉鸡。” “我不赞成。” 汤大柱顶风硬扛:“再有月余,鸡都可以下蛋了,此时杀了,亏大了。” 况且,乡下人,哪个整日吃肉的? 鸡肉的美味固然令人难以抗拒,就是鸡不经吃啊。 这样吃下去,后院的家禽不得空完。 “大舅说对了。” 汤楚楚立刻支持汤大柱。 大柱作为最年长的男丁,家中的支柱,她定然全力支持拥护他的。 如此,大弟弟才能在众多小辈跟前有权威,她去世后,家也散不了......啊呸呸呸,她二十八岁,年轻着呢。 第191章 余先生 这餐饭,如一场味蕾的盛宴,在众人的心间留下了无尽的回味。 娃儿们都忙自己的去了,汤楚楚喊来姚思其:“你今日在江头镇,可以查到了啥吗?” 姚思其点了点头:“拿到继母和家中管家害我的证据,寄过去给爹了,只是不懂爹何时可以收得到信。” “思其,大婶得和你道个歉。” 汤楚楚目光落在她身上,语调缓慢,道,“我之前和你讲那些话时,婶子压根儿就没考虑过做这些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你要是在不小心失手了,被姚夫人给抓了去,那可就有大麻烦了,估计……” “大婶无需愧疚,反倒是我,该向婶婶致谢。” 姚思其眼眸闪烁着光芒,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坚定:“今日,我去了江头镇镇一趟,才真正了解到关于我的那些流言已经传得有多么离谱…… 以我爹那性子,他是肯定无法接受自己有一个损害姚家名誉的闺女的…… 如果我不采取行动,最终等待我的,恐怕就是被弄到在地,然后草率地嫁人……” 汤楚楚轻轻摩挲着她的秀发,道:“只盼你爹可以顺利收得信,更期望他能公平公正地处理此事。” 姚思其漂亮的双目微微眯着,心中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她才发觉,被人轻柔地抚着头发竟是这般滋味,那是长辈的宠溺,是一种温暖而又安心的感觉,如同春日暖阳下盛开的花朵,满是惬意与柔和。 “之前我没少被爹冤枉,可等事情真相大白了,他也没跟我道过歉。” 姚思其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杨大婶,要是能行的话,我太想让您当我继母了……” “想得美!” 陆昊的说话声突然响起。 他身形如电:“婶婶都不肯当我继母,自然不会做你继母。” 姚思其双眸陡然睁大::“难道,你也妄图让大婶做你继母?” “我老爹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大婶都不嫁,会嫁你老爹?” 陆昊脸上满是不忿之色:“你老爹可是姚康富?他那身形圆得球似的,后宅十多二十个,娃儿还多。 五六个闺女,四五个儿,杨大婶又不傻,去你家做你继母。” 姚思其面色涨红:“想要杨大婶做继母,又非让杨大婶嫁到我家,你可不要瞎说。” 陆昊瞪她:“这种念头的芽都不许冒出来。” 姚思其:“你,我,你......” “停。” 汤楚楚头疼:“不要吵啦,再有,你二人立刻将这种骇人的想法给掐灭了,我不可能做人家继母的,得了得了,快洗澡休息了。” 她立刻跑了。 留陆昊和姚思其在那互瞪着。 秋天的黎明,如一位慵懒的行者,脚步愈发迟缓。 在静谧的凌晨时分,杨狗儿起床了。 他喊汤大柱和阿贵帮他一块搬货。 他将马车厢中座椅之类的全拆了,再将布一点点塞到里边。 杨狗儿赶车挺厉害,手一碰缰绳立刻就懂得如何赶了。 马车一路疾驰,出了东沟村,一路跑向覃塘镇。 杨富贵和杨大发出发在路上了,牛车晃悠悠朝江头镇前行。 汤楚楚又赖了许久才起床,起床后天都未亮。 有兰草到家中做事,她如今都无需处理家禽牲畜的粪便了。 兰草做事极为利索,个把时辰就能把后院那些动物们的窝给扫好了。 她用草木灰水进行消毒,再给羊兔狗和窝,换上干爽的稻草,看上去清清爽爽的。 家中一对兔子从杨猎户那得来,长到四个月这般才好孕育兔崽子。 汤楚楚便悄悄从交易平台买了对种兔放入窝中,只说是进山捡到的。 家中娃儿都懂兔肉干窝多好吃,每个人都对着那对种兔流哈喇子。 汤楚楚给娃儿们讲了许多道理,什么让它们不停地生兔宝宝,生出无数的兔宝宝后,便有吃不完的兔肉。 那帮娃儿才上怀着期待的目光,耐心等着吃兔子的子孙。 家中俩小羊长得同样快,羊崽长着身子,母山羊要调养身子,食量极大。 搞得姚思其一温室长大的富家小姐,整日都在外边给它们割草。 自从汤二牛去武馆后,家中便由汤大柱和阿贵轮流劈柴了。 此时劈柴的是阿贵。 汤楚楚在院中喝茶,喝的是交易平台买的品质极佳的普洱。 茶香袅袅升腾,那醇厚的香气仿佛带着岁月的痕迹,萦绕在鼻尖。 浅尝一口,醇厚的口感在口中散开,宛如一阵清风拂过心田,让人顿感神清气爽。 院中娃儿们全都忙着,她却一人在此品茶,不自觉地有些羞愧。 罢了,回屋想想,酒楼开起来后如何装修吧。 杨狗儿这挣银子速度太快,估计没多久便可以开起酒楼了。 汤楚楚刚起身,耳边便传来噔噔噔的马蹄声。 想来是杨狗儿转头回家了,踮着脚,朝远处看去,见是陆大人的专属马车。 村中之人,早知道这车了。 全部人都觉得这车定然停到汤楚楚家门前。 因陆大人家的公子在汤楚楚住,再说了,上次陆大人让人上门跟汤楚楚说亲,之后便没有了动静。 村民全都好奇此事后面如何发展,个个八卦十足,偷偷朝汤楚楚家靠上来。 谁知道,车子跑到学修好的学堂那才停下。 学堂是在村中,上回县令赏荒地建着的,共五间,有个地方给夫子住,一间放东西,再有三间做教室。 学堂前面全都用青石地板铺着,十分好看且齐整,车子一停,上边有二人下车。 其中一位,是身着玄色平常衣服的陆大人。 另一人则是粗土布长袍的四十来岁的男人,胡须极长。 “此乃东沟村新学堂。” 陆大人道:“犬子同样在东沟村念书,来年参加院试,望余先生多多费心。” “呵,费心啥的无需说,他如果真有才,不需费心同样可以考中。 若而若他腹中空空,毫无学识,那我即便说尽千言万语,亦是徒劳无功。” 余先生望着新学堂,叹息:“未曾想,在这有限的岁月里,我竟还有机会为人师,这一切仿若一场如梦似幻的梦境。” 陆大人不语。 他小时候念书,余先生是他仰望的对象。 余先生九岁考上童生,十岁是秀才,十三岁中举,是他老家当之无愧的天才。 余先生十四岁时,做了贡生,中进士也是水到渠成之事,但却在关键时刻出了事。 枪打出头鸟,因太过出挑,被帮派拉拢。 年纪尚小的娃儿,心中满是对知识的纯粹追求和对世界的美好憧憬,对于朝堂之上那错综复杂的帮派纷争和朝政暗流。 他一无所知,更未曾想过要涉足其中。 谁知,在厉声拒绝没两日,府城便有学子告余先生作弊,知府让人查了,说是证据确凿。 那些人言辞如利箭,如刀戟,带着不容置疑的愤怒与失望,纷纷向他射来。 他躲无可躲,走到哪都让人唾弃,只能到处游走于他乡,最后到了抚州苟延残喘。 无州人哪懂外省的事,见他学识渊博,便给他进到官学中,安安静静过得九年,再一次出了事。 不懂何人懂他的往事,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揭穿了他。 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大约八成抚州人都懂余先生是个败类了。 之后再无学院肯要他。 可他媳妇孩子都在抚州,带着家人到别处生活不现实。 没办法,他便躲在抚州小巷中,给人家写信挣些生活费,继续苟延残喘着。 从十四岁意气风发的好儿郎,到四十一岁,穷困潦倒的汉子,这辈子,苦泪心酸何人知? 第192章 赐字 在陆大人正感叹时,里尹飞奔而至。 他噗通跪地:“草民拜见陆大人。” “都说了,往后本官进村,不用再跪地行礼。” 陆大人喊他起身,才道:“听讲东沟村缺夫子,这是余先生,杨里尹感觉怎样?” 里尹抬眼望去,感觉这余先生身姿挺拔,举止间透着一种优雅与从容,十分不凡,看样子少少也是秀才往上的人才。 哎呀,秀才算是官身之人,东沟村可请不了这种大佛呀。 那估计是童生,这样也极好了,毕竟东沟村可没有过童生。 “多谢陆大人。” 里尹欢喜,马上叩拜:“禀大人,东沟村目前学子共八十人,最为年长的十七,最年幼的四岁,已经分作甲乙俩班级。 此月之后,娃儿们每月束脩的费用是三十枚铜板每月,月收二两四钱,包食宿,不懂可否?” 陆大人不接话,只转头望向余先生。 余先生抚着胡须:“钱财不过是这纷繁世间的一抹浮云,均可。” 余氏一族,家境殷实。 他自幼便展现出过人的天资,自幼年起,家中便从未有过银钱短缺之困。 十四岁出了事,余族人将他驱逐出族。 之后他才懂得银钱不好挣。 在故乡蹉跎五载后来到抚州,在官学中做夫子,每月七两白银,教十载书,学子无数。 有个学子想给他证名,却果秀才头头衔直接被撸,他同样没办法在官学教书。 他同样梦想哪日出人头地,洗掉一身的冤屈。 同样想坎坷十载后杨名立万,再次荣归故里。 但,却只好向现实低头。 近十来载,整日帮人写信挣些铜板过日,月入三五百枚铜板算运气好了。 度过最低谷的日子,才懂这二两纹银的可贵。 里尹恭恭敬敬道:“请余先生稍休息一会儿,我安排人前来帮您收拾屋子。” 里尹冲回家,让自己婆娘和儿媳一块到学堂,给余先生整理屋子。 余先生是童生出身,待遇自然不能太差。 他将自家最新的床毯子拿来,铺上,还将自家孙儿的书桌给余先生摆上,上边盖好桌布...... 陆大人领余先生参观教室,四间房,格外敞亮。 此时是早上,并非上课时间,可头间屋中却有三娃儿在那坐着。 陆大人一脸的欣慰:“头一个便是犬子。” 他家小子在县衙从没这么用功过。 他头一回见这小子如此爱学习,他十分难以置信。 他又在那感慨,让自家小子到东沟村来,是来对了。 陆昊桌前摊开着书,两眼却看着窗外。 外边的支静一早便传到他耳中。 他是想跑到外边凑热闹的,可那说话声太过熟悉。 是爹来东沟村了。 他怎么可能敢乱动,立刻摊开书,佯装十分用功的模样。 他竖着耳朵听,似乎有人进了教室,来到他跟前。 他开始没办法再装了,将书合好,转头。 刹那间,与陆大人那满是欣慰与自豪的眸子交汇,咧嘴笑了:“爹,你咋来啦?” 汤程羽此时从知识的海洋中抽出身来:“叩见陆大人。” 杨小宝同样在此处学习,他照汤程羽的模样,鞠躬行礼。 “来,认识一下,这是余先生,往后便由他教授东沟村娃儿们读书。” 陆大人笑着介绍:“陆昊,汤程羽,你二人即将院试,有何不明白之处,都来请教余先生。” 陆昊脖子一缩,这种做先生的,是他最恐惧之人,总担心被他打啊。 余先生道:“我先对你们三人学问进行一番探察,如此方能依据各自的学识与禀赋,因材施教。” 陆昊的脸立刻便跨了:“爹,又说余先生是教东沟村娃儿们的,我并非东沟村的娃儿......” 陆大人面色一拉:“余先生学究天人,通古博今,腹中藏有三坟五典,胸间蕴着八索九丘,能得余先生的指教,那是多少学子想有都得不到的荣幸!” 汤程羽的眼眸动了动,神情愈发庄重,姿态也越发谦逊,恭敬地拱于胸前,诚恳地说道:“还望余先生不吝赐教,为晚辈指点迷津。” 余先生抬手,轻抚长须,道:论语里的“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 陆昊接着道:“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很好。” 余先生点了点头:“说明你平日念书很认真,你讲讲看,此话有何意?” 陆昊笑了。 近日,汤程书没少压他看论语,刚好读到这篇,他都背得滚瓜烂熟了。 他清了清嗓子:“子贡向孔子请教治理国家的方法,孔子提出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信任这三个要点。 在子贡进一步追问如果不得不去掉一些时该如何选择的问题下,孔子认为可以舍弃军备和粮食,但不能失去百姓的信任。 突出了民众信任对于国家治理的根本性作用。” 陆大人面上绽放出一抹欣慰且自豪的笑容,他家小子,果真大有进步。 余先生问:“那你觉得,这样的主张,要怎样施行?” “哎呀,这,这......” 陆昊挠着头,别过脑袋:“汤兄懂得多,让汤兄说。” 陆大人:...... 看错了眼啊,这家伙,就这种半桶水的知识,怎么考院试? “在施行政令时,先广泛征得多数民意......” 汤程羽神色沉稳,言辞清晰,不急不缓地缓缓说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余先生非常满意地望向他。 他觉得,这种偏僻荒芜之地,全是懵懂无知的娃儿。 想不到,还有这种见解极深的小子。 在这小子这,他见到意气风发少年时的他。 汤程羽说完,安静等着余先生的指教。 余先生突然问:“你可有字?” “学生未曾有字。” 汤程羽极恭敬道:“请老师赐字于学生。” 他刚才喊余先生作先生,此刻又喊作老师,老师跟先生夫子啥的,意义不同。 “师泽如父,永志心间” 肯给他赐字,便可说明,肯亲近于他。 因此,汤程羽立刻将称呼给改了。 “瑾为玉。” 余夫子道:“内蕴坚韧,观此子之才艺,深稳大气,便叫汤玄瑾,怎样?” 汤程羽立刻鞠更深的躬:“玄瑾多谢师予之字。” “哎呀,太巧了。” 陆昊笑呵呵道:“我字乃玄琛,你是玄瑾,咱俩人,天生是兄弟啊。” 杨小宝手捧着书,十分眼红,他同样希望余先生能给他赐个字。 可他也懂得,学识渊博之人,基本不可能随意帮学子赐字的,因此乃十分严肃之事。 待他学有所成先吧。 陆大人道:“你们接着考吧,我到杨汤氏家走走。” 陆昊眸光闪了闪,扯住陆大人走到一旁:“爹,你别总扯着政务不放了,再不对杨大婶表露真心,她要让人给抢了去了。” 陆大人老脸涨红:“大人之事,哪由得小孩插手,快和余先生认真学习,不要跟来。” 他大步离开,往汤楚楚家而去。 汤楚楚在堂屋忙着。 她内心希望陆大人别去寻她。 因上次提亲那事太过羞人,现在许多村民都佯装走过她家,明明是想知道她跟陆大人的八卦,她都想钻地洞了。 可担心啥来啥,院中,弟媳已经在和陆大人问好了。 她抬眼望去,见兰草噗通跪到陆大人跟前。 阿贵懂陆大人为人随和,上前将全身瘫软的兰草给扯了起来,拖去后边院子了。 汤楚楚硬着头皮迎到外边,鞠躬行了礼:“民妇叩见陆大人。” 第193章 杨小宝也想有字 “无需多礼。” 陆大人上前扶她起身,又快速将手收回去,负于身后。 汤楚楚朝后退了退:“陆大人可是寻小昊,他正在新学堂那看书呢。” “非也!” 陆大人面露猪肝色:“我想同你讲些话,上次直接安排人上门提亲,是过去莽撞了。 太忙,都未曾有空前来和你当面讲明白,望你可以谅解我的莽撞……” 汤楚楚笑道:“大人无需多想,是娃儿们淘气瞎闹罢了,我懂的,大人别多想。” 陆大人点了点头:“你懂得便好。” 他心里头还有很多话,就像一团乱麻似的缠在一起。 他很想把这些话都讲出来,可一时之间,却又理不清头绪,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才好。 他挠了下头,旋即觉得不妥,忙把手摆好,轻轻咳了几声。 汤楚楚和他在院中站着,陆大人不吭声也不走,就在那杵着,实在是尴尬得不行。 她抬眼望天,道:“民妇做饭去了,要不……大人在这吃餐饭再走?” 陆大人直接点头:“可以。” 此时猛然说起男婚女嫁,确实有些着急了。吃完饭之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讨论这个话题吧。 汤楚楚:…… 她不过是客套一番,想提醒他,家里快开饭了,你该走了啊! 作为官老爷,吃得惯乡下的饭食? 哎,既然陆大人要吃,那得认真准备一下才行。 袅袅炊烟缓缓升起。 厨房里炉灶生火,饭菜开始烹制。 她先开始煮米,将米放入锅中,加水后用小火慢慢煮着。 等米煮到几乎快要熟的状态时,她便把米从锅里捞出来,放到灶后边小锅中继续蒸。 蒸的是新米,按照先煮六七成熟再蒸的方法来煮,这样煮出来的米尤其香。 这是她看视频学到的一种新方法,她觉得挺实用的,就试了试。 准备的菜很丰盛。 必不可少的卤肉,色泽鲜亮的东坡肉,兔丁干锅,鲜香麻辣的麻婆豆腐,肉饼,青菜,再加上一碗瘦肉鸡蛋汤…… 炒菜时油放得极多,即便是青菜,在大量油的作用下也油汪汪的,远远看去就让人很有食欲,忍不住想大快朵颐。 汤楚楚吩咐兰草喊来里尹和杨老爷子,另外余先生也一并请来。 汤大柱太过憨厚老实,不好全程作陪。 而她这么个村妇也不好和外男吃饭…… 主要这是古代,讲究男女不同席。 她虽然是现代人,却也得入乡随俗不是? 家中本就有新旧两张桌子,新桌子在餐厅,男人们了陆大人一块吃。 矮旧的饭桌在厨房,厨房极大,摆上一桌还绰绰有余,女子都集中在厨房用餐。 餐厅桌上摆着酒,是汤楚楚在交易平台买的,买好倒入家中酒坛。 汤大柱给大家都斟上酒。 先给陆大人斟,接着是余先生,到里尹,最后是杨老爷子。 陆昊拧眉:“这啥酒啊,太香了吧,给我喝点。” 陆大人拧着眉:“这家伙何时学喝的酒?他立刻就想骂儿子。” 但思及此处是汤楚楚家,他骂儿子,杨汤氏说他性格不好咋整? 张开嘴又闭上了。 汤程羽淡淡道:“饮酒会晕,待会儿还得读书?你要躲懒?” 陆昊。…… 他家老爹过来,都不许他喝点酒开心开心? 他和汤程羽那平淡的神色一对,他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汤程羽的眼神看起来挺平淡的,可是,他就是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他都不知道他为啥要心慌。 余先生轻抿了点酒,那醇厚的酒香在唇齿间缓缓散开,仿佛带着岁月的韵味。 随后,他微微夹起一筷菜,送入口中。 刹那间,他的神情仿佛被定格,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诧异与凝滞,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口中那独特滋味带来的震撼,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山旮旯,酿的酒怎么就这么醇厚? 做的菜居然这么好吃? 在他人生中处于荣耀巅峰、光芒万丈的那段璀璨时光里,世间诸多珍馐美馔,无论是来自山川之珍,还是大海之味,他皆已一一品尝过。 但是,这家人的吃食,却以一种纯粹而真实的力量,牢牢地俘获了他的味蕾与心灵。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和汤程羽以及陆昊开聊。 而陆大人和里尹杨老爷子也正开心地说着话,说的是二茬稻之事。 里尹咪笑着道:“陆大人无需担心,二茬稻灌水追肥之事,草民喊孙儿树根记好了。 待谷子收获后,这记录会拿到衙门进行备案,别的村也好学着以便增粮。” “不错不错!”陆大人笑道:“有东沟村,乃我陆某人大幸。” 二茬稻抽穗之后,他就写了一份折子,送到了知府大人那里。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等谷子收割的时候,他还得再写一份送过去。 东沟村的这些人,为地方的发展和稳定做出了重要贡献。 他们的努力和付出大家都有目共睹,所以必须要得到朝廷嘉奖,以表彰他们的功绩。 特别是杨汤氏。 陆大人极开心,觉得酒极可口,菜同样好吃,心情又很是放松。 饭,就这么开心地吃完了。 陆大人在院中站着,待汤楚楚到外边,再和她讲心里的话。 可汤楚楚总在忙个不停,他待好久,害得杨老爷子和里尹一直在那局促作陪...... “大人,县衙尚有要案亟待审理。不知当下是否应当启程回返,以筹备案件审理诸事宜?”随从毕恭毕敬地走上前,轻声提醒道。 陆县令望着天,是挺晚了。 案件极为棘手,得他到场审理才可以,他有些惋惜地望向汤楚楚那边:“那走吧。” 下回再说吧。 幸好自家小子在此住着,何时来都行。 陆大人才走,刘大婶立刻便送了一把酸菜来。 这说是送酸菜,真实目的嘛...... “酸菜刚做好,装了些让你尝一下......哎呀,狗儿娘,陆大人可是又跑过来提亲啦?” 看着刘大婶那八卦十二级的风暴,汤楚楚很是无语。 搞不好,整个东沟村都觉得这回陆大人又跑上门提亲了。 好吧,刘大婶来,便让她给说明白也好。 “陆大人是咱五南县父母官,这回来,是给咱送教书的夫子和二茬稻之事。 了解清楚后好给知府大人上折子。” 汤楚楚道:“而上次请媒婆上门提亲,不过是误会,大家别乱猜了,我就一村妇,名声啥的,倒不要紧,不能坏了陆大人名声,否则,罪可就大了。” 刘大婶立刻打自个嘴巴:“那我往后不敢瞎说啦,我立刻和别的婶子们讲才行,喊她们将那烂嘴给闭好了。” 刘大婶旋风一般消失了。 汤楚楚出了院门,便见小宝正缠住汤程羽:“羽舅舅,赐我个字吧,行吗......” 汤程羽道:“字是长者师者赐的,以后再说。” 汤楚楚内心动了动。 她早觉得家中四小子名字太难听,但四小子这名是原身给起,她非娃儿们的生母,乱给娃儿改名,不太好。 她却忘记,古时候即有名,又有字的呀。 用字的份量重过名字。 四小子现有的名字不改,再取字当大名即可。 “这样吧,长者赐,我赐也没问题的吧。” 汤楚楚笑道:“另个你俩舅舅和大哥,我都取个。” 杨小宝眼神眨了眨:“娘,你懂赐字?” 他和大哥,二舅这名便是娘给取的,他很担心娘又给他们取了那种不好听的名。 “你个兔崽子,居然怀疑我?” 汤楚楚佯装凶他:“你自个取那些名都不咋样,什么大花二花,壮壮,杨大黄杨大白,杨大高啥的......” 杨小宝:...... 那不学你吗? 第194章 汤二牛被欺负 汤楚楚重视起了此事,名字,承载着长辈满心的美好期许,她着实得用心斟酌一番。 在琢磨着名字,杨小宝兴奋的声音响起:“大哥,你回家啦?” 汤楚楚出来,见杨狗儿正牵马进院。 风大,吹起了马车厅的帘子,车上依然是满满当当的布匹。 之前,狗儿每回到覃塘镇卖货,总是半日便可销完,此次即便拿再多的货,应该不可能剩如此多吧? 她刚想问,杨狗儿道:“路遇着个认识的人,他要去迁江镇,我便拿马车拉他过那去,买卖便被耽搁了,明日先吧。” 他将马牵往后院,提着镰刀到外边割草,身子很快消失了。 汤楚楚眼神闪了闪。 这家伙打小生活在东沟村,极少出门,认识的基本是东沟村人。 今天东沟村无人去迁江镇。 一看就是寻的借口,担心她问吧。 想来,是货有问题了。 她心算一番,才几日呢,狗儿便挣了近百两,是极有经商天赋,可狗儿又过于自信,自信过了头,便是算负,此并非好事。 经历些挫折,他也可以快些成长,且稳种起来,她做母亲的,不好太多干涉。 汤楚楚便当不懂此事,接着想忙自己之事。 次日天未亮。 杨狗儿起来时,汤楚楚也起了。 他惊道:“娘,你为何起那么早?” 搬入新家后,娘整日都受赖床,待全部人起了她才起的。 此时天还暗着,娘居然便起了,好奇怪。 “昨晚我讲了,今日到街上看你二舅,几日未见着他,想他了。” 汤楚楚道:“待会儿你拉我到五南镇啊。” 杨狗儿心下一松,赶紧应了。 汤楚楚利索地到灶房做着蛋卷,她跟杨狗儿每人一份,再给汤二牛带准备两份,不懂那家伙在武馆是否饿着肚子...... 唉,有娃后,真是太操心了。 天都没大亮,杨狗儿便驾马车离开了东沟村,车檐上坐着她和汤楚楚。 汤楚楚是首次坐的马车。 清晨,轻柔的微风宛如母亲的手,温柔地拂面而过,带来丝丝清爽,仿佛能涤荡人心的浮躁。 路旁那一片片斑斓的风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在身旁飞速掠过。 每一眼都是独特的景致,让人心中涌起一种别样的、难以言喻的美妙感受。 可路有点颠簸,车速又快,搞得车子震来震去的。 搞得她这胃,立刻翻江倒海了起来。 她在车旁吐了,刚刚吃的早餐全给吐完。 杨狗儿赶紧停车:“娘,你怎么啦?” “我,我,晕车。” 汤楚楚吃跃下车,蹲到路旁接着吐。 她在上一世,车都未晕过,想不到,到了这,居然晕了车。 该不会是马车太高级,没法坐,只可以坐牛车? 汤楚楚吐得“惊天地泣鬼神”,觉得胆汁都给吐出来,杨狗儿在一旁不知所措。 吐好之后,她苦着脸:“狗儿,你忙自个的吧,我走去五南镇得了......” 杨狗儿也是头回知道有晕车这回事...... 毕竟,他也没见多少人有机会坐马车,即便人家晕,他也不懂。 他扶住汤楚楚道:“要不我慢慢牵马走着,你在车上坐着歇息一下?” 汤楚楚在车那靠着,悄悄在交易平台买晕车药吃了,才感觉好多了。 她在车檐处坐着,杨狗儿牵马慢慢走着。 望着儿子的身影,汤楚楚不自觉心安了。 车子缓缓前行,在五南镇城前停好,汤楚楚下车,交代道:“做买卖别着急,暂时失败也无所谓,我们有时间,一点点来,懂吗?” 杨狗儿点了点头:“我懂的,娘,你快看二舅去吧。” 汤楚楚挎着竹篮,依依不舍地走了。 最回头时,目光和杨狗儿不经意间交汇,她给那家伙饱含鼓励的笑了。 杨狗儿跃上车。 驾...... 车子驶远了。 一路前来,杨狗儿已刻意将速度放得极慢了,此时太阳都升得老高了。 太阳如一轮炽热的火盘,撒向五南镇,这城,渐渐从沉睡中苏醒,开始变得热闹非凡。 汤楚楚在街上走着,经过许多家布庄,她任选一家,开始打听。 这才懂得,五南镇大概全部布庄的粗土布麻细布啥的,全销没了。 看样子,杨狗儿的买卖让人给抢了。 覃塘镇这个市场蛋糕有限,这过万的布匹投入到那里去销,定然有的人都砸手里了。 但这买卖也亏不了,实在不行,便按进价卖出,只是花些时间而以。 且布着也也坏不了,大不了今年先不卖,留到来年再卖都行,就是得保管好,别让布受潮才行。 汤楚楚便未再管此事。 她到徐氏武馆跟前。 武馆那扇厚重大门,向两旁开着,两边的石头狮子傲然挺立,极为威武,偶尔还能听到练武声传来。 汤楚楚面上的笑,真发柔和,她走到台阶上,望着里边个个大汗淋漓的练着武的娃儿们。 她扫视一遍,也没见着自家的牛崽子。 她往里边走去,见二牛正在左边走廊处,和几个比他大的娃儿在一块。 一帮人围着,不懂讲啥。 她没上前,只待着二牛和那些人沟通完,再喊娃儿前来。 汤二牛背着汤楚楚站立,前边是三位十九岁上下的少年。 他拧着眉:“徐师兄,请让让。” “汤二牛,你狂妄啊。” 那什么徐师兄上前推了推汤二牛,冷冷道:“我说让便让?你是老几?另外,你刚碰到我鞋了,咱好好算这账。” 汤二牛迟疑道:“抱歉。” “抱歉屁用没有,否则要官府做甚?” 徐师兄阴笑,上前压住汤二牛的脑袋:“跪着,把鞋子上的脏污给我舔了,否则,你知道后果。” 汤二牛两眼瞪大:“你,你们,侮辱人。” “哼,侮辱你又咋的?武馆姓徐,你若不老实听我的话,便立刻滚。” “官差中有个徐家人,即便废了你,官府都不管此事。” “傻愣做甚?立刻舔,不然,我搞死你。” 汤二牛垂下脑袋。 他进武馆第一日起,这些人便总欺负他。 只要是新进的人,全让他们欺负,和师父告状都没啥用,师父讲,在武馆,师弟须得顺从师兄,此乃武馆规矩。 要学武馆真本领,须得守好武馆的规矩。 是他自个想到这来的,不好再灰头土脸地回家去。 汤二牛放开攥着的手,一点点俯下身。 “哈哈哈哈,这样的师弟才乖啊。” 徐师兄将把脏脚抬着,让汤二牛快舔。 他正要舔,便看到只极嫩白的手,握住徐师兄那脏脚,很快,鞋子便让人扯掉了。 汤二牛转头,一脸的难以置信:“大姐......” 汤楚楚直接将二牛拉过去,护着,高举着鞋子,狠力甩去。 “啪啪......” 徐师兄直接让自个的鞋给打红了。 他顿时便怒了:“何处跑来的疯婆,居然打我......” 一句疯婆,彻底把汤楚楚的火气给挑到顶点。 “你家长辈没教好你,我便好好教你。” 她上前再次啪啪打他的脸:“以强欺弱是第一,倚众暴寡是第二,仗势欺人是第三,第四嘛......便是得看徐掌柜是否纵你们几个胡作非为了。” 她转头,冷望着从大厅走来的徐掌柜。 徐师兄立刻掩脸上前恶人先告状:“二叔,他们搞事。” 徐掌柜一脸气怒:“来人啊,将到我徐氏武馆之人给按住。” 汤二牛立刻挡到汤楚楚跟前:“师傅,这位乃我大姐,大姐过来探望我......” 徐掌柜眼神闪了闪,手势一挥,院中那群正练着武的娃儿们直接扑上前来。 汤楚楚不停冷笑。 她只不轻易地看了眼汤二牛,嘴角泛着乌青,嘴角泛着乌青,下巴处有划痕,手臂全是乌青,才几日时间,便让人欺辱多少回? 第195章 告徐氏武馆 徐掌柜和那徐师兄是叔侄关系,这种欺负,绝对是纵容。 她是心瞎心瞎才给二牛到这种黑窝习武。 她悄悄在交易平台买了把不懂比古代的刀锋利多少倍的刀来。 她后一抬,直接将边上的木桌给确得散了架。 刚那群要扑上前的娃儿立刻顿住了身子,没敢寸进。 那种长钢刀,强过武馆最好那刀多倍,搞得大家都极为眼热。 “徐掌柜挺威风的嘛。” 汤楚楚举着长刀,面上带着冷笑:“我弟弟在武馆三日,除去三日费用,余下的银子,如数退于我。” 徐掌柜神色悠然:“武行自有其既定之规,一旦交钱入行,概无退还之理。” “我本没打算闹大此事。” 汤楚楚面上真发地冷了:“但徐掌柜这样不讲理,我只能寻人公平裁决了。” 徐掌柜脸上露出一抹轻蔑而又张狂的笑意:“我徐氏武馆,哪日没人过来闹着退学费。 你去打听打听,有哪个退成了?你懂原因吗?我大侄子便在官府当差,是陆大人的心腹。 即便你状告到官府,陆大人也绝不管你这烂事。” 他眯着眼:“你将刀给我,我便忽略你伤我小侄之事。” 那刀一看便极为不凡,若能留在武馆,便可当作武馆的镇馆法宝...... 汤楚楚了然。 这武馆原来都是靠骗人钱才啊,用武馆二字引人过来习武,得了学费后,又任自家子弟欺辱新进的娃儿。 娃儿们回家和父母讲,父母肯拿钱让娃儿习武,自然疼惜自家娃儿,如何给他们在此受此等羞辱。 定然许多前去要求退学费的,但徐掌柜不愿意退,事若闹得大了,又有官差撑着腰,徐掌柜可白白挣得这么多的银子。 若哪个娃儿受得住欺负,便让其当武馆炮灰打手,如何算,都是徐家赚了。 汤楚楚冷冷一笑:“徐掌柜真是会做买卖啊,但你就不该欺负到我这来。” 她把刀给汤二牛:“哪个敢拦着咱们,便立刻砍了,伤着没事,咱有的是银子给他们治伤。” 她此话一出,那群娃儿自然没敢拦着,那刀多锋利,若让确死了,便亏大了。 汤二牛高举着刀,护住汤楚楚,姐弟二人直接走出徐氏武馆。 徐掌却神色从容,手臂一挥,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喊你大哥来,和他讲,徐氏武馆被偷了长刀,喊他快去捉贼。” 徐师兄得令而去。 汤二牛和汤楚楚来到街道上,喘着粗气:“娘,咱之后要咋办,师傅估计不会放过咱们......” 汤楚楚冷冷道:“你待在武馆三日,可曾学得一招半式?” 汤二牛摇着头。 三日来,师傅总喊他自个学师兄的样子学基本功,但那些师兄总欺负他。 近日,他决是忍饥挨饿,夜里躺在走廊睡觉,另说学什么基本的功夫...... 他总觉得,只要忍过去就能和师兄们学到武术......想不到,他要屈服时,大姐来了。 大姐未问啥,且一声不吭,直接护着他。 他是大男人,居然让大姐这么个弱女子护住。 他眸中的泪闪烁:“大姐,是二牛没用。” “是大姐未打听明白武馆之事,便给你入内,此事大姐不对。” 汤楚楚道:“往后大姐定认真帮你挑选好的武馆,这徐掌柜不是你师傅,咱们走,到官府去,将此事闹起来,否则,不懂再有多少娃儿被坑。” 汤二牛点了点头,随汤楚楚到官府门口。 汤楚楚上前,直接去击那面大鼓。 有鼓声响,徐师兄便冲过去:“大哥,便是那疯婆子到咱家武馆搞事,且盗取咱武馆的刀,快抓她。” 徐官差立刻抽出配刀,架于汤楚楚脖梗:“放肆,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行窃,快快束手就擒。” 汤楚楚将手中的槌丢了,淡声道:“那便喊陆大人审吧。” 徐官差冷笑:“这样的小事,哪轮得到陆大人......” 话未说完,便见县衙前出来一人,他立刻跑去行礼:“小人叩见梁师爷。” 梁师爷同样听见鼓声,走出县衙的。 刚到外边,便见着边上站着的女子。 她一袭深青色的衣衫轻拂微风,宛如春日湖畔的一株幽兰,散发着淡雅的气息。 她置身于几个衙役之间,那份从容不迫的神态,仿若超脱尘世,又带着三分秀美,恰似山间清澈的溪流,润泽心田。 这般气质,实难让人将她与农妇的身份相联系,也难怪陆大人心心念念,欲将其迎娶入门,纳为家中贤妻。 梁师爷上前拱着手道:“杨大嫂是寻陆大人吗?大人正于书房忙着,请......” “梁师爷,此人乃贼人。” 徐官差高声喊道:“她偷了徐氏武馆大刀,又伤着许多人,此乃犯人......” “杨嫂子乃陆大人贵客。” 梁师爷上前直接给他一脚:“此话若让陆大人听见,你官差也不要想再当。” 徐官差都愣住了,回身望向弟弟。 徐师兄同样呆滞,此时才懂,这村妇胆子这么大,是有陆大人做后台啊。 他徐家此次是要阴沟翻船啊。 他是个前倨后恭之人,赶紧道:“哎呀,杨大嫂误会误会,二牛师弟,回武馆,我定好好重用二牛,给他......” “免了。” 汤楚楚没让他接着说,望向梁师爷,行了个礼:“梁师爷,民妇杨汤氏,告徐氏武馆纵容自家子弟打伤人。 再告徐氏武馆设武馆骗学费,告徐氏武馆和官差私相授受欺负学子爹娘,告徐氏武馆,肆意妄为,目无王法。” 她铿锵有力地说了每一个字。 本是件寻常事件,当她那番疾言厉色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倾泻而出时,这桩案子竟在不知不觉间被拔到了一个令人瞩目的高度。 肆意妄为,目无王法! 罪便大了去了。 徐师兄和徐官差面色突变,赶紧道:“梁师爷,没有的事,是误会......” “有何话,到堂上去讲。” 梁师爷冷冷道:“来人啊,请徐氏武馆主事人,升......堂......” 衙门处,围了许多凑热闹的百姓。 此时,聊去些不便公开的私案外,其他案子基本都是公开进行审理的。 因此,衙门处,早就围上好多人。 堂中跪着的是汤楚楚和汤二牛,旁边是徐家哥俩,再有徐掌柜。 “啪......” 陆大人惊堂木一拍,徐家叔侄三人身子哆嗦了起来。 他们如果懂得这疯婆和陆大人有来往,哪会和她起冲突,如此肠子都悔青了。 没待陆大人审,徐掌柜立刻道:“陆大人,也就俩学子发生矛盾,非啥大事,草民将学费退了便是,另外再给三两治伤的费,望陆大人从轻发落。” 陆大人望向汤楚楚:“杨汤氏,徐掌柜要给你退五两白银,你愿不愿撤诉?” 并非陆大人敷衍塞责,对县衙来讲,死了人才会升堂。 这种小事,日日都有,哪搞到堂上来讲,是梁师爷想在陆大人的心上人跟前讨个好,才违规,来开这堂的。 二十个官差在两边站立,跟审重大案件一样。 “禀大人,民妇不肯。” 汤楚楚语气清脆:“徐氏武馆,非听坑拐我一人的银子,因徐家有子弟在官府当差,害那些苦主没敢吱声,堂外站着的,定然有许多苦主。” 她才讲完,有个老妇立刻挤到堂前,噗通跪地。 “犹记去年,民妇满心期许地将孙儿送至徐氏武馆,盼着他能在这武馆内习得一技之长。 可才一日时光,孙儿便哭喊着仓皇跑回。 他向民妇诉说着在武馆的遭遇:武馆没让他吃东西,不让睡觉,还强迫他干尽处理屎尿等羞辱人的杂役。 民妇送孙儿是为学武,却未曾想他竟受此磨难。 这花钱求学,本为强身健体、学有所成,岂料却是这般遭遇? 民妇当即要求徐家退还学费,可徐家人却毫不理会,竟将民妇蛮横地赶了出来。 直至民妇来县衙寻求公道,却不想又是这位徐官差,无情地将民妇斥而去,让人心寒不已。” 第196章 陆大人送簪子 徐官差怒了:“瞎说......” 他话未说完,又有个汉子挤入,噗通跪于地面。 “她讲的是真的,确有此事。” 汉子开始讲述:“徐氏武馆,也就徐家孩子能学得真本事,外边进来的娃儿,不是被欺负退出,便是成了徐家孩子的仆从,要学真正的本事,绝没机会......” 有人打了头阵,后边的苦主便都挤到里边。 陆续约有二十来人挤入,全是告徐氏武馆的。 即便是街之上人,每月想挣到二两纹银都极难,村子里,每月全家加一块,能有个几百枚铜板都算多了。 全家勒紧裤腰带,攒好外的银子,才交得起武馆的学费。 谁知,到头来,是拿钱让娃儿进狼窝了。 才到里边的娃儿,每日吃一小碗黑漆漆的野菜糊继命,夜里只能自个在走廊或院中睡地板。 什么席子被子都没有,吃住暂且不论,徐家还总带那些学子们到街上店铺收保护费...... 和上一世那种流氓霸主一般,那群娃儿跟徐家子弟混,都变混混了...... 二十来人跪地控告,徐家人都在那哆嗦着身子。 最后陆大人判,徐家限三日之内,将全部学费都退了,徐掌柜待徐家子侄全都领上三十大板,徐官差也没法当差了。 徐家被别的家人架着回家,欲哭无泪。 徐掌柜气怒不已:“如此一来,咱徐家武馆,还如何混?我定要和那臭婆娘算一算这账。” “叔,别算了......” 徐官差苦道:“我和同僚问过,那杨汤氏是以后的陆夫人,她未做陆夫人前,便这么狂妄,若做了夫人。 到时,咱们徐家便估计人行她宰割了。” 徐掌柜冷冷道:“她此时不也还是村妇,看着吧,她定然没那运气,能做成陆夫人。” 徐师兄道:“待陆大人娶其他夫人后,咱家再寻回场子。” 徐家走后,凑热闹的民众也散了。 陆大人摆了摆手,堂中的全部官差都垂着脑袋退了。 他望向护着汤楚楚的汤二牛,想了想道:“师爷,领二牛去看大夫吧。” 汤二牛想留下,汤楚楚看他一眼,这小子才和梁师爷走了。 “多谢陆大人。” 汤楚楚行礼致谢:“陆大人秉持公正之道,明察秋毫,倾听百姓疾苦,此乃五南县之幸。” “杨汤氏无需客气。” 陆大人抬起右手,轻抵在唇边:“你稍等一下,我立刻便来。” 话落,他转头走了,不懂去哪了。 汤楚楚不懂陆大人要干嘛,只好在那站着,闲着无事,便抬眼看着堂上摆设。 在那庄严肃穆的官位正上方,高悬着一块古朴典雅的牌匾,其上镌刻着四个大字——“明镜高堂”。 那字体刚劲有力,牌匾的两侧,悬挂着一幅对联,笔墨酣畅,韵味悠长。 两边写贴着对联:“微才岂敢矜长智,尽职何妨效苦行” 她微垂着头,想着对联之意。 陆大人手持一个物件,进到屋内,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一幕所吸引。 只见一位身着深青色衣衫的女子,正微微仰起头,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高堂处那块古朴的牌匾。 柔和的光线仿佛在她周身流转,为她精致的五官轻轻地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光华流转之间,竟让人一时有些目眩神迷。 陆大人下意识地微微收紧了手指,手中原本随意拿着的东西,此刻也似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触动。 他本来挺放松的,可见女子如此,就莫名其妙地,心里头就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怦怦”直跳。 “咳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汤楚楚立刻转头,又给他行了一礼。 陆大人上前,将手中物件递给他:“不轻易得到,觉得十分衬你,送你。” 汤楚楚一看,居然是发簪,簪上有只栩栩如生的蝴蝶,这发簪少说要十两往上。 她朝后一退:“陆大人承蒙厚爱,无功不可受??,大人请收回。” 陆大人温柔与真诚望向她,道:“此发簪非功而赏,只是,我自己要送你。” 汤楚楚内心咯噔一下。 她不可思议地抬眼,和陆大人十分认真的双目对上。 哎哟,不会吧,陆大人要追她? 这种古代,二十八的女人,年纪可不小了,她家狗儿都十多了,快娶媳妇了,陆大人是不是疯了,居然搞这种。 难道是陆昊整日给陆大人洗脑,搞得陆大人魔怔了? 汤楚楚又一次后退,垂眸道:“多谢大人厚爱,但民妇没法受了这个,告辞。” 她转头立刻便走。 陆大人却扯住她衣袖。 待汤楚楚转头拧眉望向他时,他才觉得失了礼,赶紧松手。 “对不起,失礼了。” 陆大人磕巴道:“我只是觉得你戴这个定然极美。” “陆大人。” 汤楚楚严肃道:“民妇只当是小昊小孩子瞎胡闹,从没当真,如今想来,大人同样有这样想法。 无论是否误解,民妇都得讲明白,民妇是得给死于战场上的相公一生守着的,请大人别在民妇这费时间。” 话落,她直接走了。 陆大人据着簪子的手,心变得好失落。 以前,他是想给陆昊那小子寻个继母管着。 可和汤楚楚接触越久,他便越喜欢杨汤氏这种女子。 她如一颗熠熠生辉的明珠,聪颖之中透着瑾慧的雅致,灵动的思维仿佛是璀璨星空中最明亮的星辰,总能闪耀出智慧的光芒。 她又似一朵带刺的玫瑰,胆大心细,在面对生活的种种时,既有无畏的勇气,又有洞察细微的敏锐。 而那温柔优雅的气质,更是如潺潺流水般,润泽着身边每一个人的心田。 她教子有方的智慧与慈爱,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柔地呵护着幼苗成长。 不知何时,她身上这些美好的品质,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潜入他的心底。 从最初的若有所思,到如今的情不自禁,他想和她一块生活的念头,愈发强烈,已成为心中无法遏制的渴望。 陆大人叹息,收起簪子。 路还长着,只要他足够坚持,杨汤氏定能接受他的。 汤楚楚到外边时,汤二牛刚好上好药,姐弟二人未多久,直接走了。 “之前带了些蛋卷给你的,就是不懂丢何处去了。” 汤楚楚失笑:“走,先填饱肚子吧。” 乡下人出身,填饱肚子就行。 她寻了个馄饨摊子,又买几个肉夹馍,递给二牛,这家伙太饿了,吃两大碗馄饨,又吃三大肉夹馍,汤楚楚又买俩肉包,他还吃得下。 “吃慢些,不要噎着自个。” 汤楚楚顺着他的背。 她柔声道:“往后再捧着这种事,定得和大姐讲,不能一人默默忍着,懂吗?” “徐家那些人讲,想学真本事,就得吃苦,我不懂这些是否是学武须要忍受的......” 汤二牛将肉包子咽完:“羽舅舅讲,上天要把重大使命交给一个人的时候,得先让这个人心里受点苦。 身体得够累,饿得前胸贴后背,啥都没有,反正就是得遭罪。那我这次吃苦了,难道是不对的吗?” “可并非世间所有的苦难都需去受,像咱们没了父母,已受了无爹娘的苦,有部分娃儿,性子太顽劣,便受些心志方面的苦。 有部分娃儿家中贫穷,便只得忍着不得饱腹的苦......” 汤楚楚道:“寒练三九,暑练三伏,让筋骨在艰苦的磨砺中愈发坚韧,这便是学武该吃之苦,吃得这些苦,才能练得好功夫。 唯有历经千锤百炼,方能在时光的长河中绽放光芒,收获成功的果实……” 第197章 想去川安 如狗儿,布砸手里了,便是他该在生意中历经的挫折,而她做为母亲,也只能看着。 若非狗儿没办法坚持,不然,她不打算帮他。 汤二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大姐,我好像懂了。” “填饱了肚子,便回村。” 汤楚楚起来:“先去逛一下再回家吧。” 她先买些吃的东西,又买些文房四宝,几娃儿读书都得用得上。 接着,姐弟二人一块走路回家,边走边说着之后的事。 汤楚楚正要再去江头镇问武馆之事,觉得这回定得打听细致些才行。 “唔......” 正在此时,路旁灌木丛中有闷哼之声传来。 汤楚楚顿住脚:“二牛,你是否听见啥声?” 汤二牛东看西看:“似乎就许多鸟惊地飞走了......” “救救......” 灌木丛有人说话。 汤楚楚扑端闻到了血腥卫:“那估计有个伤者,我上前看一下。” “大姐,别去,你在这等着,我过去。” 汤二牛三步并作两步扑去。 他刚上前,便见着一位一身玄衣,约二十一二岁的男了躺在那,全身是血。 男子上前一看,左侧手臂被刺伤,俩条腿都伤着,流了许多血,血未止住。 再这么流血,估计人会死。 男人带着剑,想来,估计是有武功在身的。 男人印堂之处开阔分明,其相貌英俊不凡,气宇之间,尽显轩昂之态。 举手投足间,仿佛自带一种高雅的气场,观之便觉是一位品行端正的正人君子。 刚好,她正想要个教习武功的师傅,此时便让她遇到了。 但,还得好好处一处才知道,此人是否能做二牛武师傅。 且此人一身的伤,估计是有仇家,她得看是让何人所追害,她家不可随意惹那种麻烦。 她淡淡道:“二牛,你将一路的血给处理了。” 汤二牛立刻去做。 汤楚楚上前,撕了男人身上的衣服,当止血带,给男人止血。 男人痛得冷汗直冒,没待讲啥,便晕了。 晕才好呢。 汤楚楚立刻从交易平台买消毒的药水,还有伤药,消炎药啥的,帮他处理并包扎好,再给他喝了药,省得他到时伤口溃烂又发起烧来。 刚做完,汤二牛便返回了。 她淡声到:“二牛,你和他两人换身上的衣服穿,再将他背回家去。” 汤二牛听话照做,不问原由。 扛着男人回到东沟村村口时,许多好事的村妇都问道。 “二牛,那是何人啊?” “看着面生,并非咱东沟村人呢。” 汤楚楚笑笑道:“二牛在街上武馆习武,出些事,幸好他表舅将他给救了,否则,这回亏大了。 他表舅受伤极重,担心老婆子忧心,便领回村中养着了。” 村中人开始窃窃私语,都在骂那徐氏武馆之恶。 “刚才杨大发还讲徐氏武馆之事呢,谁知二牛便在徐氏武馆。” “徐氏武馆真是坏透了,每月收那么多学费,居然还虐待娃儿,关门好。” “好在狗儿娘报了官,也好在陆大人能秉公执法,否则,二牛还得被磋磨。” 汤楚楚笑笑,似真似假之话,将此事揭过就行。 她喊汤二牛带到老屋里住,还好老屋无人居住,可里边还啥都有。 她再次给他吃一回药,又帮他换了次药。 她尽力了,这人若是命不该绝是他的造化,她也无能为力了。 暮霞渐坠。 橘光正落在广袤的田间,田垄纵横、山峦起伏之间,都被这温暖的霞光轻柔笼罩。 宛如被大自然这位神奇的画师,用细腻的笔触和饱含深情的色彩,精心绘制出一幅色彩浓郁、意境深远的油画,每一处光影都散发着诗意的韵味。 当那最后一抹余晖仍眷恋地徘徊在天际时,杨狗儿回家了。 汤楚楚正于院中和狗狼们玩,抬眼见狗儿下车牵马去了后院。 她看了看车厢,虽说有帘子挡住,可她依然知道,里边还有许多布。 她未去问,只道:“回了便净手吃饭吧,就等你啦。” 杨狗儿安安静静地绑好马,再安安静静地洗手,安安静静地吃着饭,整个过程,一句不说。 陆昊察觉到异样,碰了碰他:“哎,狗儿,你咋不讲话呢?” “累了。” 杨狗儿将碗筷放下:“我劈柴去了。” 汤二牛立刻跑过去:“狗儿,那活是我的,别和我抢。” 杨狗儿才反应回来:“你咋在家?不在武馆习武吗?” “那啥......” 汤二牛抓着脑袋:“哎呀,回来了,活便是我的。” 他饭也不吃了,抢过斧头朝后边冲去,担心劈柴的活让狗儿给抢去。 汤楚楚道:“二茬稻几日后便在收割,很快又得忙个十来天,趁这空当,家中得备多些柴。 狗儿,你买卖之事先别做了,给家中做些事吧。” 杨狗儿张着嘴。 他突然懂得,娘应该啥都懂了,但娘不肯揭穿他,不过是想让他不在其他人跟前丢脸罢了。 他做买卖后,生意都是一帆风顺,没啥能难得倒他。 他本觉得,难题会很快得解,谁知两日过了,他都不知道如何破局。 他丢了百纹银买布,这钱,都可以再建个大大的新屋了......此乃东沟村全部人,一辈子都挣不来的巨额财产。 他挣的银子多,便飘了,娘交代过,思其姑娘也提点过,他却自以为是。 结果,摔了吧? “娘,抱歉,我......” 杨狗儿垂着脑袋,一脸的内疚。 “此乃你的买卖,无需和我讲抱歉。” 汤楚楚温和道:“才两日,你便没法子顶了?” 杨狗儿道:“全部覃塘镇全部村我都走了,市场全部饱和,一尺布都没法子卖。” 因他卖了两回布,覃塘镇人便盯住了这块蛋糕。 好几个胆子大的,直接凑钱干了起来。 倒买倒卖,转手便挣到那么多。 之后便有许多人也加入进来,才两日,覃塘镇基本都饱和完,让布砸手中的还有别人,其中不乏覃塘镇村中人。 许多人到五南镇去退货,结果,店家直接按一枚铜板回收。 那些人不得不卖出,血亏半数本钱。 那群人拿货少,只亏一二两银子,但他直接血五十来两。 这钱,他哪里亏得起。 没办法,他又把货全拉回了家。 “我问过了,川安那不合适种青麻红麻,那地方的麻土布和粗麻布卖价还高,可以出手七枚铜板每尺。” 杨狗儿道:“娘,我打算去趟川安。” 汤程羽道:“我在崇文堂念书时,和夫子到川安买过书,乘马车去,得用上三日时间,且半路劫匪极多。” 川安算是外省了,出了省,便是跨地界,得有官府给的文书才能过去。 姚思其一向沉默,此时也没忍住道:“川安远了点,坐船都得一个日夜。” 汤楚楚点着手道:“狗儿,你真要去川安?” 杨狗儿点了点头:“江头镇那,过两日会有船去那边,路过川安,我拿货一块去,娘,你感觉可以不?” 他连无州都未到过,他去过最远的,就江头镇。 他本如此打算时,内心是挺排斥的,但回家后,见娘那柔和的面庞,他便不愿意娘再操他的心,决定试一把。 汤楚楚未答。 姚思其道:“江头镇的码头,有六七成是姚家船,姚家走船是会些乘客,可得提早月余做好登记才得上船。” 意思是,想去川安得再待上月余。 “但我老爹估计快回江头镇了。” 姚思其道:“若我爹打声招呼,你便任何时候上船都行。” 汤楚楚道:“狗儿,你明天到姚氏那登记,这些布放着也没事,近日你便别想布之事,咱家也并非缺这些钱。” 第198章 想吃杨汤氏家饭食 杨狗儿应了,转头到外边码柴火去了。 汤楚楚未发愁布之事,而是发愁狗儿去外省之事。 她手上没地图,不懂川安的路程多少,思其讲,坐船得一个日夜,想着她的心都挺慌的。 可娃儿也要满十五了,想到外边闯一闯,她作为娘,总不能拖儿子后腿。 汤楚楚去烧热水洗澡。 浴桶太大啦,放上一担热水,再搞三桶冷水才行。 如此费水,她并非整日都泡,平日里,便淋浴,一个月也就泡个三次。 躺到浴桶里,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她会自己用交易平台买的木浴露或香皂,其他娃儿便只能清水死命去搓,再用洗米的水去洗头。 若是洗衣服,便用灶房中的草木灰去洗......胰子嘛,也就有钱人才能用的奢侈品。 一般人即便想买,都不知道到哪去买。 汤楚楚边泡着澡边想着,如今穿衣吃饭住房啥的,都有了质的提升,这平时的清洁也得提一提才行。 若是到交易平台买些来,几个小子好忽悠,但陆昊和姚思其可是用过胰子的。 不行她便自制香皂啥的吧。 不会做没事,现在交易平台不仅能买书,还能看些教学视频了。 夜里,汤楚楚关了屋门,买了个耳机,调出液晶屏幕,开始看如何制肥皂香皂的视频。 看完才知道,做肥皂也太简单了,直接在古代就能找到材料做。 虽说一看就会,但为了避免一做就废的尴尬。 汤楚楚觉得,得先试一下看是否成功才行。 她正准备寻取材做肥皂呢,刘大婶便冲了来:“狗儿娘,你表弟醒啦。” 汤楚楚将手中活放下,随刘大婶到旧屋去看。 才走进,便见小鱼儿正喂那男子喝米粥。 是黄黄的粟米粥,什么东西都没掺。 刘大婶道:“他伤得太重了,没办法吃什么,先喝些小米粥养养气血,好恢复。” 汤楚楚觉得刘大婶是个极有善心之人。 穷得叮当响时,家中娃儿都没得吃饱,还塞野菜团子给宝儿。 现在刘家日子才起过些,立刻便给不熟的人煮着小米粥喝。 将卤肉给到刘家做,给对了。 待小鱼儿喂好,汤楚楚才进去看他。 躺着之人,面色惨白如霜,那双眼睛却像是夜空中闪烁的寒星,明亮而有神,深邃漆黑的眼底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警惕。 “你知道是我救的你吧,方不方便透露一下,你为何伤在那灌木丛那?” 男人不语。 汤楚楚接着道:“我既将你救了,便不可能会害你,如今你全身是伤,动一下都难,若是仇家寻来,你当怎样?” “叫陶丰。”对方说道:“我让人追杀,从极高的山上滚落,那帮人估计认为我早咽了气,不寻来了。” 陶丰十分痛苦了闭着眼,许多事他不愿意再去回想。 “既如此,你无需再急于回家。”汤楚楚笑道:“我救了你性命,你便该好好报答一下我。” 陶丰两眼一睁。 若在这衫,他完全可以丢千万黄金报答,可如此,他啥都没有。 他不吭声,一会儿后道:“你说吧,我若可以做得到,便不可能推辞。” 汤楚楚道:“你有着配剑......” 陶丰身子一僵。 此乃师傅寻技艺最为精湛的师傅为其打制的青霜剑。 全国上下,不出其二,此乃他仅剩之物,师傅说过,剑在他人便在,剑若毁了,人便亡。 他是没死,可心死了。 这剑再贵重,也没啥意义了。 他道:“那便拿着吧。” “我是说,我有配件,是否懂有武功在身?” 汤楚楚望向他道:“你身体恢复后,得教我弟弟和儿子练功,练一年,以报这恩情,怎样?” 陶丰一愣:“你不担心我在此处连累到你吗?” “你刚说了,那帮你误认为你没了命,哪还寻来?” 汤楚楚笑道:“从此,你便是我弟的表哥,我的表弟,我儿子的表舅,名为丰陶。” 外婆家亲戚因许多年都未曾走动,即便汤家人来,也不懂这些亲戚了,想来也出不了啥乱子。 陶丰拱了拱手,道:“表弟丰陶,给表姐见礼了。” “那你好好养着,吃的东西,我喊人送过来给你。” 汤楚楚交代两句,便出去了。 外边刘婶夫妻正忙着处理肉,玉米和麦穗在边上帮着做,全家忙得不得了。 “狗儿娘。” 刘大婶喊着她,递给她一个小簸箕:“天未亮呢,小鱼儿这小子便和郑铁头到河中捞鱼。 我都说了,河中那水才积了些,怎么可能有鱼,这家伙非不听,结果没摸着一只,却捡得许多螺。 这东西,我也不懂做,狗儿娘若懂做,便都带走吧。” 簸箕中全是螺,看着估计有七八斤。 汤楚楚两眼都是亮光:“那我便收了,煮好后会给我们一碗哈。” 上一世,创业初期,总是加班到极晚,时不时会和小伙伴们去吃炒螺,这玩意好吃得很。 她咽了咽口水。 一到家,立刻开洗。 苗雨竹凑上前:“大姐,这玩意太多泥腥了,得放些九层塔的叶子吧?” 汤楚楚一愣:“咱这有九层塔叶子?” 她总觉得这东西上一世才有,想不到这里也有。 苗雨竹点了点头:“之前大柱得螺回家,我全是用九层塔叶去的泥腥,可依然极难吃,但是大姐煮着,可能会好吃吧。” 家中人都讲她煮菜美味,但都是大姐在边上教。 若没大姐的指导,她定然跟这前一般,啥东西都大锅给炖熟后就吃了。 虽说速度快,又简便,可是真难吃。 汤楚楚便喊兰草去寻九层塔的叶子,她认真洗着螺,接着放些油到里边,让螺尽快吐泥,如此,晚饭时,便可吃上螺了。 她在忙着,大门处猛然窜入一人。 她立刻起身,净了下手,上前招呼:“余先生,你咋过来啦?” 这余先生是陆大人带来东沟村的,且此人跟陆大人讲话时,气场似乎都盖过陆大人,因此,她觉得,此人背景应该不一般。 想来是官途一道受了什么阻力,亦或家中突然败落。 没有办法,才落到在东沟村做夫子。 余先生抚着长须,努力掩饰着自身的尴尬,清了一下嗓子道:“杨汤氏......” 汤楚楚笑道:“余先生往后会在村中待许久,总喊杨汤氏太生分了,和村民一块喊狗儿娘就行。” 她说着话,余先生便觉得她的特别。 他奇怪老陆干甚让自家小子到村中念书,昨天想来是为汤玄瑾的缘故。 今日才懂得,估计是因杨汤氏的吧。 余先生字斟句酌道:“我过来是想问一下,往后我能每日有狗儿娘这吃饭吗?” 他脸上涨得红红的,极不自在,这一生,都未曾做出这种抹不开面子之事过。 因他此人一向没在意吃啥,每日吃东西也只为了续命。 但昨日中午吃过杨汤氏家的饭菜,晚上再吃里尹家吃食时,这么一比,实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搞得他整晚都没办法睡着,今日这才典着脸跑来问。 这是他活了四十一年,独独主动做之事了。 他再次典着脸道:“餐费多少,狗儿娘尽管说便是。” “余先生不用操心餐费这事,村中月月给你教书的束脩费,其实还会剩一些钱。” 汤楚楚笑道:“到时里尹把剩下的钱给到我,我每日安排人将吃食送到先生处,先生放心教学即可。” 余先生赶紧致谢走了。 他才走,里尹就十分愧疚跑来了:“我们家老太太,就只懂全部东西一股脑丢锅里放水煮熟。 俩儿媳同样只会做这种一锅乱炖的水煮菜,否则余先生不可能寻你...... 狗儿娘,这月又加五个娃儿上学,共有八十五位学子上学了,除去余先生学费,再有一百五十枚铜板,我别外再拿五百枚给你,算作余先生的吃食费用了。” 第199章 想做肥皂工房 五百算是用村中的公账钱了。 汤楚楚接受了,她们家吃的东西,算东沟村最好的了。 每日少少有顿大白米饭,还不时加肉,菜放的油盐还多,每月共五百枚铜板十分划算了。 另外,给夫子吃得好些,才更有力气教娃儿们。 一个夫子,教八十五个学子,往后会再加许多学子进来,她都觉得脑壳疼。 中餐没有多丰富。 就是个四季豆炒五花肉,猪油爆炒菜心,一盘炒酸菜,每人每碗小米粥加块鸡蛋玉米面饼。 汤楚楚喊宝儿给余先生送吃的,喊二牛给陶风送小米粥,让他和武师傅多接触一下。 全家人吃过饭,到姚思其收碗洗碗了。 第一次洗时,让她弄碎了俩瓷碗。 现在她洗得极利索了,十来个瓷碗,让她洗得极为干净,全都拿到橱柜那码放好。 汤楚楚则接着在院中想着制肥皂之事。 肥皂要用到椰子油、棕榈油、橄榄油、乳木果油等各种植物油,但若没有这些油,直接用猪油即可。 另外再准备碱,但古代没有现成的,便用草木灰代替。 再拿来陶锅。 汤二牛送完粥回家,见汤楚楚正忙着,一脸的好奇:“大姐,要我做啥吗?” 汤楚楚点了点头:“那你来帮帮我吧。” 她自个是没法办法忙得来,道:“把这锅拿到灶上放着。” 汤二牛不懂家中何时又有个新锅,却未问,拿起直接架到灶上。 汤楚楚让汤二牛上前和她一块将草木灰进行过滤,确保草木灰的颗粒细腻均匀,这样能使草木灰中的碱性成分更充分地溶解在水中。 她新买的瓷锅,是担心草木灰中的碱会腐蚀铁锅。 按照大约1:3-1:5的比例,将筛选后的草木灰放入容器中,再加入适量的清水。 用木棒或筷子等工具轻轻搅拌均匀,使草木灰与水充分接触。 之后便烧大烧烧煮,提取高浓度的碱液。 想知道浓度是否达标,直接取个蛋来置于其中,若蛋浮在上方,便预示着浓度是够的。 之后将调配好的碱液缓慢倒入加热的油脂中,同时不断搅拌。 由于热制法的温度较高,油脂和碱液的反应速度会加快,因此搅拌的速度也要相应加快,以确保两者充分混合。 反应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的热量,需要注意防止烫伤。 这个过程极费力气。 汤二牛力大如牛,都快没顶住,高喊着:“狗儿,快过来帮二舅啊。” 杨狗儿未到外边做买卖,却也在给家中忙事,见二舅喊他,立刻上前。 他拿过搅拌棍子快速搅拌着,一脸迷糊问道:“娘,这是什么呀?看着好怪异。” 汤楚楚一直看着锅中:“待做好,你们便懂啦。” 若是做不成,让娃儿们白开心。 杨狗儿努力搅拌。 当混合物变得浓稠,再变成透明状,上层那些油脂也没有后。 汤楚楚笑了,到此,基本快成功了。 她朝里边滴了点水,水全融入里边,便证明可以了。 停止搅拌,将其倒入模具中成型。 在通风干燥的地方放置一段时间,直到肥皂完全干燥固化。 汤楚楚此时才发现,居然没有备模具,没办法,只能立刻喊汤二牛跑去杨家祖屋拿竹子。 因祖宅那懂编竹制品,因些,院中竹子没断过。 汤二牛飞奔而去,很快便弄回来好多的竹筒。 汤楚楚把液体倒到里边去,居然装好十二筒。 她把这些竹筒置好窗台之上,静候干燥固化即可。 杨狗儿和汤二牛,二人感觉手臂都抬不起来了。 都想知道那是啥玩意,可汤楚楚一直不讲。 待夜里洗澡时,这俩家伙便懂啦。 她跑回屋开始算账。 按现在的物价,每斤大肥的猪肉得二十来枚铜板,可熬半斤油这样。 草木灰不算,做这东西,就是费油和柴火跟人力。 人力算五十文,加柴火五文吧。 十二块肥皂消耗八十文钱这样。 其实不只十二块,因那竹筒极大,若是做成小的模具,估计可以做二十来块。 而市面胰子最少卖四百枚铜板一块。 因胰子专给上层社会用,且加了许多香精药材啥的,影子卖价估计在一二两白银,加了异香的,则更贵。 她做的这玩意,比现在的胰子更加能去污,卖五百枚铜板没问题,她打算再加些别的香到里边,如此卖价再升上一升。 另外将做肥皂时那些沉淀的东西提出,那东西便是工业甘油,可做初始护肤用品,市场一旦开发,又把挣大钱的。 汤楚楚一直在思考着。 她会做这生意,也是觉得家中用得上这玩意,另外她储物空间太小了,她打算我挣钱升级一下。 可升级费得要五千纹银呢。 只卖卤肉跟布用的时间得三年这样,才可以。 这三年她都没有耐心去等,因此,她得想到个可以挣大钱的生意来。 正想着,汤大柱进屋:“大姐,我能和你探讨个事不?” 汤楚楚鼓励地望向他:“嗯,啥事。” 这大弟弟极为懂事,从未主动说要做些啥,这么主动十分难得。 “我刚在田间做事时,听里尹叔讲,杨豁嘴家想卖田。” 汤大柱道:“他家那田便在咱新居边上,共有三亩半的地,他家小子想娶新媳,礼金不够,便要将那田给卖了。 卖价每亩一两纹银,村人觉得太贵,便没买。” 村中的田分上中下三等田,对应的卖价也分别是二两,一两半,一两每亩。 而杨豁嘴也没多要。 可村中荒地太多,里尹又将那荒地价压得极低,搞得许多村民肯拿一两纹银买得二亩的荒地。 此时正好没啥事忙,正好全家可以将荒地给开了。 汤楚楚问:“你打算买他们家的地?” 汤大柱点了点头:“在老房那,院中前后都能种上青菜,可如今的院子,都有地板砖,没办法再种,我觉得买了边上的地,也能种些菜吃。” “嗯,你说得有道理。” 汤楚楚笑笑,道:“我拿银子给你。” 田地之事,由大柱想着,她都一丁点都无需要去操心的。 她回屋取来银子:“除边上的三亩半,你再将咱家后边的荒地一并都买了。” 上回买四十一亩的荒地,光是养那些鸡鸭鹅兔子狗啊狼啊羊啊的,都占了近五亩,如今还想搞肥皂买卖,到时弄个工坊啥的,这地哪里够用。 她道:“再买个二十五亩吧。” 汤大柱未问买来做甚,取了银子立刻寻里尹去了。 买地之事,村民基本都懂,也极为平常。 有人卖便有人买,如果是他人买,村民估计会说一下,可狗儿娘买嘛,没人说啥了。 只好加紧挣银子吧,最好别让狗儿娘拉开太远的距离了。 时间过得极快,太阳都西斜了。 汤楚楚来到厨房炒螺。 兰草负责剪螺的尾部。 二牛则削着竹签,得削得极细。 得十分有耐心才行。 才回来的阿贵,见了,也加入做竹签的行车。 用小刀一点一点地削,两人很快便削好三十来根小竹签子。 厨房的火也烧着了。 汤楚楚把六斤螺全倒入锅中,锅极大,炒这点螺,没啥问题。 先用水煮过一轮,再过一遍冷水。 如此可让螺肉的味再鲜且脆嫩些。 之后将锅烧得极热,放油,油很热后,放入全部佐料,炒香,特别是放好多的茱萸还有花椒。 因为茱萸并非和辣椒完全一致,因此,汤楚楚又悄眯眯地弄了许多辣椒粉末到里边一块炒。 因炒佐料这块,汤楚楚感觉自己做得不好,便让兰草来做。 不要看兰草小小年纪,人却极为勤快,才七八岁都给家中做饭菜了,炒起来,十分娴熟。 才爆炒没多久,便有浓浓的香味传到外边。 汤楚楚将螺倒入其中,炒香,再放水,焖煮。 第200章 螺太好吃了 娃儿们都让香味给吸到厨房来了。 杨小宝微微闭上眼睛,鼻翼轻轻翕动,舌尖不自觉地轻舔着嘴唇,吸了吸口水:“真是香迷糊了。” 苗雨竹目光中满是真诚与敬佩道:“大姐真是啥都懂,好厉害。” 这螺她之前没少做,换着花样做,就是没办法做得好吃。 她得好好向大姐学着如何做才行。 汤二牛死命地咽着哈喇子:“没想到,这玩意居然如此香,我夜里再下河搞些回家。” 陆昊高举双手:“二牛,算我一个。” 他从未到河中摸螺啊鱼虾之类的过,觉得应该极为有趣。 汤楚楚失笑:“如此入了秋,夜里河水太寒凉,还是别去了,白在再去吧。” 娃儿们都开心地应了。 很快,一大木盆的螺给炒出来了。 汤楚楚先是盛好三碗,刘家,余先生,老杨家,各一碗,而陶风,因受伤,只可以餐餐喝些小米粥和清淡的瘦肉青菜鸡蛋啥的了。 杨小宝一手一碗,撒腿就朝刘大婶和余先生那跑,之后再哧溜跑回家吃饭。 晚饭的餐食颇为丰盛。 每人面前都摆放着一碗喷香的白米饭,倘若觉得不够,还能随时加饭。 餐桌上摆满了许多的菜肴,而其中,最让人瞩目的当属炒螺。 一大木盆炒螺盛放在桌中央,浓浓的红油如一层色泽诱人的薄纱,轻轻地覆盖在嗦螺之上,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那浓浓且辛辣香味肆意散开,在空气中弥漫、交融,仿佛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撩拨着全部人的味蕾,使得众人的食欲都被充分地调动起来。 此时,饭桌旁边不时传来众人抑制不住的吞口水声。 汤楚楚先给大家示范一下如何嗦螺,因个别学不会。 她又一人给支签字,柔声道:“如此,一手拿着螺,一手拿着签,将螺肉旋转挑出.......” 娃儿们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纷纷伸手接过竹签,眼睛紧紧盯着汤楚楚的动作,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 就在娃儿们将挑出的螺肉送进嘴里的那一刻,饭桌周围瞬间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炒螺中不仅加入茱萸,还有干辣椒进行调味。 其口味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辣与麻,辣味和麻味相互交融,给人带来一种鲜明的味觉冲击。 不过,这种辣度和麻度把控得恰到好处,并不会让人辣到难以承受的地步。 “嘶......辣!” 杨狗儿灌了好多水:“又好好吃啊。” 汤大柱给苗雨竹挑着螺肉,再放到水中洗好才给自家婆娘吃:“你怀着孩子,吃清淡些。” 苗雨竹十分想吃口原味的螺,却又担心腹中娃儿被刺激到,只好忍了。 杨小宝努力哈着气:“哎呀,好辣好辣,辣死啦,嘶,嘶......” “那你不要吃啦。” 陆昊边哈着气边说道:“你看,你那空壳那么多,你吃慢些行不行?” 杨小宝吐着舌:“哼,就我装斯文。” 讲完,又立刻挑两个螺吃了起来。 汤楚楚同样因太辣而没办法讲话,更无暇讲话。 这帮家伙们吃的速度极快,她若手慢些,等下都要没了。 连边上平日里,吃饭极优雅的汤程羽和姚思其,此刻也垂头正认真地挑螺吃,边上同样堆着许多的螺壳。 饭桌旁,喝水声,哈气声,就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刘家同样如此,那点螺,全家每人得吃五六颗。 吃完,螺的美味还在舌尖上萦绕,让人回味无穷。 在余先生这,他独自享用着一碗炒螺。 起初,他微微皱着眉头,眼中透露出一丝嫌弃,对这嗦螺并没有什么兴趣。 待用餐完毕后,余先生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那碗螺,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好奇。 于是,想着试试看吧,优雅地拿颗螺。 用竹签,轻轻巧巧地将螺肉从壳中挑了出来,微微抬起头,将螺肉缓缓送进嘴里。 就在螺肉触碰舌尖的那一刹那,味蕾被这奇妙的味道点燃了。 余先生沉浸在这美妙的滋味中,不知不觉间便大快朵颐起来。 不一会儿,那么多炒螺便被他吃得一干二净,边上一大壶开水,也在他畅快的咀嚼与吞咽中,被喝了个点滴不剩。 餐后,兰草端着螺回老杨家。 沈氏许远便闻着味了,立刻朝兰草走去,面上挂着极灿烂的笑:“还是闺女懂得孝顺娘,懂得拿好吃的回家让娘吃,刚好,留到夜里我再吃。” 近日,兰草偶尔便带些吃食回家让兰花吃,害她馋得不行,可又尴尬地没好和女儿抢着吃。 想不到兰草今日带了这么多吃的,这闺女还算孝顺。 兰草立刻道:“是三婶喊我拿给爷奶的。” 沈氏脸立刻成苦瓜状,直接掐了兰草胳膊一把:“你这嘴咋那么臭呢,不懂闭着不说话吗?” 他竖着耳朵听到后边杨老婆子走来,立刻一脸堆笑道: “娘,这螺是他三婶喊兰草拿来给爹娘吃的,河中的螺,这玩意儿,腥得狠,但他三婶做出来的,估计不同,娘吃吃看。” 这螺估计得有四十来个。 杨老婆子自然不会自己吃。 便喊全家人一块吃,每人吃两三个。 这螺之前没啥人去吃。 可大家的认知是,只要是三婶家拿来的,定然极美味。 不懂何时开始,老杨家全是这个认知。 兰草只拿三枚竹签来,全家轮着吃。 “嘶......我滴个乖乖,这螺咋如此美味啊?” 杨大财惊喊:“我好想给三婶做儿子啊。” 杨二财努力哈着气:“哥,我也一块。” “你们俩小鬼头,胆子大了是不?” 温氏上前拧着俩小崽子的耳朵:“爹娘都不要了,书白读了是不?” 杨大财立刻讨好道:“娘,儿子说笑呢,你吃吃这螺肉,美味到我都想上天了。” 他挑了颗螺肉,给温氏吃。 温氏原本平和的双眸瞬间瞪大,这好吃劲,简直太绝,那股鲜香在嘴里散开,让她赞叹不已。 杨二财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挑出一颗螺肉,给杨老婆子吃:“奶,快吃。” 杨老婆子神情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辣味击中了灵魂:“我的老天爷啊,这辣味和汹涌的潮水一般,瞬间将我的魂儿都卷走了。 快,快,水,我要喝水!吃不得,吃不午,大家分了吧,等下将老婆子我给辣晕了。” 兰秋赶紧拿来了水。 杨老波子抓住兰秋的手,直接喝下水。 冷水下肚,老婆子才感觉缓过来。 她赶紧道:“兰草娘,你不要吃啦,怀着孕尼,辣出问题来可咋整?” 兰花赶紧从沈氏手中拿过签子:“娘,那我帮你吃了你的份啦,我爱吃辣,好好吃啊。” 沈氏:...... 她家女儿拿回的吃食,她才舔了一下,都未咽下去呢。 首次感觉,怀着孕并非啥好事。 天,一点点暗了下来。 汤楚楚去看肥皂,!!!发现已经固化,且硬度极好。 她把打开竹筒,将肥皂弄出,笑着道:“家中每人一颗,往后洗澡洗脸便用它。” 汤大柱上下看着:“大姐,这啥玩意?” “这东西是用草木灰以及猪油熬的,是肥皂。” 汤楚楚道:“快去洗手,顺便试试看,用后感觉和我说说看。” 杨狗儿立刻到缸边试了,他一脸的惊讶。 他想到,娘似乎从外婆家顺过一颗香皂回家洗澡,洗得极干净。 这东西用草木灰还有猪油弄出来的玩意儿,居然和那香皂一样。 不过,他本身也不懂啥提香皂。 他内心动了动,想到啥,又强行压下,这布的买卖都没搞好,他哪能又想别的。 汤楚楚拿肥皂帮杨小宝洗着头。 之前总是用淘米的水亦或是草木灰去洗,总是没洗净,如此用肥皂洗洗,十分清爽。 第201章 正式拜师 美中稍有遗憾的是,洗完头发不怎么柔顺。 得往里边加些别的东西,才可以让发丝滑顺,可这年代,能清洁成功都算好的了。 有时,还是别太追求完美的好,省得太累。 给宝儿洗好,又喊来二牛,汤二牛眼睛一亮,他从未得到此待遇过。 大姐就跟自己的娘一样,从很小将他带大,他内心也将大姐当娘。 他一路小跑着过去,乖乖躺好,幸福得心都在冒泡。 汤楚楚解他的束发,道:“你这小子,整日在外边跑,这头几日未洗了?” 汤二牛清了清嗓子,没敢讲十来天不洗了。 他立刻把话题转开:“大姐,我今日送饭给表哥时,他讲会教我武功,说是大姐和他讲的,是不是真的呀?” “对,往后你拜他为师。” 汤楚楚给他搓着头:“你爱武术,便和师傅认真学,定得坚持住了,懂吗?” 汤二牛眼放金光:“那何时可以拜师呢?” “明日。” 汤楚楚想了想:“拜师要弄啥,大姐也不怎么懂,明日问一下看。” 汤二牛点了点头。 杨小宝凑上前:“娘,我和二舅一块习武行不?” 汤楚楚十分严肃地望向他:“习武极为辛苦,要坚持下去的,拜了师,就不可中途放弃,你得想好了。 另外,你如今正念着书,许多时间都读书习字,有功夫习武吗?” 杨小宝努力想着。 陆昊将杨小宝扯开:“宝儿,你过那好好想着,不要在此挡我着我排队。” 陆公子如同一小宝宝似地,在汤楚楚边上坐好。 汤楚楚:...... 她何时讲过,让娃儿们排队洗头了? 宝儿小,她做娘的洗一下没事。 二牛多日未洗,她只好给他洗了。 但这陆公子,阿贵不是他仆人? 让阿贵洗不行? 但对上陆昊那满眼期待的模样,汤楚楚说不的话终是咽了下去,这娃儿极缺母爱。 她帮汤二牛把头发擦干,道:“来,躺着。” 陆昊立刻上前,乖乖躺好,还十分自觉地将束发给解了:“我两日前才洗,一点不臭。” 汤二牛瞪着牛眼,意思是,他的头好臭? 哎哟,往后不能再偷懒了,否则他家大姐的心都让陆昊给抢了去。 汤楚楚给陆昊洗好后,抬眼,见阿贵正在那激动的模样。 她无语:“阿贵,来吧。” 阿贵蹦蹦跳跳冲上前躺下,激动地晃着手,他居然可以和公子一样得杨婶子给洗头了,好幸福啊。 汤楚楚洗完四小子,正要收工时。 居然见汤程羽不懂何时上前,装着认真看书,实习都在瞟着她这。 行吧,放一只羊也是放,放一群也是放。 没办法,她是家中最年长的。 “羽儿,来吧,大姐给你洗。” 汤程羽利索地把书放了,快速躺好。 待汤程羽洗好,到杨狗儿,接着是汤大柱,苗雨竹和姚思其是女子,没好在院中躺着让人给她们洗,此事便作罢。 汤楚楚腰都要累得不行了,手都泛起了白,肥皂是没啥化学添加剂,可手摸水太久同样会泛白的。 待她这里收工,杨小宝才上前道:“娘,我决定了,要习武,往后我起早些,再睡晚些,如此念书习武两不误呢。” 念书是想光耀门楣,习武是想更好地护着娘。 汤楚楚见他十分紧定的模样,看样子,是想明白了,她点了点头:“好,明日和二舅一块拜师。” 东沟村,拜师之风颇为盛行。 像学木匠、泥瓦匠、杀猪等各类技艺,都流行着拜师的传统。 其拜师仪式并不繁琐,通常在正午时分进行。 届时,徒弟要恭恭敬敬地向师父磕头行礼,再献上一杯香茶,以表敬意。 之后,给师傅安排吃饭,如此一来,这拜师的事儿便算是成了。 从这之后,徒弟就得把师父当作正经的长辈来对待,平日里要常去走动问候,这份师徒情谊可是关乎一生的情谊。 天刚亮,汤楚楚便已在忙着了。 那人背景想来不普通,而备的拜师宴可得上心些。 虽说就一家人吃餐饭,却也得正式,让陶风懂得,他家对习武这事之看重。 陶丰身子好得极快,因伤着俩腿,没办法走路,只得让人架扶到这边。 他有首位处坐好,汤二牛和杨小宝从大门进入,每步三叩首。 陶丰的面容始终保持着一种淡然的神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难以在他心中激起波澜。 然而,当那二人恭敬地给他敬上茶碗时,他的神色中才微微泛起一丝情绪的涟漪。 他接过二碗茶,都轻抿一口,而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又带着几分郑重: “如今,你们已然正式拜我为师,从这一刻起,你们便是我门下的弟子。 要知道,学武这条道路,充满了艰辛与困苦,绝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有所成就的。 “习武之人,当以品德修养为首要。 无论面对何事,都要始终保持恭敬与谦虚的态度。 切不可轻师却义;更不可恃强凌弱,随意逞强斗狠。 唯有秉持着这些准则,才能在学武的道路上走得更远,领悟到武学的真谛。” 汤二牛和杨小宝赶忙拱手行礼应了:“弟子定当铭记师父的谆谆训诫,不敢有丝毫忘怀。” 拜师仪式完毕后,二人恭敬地呈上精心准备的拜师礼。 这拜师礼乃是遵循东沟村由来已久的传统,正是那寓意深远的束脩中的六礼:红豆,桂圆,红枣,芹菜,肉条,莲子...... 二人都把礼奉到师父跟前。 陶丰望向两份礼,面容十分冷淡。 他此时的模样,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难以接近的冷峻气息。 那表情、那神态,无不透露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 也就他懂得此刻的尴尬。 他误认为就汤二牛拜师,因此,就备了独份的礼物。 如今俩徒弟,这份礼,给哪个好? 陶丰备的礼是,竹子削成的剑。 此乃在他养伤的时光里,于百无聊赖之际精心创作而成的。 是他赠予第一位弟子的礼物。 如今多了位弟子,这礼不够,只能先收着,两日后,他另外削多一把剑再给出得了。 陶丰被二牛和宝儿扶到坐前坐好,餐食极为丰富,特地帮他张罗了小米红枣粥。 家中小子们和他一块用餐,未上酒,因陶丰伤着身子,没办法饮酒。 汤楚楚和俩女子到边上矮桌吃。 刹那间,静谧的院子里仿佛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 院子外头隐隐传来一阵悠长而响亮的吆喝声:“猪崽猪崽,卖猪崽,三百八十文每只的大肥猪崽子!”。 苗雨竹两眼都发发了光:“娘,弄俩猪崽子养吧?” 之前家中太穷,没办法养猪。 如此生活好了许多,后边院中,啥牲畜都有,就是没猪崽子。 汤楚楚正有此意,放了碗筷:“那走吧,咱到外边看一下。” 姚思其打小不懂猪崽子长啥样,十分好奇随着一块去了。 仨女走出侧门,便见村道那有牛车停着,是别村来卖猪崽子的,上边正捆着七只猪崽子,个个在那嗷叫着。 秋季及开春时节,养猪崽是极好的。 村中许多人都围上来看。 “嘿,大家看我这猪崽子,肥壮得很。” 那流子边讲边拍猪屁股:“三百八十文太值了,家中养个一年半载的,到时蹭蹭长个三四百斤肉,少少也可以挣上三四两纹银,稳当。” 刘大婶是极想养一只的,就是家中近日忙个没完,没时间侍弄猪崽,只好望洋兴叹了。 郑婆娘挤到前边,丢了些碎银于车上,大气道:“银子在这,快挑俩壮的给我。” 里尹媳妇一脸惊讶:“铁头娘,你如何财大气粗啦?” 第202章 捉猪图 “嗨,粗啥呀,是我家侄女记得我。” 郑婆娘洋洋自得道:“翠菊嫁去宋家后,我们娘家生活品质提高了不是一星半点啊。 翠菊自然记得报答我对她的恩,前些日子,喊人拿二两给我,刚好买些猪崽养着。” “啧啧,那厉害了,往后你便有人官夫人侄女了。” “喊你们家翠菊帮我家丫头寻个县城的男人成亲呗。” “给我家丫头牵牵线吧,还是嫁个家世好的才行啊,如此才能吃喝不愁。” “嫁人跟二次轮回似的得,多留个心眼儿,若是选错了人家,往后可有苦子吃了。” 村妇们和郑婆娘闲扯着,郑婆娘十分喜欢被大家围着捧的感觉。 此时,汤楚楚上前。 她看了一眼车上仅剩的五头小猪崽,每只都极白壮,精神熠熠,嗷喊着。 她数了数手中的银子:“这五只猪崽子全给我了。” “看看,看看,女子靠自个双手,照样挺直腰杆子过好生活。” 里尹媳妇哼哼:“狗儿娘家这生活,是咱村之最,大家见她靠谁啦? 郑婆娘靠男人的想法不可行,大家都别乱学,省得丢咱东沟村人面子。” 郑婆娘扯着唇:“翠菊并非东沟村人,丢啥东沟村人脸?” 如今翠菊已成她娘家村里的红人了。 哪个说到翠菊,不讲她本事大? 往后有事,别想着去求翠菊。 郑婆娘哼哼两句,带俩猪崽子走了。 汤楚楚没心情管这种破事,喊那汉子帮她将猪仔弄到车下。 她和苗雨竹姚思其三人,一块将小猪崽子弄到家去。 不懂为啥,姚思其手里的俩猪崽和苗雨竹手中的猛然掐起架来,俩猪在那顶头喊个没完。 姚思其十分害怕:“猪啊猪,不要打架,快些到这边来。” 她用力拉住绳子,她这么个弱女子,哪拉得动俩小猪崽,结果绳子便脱了。 姚思其手中脱了两只,苗雨竹手中的猪崽子也想要自由,苗雨竹便俯身要去抱那猪。 “雨竹,停。” 汤楚楚吓出一身冷汗:“你怀着孩子,不要乱来,松开手。” 苗雨竹也知道腹中的娃儿要紧,松了手,三小猪崽子直接哧溜跑得远远的了。 里尹媳妇跺着脚:“哎哟喂,大家都别站着了,快帮着捉猪崽子呀,快,不要让那三只猪给溜山里去啦。” 汤楚楚把手中俩猪给姚思其,同样跟着去赶猪。 村中男人给汤楚楚做过工,得过铜板,也知道感恩,知道她们家猪崽子溜了,个个冲过去帮着捉。 整个村,二三百号人一块拦着,三小猪哪还逃得,最终让刘英才牵着三根绳子拉回来。 余先生在新学堂那看着,人都呆滞了。 这东沟村团结得过份了。 就跑了两三只猪,顿时便有二三百人同一时间冲去抓猪。 他低谷期时,流落到不少的村子中,却没看到过这么团结一致的村民。 他马上拿出笔墨纸砚,速度画了起来。 毛笔在他的手中犹如灵动的舞者,蘸上墨汁,那纯粹的黑色在纸上晕染开来。 随着他的笔触流转,一幅奇妙的画卷逐渐成形。 画作完成后,令人惊叹的是,尽管画面中只有那单一的黑色,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的力量,显得格外生动鲜活。 透过那薄薄的画纸,仿佛有一幅热闹非凡的捉猪图景在眼前徐徐展开。 其中,三只小猪崽被他用细腻的笔触着重描绘,它们憨态可掬的模样跃然纸上,为整个画作增添了几分活泼俏皮的气息。 然而,当视线在画面上流转时,总感觉某些地方似乎与整体的氛围有些不协调。 他看了自己的画好久,才看到,不协调的是画上的狗儿娘杨汤氏。 一群村户人围聚在一起,欢声笑语交织成一片生活的画卷。 而她,恰似那画卷中一抹独特而迷人的色彩,静静地置身其中。 那只是一个简单的勾勒,仅仅呈现出她的身影轮廓,却仿佛有着一种无形的魔力。 透过这淡淡的轮廓,仿若能看见时光在她身上沉淀出的优雅气质,以及那与生俱来的贵气,宛如夜空中闪烁着独特光芒的星辰,在平凡之中闪耀着非凡的魅力。 这杨汤氏,绝非普通人。 汤楚楚领着五小猪崽子回了家,家中正吃着饭的几个小子赶紧围过来。 汤大柱撸着袖子:“我立刻去弄个猪圈。” 二牛狗儿宝儿赶紧上前帮着做。 陆昊则上前逗那些小猪:“想不到,这肥嘟嘟的猪如此憨态可掬。” 杨小宝眨了眨大眼:“昊哥,你没见过小猪?” “瞧你好傻样儿,衙门是办案之处,哪来小猪?” 陆昊顿了顿,道:“我奶奶爱种些菜,平日也就在院中种些萝卜白这啥的,讲起来,我好久未见着奶奶了......” 杨小宝道:“那你明日驾着马车去衙门看你奶得了,镇上也没多远......” 两家伙正在猪崽那搭话。 屋中的陶风转头望来。 这陆昊,在衙门住着,是县令公子? 他怎么住到乡下来了? 县令再怎么论,也是朝中七品的官员。 将家中儿子丢到乡下来,不太合理啊?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汤楚楚身上,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 刹那间,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定是因这村妇的缘故。 瞧她,气质如兰,优雅端庄,浑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那种气质绝非普通村户人家的女子所能拥有。 能让县令都为之敬重的,想必是有着非凡的来历和深厚的内涵,定非寻常之辈。 连日来,晴空万里,阳光慷慨地洒向大地。 在这温暖而持久的照耀下,地里的稻子仿佛被时光悄然点染,渐渐褪去了青涩,换上了一袭金黄的衣裳。 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成熟的韵味。 二茬稻生长周期颇为短暂,其分化过程极为迅速。 短短两月的时间内,完成从生长到成熟的奇妙蜕变。九月下旬开始收谷子。 里尹到村中大榕树那开村集体大会,每家每户开始下田收谷子。 二茬稻跟头茬还是有区别的,收割时,复杂许多,速度上更是慢许多。 却不是啥大事,有粮收就是好事,多苦多累农户都愿意。 汤楚楚家全员下田。 整日书不离手的汤程羽和陆昊同样将书放下,一块下田。 秋雨多,若是收到半途降下大雨,谷子便会烂到田间。 全员连夜赶工收割,这才把全部谷子收回家。 收完并非就闲了,后边许多事还得忙着。 陆昊是夏末收头茬稻时来的,此时刚好过了俩月,他对农活这些已没有排斥之感,和大柱一块晒谷子给谷子脱粒。 连温室花朵姚思其,也在忙着,学苗雨竹的模样,将石磙脱粒好的稻杆子挑出,再将谷粒摊开晒,再时不时用脚翻着谷子走来走去。 望着这金灿灿的摊着晒了一地的谷粒,她内心有种充实的自豪之感。 这回二茬稻每亩收了一百五十斤,连头茬的一块算,每亩居然有近四百斤。 且头茬因蝗虫太多被迫减了产。 若按正常年成算,亩产少说有五百来斤,这让全部人的认知都翻了个新。 汤楚楚同样惊讶,若二茬稻推出,百姓的日子不懂好上多少。 可这,非她所可以左右的。 她接着忙家中之事。 幸好家中都是砖头地板,石磙一过,效率比之前不知道高了多少。 正忙得热火朝天时,村中许多人呼啦啦围上她们家。 领头的是里尹媳妇和杨老婆子,后边还有许多村妇,人人手中都提着布袋。 汤楚楚一惊,立刻跑出门:“咋了这是?” 第203章 二茬稻丰收 正忙着呢,这帮人咋这么闲,都来她这做甚? 里尹媳妇笑道:“上回都讲好啦,收二茬稻后,咱东沟村家家都匀十斤谷子给你。 若没你,咱村人,哪还能收第二回谷子?这亩产百来斤的谷子,我一家就直接多得一千来斤呢,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刘大婶挤身到里边:“对呀对呀,这谷子,全是你该得到的,拿去吧。” 杨老婆子开了袋:“我拿的是晒干了的谷子来的,足称十斤,快收着。” 汤楚楚无语。 杨老婆子是暗示别的妇人别用不干的谷子充数呢。 果不其然,她见后边有好些妇人偷偷退出人群,估计是跑回家换谷子去了。 邓老太太提着俩袋子上前:“狗儿娘,这袋是我和小猫的,这袋是草根仨娃儿的。” 蓝寡妇走后,邓老太太便和蓝寡妇的仨小崽子一块生活。 虽说信一块,却也算俩户,因此,直接拿了二十斤谷子来,全是晒得极干的。 汤楚楚把装米的布袋给推了:“邓婆婆,你家没个顶梁的汉子,草根家中没了长辈,你们太不容易啦,不可白给我这些。 别人的我能收,可村中孤寡娃儿的,我是不可能收的。” 邓老太太却十分紧持:“若没你,便没咱的二次收谷,有了你,咱村才不致于勒紧裤腰带饿着肚子。 这几斤谷子,无法代表咱大家的感恩之情,可我们也就拿这些了,你是必须得收下的。” 她没管汤楚楚,拉开袋口,哗啦倒入汤楚楚家院中的晒谷场那去。 转头走人。 这老太太虽七八十了,路走得却是又稳当又快的,让人有种越发年轻了的即视感。 邓老太太在前边打了样,村中那帮年轻力壮的,哪还好意思说不给谷子的。 连平日和汤楚楚总闹摩擦的郑婆娘,也提着十斤谷子上前,虽带着湿,干后估计也能用个八斤多的样子。 整个村,谷子一送,汤楚楚全家又多得二千斤谷子,等同于两年的谷子总和了。 幸好她家房屋极大,否则,都没地装。 她不过一个念头,让东沟村二次丰收。 同时,她也收到许多人的善意极感恩。 陶丰在门前做着日光浴。 近日,东沟村都忙得不行,而他却闲得发慌。 俩木剑都削好后,他日日需要做的便是养好伤。 他安静地坐着,目光凝视着村子里的景象。 那一片忙碌的收谷打谷画面,仿佛是一幅生动的田园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不知为何,在他那原本空空的内心,此刻却好似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悄然填满,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如此身处穷困潦倒之境的底层百姓,都在顽强地努力生活着,如同那在石缝中奋力生长的小草,即便环境恶劣,也怀揣着对生命的执着与希望。 而他却让自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如此万念俱灰。 不在陶家,难道她便非陶风了? 陶丰轻闭双眼,沉思。 新学堂前,余先生正沉浸在绘画的世界里。 时光仿佛在他身上停驻,许久未曾提笔作画的他,自从来到东沟村,便被这里的一切深深触动。 东沟村宛如一颗生机勃勃的明珠,散发着独特的魅力,那欣欣向荣的景象,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心间激荡起层层涟漪。 于是,吟诗作对作画的念头便时常在他脑海中浮现。 几天时间中,他已然沉浸在创作的激情之中,一幅幅充满生命力的画卷在他笔下诞生。 有展现全村齐心合力捉猪的热闹场景,那欢腾的画面仿佛能听见人们的欢声笑语; 有描绘秋日稻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静谧之美,仿佛能嗅到稻谷的芬芳; 有刻画村庄在阳光初升时被金色光辉笼罩的壮丽之景,让人感受到新一天的希望与活力; 有呈现村民们在田间忙碌收谷子的喜悦之情,那是对土地馈赠的感恩; 还有展现莘莘学子在书房中专心读书的专注模样,传递出对知识的渴望与追求。 ...... 每张图,都像是东沟村的灵魂写照,充满了向上的生命力,深深地感染着余先生,让他的内心也随之激荡起伏,仿佛与这片土地融为了一体。 谷子都要收完时,里尹再次让全部东沟村人到大榕树下开村集体大会。 “此次喊诸位来,是关于交税之事。” 里尹在高处高声道:“今年,咱东沟村也算是大大的丰收之年了,虽说此次如此多的粮,并非在咱们预料之中,同样并非在官府的想象里......” 里尹话未讲完,郑泼皮立刻打断他道:“里尹难道想喊咱们再交一回税吗?这回可是意外得的好处。 官府没讲收,咱也不可能白白拿去吧?” 里尹面色一板:“朝廷有文字规定,田地间长的粮,便得上交税赋,朝廷没讲,却也是需要的。 等着朝廷上门强行收取,不如咱村自个交去,且,陆大人讲了,咱村只交百分之六即可,比许多村都轻松许多。” 杨老婆子道:“据说别的省,荒年没法挺过来,都是朝给的救济粮,若是咱不交税,朝廷便没了救济粮。 许多没有吃的村民,便当流民,到那时,咱的粮还能保得住吗?” 此话一讲,好多人都赞同,若没吃的,会有许多流民,流民一多,土匪便多。 世道再乱作一团时,即便家中有粮,都没办法保得住的。 东沟村二茬稻谷平均每亩一百四十斤,整个村交百分之六,总数是万把斤。 里尹喊来村中全部三辆牛车,牛车后边再加上板车,依然没装完。 只得先拿一些去交,再回村拉两回。 数千斤谷子,从东沟村到五南县,此得许多人的关注。 车子来到衙门前停好。 梁师爷得了信,跑到外边,惊讶道:“杨里尹,这这,这......” “见过梁师爷,此乃东沟村效的粮税。” 杨里尹老实地笑道:“共一万三千五百斤,这不过是三成,有二成等下回村运来。” 梁师爷欢喜不已:“居然主动拿粮税来交,没有辜负大人特地给东沟村人请的功。” 这回二茬稻再次丰收,陆大人几日前便递了折子到上边去,全部折子都在讲东沟村的功劳。 里边一句都没说大人自个在里边的功劳,若非陆大人,全部五南镇,估计就东沟村有二次丰收。 而迁江镇,江头县等,想来都不懂啥是二茬稻。 陆大人为让更多人的粮能增收,在里边费了多少心力,折子却只字未提自个之功,一味说着东沟村民的大功。 他都为大人憋屈。 可此时见东沟村积极交粮税,这一刻,他似乎懂得大人推崇东沟村的原因了。 五南镇三十五个村子,都有二茬稻谷,且都是丰收,也就东沟村积极交粮税。 此村,在杨里尹的引领之下,焕发出蓬勃的生机与活力,觉悟和格局兼俱...... 陆大人出了衙门,见六口的许多谷子,眼眶泛着热。 这粮很快会送去抚粥,再送去省城,接着让京都调致其他灾荒之地。 不懂到那些民众手中,还有几何,但有却好过没有,也可以让许多民谷继上命了。 “五南县辖三十多村子,属杨里尹最懂本官之心。” 陆大人叹息,立刻严肃起来:“梁师爷,立刻下政令,每村按粮产紧常收粮税,三天内须全部收齐入衙门粮仓之中,若敢有违,直接上板子。” “遵命。” 梁师爷马上去办。 五南镇除东沟村外,别的村,无人想着效粮税这事。 年年谷子大麦豆子啥的,全部得交税,可自个种的那些萝卜白菜却是无需交税的。 此次意外之财,大家觉得,粮税便免了,都安心地晒好入库。 第204章 小丰未曾婚配 政令一下,许多村子都沆瀣一气,公开对这道政令发起了顽强的抵抗。 其中尤其是刘坡屯和马鞍村抗议得最为凶猛。 陆大人早知道会是这样,让官差下村制力压制,把那些闹得最厉害的,拉到村口,在大家跟前重打几十大板。 之后,再将那些人丢到牢里关着。 村民们看到那些人那么惨,哪里还敢反抗,都主动回家拿粮去交了。 但许多村都没东沟村如此幸运。 他们得交一成那么多,此乃朝廷正常税率。 在五南县,一切都进行得如行云流水般顺畅,各项工作都开展得雷厉风行。 而与之相邻的迁江县、江头县以及覃塘县,见状后纷纷效仿五南县的模式,着手征粮税。 然而,隔壁县的境遇却并不乐观。 当初割谷子留桩的村子寥寥无几。 在这几个县中,唯有迁江县的情况稍显乐观。 其余各县,能勉强收个三百来斤粮税,便已算幸运至极了。 临县正因二茬稻之事搞得不可开交时,汤楚楚正和娃儿们做白面大馒头。 整个村给她二千米粮,她同样想回馈些啥给村民。 二茬稻新谷子,比头茬的更美味,她卖到交易平台,也可以得更高的价。 拿七十来斤,换百来斤的大白面,做着大白馒头,估计可以做二千左右之数。 家家户户送上十只大白馒头。 这么虽没法和十斤谷子相比,却也是表达了她的心意。 人和人处着,都是有来有往才好让感情拉得更近的。 因做着太多的馒头,一家人全员出动。 白面中还许着许多的蛋,羊奶,进行增香。 有力的帮揉面,心细的,切着馒头,什么都不懂的,去烧火。 汤楚楚则摆着馒头去蒸。 这么多的大冒头,得蒸好多好多锅才得。 边蒸边拿出,边喊娃儿们给每家每户拿去大白馒头。 村民们得到汤楚楚给的大白面馒头时,都感慨不已。 “狗儿娘如今做人真是没得说,思及几月前,她还整日磋磨弟媳家人的尖酸妇人。” “何必再提及过往,狗儿娘他们家,已然与往昔大不相同了。 如今,他们居住在宽敞的新房中,出行有马车代步,读书习武。” “狗儿娘做买卖家底越发丰厚,却未看不起咱泥腿子,看她家的馒头,又香又白又大呢。” “我也吃了些,大白馒头中定然有鸡蛋,还散发着淡淡的奶香。” “她们家有羊,定然还加了羊奶,哎哟,太美味了,比街上的大白馒头还好吃许多。” 村民中,郑婆娘那略显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不就是些馒头嘛,居然个个都让收买了去,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郑大婶家中有了银子,我家大白馒头估计入不了大婶的眼。” 杨小宝笑呵呵道:“那我便将郑大婶那份给邓奶奶家得了,走啦。” 杨小宝端着大盆奔向邓老太太家。 郑婆娘气得眼睛瞪得老大:“你个小兔崽子,杨小宝,你......” 她同样拿粮给汤楚楚了,这大白的馒头,本该给她。 “铁头娘,宋家是官家,权银都有,他家馒头定然比狗儿娘家的还美味吧?” 刘大婶特地笑嘻嘻道:“馒头这玩意儿,你看不上我们也能理解,要不,喊你家侄女何时从宋家弄些馒头让咱吃一吃,好吗?” 郑婆娘哼哼:“哼,宋家才看不上这种低级的玩意,宋家吃的都是美味山珍,你们想都不敢想的美食。 下回见着我家侄女,我再让她给你们见识一番。” 许多村民边拿着白面馒头啃边问:“美味山珍是个啥呀?你讲讲呗。” 馒头,香味儿飘来。白面鸡蛋和奶的香味混一块...... 郑婆娘那口水“滋溜”一下就流到外边,她怕丢人,还要面子地艰难咽下口水! 扯着嗓子说开了:“什么燕窝啦,那玩意儿吃了,感觉人都能飘起来; 还有熊掌,哎哟喂,咬一口,那叫一个香; 再就是牛肉啦,又嫩又香,啥好的贵的人家就去吃啥……” 送完了馒头,汤楚楚又弄了两个大盆,里边各有十颗大白的馒头。 递给杨小宝。 这小子拿了个盆,撒腿直接跑了:“余先生和师傅那都未拿去,我先送去给余先生。” 他撒腿直接跑路。 汤楚楚则拿另一个盆去了旧屋。 去时,陶风正在院中品着茶。 她不懂那茶从何处来。 上前看去,居然是门前那颗柿树的叶片。 她头一回懂得柿树的叶片也能当茶饮的。 陶丰定然就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否则哪有饮茶这种习惯。 她走路的脚步顿了顿,从交易平台买包碧螺春茶,上前。 “表姐......” 陶丰起来,作揖行礼,极为尊敬,面神却淡淡的。 汤楚楚把馒头摆到桌面:“刚出的锅,先吃些吧,晚些时候若饿,再拿到锅中,蒸一蒸,便可再吃。” 她取出精致的小木盒推过去:“此乃我于城里买到的茶叶,家中娃儿们不喜茶,你喝吧。” 陶丰是极缺茶叶的。 此乃他多年形成的习惯,很难改掉。 他再次作揖:“表姐多谢。” “既是表姐弟,便无需太过客气。” 汤楚楚笑道:“随意些,将这当自己家。” 她未多作逗留,放下东西便离开了。 她一离开,陶风把馒头装入厨房盆中,再把空的盆还到新房那。 他拿根粗木棍当拐杖,瘸着腿来到主道上,许多村民见了,主动上前和他问好。 “小丰,伤可好些了?” “这腿没好全啊,得再养养。” “据说你懂武功,可是真的呀?” 村民太过热情,陶丰有点难以招架。 之前他不管到哪,都无人敢这么问他,更没人敢动手...... 里尹媳妇握着他胳膊:“你独自在东沟村住着,家中可有媳妇娃儿?” 陶丰面色暗淡摇着头:“未曾婚配。” “啧啧,那太好啦。” 里尹媳妇更加热情:“看你估计也就二十左右吧?我娘家大哥家的闺女,十九了,都未曾婚配...... 咳咳咳,并非无人要,是定亲后,那男人不小心没了命,便守在家未曾嫁出去,改天让你看她一见?如何?” 话未讲完,刘大婶上前扯着她:“里尹婶啊,不得啊,小丰是城里武行中人,怎么可以娶十九岁的老姑娘,行不通,行不通。” 里尹看陶丰一眼,有些心虚:“他不也二十往上了,都没媳妇,定然是身子哪有病,我那侄女是老了些,却是妥妥的闺阁女子,和他配对...... 但,此话虽当他面讲,懂吗?” 陶丰突然一个踩空,几乎摔倒。 没法听了,拐杖咚咚杵着地面逃了。 她迅速来到汤楚楚家,见着里边坐着许多人做着刺绣的女子。 姚思其,兰夏,刘玉米,都在那探讨着花样儿。 陶丰随意一扫,有些愣神。 他似乎见着双面的绣法...... 那是上层基本才有的绣法,这么个山嘎啦小地方的村姑也懂这? 想来,此地真是藏龙卧虎啊。 “师傅。” 杨小宝飞奔上前,接过盆。 他恭恭敬敬道:“往后师傅无需做这些,弟子我做便好,师傅先坐着,我给师傅端茶去。” 正讲着,汤二牛已经端着茶走到外边,恭恭敬敬给陶丰了。 陶丰据了口,道:“再过七天,咱便要习武了。” 他的伤已经好许多了。 想来七日也能开始教了。 救命的大恩,当拿命报,他定把一身本事都传给俩徒弟的。 杨小宝欢喜道:“遵命,师傅。” 汤二牛同样挺直脊背:“师傅,那这几日内,我二人得准备些啥?” 陶丰淡淡道:“每日早上蹲一时辰马步,下午再加一时辰,为师到时查看成果。” 第205章 偷看武侠话本 杨小宝眨着眼:“那啥,是否备着剑啥的?” 他曾有幸目睹过那柄承载着无尽威严的宝剑。 剑刃之上,寒光熠熠,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霜,每一丝光芒都似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剑的锋芒。 剑柄由温润的银色打造而成,质感细腻,握在手中想必能传递出一种沉稳而强大的力量。 而在剑的正中间,巧妙地缀着一块碧色的玉石,那玉石色泽温润,却又透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整柄剑华丽高贵,散发着一种与浓浓的杀伐之气,让人不禁为之侧目。 陶丰摇了摇头:“先不用。” 俩木剑都削好了,明天再一并给这俩小子。 先用木剑,待之后他再到京都,回了陶家,再给俩小子补入门礼...... 思及此,陶丰失笑。 他因要报救命之恩才在此逗留,时间满一年,他便走了,到时师徒之缘已尽,还谈何后续? 汤二牛扶陶丰到老房去。 杨小宝在汤楚楚这唠叨个不停:“师傅讲了,七日后便开始习武,不懂师傅教我和二舅啥。 师傅有剑,估计是教剑术,往后咱们是否如话本子讲的一样,做剑客呢?” 汤程羽说话声猛然响起:“杨小宝,你什么时候看话本了?” 杨小宝下意识地将脖子缩了缩,完啦居然讲漏啦。 汤程羽淡道:“陆昊,来。” 陆昊扫了个眼刀子给杨小宝。 这臭小子,嘴也太不牢靠了。 他垂头出了屋,从桌架上取下三本书,塞给汤程羽:“全部了,没有了。” 汤程羽钻进陆昊屋子,从床板下取出四本,枕头那还有两本,清一色,武侠话本子。 他目光中透着一丝冷峻:“陆兄,我整日和你说要用功念书,你居然藏到屋中读话本。 还拉宝儿一块看,咱这异姓兄弟也别做了。” 他把话本甩床上,直接出了屋子。 汤楚楚暗暗在内心给这堂弟点了好几百个赞。 整日盯着没有用,那直接放任别去管,搞不好还能更有效。 她拿起那些话本,看了看,全是武侠剧一样的打杀情节,再有就是什么修山等玄幻剧情。 这类书,时不时看一下也还好。 可陆昊这家伙一看就知道是完全陷进去了,整日迷得不行的那种,这种情况是极不好的。 她叹着气:“小昊,你老爹让你到东沟村来,希望你和羽儿认真念书,你整日看这些闲书。 若来年没办法通过院试,我也没脸面对你爹,明天狗儿将你送到县衙去吧。” 陆昊心下急得不行:“大婶,我不要走,只要爹不接我走,我死都不要走。” 他从床上拿着话术,立刻丢到灶膛中,火一下便烧了。 汤楚楚冲上前抢救,再收拾好,柔声道:“偶尔看一看倒不要紧,可小昊,你如今院试在急,时间极为紧迫,因此,想看也得院试后看。 而宝儿,你太小,性格还在形成期,这种武侠话本,会带偏你的三观,因此待十三岁后,你看若想看,再看吧。” 陆昊羞愧不已,他闷着声道:“我和汤程羽道个歉吧。” 杨小宝垂着脑袋,道:“娘,宝儿错啦,我往后定会用功念书的。” 汤楚楚上前抚了抚他的头:“和余先生认真学,他是极好的师者,不要辜负先生的一番教导。” 余先生寻她讲过,东沟村的娃儿们,就宝儿和树根对念书这块最有天赋了。 既有先天条件,那便认真读着。 她未再思及此事,将心思转到交易平台去扫好用的剑。 念书的娃儿们有练字沙盘用,而练武的娃儿们,当然也得有些武器之类的。 现代造的剑,定然比古代制的剑要好上许多。 可她得寻些特意做得相对古朴的那种剑,如此,人家才没办法看出异样来。 待几日之后,便作为礼物,让俩小子惊喜一下吧。 天的气息愈发浓郁。 东沟村秋种也基本结束。 当秋种的工作尘埃落定,一年中那最为繁忙喧嚣的时光,便如同一场盛大的乐章演奏至尾声,缓缓归于平静。 此时的乡村,仿佛从紧张的旋律中解脱出来,悄然开启了另一番忙碌而又温馨的序曲。 在接下来月余时间中,大家都在为寒冬精心筹备着。 补冬天衣物,晒过冬的菜干,编簸箕箩筐背篓,存过冬的柴火,再有就是修缮房顶,农具等...... 汉子们,肩负着家庭的重担,为了能让家中多添几分收入,会趁着这忙碌而又关键的时刻,到镇上四处寻找扛包等卖力气的活计。 不惧艰辛,只为能多赚取那来之不易的工钱,哪怕只有一点,也能为家庭的生活增添一份保障。 汤楚楚家里,同样也在紧锣密鼓地缝起了冬衣。 活是苗雨竹分配下去的,由姚思其在边上辅助。 阿贵十分细心地负责裁布。 家中人多,每人制件过冬的外衣,都得忙上个把月才行。 汤大柱和汤二牛则整天往山中跑去砍足够多的柴火。 因冬天烧柴多,煮饭烧炕都用到柴,因此,不管量,只管努力砍,二人没有刻得闲。 汤楚楚喊来杨狗儿:“你立刻到村中人家问一下,哪家有闲置的土砖块,咱家全要了。” 家中上回起新房,剩了千把块之数的土砖,但数量还太少。 杨狗儿问:“娘,要土砖做甚?” 汤楚楚问:“肥皂好不好用啊?” “极好用。” 杨狗儿狠力点着头:“洗澡洗手洗头都十分干净,娘,你......” 他似乎知道娘想干啥了。 汤楚楚取出沙盘,直接拿小竹签在上边画。 “咱家在这,边侧是山林,左边你大舅刚买好的三亩半的地,打算种些青菜。我决定在菜地中部,弄个肥皂工坊。” 她笑笑,道:“因做肥皂时,整日都得烧柴,因此,我打算在外边再弄间暖房,在暖房中种上春夏菜种......” 暖房一有,冬日也能吃到春夏才有的新鲜青菜蔬果。 菜不过是顺带的。 此时得加快速度将肥皂工房弄好。 “咱建个五间房吧,熬动物油用一间,制碱液一间,搅拌一间,风干一间,库房一间,工作室一间......不行,五间还是少。” 汤楚楚边画边想:“到时还得弄不同的香皂,在香皂上再刻些字进行标识...... 建个十间这样,多一些,你看要几块土砖,到别家买来。” 村民基本都习惯在闲时攒土砖块。 但今年这个时节,基本没人再动土盖房,刚好让她家用了。 “土砖买好之后,再问哪个汉子空闲,喊来一块起房,还是每日三十枚铜板。” 杨狗儿努力控制着内心的激动,起身大步去办事了。 汤楚楚取出粗纸,拿出笔,开始画图。 主要是画些香皂的模具图纸。 全是现代那种十分常见的椭圆的,正方开明的,圆形的等等,正中再凹些的,方便拿着没滑走。 图画好了,她又在那想用啥LOGO好。 上一世,每个品牌都有自个的标志。 她想做大买卖,就得有自己的品牌形象和意识。 她下笔写下:“东杨韵皂。” 接着她又想了想,运用简洁的几何图形,如圆形、方形、三角形等,与“东杨韵皂”的文字进行组合设计。 四字形成一个圆,四字中间是水滴到树叶上的图。 以树叶和水滴为主要元素,结合“东杨韵皂”的文字。 树叶代表着自然、生机与活力,水滴则寓意着纯净、温和。 可以将树叶设计成环绕文字的形状,水滴从树叶上滑落,营造出一种清新、自然的氛围,传达出产品天然、温和的特点。 第206章 我居然用猪油洗了手 她极满意自己的构思,但作的画却不是那么完美,便喊道:“羽儿,来。” 如今无需去给学子教课,汤程羽基本都在房间中温书,见大姐喊他,他将书放下,来到外边。 见纸上用毛笔写的几个字,只能安静地移开了眼。 大姐啥都极好,只是用毛笔写的字十分难看。 连汤二牛都比不上...... 可大姐未去读过书,居然便懂写字,这点比村妇不知道强多少倍了。 汤楚楚也无语啊,她只知道用硬笔去写,这毛笔软得不行,还写繁体的字,能写个大概算不错啦。 她把笔给到汤程羽:“这样,我把我的想法和你讲,你来写和画。” 大姐的话,汤程羽自然用百分之两百的认真来做的。 听完大姐的话后,他将纸铺好,提起笔后,却久久未下笔。 汤楚楚同样未催他,堂弟懂书法,懂作画,定能画出极好的标志来。 汤程羽想了半晌后,开始下笔书写作画。 半晌后,汤楚楚再看,只见: 映入眼帘的是由简洁几何图形巧妙融合而成的精妙布局。 “东杨韵皂”四个大字巧妙地分布在这个圆周之上,每个字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笔画的起承转合流畅自然,展现出一种规整而又不失灵动的美感。 那圆润的线条与几何图形的简洁纯粹相得益彰,给人一种稳定而又充满活力的视觉感受。 而在四字环绕所形成的圆形中心,是一幅令人心动的微观自然画卷。 一片鲜嫩欲滴的树叶以优雅的姿态环绕着文字,它的脉络清晰可见,仿佛是大自然精心雕刻的纹路,每一条分支都传递着生机与活力。 树叶的边缘,由细腻而流畅的线条勾勒而成,与圆润的几何圆形相得益彰,共同营造出一种清新自然的氛围。 在这片充满生机的树叶上,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滴正缓缓滑落。 水滴的形状圆润饱满,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纯净与柔和。 它从树叶的顶端悄然坠下,轨迹如同灵动的丝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水滴在滑落的过程中,折射出五彩的光芒,如同将大自然的精华都凝聚在这一颗小小的水珠之中。 整个设计巧妙地将树叶和水滴这两个主要元素与“东杨韵皂”的文字相结合。 树叶所代表的自然、生机与活力,以及水滴所寓意的纯净、温和,通过简洁而富有表现力的几何图形和细腻的线条,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不仅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更是一种对产品特质的深刻诠释,让人在欣赏这幅标志的同时,仿佛能感受到那来自大自然的纯净与温和,以及产品所蕴含的独特魅力。 “羽儿也太棒啦。” 汤楚楚眼神发亮,她就是要这种效果。 羽儿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都给诠释了,这标志简直完美。 她将俩张粗纸,拿在手上,脚步匆匆地去杨家祖宅。 杨老爷子正在院中编簸箕背篓竹篮,山里竹林成片成片的,有空就编这些东西去城里售卖,多少得些铜板。 “爹......” 汤楚楚大步直到院中,把图递到老爷子跟前:“这东西,你可否做得出?” 杨老爷子把纸拿到眼前看着:“这东西正方长方都能做,椭圆也还行,可这些字嘛,不懂咋做好?” “和那种印章差不多,就是图字全反过来。” 汤楚楚道:“先拿个白萝卜试试,若没法子做,我去街上喊人做。” “那可以。” 杨老爷子应了:“我用两日时间想想。” 汤楚楚懂得老头子喜欢探索这些新东西,笑笑道:“不着急,三日做得个样儿即可。” 老爷子未问她为何要这玩意。 因三儿媳如今变得极为靠谱,想做什么都能做得成...... 老爷子已经完全忽视三儿媳以前的不堪模样了。 汤楚楚再回家时,村中许多人都将自家的土砖块送来。 她喊兰草给清点,再算铜板给村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整个东沟村,全部土砖都买了,买了有好三万来块吧,都码到那三亩来地的空旷地上。 次日早上,杨狗儿寻来三十多个壮汉开干。 这些壮汉,去镇上寻不到活做。 整日也没啥忙的,可以在自家村子中寻得每日三十枚铜板的工,平日想都不敢想的。 这些汉子未问汤楚楚家为何还要起新房这事,撸着袖子加油干就完了。 这回起新房和上回不同,墙面的土砖要斜砌,放留好多的风口。 因制肥皂得在高温下干活,若通风口不多,人待在里边久了身子会出毛病的...... 砌墙加砌极大的灶台,灶台直接砌到屋中央,按锅大小来砌。 锅全是汤楚楚在交易平台买的那种钢锅。 钢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也有,可她不懂在哪买,只是去江头镇结一回账,便直接带了四五个大大的钢锅回家。 村民也没啥人去好奇这些......人家马车都配有了,钢锅算个啥,哪有马车给到大家的震撼之感强烈。 三日不到,工房便有模有样了。 新屋旁,再次起了极大的新房,十分显亮,引来村民纷纷讨论。 杨老婆子忍不了了,扯住汤楚楚问:“这么大的新房,得花许多银子吧?起来做甚啊?” 汤楚楚懂得此事早晚也得让大家懂得,便未再瞒她,道:“我寻思着,做别的买卖。” 她拉杨老婆子到一盆水跟前,拿出肥皂:“娘,来,洗洗手。” 杨老婆子的手,十发粗糙! 上边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皱纹,就像老树皮一样。 手背,纵横着许许多多的沟壑,坑坑洼洼的。 手心和手指缝里,到处都是黑乎乎的脏东西。 可不是普通的脏,而是日积月累的极厚的污垢,在以前没有那些能用来清洁的东西的时候,这些脏东西就一直赖在她手上没法掉。 老婆子看汤楚楚那白晰细嫩的手,不自觉有些尴尬。 哪个村民不是这种手。 她之前都未感觉有啥,可三儿媳猛然喊她把手洗了,羞耻之感突然蹭蹭冒出来。 “娘,将手都弄湿,再用这物搓着手。” 汤楚楚给她做了下示范。 杨老婆子学着做了。 这玩意在手上拿着滑溜得不行。 手中冒出许我白泡,似乎手上的黑脏之物都被搓掉了点。 她立刻又搓了搓手,放到水中冲一下水,再看时,手竟然干净了许多。 “这这,啥玩意这是?” 杨老婆子惊道:“难道是有钱人家用的胰子?” 这东西,只存在传说听,却未曾得见,用那是绝对用不到的。 她认为,想洗得干净,胰子才行。 胰子,也就是传说中的澡豆,只是地方不同,叫法不同。 “呵呵,有次炒菜,一大碗猪油落入草木灰里,便结到这玩意儿,我试了试,感觉极好用,比光用草木灰洗太好用啦。” 汤楚楚笑道:“娘,你讲讲看,我若将这玩意做出售卖,可能卖得出?” “啥?油?还是猪油?还一大碗?” 杨老婆子眼都瞪圆了:“这玩意居然是拿猪油给熬的,天啊,老天啊,我此前居然拿猪油洗了水。” 一大碗猪油,够她家煮上一年的菜了呀。 这三儿媳咋如此会糟践东西啊? 汤楚楚:...... 为何老婆子关注的东西种和她不同呢? 她道:“娘,稳稳,我可懂得,人家买个胰子花多少银子不?” 杨老婆子摇了摇头。 她连何处卖胰子都不懂,哪懂多少银子,那样金贵的东西,她用不起就对了。 “小昊说,就一个鸡蛋这么大的胰子,大概卖一两纹银。” 第207章 姚家找上门 汤楚楚笑道:“小昊讲,咱家这玩意儿比市面上的胰子,更加好用,只是没加香...... 待我想方设法弄些香到里边去,少说也卖一二两纹银,你懂一二两纹银能买来猪油几何不?” 杨老婆子立刻在心中计算着。 若是猪板油,就是十八枚铜板每斤,一两一千文,可以买五十六十斤左右。 如此能熬四五十斤猪油来...... 账一算,老婆子那原本平静的心态,此刻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波澜,就连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了。 “这玩意儿,可以卖那么贵?” 她握住汤楚楚的胳膊。 汤楚楚点了点头:“若这玩意拿到市场上卖,定然能卖得这种价。” “狗儿娘,往后你别和人家讲,这东西是如何知道的,否则别人学了去,咱家生意便没了。” 杨老婆子将声音压得极低:“这玩意拿去卖,定然有人会买,可若方子让别人必得,个个都挤头搞这东西,你就没挣着银子啦。” 汤楚楚也懂这老婆子是真诚为她好。 她同样不愿意她整日想着这事,笑着道:“近日,我正想如何将配方进行改良,加些别的玩意进去。 否则,只是草木灰和油两种,清洁效果还是不够理想的。” 她之后又加了些高度的酒精另加食盐做了极少量的,效果比不加要发许多。 还得再研究改良一下。 杨老婆子这才放了心:“那便好,方子你拿好来,家中的娃儿年纪小,让人骗了去就麻烦了,你先不和他们讲......” 婆媳二人在屋中讲着话呢。 阿贵猛然闯入:“大婶,出大事啦。” 汤楚楚赶紧问道:“何事?” “村口那有好多辆马车来,巡村队都没办法拦着,那帮人全部冲大婶家驶来。” 阿贵气喘吁吁:“那帮人全是衣着不凡,锦缎加身,估计身份不一般,大婶得注意着点。” 汤楚楚到院中,站到石桌上朝外边望去。 果不其然,那有四辆马车正朝她家这驶来。 巡村队以及里尹正随在马车边上,喊马车不要前行,可那马车却驶得极快,根本不理会。 “站住,快站住。” 里尹一路追那马车跑:“此乃东沟村,不允许任何人闯入,你们是何方人士,请报上大名,不然,我报到陆大人那了。” 车中的婆子帘子一掀,冷冷一笑:“这个破村,居然胆大包天,要拦姚氏的车,放肆,来人啊,按着他。” 另三辆马车立刻有两名护卫一跃而下,扑向里尹。 巡村队几人赶紧上前护着里尹。 在大家不查这时,马车立刻快速驶向前,在汤楚楚家大门前停了。 里尹气怒不已:“巡村队都没法拦住这些人,太目无王法啦,想来,咱村巡村队得再加大人手才行。” 刘英才道:“并非人数问题,是咱没武功,那俩护卫,一看就懂得拳脚功夫的,咱十来人加一块,都打不过对方。” 里尹哪里不懂。 他叹着气,村民也就力大些,可以拦住些一般的人,若有银有势有武力之人便没法拦了...... 里尹无暇多想,大步往汤楚楚家走去。 头辆车下来的是位婆子。她身着一袭绸缎衣衫,发髻之上,一支银簪插着,手上是只碧玉的手镯。 她这一身的气派,丝毫不输于有钱人家中的夫人。 她冷声道:“这是东沟村杨汤氏家?” 汤楚楚过去,淡淡道:“正是杨汤氏,你是哪位?” “我乃姚家姚夫人的管事馍馍,本人姓许。” 许嬷嬷假惺惺的笑着:“据说杨汤氏家里,近日收留了位年少的女子,可是真的?” 汤楚楚一笑:“我家中之事,何需和你这么个仆人汇报?” 这帮人气势逼人而来,是姚家之人,目的应该是姚思其。 姚家是江头镇响当当的大家族。 她本觉得,估计几天就能寻着姚思其的所在位置。 想不到,生生拖了十来天,才找过来。 看样子,姚家上上下下,无人正眼瞧这嫡出的小姐啊。 “哪个敢?” 里尹上前,吩咐巡村队直接在大门处排成长队。 巡村队每日十二人巡村,可此时有事发生。 即便未值班的队员,也会自发聚到这来。 很快,近二百的壮汉,全都聚到院前。 同时,那些正在边上砌着工房的壮汉们,也都自发地上前站着,和姚家形成对峙姿势。 许婆子气得半死:“你们懂得姚家吧?敢跟江头镇姚家作对,那就是寻死,立刻让到一边去。” 大家愣了愣。 一旦家中没啥事,都会到江头镇寻活做。 而码头之活,也大多是姚家的,因此,这些人是懂得姚家的。 可依就没人会让到一边,全部跟城墙一样站着。 两队人马人马严阵以待,彼此的目光交汇,突然一阵静谧。 姚思其正忙关给小羊们喂草。 她越发爱上这些俩小羊了,盼着俩羊长得壮实些。 听见前边院子有响动,打算将羊喂好,便到前边看出了啥事。 此时,杨狗儿飞奔过去:“姚家之人前来。” “啥?” 姚思其一喜,赶紧擦着手:“可是我老爹过来接着我?真好。” 她直接想往外飞奔。 杨狗儿却直接拉住了她:“是姚夫人的管事许嬷嬷。” 姚思其一愣。 她在这日盼夜盼,盼着爹爹回家,想不到,来的居然是继母的走狗。 杨狗儿拦着她:“对方是要抓着你回家,逼你嫁给老男人的。” 他推着她往后边门走去:“你到我奶那躲躲。” 姚思其却没去:“姚家之人既然跑到东沟村,自然懂得我在此地,我若躲着,你们被她为难又当如何。 我可以安心在此地住了十来二十天的安稳日子,便是上天可怜我了,我不可以躲着。” 杨狗儿揉着太阳穴:“你咋这么油盐不进呢,你此时过去,明显就等着让对方抓啊。 咱村人多的是,哪能让他们讨得好,你在这躲着,我到外边看一下。” 他迈着步,把前后院连通之门给关了。 前边院中安静没多久,许嬷嬷便冷冷厉喝:“哼,东沟村,杨汤氏,拐卖我姚家嫡小姐,是罪妇。 姚家此番过来,代是替官府捉这罪妇去服法的,哪个若敢再拦,便和这罪妇一并同罚,都得被投入监狱去。” 泥腿子,从未看到过如此阵仗,全都吓到了。 且全部人都懂得,十来天前,汤楚楚这,是来了个小丫头。 那丫头,一看就和普通村姑不同,绣的花,好看得不得了。 大家都觉得是汤家之人懂教娃儿呢,现在想来,这里边有文章啊。 见泥腿子们都面面相觑,许嬷嬷打算再来一番打压。 此时,汤楚楚上前,淡声道:“你姚家不过是商贾之家,何处得来如此大的权力,帮官府捉犯人? 无论是江头县的傅大人,亦或是五南县的陆大人,都不会给你这么个商贾之家替官府捉人。 我这是否能够断定为,你姚家,居然敢假冒官府,对无辜的平民百姓下手?你可懂得,此乃死罪?” 许婆子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村妇,言辞犀利,口才了得,真是个棘手的人物。 既讲不通,直接硬来就是。 姚家年年给江头镇的税都占三成,傅大人对她家老爷都给几分薄面的。 啥假冒官府之名,啥死罪不死罪的,姚家对此,不屑一顾。 再说了,这么个头发长见识短的村妇罢了,居然要到官府举报姚家,真是天大的笑话,哪个县令吃饱了撑地,去听这么个村民的话。 这断然就是天方夜谭。 第208章 圣旨到 许婆子做了个手势:“直接硬闯搜,哪个若敢拦,直接打人。” 刁民罢了,居然敢坏她事。 这回,她定得把姚思其弄回家,让江头镇都懂得,姚家嫡长女寻回去了。 许婆子带过来八个护卫,每人都拿着长长的刀子,朝前逼过去。 刘英才和汤二牛每人都拿着长刀,护在汤楚楚跟前。 村中别的壮汉同样未退缩,都挑着边上的木棍,进入戒备状态。 在旧屋那晒着太阳的陶丰见此场景,便一往这走来,可他的伤没好,走得极慢。 他未来到,姚思其便从里边走来。 汤楚楚望去,内心不知何情绪。 如果姚思其总躲着不露面,她同样会努力护住,可姚思其自个走来,她内心却边忧心还边敬佩着。 十四岁的丫头,没有一味躲着,极勇敢地站到人前面对这些,因此事,汤楚楚更喜欢这丫头了。 杨狗儿则急得不行,怪她没好好躲着,却又没有办法。 他没力气挡住姚家之人,更没办法说得动姚思其躲好...... 头一回感觉,这人生中,有许许多多的事,并非在他的掌握中,他弱爆了。 “住手。” 姚思其冷喝。 许嬷嬷抬眼,笑道:“小姐,奴可算寻着您啦,快到车上来,咱回家去。” 目的达到就行,这群村民日后再算他们的账。 她大步上前,抓着姚思其的胳膊。 姚思其直接将其甩到一边:“放肆,小小奴才,居然敢碰本小姐,跪着。” 许婆子一脸的不可思议,这贱女人,居然让她跪? 她之前扇过这贱人许多次耳刮子。 姚家嫡出小姐,在姚府,还得看她这种奴才的脸色活着,因此,她从未把这嫡小姐放于心上。 “想来并非姚家奴才。” 汤楚楚笑了:“之前假冒朝廷命官捉人,如今居然还冒充姚家之人,睢着尔乖是嫌命长啊。” 许嬷嬷怒了:“我乃嫁家头等管事嬷嬷,贴身服侍夫人的嬷嬷,何时假冒?” “既是姚家奴仆,见着姚家嫡小姐,为可不行礼?且嫡小姐让奴仆跪,你便得跪,你作为奴才居然不跪?” 汤楚楚冷冷道:“即不肯跪,便并非姚家仆人,今日你若敢带我家侄女走,便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吧。” 姚思其眼眸开始泛红。 她有何资格,能得大婶如此护着。 越动容,脸色越发地冷。 怂了如此多年,整日做个受气包,居服在这样的奴仆跟前,真是丢人。 现在,她得学会强大着了。 有杨大婶护她,还有东沟村许多人站于她这边,她不可以怕,更不该怕这么个奴仆。 姚思其直接甩了那婆子一耳光:“喊你跪便跪。” 许嬷嬷气得全身哆嗦:“你你,你居然,居然敢......” “喊你跪便跪,废话真多。” 杨狗儿直接给她一个飞腿:“跪好,听你姚家嫡小姐的训。” 陆昊冷冷一笑:“若是我陆家,这样的刁奴,五十板子丢到外边,或直接打到断气得了。” 许嬷嬷被踢得扑倒地地面,立刻气怒交加。 她是姚家头等管事嬷嬷,整个姚府,近二百的仆人看她面色生活,此刻居然让这么多的刁民来训。 她正想爬起身。 却让杨狗儿给用力按在地上。 边上有汤二牛和刘英才手持长钢刀站着。 “你们这帮是瞎了吗?” 许嬷嬷对那八名护卫大怒道:“今日若带不回小姐,咱们全都没好果子吃,夫人啥个性,用我重复一轮吗?” 那八名护卫面面相觑,再次手拿着刀,一点点逼近。 他们全是姚夫人院中守卫,若没办好夫人交待之事,再回到姚府,可是要丢饭碗的。 姚家有的是银子,这些人,每月都有三两半银子拿,比在做官差得的银子都高。 若饭碗丢了,再往何处寻得如此好的差事? 想通后,八名护卫便有了底气。 这些人,个个手拿长刀,村民都怕得不行。 晚到的陶丰,直接用脚踢了些小石块,用手一接,再轻弹过去。 前边五位护卫手中的刀立刻便落了地..... 村民全都惊住了,全部人都呆滞当场,这小丰,牛逼啊,这么点小石子,威力如此巨大...... 可,他就一人,没办法在同一时间弄掉全部刀。 领头的护卫如离弦的箭扑上前去,刀朝压着许嬷嬷的杨狗儿打去。 汤二牛一直警戒着,他时刻留意这些护卫的举动,举起大钢刀,拦住那要人命的一刀。 他这长刀是从劫匪那得来,质量极差。 姚家护卫那刀,却是极好的,两刀相碰,这差距便极为明显。 姚家的长刀才卷了些边,汤二牛那刀,却断为两截。 刘英才立刻上前挡着。 可依就迟了。 这些动作转瞬即逝。 汤楚楚靠得极的这,她双目一眯,大步冲上前,一把将杨狗儿给扯到边上。 刀划到她的右边手臂,袖子直接破了,有丝血迹溢出。 杨狗儿一惊:“娘,你咋啦?” 汤大柱抄起铁锹扑上前:“我和你拼了。” 汤二牛直接高举锄头:“你们这帮人,全留在这吧。” 杨老爷子也怒了:“居然伤我东沟村人,简直目无枉法。” 老头子骂完,直接用力狠踢那许嬷嬷一腿,将其踢翻。 姚思其全身颤抖,直接甩了个耳刮子上去。 许嬷嬷掩脸大吼:“上,立刻上,将这些人都弄死,有姚家在上边顶着,别怕。” 就在此时...... “陆大人到......” 威严若洪钟之声传来,本还喧闹嘈杂的院子变得鸦雀无声。 大家回首,院前不懂什么时候多停了两辆马车,另有俩护卫在高头大马之上,十分威风。 陆大人身姿挺拔地站在马车之上,一脸威严地扫视全场:“谁在这寻衅滋事,速报。” 东沟村人,都识得陆大人,个个都安了心。 “陆大人给咱做主呀。” 杨老婆子喊叫道:“这帮人假冒朝廷,讲来抓罪犯,咱东沟村全是粮民,哪来罪犯? 这些护卫居然伤我杨家之人,简直无法无天,陆大人快抓住这些人。” 陆昊高喊:“这老巫婆,和那手持凶器的歹徒。” 许嬷嬷骇然,她打死都想不到,堂堂朝廷命官,居然跑这么个山旮旯的地方来,还如此巧地遇着了。 她在地上跪倒:“陆大人,奴是姚家人,姚夫人让奴前来接我们小姐回姚府,此乃误会......” “此事待会儿审,如今还有更为要紧的事需要处理。” 陆大人给官差使了个眼神,那官差立刻走过去,十分粗暴地将许嬷嬷拖到边上,把那几个护卫的刀也全缴了。 待将姚家都控制住后,陆大人才接着道:“本官边上二位,乃抚州的驿站来传令的,有来自京都的圣旨,全部人都跪地接旨。” 京都? 圣旨? 东沟人一惊,身子一哆嗦,都噗通匍匐在地。 威风凛凛的传令兵于高马之上,取出明黄圣旨,高声读道:“承乾坤之洪福,奉上天之宏运,皇帝陛下圣旨昭曰……” 此话一出,就像一颗超级大雷,“轰”的一下在全村人脑袋上炸开了! 全部人的面上,都是呆滞和能以置信。 即便没听过圣旨,可听到皇帝陛下四字,也懂是啥意思......我滴个乖乖,陛下居然下圣旨到东沟村。 这辈子,居然有机会接到圣旨...... 邓老太太虽活七八十年,却未经历过啥场面。 老人太过激动,气一喘,立刻晕到刘大婶怀里。 刘大婶气都没敢呼,更不敢发出声音,赶紧按住邓老太太人中。 老人这才慢慢转醒来,赶紧又把弯着的背给挺得直直的。 第209章 九品慧奉仪 朕自登基承位以来,始终心怀敬畏,虔诚仰仗先祖之庇佑以及上苍之慈爱。 数十载岁月悠悠而过,在这漫漫时光里,风雨顺遂,五谷丰登,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国家亦呈现出繁荣昌盛之象。 然,天灾之患,蝗灾尤甚,仿若顽固之疾,难以根除。 每年,那漫天飞舞的蝗虫如黑色风暴般席卷而来,无情地蚕食着数以万计的粮食,令农夫辛劳付诸东流,亦让朕心忧如焚。 幸哉!今闻东沟村竟有奇人横空出世,研制出破解蝗灾之妙法。 此乃关乎国计民生之重大福祉,实乃苍生之幸,社稷之福。 此人姓汤名程羽,知书达理,才情出众,颖悟绝伦。 朕为嘉奖其功绩,特赐一只玉蝗,以彰其卓越之贡献。 那人读到此时,停了停。 后边有护卫拖着盘子,将红部一揭,上边是晶莹剔透的玉做的蚂蚱。 全部人都抬眼望去,见跟鹅卵石般的蚂蚱,栩栩如生,都惊呆了,这物会,得值近千两吧。 这圣旨跑千里,只为拿赏这东西给汤程羽? 这娃儿念书厉害,又得陛下的赏,将来定可以做大官。 全部人望向汤程羽的目光都比以往不知道热切多少百倍。 汤程羽虔诚跪地:“草民感恩戴德,叩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头一回历过这种场面,紧张得全身冒汗,膝行向前,两手恭恭敬敬接过东西。 那传令兵接着念圣旨:“......另石磙设计深得朕心,洞察入微,善用奇巧之思,此二人,陆昊与金辉煌,各赏一套笔墨纸砚,以彰其才。” 陆昊两眼都是亮光,老天啊,他居然同样得了陛下的赏。 他赶紧爬将上前,接过赏赐,朝那边的爹爹咧着嘴傻笑。 陆大人面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是老子,还没得过陛下的赏呢,他家小子,比他厉害,得陛下赏,太有出息啦。 金辉煌未在这,赏品由陆大人拿着。 “......观往昔岁月,先是旱灾肆虐,大地干涸,禾苗焦萎,民生维艰; 而后蝗灾又起,遮天蔽日。然东沟村之民众,全村上下,齐心协力,同舟共济,共同抵御这接踵而至的天灾。 堪称举国之典范,实乃朕心之慰藉。为此,朕特赐予东沟村三千亩良田,以表彰其卓越之功绩。” 里尹眼都瞪得跟铜陵似的。 上回陆大人赏东沟村千亩荒地,此时陛下再赏,东沟村这地,都堪比一个镇了啊。 他匍匐过去:“草民代东沟村全员谢皇恩之浩荡恩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全部人,用发颤的声音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家都认为旨意到此便没了。 里尹正在那想该拿多少银子给那二位传令兵。 他全身上下,一枚铜板都没有。 想来,得寻狗儿娘借些了。 百文似乎少了些,三千亩的良田,若是卖到有钱人家做庄子,东沟村少少都可以得好几千两纹银...... 看得得大气些,给那二人每人一两纹银得了...... 里尹正忐忑地想着,居然听那人声音再次传到耳边。 “二茬稻,言其茎根竟能再度生长,实乃荒诞不经之论,不过短短两月时光,稻桩竟能抽出稻穗,此等奇异之象......” “……二茬稻,实乃利国且利民之善举,其惠泽苍生,福泽深远。 东沟村,杨汤氏,聪慧过人,灵秀非常,行事勤勉,性情柔顺,实乃女子之楷模。 今朕特下旨意,册封杨汤氏为九品奉仪,赐封号曰‘慧’。 此外,着令赏赐奉仪官服,奉仪冠,雕花镂空玉簪各一,十匹锦绣,钦此!” 一来就念了一大堆,村民没几个人听得懂的。 但看到前人之人得了东西,便知道是赏赐,可那些赏赐全是开胃的菜。 看来,从京都送过来那圣旨,上想封狗儿娘的。 九品的奉仪,是啥玩意? 村民不懂,可九品却是知道的。 因官身之人,才用品来标明。 全部人皆面露惊愕之色,不由自主垂着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汤楚楚所在的位置。 那眼神中,悄然滋生出一种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尊敬之情。 汤楚楚也愣住了。 她不过随手提了下二茬稻,还是陆大人给推的,即便赏不是赏朝廷命官? 咋赏她了? 且,被封奉仪啥的女人,基本都有做官的孩子或者相公。 她就是个村妇,还是个寡妇,居然就变九品的奉仪了,还得了个封号? 很不寻常。 她跪身上前,双手接了赏赐和圣旨。 可她一人没办法接得完,杨老婆子和里尹媳妇就在她边上,赶紧上前给帮接着。 别的村民同样帮着一块接,上边是闪亮亮的物什,村妇都担心搞坏了,都小心翼翼的。 此时,陆大人上前,笑道:“圣旨已经念完,大家起身吧。” 汤楚楚总算是站来了,在那么硬的地面上跪了好一会儿,这会儿膝盖肯定疼得厉害。 二位传令的兵士上前作揖:“叩见慧奉仪,按我朝规定,九品奉仪的俸禄一般是三月发放一回,很快便会有人从京都送来。” 二人讲完就想告退。 汤楚楚赶紧示意杨小宝到屋中拿银子。 她塞给二人每人二两纹银,柔声道:“” “两位远道而来的小哥,一路风尘仆仆,着实辛苦万分。 小小心意,望二位收下。二位肩负使命,还得回府成复命,故而不敢多做挽留,以免耽搁了你们的行程。 刚灌满清水的水袋,这些饼子,你们拿着路上吃,愿一路平安顺遂......。” 二人有点惊讶。 两位跑到村中传旨,都没敢想会有赏银。 这九品奉仪极大方,一出手就是二两,比城中的富人都要大方,且她极温柔,颦笑,皆如家中亲娘般亲切。 “感谢慧奉仪,我待告退。” 二人给了圣旨,骑着马直接走了。 二人走后,村人开始有点躁动。 可陆大人未走,大家没敢放肆,在杨老婆子的指示下,几个村发一块将十来个红色漆秀送到屋中的餐桌上。 有杨老婆子看着,碰都没敢去碰一下,只是过一下眼瘾。 陆大人上前:“贺喜慧奉仪......” 汤楚楚道:“陆大人,上边为什么会......” “邦国之根基在于民众,而民众之生计又系于粮食。 当今圣上,实乃明君圣主,对于粮食之重,自是了然于心。 二茬稻一经推广,中南部诸多地区的谷子产值,便有望翻倍增长。 此等盛景,恰似久旱逢甘霖,能化解多少民生之困,消弭多少社会之患呐。 且看西边边关,战事正酣,粮草之紧缺犹如心头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若此时粮食能充足供应,那必将如春风拂过军营,重振将士士气,保我朝国泰民安,社稷稳固。 值得称道的是,陛下册封村妇为九品奉仪,又对提出除蝗妙法的汤程羽,以及制作石磙的俩人予以赏赐。 这一举措,意在昭告天下百姓:只要勤勉耕种,心怀家国,为朝廷献上良策,皆有机会获此封赏。 如此一来,定能激发民间智慧,让巧思泉涌,为这盛世添砖加瓦。” 汤楚楚懂了,陛下是将她当典范树立,让天下百姓加油,多多发明出更好利国利民的东西来。 “慧奉仪,你的伤得清理清理吧。” 陆大人道,转头问:“梁师爷,你身上可有金疮之药?” 梁师爷自然没带,他儒生,又不去打打杀杀。 他试着问道:“可要请大夫?” “不需要。” 汤楚楚觉得,她这伤口若陆大人不讲,都要愈合了。 第210章 伤到朝廷命妇 她说道:“我到里边自行处理一下就好,失陪一会儿。” 她一进院,陆大人脸上原本那如春日暖阳般的和煦神情,如同被一阵寒风骤然吹散的云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目光变得冷峻而威严,直直地投向被按在一旁的许嬷嬷。 许嬷嬷全身哆哆嗦嗦。 她打死都想不到,此番前来,居然遇着如此大的事。 刚让她厉声骂着的妇人,眨眼间,成陛下亲封九品奉仪。 九品算最低的品阶,却依然是官身啊,还带着封号呢,她就是个商贾之家的下人,惹得起吗? 陆大人,奴乃受姚夫人所拖,前来接我家小姐回去的,刚刚都是误会。 许嬷嬷匍匐在地,指向姚思其:“那便是我姚家小姐,真的。” “是与不是,本官不管,可!” 陆大人声音中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森冷:“姚家仆人,敢持刀,肆意伤到五南县平民百姓。哦,是蓄意持刀杀害陛下新封九品奉仪。 此等行径,已犯下弥天大罪!来人呐,速将农家众人,尽数拿下!” 许嬷嬷都惊呆了,赶紧爬过姚思其跟前:“小姐,你和大人讲,奴确实是接您回去的呀,误会......” 话落,她低语威胁:“如果姚家没有脸面,老爷归来,小姐也没好果子吃......” 姚思其气笑了。 这一刻,这刁奴居然威胁她。 她腿一抬,直接把许嬷嬷踢翻在地,对陆大人作揖:“大人,姚家刁奴肆意私撞民宅伤人,这事须得严惩,姚家嫡出长女姚思其绝不护着。” 无论这话是否有用,她的态度须得明确了。 陆大人赞道:“姚小姐有格局,敢为义而灭亲,乃姚康富大幸。” 在五南县,他都听传姚小姐被人卖入妓院一事。 他那时都惋惜了好久,想不到,都是谣传......一黄花大闺女给人那般谣传,指使之人,是多么歹毒。 “我同样十分眼红姚老爷能生得如此好的闺女。” 汤楚楚走出里屋,温声道:“我见思其这姑娘后,便有种莫明的亲近之感,因此让思其和我到村中住些日子。 此事咱全部东沟村人都懂,不懂姚家仆人咋会觉得我拐了姚小姐,真是冤啊。” 此话,等于和外人讲,姚小姐未曾失踪,不过是自己和陛下亲封的奉仪到东沟村住些日子,整个村二千来人都可做证。 姚思其目露感谢。 她即便得了继母害她的铁证后,也没法将污名洗去,因她实实在在让人卖去妓院了。 可杨大婶如此讲,便无人敢质疑此话是假。 全部东沟村人都懂,她一直在此住着,且,杨大婶是九品奉仪,是有官身的,哪个敢质疑? 姚家那些人,全部被打得严严实实丢到马车上。 陆大人道;:“慧奉仪无需担心,这账,本官给你讨了。” 他看向汤楚楚,既因她成了奉仪而觉得高兴,却还是有点小失落的。 她不过是村中妇人都不肯嫁他。 现在她是朝廷命妇,二人间,距离便越发远了。 他暗自叹息,衣兜中的发簪都没送出,道:“此,乃送你之贺喜之礼。” 这发簪做得真是好看极了,上边蝴蝶,栩栩如生。 汤楚楚脑壳疼,这东西,她确实不愿收啊。 刚好此时。 陆昊端来御赐的笔墨纸砚。 他一脸兴奋把盒子打开,道:“爹,你看,这砚台,真是精致,这笔,比那狼毫之笔还好用......” 陆大人担心自家小子见到他没法送得出礼的囧样,立刻悄悄收了那簪子。 他转头去看陆昊手中的东西。 砚台雕琢之工艺堪称精巧绝伦,其色泽温润。 笔,则杆挺直而硬朗,笔身的设计更是别具匠心,雅致非凡,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高雅的格调...... 这全是他做官多年未无缘得见的好物,肯定是陛下御用品。 “昊儿,你太有出息啦。” 陆大人轻抚着御赐圣品,眼睛泛着热,他这辈子,不芯片是否有机会得这样的赏。 陆昊咧着嘴憨笑:“爹,这东西,你拿回家。” 陆大人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小崽子,居然将御赐圣品转送他了? 之前感觉这娃儿十分不孝,感觉他要败坏陆家家风,此刻才懂得,他想多了。 昊儿的内心,一直都有他...... “奶奶没回家吗?不如爹拿这东西到庙里去。” 陆昊想了想道:“奶奶十分疼我,担心我不学无术惹怒爹,陛下赐了笔墨纸砚,奶奶定然开心。 爹,快些吧,你寻奶奶去,哦,那啥,记得把陛下夸我的话都原话告辞奶奶,懂不?” 陆大人:...... 他想多了,这家伙并非把这御赐圣品送他。 他摆着手道:“得了,懂了。” 陆大人一步三回头地上车。 陆家的车走在前头,姚家车队跟在后边,一行人轰轰烈烈走了。 村河在车窗外如一条灵动的绸带,疾驰而去; 那广袤的田地,宛如一幅连绵的画卷,迅速在视野中倒退。 梁师爷微微侧首,目光投向窗外那飞逝的风景,道:“杨汤氏,不过普通村妇,竟可得此殊厚的赏赐。 如此看来,大人得的赏赐想必更为丰厚。” “不可瞎说。” 陆大人淡道:“本官做的,全是为官者该做的,并非为那点赏赐。” 话是这样说,他也懂得,他这年所挣的政绩,定然遥遥领先同僚们,三年之后去京都述职,位置定然可以往上挪了。 如果运气再好些,估计今年就可以升那么一级。 他盘踞五南县做官多载,政绩不显,百姓们说到他,不过是做官不贪不腐,做官极为清廉而已。 其实,他似乎真没给百姓做过啥实事。 待走时,内心才有着不舍。 陆大人道:“梁师爷,你认真想一下,如此正是农闲,咱可给百姓谋些啥福利?” 梁师爷作揖:“大人,请允许下官想个几日,到时再拟出一个完备的章程来。” 陆大人未去五南县,而转道去江头县的衙门。 抚州传令兵去五南县东沟村宣旨之事,傅大人早知道了。 他像被放平板锅上煎的烙饼一般,反反复复地来回晃。 隔一盏茶时间又让人跑五南县,知道陆大人回衙门,他马上就跑一趟五南县,亲自了解情况,才能安心。 此时,官差快步来报:“禀大人,陆大人到。” 傅大人本就着急见陆大人,知道陆大人亲自跑过来了,那焦急的心情立刻就退了五成。 他哼哼道:“哼,急不可耐地跑本官跟前显摆来了吧,之前江头镇税收超五南县三四倍。 如今五南县才超江头县一回,有啥好显摆的?罢了,老陆近年也极为不易,如今终得云开见月明,且给他痛快一次吧。” 傅大人负手走到外边。 刚到外边,便看到衙门前有十来人被捆得严严实实地丢地面上。 “傅大人,此乃姚家家仆,姚家是江头镇商户,姚家犯的事,便由傅大人处理吧。” 陆大人将官帽正了一下,冷冷道:“梁师爷,你讲,这些人犯什么事了?” 梁师爷跨前一步:“姚家家仆假冒朝廷命官到村中抓人,还伤到平民百姓。” 姚家,乃江头县头个商家,河上大船,有五六成全是姚家的,且近年来,江头县的税,光是姚家,就点五层,因此,傅大人极给姚家脸面。 知道姚家犯了事,傅大人首个反应便是想给这些人遮掩过去。 但,他话未讲呢,陆大人道:“傅大可知道姚家伤的何人?乃陛下亲封九品慧奉仪。 商家仆人,居然伤朝廷命妇,此事知府大人若懂得,傅大人懂得是啥后果不?” 第211章 气势逼人 梁师爷高声道:“九品慧奉仪,乃五南县东沟村杨汤氏,因二茬稻有功,陛下千里传圣旨,多大的荣光? 可,慧奉仪被封那日,却让姚家奴仆伤到,本官亲自看到,那刀划过慧奉仪胳膊,血涌如柱,慧奉仪不堪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当场便昏厥过去......” “唔......” 许嬷嬷口被布给堵住,一直在那拼命挣扎呜咽,却半字讲不出。 她冤啊,比那窦娥还要冤屈几分。 那杨汤氏,伤口那么浅,没多久都自动愈合了,那梁师爷居然如此讲...... 这书生口一张,居然可以颠倒黑白...... 姚家仆人被傅大人问审时,东沟村同样极为热闹。 汤楚楚家新房大院中,占地面积极大,可此时,无论是里边屋子,亦或是在外边院子,都已经挤不到里边去了。 整个村,无论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挤到此处凑着热闹。 “我滴个乖乖,圣旨原来长这样啊,我现在也是听过见过圣旨的人了。” “这圣旨真香,不知是否用啥东西熏过的,给我闻一下。” “给我摸一下,哇,似乎是丝绸,可好像比丝绸还滑顺......” “你们这些人,快快让到一边。” 杨老爷子中气充沛,猛地大吼了一声。 一群村妇,赶紧将圣旨给放下。 “瞧瞧这手,皮糙肉粗的,这要是摸坏了圣旨,你们哪个能赔吗?!” 杨老爷子一边十分小心地把圣旨放入漆盘里,一边望向被挤在墙角的汤楚楚: “老三媳妇,这天大的好消息,该让杨家老祖知晓。我可否将这圣旨给请到杨家祠堂去……” 汤楚楚笑道:“圣旨赏了咱东沟村这么多的良田,是得请入祠堂的,给老祖们一并开心一下。” 里尹和杨老爷子,二人护送圣旨,领着村中一众老爷子,往杨家祠堂而去。 许多村妇接着去看那堆御赐下来的圣物。 “这便是奉仪服饰,太美了,不懂是何种布料制成的,一看便极金贵。” “你瞧那帽子,哎哟,那么多银尹玉器镶到上边,很重啊,戴着极压脖子吧?” “这哪是啥帽子?圣旨上都讲了,那是奉仪冠,狗儿娘,要不你戴着,给咱开个眼呗?” 杨老婆子清了清嗓子道:“这奉仪服奉仪冠,不懂是否合身,狗儿娘,你到里边讲一下。 若是不合身的,也要快些改,说不定哪日就得穿来办事,到那时又不好再改......” 她不承认自己想知道这服饰穿到人身上是啥样儿。 她活了那么多年,真没看到过这种物件,今日第一回感受那样的场面也是头一回,极想......开个眼。 村民也都点头赞同,都巴巴望着。 汤楚楚拿上御赐这套服饰到自己房间换上。 这件衣服足有三层之多。 最里层是一件洁白如雪的丝织材质里衣,往外是一袭淡青中衣,最外层则是暗青外衫。 衣服之上,暗纹若隐若现,光看,都能明显感觉到衣服的分量。 那沉甸甸的感觉不仅贴合身形,更在不经意间彰显出一种强大的气场,令人瞩目。 再把那沉重的奉仪冠戴上,全身上下气势逼人。 她走出房门,堂屋中全部人,都大气不敢喘。 日光宛如金色的纱幔,自汤楚楚的身后缓缓铺展而开,恰似一幅灵动的水墨画在空气中徐徐晕染开来。 她头顶的冠饰闪耀着熠熠光辉,仿若镶嵌了无数细碎的星辰,每一道光芒都在空气中跳跃闪烁。 官服在身,平日里本就透着一种低调的华贵。 此刻在阳光的轻抚下,那些隐匿于衣料间的暗绣,如同被唤醒的精灵,闪烁着神秘而迷人的光彩。 光线洒在上面,折射出一圈圈柔和的光晕,仿佛给官服披上了一层梦幻的薄纱。 在这光芒的环绕下,汤楚楚宛如置身于一片璀璨的光芒之中。 她就像是一颗最为耀眼的明珠,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那光芒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的阴霾。 又似一位高高在上的贵女,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与尊贵,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见过慧奉仪!” 不懂何人说了句,第一个跪下。 接着,整个屋中之人,全部一块跪地见礼。 “见过慧奉仪,恭喜慧奉仪!” 全部人,老老少少,包括她家小子。 连郑婆娘和郑泼皮同样跪地拜她,头压得极低,气都没敢用力喘。 汤楚楚见状,赶忙伸手把头上的奉仪冠拿下。她不愿成为村子里高高在上的,她正准备开口招呼大家都起身。 汤程羽却猛然跪于她跟前,两手捧着漆盘。 在那色泽鲜艳的朱红色漆盘之中,静静地摆放着一只蝗虫。 这只蝗虫通体呈现出温润的玉色,光泽流转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命力。 令人惊叹的是那巧夺天工的雕工,每一处细节都雕琢得恰到好处,蝗虫的形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振翅而起,从漆盘中挣脱而出,鲜活地穿梭于世间一般。 “除蝗法子是慧奉仪的主意,这玉蝗,该是慧奉仪的。” 汤程羽垂头,恭恭敬敬道:“请慧奉仪收了御赐之物。” 陆昊暗喊糟了。 早懂得,那御赐下的笔墨纸砚他不该给爹带走啊。 他同样该给杨大婶才是......因石磙,同样是杨大婶提点,才让他想到...... 汤楚楚无语,她把奉仪冠摆到桌面,俯身扶起汤程羽: “我乃你大姐,你总喊什么慧奉仪,像啥样儿,再有,这东西,本就是你的,你拿着就行。” 她望向跪着的众人,柔声道:“娘,邓婆,里尹婶,小鱼儿娘......大家快起身,都一个村的,喊慧奉仪就生分啦。 往后,我依旧是狗儿娘,见了我,无需过于拘谨,就和之前那样就行。” 她上前将老的都扶起来。 别的妇人则自个起身,望向她的目光中,依就全是敬畏之色。 她垂头看一眼自个这一身的官服,笑道:“我到里边换件衣服。” 她进了屋,大家紧绷着的身子,才放松下来。 狗儿娘穿了这官服,那气势,实在是太吓人了,大家都没敢看她。 不要讲这群泥腿子了,连平日里,见惯世面的陶丰和余先生,同样是震撼得不行。 杨汤氏这么个乡村妇人,穿着这样的朝服,一丁点的违和之感都无,就跟本就是她的一样。 那粗糙质朴的粗布衣衫穿在她身上,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就像是天生的贵族,浑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似乎从降临到这个世间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该身着那华丽柔软的绫罗绸缎,在锦绣繁华中展现她独特的魅力。 汤楚楚重新穿了之前的土黄粗麻料子的服饰,再次出来,一身地轻松。 杨老婆子在屋中,神情专注地清点着御赐的物品。 那一件件珍贵的物件依次摆开在桌子上,格外引人注目。 除了象征身份的奉仪服和精致华美的奉仪冠之外,还有色泽绚丽、质地柔软的绸缎十匹。 摆放整齐的手镯、簪子、耳坠、钗子以及扳指各一副,每一件都雕琢精细,尽显奢华; 而那花瓶、玉器、屏风则各有一对,无论是造型还是工艺,皆堪称上乘,散发着独特的韵味。 “大柱,狗儿,二牛,你们全傻了吗?” 杨老婆子道:“快些把东西收到屋中摆着,不要让人偷了去。” “这是御赐的东西,即便摆到大门处,都没人敢盗取。” 陆昊哼了句:“御赐的全部东西,朝廷全有备案,哪个偷了,再卖出,便是死罪,要被砍头呢。” 第212章 饺子宴 陆昊此话,村民无人敢质疑。 本就无人敢存着这样的心思,即便有,此刻都给掐灭了。 “今天我家喜事连连,是该请整个村的人吃个席,可先前没啥准备,此刻也没法操办。” 汤楚楚歉意着笑道:“要不,请众乡亲们吃个饺子,猪肉白面饺子,请大家放开了吃,吃到饱为止,怎样?” 里尹媳妇道:“咱村两千人呢,每人一口,都要将你家吃穿,得了得了,每人喝口清水,算是沾了喜气啦。” “我们狗儿娘如今是九品奉仪,据说,月月都有月俸的,让乡亲们吃些饺子没什么吧?” 郑婆娘眯笑着道:“你们不吃便走吧,我肯定是得吃些沾个喜气的。” 杨老婆子是吝啬粮食,却也懂得,此乃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这饺子该请还得请。 她直接挥了挥手:“全部汉子们回家把桌椅搬来,女人将娃们放下,一并帮着做饺子,努力在天黑前,把这饺子都做好了。” 整个东沟村都欢喜不已,各自动了起来。 汤楚楚取来银子,喊汤大柱和杨狗儿上街,购置半扇的猪肉回家。 白面,用上次做馒头没用完的三麻袋,估计有四百斤面粉,这面粉应该不够,毕竟村里人食量极大。 她又跑回自己房间,在交易平台买了六大包,每百上百斤的那种白面。 再喊人给拖到外边。 院外,村民已经搬来许多桌子。 每两个妇人用一张大桌子揉面擀面做饺子皮。 那面粉白得纯粹,质地细腻得如同冬日初雪,散发着一种浓郁而纯正的麦香味。 这香气,仿佛带着田野的清新,又似蕴藏着阳光的温暖,丝丝缕缕地钻进人们的鼻腔,勾得人心底生出无尽的馋意,连肚里的馋虫都仿佛被这香味唤醒,蠢蠢欲动起来。 村里的人见了,都忍不住啧啧称奇,毕竟,这样的精细面粉,他们从未见过。 仅一柱香时间,汤大柱和杨狗儿抬了大半扇的猪肉进院。 那猪肉,仿若被岁月精心雕琢过一般,油光在表面肆意流淌,泛着莹润的光泽。 每一丝油脂都仿佛在诉说着它的鲜嫩与肥美,仅仅是这般模样,便让众人不由自主地喉结滚动,止不住地咽下那满心的馋意。 那是真猪肉啊,这么多的肉,全加到饺子中,再弄些野菜白菜啥的,往里边一拌,简直香迷糊了。 大家做事更是卖力得不行。 饺子边包边下锅。 煮饺子的灶台,是新工坊处的大灶。 四大灶开煮,加大火去烧,水很快便咕噜冒起了泥鳅。 之后,把白面的猪肉白菜饺子下到滚水中,面香肉香,飘得满院都是。 无论老的小的,哈喇子都在往外冒。 阳缓缓西沉,宛如一位优雅的舞者,迈着轻盈的步伐,渐渐隐没于天际。 村民们自个拿家中的碗盛饺子吃。 没那么多桌子椅子,站到边上去吃,院中没地方站,便到院外边吃去。 “这饺子可真是太好吃了!真没想到,能吃到如此美味的饺子啊!” 邓老太太说着说着,眼眶就湿润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以往,包饺子可没这么讲究,能沾上些肉腥就算是不错的了。 孩子们一个个都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每次吃饺子都嚷着吃不饱。看着他们那副馋样儿,我这心里啊,别提多难受了。” 邓老太太夹起一个饺子,慢慢地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 那鲜美的味道瞬间在口中散开,她不禁感慨道:“这饺子,满满当当都是肉! 一口下肚,就有了饱腹感,浑身都热乎乎的,舒服极了。” 顿了顿,她又轻轻叹了口气说:“像我这样,都这把年纪了还吃这样好吃食,太糟践粮食了啊……” “奶,不许你这般讲。” 邓小猫上前,喂只胖饺子给邓老太太吃:“余先生说,我书念得极好,待我将来有了出息,定帮奶请个奉仪的官身来。” 邓老太太摸着这孙儿的脑袋,一脸的欣慰。 她半截身子要入土了,猫子又还小,不懂还能不能等到猫子出息那会儿。 “狗儿娘也真是大访,这饺子全是肉,比过年那会吃的饺子都要好不知多少倍。” “肚子填饱后得接着将今天让姚家耽搁的工给补了。” “没错,我饱了,我去做事了。” “等我,我和你一块。” 壮汉们吃得快,半巴掌大的饺子直接一口下去,很快便干掉近三个个,之后再撸着袖子到工坊那做事。 姚思其没啥胃口,吃三颗饺子后便停了,她来到汤楚楚跟前,张了张嘴,终是啥都没说。 上一世,汤楚楚吃得极少,每餐也就三五口饭便够了。 可到东沟村后,整日做重活,身子一累,便饿得快,胃也被撑大了。 今日包的饺子极美味,再有许我人陪着一块抢吃的,吃着极有感觉,她直接干掉了二十个,吃到撑去。 “大婶。” 姚思其终是开口,道:“姚家之人今日跑这闹事,全是我的缘故,我明天回姚家,想法子让继母来过给您致歉。” 汤楚楚严肃看着她:“你继母做梦都希望将你捉回家去,你此时回,等于自投罗网,听大婶的,好好在东沟村住着,别多想,等你爹回家再说。” “此次许嬷嬷在东沟村没得逞,我继母定不甘心,我担心害了大婶,更不愿意让东沟村被我连累。” 姚思其垂着头:“我也该长大了,该回家面对那些了,多谢大婶对我的好,在此住着,我极舒心......” 杨狗儿不懂何时靠过来:“我和你一块回去,若是遇着啥情况,我便接你一块逃......” “哎哟,杨狗儿,你何时和姚思其如此亲密啦?” 陆昊两眼转啊转:“快讲,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做啥啦?” 杨狗儿面色猛然就红了。 姚思其,嫩白精致的脸上,同样羞红了脸。 幸好天已经暗了,陆昊看不清。 可汤楚楚早把二人的表情给看得一清二楚,暗道好家伙。 狗儿这狗货,动作真够快的。 才十来天呢,直接将人家小丫头的芳心给把牢了。 姚家......是周边县有钱的商家,简直富得让人难以想象,富到连县令都要看他们家脸色的那种。 想来,这家伙的感情之路,还得经过一番坎坷。 汤楚楚只能同情这小子却帮不到啥忙,毕竟,她虽年纪不小,还活了两世,在恋爱这块,其实很不擅长。 是否可以娶得美人归,还得看这家伙的实力了。 但...... 若俩娃儿走要走到一块,姚思其继续在家中住着,便不怎么好了。 否则,到时会被人家对俩娃儿说三道四。 陆昊正看着杨狗儿,突然像想到了啥:“靠,你小子,难道喜欢上......” “小昊。” 汤楚楚直接没让他讲出下边的话:“给我再弄俩饺子来,我想再吃些。” 陆昊立刻不记得想说啥了,赶紧应下:“是,我立刻去。” 他老老实实端着碗,到大锅那装饺子。 汤楚楚牵住姚思其手,道:“雨竹快生啦,我明天到城中寻个经验丰富的稳婆,你便跟我一块去,先看看昨天那些人如何处理,再看情况,是否回家。” 姚思其泪水再以抑制不住滚了下来。 她是真不敢独自回去,但却须得回,她不可以再让东沟村人给她买单了。 今日刚好遇着圣旨。 如果没有宣旨这事,东沟村估计有人受到伤害...... 不,大婶便伤着了,胳膊上被划伤了些。 如果那人再使些力,大婶这条胳膊,估计就没了...... 她没敢赌,更不愿让对她好之人受到伤害。 第213章 姚夫人再派人来 “思其,不要哭......” 汤楚楚给她抹着泪:“你自个能够立得住,往后便无人可以拿捏得了你,黑暗总会过去的,往后迎接你的,便是康庄大道。” “大婶......” 姚思其再也忍不住,扑入汤楚楚怀里大哭起来。 院中正在那聊家常的村妇们,立刻便都闭了嘴。 怪不得,头次见姚思其便感觉她和别人不一样,竟真是富家大小姐。 虽说大家都眼热姚家富有,却极心疼姚思其,有钱人家后院中,腌臜事太多,防不胜防。 住村里多好,见哪个不爽了,就冷嘲热讽两句,不行就理上一架,怎么都不会背着害人...... 刘大婶一脸好奇看向郑婆娘:“宋家还是官家,翠菊进了宋家门,宋公子后院妻妾成群,是不是也整日互相伤害啊?” 郑婆娘唇角抽了抽:“说啥呢,郑公子才三个小妾,哪有成群?” 铁锹娘道:“俩女人都打得不成样,三个闹得就更厉害了。” “呸,你们一个个,就希望我侄女过得不好?” 郑婆娘哼道:“等宋公子做了大官,我们翠菊,便是官夫人,到那时,你们见着官家夫人,不得跪着?” “哎哟。” 里尹媳妇凑上前:“狗儿娘如今可是朝廷命妇,都不让咱们跪,等你家翠菊何时成朝廷命妇再吹牛吧。” “对啊对啊。” 沈氏撇着嘴斜着眼:“我家三弟妹比你家翠菊不知道厉害多少,她是陛下亲封慧奉仪,九口官呢,我三弟妹还没得意呢,你得意个甚?......” 沈氏三句不离自己我三弟妹,让大家极为无语。 之前沈氏没少讲狗儿娘不好,总和狗儿娘不对付,此事村妇们都懂。 此时,狗儿娘有了官身,沈氏立刻换了副巴结的嘴脸,大家不懂说她啥好。 但杨老婆子却极欣慰,她不失时机地进行敲打:“懂你三弟妹好便好,证明你没蠢到家,往后嘴再碎,便滚出杨家,杨家一切好处,和你无关......” “娘,这到处是人,这种话,回家讲嘛。” 沈氏笑呵呵上前抱住杨老婆子的胳膊:“我往后绝对老实,努力给我们老杨家生个大胖小子。” 刘大婶道:“据说爱吃酸的生小子,爱吃辣的生丫头,你近日爱吃哪种啊?” 沈氏抿着嘴,那日吃炒螺,婆母讲不给吃,她却喊杨富贵悄悄留四颗给她,那辣得爽得不得了,四个一点没够吃...... 她如此爱吃辣味,等下又生个丫头咋整? “我我,自然是爱吃酸啦。” 沈氏不自然道:“尤其爱吃那种酸掉牙的那种酸李子啥的。” 邓小猫立刻从衣兜掏出俩野李子:“山里没多少啦,今日寻着俩,都给杨二婶啦。” 沈氏接了,放口中一咬,妈耶,几乎将她酸晕过去,她直接想吐,又努力给忍着了。 为能生下带把的小子,再酸她都得吞下肚去。 杨老婆子已经不懂讲啥好,这二家的,太让她无语了。 嘴太贱,脸皮有三层墙厚,心眼跟针眼一般大小,只盼生个小子可以让她大气些...... 戌时悄然而至。 此刻,天色已然昏暗下来。 按往常的惯例,此时,村中的大多数人早已准备歇息了。 可如今,每个人都精神得不行,三三两两在汤楚楚家院中讲着话,个个面上激荡着笑意,一点没瞌睡之意。 趁此时机,汤楚楚将自家招工之事讲了。 “估计诸位都想知道我为何又起这么个新房吧?” “我起这房子,是想做别的营生,在营生能做前,想让诸位能搭把手。” 她笑笑道:“我的生意得用到许多的干柴,啥柴都要,我轮斤收,一枚铜板三斤,柴若全处理好,能立刻烧的,一枚铜板每两斤。 诸位将自家过冬用的柴后,剩下的,便拿我家卖吧,我立刻便给结铜板。” 整个村的人都面露惊喜。 东沟村后边连绵不绝的山,山里都是密林。 林间满地的干柴干草,虽说这玩意没太压秤,可大根的木头却很压秤,大的那种,少说十来斤,搞一根回家,好几文钱都有了。 简直天下掉馅饼似的。 杨老婆子懂三儿媳做大买卖的,该花还得花,她便道:“先说好,全部收干的,哪个用湿的混进来,不要怪我老太太翻脸。” 刘大婶马上道:“那必须是干的,省得狗儿娘亏大了。” 铁锹娘道:“我家铁锹铁棍近日都在山中砍柴,我全劈了,晒得极干,估计有上百斤了,不行我明日送来?” 树根娘也道:“明日我喊家中娃儿上完学便进山捡柴火去,是不限量收不?” 柴房放不下也没事,寻个空的地方,直接堆到一块,上边盖上茅草啥的,挡住雨便好。 汤楚楚道:“这十来天内,有多少我收多少。” 村民们都跃跃欲试。 大伙还在讲话时,院中的陶丰拿起边上的当拐杖用的木棍。 杨小宝赶紧上前:“师傅,可是想回家睡了?我送您......” 他身子来得及动,那木棍直接飞向半空,掉到围墙外边,之便有俩哀嚎声传来。 墙那边的汉子立刻掂脚看去,惊呼出声:“有俩男人偷听。” “二人非我东沟村人。” “定然是马鞍村人,不懂想搞啥事?” 偷听的二人被空中落下的木棍给砸得找不着北,担心让人抓着,起身,撒腿便溜。 陶丰眸光闪了闪。 他独脚站立,右掌点着桌面,身子腾空一跃,掠出高墙外边,那好了的一边腿,直接喘到一人胸口,之后身子在空中一转,踢向另一人。 二人砸于地面,惨呼出声。 整个东沟村都愣住了,好天半才反应过来。 “小丰,你你,你好猛!” “老天爷,小丰居然会飞,你腿都伤着了,居然还如此厉害。” “怪不得狗儿娘让二牛和宝儿和你学武,我若懂你武力高强......” ...... 陶丰那腿其实没好全,此刻痛得要死,可全部人都说他厉害,此时讲腿痛,似乎,有些丢脸。 他淡淡道:“宝儿,拿拐杖给为师。” 杨小宝崇拜得不得了,噔噔捡了木棍,双手恭敬地给陶丰。 陶丰撑着木棍,寻个地方坐好,道:“表姐,这二人有武功在身,让人绑好,寻个时间审审。” 汤二牛憨憨道:“那俩人未显露武功,咋就懂他们有会武呢?” 陶丰淡淡道:“你认真学,有朝一日你也会懂。” 这并非一句两句可以讲得明白的。 刘英才取来绳子,将二人捆得严严实实,丢到汤楚楚跟前。 “何人让你二人过来的?” 汤楚楚淡淡道:“我懂你二人忠心,不愿意背叛主人,我不逼你们,我数到三,何人先讲身后之人,我便放了他,余下之人,则留在村中,我日夜将其鞭打致列......” 她讲到此处,笑着开始数:“一......二......三......” “我讲。” “我讲。” 二人异口同声,接着互盯住对方,似乎在怪对方如此轻易便说。 二人担心自己是被留下,跟竹竹筒倒豆似地,将自个懂的全说了。 “我二人是姚家之人,夫人派我二人到东沟村,了解小姐身在何处,以及,陛下亲封慧奉仪是谁?” 姚思其气得面色涨红。 这继母,真是阴魂不散。 她攥紧双拳,死命压住心底的气怒。 汤楚楚笑道:“许嬷嬷,现在在哪?” “陆大人把许嬷嬷押到江头县衙门,傅大人审后赏了她四十板子,并投入牢中关三月,夫人感觉丢脸,因此,特派我等过来了解情况,再做决定。” 汤楚楚淡道:“二牛,把二人关进猪圈中,捆紧些,不要给人跑啦。” 第214章上姚家 二人难以置信:“你刚说我二人若招,便让我二人走的?” “不用担心,我明日便将你二人送至姚家。” 汤楚楚勾着唇解:“让姚夫人自个处理你二人吧。” 二人眼瞪得老大,顾不上惨嚎,便让汤二牛拿烂布给堵上嘴,拖到后边猪圈去了。 此事办完,戌时也快结束了。 汤楚楚让众人快些回家睡吧,挺晚的了。 陶丰杵着木棍回老屋去时,里尹小跑到他身旁:“小丰,我能不能请求你个事呀?” 陶丰顿住身形:“里尹直说便是。” “狗儿娘讲,你懂功夫,我也见识了,你实在是厉害,我想问一下,你可否教一下咱村人?” 里尹挠着头:“之前感觉人多就不担心坏人跑到村中闹事,今天姚家这么一闹,我才感觉,没功夫,人再多也不顶用。 村里出经费,你让巡村队学些基础的拳脚,行不?我懂这请求突兀了些,你若不肯,便直说也没事......” 陶丰到东沟村没多久,可在此的时时刻刻,他内心都极为安宁。 这样的安宁,他之前如论如何都没办法寻到的稀世珍宝。 “没问题。” 陶丰道:“不用给钱,我随意指点,诸位随意学,是否学得会,便和我没关系。” 活落,杵着木棍走了。 里尹咧嘴一笑,巡村队近二百人呢,肯定有个把能会的,会一个就赚一个。 次日。 天才蒙蒙亮。 汤楚楚家便忙碌起来。 杨大发驾着的牛车上,俩姚家护卫,带着一身的猪臭味,被汤大柱和汤二牛看着,边上则是汤楚楚和姚思其。 用马车也是没问题的,可汤楚楚怕晕车,只好选牛车。 牛车走得慢,却稳,晃啊晃啊太阳没出呢,就到汤头镇城门那了。 汤楚楚领着众人,到姚府跟前。 朱漆门庭,青砖黛瓦,门前石狮巍然踞守,檐角悬一盏朱红宫灯,随风轻曳。这般气象,正是昔日簪缨世族之居所。 如果商住的日常用度有着严苛至极的等级规制,这座府宅想必会愈发奢靡辉煌。 守门的府卫厉喝:“站住!此乃府上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报上名来!” 汤楚楚正想说话。 她若说自己是慧奉仪,那姚夫人定然没敢怠慢。 可她未开口,姚思其便从后边走上前:“咋的,都瞎眼了?” 两守门的在姚府好多年了,虽姚小姐极少露面,却也是识得的。 二人马上行礼:“大小姐,奴立刻禀夫人去。” 不多时,便有嬷嬷领着一众仆人前来,那嬷嬷见地上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人,心尖颤了颤,这一看便知道是来找茬的...... 汤大柱和汤二牛,各提一人,丢入大丁,二人刚好爬到姚夫人跟前。 姚夫人今日盛装华服,一袭正红色织锦云纹长裙曳地,发髻间斜插三支雕龙凤纹的金累丝步摇,耳垂缀着鸽血红的鸽血红宝石耳坠,腕间层叠缠绕着五六只翡翠碧玉镯,每只镯面皆沁着羊脂白玉般的温润光泽。 项间更悬一串南海明珠穿就的璎珞,行走间珠光流转,金玉交辉,满身富贵气派竟似要溢出衣襟,偏生眉眼间还噙着三分矜傲,仿佛生怕旁人看不出她"富甲一方"的底气。 她正身姿优雅端坐在那,猛然见俩粽子似的护卫,漂亮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姚夫人。” 汤楚楚笑道:“这二人昨晚迷了路误闯进我们家,今日我特地两人送过来给你。” 姚夫人后边的嬷嬷凑上前,压低声音道:“那是昨天安排到东沟村的两人,那位夫人,估计是陛下亲封慧奉仪……” 姚夫人眼都瞪大了。 又说慧奉仪受伤及重,她贴身侍候的嬷嬷才被罚那么重,还投入牢中关好几个月。 但慧奉仪不是好好的? 不就是个种田的村妇么,还真当圣旨能改骨血?拽的二五八万似的跑她家撒野来了! 她狠命把熊熊燃烧的怒火生生咽下去,冷声道:“来人啊,给慧奉仪备座,上茶来!” “茶就免了。” 汤楚楚扯唇,她斜睨曹夫人,手指轻轻扣了扣案几:“姚夫人,把你的人管好来。下次再看到人到东沟村去,我不介意让他们尝尝‘特别招待’。至于姚小姐……” 她忽然眯起双眸,嗓音转柔却更渗人,“我这人爱才,觉得她极为灵慧,暂时养在我膝下,思其,走吧。” 姚思其扬起脸直视主位,目光如刀般割过姚夫人面颊:"我娘给我的庄子店铺,上月佃租银两可收齐了?" 尾音拖长如悬刃,"若三日内不送到东沟村——"忽地展颜一笑,却衬得眼底寒光更盛,"我和傅大人聊聊。" 话落她随汤楚楚往外走去,汤大柱和杨狗儿紧随其后。 "反了!反了!" 姚夫人直接摔碎手中茶盏:“这贱货居然敢给本夫人脸色看?!” 鎏金护甲猛地拍在案几上,“来人啊!拦住大小姐!本夫人今日便让她知道——这姚府谁才是主子!” 她边上的钟嬷嬷赶紧道:“夫人,有慧奉仪在,咱还是收敛着些,对方虽不过九品,却是陛下亲封,且才封呢。 各方势力都看着,我们此时做得太过份......老爷那行程被耽搁了,没那么快回府,等大家不在关注此事,我们再将小姐弄回府。” 姚夫人只觉胸膛如绞,血脉逆流。 她进姚府多年,府中无论是嫡出庶出,全部没哪个能逃出她的手掌心。 可因姚思其是嫡长女,许多事她没好放在表面去做,只在姚康富没在时,如此算计她。 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整个江头县都在传姚思其没了贞操。 姚思其没了名声,便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嫁蒋老爷子,那时,姚康富回家,也没办法说啥。 但她没办法强行绑回姚思其。 她要气疯了。 江头镇有关姚思其的谣言自己消失了。 姚思其在闹市中走着,耳边全是说姚夫人的,当然,也有部分嘲讽她老爹没将后院管好的。 不过,谈最多的依然是陛下亲封慧奉仪这件事。 一村妇,因提出二茬稻便得了九品奉仪的封号。 一学子,因提出除蝗方法,得陛下赏玉质蝗虫,听说值上千两的纹银。 有个不知是哪个,知道如何给谷子更快地脱粒,结果得皇上赏赐笔墨纸砚,听说那东西,全是皇上御用的...... 农,虽于"士农工商"四民排序中居次,实则为社会根基中最孱弱的一环。 官有权,商有钱,工有技,农只能靠天和地活着,可天跟地,实在难以靠得住,天难测,地会被有权有钱之人把控。 因此,农人的生活,最苦,变数最多...... 皇上这个举动,明显是在把农民地位往上提升。 全国上下,农民最多,这么一来,像给农民注入极大的强心剂,激励大家将心力放在提升粮产上...... 汤楚楚全身粗土布穿着,没人看出,她便是那个大家口中的慧奉仪。 她到醉月填词问了下,知道最可靠的稳婆是西街屋的徐大娘,近七十了,听讲,由她接生的妇人孩子,全都母子平安成长。 因口碑极好,徐大娘收费同样贵,走一回得二两起步,还得先给银子,生时,喊一声便到。 母子都可以平安生产后,得再给大利是,利是给多少,看主人家的意愿。 汤楚楚和徐大娘商量粗略时间,给了银子,再到街上想着如买些啥东西给自家小侄子或小侄女买礼物。 她喊三个娃儿在门外候着,她自个进店买长命锁啥的。 她上一世没少看历史书。 古代因医疗技术太过低下,小孩极难养活。 买个长命锁,盼着娃儿能平安成长。 第215章 难产 银质锁上边,有长命两字,长命周边刻着祥云,卖五两纹银一枚,汤楚楚爽快买下。 之后又买了点猪肉啥的,便回家了。 才回到东沟村口,遇着驾着马车的杨富贵,他着急喊道:“三弟妹,大柱娘快生啦,极不乐观。” 汤大柱一听,脸色一白,跳下牛车,旋风似地往家中奔去。 汤楚楚稳住情绪:“狗儿,立刻和你二伯一块,到江头镇,将徐大娘拉来,快。” 杨狗儿点了点头,坐到马车檐,接过杨富手中的马绳。 他车技比杨富贵要好许多,马一块嘶鸣,直接朝镇上疾驰而去。 杨富贵面色惨白不已赶紧朝车厢中钻去。 他是懂驾车,却只敢慢慢驾着,若快些便会失去控制...... “朝下边使劲......” 屋中是杨稳婆焦急不已的说话声。 杨稳婆是专为东沟村妇人接生的,村中哪家生娃儿,基本都寻她,可她本身也没懂多少,只是个半桶水。 因此,汤楚楚才特地跑江头镇寻经验丰富的接生婆。 她来到屋前,鼻端有着血腥味,幸好那味不是特别浓。 “宝儿,去烧水,二牛,抓咱家大花或者二花过来杀了炖汤,思其,你去协助一下。” 汤楚楚一个个分工下去:“兰草,你到厨房煮饭菜,等下接生婆来,总得让人家吃饱饭。” 一群手足无措的娃儿,也立刻听汤楚楚的吩咐去做事了。 汤楚楚再次稳了稳情况,推门到屋中。 汤大柱已跑到里边,正紧握苗雨竹满是汗的手。 苗雨竹死命用力,全身被汗浸湿,喉咙都喊哑了。 汤楚楚到另一侧麻那,握她的手,轻道:“咱先不急,慢慢吐气,慢一些,不痛的时候别瞎用力,好好休息,很痛时,再使劲......” 这些是她之前看视频学的,可以让产妇放松,也可以给腹中娃儿多些氧气。 她不懂如何接生,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她声音柔和,苗雨竹绷着的神经,很快放松许多。 杨稳婆一直看向产道,兴奋道:“见着娃儿了,大柱媳妇,用力,快。” 苗雨竹都用力两时辰了,哪还有力。 汤楚楚便在交易平台买灌红牛,倒到桌边的碗中,灌又丢入储物柜里。 再让汤大柱给她喂下去。 甜甜的味道进入口中。 苗雨竹很快便有了力气。 她再次嘶吼。 最终,杨稳婆兴奋喊道:“娃儿生了,终于......哎呀,不是,咋这般......” 汤楚楚同样吓一跳,她赶紧上前看,看到娃儿的脚时,身子都虚了。 露出的居然是嫩红的小手。 她未生过娃儿,却也懂得,不是头出来的,就会难产。 先见手不见头,娃儿极易窒息死亡。 杨稳婆说话都带着颤音:“三年前,村中有个妇人便是先见手,之后没法子生,母子都,都死了......” “杨大娘,求你了,救我婆媳儿......” 汤大柱直接跪地:“不管用啥法子,救我妻儿的命......” 杨稳婆直接退后:“对不起,我,我没法子救......命,都是命......” 话落,她直接就跑了。 杨老婆子和沈氏温氏也都跑到院中候着,听不到娃儿的哭声,只见接生婆惨白着脸跑出,几乎都跟着吓腿软了。 “难难,产......”杨稳婆哆哆嗦嗦道:“我没法子接了,让寻别人吧......” 杨老婆子同样腿软,直接想倒,被温氏扶住。 大柱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跟自己孙子没两样了。 姚思其端来热水,死命稳住心神:“杨奶奶不要争,大婶到江头镇请极为稳妥的徐稳婆了,杨狗儿和杨二伯驾着马车过去,估计极快便能到了。” 她面上看着平静,内心却颤得不行。 此刻,她想到自己娘亲生弟弟那副场景,她没办法走出那种阴影,端水到产房。 她到苗雨竹跟前,给她擦流到外边的血水,手一直发着颤,动作却极极温柔...... “大姐......大姐......”苗雨竹喊得声嘶力竭,她紧抓汤楚楚手手,哭喊:“救娃儿,定得救娃儿......” 汤楚楚抚她的长发,温声道:“徐稳婆很快便到,你不要急,娃儿会没事的。” 苗雨竹痛得想晕过去:“上次母羊也生不下......大姐,用那办法,救出娃儿,我,我不疼,死了也值.......大姐,救你......” “不可以。” 汤大柱直接拒绝。 他用力握住妻儿的手,吻着,哑声道:“咱有的是机会,娃儿往后会有,若是没你,我咋过......” 苗雨竹全身乏力地摇着头:“大柱,娃儿不可以有事,娃儿定要好好的,你到外边去,快。” “大柱,你到外边等着。” 汤楚楚道:“思其,你也是。” 姚思其端起血水退到外边。 汤大柱眼睛血红,张着嘴,却不懂说啥:“不,我守在这,不出去。” 汤楚楚也懂这弟弟固热,这种生死关头,定是不肯走的。 她没在劝,来到床那边,从上储物空间取出上回买的监测胎心的仪器。 先看看娃儿是否还有心跳。 若娃儿没了心跳,便没有必要做这种无胃的挣扎了。 经过探测,不多时便听到咚咚咚,极为有力的心在跳动的声音。 心跳极为有力,娃儿没有窒息,这种情况是极好的。 估计羊水未流得到外边,因此,娃儿未缺氧。 那粉嫩的手,居然动了动。 汤大柱全部心神都在妻子这里,心乱如麻,未留意大姐做啥。 汤楚楚同样不知道怎么办,即便用剪刀把产道剪开,也不知道如何半娃儿生下。 若在上一世,估计直接转到剖宫或者塞进去转胎位。 但她不懂这些,啥都做不了,即便可以买到全部的医疗器械,她都没办法做这件事。 正想着,外边有马蹄声响起。 紧接着是有局促的脚步声传来。 很快,徐大娘冲入产房中。 她才到,便听杨老婆子讲了情况,在见娃儿小手后,才懂情况多么危急。 她先在边上热水碰里反反复复洗了手,沉声道:“小娘子得正好胎位才能生,可此事有风险,须得你们同意,方可做。” 汤大柱焦急道:“有风险是何意?” “估计会大出血,娃儿也有可能窒息而亡。” 徐大娘道:“若啥都不做,娃儿定然会死,小娘子也不会好。搞不好将来无法生育,或跟着没命。” 汤大柱面上瞬间没有任何血色,泪水再也忍不住往外淌。 “帮……我……” 苗雨竹很艰难地吐着字:“娃儿没事就行,我不要紧……” 汤楚楚在一旁没动,而且用神识浏览液晶屏上有关胎位不正的视频,看后她心下一松,所有助产丰富的接生婆转胎还是有救的。 徐大娘接了几十年的生,经验方面绝对没有问题。 且正胎比剖宫产风险还低好多。 汤楚楚到:“徐大娘,那便辛苦你啦。” 汤二牛已经杀好了鸡,放到锅里去炖汤。 杨老婆子才想起,知道大柱媳妇要生时,她立刻让人在家炖鸡了。 她碰了碰沈氏:“你到家里断端鸡汤来,让大柱媳妇喝些,生娃儿没力气哪里行……” 沈氏脸都白完了:“娘,我我,我走不动,腿,软……” 她也怀着孩子,见到这些,思及自个也会遇到这种问题,吓得全身哆嗦。 “没用的玩意!” 杨老婆子又望向温氏:“你去,速度要快!” 温氏应声,大步走了。 杨老婆子着急地到处走,最终没忍住,直接朝产房那去。 才靠近,便听得有娃儿的哭声传来。 “哎呀,喜得千金!” 徐大娘抱着娃儿:“这娃儿粉粉嫩嫩肌肤红润,真是漂亮,快洗干净,用被子包着,别凉着娃儿了。” 第216章 生了个女娃儿 徐大娘把娃儿给了汤楚楚。 汤楚楚不知所措,她活了两世,还头一回见到刚生出来的人类幼崽。 皱皱的娃儿,眼睛是眯着的,全身都是血和羊水,正挥动着四肢,看着软软的。 她不懂抱,更没敢抱,躲开了。 徐大娘面色立刻便冷了,想来无论是有钱人家,亦或是村子里,都是只看重男丁不喜女子的。 这小姑娘拼死拼活几乎没命,最终不被自家长辈看重,直接死了算了。 徐大娘转头,想把娃儿给汤大柱。 结果,这泥腿子正紧握妻子的手,眸中全是心疼。 这男人是个疼妻子的,但这不知是不是婆婆的,太过轻视女娃,估计往后这小娘子没啥好日子过。 正思索着,杨老婆子直接冲入产房,将女娃儿抱了去:“哎呀,是小丫头呀,小丫头好啊,兰草快拿温水来。沈氏,来搭把手。” 见娃儿哭着,沈氏才算活了,赶紧到屋中协助老婆子给小丫头洗澡。 她见女儿,忍不住道:“三弟妹只生儿子不生闺女,大柱媳妇就是没那福气,居然生丫头......” 徐大娘呵笑了声。 想来,这家子,这种老思想还不少。 她道:“我今天使了许多力,按规矩,得加钱。” 汤楚楚松了口气笑着道:“应该的。” 徐大娘道:“接生治位不正的,这个数。” 徐大娘伸出一个巴掌。 这里虽是乡下,但家中住着大房,出行有马车,估计这点银子能拿得出。 她是看不惯这种重男轻女的家庭,特意开口加价,看这家子是否舍得给这丫头出钱。 结果汤楚楚价都不还,回屋拿钱给她。 还给两包:“正胎银子五两,大小平安大红包,徐大娘请收下。” 徐大娘微怔。 居然给那么多。 正胎五两,大红包五两,预定又是二两,一共给了十二两。 她感觉她误解了啥。 她从汤楚楚给的银子中,拿出一两还回去:“这是给这丫头的红封,望娃儿能聪明伶俐平安成长。” 小孩的红包,汤楚楚当然会接受,拿过银子,笑道:“家中备了饭食,徐大娘吃过饭再走吧。” 徐大娘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这好多个产妇随时发动,若是有人去家中寻我,导致产妇死亡事就大了。” 汤楚楚将徐大娘送到院中,叫杨狗儿用马车送徐大娘去镇上。 院中全是跑过来贺喜的。 “据说大柱媳生个丫头,丫头好,丫头是小棉袄。” “生闺女多好,往后和她姑妈一样出息。” “狗儿娘如今是慧奉仪,搞不好小丫头也挣得个官身。” 才上车的徐大娘突然就惊呆了。 慧奉仪? 江头镇众人津津乐道的慧奉仪,居然如此年轻,她刚才未讲啥不敬的话吧? 徐大娘挑开车帘偷瞄一眼。 她见许多村民围着汤楚楚,跟众多村民在一块时,才显示出慧奉仪的突出。 可慧奉仪和乡下妇人又大差不差,分明有官身在身,却一丝看不起人的大牌架子都没有,跟哪个讲话都温温和和的。 谁见了,都不懂她就是慧奉仪。 徐大娘惊疑不定地朝江头镇而去。 村妇们想看一看小丫头,全让汤楚楚给挡住了。 刚出世的娃儿没啥免疫力,和外人接触多了,怕易生病,若染上风寒。 “大柱媳妇才经历生死,此刻休息了。” 汤楚楚道:“等大媳出月子,诸位再过来看吧。” 村妇们未强求,东沟村月月都有人生娃儿,看不看都无所谓。 汤楚楚去看望苗雨竹,汤大柱正给苗雨竹换干净衣服,还有脏污的床单啥的。 她上前搭把手。 外边却有不太好听的话传来。 “大柱媳妇命真不好,居然生丫头。” “丫头大了是泼出去的水,赔钱的货,爹虽不姓杨,狗儿娘却大方,定不亏待大柱,可惜大柱媳妇命不好。” “狗儿娘对弟媳如此好,又买母羊配着羊奶,定希望她生小子,谁知......大柱媳妇苦日子要来了。” ...... 汤楚楚起身。 走出门,在屋中时脸是冷的,出了门脸就跟春风一样温暖:“二牛,来。” 汤二牛赶紧丢下手中的活,快步奔来。 “天没太晚,你到刘坡屯一趟。” 汤楚楚笑道:“你嫂嫂生娃,到刘坡屯苗家,和你侄女外公外婆讲,让她外公外婆三日后来,三日之后,咱家给娃儿大办喜三。” 见此,村中那群讲着闲言碎语的,立刻禁了声,都惊呆了。 喜三的酒席,是娃儿生后三日,办的沐浴的仪式,只让极亲的亲戚过来。 喜三虽未大办,却只是生长子长孙的才会办这种酒席,以示对娃儿的重视。 但如今,狗儿娘,居然帮这大侄女办喜三? 东沟村未见谁给丫头办喜三过。 不过,丫头也不配办满月,百日,抓周等喜酒。 全部人的认知中,丫头是别人家的,投次丫头就是往外送银子。 大家都这么想,便觉得汤楚楚也这么想。 但如今,狗儿娘这话,让大家知道,大柱这女儿,和东沟村丫头不同。 说得是,姑妈是陛下亲封慧奉仪,往后不可能跟其他姑娘一般。 苗雨竹在床上躺着,慢慢醒转。 她使尽全部力气,听见娃儿哭声时,便直接晕了。 此时外边如此多人正讲话着,太过炒闹,她便醒了过来。 见大姐这么讲。 “雨竹给给我汤家生丫头,便是我家有功之臣,往后何人讲雨竹生丫头命苦,我便和谁急。” 汤楚楚脸上挂着笑意,语气却带着冷意:“雨竹才生了娃儿,得让她睡一觉,娃儿也得休息了,诸位先回吧。” 众人全部走了。 苗雨竹却已经一脸的泪水。 她怀孩子时,因担心是女娃,并非她不喜欢丫头,是担心没给汤家留后而担心。 大姐都能生两儿子,一个丫头都没生,她若生丫头,便是她有问题,担心大姐嫌弃她。 但如今大姐这样讲,她便懂得,是她想多了。 她掩嘴强忍住没让自己哭出声。 “哎呀,才生娃儿,哪能哭啊,会瞎眼的。” 温氏刚进屋,手中端着鸡汤:“把泪擦一擦,喝些鸡汤。” 汤大柱赶紧道:“大嫂,我喂她吧。” “那哪行?” 温氏没给他来:“你大姐付我银子的,这四十五天,雨竹跟娃儿全部事由我来做,夜里我跟雨竹睡,你和狗儿一块睡。” 汤大柱抓着脑袋:“不,不好吧......” 自个婆媳,他想自个好好照顾着。 “那有啥?” 温氏边给汤雨竹喝汤边说道:“娃儿才出生,夜里每个时辰要喝一回奶,再拉屎尿啥的。 你整日做着农活,夜里得好好睡一觉,不用担心,我定会将你婆媳丫头都照顾好的。” 汤大柱把屋子清妇好,才到外边去。 温氏喂好苗雨竹,掀起她衣裳:“不要害臊,我帮你发一下奶,否则娃儿得饿着了。” 她轻揉和按摸,帮将周边经络进行疏通,再把迷迷糊糊的丫头抱来,让娃儿吸吮。 小丫头没吸多久,便哇哇哭了。 “唉哟,没奶水啊。” 温氏把娃儿抱到怀中:“雨竹,我懂你才生娃,没胃口吃,可为了娃儿着想,无论如何你得再喝鸡汤才行,我再盛一碗来,喝下才有奶。” 之前,她生娃儿,基本就喝些青菜的汤去发着奶,怎么可能有鸡汤这种奢侈品,那母鸡,肯定得留着下蛋的。 三弟妹对这弟媳是真好。 正讲着话,汤楚楚进来,手中拿着碗热好的羊奶:“这奶,温好了,快让娃儿喝些,不要给娃儿饿着了。” 温氏笑道:“三弟妹,娃儿才出生,哪能喝这许多,每餐能喝上一勺都够好了。” 第217章 苗家人来 产妇刚开始没啥奶,娃儿的胃也小,每餐能喝个几口就差不多了。 她拿小木勺喂了些给小丫头,小宝宝安安心心眯了眼。 汤楚楚搓着手,有些不自在道:“我可否,抱她一下?” 温氏立刻将娃儿递给她。 “等下。” 汤楚楚的手顿了顿:“我这样抱,她会被吵醒不......” 温氏想起以前,三弟妹生狗儿时,三弟同样未在家中,娃儿刚生下便丢给婆母。 狗儿宝儿,包括二牛和大柱,也全是婆母帮着拉扯大,三弟妹是真心大,想不到,居然如此喜爱这小侄女。 她教了汤楚楚如何抱娃儿。 才生出世的娃儿,身子软巴巴的,包在小被中,抱着也是极软,极轻,像没抱东西一样。 汤楚楚十分温柔地望着这小团子,道:“我给娃儿取名云璃,雨竹,你感觉如何?” “汤云璃。” "云"轻盈缥缈,"璃"如琉璃般剔透,组合后既有朦胧感又显精致。 “这名太精致,不合适乡野村枯......” “小云璃是咱家的小宝贝,咋不就适合?” 汤楚楚忍不住亲了小丫头一下:“往后,你便是阿璃啦。” “阿璃,好好听。” 杨小宝从屋门那蹑手蹑脚靠过来,听见便觉得极好听。 他见汤楚楚正抱小表妹,又亲了小表妹,立刻便吃味起来。 他酸道:“娘,你该不会轻男重女吧?” 汤楚楚正一脸慈爱地望着小云璃,脑袋都不抬一下,十分敷衍道:“有吗?” “因为,我都不记得娘有抱过宝儿。” 杨宝儿嘟着嘴:“我和大哥的名取得多随便啊,小表妹这名,定然是娘极用心想的......娘还说帮大家起着名啥的,结果到现在都没起好。” 汤楚楚笑笑云摸一下宝儿的头:“一早便取得啦,只是没啥机会讲。” 她将娃儿给了温氏,牵杨小宝到大厅,又从屋中取了张纸来,纸上边依次写着四人的名字。 全屋之人纷纷围上。 “大婶,你的字......” 陆昊十分嫌弃道:“我老爹讲我那字跟鸡抓一般,大婶这字跟许多虫子在上边爬......” “我大姐三月前才开始学字书写,你从小便写到大,十来年了吧?” 汤程羽淡声道:“跟我大姐比,你脸呢?” 陆昊:...... 行吧,他不讲话得没? 汤大柱看最上边的字:“汤宏业。” 这听着就很那啥,他一个种田的,取那么好的名做甚? “我这名好,杨文奇。” 杨狗儿眼神发光:“娘,我很喜这名。” 汤二牛上前:“汤宏明,我的名也太复杂了......” 杨宝儿眨了眨眼:“我名杨文轩,很好听,娘,为何给我取这名?” “寓意着既拥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卓越的才华,又具备高贵的气质和不凡的气度。 在成长过程中,能够凭借自己的学识和修养在社会中立足,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成为一个有理想、有担当、备受尊敬的人。” “思其讲得有道理。” 汤楚楚道:“希望你们能成为优秀的人,做任何事,都能想清楚后再行事,别轻易鲁莽做出抉择,一步一个脚印。” 她顿一下道:“这算你们大名,现在的是小名,往后的字,则给自个老师来取,大柱,你到里尹那一下,将登记着的大名改改。” 古时候,信息不发达,乡下人出生后,名字全都记在小本子上,改名便别外抄一份备案即可。 里尹家中的娃儿都在学堂念书,也每日都要练字,另抄一份也没啥。 “哇,好好哦。” 杨小宝原地蹦起:“往后我便是杨文轩啦,大家喊我小轩吧,好吗?” 陆昊假意逗他:“哼,我就喊你宝儿。” 阿贵挠着头:“我感觉宝儿才好,我也喊你宝儿得了。” 汤大柱点了点头:“无论你改什么名,你永远是咱的小宝儿。” 在场的人全都笑弯了腰。 刘坡屯。 苗家。 天未亮,苗家人便起床了,都换了身最好的衣衫,准备到东沟村看苗雨竹母女。 苗阿大和苗婶子有四个孩子,俩女俩儿,苗雨竹是长女,二女也刚嫁了,长子在家中种田种地,夫妻则带最小的儿子去东沟村。 “雨竹命咋这么苦,没生出小子来?” 苗雨竹边走边呢喃:“她大姐一个闺女生不出,她偏生女娃,怕是要被相公和大姑姐给磋磨得不行,唉......” “哪个敢磋磨我大姐。” 苗小海拳头攥得死紧;:“若我姐妹也跟着欺负我大姐,我定和他没完。” “得了吧你。” 苗阿大气道:“你不久前和人干架,手臂都还疼呢,不想干架?” 一行三人东拉西扯,来到东沟村口。 正要进村,让巡村队给挡住了:“你们三人是何方人士,到东沟村寻何人?” 苗阿大拧着眉:“我丫头嫁你东沟村,特地过来看我丫头的,怎么,不给进?” 他刘坡屯却没太多这啊那啊的规矩。 巡村队问:“你姑娘嫁的哪一家?我问问看。” 苗婶子把自公朝后边扯了扯,笑道:“我是刘坡屯苗家,我姑娘嫁你东沟村,她相公是汤大柱,她家今日办着喜三呢,早早通知我们来看一下。” 她如此讲,巡村的男人全笑了:“哦,是大柱媳妇的父母啊,那快些里边请,杨婶子跑来问好多回了。 她担心苗家人寻不着路,哦,大柱家搬去新屋住了,你们不知在何处吧?我给你们领路吧。” 巡村队的人从刚刚的严肃转了一副十分热情的问孔,害得苗家几人都懵在那里。 汤楚楚天没亮但起床为喜三宴席做着准备,办这种宴席,得备有面食,为喜三面。 杨老婆子早早便和沈氏前来搭把手,杨家和苗家一块,共二十来人,这面的量得够多。 确保每人都能吃得饱饱的,揉这许多人的量可是累得很。 兰草和兰夏在边上摘着菜,只揉面没青菜哪行? 汤楚楚喊温氏帮着制菌菇肉酱,菌菇是昨日到山中采来的,切得碎碎的,和半肥的肉末一块,用锅炒熬,制成肉酱。 待面条煮熟,再淋上肉酱,吃上一口,真是香迷糊了。 姚思其在边上煮着蛋,煮近百个呢,一大锅的蛋。 汤楚楚感觉,通知人家苗家过来吃餐饭。 每人才得吃点面条,实在是过意不去。 便喊姚思其煮许多茶味蛋,到时切好,做成小菜,留一些给苗家拿回家,配些其他什么,做回礼。 蛋煮好后,是棕褐色的,极香。 “看着就极美味。” 兰花来到锅前,使劲咽着口水,想用手去捞那蛋。 “不要。” 姚思其赶紧拦着:“水太汤了,等下伤着你的手。” 兰花咽着哈喇子,没管烫或不烫,就想上手去取蛋。 “你个臭丫头,咋如此贪吃?” 沈氏嗷呜扑来:“你奶若见着,非得打断你的手。” 杨老婆子本不给她跟兰花到三弟媳这的。 如今办着喜三,才得到这来一回,若给老婆子见着兰花如此贪吃,往后她母女,哪还能路三弟妹这蹭吃的? 沈氏拎着兰花的衣领去到后边院子,喊兰花在那喂羊。 前边屋子香味洒溢,卤肉香,白面香,肉酱香,蛋香...... 苗家人刚进院子便呆滞在当场。 他们从小到大,从未闻过如此浓郁的香味,那香直扑鼻端,哈喇子都勾出一串又一串来。 苗小海更是艰难地抹了一把哈喇子。 “没出息。” 苗阿大冷声道:“不要给人家小看咱家,否则,你大姐在这定没好日子过。” 苗小海赶紧点了点头。 苗家人跨进大门,踩着平整的地板砖。 第218章 给大姐撑场子 院中极大,围着院墙,一眼望去,全是地石板砖。 大门处,种着俩树,树底有石质桌子和凳子,两丫头正在那摘着菜。 朝远处看去,院中还有马车,有车估计也有马,这家居然配有马车。 苗阿大有些局促起来。 苗婶子说话都不利索了:“雨竹刚嫁来时,咱便来了一回,她们和大姑姐挤在一四处漏风的破屋中...... 这才一年时间,咋能换上如此大的宅子,地板居然都是青石砖,房顶是瓦片,我滴天啊,那得费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啊......” 苗阿大清了清嗓子,示意她淡定,别跟个哪都不懂的泥腿子一般。 虽说确实是泥腿子,却也得学定着些嘛。 正摘着菜的兰草听见动静,赶紧上前:“可是苗家大伯和大伯母到了?我喊三婶去。” 汤楚楚将手洗净,赶紧道:“哎呀,亲家总算来了,快进屋坐,大柱,给你岳丈端茶来,和岳丈小弟坐会儿。 苗婶子,我和你讲啊,那娃儿真乖,一天不哭不闹的,极好带呢......” 她握住苗婶子的手,朝房间走去。 苗雨竹跟看到鬼似的。 大柱和雨竹议亲那会儿,她没少和汤楚楚接触。 这大姑姐哪会不是板着个脸,跟别人欠她二五八万似的。 若非雨竹要死要活想嫁,她哪会给闺女嫁给一个寄人篱下的男人。 她早待着这大姑姐的酸言酸语了。 想不到,杨汤氏居然还握住她手,十分热闹地喊她苗婶子。 她面上笑得还极为灿烂,就跟换个人似的。 汤楚楚越笑得灿烂,苗婶子便瘆得不行。 总担心汤楚楚憋什么坏水。 “苗婶子,喝些茶,润一下喉。” 汤楚楚给她递了杯茶:“再有一盏茶时间,面便煮好啦,先到里边看雨竹跟娃儿吧。” 苗婶子喝了一口,惊呆了,居然不是白开水,入口甘甜。 是汤楚楚喊姚思其煮茶时,往里边加了些红糖。 若有何人到家探望娃儿,给鸡蛋啥的,便给喝上一杯。 村民整日在村里头,不知道茶的好处,没人爱喝那玩意,但放些糖,却个个都极喜欢喝。 苗婶子直接仰头灌下一大碗红糖水,随汤楚楚进屋。 刚到里边,便见娃儿脖梗处挂着银质长命锁,白花花的,亮闪闪的,太扎眼了。 包娃儿的,非乡下剪的旧衣服,是全新的细棉的布包着。 才生出来的丫头,居然拿细棉包着? 苗雨竹见自个娘那眼神,便懂是咋回事,道:“这长命锁是大姐给宝宝的礼物,上边有长命二字,想着咱云璃能平安喜乐。” “什么?” 苗雨竹都惊呆了。 她进这家时,便感觉极为不同。 得喝那糖水时,想着这家人想显摆,压苗家呢。 此时见着长命锁,见娃儿包着的细棉,再见桌上未喝完的母鸡汤...... 关键是,雨竹似乎都胖了些,又白又粉润的,看不出吃苦受累的模样,更没才生产的女子那种虚得不行的惨样...... 她突然觉得,这和她预想得,相差甚远。 大厅里。 杨老爷子和汤大柱正和苗阿大饮茶。 汉子们喝着茶叶,一口下去,十分香醇,再好的味,便没办法品出了。 他看一眼大柱,随意问出声:“这屋子何时修的,蛮大气的嘛。” “屋子也就普普通通,这墙全是土砖修的,哪能和九品奉仪人身份配得?” 杨老爷子吧嗒着旱烟袋:"等咱家日子缓过劲儿来,攒够了银钱,非得拆了这破屋子不可! 到时候全用青砖垒墙,瓦片也要挑最好的,那才配奉仪人住呢!" 苗阿大张着嘴:“如此大一间宅子,再用青石砖,没上百两下不来吧......等下,杨大爷,你说啥?九品奉仪? 可是几日前,陛下亲封的慧奉仪?” 此事刘坡屯都在疯传,讲东沟村有个人因知道二茬稻,直接得陛下封了奉仪人,全身锦缎华服,头戴金光宝冠。 从上到下,全是宝气珠光的,整个村人见着,都须得噗通跪地,比那陆大人更有气势呢...... 刘坡屯想过来凑热闹,却担心要给慧奉仪跪地磕头,没敢过来,那传说更是离谱得不行。 此时,到了东沟村,见杨老爷子讲九品奉仪人时,苗阿大才想起问道。 “你姑娘的大姑姐,大柱的姐姐,便是陛下亲封的慧奉仪!” 杨老爷子面上掩饰不住地得意:“你不懂,陛下十分大方,不仅给封号,还给官服金冠啥的,唉哟,那玩意一穿,实在是气派得不行。 我杨家简直是祖宗保佑,居然得到陛下颁的圣旨......” 苗阿大直接呆滞当场。 他姑娘家的大姑姐,杨汤氏,就是那个尖酸刻薄的村妇,居然是慧奉仪? 老天啊,那自家丫头在这还能活? 这家子穷酸时,杨汤氏走路恨不得脚底钉铜钱响,议亲时,他苗家都要气出好歹来。 此时她们家得了势,他苗家却还是泥腿子,他姑娘不知道要如何受苦呢。 虽说丫头比不上小子那么金贵,却是苗家骨血,他也看不得自家姑娘被磋磨。 苗阿大猛然起身。 屋中的娃儿突然大哭出声。 温氏走出屋子,呢喃道:“奶水依然没够,娃儿估计是饿得不行......” 直接到厨房去,拿着灶台上温好的一碗羊奶。 苗阿大愣道:“那是何物?” “羊奶。” 汤大柱抓着脑袋道:“我大姐担心雨竹生产后奶水不足,月余前便买了怀着孕的母羊养着,此时还真能用上。” 村妇们大多没啥吃的,娃儿没奶水喝也正常。 普通人家,奶水不足便给娃儿喝粟米粥,羊奶牛奶啥的,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苗阿大复坐回去,内心极为复杂。 杨老爷子吧嗒着烟:“河中的水才积下,鱼都没有,没鲫鱼泡汤发奶.......大柱,明天你到江头镇看看,买些鲫鱼回家。 花多少银子都得买些。” 苗阿大又愣住了。 因之前天太旱,许多河都干裂了,搞得鱼价极贵,贵过猪肉不知道多少呢。 此时到江头镇买这金贵的玩意,少说得三十多枚铜板,他到江头镇扛包一整日都挣不来这许多铜板...... 杨家,确实发了......但,他家闺女似乎未被磋磨,他们对雨竹蛮好...... 苗阿大和苗婶子正各种想时,开了饭。 吃饭的地方极大,摆上两大桌,男女分席而坐,两大桌子菜全是一模一样的。 因是娃儿喜三,桌上全是配面吃的菜,油炒菜心,卤肉,再是茶叶蛋,酸菜,一人跟前大大的一碗面。 在看到姚思其和兰草端来面时,苗家三人又是一呆。 居然是用大白面揉的。 上边全是满满的碎肉蘑菇酱。 大白的面,香迷糊人的碎肉菌菇酱,大过年,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桌上一大盘卤肉,纯肉。 再有一大盘切半放的卤蛋,棕褐色的,还香味扑鼻,直勾人的哈喇子。 苗小海口水都快流到地面了。 他十四岁了,就没看到如此美妹的吃食。 他总觉得大姐在这吃着苦头。 今日前来,便是帮大姐撑着场面的。 谁知,大姐的生活,不知道比他们在家过得好多少倍。 “愣啥?开动啦。” 汤楚楚笑道:“小海,你太瘦啦,吃多些,锅中还剩有好多呢。” 苗小海埋头吃面,哈哧哈哧死命塞,只眨眼间,大碗的面全下了肚。 汤楚楚夹蛋和一些卤肉到他碗中:“不能只吃面啊,这肉和菜也得多吃些。” 苗小海瞄了眼别的人,大家都慢条斯理地一点点吃着,就他眨眼间搞了大碗面下肚,脸顿时便红得不行,很是羞赧。 第219章 杨大财想做买卖 他埋头佯装吃着卤肉,让红着的脸,埋在碗中。 谁知才咀嚼一下,又是一愣,这卤肉为何如此美味? 老天爷啊,他从不知道,这世间居然有如此美味的吃食。 他又瞬间将碗中的卤肉给咽入腹中,那蛋也让他胡乱吞入腹去。 汤楚楚懂这娃儿估计是饿得不行了。 她才到东沟村时,家中四小子也这样,首餐饭,四家伙,吃得比苗小海更快,饿得眼冒金星,碗筷都想吞了。 她笑着起身:“我帮你再盛些面。” “那啥,不不用。” 苗小海赶紧抢了碗来:“我我饱了。” 汤楚楚柔声道:“在自个大姐家里,你不要害羞,厨房有好多呢,吃到饱去,没事的......” “真真的,不,不用......” 苗小海面色红彤彤的。 他没办法帮大姐撑场面便罢了,现在还丢人。 他使命去抢碗,汤楚楚现样拿得极用力,二人一拉一扯,顿时,苗小海面色惨白,抱住左臂。 汤楚楚吓到了:“怎么了?” 苗婶子立刻将碗筷放下:“是他自个造的,和别人干架,手臂折了,在家中养三个来月,都未好呢,家中啥活也没办法做。” 汤大柱马上站起来:“和哪个干的架,怎么伤得如此重?” “几个月前,你岳丈帮小海寻了个帮邻村做泥瓦匠学徒的活,并非想挣银子,不过是喊小海懂得建房。 往后帮人家干活,也能挣些糊口的铜板,可这娃儿不老人,跟人干起了架。” 苗婶子叹息道:“这家伙脾气不好,没能受得委屈,干了架,活也没了,整日在家中啥活都没法干,村里人都笑他。” 苗小海仰着脑袋;“对方那么多人调戏良家女子,我忍不了,便打了人家,我不觉得我有错。” “你,你居然嘴硬!” 苗阿大都想气吐血:“你懂不懂,人家挤破脑袋,都想和王大爷学泥瓦工,我花了多少心思,你才有机会,你你,你......” “苗大叔,苗婶子,都别气。” 汤楚楚道:“不要让娃儿吓到了。” 杨老婆子同样劝着:“我感觉小海就很好,路见不平,出手相救,这娃儿好样的。” 苗婶子抹了把辛酸泪:“都是泥腿子出身,我们只眼娃儿能有一技傍身,往后不致于饿着肚子。” “不行的话,和我学做木匠也行。” 杨老爷子清了清嗓子:“我那木工技术虽不是太好,领他入门,却是没问题的,往后是否能当个好木匠,便看他了。” 边上吃着东西的阿贵,张口便道:“杨爷,我感觉,你那木匠技术,还没办法做师傅......” 他就和杨爷爷学近两月,居然就把他全部技术给学完了。 近日,他和杨爷爷正探索着杨大婶的肥皂模具要怎么做,结果,是他先懂得如何做,杨爷爷居然摸不到窍门呢...... “臭小子。” 杨老爷子气骂道:“都说把徒弟教出来,师傅就得饿死,你不气死我不罢休是不是?” 阿贵赶紧凑上前:“杨爷爷,别气嘛,转头寻个木匠把木工学精湛来,转头教您,可好?” 杨老爷子眼神一亮:“真的?” 苗小海不喜欢做啥木工,端着面,蔫蔫地坐着。 午餐过后,苗家人得回去了。 苗家过来时,带着俩兔子鞋,俩围兜,外加几片尿布,和十颗蛋,已算极厚的礼了。 苗婶子这是将家几乎掏空才凑齐了的,也是想让自家姑娘在这能有一席之地。 可杨家生活,比以前不知道好多少倍,她带来的玩意,就不算个啥了。 他们再走时,汤楚楚的回礼是,茶叶蛋二十颗,红糠零嘴各一包,卤肉两斤,大白的米十五斤,粗土布一匹。 回礼蛋和大白米是东沟村一向的风谷,别的物件,是汤楚楚自个给加的。 苗婶子赶紧罢着手:“不不不,蛋和米就可以,别的你收回。” “拿回去吧,布和肉,我家都有多。” 汤楚楚笑道:“有个事想让你们帮一下。” 苗阿大赶紧道:“有啥事,只管说,我们定赴汤蹈火。” 来这趟东沟村,再回刘坡屯时,便有牛可吹了。 他姑娘是陛下亲封慧奉仪的弟媳,他们今日得慧奉仪热闹招待,刘坡屯不懂多少人眼红呢。 “小海这娃儿很好,若他寻不着其他活,可否给我做事?” 汤楚楚声道:“并非啥苦工,即便左边手用不了力也可以做,小海,你愿意试一下不?” 苗小海惊道:“我我,我,可以吗?” 他在这里的半日,跟活在梦中一般。 在这吃的穿的住的,全让他跟发现新大陆一般...... 可娘讲他没出息,还在许多人面前讲了,他同样感觉自个没出息,啥事都做不好。 他打算回家和哥哥一块种田种地,往后便乖乖在家中,哪都不去也不想了。 但如今,杨大姐讲,给他活干? 什么活都比种田种地强。 他狠狠点着头:“若杨大姐愿意留下我,我干甚都肯的。” “那你先回家,七日后来我家寻我。” 汤楚楚笑道:“再过来时,将换洗衣物拿来,到时是要住我家的。” 苗小海笑了:“是,七日后我再来。” 苗婶子心下感动,不懂讲啥好:“小海他什么都不会做,若是没做好......若缺人,我喊大海来吧,大海人踏实肯干,做事牢靠。” 汤楚楚摇了摇头:“我觉得小海挺好,我喜让他做做事。” 村中憨实的壮汉多的是。 她如今想要的并非那样的汉子,是有胆识还机灵的人。 家中也就狗儿和宝儿机灵,宝儿太小,正念着书,做买卖的事便无需宝儿去做。 待肥皂买卖起动后,狗儿也没办法分身,得有个人从旁协助。 苗小海就极好。 他这种正义感爆棚的娃儿,她很喜欢,不自觉对他有着信任。 苗家三人,心情复杂地走了。 杨大财都看着,他迟疑很久,最终来到汤楚楚跟前,磕巴道:“三婶,那啥,我,我能不能,也来做事,我不爱念书,想做买卖......” “你个臭小子。” 杨老爷子上前便拧着他衣领:“家中就让你去念书,你居然说不愿意,你何时如此不明事理了?” 沈氏也在眼红苗家能帮汤楚楚做工,内心堵得慌,可她只有俩丫头,大丫头已给汤楚楚做事,二丫头兰花也就不足十岁,没法子做啥,只得住口不说话。 想不到,她住了口,大房反倒火急火燎了。 她笑道:“大财,你得乖些,不然你三婶哪会请苗家的娃儿不请你,认真念书吧,好好学习,往后你三婶定会教你......” “念书没意思。” 杨大财一脸的抗拒:“我如今识了字,也懂算术,我只想做买卖,多挣些银子,三婶,求你......” “住口。” 杨富贵怒吼,才这么点大,就想做买卖,眼高于顶,看我我揍扁你。 “大哥,不要打娃儿。” 汤楚楚拦住了他,把杨大财拉来,温声道:“跟三婶讲,你确定不想念书?” 杨大财点了点头:“是爷爷自个要念书,带我学好教会了,我确实不爱读.......” 杨老爷子面色一线,哼哼唧唧。 汤楚楚淡淡道:“你跟狗儿比述算,比十题,若你赢过他三次,三婶便应了你,如果赢不了,便接着认真念书。” 她觉得,念书一直是最为紧要的。 苗小海没机会读书,大财既可以到学堂念书,就该好好珍惜。 杨大财眸光大亮:“行,那便比。” 近日,他每日都巩固算术,进步神速,羽舅舅总表扬他。 汤楚楚喊杨大财和杨狗儿二人面对面坐着,这才出题。 第220章 起床练功 院中凑了许多人前来观战。 陆昊低声道:“大家猜看,哪个赢?” 杨小宝眨着眼:“自然是大哥会赢,大哥这方面厉害得很。” “难讲。” 汤程羽道:“大财近日,同样进步极快,赢狗儿三题估计没问题。” 陆昊拍着大腿:“来吧,要不设个赌已局,你们押大财还是押狗儿.......” 杨狗儿和杨大财端坐着。 汤楚楚帮给二人出题:“二百六十五加四千五百七十,再减二千零五十三。” 算珠好一通响后。 杨狗儿第一个得出答案:“二千七百八十二。” 他讲完,杨大财这才得出答案。 汤楚楚接着出题。 前边七道算术,杨狗儿全胜。 杨大财一脸的沮丧,都想放弃了。 汤楚楚淡淡道:“六千九百九十五,加二千零五十五,再减二千。” 杨狗儿又在那拨着算盘。 杨大财却未动,他一愣,直接道:“七千零五十。” 杨狗儿手顿住了:“你为何如此快便懂得答案?” 汤楚楚同样惊讶时望向他。 杨大财道:“六千九百九十五加五是七千,如此算更快吧?” 他无论如何加油,都没办法在珠算上赢过狗儿,难道,他真没做买卖的天赋? 汤楚楚一脸赞赏地望向杨大财,这小子,居然没人教的情况下,自个悟到了凑整法。 她接着道:“这回都不可拿算盘,看哪个算得更快,1+1+2+3+......100,是多少?” 杨大财懂三婶觉得他刚才那般算得极好,立刻认真心算着。 而杨狗儿,他听杨大财分析后,也懂这样算法,剧迅速理解也心算着。 “5050” “5050” 杨大财和杨狗儿异口同声道。 汤楚楚笑道:“大财可以了,无需再考,你考核通过。” 杨大财眼都瞪圆了,刚说要赢狗儿三题的,他才赢一题,一题平手,一看就是输了...... 他磕巴道:“三,三婶,我,确定可以做买卖了?” 汤楚楚点了点头:“若大哥大嫂同意,你就可以。” 温氏扯了扯唇,没办法讲出不同意的话。 三弟妹如今是慧奉仪,和三弟妹一块做买卖,那是多好的事。 杨富强清了清嗓子:“做买卖没问题,可依然得认真念书,学习不可丢下。” “有道理。” 汤楚楚极认同:“未来做生意闯荡,知识是利器。读万卷书,才能在生意路上抓住机遇、应对挑战。” 杨大财赶紧点了点头:“我定不会荒废学业的。” 苗家人走了,老杨家也回去了。 汤楚楚则在大厅中想着几个买卖的事。 凉粉买卖,热天才可做。 卤肉买卖给了刘家,杨富贵送货,她无需操心。 布匹买卖,狗儿自个忙着,另有些货砸手中未曾出手。 肥皂买卖做着容易,就看如何铺到市场上。 接着便是开酒楼,是狗儿此前便想着的,同样是雨竹希望之事,她自然得支持着。 而家中六十二亩荒地,六亩田,十二亩地。 此事,都得好好安排。 她将规划写在纸上。 阿贵走过来:“大婶,姚家又有车子进村了。” 阿贵才讲完,看了一眼汤楚楚那些字,唇角立刻一扯。 杨大婶那字,跟毛毛虫到处爬便罢了,还总是少许多笔画。 许多字都少了好多关键的笔画,估计大学士看了,都不懂是何字...... 但,杨大婶就一乡下妇人,认得字,还懂得写,本身就极厉害了。 汤楚楚将手中的纸笔收好,随着阿贵朝外边走去。 姚家那低调奢华的马车已经来到院门处,姚思其也一早便走到外边。 马车之上,下来一婢女,身着对襟淡青衣衫,发髻上插了支银质发簪。 姚家一婢女的穿着,便将东沟村全部人都给比了下去。 姚思其脸色冷冷的:“青桃,你咋还好意思到我跟前晃?” 青桃上前,给她福了一礼:“是夫人吩咐奴婢将上月盈收送给小姐,奴婢便来了。” 她朝后边打了个手势。 一个十来岁的婢女便端着盘子上前,将红布一揭,上边放着二十颗十两每颗的银锭。 望着那些银锭。 姚思其面露苦涩。 她名下的庄子跟店面,地契是她拿着没错,可继母总说她年纪不大,不懂打理这些,便把持着打理的工作。 月月都会拿着经营收益给到她,每回都讲生意不好做,亏了,每月不到一两银子。 有时,大半年都没有一文银给她。 她又胆怯,没敢真的去和继母讨要,这一年年过去,便如今天这样了。 上回在姚家说那些狠话后,她思极继母会拿钱给她,却想不到,是二百两纹银。 看样子,一旦她硬气,继母同样是会忌惮的。 如果总是一味地胆怯,遇事想逃,继母更越发过分地可着她欺负。 “夫人讲了,小姐在村子里住着太苦了,让奴婢随身服侍小姐。” 讲完,垂着脑袋到姚思其后边站着,极为恭顺的样子。 “我家没银子请婢女。” 汤楚楚上前,淡淡道:“二牛,狗儿,将这帮人全给轰了。” 奴婢噗通匍匐在地:“慧奉仪,我家夫人想和您交好,您慧奉仪发发慈悲,留下奴婢吧......” 汤楚楚脸色极冷。 这姚夫人,筹划几日后,便将婢女送来,是要弄个眼线到她跟前来吧。 乡下人对这种勾心斗角阴谋使诈之类的不擅长。 她冷冷道:“二牛,狗儿,杵着做甚?” 杨狗儿举着铁锹,汤二牛挑着杈子,直接逼向青桃。 泥腿子向来粗鲁,青桃担心被伤着,吓得脸都白了,赶紧爬上马车,落荒而逃。 车子一路奔到江头县,青桃才后起悔来。 夫人喊她无论如何想着法子留在东沟村服侍大小姐,她居然辜负了夫人的期望。 但她又很害怕让那些泥腿子围着。 这事她是没法做了。 青桃心里一上一下地回了姚家。 才到里边,钟嬷嬷直接给了她一巴掌:“这么个小事都办不成,废物。” “夫人饶命。” 青桃噗通跪地:“东沟村那些个刁民太狠了,奴婢才说要留下,便让人家给轰到了外边。 奉仪人院墙又极高,奴婢没办法进到里边啊......” 且对方是慧奉仪,县令都得对其礼让三分之人,且她是个不好惹的...... “哦,她不好惹,我便好惹是不?” 姚夫人直接把青桃给踢翻在地:“贱婢,这么点事都没办成,滚。” 青桃赶紧匍匐到外边。 钟嬷嬷上前帮姚夫人顺着气:“大小姐不肯回家,那便不管她。” 姚夫人气道:“她一直在乡下,怎么把她嫁出去,若再拖着,那姚德富要回府了。” “夫人,她若回姚府,再逼她嫁了,夫人就得承受老爷的怒火,若大小姐不在府中,名声却没了.......” 钟嬷嬷笑了:“此事让奴却做吧。” 公鸡刚刚打鸣时。 汤二牛和杨小宝便起床了。 汤大柱迷蒙着眼上前:“你二人起那么早做甚?阿璃都让你们给吵醒啦。” “大舅,我们会小心的。” 杨小宝轻手轻脚道:“今日我和二舅首次和跟师傅学武,讲好了,公鸡一叫就得起床,二舅,等下我。” 二人到院中,汤楚楚早在那等二人了。 她极喜欢赖床,头一遭起这么早。 她把手里的物件递给二人:“你二人头一日学武,得有些仪式感才行,这是我给你们二人备的学武礼品。” 汤二牛和杨宝儿接过,是二把木质的剑。 她本想买些铁质的剑,但二人才刚学,她他们伤着自个,这才买木质的剑。 杨小宝和汤二牛极喜欢,反反复复看了好多回的剑,才跑去寻陶丰。 第221章 姚思其置地 三更时分,新月悬空,星光点点。虽是深夜,却不至伸手不见五指。 陶丰早在院中等着了,他未杵着木棍,跟青松似地在那站着。 “师傅。” 汤二牛和杨宝儿同时拱手,十分恭敬地喊道。 陶丰点了点头,头一天公鸡刚打鸣便来了,证明这俩娃儿确实极想要学武。 他道:“习武之路今日起航,为师稍备心意…” 话未讲完,便看到汤二牛和杨狗儿拿着的剑,问道:“这是何物?” 杨小宝立刻抽了木剑:“师傅,娘刚给我跟二舅的,剑是木质的,却十分锋利,那剑柄之上,居然还有只威风凛凛的老虎。” 汤二牛同样在那炫耀:“这剑鞘上边,居然有许多极为复杂的云纹,是波涛祥云,好气派的感觉......” 陶丰接过剑。 指尖触及剑身刹那,温润木纹顺着掌心流淌。 木剑浑然天成般的重量压上手心,剑柄雕花间竟找不到丝毫毛躁,连剑脊弧度都像被月光亲吻过般流畅。 值得一提的是,剑鞘之上与剑身表层,皆镌刻着细腻精美的纹路与繁复精致的刻花。 这般精巧的工艺,绝非短短十数日便能仓促完成,更非寻常木匠所能施展,必是技艺超凡的能工巧匠,耗费无数心血方能雕琢而成。 这俩剑,比他自个削的剑,不懂好上几何。 他那俩剑,便不好拿出来了。 杨小宝一脸好奇道:“师傅,你刚讲要给我和二舅啥?” 陶丰握着俩木剑的手,藏于背后。 他退了退,淡道:“你二人等下。” 他飞速冲回屋中。 杨小宝激动道:“二舅,你讲,师傅送咱们啥?” 汤二牛摇了摇头:“无论是啥,我全喜欢。” 很快,陶丰拿着俩杯茶到外边:“此乃师傅给你二人煮好的茶,为静气养心的茶。” 他削的剑没法子送了,和些茶水糊弄过去吧。 待以后...... 罢了,啥以后不以后的,他如此都落魄致此,也没啥辉煌可言了。 汤二牛和杨宝儿咕噜直接灌下茶水。 浓浓的热茶一入腹,本还有点睡意的俩人,顿时便清醒许多。 “首先便是跑。” 陶风丰淡道:“先绕东沟村跑三趟再过来接着下一步。” 甥舅二人直接开跑。 跑步不仅强健体魄,更是激活身体的关键步骤。待身体微微发热后,需立即转入蹲马步训练,夯实根基。 汤二牛和杨小宝素来勤快,蹲马步的功夫早练出来了。 汤二牛劈柴生火时也会扎着马步,宝儿甚至连看书都要摆出标准架势,这对他们来说早成了日常习惯。 双腿微颤结束时,朝霞正沿着地平线攀爬,第一缕天光刺破夜的帷幕。 夜色在寅时的末尾开始松懈,天幕边缘泛起蟹壳青。 此时,村里巡村队员也来了。 因汤二牛和杨狗儿是内门弟了,因此需半夜三更提前练。 村中别的汉子,连外门的徒弟都不算,当然未强求他们。 他只道,每天寅时到此学个把时辰即可。 村中巡村队员,得下地干活。 有的要帮汤楚楚家做事,亦或到江头镇码头扛包。 早功练完,一日的工作才开始,什么都不耽搁。 主要是,学武无需拿束脩。 无需给钱便可学武,对汉子们来讲,是得了便宜了。 那么好的便宜不懂占,那不是傻子吗? 连那帮喜欢好狠斗勇爱干架的小娃儿都混到这些人的队伍里去学。 太阳准备出来时,早练便结束了。 汤二牛和杨小宝全身是汗地回家,二人四肢虚浮,都想躺到床上死睡一番。 “洗澡吃早饭再说。” 汤楚楚看向二人,道:“若感觉累得慌,坚持不了,此时放弃也行,我尊重你二人的决定。” 汤二牛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拍着胸脯嚷嚷:“大姐,俺不怕累,吃过饭,立刻便可做工!” 杨小宝也立刻道:“我饭后也立刻念书去。” 汤楚楚觉得好笑:“你二人之前不习惯午睡,今日起,每日得睡半时辰才行。” 二人马上点头应下。 早饭是鸡蛋韭菜卷。 面和韭菜一块揉,煎时上边再打个蛋。 如今每日三餐全让兰草做,姚思其在边上协助。 温氏只给苗雨竹做月子里吃的东西。 苗雨竹的饭食和大家不同。 温氏今日做酒酿圆子蛋花羹,好下奶。 她拿了个蛋来。 抬眼见兰草摸了十来颗蛋,放到锅上备准备和饼子一块煎。 头一日看到时,温氏定让兰草如此糟践粮食给吓到,可在此住了三日,她早见怪不怪了。 每人每日一颗蛋,是三弟妹家的惯例。 午饭又每人每碗大白的米饭。 前面每户人家给十斤谷子。 三弟妹不仅不拿去换钱,还全让家里人给吃了。 晚饭更是丰富,蔬菜是标配,鸡蛋同样少不了。 家中卤肉管够。 她到三弟妹家的三日里,每顿饭都吃得极饱,她都觉得自个胖了许多。 即便三弟妹没给工钱,她都是赚到了。 她这才懂得,老二媳妇为何挤破脑袋想到三弟妹家做事了。 温氏做事更尽职尽责了。 早餐才过,杨老爷子和阿贵便抬个大木箱进院中。 “老三媳妇,你要的一百一十份模具全在此了。” 杨老婆子取出一模具:“这玩意,我试好多回都没办法,最终是阿贵想出,在最底下刻上东杨韵皂,再按程羽刻画的图刻好模形。 上边弄上弧形盖子,才弄出你要的那种模形......” 他从边上拿了个装有湿泥的模具出来。 把出那泥团,极好看。 汤楚楚笑道:“爹,实在是太感谢了,这正是我要的。” 模具有了,工房也修好了,如今便能启动生产了。 杨老爷子心下一松:“你喜欢就好。” 若三儿媳不喜欢,他还得费时费脑去想,他真没这种悟性,想得脑壳疼啊。 “爹,我按每个模具十枚铜板给你工钱。” 汤楚楚笑道:“这是一两零十文钱。” 她直接从衣兜取出银子给老爷子。 “杨老爷子赶紧摆着手:“那哪成,我不过随手一做,不能拿钱,且都是一家子人,拿啥钱,得了,我回去了。” “那啥,爹。” 汤楚楚无语:“您再这般,往后我哪敢求您给我做事?” 她没管老爷子同不同意,直接塞钱到他手里。 杨老爷子搓着手:“哎呀,我这么个长辈,拿钱便没脸,这银子给多了啊......” 他正要推拒,院中走入俩人,是里尹和姚思其。 里尹十分惊愣道:“狗儿娘,你怎么还买地?” 汤楚楚一愣:“哪有?” 她们家几十亩荒地都未弄好呢,没打算再买啊。 里尹道:“姚小姐讲,你打算再买百亩地,我还说呢,你家才起了新房购置了马车,哪能又有二百两的纹银买地?” 听里尹这么讲,汤楚楚反应过来:“思其,你要在东沟村置地?” 姚思其点了点头:“我这些银子,拿买了地,挨着大婶大这些地,我全要了。” 东沟村得封赏前,便有百亩的荒地无人要。 之后得了陆大人赐的上千亩,几日前,又得陛下赐的三千亩。 这地界都扩了许多,地都无人种,全荒着,里尹给东沟村人各种降价。 可拿得出银子买地的,却是不多。 “是你想买啊。” 里尹笑了:“靠着狗儿娘家的地,全是荒的地,外村人买咱村荒地,是每亩一银纹银,你住咱东沟村许久,便按东沟村人算,按半两每亩,两百两便是四百亩荒地......” 姚思其摇了摇头:“按每亩一两吧。” 上次,姚家到东沟村捉她回家,许多汉子都帮她拦着。 第222章 请人 东沟村人心善且热情,她占东沟村人便宜不好。 她懂得,银子全用来服务村民了,买村中的地,便是她力所能及的,为村里做的事。 里尹却是不肯:“你生活在姚家,也极难,在我东沟村置地,便属于东沟村人,一个村的,怎么可以拿你便宜,便按半两......” “里尹叔,便按思其讲的办吧。” 汤楚楚笑道:“二百亩挺多的了,里尹叔寻多些人过去一块量吧。” 好懂得,这丫头是极感激东沟村汉子们为她抵挡继母的刁难。 这点银子,对姚家算不得啥。 可放在东沟村,却可以养巡村队好多年了,这银子,东沟村极缺。 缺银子,还推拒个啥? 里尹点了点头,扯上杨老爷子,汤大柱和杨狗儿,外加自个家的两个儿子,两个孙儿,一块到外边量地去了。 两百亩地能站下整个县城的中小学生集体做早操了。 "测量这二百亩地足足耗了八九人一整日。待到夕阳西沉时,众人总算将地界标桩逐一钉妥。 地契写就后,一行人赶往汤楚楚家,待姚思其按下手印,次日再往县衙报备存案,这桩土地交割才算尘埃落定。" “大婶,手印你按得了。” 姚思其拉来汤楚楚:“这地全是帮大婶买的,我担心大婶不肯要,便自作主张先买了。” 青桃拿来银子时,她直接给大婶了,可大婶说啥都不肯要。 大婶不要,可她也得给。 她昨夜想了一宿,这才想到买地的办法。 给银子俗气,给地吧。 对乡下人来讲,地是最宝贵的资源。 汤楚楚愣神,想不到,这丫头,买那么多地,居然是想给她。 “思其,你......” “若没大婶,便没我的今日。” 姚思其紧握着汤楚楚的手:“我同样有着私心,地给大婶后,往后我在家中住时,会自在许多,便没有感觉自个是累赘之感。 婶子,收了吧......” 汤楚楚抚着她的脑袋:“行,那地婶子便收了,可若往后我有东西给你,我也得收着。” 姚思其开心笑了:“是,多谢大婶。” 汤楚楚失笑,这姑娘给你送地,居然对人致谢,真是个傻丫头。 里尹笑着拿地契给汤楚楚按手印,接着吹干上边的印记:“狗儿娘,你家荒地便有二百多亩了。 如此多的地,自家没办法种完吧,得让人一块帮着种了。” “不着急。” 汤楚楚道:“这地,之后做甚,我未想好,想好后再前去请里尹叔帮我。” 里尹极爽快答应了,拿着地契走了。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村中好多人拿干柴来换钱。 近两日,家中收了吨把两吨干柴了吧。 每捆柴少说也有十来斤,全是劈好,干的。 一斤半文银,每捆就有好几文。 汉子上山一次,便可弄来几捆,每日少说能挣七八十枚铜板。 “老刘,你今日咋不到地里干活?上几回山啦?” “跑五六回了,砍了许多的柴,我家小子在家中劈柴晒柴,二人联手,每日能有八十枚铜板呢。” “我待下得到田里忙着,耽搁些事,只得了五十文。” “杨大婶讲,就收十来天,须得在这十来天内努力挣银子,给家中娃儿媳妇买冬衣。” ...... 之前是杨狗儿帮收柴。 此时由杨大财接收。 杨大财要学习如何做买卖,就得从最小的收东西结账起步。 这家伙,脑子灵活,算数同样极快,又懂写字,每日的干柴数量都记录在册。 汤楚楚则拉姚思其在屋里,给她拿了礼品。 汤楚楚赠予的礼物,是一柄如银月般精致的袖珍匕首。 "此物赠你,不为伤人,只为护己。" 她将短匕收回鞘中再递出,"忍让有度,当如春柳随风而韧。属于自己的,莫让他人随意摘取。" 姚思其望着那精致的匕首,有点惊讶。 她素来见过不少奇珍异宝,可此刻手心的物件仍令她微微咋舌。 这暗器轻若无物藏于袖中毫无滞碍,握在掌心却显巧夺天工。 指尖轻触那隐蔽的机关,只听''咔嗒''一声,寒光乍现——刀刃如秋水般澄澈锋利,映得她睫上竟似凝了霜雪。 “大婶,这太珍贵了。” “没你给的地贵,拿着。” 汤楚楚唇角微扬,语气温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物件日后定要贴身收着,世事无常,谁知暗处何时会飞来横祸呢?” 姚思其点头应下。 汤楚楚出屋后,到肥皂工房去巡视。 工坊修好了,共十间屋子,最大的三间算作仓库,另的则是工坊。 一间熬油,及产生草木灰的。 烧好的草木灰便拿到隔壁去过滤。 再着三号间高温朝廷煮制,碱制好后,拿到四号间。 四号间更加封闭,也就值得相信之人才可进入,因此乃配方极为关键的那一环。 五号间是加不同香开型之地,目前只加三种大的香型。 有各种花香,草木香,如松木香,薄荷香,茶树香等,再有就是果香,如山上各种野果的香。 这些香型,也分到个台子制作。 六号间则是一百一十个模具的放置点。 七号间则是包装间。 包装好后,便可分装入到不同的仓库。 汤楚楚把每间屋中的物件全都巡查一轮,便可招工了。 村中之人早懂这会招聘工人,她才放话,便有数不清的人跑来登记名字。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有。 因谁都不懂要做甚,占个名额先吧。 如今家中的地也就淋个水再拔些草啥的,此事让娃儿们做就好了,大人则想方设法挣多些银子。 “诸位先听我讲。” 汤楚楚高声喊道:“因这买卖才起步,要十来人便可,未选到之人,也别急,往后依然是有可能会选到。” 村中之人都点着头。 整个东沟村人,都从汤楚楚这挣过点铜板,起先是摘灯笼料,之后是起新房。 近日还收柴,价给得极高,往日农闲时节,根本没啥进项。 如今,每家每户多少都能挣到点铜板,少少也有上百枚铜板,多的有一二两白银。 哪个都不愿意惹得汤楚楚不快,不然往后自个没机会挣到银子咋整? 汤楚楚吩咐宝儿登记前来报名之人的名字,共有一百四十二人报了名。 如果她不讲,估计大半个村子都要来。 汤楚楚选俩极大气的村妇负责熬油,这活精细些,妇人来做好点。 再选俩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对草木灰进行过滤,小丫头视力更好,这种活比较合适。 而高温对草木灰进行熬制的,且从始至终都得搅拌的,便让四个壮汉来,如此轮流做会好许多。 之后的加酒精工作,加好也得要进行搅拌,她便选四个壮汉。 加香又寻了三个村妇。 之后是倒入模具,这活给个村妇做即可。 之后的包装工作,寻个十来岁的的小丫头即可。 最终请了十七人。 她喊杨小宝将选好的名字都贴到新学堂的大门处。 有些被选上的,开心得不行,部分人连和汤楚楚讲话都未曾有。 选这帮人,汤楚楚有她的想法。 选这些相互间不是怎么熟之人,几个工序,让几个不怎么熟之人一起配合,才懂提粗略的制造过程。 最为重要的那步由她处理,不然人家一知道这制造工序,将来许多人前来效仿,麻烦事就得一堆。 次日一早。 村中十七人很早便到肥皂厂房这集中了。 “我丑话讲在前边。”汤楚楚淡淡道:“今日所见所闻,烂在肚里。真要泄了出去...” 十来人都点了点头:“肯定的,我家婆娘都不会讲。” “我喊人写来契约书。” 第223章 沈绿荷后悔了 汤楚楚手中有十来张的契约书:“哪个若违反上边说的,得赔百两纹银不止,如果能接受,便按手印吧。” 百两纹银,那是乡下人一辈子挣不到的巨额数字。 十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树根娘上前一:“我口严,哪个问都不讲,我按手印。” 周大婶同样上前:“我就是个村妇,啥也不知道,更不可能和人讲。” 有二人领头,别的人也上前按了手印。 这些人也懂得,若将挣银子的生意透露出去,狗儿娘便没银子挣了。 狗儿娘没银子挣,他们便没银子挣。 汤楚楚收了十来份的契约书。 这契约是严格了些,毕竟就这么些工钱,若犯错就赔那么多。 若在现代,估计会是霸王行为,即便闹到法院,都不占理的。 可古时候,一旦画了押,那便是有效的契约书。 她强势了一次,当然也得给颗糖不是。 汤楚楚笑道:“如此,我便讲讲这工钱,妇人丫头每月是六百铜板,汉子每月八百枚,上午辰时到,午时有半时辰吃饭休息。 傍晚申时过便收工,做六日休一日。” 杨二傻的老爹杨友朋,揉着耳朵:“做六日休一日?” “没错,干六日活,便有一日无需干活。” 汤楚林笑道:“诸位家中娃儿琐碎事啥的,也不好整日在我这干活,但在这做事,饭食得自个回家吃。” 全部人一听,全都呆了。 做六日就可停一日不干活,这天下有如此好的事? 村中,从年头到年尾,哪日不得干活? 即便农闲,家中破事同样多,哪个都不可能真休息啥都不干,也就那种混不吝的例外。 县里刘员外就极好讲的了,帮刘员外做事,每月得休一日,整个县的人都夸赞得不行。 可如今,狗儿娘居然给工作每月得休四日。 休四日就算了,还得那么多的铜板。 他们这是掉福窝里了吧。 如此好事,都让他们给遇着了。 这些人做梦都没敢去想啊,全部人都在那跃跃欲试想好好干活。 肥皂厂很快便热火朝天起来。 汤楚楚和杨狗儿把全部人分到别的屋中,认真交代他们要做之事。 工序合到一块相对复杂,可分作许多小步,却极简单了。 正忙得不行,杨大财咚咚咚冲上前来报:“三婶,苗小海过来啦。” 汤楚楚先干净手,走到外边。 苗小海衣着干净整洁很是局促地在那站着,见汤楚楚前来,赶紧上前喊人:“大姐。” “你到我这做事,包吃住,月四百枚铜板。” 汤楚楚柔声道:“你先和我到做事的工坊去吧。” 苗小海有些紧张地随她走去。 汤楚楚领他到其中一间库房处。 因是头一日开工,此时三间库房全是空的。 因用作仓库,因此事先有让杨老爷子制好厚实的木质的门,上边落着大锁。 “你便先守住仓库吧。” 汤楚楚将三把钥匙给到他:“入库得点清货的数目,货若要出库,得出示凭证,若物品的出入。 若物品数不对,有半数责任在你,有何不知道的,前来寻我就是。” 苗小海将三串钥匙挂于脖梗之上,起身道:“大婶无需担心,物在我在,物若没有我便没必要在了。” 汤楚楚笑道:“此时工坊正忙,说不定晚些时候,便有东西进入仓库。” 你歇一歇,看看周边环境。 苗小海点了点头。 他先到每间仓库中看一下。 每间仓库都摆着许多空的木架,左边一间,架子上边放些瓦灌,有高度的酒,也有草木的香...... 他其实不懂这东西有何用,看一圈后,再认真上了锁,在厂子周边走了一轮,每间屋子入口,全都有面墙挡着。 外边人想看里边是啥光景,根本看不到,得走到里边才看清。 他了解后,再进汤楚楚家时。 汤楚楚则让他和阿贵住一间屋子。 家中床都极大,俩人一块睡都绰绰有余。 “小海,来一下。” 苗雨竹喊小海一句。 苗小海先将手脸都洗净,才进大姐屋。 “你有十四了,长大了,在此做事,得用心努力着些,若让我见到你在躲懒,我定喊你姐夫将你送走。” 苗雨竹一脸认真:“东沟村,不知道多少人希望可以到我大姐这做事,可她却让你来做。 这是她看得起你,你可得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若是做不好,往后你便不是我弟。” 近日在家,苗阿大和苗婶子天天在他耳边叨叨,以及刘坡屯许多人眼红的目光。 苗小海早懂得,此乃上天掉下的陷饼,他若不好好珍惜,那便不识好歹。 近日,他同样认真想清楚,他为何会被奉仪人选中? 似乎是他老娘说他路遇不平拔刀相助的事,杨大安坚看他的眼神便不一样了。 杨大婶估计是觉得他大胆。 看仓库这活,就得足够大胆才行。 否则,哪个都想到里边去,仓库中的货让人给拿了去,杨大婶如何挣银子? “姐,你别担心,我定会做好来的。” 苗小海笑了:“大婶讲,给我每月四百枚铜板呢,发工钱时,姐便负责攒好。” 苗雨竹笑笑:“那也得看你是否有本事领到工钱。” 苗小海喝了口茶,再次去了工房。 走到头间屋子时,里边正用肥肉熬制猪油。 那香香的味儿,到处飘啊飘,他哈喇子都流了一地。 邻屋中,做事之人,也没忍住,时不时探头去看。 “看啥看,好好做事。” 杨狗儿淡淡提醒这些一下,一大帮人,又立刻跑到自个工位上站着。 工房各技术方面的把控,交给杨狗儿,他在各个工序房走来走去,让每个工序房都尽量做到标准,不出问题。 其中某个工序若是出错,后边全部工序,也同样有问题,这样,做出的产品,便不合格。 最重要的工序,让汤二牛来做。 酒精由汤楚楚从交易平台买的,九五浓度的酒精。 这个时代,没办法弄出如此精度的酒精。 虽说蒸馏不难,可酒精,她先不考虑自己生产,待以后看销量而定。 杨狗儿与汤二牛一块到四号间加酒精。 这东西加入里边,四壮汉则开始轮着搅拌,让其更充分地融合...... 工房中猪油的香气飘得越发地远了,村妇们在厂子周边探着脑袋。 苗小海把木质的门关上:“工厂之处,谁都不许进入,若少些啥,便让你们赔。” “这小子好凶啊。” 个别村妇在那议论:“狗儿娘从何处寻来这人?” “好像是大柱的弟。” “苗家姑娘简直是幸福坏了,前面嫁大柱时,觉得大柱在杨家没有根基,她定然被排挤。 想不到,如今居然是村中最让人艳羡的存在,生下的小姑娘,也是咱东沟村最金贵的姑娘。” “苗家也跟着发了。” “此事眼红也没用。” “呵,狗儿娘家中还有三个好儿郎未成亲,就看哪家姑娘有那个福分了。” 众多村妇中,沈绿荷死命攥紧着拳头。 她站在远处,望向杨狗儿,眼中全是不甘。 如果说之前就后悔那么一点点,可汤楚楚成慧奉仪后,她内心的不甘,就如大海涨潮似地,整日煎熬着她的内心。 她夜里没办法睡着,一闭眼,脑子都是杨狗儿。 “二傻媳妇,你咋的啦?” 姚思其走向肥皂厂,温声问:“可是寻杨二傻?我叫他来。” 沈绿荷摇头:“我不过是经过此地。” 她一脸黯然地离开了。 姚思其未想太多,拿着防火的规则贴于每间工房门前。 村民不认得字,但也没事,好好教,须得给全部工作都倒背如流才行。 第224章 偷油渣子 杨狗儿此时不忙,便喊暂没事之人先到那边读诵,哪个记住了,便可先到工位待着。 苗小海也在里边,他是工人中最小的,人机灵且聪明,又愿意学,念两轮,便都记好了,之后接着在厂里转来转去。 他才过去,便见一人蹑手蹑脚地进了一号间。 他迅速上前,通过墙面的气孔朝里边望去,见一妇人抓许多的猪油渣子塞入口中,又装把那些渣给塞得满衣兜都是。 他识得这村妇,是一号间的工作人员,帮着熬油的。 此时,众人全在那读诵着防火的细则,她居然跑这偷东西。 苗小海摸着脑袋,此事虽非他工作职责,但见着就不可不去管。 但,此地只他二人在,若他猛然进屋,搞不好,对方会赖上他,说他贼喊捉贼。 他悄然离开,寻汤楚楚去了。 汤楚楚正于屋中逗云璃玩。 小丫头才出生时又皱又红,几日时间,白晰了不少,眼都大了许多,那眼珠跟琉璃似的,晶亮晶亮的。 小手肉肉的,正挥来挥去,还去捏汤楚楚的手,捏得极紧,不肯放手。 “这小姑娘喜欢姑母呢。” 温氏道:“姑母一来,娘也不惦记啦。” 正讲着话,便觉得腿上热呼劲传来。 她去摸一下小丫头的屁股:“小阿璃咋又尿啦?” 没有纸尿裤就是累,整日被屎啊尿啊糊身子糊床啥的。 温氏接过娃儿:“我给她清理一下,三弟妹快去换衣服吧。” 汤楚楚摇了摇头,刚出世的娃儿即便是尿也没啥味,湿便湿吧,很快便干了。 否则,整日不知道换多少趟衣服呢。 她协助温氏,一块给娃儿换小裤子和尿布,幸好雨竹勤快,给娃儿做好多的小衣服。 杨老婆子同样跑到村中许多人家借了小小的旧衣来,小云璃衣服便不少,每日换个十次八次都没问题。 正忙着,苗小海进了屋,一脸着急:“大婶,我见人在偷咱工房的油渣子了。” 听了此话,温氏便急了:“村中咋那么多手脚不干净的呢,他三婶,你无需过去,我和老婆子讲。 让老婆子揪那人来,当众骂那人一次......” 汤楚楚懂得温氏如此讲,也是为她好,因村中给她做事,若是和做事之人把面皮给撕了,担心往后那帮人会私下搞啥小动作。 “大嫂,不着急。” 汤楚楚笑了:“此事,中午下工时再过去处理吧。” 苗小海急了:“那村妇拿了许多,整盆的油渣子,全让她给喂入腹中了,待到下工,哪还有剩。” 汤楚楚笑了:“你这娃儿性子太急了,厂房那活没多少,你接着看好了,除油渣外,草木灰,干柴火啥的,也看着些。 若是见哪个顺回去,你便在本子上记好。” 苗小海挠着头:“我,我,我......大婶,我,我不认得字,不懂写字。” 汤楚楚便发愁了,若不识字,往后便只好做些苦力了。 可她并非这娃儿的父母,没啥义务让这小子去念书。 他道:“不懂写便在心里记着,对方长啥样儿,拿了啥物件,记好和我讲。” 苗小海点了点头:“知道了,大姐。” 他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汤楚楚接着和小阿璃逗趣,这姑娘每日百分之九十的时间全在睡觉,得在她没醒着时,和她玩一下。 苗雨竹在床上躺着,嘴巴张了张,最终道:“大姐,我能不能给小海去识字?” 她未到学堂念过书,汤程羽在家中教识字时,她学了许多,之后四个家伙到学堂念书时,她便不得听了。 可大柱每夜都在床上温习当日学到的内容,久而久之,她的认字量倒还好,连未上过学的兰草,在这种氛围中,都能念上几句三字经。 汤楚楚道:“自然可以,他肯学就行。” 苗雨竹笑了:“他定然是肯的,他打小便爱钻研些奇特之物,极机灵的人。” 二人说些话后,汤楚楚才到厨房去。 现在厨房之事,都让兰草掌控着,兰草做的饭菜虽比不上苗雨竹,却比汤楚楚不知道好多少。 家中人也爱吃,每日三顿饭,是挺累人了,家中十来张口,再有余先生和陶丰的吃食...... 兰草不仅做着一日三餐,又得将家中收拾好,后边院中的动物们的粪便,也全是兰草在做。 兰草踏实勤快,做什么都闷声不坑,在这便是空气人的存在。 见兰草全身都是破烂衣裳,汤楚楚想,该帮这丫头弄套新衣了,但此事也急不来。 快到放工时,汤楚楚这才到厂房那边去。 前面说了,中午放工可以有半时辰吃午饭跟休息时间,此时点钟已到,却无一人敢直接走了。 汤楚楚上前,拍着手,喊全部人上前集合。 十来个人集中到一块,外加忙来忙去的杨狗儿,排了两大长队。 “上午熬好的猪油渣有两大盆呢,我家吃不了这么多,打算留些当大家的福利。” 汤楚楚笑道:“诸位给我做事,都极为辛苦,猪油渣便宜处理,五枚铜板每斤,每人只能买半斤。” 大家都惊呆了。 县里的肥肉得近三十板铜板每斤,猪油四十枚铜板每斤,那油渣则是十枚铜板每斤。 有些没铜板买新鲜肉的,便买些油渣开个晕啥的。 这玩意香酥可口,极美味。 十枚铜板算极便宜了,可村民同样没几个人舍得花这个钱。 现在汤楚楚这,只要五枚铜板每斤,如此好事,哪个肯放弃。 很快,许多人都兴手报名要买。 汤楚楚的笑一点点敛了起来:“六十斤肥肉熬的油渣子,少少也有十一二斤的油渣,诸位看一下,这些够数不?” 树根娘拧了拧眉:“肉全是肥的,九斤肥肉可以出二斤的油渣,咋会如此少?” “大家都穷,平日里,想吃口肉都难,这却如此多的油渣子,我也懂得有些人会馋。” 汤楚楚淡道:“可馋却非偷吃偷拿的理由,我就讲一回,自个站到外边,承认自己犯了错的,我便算了。 可若打死不愿意认的,那便不好意思了。” 顿时,现场氛围怪异起来,十来个人都是你看我,我看你的。 杨狗儿上午都在教这些人如何做得更好,忙得脚不沾地,一点没发现一号工序居然出了问题。 他神情也开始冷了,开始扫向众人。 余大婶目光闪了闪,被杨狗儿给注意到了。 “我懂是何人。” 余大娘出列,指向苗小海:“他上午都在外边晃来晃去,定然是他觉得油渣子太香,偷拿去吃了......” 如此不知道深浅的娃儿,就不该留在工房里头。 汤楚楚笑了:“树根娘,给我搜一搜余大婶的衣兜。” 余大婶一脸的难以思议:“偷那油渣的是那家伙,和我无关,狗儿娘,你是何意?我惹到你啦?” “分明是你偷吃的,而且还藏衣兜里啦。” 苗小海咬着牙道:“树根婶,你上前搜一搜便懂啦。” 树娘娘立刻过去,压住余大婶的胳膊,余大婶却不配合,一直挣扎着。 之后,她鼓鼓的口袋中的油渣便噼里啪啦掉了,她里边的衣服,全沾上了油。 “你......” 树根娘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么些油渣半斤没到,不过两枚铜板,你怎么可以做这样事?” 余大婶人脏并获,没再反抗,将身上全部的油渣都丢到外边:“狗儿娘,还你便是,此事便了了,往后不会再偷便行了。” 汤楚楚冷道:“狗儿将余大婶半日工钱全部结了,余大婶往后都无需再来。” 话落,她转头便走,没给余大婶求饶的机会。 第225章 打开香皂市场 余大婶若一开始便承认错误,她也肯原谅她一回。 但她没承认便罢了,居然诬陷人家。 证明此人品性不行,她怎么可能会留这样的人在工坊。 站着的众人,个个心中唏嘘不已,这些人同样有偷吃的想法,却努力压制住了贪欲。 也好在忍下了,否则,便和余大婶一般,每月六百枚铜板的美事便没了...... 余大婶在厂里做半日的工,拿了十枚铜板,被开除了。 她此刻是全部东沟村笑话般的存在。 回去时,脑袋压得低低的。 余大娘被开除后,便有工位空了,村中许多有力气的村妇,立刻到汤楚楚家问。 首先来的是德才嫂,近日来,全部人都喊她铁锹娘。 她因忙田间之事,未赶上报名,此次得此机会,哪能不抓住。 “狗儿娘,我有力,可以顶三个壮汉子呢,让我来,你绝吃不了亏。” 铁锹娘有点紧张道:“我嘴不馋,即便拿着多美味的东西诱惑我,我也绝不流哈喇子。” 此时,刚好厨房中有大白米的香气扑来,她立刻将呼吸给屏住了,担心顶不住哈喇子会流。 汤楚楚问:“如此,你家中锁事,耽搁了咋办?” “田地间之事让铁锹来,铁棍也可以能做,家中锁事让铁锹媳妇负责就行,夫妻俩做事都利索。”铁锹娘讲起儿子儿媳,面上全是欣慰。 和杨德才分开后,她生活好了许多,从未再为自家男人患得患失过了。 杨德才田没法种得完,她便求到里尹那,拿了家中每亩的田产,又拿银子买得二亩的荒地。 近日,都在对荒地进行开荒,村中什么事她都慢半拍。 汤楚楚点了点头道:“可以,那铁锹娘便替余大婶,饭后来和脚丫娘搭伙熬油吧。” 铁锹娘感激涕零地回去了。 迟来的人,见铁锹娘这模样,便懂得她们没机会了,只得沮丧地回家了。 有汤楚楚清退余大婶之事后,东沟村都懂狗儿娘容不得半点腌臜事。 何人手脚不干净,狗儿娘是绝不手软地直接赶走的。 挣不来钱倒罢了,关键是名声不好,在村中没脸。 午饭吃点简单些,给余先生和陶丰送好饭后,全家便围桌坐着吃饭。 苗小海打死不肯坐到桌前。 抱着一海碗与阿贵在门槛那坐着吃,他未夹菜,只吃大白的米饭。 上回外甥女喜三时,他误认为吃席才有如此美味的食物吃。如今他懂了。 大姐这,大白的米饭每日都有,个个面色都见惯不惯的样子。 他们家,荒年时,每日一顿,年成好些,每日两顿。 不是小米野菜粥,便是黑面野菜糊,且还都是水。 现在收了谷子,家中的野菜粥中,终于多了些面或小米了,每顿也可以吃上一海碗。 这么一海碗下肚,也可以饱腹,只是,几包尿便又饿了,夜里总会饿醒,饿到肚子痛。 记忆中,也就过年过节,才有机会吃些干的饭。 整日伙食这般好,又发四百枚铜板工钱,他怎么敢接? 饭后,苗小海接着到厂房区看着了。 见小弟如此勤快,苗雨竹十分欣慰。 忙了一整日,其中一间仓库里,多了一百一十块香皂。 另外碱液跟别的原料都剩有搬完多,可模具太少,日产直接受限。 汤楚楚早交代杨老爷子加快制模具的进度了。 而包装香皂的那些纸,让汤程羽画原稿图出来。 东杨韵皂中间是水滴绿叶的图片,左上角则是香型文字加图案。 将原搞拿到崇文堂那让家中贫苦的学子给照着画,画好一张给二枚铜板,每个学子,每月用闲暇时间可以画二十来张。 每日挣四五十枚铜板还是极简单的。 而香皂卖价,汤楚楚决定每块定价最低是五百枚铜板。 包着香皂的纸,虽非最好,品质却也不算差。 进货价也在三十来枚铜板每大一张,可分作八张,每块香皂光是包装,就耗掉五六枚铜板。 现在季节,花极少,便先做果香和草木香,另外她又加了个奶香,用于替代花香。 这东西,洗脸手都行。 另外有种任何香都没有加的,简包装极为简单,卖价相对廉价,主要为满足平民百姓的需要。 汤楚楚内心早有了大致的铺就市场的方向。 她决定从五南县开始,再辐射致邻县区域。 第二天早上。 她到仓库拿香皂。 苗小海见到她,立刻把将钥匙递给她:“大婶拿什么,我给你去拿。” 昨日开工后,仓库的物件便多了,肥皂,油,滤好的草木灰,纯碱,羊奶、香各香......这是原料仓库。 而成品香皂,则在边上的库房中。 苗小海拿出几块香皂,递给汤楚楚。 她未去接,笑问:“小海,我叮嘱你啥,可还记得?” 苗小海立刻背出来:“守好仓库的货,防着火,每日查不低于三遍......” “再想想。” 汤楚楚道:“我可是讲过,无论哪个,到仓库拿东西,都得有凭据?” 苗小海这才记得,他挠着脑袋:“大婶过来拿也得用凭据?” 他觉得,厂房是大婶的,大婶随便拿啥都可以。 汤楚楚问:“若狗儿和宝儿前来拿东西,是否用凭据?” 苗小海未讲话。 如果大婶不讲,她绝对立刻将狗儿和宝儿想要的东西奉上。 因苗雨竹也是大姐,他再喊汤楚楚大姐便不好区分,因此,和陆昊他们一并喊汤楚楚作大婶。 此时大婶如此一讲,他便觉得,这么做是不好的。 他想了想,道:“我懂啦,不管谁来,须得有凭据,不管是何人,即便是大婶,和大婶家中每个人。” 这娃儿极聪明,提点一下便可以举一反三,汤楚楚十分欣慰。 汤楚楚取出凭据,于出库的单据上将数给记好,才打算去五南县。 她早早便吃下晕车的药,乘着马车过去,若五南县打不开,便到周边的县。 她和杨狗儿杨大财一起去。 往后打开市场的活儿,她打算让狗儿来。 杨大财则先随狗儿见见市面,先观察学习。 车子不多时便进入五南镇,将车停到醉月坊后院放着,三人到街道上。 汤楚楚打算做香皂买卖前,便做过市场暗查。 五南县仅三家杂货铺有清洁用品售卖。 卖的全是那种皂荚以及用于洗头的无患子等。 这些用品,基本是基层百姓买的多,可售价也挺贵,这俩种东西,基本在百来枚铜板上下。 胰子也就是澡豆,普通铺子是没有的。 这种算高档用品,基本只在胭脂粉的店中才会有,跟女人用的胭脂以及水粉之类的卖价相差无几,得一二两纹银往上。 去买胭脂之类的女子有许多,可买胰子的却不多。 买盒胭脂可以用上一两年,一块鸡蛋大小的胰子,也就月余便没了,太过费钱,也就是那种家中不缺银子的才用得起。 汤楚楚在刘员外家门前停好。 杨狗儿一脸的好奇:“娘,咱到刘员外这做甚?” “自然是聊买卖的。” 汤楚楚道:“我看过,五南县三家卖清洁用品的,全是刘家的店铺,刘家将五南县的清洁用品全给垄断了,因此,须得从刘家这着手。” 她上到府前,淡道:“小哥可否帮传一传,说东沟村慧奉仪想访问一下刘员外。” 近日,五南县,人们茶余饭后讲的,全是慧奉仪之事。 东沟村慧奉仪,被人传来传去,成了天上那种只能远观不可近看的白云,大家讲起她来,都极为恭敬。 这么个寡妇,带着众多的拖油瓶。 只靠自己之力,居然得到陛下亲封,此事之前,任何人对此事想都不敢想的。 但,它却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 第226章 远近闻名的刘员外 刘府守门的,听到慧奉仪名号时,立刻撒腿就到里边通传去了,只一下子,便又返回,十分恭敬道:“请慧奉仪随小的到里边。” 虽汤楚楚衣着朴素,可全身的气度却有别于一般的村妇,过门的一看便相信,此人定然是慧奉仪不会有假。 另外,哪个不要命的,敢假冒陛下亲封的慧奉仪? 若被发现,是会被砍头的。 杨狗儿和杨大财随汤楚楚走到里边。 杨狗儿做买卖许久,遇事十分淡定从容,不管看到啥,都会让自己保持从容,面不改变。 可杨大财没见过市面。 他才踏入刘家朱漆大门的一瞬就愣住了,如同步入一幅流动的《千里江山图》——嶙峋湖石堆砌的假山间,潺潺流水引活泉入园; 飞檐翘角勾连着九曲回廊,雕花窗棂间漏下斑驳光影。 杨大财踉跄扶住廊柱,喉结滚动却说不出话, “咳咳咳......” 杨狗儿看着他:“别到处看,丢咱东沟村的脸面。” 杨大财面色涨红:“抱歉,狗儿,我懂了。” 他立刻把目光收回在,乖乖在汤楚楚身后跟着。 三个人被小厮请到大厅。 大厅太师椅上斜倚着个中年富商,圆脸丰颊,双手叠于滚圆的肚腹之上。 衣襟微敞处,一枚翡翠扳指随呼吸时隐时现——这便是五南县人人称颂的刘员外。 “刘某人,叩见慧奉仪。” “刘员外见外了。"汤楚楚笑容清浅:,"我不过是一般村妇,刘员外不必这般拘礼。" 刘员外胆子可没那般大,将她往一般村妇上归类。 怎么的,人家也是陛下亲封,且有自个封号,又是朝廷命妇,他哪里能得罪得起。 丫鬟端来茶水,吃食。 刘员外小心翼翼道:“慧奉仪此次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汤楚楚直截了当:“我打算和刘员外聊个买卖。” 刘员外立刻坐直了身子。 他本身是商家,整日经商。 可近日因商业这块遇见瓶颈,没办法突破。 他眉眼舒展成谦逊的弧度,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等待指令。 “五南县,五成店铺,全是刘员外的,另有三个铺面卖清洁用品。” 汤楚楚缓缓道:“油患树跟皂荚树,哪里都可以种,刘家可以把持全部五南县清洁市场,可想走出五南县,却极难。 像江头镇,则是刘家周家姚家三家平分天下,刘员外想挤身其中,却没有办法,是与不是?” 刘员外惊道:“慧奉仪实在聪慧,怪不得陛下会亲自封册一村妇为九品奉仪......” 汤楚楚:...... 这和聪明无关吧,多看多听多总结,便可以知道。 “刘员外是否思索过,为什么这么点清洁用的皂球买卖,便那么难以打开市场?” 汤楚楚接着道:“其本质,是因为清洁用品没有差别,和谁买,品质功效都大差不差。 产品没有特色,当然是哪个占得市场先机,哪个便能把持住那里的市。” 此刻真是讲到刘员外心坎上了。 他这有十来个庄子。 有些直接租出去,年年过去收着租子,一些则都用来种些无患子跟皂角啥的。 之后又请工人给他将原料制成皂粉跟皂球啥的,放到铺面中卖。 刚开始几年这种买卖还挺好做,可慢慢的,越发多生意人过来抢占市场,导致他年年都有许多货卖不出去砸手里。 他费尽脑筋,才好不容易把五南县的清洁用品市场给稳住。 仓库中,还有数不清的货放仓库中。 他过些日子,不寄生虫拉到江头镇码头,定商船,运送直南方卖,一路来回成本就多了许多。 他心下决定,来看直接退出清洁市场,再不种那皂角树的。 这块市场,实在是太难啃了,拿来种粮还好过。 毕竟,不管何时,有粮心才安,毕竟,粮食大过天。 但汤楚楚这样一讲,他的内心又蠢蠢欲动了起来:“依慧奉仪之见?该怎么办?” 汤楚楚摆了一下手。 杨狗儿立刻将手中包袱解开,拿出纸包香皂,给了汤楚楚。 她一点一点地拆开包装:“刘员外是否懂得这是什么?” 刘员外接过,放到鼻端,闻了一下,摇着头。 “这是肥皂。” 汤楚楚道:“要不,刘员外让你府上做饭的厨子上来一下。” 刘员外哪懂汤楚楚要干嘛,却依言做了。 很快,有个中年妇人被领来。 妇人身上围着件围裙,她在厨房忙一上午,上边全是黑漆漆的。 汤楚楚让女人解下围裙,丢入水盆中,浸湿,再拿肥皂搓洗,很快,上边的油污直接消失不见了。 刘员外眼都瞪圆了。 他店里卖的皂粉之类的虽说可以用来清洗衣物,却没办法将油污洗净。 不然就得泡很久很久,或加许多皂粉进行搓洗。 那玩意本身不便宜,加那么多量去洗,没几日便没了。 普通村民,根本没人舍得,因此,村民基本直接泡水一整晚,次日才去洗它。 即便堪称奢侈品的胰子澡豆啥的,也根本没有如此强大的去污功效。 刘员外努力按下惊异,问:“这肥皂,从哪得来?” “若将这东西摆到刘员外店里一块售卖,估计也可以将店中的皂粉皂球之类的法洁用品畅销度吧?” 汤楚楚笑道:“共有几种,此乃基本款,用于清洗衣物,另两三种加了草木,或羊奶或果香的,则可洗手脸和洗澡。” 她把四种东西都摆到桌面:“无香的这种卖二百枚铜板,加香的则是八百枚铜板。” 没加香的成本十四五枚铜板上下,卖二百枚算非常暴利啦。 加奶和果香草木香的,成本也翻了三倍这样,消费群体定位在高端人群,售价高些,同样有人买。 刘员外闻了一下其他三种香皂。 浓浓的香味直接扑入鼻端,又将手放入一干净的水盆中,拿香皂洗了洗手。 洗好的手,跟用完胰子后的那种绷燥感都没有,反倒觉得十分滋润。 他便懂得,这玩意是极好的。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目光如炬望向汤楚楚:"无香款给我二百块,奶香果香草木香各五十。" 堪称奢侈品的澡豆都一两多,且才是鸡蛋大小。 部分加香的,直接卖二两往上。 而这加了香的香皂,又方又正,比那澡豆大多了。 一块比三块澡豆了。 不仅比澡豆大,还耐用,他拿去卖一两五钱没问题吧? 那种没加香的肥皂,卖个三四百枚铜板,也有市场。 他如今并非为挣银子,是想救他的铺面。 头桩生意,顺利敲定,顺利到无法想象。 汤楚楚懂得,奉仪人身份给她带来极少的便利。 否则,刘员外不可能轻易来见这么个村妇。 两方把合作契约书给签好,先给一成的订金,三天之后去拿货。 走出刘府,杨大财望向汤楚楚的目光中洋溢着深深的敬意和崇拜。 三婶好厉害。 和刘员外都可以淡定自如地说着话,完全都没有紧张的感觉。 刘员外那样站在云端的高人,居然听三婶的。 他何时可以跟三婶这般优秀就好了...... 正事做完,还很早。 汤楚楚决定和俩娃儿在街道上随意走着,再买些啥给小侄女。 没走多久,便来到一栋二层商业楼前。 大门之上,挂着块牌,上边写着:“楼面出售” 看到汤楚楚站着不动,杨狗儿也朝那望云,他眸色放亮:“娘,这楼层栋做酒楼极好。” 虽说离商业中心有些距离,却足够宽敞,且是两层楼,后边居然还有间挺大的院子。 此处如今是茶楼,生意极度惨淡,只有一店小二在那打扫卫生,店中没有任何一个顾客。 第227章 玉蝗是汤家的 三个人刚走过去,店小二便情绪高涨地迎出来: “三位客官喝茶亦或听曲听书?但不太凑巧的是,弹曲的跟说书的今日都有事在身,没法来,但茶却是有的,我端来给三位。” 汤楚楚笑笑,道:“喊掌柜过来,我和他聊聊购置楼房之事。” 那店小二立刻高声道:“严掌柜,有人想买楼面。” 后边院子,猛然闪过一抹青灰色身影。 那男子约莫三十许,一袭褪色湖绸长衫下摆沾着泥痕,枯竹般的手指正不自觉地揉搓着胸襟盘扣。 两道浓眉拧成山峦褶皱,眼窝里笼着化不开的阴翳,瘦削面颊似被岁月的刻刀削出嶙峋凹陷,教人望之便觉心头沉甸甸压着未诉的愁绪。 “这栋楼乃我严家祖上传到我手中,我本不愿意将祖产卖掉,但却没办法。” 严掌柜叹息:“我爹走后,茶楼生意一日差过一日,我不懂如何经营,我家小子同样不擅长此道,如此坚持了两年多。 我便有了卖掉这楼面的打算,之前卖一千五百两,许多人听后直接跑路。 我也没敢再多要价,卖价千两纹银,如果再觉得贵,我便不卖。” 汤楚楚楼上楼下看了看,又走到后边院子走了一圈,这楼祖上传下,不过,估计年年都在修缮,因此,保养得还是不错的。 窗门全是上过新的木漆的,后边院子,种的树也极好。 “行,那便千两纹银。” 汤楚楚十分爽快应下:“但我一时没办法拿出如此多的白银,可否先给六十两定金,十来天后,将余下部分结清?” 近日进项基本是卤肉,除去全部成本,每日能有十五六两净利润。 每月有进也有出,明面上约有近五百两银子。 香皂买卖才开始,十来天,家中将银子凑齐便可将楼买下。 上回卖那夜明珠得的二千两,她决定用作储物空间升级,没想着用在这方面上。 汤楚楚取出六张十两面额的银票递过去。 严掌柜挂牌许久,也是头一回见银票。 他难过地叹息着:“我想请求你个事,我茶楼中的店小二,名叫严阿谍,乃我严家远房亲戚,家中没了亲人。 这几年,都是我给他份活做,养活自个到如今,若你们可以留下这娃儿......” 汤楚楚望向那小子,茶楼虽说生意惨淡,这小子却十分勤快地将茶楼中的卫生打扫得极干净,是个不错的娃儿。 她点了点头:“他若是踏实肯干,我便留下做事,如果偷奸耍滑的,我即便有违诺言,也要将其轰走的。” 严掌柜笑了:“杨大嫂无需担心,他定然不会的。” 此事便敲定了,双方又把契约给签好。 走出茶楼,杨狗儿道:“十来天,卤肉也能再进项近三百两纹银,香皂这不太稳定,还得多想办法,卖出家中布匹。 娘,我送你和大财哥回村,再到江头镇的码头那问明情况。 汤楚楚垂眸想了想。 肥皂日日都在生产,往后会生产越来越多,只刘员外一个渠道远远不够。 川安,是别省的首府,是挺繁华的地方,且那里的市场,估计比抚州还要大上许多。 且她来年想种上棉花,须得寻个由头,到外地弄些种子回家。 虽说,交易平台也可以买到,却没办法说得清来处,极易招来麻烦。 因她如今是奉仪人,全部人都在看着她。 她道:”我和你一块去。“ 杨大财,啥都没问,跟随二人一块到了江头县。 码头处,基本是整个县最热闹之处。 许多壮汉都在这里等大船靠岸,好寻到些扛包的工作。 有些船正装着货,而有些则从远处回来,正卸货呢,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杨狗儿十分熟络地来到码头东边的小屋前。 屋子大门处挂着木牌:”姚氏航运“。 ”请问,十多天前,在此定了乘盘到川安,大约还有多长时间可以坐?“ 前台那人笑道:”你运气很好,本还得再等个十来天的,可昨日刚有艘大船返回,明天便要到川安去。 到川安之人,明日便可乘船出发,打算去可先给银子,每人百枚铜板,我立刻给你开上凭据。 你拿着凭记到官府那盖个章即可,到时凭这物才可乘船。 杨狗儿回头望向汤楚楚:“娘,我思量许久,此事再不可耽搁,要快些处理,我明天便到川安去吧。” “我随你一块去。” 汤楚楚从衣兜中取出五钱银子:”帮开三人的凭据。“ 那人利索地开了三人凭据来。 她拿过凭据后,道:”大财,你得和我们一块走。“ 杨大财兴奋地说话都磕磕绊绊的:”我我,我也可以去川安吗......我连江头镇都只是头一回来,去那么远,我得做些啥准备呢?“ 杨狗儿实在羞愧。 他都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了,还得让娘操碎了心。 娘年纪大了,还得陪着他到处跑。 得乘一个日夜的船呢,若是娘再晕船咋整? 他低喃道:”娘,抱歉,我的错,若我细心些,便未有此损失,这回到川安去,我定谨言慎行。 我跟大财去便好,娘留在家中,等着儿子的信吧。“ 汤楚楚柔声道:”我和你一块到川安,并非只为布匹这事,而是为香皂的买卖。 只刘员外一条销路,依然是不够的,少说得开发三四条渠道才行。 如此,咱家的香皂买卖,才可长期且稳定地继续做。“ 听了这话,杨狗儿更是愧疚不已。 都是他太没用了,打开市场这种事他自己没办法做,还得让娘跑去如此远的地方...... 他得快速成长才行,只有成长起来,能够独挡一面了,才可以让娘过上安稳舒适的日子...... 汤楚楚哪懂这家伙想那么多,她在街上买了些点心啥的,便决定回家了。 马车很快便回到东沟村,巡村队喊住了他们:”狗儿娘,汤家来人了,到你家那闹些时候了。“ 奉仪人的事,汤家人同样知道了。 可汤家人没想过,慧奉仪居然是汤家嫁到东沟村的汤楚楚。 之后听到许多传言,汤家人才回过神来。 除蝗法子是他家羽儿提出的。 据说陛下给羽儿赏了只玉质的蝗虫。 又据说,那玉质的蝗冲,让羽儿转送慧奉仪了。 听到此,汤家人淡定不了了。 汤老婆子带上儿子儿媳,风风火火干到东沟村。 到村里随便拉住一人问话,都懂得,那玉质蝗冲,确是他家汤程羽所得。 得到陛下封赏,那是祖坟冒青烟的事。 那玉质蝗虫,就该属于汤家的物件,哪可以给汤楚楚? 汤楚楚都是九品的奉仪了,哪能再肖想他汤家宝物? ”羽儿,将玉质的蝗虫取来。“ 汤老婆子沉凝道:”那是咱们汤家之物。“ 汤程羽拧着眉:”除蝗的办法是大姐发现的,这东西就该给大姐,再说了,我已经给了大姐,便不是汤家的,奶奶,爹娘,回吧。“ ”她就是个目光短浅的农妇,哪懂啥灭蝗法子,明明是你自个发现的。“ 汤老婆子咬牙切齿道:”你到东沟村住些日子便忘记自个姓汤了吧?“ 汤二婶子同样瞪着眼:”你大姐真是个没脸没皮的东西,弟弟之物也敢拿,小心让雷直接劈死。“ 汤二牛从里屋扑到外边,怒骂道:”二婶,你此话再重复一次试一下?“ 汤二婶冷冷道:”这个臭小子,也忘记知个姓汤了是吧,如此和长辈讲话,真是有啥爹娘便有啥样的儿。“ 汤二牛气怒不已。 他再也无法忍受,高举着拳手扑上前。 汤二婶尖声喊叫躺到自家相公后边。 汤二叔抓着地面的石子,对着汤二牛的头就砸过去。 第228章 代之受罚 陆昊和阿贵,一人一边,上前帮他。 兰草吓得花容失色,跑到老杨家喊人。 见此场景,汤程羽气得两眼冒烟。 他思及大姐讲过的话。 几个月前,大姐家中没了粮食,到汤家借粮。 当时未能借到粮便罢了,他爹娘直接一板砖将大姐的脑袋给砸破之事,因此事,大姐对汤家再没好脸色。 这么久过去,父亲居然还如此张狂,一点悔过的心思都没有。 ”住手......“ 汤程羽狂喊一声。 平日文雅的弱书生,讲话从来都斯斯文文的,此刻猛然爆发,让全场都震住了。 院中静了许久。 汤程羽上前,把汤二叔手中的石子夺了。 他清清冷冷地望向汤家三人,道:”我讲过,到年我会再回汤家,你们别再来大姐家中。 但你们总时不时就跑到大姐家滋事。“ 他如此神色,让汤老婆子心惊不已,唇角不停地蠕动着:”羽儿,我和你爹娘就是怕你大姐夺了你的好东西,这才过来给你主持公道的...... “砰......!” 汤程羽手中的石头直接砸到地面。 巨响生响起。 汤家三个人全部都吓了一跳,汤程羽从小到大就是个极乖的孩子,何曾发如此大火? “我立刻收好行李,随你们回家!” 汤程羽道:“但是,今天起,我便不念书了,来年院试,我也不考便是,便这般吧。” 他在此住了许久,给大姐带去如此多的麻烦事,他是该自己回去了的。 而是汤家,生他养他,勒紧裤腰带送他去念书了,他也没有办法不认汤家。 如此,便只好走人了。 “羽,羽儿,你讲啥?” 汤老婆子惊呆了:“哪可以不念书啊?你念如此多年的书,来年就可以考秀才功名了……” “说不念就不念了!” 汤程羽再次低吼! 他没用! 他不懂如何平衡这种事情。 “混账玩意儿!”汤二叔举起手:“家中全部银钱都用在你这里,你一句不念书就不念了,你配说这话吗?……” 手快打到汤程羽面上时。 被按住。 是汤楚楚。 她跃到车下,疾步上前,按住汤二叔的手。 她面露冷笑:“二叔真是威风,居然到九品奉仪这搞事,你懂这是何罪名不?” 汤二叔回头,见是汤楚楚,立刻气得不行:“我羽儿多乖的娃儿,全是让你带坏的。 你这没脸没皮的贱妇,你鼓动羽儿不念书,你不想我汤家我......” “当众辱骂有官身之人,罪上加罪。” 汤楚楚笑道:“小昊,你且讲讲,律法会如何处置这种狂徒?" 陆昊早想原地气爆炸了都。 汤程羽多斯文一人,居然让他们逼到如此地步。 作为他的兄弟,他实在没眼看,可此乃汤家自个的事,他没好去管。 这时喊到他,他立刻跟准备进入战斗的公鸡一般激动了。 他冷冷道:“若慧奉仪报去官府,证据确凿,罪得得赔十五两纹银,面上刻上字且涂上墨水,再到远离家乡的地方服劳役一致两年......” 汤二婶面色骤白如纸,强自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误、误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唉哟,我听到啦。” 刘大审在大院门处道:“我们全部听见啦,都是人证。” 小鱼儿上前,拿起那块石头:“此乃物证,我得藏好了。” 人物证全有了。 汤二叔一脸的不可思议,指向汤楚楚:“你,你居然,居然敢......” “二叔,言行举止得注意着些,你这么指向陛下亲封的奉仪人,还得再加个罪名。” 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她慢悠悠道:"二牛,喊里尹来..." 指尖划过桌面,"这三位,送到衙门,劳烦县太爷亲自过问一下。" 她平时都是温温和和的,即便穿了官服,同样和蔼可亲的模样。 但如此,九品奉仪人的架子一摆,言语犀利,锐利的目光扫过时,连空气都凝成寒刃,举手投足间自有章法。 汤家人此时才知道,汤家这贱种,和之前不同了。 她被陛下亲封做了慧奉仪后,口里全是官腔,再不留情面,直接拿官威压人,真是可恶得紧。 这种之前只配他们踩于脚底之人,现在居然站在云端俯视他们。 汤家三位,怎么忍得住。 汤二婶立刻指向汤楚楚鼻子:“将自个奶奶和二叔二婶送到官府,此乃不孝,没有天伦,这么对待亲人,你怎配奉仪人称号,你......” “住口。” 汤程羽脱了力似地低低一吼。 他噗通跪到汤楚楚跟前:“让我替受处罚吧。” 陆昊一愣:“你若到官府去受法,往后再科考便难上加难,你怎么如此不将自个的前途放在心上?” “羽儿,不行。” 汤老婆子赶紧上前按着自个心肝宝贝的肩:“你可是汤家的希望,哪可以替罚?立刻起身,不能跪。” 汤楚楚在椅子那坐好笑道:“家中长辈犯了错,自家子孙替之,也是应该,羽儿,那你自个到衙门招了吧。” 汤程羽应道:“好。” 他起迈步。 汤老婆子立刻上前扯住他,却如何都没办法扯得住。 她见自个心肝宝贝孙儿决绝的身影,内心急得要死。 她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了,首次向这贱种低头:“讲吧,你要如何才肯原谅羽儿。” “这得由我问汤老婆子你,要如何,汤家才肯让羽儿认真念书?” 汤楚楚面上噙着冷笑。 “羽儿在东沟村日日夜夜用功苦读,余先生认真教导,取得秀才功名是百分百的事。 可你汤家定让他背上这种罪名,若他当上一回犯人,往后,便没有再进仕途的可能。” “不要讲我做大姐的如何忍心让弟弟受罪,你汤家拿孝道和人伦压住我,我没办法不顾及人伦。 没办法罚长辈,那罚一下自个的弟弟,总可以吧?之后你汤家再寻我麻烦,我便将这麻烦都丢给羽儿,怎样?” “你,你,你......” 汤二婶气爆炸了。 她想扑到汤楚楚身上薅光她的头发,再扇她几巴掌。 但院中全部人的视线都在他们身上,院外更是密密麻麻凑热闹的。 她若真这么做了,那些人不把她给撕了。 汤老婆子压住正在暴怒边缘的儿子儿媳二人:“你或肯原谅羽儿,你提出的任何条件我都能答应。” 汤楚楚笑了。 这古代没啥断亲讲法,即便断,也得是族中有犯滔天大罪之人,担心被连累才断的。 她爹虽未是汤老婆子亲生,却也是过契子。 她这么做,背后对她指指点点的估计不少。 且她还有俩弟弟俩儿子呢。 可汤家偶尔来一回,便让她想吐一回。 她道:“你们三个,到县衙大人那领上二十大板,往后不可再走入东沟村一步。” 汤二叔直接扑身上前:“为啥要领板子?为何不可以进东沟村?你是个啥玩意......” “啪啪......” 汤老婆子直接甩了汤二叔两巴掌。 “你个蠢货,还想接着闹,你自个没脸无所谓,别害我羽儿丢脸。” 羽儿是汤家整个族人希望,前途一旦被毁,他们汤家如何出头? 汤老婆子回头冷冷道:“你二人别杵着,立刻随我到县衙去。” 汤二叔和汤二婶虽张狂,却没敢不听老婆子的话,二人垂头随老婆子走了。 “等等。” 汤楚楚冷道。 汤老婆子攥紧手心,转头:“何事?” “你汤家物件拿走吧。” 汤楚楚把用红色布包住的玉蝗摆于石桌之上:“此乃陛下亲赐,如果敢拿去典当,或售卖,便是藐视皇权。 轻则会将你们的家都抄了,重则三族都会被牵连到,拿回家去,供好了。” 第229章 去川安的船上 汤程羽回身:“大姐,此蝗原本便是......” “羽儿,陛下所赐之物,本是你的,圣旨之上,都注得极明白,你是汤家人,咋的,要给大姐安上夺人御赐之物的罪吗?” 汤楚楚笑道:“你乃姓汤,陛下赐的东西,就得供到汤家祖祠中,让他们拿到汤家去吧。” 汤二大叔步流星跑至近前,双臂如铁箍般将玉蝗牢牢箍入怀中。 汤二婶撩开一丁点红布。 在见到碧绿的虫影在绸缎后若隐若现时,汤二婶的瞳孔骤然收缩,激动得唇瓣不受控地哆嗦不止。 汤老婆子担心汤楚楚会后悔,扯住儿子儿媳立刻跑离东沟村。 汤程羽哂笑,肩胛忽地塌陷如抽空骨血——温润笑意碎在眼底,徒留漠然。 他道:“我在大姐家待了许久,是该回汤家了,几个月来,有劳大姐的悉心指教与照顾。 大姐对我之好,并非一两句话可以讲得明白的,我往后定会尽己所能报答大姐。” 陆昊一惊道:“你打算回汤家?” 汤程羽点了点头:“我收拾一下行礼。” “羽舅。” 杨小宝扯着他的胳膊:“讲好了,再过几个月才回的,你先不要回那么快,好吗?” 汤程羽同样不愿意走。 但他在此,大姐这会有许多麻烦。 之前得教俩外甥念书,这才住下。 现在有余先生,他还赖着不走,便不好了,如此,大姐还得多养他一人。 “羽儿,你如今不可以回汤家。” 汤楚楚淡道:“我今天到五南县,和刘员外谈妥了香皂的买卖,往后香皂产量每日加大,包装的纸线极缺。 我需要你到崇文堂寻多些同窗一块帮着画图,需要成千上万的包装纸呢。” 她对将香皂肥皂推往全家各个角落极有信心。 汤程羽咬着唇,大柱狗儿二牛宝儿都识字,却不懂画画。 他跟陆昊懂画,可陆昊画作太过潇洒飘逸,大姐想要的却是那样极为规矩的图,此事也就他可以做。 他垂着脑袋:“好,大姐。” 他如此一讲,边上看热闹的村民悬着的心都落了地。 杨老婆子按了按汤程羽肩膀:“你还讲要回汤家,将老婆子我给吓到了,如此好的后生,我哪舍得。” “对啊对啊。” 刘大婶同样紧张不已:“我家小鱼儿和你学到许多做人道理,你若走了,他定然不肯再去念书。” 树根娘低着声道:“咱都懂余先生学富五车,可娃儿就没哪个不怕余先生的,不懂啥子原因。” “汤程羽在咱村,娃儿们便有学习的动力,念书可认真了。” “汤童声,你可是我孙儿的偶像,你别走啊。” 村民望向汤程羽的眼神中,全是感激跟崇敬。 他唇解微张,半晌后,才说道:“嗯,我会再住上俩月。” 俩月后,他便不能不走了。 大家都散了,汤楚楚才将大事给公布了:“明儿我随狗儿大财一块到川安去,乘船一个日夜,船会在川安停三日。 三日后,我们再乘船反回,这一走,便是五日。” “五日?” 杨小宝脸直接跨了:“娘,那么长时间,我要和娘一块去。” 汤二牛也道:“大姐,带我一块去吧。” 他得保护大姐不给人欺负了去。 汤大柱是想说要随着一块去的,可看到温氏怀里正四肢动来动去的汤云璃,面上便温柔了许多。 他道:“大姐安心去川安吧,家中全部人我看着,定不可能出啥岔子的。” 汤楚楚自然不可能都带去,去那么多人,路费和吃喝费用啥的都得用钱。 之后,她开始安排家中大小事宜。 刚好有温氏这个长辈在家中坐镇,照顾产妇和娃儿。 这些小子们也能有些支柱。 田地间之事由大柱管着,厂子那照常生产。 她喊来杨老婆子做监工,技术问题,由二牛负责。 仓库那,苗小海看着就好。 再喊杨老爷子偶时前来看一看。 而流动资金方面,由汤程羽保管。 到时,需要采买别的物件啥的,便从汤程羽这开单据,汤程羽记好账就行...... 全部事都派完后,汤楚楚便去收拾行礼。 先是肥皂香皂,布匹,把整个板车全部装满,还堆得极高,上边再拿块大黑的粗布盖着。 江头镇码头熙熙攘攘,到处是人。 汤大柱把汤楚楚一行三个送至江头镇友码头,顿生依依不舍的心理来。 但他已是大人,哪能将这种离别之情挂到面上,他只一再交代:“在外边待着,定得保重自个,得住好些的客栈,银子要舍得花...... 狗儿心急气躁的毛病得改一改,不可惹事生非,你挨了打没事,不可让大姐被连累了......” 汤楚楚无奈笑道:“大柱,你小子咋话如此多,我们走啦,你快回家去吧。” 汤大柱点了点头,却未着急走,而是定定在那站着,一直几人上了船,再也看不到影子时,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汤楚楚一行,因太东西太多,得额外交二百枚铜板才可以上船。 五枚枚铜板每张船票。 汤楚楚以为收那么多钱,会给个隔间啥的,即便没有,也得有个坐的地方。 谁知,啥也没有。 就一巨大船舱,大家都只能胡乱寻个地方坐到地上,上船早些的,还能选个靠墙的,迟上船的,便只能在正中央坐着,没处可靠。 船舱中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那种难闻的气味不用说也能想象得到。 汤楚楚也头一回懂得自个是晕船的。 她起身扑到甲板那里,脚下江水奔涌的轰鸣穿透耳膜,她踉跄着弯腰干呕。 没办法,她只好从交易平台买颗平常晕车的药给咽入腹中。 她转头,杨狗儿和杨大财同样推那装满布的板车跟来。 因东西太过扎眼,站于甲板之人的人都朝他们望来。 汤楚楚捏着眉心,道:“狗儿,你问船管事看,是能否和他定间独立的隔间,多少银子都要给。” 在那昏暗且密密麻麻人流的船舱中待上一个日夜,她受不了。 且他们带的货太多,若是一累,别人顺了他们的货,咋办? 杨狗儿点了点头,立刻去寻管事。 人未返回,号角声冲破天际,船慢慢起航了。 船头劈开平静的水面,目之所及豁然开朗——宽广的河面如展开的绸缎,自两侧温柔退却,竟可容下三艘大船并肩而行。 船行河心,青山迎面而来,又缓缓退向两侧。湛蓝的天幕下,绿水青 山如同一轴徐徐展开的画卷,将汤楚楚眼中的眩晕渐渐抹去。 很快,杨狗儿快速回来:“船隔间得三两纹银,我怎么讲都不给,即便是空在那都不给降下价来......” 汤楚楚可以理解,这些商贾比葛朗台还精明。 宁愿让商品在仓库霉变,也要让''稀缺性''永远光鲜——毕竟在他们的账本上,穷人的命不值钱。 她取出银子:“那便要一间,咱三人将就将就。” 杨狗儿立刻去办。 这大船有三个楼层,最底他运货之处,一层参是大船舱,许多乘客全部在这挤上一个日夜。 中间阁楼则是独立单间及用餐之处,三楼估计是很豪华之处吧。 这点银子,只可以开二楼隔间。 隔间大小适中,床桌各一,椅子四张,桌面摆着茶水。 杨狗儿十分利索地帮汤楚楚倒水:“娘,你到床上躺会儿,我到外边了解了解川安那边的事。” 这船有五层人都是到川安做买卖去的,再有小部分人到那做工,个别则是到那边走亲戚。 与这帮人聊天,便可了解到极多的极有用处的信息。 第230章 分头行动 大财随着杨狗儿一块。 暗戳戳学到很多和人打交道的方式方法...... 杨狗儿将了解到的都和汤楚楚讲:“川安那是盛产瓷器的地方,那里的瓷器是全国最为廉价的。 因那边的村子基本都懂得开窑,整个村村民全在窑中做事,汉子做苦功,女的种田种地,很少人懂得织布纺纱。 因此,那地方,布匹售价,高得吓人。就江头县姚家人,便是专门从这边倒布到川安去售卖发的家。 且,姚家布庄的那些布,六七层都是运到川安那去售卖。” 汤楚楚点了点头:“如此,你得认真想想布匹的卖价了。” 杨狗儿开始坐在那想着。 他刚也简单了解一下,川安那粗土布售价九枚铜板上下,麻粗布售价十二枚铜板,麻细布而是二十来枚铜板。 那种制做起来麻烦些的布,在川安售价会更加高,且越能盈利。 这船才在川安停靠三日,因此,他得三日内全部将手中的货都处理了...... 若是一日之内,全售出更好,他得留些时间开发香皂市场。 不可让娘操心太多事,否则,作为儿子的他,就过于不教了。 在船上,杨狗儿都在想,要怎样将布更快地处理掉的方法。 杨大财拿俩把大椅子连到一块,一躺便睡了过去。 汤楚楚躺着,晃了晃的,时而醒来时而睡着,时儿晕船,时而又好起来,反正就是极不舒坦...... 这前她便思及,待实现财富自由后,便走走看看这天下。 这里的山山水水都极好,被让那些发达的工业给污染到...... 可如今,她哪里还敢去想,无论是马车亦或是船,她都晕,到外边游山玩水,是有折腾自己,没苦硬吃。 她决定了,出完这回远门后,她再不要再到远方去了。 次日太阳出升时,船总算靠了川安的岸。 川安的码头比江头县大了好多好多倍,来往人群极多,此乃极为繁华的府城。 汤楚楚立刻又精神了,领着俩娃儿下船。 刚到船下,便有俩壮汉围过来:“夫人,可否需要帮着扛货?十枚铜板给你运到住的地方......” 汤楚楚拒绝:“多谢,但不需要。” 杨狗儿和杨大财一人一块推板车。 路面极为平坦,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地推着也没多累。 码头离川安城门有些距离。 入了城门,才算到了川安城。 一行三人推那么多的货入城,得先上税,商税比粮税高点,要交一成。 城外有负责算税额的,定完后,直接按人家开的数交税即可。 因是川安城,物价就得参考川安来定。 车上全是粗麻布,交一层,就是四十两白银。 汤楚楚挺心疼银子,却也没法子,只得乖乖上交,否则,入不了城。 三人一板车,汇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街的俩侧,全是卖各式商品的小贩。 一路走着的,有一般的百姓,还有有钱人家的妇人女子。 杨狗儿早了解明白川安城客栈住宿的价格,最高端的,他们没那么多银子住。 而过于廉价的,则有安全隐患,凌云客栈是中待价格,且口碑极好,就凌云客栈了。 可因此客栈口碑过好,外地来的人基本都选这里。 待三人到凌云客栈时,客栈全部都住满了。 汤楚楚眯眼扫过街市,南来北往的脚夫扛着麻袋穿梭如蚁。 方才还空着的码头泊位,此刻竟已挤进三艘大船——这般客流,城里的客栈怕是要把门槛都踏平了。 若寻不到客栈住,就麻烦了。 她立刻道:“贵些也没事,走吧,也就三日,也是可以住得的。” 穷家富路,别在外头抠门。 大不了回头多挣补上。 星空客栈。 "青瓦飞檐的酒旗迎风招展,‘川安第一楼''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柜台后站着掌柜的,一袭青布长衫,见三人进去,慢条斯理道:最后只有中等房一间,一两每晚。" 乘船时,依旧是三人同住,此处也依然如此。 汤楚楚以前和俩儿子一块睡好多个月,也只能将就一下了,她加了四百枚铜板,多弄了两张棉被。 她在床上睡,俩小伙则在地上睡。 并非不让俩娃儿睡床。 因这古代长辈是天,若俩娃儿睡床,她在地上睡,再返回东沟村后,让村里人知道,俩娃儿不得让人戳穿脊梁骨? 回在船上睡眠都没怎么好,入了客栈,头件事便是好好养足精神。 睡到正午,三人才起床。 汤楚楚洗漱后,领着俩娃儿到下边吃饭。 当然不会留在客栈中吃。 客栈吃食贵得离谱,光是素面就得二十八枚铜板,跟抢钱没啥区别。 而路边摊的面,十五枚铜板一碗,还有肉和青菜,面条的量也多。 汤楚楚没办法吃得完,便给杨狗儿和杨大财每人一些。 “狗儿,大财,你二人卖布,我到川安城逛逛找寻机会。” 汤楚楚交代道:“牢记大舅之言,定得沉下气,此时才头一日,不要着急。” 杨狗儿牢记娘亲说的每句话。 二人再次反回客栈之时,先卸五成的化到屋里放着,先拉一半去试一下。 川安城富人极多。 跑到热闹的街上卖这种布定然卖不出去。 码头贫苦之人不少,可全是男人。 家中的新衣基本全是妇人买,汉子基本不管这事。 二人推着板来到来一窄巷处。 此地基本是川安贫苦之人的居住地,每个院中,都住着十户八户人。 这就和川安的贫民窟没俩样。 因太穷,他这结布,才能寻到顾客。 “有便宜的布卖咯。” 八枚铜板每尺,每要十尺可以多送上一尺。 这种而,在外边买同样是价格也是八枚铜板这样,却没得送。 他这有送,如此吆喝几下,便有许多妇人围上来。 妇人们上前摸了一下这些布。 全是极耐脏磨的布料,贫苦之人,长年都穿这种布。 “真有得送?” “那是自然。” 杨狗儿笑得极为灿烂。 “若好多个人凑得十尺之数,同样也送,送的布虽不算多,却也可以帮娃儿做个围兜啥的,不要钱的,哪能不要?” 好多妇人都心动了。 大家日子都极苦。 每日靠着给有钱人家搓洗衣物或做些缝补的活勉强糊口。 若是一下子拿八十枚铜板买上十尺的布,挺舍不得。 很快,便有俩妇人商量好,每人扯上五尺的布,如此,每人便可分得五尺半布。 这点布,也够帮自家相公缝件短衫了,而边边角角的料子,还可以帮娃儿做些短衫...... 杨狗儿和杨大财走完这一条小巷,直接就卖掉近五十匹粗土布。 另外,中等麻布也售出十五六尺,细的麻布则一点没卖。 二人斗志满满反回住处,把全部的粗布跟中等麻布再次装车,接着吆喝。 繁华的城市里边,掩盖着许许多多的贫苦百姓,几千匹布,一日便全部售光,收入一百六十两白银。 杨狗儿悬了很久的心,此刻才堪堪落入腹中。 虽说部分中等麻布跟麻细的布未售完,却也无所谓,毕竟已经回本,这些货,随意卖啥价,全是挣的了。 娃儿卖布顺风顺水,汤楚楚这却未寻到头绪。 她晃了一轮,再后选中间名为沐岚阁的铺面,名字听着极有诗意,不过却是售卖洗漱之物的专卖店。 她走入店中,里边的商品,种类繁多,除卖普通的皂粉皂球之类的,洗牙粉啥的也有,另有那种洗浴的花瓣干...... 反正,全身上下洗护用品,这店中全有。 汤楚楚买了些牙粉,给钱时,她柔声道:“这位掌柜,可否寻处地方聊一聊?” 第231章 双赢 坐于台后的掌柜抬眼,斜睨着汤楚楚的麻土布衣裳,和她目光扫过她光秃秃的,连根银簪都没有的发髻。 那掌柜便觉得汤楚楚估计是那种没啥家底的一般妇人,从头到脚,估计连一两白银都凑不齐,这种人,多说两句话都浪费口舌。 那掌柜懒得理她,随意拨了拨算盘,淡淡道:“共是五百二十五枚铜板,卖便拿钱来,若买不起,便放到原处。” 汤楚楚:...... 她恍然惊觉,眼前这掌柜的,活脱脱一副"中山狼"嘴脸——见人落魄便露出獠牙。 “没银买,算了。” 汤楚楚将牙粉放到原处,跨出门去。 掌柜的眯眼一笑:"俺这双招子可是练过的,穷鬼一进店就逃不过。" 转过头对伙计挑眉,"小柱子,看见没?这叫火眼金睛!好好学着。" 名叫小柱了的,马上上前帮掌柜捏着肩膀:“之后再见着这类人,我直接将她堵到门外去,省得摸脏了咱家的东西......” 汤楚楚又进一间大差不差的铺子,结果,那店员连掌柜都没给她见着。 这座城过于繁华也没啥好的,势利之人遍地都是。 她这身算是东沟村极好的新衣,到这川安后,居然土气得不行,没人看得起她。 既如此,她也懒得总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到时有的是这帮人转头求上她的时候。 汤楚楚内心有了规划。 天色有些晚了,她买了点要用的日用品,才返回住处。 刚进房,便看到杨狗儿和杨大财在那数铜板。 一大堆的铜板,堆得整个桌子全是。 数好后,再用绳子一点点串好,用块大的布包着。 汤楚楚赶紧上前,将门关了:“挣了多少呀?” 杨大财喜形于色道:“粗土布八枚铜板每尺,全销完了,入账有一百六十上下,但是不是,目前未能数明白。” “有二百九十匹中等麻布,及七十九匹细的布未出售。” 杨狗儿道:“进货各是二枚铜板和五枚铜板,市面卖的是二十枚铜板和二十枚铜板上下,若咱卖低点,明日估计也可以清完。” “很好,表现不错。”汤楚楚坐好:“大财,你到外边买些饭菜啥的回来。” 一天不吃些饭,她感觉不舒服。 杨大财拿着铜板,咚咚咚跑了。 汤楚楚和杨狗儿一块数铜板。 杨狗儿好奇道:“娘,你在川安城内逛一日,可有何收获?” 汤楚楚串好千枚铜板后笑笑,道:“你明天早上去销布匹,无论销不销得完,全都先不管,晚些时候,和大财与我一块,去销香皂。” 杨狗儿咧着嘴笑:“是,娘。” 次日天光。 晴光可人。 杨狗儿和杨大财起得极早,把全部的布都装好车离开了。 二人跑到闹市区,直接租下摊子便开喊。 因卖价比铺子里的少两枚铜板一尺,因此挺多人买。 但没卖多少呢,就有群凶悍的壮汉冲上前。 "哟!哪儿冒出来的愣头青?敢在我们郑记布庄大门之前摆摊儿?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领头汉子虬结的臂膀肌肉将靛蓝短衫撑得紧绷,手中枣木棍泛着暗红血渍,刀疤纵横的脸上横肉抖动,活似恶鬼临世。 他五指张开猛地往外一挥,身后五个汉子立刻如收网的渔人般交错逼近。 “将他们这摊直接砸掉。” 杨大财骇然,扑上前抱住布匹。 他哪是那么多汉子对手,对方跟拎小鸡似地将他直接拎起。 "各位爷,有话好好说!" 杨狗儿虽十分气怒,却同样一副笑脸。 他从衣兜中掏了铜板:“当是请各位爷喝些茶水的,消些气,全是误会,不要动手动脚的哈。” 一大抓铜板,也就上百枚,看着多,却让那人极为满意,关键时,他们也有抬阶下,对方识趣。 那老大,手一摆,杨大财便被放了。 杨狗儿上前,赔着笑:“小弟我头一回到川安,不懂川安街规矩,若是犯着郑记,实乃我之错。 各位爷要砸,也说得过去,但砸摊事小,百姓们讲郑记以势压人,就不好了。 毕竟,城中布庄极多,若百姓都不肯去名声不好的铺面卖东西,岂不是坏了布庄买卖产。 要不,咱们换个思路合作合作,如此,双方都能挣些银子。” 他言辞如织网,丝丝入扣;语调若清泉,不缓不急;袖中更藏着诱人的饵料,教人心甘情愿踏入彀中。 带头的老大便是郑记布庄掌柜。 郑记即便按市价卖,生意也很好,谁知今日,这布摊直接抢了他们的买卖,这才领了群打手上前搞事。 “我这些货从邻城进的货,中等麻料布九枚铜板进的,麻料细布十六枚铜板,我按十枚铜板和十七枚铜板价,都给你们。 如此,我也能拿到一枚铜板的利润,剩下的利润,便是你们的,怎样?” 杨狗儿道:“你们拿货也需要跑极远去拿,无论马车运货还是船运,一路花销都挺多。 我的货直接拿到你家这了,即便每尺挣一枚铜板,也可以挣个十五六两白银。” 掌柜立刻在内心算起了算盘。 中待麻布他店中卖十二枚铜板,细的则是卖二十枚,如此算下来,少说也可以挣四十两。 这生意,简直划算得不行。 重要的是,那长途跋涉去拿货的风险都省了。 如今连年歉收,赤地千里,饥民相食之事不绝于耳。商队行经险隘,往往半夜惊闻刁斗声,晨起便见血肉模糊的商旅横陈官道。 拿到门前的货,怎么可能不要。 他马上一脸堆笑:“小兄弟,你很会做买卖啊,得,就如此办,你们几个,立刻将这货搬到店中。” 后边五名汉子马上过去,把车上全部的布都朝郑记里边搬去。 杨大财内心正滴着血呢,扯住杨狗儿问:“狗儿,你为何卖得如此廉价?” “我说财哥”狗儿拍拍杨大财肩膀,"强龙难压地头蛇啊!" "咱们初来乍到,低调点没错。我这三枚铜板的麻布..." 他咧嘴一笑,"转手就能赚挺多!"突然压低声音,"可要真闹起来,吃亏的还是咱们。" 他记牢大舅的叮嘱:“在外面不能惹事,所有麻烦能自己咽下的就咽下去。娘整日操劳都够累了,他不能再让她多操半点心。" 交易毕,入账一百七十两,加昨日的一块,共计三百三十多两。 毕竟这货进价不多,在压在家中多天后,如今本利全部拿到。 虽说倒一次手,利润极大。 可杨狗儿和再没敢如此做,风险不是一般大。 否则,人家为何不干这事? 他十分开心地回了住处。 刚进屋,便见汤楚楚正在那处理着上午特意留下的那匹细布。 细布全让她剪成手帕大小的布,一些上边直接弄上油污,一些则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动物血迹,再有便是泥...... “狗儿,大财,回来便一块帮着搭把手。” 汤楚楚道:“想办法将这些布弄脏一些,越是脏效果越好。” 杨大财提起其中一块布:“三婶,不如我将这些全弄到厨房,给客栈抹灶得了,定然脏得不能再脏。 “主意不错,去吧。” 汤楚楚思索一下,道:“狗儿,你拿些铜板,到厨房和厨子买些剩下的菜还有一些残油啥的。” 杨狗儿何其机灵,早知道汤楚楚干嘛了,马上去办。 他端盆去楼下。 有个醉汉脚步踉跄上楼,直接撞向他处。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腰背撞上冰冷的墙壁,眼前顿时炸开无数金星。 第232章 街头促销 若在以往,他定然上前理论一顿,可如今人生地不熟,他攥紧拳头又松开,低声自语:"忍了,忍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再抬头望向那汉子时,总感觉像在哪见过,却一时没法想起在何处看到过此人。 醉汉脚步虚浮,每上一层楼梯都像踩在棉花上。 忽然腿一软,身子歪斜几乎向下滑去。 杨狗儿上前帮着扶住。 这胖子简直像座会移动的小山,圆滚滚的身子压下来时,杨狗儿感觉自己像被千斤顶顶到了天灵盖,差点直接表演一个"原地躺平"。 “这位叔叔,你房间在何处,我送你过去。” “在,在那!” 那汉子指向一楼大厅后边。 一楼全部都是下等的房间,每间只需五钱银子,经济实力不允许的,才会在此住着。 这汉子一身锦缎,哪像普通百姓。 杨狗儿没敢确定,再次发问:“真的是那里?” 汉子打了个嗝点了点头:“是,是那。” 杨狗儿送佛送到西,扶住男人朝后边而去。 汉子却未在房间那停留。 他接着指向后边,最终去到后边一处仓库处。 汉子扯下脖梗上的钥匙,喊杨狗儿帮开门:“开,开门。” 杨狗儿懵圈,依言做了。 仓库才开,杨狗儿便呆住了。 里边从地上到屋顶,全部是布匹。 那些布,一看就并非简单的布,反到似罗沙,那是只有富贵圈层才穿得起的布料啊。 他还在愣神呢,怀中居然被塞个火折。 汉子一身酒气:“全部烧光。” 杨狗儿一骇,火折子落地。 他近日整日诵读香皂厂那些防火细则,担心有火灾,又赶紧弄灭,再将其丢到外边院子。 “叔,乱纵火要被砍头的。” 他扯住汉子朝外边而去:“把仓库锁好,我当没见过。” “不要。” 汉子扒住仓库的门,放声嚎哭:“好几万白银啊,全折里头了......” 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冲开他面颊上积攒的油光,将那张圆乎乎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泪痕地图。 杨狗儿有些懵圈,宽慰他:“这罗絖卖价十多两呢,整个仓库,少说也可以进账六七万两,亏不了......” 他倒腾过布匹买卖,对这块是挺清楚的。 罗纱,乃丝绸之精粹,以千丝万缕织就,自古为王侯将相专属之物。 “呜......我和你一样的想法......” 汉子十分粗爆地抽出一匹罗纱,直接摊了开来。 “毁了,全部毁了,是我自个不好好查验清楚,掉人家的坑里了...... 我自个出了三万纹银,加别的合作伙伴投入的二万两,全没了......” 杨狗儿一看,立刻噤声。 罗纱以丝线织就成布后,需再经染色工序,方可呈现出五彩斑斓之态,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类色泽一应俱全。 原本,这匹罗纱应染作淡雅的青色,可如今瞧去,布面上东一块西一块。 不是深邃如夜的深青色,便是凝重似墨的墨绿色,整匹罗纱的色泽全然走样,被染得乱七八糟。 就这等染坏了颜色的罗纱布,能卖上百枚铜板,都算是走了大运咯! 屋里满满当当堆着的全是罗纱,粗略算下来,大概有六千来匹那么多。 杨狗儿抽出二匹罗纱,往地上摊展开。 只见那布上颜色斑驳得厉害,东一块深得像泼了墨,西一块浅得似没染透,均匀二字压根和这布不沾边。 罗纱原为贵族专享之珍品,奈何染工失手,色相斑驳不均,贵胄之流岂肯纡尊降贵,将此等残次之物纳入麾下? 纵是折价贱卖,市井百姓,都不可能买。 盖因此纱质地羸弱,稍有不慎便勾丝破洞,难堪劳作之用,如此鸡肋纱布,可不正如烫手山芋,难以脱销? 怪不得这汉子想直接烧了,眼不见为净呢。 “呜......我没脸见父老乡亲了......” 男人一屁股瘫坐在库房门口,双手抱头,喉咙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泪水混着鼻涕,像决堤的洪水般肆意横流,糊满了整张脸,原本就沧桑的面容此刻更显凄惨,每一声抽泣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爷,爷!” 只见一女子鬓云乱洒、翠袖轻摇,如弱柳扶风般疾步扑来,香腮带泪、檀口微张,慌慌扶住那瘫软如泥的男子,指尖微微发颤。 “唉,老爷怎又醉成这般模样?不过是几匹罗绮,区区万金之数,何苦将这等俗事系于心间,平白伤了自己身子……” “你个目光短浅的蠢妇!你懂个屁!” 男人猛然暴起,脖颈青筋根根暴突,双眼瞪得如铜铃般滚圆,唾沫星子横飞。 “整整三万两雪花银!用这银子去换粮,够江头县上上下下、老老少少敞开肚皮吃个三年多! 三年啊! 你倒好,轻飘飘一句‘不过如此’,你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心被猪油蒙了!” 杨狗儿听见江头县时,想着,这人是江头县人? 未及他思绪稍作停驻,那正抽抽搭搭、哭得涕泗横流的男子,已被浑身珠翠、妆容艳丽的女人搀着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远处挪去。 他未再去想此事,拿着盆到厨房买剩菜残油,十枚铜板,得了好大一盆。 准备妥当后,汤楚楚大手一挥,领着俩小伙,到川安城最是熙攘喧嚣的街市行去。 此处,小摊贩一个挨着一个,卖啥的都有,光是看看都让人眼花缭乱。再瞧那街头卖艺的,耍杂耍的、变戏法的,花样百出。 把路人全吸引过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围得那叫一个严实,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看得那叫一个起劲儿! 杨狗儿和杨大财将提前租好的两张台子摆好,在上边摆着好多个盆。 其中有个盆中,装满了铜钱,看上去,估计有万枚之多。 “咚咚咚!” 杨狗儿锣鼓震天响。 这玩意同样是租的。 响声将许多路人目光给吸引过来。 很快,便有部分人朝这边围来。 “咚、咚、咚!” 锣鼓又接着连响三下。 “各位街坊邻居,老少爷们儿瞧一瞧!大姑娘小媳妇看一看!错过这村可没这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好货不等人,便宜不常在——过了这辰光,后悔泪汪汪!" “看一眼亏十年,摸过才知值万金!” ...... 一位眉眼俊朗,颜值爆表的少年,这么自带节奏地吆喝一下,凑上前来之人更是多不胜数。 见围了十个八个后,汤楚楚才开始亮相。 她嘴角咧得像朵盛开的向日葵,眼睛亮晶晶地扫视全场,嗓音清脆又响亮: “各位乡亲!今儿个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事儿,我给诸位送个白挣银子的‘金饭碗’来啦!零风险、纯白嫖。 钱就跟长了腿似的往你兜里跑,不捡这便宜,你晚上都得拍大腿后悔,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街头这帮人,皆是普普通通的升斗小民,平日里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每月能入账八九百枚铜板,都算中产阶级了。 此刻,瞧见桌上那满满当当黄澄澄的铜板,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 众人的眼睛瞬间直了,心痒痒得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哪还按捺得住,早就心急火燎地动了心思。 “大嫂,你快说说看,如何可以挣到铜板?” “快点讲,我手头事没忙完呢。” “快点,我都等不及了。” “咚......” 杨狗儿锣鼓一响,大家便噤了声。 汤楚楚向跟前的几个水盆:“盆中全是脏得离谱的布料,来来来,诸位看看脏成啥样?” 杨大财把每个分盆中布块都提到半空。 布本来的颜色早看不出。 里头的泥土层层叠叠,外头又紧紧包着一层又重又厚的油污,油光锃亮。 即便是平日里专靠浣洗衣物讨生活的妇人见了,也得直挠头,压根儿懂该从哪儿开始清理这堆“脏衣怪物”。 第233章 与胰子并驾齐驱 “这里有草木灰,市里头之人极少用,可乡下基本用这玩意清衣依物。 这便是皂粉,估计诸位平日都用此物清洗衣物吧? 而这个是胰子,不懂是否有哪位用过?” 汤楚楚一问话,人群中便有举手之人。 川安城中,定人蛮多,家中做些买卖的,即便是一两一小块的胰子,人家也消费得起。 她笑笑,道:“拿这三种物件清洗衣物,大家讲讲看,哪种洗得更加干净?” “自然是胰子。” “那定然是胰子,据说此物专门洗手脸和身子的,可洗衣物同样干净,只是那么贵,哪个舍得哦。” “废话,哪个不懂澡豆洗得干净,说说如何让咱有钱挣吧。” “就是就是,又说有铜板让咱们挣?” “诸位别急。” 汤楚楚依然笑得极为灿烂。 “这三种物件,我放这了,觉得哪种洗得最为干净的,便站到此处,若哪个猜得对,一个给十枚铜板,可不就是有钱挣?” 她俯身,将胰子,草木灰和皂粉分别放到三个不同的位置。 结果,全部人都立刻站到胰子处。 她笑道:“接着,可否请三个女子拿这三种物件洗衣物?洗一上一回,给十枚铜板。” “我去洗。” “我也去。” “我。” 很快,便有三位妇人挤身上前。 毫无疑问,胰子放到盆中,使劲搓揉,再耗掉胰子的三分之二后,衣物上那些油渍才洗掉。 那位妇人兴奋不已地将那块布提到半空,全部人都喝彩了起来,这就说明,站到胰子的这群人,人人都可以拿到十枚铜板。 因这群人喝彩声太大,很快又吸引许多人围上来。 汤楚楚高举着手:“这轮参加之人,前来领铜板,别挤,排队领,个个有份。 晚到的也别急,咱们之后还有机会,若是猜得对,便可领十枚铜板,如此千载难逢的时机,不要错过啊。” 后边围上来的百姓全都呆住了。 “居然白白就领得十枚铜板?” “我住在川安快五十年了,也没看到有此等美事。” “定然是坑人的。” 杨狗儿立刻敲起了锣:“嘿哟喂!各位乡亲父老!咱都晓得‘人之初,性本善’呐,咱就跟那白莲花似的,干干净净,骗人这种坏心眼的事儿,咱可学不来,也不稀罕干!” 看看也没啥损失。 很快,许多人都挤过来凑热闹,连边上耍宝的此刻也不耍了,都挤上前看热闹。 活动再次开始。 而此次,则换掉三种东西。 胰子依旧在,另外多了无患子和汤楚楚新放上去的,巴掌大淡黄东西。 大家不知那是何物。 她笑笑,介绍道:“此乃肥皂,这三种用来清洗衣物,大家讲,哪种清洁力度最强?” “那定然是胰子了。” “对啊对啊,整团胰子全丢到里边,有啥洗不掉的?” “我滴老天爷啊,一颗胰子一两啊,全部丢进去洗了,太奢侈了啊。” 人群里“嗡”地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像开了闸的洪水,此起彼伏。 可话头还没落呢,大伙就跟被施了定身咒又瞬间解咒似的,眼神齐刷刷聚焦到胰子那儿。 紧接着,一个个跟抢头香似的,麻溜儿又果断地往胰子前头挤,那架势,比赶早市抢新鲜菜还急切。 汤楚楚再次喊来三位妇人上前清洗衣物。 那妇人手攥着块肥皂,慢悠悠地搓着衣服,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压根儿没把这活儿放心上。 在她眼里啊,洗不洗得净到头来,十枚铜板总能稳稳当当落进她兜里? 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她仅蜻蜓点水般在衣物上涂抹了一星半点儿肥皂。 刹那间,奇迹上演,布料上那顽固如“钉子户”的油污,竟似被施了魔法,瞬间乖乖“缴械投降”,从布料上剥离。 紧接着,将衣物往水里一浸,那片原本油污肆虐的区域,眨眼间便焕然一新,洁净得能照出人影,肥皂的去污神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身形猛地一滞,她回过神来,手上动作陡然加快,没过多久,原本脏兮兮的布料就焕然一新。 三块布料展开,展示到大家跟前。 大家全都愣住了。 所有人的认知中,胰子是最为厉害的清洁用品。 但,那淡黄块状的玩意儿,比胰子清洁力度更强,且不只是干净,还让布料恢复如初时的颜色,看着十分鲜亮。 “这啥玩意?咋比胰子更厉害?” “方块状的,之前没看到过呢?” “胰子咱都不敢奢望,这玩意,就不要想啦。” “胰子才鸡蛋大小,洗件衣服直接六成没了,可那玩意,才用了一丁丁点,十分耐用啊。 这么一块,给我可以用上好几个月呢,若跟胰子卖价一样,我们应该也可以消费得......” 汤楚楚笑了。 她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等的就是这一刻。 今日这一出,定要让所有人彻底转变观念。 凭借这场“清洁秀”,在众人心底深深烙下一个铁律——肥皂的去污威力,远非胰子所能匹敌,从而在清洁用品的市场角逐中,为肥皂抢占先机。 但,肥皂,却并非只这个用途。 她微笑着望向大家:“因此,这轮,无人猜得对,但诸位也别着急,最后这局,可否猜中,便看大家了。” 杨狗儿和杨大财迅速将桌面清理好。 接着,他们又摆了盆残油在上边。 二人面上手上,全是脏得不行的油污。 汤楚楚大声道:“拿肥皂和胰子清洗面步和手,大家猜,哪种清洁力度更强?” 前两轮,全部人都没有悬念地选胰子,可这回,却有了不同的意见。 “那肥皂啥的,我第六感告诉我,它比胰子还要厉害,我选肥皂。” “胰子本身便是洗澡手和脸的,洗衣物弱些是肯定的,这回洗脸和手,我便依旧选胰子吧。” “我同样选胰子,不然也不会卖那么贵,且洗身子是极干净的,还带着香。” “我任选得了......” 不多时,有七成的人选胰子,有三成人选肥皂。 汤楚楚示意杨狗儿和杨大财分别用肥皂和胰子洗脸和手。 胰子这玩意消耗极大,随便搓一搓,鸡蛋大小的块状立刻小了大半,再朝面上搓一搓,手再搓一搓,直接跟颗豆子似的了。 待洗好后,整颗胰子直接消耗光了。 杨大财用胰子洗得极为干净。 杨狗儿这一样洗得十分干净。 可他手中的肥皂,就湿了点,根本没有变小。 “此局为平局,全部人,全可拿到十枚铜板。” 杨狗儿和杨大财帮发铜板,一盆满满当当的铜钱,直接见了底。 “胰子每颗卖上一两白银,洗一回便用去一两,我们普通人基本不舍得用。” 汤楚楚跟正排着队领铜板的人道:“我这肥皂,洗衣洗澡洗脸洗手,每天用上一回,如此大块,可用三四个月。” 看热闹的也懂得,此话并非夸大。 这玩意极大,又耐用,无论洗衣洗脸洗手洗身子都极干净。 有胰子进行对比,众人都感觉,这东西,绝对贵是吓人。 在潜移默化之间,肥皂就像一颗悄然崛起的新星,在大众认知的苍穹中不断攀升。 不知不觉,它已与胰子并驾齐驱,在清洁用品的市场版图上,占据着同等重要的位置,成为消费者心中可供平等选择的“双雄”。 “诸位认为,这肥皂这么一块,售价多少?” 汤楚楚笑道:“比胰子清洁力强,且还要耐用,不用五两,不用三两,更不用二两,未加香的,每块只卖三百枚铜板。” “啥?三百枚铜板?也就俩皂球的售价!” 第234章 商家集聚 “可这玩意,比皂球不知道好多少啊,还可用上三四月,每年也就买上三四块即可。” “若真只卖这么点,我来一块。” “诸位不要急,我话未讲完。” 汤楚楚接着道:“咱在此遇见,便是缘分,现场购买,只卖二百枚铜板。” 批发价是二百枚铜板,如此苦哈哈带到川安,还是卖二百,可不是这帮人挣到了。 “用于清洗衣物肥皂,二百枚每块的,仅余百块。” 她高喊道:“而用于沐浴的,且胜过胰子许多的,原价一两白银,现便宜卖,八百枚铜板,限卖六十块。 数量不多,先出手者先得,一人仅可购置一块。” “咚、咚、咚......” 杨狗儿的锣鼓敲响,氛围很快上去。 全部人兴奋得不行。 这售价,比大家预感的低了不知道多少。 一百六十块肥香皂,一盏茶不到的时间,全销售一空。 没买到肥皂的人聚作一团,像被捅了马蜂窝般喧闹。 双手抱头,捶胸顿足,原地跺着脚的。 人群中此起彼伏地响起追问声:“肥皂在哪儿还有卖呀!” 如今没有谈妥商家,汤楚楚不懂啊。 她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讳莫如深的浅笑,收了东西,回去住处。 杨狗儿算了算,刚才发的铜板就有近四万枚,也就是近四十两白银,且都是白发,他很是疼惜。 “这么点银子算啥?我感觉发少了。” 汤楚楚笑笑,道:“拿十枚铜板,便给一人懂得咱商品的好处,多好啊。 再说了,这人白得了这铜板,定然跑到亲戚朋友那显摆,一传十,十传百,估计三日不到,全部川安城都懂得肥皂的存在了。” 才几十两的广告费用,太划算了好吧。 之后挣到的银子,不知比这几十两要多千万倍百万倍都不止。 汤楚楚料得没错,不到半日时间,整个川安城,就没有不知道肥皂的。 此事同样被沐岚阁知道了。 小柱子像一阵风似的从门口冲进来,结果“哐当”一下被门槛给“暗算”了,整个人“啪叽”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可他压根儿没心思管腿疼不疼,跟弹簧似的“嗖”地一下就蹦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喊:“掌柜的!不得了啦,出事啦!” 葛掌柜淡道:“毛毛躁躁,成何体统!若冲撞了贵客,仔细你的皮!” “掌柜!您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还稳稳当当地坐这儿呢!” 小柱子急得满脸通红,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您知道不,咱街道上所有掌柜,这会儿都跟风似的往星空客栈跑呢! 只因今儿肥皂的出现,那玩意儿比胰子还神!现场好多人亲眼瞧见了,那去污效果杠杠的!而且啊,价格比胰子还便宜一大截! 咱要是赶紧进些货,摆到咱家店里边售卖,那客人不得跟潮水一样往咱这儿涌啊!” 掌柜起身到外边。 果不其然,抬眼望去,相邻的售卖清洁用品店皆已大门紧闭。 大家主营的产品的类似,平日里销售状况大致相近,谁也不比谁强出多少。 这几家掌柜可都是把生意当作心头肉的主儿,能让他们舍得关门,心急火燎地赶去瞧个究竟,那玩意儿定然不凡! 葛掌柜眯起双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迅速权衡利弊后,果断下令:“走,麻溜儿的,去星空客栈探探虚实!” 星空客栈这,动静极大。 今日之事,只随便在街上扯个人问,便懂卖肥皂的,落脚于星空客栈里。 “从当前市场反馈来看,城内众多人士对肥皂的具体信息表现出极高的关注度,纷纷试图深入探听。 究其原因,肥皂在去污性能上被广泛认为超越胰子,同时价格更为亲民,这无疑为其在市场中赢得了巨大优势。 若将该产品推向市场,其亲民价格能够吸引广大普通消费者; 而针对贵族阶层,采取溢价销售策略,凭借其独特的产品优势,预计将实现可观的利润增长,为商家带来丰厚的经济回报。” 来者中,有专营皂球胰子买卖之掌柜,深谙此道,欲探新机; 亦有四方通吃、诸业皆涉之商贾,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欲揽八方财货; 更有远道而来、自他乡至川安城寻觅商机之走商...... 不过须臾,竟已汇聚二十余众,皆于星空客栈一楼中从着,或交头接耳,或凝神静思,似在酝酿一场商海风云。 堂下众人翘首以盼,心急如焚,似热锅之蚁般焦灼难耐。 然汤楚楚却于房中手持茶盏,轻啜慢饮,仿若置身尘世之外,全然不将堂下之事放在心上,尽显悠然之态。 眼看时辰已至,她微微抬眸,道:“狗儿,你寻来掌柜,订下此处最豪华的包厢,再将堂下众人悉数引至包间之中。” 听竹轩。 乃星空客栈最豪华的包厢,有新鲜的竹枝,及跟真的差不多的绣竹装饰,极为雅致。 包厢里,已经坐好二十九位掌柜,个个跟前都放着茶杯,可无人能平静得下来,眼前兑争者实在多不胜数。 肥皂啊,这玩意儿,光听便懂是顶级的产品了。 且这玩意如今已经人尽皆知,都懂肥皂比胰子不知道好多少。 如果能拿到货,摆到铺子中,绝对稳挣。 可若太多人跟着一块卖肥皂,再想盈利,便有些难了。 没人有闲情去客套饮茶,视线都紧盯住门口。 万众翘首的炽热聚焦之下,汤楚楚终于来了。 汤楚楚特地到成衣行,精心挑选了一袭华服,发髻间斜插一根玉簪,缓步入屋。 在场全部人都懂得,此妇人正是主事这人。 如今一看她这模样,便认出她来,个个起身拱手行礼。 “大家叫我杨嫂子便好。” 汤楚笑笑,坐好:“诸位无需要客气,坐吧。” 她才讲话,沐岚阁葛掌柜便呆了,这人,咋像在哪见过? 他边上的小柱子给他耳语:“葛掌柜,她便是昨日到店中买牙料的,之后讲太贵便走了......” 葛掌柜很快想到,昨日这女人似乎想和他寻个地方聊事......搞不好是聊的是肥皂...... 若真如此,他这是错过了多大的商机啊...... 葛掌柜咽了下口水,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那笑容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是杨嫂子啊,昨日店里那点破事儿,把我忙得脚不沾地,把您这么重要的贵客都给冷落了,我真是该打! 杨嫂子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就别跟我计较啦。您昨天说单独聊之事,咱今儿再好好再合计合计?” 其他人个个眼睛瞪得溜圆,惊疑不已。 这位平平无奇的掌柜,居然和主事人相识,那别的人还有机会? 汤楚楚淡道:“我此次前来,正想和诸位聊此事。” 葛掌柜表情崩塌,昨日还真是聊肥皂之事啊。 他居然将如此一个大财神给挡到店外了。 他好蠢啊。 “看来,诸位都懂肥皂之事吧。” 汤楚楚淡笑:“诸位东家,可看一下货。” 杨狗儿把四种肥香皂摆于桌面。 “此乃没有加香的,可用于清洗衣物,拿货价二百枚铜板。” 她接着说道:“此乃果香,草木香和奶香,加了好东西后,用于洗浴极好,还有润肤等功效,但售价贵点,八百枚铜板。” 每种皂就剩这么几块,大家轮着看。 杨大财更是十分细心地端来水盆,部分直接拿这东西洗了手。 亲自体验之后,大家才真正懂得,此物是多么好的产品。 这玩意,比胰子还要高级,还比胰子耐用,售价更亲民,只这点,大家便能看到源源不断地银子满天飞了。 第235章 纷纷订货 汤楚楚都未推销呢,肥皂的魅力就已经将在场全部人给俘虏了。 “进价可以,这四种,我每种都来一千。” 有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第一个说道:“银可现结。” 其他人也立刻订货,担心讲得晚了便订不到了。 “我拿五百块。” “我这边店小,先个二百块吧。” “诸位静一静。” 汤楚楚摆了摆手:“产口生产需要些时日,仓库剩得不多,带来的已售卖光。 如今只能预定,再说了,大家得自个到我那拿货,且地点离川安远了些,坐船得花一个昼夜。 如果大家可以受得,便留下来,若接受不得,便可走了。” 此话刚落,全部人都傻了眼。 没现货这事儿可太要命了! 这就好比给生意埋了颗定时炸弹。 只要说一句没现货,客户就得干等着,这生意场上瞬息万变,时间就是金钱啊。 只要一进入等待期,各种变数就冒出来了,订单黄了的可能性那是直线飙升,说不定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现场无人再讲话。 汤楚楚抿了些茶水,淡定道:“大家快些定好,走之人,往后也可接着合作,留着之人,即可暂听一听我之规矩。” 此话听着极为霸气侧漏,可抬眼瞧她,脸上却似春日暖阳,让人只觉她并非难以亲近之人。 有些店小之人,没办法到远处拿货的,只好遗憾走了。 最后还有十八人留下。 汤楚楚才道:“关于预定事项,需先支付订单总金额百分之五预付款。 我们会根据大家交付定金的先后来安排供货。拿货日会明确标注在订货单据上,正常情况下,最快在三日之后就能拿到货; 不过,考虑到可能出现的生产环节波动、原材料供应等不确定因素,最长拿货周期或许会达到一个月左右。” 大家对看一下。 订金基本会收一成到两成,也是担心订货人反发给我们,最终货都砸自个手中。 汤楚楚一看就是那种不担心积货之人,才收这点定金,可见诚意之足。 可大家依旧担心。 这人并非川安人,若卷款直接跑路咋整? 不到一成的货款虽少,若是被骗,那也是极丢脸之事。 “我出入评据户籍,在川安府衙均有留底,如果担心我卷款潜逃,诸位皆可前去报官。” 她笑道:“想订货之人,可到这排队。” 她刚讲完,立刻将户籍方面的证明还有出入川安的通行证摆于桌面,让大家查看。 她如此如明月般皎洁无瑕的坦荡胸怀,周身散发着一种超脱尘俗的从容气韵。 很快赢得多数人相信。 依然先定货那汉子上前道:“四样,我各拿一千。” 杨狗和帮记下订货数,并开出收据。 这些收据,都会盖好章。 章是杨老爷子给刻好的“东杨韵皂”字样,另有防伪网纹,若非认真看,基本没办法看出:“您姓甚名谁?” 汉子道:“崔,崔佐,泰城崔氏商会。” 他身带全部流动资金,到川安寻得商机。 在川安十来天了,啥商机都没寻到。 今日,才知道肥皂这种产品。 内心直觉,此机会他定得抓住了。 他直觉一向准,且十分自信。 杨大财则收定金:“共一千八百八十两,订金是九十四两。” 崔佐取出银票,百两面额的给杨大财。 杨大财给他找了六两碎银。 杨狗儿则指了指收据:“在此签上名字。” 崔佐提笔,签上自个大名。 最终,杨狗儿在上边盖上公章,收据便开好了。 上边有东沟村详细地十,背面则有到东沟村路线图,水路亦或陆路都有。 最底下则注明了如未按时去拿货,则收据失效,订金将不退回。 此人一下定四千的量,以现在工厂日产量,得二十来天方可产出。 但汤楚楚想扩大经营,再多招工,把日产提至千枚每日,否则,这些单子,得排上一年。 都定完后,杨狗儿再汇总。 未添加的肥皂万块,其他香型各五千五百块。 款万余两,定金就收了六百两。 杨狗儿了杨大财惊得嘴都张大了。 在川安的大事落地后,汤楚楚内心松快了不少。 这日下午便得上船回家。 她早早起身,领着俩家伙在川安街上逛着。 挣到银子,自然得买多些东西回家。 毕竟家中人多,每人少少也得备些礼。 川安街极热闹,八方行旅,纷至沓来,都在此聚集,啥商品都有卖。 汤楚楚帮杨老爷子买了新的烟斗,他那老烟斗,估计几十年了吧,旧得不能再旧了。 这玩意川安城三百枚铜板就行,看着还十分结实。 帮杨老婆子买了新抹额,许多老人家都爱带这玩意。 天很快便冷了,老婆子很快便可用到。 又帮家中的娃儿们买了许多零嘴。 杨富强和杨富贵每人买双新布鞋,温氏和沈氏每人买套成衣。 杨大财手中拿着才发给他的一袋工银,道:“我到川安时,兰夏拜托我给她寻色彩鲜艳些的绣线。 江头镇才二十来种,她希望买多些红的,可那种色彩我也没办法区分,要不三婶给看一下......” 光红色就可分作三十来种,他都看眼花。 汤楚楚笑了,杨大财这种泥腿子出身,哪能分清那么多种色彩。 兰夏拜托错人了。 她走入布庄,来到绣线区域。 在见着百来种的色彩时,汤楚楚同样懵圈,好在三十来种红都摆于她跟前。 她不懂如何分辨,得吧,她自个同样是土包子...... 没办法,她只好都买了。 因兰夏基本只绣一般的手帕。 她便买一般的那种线。 全部线买完,也就近六百枚铜板。 杨大财抢先付了款。 他辛辛苦苦挣来的铜板,全没了。 杨狗儿望向五彩斑斓的线,脑子似乎有啥东西闪过。 “是否帮思其买些绣线送她?” 汤楚楚一脸的八卦,逗趣自家儿子,她挺想知道,这家伙和思其走到哪步了? 杨狗儿没意味到啥,道:“这许多色彩绣成花极美,可一套衣服色彩过多,却难看呢?” “哪个说色彩多难看?” 汤楚楚不赞同道:“关键还得看如何配色。” 当下,织染工艺发展已臻成熟阶段。 富贵阶层所着的衣物,多采用精湛绣花工艺,搭配巧妙暗纹与拼色设计,尽显精致华美。 反观穷苦人家,受限于经济条件与时间精力,其衣物通常由整块布料裁制而成,色彩纯粹单一。 既无绣花装饰,也缺乏色彩层次,整体风格显得单调且缺乏美感。 “我昨日见着一人,他估计是江头镇人。” 杨狗儿道:“他有一仓库的罗纱,染色不行,积压于手中,没法销出,娘认为,那货是否可救?” 汤楚楚看他,认真道:“狗儿,你难道要买下那罗纱?” 杨狗儿摇了摇头:“不,我不过随意问一句。” 他在买卖上踩过坑,哪还敢乱来。 再说了,肥皂买卖让娘自个忙也不行,他要帮娘做些事,让娘好好休息。 汤楚楚作思索状。 夏季的夜晚,总有一群蚊子开演唱会。药膏涂了一遍又一遍,它们还是照旧嗡嗡吵。 她觉得,最管用的依然是蚊帐。 专买罗纱贵得离谱,若半资品罗纱用作蚊帐便极好。 他笑道:“既来自江头镇,便帮其减些负担,若售价合理,咱买些回去也好,走吧,过去看一下。” 三个人再次返回星空客栈。 才到里边,便见那滚圆的汉子正于厅中用餐,店小二才给他上了酒。 杨狗和上前:“叔,先不要饮酒。” 此人若饮酒后,脑子不清醒,便难谈事。 他道:“叔,那些罗纱可还剩有?” 第236章 变废为宝 “你如何懂我这有罗纱?” 那汉子望向杨狗儿,很快想到之前看到过他,起身爽朗一笑:“是你呀,上回闹了笑话,对不住了,来来来,和叔饮两杯。” 杨狗儿摆手:“不用不用,我喝不了酒。” 他曾有过一次饮酒的经历,那酒入愁肠,不过须臾,醉意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脑袋里似有千百只蜜蜂嗡嗡作响,晕眩之感如影随形,仿佛置身于云雾缭绕的虚幻之境。 待酒醒后,回溯那段醉时的光景,竟如雾里看花,一片混沌,全然记不起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拱手作礼,道:“此乃我娘,欲购罗纱两匹。” 汉子望向汤楚楚,有点难以置信:“你娘如此年轻?儿子都这般大了。” 汤楚楚淡淡笑道:“你这可还有货?” “有,自然是有的。” 汉子点了点头,酒都不喝了,领汤楚楚和杨狗和朝后边仓库而去:“全在这了,中央处也许有些隶染坏的。 得你们自个认真找寻,若运气好,估计寻到,运气不好,我便没法子了。” 汤楚楚随意抽了些出来看,色彩是没那么好,有深的也有浅的,没啥规律。 该系列服装定位为上流阶层外搭纱衣,核心卖点在于营造飘逸清雅之感。 设计上着重于纱质面料带来的轻盈视觉效果,颜色选择遵循淡雅原则。 一旦色度加重,便会破坏整体轻盈灵动的美感,与目标客群追求的雅致格调相悖,库存积压也正常。 用来当蚊帐却没这种顾虑,她胡乱选中两匹,正要去给钱。 “与两位算是结识,谈钱岂不伤情分?” 男人大步流星上前,双手一抄,又从地上抓起几匹布,一股脑儿塞进杨狗儿怀里,朗声道: “全拿去得了,不用给钱!” 杨狗儿立刻摆着手:“那不行,娘讲了,不可乱占便宜,你说吧,要多少?” “我跟你们掏心窝子说,这布我准备当废料处理了,就按废纺织品的斤两卖,收你们钱那和宰人没两样。” 男人五官皱成一团,活像被揉皱的纸团,抬手拍拍胸口又指指布堆。 “这堆破布搁我这儿,天天跟个定时炸弹似的,看得我心烦意乱。你们能拿走一匹是一匹,就当是救我于水火之中,帮我天大的忙!” 自个儿折了本钱倒也罢了,然家族众人共投两万两纹银于斯,此等重负压于肩头,令他惶惶不可终日。 每思及向族人交代之状,便觉头痛欲裂,惟愿借酒消愁,一醉而忘尘世纷扰,暂避这恼人困局。 汤楚楚打心底里不想掺和这摊子闲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可这男人跟倔驴似的,死活都不肯收她给的钱。 她汤楚楚又不愿意白受人家人情。 她看向一堆子的罗纱,道:“以我之见,目前有个策略或许能扭转亏损局面。 只是,此方案需再追加一笔数额可观的资金投入,不知你是否有兴趣听我详细阐述一番?” 那汉子两眼放光。 他外出已逾月余,起初转投其他生意门路,待稳定局面后,才着手接手罗纱生意。 货物筹备妥当,便即刻安排船运,一路南下至川安售卖。 然而,待货物出手清算账目时,他才惊觉自己被狠狠坑了一把,对方早布下陷阱,拿这种以次充好的货给他。 可此时再想找对方理论,已然为时晚矣,他心里清楚,那伙人定是得手后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在川安十来天,他穿梭于大街小巷,奔走于各个商铺各种恳求,就是无人肯要他的货。 最终,今日一早,他打算不在纠结于此。 将时间浪费在川安,直接振作起来,做其他买卖还好。 他姚康富做买卖是极厉害的。 汤楚楚未讲放,只吩咐杨狗儿摊开好多匹布。 很快,她寻到一匹未被毁的淡青纱布。 她先将那质地细腻、色泽纯净的纯色罗纱轻柔地铺展在最外层。 接着,在第二层放置染坏却仍具独特纹理的青色的纱布,那微妙的瑕疵反倒为整体增添了几分别样的艺术感。 底层则费了好一番心思寻觅合适的水红色匹布,那鲜艳而不失温润的色泽,宛如春日里绽放的桃花,为整个叠层奠定了活泼又温暖的基调。 待底层安置妥当,她又将纯正的天青色罗纱置于第四层,至此,四层布匹层层相叠,每一层都经过精心考量,宛如一首和谐优美的乐章。 她微微颔首,眼角漾开浅笑,轻声吟道: "绿杨垂绦笼薄烟,檐外晓寒浮云轻;更见红杏攀高枝,灼灼其华闹春晴。" 复又浅笑:"这般搭配,和这诗可配?" 那天青色纱幔似一方缥缈云天,将绿、红二色轻笼其间。 绿意袅袅,仿若林间晨雾,氤氲着朦胧的诗意; 红霞滟滟,恰似枝头繁花,晕染出绮丽的画卷。 二者相映,恰似绿杨垂绦于寒烟袅袅处,红杏绽蕊于晓雾濛濛间,别具一番清幽雅致、韵味悠长之态。 汤楚楚接着换色搭配:"你看这满园——" 黛色渐次晕开,青碧如涟漪荡漾,忽而朱砂泼洒,绛色浸透碧波。" 或是..."她停顿片刻,唇角微扬,"日出时分,江畔花影燃作火焰,倒映处,春水凝成一片琉璃蓝。" 姚康富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嘴巴大张着,能塞进个拳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整个人完全呆立当场,好似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中了天灵盖,半天回不过神来。 那本已沦为废品的罗纱,在诗句的轻抚下,竟似被施了魔法。 斑驳的纹路不再是瑕疵,而是岁月刻下的诗行; 褪色的经纬不再是败笔,而是时光晕染的墨痕。 一句诗,宛如一阵春风,吹开了废品之上的尘埃,让这粗粝之物也染上了几分雅致与格调。 他,这个向来粗鄙不羁之人,竟也在这诗与物的交融中,被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仿佛窥见了平凡尘世里的一抹诗意微光。 若此等残损罗纱经诗点化,染就几分清雅意趣,落于文人雅士之眼,必如珍宝,争相纳入囊中,以彰其高洁风骨与超凡品味; 闺阁千金闻之,亦会心驰神往,竞相购置,只为在素日妆奁衣饰间,添一抹别样风华,显自身不俗格调与玲珑审美。 他目前该做的便是再买来许多纯色纱布,再配上这些染坏了的布一块,做成纱裙,亦或罩衫,而并非卖布。 是直接做成衣报再出售。 一袭罗衣,镌刻一句妙诗,此衣便非寻常俗物,乃世间独一份之华裳,尽显风雅绝伦。 待姚康富未反应过来时,汤楚楚和杨狗儿已抱着几匹纱布走了。 他喘着粗急催道:“快,安排好船只,即刻回江头县。” 这回,他定得寻信得过的东家负责制这纯色纱布才行,不可再踩一次坑。 申时之末,日影西斜,商船返航。 汤楚楚非空手而回。 杨狗儿和杨大财讲的川安瓷器廉价,她便喊这俩小伙买上满满一板车瓷器,拿回江头县。 川安布极贵,但资器确十分廉价。 江头县五南县布极为廉价,可瓷器却贵许多,特地倒腾这些货没必要,但顺路挣上一些倒是可行。 乘船的依然多,得排着队查验通行凭证,且要给乘船费用。 给了船费后,汤楚楚定了俩个独间,她自个住一间,杨狗儿和杨大财一间。 在船上睡个好觉,明日上午便可到江头县。 三个人的板车才推到上边,顿时后边动静不小。 许多人都在那窃窃私语。 “姚老大也在这船上。” “此大船乃江头镇姚家的,他们家钱多的是。” 第237章 再遇姚老大 “姚老大真是太胖了,定然是吃了许多美食,好羡慕啊。” 汤楚楚转头一看,被众仆人簇拥的胖汉子,走上船来。 那汉子,居然便是星空客栈见着的那位。 江头镇姚家,这船是姚家的,这汉子,是姚思其老爹?姚康富? 这世界好小,如此都可以遇到。 杨狗儿同样想到那胖汉子身份,嘀咕道:“怪不得,那么久不见回江头县,看来是让那些货给耽搁了。” 汤楚楚摇了摇头。 思其十来天前便寄信给他,知道女儿那般遭遇,不管是何事情,都得快些回去。 回趟家也就一个昼夜的时间,又非千里迢迢,她不懂做为亲生父亲,为何如此不管自家亲闺女的命...... 若懂他是那种人,她都懒得给他建议,直接亏死他得了。 “都给我听好了!”管事扯着破锣嗓子对搬货的工人吼道,“这个木箱务必轻拿轻放!里面装的可都是大小姐的宝贝礼物,全是价值连城的玉器! 要是有半点磕碰,你们就算砸锅卖铁、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还有这一箱,全是大小姐的华服美裳,都给我手脚麻利又轻巧地搬,要是弄皱弄脏了,有你们好受的!” 汤楚楚望去,十来个大木箱,想来全是姚康富送给自家的礼品。 姚大小姐,可不就是姚思其? 如此看来,姚康富内心估计是有他这女儿的。 那问题出在何处? 还是说? 未顺利收到信? 汤楚楚顿了顿,和杨狗儿交换了个眼神。 杨狗儿了然,上前:“叔,真巧,乘个船都可以碰到,你也是回江头县?” 姚康富全副身心都在罗纱上,此时听见杨狗儿说话声,抬眼见着汤楚楚,就跟见着什么救他命的稻草一般。 虽然只有粗略方案,可他即便只是糙汉子,啥色配啥色他不懂。 此时遇见人,他不得将此事给搞个明明白白? “哎呀,太巧了,看来咱们缘分不浅。” 姚康富一拍大腿,爽朗一笑,他粗着嗓子朝老沈喊道: “老沈!快帮这二位贵客安排三楼最好的房间!这二位可是我姚某人的座上宾,要是敢有半点怠慢,仔细你的皮!” 沈管事连连应下。 姚康富定接着道:“我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姓姚,江头县人士,姚氏商会东家,人称姚老大” 汤楚楚笑道:“姚老大直接叫我杨嫂子即可,这位乃是犬子杨文奇,这位我大侄子杨大财。” “老爷~” 姚康富身旁那女子莲步轻移,娇躯微倚,纤纤玉手如弱柳扶风般轻撑着太阳穴,眼波流转间尽是媚态,朱唇轻启,声音酥软入骨: “人家实在乏得紧啦,身子骨儿都快散架咯。咱们先去歇着好不好嘛~” 尾音带着几分撒娇的颤,像小猫爪子挠在人心上。 姚康富摆手:“想休息自个去。” 话落,他十分执切地望向汤楚楚:“杨嫂子,你此前胡乱念的那些诗,宛如天外仙音,直直落入我这凡夫俗子的耳中,勾得我心痒难耐。 要不咱俩寻个地方坐下品茶,好好聊一聊,怎样?” 汤楚楚也想知道信的事,便应了。 跟着姚康福的女子姓蒙,三月前才被收入后院的妾,极为得宠。 姚康富到外边做买卖,都随身带着,足以见得,是多么宠爱了。 蒙氏以前只要做出这种柔媚的样子,姚康富便言听计从,喊做啥便做啥。 但如今,姚康富居然直接忽视她,和这么个儿子都比她高的妇人聊得起劲。 蒙氏气晕了,直接贴上姚康富的身子:“老爷,走嘛,妾身子不爽利,就想和老爷一块休息。” 姚康富一脸烦躁:“老沈,带蒙姨娘到楼上休息去。” 蒙氏:...... 她平稳一下心绪,贴上姚康富那肥嘟嘟的身子撒起了娇:“老爷,妾身又感觉没事了,我和您一块饮茶去。” 如此画风,汤楚楚没眼看。 这俩人,蒙氏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朵娇艳欲滴的出水芙蓉,模样俏生生水灵灵的,顶多十来岁,青春正盛。 再瞅瞅姚康富,三十好几的人了,肚子圆滚滚跟揣了个西瓜似的,脸上褶子都能夹死蚊子,年龄和体型都占尽“劣势”。 这俩人搁一块儿,就跟嫩黄瓜配老咸菜似的,咋看咋不搭调! 她当没见着,先朝甲板那边走去,杨狗儿和杨大财紧随其后。 杨大财呢喃道:“三婶,据说那些富人,一有银子便收许多妾入房,那女人,会是姚叔的妾吗?” 杨狗儿淡道:“人在外边,谨言慎行,莫要信口开河,须知祸从口出,一句妄言,便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杨大财脸红:“懂了。” 五人很快到甲板桌前坐好。 有人端来茶水和吃食。 案上,茶香氤氲,袅袅如烟,极目远眺,江河滔滔,其势若蛟龙出海,奔腾汹涌,浪花翻卷间。 再观远山,峰峦叠嶂,连绵不绝,抬首仰望,碧空如洗,湛蓝澄澈,白云悠悠。 此等悠远开阔之景,恰似一幅天然的泼墨长卷,令人心驰神往,尘念皆消,顿感心旷神怡,如临仙境。 汤楚楚饮了口茶,貌似无意问出口:“姚老大出门月余,可和家里人通过信?” 姚康福点了点头:“杨嫂子问此做甚?” “既有书信往来,便懂江头县近之事吧?” 汤楚楚叹息:“姚大小姐,好生可怜......” 姚康富突然呆住:“思其......咋啦?” 汤楚楚见他那样:“咋的?姚老大居然不懂?想来我多嘴啦。” 她站起来,佯装离开。 “稍等!” 姚康福站起:“江头镇发生何事?与姚家小姐有何关系?请杨嫂子讲个明白。” “我原想姚夫人给你写了信,即便姚夫人未写,姚小姐也该有信向姚老大求救吧?” 汤楚楚道:“姚老大,若未收得信,便该思及,可是自己人做了什么手脚?” 姚康富转头,看到刚还柔媚得不行的妾,这一刻,居然眼神闪躲。 他上前揪住蒙氏衣领:“我全部的信都由你保管,你故意都藏好不给我是不是?” “没,没有的事。” 蒙氏吓到面色惨白:“老爷,我是妾,藏您信做甚?反而是这不明所以的女人,无缘无故讲姚家之事。 姚家和她有啥关系?她是何人都不懂,老爷哪能乱信别人,而不信妾身......妾太冤了!” 汤楚楚笑了:“此船上,估计有许多三天前从江头县来之人,姚老大若觉得我不可信,随便唤人来问即可。 问对方可懂姚家小姐出了何事?” 姚康富抬眼:“老沈,去问问。” 沈管事立刻去办。 “姚小姐不久前被卖去妓院了。” “据说那小姐让后娘逼去嫁个极老的男人,她不愿嫁,便逃了,结果被人卖去妓院。” “哎哟,你可不要瞎说,据说并非到妓院去,似乎到村里的远房家中躲了。” “那姚夫人坏得很,见姚老大外出,逼女嫁个糟老头子,姚小姐太可怜啦。” ...... 此话被姚康富知道后,他拍案而起,案上茶杯直接掉到地上。 他转头掐着蒙氏脖子:“说,你藏了信对不对?” 蒙氏死命挣扎摇头:“夫人写的信,妾全放您案上啦,夫人自个不说,妾也不懂......” 沈管事上前:“我查信备案,夫人近日写的八封信,全在您案上。” 蒙氏猛然松下心神。 沈管事又道:“从江头县寄来的信,有封署名姚思其的,可这信不见踪影。” “不是,我没拿。” 蒙氏面色更白了:“爷,妾确实未见过那信......” 第238章 姚思其有危险 姚康富起身:“你是夫人送给我的,想来,你依然给她做事,即这样,我便没办法留你......” “爷恕罪。” 蒙氏扑通跪地:“是夫人拿妾的小弟协迫妾的,妾也没法子......” 姚康富直接将她踢翻:“也就是说,思其那信,让你拿走了?” 蒙氏泪眼婆娑:“妾,吃掉了......” “你如此爱吃纸,那我便给你吃到爽。” 姚康富气怒不已:“老沈,拿纸给她吃,让她吃到吐。” 蒙氏边哭边喊,让沈管事给拖走了。 “实在惭愧,让诸位见此荒唐之景,徒增笑料。” 姚康富手轻揉眉心,神色间满是无奈,“戚氏往昔素以温婉贤淑、豁达大度示人,我万万不曾料到,她竟会行此等不堪之事。 原以为……罢了罢了,这后宅之中的纷繁乱象,还是莫要污了诸位为好。” 戚氏便是姚夫人。 姚思其母亲去世后,做了姚老大填房,近年生下二儿二女,又帮他收了八九房妾室。 姨娘生的儿子四个,全寄到戚氏那养着,娃儿们,都让戚氏教得极好,明事理又乖巧,他总觉得,姚家十分美满幸福。 此时,他才意识到,他自始至终都深陷于戚氏精心织就的虚幻和睦之网中。 汤楚楚领着俩小伙回自己房间,随意道:“女人一多,是非便多,你二人往后若真能闯出一番名堂,可别往这乱糟糟的是非堆里扎。” 杨狗和马上道:“我若富了,定只要一个媳妇就行,后院一堆女人,太乱啦。” 杨大财十分赞同:“媳妇多,每日得消耗多少粮啊?太过糟践粮食了......” 汤楚楚没忍住笑了。 “都说男人一有钱就容易迷失本心,这仿佛是千百年来都逃不开的定律。 看我盼着这哥两真有了钱,还能像现在这般,守着心底这份纯真,不被那世俗的浮华乱了心智。” 用了餐后,三个人都去睡了。 船一路晃荡了一晚上。 次日一早,太阳才冒了个头,船便在江头镇的码头靠了岸。 “到了,到了。” 杨大财激动喊道:“回家好啊,自个家乡咋看咋舒服。” 杨狗儿失笑:“此乃江头县,而非五南县,哪到了?” “哎呀,大差不差啦。” 杨大财憨笑地上前和狗儿一块推板车:“走,卖东西去。” 俩小伙昨晚睡了个好觉,全身都是力气。 推板车朝前走着,汤楚楚则在后边跟住。 三个人寻了个街道摆起了摊。 此次带回的瓷器有杯,壶,盘碗啥的,再有少部分花瓶之类的。 因路途太远,免不了会磕到碰到,有所损耗。 因此,售卖瓷器的买卖,一般人不敢轻易涉足。 这玩意在五南镇还挺卖得上价。 就一平常的盘子,就十来文以上。 而花瓶还更加贵,基本是八十枚铜板每个,若是上边再印些图啥的,直接卖到五六百枚铜板。 盘碗杯啥的,卖得极快,供不应求。 花瓶却难卖些。 其他快卖完了,花瓶才卖出四个。 幸好也就进货十二个,背八个,汤楚楚都决定拿回家,摆在自家家中用了。 带回的这些东西,除去本钱,挣了九两纹银。 汤楚楚笑道:“从拿货到最卖,基本是你们俩人去做,我基本没怎么插手,算入股人,因此,挣到的银子,咱们平分,每人三两纹银。” 杨大财眼都瞪圆了。 他去一回川安,三婶给他六百枚铜板,他都帮兰夏买线了。 想不到,此时还有三两纹银入账。 奶存那么久的钱都没得如此多。 他不怎么敢拿:“三婶,我不拿了吧......娘若懂得,定饶不了我的。” “他若怪你,你便和我说。” 汤楚楚柔声道:“这银子该是你的,拿着,给你母亲帮你攒着娶婆娘。” 杨大财面色涨红,本要推拒的话,顿时忘得一干二净。 杨狗儿笑出了声:“大财哥,你难道有中意的对象啦?快说说,是哪家的,我帮你了解一下她的人品。” “没,没有。” 杨大财瞪狗儿:“奶讲了,准备给二牛和你也娶婆娘。” 杨狗儿:...... 他直接走了,不想参与这种话题。 汤楚楚领着俩小伙正要反回家中时,才到城门处,却见俩官差正贴着告示,好多人都围在那看。 她从远处望去,心下微惊。 居然风采赛事细则。 值此秋冬时节,农事暂歇,为进一步充实广大农村民众的业余时光,推动城中的济蓬勃发展。 附近八县县令秉持为民谋福祉、促发展的理念,携手联合发起并主办此次风采赛事。 赛事秉持开放包容之原则,面向社会各界敞开大门,诚邀各方人士踊跃报名参与。 “刺绣,厨艺都拿来比,居然也有看哪个力气大的,摔跤比赛。” “哇,给庄稼人识五谷的赛事也有,这回风采赛事好玩了。” “头名可得百两纹银,我滴老天爷啊,百两纹银。” “季军是五十两,那也极多了。” ...... 汤楚楚觉得这赛事挺不错的。 光看细则便知道,官府定是极用心准备的了,奖励这么诱人,跑来参加比赛的定然不少。 杨大财激动道:“我想参加,三婶感觉我可以不?” 汤楚楚笑笑道:“上边写着,到每个村的里尹那登记报名即可,每村每项只可允许三人前去参赛,你认为自己是那三个中的一人吗?” 杨大财点了点头:“自然可以。” 杨狗儿手握成拳:“我想参加,我想得那算珠赛冠军。” 三个人边讲边往东沟村而去。 这处,姚康富同样回了姚家。 他才下得马车,便见姚府前站着的姚夫人戚氏。 他大步上前,狠力朝姚夫人的面上甩了一巴掌,姚夫人完全没有防备,直接被扇到了地上。 东沟村。 恰值炊烟如缕、袅袅腾空之际,村舍隐于薄暮轻纱,万籁俱寂,唯余风过林梢之簌簌,似一幅淡远静谧之水墨长卷。 上午极大动静的肥皂厂,此时也静得很,全部人都回家用餐了。 兰草和温氏在厨房里做着午饭。 算了下时间,三弟妹也该回家了。 温氏喊汤大柱从镇上买肉回家,到时弄个东坡肉,再搞锅鸡汤。 他们一路奔波,日子不好受,定然是瘦了,得补补才行。 温氏道:“思其,你到杨猎户那,看他那可还有别的肉,买些回家。” 姚思其应下,拿着银子就走。 去杨猎户家得经过小树林。 她才走入小林子,猛然伸出只大手,踹着她的胳膊,狠拿朝里边一拉,她完全未防备直接摔到地面。 她转头一看,是个汉子。 这人她识得,是杨富才。 几日前,兰夏和玉米正和她讲过杨德才之事,讲她和那蓝寡妇不清不楚之事。 又说有次夜里摸入杨大婶家...... 这人是恶棍来的,遇着他得远远绕开。 姚思其吓得面容失色,立刻起身。 杨德才直接扯着她的手臂,使劲推了一下,她又摔到地面。 “你你,做甚?” 姚思其下得连连后退,面色惨白。 杨德才似一头蛰伏许久后露出獠牙的猛兽,一点点逼近她。 接着蹲在她跟前:“姚小姐,你不要怪我。” 她扯住姚思其的衣领。 “放开我。” 姚思其尖声喊道:“救命,救命......唔......” 杨德才直接捂住她的嘴,将她拖入树林更深的地方。 若非汤楚楚那贱人,他哪会被全部村民戳脊梁骨。 连郑泼皮那种脏货,都跑他脑袋上作威作福。 他乃杨家人,凭啥过这样畜生都比不上的生活。 现在,机会来了。 他将姚小姐的清白给毁了,姚小姐便只能嫁他。 第239章 捅伤杨德才 姚老大便是他岳丈,往后东沟村人,全得看他脸色过活,看哪个敢嘴碎说他。 那人讲,即便姚家不让他做女婿,同样拿八百两纹银给他。 这么多银子,他直接到城里买新房,娶个美娇娘,做些小买卖,也比在东沟村好。 杨富才眼里全是激动,身子都在发颤。 “姚小姐,你别担心,我定会轻些的,你忍忍......” “唔......” 姚思其使劲挣扎。 可她终究只是个温室里的花朵,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乡下汉? 她两手去打,却一丝都掰不开杨德才的手。 杨德才已经在扯她衣服。 她溢着泪水的眼,闭起,再睁开时,眸中全是狠绝。 袖口藏着的刀,被她取出,刀刃一弹。 直接刺向杨德才。 “啊......” 杨德才哀嚎,人滚到边上。 “好你个不要脸的小贱胚子,老子今日非得废了你不可。” 他不管大腿处的痛,往姚思其处扑来。 姚思其刚开始手还很抖,此时却十分冷静。 她死命盯住杨德才,接着再捅上去。 且捅的还是杨德才腹部。 杨德才怕了,捂住腹部,在地上哀嚎。 姚思其没敢伤人性命,未捅到要害。 她担心杨德才再扑来,转头跑了。 她一路狂奔,到家时已气喘如牛,胸脯剧烈起伏着,好似要炸开一般。 那把带着血腥味的刀,被她胡乱扔到水盆,溅起一片水花。 她不顾一切地用手捧起清水,疯狂地冲洗着刀。 好不容易洗净后,她慌慌张张地把刀藏进袖子,身体依旧止不住地颤抖。 洗了下脸,让自个的情绪稳住。 是杨德才逼她,她没办法,才伤他的。 她奋起反抗,完全是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无可指摘! 杨德才才是罪魁祸首,若要追究责任,也该是他自食恶果。 就算事情闹大,她也是占着理儿! 苗雨竹走到屋外拿娃儿东西,见姚思其在那死命洗着脸,好奇道:“思其,你咋了?” “我我......” 杨姚其正想讲话。 院中便立刻闹起来。 “姚思其,出来。” 杨德才的母亲跑入院中,大喊大叫:“懂你来自姚家,我们乡下人惹不得,也未想过去攀附于你。 你为何弄伤我儿,你不要躲,立刻出来讲话,出来!” 她后边,有俩侄子抬块木板,上边躺着杨德才,他肚子和腿全伤着了,只做了些处理,还是刚刚那身衣服,上边血淋淋的,十分吓人。 未到午餐时刻,大柱和娃儿们都在外边忙着。 家中就几女在家,温氏起身到外边:“杨大娘,咋了这是?” “哼,喊姚思其过来。” 杨大娘气愤填膺:“让她和我说,为何对我儿德才下此死手,伤到我儿的腿还没完,居然又捅他腹部,是想杀了我儿啊。” 温氏一惊:“思其这姑娘极老实乖巧,哪会做这等事,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没误会。” 姚思其走到外边:“大家先问一下杨德才,他做了啥,逼得我没办法才捅他?” 村民全部视线都转向杨德才。 杨德才看着伤得不惊,却非要命的伤,看着精神尚可。 他冷冷道:“姚小姐整日在我跟前晃悠,明明是想勾引于我,今天我约她去小林子会面。 她都过去了,证明是看上我的,因此......想不到,完事后,她居然想杀了我。” 无论如何,他须得将姚思其名声给毁了。 姚家为将丑事压下,定让姚思其嫁他。 他将“完事后”三字咬得极重。 众人哗然。 “杨德才跟姚小姐,可能吗?” “姚小姐全身衣物都破了多处,全身是草屑,定然在草地上滚过的。” “杨德行这样的人能做出这样事也正常,可姚小姐为何和杨德才搅到一块......” “他瞎说。” 姚思其怒道:“我和他啥事都没有,他瞎说。” 杨德才母亲杨大娘质问:“我儿德才没对你做啥,你为何捅他?你讲讲看,为何?只因你姚家富有,便罔顾他人性命?” 她上前使劲推开姚思其。 姚思其站立不稳,几乎摔倒,让兰草和兰夏扶住。 温氏上前,冷冷道:“杨大娘,你讲话注意着些,人家小丫头清白得很,不是你空口白牙就能冤枉的。 即性命攸关,便是重案,如此重案,里尹叔也处理不了,报官吧。” 杨德才冷冷一笑:“此事若报官,姚小姐便没了名声,姚思其,你讲讲看,你确定想闹大?” 姚思其死攥拳头,她为何刚刚不直接将此人给灭了。 “我大人不计小人过。” 杨德才道:“你跟我你情我愿,要不在众人见证中直接结作夫妻如何?” “呵......” 轻蔑的知声传入大家耳中。 汤楚楚快步上前。 她似乎听了啥天大的笑话般道:“即便村中最懒的丫头,也不会喜欢你这颗臭老鼠屎,哎呀,臭老鼠屎还有狗去吃,你可以吗?” 杨德才面色青白交加,却没敢说啥。 现在的杨汤氏是九品奉仪人,在东沟村极有威望。 他敢这么做,也是见杨汤氏没在,才出的手...... 汤楚楚一来,院中立刻便静了。 她冷着脸望向杨德才,嘲讽道:“想来,上次那教训你记忆不够深刻啊。” “狗儿娘,德才一早变得极老实了。” 杨大娘立刻护着自个的好大儿:“近几月,德才十分老实乖巧的,邻居们也都懂的,对吧?” 村民无人吱声。 杨德才是老实了点,却依就懒得不行,整日躺在家中,那么多田地,都让年迈的父母去操持。 东沟村无人会正眼睢杨德才,连杨德才媳妇跟孩子们也不鸟他。 见没人替她家好大儿讲话,杨大娘急得不行:“我儿被伤,是确有其事,即便报了官,我儿也占理。” 杨狗儿上前,站到姚思其跟前,低声道:“别害怕,不要紧的。” 他抬眼冷道:“讲姚小姐伤到杨德才,可有人证物证?” 杨德才仰着他的丑脸道:“她自个说是她伤了,要什么人证物证?老子这命都去了一大半,她只能乖乖嫁我,否则,就等着没了名声哪蹲监狱吧。” 汤楚楚从江头县走到五南县,再走回来,腿快不是自己的了。 她在凳子上坐好,喝些水,道:“思其,你将前因后果和我说说看。” 姚思其点了点头:“大婶喊我到杨猎户家买些猎物,我经过小树林时,杨德才直接将我推得摔倒在地,想轻浮于我。 我没办法,才捅伤他,他无法反抗后,我才得以逃脱。” “放你娘的狗屁!”杨德才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唾沫星子乱飞,扯着嗓子叫嚷。 “明明是你这小浪蹄子约老子去那小林子,还说让把清白给了我,让老子享齐人之福。 嘿,等事儿办完了,你立马翻脸不认人!,抄起家伙行凶,还倒打一耙!” 汤楚楚笑道:“杨德才,照你这么说,思其的清白已经让你给毁了是吧?” 杨德才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事都走到这步了,他须得死兄弟了。 须得将姚思其清白给毁了,他定要做姚家女婿。 “好吧。” 汤楚楚道:“刘大婶。烦请你将杨稳婆来,她是给产妇接生的,定可看出姑娘清白是否被毁,杨德才你扯慌可懂是啥后果吧?” 杨德才立刻一慌。 他怎么忘记这茬了...... 他马上改了口:“即便未真的走到那一步,可看都看了,还摸了,为姚小姐这名声,要不就......” “住口。” 杨狗儿没法忍了,上前扯着杨德才的脖领,甩了他几个拳头。 杨德才被打得眼冒星星。 第240章 心机深沉 杨大娘赶紧扑上前保护着自个的好大儿。 汤楚楚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笑意,声音如寒刃出鞘: “满嘴谎话,张嘴便是胡编乱造,如此行径,不得不让人怀疑你包藏祸心!狗儿,即刻搜身,看看他身上究竟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杨狗儿立刻去摸杨德才的身。 很快,摸到个布包,里边是一锭十两面额的纹银。 “诸位见着没?” 杨楚楚冷道:“杨德才偷姚小姐银子,为掩自己偷窃行劲,恶人先告状,这十两纹银,算得上是大型盗窃案了。” “杨德才好大的胆子,居然做这种盗窃之事。” “姚家银子也敢去偷,真是嫌命太长了。” “一闺阁女子,居然让这种烂货泼如此脏水,好可怜的丫头。” ...... 汤楚楚这话一出,直接把黄花大闺女清白还在不在的辩论转成盗窃的责骂和批判。 杨德才眼都瞪圆了,他何时放这么多银子在身上? 他为何不懂? 他刚想讲话,汤楚楚已冷声道:“狗儿,将他那臭嘴堵了,这种臭嘴还想再往小丫头身上泼着脏水呢。 立刻绑了他,丢到后边院子关起来,晚些时候,我再行处理。” “狗儿娘啊!这真真儿是一场天大的误会哟!” 杨大娘“扑通”一声重重跪地,老泪纵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儿德才,就是被银子迷了心窍才做出这糊涂事儿,他心里头压根儿就没存半点害人的坏心思呐! 您瞧瞧,银子还分文不少地搁这儿呢,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他这一回吧…… 奉仪人啊,求您发发慈悲,可怜可怜我们这一家子老小啊……” 她也懂自家儿子不着调,什么事都敢干。 汤楚楚讲她的好大儿盗窃,她便信了个十成十。 汤楚楚目光如炬,字字铿锵:“‘小盗针,大盗金’,此乃前人血泪之训。 今日杨德才犯下此等行径,若不严肃处理,日后他定会肆无忌惮,为祸乡里! 杨大娘,你年迈体衰,已难当管教之责,索性将他交予官府,让律法来规范他的行径!” 姚思其泪水直接溢出眼眶。 她刚才只带了一百枚铜板,打算买猎物的。 杨德才那些银子,绝非偷她的。 她不懂杨嫂子何时将这银子藏于杨德才衣服里。 她懂得,她几处没了清白。 可,杨婶子,几句话就救了她。 她掩面哭泣。 杨德才被杨狗儿和汤二牛捆得严严实实的,丢于后边院子中。 所有人都散走了,院中也安静了。 在汤楚楚刚想回屋休息时,又有辆车往汤楚楚家这赶。 姚思其泪眼迷蒙,却只一看,便懂是姚家的车。 她担心姚夫人再来生事端。 将泪水抹掉,打算接着战斗。 此时,帘子一掀,圆滚管的身子来到车来。 她才擦干的泪水,顿时便流个不止,她低呼道:“爹!” “思其!” 姚康富大步来到姚思其身旁,抱住自个的闺女。 他刚到江头县,便将全部真相查明,接着又火急火燎地跑到东沟村接闺女。 思其是他跟结发妻唯独的娃儿,他一向疼惜得紧,但他平日里太过忙碌,也有忽略之时,险些铸成不可挽回之错。 “爹——”姚思其带着哭腔一声呼喊,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爹,你咋才回来啊,女儿好想爹……” “好多双眼睛看着你呢,不哭哦。” 姚夫人上前,一脸柔和道:“来,思其,擦一擦泪水。” 姚思其猛然抬眼瞪着姚夫人,眸中有着控诉:“爹,为何带她来?” 汤楚楚同样好奇。 姚康富为何带姚夫人过来。 他既懂得姚夫人私下里做的欺瞒事,难道不该惩罚一下她吗?为何她会没事? 她当自己是空气人,先看情况先吧。 “思其,都是误会......” 姚夫人上前拉住姚思其,柔声道:“那蒋老头是想要个填房,我本决定给自家妹妹去嫁他的,是你误认为让你嫁。 你是咱姚家端出小姐,哪能嫁那种人家? 你爱在乡下住着,我都顺着你,啥事也让你做主,我当你是自个亲女,你没感觉出来吗? 别人如何说我无所谓,我就看重你感受,思其,快和爹讲,这全是误会呀......” 姚康富道:“我安排人到蒋府问了,没这事,思其,是你想差了。” 姚思其死咬嘴唇。 她懂了,她老爹没接到她写的信,否则,哪会现在才接她。 她也懂,如果没物证,爹这回定然信了这继母的话。 好在,婚书,她还存有,都藏在床板那,她笑道:“爹,我到里屋拿个物件给你。” 此时,狗儿从后边院子走来,和汤楚楚耳语几句。 汤楚楚笑笑,起身,高声道:“姚老大,姚夫人,贵客上门,不要站在这讲话,进来坐坐,兰草,端茶来。” 汤楚楚笑容灿烂地上前。 姚康富才留意院中那个极为熟悉的人。 上午,大家才从江头县分别,此时居然又碰到了,实在是有缘。 他刚想招呼。 姚夫人直接道:“叩见慧奉仪。” 姚康富眼都瞪直了:“慧,慧奉仪?” 他才到江头县,全听好多人讲陛下亲封了个九品奉仪,那些属下也讲,姚思其便是住于慧奉仪家里。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在川安城碰到的这妇人,居然便是大名鼎鼎的慧奉仪。 慧奉仪解了他那些罗纱之急,居然又照顾着他的女儿,他可是承了她的大恩了。 “是慧奉仪啊。” 姚康富十分热切地上前:“据说思其在你家住了月余,慧奉仪救下思其,乃我姚某恩人,你人何所求,尽管说,我姚康富若办得到,定尽力去办......” 汤楚楚面色有些淡淡:“姚老大,我们先将思其的事查明白再说吧。” “对对对,查明白再说。” 姚康富道:“那婢女带过来啦,她瞎传信,害思其不明所以地逃了,吃了如此多的苦......来人啊,将青桃拖来。” 俩小厮立刻拖了个人来。 就是那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青桃。 汤楚楚笑道:“这婢女听说现在是姚夫人院中的头等大婢女,姚小姐没办法离开家后,这贴身服侍的婢女居然跑去夫人那做头等婢女,姚老大就没什么怀疑吗?” 姚康富眼神一眯,猛然转身戚氏:“说吧,你有何事没和我讲明白?” 姚夫人只觉胸口似被千钧重锤狠狠抡中。 姚老大刚回家,直接狠打她耳光。 她死命辩解,各种说自己清折,姚老大才信她的话。 但此时,这慧奉仪一两句话,直接让姚老大接着怀疑她。 慧奉仪是她上辈子的仇人吗? 姚夫人稳住情绪,正要再做一番辩解。 此时。 姚思其走出里屋。 她直接递了个红红的本子给姚康富。 戚氏眼皮猛跳,这玩意,好眼熟。 她突然记得,月余前,蒋家媒婆拿来的婚书,那上边,刚好是将老头和姚思其的大名。 这东西,她分明藏在屋中的抽屉的,姚思其怎么会有? 想到这,戚氏想到,前段时间,她院中进贼之事。 她的金步摇被盗走一支。 因那东西,非她最爱,便也无所谓。 现在想来,盗取金步摇只是晃子,那不过为盗取婚书做掩护。 短短时日,戚氏便想了许多许多。 姚康富将婚书看过,顿时气怒不已:“好啊,这便是你讲的误会,戚氏,你平日里端庄贤淑,实际心如蛇蝎。 让个花甲之年的老翁做我女婿,你此等居心,其心可诛!” 他把婚书直接甩到戚氏脑袋上。 “爷,此事我也不懂。” 第241章 不舍 戚氏扑通跪地,哭得梨花带雨:“我嫁入姚家时,思其还小,我当她亲女疼着,哪会让她嫁个快入土的老翁啊,我发誓。 若真是我做的,便让天雷将我劈了。” 朗日澄空,万里无云,未闻霹雳之轰鸣,不见惊雷之震怒。 姚康富半信半疑。 汤楚楚悠悠据了些茶水。 这戚氏果真有枭雄之姿,在这举世皆迷鬼神的世道,她却能面不改色地吐出这般狠绝之语。 想来是胸有城府,全然不顾那冥冥中的因果报应。 戚氏心思缜密,城府若渊,每一步皆藏机杼,算无遗策; 反观姚康富,性如顽石,质朴无华,多年来于戚氏精心编织之网中,浑然不觉,屡屡为其所欺,深陷而不自知。 她淡道:“狗儿,二牛将人带来。” 杨狗儿和汤二牛早有准备,将捆得严严实实的杨德才从后边拖来。 汤楚楚笑着望向杨德才:“如果的事情是你自个做的,会被判刑八年以上,如果是他人指使,你若指明帮凶,搞不好一年便可回家。 姚家人全在此,有何冤屈尽管说,我怎么说也是九品奉仪,给你做个主还是可以的。” 话落,把杨德才口中的破布抽出。 杨德才刚刚被丢到猪圈中便懂得。 他如果还敢攀咬,杨汤氏定然不会轻饶他。 他全招了:“是别人指使我毁了姚小姐清白,表示若毁了姚小姐清白后,我便可娶了姚小姐,即便姚老大要我做女婿,对方也给我六百两做报酬...... 不然,我哪有胆子对姚小姐出手,是那人死拿股东我,说姚老大不关心姚小姐,说姚老大是蠢人,我是猪油蒙了心,才干出此等错事,慧奉仪救我......” “啥?我不关心女儿,是蠢人?” 姚康富气得不清,直接踹了过去:“是何人让你这么干的?” 杨德才望向姚家人,颤抖道:“ 那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双目狭小如绿豆,蒜头鼻有些突兀,下巴上留着稀疏的山羊胡,他身着绫罗绸缎......我不懂是何人?” 姚思其咬唇:“是姚管家。” “姚管家即便再有权,也不过是下人,一个下人干这事,有何好处?” 汤楚楚沟唇:“可以让管家做此事的,也就姚老大跟姚夫人吧?姚老大应该不会如此待自个女儿,那便是......” 戚氏直接搂着姚康富的腿:“爷,冤枉,我若做了,便不得好死,我也生了女儿,思其名声没了,我女儿怎么嫁人? 定那姚管家,他自作主张,因爷想给思其管家,若思其管了家,他的权力便没那么大了,他不肯分权,才干出此等肮张的事来,请爷查清楚,还妾身清白啊。” 姚康富怒不可遏,面上的肥肉因盛怒而剧烈颤抖,抬腿狠狠一脚,将戚氏踹得踉跄倒地,声如洪钟道: “姚管家之事,我自会彻查到底,你戚氏的底细,亦休想瞒天过海!来人,将这戚氏押上马车,严加看管! 还有那杨德才,一并带走!” 两小厮上前,扯着哭嚎的戚氏,杨德才同样被拖走了。 姚康富望向汤楚楚,叹息:“我管家无道,让慧奉你见笑了。” “思其近日没办法归家,吃了许多苦。” 汤楚楚抚着姚思其的头:“这丫头让自家人谋算,被心腹婢女背叛,堂堂千金贵女,过着连个村姑的日子不如,姚老大对娃儿关心些吧。” “慧奉仪说得有理。” 姚康富道:“小女于慧奉仪家中居住许久,姚某人为感激涕,今日略备了些细软珠宝,望慧奉仪莫要嫌弃,务必收下。” 他打了个手势,三位府卫立刻搬来三大木箱。 一号箱,是十分精致的瓷器之类的东西。 二号箱,以彩纷吴的锦缎华服。 三号箱,许多金银锭跟玉器珠宝。 院中之人都呆滞住了。 假装学习的陆昊同样一呆。 姚家居然如此富有? 姚康富头一回见杨婶子,便给出如此多的富财。 贵重物品直接装了三大箱,他老爹似乎到现在都没送啥给杨大婶...... 他老爹不加把劲,杨大婶定然被抢了去。 陆昊正气恼地放下书。 汤程羽淡声道:“你觉得,我大姐是如此浅薄之人?” “没错,杨大婶完全不浅薄。” 陆昊直接乐了:“姚康富也就富有了些,缺点却是多如牛毛,不仅胖,虽说我老爹也胖过,可他后院女人太多。 哎哟,若杨大婶喜欢他,我陆字反着写,我老爹一看就比他好许多,没女人不讲,关键他儿子还机灵明事理。 杨大婶若嫁到我家,白得这么大个儿子。” 汤程羽:...... 这家伙,真是无可救药。 院中木箱都开着,金灿灿的。 这么多珠宝好物堆到一块,视觉上的冲击是很大的。 即便汤楚楚历经过世事且沉稳大气,处变不惊。 可今日瞧见这般光景,也不由得呆立当场。 她顿一下道:“思其只在此住月余,即便每日一二两纹银,也要不了这许多。” 姚思其咬着唇:“伙食费倒不论,关键是杨大婶救我多次,如果没杨婶子,我如今估计......” “救你也并非为此回报。” 汤楚楚笑着从里边取了块大银块衣入衣兜:“这些便可以了,行了,快将这些搬走,你到里屋收拾行礼,等下便回吧。” 回姚府,本是姚思其一直希望的。 但此刻,她内心居然有了不舍之意。 她到里屋,见陆昊和汤程羽正看着书,而阿贵则扫着地,又见还在忙着的兰草和兰夏,再有便是抱着小阿璃的苗雨竹。 温氏在厨房中做饭。 炊烟便从烟囱里袅袅而出,悠悠地飘向湛蓝的天空。 她能想到,后院里,暖融融的阳光倾洒而下。 小羊“咩咩”地撒着欢儿,小猪“哼哼”着在泥坑旁打转,叫声交织成一曲质朴的田园乐章。 杨小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兔笼前,嘴里念念有词,正背着新学的内容,手却没闲着,一片片鲜嫩的青菜叶子被他精准地喂进兔子嘴里,小家伙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她望向前边院子,她老爹跟杨大婶正讲着话。 杨大婶依然那般柔和。 大门处,汤大柱和汤二牛回家了。 一个扛着工具,一个担着干柴。 杨狗儿上前搭把手。 她看向杨狗儿,内心的不舍更是加剧了许多。 “哎哟,姚小姐得回去啦,以后没人将碗给摔碎啦。” 陆昊吊儿郎当道:“哎呀,你总看着杨狗儿,难道是......” “陆公子,你讲啥?” 刘玉米不懂何时进院,来到姚思其边上:“不要听陆公子瞎说,他整日吊儿郎当的,走吧,我和你一块收拾行礼。” 兰草和兰夏也上前:“我们一块帮你。” 陆昊挠着头:“沈正双手抱胸,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下巴,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坏笑: “我说错了吗?姚思其瞅杨狗儿的目光中,跟抹了强力胶似的,黏糊得都快拉丝了,这俩人指定有情况!” 君子当以宽厚之心待人,不避他人之美,亦不言他人之恶。” 汤程羽淡道:“今之事,涉及女子名节,此乃关乎闺阁清誉之重事,还望你谨言慎行,慎择措辞,莫要失了君子的分寸与气度。” 陆昊:...... 这人简直就是个‘书魔’转世! 一天到晚沉浸在书堆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什么奇闻轶事、新鲜玩意儿,在他这儿就跟空气似的,一点好奇心的小火苗都没冒出来过。 姚思其来时啥都没带。 走时,除新入手的两套粗衣,也没啥可拿的。 她取来包袱,一脸不舍:“讲好将刺绣技术传你们,可才传了些便要走,抱歉啊......” 第242章 发礼物 “思其姐别如此客气。” 兰夏道:“你教的,都够我们想许久了,若非歇会儿,我还不懂,居然还可以绣出如此多花样的花来。” 刘玉米道:“刺绣没啥,你回家后,不可再让继母搓磨才好。” 兰草拿了包零嘴给姚思其:“这时节芙蓉花谢了,我寻了许久才得一点,做了芙蓉糕,你拿着吃。” 姚思其眼睛热热的。 姚府有好多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可那些妹妹平日只会讽刺她,和她关系极为紧张。 到东沟村后,和这些丫头相识。 比她大两岁的苗雨竹,跟她同龄的刘玉米,小她她几月的兰草,小她两岁的兰夏,这些丫头个个没有心机。 她喜欢和这些心思纯正之人在一块,处起来极为舒服。 她也懂得,如此生活,并不是她的。 她是姚家的,她早晚得回姚家,直面算计跟宅斗。 “待我到姚家安顿好,定喊个厉害的绣娘到这将你们教会。” 姚思其笑道:“大家忙吧,我走啦” 她笑笑,往大门而去。 姚康富接过她的包袱:“走,和爹回去。” 姚思其却未动,望向汤楚楚,猛然朝前扑去,直接撞入汤楚楚怀里。 她闷声道:“大婶,过些日子,我可否再来住几日?” “随时欢迎。” 汤楚楚笑道:“可我希望你下次来时,可以高兴地来,而非再让人逼得无家可归再跑来,好吗?” 姚思其垂头,抹泪,强行欢笑道:“嗯。” 她咬着下唇,决然转身踏入马车。 车帘一落,似隔绝了两个世界,她终是忍不住,泪水决堤。 那静谧的田园生活,那淳朴善良的乡亲,是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如今要割舍,如剜心之痛,可命运的齿轮已无情转动,她只能在这狭小车厢里,任泪水肆意流淌,诉说着无尽的不舍。 杨狗儿在大路旁,注视着车子远去。 “狗儿!” 陆昊的声音在他耳旁炸开:“车影都没有,还杵这做甚?” “没啥。” 杨狗儿反应过来:“好饿,能吃饭没?” 温氏和兰草在厨房忙着,菜都好了,摆了好大一桌。 全家围桌而坐,吃着家中吃食,汤楚楚心这才安了。 此次前去川安,比上一世到外地出差月余都要久。 往后没啥必要,她打死不离开这里了。 家中娃儿多,总能培养个挑大梁的来。 饱餐后,汤楚楚来到板车那,发礼物给大家伙。 因家中娃儿多,自己家的,别人家的...... 为省心,娃儿全是每人每包土特产零嘴了事。 不过,家中极小的娃儿,汤云璃的礼物却是不同。 是质量极好的润白珍珠手串。 苗雨竹赶紧摆着手:“大姐,这玩意贵多,阿璃不能收......” “我买给我侄女的,和你无关。” 汤楚楚温声笑道:“小阿璃太小,你做娘的,帮她收着,搞不好,往后可以做嫁妆呢。” 苗雨竹只觉心间似有暖泉汩汩涌动,眸中泛起层层涟漪,盈盈泪光中满是感动。 小阿璃如此小,大姐便给她备了嫁妆。 往后这小姑娘若对姑妈不好,她定然要狠抽她的。 苗小海同样极为感动。 他做梦都想不到,他居然也收到礼物,是他没看到过的零嘴,他没啥得吃,悄悄藏于衣兜中。 汤楚楚望着板车上,老杨家人的礼物:“阿贵,你帮将这东西送老宅去。” 阿贵嘴巴被点心撑得圆滚滚的,还不忘忙不迭地点头,含糊道:“是,婶子。” 老宅这,也刚好在用餐。 老杨家,正闹哄哄的。 全家围桌吃着饭。 老杨家好多人都有进项。 这日子,好过许多。 中午吃着干的小米饭,桌面虽还是素菜,却换了花样。 一盘酸菜,一盘炒野菜,一盘猪红闷豆腐,如此豪横的吃法,在东沟村,基本是前十的存在。 沈氏端着粗瓷大碗,道:“他三婶这不都回来啦,她家定然极热闹,咱也别干坐着,过去瞅瞅热闹去!” “不要觉得我看不出你的小心思。” 杨老婆子气笑了:“懂得你弟妹回家,她家定然开了荤,你想到那边蹭肉吃对吧?” “娘嘞,您这么讲,是拿针往我心窝子上扎呀,我几日没见他三婶,想得慌。” 沈氏讪笑:“那便不过去啦,吃饭。” 快结束用餐时,汤楚楚领着阿贵来了。 阿贵背着个好大的一背篓,里边装着给老杨家的礼物。 兰花将碗筷一放,直接扑过去:“三婶,可是带啥美味的吃食,我都闻到啦。” 她的鼻子极灵,啥美味吃食她全可以闻得到。 “杨兰花,过来!” 杨老婆子冷道:“和你娘一样贪吃,这坏毛病再不改,往后定得出事。” 沈氏把小女儿扯过去,掐着兰花胳膊骂:“再如此贪吃,我定揍死你。” “行啦,不要打娃儿。” 汤楚楚道:“娃儿小,一点点教,打她只会更叛逆。” 沈氏点了点头:“他三婶讲得有理,我往后定耐心些教。” 汤楚楚从背篓中取出零嘴:“这些是我从川安城买的吃食,娃儿每人得一包,都来领吧。” 杨二财,兰秋兰花全上前领吃的,异口同声道:“多谢三婶。” 沈氏的目光轻轻掠过那包吃食,精巧的包装在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这等地方特色点心,光是瞧着便知滋味不凡。 可要从娃娃嘴里夺食,总归不是件光彩事儿,传出去怕是要遭人闲话。 她心里暗自盘算,兰花那丫头向来护食得紧,指望她给自己留点,无异于痴人说梦。 唯有寄望于兰草那孩子,心思细腻些,或许能懂她这做长辈的,偷留些给她,让她也能沾沾这川安的甜香…… 思及此处,沈氏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汤楚楚取出抹额:“天越发地凉了,风直吹头部也难受,娘,往后外出,便戴这个去。” 杨老婆子一惊,三儿媳居然又送她礼物。 老天,那藏蓝抹额,外边是轻柔细密的棉布,里边居然藏着细密绒毛,这般精巧的用料与工艺,其价值定然不菲...... 老天爷,她一个五六十岁的人了,从从未见着如此好的物件。 “这定然,定然极贵的吧?” 杨老婆子都没敢拿:“这玩意儿,可以换好多大白米了,太糟践啦。” 杨老爷子哼哼:“三儿媳都买回来了,难道再到川安城去退?快收了。” 他心里头酸溜溜的,并非想要那玩意儿。 只是自家老伴儿有,他自个没有,看样子,他极不被三儿媳重视啊...... 老婆子接了东西,拿手轻抚,居然还有暗纹,看上去十分精美大方,她怎么舍得戴...... “爷,这个送你。” 汤楚楚将高档烟斗递给老爷子:“老的用着顺手,不过您那个烂了些,且漏了烟,用这个吧。” 杨老爷子心里那股子酸溜溜的滋味儿,就跟被风吹散的炊烟似的,眨眼就没了影儿。 “哎呀,这咋能成......” 嘴上虽还推脱着"这哪成啊",两只老茧横生的手却像被磁石吸住,早早伸过去稳稳托住那烟斗。 粗糙指腹在雕花纹路上来回摩挲,活像在数算金元宝上的云纹,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下半句"太贵重",眼睛却黏在烟斗上拔都拔不下来。 他正想捻起一小撮烟丝,往烟锅里填。 汤楚楚却递给他一个油纸包:“我在川安场烟叶铺子转了半日,掌柜的说这是顶好的''云雾尖'',我也不懂是否合您口味。” 村民抽烟,皆是自家田垄里刨出来的。 烟叶蔫头耷脑地长在贫瘠土里,收割时带着股子土腥气,晒干碾碎后更显粗粝。 第243章 新的记账方式 烟丝硬得像晒干的牛筋草,夹在烟锅里"吧嗒"一吸,辛辣直冲天灵盖,呛得人直咳嗽——不过是图个腾云驾雾的虚头,解解农忙时节的乏罢了。 这川安烟丝甫一启封,便有陈年佳酿般的醇厚气息漫溢而出,似暗香浮动的墨韵在鼻尖晕染。 非自家烟丝那般带着泥土腥气的直白莽撞,连铜锈都沁出檀香般的沉静,教人未及入口,心神已醉三分。 老爷子猛一拍大腿:“那啥,我猛然想到该寻里尹聊些事情了,我走啦。” 杨二财正吃着零嘴追过去:“爷爷,你去寻里尹爷,为何将新烟斗带去,可别掉地上搞坏啦。” “你个毛头小子懂个屁。” 杨老爷子仰着脸:“瓜娃子莫来挡路。” 杨老婆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老爷子老了老了还爱炫耀,娃儿都要笑他了。 汤楚楚接着往外边拿东西:“此乃二嫂的成衣,这是大哥二哥的布鞋,试一下是何合脚。” 沈氏在一旁凑热闹,她打死也想不到,三弟妹居然还送礼物给她。 她两手哆嗦地接过,水青色成衣,细棉做的,款式跟五南县有些不同,上身估计能显小好多岁。 杨富强和杨富贵同样一脸的难以置信,三弟妹居然还送他们新布鞋。 这布鞋和自家媳妇纳的不同,脚底软硬适中,穿着极为舒适,且极为轻巧,里边有棉十分暖和。 “太感谢三弟妹了......” 沈氏说话磕磕绊绊:“三弟妹太好了,我不知如保报答......” “不要说啥报答的话。” 杨老婆子冷道:“你别总惹事,就是好的了,行了,站这做甚?收桌子去,家中事多着呢。” “是,娘。” 沈氏立刻去忙了,动作那叫一个利落。 杨老婆子坐到汤楚楚对面:“我近几日,在厂里边走,做事的十来人都极勤劳肯干。 未看到哪个躲懒若者偷油渣吃,可是,那些在地里做完活的村民喜欢跑到厂区晃悠。 若是建个高些的外围,也可以挡一挡别人视线,如此,别人也没法子偷咱秘方。” 汤楚楚赞同道:“我也正有此意,厂房还得接着扩大最少五六倍。” 如此日产百来块,实在是太得不行。 若想日前提升十倍,少说得再扩五六倍,同时还得大量招人。 “爹这,得辛苦他帮做上千个模具呢,别的事他便无需顾虑。” 她缓声道:“我这有个事需要请娘帮做,不懂娘平日可有空闲时间?” 老婆子点了点头:“家中全是杂事,你若有事,尽管开口。” “厂子扩大,还要许多工人。” 汤楚楚道:“扩建图我喊羽儿快些画好,打算三四日内即可完工,到时再招五六十人来做事。 娘对咱村之人更熟些,懂得大家的性子,这事便拜托娘了。” 招兵买马之事,让老婆子做。 杨老婆子十分爽快拉接下了:“招这么多人做事,是大事情,得有章程才行,此事容我想想。” 汤楚楚点了点头。 杨老婆子做事,她十分放安。 她有章程后,她从中加些建议即可。 她起身到肥皂厂那看了一圈。 里边之人,做事井然有序,正做事之人见她前来,都十分热闹地和她问好。 所有事情,都按她的预想进寺行滚动。 没在东沟村的几日,家中需要用的银子由汤程羽保管。 待汤楚楚抽出空来,他直接抱着账本上前:“这几日的进出账全在此了,大姐看一下,可有何问题。” 汤楚楚翻开本子看一下。 虽说古代记账都挺复杂,不过汤程羽记得极有条理,她也可以看得懂。 “出项基本是肥肉,柴火之类的。” 汤程羽道:“而进项就一笔,是刘员外三日前来拿货给的款项,剩余的银子在此。” 他把钱袋给了汤楚楚。 此时,苗小海也上前,他同样拿着个小本子。 小本子的纸片东拼西凑的草纸等。 这些纸用线缝到一块,上边许着好多的字。 汤楚楚吃惊:“小海,你居然识字啦?” 苗小海有点赧然:“我和宝儿学了点常用字,香皂、奶、果香、草木香和灰.......进出库,和数字...... 工作要用的字,我全会啦,大婶可认得出?” 他把小本给汤楚楚看,担心汤楚楚多想,赶紧道:“纸是陆公子练完字,有些空隙,我拼起来,让大姐给缝的,刚好记点工作内容.....” 汤楚楚看了看,上边全是拿木炭写的。 “......入库猪油二十斤......” “......出库肥皂二百块......” “......入库肥皂一百一十块......” ...... 只看这记录,便可懂得如今仓库剩有五百五十的肥皂数。 字写得极为整齐,大小均匀,看上去不像初学者。 汤楚楚以前感觉这小子十分义气。 此时感觉他脑子极为聪明,且极有韧劲。 这样的韧劲她只发现个别娃儿身上有。 “过来,我交给你们一个极简便的记账法子。” 她笑道:“羽儿若不想学也行,我重点想让小海掌握。” 汤程羽极认真道:“我要学。” 大姐哪回教的新知识,不是独树一帜的? 且次次都让他发散思维去想更多。 他端坐着,十分认真听讲。 苗小海揪住衣襟,掌心在粗布裤腿上蹭了又蹭,十分虔诚地坐好听汤楚楚讲课。 “娘等我,我想听。” 杨小宝抱着凳子跑上前。 陆昊也从里屋走来:“这种玩意,我虽不是很想懂,可汤兄既懂,我定然得懂的。” 杨狗儿同样围上前:“这种事我哪能不参与?” 放一只羊是放,放一群也是放。 汤楚楚开讲。 “壹倒拾,如此写着很是复杂,写于票据之上,标作货款数可防人作假。 咱平日记账,用这种简化板的12345678910,我全写在此处,大家看,是否十分简单?......” 她笑说道:“简化数熟翻后,便学着如此记账。 首先,进出库分开记,不可全都记于一页纸上,其次,分类记,肥皂记一页纸,猪油记一页....... 如此,可更加方便地知道库存有多少......” “得学着画个表格,我先画个简略的大家一看便知,头一栏为日期,这栏是数量,这栏是......” “明白没?” 五个小子如饥似渴地听着,宛如五座等待点化的顽石。 杨狗儿和汤程羽知道做账,一下子换个思路挺难,而陆昊和杨小宝不怎么喜这些,就听一下罢了。 也就苗小海,他跟个干海绵一样,十分容易吸收,他极快地将十个简易数字给记下了。 他道:“我马上画出表格,将这些出入库再另外整理给大婶看。” 他火急火燎地就想走。 “稍等。” 汤楚楚走回里屋,取来厚厚的一叠纸:“喊你大姐将纸全都缝好,方便记账。” 虽非宣纸,却是挺好的藤纸,陆昊汤程书平时也用这样的纸写文章,若是练字则得用差许多的纸。 苗小海两眼发亮,原想拒绝,可想想,最终将手擦了几擦,小心接过。 大婶愿意信他,给他机会,他定用心做婶子做事,以报答婶子。 他跑回去回想刚才学会的新知识。 汤楚楚从归家后到此时,都一直在忙,煮了些茶,正要喝些,便看到余先生进门。 她给自己倒茶的同时,也倒了杯给余先生,喊杨小宝奉上。 余先生抿上一口,只感觉舌尖漫开的甘冽,香醇异常,杨大嫂家中啥都是好的。 他抚着胡须,道:“近日,我观文轩学问,觉得他学识极为厉害,进步神速,认为,来年可让他试一下县试。” 汤楚楚来此这么久,对这里的科考也懂一些。 第244章 踊跃参赛 这时代文风还是十分开放的。 上圈层鼓励各行各业之人进入仕途。 科考头一关则要通过县试,之后是府试,这两试全部通过,才得童生称号。 做了童生,接下来更难闯的,便是考秀才,即院试。 考中秀才虽已身具官籍,然在官阶序列里,不过处于最底层的微末之位,恰似漫漫仕途征程中刚刚迈出的第一步,前路迢迢,尚待披荆斩棘。 窥此一斑,便可看出,科举之路的其艰难程度,实非言语所能尽述。 然一朝金榜题名,恰似鲤鱼化龙,举家自此改换门庭。 昔日寒微之身,转瞬跻身士族之列,如登云梯直上九霄,阶层之跃,判若云泥。 而范进在中举的那一刻疯魔,也侧面看出,想中举,简直难如登天...... 汤楚楚不愿强求娃儿去走那条全是刺儿的科举路。 那路太难走,且此路漫漫,艰辛如影随形,披星戴月、殚精竭虑,方能得窥龙门一角。 即便侥幸登科入仕,那官场风云变幻,尔虞我诈、钩心斗角无处不在。 稍有不慎,便如坠入万丈深渊,贬谪之令如惊雷乍响,昔日十年寒窗苦读的功业,皆化作东流之水,徒留满心悲怆。 但,她却放手让娃儿们自个去选择。 她望向杨小宝:“宝儿,你有何想法?” 杨小宝没有迟疑地点着头:“无论能否考上,宝儿都想去拼一把。” “文轩,你若已下定决心,为师便要着手为你重新规划课业了。” 余先生望向汤楚楚:“文轩如今既要习武强身,又要研读经史,每日事务繁杂。 依为师之见,不妨将他手头杂务稍作削减,如此方能让他心无旁骛,专注于学业与武艺的精进,夫人以为如何?” 杨小宝赶紧道:“娘没让我做,我自个去做的,也不好啥活都让大舅二舅大哥做嘛。” 汤楚楚轻抚这小子的头。 才到东沟村时,宝儿浑身上下透着股懵懂气,心性稚嫩得如同七岁孩童。 几个月过去,宝儿跟破土而出的春笋似的,快速长大。 假以时时,他定能顶得家中半边天的存在。 家里两个弟弟两个儿子,个个都十分让人省心,她这家中长辈,便可颐养天年了。 唉哟,她才二十八岁,养啥天年,努力赚银子才是硬道理。 “喔......喔......喔......” 连绵不绝的鸡鸣声,将整个东沟村唤醒。 汤二牛和杨小宝,天不亮就起床,随意梳洗一下便到陶丰那习武了。 等二人再次回家时,汤楚楚才起床,正于厨房煮茶叶蛋。 蛋煮好后,对半切开,每个娃儿吃上半个。 屋中小阿璃正哇哇闹腾。 苗雨竹还在轻声安抚,在屋中来回走动。 汤大柱天没怎么亮便到地里做事去了。 如今正值初冬,田地间也没啥活可做,基本拔些草松一下土啥的,也不是多累的活,却极为耗时。 温氏同样起得极早,正于院中洗小阿璃昨夜弄脏了的尿裤衣服啥的。 汤程羽和陆昊正用功学习。 琅不嫌弃书声如清泉击石,袅袅炊烟似素练凌空。 全新的一日,就此在烟为与墨香中徐徐铺展。 早餐过后,里尹说话声由极远的地方传过来。 “全部人,到大榕树集合开会。” 每回开会,定有大事件要讲。 汤楚楚将手里的活放下,也前去大榕树那听。 “我们五南县和周边几县一块,办风采赛事,除去科考之人,别的人全部可登记报名参与。” 里尹声音郎朗:“参赛项目十分繁多,厨艺,算珠,刺绣,摔跤,识五谷等赛事都有...... 整个村全部人可踊跃报名,各项赛事会挑出最优秀的三人到县里跟别县一块比。” 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 “比那些有什么意思?” “即便赢了又能咋的?县令能给活做?” “参赛似乎挺影响做事,给狗儿娘做事,每日都有几十枚铜板入账呢。” “肃静!” 里尹高声道:“此乃农闲时节,陆大人想给咱百姓干些产事,因此,这才合办此赛事。 位列前三,有重奖,冠军是百两纹银,亚军五十两,季军十两。县若是得了冠军,县衙会安排去做先生,将这活计教给他人,工钱多着呢。” 村民一片哗然。 百两稳赢,他们一辈子也挣不来如此多的巨额钱财啊。 可想得冠军也极难。 如果得个季军啥的,得个十两,同样也很多了。 “里尹叔,我要参加。” “我也参加,我娃儿全都参加。” “诸位别急。” 里尹扯开嗓子大喊:“想参加的,到树根那报名,每人只可报一项。” 杨树根一早便将桌椅摆到大榕树旁等着了。 他帮登记名字,邓小猫帮研墨,二人配合得极好。 想参加的人极多,个个都安安分分地排着队。 许多人都想参加识五谷比赛,毕竟庄稼人最厉害的便是识五谷了。 人高马大,力气大的壮流,基本会选摔咬一项,而觉得厨艺了得的村妇,则会选厨艺。 那些女红还行的婆子媳妇,会选刺绣...... 报名也不要银,说不定成了呢。 杨狗儿上前,淡道:“杨文奇,参加算珠赛事。” “狗儿哥,你这名,太斯文了,狗儿多好听啊。” 杨树根眨着大眼道:“但,可否帮问杨大婶一声,何时帮我取个和你一样的名字呀?” “臭小子,瞎说啥?” 里尹气骂道:“杨树根这名字,是爷爷特地寻人给取的。 意义是,无论遇到多大的阻力和困难,都会坚持不懈地向下扎根、向外扩展,象征面对困境时的坚韧与不屈不挠。” 杨树根凑上去:“爷,那我这名是何意呀?” “这,这......” 里尹不懂如何接话。 取这名,不过是随意取的。 树根树,一听便懂是哥俩,改那种斯文的名,反倒喊不惯。 狗儿娘一家子都改了,村里人不还一样喊大柱,二牛,狗儿,宝儿吗,因此,不改也没啥。 娃儿们见杨狗儿参加了算珠赛,便没敢报了。 大家没少一块随堂比赛,哪次不都是狗儿得头名,杨大财次名,之后便是杨树根,若这三人全报了名,他们哪还有戏? 村民群里,苗雨竹同样挤身到里边。 乡下人生娃儿,没什么月子不月子的。 许多产妇,才生下娃儿三天,就开始洗衣做饭。 应汤楚楚的要求,她都在床上躺近二十天了,早恢复得极好了。 见她抱娃儿跑来登记,汤楚楚赶紧上前接过小阿璃:“外边有风,咋将娃儿抱来啦,还有,你这月子都没出呢。” “大姐,我要报名厨艺赛事。” 苗雨竹羞赧道:“上回讲,买楼的银子差些,我给凑一些。” 若可以得冠军,便是百两纹银到手,可帮家中许多事。 汤楚楚原想不给弟媳操如此多心,可见她眸底的亮光,做吃食是雨竹最爱之事。 她若可在自个热爱的事上发着光,也会更有成就感。 风采赛事热火朝天的报名,就这么落下帷幕。 见许多人都还在原地,杨老婆子站到高台,咳了几声道:“我三儿媳肥皂厂打算扩大生产。 如今要招干活利索汉子给起房,因三五日内便得起好,这回少说得要九十人。 给狗儿娘做过事的,立刻去报名即可,若没做过,得过我这关才行,平日里爱躲懒的,偷奸耍滑的,没力的,想投机取巧的...... 便不要过来我这浪费时间啦。” 以往挺多要五十人左右,此时居然直接招那么多。 大家在欢喜的同时,也十分惊讶。 “肥皂厂扩大生产,那厂房建好,还得招工,大家均有机会。” 杨老婆子道:“招人进厂之事,建好厂子再说。” 第245章 工厂扩建 话落,杨老婆子便让许多壮汉给围了起来。 “杨阿婆,我有力,让我一块起房吧。” “我也是,我很有力的。” 杨老婆子让这些人给挤得几乎摔到地上。 汤楚楚上前为杨老婆子救场:“想报名的,直接寻大柱,他会做好安排。” 大家又呼啦啦挤向汤大柱那。 汤大柱则在那记好来报名之人的名字,阿贵从旁帮忙。 汤程羽这,则在画厂房缩略图。 汤楚楚口述,他负责画出。 生产工序,直接被分得更细一些。 全部工厂被分作三大块。 第一块是收集草木灰等材料。 第二块,合成。 第三块成开明及包装,进入仓库...... 三大块完完全全分了开来,变成三大块极为独立的小厂子...... 最外边则建起高高的围墙进行围挡,大门进去是大厅,平日里,拿来开会等。 另外,还规划了厕所,否则乡下人基本不待在他人家中上厕所。 这样的好肥料,谁都想留给自家的田地...... 大门前边全部铺得极平,好让拉货的马车方便进出拉货...... 肥皂厂如火如荼地扩建了。 九十个汉子同一时间做事,速度绝对扛扛的。 杨老爷子负责监工,建厂场地无需汤楚楚操任何心。 她和杨老婆子探讨之后的招工之事。 “村中没哪个不想过来做工的。” 壮汉每月能领八百枚铜板,姑娘村妇则每月有六百枚铜板,不懂多少人想抢着做。 杨老婆子道:“杨友朋和他家小子二傻,及他家几位族亲,基本都极踏实肯干,这家子可以要......” 汤楚楚不赞同道:“若是全家都到厂里做事,那家中田地的活便荒废了。” 虽说这时代极为开放,却依然更重视农业而不推崇商业的。 如果商业这块,影响了农业根基,那她这门营生,便没法子做下去。 “厂里也就俩工序要招力大的壮汉,别的给村妇丫头做即可,家家做事的壮汉也仅招一个。” 她边想边道:“如今,工厂就十来个工作,再招个五六十左右就可以了。 如此,一算,也六七十人了,得有人负责管理才行,且还得巡视,省得有人浑水摸鱼。” 杨老婆子点了点头:“管理这事我来就行,定让这帮人被管得服帖不可。” 汤楚楚笑道:“好娘的工钱便每月拿八百枚铜板,往后看到合适的,再让他管,好吗?” “管人不就搭把手之事,哪能领工钱。” 杨老婆子摆手,一脸的不赞同。 “并非管管就好的,还得对工人的绩效进行考评啥的。” 汤楚楚和她细说:“每月得评出三至五位优秀的工人,奖励个百枚铜板进行激励,另外,每月天天都得到岗。 若一整个月都遵纪守法无迟到和早退啥的工人,可给个二三十枚铜板的奖励......” 杨老婆子眼都瞪圆了:“他们月月都领到如此高的工钱,哪又给另外的奖励,你是银子多烫口袋吗?” “有了激励,员工才更加积极努力地为工厂创造效益嘛,如此,大家才有干活的动力,而非得过且过。” 汤楚楚道:“每月前三至五名优秀的工人,全部让娘选,这工作可是极难的。 再有,人一多,就得有个带班组长,组长如何选,选哪个,这类事,也得娘去做。” 杨老婆子腰背直接挺直,十分严肃地点了点头:“此事,我定帮你办得妥妥的。” 领了这活,杨老婆子做事更是认真且细心起来。 汤楚楚在院中开始写工厂的规章等制度细则,工人少,靠个关系啥的,也能管一下。 之后人一旦多起来,就得有条条框框去规定才不会乱,且这些得贴于工厂公告栏处,给全部工人去读的...... 正忙着事呢,猛然想到个事。 赶紧喊来杨狗儿:“严掌柜那楼层之事,你将剩下的银子都去付清,将那楼过户于我大名之下吧。 另外,你将上下楼全部尺寸量好,记录在册,拿回家给我,我想想要如何设计装修。” 家中四小子,寄在哪个人名下都不好。 虽说大柱二牛是弟弟,狗儿和宝儿是儿子。 她却也不能偏心,四人都得一视同仁,这店先记她这,往后分家,再分即可。 杨狗儿拿了九百多两银子便走了。 汤楚楚将制度写好,喊汤程羽前来重新写个好几份。 因她那字实在拿不出手,而汤程羽那字,是公认的好。 条条框框啥的,都写好后,直接拿到工厂公告栏处贴好。 全部人都围上前去看。 “哪个识字,给咱念一遍看。” 汤大柱在一旁念。 “全月上工,不迟到早退的,可领二十枚铜板奖励。” “每月评选五位最优秀的工人,每人可领百枚铜板。” “哇,除月月有固定工钱领,居然还有奖励,狗儿娘好大方啊。” “我没空和你们在这浪费时间了,我得做事去啦,我想做这月的前五名。” “据说前五名由杨阿婆评选,我问她看具体情况......” 杨老婆子正躲在里屋试着新衣,往后要做领导了,她的行头也得备好。 全部也才三套衣裳,试一轮后,感觉没有一件能和她领导的身份是搭得上号的。 正挑着衣服,院中便传来不小的动静。 杨老婆子赶紧走到外边。 “杨阿婆,据说你腰疼,我帮你捏一捏吧。” “唉哟,您这烂了个洞,快脱了,我帮你补补。” “停住。” 杨老婆子后退两步:“你们这些人,可不要跑我这上眼药,前五名之事,得看你们在厂里干活的表现进行评选。 有功夫到我这浪费时间,不如好好去做事。” 她十分不讲情面地样子,让大家懂得,暗地里讨好是没用的,还得认真做事才行。 很快,闹哄哄的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平日里,要做到申时过去就可以收工。 也就现在五点左右便收的。 结果,这日,太阳都落山了,居然还好多人在厂里忙着,一直到二牛跑去锁门,大家才依依不舍走了。 初冬白日很短,晚饭刚过,天便全部黑了。 汤二牛和杨小宝还在院中站着桩。 二牛边扎马步边劈柴,宝儿边扎马步边背书。 里屋,桌面点着蜡烛,汤程羽和陆昊也在用功,待冬天一过,院试也要到了。 现在每日每晚全是十分宝贵的读书时间。 苗小海在一旁学识字,是杨小宝早早写于纸上的字。 他把每天要学的内容随身带着,做任何事都在默读,默记默写。 每日,都可以增加上十来个词汇,一空闲,他就拿着石块在地上写着新认的字...... 小阿璃就早呼呼大睡。 苗雨竹在桌前帮娃儿缝补衣服。 杨狗儿正和汤楚楚商讨着新买好的铺面之事:“新铺子地契手续都弄好了,这图是我按上下楼结构画的,尺寸也全部标好啦。” 汤楚楚十分满意地接过:“行,待我将装修图纸画好,你便重点去忙装修之事,此乃咱首家铺子,各方面都得做得尽可能完美。” 开酒楼,先是仰仗于苗雨竹极好的厨艺,如此,装修方面,便往高端些去装,服务啥的必须要好,价位到时定高些也没问题。 她上一世专业虽不是装修,却没少去各种饭店,看得多,便也有自个的想法。 这夜,汤楚楚脑中全是个各装修法子,想得累了,便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她便直接画图,用木炭削尖了再画,很快,便可以画出大致的感觉来。 她刚要喊杨狗儿来,和他细说,大门前便来了辆马车。 她朝外走去,对方居然是五南县的刘员外。 第246章 招别人不如招自家人 刘员外意气风发。 前几日,他和汤楚楚这拿他些肥香皂去试水,派人拿去抚州的店里去卖。 因无州是府城,他特意将卖价提了提,未加香的肥皂五百枚铜板,加香的她直接在纸包的外边,又加了那种十分精致的小木盒装着。 这一装,直接卖到五两纹银一块,谁知,没到两日,全部售空,让他挣了个手软。 接着,他便又火急火燎地冲到东沟村,想再拿许多的货。 “刘员外大驾光临,实属蓬荜生辉。” 汤楚楚立刻上前迎人进花厅,再喊兰草端茶水来。 刘员外坐好后,对汤楚楚拱手:“慧奉仪,想不到,这肥皂如此受市场青睐,我此次前来,想要三千五百无香的肥皂,另外,别的香,各一千之数。” 汤楚楚点了点头,取来订货单,将数额填好:“但得一月后才可取货......” “这回为何等如此久?” 刘员外一惊:“可否日子推近一点?” 抚州市场才刚刚起步,许多人都想买,他这这些一旦铺出去,十日内定然卖光,这要等那么久,生意不得凉了? “抱歉,如今,有十来个商家也正等着拿货。” 汤楚楚道:“目前预定出去二万多块,产期已缩短致二十来日。” 刘员外面上的笑意很快便收敛了。 他本觉得此乃他刘家垄断的买卖呢,谁懂,居然已经十来个竞争者了...... 汤楚楚是厂家,与他这种零售商的思维肯定不一样。 对厂家来讲,零售商无所谓多少。 她出厂价不高,有人拿货,她就有得挣,先做这门生意之人会挣得多些,后面做的,则会挣得少点,反正,亏不了。 有了这九品奉仪的身份,那群想以权钱压她进行垄断之人,都得顾忌一二。 她笑笑道:“刘员外是否还需要订?” 刘员外没得选。 他也懂得,肥皂这东西是多好卖。 若人家店中有得卖,他这没有,那他还做不做生意了? 现在卖的店多,也就少挣些,前面卖五两的,往后二三两同样挣许多。 “订的。” 刘员外点了点头:“这是定金,一月之后,我前来拿货。” 他给了银子,拿走提货单据,离开了。 村中许多人都在私下讨论。 “几日前,刘员外刚来一回,才几日过去,便再次造访。” “证明那玩意好卖呀。” “怪不得狗儿娘将厂子扩得如此大。” “狗儿娘有大钱挣,咱也有小钱挣,我要去杨老婆子那报名啦,希望这回也能被选上。” “我们做女人的,整日带娃做家务,还没婆母相公的肯定,若可以到狗儿娘厂里做事,月月有进项,家中婆母相公态度也能好上不少。” “据说此次重点要女工,走吧,去看一下。” 老杨家院中,许多人正在那排着队登记名字。 杨老婆子在大厅那面试。 她不识字,便喊杨二财负责登记。 杨大财不愿意念书,杨二财便让杨老爷子给押送去上了学。 他原本和杨大财学过不少,念些时日后,字也写得挺像样。 “便是福贵媳妇。” 妇人坐于桌前,有点忐忑道:“我十分有力,勤快且做事利索,我定然不躲懒出不会偷吃......” 杨老婆子问:“说你家男人做甚?说你自个的名字。” “杨钟氏。” “这种名不得。” 杨老婆子道:“未出嫁前喊啥,便记啥。” 此乃三儿媳的要求,表示,若是哪个婆媳和杨德才媳妇那般分了家,这姓一叠,便没法做数,且村中之人,姓氏一样的极多。 福贵媳妇想一下,道:“钟大丫。” 喊这名,她感觉有点尴尬,不自觉让她觉得像还是姑娘那会,没相公婆母,没娃儿,每日快乐无忧地...... 当时的她,才是她想过的日子吧,不为谁而活,不做谁的娘子,娘亲和儿媳妇...... 院中刚正窃窃私语的村妇,此时也都噤了声。 出嫁前的名字? 这个问话,让大家都想了很多,那是再也不复返的做光女时的光景。 嫁了人,何时还有机会做回自个? 在厂里做事,妇人们再不是谁的娘,她们是自己...... “我是钟大丫。” “我是余盼弟。” “我是杨翠花。” “我是......” 杨老婆子每人都问,记下全部人的名,再做筛选,之后和汤楚楚定好名额。 面试流程临近尾声,院中冷不丁来了个刺头。 “哟,这还挺热闹啊。” 清脆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很快,院门出现几个人影,俩村妇俩姑娘。 杨老婆子抬眼望去,见到好久没看到的早出嫁的闺女。 这俩闺女是她最大的女儿,比三个儿子都大。 现在,俩女儿都是做奶奶的人了,好多年都没回家过了。 大家见是老杨家人,猜有啥事找娘家,便全散了。 “你俩咋约好一块回啦?” 杨老婆子喊二财收起登记好的册子,喊兰秋端水来。 “走着过来的?年都没到,回来做甚?” “姥姥,娘讲,三舅娘开厂招工是吗?” 杨大姐女儿一脸不解问:“三舅娘之前人见人嫌的懒妇,咋如今成九品奉仪了,还发了财?” “臭丫头,以前之事还提他干甚?” 杨老婆子气骂道:“我现在没空,有事说事。” 杨二姐道:“招别人做甚?招自家人多好,我家大梅勤快得很,我今日送来,让她到狗儿娘家做事。” 杨大姐也附和道:“我姑娘红儿手脚勤快,也让她到狗儿娘那做事吧。” 俩姑娘被推到近前。 覃大梅,李红儿,全是十五岁左右的姑娘。 二人眨着眼看向杨老婆子。 杨老婆子脑壳疼。 这两个女儿都嫁到别村了,怎么东沟村之事她们都懂? “此事我说了不算。” 杨老婆子抖了抖那些名单:“看吧,全部人都得经过面试考核发,以人品能力进行定夺,最终要谁,也得看狗儿娘定。” 杨二姐一跺脚:“那我和大姐便寻狗儿娘去。” 很快,几人又往汤楚楚家去了。 杨老婆子想扇自个的嘴。 她如何可以将这种麻烦事丢给三儿媳,这是给三儿媳难做啊。 她立刻道:“二财,你腿脚快,走小道,将信和你三婶讲。” 汤楚楚家,是东沟村的“显眼包”。 宅子本身极大,旁边又有个大工厂,人来人往的。 杨大姐比杨二姐大一岁,打小做啥的一块,嫁人后,婆家离得极近,二人交往密切。 二人边走边窃窃私语,来到院前。 “这宅子好大啊,即便人多住,也是极大的,这院中居然还铺上石砖,太富有了。” 杨二姐叹着气进去:“屋顶居然盖着瓦,这玩意盖完,也得近二十两了吧......” 杨大姐碰了碰杨二姐:“小声点,狗儿娘什么性子你不记得啦?” 杨大姐翻了个白眼,嘴里小声嘟囔着:“我还能不懂狗儿娘那脾气,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难缠得很。” 可她这回又非寻她的不痛的,不过是给自个丫头来做些事罢了,狗儿娘有啥理由不给。 村中那种不熟的都可以来,自家亲戚凭什么来不得? 因总有人不停地进出,院门便未关着。 杨大姐和杨二姐领着俩丫头走到里边。 院中正忙着的兰草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兴奋道:“大姑妈二姑妈还有俩表姐都来啦。” “啧啧,兰草居然这么大啦。” 杨二姐很是眼红:“哟,做粗活都穿如此新的衣服,想来日子很是滋润啊。” 兰草尴尬道:“是三婶帮买置办的。” 她节俭惯了,平日里压根舍不得穿新衣裳,总想着留着关键时候再穿。 第247章 试用七日 可这天气就跟坐了滑梯似的,一天比一天冷。 去年那件冬衣,早让兰花耍赖拿了去。 没办法,她就只能穿三婶给做的新衣裳了。 杨大姐和杨二姐交换了一下眼神。 狗儿娘真是发财了,侄女有的,外甥女必须也要有。 兰草揪着衣角道:“三婶正忙着,我过去叫她。” 她往里边走去。 院里没有外人,杨大姐和杨二姐在院中各种转悠。 俩丫头最初挺老实在那站着,只是,等一下后,便忍不住东看西看。 李红儿正百无聊赖地晃悠着,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墙角边儿上,有个小玩意儿在犄角旮旯里一闪一闪。 她撒开脚丫子“哒哒哒”地冲过去。 等凑近了定睛一瞧,好家伙!居然是碎银! 她抓在手中掂了掂,少说也得有三钱,那便是三百枚铜钱。 这惊喜来得太突然,她的小胸脯跟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那是什么?” 杨大姐同样见到了,大步上前,眼瞪得极大。 “这银子居然丢在院中没人捡,狗儿娘也太富有了。” 杨二姐大步流星地冲上前:“见到都有份,咱俩家平分。” 李红儿死攥着银子:“我先拿到便是我的......” “但是,这三舅娘家院中捡着的。”覃大梅淡定道:“应该给三舅娘才是。” “臭丫头,瞎说啥?” 杨二姐掐了她胳膊一把:“哪个捡着便是哪个的,不能乱讲......” 覃大梅咬着唇。 她抬眼,见里边走出一人,是汤楚楚,她迟疑一下,走上前。 李红儿刚想藏银子,可见覃大梅先去汤楚楚跟前,她暗自骂了句,快步上前。 “三舅娘。” 李红儿喊了句,便拿出那碎银。 给覃大梅告她的状,她老实说了会更得三舅娘欢心。 若可以在三舅娘家做事,往后每月有六百枚铜板,比这点银子更多。 “我在院中捡的银子。” 李红儿十分乖巧:“可是三舅娘弄掉的?” 汤楚楚接了:“嗯,没错。” “我红儿这丫头很乖的。” 杨大姐心痛不已,脸上却不显:“红儿手脚勤快,做事麻利,人也实诚,从不拿不属于她的物件,这丫头,定然是狗儿娘的得力助手。” 杨二姐毫不退让:“大梅有力,做农活,可以和壮汉比,留大梅做事,定然亏不了。” 汤楚楚正捏着手里的碎银。 她误认为她们会吞了这银子,想不到,居然交上来了。 原身印象里,大姐二姐并非啥好人。 这俩人每回进娘家,都会和原身大干一架,次次都是杨老婆子出面对三人痛批一番才熄得了火。 而这俩人的姑娘,原身便啥印象都无,她也更不懂。 可以上交捡到的财物,证明人品还行。 可她从外边走来时,分明见她们正在争论着啥。 应该是有人想交,有的却想独吞,可是哪个,她不懂。 由此可看出,里面之人,有可以要之人。 “我就要一人。” 汤楚楚道:“大姐二姐自个商量留谁吧。” 二人立刻傻了眼。 不是该全要吗? 为保就要一人? 本是同舟共济的二人,转瞬崩塌。 “我红儿大些,乖些,要红儿吧。” “大梅有力,人实诚,做事心眼实。” 李红儿热切道:“三舅娘,我最听话啦,且很乖的,定然老实做事,留我吧。” 覃大梅咬着唇,未说话,她本身不懂讲话,嘴皮子没法和红儿比。 杨二姐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手指头跟铁钳子似的,狠狠戳了下大梅脑门,又顺势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扯着嗓子骂道: “你个死丫头片子,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半句屁话都憋不出来! 瞅瞅你红儿表姐,那嘴跟抹了蜜似的,多会来事儿! 你倒是跟人家学些啊,多往人前凑凑,露露脸,不然这留下来的机会,能轮得到你这闷罐子?” “这么的吧。” 汤楚楚顿了下道:“红儿和大梅暂且留下,先试做七日,哪个做得好,我便留哪个。” 她如今厂里缺人得紧,送过来的劳力,不要白不要。 先试用几日,若觉得好,便留着,不好,直接送走。 杨大姐和杨二姐本做好了干仗的准备。 谁知,还没开打呢,便都要了,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那试用几日,她们觉得,没啥大不了的。 此时,杨老婆子上前,未说话呢,汤楚楚便道:“娘,俩丫头便在您那住着吧,每日按时来上班即可。” “如此,我回去喊老大在兰草屋里铺几块木板,红儿和大梅先将就一下。” 杨老婆子应道,牵住汤楚楚到里屋:“不要觉得是姑姐的姑娘便留,到时若是偷奸耍滑啥的,不好送走。” 汤楚楚笑了:“我自个娘家之人,都赶得走,别的人更没压力了,娘放心便是。” 如此讲,杨老婆子便安心了。 汤家是无底洞,让三儿媳治得老老实实的。 上次汤家闹后,在衙门那领了板子,想来,往后没敢来了...... 她的俩女儿没什么远见,估计也不是三儿媳对手。 杨老婆子走到外边:“大妞二妞,我今日没备你二人的饭菜你们回吧,红儿大梅,随我去老宅,明日再来做事。” 李红儿和覃大梅老实随老婆子走了。 老杨家。 杨老爷子和阿贵正在院中紧锣密鼓地做着模具。 这活精细得很,没办法急。 沈氏在桂花树下清一家子的衣服,这是她每日的工作。 以前放草木灰泡了才洗,如今,三弟妹家生产肥皂,好多碎的肥皂,放村中廉价处理,杨老婆子花铜板买点回家。 沈氏如今清洗衣物,省力许多,随便搓一搓便极干净啦。 家中田间之事由杨富强负责。 杨富贵早上去送肉,送完回家,到汤楚楚家帮起厂房。 温氏帮照顾苗雨竹和小阿璃,杨老婆子忙面试之事。 家中六娃儿。 杨大财学着做买卖,杨二财在学堂念书,兰草在汤楚楚家做事,兰夏绣花,兰秋兰花帮家中做点杂事。 如今农闲时节,全家都有事忙,这是极好之事。 因未分家,全部挣到的银子,都得上交一半到老婆子这。 家中日子,有了很大的提高,慢慢的,沈氏想法也渐趋平和。 她把洗好的衣服端到院中晾晒。 正晒着,见杨老婆子领着覃家和李家俩姑娘回来。 她走上前:“唉哟,三弟妹俩姑娘都要了?” 三弟妹连汤家人也敢拉下脸不要,咋会要杨家外家女? 如果这般,她要不要回娘家,拉自家侄子侄女来...... “少异想天开。” 杨老婆子冷道:“马鞍村全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你沈家坏得很,别带来碍我的眼,红儿大梅若不好好干,也得收拾包袱走人。” 覃大梅老实道:“姥姥我定踏实做事的。” 李红儿俩眼滴溜到处看,姥姥家虽大,却比不上三舅娘家。 据说狗儿表弟三个舅舅都住三舅娘家,那她为何不可以到三舅娘那去住? 她道:“姥姥,我不想休息,我立刻做事,可以不?” “这丫头,挺乖的嘛。” 杨老婆子很满意:“吃些东西再过去,不着急。” 老杨家午餐吃得算好了。 毕竟,东沟村许多人家中基本吃能吃稀稀的野菜黑糊粥,而他家居然得吃干饭,且是卖了大白米,再买的小黄米。 李红儿快速解决掉碗中的饭后起身:“我到三舅娘家做事啦。” 她撒腿便跑。 覃大梅将碗筷放下:“我洗碗吧。” 沈氏扶腰起身:“先好,将地也扫了,再将厨房收拾一下。” 大嫂到三弟妹那去后,家中这种活全是她做,此时总算有人给她分些压力了。 覃大梅应下,忙着了。 第248章 想做婢女 而李红儿早跑到汤楚楚家大门处,才走入院中,鼻尖便闻到浓郁的肉香。 她分明吃了十成饱,可这会儿一缕肉香就跟长了钩子似的,“嗖”地钻进她鼻子里。 馋虫瞬间在她肚子里翻江倒海,挠得她心痒痒,哈喇子都快流到下巴颏了。 院中石凳上,阿贵和苗小海正端碗吃着。 二人不爱围桌吃饭,都在外边吃着。 李红儿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唰地一下就瞅见那俩人碗底藏着肉。 她只觉得嗓子眼儿直冒烟,跟大旱天的土地裂了缝似的。 舌头不自觉地就伸出来,跟小狗似的舔了舔嘴唇,那口水“咕咚”一下就咽下去了,肚子也跟着“咕噜咕噜”直叫唤,满脑子都是那肉香。 她垂头拿起院角的扫帚,在院中扫着地。 餐厅吃着饭的人,朝外边望去,刚好见一正扫着地的李红儿。 汤楚楚笑了,这丫头全部想法都挂在面上,太过着急表现了。 她向来偏爱那些聪慧伶俐、脑袋瓜转得快的娃儿,可若是有人仗着有点小聪明,就自作主张、自以为是,那可就犯了她的忌讳。 她将碗筷放下走出屋:“红儿,你休息一下吧。” “三舅娘,我不用休息的。” 李红儿很乖地笑说道说:“我见那处有脏的衣物未洗,我扫好地便去洗,这活我平日里都有做,不用休息的。” “那也好。” 汤楚楚道:“厂子那的活帮你排得了,主要是对草木灰进行过滤,你若得闲,便去那边做吧。” 李红儿神情一僵,却依然极乖地点头:“行,我立刻去。” 她将扫帚放下,走了。 苗雨竹道:“想不到,红儿如此勤快。” 汤楚楚却摇了遥头,人家正吃着饭,她巴巴冲来给人扫地,这哪是勤快,是做表面功夫呢。 这种人并非不好,却极滑头,得时刻有人看着,若没人看着,便不懂她做甚了。 她道:“二牛,你午休起来,便过那3边看红儿和大梅,二人若没办法好那活,便换其他活给她们做。” 汤二牛点了点头:“是,大姐。” 他如今每日习玩武,便到厂里进行巡查,重点管核心部分加酒精的工作。 午餐吃饱后,大家便都开始忙了起来。 汤楚楚在厅里接着画酒楼装修方面的图纸。 昨日画的那些,狗儿表示现今技术没法子做到她要的效果,她只能再改一下了。 铺面有上下二层,外加后边一处大院,后边大院用做仓库,跟员工住所。 一楼直接用做大厅。 这时代的大厅都极为简单,几张桌子加上长长的凳子即可。 家家都这种摆设,汤楚楚觉得太过死板。 她既要做高档餐厅就得在装修下使劲。 店门处,她决定摆置一扇屏风,轻巧地隔出了一方玄关,屏风之后弄个处水池,里边养观赏鱼。 如此也可让每位到店的客人有种餐厅中食材极为新鲜的感觉。 池中,造个假山,弄些似荷花叶啥的人造水草,以营造出十分唯美之意境来。 玄关后边,则是正厅,这里可放上五六张木桌,桌与桌之前,再拿好看的屏风跟纸植区分开来。 如此,桌与桌之间,便有了隐蔽性,那种清一色的长凳,她全部换作可以靠着背的高档椅子,椅子上再弄上很软的坐垫,如此会着会舒服许多...... 楼上则是包厢之处,五个雅,便作五种不同的装修风格...... 全部酒楼,同时也就可以接上十一桌,听上去挺少,可五南县,有钱有权之人也没多少,此承接客数也还行。 如此一忙,再抬眼时,太阳都西斜了。 汤楚楚坐直身子,收起稿纸,许多细节,还有待去完善。 她坐得太久,腿都麻了,起身时,身子踉跄了下,便扶住台子。 很快,院中闪进一个影子,是李红儿。 她扑上前扶住汤楚楚的胳膊:“三舅娘可是身子不适?” 汤楚楚摇了摇头:“腿麻了些,没事,你怎么来啦?” “我是挂念着三舅母啊。” 李红儿轻屈膝蹲下,指尖刚触到汤楚楚的膝盖,便熟练地揉捏起来。 “家人都在忙着,三舅娘您老人家,还得操持些琐碎事儿,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我惦记着,便来了......” 汤楚楚面色青红交加:“我老人家?” 李红儿心下一紧。 她觉得,三舅娘儿子都那么大了,不是老人家吗? 但,此话,三舅娘似乎不怎么爱听。 她马上换了个口稳:“我是说,三舅母是奉仪人,方圆百里,何有有此荣耀? 三舅娘朝廷亲封的命妇,边上却无一人服侍着,即便是刘员外家,仆人都上百人,三舅娘比刘员外身份更尊贵,没人服侍哪行啊?” 汤楚楚淡笑着道:“红儿,你想讲啥?” 李红儿咬着唇。 她在厂里做草木灰过滤的工时,得拿手去捡里边的大石子丢到外边,虽不累人,却极脏,让她全身脏脏的。 她大着胆子喊二牛换了工位给也。 二牛将她换去浇模,这活儿便是将皂液倒进每个模具里,得极为小心才可以。不可多倒或少倒,且有人监管,从始至终都有人在一旁看她。 她思来想去,服侍三舅娘这话最合适她。 随三舅娘进进出出,腰杆子都能挺直三分,平日吃的穿的,肯定也比别人好,像兰草,那身新衣就极亮眼,她极想有一套。 她垂着脑袋道:“我可否服侍三舅娘,给您做婢女?” 汤楚楚重新坐好:“哦,你想做婢女啊,我和刘员外相识,和他讲讲,你应该有机会去刘家做服侍人的工作。” “我只想服侍三舅娘。” 李红儿态度坚定道:“三舅娘便收了我吧。” 汤楚楚摇了摇头。 她来自现代,不要那些婢女服侍。 家中做事之人,全是她请回家的工人,身份地位,平等待之。 若有了婢女小厮啥的,便是主仆,她来自现代,不爱搞这样的。 村民间相互间相处融洽,没什么地位间的悬殊关系,她更愿意将此地作为心灵的归巢。 她淡淡道:“我不要婢女,如果厂里的活不适合你,明日我会安排大柱将你送走。” 她声音淡然,勿庸置疑。 李红儿抿着唇,她理解汤楚楚的意思,是她绝没有任何机会。 她垂着头:“厂里的活我能做,就是感觉三舅娘这要人服侍,若三舅娘不要,我便回厂里做事了。” 她迈步去了厂里。 汤楚楚拧着眉,想来,她得和杨老婆子提前说,要将这李红儿送回去了。 她来到后边院子喂那些牲口。 姚思其回家后,她的活儿,便没人接替了,只有她自个接手了。 小羊羔和猪崽子都一天天往大了长。 头批母兔已有了身孕,鸡鸭鹅都很大了。 最厉害的就要数那几头鹅了,每一头都气宇轩昂,精神抖擞的,在后边院院子各种晃荡,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咯、咯、哒!” 有母鸡猛地一叫,随即蹲到干草堆上。 汤楚楚眼神发亮,家中头批养的鸡有近四个月了,看来可以生鸡蛋啦。 鸭子基本同批,估计快下蛋了。 鸡白日生蛋,鸭早夜里下,且鸭的生长周期比鸡快些,搞不好比鸡还早些。 汤楚楚上前拨开鸭棚,把全部鸭都赶到外边,再到里边翻找,居然真寻到六颗鸭蛋。 这玩意儿做成威蛋,也是极美味的。 “三婶,侍弄这些牲口的事我做就行。” 兰草上前:“这里太臭啦,三婶还是到前院忙些其他事吧。” 汤楚楚笑道:“你整日都没得停过,也不能啥都让你忙,且酒楼一一开起来,你是要到县里协助雨竹的,往后家中这些活,我做就行。” 兰草微怔:“我去帮厨?” 第249章 选拔赛 “是呀,家中雨竹做饭最好吃,你只比她差一些,肯定得你帮她呀,但你若不肯,我不强求的。” “肯,肯的。” 兰草眼神亮晶晶的,说话都磕巴了:“三婶,我我,虽比不上大舅娘,可我定很用功很用功去学的,定不让三婶失望的。” 她整日在三婶这做工,日子过得极为充实,没想过未来。 想不到,三婶早将她的以后都想好啦,且全是她爱做的。 五天过去,肥皂厂如这才完完全全建好了。 建好这日,正是汤楚楚定的休假日,里尹宣布,风采赛事东沟村选突出人才的活动正式开始。 识五谷赛事最引得大家关注,因整个东沟村,有五成人选择此项目。 人一多,竞争便激烈起来。 哪个可以用时最少地识别出五谷,便是胜者。 在角逐一番之后,最终冠军是杨老婆子,亚军里尹媳妇,季军邓老太太,因阅历在此,三个老太太得了头三名,大家也是服气的。 别的赛事同样热火朝天,不时有喝彩之声响彻云霄。 “刘英才,想不到,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居然在摔咬上得了冠军。” “哎呀,刺绣冠军居然是兰夏,而非树根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那珠算不用比都懂冠军是杨狗儿了,那家伙厉害得不行。” “大柱做饭真厉害,怪不得余先生和陶师傅都喜欢在他家用餐,只闻一闻,我哈喇子都收不住。” ...... 整个村子都在大榕树下聚集,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欢声笑语,敲锣打鼓......喝彩声、笑闹声、拍手声…… 种种画面与欢声相互交融,构成了一幅其乐融融的乡村喝彩图。 余先生作画,陶丰饮茶。 东沟村村道之上,有马车驶来。 车里坐着的,正是从川安前来拿货的商家崔佐。 他缓缓撩起布帘,层叠翠峦映入眼帘,如黛青屏风般绵延至天际; 泥砖茅草的屋舍似棋盘错落,掩映于绿荫之间; 阡陌纵横的田野泛着油亮光泽,宛若大地织就的锦缎。 更远处,人影攒动处传来笑语喧腾,许多围聚的村人正共享着此刻的欢乐。 五南县是抚州边陲一隅,他本认为踏入此地会迎面撞上褴褛褴缕的饥民。 会看到孩童蓬发垢面蜷缩于漏屋之下,会听见妇人哭穷的哀叹如寒鸦啼鸣。岂料... 原以为此地民生凋敝,未料村落间竟有赛事喧腾。 观其踊跃之情,便懂得仓中有粮而心不忧,非困顿之象也。 他下了车,望着远处笑闹声漾在风中,及田地间微风徐徐轻抚面部,本浮躁的那颗心,突然便安定了。 东沟村风采选拔赛正式收了尾。 得头三名的,每个都意气风发,村中同样给了每人奖了三斤大白米。 里尹站于高处,朗声道:“每项比赛头三人代表咱东沟村到城里参赛,若给东沟村争得脸面得了奖的,咱村另外再有奖励。 冠军十亩荒地,亚军五亩,季军三亩。” 村中荒地极多,好几千亩,无人购置,都荒着,上边都是杂草,极为可惜。 若对东沟村有贡献的,将荒地作为奖励送出,明年开村开了荒,种下粮食,也可以多得点粮。 整个村的人都欢呼雀跃起来。 汤楚楚家的寻儿们全都在选拔赛中崭露头角。 杨狗儿珠算冠军,汤二牛摔跤亚军,苗雨竹厨艺冠军,兰夏刺绣冠军......个个娃儿手中都提着奖励的大白米回家,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还未到家呢,汤楚楚便见着门前停着的几辆车子,车上的人极为熟系。 她笑容灿烂道:“崔东家等多久啦,咋不安排人到那边喊一句?” “才到。” 崔佐柔声道:“不懂村中办啥赛事?” “是五南县和周边几县共同举行了个风采赛事,此时是村中选每项目最优秀的三人到县里和别县参赛。” 汤楚楚笑笑,道:“崔东家请到家里说话。” 兰草端茶给二人倒上。 崔佐浅尝一口,没忍住赞出了声:“好茶。” 想不到,这山旮旯的地方出的茶,居然比泰城还要出色。 他望向汤楚楚问道:“此茶是?” “是山里长的,我随意采些制作茶叶,许多人都觉得味道好。” 汤楚楚脸不红心不跳地敷衍着:“崔东家先坐一下,我安排人抬货来验。” 因激励举措实施,整日厂里都有工作加班加点,日产翻倍地提升。 四种香崔佐各定一千,四千块,厂里拿板车拉来,全都整齐码放在地。 崔佐上前,随意拆了块闻一下,再捏一捏硬度,面上极为满意。 他给了提货凭据,再将最终货款给交了。 杨狗儿点完钱数,收了提货凭据,再让崔佐在本子上签了名。 全部交易过程非常顺畅,俩方都不啥异议。 快走时,崔佐作揖道:“这回我做船去京都,先将这货销往京都,若是顺利,估计十来二十日,我便安排人前来预定下次的货。” 汤楚楚点了点头:“那便预祝崔东家一路顺隧,鸿利滚滚。” 若她家的货在京都销路打开,往后销往全国绝对没问题。 崔家的车队,一点点消失在东沟村的村道上。 这后,会有许多商队到东沟村拿货,厂里每一刻都在生产着肥皂。 扩建之后的厂房也开工了,新招的五十五位工人,十来位壮汉,别的全是女工。 由老工人带新进来的工人投入生产。 杨老婆子全身干净的新衣,头上别着抹额,正于厂中巡视,哪个敢躲懒的,她二话不说,直接轰走。 有老婆子的认真督查下,工人们做事更是卖力。 汤楚楚的装修图也定了稿,她微笑着道:“狗儿,走吧,去五南县。” 先看一看楼层,如果没啥问题,直接请人开搞了。 装修个把月,基本也可以开张啦。 她早早服下晕车的药丸,和杨狗儿一块到五南县去。 村道虽未用心去修,可年年月月都有人走,也走得还算平坦,牛车走得慢,会平稳些,可马跑得快,便极为颠簸,即便提前服药,依旧难受。 "路通财自来。" 汤楚楚觉得,想致富,得选把路修好才行。 她的买卖之后会做得更大,到东沟村拿货的车队肯定越发地多,这路,是得修一修才行。 却并非修那种水泥质地的路。 不过是将路弄平,再将碎石子铺于上边,便算修好了,工序简单,原料也好找,就是工人不是很好找。 朝廷每年也有修路的,基本是让那种监狱里的犯罪分子去修,亦或安排百姓每家安排人去服劳役,将路给修好,此乃极大的工程。 东沟村道非官道,朝廷不会在给专给一个村修路的,可靠一个村修,人力却不够。 此事真想做也并非简单,待往后村民们生活都改善后再谈吧。 路上想了许多,不多时便来到五南县。 新买的铺子门前极为冷清,此刻关着门,更是显得萧索。 杨狗儿开了门,几天没来,大厅桌面全是灰。 “大堂还是太暗了。” 汤楚楚道:“此处得开出个大窗,开门营业时,将窗子打开,客人吃饭时,会心情舒畅不少。 楼上全部包厢都要开出窗来......地板许多青石砖都翘了,人走上去,极易摔着,店小二走来走去端茶送水的,也易摔着,全换了......” 杨狗儿和心疼银子:“那工花许多银子......” “想挣大银,前期投入须得舍得。” 汤楚楚望向他道:“客人来一回,若是对餐厅的体验不好,你觉得,人家会回头吗?有时甚至看一眼都不想进店。” 第250章 严东家到村里安家 杨狗儿点了点头:“是,娘,儿子懂了。” 汤楚楚来到后厨,因这楼房此前是茶馆,厨房挺小的,得拆了另建,这便占些后院空间。 她提着意见,杨狗儿则在本子上记好,决定明日便安排人做此事。 母子二人探讨完装修事宜,太阳都快西斜了。 在街上买些日常和品,直接返家去。 车往东沟村驶去时,迎面和牛车遇上。 村道极窄,只可以通过一车,牛车正在前边慢慢晃着,马车同样无法加速。 汤楚楚从车帘望去:“我们村三家有牛车的,我都识得,只是,前面赶车的挺面生,狗儿,你识得不?” 杨狗儿定睛细看:“似乎是严掌柜。” 严掌柜便是卖茶馆给他们的那个东家,生意惨淡无法再做,这才卖了祖产。 汤楚楚想道:“他特地到东沟村来,难道是不想再卖那茶馆?” 俩人正讲着话,前边牛车猛然停下,严东家转头,高声道:“小哥,前边可是到东沟村去?咋走那么久都未到,可是我弄错了方向? 哎呀,你是杨家小哥......” 严东家见到熟识的,极为开心。 他跃下牛车,来到母子二人那:“你二人也要到东沟村去?” 汤楚楚透过车帘,问道:“我二人便是东沟村人,严东家去东沟村所为何事?” “哎呀,此事讲起来,话就多了。” 边慢慢往东沟村赶严东家边说明去意。 这茶楼卖得千两白银,我正想着做些小本买卖。 尝试弄了些货到五南县售卖,谁知,全砸手里了,之后折价卖了其他东家。 他心不死,又搞了别的俩买卖,依旧亏本。 千两纹银,十来天,让他直接亏掉近四百两,余下的银子,他没敢瞎投资了。 汤楚楚不说话了。 想不到这世界如此多不懂做买卖之人。 人家想做买卖担心没本钱,这严东家,没做买卖的天赋,却硬做,估计再折腾,裤裆都让他折腾没。 “祖产让我搞没了,这几百两我不愿意再拿去败,想收手。” 严东家叹息:“做买卖没天赋,便种田得了,我学人家种,又买了牛和车,不可能就我家收不上粮吧? 我问过了,据说东沟村田最多,买田容易,我便去试试。” 杨狗儿笑了:“严东家选我们东沟村选对啦,我东沟村朝廷赏了好几千的荒地呢,只要有力气,开了荒就可以种粮啦。” 严东家两眼放光:“那地贵不?我就只剩近五百两了,可买几亩地呀?” 杨狗儿:...... 这点银子全买地,可买近五百亩,严家没什么人吧,买这么多地,种得来不? 汤楚楚道:“东沟村到啦,狗儿,你领严东家到里尹家去,早些习了地,趁农闲,将荒给开了,来年春天便可种下粮种。 买地可得趁早。” 严东家把牛停于荒地间,给牛在那吃着草,随杨称儿到里尹家去。 里尹还为无人买地发着愁呢,这几千亩的荒地,放那让他心里难受。 他总想着,不行便喊人一块将那地给种了,再给村交些租啥的就好,可上哪寻人种地啊? 正烦恼着,严东家来了。 杨狗儿给两方相互介绍一番,便直接进入主题了。 里尹问严东家手上预算。 知道对方有近五百两时,直接没话讲。 那么多资产不去城里,跑到乡下安家,图个啥? 大家一有银子就跑县城安家落户,这人却反其道而行,将县城的房给卖了,跑乡下学着种田。 但东沟村地界极广,村民人数远远不足,有外来户加入东沟村也是好事。 里尹非常热情:“近五百两,可一半买地,一半建立个砖瓦房,如此住着也舒服。 但,这二百来亩的地,少说也有十个以上的劳力去种,严东家儿子多不?” 严东家慌了,他只有三个小子。 里尹这话,意思他种田都不配? 他开口问询:“这地,买好后,除种粮还可作何用途?” 里尹算是了解了,此人一点不知道种田啊,估计连哪个是粮苗,哪个是野草都不知道。 但这种可以买上二百来亩的大佬,里尹哪舍得让打退堂鼓,便开始思索着。 一刻钟后,里尹两手一拍道:“狗儿娘肥皂厂子扩得极大,整日需要那些果子,羊奶啥的,据说,她又开发了蜂蜜味的香皂。 严掌柜可考虑养奶羊,种果子或者养蜂啥的,如此,收成后,都不愁没地销。” 严东家一脸的不自在:“我,三样都不懂。” “蜜蜂没人养过,不懂也能理解。” “但种果树,又在果林里养羊,却挺好,每只母羊产下小羊后,会产八月余的奶,你在果林中养二十只这样。 来年都有羊奶了,且羊奶十分值钱,都让狗儿娘收了,肯定亏不了,唉哟,讲到这,我自个也想养啦,就是家中地方太小......” 严东家想讲,你说得倒是轻巧,关键他啥都不懂啊。 可里尹那充满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只好暗暗吞了这话。 无论懂不懂,先去试吧,若养不成,就养鸡鸭啥的,据说那玩意儿好养。 严东家点了点头:“好,那便要二百亩荒地,这后是起新房,想让里尹叔寻起房子的汉子帮着起。” “没问题。” 里尹开开心心地应了。 狗儿娘家的厂子建完,许多壮汉又到了空窗期,立刻又有活儿送到他们跟前了。 她立刻便寻人将地给量了,地契也迅速写好,和严东家一块到衙门画押存档,此事便定好了。 村民全都在私下里讨论着。 “据说是县里来的大佬,跑咱家安家落户了。” “一下子买二百亩的荒地啊,据说在那荒地上起青砖大瓦房呢。” “啧啧,咱东沟村风水这么好吗?有钱人居然跑到咱村安家,往后估计会越发的好。” “奉仪人在咱村呢,往后定然越来越多的人到咱们村来,里尹前面还担心许多地没人买呢。 我觉得,要不了多长时间,那荒地,都不够人家抢。” “我准备来年买些地,到时没得习了咋整?哎呀,我要去和里尹叔那定个四亩荒地才行,否则到时没机会了。” “那我定个八亩,待有银子再办手续。” ...... 东沟村不自觉地流行起了买地。 自村人买,每亩只要五钱。 到汤楚楚家做一个月工,可以得一亩地还有剩。 许多人一时没银子也没事,到汤楚楚那签个凭据,把凭据给里尹,工钱一发,汤楚楚便把工钱直接转付到里尹手中。 如此就跟贷款买地差不多。 里尹忙了好多日。 严东家也很快将起房的图送来,许多青砖往东沟村里运。 东沟村首间青砖大瓦房开工啦。 严东家的地,离汤楚楚家挺近,站在大门处,便可看到她家厂里如火如荼地忙着。 村民凑一下热闹后,散开了。 此时,杨老婆子刚到院中:“狗儿娘,你说,让红儿和大梅试做七日,今日便是第七日,我喊二人来问一下。” 汤楚楚道:“娘这几日每日巡查,对二人也有些了解,要不娘讲讲看。” “俩丫头做事都挺卖力,也老实,若说只要一人,我不懂如何选。” 杨老婆子道:“自个家里人评判不太好,我让几个工人过来说说看。” 覃大梅给草木灰进行过滤,李红儿则浇模,杨老婆子喊来二个工序的工人。 俩工人是老员工,于厂里做有十来天了。 如果之后的几天表现优秀,便直接提上来做带班组长,带班组长,会在原工钱基本上多得二百枚铜板。 二人每日都给厂里义务加班近一时辰,天全暗了才回去,是厂里公认的卷王。 第251章 研究新菜 “菊红姐,金兰姐坐。” 汤楚楚如今基本直呼大名,她笑道:“喊你二人来,是想了解一下红儿和大梅俩姑娘做得如何?说实话即可。” “大梅这丫头没话说,好得很,话不多,人却勤快得很,一到厂里就开始埋头苦干,手上事做完,又去清妇厂房。 全是草木灰的厂房本身就脏得不行,让她那么一清妇,搞得极为干净清爽。”杜菊红赞不绝口。 “我认为,大梅完全可以要的。” 黄金兰迟疑一下,道:“红儿是没躲懒,只是极爱四处晃,我讲她两句,她便讲是慧奉仪亲亲的外甥女儿,我......” “那姑娘疯了吗?” 杨老婆子面色一冷:“她三舅早死了,啥亲不亲的,居然因这点亲戚关系跑厂里横,看我不将她收拾服贴了。” 汤楚楚淡道:“给她结这几日的工钱,共一百四十枚铜板,喊她到我这拿铜板,再喊大柱将她送走,大梅便留着,辛苦菊红姐多教她。” 杜菊红点了点头,回厂里了。 杨老婆子一脸的懊悔:“我上回就该直接拒了这俩娃儿来,大梅还好,红儿想做甚......” 汤楚楚一脸的轻描淡写:“没啥,试用不合格,送走便是。” 上一世,她集团公司有三四千人,那些人中,并非每个都有好的品性。 但她对职员要求一般般,能在该做事时,认真负责分内事即可,不传负面情绪搞啥幺蛾子即可。 可李红儿...... 她作为长辈,去背后说一小丫头的品行不太好。 很快,李红儿便走了来。 她扯了扯衣角,看上去有些局促。 汤楚楚将她的工钱摆到桌面淡道:“从现在起,你无需到厂里做事了,你大柱舅会将你送家去。” 李红儿立刻呆带当场:“三,三舅娘,此话何意?” 杨老婆子抓起铜板,拉着李红儿到外边去:“详细的由我来讲吧。” 杨老婆子把李红儿扯走后,也不懂她都讲了些啥,反正,李红儿是让送回家去了。 厂里工人都见到李红儿泪眼婆娑地坐着牛车走了。 是汤大柱拉走的。 正于厂里做事之人,做事更加卖力了。 这李红儿是杨家姑姐的闺女啊,狗儿娘说不让干就不让干了。 而他们八杆子打不着的工人,若犯了错,想留下更是没有可能。 天越冷了。 汤楚楚想加快餐厅开张进度,否则一旦下雪,餐厅哪还开得了。 装修酒楼之事全是杨狗儿在处理。 她每日都跟苗雨竹探讨菜谱之事。 一样菜一旦确定,直接请汤程羽帮画上图片写上文字,搞个和现代一般有图有字的菜单来。 几个月前,苗雨竹只懂大锅炖,之后有汤楚楚的教导,厨艺越发精湛。 家中整日吃的饭菜,苗雨竹闭上眼也可以做出来。 若是没做过的菜,有做菜步骤,她同样能做出有模有样来。 厨艺这块,完全没问题,关键是菜色这块的搭配。 近日,汤楚楚没少对市场进行了深入调研。 醉月坊醉仙楼凭借其招牌八宝鸡脱颖而出,邻家酒楼则以肉丝鸡蓉羹独步食林...... 细观这市井食肆,诸多佳肴多以鸡、鸭、鱼、肉为基,经巧手烹制,幻化成一道道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珍馐。 餐厅若能手握两道独门秘制菜品,恰似握有两把打开财富之门的金钥匙,生意自是红红火火,宾客盈门。 咱就用鸡、鸭、鱼、肉各整一道招牌菜!” 汤楚楚指轻轻敲着桌面,一边琢磨一边开口,“肉的做法简单,红烧、回锅啥的,哪个你做起来最得心应手就选哪个。” 说着,她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接着道:“要说鸡,那花样可多了去了,炖的、煮的、煎的、炸的、炒的,咋做都香! 我突然想到个超好的——德州扒鸡!要晚饭时咱就试一下这菜,看看味道咋样?” 苗雨竹两眼放光。 这菜名听着新鲜,她又可以学到新的菜肴了。 她道:“鸭可以用来烤不,因鸭的皮挺厚的,烤好估计很香很脆......” 汤楚楚点了点头:“没问题,但今日先做德州扒鸡,明日再做烤鸭,接下去嘛,酸菜香水鱼啥的。” 村中每家人都有酸菜,杨老婆子那更是多。 近二十坛酸豆酸萝卜酸菜...... 做酸菜鱼就要那种介菜腌好的菜,她得想想用什么料可以做成香水鱼或酸菜鱼那种料才行。 刚聊到这个菜,汤楚楚哈喇子都想流。 家中开餐厅好啊,往后想吃啥了,搞个试菜由头,让雨竹去做,多好。 汤楚楚喊兰草到后院捉鸡。 三月鸡,肉极嫩,做德州扒鸡刚好,家中做卤肉的许多香料啥的都有,干辣椒,花椒、陈皮、草果、香叶、八角、桂皮、白芷、砂仁、丁香、小茴香...... 她回屋,从交易商城各买一大包,只说在川安游商手里买的,那地极大,要啥有啥,不担心他们问起。 干辣椒,花椒之类的种子,汤楚楚喊汤大柱留着。 来年直接种到地里,往后便有源源不断的辣椒吃。 她觉得,茱萸怎么都没办法和辣椒比的。 毕竟,那是中药,时不时吃点也行,吃多总归不好。 扒鸡未出锅,家中大群的小伙都围到厨房,拼了命地去闻飘出的香味。 近日家中太忙,来来去去都是些菜,这帮娃儿好久没得换口味了。 汤楚楚失笑:“你们这群小崽子,退后退后,羽儿,你来。” 汤程羽立刻起身,挤身上前:“大姐,啥事?” “我看一下这菜,看细致些,待会你记得画在纸上。” 汤楚楚安排活给他:“此乃宣传的图纸,并非写实,关键得将此菜重点给做个特写。 另外将香味如何浓郁突出,让人看到就想流口水那种。” 陆昊也凑上前:“大婶,我可以做啥忙?” “你啊......” 汤楚楚想了想:“待吃后,你给这菜赋首诗吧,可能做到?” 陆昊:...... 他不爱做的便是吟诗作赋。 “娘亲,我来赋诗吧。” 杨小宝眨着大眼道:“徐先生讲,我吟诗极好,定然比昊哥更厉害。” “你个乳臭未干的小的别来凑热闹。” 陆昊提着他的衣领丢一边:“赋诗嘛,简单,我今日便可作好。” 汤楚楚笑道:“好,诗这块就靠你啦,兰草,开锅。” 兰草应声,利索地捞出扒鸡,改刀装盘。 炖前,汤楚楚见家中有许多干的里香菇,也一并丢里边炖着了。 鸡还算大,分切两个盘装好。 一个扒鸡外加五盘辅菜和汤,每样菜分量都十足,十来人,吃得极为干净。 “那什么德州扒鸡也太美味啦。” 杨小宝自个舌头都想一并咽下去了:“餐厅一开,这扒鸡定然可以挣许多银子。” 陆昊浅酌半口,喉结滚动着品鉴余韵,筷子忽然加快了频率。 快吃完时,他才道:“此菜若放到酒楼去卖,这只鸡直接分作三盘即可,卖价一两上下一份。” 汤大柱嘴巴张大:“一两......” 城里生鸡肉二十枚铜板左右,整只鸡七十枚铜板这样,卖一两,这不是抢钱嘛? 汤楚楚则认为,一两,价格算是适中的。 毕竟,这时代分富分级太大,穷人吃饱饭都难,可富人吃顿饭随便就十几两起步。 身上衣服也是几十上百两的都有。 她点了点头:“小昊讲的有理,那便选定个九百八十枚铜板吧每份得了。” 如此定价,参考现在的九块九,九块八之类的定价原理。 陆昊将碗筷放下,抬眼问众人:“餐厅名是取什么名啊?” 第252章 纪娘子到来 汤楚楚真未顾得上想名字:“这餐厅咱一家子共有的,集体一块讨论一下喊啥名好。” “唉,你们也太伤我心啦。” 陆昊叹息:“我是陆家的,不和你们一家,我坐这挺多余啊......” 话落,他抬眼:“无所谓啦,反正早晚我也是你们家人。” 汤楚楚:...... 这小伙似乎还心存什么希望啊。 她郑重其事道:“待见到你爹,我会和他针对认亲一事好好探讨一番,很快,你便和我们是一家子了。” “不着急。” 陆昊摸着脸脑:“这干亲总是多个干字,似乎不是很好......哎呀,接着变餐厅之事,喊竹月阁如何?” 此话题让全部人都兴奋了起来,个个都开始思索起来。 “天上人间,听着比醉月坊更加大气啊。” “墨玉轩,听着就极有诗意。” 娃儿说了一箩筐的酒楼名,汤楚楚总感觉差了点啥。 杨小宝歪着脑袋道:“喊家肥皂品牌是东杨韵皂,酒楼同样取个大差不差的就行,如此人家听了,便懂是咱东沟村的啦。” 杨狗儿道:“那便叫东杨雅宴,怎样,雅宴听着就有高雅的格调、精致的品味和不俗的氛围之感。” 汤二牛狠狠点了点:“东杨雅宴这名字好。” “这名取得很好。”汤楚楚听了就极喜欢:“就东杨雅宴了。” “咳咳咳......” 陆昊咳了两声:“我这诗也吟好啦,大家听着--皮滑肉嫩扒鸡鲜,飘香十里梦魂牵。若询扒鸡琼筵处,五南东杨雅宴轩。” 汤程羽给出评价:“挺押韵的,只是没啥余韵,勉强是个打油方面的诗吧。” “这便极好了,并非谁都知道吟诗。” 汤楚楚到蛮喜欢这种小诗:“羽儿,你画好画时,将此诗一并抄上,之后的菜,并好后,再送到县里寻人一并上色。 再让人朝廷装裱,挂于酒楼的大堂里,还有做成些缩小版的,放于包厢中供客人点菜。” 汤程羽点了点头:“是,大姐。” 晚饭,便在热热闹闹中进入尾声。 第二天一早,汤程羽便起床画画。 汤楚楚和苗雨竹接着探讨菜单。 今日决定烤鸭,这东西程序相对复杂,得寻个挂着的炉子,下边燃烧着炭火,再把鸭子挂于上方。 火候方面也得认真把控好...... 这种汤楚楚感觉心累之事,苗雨竹却极爱去做。 整日里,她除去喂娃儿喝奶外,全部身心都扑在烤鸭如何控火和怎样让鸭子入味里。 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她的心得。 汤楚楚只将如何做烤鸭的流程给到她,便去练字去了。 她毛笔字太差了,跟爬虫似的。 她得多下些功夫,写得更好些,因往后好多地方都得写到字。 感觉自己越写越好时,阿贵猛然冲来,她的手一顿,直接将刚写好的字给弄花了。 “大婶,似乎是姚家马车朝咱家驶来了。” 阿贵激动道:“狗儿哥在哪?咋没见人影啊?” 全部人都懂得,打自姚思其回姚府后,杨狗儿便极少说话,有些脑子的人都懂何是为何。 汤楚楚假意板起脸:“狗儿到五南县装修餐厅去啦,你别瞎说。” 阿贵赶紧捂着嘴:“大婶,我讲错啦,往后绝不再乱说。” 车子缓缓停在大门处,帘子一掀,出来的却是年近四十女子。 那妇人款步而来,绸缎衣衫上映着细碎的花影。 袖口流转的暗纹似流水暗涌,举手投足间,一缕沉水香自云鬓间逸散——这般气度,倒比廊下的牡丹更灼人眼目。 腰身虽挺得直,说话倒谦和得很:“劳驾问一声,此处可是九品奉仪的宅子么?” 声音不高,倒像带着三分小心。 汤楚楚走上前:“没错,请问,找我何事?” “见过慧奉仪。” 妇人十分恭敬地行礼:“我乃姚小姐安排过来的绣娘,我本人姓幻,慧奉仪喊我纪娘子即可。 到东沟村,重点是教村中几个姑娘绣花,一直教到出师。” 此事汤楚楚听姚思其讲过,想不到那丫头执行力如此高,没多久呢,便安排了绣娘来。 这绣娘全身衣着气质不凡,看着和普通布庄中的一般绣娘不同。 她笑笑,将人请进大厅:“上回和思其一块学刺绣的有俩丫头,纪娘子先休息一下,喝些茶,我安排人将人喊来。” 纪娘子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看了整个院落。 近年来,她没少在京都城帮有钱有势的人做衣裙,二十年来,没少挣银子。 可京都里的权贵人家间的勾心斗角极为复杂,若是不注意,就很可能被遭受无妄之灾。 她不愿意再呆在那种地方,整日提心吊脸的,心太累了。 八月初便回了五南县老家。 是的,她家是五南县的。 只是以前是姚思其娘亲的陪嫁婢女,姚思其母亲去世后,她便走出姚府,到京都城去。 现在回归,平日时不时接些零活,也没什么太多的事。 几日前,姚小姐请她来东沟村做刺绣师傅,又给了她极高的工钱。 她是不爱在京都过着,却并喜欢到乡下生活。 来此,不过看在原主子的脸面才勉强应下此事。 左右不过教些基本的走针之法,过完年基本就可以了。 纪娘子在京都和五至三品的那种贵夫人接触得多了,因而,再见九品的慧奉仪时,她未感觉有啥,说起话来,极为放松自在。 很快,杨兰夏和刘玉米便激动地跑来了。 俩姑娘以为姚思其上回不过是安慰她俩,想不到,居然安排了个刺绣师傅来。 俩姑娘激动地跑到院中,极恭敬地行礼:“见过纪师傅。” 刺绣这行,看一个人,要先看她的手,手,通过手,可看出她绣工怎样。 纪娘子目光略过二人手心,眉心稍蹙,道:"绣之一途,重在手。你二人既择此业,当善护之。 且看这手,皮糙肉还厚,触料则伤。今立规约:自今往后,此手只作绣事,断不可再干粗重的活。若有违者,便无需到我跟前来学刺绣了!" 兰夏赶紧点了点头:“是,纪师傅。” 奶和娘本没给她做其他事,她自个见兰秋和兰花没做好,便想帮着做。 刘玉米没敢吭声,她家做卤肉的活,爹都要跟着一块做,做好又得到田地里做事,小鱼儿上学。 家中许多活要做,她若不干,她便太过辛苦了。 “姐姐。” 清脆的叫声传入院中。 刘麦穗咚咚冲到里边。 “家中的活,我自个做就好,姐姐认真学刺绣就好。” 她有十一岁多了,家里许多活都可以做了,啥重活粗活啥的,都可以做。 刘大婶也走入院中:“玉米,你若爱刺绣,娘便全力支持着你,家中的活儿,娘包了,也就没做得那么细致,乡下人家不讲究这些。” 刘玉米嘴巴动了动:“我,我......” “既然这样,便认真学。” 纪娘子道:“学刺绣,道先将手洗净,再将指甲全部剪掉,做好再来。” 汤楚楚端了水来,又拿了奶香的香皂和极小的剪刀来。 俩丫头十分细致地洗好手,又将指甲给剪好,乖乖巧巧地到纪娘子跟前。 纪娘子淡道:“到马车那将我拿来的布和绣线取来,今日首先学的便是识别乡线。” 待刘玉米和杨兰夏看到马车上的东西时,直接便呆住了。 车中,堆积如山的布和各种各样的绣线,啥色的都有,二女看得眼都花了。 俩丫头极小心地把布和线抱到院中。 全部布匹还有绣线全部摆开,里边估计还有金线银线啥的,在日头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第253章 到东沟村施教 这里排场不小,许多村民都跑来凑热闹。 “是姚小姐请来的师傅,和咱庄户人家补个袜子扎个窟窿啥的不同。” “这么多种类的线,我活这么大,都没见过,那布也是极好的布,全让兰夏和玉米俩姑娘随意折腾?” “姚小姐懂得感恩,是好娃儿......” “不懂纪娘子肯教他人不,我好想将家中的姑娘喊来学一些。” 大家正窃窃私语时,有个身影挤到里边。 她穿着村中独有的,衣边绣有鲜花的淡粉衣裙。 她便是沈绿荷。 她局促不安上前,朝纪娘子行了礼:“纪师傅,若是一起学,得给束脩多少呢?” 纪娘子摆着手:“姚小姐讲,东沟村愿意学,全部可以,无需学费。” 沈绿荷内心欢喜,免费学好啊,她就喜免费学。 她出嫁前,刺绣便是她最爱之事。 可村中无人懂这种,她总跑到布庄偷师学艺,学的也是半桶水。 此时有人肯教,她定会将之前一知不解地给学会了。 “但......” 纪娘子话头一转:“我得先检查你这手。” 一看女人发髻便懂是成了亲的。 乡下成了亲的妇人,哪个不是整日得服侍公婆娃儿的,手中哪清空有做姑娘时的光滑。 但,在沈绿荷将手展示到她跟前时,和纪娘子想的却十分不同。 她手极白皙嫩滑,看上去便懂十分懂得保养的。 沈绿荷尴尬道:“我家相公极疼惜我,家中全部粗活累活全都包了,我所要做的,便是乡点手帕换些铜板。” 她嫁给杨二傻后,家中全部事是杨二傻和婆母做,没人拘着她干粗活。 纪娘子点了点头:“好,那你便一块学吧。” 看到沈绿荷随随便便就让纪娘子给承认了,好多村人都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都好想让自家丫头跑到这学。 纪娘子清咳道:“放一只羊也是放,放一群也是放,哪个肯学的,都行。 但如果手粗生了倒刺的,学着也行,却不可摸由和我带的绣线,手何时好了,何时可开始实操。” 可以在边上看着学,许多人都心动不已。 很快,院中便有近三十个丫头挤着了。 纪娘子开如讲课:“大家看好了。” 她从地上摆着的无数的绣线中取了根细的绣线:“此乃细的绣线,共有近五十种,可合起股来绣...... 此乃粗的绣线,相对粗些,一般单独用,不合股,粗些的布和麻布,一般用此绣线....... 此乃丝线,华服锦缎基本只能用这样的线绣,色彩会更加丰富...... 此乃金和金质的线,材质是金跟银,这种线,质量很脆,太复杂的针法绣不了,只可盘金绣跟有菱绣......” 汤楚楚在一旁听得极为认真,学了好多最基本的知识。 院中围着的人越发地多了。 学绣花,是女人的专属,三岁丫头到七十老妪都喜欢。 个个兴致勃勃。 汤楚楚家那大院极大,此时几乎都不怎么挤得开了。 沈氏同样火急火燎地冲来凑热闹。 她近日帮腹中的娃儿做鞋子,想在上边绣些威武霸气的动物,却怎么都不懂,跑来听一下,说不定能学得一些。 她刚到,便看到女儿兰草打扫大院门前。 也直接就气到了:“兰夏都懂抱住纪娘子粗腿认真学,你这榆木疙瘩咋不懂一块学?” 整日打扫有什么出息,女人懂刺绣,那是多了不起的技艺。 她越发气愤,上前直接狠拧着兰草的胳膊。 兰草痛得退后:“我手粗,没法学那个,担心刺块了布,我正和三婶学厨艺呢......” 沈氏闻了闻,女儿身上似个隐隐有点肉的香味:“学那玩意做甚?” “三婶家的酒楼很快便开张了,到时大舅娘当大厨,我当小厨。” 兰花极乖巧道:“讲若不肯,我便和三婶讲,不到县里做小厨了。” “啥,不去不行,必须去。” 沈氏笑得合不拢嘴:“想不到你如此得你三婶器重,你和大柱媳妇好好学,全部学好咱自个也去开家大餐厅,你做大厨,娘做小厨......”2 “娘......” 兰草说话声变大了许多:“我懂的菜,全部是三婶想的,哪可以学会便自个开餐厅去和三婶竞争? 你若有此打算,我不学便是,省得后边害了三婶。” 沈氏唇角抽了抽:“呀,臭丫头脾气还挺大,我也就瞎扯两句。” “瞎扯也不可以。” 兰草咬着唇:“娘若再讲第二回,我定将此话和三婶讲。” 话落,她提着扫帚直接走了。 “你,你,你......” 沈氏气得心肝肺都在疼。 兰花从一旁凑来:“大姐往后做了小厨,会不会有好多美味的食物吃,我可以给大姐做下手吗?” “贪吃的玩意儿,一天到晚脑子里全是吃。” 沈氏拍了她脑袋一下,拎高大上她后衣领:“回家,看娘不揍死你。” 沈氏在此气得炸裂。 纪娘子则一脸的宽慰。 她想不到,这山旮旯的鸟不拉屎之地,居然如此多学绣花的天才。 玉米大胆心也细,兰夏则耐心十足,沈绿荷极有自个的主意...... 再有旁边的丫头,全部都如饥似渴地想学。 若有好的师傅带,家人也全力支持的话,这群丫头,要不了多久,便可自个上得了台面的绣娘。 近两时辰的讲课,让大家都受益匪浅,院中的丫头们都走了。 纪娘子捏着肩起身,这才看到汤楚楚端坐于一旁,好像刚刚极认真地听她讲课。 她像记起啥来,打了自个的头一下,再拿出腰间的布袋:“慧奉仪,这二十两纹银,乃我住于你家的伙食和住宿的费用。” 汤楚楚起身,柔声道:“纪娘子专到东沟村教娃儿刺绣,乃是东沟村的幸事,这吃住问题放心便好,无需额外给钱。” 纪娘子直接把银子塞于汤楚楚手里:“慧奉仪若接着推拒,我也不懂是否该住着了。” 都这么讲了,汤楚楚哪能不收。 拿了银子,她又喊兰草把姚思其以前住的屋子收拾给纪娘子住下。 纪娘子到屋里整理自个带来的东西。 此时,也可以吃晚饭了。 今晚饭桌的主解是烤鸭。 头只烤鸭烤得焦了,又不怎么入味,苗雨竹斗胆再杀再烤,幸好再试一回便烤成了,否则还得再来一回。 桌面摆着二只未切好的整只鸭子,即便是没烤好的那只,同样红焦金黄,色泽鲜明。 而烤成的那只,看着更是诱人,香味扑鼻而来,让人哈喇子都流了一地,咽口水声此起彼伏。 兰草在边上站着,打算动手,切些下来,拿去给余先生和陶师傅。 “先不要动手。” 汤程羽上前拦住:“等下,我记好这菜的全部模样再说。” 待食用后,他还得将这鸭给画出来,此乃大姐让他做的事,他得做得尽善尽美。 陆昊刚正咽着口水,此时也一副严肃的模样坐直了身子。 脑子中正迅速转动,他得吃了之后,努力想出和烤鸭相关的诗来。 如此多人看着,他哪可以让宝儿那乳臭未干的小子笑他。 “纪娘子,坐这里。” 汤楚楚将椅子拉开:“乡下没讲究这么多,男女同席一块吃,更热闹些。” 纪娘子见到桌面的烤鸭,微微吃惊:“烤,烤鸭?” 她给京都权贵夫人做衣裳时,曾吃过此菜,那味道,美得不能再美了,据说也就御厨懂做,咋的,这鸟不拉屎之地也有人懂做? 她落坐后,兰草先是切了片烤鸭放入纪娘子碗中:“这有三样蘸酱,甜口酸口和辣口,纪娘子可试试爱吃哪样多些。” 第254章 总决赛开始 此时,温氏提了个竹篮来:“春饼出锅啦,三弟妹讲,拿春饼卷住烤鸭更加美味。” 纪娘子更加惊讶,懂得烤鸭也就算了,居然还有蘸酱和春饼。 证明在坐定然有人到过京都去的,且肯定也吃过京都城独有的烤鸭了。 这些人,难道是京都城来的富贵大户?...... 她里头放了块烤鸭入口中,立刻便呆带住了。 这味儿,居然比京都城的烤鸭更加美味...... 难道是她许久未尝过这味儿,因此,味觉出错了吗? 在纪娘子还在想着时,桌面两大盘的鸭子很快便只剩骨头了。 汤楚楚有些尴尬:“宝儿,小昊,注意形象......” 外人坐着呢,这娃儿也不懂矜持些,幸好她将纪娘子那份给夹好了,省得纪娘子都要吃不饱了。 “那啥,我饿坏啦,失礼啦。” 陆昊将碗筷放下,抹了嘴擦了手,立刻又是潇洒公子哥模样:“黄汤下肚梦飘远,东杨雅宴鸭垂涎。若不啃骨嗦指头,阎王勾名减寿年!” “这诗很好。” 汤楚楚笑道:“小昊对于赋诗方面的天赋很好嘛。” 这诗读着多顺口啊,只听一片就懂是啥意思,若不奔到东杨雅宴啃口鸭子,往后喝多了,梦里都是这味儿,半夜折腾得没法睡着咋整? 晚饭后,天也全部黑了。 纪娘子回房接着摆好自个的行礼,都未开始做呢,外边大厅便有郎朗念书声传来。 她开了些门朝外边望去,立刻又是一呆。 饭桌那,此时正烧着俩烛火,好几个娃儿正围桌写字的,背书的,打算盘的,每个都级为认真。 白日哄着娃儿的妇人,居然也练着字。 这场景,已不是纪娘子所能想象的了。 她顿时想清楚了,姚小姐为什么喊她来此...... 苗雨竹正写着制作烤鸭的流程和步骤。 苗小海则在边上画着表格。 汤程羽和杨小宝正背着书。 杨狗儿拿算珠算着账。 汤二牛在大书处习着武,也就阿贵和汤大柱做了一整日的农活,此刻已经呼呼睡了过去。 汤楚楚在自个屋里,靠着床柱,桌面摆着充电口灯读着书。 她好想将台灯摆到外边去,但又顾虑重重,只能自个用了。 纪娘子在东沟村的头一晚,并未睡好,她认床,早早便醒了。 她蹑手蹑脚来到屋外,猛然听见外边有打斗的动静传来。 她骇然变色。 连年灾荒,粮食收不上来,据说到处是流民,许多流民汇聚到山上,做了山匪,搞不好是山匪正跑到东沟村抢粮呢。 不好,要快些喊醒这家人才行。 她刚想动作,耳边猛然有熟悉的说话声传来。 “二舅,看招。” “宝儿,臭小子,居然搞偷袭。” 哎呀,是本家的娃儿? 纪娘子稳了稳心神,来到大院处,站于石磙之上,往声源那望去。 她见着村中大榕树那里,站了好几十号人。 有个青年在这些人前边,正讲着话...... “你,你,你,出拳,我看一下,这姿势不对,如此,这般握,让拳头成锋利的器具......” 纪娘子看懂了,是村中汉子们正在习武呢。 但是,村里的汉子们为何习武? 她正不解呢,猛然见着许多绿油油着双眼的狼跑下山,直往习武的汉子们飞扑而去。 她骇然变色,直将嘴巴掩住。 顿时没了声,一丝声音都没办法喊出口。 “嗷呜......” “汪,汪,汪......” 院中狗儿们猛然跃出墙去,而跳不到墙头的小狗原在院中打着转。 纪娘子喘气都局促许多。 狗儿哪打得过狼啊,如此扑去,估计都得被撕得粉碎。 可是...... 之后的场景,让她瞬间张大了嘴。 那狼儿居然跟正习武的娃儿们抱到一块。 而院中扑去的几狗儿居然和狗互舔,十分亲热的模样。 “那大高居然不是狗......” 纪娘子垂头望向边上的俩狗:“大黄不是狼,可大白.......是狼吧......” 她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惊魂未定。 这山村,和她之前接触过的山村完全不同。 女娃儿们都极为机灵聪慧,田娃儿半夜苦读,村汉们鸡鸣便起身习武,山里的狼儿,居然和村民混到一块...... 她居然担心村里会被劫匪抢粮。 那些劫匪若敢来,想来也会让儿狼给吃了。 天一点点亮了。 习武的汉子们都散了。 个别下田翻地除草,个别到汤楚楚家上班。 城中风采赛事总结赛在这日举行。 因是陆大人牵的头。 且现在,陆大人被知府大人看重,这威望和影响力也日渐提升,他发话,周边县的县食基本都会听,因此,总决赛便定于五南县中。 今日一早,里尹领着上回选拔赛入选人员,前往五南县。 一行二十七名入选选手外加许多想凑热闹的,浩浩荡荡,五六十人一块走路去。 汤楚楚家中的娃儿也有参加赛事的,她穿戴好后,也随娃儿一块走了。 大家走得相对早,谁知到目的地后,那里早就的挤人了。 周边八县,好多百姓,天还黑着,就已经赶路,到此占上有利的位置了。 参赛之人可立刻到前方登记进入候场处。 汤楚楚属于凑热闹的,便只好在外边站着,死命朝里边挤去。 摩肩接踵。 汤楚楚和刘大婶手接着手,省得让人给挤散了。 哪儿都是人挤人,说话声跟海浪拍岸一样,一波接一波。 百姓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我们五南县,第一回如此热闹,看茶馆酒楼啥的,早早便坐无虚席。” “近几日,餐厅酒楼茶馆啥的,定然都日进斗金,真让人眼红啊。” 汤楚楚才留意到,周边餐厅茶馆酒楼啥的,楼上窗前,都是人的脑袋。 她咋想不到今日早早定间包厢呢。 如此到楼上一坐,下边啥情况都可以一览众山小,喝着茶,看着赛事,多美呀。 但是,此时再去定,定然是定不到了,只好接着在此挤了。 有间酒楼楼上包厢被姚家人定了。 这回风采赛事,周边八县商家基本都有银子赞助,奖励的银子,也是近百的商家一块凑钱的。 因商家给了银子,因此,他们家中子弟,无需经过选拔,便可立刻走决赛流程。 此乃各商家做广告,扬名的好时机,姚康富自然本人到场的。 来比赛的,是他的心腹家人,祖辈三代,全给姚家做事的。 这些人代表姚家参赛。 姚康富见女儿一直望向下边,眯笑着道:“可是想到下边近看?那便领两人去看看吧。” 姚思其听话回道:“我就是想看东沟村人在否,如果他们也在此,我可否请他们到上边来?” “包厢这么小,估计是没办法坐下?” 姚夫人戚氏嘲讽道:“你可是姚小姐,最好少和那些乡下土包子为武的好。” “你讲的啥狗屁话?” 姚康富冷冷的眼神扫过:“慧奉仪可是九口官妇,你是看不起慧奉仪?” 戚氏嘴角抽了抽,未敢再吭声。 上回从东沟村回家后,又拉扯了好长的时间,最终姚管家为她背了黑锅。 她是逃过了处罚,可服侍她的贴身嬷嬷却被发卖出府。 院中许多原来的婢女婆子全让姚康富这狗货给赶出了府。 她如今势单力薄无人可用。 此时,姚康富一旁的小儿子直往戚氏身上扑去:“待我念书考取功名,便帮娘请回诰命,把那奉仪人的威风给压得死死的。” “唉哟,我的好大儿真是乖。” 戚氏笑容灿烂:“往后便靠儿子将姚家门楣给撑起来啦。” 姚思其垂着头。 她老爹不对继母下手,也是看在这小弟的分上。 第255章 都想扬名 这小弟是姚家独一个嫡出的,刚六岁多,是继母生的。 若这小弟在,她老爹怎么都会留着继母。 姚家都各有各的心思。 下边的赛事也已经开始。 头一轮比的是识五谷。 因选项多,参赛选手也多,赛事却便得极为简单且粗暴的方式朝廷。 十人同一时间上场。 台上会展现出相对少见的谷物。 哪个最先答出的,便是胜出者。 别的九个,都得下去。 接着再喊十人上台...... 差不多一个呼息间,便有九人输掉比赛。 最终留下的,则在上边坐好,每人跟前放碗杂粮粥。 头一个可以吃出是何种杂娄底煮的粥,便是冠军,而亚军季军也由此选出。 只一盏茶功夫,冠军便出现了。 刘大婶握紧汤楚楚激动喊道:“是邓老太太,老天爷啊,邓老太太居然是冠军,得奖励百两纹银啊。” 杨老婆子也为邓老太太高兴。 她是东沟村最老的老人家,近八时了,如此大的老人,要养着很小的孙儿,再帮着蓝寡妇家的三个孩子。 她们一家的生活过得很是艰难,这百两纹银,邓老太太往后也可以轻松许多。 头项进入尾声后,奖励也立刻给到位。 冠军亚军季军站好,陆大人亲自颁奖。 "老者之识见,乃岁月之淬炼,经年累月之积淀,实为我五南邑之瑰宝。此乃尔应得之赏。" 陆大人捧银盘躬身,鬓发微颤,"惟愿耆耄寿比南山,长佑吾邑……" 话未讲完,邓老太太激动过度,银子都未拿到,直接翻了白眼,在众人的视线下晕了。 杨老婆子也上场参赛了,轮在最后那轮。 人未下得台去,不自觉上前扶了邓老太太一把,带着一块,摔到地面。 “唉哟。” 刘大婶惊喊一句,挤开前边接着的人,扑到台上。 汤楚楚也快步上前。 她抱起邓老太太放于自个膝盖上,省得她躺于地面着了凉。 刘大婶上前捏着邓老太太的人中,死命地掐,杨老婆子也在一旁高声叫喊。 邓老太太悠悠醒转,眼珠浑浊地转动了几下,随即利落地翻身爬起。 她伸手抓过一锭银子,狠狠咬了一口,眼中顿时老泪纵横:"是真家伙!猫子那崽子,总算有肉吃了......" 杨老婆子帮她将银子赛到腰包里:“行啦行啦,不要一副土包子的模样,快些下去。” 汤楚楚和刘大婶左右各一边地扶住邓老太太到下边去。 陆大人在边上站着,嘴巴张开,想喊住汤楚楚。 可她似乎没啥正事要讲,思来想去,只好算了,只好睁着大眼望向远去的汤楚楚的背影。 邓老太太被搀到下边,腰间藏着百两纹银,挺重的,脚步虚浮,有些活在梦境中的感觉。 里尹喊那些刚输掉赛事之人,和部分凑热闹的,一块将邓老太太搀回东沟村去。 此地鱼龙混杂,啥人都好,担心有心人顺手牵羊,将邓老太太的银子顺走就完了。 赛事接着举行。 紧接着是十分震撼人心的摔跤项目比赛。 全是那帮粗胳膊粗腿的汉子们。 东沟村摔跤代表有汤二牛,小鱼儿爹刘英才,再有就是杨二傻。 比赛时,由十人上场,相互摔打,被摔到地面的算输。 十人中,最终有一人站到最后。 决赛时,则是十来人一块混战,哪个撑到最后时刻,便是冠军。 裁判还没喊开始,场边观众的声浪已经掀翻屋顶。 随着第一拳落下,欢呼声如同被点燃的爆竹,噼里啪啦炸裂开来。 "太猛了!" "干得漂亮!" 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中,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引得更多人跟着效仿。 汤二牛站在壮汉堆中,时不时被人捶上一拳,汤楚楚直看得胆颤心惊。 这小伙和十来岁的小家伙比,算极大力的了。 可参加比赛的,基本是二十来岁的,个个粗胳膊粗腿的的,他好多次几乎被人丢下台去。 但,他和陶丰习武有些日子,关键平日里,总扎马步还有站桩,底盘早就稳如磐石,不会轻易让人给弄倒,居然让他顶到最后一刻。 刘英才三十来岁,正值壮年,他原本极为有力,又和陶丰练了些时日,在这武场,几乎难缝敌手,最终得了冠军。 “我滴个乖乖......” 刘大婶激动坏了:“狗儿娘,快点扶我,快,我要晕了,晕了。” 她家男人是冠军,那就意味着,那百两纹银,很快便到她手中。 老天啊,上帝啊,他家要发大财了啊。 “淡定,淡定。” 汤楚楚将她扶好:“你家屋子四处漏风,起个新房,这百两便没啦,别太过激动啊......” 如此一想,也对。 刘大婶一点一点冷静了:“想不到,你家二牛居然是季军,陶师傅教得真是好。” 汤二牛勉勉强强撑到比赛的尾声,全身挂了彩,眼周直接让人重重打了一下,嘴边也出血了,看上去十分凄惨。 但他却笑得极为开心,对汤楚楚挥着手,露着大白的牙齿:“大姐,我厉不厉害,我往后还要厉害!” 汤楚楚给他点赞。 摔跤之后则是刺绣。 刺绣比赛,多数是布庄里的绣娘前来参加,看她们的穿着,精致得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别样的雅致。 那些绣娘往台上轻轻一坐,就像夜空中最亮的星子,瞬间就抓住了台下众人的目光。 刘玉米和兰夏是东沟村代表,二人其实也没学到多少精髓。 放在村里,是极厉害的存在,可和这群专业人士一比,便有些上不得台面。 头轮直接淘汰下场,可二人不但不蔫头耷脑,反倒挤到前排当起了学徒,眼睛瞪得铜铃大,瞧得眼珠子都快掉进绣绷里了! 绣花之后是厨艺比赛,此场赛事,同样吸引着大家的眼球。 参赛之人,得从自个家中带菜肴来比。 赛事举行前,先让评委试吃一轮。 评委吃后,选出二十人朝廷参赛。 决赛则是由举办那方备好食材。 得以上台的二十位选手,自行选自己需要的食材去做成参赛作品。 评委按色,香,味三个标准,评出最母的冠,亚,季军来。 苗雨竹来前,和汤楚楚商讨过。 酒楼要开张,那便趁着赛事,将此菜的名头打出去。 她想做的便是德粥扒鸡。 鸡肉和香菇全是极好寻的食材,现场没有辣椒啥的,却有许多香料供厨子们选择。 而茱萸,正在其列。 做鸡肉之人有许多。 这帮人多数是各大酒楼的大厨,同样是想为自家酒楼杨名而到此参赛的。 那帮人全是清一色的厨师制服。 胸口都挂着自家酒楼的牌号。 什么醉月坊,邻家酒楼,客满堂酒楼......全是大厨们来参加此决赛,苗雨竹在他们中间,跟个透明人似的。 她埋头忙着,动作利索,麻利地做着准备。 很快,场上香味开始四溢。 看热闹的人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真是香迷糊了。” “看这种厨艺比赛也太让人难受了,能闻却不能吃。” “你们猜,冠军会是谁?” “还用猜?定然是醉月坊的徐厨师,他家那八宝鸡简直是绝绝子。” “邻家酒楼那肉丝鸡蓉羹同样不得了,得一两半银子才可以吃上一碗。” “八宝鸡吃腻了,肉丝鸡蓉羹也没啥看头,想看些不同的。” ...... 大家都在激烈地探讨,啥话都有人讲。 很快,便有菜出了锅。 德粥扒鸡这菜,食料没什么特别的,炖煮时同样没什么出彩之地。 可是,在它收了汁,盖子那么一掀,那香味扑鼻来时,连空气都染上它的香味,直让人口水流了一地。 第256章 姚康富的榆木脑袋 原本八宝鸡,肉丝鸡蓉羹这种的,已是百姓认为的高级菜色,好多人都想尝上一口。 可此时,大家直接将这俩菜都给抛到脑后,都想懂得,这扑入鼻端的菜是啥菜。 在苗雨竹把八鸡捞出来时,大家这才看清那是啥。 “香菇鸡肉?” “菌菇炖小鸡我也吃过,咋没如此香过?” “老天爷,真想尝上一尝。” 全部菜都呈到评委跟前。 评委有十人,分别是八大县的县令和俩洒楼东家组成。 苗雨竹有点忐忑。 家中全部人都讲她煮菜极美味,村中部分人吃过她做的菜,也都夸得不行。 这是头一回在如此大的场面下做菜给别人吃,这内心也是七上八下的。 她不自觉望向观众席。 汤楚楚正一脸柔和地望向她。 汤大柱也是朝她温柔地笑着。 玉米兰夏也是,都给她点着赞。 东沟村全部人都给她呐喊加油。 她腰背直了直,安安静静地等最后的判决。 能做评委,一般是有不少家底的。 周边县啥美食没吃过? 以他们的阅历,基本没啥好东西能勾住他们食欲了。 四喜丸子,狮子头,八宝鸡,什锦饭,肉丝鸡蓉羹...... 各种各样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摆于这些人跟前,前边还有漱口的水。 陆大人每样菜都品上一口,在第八样菜时,这才到了他流口水的扒鸡。 他吃过汤楚楚家的饭角,也懂苗氏做菜极为厉害。 看到苗氏开菜时,他便对苗氏做的饭充满期待。 他未看到过那套菜,色泽方面无可挑剔,香味更是将人的口水都往外勾。 尝上一点,肉滑爽口,极为鲜嫩,鸡汤全部的美味,都被裹入香菇中,再顺喉而下,在味蕾中一点点绽放开来。 陆大人无法控制自己,把分给他的小份端到手上,一口气给吃光了。 边上的傅大人见状,拧了一下眉,老陆这乡巴佬,也太老土了。 这大家都看着呢,也不顾一下形象。 可在扒鸡入口时,他同样被扒鸡的味道给征服了。 这玩意儿,他从未品尝过,小鸡炖菌菇这种菜到哪都看到,这菜如此美味,他舌头都想吞了。 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也都错愕不已。 “毋庸置疑,这菜稳赢。” “那肉丝鸡蓉羹和八宝鸡是名菜,评委应该都懂是什么味,尝一口便没再吃。” “用这种名菜参加比赛,对其他选手是极为不公的。” “可即便是这样,那什么小鸡炖菌菇定是冠军定了。” “不懂到何处可以吃得到那菜......” 最后,没有悬念的,苗雨竹是厨艺这块的冠军,醉月坊是亚军,邻家酒楼季军。 此次由江头县傅大人颁奖。 百两纹银,份量极重。 苗雨竹抱银子的手都在颤抖。 她头一回靠自个双手挣的银子,这样的成就成,世上是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得出来的。 不过,这荣誉当是大姐的,若没大姐,她怎么可能在这站着。 苗雨竹在观众席下寻着汤楚楚所在位置。 “小娘子,可否寻个地方坐下说话。” 邻家酒楼的大厨眯笑着凑上前:“你那菜,我们邻家酒楼想买下,你开个价。” 现场如此多人闻到了,名气早就打响。 若是邻家酒楼中可以吃到此菜,那势必有许多顾客光顾他们酒楼。 配月坊大厨同样凑上前:“小娘子,我们给两倍的价。” 苗雨竹将目光收回,稳了稳情绪,大声道:“此菜为德州扒鸡,肉味极为鲜美,汤更是极为入味,乃东扬雅宴招牌菜。” “东杨雅宴?什么地方?我咋不懂有这地方?” “是何处新开的餐馆,快说说看。” “今天晚饭,我就想吃上这菜。” “这街道走到末端,便是东扬雅宴啦,此月底会开张。” 苗雨竹卖力地给自己家的餐厅进行宣传:“除德州扒鸡外,另有别的十分美味的菜品,开张三日前还有免费去试菜的活动,欢迎各位都去光临。” 她下到台来,汤楚楚上前抱了抱她:“雨竹,今日表现不错。” 苗雨竹将银子都塞给汤楚楚:“银子是属于大姐的。” “你们这帮人,都是躲懒,想累死我是不?” 汤楚楚失笑:“二牛那奖励的银子也让我拿着,你的也让我拿着,我哪里拿得动,大柱,帮自家婆娘拿住。” 汤大柱傻傻笑着上前:“雨竹,你真厉害......” 苗雨竹面色涨红:“之后的赛事我便不凑热闹啦。我要回家奶娃儿。” 汤楚楚点了点头:“小阿璃定然饿了,大柱,你带多几人一块回村,一路多注意着些。” 汤大柱应了,约了十人小队一块回村。 现场的紧剩的珠算赛事,正在举行。 初冬时候的阳光还算暖和。 此时正值正午,阳光是最烈之时,风比其他时候都小,现场氛围达到了高潮。 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里藏着刀光剑影。 每位账房皆为东家暗中遴选的心腹,指尖翻飞的银珠实为锋利刀刃。 这场看似珠算竞技的盛会,实为商行实力的隐秘角斗场——胜负关乎的不仅是银钱,更是各方势力的话语权争夺。 姚康富靠于椅背,哼道:“姚起随我一块沉浮二十载,一直是我德意的账房先生,今日冠军,绝对归他莫属。” 姚思其清了清嗓子:“爹难道将邹氏商会的邹先生给抛诸脑后?他与姚起师同一人,二人不分胜负的。” “邹老是个狠人。” 姚康富面色冷凝:“邹老此次得了冠军,咱姚家便成笑柄了。” “爹爹,咱姚家早是笑柄了不是?” 姚家小儿仰着脑袋:“学堂中的学子们都讲,大姐姐让人卖去妓院......” “啪......” 姚康富直接拍案而起。 姚小儿直接骇然。 戚氏赶紧肯前护住自家儿子:“你吓娃儿做甚?他还这么小,知道啥?” “他不知道,你便教好些,自个大姐都盯编,这娃儿如此不懂事。” 姚康富冷道:“我若再听见此话一回,便让家法侍候了。” “哇哇......爹太坏啦,爹是是坏人,我最恨爹啦。” 姚小儿吼叫着:“娘,咱寻姚叔去......唔......” 戚氏直接将儿子的口给捂得严严实实,咬着唇道:“不要瞎说,再不乖,便回家去。” 她扯上小儿子到外边,后边有丫头紧随其后。 姚思其拧着眉。 姚叔? 姚管家? 弟弟和姚管家如此亲密? 姚思其抬眼望向后边的沈管事:“沈步,我爹上回的罗纱,在何处进货的?” “全县,那有个专门养蚕的大村,罗纱从那处进来,之前一直合作的那人家里有了别的变故。 这回是又寻了别人合作,这才出那趟子事。” 沈管事道:“老爷,我记得,染罗纱那合作商是姚管家找的,搞不好一早便......” 姚康富两眼瞪圆:“老姚那狗货,老子啥都交给他,最信的便是他了,居然坑我丫头,谋我家财,他到底是何企图?” “爹,别气。” 姚思其抚了一下他的后背:“姚管家是家生子,他不会无缘无故有那种想法,定被什么人指使。” 姚康富又是拍案:“是我那奶娘搞的鬼?” 姚老大喝姚管家母亲的奶长大的,他因此将他归为自己的心腹。 姚思其:...... 姚奶娘不知道死多少年了,和她有何关联? 她老爹那榆木脑袋...... 她温声道:“奶奶对爹和对亲子一般,断不会做那样之事,定然是他人做的。” “搞不好是邹家。” 姚康富眼神一眯:“老邹总和我相互打压,商业上比不得我,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断搞我吗?” 第257章 杨狗儿是冠军 “哇,姚起入决赛啦。” 沈管事把姚康富的心神转到比赛上。 接着,他看了姚思其一眼。 老爷心思单纯,他能咋办,但他定当将此事查清。 姚思其饮了些茶,此事慢慢来,先拿到证据先,到那时...... 她稳了稳情绪,抬眼去看下边的珠算赛事。 最终参与决赛的是二十位选手。 人人桌面前,均摆着算盘,纸,毛笔,举办方会一连给选手们出了十道题,重点看选手记忆能力。 另外再看谁最先将结果算出,最慢的五位选手则被淘汰出局,若哪个没算对的,同样被淘汰。 只一回,便淘汰了八个。 接着再给出十道题,一直看到场上只有三位选手,曹起,和那邹老,再就是杨狗儿。 “那小子珠算咋如此厉害?” 姚康富一脸的错愕:“慧奉仪教娃儿真有一手,且极懂做买卖,还懂算账,往后哪个敢给那小子坑钻,估计都逃不出他法眼。” 哪如他那般,不懂算账,若是属下不忠,他姚家家财估计都败完了。 姚思其的视线一直紧随杨狗儿。 以前整日看到,都没觉得有啥。 此时多日未见,内心的想念,就和细细的丝线一般,不停地延展,一直盈绕在心间...... 之前也许不知道,如此刚分开几天,那思念便如潮水一般蔓延,她便知道了....... 见到意气风发的杨狗儿,唇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下边的比赛正热火朝天地朝廷着。 三位选后,在角逐最终的冠军名额 这回无需拿笔,上边报数,三人手算,哪个先讲结果便加一分,共有十道题,哪个得分多的为冠军,接着是亚军季军。 题目:“六万四千七百九十乘以三,加九百九十九,再除以三......” 长长的数,观众光是听,头皮都听麻了去。 汤楚楚同样听得两眼发黑,她懂算账,却并十分精通,这样的数,她需得让计算器帮忙才行。 台上三位选手,却噼里啪啦打着算盘,首题是杨狗儿先得了答案。 姚起和邹老此时二认真望着杨狗儿。 二人均觉得这小家伙定是走了狗屎运进决赛的,谁知......似乎实力还在他们二人之上。 二人本只相互将对方当作威胁。 此时,没办法,只好将高度集中注意力,先把这臭小子给排除在外,二人再来比。 因二人都是上了年纪的了,若是输给十来岁的小毛孩子,他们的脸还要不要了? 三位选手的角逐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 九题一过,三人每人都得一分,平手。 能不能赢,便在关键的最后那道题上了。 陆大人立刻起身:“三位选手的珠算速度都震撼人心,全部比赛过程一看,本官认为,大家比的不过是手拨算盘的能力。 如此也没有太大的看头了,要不,咱们换种方式再比,如何?” 他望向评委们:“诸位这个提议怎样?” 宋大人嘴角抽了抽,老陆那狗货,被知府那般看重,他的提议,哪个敢不听? 评委们全部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了。 姚起作揖道:“陆大人,恕草民大胆进言,换其他赛事,是否也得征得我三位选手全部赞同呢?” 如果突然来个乱七八糟的比赛出来,他的冠军哪里还有? “那是自然的。” 陆大人道:“算珠这块,三位基本不分上下,若无需算珠,直接心算,是否可以尽快得出结果呢?像心算,或者笔算均可。 可比三道题,哪个最选得出结果的,为第一,怎样?” 姚起两眼放光,心算嘛,他极为拿手。 他看账本,只看一眼,便懂哪个地方没有做对。 邹家账房先生同样心动。 若是出门匆忙,他同样拿笔计算,算得极快极准。 杨狗儿......他当然赞同了,娘在家没少教他心算口诀...... 他认为,会不会是陆大人故意让他剑走偏峰,给他赢啊...... 可,再观陆大人,一副十分正派伟岸的模样,好吧,应该是他想多了...... 评委区。 陆大人在C位坐着。 如今,知府总隔三差五地喊他到抚州商量政务,在一堆县令里,地位十分鹤立鸡群。 他说心算笔算,同样想选最好最有实力的冠军,因账房先生怎么会每时每刻都带着算盘呢? 如果没有了算盘这个外物,却不会算数了,岂不跟废物差不多? 他不可能认为,这样是出于一些私心考虑。 官差上台将算盘都收了,三位选手再次坐于桌前,接着出题。 因未带算盘,因此,出的题,相对短了些,关键看选手的记忆跟心算术的实力了。 “四千九百零五。” 杨狗儿高声报出结果。 在他得出结果时,姚起和邹家账房先生一脸的难以置信。 二人都未算到三分之一处呢,这小伙子居然便得了结果,定然瞎说,没错,瞎说的,是想让二人紧张,定然是如此。 主持人:“正确,请听题......” 姚起:...... 邹家账房:...... 二人再次将精神高度集中起来,可依然没办法赢过那小子。 二人这才提笔算,杨狗儿结果就出来了,这是降维将二人打击得不要不要的。 主行人斩钉截铁:“冠军杨文奇。姚起,邹中,平局,得再比一局。” 观众席一片哗然。 “老天爷啊,这冠军那小伙简直神了。” “盯住他,用五两月银的高价挖他到咱们商会。” “哼,五两就想挖人,我给十两月银。” 部分商会看着杨狗儿流口水。 亚军季军是何人,忆没什么人关注了。 里尹十分自豪地对周边百姓道:“此乃我东沟村极品聪明小子,算术超极厉害的......嗨,我东沟村,人才济济。 赛事冠军好多是我东沟村的呢,呵呵呵!” 里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楼上看着赛事的姚思其,同样笑得极为开心。 姚起是本是她家老爹优秀的战将,算账算了二十载,本一路过关斩将,却败给了杨狗儿。 她呆在东沟村月余,大家都讲杨狗儿算术厉害,却没有直观的感觉。 此时,才真正意识到,他是多么优秀。 “那家伙真是成神了啊。” 姚康富忍不住站到窗前,一脸的赞叹:“懂算术之人,脑子相当活络,将他拉到我身边,做我的助手。 看哪个再敢挖坑让老子跳,思其,你呆在杨家那么久,你认为,开几两银子给那小子好?” 姚思其抿唇笑了,道:“此事不妥,杨大婶家中同样做买卖,将自个家的买卖扔了,到外边打工,不合适。” 姚康富圆胖脸皱了皱,他真是好中意那小伙,想让他给自己做事...... 他朝窗外望去,杨狗儿已经拿到百两的奖励,正跃下高台,跑到汤楚楚跟前。 他一脸的斗志昂扬。 汤楚楚一脸柔和地讲着啥,母子二人对视笑了。 姚思其道:“我也想做买卖,爹可不可以教我?” “那自然好啊。” 姚康富笑了:“之前你总躲在房里做女红,门都不肯出,爹愁得要死。 如今,你想明白了,爹自然将做买卖的本事传授于你,你嫁人后,有了能力,婆家自然也没办法坑你的银子。” 沈管家唇角扯了扯,老爷也没啥大本事呢。 做买卖全是姚家老祖保佑了,否则这么大的家财,早让人骗了去。 姚思其很乖地点了点头:“多谢爹爹。” 她母亲给她的那些店面庄子啥的,全由继母在打理,待她懂做买卖后,便将自个的东西都转来,她也该独立了。 她起身:“许久未见杨大婶啦,我过去请杨大婶吃饭,爹可先回江头镇吧。” 姚康富同样起身:“你住杨家月余,我做为父亲,也该请人吃餐饭,老沈,你过去请慧奉仪全家,不,是东沟村那些人到酒楼吃饭。 酒楼中,全部的好菜,全部让掌柜的上了。” 第258章 王媒婆给姚思其说亲 沈管家应后退下办事去了。 风采赛事举近了两个多时辰。 东沟村许多人基本都回村了,现场就有八九人在,沈管家把这帮人拉去,正好坐满桌。 杨大财和杨树根同样是比赛选手,便留在最后。 二人随汤楚楚里尹一块到酒楼里,扫见桌面的美味佳肴,哈喇子立刻便管不住了。 俩娃儿也懂如此太没形象了,马上拿袖子抹掉口水,抹完才发现,今日一身的穿着,全是新衣。 若是有新衣裳上有口水的印儿,回家定然被揍。 “慧奉仪!” 姚康富意气风发地上前:“此前便听人家讲慧奉仪教子极有一道,今天所见,我姚谋人也算领教啦。 我思其丫头在慧奉仪家住了月余后,再回家再极不同了,姚某实在是不知如何感谢慧奉仪好。” 里尹同样非常有感触:“我东沟村的娃儿,若是让狗儿娘教过后,基本都成为极老实明事理的。 像郑泼皮家的郑铁头,之前整日瞎捣蛋,一天天不干正事,如今,天还黑着,就跑山里砍柴去了,近日都挣了许多银子呢。” 让人在大庭广众下夸赞,汤楚楚还是挺脸红的,立刻把话题转到一边:“思其穿这锦衣华服后更是好看了,往后便如此穿......” 姚思其则撒着娇道:“我感觉大婶帮我做的粗麻衣裳更舒服呢,做啥事都极为方便。” “行啦,行啦,别瞎扯啦,坐下吃饭。” 姚康富让大家伙都围桌坐好。 杨大财和杨树根,已经不知道咽了多少口水了,此时张于得以坐下,可以提筷子了。 但别人都没夹菜,他二人也没敢乱夹啊,只眼巴巴望着美味佳肴流哈喇子。 姚康富却没着急吃饭,视线巴望着杨狗儿:“文奇,你可愿意到我姚家商会做工,工银多少都行。” 杨狗儿毫不犹豫直接拒了:“承姚老爷器重,此乃文奇荣幸,但家里同样有买卖得去管着,暂没办法给姚老大做事,望您海涵。” “小伙子,不错,有前途!” 姚康富举着酒杯:“遇着这么个看得顺眼的娃儿不容易,来吧,咋干杯,杨里尹,一块喝些,慧奉仪则自便。” 酒杯一举,整桌便气氛便起来了。 姚康富扯着杨狗儿问那口算是咋回事。 杨狗儿说了一轮,姚康富没听懂,又讲一轮,依就不懂...... 他起初挺耐心,可,说几轮后,说声便带了些不耐烦,只是,姚康富饮酒了,哪听得出他早失去了耐心,居然依旧问个没完...... 姚思其都没眼看自家老爹那蠢猪的模样。 她转头望向里尹:“杨里尹,我想买东勾村几百亩地用于树种,那有没有适合的呢?” 里尹将碗筷放下:“东沟村周边全是各种各样的树,一年到头没办法砍得完,你想种什么树?” 姚思其笑道:“种桑树。” 东沟村山林连着山林,更深的山里,那些老树,千年的都有不少。 村民祖祖辈辈都到山里砍树作柴烧,却烧得只是凤毛麟角。 现在汤楚楚大量收干柴,担心会有水土方面流失啥的,她都让大家隔几棵树再确上一棵。 还不给砍那种才长没多久的小树,有树护着风沙水土,山林才会更好地得到保护。 山里,同样有桑,却全是野长。 因村民不知道养蚕,故没人去涉及那玩意儿。 “我们都懂,锦州那里,祖祖辈辈都种桑养蚕,且有纺布工坊,靠这技术,不知道养活多少家庭。” 姚思其道:“但锦州那,鱼龙混杂,我爹这回就是在那被人坑的,差点好几万的白银都让人坑了去。” 几万?...... 里尹捂着胸,气都喘不匀了,姚家也太富有了。 “我思及,不如自个种桑养蚕,再寻人纺制成罗纱。” 姚思其边说边道:“桑树冬日也可以种,来年初夏,便可养蚕,秋冬时节,便见到回报了。 若可以,爹往后便不会在此道上让人给坑了去,若是不可以......再另作打算。” 姚康富听到这话,泪水便控制不住地往外流:“思其是大丫头了,知道为爹着想了......爹很高兴,呜......我家丫头咋那么懂事......老沈.!” 沈管家马上前上:“老爷何事?” “小姐买地和种桑养蚕啥的,你全力支持她。” 姚康富敲着桌道:“另外,你安排人到锦州去,无论花多少银子,定将养蚕织布技术给学到手了......” 沈管家应道:“是,老爷。” 里尹手一直在哆嗦着。 姚家若到东沟村种桑养蚕,定然招许多人手做事,村中妇人,便有许多活做。 养蚕那玩意不用太多力气,懂技术就行。 连十一二岁的小丫头都可以做...... “姚小姐,我回村后立刻帮你量好地,明日一早便送地契约到你府上。” 里尹昂首挺胸保证道::“那些地荒着,若种粮得开垦出来才可以种,种树直接种就好,此事让那些壮汉去做即可,十天左右便可种好给你。” 姚思其点了点头:“那便麻烦里尹叔啦。” 此事便定好了。 关键人物在谈正事,杨大财和杨树根埋头扒饭,腮帮子鼓成河豚,油星顺着嘴角往下淌,只恨才长这么张嘴巴...... 杨狗儿饮了些酒,有点晕,他望着姚思其时,感觉她今日特别美。 他极想和她讲两句,可他和姚思其间隔有好些个人,却不懂讲啥好,只得悄悄将目光落到她身上。 姚思其视线朝这看来。 二人目光在空气中对撞,再快速地分开,两人都涨红了脸...... 反正,这饭,吃得两方都极为满足。 饭后,大家出了酒楼,刚想分头走。 “啧啧,姚老大啊?” 妇人朗声笑道:“姚老大饮了酒,想来是有啥好事。这可是姚小姐?真俊,满十四没?” 汤楚楚望去,是王媒婆。 不久前,正是给她跟陆大人说亲的王媒婆。 她往后挪了两步,躲于里尹等众人身后,担心王婆婆见着她,又聊起之前的事...... 姚康富一脸的自豪:“小女正好十四。” “那来年便十五了啊,得快些定好亲才行。” 王媒婆句句全是她的本职工作:“昨天有位贵夫人,喊我给她家长子接线。 他家长子十六,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还是童生,如今在崇文堂念书,据说下回院试时定考得秀才功名。 若得了秀才功名后说亲,姚家是商贾之家,便没办法和人家相配啦。 若快些将事情定好,姚老大也好白得了秀才的好女婿,真是好啊......” 姚康富瞬间动了心:“你敢肯定是很好的小伙子?” “那肯定啦。” 王媒婆拍上肥厚的胸膛道:“那小子我看到过,长得十分周长,还高,念书还有天赋,完全是未来官老爷的模样。 他和姚小姐,绝对是金童玉女,十分登对的......” “行行行......” 姚康富点了点头:“改日喊那小子到姚家,看看,若和你讲的一样,亲事便能......” “爹......” 姚思其破碎的气音喊了句。 姚康富望向女儿,看到女儿面色都白了。 “思其,你可是身子不适?怎么的啦?” 姚思其扯着手帕道:“爹爹,我不想成亲那么快。” 如果她未在这听着,她老爹定然都不问她意见,给她定了婚事。 如此做,和继母完全没啥不同。 她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甩袖跑走了。 杨狗儿拳头攥得死紧,直接追过去了。 “狗儿。” 汤楚楚扯住他,将声线压得极低:“你此时追去,不好,在此陪着姚老板吧。” 两个单身男女,在大庭广众之下追着赶着,不懂会让人传成啥样? 人言可畏,要注意着些才行。 第259章 狗儿终身大事 这是古代,两人若没经过爹娘同意,私下看对眼,会让人戳穿脊梁骨的。 因此,只好由她当长辈的来说了。 汤楚楚望向姚康富:“姚老板刚刚饮了酒,狗儿,你先扶他到包厢去休息一下。” 王婚婆眯笑着:“那最好不过了,这亲事,咱坐着好好谈。” “如今姚老大醉了,王媒婆先回吧。” 杨狗儿不动声色地拦着王媒婆:“理尹叔,帮帮忙。” 里尹正懵圈呢,不懂是啥状况,见狗儿这般讲,上前帮扶住姚康富手臂,一块拽人到里边。 杨树根和杨大财则跟门神似地挡于包厅大门,王媒婆进不去,只得甩帕走人。 而,汤楚楚则追着姚思其去了。 近日,她每天早上都早起锻炼,身子好了许多,追上这么个小丫头也容易。 就要是,想办法如何让小丫头的心打开。 她两辈子都单身,在解决这种事情,真是难为她了...... “大婶,你放心吧,我不过想晚几年再成亲。” 姚思其闷声道:“爹讲过,不逼我着做不喜欢的事的,可结亲这事,他为何便自作主张呢?” 汤楚楚清了清嗓子:“你真想晚些时候再嫁呢,亦或是不愿意嫁王媒婆说亲的对象呢?” 姚思其面色立刻便红了。 她垂着脑袋,扯着衣角:“大婶这么讲是何意,我不懂。” “哦,那啥......咳咳咳!” 汤楚楚有些尴尬道:“你感觉狗儿如何?” 姚思其脸更是想滴出血来:“他他,他很好......” “狗儿刚见王媒婆那般讲,脸色都变了,都想打人了。” 汤楚楚字斟句酌道:“另外,没在的这些时间里,狗儿总是闷闷不乐的,他,似乎十分牵挂着你......” “大,大婶......” 姚思其羞得想成隐身人。 这样的事,大婶咋也不委婉些,她的脸,都快滴出血来了,太羞人了。 她那心,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几乎跳出胸腔外边。 汤楚楚同样难堪啊。 她活两世,头一回干这样的事。 上一世大学里,闺蜜喜欢校草,喊她去和人家讲,她一点不顾情面地给拒了。 现在,为自家亲子一生的幸福,她是连老脸都不要了啊。 “假如,假如你对狗儿同样有意,我便领着他到你家提亲。” 汤楚楚牵住小丫头的手:“若你不肯也无所谓,大婶依旧如从前那般待你的,你随自个本心来便好。” “我我,我......” 姚思其磕磕绊绊起来。 她喜欢杨狗儿,但却没办法讲得出口。 越想表达出来,便越是讲不出。 她的脸就跟煮熟的大虾似的,额上都渗出了汗水。 汤楚楚柔声道:“你若肯,便点头,剩下的,便让大婶来。” 姚思其赶紧点头。 汤楚楚笑了:“走啦,回酒楼那。” 二人手牵着手,一块往回走,不识得之人,都认为是对姐妹呢。 才到酒楼大门处,姚康富直接扑到外边:“思其,臭丫头,瞎跑啥,让人拐了去可咋整? 你若不肯成亲,那便不成亲,咱姚家银子多的是,你一辈子不成亲爹也能养得起你,往后不能这般做啦。” “咳咳咳......” 汤楚楚清了清嗓子:“姚老板,通常不能借一步聊聊?” 姚康富看一眼自家女儿,随汤楚楚往边上的包厢走了。 “我重点是想跟姚老板谈一谈思其的亲事。” 汤楚楚道:“思其这丫头,住我家月余,我极喜欢这丫头,总当她是我亲女儿一般,我想,若思其能做我女儿就太好啦......” 姚康福十分慷慨道:“此事好办,直接认干亲得了......” “那终归是干的,我最主要是,想跟思其做一家呢。” 汤楚楚笑道:“让思其做我儿媳,怎样?她十四,我老大十五,二人相差一年,十分般配。” 姚康富眼都瞪圆了。 他打死都想不到,慧奉仪居然这么讲。 若杨文奇是他家女婿,往后她那账本啥的,直接喊杨文奇查便好了? 包间之外。 里尹和杨狗儿正讲着话,却见小伙子总神游天外,眼睛总瞟着一个地方。 他朝狗和的眼神看去,正是姚小姐所在之处。 他怎么说也活了五十来岁了,他这点小心思,他老人家还是能看懂的。 里尹挥着手:“树根,大财,你二人来一下,我考一下你二人。” 里尹领着俩小子到另一包厢去了。 现场便只有杨狗儿和姚思其了,他没敢上前,只压低着声音道:“你还好吧?” 姚思其咬着唇,没接话,头却别过一边。 她并非故意闹情绪。 主要是自个心思让人挑破了,她不懂如何和杨狗儿相处,只要见到他脸便红得不行,话都讲不顺溜了。 那样,会显得她多想他似的......她哪能平白落到下风去呢。 杨狗儿懵圈。 女人的心思,真是比海还深。 他在衣兜里掏啊掏,掏了个小玩意出来,摆于桌面,推到姚思其跟前:“这个送你,喜欢吗?” 姚思其转头,望见桌面木头雕成的人儿。 她拿着仔细端详,拧着眉道:“你自个雕的?这是谁?宝儿?” “哎呀,这个......” 杨狗儿抓着脑袋:“不像你吗?我照你样子雕的?” 姚思其:...... 这明明是小娃儿嘛,她是小娃儿吗? 她直接将手中的东西砸了。 杨狗儿赶紧上前接了:“你不要气,我回家再问问阿贵,再雕得更像些,不要气了好吗?” “哼......” 姚思其别过脑袋。 刚好此时,姚康富走出包厢,见此场影,拧着眉头:“丫头是杨文奇让你不开心啦? 爹是中意他没错,也希望他能做我女婿,可你若不肯,爹便帮你悔婚了。” 杨狗儿:??? 悔婚??? 啥情况??? 他眼都瞪圆了,气都喘不匀了。 “爹,我就是跟他开玩笑而已......” 姚思其脸涨得红红的:“我,我愿意......” “呵呵呵,那便好,那便好。” 姚康富爽朗一笑,上前拍了拍杨狗儿肩:“你若不好好待我家思其,即便你娘是慧奉仪,我也得找你算账。” 杨狗儿一脸的狂喜。 他转头望向汤楚楚,,见娘正柔和地笑看着他。 他懂了,娘帮他将他最想要的,都解决好了。 他心下感动,眼里畜着泪水,拱了拱手:“我定一辈子待思其好,绝不辜负姚老板信重......” 汤楚楚上前:“此事还未定好,先别传到外边去,否则影响俩娃儿名声,转头我寻个好日子到姚家提亲。” 姚康富重重点头:“听慧奉仪的。” 墙角那,里尹早就震惊得腿都抬不起来了。 狗儿娘居然和姚老大做亲家,老天爷啊,狗儿娘不得发达了? 他转头看向边上正嘴巴能赛进鸡蛋的大财和树根,低声交代道:“你二的听到的,回到村里,不可瞎传,即便爹娘问也不可以讲。 若哪个嘴不严,传到外边,就定然对你二人进行游村批斗。” 杨大财点了点头:“奶奶我都不讲。” 杨树根附和道:“我也不讲。” 二人虽不太懂,不让讲便不讲。 毕竟,亲事未定,什么变故都会有,到时影响二人名声便不好了。 与姚家辞别后,汤楚楚这行人便回村了。 在县城呆了极长的时间,再回到东沟村时,申时都到了。 村中居然动静极大,许多马车全到汤楚楚大门处停着。 汤楚楚快步朝家里走去。 进屋时,见到大厅那早坐着好多的商人。 部分商人是她在川安看到过的,此时估计是提货来的,部分她未见过,看来是想订货才来的。 肥皂在市面上铺开后,也有十来天了,畅销程度不用说,估计好多商家都懂了。 第260章 请严东家做管做 家中十分热闹,娃儿个个都在忙。 苗雨竹煮茶上茶。 汤程羽和老顾客朝廷接洽,正核实提货的单据。 苗小海领这些定了货的老板前去提货。 汤大柱和汤二牛和新顾客谈单,二人全是老憨憨,嘴巴不懂讲,谈得极为困难。 杨狗儿快速上前,将二人的活给接了,面色十分自然地跟大家聊着。 谈的也是订多少货,何时可以提货等。 汤大柱和汤二牛二人吊着的由终于落下了,做多重的活儿,他们都可以。 可,和这帮城里富贵人聊天,太难了。 汤楚楚也愁啊。 家中两弟弟两儿子,也就大儿子可以接客,大柱二牛小宝都不可以。 若是酒楼正式营业,刚开始狗儿重点得处理酒楼之事,若家中来了客户,也就她可以接待...... 若每日接待一二人也没问题,若是十来个或一帮人来,她不得累疯啊。 家中全部事都由她来掌舵,狗儿像总经理,什么都可以做。 可是,没个可以专接客之人。 想来,得从现在的职工里发现个人才进行培养才得了。 汤楚楚想了好多,却不影响她做事。 她面带笑容进到大厅,大家见她进门,全部起身行礼:“见过慧奉仪。” 这些人中,许多人基本是听了消息跑来了。 知道五南县慧奉仪家产香皂,而这玩意在川安抚州,被抢疯了,这些商家离五南县不算远,便约了一块前来看看。 想着,若有幸拿得些货,定也可以大挣一番。 “诸位不要拘束,都坐吧。” 汤楚楚笑笑,坐到主位之上:“上门是客,都可以订货,只是,提货日期,得排于月余后边了,诸位若或以接受,便到这处登记交定金即可......” 大家都喜出望外。 香皂这玩意可是稀罕得紧。 大家都觉得,估计得讨价还价上一番才有可以订上货,想不到,如此轻易便可以定上了。 月余也未到年,大家都可以挣些过年的费用,此事如何算都不亏。 大家都赶紧跑到杨狗儿那排长队去了。 此时,大厅前进来一人:“杨嫂子终于回家了,我想和你探讨个事。” 他刚走进大厅,便惊了一下:“唉哟,周东家,佟东家咋都在,李氏商会咋也在......杨嫂子这好热闹啊。” 进厅的这人,正是五南县严掌柜,严家茶楼,在五南县经营几十载,他识得之人也多,在场这些人,他基本都识得。 许多人也都起身和他打着招呼。 “严东家咋在东沟村?” “据说严东家茶楼卖了,严东浓如此是做其他买卖吗?” “我咋听传,严东家卖茶楼的银做买卖全亏了,他家儿媳都不愿在严家待着,回了娘家呢?” “你们瞎说啥?” 严东家哼哼:“我严某人是不懂做买卖,却非将银子全败了,我在东沟村置了地,往后种地,做庄稼人比做商贾更舒服。” 大家十分好奇,虽说士农工商,农人比商人地位是高点,可商人银子多,活得滋润啊,哪个傻了跑去做农民不做商人? 毕竟做农民靠天吃饭,老天不给脸,农民就得饿死。 商人有银子,便可买到粮,更能掌控自己命运。 严东家和那些熟识的商家聊起天来。 汤楚楚抿着荷,内心动了动。 她微不可查地看严东家的举动。 也许未再涉及买卖,心里平衡了,聊起天来,十分自如,跟那些人拉着家常,其乐融融。 很快,杨狗儿这些登记好了,大家都散了,厅中再次安静。 严东家才讲正事:“杨嫂子,里尹叔讲,你这日日都用到羊奶对吧,每日用多少呀?” 汤楚楚笑道:“严东家这么问,是想?” “我手里有二百亩荒地,里尹叔讲,得十来个壮汉才侍弄得好,我便想养些奶羊。” 严东家清了清嗓子:“杨嫂子感觉我养几只合适些呀?” 城中同样有富贵人家养产奶的羊,可需要量不多,也不太稳定,若是养好,又卖不掉,岂不是还砸手中? 因而,他决定,杨嫂子这用多少,他养多少,死都不能再亏了。 汤楚楚家就一母羊带俩羊羔,为给羊羔快些长大,她看了许多涉及养殖这块的视频。 按上一世的经济视角去看,二百亩,养上千只绵羊不是问题。 可如今是古代,牧草比上一世短许多,肥料啥全靠农家肥,二百母养上五百左右之数是挺好了。 这玩意,羊上半年,便可配上种,产羊后,再产八月奶,如此大量,她这香皂厂可没办法吃完。 而鲜的羊奶也就可以存一日,拿到远处售卖,也不行,若是用于做点心吃,倒是可以。 可,她们家,如今没啥人有空做这些。 她思索道:“要不,用三十多亩种上粮和菜,一百来一十多亩养三百之数的羊,再拿四十来亩养些猪之类的。 起初可不用搞那么多也行,有些经验之后,再一点点加多。” 近日,厂里产量也在加多,猪油啥的,用量极多,周边好多个县的肥猪,全让她给收了,搞得卖价有些上浮...... 她如此做,极易让人骂的,害得百姓没办法吃上便宜的肥猪肉,她拿拿到这熬油了,如杨老婆子讲的那般,是糟践粮食...... 若自村就有猪油,便无需辛苦外求了。 “羊自个吃着牧草,不用让人去侍弄太多,猪是累了点,会了后,每人养上几十头也是小意思。” 汤楚楚给他算了账:“小羊和小猪售价几乎相同,如此一算,前面先投个二百来两,但猪错开时间去养即可。 来年春天,先养上百来头,秋天再上二百来......” 严东家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玩意对他来讲,跟天方夜谭差不多,听半天也就记得点要点。 他讪讪道:“杨嫂子,你怎么懂如此多?” 汤楚楚清了清嗓子,理论啥的,哪个不懂? 让她去实操如此多的猪啊羊的,她也难啊。 “我们家便养了些,往后我将一些经验说与你听,猪的话,村民基本都懂得养,严东家无需忧虑。 销路嘛,更是放心好了,我厂子在一日,猪肉羊奶全部给我即可。” 汤楚楚抿了些茶水,道:“严东家可将养羊猪之类的让自家儿子儿媳去做,您这边是否想过做些其他的事?” “我厂里缺个管事,便是接待那些前来提货跟订货的商家。” 汤楚楚直截了当:“严东家若肯,工钱好商量。” 严东家错愕:“我我,做买卖从未挣过银子,杨嫂子将如此重要之事让我去做,不担心我弄砸了?” “你不懂做买卖,可你对和商人交流方面很好啊。” 汤楚楚笑道:“这几个月,猪羊还小时,严东家家里可没啥进项呢,若是帮我做管事,怎么的也可以过渡一二。 近日,也好帮我培养个得力的助手便好。” 严东家真听越是激动。 他之于田间事务,种植养植啥的不懂,若实在没法子,哪个肯跟到乡下安家? 他最爱做的,依然是做掌柜,与那些商人东拉西扯,喝些茶,数着银子,日子真是潇洒至极。 他马上应下:“待我新家建成,我立刻到杨嫂子这做管事。” 汤楚楚笑道:“行,那便这么说定啦。” 严东家起的是青石砖大瓦房,主要如今是冬日,没有大太阳打土砖了。 即便想起土砖房也没法子。 再一个,是他们家在城中住惯了,出生便住着青石砖大瓦屋,很难住得惯那种土砖屋子。 花百来两纹银,起个豪华的青石砖大瓦屋,他也出得起。 几日来,新房基本有了雏形,再要个十来天,便可以完工。 第261章 定亲流程太繁杂 将严东家送走后,汤大柱才走进来。 他把今天赢的百两银子都拿来。 如此,苗雨竹得百两,汤二牛十两,杨狗儿百两,共二百来两。 近日,还总有许多商家前来提货,给货款,以及定金啥的。这银子加到一块,她这便有近八千两白银了。 银子一多,她便想扩大储物空间。 五千才得扩大一回。 汤楚楚心痛啊,这要卖好多好多肥皂才行啊。 【叮咚,储物空间扩大至三立方米。】 她望向浮于半空的液晶屏幕。 三立方听着挺小,可看上去也挺大了。 能装四五千斤米粮了。 往后若有啥意外,这玩意可以救命的呀。 汤楚楚再看下回扩大要求。 【叮咚!花百两纹银,可将储物空间扩至四倍!】 四倍十是十二立方,跟比较大的大厅相比了,且是那种极高极高的大厅。 万两啊,还得接着加油挣银子才行。 汤楚楚开始算账。 如今卤肉每日入账二十两纹银,香皂入纯盈利五百纹银,如此算,二十日后她便可再次扩大空间了。 肥皂厂如今日日产生许许多多的甘油粗制品,这玩意用于制做护肤用品没有问题。 可,还得弄个提纯粗甘油的小工房,到那时,又得招许多职员...... 现在村中大汉们,一些在她这做事,一些到严东家那起房,再有些到巡村队巡村,有些则到山里整修夏日挖好的水渠...... 待弄完这事,她得请些人帮她家把荷塘给挖好才行。 若再修个小工房,极难再请到工人。 并非人家不肯来,是她每家只招一工,如果招俩人,担心家中田地没人侍弄,到时影响奉仪称号。 想来,得到别村请工了,可如此,风险便大许多。 罢了,冬日过再想这事。 如今先处理狗儿亲事要紧。 之前家中没钱,大柱和雨竹成亲,一枚铜板没花,白得个弟媳。 如今有银子了,娶的又是江头县,鼎鼎有名的富家女姚思其,成亲自然得讲究着点。 要如何讲究法,汤楚楚本身不知道。 关键是她没成过亲,哪懂这些。 天没黑,她直接去杨家祖宅,问杨老婆子吧。 经过村中时,村中好是热闹。 是邓老太太做得好多喜饼,给每家每户发放喜饼。 她白得了百两纹银,取个小二两纹银,买了好多的大白面,做那种鸡蛋大小一个的喜饼,每家人发上几颗。 “老太太我,能拉扯小孙儿如此大,都是村人帮的。” 邓老太太很是感慨:“几月前,因灾慌,家中无粮,里尹四处凑了二三斤粮给我和孙儿。 再有上回,村中挖莲根,老太太我,没啥子力气,小猫又小,只挖得十来斤,村人给凑上一百多斤给我们..... 若非村民帮着,我跟猫子哪还有命活着......喜饼是老太太我的一些子心意......” 她是无儿无女的孤寡老太太,里尹跟村民是没少帮她。 现在她有实力回报大家,当然得好好感恩一下,喜饼没啥,关键是将自个谢意传达下去。 村民都上前恭贺。 “邓家生活好起来啦。” “这么多银子,也能修好房屋,再帮猫子娶新媳啦。” “小猫才十一岁多,娶什么新媳......” “十一是太小些,可以先相看嘛。” 村中十分热闹,无人因邓老太太得这么多银子而眼红,即便眼红,都只藏于心中。 现在村中巡村队更加严格,哪个敢顶风做案,溜到邓家盗窃? 汤楚楚走过时,邓老太太死拿给她赛了好些的喜饼,又有好些妇人上前问话。 “狗儿娘,狗儿十五了,也没见讲娶新媳之事。” “狗儿那小子越是出息了,可思有找何样新媳呀?” “我大姐丫头是县城的,做事利索,长得没话说,给狗儿介绍介绍怎样?” ...... 汤楚楚面上依然是招牌式笑容:“娃儿亲事不着急,看好再好,若有了信,便和诸位讲哈。” 这话便是不动声色给拒了。 村民没敢多问,只因狗儿娘如今是慧奉仪,人家高高在上,她们哪能高攀? 汤楚楚朝老杨家而去。 杨老婆子正打算到厂里去巡查,见她来,马上笑着道:“你怎么跑来啦,坐坐。” 汤楚楚和杨老婆子到屋里坐好。 她直截了当道:“狗儿十五了,我寻思着帮他娶婆娘了。” “此事是得快些办。” 杨老婆子一跺脚:“我和你直说吧,我近日总是悄悄观察,村里那些丫头们是有些很好的,到那时,我喊那群丫头到咱家玩。 你喊狗儿看一看,若喜欢上,咱直接过去提亲.....” 汤楚楚失笑,把声音压得极低:“娘,人定好啦,是姚小姐思其。” 杨老婆子微怔,接着大笑:“哎呀,狗儿是救过玉皇大帝咋的,居然可以娶如此好的婆媳回家。 思其那丫头太好了,又美又能干,那真是宝珠一样的姑娘啊,但姚家跟咱乡下人不同,嫁丫头定极讲究的,我们可得认真着些。” “是这个理。” 汤楚楚笑道:“我对此事不怎么懂,想听娘意见。” “咱先寻个做媒的,你认为村中杨婆媒如何?流程她都知道,喊她随你到姚家提亲,为纳采,意思到姚家问同不同意嫁女。” 杨老婆子讲这些事可来劲了:“姚家若肯,媒人便领着聘礼再去一轮,拿到姑娘的生辰八字,此为问名。 接着便是咱拿二人生辰八字到庙中仆卦,若是可以成婚,再将婚期给定了......” 汤楚楚光是听,头都大了。 她如今希望,二牛的媳妇寻个门当户对就行,亲事简便些。 二牛只比狗儿大十个月,汤楚楚说帮他相看媳妇,他却不肯。 看来未开窍,汤楚楚也不着急。 哪个有喜欢的人,哪个先结都没问题。 她道:“此事辛苦娘和杨媒婆说一说,明日我去县里买些聘礼让她带去姚家。” 杨老婆子道:“买啥你不知道,明天我和你一块去。” 汤楚楚点了点头,她如今是真什么都不懂,有杨老婆子帮着,省许多事呢。 她取出碎银:“这银子给杨媒婆做礼钱吧。” 待两家定亲后,再给媒婆一次钱即可,成亲时,男方也得再给媒人大大的红包。 杨老婆子将她的碎银给推了:“狗儿媒婆的钱,我老婆子早攒得了,近日你发我那么多工钱,狗儿宝儿二牛都有......” 她取来布包,打开,里边一块的铜板,碎银啥的。 汤楚楚有些感动。 这老人家,自个勒紧裤腰带,吃穿不舍都帮孙儿留着。 老婆子有时嘴巴毒了些,却是真疼娃儿们。 银子汤楚楚未推拒,往后让狗儿好好孝敬阿奶就是。 次日早上,汤楚楚和杨老婆子乘着马车到五南县。 现在天越发冷了,早上的风,更是寒冷入骨,因牛车太过寒冷才改坐马车。 杨狗儿在车檐那赶着车,他体力强壮,这些寒风耐何不了他。 车子一路颠簸到五南县,停于杨家餐厅前。 杨老婆子听讲杨狗儿开餐厅,未曾有空前来看一下。 她下得车来,跨入酒楼门槛,望向玄关那的小池子,里边美轮美奂的假山,走过玄关,便是十分空旷的厅堂,桌椅全搬到后院,正新铺着青石板砖。 “这青石板砖金贵多。” 杨老婆子心痛得嘴抽个不停:“脚踩的玩意儿,讲究这么做做甚?” 汤楚楚赶紧搂了搂她的肩走到外边:“这让狗儿看着吧,咋到别处买礼物。” 杨老婆子懂狗儿娘不喜听这种,便十分辛苦地将到口的那些话又吞了下去。 俩人一路探讨着买些啥。 第262章 流民告示 “酒、茶、布全是纳采问名必不可少之物,前两流程走完,便要下聘,下聘得买的物件更加多。 也不好女方搞好多嫁妆过来,男方只给几两白银的礼金,如此人家不懂怎么说他们。” 汤楚楚和杨老婆子称到布庄,什么布都买点,闭着眼睛十来两纹银便没了。 这年头,是个女人都爱买东西。 杨老婆子原先都不舍得花钱,之后都懒得再管,见着啥便买,很快,婆媳手中全是东西。 可这点远远不够。 汤楚楚懂姚思其手中店面庄子啥的,有许多,折作银钱少说近万两。 她没办法备那么多的礼金,却也不好太过难看。 不过,她帮狗儿备什么聘礼,二牛宝儿,同样也得备啥聘礼或者给同样的财产,她不好偏心。 婆息俩人正走着,前方猛然传来极大的动静。 两官差骑着马,到主街的公告栏那贴了张纸。 许多百姓都驻足观看。 汤楚楚没办法挤入,只好听旁人讲啥。 “老天,抚州好多流民出现。” “听讲南边那洪涝极为要紧,一粒粮食都收不上来,农民没办法,只好到处窜去乞讨要吃的。” “天越发地冷啦,流民没地方住,定然冻死许多。” “告示讲了,流民数量数不胜数,无州知府都没办法处理,只能关了城门,近日没办法再到抚州去啦。” “天呐,希望流民别到咱五南县。” “陆大人早做了十足准备,别担心,定然不给流民到城中来的。” ...... 大家都在讨论着,面上全是惊慌的神色。 汤楚楚内心开始发沉,若是秋夏,山里何处都可以寻些里菜跟果子啥的续命。 如今天冷,外边没办法存活,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到处寻可以落脚的地方。 整个国家都懂得,抚州粮产收得多,流民估计也懂,这才跑到抚州来了。 可,百姓交上抚州的税,全送去别的省救济灾民了,知府哪有啥法子收了这群流民? 若抚州城门紧闭,流民会接着四处窜,这些流民,说不定很快便窜到五南县。 汤楚楚将全部物件给了杨老婆子:“娘你回餐厅去,我走趟衙门。” 她脚步匆忙到衙门大门前。 陆大人正于书房里看卷宗。 他每日工作便是审案写些文书,再到抚州见知府。 但近日,抚州城门不开,之后的十来天,他无需到知府那露脸。 虽不用去抚州,可手上事情却多。 除审案外,再一直看流民随时的动向,得想好应对之策才行...... “大人。” 梁师爷前来报信:“慧奉仪来了。” 陆大人猛然站起。 昨日风采赛事,他总想和慧奉仪讲话,却没啥机会。 他想,近几日抽时间到东沟村一趟,明面是探望自家崽子,真实目的是和慧奉仪讲话。 他事情太多了,内心总想让慧奉仪见着他的赤诚之心,却未曾得空。 他如此言行不一之人,慧奉仪不喜欢他也能理解。 陆大人自贬了一顿后,跑去换套显得自己好看些的衣裳,来到会客的偏厅。 “叩见陆大人。” 汤楚楚拱手作揖。 陆大人有点紧张:“往后慧奉仪无需要行礼,坐坐,快坐。” 二人坐好,开始饮茶。 汤楚楚据了口茶后,直接进入正题:“听讲抚州那流民极多?” “十来天便有许多流民进入抚州城了,知府大人给流民发粥,每日两顿,暂将那些流民给安顿好了。 哪懂得,近日又有近万的流民前来,如此多流民入城,城中肯定大乱,知府只好将那些人关在门外。 但也在城外做了施粥的地点,但每日只有一顿粥给流民喝。” 陆大人叹息:“流民太多,过几日,抚粥那没那么多粮,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饿死。” 汤楚楚同样叹息。 本朝以农为根,若无粮可收,底层百姓便大量冻死饿死...... 她开口道:“无粥里,五南县给的粮量最多,陆大人可有思极,流民到时定会到咱五南县来。” 陆大人点了点头:“知府说了,若流民前来,可在于城外施粥,万不给流民进城,五南县流有挺多粮,可以求几人算几人,却不好看着分苦之人死于非命。” 汤楚楚咬着唇道:“官差看着,流民没敢生事,若流民去乡下,村民想来会肆无忌惮对村民动手。 大人,若流民到东沟村,敢于伤人抢粮,东沟村里尹,能否有资格处理那群流民?” 无粥是整个国家最多粮食之处,抚州中,五南县最有粮,而五南县中,东沟村便是最丰收的村子。 流民应该会跑去东沟村抢吃的。 并非她将人想得那么坏,主要是,人一旦濒临饿死,啥事都做得出的。 那些人看不到希望,拼起命来,威力极大。 县里有高高的城墙围着,流民没办法进入,可乡下两条大路,加数不清的小道,即便没小路,可无路的流民,同样从山林间闯出活路来。 东沟村若让流民侵扰,想过安生之日便难了。 汤楚楚虽心有大意,到这后,同样希望可以拉大家一把,让大家日子都好过些。 可如今,她没办法帮那群流民,因风险不是一般大。 “慧奉仪无需担心。” 陆大人宽慰道:“驿站之处有统计,打南边来的流民绝四千之数,一路病饿加冻死七百多,再有千来人去他处。 到抚州的绝是二千余人,那群人分散于抚州每个地方,再到五南县的,估计有五百上下之数,乱不了。 再者,知府早给上边上了折子,请朝廷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五百来人,就是将近三分之一的东沟村人,若管得好,也没啥大问题。 想来,陆大人早做准备,那事态估计在掌控范围内。 没啥正事可讲后,汤楚楚便要辞别。 “等下。” 陆大人挠着脑袋:“衙门已经备好午饭,慧奉仪要不先吃个饭再回去?” 他讲正事时,井然有序,滔滔不绝。 此时一有关私心,手跟脚都不懂朝哪个地方摆。 汤楚楚脑壳疼。 上次她讲得极为明白,这陆大人居然还心存幻想。 她笑道:“老夫人如果也在,我一块吃个饭没问题,她若没在,我便先回去啦。” 她这么说够明白了吧,不蠢之人都懂得。 陆大人面露苦瓜状,闷声道:“可否辛苦慧奉仪帮小昊拿些物件回过去。” 小事一桩,汤楚楚当然欣然同意。 陆大人立刻回屋拿东西。 很快,便取了两大包东西来:“这包乃小昊冬天衣物,这包乃我在抚州买的院试策论考题,小昊跟汤程羽都有份......” 汤楚楚接过:“陆大人,告辞。” 见她走出衙门。 陆大人在后边叹息着。 他是真不懂如何办好......脑壳疼。 梁师爷将此场景看在眼中,上前,道:“咱五南县近日有个极富有的商家,据说许多商家想订香皂,可那古东家,却想买方子。 慧奉仪建了厂,哪会将方子卖掉?” 陆大人拧着眉:“一个商贾之家而已,居然敢肖想九品慧奉仪买卖方子?” “古家并非普通商贾之家。” 梁师爷道:“古家有人当了五品官,全部古家,都跟着飞上枝头做凤凰,那古东家乃古家旁支。 他借主家五品官由到,四处狐假虎威......慧奉仪仅九品,和五品官有着巨大差距。 如果大人给慧奉仪处理此事,慧奉仪心下感激,定跟大人......” “笑话。” 陆大人拍案而起。 “旁支而做买卖的东家,古大人想来都不懂是何人,居然敢拿古大人名号到我五南县搞事。 梁师爷,你立刻去查那古东家到五南县这些时日,可有做些欺压百姓之事,如果有,立刻抓人过来审讯。” 第263章 应对流民之法 梁师爷赶紧阻拦:“大人,先别急,再等些时日。” 陆大人懵圈:“为啥等?” “等那古东家狐假虎威寻慧奉仪,以势压人,慧奉仪绝望后,大人便跟天神那样降于慧奉仪跟前。” 梁师爷跟话术里说的一样:“慧奉仪让古东家逼到没有法子后,刚想将方子交出去,大人猛然到场,如有英雄一般,救下美人,慧奉仪才念大人的好......” “真那般做,我跟那种强抢良民之女的做为有何不同?” 陆大人道:“那般算计得到的爱,最是卑鄙,怎能外长?再说,我更不肯看她走到那样的地步...... 梁师爷,不要在那发呆,立刻去查那古姓东家。” 梁师爷张着嘴,想讲啥,最终只好应下:“是,大人。” 汤楚楚和杨老婆子快速回了东沟村。 到村后,将那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放下,又跑向里尹家。 里尹家中,里尹正于厨房吧嗒着旱烟。 现在越发地冷了,不做事时,冷气会打脚底冒到脑袋顶,冷得让人发颤,于厨房前坐着,可烤烤火,身子暖和点。 见汤楚楚来,他立刻站起:“狗儿娘,何事?” 狗儿娘以前寻他,总一脸的笑意。 今天却一脸的严肃,估计是有啥事发生。 里尹媳妇拿来凳子,在火堆旁请汤楚楚坐下。 汤楚楚坐好后,把在县城中看到的讲一轮。 里尹脸色一沉:“我爹没去世时,东沟村便有流民来过,当时百来个流民跟劫匪似地入村,抢了全部人的米。 当时,有七八十村民死于非命......若非那样的变故,咱东沟村更我人...... 事都过去便不说了,反正,于我而言,流民跟劫匪差不多,全是想抢粮才来的,之前百来个流民便取人性命。 如今,好几百之数,须得认真严防死守才行。” 汤楚楚点了点头:“无论里尹叔做啥决定,我们全力配合。” 里尹起身:“先开一次全家大会,让全部人参会,村民一块拟出个防流民的章程来,再好实行到每个人。” 村中有威望的老人,是那种七十上下的村汉,及各姓族长,加到一块,近三十人。 因全是泥腿子出身,眼界不广,里尹便还喊杨树根喊来余先生和陶丰。 一人是儒学份子,一人才是习武师傅,各有专长,眼界定然比他们要高吧。 汤楚楚地位斐然,村中这种重要会议少不了她。 三十来人到里尹家大厅坐好。 里尹媳妇摆上两大火盆后便退到外边。 里尹发话了:“今天到县里之人,基本都懂抚州聚集流民之事,流民等同于灾祸。 说不定哪日便跑到咱东沟村来。 现在村民每家都有存粮,村民的生活也越得越发地好了,时不时会到狗儿娘那买些油渣改善伙食。 如此好的生活,若让流民给破坏了,大家甘心不?” “喊诸位前来,便是想探讨个如何对会流民的对策来。” 里尹顿一下,接着道:“无论啥办法,可以拦住不给流民入村都可提。” 邓老太太哆嗦着道:“路每家每户凑些粮给那些流民也可以......” “邓阿婆,你这做法不可。” 有个七十多的老人道:“村民帮着邓家,是因同一村子住着,掿把手没事。且是许多人帮个把,每家给出些粮便好。 里尹也讲了,流民千百之数,咱村全部粮都贡献出来都填不饱那些人的胃。” 邓老太太叹息着。 她在泥泞中挣扎过,他人拉过她一把,她也想拉人家一把。 可她也懂得,她自个没那样的实力。 汤楚楚拍着邓老太太手背,望向诸位道:“东沟村两大村道出口,及许多小路山路啥的。 大路得安排人守着,沿村的,得加紧设上路障,再把那些个小路都堵死了,不让那些流民潜入村来。” 杨三爷道:“村中大河的水积得极多,搞不好那些流民顺何游来,河面那也得让人守着。” 余族长道:“让村中人家多搞些地窖来,粮得分着藏好,如果......如果流民闯入,也好有退路。” 刘族长说道:“巡村队依然松散了点,须得全天都得巡村。” 陶丰道:“路障由我处理即可,每天早早我和习武的汉子一块去做,三日便可做好。 另外,巡村之人,每天得加寻半时辰......” 余先生道:“邓阿婆讲得对,饿到不行的那些流民,除将拦那些人到村外,也该给条些活路吧?” 汤楚楚望向他:“余先生是说......役粮相抵?也就是以劳作折算赈济?” 余先生微惊,想不到,村妇而已,居然懂役粮相抵之意。 但想一下也想得通,怎么的,也是陛下亲封的慧奉仪,学识这块,肯定比别人厉害不少,否则哪懂什么二茬稻? “役粮相抵,多数停留在理论上,说着容易,真正实行,却是极难,最点是,没那么多粮。” 汤楚楚井然有序道:“有事让流民去做,却没相应的报酬给到流民,那役粮相抵便没了意义。 另外,流民夏日便有,在南边那窜好多个月,垂死挣扎过多日,也许,早有过易子吃之之事...... 咱们没办法分清哪些是刁民,哪些是好民,若对刁民役粮相抵,隐患不少。” 此话,余先生听了,都无言以对。 如此的流民,多数还有基本良知。 可这群流民在外挣扎太长时间,可以在没吃的环境下从夏日活到冬日,没些本领是没办法做得到的。 恶民和劫匪差不多,给劫匪入村干活,就跟将狼引入家中一般。 思及此,余先生苦笑。 "年少时,他总以''为天地立心''自勉; 中年时,则''先天下之忧而忧'',如今,却喟然长叹:''不如归去!'' 从此青衫一袭,隐入江南烟雨。 他如今这副落魄模样,怎么还有闲心操心流民的安置?自己都快顾不上了? 那群流民,干他啥事? 烽火连天,饿殍遍野,关他啥事? 汤楚楚不懂他居然想那么多,望向在场之人:“如今,不懂流民是否会到东沟村来,也不懂对方是好是坏。 我讲这些,便是让诸位懂得,善心是好,可对坏人施也善意,会将自村人害死。 我觉得,在真正了解流民品性前,整个东沟村人,须得将自个的善心给克制好,先以冷待之,不能暗地里跟任一流民有所接触。” 她是想请些人帮她挖塘没错,而做护肤用品,同样要人手...... 可请之人,须得了解清楚,在看清那群流民真正没有威胁后,才可选部分人帮她做事。 且,也得整个东沟村人都将警戒性提高,许多年前的流民灾难,不能再次上演。 “狗儿娘,你讲的我都懂。” 邓老太太感叹:“我不可因心善将自村人给害了。” 里尹道:“丰师傅,路障那活,便由你处理了,辛苦余先生帮写份告示,把流民这回事写成通告,贴到学堂那。 刘族长,辛苦喊巡村人全部队长来我家开会,巡村之事,得再做安排。” 里尹有条不紊地做好安排,村民也以极快地速度知道了此事。 除将警惕提高外,不和面生之人交往,村中还和平时没有两样,关键不可让未出现之事搞得自己惶惶不可终日。 第二天一早,村口处有姚家马车驶来。 马车之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骡车,骡车上,全是桑树苗,冬日将桑树种下,明天春日,便可长芽,夏季枝繁叶茂刚好能养上蚕。 因姚家和杨家的亲事秘密议着,此次思姚思未前来,是沈管家带队过来。 第264章 姚家种桑建厂 村中二百为荒地早划好,地契也办好。 那地处于东沟村相对这缘之处,种上二百亩桑树,就如同东沟村的围栏一样。 又树与其他树不同,种密点没有问题。 每亩种上千棵桑树,如此密度得时常进行修剪才行。 这样会用上许多劳工,因此,沈管家便每亩只种上五百桑树,二百便有十万桑树,种树得费许多功夫。 “种桑之事,便辛苦杨里尹啦。” 沈管家作揖:“除种桑外,需起好几排的房屋,来年养蚕啥的,都得用得上,另外,再起些屋子让女工们住着,另外纺布的厂子,图纸我也有,一并辛苦帮建啦。” 里尹抓着脑袋:“种桑树可以,可这冬日,起房估计挺难,关键土硬多,天冷,土砖没办法打,且脆,起的屋子不牢......” “起啥土砖房,直接起青石砖瓦房子。” 沈管家道:“织布厂子须得防水防潮啥的,只能起青石砖瓦房,因此,近日,我会安排人将青石砖和瓦片送到这。 杨里尹到时帮收一收,任何时候均可动工。这是五百纹银,一些用于种桑工钱,一些则是起新房工钱。” 好大一包银子塞入里尹手里。 里尹内心感慨,工厂而已,居然直接建青石砖的,姚家真是富得流油啊...... 但姚家这银子用到他东沟村,乃东沟村之幸。 他保证道:“沈管家无需提心,此定我定帮姚家做好来,年前定然可以完工。” 沈管家将姚小姐安排之事做好,便走了。 他刚走,里尹立刻安排人做事。 但村中多数人均有活做,一些给汤楚楚做事,一些是巡村队,一些在山中修渠,得为明年排水做好修缮工作,有些则给严东家起房。 此时,只招了四十来人过来给姚家种桑。 种桑极为辛苦,特别是冬日,土层极为硬实,得费极大的力和耐心去挖,挖好坑再去将里边那些碎石之类的东西捡到外边。 得确保树挪动,还有二手一点一点将根移入,种棵桑树,手就有在土中刨好多回...... 冬日里,每人每日种近三十棵树,种完全部,四十来人,就要三个多月。 里尹内心发愁,他和姚家夸口定然一月内种下所有的树,如今啪啪打了脸。 树没办法快些种,起房又得后拖,年前便没法子做完。 “诸位家中有没有亲戚,可喊到咱村做事,不管是何人,种棵桑树便是二枚铜板,每日二十珠,便有四十枚了,种得多领得多。” 里尹高声道:“不过,若哪个种的树活不成,这工钱便得退回,因此,种时须得认真,得小心,不可让树给弄死掉......” 村民一听,都兴奋起来。 东沟村有事做,起房这事基本一间接着一间来。 狗儿娘家的,严东家的,如今又有姚家的。 姚小姐起纺织厂,往后定得招许多女工,此时喊娘家人来做事,先混脸熟,往后搞不好可以在东沟村做事。 刚散会,村民许多人立刻跑娘家摇人去了。 冬日,其他村壮汉都闲于家中,如此一喊,周边村便有百来个汉子赶来种树。 里尹笑得合不拢嘴,本想喊自家孙子杨树根在荒地那登记名字,但此时树根有课,里尹只得自个登记。 过来报名的汉子先记好大名跟来自哪里,再到一旁领树,每回领上二十株,种好再安排人查看,再记此人种的是哪行哪列。 如此做也是防来年树死寻不着担责之人。 不过,若死株把两株也不可能真去寻人家麻烦。 毕竟,这种过冬树,死些也正常,可若一人种的树大量死去,便是种树之人没认真种,就定然寻他退工钱的。 另外,姚家青石砖也到了,万把块青石砖摆于荒地处,十分扎眼。 里尹整日忙个不停,得看人种桑,又得安排人去起厂房宿舍楼啥的...... 整个村的村民,大多都有事做,部分十岁上下的小子同样喊来,帮递砖块混些黏土啥的...... 近日,村周边的路障,已经悄眯眯做好了,也就巡村队员懂得路障所在之处,椟民依旧和从前一般,井然有序地忙着...... 天越发冷了,如今是十一月中旬,再有十来天便是腊月,再月余便是年了。 汤楚楚家已烧炕,她十分怕冷,外边风一吹,她便感觉整个人都冷得不行。 苗雨竹满月后,温氏便回老杨家住啦。 她便喊苗雨竹和小阿璃和她一块睡,睡在暖暖的土炕上,天多冷,都是暖的,如此也可以防止小阿璃感冒。 而男丁那,若觉得冷,便烧杨小宝屋中的土炕,但几个小子似乎挺能御寒,对暖炕兴趣不是很大。 汤楚楚从交易平台那几好多被子,每人一床垫的一麻盖的:“我喊人从外省买的,这玩意盖上极为温暖,感觉冷便盖着。” 家中整日都有商家造访,基本都是坐那种豪华马车来,帮家中带些不常见之物也能理解。 “这被子真暖。” 杨小宝非常开心:“躺到上边,又暖又软,还极舒服,娘,棉被是啥做的呀?” 汤程羽道:“书中所记:草结如茧,茧丝似细纩,唤作帛叠。会不是会这种?” 陆昊错愕:“你咋啥都懂?” "文献记载,此草名帛叠,原产南疆海岛。性宜炎方,其丝可织细布御寒,然彼处终岁无雪,故未彰其用。 今若广植此物于寒地......会有许多人不被冰冻至死......" 汤楚楚感慨,羽儿做官后,定是一心为百姓着想的父母官。 她道:“我让人从南边买了些帛叠,明年春天种一下看。” 汤大柱保证道:“种帛叠之事,让我来,定可以种好来。” 全家交谈着,一道清越之声传来:“狗儿娘,事办好啦。” 汤楚楚抬眼望去,是杨媒婆。 家中娃儿全部视线都落到杨狗儿身上。 虽说汤楚楚和姚家议亲极为隐秘,可同住一屋,娃儿都极为机灵,早懂得此事。 杨狗儿面色涨红,清了清嗓子道:“大婶坐吧,我端茶来。” 话落,撒腿便跑,茶还是兰草端来的。 杨媒婆手中拿有文书,眯笑道:“此乃姚小姐八字及闰名......” 方方正正的红纸之上,是姚思其的名字和八字,之后便是测吉合二人八字。 东沟村成亲极简便,可此环节却少不了,把女方八字拿到宗祠桌上,喊族长算出吉日,三日内若无别的坏事出现,便可到女方家议亲。 此事做好后,汤楚楚把弟媳苗雨竹喊到屋里。 近日,苗雨竹整日试着菜,主菜基本都定得了。 如今再定点小菜糕点粥汤啥的便可......因她整日在厨房忙着,家人餐餐都吃不一样的菜,娃儿们个个都胖了许多。 汤楚楚喊她坐了,柔声道:“你整日带阿璃,又得想菜,太累啦。” “不累,不累的。” 苗雨竹赶紧摆手:“阿璃极乖,每日饱腹后便睡,又有兰草帮着。” 汤楚楚从柜中取出木盒来。 里边,全是女子首饰啥的,几日前,她给姚思其备礼物时,也给弟媳备上一份。 之前家中太穷,如今有这实力,当然要补齐了。 匣盖乍启,但见金辉灿然——玉簪衔金,步摇垂璎,耳珰缀珠。环佩琳琅,一匣尽藏富贵气象。 苗雨竹一愣:“大姐,这......” “你和大柱成亲时,并未下聘,我心中有愧,如今风好帮你补了。” 汤楚楚笑道:“这有些胭脂及布匹,你给自个做些新衣裳吧。” “不,不可!” 苗雨竹急局站起:“我不过是村妇,不配如此好的物件,大姐,拿给思其当聘礼得啦,她乃姚家千金,嫁妆丰厚,聘礼若不丰存,别人会讲狗儿......” 第265章 到姚家下聘 汤楚楚感慨。 雨竹真是个好丫头,从不想着她和大柱得失,真心实意从家人视角去想问题。 弟媳娘家虽比不上思其,却是家中的定海神针,宝儿狗儿都极喜这大舅娘。 “大姐,我懂你心意,思其有许多的聘礼,我却没一样东西,您担心我心中不平衡。” 苗雨竹说了:“但是,我嫁来时,啥嫁妆都没有,娘如今补聘礼于我,我到哪补嫁妆来呀?娘是难为雨竹啊。” “你啊你。” 汤楚楚点她脑袋:“这玩意我帮小阿璃留住,往后她大了,便做嫁妆也好。” 三日后,卦吉之后,是大吉之日。 汤楚楚和杨狗儿领着媒人登门纳往及请期,此环节得将聘礼一并带去。 汤大柱和汤二牛使劲朝马车中搬着聘礼,早让厂中好式职工看到。 众人都猜想,东家到底做甚去。 此时,杨猎户扛只好大的大雁前来:“杨嫂子,这雁可以不?” 这时代成亲,须得有大雁才行。 因雁是守信守时之意,也代表着成亲后双方感情忠贞的表现。 县城也有买雁之处,汤楚楚本想到城中再去买的。 “此乃狗儿爷爷几日前让办之事。” 杨猎户抓着脑袋:“几日前便捉到只小的,杨叔感觉不够精神,今日这只好,精神且十分有力。” 这雁羽毛油亮,一对眼睛炯炯有神。 汤楚楚伸手去抱,那雁用力一挣,竟从她怀里挣脱出来。 杨狗儿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地将大雁接住,"哟,这力气还不小呢!" 看到大雁,整个东沟村全懂了,瞬间又围上前凑热闹。 “老天啊,狗儿这是要议亲了啊。” “狗儿娘闷声搞事啊,今日都下聘啦,大家才懂狗儿要成亲之事。” “唉,是哪一家的丫头呀?” 按理说,问名环节,如果对方给闰名及八字,婚事基本板上钉钉了,此时和大伙讲,也无需担心影响名声了。 汤楚楚笑笑,道:“是思其那丫头。” “我滴个乖乖,是姚家小姐啊。” “姚家富得很啊,在咱村起好大的厂房,用的全是青石板砖呢,姚小姐那嫁妆定然丰厚。” “你们看,狗儿娘给的聘礼也多啊,满满的马车,都要装不完啦。” “往后狗儿家更是不得了咯。” 汤楚楚道:“待成亲时,请诸位来吃席,此时我们得到江头县付去啦。” 大家自觉让开道路。 车子离开东沟村,渐渐往江头县而去。 “大柱媳妇进门时,真是寒酸得不行,啥都没有啊。” 郑婆娘见车子走远后,才悠悠道:“大柱怎么说也是亲弟,虽不能跟儿子比,却也不好太过苛待。 雨竹,你怎么甘心啊,不光聘礼没法和狗儿新媳比,往后狗儿婆娘进了门,雨竹你这大舅娘,都得听人家小辈的。” "小娼妇嘴真够碎的?" 杨老婆子拍着大腿:"郑铁头都改邪归正了,你个老虔婆还搁这瞎咧! 我杨家之事,轮得着你个外姓人来管?信不信我现在就拿鞋底抽烂你的嘴!" 杨老婆子撕逼能力谁都忌惮,郑婆娘唇角抽了抽,终是啥都没敢再说,夹着尾巴走人了。 杨老婆子摆着手:“大家该做事做事,哪个敢躲懒,扣两枚铜板。” 众人作鸟兽散。 她同转头望向苗雨竹:“大柱媳妇,你不要多想......” “没事,我懂的。” 苗雨竹笑道:“大姐担心我想多,早补东西给我啦,伯母无需担心。” 杨老婆子才安了心。 她早将大柱二牛当自个亲孙子看待,担心全家人心有异。 家人心不往一处使,早晚会分道扬镳,多富的家都没啥用。 人群里,有道纤细的影子一直定定站着未曾走开。 是杨二傻家的媳妇沈绿荷。 打从汤楚楚成慧奉仪后,她基本每时每刻都在后悔,人都瘦了好多。 现在,又见杨狗儿拉着一大车子聘礼到江头县提亲,她更是悔恨得无以复加。 这种感觉,让她极度痛苦,跟被潮水淹没一样喘不过气来。 此时,汤楚楚早到了江头县。 在城外边没啥感觉,进了城后,才发现街上全是沿街乞讨的许多流民。 流民们基本拖家带着口的,有青年夫妻,带年迈的爹娘跟娃儿,全身的破衣烂衫,瘦骨嶙峋,见有行人,便将人团团围住去乞讨。 随便一数,少说有六七十个流民正在乞讨。 这意味着,有许多流民早朝这里窜了过来。 再有几日,流民会不断增多,江头县估计没办法收那么多人,只能将城门关闭。 若是城门关了,流民会便会窜到周边县去。 五南县此时,应该也差不多是这样子。 杨狗儿于车檐处赶着车,因是县城中,车速放得极慢,和走步大差不差。 此时,有个脸色蜡黄的妇人猛然扑向马车,妇人怀中抱住着三岁左右的娃儿。 “我家娃儿几日未进食,求您救我娃儿吧,求您了......” 杨狗儿望一眼妇人,又望着她怀中的娃儿。 不自觉地便想起幼时的场景。 当时,宝儿也就三四岁,他也才八九岁,二人在院中玩时,见娘背粮出去,他们便懂得,娘定是送粮给汤家。 二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哪会甘心让粮从自个眼前溜走。 便追着跑,谁知没追上。 二人迷路了,饿死了也累死了,最终寻到一家人那。 他搂住宝儿,跪到地面去求,想让对方给他和弟弟喝些水......谁知,那人却想抢了宝儿给自个摔火盆养。 最终是爷爷奶奶领着人寻了去,否则,他们便回不来了。 思绪回归,眼前的娃儿,和小时候的宝儿一点点重合。 他知道饿着肚子是多么难受。 他将马鞭放下,从衣兜掏了二枚铜板...... “狗儿。” 汤楚楚喊住他。 她每时每刻都去看他,见他起了同情心,想掏铜板时,也可以理解。 可她不愿意此事发生。 她冷道:“别耽搁了吉时,快走。” 杨狗儿又将铜板赛回衣兜。 车子未走多远,身后便有极大的动静传来。 汤楚楚转头一看,便见那里有个穿着相对好些的妇人被一大群的流民团团围住。 因那人生了同情心,给个素包给其中一个流民。 别的流民见着希望,全部上前围着她。 妇人全身值钱之物全让人抢了,发髻上的发簪也全让人抢了去,一头乱发披着,狼狈到极点地跌倒于街道上。 杨狗儿倒吸一口冷气,额角汗水滑落,讪讪道:“我懂娘说对流民冷漠些的原因了。” 村中告示那般写着他不是很理解,想着可以帮把手便帮把手。 可如今,他懂了,帮了人家,便和毁灭自我没两样。 “并非教你冷漠,也并非没让你去帮,是寻到好的机会,帮些值得咱们帮之人。” 汤楚楚将车帘放下:“此事你先别操心,快走。” 车子很快到姚家门前。 姚家朱门毓秀,重檐飞角。两座石狮雄踞左右,威严不失灵动。檐下红灯高悬,光晕映雪,恰似瑞云朵朵,昭显姚氏门庭之贵。 见是杨媒婆,看门人便懂是啥事,因近几日,杨媒婆来过多次,那门房立刻道:“请等一下,小的立刻通知老爷去。” 杨媒婆甩帕道:“多喊些人来搬东西。” 车中装着的是满满当当的聘礼,得让人小心搬到姚家去。 门房撒奶便朝里边跑,快速寻到姚老爷。 才到大厅,便遇着刚想出门的戚氏。 戚氏怒喝:“毛毛躁躁地做事?” 那门房神色闪躲,老爷说了,杨媒婆来之不不可和夫人讲。 戚氏眼神眯了眯,这么个门房,居然敢有事没和她堂堂姚夫人讲。 想来,是姚康富那狗日的叮嘱过了。 第266章 明年三月大婚 她淡淡道:“得了,走吧。” 那房门心下一松,撒腿便跑。 戚氏冷扫边上的婢女一眼:“到外边看一下,是何人来。” 那婢女福了身子,往外边跑,很快折返:“似乎是慧奉仪.......但奴婢就见慧奉仪一回,不敢肯定。” 刚讲着,便看到姚康富一脸红光地来到姚家宗祠前,又是上香又是鸣礼炮的。 见此场景,戚氏哪还不懂,是人家下聘来了。 之前定然走了许多程序的了,否则哪会下聘? 婚事都定了,她堂堂正室夫人,居然此时才懂。 戚氏气得想吐血,生生让她给忍下了。 她扯了扯衣角,朝祠堂那走去。 古制有云:"纳采之礼至,当秉心香,鸣金炮,以通先灵。" 今女家循例焚檀,香烟袅袅而上,震天雷鸣彻云霄。 祖龛前,三炷线香青烟缭绕,似与天听相应。 姚康富上了香后,视线落到其中一牌匾处,道:“咱思其大啦,快成亲啦,你是她娘,得好好护佑着思其与她夫君相扶相爱走到老。” 他将香插于香炉中,才出了门。 才到祠堂门前,便看到戚氏,他吓到了:“你你,跑这做甚?” 戚氏此时已经稳住情绪,笑着道:“老爷,如此大事,你居然瞒我。” 姚康富装作不知:“不知你讲啥。” “媒婆都在外边等着了,聘礼到门口了,老爷依旧要瞒着吗?” 戚氏笑里藏刀道:“我乃当家主母,该迎接一下亲家才是。” “此事与你无关。” 姚康富道:“思其非你亲生,她亲事无需你管,你忙啥便忙去。” 戚氏气到想摔倒。 嫡长女出嫁,她是正室母亲,没法染手,传到外边,不得让人指着她骂..... 因姚思其逃跑那事,让她在江头县名声极差,无论如何也得将形象挽回些,即便是表面功夫,也得办好此事。 她努力扯着唇角,笑着说道:“思其叫我母亲,她成亲这事,我须得管着,再说了,杨家亲家公不在了,老爷又是男子。 你怎么可以招待寡妇,如此十分失礼,让人说闲话不好。” 姚康富甩袖离去。 戚氏大步紧随其后。 “叩见慧奉仪。” 姚康富高声笑道:“慧奉仪,杨媒婆,文奇,快里边请。” 好多下人已到车上将那些绑着红绸的大木箱子搬了来。 共十二大木箱,里边装着满满的全是聘礼。 有婚书礼贴,福丸福饼,大雁,冬瓜冰粮,糖果,面线,茶叶.......母鸭阉鸡,羊肉,猪脚,洒.......礼香,大红烛.......衣料布匹,头面首饰,胭脂...... 姚府小厮把聘礼抬于堂中。 戚氏面上笑着,内心却极为鄙夷。 就这丁点聘礼,就想惦记着娶姚家嫡女,都没当时她寻的蒋老头给的多。 她还觉得姚康富会帮姚思其寻个怎么好的男人呢,谁知,是这种? 她此前瞎折腾了一场。 汤楚楚多聪明之人,见戚氏那种笑,便懂她心中的想法。 思其算她名义上的女儿,她到姚家来,便得帮思其长脸,省得让其不明就里之人踩着。 她笑道:“辛苦杨媒婆读礼单。” “翠影涟漪珠串!” 这名听着极为复杂,可将木盒打开,再看时,戚氏懂了。 居然是极稀罕的一串水玉珠,莹若滴珠映秋水,坚胜昆山之玉髓。 竟有九粒同心,玲珑剔透。 此等宝物,纵万金家资,亦难求其一,没千两以上买不到。 汤楚楚勾唇。 那不过就普通的水晶手串,水晶那玩意古时候名水玉,一般用于医学。 《本草纲目》卷四载:"水晶味辛性寒,入肺经,能疗肺痈、化脓血。" 后注:"其莹澈者为佩,非千金不得。今世所尚玲珑玉佩,一器之值,动辄三千五千两往上,非富商大贾买不起。" 她到交易平台买,也就十来两。 “银珰缀玉兰簪!” “雾荷莲影珍珠钿步摇!” 后边的礼箱中,都是头面首饰,且都是戚氏没见过的珍贵之物。 戚氏平素最珍视那套五百余两的头面,每逢庆典方肯施以华服。 然今观慧奉仪带来之物,珠辉流转间竟压得那五百金黯然失色。 这般巧夺天工之物,莫非是...天颜所赐的御宝? 戚氏把惊讶压下,讪讪道:“很好很好......” 酸味像一群透明的蚂蚁,从喉咙爬到舌尖,顺着声带爬进每个字里。话出口的刹那,满屋子空气突然变重,每个分子都在颤抖地叫嚷:嫉妒!不甘!怨怼! “呵呵呵呵......” 姚康富高声大笑。 慧奉仪真不简单,送来之物,他四处走动之人都未普看到过。 这便证明,慧奉仪对思其是如何看重。 思其嫁到她家,定能过得幸福。 他眯笑着道:“慧奉仪,你认为,俩娃儿何时大婚好?” 汤楚楚觉得好笑。 大婚日一般由男方提,姚老爷这话,显得极为恨嫁女啊。 杨媒婆道:“杨家开了宗祠占卜,选得俩吉日,腊月十六其明年三十二十,两日子都是大喜,宜嫁娶......” “腊月十六便着急了些。” 姚康富摇了头:“我还得传授些生意经给她呢,月余时间太少啦,那便来年三月吧,怎样。” “婚期”环节也是按女方想法办。 姚康富如此讲,汤楚楚当然赞同:“行,那便定于来年三月二十成亲。” 流民之事,不懂何时才处理好,来年再成婚更好些,三月二十刚好春耕后吧。 戚氏拳头攥得死紧。 姚思其那贱蹄子,居然想学做买卖,何时之事,她怎么一点不懂? 上次出了事,她贴身服侍的嬷嬷全让姚康富给卖了,害得她如今都没办法掌控姚府动向了,气死她了。 姚康富那狗货,到底还瞒她什么事? 戚氏面上堆着假笑:“老爷您睢,都啥时辰啦,快请亲家母和准姑爷媒人一块用膳啦。” 姚家是商贾之家,沿用着男女分席的习惯,男女两席人放了块屏风,进行阻挡。 此时,待嫁之女,姚思其才得以出到外边陪宾客。 她刚到,便到汤楚楚那坐着,羞答答地喊了句大婶。 汤楚楚留意到,小丫头的眼神总朝屏风那瞟。 风采赛事后,俩娃儿好多日未见了,俩人正是你浓我浓之时,思君如流水的情绪她知道,知道的。 但,她活两辈子了,还没体验过这种思之如潮的想念啊。 要讲遗不遗憾吧,自然是有些的。 可,她从未刻意去强求...... “眼睛看到哪呢?” 戚氏猛然冰冷道:“你得时刻记得自个是姚家嫡出之女,代表姚家脸面,自个仪态得任时一刻都得记好了。 到村里住了月余,便将闺中礼仪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讲前半句话时,姚思其老实听她的,因她刚才是有些失态了。 可后边的话,却给杨大婶白白遭殃了去。 姚思其抬眼,冷冷道:“择言而讲,不吐恶言......乃妇言之道,二妹上午于院中辱骂仆人近半日,为无妇之言。 此便是母亲所说的好仪态?怒我没办法苟同。” 她讲的二妹,是戚氏生的,生性刁钻野蛮,经常于院中打骂仆人。 “你居然辱自个二妹?” 戚氏面色沉凝:“和母亲顶嘴,不听母亲管教,你可是想吃家法不成?” 姚思其勾着唇:“当家之人方能请动家法,母亲难道是当家之人?” 戚氏突然噎住。 她若说自己是当家人,便是跑到姚康富头上拉屎。 她若说不是,便无权管教和惩罚这小贱蹄子。 之前她没少请家法,这小贱蹄子也都服从了。 谁知从村里回家后,便更难压得住她了。 第267章 蒙姨娘怀孕 汤楚楚对姚思其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对付没脸没皮之人,就得如此。 她道:“思其乃我杨家长媳,算我慧奉仪半个闺女,往后姚家哪个敢处罚她,须得经我点头,姚夫人,你觉得呢?” 戚氏攥紧拳头。 一个九品芝麻官,居然路到她脑袋上作威作福。 这是要将她生生气死啊。 张于可以吃饭了。 看得出来,饭菜是用心作的,味道挺好,汤楚楚用了一碗满满的饭。 戚氏眼里全是不屑。 果真是乡野村妇,饕餮之态毕露,居然吃得如此多,不撑死她。 隔壁男人还要热闹,姚康富喊了两位族兄一块吃,姚老大唯一的儿子也一块坐着。 正吃得热闹,猛然间,有个人影冲到里边。 “老爷......” 那人影直接跪到姚康富脚跟处。 杨狗儿在姚康富边上坐着,都被她给吓到了。 他仔细看去,居然像在哪见过。 似乎,是川安回来的那小妾...... 是蒙姨娘没错。 当时在川安城,她协助夫人,把姚小姐写的信给吃了,犯错后,姚康富丢她到庄子那不再见她。 她求了姚夫人好多次,姚夫人总不理她。 她在那里吃睡都是折磨,还让那群仆人欺负嘲笑,她受够了。 她之所以有今天,都是姚夫人干的。 思及此,她看向戚氏的眼神中,全是恶毒。 戚氏神色冰冷一片,这个讨人厌的小妾,居然自个跑回了姚府。 若非蒙姨娘自个乱了阵脚,她哪会让姚康富不信任,搞得如今心腹全被发卖了去。 她视线如刀地盯向蒙姨娘。 姚康富直接把搂着他腿的蒙姨娘给踢到一边,气怒道:“老沈,快来,我讲过,蒙氏一生都不可再进姚府门。” “老爷,别赶妾走。” 蒙姨娘扶着自个腹部:“妾怀有三月身孕啦。” 她被丢致庄子上时,居然有了身孕。 这便是她可以回到姚府的利器。 “哪可能?” 戚氏突然起身,走到屏风那头:“老爷,不要信这狐媚子瞎说,她腹中定是和别人乱搞怀的种。” “老爷,孩子是您的呀。” 蒙姨娘噗通跪在地上嚎哭着:“妾有三月身孕,三月之前,妾整日和老爷在一块,谈买卖也是和老爷在一块的,这娃儿只会是老爷的呀。” 戚氏银牙几乎咬碎。 她生下姚家独一男丁后,便没给姚家任何小半再怀上娃儿,都是私底下做了许多手脚。 想不到,这蒙氏居然避开她给怀了孩子。 她冷声道:“你讲怀多久便是多久吗?此事你讲了也不算,喊大夫看一下才知道。” 府中大夫乃她戚家远房,得她极多的好处,否则,她哪如此顺用地将如此多怀了孕的小妾给弄得滑了胎...... 喊那大夫讲是刚怀一月,蒙姨娘即便还活着,离死也不远了。 “刚好。” 姚思其道:“我刚买的两嬷嬷,其中一位便懂把脉。” 她朝屋檐处的嬷嬷使个眼色,那嬷嬷上前,给蒙姨娘把脉:“蒙姨娘是怀有三月有余的身孕没错。” 戚氏气得浑身发抖。 小贱蹄子,居然坏她大事。 姚思其就不带怕的,笑道:“我全是妹妹,就只独独一小弟,蒙姨娘若帮爹生多个弟弟才好呢,如此,姚家多子多福,才能更加兴旺。” 姚思其对蒙姨娘投去一个温和的笑。 蒙姨娘立刻了然,大小姐在帮她呢。 她如果再看不懂,夫人搞死她也是活该。 她赶紧爬上前,跪于姚思其跟前:“多谢小姐帮妾解了冤屈,小姐对妾身的大恩,妾一辈子都不会忘......” 戚氏拍案而起:“反了,姚家居然让待嫁女当了家。” “哇......大姐好坏。” 姚家那小弟直接嚎哭起来,踢向姚思其的腿。 杨狗儿脸色一冷,上前拎起姚小弟后脖领。 “放开,放开。” 姚小弟吼叫着:“我不想要弟弟,姚家全部家产全都得给我,别人都别和我抢,来人啊,拿刀来,剖开蒙姨娘肚子里的种子,剁烂......” 姚康富面色大变。 这小儿才六岁,咋如此狠毒? 即便蒙姨娘腹中娃儿并非姚家的孩子,如此剁太碎也太狠毒了。 他看向戚氏,咬牙切齿:“你便是如此教坏我儿的,你这毒妇!” 他举手直接甩了戚氏一耳光。 “坏人,打我娘。” 姚小弟嗷呜扑上前,咬了姚康富的胳膊。 好在杨狗儿在旁边没让他咬,否则,姚康富胳膊定然被咬破皮。 “来人啊。” 姚康富大吼:“将夫人及小公子拖走,关在不同的地方,晚些时候,我再行处理。” 沈管家应声。 招手让几位嬷嬷上前压住戚氏和姚小弟。 姚小弟哭嚎不止。 戚氏虽平静点,眼睛却都是狠毒。 两人被拖走后,蒙姨娘同样有婢女扶到后院休息去了,大厅此刻才没有了吵闹。 “慧奉仪见笑了。” 姚康富叹息道:“我姚家后宅,就没一日安静过。” 汤楚楚道:“姚小公子是太不听管教,姚老板需用心教导才是。” 姚康富听了,马车虚心请教:“我姚家世代行善积德品性极好,小儿沦落至此,想来是戚妇那恶妇教坏。 可戚氏乃娃儿生母,也不好......” “生母无德,便换人养育教导。” 汤楚楚淡道:“娃儿小,好掰正,若再大些,便追悔莫及了。” 姚康富点了点头:“慧奉仪讲得极是,我得想想让何人养着这娃儿才好,不可让戚氏再干预...... 那戚氏嘛,便按排她到祠堂那整日青灯念佛赎罪吧。” 汤楚楚不觉得戚氏会老实念佛,但姚康富有此决定实属难得,她是外人,也不好左右人家太多。 走出姚家时,她牵住姚思其私下交代:“你继母估计会对蒙姨娘下手,你如果想和继母硬刚到底,就得护好蒙姨娘腹中小儿......” 姚思其点了点头:“我懂的。” 如果蒙姨娘怀的是男娃,再教好些,往后,姚家便由最小的弟弟接手。 商贾之家,虽论嫡庶,却也未太过讲究,最终接手家业之人,须要十分聪明。 她老爹就挺蠢的,能接手姚家家业,是因爷爷奶奶就她爹这么个独苗...... “保重自个。” 杨狗儿低声道:“如果想要支援,便喊人到东沟村传信。” 姚思其精致的小脸顿时红了,低声应了,羞怯地躲于姚康富后边去。 姚康富喊人把回礼抬于马车上边。 聘礼和女方回礼都极为讲究。 姚康富喊人专门提前置办好的,谁都没办法挑出错的地方来。 马儿慢慢朝前走着,杨狗儿依依不舍地望向姚思其处...... “舍不得呢?” 杨媒婆笑道:“还有几个月便在一块啦,到时任你看。” 杨狗儿内心是既甜又苦,好几个月呢,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别说好几个月呢。 车子走在街道上,汤楚楚从车窗见到好多骨瘦如柴的流民,这些人正在沿街道乞讨。 她见许多官差正跑到巷角处洒着石灰......想来不久前有流民死在那里。 因此才洒石灰进行消毒,杀菌,不然到时有瘟疫.......她内心挺堵的。 她说道:“杨媒婆是否懂得何处有石灰卖?” 杨媒婆专职给男女双方牵线搭桥的,到处都去,自然知道哪里有什么东西卖。 她指着路,杨狗儿驾车前往。 城外有专门烧石灰的。 那东西三十枚铜板就可以买上好大一桶,因未带桶来,只好和商家买桶,就是多给二十枚铜板。 她直接要了五桶,怕流民跑到东沟村,死在那里,这玩意可以用得上。 反正就是备着吧。 车子出了江头县,朝东沟村驶去。 第268章 狗儿病倒了 此时午时已过,院中动静极大。 纪娘子还在授课,重点教杨兰夏和刘玉米,沈绿荷三位。 一旁有近三十个小丫头看着,人很多,可纪娘子授课时,无认敢吱声,都极乖巧地听课,且认真记着。 每日上午授课俩时辰,下午一时辰,此时正好下课。 纪娘子还在收地上的教具,见汤楚楚回来,笑问道:“慧奉仪可顺利?” 汤楚楚点了点头:“亲事已定,来年开春便大婚。” “我懂此事定可办成。” 纪娘子把声音降低:“几日前,姚老爷寻我,喊我给小姐将鸳鸯图乡于嫁衣之上呢,其他位置由小姐自个绣,我不过绣些最难的部分......” 汤楚楚勾唇,姚康富会不会太着急了些。 几日前,婚期都还没定,便喊人帮把嫁衣绣啦,若是传到外边,岂不影响自家姑娘名声...... 两人正讲着话,汤大柱和杨狗儿则把车中的回礼抬回屋中。 大红的礼箱,上边系上大红绸布,一大箱一大箱的抬到里屋,十分扎眼。 回礼就如此多,嫁妆估计难以计数......杨狗儿命也太好啦,居然可以娶姚大小姐。 姑娘群里,沈绿荷面色惨白。 她咬住唇,最终下定决心,走向正抬着木箱的杨狗儿。 杨狗儿抬箱子入库,出来时,便见沈绿荷那惨白的且,吓到了:“你到我家做甚?” 沈绿荷:“我日日都到这和纪娘子学刺绣。” 杨狗儿不懂她整日来,家中整日都有许多丫头在那围着纪娘子,他未关注过。 他淡淡道:“学便学,往后别乱走到大厅来,家中若不见了东西,我定找你算账。” 沈绿荷面色更加白了。 之前杨狗儿待她如此温柔,咋现在变得如此冷硬...... 他之前的柔情全是装出来的吗? 沈绿荷眼里全是水花。 她猛然上前,扯住杨狗儿衣袖。 杨狗儿如被啥脏货给缠住一般,用力一甩,朝后边退去。 沈绿荷想不到他居然如此大的反应,猛地让他甩了开去,人便往后倒去,好在那有张台子,否则,她非仰倒到地面不可。 她轻扶桌边,睫间似缀细露,声音似风中碎玉:“狗儿哥,你不记得当初......” “不要和我提当初。” 杨狗儿厌烦道:“另外,往后你若有事和我讲,请喊杨二傻转告我。” 讲完,转身,见沈绿荷依在那站着,冰冷道:“站那干嘛,要偷东西不成?” 沈绿荷委屈极了。 她紧咬粉唇,迈出大厅,跑出杨家大院。 杨狗儿感觉脑壳疼。 虽说当初......可如今......反正,他不愿意再和二傻婆娘有什么不明不白的。 他接着抬箱子,满满一车的箱子被整齐地摆到仓库中,抬完,他才惊觉,自个全身都被汗浸湿了。 大冷天的,他身穿三件衣裳,里边那层全是汗,得快些换了,否则会得风寒的。 他端来热水,进自个屋里,擦洗,才擦完,喷嚏便控制不住地来了。 便立刻将干净的衣服穿上,这才觉得暖了些。 之后,便刷着墙。 但石灰得泡上一夜,让其化作膏状后,黏姓才出来。 杨狗儿一直忙着,没忙多久,全身又在流汗,四肢也开始软软的,一丝力气都使不上。 “狗儿,你脸咋如此红?” 汤楚楚进屋,便见狗儿全脸都是不正常的红,立刻吓到了。 她上前探了一下他额头,很烫手,发热了。 “你小子,身子不适便别死撑着做事,快到床上睡觉去。” 汤楚楚让他回屋:“阿贵,去请张大夫。” 阿贵应下,跑了。 汤楚楚见杨狗儿躺下后,便到厨房熬制姜汤,喝些暖暖身子。 张大夫迅速来了,诊了诊脉,抚着长须道:“脉象轻取即得,重按若无,此乃虚浮之象; 指腹温热,尺肤尤甚,乃邪在腠理......当属温病无疑,宜以麻桂解表,羌活透邪。” 张大夫立刻开方。 方子开好,阿贵随他回家拿药。 拿了好多副药回家,兰草帮熬制,熬得黑漆漆的中药汤,那味儿,汤楚楚想吐。 喝那药,关键是去寒并将烧给退了,每日喝三回,要喝三日,烧才能降了。 可中药得喝多日才见效,就怕药效没发挥出来,人便烧坏了脑子...... 杨狗儿在床上躺着,迷迷糊糊的。 汤楚楚从交易平台买了测温枪,十分快速地给他测了测体温。 四十度。 老天,这么高的体温。 汤楚楚本不在意的,如今才意识到,这么严重。 兰草把药端来,喊醒杨狗儿。 他捏住鼻子,闭着眼睛给喝了。 谁知道,杨狗儿居然都给吐完了,还吐得天旋地转的。 “爷讲,张大夫不过是赤脚大夫,医术比不上城里的大夫。” 汤大柱面露着急之色:“我去城里请个大夫回村。” 汤楚楚见过药方,再回想着她买过的中药书,张大夫的方子开得是对的。 这年代的大夫,基本都是这么开,可中药治本,会从根本上去治,却没办法立刻让烧给退下,因此,一时间,没能看到效果。 她道:“大柱,你将这清理干净,再备些温水过来。” 汤大柱出了屋子,她便到交易平台买退烧药喂他吃下。 又给他液下等处贴上退热贴。 接着,又用温水,倒入酒精,给他敷额头,擦手心脚心...... 天黑时,杨狗儿才睁了眼。 “娘,您受累了。” 他死撑着靠坐到床柱那。 汤楚楚探了下他额头:“退热啦,你小子,把我急死啦。” 她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娃儿病时,做为母亲的焦虑和痛苦了。 她喊兰草盛些小米粥来:“懂你没啥胃口,可这小米粥你得喝了,饱腹后接着睡,明日便好啦。” 杨狗儿听话地喝下小米粥。 汤楚楚拿着空碗走出屋子,来到大厅,才察觉自个居然出一身的汗。 杨狗儿病后变傻狗了,她哪能让自个也病成那模样。 她立刻从交易平台买了好多板蓝根,拿开水冲好,全家每人一大碗:“大家将这去寒的药给喝啦,省得和狗儿一般得了风寒。” 陆昊喝了一口,微惊:“这药咋甜丝丝的,跟凉茶差不多,确定可惟去寒?” 他觉得只要是药就极苦无比,喝了药,须得有蜜饯才可以,否才那苦会一直在口中,让他恶心死啦。 杨小宝咕噜咕噜直接喝完:“娘,给宝儿再来一碗吧,真好喝。” 阿贵喝完后咂巴着嘴:“杨大婶家这药太美喝啦,我也想再喝。” 汤楚楚无语:“明日再每人喝一碗。” 这玩意是中药,可以防风寒,杀菌防病毒感染,却是寒凉之药,哪能多喝。 但古时候的板蓝根原汁原味,熬后那药汤黑漆漆的,苦得很。 今世药工巧技,添蔗糖调和,竟成甘美饮品,入口清凉微甜,余韵悠长,倒与街市凉茶相类。 她本人也蛮爱这种味道的。 喝了板蓝板,汤楚楚感觉全身暖暖的。 这夜,她隔些时间便去看一下杨狗儿,帮他探一下体湿,一直到他体湿稳定在三十六度左右,她这才安心睡去。 她忙了大半夜,次日居然眼到太阳晒屁股才起身。 她伸着懒腰出门,见杨狗儿已经精神抖擞地在那拌石灰膏了,一身的力气,哪像才大病初愈的模样。 年纪小,底子也好,哪像她,半个晚上没睡,便困得不行。 汤大柱和杨狗儿一块拌石灰膏,因泡了一晚,黏性极大,抹到墙上,白白的,既美观又可让土砖墙不被虫子挖烂。 全家人都忙着。 屋中家具都往外搬,再刷着墙,刷好多轮,要刷匀刷平整来,学问可大着呢...... 第269章 表彰大会 墙被刷一层石灰膏后,白白亮亮的。 晨光斜切进门缝时,白色墙面便活了过来。它吞下光线又吐出光斑,像块永不餍足的白绸,在室内织就光的绸缎。 角落的尘埃都成了游弋的金粉。 汤楚楚不动声色地从交易平台买来墙纸,只说是让商家从外省给买了来,安排小子们把她的卧室全贴上,粉粉墙,看着太美了。 她在屋中看着墙发呆时,有人敲她屋门。 是杨老婆子找她。 老婆子全身新衣,头戴高档抹额,看上去威风八面的。 老婆子字斟句酌道:“狗儿娘,你可是不记得正事啦?” 汤楚楚摸着脑门,一跺脚:“哎呀,忘记发工钱啦。” 之前经营集团公司时,发工资是财务的事,她只用签字。 可如今,厂子才开始运转,她也没培养好财务人损帮她办这事,工钱这种事,只好由她来办。 厂里如今八十人,工钱没多少,可却非人人发一样的。 个别人是老员工,个别是新员工,个别全月上班,个别缺过勤,个别是前五的优秀职工...... 这数,得好好算清后再将工钱下发的。 头批员工在厂里做了四十五天,至今没领一枚铜板...... 她居然将如此重要之事都忘记了。 汤楚楚愧疚不已:“多谢娘点醒了我,否则......” 搞不好,厂里的员工得罢工不可。 杨老婆子从衣兜取出单子:“这里边,是厂里部分人的表现,多数十分勤恳认真,有八九人下班后依然在厂里做事,我喊小海都给记好。” 上边那些字看着稚嫩了些,却写得整齐明白。 汤楚楚感叹,苗小海到东沟村没多久。 才来时啥字都不认得,如今居然懂写如此多的字,这娃儿十分聪明且勤快愿意学,得着重培养才行。 她收了单子,笑道:“立刻将工钱算出,明天一早便发工钱,辛苦娘跟工人们讲一下。” 杨老婆子转头走了,将此好消息带去了工厂。 村中部分人到刘员外家赶短工时,三月为一工期,三月的活干完,刘家才一并将全部工钱下发。 所以,即便汤楚楚四十来天未发工钱,许多人也未感觉有何不对。 汤楚楚到自个屋里,取出笔记本,圆珠笔,计算器,开始画方格,做账。 有计算器在,算工钱的速度那叫一个高,仅一时辰,全部账目都算好了。 她将古代的藤纸铺开,再用毛笔一点一点抄到上边。 但,这并非最终定版,她抄好,再喊汤程羽抄上一轮。 接着,她又去做了一轮人事方面的调整。 全部工序都另外成立部门,再将优秀的职工升任部门主管,每个主管每月在原来基础上多得二百枚铜板,从担任主管之日起施行。 她把定好人选后,喊汤程羽再写上一轮。 汤程羽写时,她到屋中取钱,总账算好,全部工钱近五十两,便是近五万枚铜板。 五十锭银子哪有五万枚铜板来得震撼。 她把银子丢入交易平台,都换作铜板,装满满当当的一大背篓。 次日一早,天气大晴。 上午开工个把时辰后,杨老婆子高声大喊,让全部工人到厂子广场处集合。 算杨老婆子汤楚楚在内,全部石子有八十个员工,男妇各站一边,人是多了些,却没人敢说话。 全部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望着汤楚楚身旁的背篓中,里边满满当当的铜板,几乎要溢到外边来。 汤楚楚望向众人,清着嗓子道:“诸位早上好,东杨韵皂工厂,头一回发放工钱,及表彰优秀员工的大会,现在开始。” 她说话声铿锵中带着力度,抑中带着扬,字字如锤,此话刚说完,大家不自觉挺直腰杆。 “此月余来,蒙诸位于风雨同舟,咱们皂厂方获如此好的佳绩。” 汤楚楚声如清泉击石:“厂里的成绩,与在场任何一位工人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诸位,全是我从许多村民里选出来的,最为优秀的职员,大家觉得自个也就做了那么不起眼的一丁点。 可,正因这点,才成就了肥皂厂的今日的成就。” 她此言一出,如春风拂过众人心湖,肯定全部人做的每一分努力,众人心底那盏自矜的烛火,霎时被点燃成炽盛的火焰。 眼角眉梢,俱染上奋发之色。 他们不懂,自个每日做的微不足道之事,居然狗儿娘都看见了。 她的夸赞,如春风般温暖着众人的心。 “近八十名职工里,有的勤勤恳恳,有的表现得十分优异,有的爱岗敬业...... 他们的付出,他们为厂里所做的努力,我全看在眼中,同样给出对应的金钱上的回报。” 汤楚楚笑道:‘此刻,我开始宣布,上月优秀职员名字,本优秀员工只有五人。 可大家表现得太好了,我没办法选,便直接增调至二十位之多。” 现场的要都惊呆了。 二十位优秀职员,意思是,四五人便可有一人是优秀职员,大家都有机会啊。 “杨二傻!” “杜菊红!” “黄金兰!” “钟大丫!” ...... 被点到大名的,全都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呆带在当场,有如石化一般。 汤楚楚对杨老婆子眨了下眼。 她便笑呵呵道:“全部优秀职员上台,一人先领上百枚铜板的奖金。” 二十位职员上前,手中抱着沉沉的铜板,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虽说许多年近四十的壮汉,可讲句丢脸的话,这些人从小到大,从未让人如此夸赞过,更不用讲,在那么多人面前被夸,还拿如此多的奖金。 许多十来岁的丫头,更是眼眶发红,硬憋着,没敢在现场哭出声来。 汤楚楚同样被众人感染到,她笑道:“咱也别废话,直接发工钱吧,喊到名字的,到前边画押拿铜板。” 众人又是欢呼一片。 汤大柱帮念名字,杨狗儿给大家画押,汤二牛发工钱。 五万文钱,一大篓的钱,很快便见了底。 同一时间,在场的工人,个个腰包全都鼓鼓囊囊的,沉沉的,众人的心都跟着被塞得满满的。 工钱发完,汤楚楚接着道:“最后,任命各部门主管人员。” 全场再度肃静。 由杨老婆子宣布各部门主管。 “一部,部门主管,杜菊红!” “二部,部门主管,黄金兰!” “三部......” 随着名字公布,被提拔做主管之人,个个兴奋得嘴都哆嗦个不停。 主管任命结束,汤楚楚带头鼓掌。 全部人也学着鼓掌,掌声雷动,将全部人都震荡得鲜血奔腾,个个干劲十足。 激发职员潜力,夸赞是见效最快的方式。 却不好总去瞎夸,不太中听的责斥声也少不了。 汤楚楚望向诸位,道:“我留意到,部分人,会时不时顺道带点厂里的柴火回家,虽说一些柴火不值多少铜板。 可如此也能看出人的品德品性,前面做了便做了,我不会去追究,如再发现有下回,再让我发现,直接除出工厂,听懂了吗?” “听懂了。” 异口同时,响彻云霄。 里边有二三人顺过柴火的,立刻羞得想钻地洞,在内心暗下决心,往后定得加紧卖力做事,不能辜负狗儿娘的期望...... "回首这月轮飞转的一月,吾心潮澎湃,感慨如长河奔涌。幸有诸位同行,我有信心,且满怀雄心。” 汤楚楚接着总结:“......相信,在全体人员努力下,咱东沟村春笋破土,节节登高!.......人人都有比如今更幸福的明天......” “啪啪......” 全部人都使劲鼓掌,手都拍得红扑扑的了。 第270章 培养财务人员 “行啦,散会。” 汤楚楚柔声道:“各部主管留下开会。” 院中众人走后,就六位部门主管,还有管仓库的苗小海,及人事经理杨老婆子。 开主管大会,是给主管安排任务,管理层工钱多些,肩上责任当然也会更重点...... 每位部门主管得上来说话。 到杜菊红时,她讲两句咳两声,最终脸红得跟鸡猴屁股似的。 黄金兰一脸关心道:“菊红姐,据刘大婶讲,你家丫头昨夜发了高热,会不会她将病气过到你身上啦。 你得上班,看顾丫头之事让大儿媳去做吧,不要自个强撑着......” “咳咳,我大媳妇也生了病。” 杜菊红咳嗽道:“我不要紧,就喉咙......痒些,那啥,狗儿娘,我刚讲到哪啦?” 汤楚楚抿着茶,拧眉道:“你家小子发烧了?可退烧?” 讲起这,杜菊红泪水都快溢不住了:“昨儿午饭后便烧了,我下班回家时,烧得迷迷糊糊的...... 我看顾她一晚,估计睡不好,上午便喉咙发痒,但也不要紧,不耽搁活计......” 汤楚楚点了点头:“菊红姐,你回家休息吧,这是病假,工钱不会扣你的,全勤也还算。” 厂里每个工序人那么多,一人得了风寒,便传给他人,传来传去,不懂会传到多少工人那。 古时候看病太费钱了,她不愿意大家挣来的铜板全用来抓药买药了。 杜菊红赶紧摆手:“狗儿娘,我可以做事,不要紧......” 汤楚楚拉着脸道:“我命令你,必须回家休息,两日后先。” 杨老婆子也跟着道:“人家想请假不扣工钱还不得呢,你如今白休息还有钱拿,还不快回家去,得了,快回去吧,见你这么咳我头都痛。” 杜菊红各种感谢地走了。 厂里大家都十分卖力地做事。 汤楚楚留意到,开会时,许多壮汉和村民全穿单衣上工。 现在是冬天,虽未下雪,可却极冷,她里边都悄眯眯穿了加绒的保暖衣了,外边再加两身古代冬衣,这才好些。 厂里整日烧火,即便会比外边暖些,可只穿一件夏装也太冷了。 工钱才拿到手,这群人估计只想着家人,哪舍得给自个做衣裳。 甚至部份人和村里买荒地后,跑她这赊了账,工钱发完,又有好多还给她...... 村民好多全是四处漏风茅草屋顶的房子,想来还得攒些铜板来年起土砖房。 汤楚楚取出纸和笔,算了下账。 拿那种最廉价的粗麻布做衣服,单层一人七八尺即可,冬衣必须做二层,就得十五六尺,二枚铜板一尺。 加些手工的费用,每件也就近五十枚铜板......每位职员发身冬衣,这些福利她也可以发得。 当发年终的奖励吧。 她喊来杨老婆子,讲了自个打算。 杨老婆子头个反应便开始算钱,算后居然得近四两纹银。 行吧,现在三儿媳拿这点银子完全是九牛一毛。 她直接应下:“好,此事由我做主,我买了布,再喊人帮做。” 汤楚楚画好样板图,做全部一样的工装,胸口处得绣“东杨雅韵”的标志上去,如此,职工会更有家的感觉。 单子写好,给三两五钱纹银给杨老婆子。 此时,她越发感觉,她太需要个财务了。 想来想去,也不懂哪个合适。 狗儿爱跑外边,大财是狗儿的跟班,大柱二牛太木了,做不来,宝儿得念书。 村中是有些聪明的娃儿,可让那些娃儿给她管财务,她依然不相信。 她思来想去,还是苗小海合适。 这娃儿虽算他人的娃儿,可,她是雨竹的亲弟,算自个家人吧。 如果培养苗小海来管账,往后管钱帮写些账本啥的,她也可以不用那么累。 “小海,过来。” 汤楚楚说话,苗小海马上跑来,十分礼貌道:“大婶。” “你管仓库有些时日了,觉得怎样?” 她笑呵呵道:“可有啥处理不了之事?” 苗小海摇了摇头:“仓库没啥难事,我全可以处理了。” 他多数时候在仓库里坐着,有人过来,验明单据,开出库入库地处理便好。 无人时,他便拿着小木捆于地面写啊画啊的,认真去揣摩字怎么写。 汤楚楚笑道:“那婶子再加你一个困难的活儿。” 苗小海马上点了点头:“大婶直说就是。” 他整日没什么活做,今天直接领了四百来枚铜板,他感觉这铜板真是烫手啊。 “仓库的活相对简单些,这后,你除了管仓库外,另外也管钱。” 汤楚楚道:“往后像收柴火的钱子,买猪肉羊奶蜂蜜等,以及职工的工资等,都由仓库这支出。 因和金钱有关,对于账本这块,你得更加精细地学习,你肯学不?” 苗小海一脸的难以置信:“大,大婶,肯给我管,管钱?” 他老娘从未给他管过超三枚铜板过,总担心他到外边瞎花钱......大婶,咋敢如此信他? “管账会难些。” 汤楚楚据着茶道:“你认字没多少,我怕你没办法学得会。” “我定加紧学习,一定会得会的。” 苗小海哪会让到嘴的机会就这么飞了,他高声道: “我识字虽没太多,字也还没写好,可我愿意学,且会十分努力地学,若大婶肯教,我定可以学得会。” 汤楚楚十分满意道:“那今日起,每晚和我学一个时辰。” 他得将现代古代两种记账方法都学到手,并两者都做到精通才算是合格的账房先生。 在杨老婆子的高执行力置办下,工厂头批工服已在赶制。 老婆子请那群学习刺绣的丫头们一块裁布制作,给手工费的。 近日来,整日都有许多商人上门提货订货。 严东家整日帮自个家新房做监工,再到汤楚楚家接客,也算早早上岗了。 他之前整日在自家茶楼接客,整日忙活,也没个进项,还日日担心亏本,担心得罪了客人。 可如今,这群客商个个都卑躬屈膝的,与他聊天极为恭敬。 他与这群人各种拉扯,想讲啥讲啥,这帮人也极为给面子,随着他话题聊天。 严东家舒爽地品着好茶,感叹着,这样的生活,才是他梦寐以求的。 “这路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流民......” 有位客商叹息道:“据说江头县城门两天后便关了,水路没法走,陆路风险又极大,今年想来是无法再提货了......” 严东家道:“我上午打五南县来,也看到四五群流民,五南县估计也没办法保住了。” 汤楚楚也懂,越是后边,估计越发要紧。 她开口道:“肥皂这玩意乃易耗品,别人知道它的好处,往后也会重复购买,也就是挣多或挣少之事。 诸位,提完这回货,待流民没有后再过来,吧,生活上得一路出了啥事就难办啦。” 客商们都不住点头。 众人家底都极丰厚,为挣这点银子冒这么大的丰险不值当。 往年一旦有流民出现,世道便不稳定。 许多流民去做了劫匪,一路杀人吃人抢货,这些人想申冤都难。 客商们拿了货便散了。 汤楚楚内心极为沉重。 本想这月月底便将餐厅开张,可没办法,流民一来,全部计划全得延迟。 不好餐厅内各种珍馐美食,流民续命的粥都没得喝。 高门深院飘酒香,满城饿殍冻成僵。 此事古时候极为平常,她却不愿去做那个人。 晚上,杨狗儿回家了。 他整日到县里装修餐厅,早早出门,天快黑才回家,对县里的事基本都懂。 “陆大人于城门外设有施粥点,每日两餐极稀的粥。” 第271章 瘟疫 他沉凝道:“县城外边有处破烂的废庙,里边全是无处可去的流民,很是悲惨,流民没衣服穿,好多都病了,不懂可否熬得住......” 汤楚楚拧着眉:“病?” 杨狗儿点了点头:“有妇人抱自个的娃儿,那娃儿全身红肿,发着高热......我懂不可光明正大地帮她,便将她此至暗巷,给些铜板她。 我喊她抱娃儿看大夫去......但病人多不胜数,我无法帮到全部人。” 汤楚楚心下惊愕。 她似乎望了件极为重要之事。 狗儿几日前也是高热,两日之前,杜菊红家丫头同样生了病,城中如此多流民病了...... 是她想差了。 流民不仅会带着祸乱前来,还会带上病毒前来...... 杨狗儿总跑县城,得流感也正常,可杜菊红丫头,十来岁的姑娘,很少接触外边之人,此时居然也...... 这么看,流民身上自带的病毒具有极高的传染性啊。 这不过是她猜想,是与不是,得观察一下才知道。 “狗儿,今日起,你不能再到县里去啦。” 汤楚楚道:“餐厅之事,先不管,流民过去再说。” 杨狗儿点了点头。 汤楚楚接着道:“兰草,你再烧开水去,我还得熬制些药让大家喝,送些给爷爷奶奶喝。” 板蓝根可防病毒性感冒,须得每日三遍地喝。 她不愿意看到家中之人病倒。 夜里,汤楚楚才睡下。 “大柱,帮问你大姐,可否将马车借我家用一下,我丫头还有小子都要不行啦......” 杜菊红嚎哭着:“她烧没办法退,越发地骇人,全身抽搐,什么都喝不进肚子。 张大夫讲,他没法治,得寻县里大夫......” 正求着。 杨友朋猛然跑来:“狗儿娘,二傻高热,整日讲胡话,张大夫讲没法治了,可否借马车......” 他一堂堂男子汉,竟直接要崩溃了。 汤楚楚穿好衣裳走到院中。 才到屋外,夜里寒风便扑面而来,她没忍住打着寒颤。 她道:“夜里县城不开门,寻不着大夫,这么的吧,将三个娃儿送到杨家宗祠那,多拿些被子过去,桌椅啥的,围着一块用。” 杜菊红同样病倒,面上红得不行,冷风吹过,她都快晕倒了。 汤楚楚这才发现,此事比她猜得还要严重许多。 她沉凝道:“两天前,狗儿同样高烧抽搐,神志不清,我拿土方帮他治了,这才捡了命回来。 这病能传人,大家别靠太近,大家若不愿意全部人都病倒,就得听我安排。 俩娃儿送至杨家祠堂去,且得隔开,菊红姐也病啦,便先看顾一晚。” 杨友朋抹着泪。 他又蠢又笨,啥也不知道,此时,只好听脑子灵活的。 他点了点头:“我立刻将二傻背过去。” 杜菊红家相公也道:“我立刻去。” 汤楚楚回屋,加了厚厚的衣裳,才往里尹家中而去。 汤大柱点起火把,朝前领路。 夜里,东沟村十分安静,里尹家同样极为安静,后边院子,时不时有鸡鸭暴躁地喊上几句。 汤大柱死命敲着门。 杨飞沉搓着迷蒙的双眼开门:“大柱,你怎么来啦,嫂子咋也过来,快些进屋......” 他原本迷糊着,看到汤楚楚那沉凝的眼神,睡意顿消,赶紧喊来里尹。 里尹穿衣快步走到外边:“狗儿娘,咋的啦?” “里尹叔,流民估计是得了极重的温疫,从南边带到咱这。” 汤楚楚简短道:“我们村有好几人全都高烧得了病,明日想来还会有许多......” 里尹一跺脚:“白日种桑时,便少三四个,问时便讲是病了...... 想来并非咱东沟村,邻村同样有病了的,狗儿娘,你夜里寻我,可是有啥章程? 你咋说,我咋做,这有关人命的重要重,得谨慎处之。” 汤楚楚点了点头:“其一,不要给外边村子的人再到东沟村来,帮姚家起房种桑一事,先暂停......” 东沟村一千来人,听上去不少,却本是本村人,管着也容易。 近日,因人手问题,里尹给许多邻村前来做事,搞得东沟村陌生人极多。 要拦住全部外村人不给进村,且村中全部人也不得再去城里,如此也可以断了疫病的蔓延。 “去问一下张大夫可有茶蓝这药,如果没有,派些人到县里,买多些回村,若没那么多茶蓝,黄芪连翘金银花都行,熬出汁液,全村人都喝些。” 茶蓝便是板兰根。 而黄芪连翘和金银花熬好则是双黄连药方,此二种药,全是抗病毒非常强的药。 她虽不是学医的,却见多识广。 普通的药理知识,还有流感病毒啥她都懂。 流感久不见好,便越传越广。 许多流民一路病冻饿死许多人,剩下这些,估计好多都有抗体了。 这病关键是高烧,治这样的病,得先退烧,再想法子杀病毒,方子用错,病会越发的重。 “到城中买药去,得让那强些的壮汉去,坐着马车过去,须得拿布盖住自个口鼻。 最好别和外人接触,回了村,要隔离最少三天,才可回自个家。” 汤楚楚十分认真严肃道:“我吩咐狗儿领着大家去,里尹再派两人。” 狗儿几日前生过病,估计有抗体了,若流感未曾变异,便没问题。 再说了,家中之人,整日喝板兰根,免疫力会好许多。 她也疼自个小子,可关键时刻,也要有人走到前头去,不然,全部东沟村之人都要被这病给波及到。 之后,汤楚楚又和里尹讲了许多须得留意的细节之处,二人聊了近两时辰方结束谈话。 离开时,天都快亮了。 汤楚楚蹑手蹑脚进入杨家祠堂。 刚到门口,便见杜金红叭到桌案前睡了过去。 杨二傻和杜菊红小子丫头全都沉睡于床板上,那床板想来才搬过来的,二人头上都搭上湿的布巾。 她先口罩带上,再用布蒙脸,这才进入祠堂。 在交易平台买了布洛芬,给二人喂了,又朝水盆里倒些酒精,等下给他们放到额上退热。 她这边忙得差不多后,杜菊红便醒过来:“狗儿娘,你怎么跑来啦,快些回去,省得生病。” 汤楚楚在空间中拿出一个大碗来,里边有药:“这药我熬给你的,菊红姐喝下,他们三人也都喝了药。” 杜菊红致谢后把碗中的药全喝了。 因丫头和小子都病了,她反倒未发烧,熬住了,精神倒还行。 汤楚楚未再留,回去路上,从空间取出高度酒精净好手,才回自个家。 回到家,天都亮了。 汤楚楚虽极累,可好多事未处理完,她也没办法安心睡下。 巡村队天不亮便去习武,此时到大榕树下参加里尹叔的会议。 巡村队员全部惊呆了。 “为何不给到外边去?” “我打算到城中买些肉呢,昨天才得了工钱。” “对啊,对啊,我打算帮娘买药呢。” 全部人都不同意如此决定。 里尹脸色沉凝,严肃道:“昨夜,杨二傻,杨大米和杨米粒三人,高热命都快没了,此事估计大家都听讲了。 我跟狗儿娘商讨过后,海早,是县里的流民将病气传给大家,此病极猛,张大夫都没办法医治,得了病便等着死吧。” 全在东沟村里,昨夜之事,口口相传,众人也都懂那三个娃儿病得极重。 可,没人想到,居然如此要紧。 杨二傻本身是力气就极大的壮汉,身子健如牛一般,居然一病,命几乎就没啦。 “如今真实情况如大,大家都不懂,却不可等死。” 汤楚楚走到里尹边上,淡道:“大家全是东沟村巡村队的,不但得将劫匪拦于村外,还得共同抗击病毒......护好咱们不被病痛侵扰。 第272章 集中隔离 汤楚楚走到里尹边上,淡道:“大家全是东沟村巡村队的,不但得将劫匪拦于村外,还得共同抗击病毒......护好咱们不被病痛侵扰。 如此,咱们东沟村的日子才更加地好,我跟里尹希望,诸位均能做好自个的本职工作和使命。 几个月来,东沟村变化极大,早把邻村马鞍村、汤洼村、刘坡屯等那村屯人甩得十万八千里远了。 回处每次赶超,无一次不与狗儿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狗儿娘会是陛下亲封的慧奉仪,和村民本就不同。 他们是巡村队,是该服务上级指挥。 “谨遵钧命!誓守东沟村!” “誓守东沟村!” 巡村队齐齐顿足,声如雷震,呼喝之声穿云裂石。 顷刻间,树枝摇曳,惊起满树寒鸦,扑簌簌振翅,恰似秋叶纷飞,惊惶之声与落叶共舞,搅乱一池秋水。 里尹十分满意:“刘英才,你领些人巡访全村,看哪家有病倒之人,无论老少,全部带去杨家祠堂进行隔离。 采取强制态度实行,但却得对病人轻些,懂吗?” 刘英才腰背直挺:“遵命,里尹。” 汤楚楚柔声道:“散会后,村里会安排人到县里采购药材,哪家想买物资的,直接来我家进行登记,去县城之人会帮带回。” 此次到县里买东西的,有杨狗儿,杨飞沉,杨满仓。 东沟村是杨家的村子,危险来临时,里尹一般会先让杨家汉子去顶。 陆昊将书放下,起身道:“大婶,我随他们一起去吧。” 城中流民四起,证明他家老爹不够重视,城里估计还有许多人染了病。 民如潮涌,瘟疠似瘴弥漫,若弃之不顾,必酿滔天之祸。 汤楚楚迟疑一下,点了点头:“好,你随他们一块。” 如果总拦着,反让娃儿没办法成熟。 陆昊喝下许多板蓝根,免疫力估计也还可以。 陆昊听后欢喜,马上戴好口罩。 口罩是汤楚楚于交易平台买的,麻布材质的。 内嵌数层熔喷布,可防病毒,可阻疫气侵扰,比之单层粗布,防患之效倍增。 她决定喊里尹给那巡村队员进行发放,时值非常,须行非常之法。 她正要细细嘱托杨狗儿和陆昊需多加留意、谨慎行事,抬眼间,便瞧见汤程羽伫立一旁,神色间似有千言万语,却欲语还休。 她懂这小子是何想法:"纵使尔才高八斗,在汤家村乡民眼中,依旧只是稚子。纵有千言万语,亦难改其执念。" "小昊此番入城,自会将详情禀明陆大人。青天在位,必颁良策以拦住疫情广泛流传......" 她是长辈,且是慧奉仪,她讲话,别人基本都会听。 可汤程羽才十六,如果他是秀才,汤洼村也许会听他的。 如今也只好看陆大人的了。 汤程羽思及此,点了点头:“我懂大姐是何意,近日,我帮着看顾那些患者吧......” 汤楚楚将藤纸铺开,喊汤程羽提笔写书信。 此信乃让陆昊交到陆大人手上的。 主要讲,疫症之兆,症见发热、乏力、咳喘不休。当以绢帛蒙口鼻,单独居所,饮食器具皆须沸煮。此乃阻断邪气蔓延之要。" 有关治疗方案,她需先行开展系统性研究与试验验证,待成果可靠后方可呈递方案。 鉴于医事关乎患者性命安危,断不可仅凭个人经验仓促定夺。 信笺既成,墨迹未干,她双手捧起,郑重其事地递至陆昊面前。 陆昊道:“大婶,此番恐需暂留城中,协助助家父料理流民诸事,待事毕再前来叨扰。” 汤楚楚垂眸凝视着他,温声道:“你得保重要自个,口罩不可离身,防患于未然,记住了么?” 她拿一块布,包了许多口罩塞到陆昊手中:“此乃为陆大人及官差备用,如果领头的倒了,五南县顷刻倾覆矣。” 她的交代,陆昊一一应了,随杨狗儿一块坐到马车上,一路朝五南县而去。 汤楚楚无暇管娃儿情况。 此时,刘英才匆忙冲来,道:“狗儿娘,村中拿热病之人,有八人,再有近三十人未得热病,可却总咳嗽,那群人如何处理?” “高烧者,到杨家祠堂集中隔离,除杜菊红外,别人不许再靠近祠堂。” 汤楚楚果断道:“喊余先生先搬去小丰那住着,学堂得用作安置并非热病患者。” 刘英才应下跑去办了。 汤楚楚直接到祠堂去。 祠堂共三大间房子,最中央那放牌位,东西厢房安放高热患者。 这些人烧迷糊了,全身红通通的,讲着胡话,他们父母于祠堂大门处嚎啕哭泣,却不懂怎么办才好。 汤楚楚直接走入祠堂,里边就杜菊红一人。 她要躲开杜菊红给重症患者服药极方便,也就十人,她全部喂下退烧的药。 喂好,她才走到外边,望向那群匍匐在地的爹娘们,温声道:“诸位无需担心,我跟里尹,定会救回村中所有人,今日起,大家领娃儿的吃食到此,由我熬制粥水喂他们喝下。” 她服用板栏根,免疫力比别的村民更强。且她的口罩还是N95医用级的,还可以用高度酒精消毒双手。 她得病的机率,比村中全部人都会低许多,再说了,她即便俩了,还可以到交易闰台买药吃,她是整个村,最合适照顾重症患者之人。 为人爹娘者,也没有他法,只好听汤楚楚的,都蔫蔫地回家带粮来。 “狗儿娘,那处地方又打闹了。” 里尹匆忙跑来,一脸的焦急和憔悴:“近三十人咳嗽,有五六个二三岁娃儿父母不愿意将娃儿留到学堂那,咋整?” 汤楚楚和里尹去到那处,未靠近,便听见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传来。 好几位妇人搂着娃儿,正哭得不能自已。 娃儿是很小,才二三岁,有的四岁五岁的,哭得很厉害。 汤楚楚道:“娃儿小,不能自理,做母亲的,便一并在学堂看顾吧,顺道帮看顾别的病人一下。 但我先说,与患者一处,自个同样会易得病,大家得有个自知之明,我没什么意见。” 强行分开这么小的母子,是挺残忍的。 且娃儿小,只认自个的娘。 那些做娘的,都赶紧点头应下。 汤楚楚接着道:“全部于学堂隔离之人,得有自个专用碗,按人数交粮,药费先由村公账支付,煮粥之事由我来做。” 她得定好用药剂量及疗效,再将药方给到陆大人那,如此才好救治越来越多的病人。 “狗儿娘,此言差矣。” 郑婆媳关酸刻薄的嗓音传来:“大家交粮,你若是从中克扣怎么办?这岁月,粮比银子更值钱,我才不信你。” 她抱着自个娃儿郑铁强,八九岁模样,正咳个没完。 汤楚楚看向她:“要不这么办,郑婆娘领着娃儿回自个家,刘英才吩咐人守住郑家,不给他家之人出入,全部后果,由郑家自个承担。” “你......” 郑婆娘娥眉倒竖,双目圆睁:“你也太蛮横了,慧奉仪就可以以权压人?” “有本事你也当个奉仪回来,我也让你压。” 里尹冷声道:“郑家若不愿意听咱村集中安排号,立刻乖乖回家待着去,若敢出门一步,老子直接将你郑家轰出东沟村。” “你这瓜婆娘,就你事多。” 郑泼皮直接开骂,把郑铁强丢入学堂:“臭小子,乖乖在里边待着,那么大了,居然赖着娘,要脸不,郑铁头,你到家中带米来。” 郑婆娘正想讲啥,被郑泼皮直接强制拎回家去了。 最为难缠的郑家,都让里尹给骂服了,别的人哪还敢反抗。 最终,最三十轻症都乖乖到学堂中老实待着,一并到里边住着的,有四位村妇。 第273章 团结一致 汤楚楚让人到空地那修个大的土灶,再支着两口巨大的锅。 一锅熬粥,一锅熬中药。 杨狗儿未归,她决定先到交易平台买中药熬制,熬的便是双黄连药方。 用的是黄芩连翘和金银花。 经现代药理学研究与临床验证,双黄连复方制剂已通过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审批。 临床试验数据显示其对流行性感冒及病毒性呼吸道感染具有显著疗效。 且疗效非常好。 她不久前就看过液晶屏上有关古时候瘟疫,听着挺骇人,不过好多和上一世流感大差不大,若是下药对症,不多时便可药到病除。 她在备药时,张大夫跑来:“狗儿娘,你将病患集中隔离,可这些人得尽快得到救治,否则脑子会烧傻的。” 汤楚楚看向他,道:“杨大米杨米粒和杨二傻全和张大夫拿过药,吃了不少药,张大夫可去复查看,三人可有痊愈?” 张大夫一噎,讪讪道:“这些人高烧退不了,可我的方子也全是退热的,定然没啥问题。 我不懂为何一直未看到好转......可即便未看到好转,也不可不治,通腑下药,大黄芒硝往下推。 让邪热之气退下,吃一副药不好,便多吃几副,反正......” “妄用泻药,致使真气逆行。气滞则血瘀,血滞则经脉闭,人命便没了。” 汤楚楚丢中药入锅中熬煮,接着道:“改个方吧,于汤扬之,止沸之法,会损着津液,热病之人理加热,而当以''逆寒退热诀''处之......” 她讲得有条有理,张大夫直接就愣住了。 他懂狗儿娘极为厉害,可他头一回懂得,狗儿娘居然精通医理。 “张大夫,懂没?咱们如今要做的非退热,则是解表疏风,解毒再将体内热气给清了,解毒则是关键。” 汤楚楚望向张大夫:“我用金银花,黄芩,连翘做主药材,再加别的草药,熬制出来,给患者试上一试。” 张大夫愣住了:“此方,此方乃牲口所用......” 此方乃截剂,有儿生病治哪儿,是猛药,也就畜生才下如此大的猛药。 他帮牲口医病,也用过此方。 可,给人用嘛,头一回...... 张大夫错愕不已。 他是赤脚大夫没错,可怎么的,对医理药理基本也是懂的,此方...... 他张大口,不懂讲啥好。 汤楚楚也知道他忧心啥。 双黄连古时候确实是用于医治牲畜的方子,可上一世,医学大拿经多方改良,用于治人,效果非常好。 但中药配比得把握得准了,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但此方乃截剂,同样有副作用的,像皮疹腹泄啥的,可比没命却强多了。 汤楚楚道:“羽儿,你将方剂拿给张大夫看一下。” 汤程羽边记方子配比,及熬制火候,时间,还有看患者喝前喝后症状对比,他一时唇查两次,去记病人情况...... 张大夫拿过方子,此配比极为讲究,和他用来给畜生治病的方子很是不同,在没有办法时,也可试上一试。 “狗儿娘,杨大米,杨米粒和杨二傻全部退烧了。” 里尹激动地跑来将说道。 汤楚楚却非常淡定:“张大夫,此刻觉得得方子有问题吗?” 张大夫一脸的羞愧。 他方子没用,狗儿娘上阵,就救好了他讲没法治的三个娃儿,这显得他这大夫太废物了些。 “熬药这锅,便由张大夫负责了。” 汤楚楚直接把熬药的站位给张大夫:“我去熬粥给患者喝。” 张大夫应下,认真看火候。 村民的粮基本都交了,全是杂粮,什么都有,全混到一块,丢入锅中,五颜六色的,汤楚楚喊来俩村妇熬煮。 也就近三十人的粥,不会太费力。 熬好后,再拿那些患者的碗盛好,汤楚楚自个端去学堂。 里边依旧是此起彼伏的咳嗽之声,许多娃儿面色潮红。 她柔声道:“喝些粥,将肚子填饱,待下再喝药,药喝下不多时候会好了。” 四五岁的娃儿十分单纯地望着汤楚楚:“身子好了便可以回家了吗?” “那是自然。” 汤楚楚轻抚他的脑袋,:“药有些苦,定得老实喝完哦。” 就她端粥,每回端两碗,得走十来次,才将全部粥都安排到全部人手中。 忙完学堂的,她又提着竹篮,提粥到杨家祠堂去。 好在祠堂和学堂离得也近,到那处时,粥衣然是热的,她摆粥到桌案上,和杜菊红一块,喂那群烧迷糊的娃儿喝粥。 给这些人喝的同一时间,她依旧悄眯眯给这些人吃点布洛芬。 杨二傻和杨大米,杨米粒都退了烧,精神多了,二人同样帮着一块看顾那群烧迷糊的人儿。 忙完两边,耗时近两小时,汤楚楚感觉脑子发晕。 “咳咳咳......” 她猛然咳嗽。 杜菊红一惊:“狗儿娘,你怎么也咳嗽了?可是被传染了?......哎呀,你怎么可以到这侍候他们。 往后安排人将粥摆到大门处,我拿到里边就行,省得害众人跟着一块病倒了......” 汤楚楚摆着手:“我不碍事的。” 她只是累,低咳两下没啥。 她提竹篮出了祠堂,外边冷风一吹,她没来由又打个大大的喷嚏,骇得她立刻从交易平台买双黄莲成药喝了。 她到学堂那,给自个倒杯热闹,冷风吹得有些冷,她得喝些烫水入腹驱驱寒才行。 谁知,那水才煮开,烫得要命,她饮下一口,直接吐了,又是一阵死命地咳嗽。 “狗儿娘,你怎么啦?” 里尹赶紧上前:“会不会是被传染啦,咋办了这是......来,来人啊,扶狗儿娘下去休息一下。” 汤楚楚抚了抚胸前:“我不碍事,喝烫水给呛着了。” 里尹的心这才安了。 若狗儿娘倒了,他咋搞啊?他不懂啊? 他说道:“狗儿娘,你得注意着身子,我们老了和年轻人不同,若是得了病,极容易.......” “我哪老了?” 汤楚楚面色都黑了:“里尹叔,你五十,我二十九,咱没法比好吧?” 里尹笑道:“哎呀,差不多,差不多,我有儿媳,你也是快有儿媳的人了,差不多同辈......” 汤楚楚面色更是黑了。 她马上将话题转到一边:“药可以啦,盛到碗中吧。” “狗儿娘,你在一旁休息,大家帮着盛药即可。” 刘大婶用麻布裹着脸上前,强制按着汤楚楚坐着休息,挥手喊那群妇妇上前:“发啥呆,快上前搭把手。 这并非狗儿娘自个的东沟村,是咋全部人的东沟村,哪可以让狗儿娘自个忙着?” 树根娘拿着水瓢:“狗儿娘,你先歇着,大家盛好药,拿到祠堂大门处摆好,给那群患者自个到外边拿,你不用太累。” “你可是咱东沟村的顶梁柱,你若倒下,大家咋整啊?” “没错,狗儿娘,有啥事,你尽管开口,你动嘴就行,我们大家动手。” 汤楚楚在避风处看着这帮人忙着,内心十分感慨。 东沟村平日里因各种杂事会闹得鸡犬不宁,为些有的没有各种扯皮。 可到关键时刻,这些人都会顶身而出,十分团结。 他们没有滚烫热血,不戴光环荣耀,更乏高远情怀。然其心深处,唯存一念——对这片村野故土的守望之情,与以身相护的责任担当。 乡间诸事都停工不做了。 村妇聚于灶台煎汤煮粥,男丁闲赋者皆执械巡防,共卫家宅。 汤楚楚相信,此事对东沟村来讲,不过是小槛,不多时便雨过天晴了。 “里尹,出大事啦。” 巡村队有个壮汉冲来:“马鞍村之人前来搞事。” 第274章 救命的方子 里尹正看汤程羽登记患者喝药后的好转情况。 听见此话,丢下手中之物,丢后才惊觉,那是极金贵的纸,赶紧又跑去捡,再把页脚一点点铺平,小心地摆于桌案上边。 “马鞍村那群狗货,又在那弄啥子幺蛾子?” 那壮汉上气不接下气道:“是前些日子,帮种树那群人。” 村中缺人手,种桑,半数之上全是邻村亲戚。 东沟村和马鞍村毗邻,二村一直有通婚的情况,本村许多人的娘家便是马鞍村人,马鞍村人有近三十人帮东沟村种树。 种有八九天,从始至终,基本都十分安份。 里尹边快步朝前走去,边问:“闹什么?” “为工钱之事,讲咱东沟村想赖马鞍村工银,才封住村口没给进。 马鞍村同样有人病倒了,却未觉得是啥大事,觉得咱们大惊小怪...... 一群人堵到村口处,非去种桑不可,讲不种也没事,直接结了工钱......” 姚家二百来亩地,种上十万珠树,工程量极大,工人数量同样也多。 种树便有八十来人,若每日一结,里尹自然没办法忙得来,因此,他才定了十日结一回,这群人同样没啥意见。 这都没种够十日呢,赖啥账啊? 里尹气得不轻,来到村口。 十来个巡坟队员直接堵住大路不给进。 马鞍村人十分狂妄在那闹,巡村却一直记住里尹的命令,忍着没反击回去。 “马鞍村人,让能做主的人前来。” 里尹高声喊道:“讲也没讲明白,闹什么闹?” 马鞍村立刻有人被推到前头。 此人姓沈,人称沈三叔,他瓮声瓮气道:“我马鞍村共有二十五人到东沟村种桑,种九日,一枚铜板没拿到,杨里尹是否得给个说法?” 里尹冷声道:“今日一早,我便安排人到马鞍村讲明原由,怎么的?沈里尹没同你们讲?” “只因村中有人得了高烧,便不让大家种桑,杨里尹也太搞笑了,五南县哪此多人,病的多了去了。陆大人也未让人将城门给关了。” 沈三叔咧着嘴开骂:“是否没办法给出工钱,便找这种蹩脚的理由打发我们?” 不就得个病嘛? 致于整个村都封锁吗? 你这种理由,哄三岁娃儿,娃儿都不信。 他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从未听见过如此荒谬之事。 也就他们傻,信东沟村人。 想不到,居然让东沟村人坑那么惨。 “杨里尹,你如今有两条路可走。” 沈三叔道:“其一,给大家接着种桑,其二,立刻结工钱。” 他讲话时,嘴巴漏风,口水到处乱飞。 里尹退后,狗儿娘讲了,这病气便提口水飞到空气后传到别人身上的。 他整了整口罩:“好,我立刻将钱给结了,可你马鞍村人,认真听着,往后,无论东沟村有啥活,绝不招你马鞍村人,往后可不要跑过来碍人眼了。” 泥腿子,基本只看到眼前利益不看长远。 这些人只懂得,自个还有好几百枚铜板在东沟村手中握着,乃他们自个辛苦的钱,须得拿回去。 另外,他们家也有人病了,得拿钱抓药。 里尹喊人摆了台子来,再喊杨树根来,帮着算账,再将工钱给发了。 沈三叔见东沟村完全能拿得钱来,立刻便质疑起自个,该不会是他自个猜错了吧? 还是说,那病极为厉害? 但是,县里的门未关,下面村子,那么积极做甚? 罢了,管他呢,拿到工钱再说。 马鞍村人揣着几百枚铜板,气呼呼跑来,又含笑而回。 杨树根眨着大眼道:“爷,往后喊何人种桑啊?” 讲到此,里尹脑壳也疼啊。 罢了,医病先吧,种桑之事,先缓缓,姚老爷心胸宽广,姚小姐十分善良会体谅人,估计也可以理解的。 马鞍村人一走,里尹正要回到学堂,便见有辆车子疾驰而致。 是杨狗儿回村了,装了满满当当的一大车草药,大多是黄芩,连翘和金银花,加少部分板栏根,及部分辅药。 “你们刚从外边回村,先别入村了。” 里尹道:“先委屈你三人到那头木屋中住三日再说,到时会安排吃食送于村口处,你们三人自行来取。” 外边的小木屋也就是村里的牛棚,收好,换了干草,摆上桌凳,对付几日也还行。 杨狗儿自然懂是他娘的法子,他作为儿子,当然会全力配全娘亲的安排。 他跃下车子,讲了些县城的事:“......医馆中全部爆满,街道上各种咳嗽声不断,看样子,瘟疫早就传开了。 我到城中时,未见陆大人有何举措,我想,他同样觉得,那病没事,可陆昊回家后,将事情讲明,陆大人想来会有章程下来......” 他讲完,随杨飞沉,杨满仓一块,往那牛棚而去。 “是好娃儿啊......” 里尹感慨道,安排人将马拉进村:“药给狗儿娘看过,再让郑大夫整理......” 药草全由村公账的银子买的,用了近百两纹银呢,此乃村中最为巨大的开支。 但能救人,花多少都是花。 药刚到,整个村又忙着了,草药得处理,村妇全部睚觉上前搭把手。 张大夫照着方子抓药,汤楚楚和妇人帮着煎药,再拿去让患者服用。 汤程羽则做好上下防护后,总和患者在一块,认真问患者的感受,服下汤药之后的情况,体温情况,及症状是否有好转...... 全部细节,他都记得极好,也就一日时间,他便记下近五十张花,上边全是十分工整的记录。 当夜,高烧之人,直接有四人退了烧。 次日一早,好多人便没再咳嗽,可同一时间,帮看顾的村妇却被染了病。 有病好的,也有新得病的,虽说病数增加,可却可说明,方子非常有用。 汤楚楚喊汤程羽半全部笔记进行合并,拿给里尹,里尹到村中,喊来杨狗儿。 “快到五南县去,将此方给到陆大人。” 杨狗儿也懂事情紧急。 昨日在县城中,便发现许多人病倒了,全部医馆都塞不下人了。 随着时间推移,场面想来会更失控。 他自个驾车到五南县,本身距离不算远,马跑得又快,不多时便到县城大门前。 此刻,城门早就关了。 城里流民全被轰出城外,还有许多流民往这处涌来。 目测,挤于城门处的流民估得都有五百之数,人挤人,十分拥堵,流民们以泪洗面,死命哀求,幸好有官差把控现场,场面还在掌控范围内。 杨狗儿刚到,便被许许多多的流民扑着围上。 他握紧马绳,目视前方地赶着车,来到城门下,守门的将他给拦了:“城门关闭期间,禁示全部人进出城门。” 杨狗儿从车厅中取出用布包着的手稿,给到守门官差: “此乃慧奉仪让务必给陆大人的,事关人命,一秒都没办法耽搁,您请快些给陆大人送去吧。” 官差全戴着陆昊拿回来的口罩,听讲是慧奉仪安排人做的,而眼前的小子,带着一样的口罩。 想来,是慧奉仪的人,那名官差接过布包,快速往城中奔去,直往衙门处跑。 五南县早关了城门。 几百之数的流民,以那破庙为中心围拢着。 城门前,有施粥的棚子,每日可以领上两顿稀粥,因此,流民基本没闹得太凶。 可生病的人太多,好多流民都咳嗽得极为厉害。 县里同样因流民在城中呆过,导致许多人高烧不退,咳嗽不止,好几个医馆全部病人爆满。 陆大人于书房中看着文书。 他眼圈墨黑,胡子拉碴,活像庙里打坐三天三夜的和尚! 第275章 又死人了 他看的文书乃知府安排人给他送的信。 信中有提,抚粥上千之数的流民,给抚粥带去十分要紧的瘟疫。 如今抚州城中,数不清的百姓得了病,日日都有百姓因病死去,昨天城中居然有十人之数死去,高烧到死去,只历经四日至五日左右。 而流民病患还要多,可死去之人却没多少,每日也就死个一二人左右。 为护抚州百姓安宁,知府吩咐官差,将全部流民赶到城外,闭紧城门,再对城中百姓隔离处置。 流民嘛,则没力气再管......信里重点指出,全部抚州辖区均效仿抚州,谨防疫病再次扩散...... 知府接着写,抚州退烧草药几本用光了,表示官府将对全部商家草药进行管控,熬药后再统一对患者进行发放汤药...... 陆大人将看完的,长长的文书摆到桌面,揉着太阳穴。 昨天刚好收到慧奉仪信后,他马上安排官差到周边县村朝廷强制隔离管控了。 此前,病患基本都隔离处理,可,隔离后要怎么搞? 主要像麻黄,桂枝,柴胡,羌活,麻黄这种退热药差不多没了,没草药,病患只好等死。 再有,城外几百流民之数,还有增多之势,如此多流民,每日两餐稀州,衙门也没那么多粮食维持啊。 因没有那么多草药,外边流民更没办法得到救治。 那也是人命啊...... “报,大人。” 守城官差大步冲到里边。 “此乃慧奉仪安排人拿来的信,据说事关人命,不得耽搁。” 听见慧奉仪,陆大人的心立刻便定了,刚刚满脸的愁云,此刻都消散了许多。 他立刻翻开布包,拿出那极厚的纸。 首页上写的居然是治疗疫病的药方。 陆大人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拿着纸的手都哆嗦了。 他快速浏览着,后边基本是验证药方的经过,病人服下汤药后的好转等...... 看到最后边时,居然是十分完整的治疗疫病的药方子。 如果药方写着柴胡麻黄啥的药材,他可能会十分头疼。 可,药方居然和一般的退烧药没啥关联,反而用那种数量极多且十分常用的解毒清热草药,像金银花连翘啥的。 他总觉得慧奉仪只知道田地的事,这才懂二茬稻。 如今,他懂了,是他狭隘了啊。 “慧奉仪,乃我陆某贵人也......” 隔离管控是慧奉仪教他的。 治瘟疫方子是慧奉仪送给他的。 五南县有慧奉仪,是五南县百姓之幸。 “来人啊。” 陆大人吼叫一句,梁师爷拱腰上前。 “立刻通知全城大夫,管控全部药材,熬好药后再统一发放。” 他井然有序道:“城门内外,分设两处熬汤药的点,城内外百姓太流民,同等待遇.......” 梁师爷惊愕:“但,大人,草药不足,那宁仁医馆掌柜讲了,全部县城的药加一块,也就可以支撑个三日至五日。 再分给城外流民,一二日便没了......” “方子改了。” 陆大人将写着方子的纸抽出:“连翘和金银花这些,五南县极多,黄芩也不少,若再缺,我再想办法。” “连翘金银花这种山里多的是,可黄芩基本是北方才有,从那边进货来卖的,城中医馆存货相对有限,估计也能撑个五日。” 梁师爷看着方子,犹豫着道:“此方,是何人所写?” “我大婶慧奉仪。” 陆昊走进门:“我大婶将此方上交时,便做明确的实验,效果极好才上交的。” 梁师爷更是质疑得紧:“但,但慧奉仪是村妇,村妇哪知道医理?” “你不知道,我大婶却知道。” 陆昊哼哼,道:“爹,如梁师爷这那瞎猜之人多得很,我觉得,直接对外界说,此方为无名神医所赠。 立刻吩咐大夫熬药就行,不然,那群大夫你质疑完到我质疑,时间都被耽搁掉了,人命关天。” 梁师爷:...... 他哪是瞎质疑,且他问的十分合理好不好? 陆大人觉得陆昊的提议十分好。 他要以最快的时间试此方,如果效果极好,晚上直接抄好,连夜送到抚州。 抚州那的疫病比这边厉害多了,那处没法控制得住,五南县便一日没办法平安。 “梁师爷管好城内的施药工作,我管城外边的。” 陆昊道:“爹则坐镇后方,守好衙门,统筹指军我们全部人即可。” 陆大人拧着眉:“那哪行,你别瞎掺和。” 外边全是流民,刁民暴民不少,他哪好让自家独苗去冒险? “汤程羽于东沟村帮杨大婶控好疫病,我于五南县,该忙还得忙着。” 陆昊目光坚定无比:“门外官差同样有爹有娘,人家爹娘也疼惜自个的娃儿,人家可以去,我为何不可以? 我乃县令之子,我到外边去,对流民证明,五南县,不会不管任何一人,如此,流民才不暴动。” 陆大人整个人都呆带了。 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何时如此懂事了?道理还一道一道的。 他居然,没办法怼回去。 “爹,安守后方,儿子走啦。” 陆昊戴好口罩,拉上帽子,快步出了衙门。 望其远影,陆大人叹息,幼麟已渐谙世事,知礼明义,为什么,他会有心酸之感呢? 他刚想接着安排之后的事宜时,才跑到外边的梁师爷又大步回转:“大人,坏啦,城里又有百姓死去。” 陆大人一惊:“死多少?” “五人,全是吃了宁仁医馆那些退烧的药死去的,且是猝死。” 梁师爷胆战心惊:“前面死者,同样是治疗期间死的,今日五人,明明退了烧的。 却不懂为何无法熬下去......其家属正于宁仁医馆闹事......” 陆大人脸然十分不好:“意思是,之前的药方不行......没办法等了。 立刻,安排人到抚州去,呈上新药方给知府,是否用此方,全看知府大人。 再有,喊知府大人快速打北方处,调多些黄芩来......” 梁师爷行礼:“是,大人。” 五南县五人的暴毙,让全城大姓都惊慌起来。 治疗期间都会死去,哪个敢信医馆大夫? 宁仁医馆俩坐堂大夫,和其他五南县大夫一里屋探讨方子。 此乃祖上传下之退烧药方,这些大夫无需动脑,便可配好药。 但如今,如此多的病患,吃完药后,居然无人人痊愈,最开始病倒的那位患者,吃好几日的药了。 即便没好全,也该有好转,咋会越发严重呢? 白须大夫抚须:“此次疫病,估计并非一般热病,得寻到病因才行。” “病患猛然高烧,除了受凉得了风寒,亦或是热邪外显,没有其他,寒者作桂枝,麻黄,羌活,风热的直接用薄荷,柴胡,升麻...... 我觉得,咱的退热方多没啥问题.....” “若没啥问题,为什么百姓喝了那么久的汤药,依旧没效?还直接死去?” “这......因疫病没任何药能治!” “全部病患都得合集中起来烧死,否则,咱五南县全死绝的。” ...... 屋中大夫目露惊慌。 疫病大家都听过,十来年前,边关有战事时,许多人死去,大热的天,尸体处理不及时,便爆发过极大的疫病。 疫病扩散,许多村子都死光了人,一直到得病的患者全部死去,疫病才算完...... “庸医,别在那瞎说。” 陆昊进屋,把方子丢到桌面:“立刻马上,照此方熬好药,你六人给城内全部患者熬药,你二人随我一道去县城外边。” 那白胡子大夫拿起方子一看:“此,此乃截剂,给畜生医病药方,哪可以......” 药都有副作用,截剂者,不究病源,不察脏腑之耐受,徒求速效。 虽暂祛其症,然遗患于内,若再调治,犹如剜肉补疮。 故岐黄之道,贵在扶正祛邪,而非饮鸩止渴。 第276章 揩商户的油 陆昊哪知道,他只懂得杨大婶说的就是对的。 他冷冷道:“照你们那般治,不懂还得多少人会暴毙,死马当活马医,活得一人算一人。 再有,此方乃神医所赠,神医云游天下,看得多,懂得自然也多,尔待,当然不懂此方的姚处,别愣着了,速速熬药云。” 陆昊乃县令独子,他如此安排,当然无人敢不听。 多数大夫是不愿意用此方的,可若不肯用,他们也没其他好的法子。 只好将人当牲口医了。 陆昊领二位官差二位医者朝城外而去。 此时正值下午,未开始熬第二顿粥,锅刚好空闲。 陆昊吩咐人前去生火,立刻熬药,火一起,多数流民便围上前来,都认他们在给流民熬粥。 “不熬粥熬啥呀?” “难道是给咱煮野草树根给咱们喝?” “可以喝上热气腾腾的野草树根粥也比喝冷风要好。” 流民们聚到一块窃窃私语。 陆昊在凳子上坐好,高声道:“此乃熬救命的药,半时辰便可到此领药,生了病的可来领,未生病的,便不要过来凑热闹。” 众人哗然。 “五南县大人真是爱民如子,每日两餐稀粥便罢了,居然还给咱熬药喝。” “此前便听讲五南县粮产丰收,此地衙门定然极为富有,否则,哪有银子供咱喝汤药。” “昨日打抚州来的流民讲,抚州每日一餐清水米粥,光喝水饱,抚州知府实在是穷,五南县最富,咱个来此地算是来对了。” “据说,五南县最富的村喊啥了,那村有个陛下亲封的官妇,听说得了数不清的珠宝首饰。” “是东沟村,那村妇提出二茬稻之事,得了慧奉仪封号。” “东沟村收两回谷子,家家定然藏有许多粮......” 这帮流民正讨论。 一旁的汉子们也挤上前听。 他们同样是流民,却是流民中,做着老大的地位。 此四五人交换了下眼神,立刻便笑了。 几人到此好几个月,相互间早配合得极为默契,不用语言交流,对望一眼,便懂对方内中所想。 药不多时便可以分发下去了。 可流民有近四百来人,得熬十来锅才得,每人喝一些,即便未能立刻见效,也会安心些。 每日两餐稀粥,回次汤药,城外边的锅从早上到晚上,就从未停过。 陆昊随官差一块,忙得脚不沾地。 他初到东沟村,收谷子时,即便累,也没此时这般累得脑子发昏过。 可他依旧未停,看到粥药一碗一碗被流民接到手上,他内心不自觉有种责任之感来。 君子当怀刚毅之心,肩负重任,道阻且长。 以仁为己责,岂非沉重? 至死方休,岂非漫长? 他和汤程羽读了那么久的书,此时,算是深刻理解了这些话的含义。 次日早上,城中许多高热病患开始退烧,虽未好全,大家却都见到了曙光。 陆大人自然一晚未曾合眼,病患有望治得好,他关注点便转到其他处。 因仓库中的大粮基本没有多少了。 他将笔放下,道:“梁师爷,你拿着我的信物,将全部五南县商家请来,家家都得安排个能说话的人前来开会。 若是有违者,直接捆了扛来。” 梁师爷错愕:“大人是想......” “五南县遭逢大难,这些富甲一方的商贾,也当略尽绵薄。” 陆大人抚须长叹:“纵使此举会招致怨怼,然......岂能坐视数百饥民横尸城外?天灾可悯,人祸可避,唯仁心不可泯。” 梁师爷了然。 抚州之局,更是困难,绝不可能指望得上。 唯效"剜肉补疮"之策——令商贾割肉饲民,方解缺粮之急。 此如有些损,且对流民之后的商贾管制,带来不好的影响,但此法,却是如今最好的法子。 梁师爷转头领人办事去了。 现在城中杯弓蛇影,官差昼夜轮巡不休。 虽是钟鸣鼎食之家,同样担心被过病气死于非命,许多富户想全家到其他地方暂避锋芒。 可官府封锁城门,大家都没办法出城去。 他们同样想知道陆大人有何对策,所以,梁师爷一请,商户们便纷纷往衙门赶去。 县衙大厅,满满的全是商户,有七十来人之多。 这些东家们,面上全部蒙着布纱......其实他们不知道为何么要蒙面纱,只是见官差们那般做,便跟着学。 人一来齐,梁师爷立刻请来陆大人。 他才出门,有官差匆忙跑来:“梁师爷,那古东家讲,他招,全招......” 梁师爷这才想到古东家那人。 古东家便是想强买强卖慧奉仪肥皂方子的东家,外省来的,知道五南县有肥皂跑来,事都未做。 他的计划便让随他而来的随从给暴露了......陆县令安排他查古东家,结果,查到古东家刚到五南县便强抢寡妇之事...... 得了这个由头,他马上把古东家给捉了,丢入监狱。 近日,流民猖獗,便望了古东家这人。 他了解到,古东家这人十分富有,要不,直接宰他一道? 虽说此法不太能见光,可银子都用到灾民处,他梁某也算光明磊落。 陆大从于主坐上坐好。 七十来商人于下首坐着,即便是五南县最没钱的东家,身上穿的,同样是极好的衣料。 “诸位不辞辛劳,拨冗赴县衙叙话,陆某感激不尽。” 陆大人轻抚茶盏,眼波掠过众人,语气从容:"刘员外近来......买卖,做得越发红火啊?据说挣了不少。” 刘员外被陆县令点到大名,马上站着作揖:“一般一般,能维持家庭开销罢了。” 陆大人冷笑:“其余商贾按月纳贡,你刘员外独免课税,,也就可以维持家用?” "员外"乃最微小的官阶,富贾倾覆家产而买来的虚职。得此虚职,可免岁赋徭役。 刘员外二十一年前富甲一方时,重金捐纳此衔,一时冠盖盈门,风光无两。 此时,陆大人提到此事,刘员外心都提了起来,不懂陆大人干嘛提这些。 “你做员外二十一载,此二十一截中,省了商税无数,本官便不会过多计较。” 陆大人据了些茶水:“现在五南县遭难,作是员外,该担的一些责任也得担好了,要不这样,你补上四年的商税。 事后,本官半此事写于折中,报于知府大人,往后你刘家若有后辈科考走仕途之路,便算给刘家种了福德,给子孙积大福了。” 刘员外直接愣住了。 陆大人这意思是想让他拿钱呗。 四年商税......刘家全部商业收益近两万,每年商税便是千两之数,四年便是四千来两纹银。 天啊,四千来两纹银啊,他要销售几块香皂才挣到这么多银子? 陆大人语气沉了沉:“咋的?刘员外不肯吗?想来,这员外称号......” “不是不是,陆大人,肯的,下官肯的。” 刘员外脸扭成苦瓜状:“三日之内......不,今日,下官回家立刻安排人将四千纹银送到府衙。” 他这么一讲,边上吸气声一片。 这些人每年到手都没有四千两,刘家只是税而已,居然如此多,怪不得人家都讲,刘家是五南县首富呢。 同一时间,这些人也在庆幸。 好在他们挣的是小钱,否则,如今被宰割的便是他们。 此时,陆大人视线转动,落到前方二人之上:“邹东家,余少爷,邹家是盐商,余家是铁商。 如果没有官府护佑,盐铁,想必都难以维继吧?......五南县如今有难,官府粮仓见底,你们两家,可否和刘员外那般,贡献一二啊?” 第277章 强抢稀粥 邹东家:...... 余少爷:...... 见刘员外做了砧板上的鱼肉时,二人便懂,自个同样也得做鱼肉。 想不到,这被剁的速度这么快,二人都未普想好,拿多少钱出来。 给多了,担心人家觉得自己过于富有。 给得少了吧,又担心陆大人心下不爽。 因盐铁两种买卖须得仰仗官府才能吃得上饭,若让官府不爽,他们也别想再挣到银子。 刘员外内心终于平衡了,他笑容灿烂地饮着茶:“邹东家今日穿着比我这身还上档次呢,邹家哪能比刘家少给银子呢? 据说余少爷整日到醉花阁那消费,花钱如流水,看样子,对灾民也极为大方才是。” 邹东家和余少爷都同一时间向刘员外射去了十分不爽的眼神。 最终,二人认命地应下给县里捐款四千纹银的承诺,且表示,今日必定将银子送到。 在场别的商家哆哆嗦嗦的。 全部人都不敢看陆大人的眼睛,担心他会看到自己的存在。 “陆大人。” 有个稍微年长的商人起身:“今天全部商家汇聚于此,为给县里的灾民捐款捐物,是五南县商家,就得有人出人,有力出力。 那慧奉仪是否也该有所表示?” 此话一出,现场全部人都点头附和。 慧奉仪,陛下亲封九品奉仪人,她是农户出身,更该为百姓着想,哪可以躲在村里享福? 重要的是,大家都知道,慧奉仪肥皂厂每日可以生产千枚皂品,每日少说可以有上百两的纹银收入。 如此算一下,比刘员外更加富有呢。 刘员外给四千,那慧奉仪少说也得给五六千吧? 陆大人视线冰冷地扫到讲话那人身上。 这群商贾,于五南县行商,都要靠着官府护佑。 那慧奉仪买卖到这般大,和五南县官府,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再说了。 他冰冷一笑,道:“大家觉得,昨日新药方对疫病患者疗效怎样?” “我小儿子昨夜高烧退不下,吃此方的汤药后,今日一早好了许多。” 刘员外作揖道:“宁仁医馆表示,此方是云游到五南县的名医所赠,我也想知道,此神医是何人?我家母身有隐疾,想寻那名医帮其诊治一二。” “给出此方的,乃慧奉仪也。” 梁师爷冷笑道:“慧奉仪为什么未到此,是因三日前,慧奉仪日夜研究新方,古时神农为百姓尝百药。 如今,慧奉仪日以继夜为灾民试新药......得知新方子有极效后,慧奉仪自个都病得倒下了。 据说极为严重,不懂是否可以挺得住......哼,你们这些人,喊吃些银钱,都在那推三阻四地,人家慧奉仪却几乎搭上了命......” 现场商人都呆滞住了。 新方子,居然是慧奉仪用命给换到的。 这些商人,部分人见到过慧奉仪,想着慧奉仪柔和的笑,温和地讲着话....... 慧奉仪一个妇人,竟有此大义,而他们呢...... 此时,有个人影打正门走入,便是被关好几日的古东家。 他淡淡道:“你们这群五南县本地人,该有护好自己家乡之责任与担当...... 哼,我由外地而来,到五南县没到十日,见五南县现在的凄惨情况,都心生怜悯,我古某人,愿给五南县灾民献上自己的绵薄之力。 古某此次到五南县做买卖,带来五千纹银,一分不留,都给五南县府衙,请陆大人定要收下。” 古东家一脸正义。 心却痛得要死。 只因他跟五南县内的豆腐西施暗通款曲,便吃了牢饭,被折腾了好几日。 如果他没将钱拿出,就被获罪,那可恶的梁师爷讲,少说要被关上三四载。 他到五南县是想做买卖发大财的,结果糊里糊涂犯了事。 花些银子把灾给消了,当买卖赔了本吧。 梁师爷朗声大笑:“古东家真是大义,此乃我五南县灾民之幸啊,望诸位向古东家看齐。” 下边那些五南县本土商家,还有啥话讲? 前面有慧奉仪用身体试药犯险,后面外省来的商人直接给出五千纹银。 他们是五南县本地人,都曾被陆大人护佑过,哪还能推三阻四的? “林氏茶馆,一千五百纹银。” “余氏酒家,六百两纹银。” “福满堂,三百两纹银。” “郑氏粮铺,九十两纹银。” ....... 商家们都个个慷慨解囊。 这些人基本按照二三年商税进行捐款,零零散散加到一块,居然有二万来两。 陆大人心情舒畅,朗声道:“有了银子,便是买粮,本官将以百枚铜板和诸位买粮,这回由大家自愿卖粮。” 陆大人此话说完,现场之人都愣住了。 虽说陆大人下了政令,不给商家大量囤粮,可他们身为商人,囤粮之事,早成了习惯。 他们已经十分克制了,奈何控制不住就是想囤粮。 现场这帮人,少不了跑到村里去收过谷子的。 谷子收割后,官府按十枚铜板的售价收粮,这些人跑到村里,以十二枚铜板的价格,收到许多的粮回去囤着。 可市面许多粮价总被官府压着不让涨,这些人也没办法卖出,粮便一直积压在仓库中,很快会成了陈粮。 现在,陆大人居然以百枚铜板的巨高价格收粮。 进货价十二枚,百枚出。 每斤米能挣八十多枚铜板啊。 这比大他们想的不知道多了多少。 “陆大人,邹某人立刻回家运粮过来。” “余家等下会送来二千斤的大米来。” 现场商家全部起身告辞。 梁师爷暗暗给陆大人点了一百多个赞。 不用花一丁点的银,直接征得好几屯的粮,还能让那群商家欢天喜地的,大人真是太高明了。 但是,那群商家囤的米也不是太多,因灾民数量有些多,加到一块,若有二万斤大米,基本就可以应付了。 许多粮一停地运往衙门仓库,天黑时,一统计,共得一万八千五百斤粮。 而天,也基本暗完了。 城门外,还在熬粥,陆昊正给帮流民们打粥。 他忙了许久,累得快晕了,却没办法停下。 因衙门极度缺人,他一走,这里会更忙不开。 有妇人抱娃儿上前,手中端着俩碗。 他每碗装了一勺,可见娃儿骨瘦如柴,他心下不忍,多给了一些,妇人立刻感激涕零地各种感谢。 陆昊一心的满足和自豪感油然而生。 但他刚想帮下一位打粥之时,猛然有哭声传入他的耳中。 他站直望去,便见刚才多给粥的妇人,匍匐于地,正搂住一壮汉的腿,苦求着:“......你喝我这碗吧,但我娃儿那碗请你还给他,他太小啦,饿不得......” “滚。” 那壮汉直接踢翻那妇人:“若非老子一路护你,你的命还在吗?现在就是喝你俩碗稀粥,你便推三阻四的。 你这贱妇,活该被搞死......” 他边讲边去拎那妇人后脖领。 边上的娃儿哇哇嚎哭,哭得一抽一抽的。 妇人赶紧上前抚慰着娃儿:“狗剩,你先在此等着娘,娘很快便返回......” 她懂得,那群汉子扯她做甚? 为着娃儿能活命,她没办法反抗。 “站住!” 怒喝声传来。 陆昊上前。 他冰冷地看向那四位做坏事的壮汉:“于五南县外,竟敢撒野,欺辱良民,按律法当杖责三十,并收监。” 陆昊于这些帮着做了那么久的事,大家当然懂他是县公家的公子。 那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立刻十分干脆利落地噗通跪地:“陆公子,此乃误会,我等是饿得太厉害了,这才抢了她的粥...... 我等与妇人母子乃同乡,经常会分吃东西,刚就是霸道了点。” 第278流民暴动 陆昊望向妇人,说道:“你如果想告这四人,本公子可做你的主。” 妇人低着头,四位壮汉子是流民老大,他们好多小弟的,路上,她没少见到这四人如何践踏人的生命...... 许多二三岁四五岁的小娃儿,都被这四人吃入腹中。 陆公子可以帮她做一回主,却没办法护她一世。 她若将这四人惹怒,那么,这四人及他们那些跟班,定然将她们母子二人给吃得骨头都不会剩。 思及此,妇人垮着脸,搂着娃儿道:“禀陆公子,民妇与四位大哥乃同乡,路上多亏他们相护,刚才只是误会......” 陆昊眉头紧蹙,目露痛惜之色。 他没办法压近人家不愿意做之事。 他回头,拿了两个碗,又打了些粥给妇人,便接着忙去了。 妇人回头直接给了一碗给壮汉。 “还算识趣。” 那壮汉猛地攥住女子的衣襟:“喝好立刻到小野林去。” 妇人泪光闪闪,点了点头。 她将仅剩的一点粥全让娃儿喝了,拜托一个相识的村妇帮看着娃儿,才朝小野林走去。 五六个壮汉轮着爽完后,妇人这才脚步虚浮狼狈不堪目露颓丧之色地从小野林走出。 小野林中,五六个壮汉正商讨着计划。 “整日喝些稀粥,老子嘴都寡淡得不行了。” “凭什么富人就可以整日吃香的喝辣的,咋只配喝些稀粥?这生活何时能到头?” “城门一直封锁着,咱没办法到城里去,可边上的村庄,却是能去试一下的。” “像东沟村,据说那村子粮很多,慧奉仪便住在那里,听说陛下给了她数不清的稀世珍宝。” “我们搞他一票大的,抢粮还有稀世珍宝,再寻个山头躲着,待风头一过,后半生便可以生活无忧了。” “我们只有六人,少了些。” “那骗上一大群人一块赶,人多势大,直接将东沟村踏平。” “咱寻个正当些的理由,大把人肯干,成功后,也能光明正大地生活。” ...... 冬天的夜晚,风极大。 林籁如诉,松涛入耳。 微风穿林,萧萧飒飒,似远寺晚钟,如幽壑龙吟。 东沟村早已处在安静之中了。 今日全部高烧患者均已退了热。咳嗽患者也大幅度减少,全部都往好的一面去发展。 可不懂为何,汤楚楚内心总是不上不下的。 她躺于床上,滚来滚去,担心将苗雨竹母女吵醒,便直接穿好衣服起身。 她屋里烧着炕,十分暖和,门一推开,寒风便卷到屋里,她马上将兔毛做的披风裹紧来,全身,从上到下,都裹得密不透风。 来到院中,见巡村队正高举火把走过她家大院。 她微惊:“小丰,咋是你?” 陶丰是村中的武师傅,武力十分高强,村汉们十分尊敬陶丰,这种琐事,绝不让他去做。 “今晚似乎不怎么太平。” 陶丰脸色冷凝:“我感觉似乎会有什么。表姐,你将家门锁好些,门窗也关紧了,天不亮都别到外边来。” 汤楚楚点了点头:“那你们自个保重。” 她刚想回屋,不远处,刘英才气喘吁吁冲来:“丰师傅,坏了,沟坨山那有极大的动静,我藏于灌木丛那看到,少说有百来人......” 陶丰面色一凝:“想来,是那群流民动手了。” 他总感觉那群流民会做会啥,对方没有动静时,他心便没安过。 如今暴动了,他心也定了。 就跟有刀在人脑袋那悬着一样。 他冷冷吩咐:“让全部巡村队将火把全部灭掉,再以树的影子及夜身将自个身子藏好,把敌躲于暗处变作我方在暗处......” 刘英才得令:“遵命。” 天色暗沉。 东沟村依旧安静。 可全部人都被悄悄喊醒了。 男人高举武器藏于暗处,老弱妇儒和粮食一块,藏到地窖里去。 汤楚楚未藏着,她将披风换了,穿了身十分轻便的紧身服,长发都高高挽起。 她袖中藏有弓弩,腰间有消音的枪枝,手中握着如树枝一样的那种电棍。 这物件,她提早备好了,主要在这种时候用上。 东沟村壮汉五百来人,打上百来之数的流民还是可以的。 要重点是,流民全是亡命之徒,人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跟那贱命一条的流民打,东沟村定然少不了伤亡,她不愿意东沟村人会受伤。 五百来个壮汉,二十五人每组潜于山林中。 山林树多,虽正值冬日,然南北相接之地,犹存生机: 古木参天,枝叶相蔽,残星微光,难透繁荫。 此时乌云一来,月光星光全无,黑漆漆的,啥都看不见了。 大家只好竖着耳朵听流民动静。 “数过多,脚步声极乱,且方向也极乱。” 陶丰咬着唇:“我上前看一下是何情况。” 汤楚楚直接扯住他:“我可以看到,我说方位。” 她打交易平台买夜视的眼镜,戴好后,眼前依然有些不太清楚,却可以看清许多了。 眼镜一戴,她见前方二十来米远之处,居然匍匐六个壮汉朝这边而来。 可声音却是好几仗远,估计是这些人想让村民产生错觉。 他们,居然还懂战术? “东北方,二十二米,六个汉子。” 汤楚楚声音很低:“六人每人均拿有钢刀极长矛。” 陶丰轻碰边上的刘英才一下。 刘英才立刻领着二十五名队员,立刻悄无声息地去把之前早就藏于山林间的路障,拒马叉给推到外边,直接将此路给拦了。 拒马叉,圆木当轴,横木当架,十二道青竹如剑指苍穹,每一根都淬着寒芒,若有人犯,...便会尝到''透心凉''的滋味。 江湖人称''夺命桩''。 “稍等。” 汤楚楚压低声音:“那六人,前头少说有二三十位妇人帮他们开道......此乃,对方肉盾。” 陶丰双眸微敛,这些搞事的刁民,简直是畜生不如。 他回头,和汤二牛道:“全部拒马叉撤掉。” 汤二牛却蹙眉沉声道:“妇人和那些人一块闯东沟村,实乃一丘之貉,对敌人仁慈?那就是对自己下刀子,不可撤啊。” “诛邪佞,乃护好东沟村,戮无辜,实乃踏破人伦。既逆天道,更悖师训,此乃为师之命,不可违!” 汤楚楚柔声道:“二牛,听师傅的。” 众妇面色戚然,眉目间隐现惧色。此般惶惶之态,断非主动为恶... 若误戮无辜,那伙贼寇......必会借机煽动人心,倒打一耙! 既如此,何不顺水推舟,以假乱真? “小丰,先不要动。” 汤楚楚拍拍他,站起来,随汤二牛朝拒马叉所放之处而去。 拒马叉被移走,又再次藏于山林里。 她借着眼镜功用,望向那群越发逼近的妇人,妇人之后,本只有六个壮汉,此时,人越发地多了,那群人,一脸的贪婪之色。 她调出交易平台,直接好大桶的桶装水,全都朝地上倒去。 之后,又从储物空间弄出五六把电棍,全打开,丢在湿地上,再让巡村队往后退了好多步。 近三十位妇人,一点点地抬着重重的步子,逼近。 首个妇人,一脚踏上湿地上。 "嘶啦!" 草鞋早湿透了...滋啦一声!闪电窜上她的身子。 "咕咚!"妇人抓住旁边人袖子......好嘛!电像蛇似的,窜了一大片!前排十来个,全躺地上抽抽了!" 后边十来个妇人全部骇然尖声喊了起来。 “弟兄们,上啊。” 茂密的山林里,有个壮汉高声大喊,百来个流民,死命朝前扑来。 此时,巡村队早把倒于地面的妇女们拉到边上,刘英才和汤二牛快速把拒马叉移来。 第279章 如何安置流民 冲在前边的五六个壮汉,气势汹汹地来,结果被尖尖的青竹枝给刺入身子。 此时,乌云飘走,月亮露了脸。 现场,看着十分可怖。 五个壮汉趴于拒马叉那,被竹尖刺穿身子,鲜血直流。 幸好竹尖高度早早被缩短了,否则,估计肠子都要被戳出来,那伤看着十分吓人,却非致人性命,那五人痛苦哀嚎,将现场渲染得更是可怖。 后边扑来的壮流,顿住前进的步伐。 他们是无家可归,如今却未走到绝境,五南县,每日还可以喝上两顿稀粥,虽无法饱腹,命却还在,没必要非拿命去堵。 众流民相顾踌躇,领头的虬髯大汉蓦地按刀喝道:"...大家看到那些倒下的娘们没?她们尽皆遭东沟村屠戮!" "五南县陆大人曾言:流民亦是王民,岂有弃之理?今夜他们戕害妇孺,明日必让陆大人押至刑场,千刀万剐。 我等此行,非为劫粮之寇——实乃代天行诛,为五南县除恶霸,除此害群之马的!" “弟兄们,咱们可是正义之师,为五南县除害。” 刚还犹豫的流民,此刻立刻斗志满满。 汤楚楚都气笑了,这些人真是懂得蛊惑人心,真适合做传销头子啊。 她拍着手,汤二牛对后来巡村队打手势,众妇人全部被提到外边。 妇人们被布塞住嘴,呜呜咽咽没办法讲话。 而带头壮汉瞬间眼都瞪大了。 他刚刚明明见二十来个妇女都倒了的,咋又生龙活虎的了。 咋的了这是? 也就是说,中他们计了? 带头老大眯起眼,寒芒在眸底淬了刀锋——既无遮羞的仁义幌子,索性掀了这遮羞布,刀口见血才痛快! 流民共有百来人,他不觉得打不过那些蠢猪一样的村民。 他正想接着鼓动流民。 猛然间,汤楚楚吹响口哨。 暗夜里,有黑影扑来,猛然扑向带头老大。 那老大被咬住了大粗腿。 是威武霸气的杨大高。 那领头壮汉肉几乎被撕,他高举钢刀,束向杨大高。 汤楚楚眼神一闪,从腰间掏出消音枪。 她未瞄准呢,陶丰脚踩拒马叉扑去,用力一腿,踢于那壮流脸上。 汤二牛和刘英才,及巡村队等众人,直接一呼扑上。 目标直指带头挑事的六个壮汉,余下百余人,基本和一般散沙一般,没啥抵抗力。 百余人跪于地面,颤抖着身子。 可汤楚楚依然没敢放松警惕,流民全是病毒,又与村民面对面接触,要快些吃药。 她吩咐巡村队,把全部流民都捆严实了,再喊来村中妇人熬药。 大半夜的东沟村,又热热闹闹的了。 此次被流民袭击,东沟村不伤一兵一卒。 篝火跃动间,老少相携而舞,纵夜风卷雪,亦难凉热血。 里尹开了个东沟村核心成员会议,大家围坐屋中,商讨怎样处理那群流民的对策。 “五南县城门封锁,官差人数不足,流民即便送到五南镇,陆大人同样无法处置。” 汤楚楚道:“共一百三十八人,二十六位妇人,及一百一十一位壮汉。” 里尹抚着长须:“全是壮劳力......” 这群壮流,流了四五个月的荒,身子弱了点,却全是男的,且是壮年男子,干活定然不差。 “这群人乃双刃之剑。” 余先生捻须低语,"为民则为力,为祸则为刃。若纵虎归林......马鞍村,汤洼村,刘坡屯等...... 皆可能成其祸害对象!东沟村有巡村队,别的村不一定有,流民如今日有备战斗,别的村子定然沦陷。 里尹一脸的傲娇之色,道:“若非我远忧近虑,今日咱村定然完蛋。” 陶丰道:“我刚查看了一下,带头的六人有些拳脚功夫,别的全部清一色的农夫。” 那群人,跟东沟村汉子一般,曾经也在家种地,只因连年灾荒,为了活命,才拖家带口走出家乡,有家不能回。 四五个月前,他们估计也是极为憨厚的乡下汉子。 汤楚楚道:“巡村队可否管得住这百来个人?” 贺霄手抚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需得把为非作歹的恶人清理出去,只留存那些本性良善之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除了那五六个首恶头目,想必还有不少趋炎附势的帮凶、喽啰。 咱们得把这些人逐一揪出来,单独拘押看管。等这场瘟病灾祸平息之后,再将他们统统移交官府,依法惩处。 至于那些未曾参与作恶、安分守己的流民,分开安置、妥善管理,局面定然能够得到有效掌控。” 汤楚楚不懂从何处摸出纸张,取了把炭笔,于纸张上画着圈。 “东沟村本村人都住于山脚靠河的地方。这边之前是块没人管的荒地,后来朝廷分了好几次,共赏数千亩地下来。现在呢,就姚家在这块地上种桑……” 她一边在纸上画着示意图,边说道,“把这块地方分成五大块,把流民分作五队,朝廷管理。 每队二十来个人,这样即便有人闹事,也可以马上控制住局面……” 各人说着各人的想法,不多时便将章程给定好了。 好多个大锅熬粥熬药,全是村中老婆子们送到那群流民那里。 寒夜凛冽,北风如刀割般刮过肌肤,冻得人牙齿直打颤。 就在这冰天雪地、万籁俱寂的时刻,竟有人端来一碗冒着热气、香气氤氲的粥送到我跟前。 更让我惊愕的是,他们之前还犯下过不少错事呢! 犯了错还能被这般温柔以待,喝上这暖心暖胃的粥,这莫不是老天爷派来的救苦菩萨,才给的这般神仙级待遇? 这些人捧着热气腾腾的粥碗,一口却没办法喝得完,因粥极为浓稠,比五南县给的清汤寡水粥更可以饱腹。 杨老婆子挑个看着更瘦弱些的半大小子,笑眯眯道:“慢些喝,不要噎着啦,粥烫着呢。” 那小子哪管烫不烫,死命朝口中灌去,粮食太金贵了,灌入腹中,才算是自个的。 将碗中的粥喝完,他咂巴着嘴,羞赧道:“多谢。” 杨老婆子叹息:“这四五个月,你打南边一路逃荒到咱这,吃了不少的苦吧?你看,这么瘦,唉,真是可怜啊。” 那小子一听,泪水都要缺了堤,这几个月来,不知看了多少冷脸,从未有人如此关心他。 他微微垂着头,喉咙里发出含混又沙哑的声音,仿佛每一句都带着一路风霜: “打冰城出来,我们一路走了又停,停了又走。部分城池,起初还能容下我们,让我们暂住个四五日。 可等城里的粮仓见了底,就像驱赶瘟神一样把我们轰走…… 这逃荒的路,就像没有尽头的深渊,我们不知道最终会漂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今晚这桩事,实在是情非得已,真不是我们存心要那么干……” 他们干下了缺德事儿,可村民们不但没怪罪,还让他们喝上热腾腾的粥。 他心里头,就跟被火烤似的,羞愧得不行,脸都臊得发烫。 杨老婆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堆着看似和善的笑,压低声音,不露声色地开口: “里尹讲,‘法不责众’,你们那么多人乌泱泱地跑到东沟村来闹腾,就算是县令老爷亲自来了,也没办法把你们都处置喽。 里尹琢磨来琢磨去,最后拿定主意,就挑十个最坏的主儿交上去。 你悄悄跟我说说,哪几个坏种最坏,等天亮了,那几人可就得被押走咯。” 小子两眼放光,阿婆这话的意思是,即便他讲了,那些恶人也没办法寻他的刺。 他马上道:“刘武黑,林大雄......” 第280章 规划荷塘 “等下。” 杨老婆子做了个手势,喊苗小海上前:“行啦,接着讲。” 那瘦青年接着说,苗小海在一旁记录。 青年看过去,字迹十分好看且工整,这东沟村,胡乱拎个娃儿来,都识字? 他朝不远处看去,居然七岁小儿都在那写着字。 且各个流民处都站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以温声软语巧妙套取讯息;同时,有个稚气未脱的孩童执笔,专注地记录着所言所语。 这般景象,在纷扰之中竟透着几分超乎寻常的和谐韵律。 流民也是打乡下逃荒而来,大家都是泥腿子出身,可他们无人识字...... 这东沟村与他们之前的村十分不同,怪不得会出慧奉仪,怪不得,对方不费一兵一卒就都抓住他们...... 全部人都讲出十人姓名,记好之后,杨老婆子再安排给全部流民一人一碗汤药。 药喝完,里尹立刻领着这些人的大名。 经统计,被提及频次最高的十人,被揪出,他们被用绳索紧紧捆缚,形如粽子,随后被强制关押至猪圈内。 此行为已涉嫌恶性重大犯罪,后续将依法将涉事人员移交官府进行处置。 查得被少数人指名之二十余众,皆被绳索缚之,拘于村中一牛棚之内。 观其行径,所犯之罪尚属轻微,若其能幡然悔悟,痛改前非,则日后或有司依律量情,从轻发落,再定其罪。 那些被被提到大名的,直接圈于村边小块地方,不给他们乱动。 “都竖起耳朵给我听仔细咯!” 里尹双手叉腰,声如洪钟,厉声喝道。 “方才你们喝下的那碗粥,既是踏入东沟村的第一口吃食,也将会是最后一顿供养。往后是好是歹,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听了此话,全部人都吓傻了。 “是想将咱活活饿死吗?” “我们全是被那些人逼着才来做坏事的。” “求里尹将我们放了吧?” “尔等既已犯下过错,还想一走了之?简直是痴心妄想!” 里尹鼻中发出一声冷嗤,目光如炬扫视众人,“若想喝上那热粥,就靠双手去挣!东沟村上下,哪个不是靠一双手勤扒苦做、自食其力? 谁家也没有余粮白养着你们这群人!不过,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倒是有条活路——做工换粮! 就说这村子里,正缺人手种桑,种够十株,便能换得一碗热粥喝; 还有那干柴,村中需求甚大,凑够三十斤,同样能换得一碗热粥……” 全部流民开始哭爹喊娘。 他们呆在五南县时,整日啥事不干,便可得到两顿粥,虽为稀粥,却无需劳力去换,喝着多爽啊。 可如今,他们居然得做苦力才可以喝上粥。 这真是好处没捞着,反被坑啊。 “哪个若敢半路逃了,便以重大罪犯处之,押到衙门吃牢饭。” 里尹声音极冷:“犯了罪,就得好好赎罪,望大家牢记这回的深刻教训。” 里尹讲完,甩袖而去。 这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他板着脸扮那黑脸包公。 汤楚楚呢,则切换成温柔小天使模式,笑意盈盈地开口: “大伙儿都知道,这冬天的夜里,冷得跟冰窖似的。 不过别担心,咱村巡村队连夜给大伙搭了茅草屋。 一间房住十人,村里还会地给大家备上些稻草的被褥供大家取暖用!” 稻草的被褥便是往粗布被套中赛上干净的稻草,怎么的也可以御一下寒。 流民立刻又感恩戴德了起来。 他们一路自南边仓皇奔逃而来,历经夏秋更迭,步入凛冽寒冬。 身上始终裹着那件单薄衣衫,在刺骨寒风中瑟瑟发抖。 每日入夜,他们寻不到一处遮风挡雨的庇护所,只能蜷缩在冰冷地室外。 一个寒夜过去,便有数条鲜活生命被这无情的严寒吞噬,徒留无尽的悲怆。 谁能料到,这看似平常的小村落,竟会大发善心,给他们搭建茅草屋遮风挡雨,还贴心地备上被子御寒。 这简直就像他们撞上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福泽从天而降,让他们在这艰难处境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啊! “多谢慧奉仪。” “慧奉仪的恩德,我等永生不会忘。” 全部流民都噗通跪地。 东沟村乃五南县辖区地域最广的村落了。 朝廷多给了那么多的地,村后十分空旷,流民便直接安置到村后的荒地处即可。 十来个茅草房子,连夜搭建而起,分作五大块。 每个茅草屋中全部铺上干的稻草,可容十来人同一时间躺下,四人给张被褥,勉强对付着吧。 村中同样被分作好多模块。 一块是供村民活动的区域,健康人群可在此区域活动。 一块隔离区,也就是学堂和祠堂,专供病患隔离之地。 一块流民活动区域,便是在村后的空荒地之上,巡村队当值人员留部分在那守着。 流民住被安置到茅草屋中躺好,天也亮了。 这些人没办法,为了口吃的,只得起床做事。 里尹讲了,不做事,就饿着肚子,大家都不愿意饿肚子。 刘英才如今是巡村队的总队长,他冷冷道:“村中有三种活供大家做,一为种桑,在那处区域,不能瞎跑。 二为砍干柴,此可以在这处矮的山上去砍。 三为挖塘,每人每日挖上两方的土,便可领上一日的伙食。” 汤楚楚将荷塘的位置圈好了。 这事她早有计划,就是没请到工人,这才一拖再拖。 但此时去挖也来得极,刚好是冷天,没什么雨水,挖河开塘基本选冬天去做。 可冬日的土,也是最硬的,因十分冷冻,挖着也极为艰难,且这个时代的工具太过落后,每人每日挖上五方左右的土,基本可以受得住。 如此大的面积,比去种桑更累啊。 这片占地二百亩的荷塘,其用途规划为藕节种植与水产养殖相结合的复合型养殖区域。 在池塘挖掘时,预计开挖深度为一米八九。待首次完成莲藕种植作业后,将进行回填操作,回填土层厚度控制在三四十公分左右。 最终使荷塘水深稳定在一米五上下,此深度既能满足莲藕生长需求,又适宜多种水产养殖,达到水体利用的最优平衡。 从实际利益考量出发,她种莲藕并不刻意追求高品质。 因为一旦莲藕品质过于优良,极有可能被选中当贡品。而贡品通常属于强制征收范畴,她无法从中获得任何经济回报。 基于这种吃力还不讨好、投入与产出严重失衡的情况,她自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莲花按特性可大致归为两类,一类专供莲藕生长,一类专供荷花绽放。 她综合权衡后,决定选取能同时满足两者生长需求、平衡二者特性的藕种。 对于莲藕与荷花的品质,不刻意追求上乘,维持中等水平便足矣,毕竟务实收益才是关键。 以莲子培育莲藕,至少需历经两年生长周期,效率较低;而采用藕节繁殖,速度则快得多。 前些日子她特意上山查看,发现之前长藕节的区域并未被彻底挖净。 明年她打算假装从那处移植一些过来,同时再从交易平台采购藕种。 如此一来,既能满足种植需求,又无需大费周章到南方购置藕种,从而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与风险。 汤楚楚抬眼望去,眼前近四十位流民皆身着单薄衣衫,那衣衫在凛冽寒风中如脆弱的纸鸢,根本无法抵御彻骨的寒意。 他们一个个缩着肩膀、抱紧双臂,在风中不住地颤抖。 她心底泛起丝丝缕缕的同情,可面上却未显分毫,并不打算如此轻易地就将善意倾囊而出。 第281章 以工代赈 她神色平静,语气沉稳地发话:“就从这儿动工开挖,每人划分一块区域,各自负责。 只要挖一方的土,就能领到一块木牌。凭这木牌,能到伙房换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 她挖荷塘之地为,离自个后院有近千米之地,如此一来,便无需忧心会让自家人被病毒染上。 将农具发到流民手上后,便挥手让这些人开始工作了。 汤楚楚家前也支着一口极大的锅熬着粥。 这粥专熬给做工的流民喝的。 五南县城内外也均在熬粥,忙得不行。 直至城外流民们交头接耳,风言风语如飘絮般悠悠传进陆昊的耳中,他方惊觉竟有百余人如饿狼般涌向东沟村,去抢夺粮食。 他瞬间爆炸,也不打粥了,转头扑去寻他老爹。 “岂有此理。” 陆大人骤然起身,面色沉凝如铁,“本县为流民供一天两餐稀粥,以保其生计,然其竟仍为祸乡里,实乃暴民行径! 此必是其闲极生乱,妄生悖逆之念。速遣人马前往东沟村,探明详情!” 梁师爷额头汗珠密布,神色匆匆而入,拱手作揖道:“禀大人,东沟村无虞矣!那百余流民皆已被东沟村人缚住,此番不过虚惊之变,万幸无恙!” “哈,我就说嘛,东沟村那可不是软柿子,哪能被这些流民随意拿捏!” 陆昊拍着桌子大笑,脸上满是畅快,“那百余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夜袭东沟村。 现在全抓起来,狠狠治他们的罪,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自食恶果!” 陆大人也想这么办。 若对此等刁民不予惩处,其余流民恐将效仿其行,届时流民群体秩序崩坏,局面失控,后续治理难度将呈几何级数攀升,于地方安稳极为不利。 梁师爷叹息道:“那百余人不好处置......” 陆昊拧眉:“梁师爷,你之前也没这办婆婆妈妈啊?” “若处置了,东沟村便无人做工了。” 梁师爷无奈道:“我本来还寻思着,东沟村里尹肯定得把那群流民一股脑儿都送到官府来呢。 谁能想到啊,就处理了十位意思意思,剩下那些全留着给村里做事。 做一整日的活,报酬是两顿粥,还把他们区域管着,目前倒也没出啥幺蛾子。” “这肯定是杨婶子让那么干的。” 陆昊嘴角上扬:“当初杨大婶便和我们提过以工代赈这个办法,当时觉得不太现实,没想到现在真能实施。 你看现在,五南县周边好多城池全让流民围得水泄不通,就咱们县每日还能供两顿稀饭,咱这流民数量定然越发多起来。 即便咱们粮食储备充足,照这么下去,很快也会被吃光。不如给流民找点活干,按劳分配。 不干活的就饿着,这样一来,五南县既能发展起来,还能把那些好吃懒做的人筛选掉……” 陆大人十分赞赏地望向自个家的小子。 这家伙就跟上了发条似的,整日在城外“连轴转”,晚上愣是一宿没睡,眼皮子底下直接挂上了俩“熊猫眼”,活像唱戏的大花脸。 可您瞧他,浑身那股子朝气,就跟刚出炉的小笼包似的,热气腾腾、活力满满的! 之前讲政务时,这小子是一点不想听的。 如今,他却讲得眉飞色舞。 安排流民修缮河堤、疏通沟渠水利,如此一来,来年无论逢上旱灾还是水患,都能从容应对、有备无患。” 陆昊手指轻叩桌面,陷入沉思,缓缓开口,“待此工程完工,还能组织他们修筑道路。 每回从东沟村回五南县,一路崎岖颠簸,车马难行……就说杨大婶,每回乘车出行都头晕目眩,定是这破路闹的。” 他直接讲了好多个事。 “便照你讲的办。” 陆大人提笔,把陆昊讲的措施全部记录好:“梁师爷,你到外边将新政公布了。” 陆昊一怔:“确定照我讲的办?” 陆大人赞赏地看着他:“因你讲的极好,但......修路这事先不着急。” 他深谙事务优先级之道,对于何事为要、何事次之,心中自有明晰的权衡标准与决策体系。 虽说他没少到东沟村去,心亦期盼道路状况能有所改善。 但若从资源分配、成本效益、长远规划以及社会公平等多维度审视,大规模修缮村道这一举措,无疑具有明显的局限性,视野稍显狭促。 他面露欣然之色:“吾儿昊儿,今已长成,通事理、明大义,实乃吾家之幸也。” 陆昊顿时成就感满满。 他就爱听别人夸他、认可他,杨婶子这人又特会夸人,所以他觉得杨婶子特别好。 却没想过,老爹居然也认同他夸他,且没挑他刺,还如此相信他...... “爹,此事由我负责处理。” “可以。” 陆昊笑了,起身随梁师爷去了外边。 二人刚到外边,知府的信便又到了。 ……此次流民避灾迁徙,所过之处罹患甚巨。自南境到抚州一带,沿途州县镇集,皆受其扰,民生凋敝、市井萧索。 今朝廷颁下明令,着令各属地就地收束流民,助其安居定业。 以安置流民之户数,核定本岁地方官员政绩考核之凭据,务要慎行谨为,以安黎庶、复民生。 陆大人脑壳疼啊。 给流民喝些粥和汤药啥的,基本可以做得到。 但让流民在五南县安家......这实在是难为人啊...... 唉,再艰难也得硬着头皮上吧。 如今重点是把疫病控制好才行。 连着三日,东沟村病患都快速好起来了。 连那群身子有恙,新到村的流民,每日三碗汤药下去,面色也都好上许多。 里尹每天会安排巡村队员到周边村子和县里打听最新消息,许多村妇都在那窃窃私语。 “据传,陆大人没再给流民发白食,流民想喝到粥,就得做事,方可拿到粥喝,得修缮堤坝完善水渠,这活也极为累人。” “啧啧啧,陆大人定然学咱东沟村,做事才有得吃。” “在东沟村做事不更好,怎么的也有个屋子住,夜里还有被褥盖,县城那群人,只有破庙挤。” ...... 正做事的流民听见,不由自主地开心了。 人就怕对比,别人比自己更痛苦,自己立刻便幸福感爆棚。 这此人每天睡到辰时才做事,做半日吃些粥,又能休憩不少时间,再接着做到申时左右,再得喝餐粥。 申时之后的全部时间,全部可以用来休息或做别的。 到了夜里歇息,十人一块睡一间茅草屋。 虽说屋子是简陋的茅草搭的,可好歹能挡风遮雨; 被子也破旧,但裹在身上能攒点热乎气儿。 最重要的是,不用再提心吊胆,生怕睡到半夜被人拳打脚踢、肆意欺凌。 他们颠沛流离、四处逃命都四五个月了,如今能过上这般日子,心里头就跟吃了颗定心丸似的,安稳踏实得不行。 那十个恶贯满盈的流民!汤楚楚早把他们的恶行审得明明白白。 领头五个畜生,路上跟饿狼似的,残害了三十多个无辜孩童...... 剩下那几个败类也没好到哪儿去,一路上见着妇人就欺辱,甭管老的少的,全不放过,个个手上都染着血债。 这些天杀的,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诛不足以慰苍天! 她既非官府衙门,手中并无那砍头的生杀大权。? 索性把这十人囚于一隅,每日仅施舍一碗寡淡粥水,权当吊着他们一条命,不教他们轻易咽气便罢。 汤楚楚伏在桌前,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正专心写着饭后要教苗小海的教案。 这小子机灵得很,学东西跟坐火箭似的快。 第282章 到处缺药 待小海把该学的都掌握了,仓库那边的事儿就交给旁人打理,小海就一门心思管财务,以后账目啥的可都归他操心啦。 正忙着呢,进来一身影:“表姐......” 来者是陶丰,他刚踏进屋,就瞅见汤楚楚正俯身在纸上,用炭笔勾勒出一堆小方格。 那些格子规规矩矩地排列着,陶慧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 但无论他如何看,均是没法看懂的。 他怎么也算是京都陶家之麒麟,三岁开卷,五岁挽弓,什么世面没见过?什么风浪没经过? 可偏生到了东沟村,这慧奉仪身上的一桩桩、一件件,就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是真真看不懂! “表姐,今日冒昧前来,是想向您请教一事。” 陶丰微微倾身,神色郑重,“便是那流民来袭的夜晚,冲在最前头的十来妇人之数,不知怎的,突然就瘫倒在地、神志混沌。 这些日子我反复思量,始终不得其解,还望表姐能为我拨开这团迷雾。” 汤楚楚:...... 那是借助水能导电之性能,将电棍置于湿地,利用电流经水体传导形成回路,进而致使周边多人遭受电击而倒地。 此事,她不好说啊。 “应是她们长久未进食,腹中空空,身体已然虚透,再加上身处那般险境,内心惶恐不安,多重压力之下,这才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汤楚楚有条不紊地解释着,越想越觉得这说法合情合理,道: “不过,考虑到她们是被胁迫至此,也不能排除有人故意装晕以避风险,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陶丰拧眉,真是这样吗? 他视线落到汤楚楚身上,却见她眼神有飘忽。 江湖之中,那些传承百年的古武世家,皆有独步武林的秘传绝技。 各路武林帮派亦如星罗棋布,皆怀独门绝技傍身……表姐这般神秘莫测,其身份恐怕绝非等闲,定是藏有非凡过往。 表姐有自个的隐私,而他亦是。 君子之德,贵在知进退、明分寸,自不应执意探问他人不愿吐露的隐秘之事。 陶丰点了点头:“懂了。” “你懂什么呀!” 杨老婆子疾步入内:“我挨个儿问了那几个婆娘,她们说当时浑身跟过了什么似的麻酥酥,嘴角直抽抽,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直往下栽…… 那样儿,和当初杨德才犯病那会子不是一模一样吗……三儿媳,这指定是咱家老三又护佑着咱东沟村嘞,你说是不?” 程汤楚楚一拍大腿,嗓门亮堂堂地应和:“定然是杨富军没错!定然是他护着自家媳妇娃子,连咱全村老小都一块儿罩着!” “小丰,你懂杨富军是何人不?” 杨老婆子眉飞色舞,胸脯挺得老高,“是我生的三儿子,你表姐夫,狗儿宝儿亲生父亲! 她手一挥,仿佛在介绍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物,“我三儿活着那会,那叫一个仗义!村中哪家有个风吹草动,他眼皮都不眨一下,拔腿就去帮忙。 身板硬得像头牛,一个人能撂倒八九个壮汉!就凭这身本事,他去参了军,哪承想…… 唉!可咱老三就算不在人世了,也比好多活蹦乱跳的人强百倍!小丰,你功夫是高,真要和我富军较上劲,我看你未必能讨到便宜哟!” 汤楚楚嘴角抽抽。 杨富军,不过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庄稼汉,身板比旁人壮实点,力气跟头老黄牛似的,会那么三脚猫、两下子的花拳绣腿罢了…… 可到了杨老婆子这位“亲妈滤镜”开到最大的老娘眼里,居然成了能跟陶丰这等江湖大侠掰手腕的武林绝顶高手! “娘,这茬子事儿咱先撂下!”汤楚楚干脆地打断老婆子对儿子的夸耀,“疫病基本控住了,肥皂厂子明儿个就复工,劳烦您去各家各户知会一声。” 杨老婆子转头就走,挣银子乃是大事,半点耽误不得。 肥皂厂子开工,学堂复课,东沟村一点一点,回到往昔的宁静中去。 可,也就东沟村罢了。 当日下午,周边全部村的里尹都跑到东沟村来。 里尹哪敢给那群人到村里。 拉着那群里尹,寻个背着风的山坳议事。 汤洼村里尹叹息:“陆大人颁布的新方子,各村给点草药,却全用光了,连翘和金银花山里都有,去寻就行。” 但黄芩......那玩意北方才有,咱们到哪儿寻去啊? 马鞍村里尹老泪纵横:“我马鞍安因疫病走了五位老人家,全是缺药闹的,杨里尹您就发发善心,拉我们村一把吧!” “对啊……我刘坡屯村还折了个娃娃……”刘里尹喉头滚动,泪水决堤般涌出,他用手背胡乱抹着,声音带着哭腔。 “才两岁啊,家里就这一个带把儿的,说没就没了……当父母的现在就跟失了魂儿似的,成天哭天抢地,我瞧着都揪心啊……” “早上天刚蒙蒙亮,我们就硬着头皮去了一趟县里。可到了那儿,满眼都是病恹恹的人,咳嗽声、呻吟声此起彼伏,跟人间炼狱似的。 我们吓得两腿都打哆嗦,哪还敢往里走一步啊,扭头就跑回来了。” “就你们东沟村的疫病都清了。可怜我们村子,病得人仰马翻的。我寻思着县里黄芩咋都没了,敢情全被你们东沟村包圆儿了。 求求你,发发善心,匀点给大家吧,再没药真要出人命了。” “杨里尹,求你了。” 里尹知晓,别地域的疫病依旧肆虐,未曾得到遏制。 但他未曾料到,这疫病的凶猛态势远超想象。 缺一种药,患者便没汤药喝,后续因疫病致死的人数必然会大幅攀升。 想当初狗儿娘敏锐觉察到那是疫病的头天,东沟村便当机立断,花了近百两银子购置药材。 那时城里主药材十分充裕,村里便一股脑儿地买,能囤多少是多少。 可如今,具体还剩多少黄芩,他却一无所知。 药材都存于狗儿娘家的库房中,每回取用都要经她许可。 由张大夫拿药煎药,他本人真没管过这茬。 “我东沟村是有点存货。” 汤楚楚清脆的说话声传过来:“不过,得按规矩来,拿银子买,没有白给的道理。” 东沟村上回买的那点黄芩昨日人熬没了,是她在交易平台习来补的。 幸好药存于她那,每日用量,存量,连张大夫这位专门配药的都不懂,他人就更不懂了。 交易平台的黄芩挺值班室的,也就三十八枚铜板一斤。 但古时候的黄芩,只产于北方,从那边运来,再加人工炮制,售价更贵。 汤楚楚淡道:“卖价和县里的一样,二百一十八枚铜板一进。” 一众里尹们瞬间如释重负。之前他们心里直打鼓,生怕东沟村会趁机漫天要价。 把大家当成待宰的肥羊狠狠宰上一笔,他们都已经咬着牙做好被狠宰的心理建设了,没想到是虚惊一场。 ......慧奉仪这做人格局,远高于他们啊。 汤里尹:“汤洼术买十二斤” 刘里尹:“刘坡屯村子小,买六斤吧。” 先给银子,再把黄芩搬出,几个里尹都火急火燎地奔回村煎药救人命去了。 将那群里尹送走后,汤楚楚心下也没怎么松快。 陆大人向来以仁爱之心治民,如今眼见辖区内村庄面临缺药困境,他却未有行动,这绝非其行事作风。 由此只能推断,并非他坐视不管,而是城中已然出现药材短缺之况,致使他有心无力。 县里的疫病若没法控制得住,东沟村也自由不了。 她打算寻里尹讲此事。 里尹则抢先一步开了口:“我琢磨着,县里怕是没黄芩了。狗儿娘,你那儿还存着多少?” 第283章 都不肯安置流民 “估计是一丁点儿都没剩咯!”张大夫把药杵往桌上一放,有些怨怪:“我整天跟个守财奴似的,一块黄芩恨不能掰成十瓣儿用。 虽然眼下这情况看着是缓了缓,可谁能打包票后面没新病患?自个多留些存货多稳当,咋就一股脑全给人了!” “咳咳咳......” 汤楚楚讪讪道:“仓库还有许多呢,不用忧心。” 张大夫眼睛瞪得溜圆道:“咋……咋还有!刚才少说拿出三十来斤,仓库中居然还有?狗儿几个,是买了多少啊?” 里尹同样十分疑惑。 “是这事儿。”汤楚楚面露庆幸之色:“不久前有位北方商家来订香皂,还带了一堆北方才有的黄芩,跟我说这黄芩在他那儿根本卖不动,都快成烫手山芋了。 我心里琢磨着,黄芩可是个宝贝,能清热解毒,还能安胎呢,而且他贱卖,价格便宜得让人心动。 我一咬牙,就把这些黄芩全买了。不过我也怕别人觉得我傻,花冤枉钱,就一直没敢往外说。 谁能想到啊,如今居然这么缺黄芩,这可真是老天开眼,救了大伙的急啊!” 里尹感慨:“狗儿娘运气也太好了。” 张大夫立刻道:“无论你那还存有多少,东沟村须处留下十来斤备用。” “行,那便留十五斤吧,其余的,都拉到五南县去。” 汤楚楚果断道:“并非白白送人,我得将本拿回。” 她花三十八文钱每斤买的,无论如何都可以挣得不少。 杨狗儿才在隔离牛棚里数着日子熬过了三日,那感觉就跟坐了三年牢似的,就盼着能进村撒撒欢儿呢。 结果,命运很快又给他递上了一份沉甸甸的“大礼”——给五南县送药! 他挥动马鞭,赶着车悠悠前行。 往昔,这条路上流民如蚁,四处流窜。 可这几天,流民们都被官府组织着去修筑河堤、疏通水渠,一路上清清静静,再没了往日的嘈杂与混乱,真有种拨云见日之感。 车子驶到县城大门处,杨狗儿下车,陆昊立刻迎上前去:“臭小子,怎么跑来啦?东沟村如何啦?” 杨狗儿瞅见陆昊那模样,就跟瞧见了外星人似的。 好家伙,不懂多久没洗过澡、刷过牙、擦过脸了! 身上那绸布衣服,原本还挺鲜亮,现在跟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似的,颜色都没了,就像被施了褪色魔法。 那口罩更惨,本来白蓝相间挺好看,如今成了“灰土大花脸”。 再看那眼圈,乌青乌青的,跟熬夜熬了十天十夜似的,眼角的眼屎还粘着没洗掉,真够邋遢的! 杨狗儿清了清嗓子,道:“送你们黄芩的。” 陆昊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掀开车帘,好家伙,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里,装的竟然全是药材黄芩! 城中两日前就没这药了,每日三次汤药改每日一次,症状轻的,直接没资格领药了。 他老爹为这档子事儿,每日能闷头给知府大人写上十封以上的信,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 可明摆着,知府大人手头也没那药,短时间内根本调不过来。 “这,也太多了吧,何处弄来的?” 杨狗儿一脸的自豪:“我娘十多天前,便提前买了满满一车子黄芩存着,我娘厉害不,若非她高瞻远瞩......” “得啦,懂你家娘亲厉害。” 陆昊气笑了:“城里病患泛滥,情况复杂得很,你别往里凑了,就在外头候着,一盏茶后我出来!” 他吩咐俩官差每人扛一大麻袋的黄芩入城。 陆县令真真切切为这味药愁得焦头烂额,饭吃不下几口,觉也睡不踏实,整个人憔悴得厉害,模样看着比陆昊还要落魄几分。 见到这么多的黄芩被扛来,他“噌”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惊呆了。 “爹,您瞧瞧,这是杨大婶打发人送的药!” 陆昊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我老早和您念叨过,杨大婶那本事大着呢,您就该多跟她走动走动。 可您倒好,一天到晚就扎在政事堆里,十多天才跟杨大婶见一回面,大婶哪愿意嫁你!” “当下五南县正处在水深火热的危难关头,个人私事就先放一边,别搁这儿提了。” 陆大人强压下内心澎湃的激动,“就目前这黄芩的量,五南县用一半就够了,剩下的均分给其他受灾的县,大家同舟共济。” 陆昊满脸不乐意:“迁江县、覃塘县那些县令,以前没少给爹甩脸子,摆臭架子,现在倒好,凭啥给他们!” “为父并非帮那些县令,实在不忍心瞧着百姓在病痛里丢了性命。” 陆大人边说边顺手捋了捋胡子,道:“他们过去对我鼻孔朝天、爱答不理,现在我可得借这机会回回本。 五百枚铜板一斤黄芩,这价儿不算狠吧?就按这数给慧奉仪结账。梁师爷,麻溜儿去把银子取来!” 上次那些商家“大出血”捐了钱财,衙闹的腰包瞬间就鼓起来了,梁师爷自然也不把这点开销当回事儿。 俩大麻袋的药材,直接结了百余两纹银给杨狗儿。 药材充足,县里立刻又有每日三回药供应。 两天转瞬即逝,五南县里那些原本在生死线上挣扎、奄奄一息的病人数量急剧下降,那些只是轻微发热、咳嗽的患者也慢慢变少了。 五南县疫情形势一下子就稳住了,与此同时,城门处的封控措施也放宽了些。 此时,周边八县领头人,才得以碰头,商量后续对策。 几人于五南县高堂坐着。 因疫病稳住了,如今需要做的,便是安置那些流民。 谭县令叹息:“知府大人表示,朝廷上边要求咱们将现在灾民就就地安家落户,可,到底该如何实行吧?” 宋县令道:“我迁江县收成差,本地居民自个都没粮可吃,如何还有余力去养如此多的灾民。” 陆县令拧眉:“时间紧迫,若不能快些给这些流民寻个安身之所,他们定会如决堤之水,一路向北奔涌。 真要让他们跑到京都城,那可就是捅破天的乱子! 知府大人这么安排,背后也是朝廷的深谋远虑,更是陛下的圣明决策,咱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刻也不能松懈!” “我也实在没办法了,覃塘县这近二百个流民,安置起来处处都要钱、要物、要人手。 要准备足够多的粮食,要建足够多的房子,还得给他们分配能耕种的田地……” 谭县令满脸无奈,“江头县经济发达,五南县局势平稳,完全有能力接收这些流民。 我做出让步,把原本属于覃塘县之政绩都让给陆兄和傅兄,只求能解决这个大麻烦。” 这一年,覃塘县就跟个扶不起的阿斗似的,在各项考核里一直稳坐倒数第一,政绩方面那是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照这情况,他也不瞎折腾了,直接破罐破摔,爱咋咋地吧! 其他县令也一块瞎起哄,一个个都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他们心里都门儿清,就现在这情况,下次考核升官那是门儿都没有,不摆烂能咋的? 五南县那帮商家被狠狠宰了一刀后,他们同样想学陆县令去宰县里的商户。 结果那些商户一个个精得跟猴儿似的,齐刷刷装病不出门,任官府急得跳脚,就是不给他们下手的空子钻。 “吾辈才疏力薄,难堪安置流民之重任,还望陆兄、傅兄仁心济世,不吝援手,以解此困。” “我县如今已山穷水尽,每日仅可以凑出一餐清水粥来。 第284章 愿为大人分忧 流民安置实在有心无力,要是有人愿意挑起这担子,县里那二三百斤余粮,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全赠予了!” “我县余有一百来斤,也都贡献了......” 陆大人嘴解抽抽。 哪个肯将五南县三四百灾民全安置了,他同样肯把仓库中的万斤余粮给人的。 “徐某还有要事在身,先行离去。” “小弟立刻回去把粮和灾民全送过来,告辞。” “我也得走了......” 全部县令都散了,就江头县傅大人和陆大人二人大眼瞪小眼。 傅大人才起来,陆大人直接扯住他胳膊:“老傅,你江头县经济繁荣,商人多,是这一代最富有的县,你可得担起重担啊......” 傅县令皱着眉头开口:“咱这周边拢共聚着近四千号流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小数目。 要不这样,咱俩县也别推诿扯皮了,干脆各自揽下一半安置任务,你们看行不行?” 傅县令在抚州政绩考核里,向来是“尖子生”,年年都名列前茅。 他心里门儿清,仕途这块招牌要是沾了污点,那可就全完了。 因此,他此刻拉着陆大人,开始掰开揉碎地商量对策。 虽说这帮流民就像烫手山芋,处理起来麻烦得要命。 可要是能把这棘手事儿给摆平了,以后上面论功行赏、提拔官员,绝对少不了他们俩的好处,升官发财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东沟村。 冬日冷得像个冰窖,如今腊月一到,寒气就跟长了腿似的,一个劲儿往人骨头缝里钻,冷得人直打哆嗦。 汤楚楚于后边院子杵着,看自家荷塘开挖后的进度,叹息着,近四十人一块开工,进度依旧慢得不行。 这地足二百亩,换算下来有十八万平方呢,还得挖到一米八九深。 要是搁现代,挖土机“突突突”开过去,没几天就搞定了。 可古时候没这高科技,全靠人力死磕。 近四十人死命干,少说也得挖上大半年。 挖土就已经够费劲了,还得将刨出的土一筐筐担走,这工程量,简直跟愚公移山似的! 少说再请个二百来人,才可在二十天左右做完。 她正纠心得眉头打结呢,里尹慌慌张张跑来,带来了县里的新消息: “听说陆大人打算就在咱们这儿把流民安摆啦,分到五南县的流民足足有一千八百之数! 如此多的人,真不懂大人打算咋安排。光是想到那么多流民要住到咱家门口,我这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扑通扑通直慌。” 杨老婆子捶胸顿足:“那可不咋的!灾民们饿得两眼冒金星,就跟那饿狼似的,保不齐啥时候就发狂了,闹出点啥要命的事儿来咋整?” 汤楚楚算着数,千来人,分到三十来个村,每村近六十人。 这点人不多不少,若想搞事,动静是不少,主要并非村村有那巡村队。 “若遣流民归返故里,恐生诸多变数,风险殊甚。” 余先生神色从容,语调舒缓而言,“就地安顿之策,于国之安稳、民之福祉而言,实乃上上之选。” 里尹自然懂这个理儿,嘴里小声嘟囔着: “就眼下这百来号人,那是真不错,叫干啥就干啥,听话得很,干活也跟小马达似的,使劲儿往前冲。要是能收下他们,我举双手赞成!” 汤楚楚笑了:“五南县三十来个村呢,咱东沟村,也就可以收上六十上下,这群人,估计得再分走些。” “哎呀呀,这哪成啊!人一分走,咱哪有人手做事啊?” 里里急得直跺脚,“你看看,这活儿都堆成山了! 沟渠没修好,姚家那片桑地还荒着未栽完,房子连个影儿都没见着,池塘就挖了个小角角,……” 他不久前才嫌千余人多呢,此时又急切地想要多些壮劳力来。 正说着话,陆大人车子停到东沟村口前。 里尹浑身猛地一颤:“指定是为灾民安置这档子事儿来的!狗儿娘,你随我一块儿去吧!” 汤楚楚点头,一块朝前走去。 一行人才走,做事的流民便聚到一块议论起来。 “我似乎听见,要让我们在此安家?” “我们逃小半年了,真可以在此安家吗?” “若真可以安家,东沟村就极好,里尹十分厚道,慧奉仪又大方,我可以一辈子在此给她家做事。” “我媳妇还在五南县破庙住着,我若可以在此安家,我立刻接媳妇和娃儿来。” “但是,慧奉仪刚讲了,每村就接几十人,我们太多了......” 一众流民面面相觑,刹那间,众人齐刷刷甩开手中工具,如惊弓之鸟般,你推我搡、争抢着朝陆县令所在之处疯跑而去。 汤二牛正盯着大伙挖塘。 瞧见这帮人跟见了鬼似的,没命地撒丫子狂奔,他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跑个球啊跑!嫌命长啦?若把大人吓出个好歹,按谋杀之罪把你们全给办了......!” 流民们瞬间像被雷劈了似的,浑身猛地一哆嗦。 这世道,谁见了当官的不得跟见了阎王爷似的,心里直打鼓啊! 于是,数十人皆惶惶然伏地,以手撑地、以足匍行,如朝圣之徒,虔诚而急切,缓缓趋近陆县令所在之处。 陆大人方下了车,便见到此奇怪场景。 “大人,草民于东沟村待了数日,如能在这儿安个家,我等想在东沟村安家。” “望大人成全。” 一大帮流民砰砰砰地磕着头。 里尹作揖:“东沟村新得四千之荒地,足可安放流民,草民肯效犬马,为大人解烦忧、分重任。” 陆大人抚着胡须。 当别村皆对流民如避蛇蝎、惶惶远之时,东沟村却毅然挺身,主动张开怀抱接纳流民。 这个村落,恰似深邃夜空中最不羁的星辰,总在众人预判之外,绽放出令人惊叹的熠熠光芒。 “杨里尹,大义啊。” 陆大人简短的评语,让里尹心有些虚。 他压根儿没别的盘算,就愁着没人下地出力干活。 本来想着请自村人、周边村民来种桑,每日少说发出四十枚铜板工银。 可流民嘛,每日就管两餐米粥,一抓米就能熬出两大碗,这劳动力简直跟白捡似的,不留着使唤,那可真是脑子进水了! “大人!这百余流民,就留在东沟村吧!” 里尹目光如炬,豪情万丈,双手抱拳,声音掷地有声。 “我村愿倾全村之力,为流民分田辟土,助其筑屋安身,定保他们安然无恙度过这寒冬!” 村里如今好些人都挤在狗儿娘家中干活,等姚家那个养蚕和织布厂子一建,肯定又得抽走不少干活的人。 这么一来,村中剩下的人手就顾不上种地了,没啥特殊情况的话,也不会再花钱去买那些荒地开垦。 这么多地,荒着也浪费,直接让那群流民种,村中还能收些租金。 无论如何算,这买卖都极为划得来。 陆大人点头:“那便按你说的办。” 言罢,其双目如炬,凛然扫视跪地众人,声若洪钟道: “东沟村,乃五南县中至安至宁之栖所。尔等能留此间,实乃前生积善所获之鸿福。若再敢滋事妄为,定以严刑峻法相惩,绝不宽贷!” 百来流民之数,及他们家人一块,绝有三四百人,组个小村都够了。 人一多便不好管,也不好让巡村队一直看着。 因此,须得提前告知他们,生事带来的严重后果。 “大人可是忘了啥?” 汤楚楚道:“猪圈中还关着十位呢。” 陆大人点头:“我正为这事来的。” 妥善安置流民绝非易事,其间暗流涌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第285章 震慑流民 为保县城与村庄往后长治久安,促成本地百姓与流民水乳交融,更为了五南县长远的繁荣昌盛。 他深知,当务之急是要杀一儆百,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为后续安置立下规矩。 里尹手一挥,刘英才和巡村队成员立刻拖出那十大恶人。 那十人乍见县令,刹那间,悲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县令老爷啊!您可一定要救救我们这些苦命人呐! 这东沟村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他们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儿,说杀就杀,说打就打,再这么下去,我们都没活路啦!” “他们不将我们当人看,让我们和猪一块同吃同睡,那猪食太难吃了,呜......” 陆大人面色骤沉,眉峰如刃,冷喝道:“尔等恶贯满盈之徒,安能配食猪食?” 他直接上前就是一脚。 此十恶中,有五人奋勇争先,让拒马叉所伤,腹间血洞汩汩。 自那日伤后,里尹仅用些草木灰敷到伤口让其止盘,再喝了些药。 人倒是倒下来了,可那模样惨得没法看,脸色煞白,气息微弱,瞅一眼都让人揪心,实在不忍心多瞧。 尔等恶徒,妄图以良药相济,实乃暴殄天物!此五人罪不容诛,砍了吧!” 五大恶人当县令是救命稻草,县令却砍了他们的狗头。 闻此一言,如遭霹雳当头,身形剧震,骤然自地弹起,面色煞白若纸,目中满是惊惧与绝望。 “冤枉啊大人。” “我皆安分守己之良民,请饶我们一命吧。” 陆大人眸光如霜,声若寒刃:“尔等竟敢视本官如痴愚之辈乎?赴东沟村前,本官已将尔等十人底细查得通透,所作奸恶,罄竹难书,双手尽染无辜之血。 尔等能苟活至今,乃赖里尹仁厚,心怀恻隐!然本官绝非慈悲菩萨,犹怀雷霆手段! 尔等衙役,尚在迟疑何事?速将此等恶徒,立斩不赦!” 后边官差上前,直接手起刀落,五人命休。 那些跪伏于地的流民,仿若被无形的恐惧巨手攥住咽喉,刹那间尖叫声如裂帛般骤起。 陆大人面容端肃,声若洪钟:“杨里尹!这把钢刀饮过血,本官让你拿着!要是这帮人敢在东沟村撒野搞事,你直接砍了,本官给你兜底!” 里尹跪地:“遵命,大人。” 至于旁边那五个恶贯满盈之徒,刹那间被吓得魂飞魄散,呆若木鸡。 待缓过神来,涕泪横流地哭喊道:“大人啊!我等知错了,往后定洗心革面,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们一条贱命吧……” 陆大人对那官差眨了下眼:“绑严实些,还有几场‘好戏’要唱呢。” 汤楚楚懂得,这砍头的血腥戏码绝非一次就能收场的,只有震慑住全部流民,五南县才懂陆大人的铁腕无情。 经此一番,那些原本怀揣着各种小算盘的流民,就如同被当头棒喝,规规矩矩地俯首听命。 陆大人走后,里尹喊来全部流民。 “诸位,自今日起,你们一百二十八人,便正式在东沟村扎根落户,从此便是咱东沟村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他稍作停顿,双手微微抬起,似在托起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东沟村敞开胸怀,不仅接纳尔等,更愿将你们的家人一并接纳。 今日这后半晌,诸位无需再为劳作奔忙,速去城中接回至亲。 明日,全村再休沐一日,邻里之间互帮互助,将你们的住处拾掇得妥妥当当。 待一切安顿妥当,村里自会为你们分得良田,让你们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 方才陆大人雷霆手段一施,众人只觉心口像被巨石压着,个个面如土色。 里尹这一席话语,恰似三月里最轻柔的暖风,携着融融春意,悠悠然拂过众人心间。 那惶恐不安的阴霾,就如同春日薄霜,在这温暖春风的轻抚下,渐渐消融殆尽。 他们原本也是庄稼户出身,对庄稼户来说,田地那就是命根子,是活下去的指望。 如今,他们不仅能在东沟村安安,还可以分得一份田产,他们的苦日子这是熬到头了呀。 “但是,东沟村田地也非天上掉馅饼砸下来的,没道理白给外来之人。”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讲:“十三到五十的人,甭管是爷们儿还是娘们儿,都能分三亩荒地。 每亩地五百铜板。每年得收粮后,把该交的公粮交了,啥时候攒够这五百枚铜板,这地就归大家所有,往后想咋种咋种!” 全部流民都惊喜不已。 每人得三亩,全家一块可得十来亩上下,之后认真种粮,定可以饱腹。 且每亩只卖五百枚铜板,比预想得还要便宜。 里尹双手稳稳握住陆县令赏赐的那把长刀,刀身在日光下泛着寒芒。 他面色冷峻,目光如电扫视众人,沉声道: “只要大家能本本分分过日子,踏踏实实耕田劳作,那东乐观村便永远是你们的根,你们便属村中一员。” 话音稍顿,他眼神陡然一厉,嘴角却扯出一抹冷笑:“可要是有人敢在暗地里耍花招、使坏水,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哼,我这人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最厌烦那些弯弯绕绕的嘴皮子功夫,能直接上手解决的,绝不会多费口舌......” 言罢,他猛地一振臂,双手乱舞着那长刀。 那些流民亲眼目睹此长刀,如死神的镰刀般迅猛落下,瞬间收割五恶徒性命的。 刹那间,恐惧如潮水般将他们彻底淹没,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双腿发软,缩着脖子,一声没敢吭。 “得了,都散了吧,该接家人接家人去。” 全部流民都走了。 都跑县城接家人去。 一百二十八人,外加家人,共有三百一十八人。 那些被推至前线充当“人肉盾牌”的妇人,大多背后已无相公的支撑。 她们只得孤身折返城中,将娃儿或年迈体弱的亲人接来。 个别流民还有媳妇娃儿,然亦有部分汉子,家人死绝了...... 最终领回村的多数是娃儿,但四岁之下的娃儿基本一个没有,估计全让几个恶人......汤楚楚没敢多想。 东勾村周边荒地,东、南、西、北各个方位均有分布,不存在地块分配的地理局限。 汤楚楚提议,引导流民们在自个家田产区域处搭建房屋,采取分散居住的模式。 如此一来,既能保障流民有相对稳定的落脚点,又能避免人群过度聚集滋生事端。 所建房屋皆是简陋的茅草屋。 村民们先到山林间挑选合适的树木,砍了,用作房屋的支架框架。 接着,收集那些在田野间干枯已久的茅草,一捆捆地铺搭在支架之上。 待茅草铺就完成后,再用铲子从河岸或田边挖来泥土,细细地涂抹在茅草表面,如此这般,一间茅草屋便算是大功告成。 如今东沟村虽比往昔富了几分,可村子里仍有不少这种房子的存在。 相较于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盖土坯房子,搭建茅草屋无疑更为省钱省力,是村民们在现实条件下的无奈之选。 部分光棍懒得折腾,便将就着在之前集体住的茅草屋那住着。 令用一日光景,那几间茅草屋便拔地而起。 屋子建好,先在屋顶铺上一层干草打底,随后细细地抹上一层厚泥,让干草与屋顶紧密贴合。 紧接着,将宽大的阔叶均匀铺展其上,再抹上一层泥,让阔叶稳稳固定。 而后,又铺上一层茅草,如此这般,循环往复操作数回。 这般繁琐工序虽耗时耗力,却能筑起一道坚固的防雨屏障,让屋内之人免受雨水的侵扰。 第286章 激动人心的讲话 村中正热火朝天地忙着,里尹则匆忙跑到县城去开会了。 五南县疫病把控住了,县城大门也开放了。 城中没啥流民了,因全派到辖下村庄了,如此看来,五南县似乎又和往常一般繁华宁静了。 三十来个里尹于衙门高堂坐着。 “今日喊大家前来,是想共商一下流民一事。” 陆大人于主坐上坐着:“安置工人,在于粮,现在正值寒冬腊月之初,想熬至来年春日收粮,极为困难。 如此,便需大家多搭把手,能帮便帮上一把。” 沈里尹道:“我马鞍村同样没粮,哪帮得上流民......” 马鞍村公账一文钱都没有,想从村民粮仓拿来给流民,不亚于上天摘月。 刘里尹附和:“没错,到我刘坡屯的有三十九位流民,每日一餐,也得耗掉十斤米粮。” “官府自然也会支援些。” 陆大人道:“待流民全部安顿好,每位流民可领十斤米粮,勒紧裤腰带吃,顶个把月是可以的。 来年春天,草木生发,山里也能寻到野菜裹腹,又可熬些时日。 另外,春耕时,大家都忙,村里人同样能雇流民做事,并给他们供些吃食,此乃互惠互利之事。” 沈里尹嗫嚅道:“种地再苦再累,村民都自个做了,哪会拿多余的粮去请流民......” 也就家中有荒地开荒才去请外人做事。 可马鞍村空得叮当响,哪有村民会买荒地去开荒...... 别村里尹基本都持此种想法。 陆大人冷道:“各村都有任务,哪个没法接受,本官便直接换人做里尹。” 里尹虽未有编制,却是官,是村里说一不二的存在,是代表着权威的。 如此震慑一番,里尹们全老实下来了。 陆大人道:“没啥意见,便到仓库领粮吧。” 除东沟村,别村每村三十六人至四十五人上下,基本大差不差,也就东沟村领了三千来斤的米粮。 别村里尹立刻有意见了。 “为什么东沟村拿如此多的粮?” “因东沟村有慧奉仪吗?” “即便东沟村给治疫病药方,也不可如此偏心吧?” ...... “放肆!” 陆大人惊堂木一拍:“尔等终日缩于一隅,简直像井底之蛙,整日闭门不出,对外面发生的种种大事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梁师爷,你且过来,把外头的形势、世间的道理,一桩桩、一件件,给他们掰扯清楚!” 梁师爷挺直脊背,高声道:“五南县接收流民千八号,各分本应六十来人,但为什么大家只有三十来至四十来人? 只因东沟村杨里尹,十分大义地接走三百来人,啥叫‘义薄云天’‘一力扛下’,这便是。 有诗云位浅犹怀忧国志,事终尚待定棺时,讲的便是杨里尹这般普通人......” 现场一片安静。 大家一听这些文辞雅致、满是书卷气的诗词,当场就被震得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 杨里尹自个,嘴都张得老大。 责无旁贷他懂,汤程羽讲过,可这样的词,可以形容他? 位浅是何意? 事终又是何意? 他不明白,反正是厉害的好词就对了。 没想到,他在梁师爷眼里,居然如此厉害。 杨里尹腰背挺得更直了,察觉到别的里尹对他进行目光浴时,他感觉此刻便是他人生的最巅峰时刻。 杨里尹领着几千斤米粮,意气风发回了东沟村。 他大手一挥:“树根,通知全部人到大榕树下开会,快。” 杨树根哧溜跑去通知了。 不多时,全部东沟村老少都跑到大榕树那集中了。 杨里尹由高台往下看,拧着眉:“树根,你没通知到位啊。” 杨树根抓着脑袋,懵圈。 里尹高声道:“新东沟村人也要一块来开会。” 郑泼皮冷哼:“流民而已,喊来做甚,等下传病给大家。” 里尹正浓眉一竖,双目如电,冷声喝道:“再让我耳中钻进‘流民’这两个字眼,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如今这些人既已住到东沟村,那便是咱东沟村的根底,容不得半分区别对待! 今日陆大人还当着众人的面,夸咱东沟村有容人雅量、有格局气度。 郑泼皮,你也给我支棱起来,学着打开格局,懂分寸之人,可听明白了?” 郑泼皮:...... 喊泼皮打开格局,太强人所难了吧? 流民得以参会,个个都都愣了神,眼睛瞪得老大,手脚都不知道咋放。 三百来人瑟缩着身子,像一群受惊的鹌鹑,远远地躲在全体老村民身后。 全位人倒位后,里尹才开始说话:“此乃东沟村人员加多之后的头一回村会,下面,请咱们慧奉仪上台说话。” 汤楚楚:...... 她纯粹是跑来凑数的,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当那万众瞩目的“显眼包”啊。 可全部人的视线却如聚光灯般齐刷刷打在她身上,尤其是新东沟人,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只盼着能一睹穗孺人的绝代风华。 她没法子,只得走上高处。 于高位站着,俯瞰底下的两千人,清晰可见,东沟村原著居民衣衫整洁厚实,可新东沟村人则着单衣。 如刀的寒风,割得他们瑟瑟发抖,双脚不停跺地,可这些人的眼里,却闪着希望的火苗。 汤楚楚眉眼弯弯,如春日暖阳,语调轻柔却掷地有声。 “我谨代表东沟村的每一位乡亲,向新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的伙伴们,致以最热烈的欢迎。 你们的到来,恰似春风化雨,为东沟村这片土地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带来了熠熠生辉的希望曙光。” 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笑容愈发和煦:“自今日起,你们便是东沟村不可分割的骨肉至亲。 我盼着,咱们老村民能张开双臂,用如火的热情拥抱每一位新同乡,让这份情谊在岁月长河中流淌; 也期待着,新村民能与我们并肩同行,像深爱自己的娘亲一般,热爱东沟村的每一寸山川沃野,珍视身边的每一位亲朋好友。” “东沟村这片热土,有山水河流,有田地有山林。只要大家舍得流汗,拿出脚踏实地的干劲。 在这片土地上深耕细作,我敢拍着胸脯打包票,它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满腔热忱。 必会回馈给你们数不尽的财富与荣光,让你们在这片天地间闯出一片属于自己安稳的人生......!” “单支筷子孤掌难鸣,稍一用力便折;而一捆筷子,则极难掰断! 咱们东沟村,就是这样一个紧密相连、坚不可摧的整体。 谁又甘心在集体中拖后腿?若你心怀壮志,渴望成为人中龙凤,成为这团结之‘筷’里最刚硬的那根脊梁,那就必须铆足了劲儿去学习! 田间地头,去钻研种田的诀窍,让庄稼在你的照料下茁壮成长; 学堂之中,去认字明理,让知识的光芒照亮前行的道路; 账本之前,去精研算术,让数字的奥秘为你开启财富之门; 练武场上,去磨砺武术,让矫健的身姿守护家园安宁; 绣架旁边,去研习绣花,让灵动的针线编织生活的诗意…… 只要你心有所向,东沟村这片热土,定会为你铺就通往梦想的康庄大道,给予你无限可能!” “在我们每一个人心手相连、全力以赴的拼搏之下,东沟村必将如浴火重生的凤凰,冲破一切艰难险阻,华丽蜕变为世间最无懈可击、最幸福美满的桃源仙境......” “啪啪啪......” 里尹一脸的欣慰。 狗儿娘也太会讲话了,说出来的话,总能将听者灵魂深处的热情点燃,令眼眶在莫名的触动中泛起酸涩涟漪。 第287章 发工钱 他头一个拍掌,肥皂厂员工极有经经验,都啪啪鼓起堂来,接着,这掌声似燎原之火,迅速蔓延,席卷全场。 全部人,包括初来乍到的新伙伴,皆被这股炽热氛围所感染,眼眶泛红,热泪在眸中闪烁,不由自主地挥动双手,击掌声如雷霆万钧,震撼着整个东沟村上空! 此会前,他们乃离乡游子,居无片瓦遮身,于尘世中辗转飘零。 此会后,他们宛如迁徙的候鸟寻得了栖息的暖巢,正式成为新东沟村的一员......。 “肃静。” 里尹高举着手,让大家停止鼓掌。 “行了,咱村会头项便是发地分粮。” 里尹做了手势,便有村汉拉来粮车,三千来斤米粮,早分作十斤装的小袋,码到空地处,十分扎眼。 杨树根手持人员名单以及厚厚一沓地契凭证,稳步登上讲台,随即依照名单顺序,依次点名。 “户主鲍宏,家中三人,粮十斤袋的粮,可领三袋,六亩荒地。” “户主臧祝,单独成户,粮十斤、田地三亩。” ...... 这些流民,在苦难中辗转流离。哪怕是人口最多的一户,也不过区区五人。 命运之手肆意摆弄,或是夺走了爹娘的生命,或是让丈夫、妻子或孩子阴阳两隔。 如此一比,东沟村原住民的优越感幸福感啥的,便越发凸显。 虽说他们兜里也没几个子,但一家人齐整活着,这可比啥都金贵! 总共三百来号人,个个得了田地和粮食,而地契虽一时半会儿未拿到,却早写好也画了押,待钱到位,便可赎了地契...... 粮和地,是支撑庄稼户生存与希望的基石。 慧奉仪先前的演讲,像是一把温柔的钥匙,打开了他们紧闭的心门,卸下了防备。 到了这一瞬,他们的心才真正有了着落,仿佛漂泊的船只靠了岸,踏实和归宿感在心底肆意生长。 “议程二,对在维护安全、守护秩序中表现卓越的巡村队予以表彰。” 里尹忽地扬声一喝,其声振聋发聩,巡村队成员全愣住了。 表彰? 表啥彰? 他们没做啥吧? 东沟村刚组建巡村队那会儿,规定每户都得安排一人加入,轮流站岗值守。 村里经济状况好转,有了余钱,开始给巡村队员发工钱。 队伍规模也逐步扩大,分成了二十五个组,每组有十多人,依旧采用轮流值守的方式。 “几日前,东沟村有流民来袭,此事,大家应该没忘。” 东沟村民点头。 新东沟村人则羞得无地自容。 敢情这是要秋后拉清单算总账......! “全部表现勇敢的巡村队成员,每人奖六十枚铜板。” 里尹一副地主老财的口吻道:“树根,报名字。” 杨树根看着纸张,开始报:“刘英才,汤二牛,杨友朋,杨二傻,张铁头......” 名单很长,足有四十五人之多。 四十五人,分两排站于大榕树下。 里尹喊汤楚楚给大家发奖,每人六十枚铜杨。 那钱串子在汤楚楚手里沉甸甸的。 领到铜板的糙汉子们,心里头莫名就泛起一阵酸涩,眼眶子都有些热乎了。 未被叫到名字去领荣誉的巡村队员,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满心懊悔,心里头不住地埋怨自己:那天夜里咋就没鼓起勇气,多拼一把呢! 钱不钱倒是其次,关键是能在两千人跟前被公开夸赞,那滋味儿,定让人幸福坏了。 郑泼皮里叼着根枯黄的草茎,斜着眼“嗤”地笑出声:“嗬!铁头这小崽子还能得奖励?成啊,有老子的风范!” 人堆儿中,有些十来岁的小丫头,一脸羡慕地望着沈绿荷:“你男人还有公爹全在巡村队中,真厉害。” “对啊,二傻宠她宠得不行,啥都不需要她去做。” “有能耐你也生得这么水灵啊,如此也能寻个把媳妇当宝贝宠的男人。” 那些言语飘进沈绿荷的耳中时,心里头没觉着有多乐呵。 她眼神儿一转,幽幽地瞅向了杨狗儿。 里尹声若洪钟道:“诸位乡亲,巡村队日夜坚守,护得咱东沟村安宁,此番酬劳实乃他们应得之赏。 当下,我东沟村产业渐丰、资产日增,巡村事宜亦需进一步拓展。 现决定招募新员,凡参与者每月轮值三回,每回两时辰,工钱三十枚铜板。望诸位都积极前来报名。” 意思是,开每巡一时辰,就有五枚铜板。 这绝非一份简单的工作,而是承载着沉甸甸的责任与无上的荣誉。 台下乌泱泱一片人齐刷刷地举起手来,刚入新东沟村壮汉也有个别举着手。 郑泼皮冷嗤:“巡村队的职责是盯住你们流民的,居然妄想进巡村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白日做梦呢!” 十来位壮汉,又垂着脑袋将手放下。 东沟村未算他们的账都很好了,他们不该做白日梦...... “郑泼皮,你个龟孙子,我看你是皮痒想挨揍了!” 里尹气得吹胡子瞪眼,破口大骂,“以后少在老子跟前提‘流民’俩字,你他娘的要是再敢讲一次,老子非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不可! 咳,这回巡村队招人,有二十五个名额,不管是老村人还是新来东沟村的,都能报名!” 新东沟村人一脸的不可思议。 里尹代表权威,他说可以,便可以。 每月三十枚铜板,逃荒后,四五个月了,他们就没见过铜板...... 同一时间,全部新东汉村汉子,都举手,原东沟村人也争先恐后地举手。 那只只高擎的手臂,宛如一片生机盎然的小树林,于时光的土壤中倔强挺立,向上生长,在风雨的洗礼里坚韧坚持,每一寸拔节都满溢着希望的芬芳…… 冬日的苍穹下,寒风如一头暴怒的雄狮,在天地间肆意咆哮,每一声怒吼都裹挟着彻骨的寒意,震颤着世间万物。 东沟村全部人的内心里,就像那灶膛里烧得正旺的柴火,红通通、亮堂堂,热乎劲儿直往上蹿。 扩招巡村队一事,并非本次会议核心议题,里尹说,后续会制定一套详细且完备的章程再来。 “当下,我们即将开启本次议程的收尾环节。” 里尹字字掷地有声,“核算并发放工钱。” 村民个个喜笑颜开。 这段时间,他们始终处于忙碌状态,忙着修缮山上的引水沟渠,帮姚家栽种树苗,建姚家布厂,还参与了严东家青砖大宅的修建…… 这些活计陆陆续续干了多日,里伊却一直未能将工钱结清。 如今不缺钱,村民们今年定能过上一个物资充裕、安稳舒适的新年。 里尹手中持有一本明细账簿,他会逐一念出村民姓名,被念到名字者即可上前领取工钱。 无论是姚家亦或是严家,所开出的每日工钱标准均为三十枚铜板。 在这段劳作周期内,出勤天数最多的那部分村民,已累计工作三十七日,核算下来,他们应得的工钱共计一两一钱零十文。 这白色的银锭像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一下子就躺到了村民那黑黢黢、跟老树皮似的龟裂手掌上。 这一白一黑,活脱脱像巧克力蛋糕上放了个白棉花糖,对比可太鲜明啦! 领到钱的老少爷们儿、大姑娘小媳妇们,个个咧着嘴,笑得眼睛都眯成缝儿了。 没啥比领钱理让人开心之事了。 新东沟村民,于远处遥观,皆面露艳羡之色,即便他们还在故乡种地时,也未曾拥有过这般多的钱款。 这东沟村,比起他们预想的,更加富有。 只要他们能脚踏实地、勤勤恳恳地劳作,每日便至少能保证有两顿粥果腹。 工钱方面,不敢有过多不切实际的期盼。 第288章 新景象 东沟村工钱核算工作迅速完成,结算流程清晰且高效。 里尹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鲍宏,你种桑共计一百三十棵,工钱二百六十枚铜板。 不过,需扣去你这几日在村里的餐食费,一餐粥按五枚铜板计算,总共扣除六十五文,所以最终你还剩一百九十五文。 鲍宏,别在那儿发愣了,赶紧来拿工钱!” 那位名为鲍宏的粗犷汉子,刹那间便呆立当场。 他到东沟村几日,整日被人监督着做事,每日得吃上两餐粥。 但相较于逃荒岁月里食不果腹、饥饱无常的困苦,这样的生活已然称得上是一种安稳的幸福了。 他从未敢奢望,竟还能获得一份属于自己的工钱。 近二百枚铜板啊,天啊,他居然也配有铜板。 鲍宏步履虚浮,蹒跚登台。 杨树根麻利地从钱袋里数出一百九十五枚铜钱,一把塞进他手里,随后指着账本,示意他在上面画押。 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把钱,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那些铜板,眼前这一幕如梦似幻。 他压根没留意脚下,一下踩空,整个人“扑通”一声重重摔于地面,手中的钱“哗啦啦”撒了一地,四处乱滚。 刹那间,他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彻底清醒过来,那是他的铜板,他用汗水挣的钱。 他边上许多人都俯身去捡地上的铜板。 他内心像是被一双粗糙又狠厉的大手狠狠揪住,每一下都像是要从他心脏上剜下血淋淋的肉,再贪婪地咀嚼、吞咽,让他坠入绝望的深渊。 他心急如焚,拼了命地想要张嘴喝止那些人捡走他的血汗钱,可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一个音节都蹦不出来。 刚一张嘴,凛冽如刀的冬日寒风便如凶猛的野兽,顺着嗓子眼疯狂往里灌,呛得他几近窒息。 “走路仔细着点。”汤楚楚蹲下身,把散落在地的六七枚铜板一枚枚捡起,放到鲍宏掌心,声音柔柔的。 “这钱可别再攥手里了,这会儿人多,一不留神又掉地上,可就难寻回来了。” “这钱圆溜溜的,一骨碌一骨碌地滚,若是滚大河去便寻不到了。” “唉哟,咋不黏地上了,还不起来。” 周边好多村民上前,将捡到的钱全还给鲍宏。 刹那间,他的鼻尖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眼眶再也无法锁住那滚烫的泪水,两行热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决堤而出。 逃荒的日子一熬就是小半年,在这饿殍遍野、人性崩塌的乱世,手里攥着个发了霉的窝窝头都难逃被人抢夺的厄运。 他未敢奢望,落了地,又被人捡了去的钱还属于他。 他颤抖着双手,一枚枚数去,整整一百九十五枚铜板,竟枚都不曾缺失。 “多谢,多谢!” 鲍宏口中只有俩字,二十九岁的壮流,眼中闪着泪花。 担心被人看到自个的狼狈,埋头,走到新东沟村队伍中。 里尹接着报名字:“臧祝,种桑一进三十一株......” 新东沟村人,百来人被喊上台拿钱。 种桑,起房,挖塘,砍柴的工钱...... 每人或多或少,基本都拿到些铜板,多的二百枚,少的六七十枚。 他们紧紧握着钱,眼中泪光闪烁,那是历经苦难后的百感交集! 个别妇人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澎湃,热泪夺眶而出,伴着激昂的呜咽! 一人垂泪,带动一群人跟着哭。 一路颠沛流离,他们早已在心底预演了无数次死亡——或饿死;或被病痛缠身,在苦痛里悄然消逝; 又或遭歹人毒手,横尸于这乱世街头。 当命运的绝路横亘眼前,他们以为此生已至穷途,却未料,前方竟豁然亮起一道光明坦途,似命运垂怜,投下一线生机。 拿到粮,分到田和地,兜里还揣上些钱! 往后的好生活,就像春笋,“蹭蹭蹭”冒出来了! “哭个锤子哭!”里尹扯着嗓子,“咱东沟村又不是办白事儿,都给老子把眼泪水吞回去!” 汤楚楚稳步上台,目光扫过全场:“肥皂厂制了厚冬衣,我特意安排多做了百余件,还赶制了一批冬被。 价格方面,绝对实惠亲民。若想要,可直接去那边了解选购。” 新东沟村人,身上只裹着薄布单衣,寒风一吹,那单薄的衣料便如纸片般飘摇。 真不知他们是如何在冰冷的冬日里挣扎过来的。 眼瞅着大雪将至,这般穿着如何扛得住? 一旦染上风寒,在这人员密集处,瘟疫怕是要如鬼魅般悄然滋生,后果不堪设想! 厂子本来就要给员工备工装,便一块儿安排了。 最后总共做了三百来套厚衣服,另外还做了一些冬被,反正都顺带手的事儿。 汤大柱和杨狗儿将全部冬衣冬被摆于自家门前,供村民选购。 厚衣三十八枚铜板每件,冬被则为五十八枚铜板,还有柳絮芦花等可以御寒的东西一块卖。 新东沟村人才得了工钱,对他们来说,眼下填饱肚子、不受冻挨饿就是顶要紧的事儿。 每人都分到口粮,暂时能撑一阵,可这大冷天的,御寒才是火烧眉毛的难题,得赶紧解决。 差不多人人都给自个配了套厚衣厚被子,衣被填充的东西,则自个去山里寻,省下一些是一些。 村会结束,新东沟村人戒备心放下了。 如今,他们心潮澎湃,下定决心,真正融入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 而东沟村迎来了全新的活力源泉,自此,村中烟火渐盛,生机盎然,焕发出别样之华彩。 新东沟村人挨家挨户地安顿下来,在疲惫的夜色中沉沉睡去。 次日天光破晓,他们便抖擞精神,集体投身到劳作里,为新生活全力以赴。 此次新增的三百来名流民,历经逃荒一路跋涉至当下,无论是垂暮老者还是懵懂稚子,整体身体状况尚佳。 他们做起事来,也抵得上半个壮汉了。 整个村,千余劳力拧成一股绳,撸起袖子加油干,二百亩桑,没多久便都种好了。 严东家的砖瓦大宅院,姚家布厂,眼瞅着都盖得七七八八了,之后便是上梁外加封顶的环节了。 就汤楚楚的荷塘,才挖了五成。 她目标是,过年之前能把它全弄好,不过也不强求非得过年前完工,只要前年春耕前能挖完塘的活儿就行。 毕竟春天,雨就没完没了地下,遍地泥淖,到时候再想干这挖塘的活儿,可就难上加难了。 早先挖出的土,需安排人力担往山体另一侧。 如今,新东沟村人,转而把这些土运送至自家宅院门前。 这些人白日挖塘,放工回家接着土砖,冬日风大,土砖打好,干得极快,等春耕过后,也好修个土砖房。 茅草小屋算简易窝棚,是个临时落脚的地儿。 住了土砖房后,他们才算安了心,也才更有归宿感。 如此一忙,便忙到十二月中旬。 天越发冷了,连十分抗寒的小子们,都烧起土炕来。 家中一堆小子全挤到土炕上过夜,每晚都要闹好久才静得下。 “三婶,天空下雪啦。” 兰草在屋外忙碌一轮,归来时,发梢上不经意间落了些细碎的小雪花。 汤楚楚走到外边一瞧,真下了雪,一片片小雪花慢悠悠地飘着,可没过一会儿,雪花就变得又大又密,跟撒豆子似的往下落。 都说好雪知时节,丰年有盼头。 谷子收完后,整个东沟村田间稻桩都烧了,可那火并非可以将虫卵全歼灭。 幸好下了雪。 雪可以将未烧光的虫卵冻死,来年,必将是一片稻浪翻滚、瓜果飘香的盛景。 第289章 下雪了 雪从中午下到晚饭时分,地面便积了许多白雪了。 汤楚楚让挖塘的回家不挖了,待不下雪再来挖。 土炕不停地烧,大人们盘腿坐着唠家常,小子你在炕上读书睡觉。 连杨大高杨大黄和杨大白,也机灵得很,一溜烟钻进屋子,寻了个软和又暖和的角落,舒舒服服地趴着,享受这冬日里的暖意。 “鸭子都学会躲懒啦!”杨小宝从后边院子溜达回屋,小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跟熟透的小苹果似的。 他一边哈着白气,一边嘟囔着:“三日过去了,连个鸭蛋的影子都没见着!” 汤楚楚“扑哧”一声乐了:“人一冷啊,就犯懒窝着,母鸡母鸭不也是这德性么。” 家中鸡鸭加到一块有八九十只,外加六只大白鹅,每日光蛋有就有三四十,自家基本吃不过来。 蛋这东西它也有个“保鲜时限”,就算搁冬天,也顶多能放俩月。 光家里这几口人吃,那肯定吃不完。 可带到街上卖,又实在麻烦得很。 蛋这玩意儿太娇气,一路颠簸运到城里,指不定得碎好几个,算下来根本划不来。 要是卖给那些新东沟村人吧,他们穷得叮当响,也根本没钱买。 那群人每人分到十斤米,勒紧裤腰带慢慢吃,也就够吃月余。 为撑到过年,平日得摘些叶权树皮啥的掺粮一块吃。 虽说吃的东西很差劲,可他们心里头一点儿也不觉得苦。因心里揣着希望,知道眼前这难关只是暂时的,咬咬牙挺一挺,春天就该到了。 “杨大婶,在吗?” 说话声传来。 兰草将手中的白萝卜放下,下得炕直往外头跑,再转头:“三婶,是小猫。” 邓小猫是邓老太太独孙。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伸手在头顶上胡乱拍打了几下,把沾着的雪花抖落一地。 又用力跺了跺脚,把鞋底沾的泥雪都震掉,这才伸手掀开那层芦苇做的帘子,抬脚跨进了屋里。 汤楚楚吩咐兰草给小猫倒了杯开水,让娃儿到炕边坐着。 “好暖。”邓小猫感慨:“过了年,开春时,我喊人在家修个这种土炕,我奶奶便不冻着了。” 不久前,许多人起新房,个别人学汤楚楚家建土炕,可也仅个别,但寒冬过后,估计许多人都修这种土炕吧。 邓小猫咕咚咕咚把热水灌下肚后,才开口说道: “我奶在风采赛事上得了百两纹银,她决定明年拿出十多两,起个土砖房,剩下八十两,全部供我念书。 我问余先生,先生讲,念书这条路可长了去了,要想读出个名堂,至少得苦学十余载…… 我心里没底啊,不懂阿奶熬不熬得那么久,我不敢拿这事儿去赌。” 汤楚楚感慨,小猫才十岁,过年十一,比小宝大几个月,便如此忧思。 “我只念今年便退学啦,我想做买卖。” 邓小猫笑道:“我喊奶帮我买牛和车,用十来两就行,我想很久了,觉得咱东沟村,每户人家都有鸡鸭。 鸡鸭夏日吃蚂蚱,鸡鸭大了,下了蛋,也没人舍得吃,全攒着,我打算买下他们的蛋,再拿牛车运去县里卖。” 他估计早把市场行情摸得透透的了,一说起来那是一套一套的。 “咱村的蛋要是带去县里卖,每颗蛋二枚铜板。可这路上颠簸,指不定得碎几个。 我打算五八铜板收三颗蛋,大家虽少挣一枚铜板,却省了好多事儿,不用自己往城里跑,也不用操心路上蛋碎。 我在村里挨家挨户问了个遍,好多人乐意让我收蛋。杨大婶,您瞅瞅这买卖能做不?” 汤楚楚道:“你可以确保运蛋时,蛋会一直完好无损的吗?” 这是古代,没蛋托那玩意儿,把蛋搁大米中,能避免鸡蛋磕着碰着。 少量蛋还可以,蛋一多,米的量也不足啊。 邓小猫道:“我打算喊奶奶给我弄些放蛋的干草托,用草编成蛋的样子,用来装蛋,如此蛋便碰不坏啦。” “这娃儿,不错,脑子灵活。” 汤楚楚夸道:“但我这有个更好的蛋品买卖方法,你想听不?” 邓小猫两眼放光:“听,听。” 杨大婶乃东沟村最聪慧之人,她肯提点,乃他之幸。 “三颗蛋才挣到一八铜板,三百颗蛋才有百文银,这买卖太薄利,且挣太少了。” 汤楚楚笑道,如果把收到的蛋捣鼓捣鼓,做成别的吃食,再卖给城里人,卖价便可翻好几番。 邓小猫“哐当”一下屏住呼吸,跟被点了定身咒似的,立马竖起耳朵听。 汤楚楚取来纸笔,刷刷将方子写好,是皮蛋的做法。 她想吃皮蛋许久了,就是太忙,且皮蛋做起来挺麻烦,她没功夫去做。 若小猫做此买卖,往后要吃和他买即可,无需自个做了。 且,到时她家餐厅也可以卖这套菜。 她鼓起腮帮子吹干墨迹,把方子往他面前一推: “你就照着这个法子加工鸡、鸭、鹅的蛋,加工好的成品叫皮蛋。 但这制作时间有点久,得十来天至五六十天才能吃。你若想赚快钱,那这活儿就甭干啦……” “我想做皮蛋。” 邓小猫“咕咚”咽了下口水,道:“阿奶老早跟我念叨过,说杨大婶的话须得听。 如今杨大婶把做买卖的方子都拿出来了,那这买卖肯定得算杨大婶一份。不过,这钱具体咋分,我不太懂……” 汤楚楚笑了,这娃儿虽极为机灵,却也懂得并非啥便宜都可以占的。 她喊宝儿又拿来二张藤子,请汤程羽写出协议,一式两份,她就提供方子,别的都不会管,占一成利。 “拿少了。”邓小猫摇了摇头:“羽舅舅,直接按三七吧。” “你个傻小子,你得收蛋,做蛋,又得卖蛋,若挣不到银子,你还得担风险。” 汤楚楚摇了摇头:“这样吧,二八,我二你八,就这么定了。” 此事便定好了。 邓小猫带皮蛋方回家了。 邓老太太完全支持自家孙儿这买卖。 祖孙俩那是一刻都没耽搁,立马就张罗着在东沟村收鸡鸭蛋。 住邓朱家的草根、草帽俩小子也特别懂事,跟着一块儿满村子扯着嗓子喊。 天还在那“簌簌”地下着雪,可村里压根儿没一点冷清样儿。 村民们就跟赶大集似的,忙不迭地把自家存了好些日子、少说也有近百个的鸡鸭蛋提来,一股脑儿往邓家送。 到了邓家,换上一把叮叮当当响的铜钱,那脸上,乐得跟开了花似的。 “眼瞅着就要过新年啦,今年兜里有铜板,可算能舒舒服服、痛痛快快过个好年咯!” “往年大年三十儿,吃的全一点肉末加大把素菜的饺子,跟啃菜团子似的。今年,老娘我豁出去了,统统塞肉!” “那可不咋的!前些日子,我家在狗儿娘那挣了一两多呢!过年过节能可劲造肉,想咋吃就咋吃,痛快!” 东沟村一片喜气洋洋。 眼瞅着都腊月十八九了,往年此时,家家户户都紧锣密鼓地置办起年货了。 可今年这雪下得没完没了,地上全是极厚的雪,好些地方都有冰碴子了,走路稍不留意就得摔个屁股蹲儿。 村里人也没辙,只能耐着性子等着,等雪化得差不多了,再去镇上买肉办年货。 汤楚楚家卤肉买卖也没再做了。其一,连日降雪,天地皆白,道路积雪,冰滑难走,运送食材,都极困难; 其二,年关渐近,猪肉卖价陡升,卤肉成本骤加,利润微薄,实在无太多利可图。所以汤楚楚决定,过了年再说吧。 第290章 房屋塌了 受持续大雪天气影响,荷塘作业环境恶劣,塘面结冰且积雪深厚,存在较大安全隐患,已全面停工。 肥皂厂因生产流程对环境依赖度相对较低,目前仍保持正常运营状态,各项生产活动有序开展。 厂里全天烧柴,墙边角落处,种着几畦葱花与韭菜。 它们在柴火的余温轻抚下,肆意生长,叶片翠绿欲滴,生机勃勃,宛如给工厂围上了一条鲜活的绿腰带。 汤楚楚麻溜儿地到菜畦那儿,手起刀落,割了一大把鲜嫩嫩的韭菜。 她寻思着,做些韭菜煎饼给娃儿们解馋。 近段时间,家中没少折腾,起早贪黑地干活、念书,做些新奇美食,让味蕾邂逅别样滋味也挺好。 韭菜煎饼关键得多放油,因油炸的饼子,吃起来那满足感。 一大盘韭菜煎饼热气腾腾地上了桌,那香味就跟长了腿似的,在屋子里横冲直撞,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 味儿可真是够冲的,在屋里绕啊绕,半天都不见消停,把满屋子人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了,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煎饼,就差流口水了。 纪娘子在杨家住久了,胃口都跟这儿合拍得不行。 韭菜煎饼才上桌,她便忍不住直接吃了俩,叹息道:“连着两日都下着雪,我正打算过两日回去呢。” 汤楚楚朝外边看去,大片大片的雪花,就像被撕碎的鹅毛,纷纷扬扬地飘落,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她抬脚走到外面,一脚踩下去,积雪瞬间就没过了脚踝,走起路来都有些费劲。 初雪飘落的刹那,她是开心的,因大家都觉得雪厚粮满仓嘛。 这场雪却如脱缰的野马,愈发肆意张狂。 温度也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路狂跌,让人的心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在心底悄然蔓延。 这场雪可真是没个停的时候,一直稀里哗啦地下。 十二月二十三,雪依然在下。 汤楚楚宣布,工厂放假过年,初七再复工,全部职工到厂子大堂集中,领工钱,好让全体职工富富裕裕地过个年! 无论是肥皂厂的职工,亦或是挖荷塘的人员,全部来结帐。 发工资这天就跟游戏里开宝箱一样刺激,大家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这气氛,比开年会还带劲儿。 “呵呵,咱家这钱包可算‘鼓’起来啦。” “几日前,我就想跑趟城割肉了,可这雪总下个没完,也不知何时能停一停。” “家里油盐都见底儿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得去趟城才行,咋说也得置办点年货,不然这年过得比往年还磕碜。” “咱大伙一块儿去呗,路上互相搭把手,边走边唠嗑,指定能顺顺当当走到城里头。” ...... 村中许多村民都相约一块到城里置办年货。 明天便到小年啦,按照老传统得整些硬菜吃,家中娃儿吃一年野菜了,咋的也得开开晕才行。 几十个婆媳提前约好,都背上竹篓,这还没迈出村子口呢,就听见一阵阵慌里慌张的叫喊声。 “完了完了,我家宅子塌啦。” “哎哟喂,我的个亲娘老天爷嘞!我家那房子硬是被雪给压垮咯,这可咋整哟!” “这天冷得跟冰窖似的,这还让不让人活啦!” ...... 新东沟村人于雪地间站着,嚎哭不止。 他们住的茅草屋,只是随意搭建挡风的,不怎么结实,雪落到茅草顶上,没及时清理,直接被压跨了。 幸亏是茅草屋,就算塌了也砸不死人。 可唯一的窝棚没了,他们才好不容易安顿下来,这下又乱成一锅粥了。 里尹一脸凝重,脚步急促地赶来主持事务,斩钉截铁地说: “雪下得如此之大,茅草屋定然难以支撑太久,凡居住在茅草屋内的人员,一律迅速撤出!” 邓老太太的家同样是茅草的屋子,虽说眼下还未塌,可瞅着那模样实在悬乎。 她啥话都没多讲,直接让娃儿们把家中的蛋一股脑儿弄牛车上,衣服被褥也一件不落地全带着,就连灶上的大铁锅也没落下。 “里尹,您给咱拿个主意,我们听你的。” 邓老太太如同一个乖顺服从上级命令的士兵。 房屋坍塌的新东沟村人,情绪逐渐平复,开始陆续走向废墟,把散落的茅草拨到一旁,从残垣断壁间找出一些家什。 而后在雪地里整齐列队集合。 里尹清了清嗓子,道:“姚家养蚕房屋及织布厂,全部建好了! 共有房屋三十套,及一处三进的大宅院。 可院子乃姚小姐私房地界,哪个都不兴乱闯, 厂房啥的,三家拱挤上一套房子吧,将这个冬天熬过去再做打算。 姚家厂房全是青石砖修的,比土砖做的屋子豪华不知多少倍,这群人当然一百个同意。 里尹神色肃穆,再度发话:“若哪家有较为贵重的财物,皆可存放于我家,或是狗儿娘那。 我东沟村向来同气连枝、休戚与共,每逢艰难险阻,必得齐心协力、共克时艰。 倘若有人胆敢在此时浑水摸鱼、行偷盗之事,休要怪我不念同村情谊,将其逐出东沟村!诸位可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全部人点头应声。 原本计划着奔赴城中购置年货的妇人们,把自家的事先撂到一边,赶忙跑过来搭把手收拾住的地方。 哪家如果需要协助的,她们就麻溜地过去帮衬,一群人热热闹闹、风风火火地忙活开了。 里尹心下一松,好在姚家到东沟村起厂房,否则,他真不懂如何给这群人寻个落脚的地方。 但,用姚家屋子,就得和姚家讲一下。 不可因姚老大好讲,就私自占别人便宜。 里尹打算走江头镇一趟,刚好顺道置办些年货。 汤楚楚摇了摇头,她们家啥都不缺,即便缺,顺手从交易平台买就行,无需跑那么远的路去置办。 她一脸担心:“里尹叔,你这么大年岁了,摔上一跤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给树根爹去得了吧。” 里尹撇撇嘴,满脸嫌弃地贬低自家儿子:“就那傻小子,跟个闷葫芦似的,见着姚老爷话都说不利索,平白无故让人看笑话。” 随后又冲汤楚楚摆摆手,“不带,我先撤了。” “里尹叔,我和你一起走吧。”汤程羽道:“明日便是小年,我得回汤家了。” 汤楚楚心里头一下子涌出股舍不得的劲儿,她抬手给他整了整衣服,嘴里念叨着: “路上可别大意,多留个心眼儿。等过了年,你可得再回来。” 因雪天路滑,她没特意准备啥物什给汤程羽带回汤家。 就一块布,包着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一些本书,过年那阵子要是得空,他能拿出来翻翻,复习复习功课。 汤程羽背着包袱,随里尹一块走。 一块去的有阿贵,他想到县里服侍陆昊。 “羽舅舅。” 杨小宝站在院中喊了句:“你许多书全存我们家,过年定得回来哦。” 阿贵转头道:“不用担心,我家公子初三初四就得回来,汤哥定不可能晚过这时候。” 若非流民太乱,公子估计早跑东沟村来了。 里尹,汤程羽,阿贵三人一块搀扶着上了村道。 前边有截路上,几个壮汉正扫着雪,不怎么滑,可越往下走,雪越厚,越发难走,幸好全是新落的雪,难走些却不是很滑。 三人走在前头,后边有三十来个村妇跟着。 这些妇人同样想到县里买年货。 “汤童生此次回汤洼村,汤老婆子估计不给他来了吧?” “唉......那老婆子不讲理得很,定然不让孙儿再往咱东沟村来。” 第291章 雪崩被埋 “汤老婆子也是傻,孙女是九品慧奉仪,不捧她便罢了,居然半关系搞得如此僵,她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就是仗着家里有个金疙瘩孙儿!汤童生若高中,那指定能做大官儿。 说不定在汤家人眼里,那些手里有着实权、能管事儿的官儿,可比那九品奉仪人强出去老远吧,人家就盼着孙子光宗耀祖呢!” “哎呀,我似乎听见什么声音,大家听见没?” 几十位村妇立刻不再说话。 “吱......吱......吱吱......” 一阵不明所以的响动陡然划破寂静,一开始声音特别小,但没过一会儿,这声音就跟吹气球似的,慢慢变大,越往后声音就越大。 “老天啊。” 刘大婶惊呼:“里尹叔,汤程羽,阿贵跑啊。” 一条蜿蜒的主道横亘在两山之间,两侧高耸的山峰似忠诚的卫士,紧紧守护着这条通道。 前方三人恰巧行至二山窄小的隘口处,此处地势险要。 两座山之上,山坡正对着凛冽的寒风,八九天来,狂风裹挟着雪花在此堆积,形成了一座巨大的雪丘。 突然间,雪丘表面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积雪如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轰然滑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成片成片地朝着下方三人压去。 刘大婶一喊,雪滑得更为迅速。 里尹三个,一丝反应时间都无,便让雪给埋了。 汤楚楚盘腿坐在热乎乎的土炕上,正一笔一划地练字。 她如今每日雷打不动,总要练字个把时辰,就想着修修身、养养性。 日子一长,她的字,还真有了模样,不再是以前那歪歪扭扭、见不得人的样子了。 刹那间,窗外骤然炸开一声尖厉的喊叫。 她手猛地一颤,笔锋失控,一幅本应气韵生动的字,瞬间沦为墨团狼藉的废品。 “三婶,坏了。” 兰草惊恐万分,哽咽着道:“山上积雪都往下滑,将里尹爷,羽舅舅,阿贵全埋在下边了......” 汤楚楚浑身一激灵站起。 居然雪崩了! 她穿戴好跑到外边,便见里尹媳妇一路嚎哭着扑向村道。 “大柱,将拉人回村。” 汤楚楚吸气:“让全部巡村队集合,还有,全部人都控制好音量,小声些。” 在某些特定条件下,当一阵疾风呼啸而过,或者外界产生的声响分贝过高时,外部施加于积雪的压力便会急剧增加。 一旦这种外部压力突破了积雪颗粒之间原本的凝聚力阈值,雪体结构将失去稳定性,进而引发雪崩这一自然灾害。 埋雪下超三十分钟不救出,人就没法救了。 气温超低。 零下二十度左右。 汤楚楚穿了许多衣裳在户外,依旧感觉冷。 里尹被雪埋,里尹媳妇总在哭,喊她控场是指望不上了。 全部妇女,都被汤楚楚按于村里,不然到时惊呼出声,雪再崩个第二回就完了。 全村十五岁往上的汉子全部去搭把手。 窄路大盖有十五丈,不懂三人被埋于哪里,得一点点挖向前方。 汤楚楚小声说道:“开挖。” 刘英才领着巡村队,立刻上前刨起了雪。 人多,可路太小,每回只可以十人同一时间刨。 头批一累,后批马上跟上。 汤楚楚于一旁站着,紧张地看着袖中的表,十分钟才挖三丈还不到。 情况万分危急!时间等同于生命线,每多耽搁秒,那三位被困者的存活概率就会呈指数级暴跌,救援刻不容缓,必须争分夺秒! 汤楚楚寻个没人的地方,从交易平台买部生命探测器。 那玩意儿在上一世,极普通,十两纹银,她将说明书记好。 这玩意为30*20长宽,她拿兔毛披风遮挡。 “大柱,二牛,你二人扶一下我。” 汤楚楚只敢耳语,担心半山林惊动。 汤大柱和汤二牛将工具放下,上前扶她。 她朝雪堆爬去,怀中抱着探测器。 汤大柱和汤二牛不懂她想干甚,二人拼命护着她往雪堆顶端走。 “你二人背着我,将那些人视线挡好。” 二人把汤楚楚的话当圣旨,身板当墙,拦住巡村队视线。 她快速拿出探测器,用搜索探头钻过雪的缝隙去探测。 红外生命勘测仪器的有效勘测半径为两米,可实现全方位无死角探测。 当前积雪堆高度大致处于二米至三米区间,将仪器置于其中,能够深入探测至雪堆底部区域的状况。 或许上天垂怜,赐予了她绝佳的运气; 又或是里尹汤程羽阿贵三人福泽深厚。 她刚把探头放入雪中,仪器便发出了一连串“滴滴滴”的清脆声响。 汤大柱和汤二牛猛然转头。 在这当口,汤楚楚直接将手中仪器收入空间中。 她道:“羽儿在喊救命,在这底下,你二人快些到下边领人上来这挖。” 刚滴滴......是羽哥儿喊救命吗? 汤大柱和汤二牛均一脸的困惑,但二人并非那种心思活泛的,未想太多,立刻滑下雪坡。 底下参与救援或作业的人员,早就累得浑身大汗,汗水把衣裳都浸透了。 这时,一阵凛冽的雪风呼啸而来,吹在身上,湿透的衣服瞬间变得硬邦邦的,像是裹了一层冰甲。 冷热在身上交替肆虐,不少人开始不停地流鼻涕、打喷嚏,难受得直皱眉头,却还得咬牙坚持。 “大姐听见羽他们喊救命,在上边。” 汤大柱大口喘气,挑着铁锹朝上边爬去。 后边百余巡村队再不顾难受,快步跟着,其他非巡村队员,为了证明自己胆魄与无畏,同相拼了命地朝上爬去,近百人围作一个圆开挖。 没力气则退下,换下批上前,仅二分多钟,一个巨大的雪坑便在他们的奋勇拼搏下赫然显现! 有条手臂,伸到雪堆外。 “老子差......差点就折在这儿了!” 里尹双手死死抠住积雪,拼了命地向上顶去,脑袋终于从雪堆里探了出来。 他嘴唇冻得发紫,唇舌全部僵硬,说话含混不清:“快……快拉我一把,汤程羽和阿贵还埋着!” 刘英才和杨二傻齐心协力,一同发力拉拽,里尹终于被从雪里拽了上来。 他被埋了一刻钟,全身衣服都僵硬了,结成了厚厚的一层冰壳。 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身体僵硬得如同木棍一般,手指连弯曲一下都做不到。 新东沟村人鲍宠,赶紧把自个被衣脱了,披到里尹身上。 时间紧迫,这边的人一刻也不敢停歇,手中的工具不停挥动,继续深挖雪坑。 很快,汤程羽和阿贵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大家一鼓作气将他们拽了出来。 阿贵还算清醒,可汤程羽本就体质单薄,此刻已双眼紧闭,晕厥过去,情况不容乐观。 汤楚楚把自个的披风给汤程羽披着:“大柱,将羽哥儿背回家,要快。” 汤大柱照办,拿兔毛披风裹着汤程羽往下滚,下边有村民接着,省得他们伤着自个。 下了雪堆,他直接将汤程羽一背,大步朝家扑去。 “大姐,披我外衫。” 汤二牛把自个外衫给汤楚楚。 汤楚楚也不故作姿态,毕竟她身子底子确实弱些,要是染上病,恐怕得煎熬上十来天才能好。 “全部人,拿起农具,速度撤离。” 这地儿有个豁风的口,两边山迎着风。 这地方闹雪崩的机率极高,今日的雪崩还算小的,掉下来的雪也就占上面总雪量的百分之五左在。 上边还堆着老多老多的雪,那些都是定时炸弹,鬼知道啥时候“哐当”一下就崩下来了。 汤二牛以身作盾,将汤楚楚护于身前。 刘英才携三两巡村队,环伺里尹与阿贵左右。 余下众人则折返于皑皑雪地间,收拾起散落铁锹锄头等。 “吱......吱吱吱.......” 第292章 少一人 汤楚楚清晰地听到了风从岩石间的缝隙里呼啸而过,发出“呼呼”的声响。 紧接着,她又听到积雪承受不住压力,发出“咔嚓咔嚓”“吱吱吱”的断裂声,那声音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刺耳。 她能听见,别人同样听得见。 凭借刚刚的经验,大家无暇去看上面,都拼了命的,相互搀扶着朝个边扑去。 哗......啦啦...... 轰......隆隆......! 如山岳倾颓般的积雪,裹挟着令人胆寒的气势轰然砸落,那声响似地狱恶鬼的咆哮。 汤楚楚被汤二牛扑倒地面,不少结成冰碴的雪块“噼里啪啦”崩到了她后脑勺上,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袭来,疼得她直皱眉。 她强忍着疼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挣扎着站起身来,转头看去,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见两山上原本堆积如山的积雪,此刻正如决堤的洪水般全部倾泻而下,雪崩扬起的雪浪竟高达十多米,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来。 这回若再被雪埋住,绝对丢命。 她赶紧道:“刘英才,速度点看有多少人。” 刘英才应下,吩咐队长点名,队长点自家队员,一分多钟点完。 “少一人。” 刘英才脸色惨白:“二傻人呢?” 杨友朋立刻便疯魔了:“二傻,我儿二傻啊,你听到便应爹一句。” 上头的积雪差不多都崩落干净了,眼下这情形,就算高声喊话也不会引发什么危险状况,因此汤楚楚未去拦阻。 杨友朋声嘶力竭地连吼数声,泪水决堤般滚落。 他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冰冷的地上,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地面,哭得肝肠寸断、惊天动地。 杨二傻是他独子,是他生命的延续、活着的盼头,如果二傻有个三长两短,他这把老骨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爹,我,我.....在.....这......” 此时,虚弱的说话声传来,杨二傻从浅雪堆里爬到外边,面上憨笑着。 他两手猛然用力,把一铁锹扯到外边:“这是爹新买的铁锹,被雪埋住糟践了......” 为救自家新铁锹,他这才被埋了。 “你个榆木疙瘩脑袋的蠢东西!铁锹没了还能再打,你要是有个好歹,让我怎么活?” 杨友朋气得浑身发抖,双手用力把他从地上提起,边气急败坏地踹了几脚,一边抹着夺眶而出的眼泪,带着哭腔吼道: “回家再跟你算总账。” 汤楚楚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长舒一口气: “这地儿冷得跟冰窖似的,诸位别在这儿干耗着了,速度回家来碗姜汤暖暖身子,可千万别再染上风寒了。” 她心急火燎地往回赶,刚冲进屋子,就瞧见汤大柱正要把汤程羽往土炕上放。 她吓得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拦住:“使不得!他浑身都冻僵了,猛地受热,会要了他的命! 抱他到木床上,快煮姜汤!” “狗儿!快别愣着!快把羽儿湿哒哒的衣服给扒了,给他换好干爽的里衣,再拿条厚实被子把他严严实实盖住,别让冷风钻进去。 另外,你一边给他换衣服,一边就给他整个身子按摩一下,让那血顺畅地流起来......” 东沟村通往县城的道路被封了。 积雪裹挟着山石与泥土,如汹涌的白色猛兽般从山坡轰然崩裂而下。 出村唯一的大路,已然被吞噬,只留下一片狼藉与死寂。 虽说有部分小道能够出村,可小道基本全是进山的路,小道周边全是山。 此类山路地形复杂,积雪易堆积且结构不稳定,雪崩的风险极高,出于安全考量,无人敢贸然涉足。 一群妇人静静伫立,目光越过重重山峦,落在那座高耸入云的雪山,想起方才的惊险,只觉心口发紧,余悸未消。 “好在刚刚没时间去县里,否则命就没了。” “即便没被埋着,到了县里,便没法回村了,到时没铜板住客栈,就只能露宿街头,成乞丐了。” “没法出村,便没法置办年货,明天便是小年啦。” “好在我半月前便买过一回肉,都腊起来了,剩几两肉,将就着吃,也可以顶过年了。” “我头一遭兜里揣着钱,却没地儿花。这憋屈劲儿,比兜里空空如也还让人抓心挠肝,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 一场暴雪,携着彻骨的寒意,把东沟村人心中那团炽热如焰,无情地浇灭。 茅草屋崩塌,去县城的路封住了,田地间的农作物不懂能否熬得住...... 且气温是越来越低了,感觉比以往都要冷得多。 家中全部衣衫都披到身上,依然跟掉进冰窖子似的,冻得浑身直打哆嗦,在家坐着了冷,到外边同样冷。 小年之际,雪势愈发汹汹。 凛冽北风挟着雪片,如泣如诉地呼啸而过,人伫立门前,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瞅着十米开外的地方,全是白花花的一片。 汤楚楚蜷在热炕上,把被子又往身上拉了拉,琢磨了一会儿才开口: “以往,十来担的柴火就够过冬了。可今年这冷劲儿,整日都要不停地往灶里添柴。 我估摸着,部分人家中柴火,怕是撑不了多久。小海,厂子中的柴火,还有多少存货?” 苗小海取来账本:“粗细柴一块共五百八十斤,干草则剩三百三十斤。” 汤楚楚道:“狗儿,你和村里讲一下,哪家没柴了,便到咱家买些,咱收柴是啥价,卖出去就还是啥价。” 灾难来临,她不可能去挣大家那点血汗钱。 杨狗儿翻出披风,胡乱往身上一裹,又顺手抄起挂在墙上的斗笠,往脑袋上一扣,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就出门办事去了。 汤楚楚未在炕上窝着,她决定给家中做顿美味的年夜饭。 以前卤肉买卖还继续时,家中头整日都得买上好多的肉和内脏啥的。她每回都特意留些,腊起来,又灌了点腊肠,全挂于房梁那晾着。 如今天冷,这些宝贝可就能派上用场了。 菜园的菜都快被这冷天给冻蔫巴了,她全给摘下来堆进地窖里藏着。 她从交易平台买些鲜香菇,再拿出些大白菜,和腊肉剁了包饺子做主食! 再切些腊肠和之前晒干的莲根一块炒,外加那头炒酸斗角。 又从后院挑只肥鸡做白切鸡,再宰只肥鸭子,烤着吃。 鸡鸭内脏也没浪费,和萝卜一起炖得烂烂的,香得能把舌头都吞下去。 还有厂房那边种的韭菜,切一大把,切得碎碎的,和鸡蛋一起做成韭菜盒子...... 因大雪纷扬不止,纪娘子,汤程羽,阿贵,苗小海都只能留在东沟村过年。 所备菜蔬虽仅寥寥数样,然每样皆量足味厚,倒也添了几分别样温情。 菜做好后,汤楚楚一样一样地舀出来些,装进碗里,递给春草,让她提回家给老杨家尝尝鲜。 在东沟村,数汤楚楚家中菜色多,别家哪有这排场。 像老杨家条件算是顶好的了吧,小年时,也就干的小米饭,酸豆角,清炒白菜,炒萝卜干,每人半颗蛋...... 再杀只鸡,切点鸡屁股和头加内脏及鸡爪,炖上白萝卜,剩有的,待过新年才接着吃,别的便没了。 “天呐!三弟妹家这日子简直像掉进了蜜罐里,好得没边儿啦!” 沈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口水“哧溜”一下就淌了下来,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肉饺子香得能把人魂儿勾走,腊肠也香得冒泡儿……还有那韭菜盒子,咋就恁好吃呢,感觉吃了能上天!” 杨老婆子猛地一筷子“啪”地敲在她桌沿上,扯着嗓子就嚷。 第293章 捉猪过年 “吃,一天到晚就懂得吃!你这一顿胡吃海塞的,娃儿们还吃个啥玩意儿!” 沈氏眨巴眨巴眼睛,拉着杨老婆子的衣角,扭着身子撒娇道:“娘~您看我还怀着你小孙子呢,我吃就等于娘的小孙子也吃,哪能算多吃呀! 往年您做的腊肉可好吃了,香得我半夜都能馋醒。今年也做些呗,这大过年的,没腊肉可咋行呀?” 说起此事,杨老婆子同样心烦啊。 她整日在厂里忙个不停,根本无暇顾及割肉的事。 本决定放年假再到街上买,谁知又是疫病又是下雪的,此时村还封了,哪还有机会做啥腊肉。 但过个年没肉吃,感觉不像那么回事。 杨老爷子道:“两年前除夕,我去了趟山里,大家猜,当时我见着啥了?” 杨二财两眼发亮:“会不会是捉到兔子吃啦?肥兔......呜,三婶做兔肉比奶奶做得更美味......” “你这小皮猴儿,有的吃你还叭叭个没完!”温氏弹了下他的脑栗子。 “这雪比以往不同,厚得能埋人!上山跟走钢丝似的,一不留神就得摔个狗啃泥。 爹都这么大岁数了,可经不起折腾,就老老实实在家猫着!过个年而已,不是些鸡肉吗?” 杨富强点了点头:“山里那雪要是崩下来,并非闹着玩的!里尹叔被埋后,整个人好像衰老好多。” “臭小子,居然悄悄嚼我舌根子。” 里尹唰”地一下掀开门帘,进了屋,手里烟杆“啪”地敲在杨富强后脑袋上,咧着嘴笑骂。 “来,给我说道说道,你瞅着哪衰老了?” 杨富贵给大哥打圆场:“里尹叔,您听差啦,我大哥在夸您容光焕发、愈发年轻呢!您快这儿坐。 您瞧,我三弟妹送来的腊肠还有剩呢,那香味儿,隔老远都能勾人魂儿,您快尝尝!” 里尹用过饭了,可见那油润光亮的肉肠,喉间竟不受控地泛起津液。 他轻咳数声,以袖掩唇,佯作无奈道:“也罢,盛情难却,老夫便勉力尝上一口。” 把腊肠往嘴里一塞,好家伙!咸、辣、肉味就像一群调皮的小恶魔,在味蕾上撒开了欢儿地蹦跶、乱窜。 那味道,香得人脑袋都发懵,恨不能把舌头都嚼吧嚼吧咽下去,好让这股子美味在肚子里多留一会儿! 那一小块肉肠很快便入了腹,他死不肯往口中灌水,担心水冲淡嘴里那股子香。 就那么一声不吭地坐着,吧嗒吧嗒嘴,仔仔细细回味着肉肠的味儿,好像要把那股子香都刻在心窝子里。 与此同时,也让他老头子心里那股“必须搞到肉”的念头愈发坚定。 “眼看新年就要来了。往年日子再难,过年也得买点肉吃,一两也好二两也罢,总得让大伙嘴巴里有点荤腥,解解馋。” 里尹叹着气,接着说,“今年村里存了点钱,要是过新年还过得跟往年般寒酸,那可不行。我打算,给大家伙搞些肉吃,热热闹闹过个年。” 杨老婆子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咋搞?” 村民个别人养着猪,却都不大,即便杀掉,两千村民也分不到几块肉。 鸡鸭基本都养些,可都盼着下蛋,没人舍得宰掉吃肉。 “我仔细瞧过了,沟坨山东南头那边,背风没雪,就是路面泥巴多,走起来黏脚,但也能凑合着过去。” 里尹吐出一口烟雾,眯缝着眼,“这大冷天的,野物动作迟钝,咱要去趟山,能捉头大野猪……唉哟,咱村便都能吃上肉了。” “啊呀呀、这……这......”杨老婆子瞬间瞪圆了眼,嘴巴大张着,活像见了鬼。 “捉大野猪?这简直是要人命啊!野猪并非好惹的主儿,发起疯来能把人顶个对穿! 杨猎户专业打猎的都没敢跟野猪硬刚,你这把老骨头,哪来的胆子哟!” 杨老爷子抓着脑袋,粗着嗓子道:“咱村就召集几十位壮实汉子一块!众人拾柴火焰高,齐心协力往上冲,还怕拿不下那野猪? 再把杨大高也捎上,它机灵得跟猴儿似的,捉野猪那可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里尹说干就干:“我立刻摇人开大会。” “唉哟喂……”杨老婆子急得直跺脚,伸手想拽住里尹,可他早跟阵风似的“嗖”地跑没影了。 她气得直跺脚:“都一把老骨头了,还跟个愣头青似的横冲直撞……你俩老糊涂不知死活要去捉野猪,旁人可没这么缺心眼!” 十二月二十五。 巡村队全体成员于大榕树下边集中。 杨老婆子和里尹媳妇一脸懵圈,面色十分难看。 “大冷的天,雪片子跟鹅毛似的哗哗往下掉,居然跑山里捉野猪,这是脑袋被门夹了,还是野猪给他们灌了迷魂汤,一个个都魔怔啦?” “依我看呐,纯属是日子太舒坦,闲出屁来了!这帮大老爷们儿,一个个精力跟用不完似的,不搞出点幺蛾子来,浑身都不得劲儿。” 冬日农活儿少,厂子啥的全停了,村口还被雪和冰堵得严严实实,想去邻村亲戚那串串门、唠唠嗑都没法子。 这帮大老爷们儿闲得蛋疼,浑身精力没处使的时候,那指定能琢磨出些稀奇古怪的新点子来。 里尹才说要捉野猪,差不多全部汉子的头都点成了拨浪鼓,特别是杨猎户,更是激动。 杨猎户是东沟村,最了解山上各类猎物习性、分布之人,所以毫无悬念地被大家推选为老大。 他走出队列,到里尹边上,激动道:“在这片山林里,我三天两头就能瞅见几头野猪在山上到处乱窜。 就我孤身一人,打不过野猪,碰上这阵仗,我麻溜儿就找棵树蹿上去躲着。 野猪遇到落单之人时,就跟疯了似的要咬人,可要是瞧见一堆人,立马掉头便跑,它们同样懂得,人多它干不过! 因此,咱就瞅准野猪这德行,把它们一网打尽!” 杨猎户建立,四五百壮汉一块进山,围作半圆,跟赶鸭子似的把野猪往死里撵,最后把它们全赶进早就备好的陷阱里头! 陷阱可费了不少功夫才挖好!里边插满了削得尖尖的竹子,跟刀山似的。 上面拿枯叶树枝等盖好,跟平地没两样。野猪只要掉进去,那就是瓮中之鳖,连挣扎的份儿都没有! 全部安排,瞅着那叫一个严丝合缝,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是,好几日过去,明天就是除夕了,东沟村男人,连猪影都没看到。 苗雨竹忍不住道:“大柱,你说说里尹叔吧,那猪不要再捉了。” 汤大柱抱小阿璃道:“现在也没啥事做,去山里跑跟打发时间也好,听说昨天有逮着兔子野鸡啥的,开个晕也好啊。” 汤楚楚嘴角抽抽。 每回围猎野猪的场面,就跟吹响了全村男丁的冲锋号似的! 上到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七十老汉,下到刚会跑的小娃娃,全都一股脑儿往山上冲! 当野猪蠢吗? 声势如此浩大,哪会乖乖往陷阱中跑? 如此捉猪法子,捉到才怪。 可天天这么瞎折腾、闹哄哄的,哪能行啊? 汤楚楚同样渴望吃到鲜猪肉。 她道:“何时再进山?” 汤二牛激动道:“待会儿便集中,杨猎户讲,今天拿米粮去诱猪,猪定会被诱拐了来。” 汤楚楚:...... 蠢小子,猪比别的畜生更机灵,哪会那么傻? “我也一块进山看看去。” 汤楚楚笑道:“搞不好踩着狗屎运,捡得个把野鸡兔子啥的呢。” 苗雨竹道:“大姐,咱家后边院子便有兔子,直接杀了吃就行。” 第294章 全村分肉 杨狗儿拧眉:“娘,山里冷,等着得风寒就坏了。” “我若感觉冷再回来便是。” 汤楚楚穿好鞋子,对自己全副武装起来:“里尹叔喊人啦,快些走啦。” 外边早围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足以见得,这帮人是如何闲得蛋疼。 知道汤楚楚也跟着去,众人更是激动,慧奉仪都觉得他们的法子有效,那这么干绝对没错。 六七百人,浩浩荡荡地朝山里去了。 汤楚楚看了看,半坡处挖五六个极大的陷阱,她若非没人提醒,估计直接掉里边去了。 走到半坡处,她便喘着粗气不愿走了:“我便在此坐着看你们围野猪吧,太累啦。” 一路走来,泥水雪水到处是,不懂这帮人为何如此热闹路山里。 半坡处没啥危险,壮汉们交代两句,自个朝深山而去,人群渐行渐远。 汤楚楚前后左右都看了,就她一人。 如此她才好搞小动作呢。 看一眼交易平台,野狼比家猪贵多了,重要的是,家猪比野猪更加好吃。 她犹豫半天,最后买野猪吧。 东沟村加娃儿一块,足两千人呢,两头大些的野猪,差不多够了吧,她直接买活的猪。 很快,两头巨大的野猪便落到她跟前,幸好有绳子绑住,猪没法攻击她。 她取出匕首,将绳子切了,再使劲踢几脚,俩猪立刻掉大陷阱中,惨叫俩声顿时便没声响了。 她刚要佯装喊叫,将人群引来。 便见山里有喊叫声。 “我见着野猪一家了。” “俩小猪及一头大母猪。” “西北方位,拦住。” “将其堵好,不得有空隙。” “俩小猪也一并捉了,省得大后再糟践咱村禾苗。” ...... 山里动静越发近了。 看样子,他们将猪往下边赶呢。 汤楚楚骇然,快速朝下边走,担心被野猪给攻击了。 虽说跟挺难走,她依然快速跑到山下了。 山里的壮流都激动得不行,手中高举农具,不停地将包围圈缩小。 母猪领着俩猪崽一路窜逃。 刚好到半坡处。 有一大坑露了口,一壮汉立刻朝前查看,立刻惊喊:“我滴个乖乖,坑里俩大野猪呢。” 这俩猪实在傻得可以,居然不用赶,自己往坑里边跳。 他于坑边查看,将后边的猪给忘记了,结果有只猪崽扑向壮汉。 汤二牛眼疾手快,手中铁锹高举,砸向猪崽子。 猪崽直接喷血死翘翘民。 “嗷......” 大母猪疯魔了。 它垂头,跟个蓄满能量的大炮似的,浑身力气聚拢,紧接着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随后撒开蹄子,朝着汤二牛狠狠顶了过去! 汤二牛于大坑旁站着,若被大母猪拱一下,人便落于大坑中,被竹刺穿透身子。 说时迟那时快。 大母猪呼啸上前。 汤二牛没办法回神。 在他认为必死无疑时,人被提到半空。 是陶丰。 汤楚楚进山,他同样随着大家伙一块来看看。 他本未想动手,可见汤二牛跟个二愣子似地在那一动未动,没办法,只好身子一掠,上前提起他便跑。 扯开汤二牛后,本觉得那大母猪会自个扑入陷阱。 谁知,那大母猪居然刹住脚步。 前脚都悬空了,它居然还可以用后脚顶地,再旋转向后,恶狠狠瞪住汤二牛。 活着的猪崽子则前脚刨着地面,低低大吼。 杨猎户下令:“诸位别怕,一块冲啊。” 数百人,哪能让俩猪吓到? 诚然,众志成城,其力可撼山岳。 众人齐挥锄铲,俩野猪未及挣扎,便已殒命。 血溅一地,红通通一片。 共得猎得三巨猪二猪崽,加到一块,有千斤来斤重,但去猪红,再弄去骨头,纯肉便少了许多。 壮汉欢天喜扛猪往山下而去。 十来位壮汉帮清理野猪,再有十来位村妇帮把肉,排骨,猪下水,猪红,大骨......分清码放好。 里尹大手一挥:“各家派代表拿肉,每人半斤肉,每斤骨头低一两纯肉亦或五两猪下水及猪红......” 大家呼啦啦端碗排着队,一眼几乎望不到头的长队,个个欢呼雀跃地议论着,大事小事聊个没完,十分热闹。 十二月二十九。 雪,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积雪在时光的悄然流转中,一层又一层地悄然堆积。 脚步轻轻落下,那厚实的积雪便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深深的坑洞。 漫天雪花飘飘洒洒地落在案板上,和着殷红的猪血,人人心头都似燃着一团火,这新年,注定会在这热烈的氛围中,绽放出小火炉似的光彩。 汤楚楚家两弟弟两儿子,一弟媳外加小阿璃,共可领到三斤半肉。 虽说人多肉少,却也无所谓,家中有鲜肉,她便可到交易平台买点悄悄补上。 “因余先生,纪娘子,汤童生,阿贵,苗小海全在你家,额外再给你二斤半。” 里尹笑道:“要纯肉亦或换些猪下水和猪骨?” 汤楚楚正想摇头。 里尹便道:“能与东沟村一块过新年,便是和东沟村有缘,无论是否是东沟村人,大家该享受的待遇,都不能少,各位说,是否是这个理?” 后边人都一脸的赞同。 “余先生是咱东沟村的夫子,没肉吃哪成?” “小丰今日捉猪有功,他也得有份。” “汤童生于东沟村住许久了,等同于东沟村人啦。” “纪娘子教村里的丫头刺绣,不拿束脩,咱有肉,她也得有。” “阿贵小稍弱乖得很,不让娃儿有肉吃哪成?” “我认为,陆公子也得分些,他虽回了县里,可大家伙礼数不能少。” ...... 大家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每人面上都十分和善的笑着。 汤楚楚同样笑道:“我拿四斤纯肉即可,再换猪蹄,排骨各两斤,再有多便换猪下水和大骨。” 她将大木盆递去,眨眼间盆里就被塞得满满登登的,瞧着那堆得冒尖儿的东西,她心里头,一下子就被丰足之喜给填得满满的! 不单老东沟村人有,新东沟村人同样有,每人半斤,十分公平。 明天便是除夕,待夜幕垂落,便要为岁除之宴备办佳食。 一时间,户户生烟起灶,釜甑交响,烹制岁味。 好村村民跑汤楚楚家购置柴火。 柴火本为厂子存的,下雪后,温度越发地低,早卖去许多。 “大婶,柴火没有多少啦。” 苗小海到厨房和汤楚楚汇报情况:“照家中用柴速度算,那些柴仅够用至正月初八。” 汤楚楚道:“过了看再想此事吧。” 说不定雪很快便停了,到时便无需担心柴火问题。 若没干的柴,湿的也可以烧,只是不太好烧。 “小海,账房之事先别管了,净一下手,过来搭把手。” 汤楚楚拍了拍案板那些野猪肉:“这肉剁碎些,如此做好的狮子头吃着就越嫩,越有滋味儿。” 苗小海一头雾水,皱着眉头就问:“这是野猪的肉,和狮子的头无关吧?” 杨小宝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直乐: “我跟你讲,我没吃过时,也傻乎乎地以为那玩意真是狮子的头整出来的呢,吃过才搞明白,就是炸得香喷喷的肉丸子!” 苗小海面色涨红:“我,我未吃过炸肉丸......” “美味得很。” 阿贵哧溜着口水:“你大姐做那油炸丸子,比县里大酒楼更加美味呢。” 他边讲边看着灶里的火。 今日可有的忙。 包粽子,肉炸丸,韭菜鸡蛋饺子,炸麻花,酥饼......再弄点娃儿们喜欢吃的甜食,像大白米花粮,玉米花糖等。 厨房都快挤不下人了,大厅的桌子也被征用,大伙都热火朝天地干着。 第295章 热闹的新年 余先生和陶丰也在大厅坐着,但二人十指不沾阳春水,只在一旁品茶聊时政。 纪娘子做点京都学到的极少见的零嘴,其实也就是鸡蛋加面粉,再拌些糖,再弄出不同样式的甜点。 这一通忙活,全是在给明天的除夕打前站! 全家忙忙碌碌到极晚才睡下。 除夕这日,杨老爷子喊杨富强杨富贵一块,把家中的大饭桌抬到汤楚楚家,摆上三大桌。 老杨家上上下下,都把自家备好的食材一股脑儿拿过来,大家伙凑一块儿,热热闹闹做顿超豪华团年饭。 这乃东沟村老传统,哪怕分了家,只要爹娘还在世,小辈们就得聚在一块儿吃这顿团年饭,图的就是个团圆喜庆! 老杨家加汤楚楚家全部人一块就有二十多人。 厨房,成了女人的专属“唠嗑派对场”。 她们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围在一块儿,菜色就成了她们嘴里的热门话题,你一言我一语,那热闹劲儿,根本停不下来! 院中娃儿们正打打闹闹,追追赶赶的,热闹得不得了! 大厅则聚着一众男人。 杨老爷子在主位坐着,余先生陶丰饮茶,汤程羽等在边上听他们讲话。 “想不到,过新年也能如此热闹。” 余先生感慨:“东沟村,和别的地方真是不同。” 他年少时在余家过年,从未见此热闹场景。 离开余家后,独自一人在外漂泊,日子过得苦巴巴的。 每到过年,总自己孤零零一个,娶了媳妇,又生了娃儿,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过年,新年才有些盼头。 不自觉地,思念起家来。 并非余家,是媳妇及一对儿女。 本说好十二月二十一回家,想不到,居然没办法回了,待通了路,他定借慧奉仪马车狂奔回抚州妻儿那去。 陶丰饮着茶,道:“是十分热闹。” 陶家,想来也极热闹。 那一盏盏红彤彤、圆鼓鼓的大灯笼,响个不停地爆竹,来来往往、没个停歇的访客...... 京都城那座朱门高墙的陶家,于他,是渐行渐远的故乡,是再难踏入的旧地,是此生注定渐行渐远、再无交集的过往。 而那个曾对他盈盈浅笑、眼波流转的女子,她或许已嫁作他人妇,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开启新的人生篇章。 他唯有在心底默默祝愿,她的选择如明灯照亮前路,余先生安稳静好,幸福如影随形。 陶丰垂头,以茶作酒,饮而尽。 “瞅你们这一个个蔫头巴脑的,咋啦这是,过年都没个乐呵劲儿?” 杨老爷子抚须,道:“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年关到了,谁家都团圆了,也就尔等孤零零在外乡过年,心里头能松快才怪嘞! 来,余先生,赶紧给咱这没读过一天书的老爷子讲讲,那童生试到底是个啥新鲜玩意儿,让我也开开眼。” 提到童生试,杨小宝像被施了魔法的小野马,瞬间没了在外面撒欢儿的劲儿,乖乖跑进大厅听余先生讲述。 “首场科考谓之县试,于五南县城设考场以待士子。其试期定在二月初三,需应试两场。” 余先生轻捋胡须,徐徐言道,“字迹拙劣者,首场便遭黜落。文轩,尔之墨宝尚显粗陋,需日夜勤勉、苦练不辍……” 杨小宝作揖:“是,先生。” 汤楚楚懂得他心里的苦。 从他开始识字到如今,才五六个月,能将字写得让人勉强认得出来,那都算他超常发挥啦。 想练成汤程羽那种龙飞凤舞又工整好看的字,没个几年像唐僧取经似的磨炼可不行。 不过好在宝儿才十岁,慢些来吧! 杨老爷子眯眼笑道:“宝儿,你可是咋老杨家最有望考得童生的苗子,别辜负大家的期望。” 杨小宝一脸的苦瓜状:“羽舅舅十五岁时者过了童生试,我没法和羽翼比,我定考不上......” 你们俩,压根儿就没法儿搁一块儿比。” 汤大柱道,“汤家啥情况你们也知道,穷得叮当响,羽哥儿念书都得自己想法子挣钱。 一天到晚抄书,哪有那么多时间看书?……而且,头一年县试,得交好多银子做保证金。 因汤家实在没银子,羽哥儿直接没法去考,否则,十一二岁那会儿他就是童生啦.......” 杨狗儿赞同道:“羽舅念书那可真是吃尽了苦头,而宝儿,啥心都不用操。 鸡鸭鹅羊兔猪啥的,阿贵全给你包圆儿了。你再拿这种借口不努力考得童生回来,那指定是你读书的时候偷奸耍滑,没好好下功夫!” “得嘞得嘞,你们就别吓唬宝儿了?” 汤楚楚嘴角上扬,笑着嗔怪道,“要是童生试真跟摘路边野花一样简单,那你们个个都麻溜地去考一个给我瞧瞧,咋样?” 汤大柱立刻摆手:“宝儿啊,你放宽心卯足劲儿去拼,甭管最后考不考得上,咱都不往心里去,尽力而为就成!” 杨狗儿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道:“科举这事我不感冒,那难度就跟登天似的。宝儿,你如今打退堂鼓还来得及。” “我绝不放弃!” 杨小宝猛地挺直胸膛,眼神里燃着不灭的火,“今年若过不了,来年我定卷土重来; 来年若还是不成,后年我接着拼,我就不信这科举能一直将我拒之门外!” 待我金榜题名、官袍加身,定要为娘亲请来诰命之封。 届时,我要让娘成为这方圆数十里内,最耀眼、最令人艳羡的老婆子,风风光光享尽荣华!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团圆饭摆好了。 汤大柱早前便已备妥翠竹,于庭院之中燃响爆竹。 刹那间,噼啪之音如裂帛穿云,这热闹劲儿一过,咱就能正式开动大餐了! 二十来人,坐满三桌,男一桌,女一桌,娃儿一桌。 十二盘菜,团团圆圆(四喜丸子)、韭菜鸡蛋水饺、白切鸡、八宝鸭、红烧肉、酸甜排骨...... 男桌多了坛香醇梅子酒...... 这桌珍馐美馔,菜色鲜艳夺目,犹如繁花簇锦;香气馥郁芬芳,恰似兰桂飘香; 滋味醇厚鲜美,宛如琼浆玉液。其丰盛程度堪称登峰造极,与京都名门大族的酒宴相比,亦大差不差了。 覃大梅局促在娃儿桌坐着,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她的双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双脚也不安分地挪动着,一会儿蜷缩,一会儿又伸直,眼神飘忽着,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安放才好。 她到东沟村时日不短了,一直住在姥姥家。 她整日和姥姥家人一块儿吃饭,吃食比覃家强太多了。 可等她到三舅娘家时,才晓得啥叫美味珍馐。 这菜,看得她眼花缭乱的,都是硬菜,她不懂夹哪盘好。 “大梅姐,四喜丸子极美味呢,还有这狮子头也是。” 兰草给她每样夹了一颗:“三婶太会做饭啦,好香的。” “这八宝鸭也极美味。” 兰夏扯下鸡腿,给大梅:“大梅姐,快吃,否则待会儿便没啦。” 此时的兰花,脑袋都快扎进碗里啦,“吭哧吭哧”地拼命往嘴里塞东西,跟个小饿狼似的。 那狮子头,她一口一个,眨眼间就炫了三个;白切鸡,她上手“唰”地撕下半只,往碗里一丢,没几口就全进肚了。 还有那八宝鸭,本来得切成片大家分着吃。 兰草刚要动手切,兰花眼疾手快,一把扯下鸭腿,满嘴油光锃亮地啃得那叫一个香,腮帮子都鼓成小皮球啦! 沈氏在邻桌,那怒气如同火山喷发前的岩浆,在胸腔里疯狂翻涌,直冲脑门。 第296章 催婚 瞧瞧这一桌子堆得跟小山似的菜,别说每个人敞开了吃,就算个个吃到嗓子眼儿,那也绝对吃不完啊! 这臭丫头是上辈子饿死鬼托生的吗?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吃相简直没法看! 沈氏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抬手抹了一下嘴,道:“娘,我想好了,让兰花和纪娘子学刺绣。” 听到此话,纪娘子心下咯噔一下。 尽管她与兰花并未同席而坐,可兰花那吃相就像个自带“高音喇叭”的显眼包,想忽略都难。 那小姑娘吃饭那架势,就像推土机开进了美食堆,横冲直撞的,刺绣的活儿,哪能适合她这个“莽撞小金刚”! 纪娘子还在琢磨咋拒绝呢,杨老婆子“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撂,扯着嗓子就嚷: “大好的日子,我本来没想让你下不来台,可你偏要往我跟前凑。你看看兰花那副德行,她像是能做刺绣的主儿吗?” “我……我就是想着给兰花寻条活路嘛。” 沈氏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委屈巴巴地说道,“兰秋都随着兰夏学女红了,兰花还没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我做娘的,心里头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之前乡下姑娘基本是挖野菜下地干活,十四五岁便嫁人,没什么急不急的。 可如今呢,好多丫头都有安身立命之本。 有的去三弟妹家当帮工,有的有刺绣的本领,往后也能帮姚家织布....... 别人的闺女都有本事挣到银子,自家小丫头,干啥啥不行,越看越窝火,咋瞅咋闹心。 兰花像个小炮弹似的,咚咚跑上来:“我死也不学刺绣,那玩意而,没劲。” “臭丫头,咋不听话呢?”沈氏气得跳脚,扬手想打。 杨老婆子翻了个白眼,眼睛一瞪:“平日不管不顾,找过年教训娃儿,好好吃你的饭。” 沈氏只得老实吃饭。 汤楚楚柔声道:“兰花,你和三婶讲,你爱做甚?” 兰花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油星子,她咧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我就稀罕吃美食,甭管啥好吃的,到我嘴里都香喷喷,全都是我的心头宝!” 汤楚楚:...... 妥妥就是吃货界的“模范生”啊! 和沈氏那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这小丫头片子在吃货这条路上。 可比她娘走得更远,青出于蓝还狠狠超了车,都快成“吃货界扛把子”啦! 老杨家全部娃儿,她也觉得兰花最不讨喜。 兰花也就七岁,撇开她那贪嘴的劲儿,还有偶尔冒出来的没礼貌小毛病。 细想想,其他方面倒也算不得什么大错,都在能包容的范围内。 汤楚楚柔声道:“你既爱吃,不妨一门心思钻研吃的,等你把吃的门道摸得透透的,保不准能成为这方面的行家里手,这可是真本事呢。” “和三娘那般开餐厅吗?”兰花脑袋一歪,眨巴着眼睛说道,“可开餐厅得花老多老多的银子,我没银子呢?” 温氏没憋住话道:“你三婶当初也没银子,她卖凉粉,起早贪黑,二枚铜板每碗地攒着,这才攒下现在这么个家业。 做事得脚踏实地,一点点来,若没有基础,就妄想做大事,谁都是做不成的。” 沈氏一把攥住汤楚楚的胳膊:“他三婶,你是说,兰花也可以靠吃食养活自己吗?” 汤楚楚神色一敛,迅速将手臂从对方手中抽回,正色道:“我没那说讲。无论是做什么事儿,都得秉持认真细致的态度,肯下功夫认真钻研。 但最最要紧的,是得怀揣一颗坚韧不拔、绝不轻易半途而废的心。兰花,你具备这样的品质吗?” 兰花挠了挠头,三婶讲话像绕来绕去的毛线团,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明白啥意思。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三婶,我懂得制作野菜窝窝头,每个窝窝头卖二八铜板,能卖得掉吗? 我若做野菜窝窝头卖攒铜板,得卖多少窝窝头才可以开餐厅呢?” 汤楚楚脑壳疼。 这娃儿就得非开餐厅不可吗? “得嘞你,跟个碎嘴子似的叽叽喳喳没个完!” 杨老婆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野菜窝窝夈又不是啥独门手艺,是个人都懂做,人家为啥不自个做非得买你做的? 去去去,到外边玩得了,别在这儿吵得我们饭都吃不安生。” 兰草立马上前将兰花给拉走了。 娃儿们吃饱到外边玩去了,女人边吃边聊东聊西,男人则开喝了。 杨老爷子平生头一遭享了回富年,几杯浊酒入喉,眼神开始迷离,声音也变得含混不清: “……若是咱家老三没丢下咱,这饭才称得上是团圆的饭……呜呜....... 老三,你咋就狠心撇下我们去了,走得那般凄惨……”那声音里满是岁月的沧桑与无尽的悲痛。 汤大柱眼眶红了,他到姐夫家是,整日跟在姐夫后边,对姐夫感情是极深的。 狗儿同样伤感,爹以前总将他搭到肩上,走到哪带到哪,谁知爹临死他都没见一面。 “人不在了,还说这做甚?” 杨老婆子冷冷道:“过着年呢,讲些高兴的不行,讲讲娃儿亲事,狗儿完婚后,二牛大财兰草都得找人家了......” 杨大财面色涨红,埋头安静吃着饭。 汤二牛则摇头:“羽舅都十七了,也没娶媳妇,我更不急了。” 汤程羽不自觉呛到,清了清嗓子道:“陶师傅更急吧,二十多了,都没媳妇。” 陶丰:...... 他今生决定单身一辈子了。 杨老婆子那热闹似火的热情他决计没办法挡得住了,索性把杯中的酒,咕噜咕噜往肚中一灌。 接着,脑袋一歪,“扑通”朝桌面一趴,佯装醉倒了。 汤楚楚想笑。 无论哪个年代,总少不了长辈催婚。 夜色像块越来越厚的黑绸缎,把天地裹得严严实实。 团圆饭在众人满心的留恋不舍间落了幕,喝得醉醺醺的,脚步踉跄着回屋歇下; 没沾酒女子,都围坐在热乎乎的炕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唠着闲嗑,守着这岁末的时光。 东沟村,守岁有着独特的叫法——“熬年”。 此时,村中家家户户皆灯火通明,众人秉烛熬至子时,迎着新年到来,便觉什么疫病瘟邪皆如烟云般消散。 如此,来年家中老少皆康健顺遂,福泽深厚,八方财气亦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涌入家门。 此乃汤楚楚到东沟坟的头一年,年后,她便二十九了。 她上一世无父无母,年年均是自个过,可如今,如此多的家人陪她一块过年。 虽说在这人生地不熟,却如此幸运得到如此多关心她的人,这算上天在补偿她吧。 “噼里啪啦——” 一连串爆竹炸响,似要把寂静的清晨捅出个窟窿。 汤楚楚正睡得香甜,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硬生生拽出梦乡,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脑袋还晕乎着。 好多竹子在院子里摞得高高的,一把火点着,“噼里啪啦”直爆响。 穷苦人家哪买得起那金贵的鞭炮,就靠烧这些竹子,热热闹闹地过个年,盼着新岁能顺顺当当的。 天空还在飘着雪,但势头小了点,村中正招集大家铲雪。 汤楚楚披着外衫,轻支着身子。目光温柔地落在炕上酣睡正香的小阿璃身上,内心的幸福感在心底蔓延着。 她微微俯身,手指轻轻掖了掖小阿璃身上的被子,才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去院里的水缸旁洗漱。 盖因这寒天冻地,冷得似三九严冰,家中炕火昼夜不歇,十二时辰皆暖意融融。 灶间亦炉火熊熊,热汤之水终日不绝。 第297章 黑煤 早上拿烫水与雪水一块混着洗漱还是十分舒服的。 洗漱后,便见好几个妇人往她这来。 “狗儿娘,你这柴火还有没有呀?” “我们家快没柴啦,备的量不够啊。” “这整日下着雪,山里弄回家的全是湿柴,烧起来,人都要呛半死,咋办啊这是。” 以往过冬,家家户户都按这量存柴,足够熬过一冬。 可今年这天气,冷得邪乎,跟冰窖似的,柴烧得比往年快多了。 村民的柴,没几天就用完了,一点不剩。 新东沟村那边情况更糟,他们连买柴的钱都没有,只能靠哈气,跺脚,浑身哆嗦来硬扛这冷天。 不过也有个好处,几家人挤在一间青石瓦屋中,人很多,热气也攒得多些,多少暖和点。 汤楚楚摇了摇头:“前面村里人买得多,几日便快烧没了,我们这也没多少了,但,我能......” 她掌握着一种特殊猛火灶的构造与使用原理。 该灶具底部仅需投入少量干柴作为引燃物,即便加入湿柴也能顺利燃烧。 其灶身严格按照科学规格预留了通风孔道,如此设计可有效避免燃烧时产生过多烟雾。 这是由于通风孔保障了空气在灶内的顺畅流通,进而大幅提升了燃料的燃烧效率,让热能输出更稳定高效。 但她话未讲完,便有人将她话打断。 “狗儿娘,你们家整日烧着炕吧?” 郑婆娘头一直往里屋伸:“唉哟,好暖啊,村里人想煮个饭都没柴了,你居然用柴烧炕,富人啊,不懂大众疾苦。” 听到此话,汤楚楚便笑了。 她“咣当”一下把手里物件往地上一撂,道:“据说,张无赖那家伙从我这儿买走了近四十斤干柴! 就按他第天做两餐饭的量来算,怎么也可用个十日八日的。 可这才三四日,你就跟我说柴烧得精光啦? 你可以在家美滋滋地烧着柴暖身子,我咋就不行啦? 咋滴,你们郑家是自带‘高贵光环’,生来就比别人高一等啊?” 郑婆娘让汤楚楚怼得话都讲不出。 一边的村妇道。 “狗儿娘将柴卖给大家伙,是念在同村的分上,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即便她一丁点都不肯卖,谁有立场去说她?” “村民柴用得快,也是因整日烧来取暖,大家才烤火,为啥狗儿娘不可以?” “铁头娘,你咋嘴这么碎呢?” “让郑泼皮管好自个婆娘吧。”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跟炸开了锅似的,说得那郑婆娘脸“唰”地一下就红成了熟透的番茄,臊得她脚底抹油,一溜烟儿赶紧跑没影儿。 汤楚楚柔和地望着大家:“诸位若待会儿没啥事便到我家坐着唠嗑啥的。” 大家连连点头。 狗儿娘家因有土炕,家中十分暖和,在她家唠嗑,舒服得很。 院中全部人走后,汤楚楚便到厨房做午餐了。 昨日吃完大锅饭后,还有些剩菜未吃完。 那菜全是硬菜,油多,全丢到一锅中,和白菜一块煮,味道也不错。 四喜丸子狮子头啥的,也没吃完,热一下接着吃。 她再到交易平台买些鲜猪肉,和白菜梗一块炒。 她和苗雨竹一块做,两人一块做事十分默契。 汤楚楚正切着肉,手顿了顿:“雨竹,你闻到哪怪味没?” 苗雨竹撩起衣摆闻一下,尴尬道:“早上小阿璃尿我衣服上了,我立刻去把衣服换了......” “并非这种味......” 汤楚楚走到窗前闻,那味似乎外边传进来的。 她放下手中的活,往外边走,那味更加浓郁。 屋中温书的杨小宝也冲到外边:“啥味如此难闻?似乎是什么烧起来啦。” 汤大柱立刻到外边探查:“那里,是后边山那,那里烟极大。” 东沟村不仅有沟坨山,也有好多别的山,后边的山相对矮些,是朝廷才划归东沟村没多久的那处荒地。 那矮山上光得很,全是石头,沙子啥的,草都没有一根,村民基本不爱到那里去。 “那山树啊草啊一棵没有,到底烧得啥呀?” 汤大柱一脸的困惑:“算了,我上那山里看一下吧。” 汤楚楚拧着眉:“那味太怪了,估计含毒,你去和里尹叔讲讲,不要给村民到山里去,走得近估计也可能中毒。” 那味,她感觉有些熟悉。 认真去想,又怎么都想不到是啥味。 村民同样察觉到异样,路到外边,望向后边那座光光的矮山。 “杵这做甚?快回家去!” 里尹把全部村民赶走:“回家将门啊窗啊全关好,不许到外边来。” 里尹自个未回家,只是喊来巡村队,到矮山那挖着沟,搞成防火带,省得那火蔓延到东沟村。 “怪啦。”里尹摇着头:“山里那么多雪泥同样全让雪给浸湿了,山里没啥能烧了啊,这烟咋来的?” 刘英才道:“会不会哪个人跑山里烘柴,结果烧到了?” 里尹吧嗒着烟:“待火不烧了,我到那看一眼。” 汤楚楚同样有此想法。 她总感觉那味像在哪闻到过,若没搞明白,她估计没办法睡着。 山里的雾到晚饭时分便一点点散去。 后边矮山荒地处,打从归东沟村后,村民便从未踏足。 汤楚楚和里尹一块朝前走去。 白天的火,把山里的积雪给化了,那水正朝山下冲,路极难走,但没走多远,便看到,山里石块全是黑漆漆的。 里尹俯身,拿了块黑石来闻:“热热的,有烧焦味,这东西咋可以烧啊?” 即便汤楚楚平日是多么从容淡定的人,此刻也没办法淡定了。 这玩意不是别的,是煤啊。 她幼时生活的地方就烧煤。 因她穿到这没多久,不懂这里有人开踩煤矿没? “里尹叔,是这玩意没错。” 汤楚楚道:“我不懂是什么东西,拿到村里,喊余先生和丰师傅看看,搞不好他们懂是何物?” 若余先生和陶丰同样不懂,便证明,煤这玩意,未被大量开踩。 里尹将黑石拿起,拿布包好,二人一块返回,直奔余先生那。 余先生此刻正与陶丰品茶聊天,两人面上都是惆怅之色,见汤楚楚与里尹前来,两人立刻起身迎上前来。 里尹不爱拐弯抹角,取出黑石:“余先生,这玩意你可看到过?” 余先生将东西拿来,认真的看着:“书中载言,那深山之中,蕴藏着品类繁多的奇石。 其石表面泛着光泽,遇火竟能熊熊燃烧,此乃世人所称之黑金石,亦唤作黑煤,其中潜藏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炽热能量。 “黑金?”陶丰想了想,道:“京里宗庙祭祀用的那些器具,还有那种大型的冶炼的炉子,全用着黑金。” 汤楚楚道:“这玩意即可以烧起来,是否有人拿来做饭或取暖用?” “黑金者,热能颇炽,然其性含毒,人若近嗅,则眩晕作呕之症立现。唯投诸冶炼之炉中,可自燃成焰。” 陶丰接着道:“部分百姓因木炭价格昂贵而无力承担,便会采用黑金作为燃料,百姓们管它叫煤饼。 在燃烧煤饼的过程中,要保持门窗大开,保证室内空气的流通,而且每小时得换至少两次气……” 汤楚楚懂了。 这玩意是朝廷锻造武器工具之类的燃料,同时会搞些煤饼状的东西,卖给那些穷苦百姓用。 煤饼是直接取用的块状原煤,未经历任何提纯、改性等处理工序。 当其处于燃烧状态时,会持续逸出大量诸如一氧化碳之类的毒气。 一旦人们未做好防护措施或操作不当,便极易引发中毒事故,严重者甚至会丧失生命。 第298章 郑泼皮偷煤 上一世,她见得较多的是蜂窝煤。 将原煤加工成蜂窝煤的工艺流程极为简便,在操作过程中,通过优化煤炭的物理结构,可最大程度降低燃烧时有毒气体的排放量。 同时,蜂窝煤独特的孔隙结构能显著提升煤炭的燃烧效率,使其成为民用做饭、取暖场景下极具优势的燃料选择。 汤楚楚笑了。 她正愁没柴呢,老天就将一座煤矿送到她们跟前,看来上天还挺厚待东沟村的嘛。 这年代的富人,冬季烧的基本是木炭。 那玩意可以烧好久,也没啥烟雾,更没有什么毒气出来,备受富人青睐。 煤炭自被人类从黑暗的矿脉中发掘伊始,便宛如一颗裹着糖衣的苦果,让使用者既沉醉又惶恐。 爱它,爱的是它那如炽热太阳般的热能。 恨它,恨的是只要开启与它的“共舞”之旅,中毒的阴影便如鬼魅般在每一个使用瞬间悄然浮现,难以挣脱。 汤楚楚想到看过的一篇末代君王溥仪亲笔撰述的自叙。 他幼时在紫禁城深宫内,也有过煤炭毒气侵身的惊险一幕。 帝王贵胄,居于琼楼玉宇之间,奴仆如云,侍奉周全,更有专职者时刻留意宫室之通风换气。 即便如此,仍不慎为煤炭毒气所伤,说明煤炭这东西的不好控制。 蜂窝煤出现后,百姓才开始广泛使用了起来。 蜂窝煤并非绝对无毒,只是从概率层面来看,其导致人体中毒的可能性比常规煤炭低了不懂多少倍。 只要蜂窝煤燃烧环境不是处于完全封闭,一般就不会引发严重的中毒问题。 “狗儿娘,这般做真可以啊?” 里尹依然挺担心的:“余先生和丰师傅都讲,这玩意闻了会要人命的,我是担心.......” 汤楚楚道:“做好试一下便懂??,将工具做好再说吧。” 幸好东沟村就有铁匠,农事不忙时,也会帮村民补些具具之类的活,只是他锻造这块的技术不怎么精湛。 他拿着汤楚楚给的图,看了又看:“这圆的,我不懂做啊.......” 蜂窝煤是圆的,外形是圆的,孔同样是圆的,看上去极简单,可技艺不精湛的铁匠却不懂做。 汤楚楚没法子,只得将形状改成方的,圆方都无所谓,这孔目的是好通风,给煤烧得充分些。 外形是方的,内里的十来个孔同样是方的,拿废的铁制成。 杨铁匠虽说技艺不太好,执行力却极强,半日功夫,便将模形弄好了,做是做好了,他却不懂这玩意干什么用? 里尹将模具给汤楚楚时,她试用一下,感觉有些卡顿,勉强能用,用习惯便好。 此时,杨飞沉和十来个壮汉已背得好多的煤回村。 这些煤块全摆到汤楚楚家院中,被汉子们敲成粉状,再许多黄土到里边,混匀。 混合好后,再将这些东西堆做山状,并于顶端弄个贯穿到底的深坑。 接着,往坑里倒上,等水渗下去后,再拿煤灰把坑填满压实。 一盏茶功夫后,水煤融合充分后,再拿铁锹锄头去搅拌均匀。 此乃汤楚楚头一回操作,水没法控好,放得多了些,便又加好多烧灰到里边,接着拌。 待拌到混合物抓着松松散散,用力捏紧也可以成团时,便算是好了。 之后拿蜂窝模具压至混合物上,反复压实,再用脚去踩,头块蜂窝煤便做好了。 方的煤块,汤楚楚头一回看到。 她道:“先弄点给我拿去灶那烘干,再试用一下好不好用。” 很快,做出许多的蜂窝煤,全码放到院中,院门紧闭,村民不懂里边做甚? 可大家也懂得,尹里喊人背回许多黑石。 “昨夜矮山着火,便是烧的那些黑石。” “怪啦,石头也可以烧的吗?” “若石头可以烧,那还烧柴做甚?” “石头背回家烧就行,哪还用费力去砍柴?” 听见外边村民的讨论,里尹清咳一下,他懂此事没法瞒大家,便不瞒着,负手到外边去,再把院门闭好。 “大伙都想知道山上那些黑不溜秋的石头是个啥吧,我也不跟大家绕弯子了,这石头叫黑金石,是稀罕玩意儿!” 里尹瞅着众人,声音洪亮,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无论何人,在哪发现了这黑金石,即便在自己家院中翻出来的,这玩意也得归官府,谁都不能偷偷摸摸拿走自己用。” 郑泼皮刚想说什么。 里尹一眼刀扫过:“我为何拿着用,只因咱东沟村没柴了,如果雪一直下,便没柴可烧,天如冷寒冷,没柴会将人冻没命的。 我老爷子没办法,只好背着官府先用了那玩意儿,待路一通,我自会和陆大人去请罚。” 杨老婆子慌道:“没得到同意,就用官府物件,被砍头咋整?” “估计不会。” 里尹语气缓了缓:“陆大人也是人,应该能体谅咱被困在这的困难。 再次强调,谁都不可以自行跑去后边山拿黑金石......即便哪个没脸没皮拿了黑金石,也别自行在家中烧着。 这玩意味大得很,还含毒,稍有不慎,命就没了......我与狗儿娘将黑金石处理一番,再烧时便少了许多毒气,每家每日前来领八块......” 郑泼皮高声道:“八块那么少,也就可以秒半天,还怎么烤火?” “一时辰才烧一块把,将灶膛一堵,留个很小的口子通气即可,仅俩块,便可烤上一整晚。” 里尹抚着须:“待大家用时,便懂那东西多耐烧啦。” 大家半信半疑。 第二日时,千来块的煤块便做出来了。 每家自个领回去烘干,干后用就行。 每日烧八块也够了。 未用时,没人觉得这玩意会这么好用。 用后,整个东沟村人便觉得这玩意比柴还好烧呢。 “难不得这玩意只官府能用,实在是好用啊。” “这玩意丢进灶膛,没多久,锅中的水便滚啦,比柴更省事。” 我特地用泥抹个灶,仅丢俩块到里这,烧上整日都行,夜里也不灭。 ...... 煤有了,火也有了,无论雪怎么下,村民心也安了。 但,初三夜里,有俩人影,悄悄摸进后边山去了。 “这东西好着呢,咱藏多些,往后带入城卖钱,咱家就发达了。” “若让人看到咋整?” “瓜婆娘,你咋如此蠢。” 郑泼皮冷冷道:“这山大着呢,我们背些回去,哪个懂,即便懂,也不懂是咱捡的,路通后,便悄悄拿到覃塘镇卖,定然无人懂得。” 郑婆娘点了点头:“嗯,听你的。” 二人装了俩满满的竹篓,夜黑风高夜,悄眯眯摸回家里。 二人平日都懒,没做烧煤的专用灶。 夫妻二人回家时,大土灶的媒灭了,屋中极冷,按他家这种烧煤法,每日八块绝对是烧不得一整日的,只好拿原黑烧开刀了。 郑婆娘一脸得意:“我捡的是干的煤,无需烤干便可直接用,我们试一下。” 她取来火折,用干草引火,再取出背篓中的,未加工过的煤块丢入火膛中,火一下便着了。 她哈着气:“外边冷死啦,烧些热水喝,让身子暖暖。” 灶膛中,煤燃得越发大了,屋中怪味越发浓郁...... 寒冬之夜,朔风似利刃出鞘,裹挟着彻骨的寒意,于天地间呼啸穿行,发出如怨如慕的声响,奏响一曲冰冷的冬夜乐章。 郑家厨房出风口被拦住了,房中怪味怎么都没办法散去。 郑婆娘不多时便觉得头晕脑胀还想干呕,胸闷。 她两脚站立不稳,栽到地面。 郑泼皮趴着地面藏收回家的煤,很快,他也感觉到不对劲。 第299章 煤中毒 郑泼皮捂住胸,哇地吐了。 他猛然想到,里尹讲过,这东西含毒,他本不信,觉得里尹八成是在诓他们,担心大家伙烧多,不懂节省...... 里尹似乎讲,烧时得通风,他为方便藏煤,将厨房门全关死了...... 郑泼皮死撑住爬去开门。 结果才起身,身子一软,人便倒地不起,脑袋磕到灶上,晕了。 汤楚楚家中点着蜡,娃儿看书,她练着字,家中极静,只窗外正吹着大风,外边树叶沙沙响个不停。 猛然间,外边有极大的动静传来。 她将笑搁下,捏着酸酸的手臂:“天都黑了,外边咋这么吵?” 汤大柱披好外衫,走下炕:“我到外边看一下。” 他出门没多久便返回了,一脸沉重道:“是郑泼皮夫妻俩,在家中烧未加工的煤,中毒晕过去了。 郑铁头喊张大夫去看诊,张大夫也没看出啥问题来,郑铁头和郑铁强一直在那跪着求张大夫求命呢......” 东沟村道,张大夫被兄弟俩拦着。 “爹和娘也咽气,求张大夫救命啊......” 郑铁头跪于雪地,砰砰砰地磕着头:“求张大夫开方吧,张大夫救您了......” 好多村民全被这动静给吵醒了,跑到外边凑热闹。 “那郑泼皮可真是个狗改不了吃屎的主儿,居然私自偷煤烧。里尹叔早讲那玩意有毒,他纯粹是作死啊!” “说实话,我当时也不信里尹叔的话,感觉那东西味虽怪,却没到要人命的地步。” “我去郑家看过了,那夫妻俩,脸白得吓人,些唇却红红的,十分渗人呢。” “张大夫,想法子救一下那夫妻俩吧,那二人是讨厌了点,怎么说也是同村。” “主要如此村子被封,也没法请县里大夫看了,就靠张大夫了......” 张大夫叹息:“我不过是赤脚大夫,这毒我没法解啊,如何开方?不行这么的吧,我回家看一下医书,看里边是否有载明这种解毒方......” 煤这玩意产自北方,东沟村南北交办,极为少见,他头一回知道煤这玩意,同样头一回见中煤毒的,他哪会治啊。 他家中十来本的医书,他主要看来自北方作者的医书。 但,不懂郑泼皮夫妇可否等到他寻到方子...... 清冷说话声响起:“要是中了煤毒,赶紧用生的萝卜水灌下去,就能解毒。” 接着道,“郑铁头,快去找来生萝卜,捣汁,灌你父母喝。” 郑铁头抬眼,夜幕里,汤楚楚裹着厚外衫走来。 她刚上前,郑铁头慌乱的心便定了,她虽非大夫,可东沟村全部人都听她的话。 郑铁头立刻起身:“多谢杨大婶,我立刻去办。” 张大夫惊道:“狗儿娘,你如何懂得......” “我对医书有些涉猎。” 汤楚楚接着道:“仙人骨,可畅肺中之气,解煤毒,妙用无穷。” 仙人骨便是老萝卜。 是她刚刚听大柱讲,郑泼皮夫妻中原煤毒后,她立必点开交易平台搜,正好解煤毒的视频。 否则,郑泼皮夫妇,即便不死,也成植物人。 就算没那么严重,四肢也不可能回到之前那般灵活,亦或脑子会迟钝啥的。 汤楚楚边和张大夫讲话边朝郑家去,有些爱凑热闹的也随二人过去。 郑铁头速度极快,不多时便弄好老萝卜的汁液,灌给父母,一灌就是三大碗。 “哇......” “呕......” 郑泼皮和郑婆娘吐得昏天暗地。 村民全部心一下都松了。 “吐得出便,是好事。” “狗儿娘太厉害啦,比张大夫懂得多。” “不然如何当上慧奉仪?你以为人人都可以得陛下封赏?” ...... “郑泼皮,郑婆媳,你二人自找苦吃啊。” 里尹于院中怒喝:“你二人藏一大堆的煤块,说吧,你们搞如此多煤块做甚?” 郑婆娘眼睛慢悠悠地转了两下,就跟卡了壳的齿轮似的,仿佛压根儿没弄明白里尹是何意? 郑泼皮浑身不得劲儿,瘫在郑铁头怀中,有气无力地嘟囔:“难受,头痛,痛......铁头,扶爹到床上躺着......” “郑泼皮,少在这儿跟我耍滑头、扯闲篇儿,妄图蒙混过关!”里尹面色如霜,声若洪钟。 “我早前便已明言,这煤乃官府管控之物,胆敢私下采挖,便是盗窃公产,此乃掉脑袋的重罪! 村中诸位,都竖起耳朵给我听着!此物含毒,若有人私自燃用,不幸中毒身亡,那纯属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即便侥幸未死,我亦会一纸诉状告到陆大人案前!谁若觉得自己能担这责任,大可去偷采煤炭!” 里尹讲完,甩着袖走了。 凑热闹的村民,被他呵斥一番,都呆滞当场,不懂做何反应。 汤楚楚柔声道:“里尹叔是怕有人中毒没了命,不要看郑泼皮夫妇好了,明日你们便懂这毒多骇人。 里尹叔希望村里人好,大家得记着,不给做之事,定然不要做。” 这个晚上可真是够吓人的,虚惊一场接一场,就这么熬过去了。 次日,村民都懂中煤毒有多骇人了。 郑家夫妻虽没死,可郑婆娘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原先那张嘴,活脱脱一把锋利的小铡刀,专挑邻里软肋戳,没事儿就爱煽风点火、挑三窝四。 如今倒好,说起话来结结巴巴,舌头跟打结了似的,半天憋不出一句利索话。 再看那郑泼皮,以前那手脚跟抹了油似的灵活。 如今却像被抽了筋骨,走路东倒西歪,没两步就摔个狗啃泥,比那村口瘸腿的老王头还狼狈! 有郑泼皮夫妻做榜样,全部东沟村人没哪个敢私自去捡煤块了。 之后几日,都平平无奇。 初七雪停了,下午还有太阳出来,暖阳照着,多日的阴霾逐渐消散。 “这雪封了咱们村十来天了,该通路的时候到了。” 里尹在大榕树下开着村集体大会:“家家都得安排一劳力,拿铁锹锄头通路去。” 村民自然积极响应。 之前过年,哪年到亲友家拜年,唯独今年哪都去不了,人都快闷发霉了。 且家中调味品基本没了,针线也快用没了,路再不通,还怎么过日子啊。 闲蛋疼的汉子们,里尹一声令下,个个挑起农具去通路。 因今日有太阳,雪正一点融化,可雪里边混着好多的沙石沙土啥的,这玩意需得清走。 这路约被堵了七十多米这样,高度有六米多高,犹如白皮带蜿蜒着。 常言道“众人拾柴火焰高”,面对眼前难题,大伙儿心中毫无惧意,个个摩拳擦掌、斗志昂扬。 当即决定分批次、轮班次,如猛虎下山般朝着通路的目标奋勇进发! 一上午就这么“叮叮当当”地过去啦,大家没白忙活,大概挖出了十米长的“战壕”! 中午填饱肚子后,大家又精神抖擞地开工。 那锄头挥得呼呼响,吭哧哧......! “稍等,先停一停。” 里尹高声道。 全部做事的壮汉立刻停下动作。 里尹趴着雪听着:“大家听见啥声没?” 刘英才立刻把气憋住,竖起耳朵仔细听:“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另一侧好像也有旁人在挥铲除雪。” “懂了。” 汤大柱眼瞪得圆圆的:“估计是陆大人安排人前来救咱啦。” 另一头,是陆大人领人铲雪没错。 小年那日,他和陆昊一块到东沟村,打算拿年货给慧奉仪。 走到半路,才知道东沟村雪崩了,村子被堵在里边了。 他总想领人铲雪把路给通了,但雪一直未停,昨日雪才勉强停了,今日有太阳后,他立刻安排官差,流民之类的,还有县里百姓过来铲雪。 第300章 通路了 “这雪层厚得跟棉被叠了好几层似的!” 梁师爷叹息:“这雪都飘十来天了雪,东沟村的人能在这冰天雪地里扛住吗?可别出啥事儿啊!” 陆昊冷道:“东沟村存粮充足,哪位扛不住?别瞎说。” “今年这场雪,乃是三十载未曾一遇的暴雪,五南县辖下已有二十五人丧命于这彻骨严寒。” 梁师爷声音喑哑,“东沟村与外界隔绝十来天之久,药材匮乏、防寒之物难寻,冻毙之人怕只会更多。 大人,您得提前有个心中先有个预期吧,莫要届时乱了方寸。” 姚康富中一旁叹息:“今年这光景,旱的旱、涝的涝,灾祸是一桩接着一桩的,望东沟村能挺住吧......” 和他一块的是姚思其。 姚思其眼睛满是红血丝,忧心忡忡望着眼前的雪堆。 姚家整日安排要往东沟村跑,想知道村时情况,却次次垂头丧气而归。 今天陆大人安排人铲雪,她便救姚康富安排几十位家丁一块搭把手,望今日便可将路给通了,她很忧心杨大婶全家...... “羽儿啊......” 汤老婆子和汤家一块到场,她两手捶打着胸口,,双脚直跺地,哭得肝肠寸断。 “早知如此,我哪会给你留在东沟村,怎就摊上这等飞来横祸…… 那日夜里,我被噩梦惊醒,梦里羽儿被那皑皑大雪给活生生埋了。 羽儿啊,阿奶给你磕头了,求你平平安安的,之后你讲啥,阿奶都依你,可别有个三长两短啊……” 汤二婶几乎哭晕。 汤二叔一块不吭去铲雪。 从东方泛起鱼肚白,众人便埋头苦挖,待到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被黑暗吞噬,周围温度瞬间跌入冰窖,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蹿。 那从豁口处呼啸而入的寒风,似是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在嘶吼,吹得人浑身血液都要凝固,只能无助地瑟瑟发抖。 “大人,公子,撤了吧。” 梁师爷劝说道:“这冷得吓人,别得了风寒。” 陆大人摇了摇头:“我看着,小昊,你和梁师爷先回城里。” 陆昊腰背板直:“不要。” 姚康富在姚家车上坐着:“思其,你回家等着,有信后我马上喊人和你讲。” 姚思其抽噎着:“待我知道杨大婶全家安康我再回。” 正在此时。 欢呼声传来。 “通啦,通啦。” “大人,通路啦。” 这时,东沟村人同样欢呼雀跃。 “里尹叔,通路啦。” “咱东沟村可以去城里啦。” 里尹快步上前,高举铁锹将豁口打开,接着,便见着对面百来人。 他小心翼翼从那窟窿眼儿里艰难地挪过去,一路上连摔带爬,好不容易才踉跄到陆大人跟前,双腿一软,“扑通”重重地跪了下去: “草民给大人磕头啦!方才草民心里就隐隐觉着,定是大人您搭救东沟村来啦。 若非您出手相助,这条被雪堵得死死的路,怕是要熬到明日深夜才能挖通…… 大人这份天大的恩情,我们东沟村世世代代都铭记于心,永不敢忘呐!” 陆大人立刻上前扶他起来:“杨里尹太见外啦,为百姓消灾解难,乃本官职责,这十来天,东沟村怎样,是否有冻死之人?” “无一人冻死,全安然无恙。” 里尹道:“诸位辛苦啦,到我东沟村坐坐吧,草民喊村民煮好姜茶让大家伙驱驱寒。” 陆昊着急道:“里尹叔,杨大婶家可安好?阿贵呢,怎样啦?” “狗儿娘好着呢。” 里尹笑道:“今年是极冷的,但上天护佑我东沟村,无人冻死......大人坐着,容草民详禀。” “羽儿,我家羽儿好吗?” 汤老婆子惨白着脸扑来:“杨里尹,我羽儿好不好?” “奶奶!” 汤程羽说话声传过来。 他同样过来铲雪了,他力气不大,想着帮铲多少算多少。 见杨老婆子喊他,他立刻从那洞钻去。 “奶奶,我好着呢。” “我的心肝宝贝孙儿啊......” 汤老婆子上前就搂住自个的心肝宝贝。 那洞直接被敲开,路算是全通好了。 姚思其此时也见到东沟村民们,同样见到汤楚楚和杨狗儿了。 她笑道:“爹,咱们可以回家啦。” 知道杨大婶全家都安好,她便心安。 在热火朝天地欢闹声中,姚家的车子悄悄走了。 杨狗儿听到车轮转动声,抬眼去看,只见到车影,可他却懂,那是姚家的车。 那一刻,他冷着的心,就跟着了火一般,想追过去,却也懂得,此时不宜见她,省得污思其名声...... 东沟村许多都有别村亲朋好友,通路后,诸多亲朋好友抱头痛哭。 覃大梅父母同样在,十多年来,她第一次没和父母一块过年,正伏在父母肩膀哭呢。 阿贵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满心感慨,一把抱住自家公子,泪水夺眶而出,哭得涕泗横流。 纪娘子儿子一家全家了,见纪娘子好好的,这才心安了。 苗雨竹爹娘,苗阿大和苗大婶同样到场,正搂着苗雨竹和苗小海在那哭呢。 有个姿容秀丽妇人领着儿女,搂着余先生在那哭: “老余,你可真没良心!我当你狠心不要自个妻儿了……哼,我得赖在这儿,死活都要和你绑一块儿,休想甩开我们!” 东沟村村道上,极为热闹。 最夺人眼球的,当属余先生与那位娇艳如花的妇人。 余先生四十上下,长须飘飘,看着挺老的。 可那好看的妇人,挺多二十上下,边上俩儿女,小子九岁左右,丫头五岁上下,正搂着余先生喊爹呢,俩娃儿都哭得撕心裂肺。 全家都愣住了。 “老天,余先生媳妇居然如此好看且年轻,最多二十来岁啊。” “媳妇啥,喊余夫人,人家多美啊,那气势,定是富贵人家的夫人吧。” “这两个小家伙粉粉嫩嫩、圆润可爱,活脱脱跟年画上专给人送福的娃娃一模一样,太招人稀罕啦!” ...... 被当动物一样参观,余先生一脸的不自在。 他赶紧侧身,双手轻推妻子,往后撤了一步,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得注意场合影响,这人来人往、众目睽睽的,另这样……” 美少妇泪眼婆娑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抽抽搭搭道: “那便去你屋里,再抱着。快些儿,领着我跟娃儿们过去,莫要再磨蹭!” 余先生对大家作揖,拉住媳妇娃儿,大步走了。 大家皆沉浸在团聚的狂欢里。 只陶丰孤独地在路上站着。 “师傅。” 杨小宝笑着上前:“师傅家人懂师傅功夫好,定能平安,才未寻你呢,别伤心。” 边上村妇也在那安慰他。 “对啊,丰师傅厉害着呢,哪会有事。” “你们家人懂你功夫好,因此才没来呢。” “丰师傅,要不帮你安排个相亲吧,家人若不关心,有婆娘娃儿关心......” 丰师傅如今二十四五了吧,居然还孤身一人,村中爱拉媒的村妇都跟盯着肥肉一样。 “我大哥女儿,十六岁,和你很配呢。” “我们邻居翠花就挺好,做事勤快得很,丰师傅,你没少见她吧......” 陶丰头都大了:“我有事要忙,先回去啦。” 他大步回村,慌不择路。 汤楚楚想笑,村民便是如此,总是热情得不行。 她上前,柔声道:“诸位辛苦啦,我喊人煮好姜茶啦,大伙都喝后再回吧。” 村民和别村之人一块帮着铲雪,忙一整日了,不灌些姜茶入腹,极易得风寒。 他们家大锅多,同时熬很快的,她从交易平台买下许多老姜一块熬,再加许多红糖下去,灌一大碗入腹,一身舒爽。 第301章 难抱美人归 此时天都黑了,那群人喝了茶后便回了,就陆家之人依旧在院中。 陆大人端着碗,在屋檐那站着,没敢光明正大去看汤楚楚。 他一直磨蹭着未走,主要身为父母官的责任在,同时也有些私心,想知道慧奉仪好吗? “爹,加油。” 陆昊在那打着手势:“你十多天也没见杨大婶一回,不要扭扭捏捏的,你这摸样,何时可以拿下杨大婶的心啊,快上啊。” 陆昊直接推了推他。 陆大人沈县令毫无防备,险些撞到门板上。 汤楚楚正收碗盆,被吓到了:“陆大人,你还好吧?” “没事。”陆大人直起身子:“咳咳咳......我等一下杨里尹,他讲,讲有可回禀。” 此话一讲,陆大人想扇自个一耳刮子。 政务何时讲都行,与慧奉仪私下交流的时机才难得。 他刚要再作解释。 里尹大步上前:“大人,幸好您未回去,此事草民要快些和您讲明白。” 村民嘴碎,各种传。 若让陆大人听到他人乱传说他私下里用公家煤之事,怪罪下来就麻烦了。 余先生讲了,喊他快些和大人坦白,请罪,如此还可以不用担那么大的责。 汤楚楚点了点头:“那到屋中的土炕那讲吧。” 她走到杨小宝屋子,那土炕专给汉子们设的。 陆大人与里尹在土炕那坐好,她则于边上的凳子上坐着。 因炕烧后,全屋都暖融融的,在屋中,即便未上炕,同样极暖和。 “村里几乎冻死了人。” 里尹讲东沟村的现状:“但,初一时,后边山头猛然烧着了,我与狗儿娘去那看了看,见着许多黑石。 余先生和丰师傅讲,那石子为黑金石,百姓管其做煤,能烧。” 他拿个未加工过的煤摆于桌面。 陆大人没少入京,自然也知道这东西。 他一愣:“据说这玩意儿北方有,南方可没有,东沟村咋也会有?” “因此说是上天护佑东沟村啊。” 里尹感慨:“东沟村得上天怜惜,赐下煤这待宝贝。有了它,村里人才在被封村的情况下熬过了这漫长又难捱的苦寒之日。 草民也懂,此黑金石乃公家之物,百姓不经上边同意便开采,乃重罪,但草民却斗胆做了主张,采了许多。 全部罪责,草民愿一力担负,还望大人开恩,莫要牵连其他无辜村民啊!” 里尹讲完噗通跪地。 “正,快快请起!” 陆大人疾步上前,将他搀扶起来:“若非杨里尹心怀苍生,东沟村不知会有多少乡亲在寒冬中冻伤殒命。 在这攸关人命的紧要关头,那煤炭再珍贵也不过是身外之物。 这煤炭本为朝廷炼铁铸器之用,能持续熊熊燃烧、昼夜不息,如今在东沟村现世,实乃东沟村天大的福分! 本官定当即刻修书一封,将此喜讯禀告知府大人!杨里尹且安心候着,朝廷的嘉奖定不会少!” 里尹瞪大了双眼:“大人,这......东沟村采煤一事,不,不追责吗?” “这世间万物,若能物尽其用,挽救苍生性命,便是功德无量的善举,又怎可轻易追究过错? 依本官之见,人情冷暖、百姓安危,远比刻板的法理条文更为重要。杨里尹,你不但无过,反而是为东沟村立下了不世之功!” 他抬手将衣冠整理得一丝不苟,道:“本官片刻也耽搁不得,须即刻回衙拟写奏折,明日天光初绽,便马不停蹄赶往抚州,将此事禀明!” 他话音刚落,便旋风般转身,匆匆朝着门外奔去。 汤楚楚原本打算顺嘴提一提蜂窝煤机的事儿,可转念一想,陆大人于这机械制造、煤炭加工之道一窍不通,说了也是对牛弹琴。 倒不如等到正式开采煤矿之时,与那些经验老到、技艺精湛的专员讲。 她把陆大人送走。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沉沉地倾洒而下,将天地间尽数染成一片幽邃的暗。 寒风似冰冷的利刃,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在旷野间肆意呼啸,割得人脸颊生疼。 “爹,急着回城做甚?” 陆昊一脸困惑:“天都黑透了,在这留宿一宿吧。” 汤楚楚家有他的屋子,他老爹与梁师爷睡他床,他和宝儿阿贵睡炕,第二天,老爹也好跟杨婶升温一下彼此间的关系嘛。 “不必多言,即刻返程。” 陆大人素来沉稳持重,却也不失豪迈气魄。他迅速将披风裹紧身躯,目光如炬: “瞧这时辰,眼瞅着就子时了,回去再耽搁不得。务必赶在天光前将折子写了,天光时便得奔赴抚州…… 小昊,你且安心住着。梁师爷,上车,启程!” 梁师爷唇角抽了抽。 大人太敬业了,政事明日做又如何,留宿一晚又咋的? 想来,这一生,大人想抱着美人归是难了。 夜风似冷冽诗笺,带着料峭寒意。 陆大人和梁师爷一路策马狂奔回了衙门。 分秒难歇,无暇安卧。 甫入书房,便即刻伏案研墨,提笔撰写奏章。 开篇便直讲流民之患,详述其如汹涌潮水般涌入辖地所引发的种种祸端,诸如滋扰民生、扰乱治安等。 而后笔锋一转,聚焦于后续安置之策,从搭建临时居所到调配粮食物资,皆一一规划,力求妥善处置。 当那洋洋洒洒的奏章落笔收尾,抬眸间,天边已晕开淡淡白芒,宛如薄纱轻拂,为夜幕悄然揭去一角。 梁师爷始终静立一侧,手持墨锭细细研磨,压低嗓音轻劝:“大人,您且回房小憩片刻,这奏章遣人送往抚州便是,莫要累坏了身子。” 陆大人霍然一站:“此等要事,唯有本官跑这一趟方能安心,速去备车!” “大人,莫要心急。” 梁师爷无奈:“先吩咐厨娘做些清爽可口的饭菜,您吃上几口垫垫肚子,再动身也不迟呀。” 这一整晚都在忙活,陆大人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他风卷残云般吃下对付一口,抹了抹嘴,便登上马车,马不停蹄地朝着抚州奔去。 抚州与五南县之间路程不算长,大清早动身,到晌午太阳高悬的时候即到。 犹记月余前,抚州城外全是流民,那如蝗虫过境般的流民队伍,一路蹒跚而来,皆衣衫破败、瘦骨嶙峋。 而今,仅月余,抚州城已驱散阴霾,重归往日的宁静祥和与繁华喧嚣。 元月初八,城中千门万户依旧朱联焕彩、灯笼高悬,那抹鲜艳的红色似是凝固了岁末年初的欢愉,将未尽的年味细细镌刻在每一寸空气里。 陆大人的车一路奔到知府府门前。 门房识得陆大人,立刻跑到里边通报去了。 “老陆,经月未见,思怀难抑。”知府大人眉眼含笑,神采奕奕,“速速着人,为陆大人奉上香茗。” 陆大人敛容行揖,礼成之际,即把手中呈文递与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徐徐展开折子,目光逐字扫过,频频颔首赞许: “流民之乱,五南县与江头县皆敞开胸怀,接纳流民近二千之众。陆君与傅君心怀苍生,此等功德,本府已笔走龙蛇,详录于奏帖之中,呈于圣听。 尤可称道者,此次瘟病肆虐,若非慧奉仪潜心钻研,觅得防控之策与救治良方,恐难在短时间内将瘟病之患平息。 慧奉仪之功,本府亦已一一具表,上达天听。若无意外变故,月余之内,陛下恩赏必将再度降临……” 知府稍作停顿,徐徐言道:“老陆,你当感恩五南县有慧奉仪这般贤才。 她品阶若得擢升,于你而言亦是福泽,届时你之身份亦会随之荣显。若君有意,今年仲夏六月,本府可助你谋得官阶晋升之机。” 第302章 余先生和水云梦 陆大人轻摆着首:“卑职现在所获之政绩,皆赖慧奉仪襄助,实则卑职未曾为百姓谋得多少实利。 若蒙大人提携而升官,卑职自觉德薄才鲜,难当此任。 大人,卑职之事不妨暂且搁置,当下有更为紧要之事亟待处置,五南县境内竟勘得一处煤山……” 知府目光匆匆掠至折子末页,双眸陡然圆睁,满脸皆是难以置信之色,长叹道:“五南县果真乃一方福泽深厚之地啊……” 陆大人取出一块用布包着的原黑煤,呈到知府大人跟前。 知府本身来自北方,家中有人便是挖煤矿的,当然知道这玩意儿。 “此诚乃黑金石也,铸器冶铁,皆以此物为薪柴,其热力沛然,源源不绝。然此物多产于北疆之地。” 知府大人抚须长叹,“老陆之运,恰似春潮涌至,势不可挡矣!” 陆县令道:“大人,黑金石乃暴雪之际、交通断绝的艰难时刻被村民寻得。 彼时村中柴火已燃尽,村民为活命,不得已取用了一些。东沟村向来民风淳朴,多有善行义举,积功累德,恳请大人念及此情,饶恕他们。” 知府神色从容,道:“于北地而言,煤石遍地皆是,并非稀罕之物。 朝廷之所以严禁民间私用,实乃此物含毒。东沟村的村民们,莫非已有因接触此物而中毒殒命者?” 陆大人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这看似平常之物竟是有毒的。 可稍一思忖,昨夜东沟村那热闹欢腾、喜气洋洋的画面便浮现在眼前,杨里尹也讲,十来天里村子平平安安,没死过一个人。 他长舒一口气,开口道:“大人,东沟村并没人中煤毒死去。” “此事着实蹊跷。” 知府大人轻抚下颌,目光深邃,“本官故里,年年皆有因私自焚燃煤块而亡故之人,甚至一户十余口皆丧命于此物,故朝廷对黑煤之管控愈发森严。 所幸东沟村此次无人伤亡,此乃万幸之事。既东沟村已现煤山,按律此山当划归朝廷…… 然既取东沟村土地,亦当给予合理补偿。本官且先查看一番五南县舆图。” 随从立刻奉上地图。 当今世道,地阔人稀,村子间尽是峰峦叠嶂,有高岭巍峨,亦有矮丘连绵,其间荒瘠之地纵横交错。 纵是相距最近之二村,徒步而行,亦需耗时至少半炷香功夫。 知府手指迅速一划,干脆利落地说道:“就这儿到这儿,全给东沟村!” 知府和陆大人密谈,东沟人无人知晓。 路通次日,汤楚楚让挖塘的复工,村中壮汉本就闲,呼啦啦一遍都跑去挖荷塘了。 每日三十枚铜板,已是可观的收入。 另外,肥皂厂也复工了。 通路后,猪肉等物资都到位了。 草木灰十来天村中全都烧柴,早攒了许多存量。 这些汤楚楚全部收了,材料到位后,厂子便又朝气蓬勃地开干了。 因误了许多天工,汤楚楚担心没办法按时供货,便多招二十来位职员。 此信刚公布,村民真是挤烂脑袋都想被选上。 但此事归杨老婆子管,众人也懂,杨老婆子不讲情面,无论之前私情怎么好,面试那会,一切清零。 在杨老婆子认真选拔下,人员被定了下来。 新东沟村鲍宏被选上了。 此人要养着媳妇和六个娃儿,十分踏实勤劳,村里不管大事小情,他基本是头一个。 杨老婆子极爱用这种壮流,想都没想,便录取了他。 大家都十分眼热。 “鲍宏家要发达了,能进狗儿娘厂子里做事,跟金饭碗差不离啊。” “每月八百枚铜板,外加两身工服,还经常买到五枚铜板一斤的油渣开荤,这日子,美得不要不要的。” “新东沟村人都被选去做事,咋没选咱呢,看来表现不够好,没进杨老婆子的眼,还得多加把劲才行。” 鲍宏昂首阔步,脊背如松般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迈得铿锵有力,刹那间,一种扬眉吐气之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其余新东沟村人,此刻都如梦初醒般意识到,他们已然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紧密相连,真正成为了东沟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只要他们秉持着勤劳肯干的劲头,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来,定能闯出一片天,安安稳稳地安家立业,书写属于自己的美好篇章。 天连着放晴几日,荷塘挖得极为顺畅。 汤楚楚看着工程进度,想着再挖三日左右,便可完工。 待天暖点,便可沤肥,再从山里移些野莲根种进去,再配许多交易平台买的新莲藕品种,把塘给种好,如此便真正完成了。 她正想着,抬眼便见余先生全家正于田梗之上画着画呢。 余先生画画,余夫人磨墨,俩娃儿读书,这般娴静温馨、其乐融融的画面,宛如一首悠扬的诗,在时光里缓缓流淌。 冻煞个人哟……” 余夫人柳眉微蹙,忽地把手中墨锭往桌上一撂,双手赶忙在手臂上搓揉起来,娇嗔着冲余先生道。 “老余,你自个儿留这儿作画罢,我可得出去溜达溜达,透透气儿……慧奉仪!” 她抬眼望见汤楚楚,赶紧大步上前。 汤楚楚想跑。 这余夫人太过热情,她有些招架不住。 “慧奉仪!你往这儿一站呀,就跟小太阳似的,白得直晃眼呢!” 余夫人像只欢快的小麻雀,蹦蹦跳跳地凑过去,一把挽住汤楚楚的胳膊,眼睛里满是好奇与羡慕。 “哇,你肤肤嫩得哟,跟剥了壳的水煮蛋似的。我和你差不多大,比你差远啦!慧奉仪快跟我说说,你平时咋把皮肤养得这么好的呀?” 汤楚楚笑道:“我应该比你大些,你叫我姐得了。” 因余先生大过她,她不好让余夫人喊她大嫂大婶啥的,叫姐刚好同辈会好些。 “得,我喊你楚楚姐得了。” 余夫人眨巴着大眼:“我叫水云梦,你喊我阿梦吧,楚楚姐,我好喜欢你呀,在抚州我便听了你的传说。 当时,我便想知道你是何样的女人......你比我预想的好看太多后遗症,还如此好相处。” 汤楚楚让她夸得极不自然:“阿梦,你小余先生十来岁吧,你二人咋在一块的......” “他呀,就是个穷途末路的书生,一路漂泊到抚州,好巧不巧被我给搭救了。 头一回碰面那是生分得很,第二回就熟络起来,到了第三回,嘿,我这心里头就认定非他不嫁啦!” 水云梦笑声朗朗,大大咧咧地接着说,“但是,他身份挺尴尬的……我老爹横竖瞧不上他,死活没松口我俩的事儿。 他自己,又总感觉自个比我老太多,还没闯出个名堂,不想耽误我。 我心想,行嘞,你不肯与我成亲,那我这辈子就单着。从十三岁拖到十七岁,在我家,十七岁是极老的姑娘了,急得我父母直跺脚。 最后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去找老余商讨亲事,然后我俩便在一块了!” 汤楚楚都愣住了。 这年代,居然有如此敢爱敢恨的姑娘,是她狭隘了。 她整日在东沟村待着,知道的全是东沟村的杂事,村民对亲事挺矜持的,搞得她以为,这古代全是矜持的。 水云梦让她重构了对这时代的认知。 “楚楚姐,你如此年轻,应该会再找个男人的吧?” 水云梦眨巴着大眼:“你才二十九吧,如此年轻,长得又美,就这么孤独终老哪行啊?要不我帮你物色些好的......” “不要。” 汤楚楚脑壳疼:“阿梦,你才来,不懂我和狗儿爹多相爱,他死后,我便到他墓地那发了誓,会守寡一生,绝不再嫁。” 第303章 架子比天大 水云梦同样愣住了:“不是吧,若老余死了,我定然会再嫁的。” “你讲什么?”余先生脸黑如锅底:“你重复一轮刚刚的话?” “哎呀,你定然误会了什么......” 水云梦上前抱住余先生的胳膊:“画好没啊,我看一下,画了啥?” 余先生甩着衣袖:“大庭广众下拉来拉云,像什么样?” 讲完,转头走了。 “他就这副脾气秉性。”水云梦压低声音说道,“我回去安抚安抚那老爷子,等晚些再过来寻你。” 她拉着长长的裙摆追过去,俩娃儿也跑跑跳跳跑至余先生跟前。 汤楚楚笑了。 余先生在东沟村小半年了,她感觉余先生跟潭死水似的,极为高深,也没多大年纪,咋看着就跟老年人似的。 然而,当娇妻与稚子翩然而至,这一汪静谧的潭水便泛起了层层涟漪,仿佛被注入了鲜活的灵魂,渐渐灵动鲜活起来。 她居然眼热这种情感。 不愧是万年单身狗,就这么被旁人秀恩爱随意“撒了把盐”,就异想天开地妄图染指爱情了。 汤楚楚甩了甩脑袋,回家练自个的字去了。 纸才铺好,外边又有了极大的动静传来。 她想,估计是提货的客商来了,走到外边,才看到是陆大人。 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声势浩大地朝东沟村驶来。 车子在村口处停好,陆大人先下了车,接着去到后边马车,躬身将车中之人请下来。 “陶大人,东沟村到了。” 陆大人高声禀道,很快,走出一三十上下的男人。 他负手伫于车首,眸中隐现嫌憎之色,遥遥凝视着那片泥泞之地。 就在这时,身后那辆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俩随从匆匆跳下,将肩舆扛来,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让他安稳地坐到了肩舆上。 “陆大人,安排个向导,去看一眼煤矿山。” 陶大人双眸微阖,假作小憩之态,神色间尽显闲适安然,轻抚衣袖,徐徐言道: “若此村煤炭蕴藏之量堪比东城,本官权当历练,暂留此间受些尘俗之苦亦无不可; 然若仅那区区一小丘之储,此番跋涉,倒真如竹篮打水,空耗心力矣。” 陆大人喊人请来里尹,他则恭敬地在陶大人边上陪同。 这陶大人,是朝中铁盐专使。凡煤炭、铜铁诸类,皆归其辖制。 此衙门财帛丰盈,利益如潮,世人皆趋之若鹜,竞相钻营,欲得其一席之地。 虽其官阶仅为六品微秩,然其门庭之盛、风光之显,较之正五品大员,亦不遑多让。 特别需要指出的是,这位陶大人,出身于京城陶家名门望族。 陶家历经岁月沉淀,家资丰厚、声望显赫,在京都城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有了家族的坚实支撑,陶大人即便离开京都城外出公干,行事也颇为张扬,对旁人并不放在心上。 昨日,在抚州与知府大人会面之时,知府乃从四品,面对这种六品官员,也不得不表现出谦逊礼让的态度。 没办法,陶家太过强大,即便从四品官员,都不得不低头。 想到此,陆大人更加小心恭敬起来。 很快,里尹全身新前匆忙跑来,噗通直接跪倒:“草民见过陶大人,见过陆大人。” 遣去通禀之官差,早已将来者身份道与里尹,对方是京都来的六品大员。 里尹于暗处悄然抬眸,但见素日里自己奉若神明、尊崇备至之陆大人,正毕恭毕敬侍立于孤大人一旁。 里尹心下陡然一惊,暗忖:此陶大人来头非同小可,东沟村僻壤之隅,焉能容得下这等尊神? 里尹身形微颤,步履蹒跚,于前徐徐引路,引得众人朝东沟村后那片荒秽寂寥之矮丘行去。 此片绵延之矮丘,皆为前番朝廷所赐。 山上草木不生,山麓一片萧索,满目荒秽。 但凡村人有其他选择,皆视此荒丘为鸡肋之地,不屑一顾,鲜有涉足者。 随行之专业匠作,踏上山峦,对煤山状况展开细致勘查。 经过一整天的辛勤劳作,终得定论:此方土地之下,皆为黑金所覆,储量丰盈,几乎称中型矿藏矣。 “哈哈哈,这老天都想帮我啊。” 陶严朗声大笑:“待此煤矿落成投产,本官之官阶必能更进一层。今日天快黑了,速寻一处妥帖之地,暂作安歇之所。” 煤矿的后续工作需开展更为细致的地质勘察,在此基础上规划并构建用于煤炭开采的矿井设施,同时修筑一条具备高效运输能力的通道。 此类工程绝非短时期内能够竣工,故而相关人员需暂时留驻于该村落之中。 里尹早有预料:“陶大人若不弃,还望屈尊暂宿草民寒舍。虽为土垣之屋,但睡榻铺盖是全新的,还望大人权且将就一二。” “土砖房屋?这等简陋居所,岂非辱没本官尊荣?” 陶严眉峰一挑,手指轻蔑一挥,“瞧那边,不正是青石黛瓦的屋舍么?本官今日便要征用。” 里尹抬眼望去,那正是严东家新屋,严东家明日元宵节好日子之际,搬入新房...... 严东家新屋直接被陶严住了。 里尹安排人夜里跑到县里和严东家讲明此事,严东家也未有啥意见。 人家六品京官看得起他的屋子,证明他新房建得好,做官的爱住,是他严家福气临门。 他便决定,先不急于搬家。 陶严就这么住在东沟村,陆大人没法子,也得陪他一块住下。 村中猛然住了俩官爷,大家心里都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七上八下的。 说话都不敢大声嚷嚷,就怕声音大点儿,把那俩官爷给惊到了,到时候可没好果子吃。 “东沟村发了啊。” 陆昊咧着嘴,满脸笑意,大大咧咧道,“煤矿一开动,井道、大道啥的都得修,样样需要请工?东沟村的汉子不愁没处捞钱了?” 汤楚楚觉得也是,即便这矿规模不大,怎么也得搞个七八年才采得完。 据说还是中型的,没个十来年,根本采不完。 到时,东沟村修路啥的,人流量更是少不了,有人便有钱,经济同样跟着起来。 古时候的乡村,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靠着那一亩三分地过活,饿不死但也别想发大财。 如今有这煤矿,能发展市场经济,这可是改变命运的绝佳机遇,须得抓住了。 汤楚楚开始冒出好多想法来。 她正这儿琢磨那、那儿寻思呢,就听见里尹扯着嗓子喊:“狗儿娘啊,你家可有何美食不?” 他抬脚迈进门槛,顺势抬手把头顶的帽子摘下,刹那间,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眼下离春天还远着呢,气温还是冷得人直打哆嗦,照理说走这点路,压根儿不会出如此多汗。 汤楚楚倒了些茶来:“里尹叔,出何事啦?” “是那陶大人。” 里尹声音压得极低:“眼下刚好是饭点,陶大人非要吃村是顶好的伙食。 我便杀鸡给他,又到杨猎户那买兔子,喊树根娘认真做好,拿给他吃。 谁知,那陶大人吃食用一口,便直接打翻到地面,讲我用猪吃的食物糊弄他,猪怎么可能吃那么好。 陶大人存心往人心窝子上捅刀子啊,我就跟被丢油锅中反复煎炸似的,憋屈得慌!” “这陶大人端的架子比天还大!” 陆昊怒目圆睁:“东沟村挖出煤矿,本是天降福祉,是祖上积德才有的好事,怎就平白招来这等祸事!我爹那边,到底咋个说法?” “陆大人官职人陶大人低,能讲啥,只象征性地劝劝。” 第304章 强征住宅 里尹叹息:“陶大人讲,撂下狠话,要是之后准备的饭菜依然是猪食水平,就要拿律法来收拾我。 我这一路走来,左思右想,脑袋都想破了,都想不明白我犯了哪条律法,这憋屈劲儿,都快把我给逼疯了!” 汤楚楚笑了。 东沟村如今可是享尽诸多福祉,时不时碰上一两个品行不端的“渣滓”,也不过是路上偶尔溅起的泥点子,无伤大雅。 人家是京官,乡下待上一阵子就得走。只要他不做出格到离谱的事儿,能将就就将就吧。 实在忍不住又能咋整? 老百姓能跟当官的硬碰硬吗? 一旦和官家结下梁子,除了死路没别的出路。 她道:“里尹叔,陶大人吃食先由我看着办吧......” “大婶,这哪行?” 陆昊直接不赞同:“对方是六品的官,大婶可是陛下亲封九品慧奉仪呢,为何让一个奉仪帮他弄吃的?他了不起啊?” “方如棋枰定格局,圆似棋子随势行,既已置身这局中,有些事便不得不为。” 汤程羽声音低沉而有力,“大姐,此事由我助你。” 汤楚楚宽慰点着头。 往昔那个宁折不弯、浑身是刺的羽儿,如今竟也参透了这为人处世的门道,真真是长大了。 于强权之势前,理当迂回周旋,若强行相抗,恰似蚍蜉撼树、卵击坚石,徒惹灾殃,何苦自招祸端,自陷险境哉? 苗雨竹净了手,随着一块去做饭。 因陶大人乃京城贵胄,汤楚楚便悉心烹制数道北地风味佳肴。 有皮脆肉嫩、脂香盈齿的烤鸭; 白菜包肉卷,京都酱肉,鸡丁拌葱,白菜用醋溜行的酸爽开胃;外加肉末豆腐。 这一桌珍馐,菜色丰饶,摆盘精巧,恰似一幅徐徐展开的味觉画卷,真正是色香味形四美兼具。 里尹,嗅得那馥郁之香,不禁喉头微动,连吸数下口水,赞道:“狗儿娘,你这灶上功夫,真可谓出神入化、登峰造极,令人叹服呐……” “是大柱媳妇煮的,我不过嘴巴讲两句,喊我动手,定然做得一塌糊涂。” 汤楚楚笑道:“里尹叔,麻溜些,趁热把这菜送过去,凉了口感可就差远咯。” 全部菜都拿小碗盖着,摆于竹篮中,再提到严东家那。 天儿刚麻麻黑,里尹就满脸堆笑、风风火火地回来送碗,扯着嗓子喊: “狗儿娘!陶大人吃得那叫一个美,直夸这几道菜合他心意呢,说明儿个还点名要吃那几样。这钱,是陆大人给伙食费!” 他将十两面额的银锭摆于桌面。 汤楚楚点头,一些菜罢了,举手之劳。 是夜寂然,悄无声息而逝。至次日午时,陆县令整衣敛容,庄重宣告一则知府大人之钧旨—— 东沟村后边荒地,二千多亩,现全部收至官府管辖。 同一时间,村域西侧向西延伸几十里之处的四千荒地,将作为补偿悉数划归东沟村,正式纳入东沟村的行政辖区范围。 全村人都开心地笑了。 “西行数十里,乃黄家屯也,吾村与彼村,恰似毗邻之睦邻,相依相伴矣。” “东沟村得如此多的地,想来比十来个村加到一块都大吧?” “上次收几百流民,还是少了,看来,即便收千把个都没问题。” ...... 汤楚楚和里尹正研究着东沟村新的地图。 在明确煤山将开展开采作业之后,位于其北边区域建一座专门负责管理相关事务的地方。 同时,也会在该区域为官员们建造相应的居所。 汤楚楚在地图上清晰标注出相关位置,并阐述道:“此处预计会修筑条方便运煤的大道。 使其与咱东沟村的主干道实现连通,以此保障煤矿能够顺利外运。 这条大道将进行适度拓宽处理,毕竟道路沿线皆为荒地,且土地权属归东沟村所有,存在较大的开发利用空间。” 里尹一时未解其意,然心中大受触动,忙道:“狗儿娘,快讲讲你的建议。” “里尹叔,这中型煤矿,你认为得请怎样规模的挖煤人方好吗?”汤楚楚笑道:“肥皂厂如今百余人做事,这煤矿少说六百余人方才可以。 这群人,从何处来?邻村汉子,县里苦工,再有北方专业挖煤人......再怎么算,也得八九百往上之事,人一多,会带来啥?” 里尹懵圈,单个字儿拆开,他全听得懂,连成句子也晓得何意,但狗儿娘做干啥,他不懂。 “这几百人穿衣吃饭如何解决?” 杨狗儿接上话茬,嘴巴跟机关枪似的突突说起来,“邻村之人来做事,晚上还可以回自家窝里睡,可中午总不好还巴巴地跑回村用餐吧? 部分人或许会揣上些窝窝头,野菜团子之类的,但总这么对付,谁受得了哇,时间一长,可不就得掏钱买好吃的犒劳自己嘛。 再说部分从远处来的,总得有个落脚的地儿吧。就说五南县城的客栈每晚少说也得百枚铜板起步吧,这收入可十分可观啊!” 里尹眼都圆了:“我似,似乎明白了。” 饮食与住宿,向来是民众最为迫切的基础需求。 东沟村务必赶在煤矿开采工程启动之前,牢牢把控住餐饮供应和住宿安置这两大关键环节。 如此一来,后续借着煤山产业谋取财富,不就如同探囊取物般轻松容易了吗? “此事须得暗中谋划安排,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汤楚楚道:“倘若消息传至那些心怀算计之人耳里,他们定会抢先一步购置土地、兴建宅子,到那时,咱东沟村还能分得一杯羹吗?” 她才讲到此处,杨飞沉就满脸青紫、狼狈不堪地冲了进来,扯着嗓子大喊:“爹呀,糟了,出大事啦!” 因来堪定煤矿,村中又跑来十位陶大人随从。 这伙人刚踏入村子,就急不可耐地四处搜寻合适的住处。 没一会儿,他们的目光就被里尹家的宅子给勾住了……咋不选姚家屋子呢? 只因家的房屋就建在二百亩桑林处,桑林又正好位于村子南面最边边地带,跟北面煤矿隔得老远。 就因为这距离上的劣势,姚家房屋幸运地躲过了被对方征用的“劫难”。 里尹本有让宅给官爷住之意,官爷刚到,杨飞沉便安排家人搬了家。 可里尹家屋子住不开,十来人没办法,又琢磨着在附近找更合适的屋宅,挑来选去,就把目光落在了村子里杨三爷的宅子上。 杨三爷同里尹杨老爷子为族内兄弟,族中排老三。 在东沟村,杨三爷日子过得算极为滋润了,宅子刚好建在里尹隔壁。 他们家宅子同样产土砖屋子,看着十分宽敞整洁,便让那群人给觊觎了。 “爹,三爷那暴脾气您门儿清,就跟那倔毛驴一样,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让他让房子?门儿都没有!” 杨飞沉苦着一张脸直叹气,“那几个官爷也不是吃素的,脾气火爆得像炸药桶,伸手就薅住三爷的后脖领。 三爷怎么甘心让人如此欺负,之前在丰师傅那儿学会的野马分鬃便派上用场了,直接开打!” “三爷近六十的人了,哪可以和年轻力壮的官爷比,三爷儿孙全上,我同样去搭了把手......” 他垂着脑袋:“最终,官爷亮出配刀,三爷全家顿时乖了,之后咱们全部人被对方狠打了一回。 三爷上下十来口人,全被扔出屋子,于村里大榕树那又是哭又是骂,还私下骂陶大人,这若让陶大人知道说不定咱将大祸临头啊。” “简直没天理了。” 汤楚楚拧眉:“官差想住百姓屋宅,也得讲理吧,如此明抢,与劫匪有何不同?” 第305章 陶家旁支 里尹此时亦怒不可遏,他向来认为能退便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知人家居然直接动手揍人。 即便是一向温和隐忍之人,在遭受如此无理的侵犯时,也会激发出内在的血性与反抗意识。 他拍案而起:“我寻陆大人要个说法。” “上午陆大人被匆忙去抚州见知府大人了,似乎是有啥火烧眉毛的急事。” 杨飞沉叹息:“再说了,即便陆大人此时在村里,又能咋样,陶大人是他上司,如此告状,陆大人忧心如焚、焦灼难安罢了。” 里尹好似被抽了筋骨,整个人瘫软下来,有气无力地闷闷道: “狗儿娘,依你看该咋整好?明日若再跑来十来个凶神恶煞的,咱村屋宅,难不成还得眼睁睁看着被他们抢个精光?” 不久前,老天爷跟发了疯似的下大雪,直接压垮了村里许多茅草屋! 咱村宅屋本就少得可怜,外人还跑来抢宅子,这不是往咱心窝子上捅刀子吗?这憋屈谁能忍啊? 本觉得自村有煤矿是极好的事,如今觉得跟烫手山芋一般。 里尹如今懂得:福之所伏,祸藏其间;祸之所藏,福隐其后。 这话的深刻含义了。 正在此时,阿贵连滚带爬地从门口冲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二傻家宅子叫那官爷抢啦!那群人凶神恶煞的,拿明晃晃的刀抵着二傻一家人的脖子,硬逼着他们搬走。 二傻就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啥时候能回来,结果被官爷一腿踢在心窝处,‘哇’地吐了血,可吓死人啦!” 杨小宝“唰”地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二傻哥身子骨多壮实啊,居然让对方踢吐血,那群人是不把村民的命当命啊。” “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杨狗儿气得满脸涨红,双眼瞪得像铜铃,扯着嗓子怒吼。 “在咱东沟村的地盘上,还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把人不当人,真把咱东沟村巡村队当空气吗?二舅,麻溜儿的,拿武器干他丫的!” 汤二牛马上抄着铁锹,想冲出去。 “大家都先消消火,别冲动。” 汤楚楚神色凝重,压低声音缓缓说道,“那群人胆敢在村中肆无忌惮欺负人,背后定是有人撑腰。 不管出了啥状况,都有人给他们兜着,支持他们的,便是那陶大人了。你们莽莽撞撞和陶大人硬刚,想过后果会有多严重吗?” 打官员是要被砍头的,古时候的律法都有这种明确规定。 里尹又一次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耷拉下来,长叹一声: “乡亲们没日没夜、起早贪黑,好不容易把房子一砖一瓦地盖起来,那可是攒了半生的血汗钱啊,难道就这么拱手让人吗?” “当下首要之事,是探明这位陶大人的底细。” 汤楚楚手指轻叩桌面,思忖片刻后缓缓开口,“狗儿,去将余先生、小陶还有纪娘子都请到此处,咱们一同商议对策。” 这三位,均不简单,齐聚一堂,畅所欲言、互通信息,定能抽丝剥茧,寻出陶大人底细。 杨狗儿喊人时,汤楚楚家院中又跑来许多人。 “里尹,我那只大蛋的母鸡让官爷砍了脖子拿走了,一文钱也没给我。” “老天爷啊,日子太苦了,官压民,不给民活啊,东沟村犯了哪门子天条,要遭这帮蛀虫这般祸害!” “大家一块寻陆大人说理去吧。” ...... “乡亲们都先消消气。” 里尹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与狗儿娘正想办法处理此事。大家回家记好损失了多少,等事情过去了,村进而定补给大家的。” 如此言罢,村中众人虽心存愤懑、意犹未平,然亦无可奈何,只得悻悻然作鸟兽散。 余先生等人到后,大家来到书房,开始探讨。 纪娘子在京都做十多年的绣娘,穿梭于高门大户间,对京都诸事亦算通晓几分。 她道:“陶家有二品高官坐镇,于朝堂之上威望颇隆,权势煊赫。县陶家有位少爷和手握重权的将军之女有婚约。 因与有实权人家有姻亲,陶家于京都城势力如春潮带雨,愈发高涨。但来东沟村的这陶大人,与京都陶家有何关系,我便不得而知了。” 余先生面色沉郁,声若洪钟却含悲愤,缓缓言道:“昔年,吾曾客居京都城数月,与陶家一后生偶有交集。 彼等陶家行事,张狂无度,肆意妄为。吾之落魄至此,皆因那竖子所累…… 旧事如烟,休要再提。然则,京都陶家,乃朝堂肱骨,位高权重。 若此陶大人,果为陶家嫡脉之后,东沟村上下,亦唯有隐忍吞声,暂息此忿。” “他并非陶家嫡出。” 陶丰道:“那不过是陶家庶子旁支罢了。” 里尹惊呼:“丰师傅,你如何懂京都陶家事,你到过京都吗?” 陶丰在东沟村一直以汤楚楚远房亲戚自居,虽然陶丰和村汉不同,可大家皆觉得他因习武才有那样气质。 没人想得到,他居然懂京都陶家,大家都一脸好奇看他,汤楚楚亦是。 整个东沟村,就汤楚楚懂他姓陶,而那陶大人,同样姓陶,难道...... 她道:“习武之人,云游天下,小丰在京都呆过也不奇怪,但,此陶大人乃陶家旁支,同样是陶家之人,不好应对。” 余先生微微颔首,眸中尽是沧桑与喟叹。 遥想当年,他金榜题名蟾宫折桂,荣登进士之列,自此身负官籍,更有余家这等世家大族为倚仗,本应前程似锦、鹏程万里。 奈何陶家权势滔天,肆意倾轧,竟将他狠狠碾入泥淖,以致大好韶华尽数湮灭,徒留满心悲怆。 他遁入深山幽村,如闲云野鹤般远离尘嚣。 昔日之仕途,于他而言已若浮云散尽; 那桩陈年冤案,亦似残梦不再追。 既已决然舍却功名利禄、沉冤昭雪之念,又怎肯再踏入那与陶家纷争的泥淖,徒惹一身尘嚣? 陶丰不吭声。 他与陶严小时候便相识,如果让陶严懂他就住在东沟村,他估计再历生死劫难,因此,他不想再与陶家再生交锋,徒增祸患。 久居于安稳恬谧之境,何人愿复入那生死之渊,再历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然其身为陶家正脉嫡嗣,岂会惧旁支之流? 这不过六品的陶大人,东沟村上下皆心生怯意,更遑论与京都陶家相抗衡了。 霎时,四下皆寂,鸦雀无声。 众人皆陷两难之境,若暂忍此气,满心皆是不甘之味; 若不忍而发,然自身既无雄厚资本,又无坚实底气,如蚍蜉撼树,徒惹笑柄,故而只能缄默以对,进退维谷。 “这才刚开始。” 汤楚楚道:“往后来东沟村的官爷会越加多。” 井道的情况,得找专门研究这个的行家去仔细勘察,才能弄清楚里面的门道; 建官员住的房屋还有修路这些活儿,那都得工部的人来干; 这么看来,还得派好多官爷在旁边督工。 粗略这么一合计,官爷少说得四十多人。 若个个来都想占村民宅子,那村民住哪? 要是官爷说话和和气气的,按照规矩给大家该有的补偿,村民暂居茅草房也没啥好抱怨的。 可这群人简直嚣张到没边儿了,不光占宅子,下蛋的鸡都给杀了,还伤人,这是官爷吗?是劫匪吧? 汤楚楚神色凝重,接着言道:“我打算去与陶大人当面一叙,探探他的口风,瞧瞧他对这事儿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倘若他能约束手下,咱们东沟村不妨退一退,以和为贵。 但要是陶大人对此事放任不管,那咱就不能坐以待毙了,大家意下如何?” 第306章 强抢民女 里尹一切都听汤楚楚的,忙不迭说道:“狗儿娘,整个东沟村全部由你安排。” 汤楚楚视线放在余先生和陶丰这。 余先生汉息:“算了,能搭把手,我自然不推辞,你尽管吩咐。” 陶丰咬着唇:“我听你安排。” 汤楚楚笑道:“小丰,你拘束好巡村队,不能让巡村队和官爷对抗。余先生,有个事,真得辛苦你......” 她认真讲完,全部人都点头,忙自个的去了。 她回屋,穿上慧奉仪服饰,因和官员见面,气势自然不可以输。 若陶大人面子都不给慧奉仪,便不要怪她先礼后兵。 苗雨竹进屋,帮协助她穿衣打扮,将发髻穿戴好,奉仪人头冠一并戴好。 虽看到过一回,可苗雨竹依然内心触动极大:“大姐,你这服饰跟画中的贵妇人一样,贵气得我看都没敢......” 汤楚楚清了清嗓子:“好,扶我过去。” 谈判在即,气势这一块必须狠狠拿捏住! 咱得把姿态端得高高的,气场全开,才能有底气跟对方掰扯。 即便对方是高官,但在气场上,咱绝不能怂,得挺直了腰杆子去应对! 她乃东沟村主心骨和定心丸。 若她显怯懦畏缩之态,那群官爷必会视大河村众人如蝼蚁草芥,更不将其放在眼中,肆意欺凌矣。 汤楚楚被苗雨竹扶着,缓步出了院子。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照射,冬末春初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暖烘烘地包裹着每一个人。 她头顶的奉仪冠,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细碎而迷人的光晕; 身上的奉仪服,绣着金银交织的暗线,随着她的走动,暗线闪烁,让她整个人都像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好似发了光一般。 兰草立刻上前:“三婶,我一并扶您。” 她出了屋,在村道上走着。 村民懂她去哪,个个目露崇敬,观她离去。 她们家和严东家家拐个小野林便到了。 气派的青石砖宅子跟前,俩官爷正在那守着门。 见她此番装扮,俩官他都愣了,半晌没回过神来。 苗雨竹淡道:“此乃陛下亲封慧奉仪,想求见陶大人一面,请通禀一句。” 汤楚楚泛起丝丝惊诧,往昔那个一遇事就缩脖子、怯生生大弟媳,此刻竟如松柏般,眼神坚定无畏,直直迎上他人目光,毫无退缩。 原来在那些不经意的日子里,大弟媳早已悄然蜕变,破茧之蝶了。 “是慧奉仪啊。” 官爷姿态放低了点:“但大人此刻有事在身,不怎么方便,请慧奉仪晚点来吧。” 汤楚楚点了点头:“我在此等候着便是。” 不懂陶大人真忙正事,亦若是介口,她便在此等候。 猛然间,吼叫声起。 “将我婆媳还来。” 杨二傻高举铁锹,在远处疯狂挣扎,让人给按住了。 “二傻,不要犯蠢。” 杨友朋哭着劝他:“里边是京官,咱胳膊拧不过大腿,小心全家脑袋不保......” “但绿荷......”杨二傻哭道:“绿荷估计是有了,才有身孕,不让我讲......” 汤楚楚面色冷寒。 抢宅子和村民财务便罢了,陶大人居然民女都抢? 这是目无王法啊。 她冷冷道:“杨友朋,杨二傻,你二人,撞了这门,我进去看看。” 她虽看不惯沈绿荷,可她亦是东沟村人,若让人践踏,之后会有许许多多的良家妇女被践踏。 杨友朋本胆怯,可汤楚楚这么说,他便不管不顾与杨二傻去撞开门。 “大胆。” 俩官爷直接亮出刀剑:“胆大包天的刁民,居然想找死?” “有种你砍我啊,来!”汤楚楚昂首阔步向前,气势如虹。 “我乃陛下亲敕的慧奉仪,区区九品之阶又如何?此乃陛下御赐尊号,金口玉言,分量非凡! 京城那些二三品的诰命,空顶着高阶品级,却封号都没有。 封号,便说明我在陛下那挂了号,尔等若敢动我分毫,怕是嫌自己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安稳!” 俩官差被唬住了。 “救......命......” 院中女子惊呼出声。 杨二傻满脸悲愤,趁俩官爷不备,直扑进门接住沈绿荷。 “二傻。” 沈绿荷面色惨白:“救,我。” 全家老小被逐出家后,她心有不甘,独自折返取御寒的被子。 哪曾想,官爷看到,便如恶狼般一拥而上,不由分说地将她押至陶大人跟前。 彼时,她满心以为会有什么转机,说不定能讨回些公道,或是得到些补偿。 可谁能料到,陶大人一见到她,便露出色相的丑态,眼神在她身上肆意游走,紧接着竟下作地让她脱去衣裳。 她虽对杨二傻心有怨怼,可到底也是个清清白白嫁作人妇的女子,怎肯平白遭此凌辱? 一个有夫君的妇人,若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这般糟践,名声尽毁,往后等她的只能是死。她没活够,不想死。 可她越反抗,陶大人更是有兴趣。 她绝望之际,杨二傻怒吼声传到她耳中。 此前寻常的声音,此刻宛如天籁之音直击心房。 她一个激灵翻身从床上骨碌碌滚落,鞋都顾不上好好穿,撒开脚丫子就朝着门外狂奔而去。 边逃边扯着凌乱的衣服,最终跑到外边。 见此,汤楚楚心下一松,好在对方没得呈....... “贱人,居然逃跑。” 院中,跑出衣衫凌乱的陶严,他上身衣裳脱得差不多了,谁知那贱蹄子竟跟泥鳅似的,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气得他直跳脚。 “陶大人。” 汤楚楚拦住他:“陶大人有午间小憩的雅好,民妇今日这般贸然前来,不知可曾搅扰了大人的清梦?” 陶严视线扫过汤楚楚:“你便是慧奉仪?哼,九品慧奉仪罢了,居然跑至本官跟前摆谱!” 汤楚楚垂首,姿态恭谨却不失风骨,声音沉稳而有力:“民妇有要事,想与大人一叙,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此时,院外全是凑热闹的东沟村民,大家虽未说话,但神色却讲明全部。 陶严袖子一甩:“请吧。” 汤楚楚缓步走去,苗雨竹和兰草想一块过去,她却阻止了:“在这等着。” 这陶大人并非什么正人君子,小丫头啥的,还是藏着点吧,省得遭来无妄之灾。 严东家的家直接从头到尾装扮个遍,满屋子的摆设装饰精致得如同艺术品,华贵得似皇家御用。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肯定是陶大人特意从京京城搜罗来的。 他这是走到哪儿就把这奢靡排场摆到哪儿。 一个区区六品芝麻官,哪来的这般阔绰阵仗?还不是仗着背后陶家的雄厚势力,狐假虎威罢了。 “慧奉仪。” 陶严似笑非笑:“陛下打算封个村妇为奉仪时,朝中上下,无人同义,除陶家之外,这么一论,陶家对慧奉仪可是有再造之恩啊。” 汤楚楚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道:“如此说来,民妇当真要好好谢过陶大人了。 今儿村中突然来了十来位官爷,他们住的地方,不知陶大人心中可有妥善章程?” 陶严鼻子里冷哼一声,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满脸不耐烦地嗤道: “他们爱住哪儿就住哪儿去,难不成这种芝麻绿豆大的破事儿,还得本官劳心费神?当本官是那操持琐事的管家婆不成!” 汤楚楚道为:“他们肆意妄为,抢占民宅、欺凌殴打无辜村民,陶大人您就打算坐视不管,任由他们为非作歹么?” 陶严大剌剌地陷在红漆黄梨木椅里,双腿大张,满脸张狂,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哼,准是那些个刁民不识好歹,敢违抗命令,挨顿打那是他们自找的!只要留口气别咽气就行,还敢跟官府对着干,活腻歪了!” 第307章 流言蜚语 汤楚楚笑了。 果不其然,一切皆如她所料,正是陶大人一味纵容包庇,其麾下那些人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张狂无度,全然不把规矩法度放在眼里。 既如此,那便休怪她冷下心肠、布下棋局、果断出手,以雷霆之势回击这一切。 既事情已明,民妇便不再叨扰大人,先行告退了。” 话落,直接走了。 陶严眼眸陡然眯作一道缝,眼中满是惊愕之色。 他向来笃定慧奉仪是个年逾古稀、满脸褶子的老妪,怎料眼前之人竟如此青春正盛。 其面若凝脂,莹白胜雪,面上不见半分褶痕。 通身气韵流转,较之豆蔻梢头、二八年华的娇俏少女,更添几分幽微风致与岁月沉淀的韵味,恰似古玉生辉,温润而耐品。 即便她是陛下亲封慧奉仪又怎样,不过是个区区九品芝麻官衔,他陶严根本就没把这等小角色放在眼中! 但对方怎么也是朝廷命妇,强抢豪夺行不通,得费些心思,巧妙使些手段,才能如愿以偿。 汤楚楚出来后,便见杨二傻全家在那等她。 杨友朋赶紧上前:“狗儿娘,那陶大人可有给你使绊子?” “不碍事。” 汤楚楚望向沈绿荷:“你先到马鞍村躲躲吧,近日先别回村。” 那陶大人已然疯魔癫狂,行事全无章法底线,,谁也无法预判他下一刻会做出怎样骇人听闻、惊世骇俗的恶事来。 沈绿荷点头。 若那陶大人没那么老,再温和点,她可能...... 她甩了甩头,甩掉荒唐的想法,她有孕在身,与二傻好好生活吧。 汤楚楚回自个家,余先生向她走来:“狗儿娘,你过目一下,如此写可好?” 她赶忙拿过纸张,匆匆一瞥间,眸中瞬间盈满惊艳,嘴角上扬绽出笑意: “余先生果真名不虚传,才高八斗,落笔成章行云流水,这文章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妙绝伦!” “严东家来啦。” 杨狗儿才跑到五南县,把严东家接来,二人一身风尘,进到屋中。 严东家不懵圈:“慧奉仪,如此急于喊我前来......” “严东家乃书香门第,祖祖辈辈几代人都靠着说书这门手艺过活。 虽说到了严东家您这一辈,家业稍有式微,但祖上传下来的看家本领可没落下。” 汤楚楚双手恭敬地将文稿递到严东浓面前,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 “此乃余先生精心撰写之故事,不知严东家您可有信心把这个故事讲得街知巷闻、广为流传?” 严东家一看,立刻面然大变:“这不就是近来闹得满城风雨、众人皆知的铁盐使陶大人嘛! 所说他可乃京都陶家京官,身份尊贵着呢,怎会……做出这般丧心病狂、恶劣至极之事来?” “有靠山撑腰,行事自然毫无忌惮。” 汤楚楚眉眼微沉,眸中闪过一抹冷光: “先小试牛刀,带他再次出招,我倒要睁大眼睛看看,他还能做出什么天怒人怨、令人发指的过分之事。” 余先生语调舒缓,却难掩忧虑,徐徐言道: “陶家从上往下,甭管是嫡系正枝,还是旁支,皆生得一副心胸似针眼般狭隘的性子。 倘若对方知晓此故事是从严东家这儿传出去的,恐怕……会生出诸多祸端。” 汤楚楚笑道:“用我办法来......” 严东家在东沟村一柱香便回五南县了。 近日,五南县人民像被点燃了热情的火把,热议的焦点全落在了东沟村的煤矿处。 一提到这事儿,大家个个眉飞色舞,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有说不完的趣话。 “东沟村风水好啊,居然有煤矿。” “煤是啥玩意?有啥用?” “那玩意,是上层专拿来冶铁锻造极好用的燃料,紧黑黑小块石子,烧上一昼夜都没问题,东沟村十来座山,都是煤矿,他们村发了啊。” “上天真是眷顾东沟村啊,又是二茬稻又出慧奉仪,如今还有煤矿......” 大家正在那讨论此事。 娃儿们当然不知道这种,几个聚到一块玩石子,捉迷藏啥的。 蓦地,一个模样诡谲的老人如鬼魅般闪现在幽深巷弄中。 他顶着一头霜雪般的银发,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似岁月刻下的可怕的沟壑,背脊佝偻如虾米,缓缓在巷子口落座。 瞧见这般模样,孩子们瞬间吓得小腿打颤只想拔腿逃窜。 老人气定神闲地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把肩膀上那个包袱解了下来,翻开,里头满满当当全是好吃的零嘴。 一股甜丝丝、腻乎乎又勾人的香气,瞬间像调皮的小精灵般钻了出来,在空气中肆意飘散。 “娃儿们,吃零嘴不。” 此人正是易容后的严东家。 娃儿们虽有些怕,却无法拒绝美食的吸引,都试着上前。 “尘世辗转日复日,韶光飞逝岁又岁。” 严东家叹息,清了清嗓子便要开讲: “稚子稚子齐齐坐,阿翁且把故事说。话说那方有一村落,唤作东沟村,三面青山环抱,一脉长河蜿蜒,实乃风水佳境、福泽之地。 此村历经千载春秋,代代传承,至如今这一辈,已然是十方之内最为丰饶富庶之所在。 不仅出了一位贤淑有德的慧奉仪,更发现了那北地才有的珍稀煤山……” “我懂东沟村。” 有个娃儿边吃零嘴边道:“我娘讲,待挣到银子便到东沟村买宅子。” “东沟村地多,买宅子可以。” 严东家笑道:“陆大人是好官,知道煤矿后禀明知府,知府上报天听,陛下安排了位京都六品官到东沟村采煤。” “东沟村民开心坏了,都道是祥瑞降临,哪晓得啊,这陶大人居然与劫匪乃一丘之貉,毫无二致! 他强占百姓屋舍,如同恶狼闯入羊圈;肆意掠夺家畜,好似强盗劫掠财物;更 可恨的是,公然强占娘家妇女,简直丧心病狂! 如今的东沟村,一片萧条,百姓苦不堪言,生活没了盼头,个个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厄运就砸到自己头上。 唉,真是可悲可叹,可叹至极啊……” 严东家边讲边敲着拐杖走着。 “三皇开混沌以奠基,五帝承天命而安邦,自兹朝代更迭若星移。 朝堂之上明枪暗箭纷争起,庙算之间殚精竭虑苦筹谋。 然则,究竟何人可怀苍生之念,施惠民之策,使万民得沐太平光?难......难......难矣!” 他高声唱着,出了暗巷,那激昂的声线仿若灵动的游龙,在曲折幽深的小巷中久久盘桓、回荡,余韵袅袅不绝。 接着,他又反复寻暗巷,召来娃儿们,亦或乞丐们,再绘声绘色地说着说...... 此事娃儿们半懂不懂,跑回家问大人。 东沟村之事,便就此如春风拂柳,在市井间悄然流传开来。 五南县,诸多茶肆的说书人闻此佳话,灵机一动,仅将村名、琐事稍作更易,便添油加醋、兴致勃勃地将其搬上书案,以飨茶客。 毕竟,讲本地故事之话本,最是勾人耳目,引得满座茶客侧耳倾听,茶肆生意也随之如日中天,座无虚席。 此事,很快便让东沟村知道了。 “大人,坏了。” 陶严那些随从,匆忙扑入大厅。 昨日申时起,五南县有话本流传,将东沟村换作轻运村,将陶大人易作邹大人...... 此等刁顽之民,竟敢肆无忌惮,妄议朝中高官,岂非自寻死路、藐视王法乎? 大人,恳请大人降下钧旨,许小的领命前往,将那群巧舌如簧的说书之辈尽皆擒获,依律严惩,以儆效尤! 陶严轻抬手臂:“本官若大张旗鼓,那刁滑之徒,怕是要以为本官心中有鬼、底气不足。 东沟村之事,不过区区一日,便如燎原之火般传至城中,依本官看,这其中若无人暗中谋划,岂能如此迅速且声势浩大?” 第308章 里尹慧奉仪都倒下了 他指尖摩挲着下巴,眸中闪过一丝兴味,冷笑道: “嗬,慧奉仪这女子,倒真有几分别样的心机。怎么着,她莫不是妄图借那些人的嘴,给本官来个釜底抽薪? 陶家可是传承百年的簪缨世家,在京都城这风云诡谲之地,历经多少狂风暴雨的侵袭,依旧岿然不动。 就凭这点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便想将本官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本官寻不着由头把慧奉仪喊来,她倒好,自个巴巴地递了个绝佳的借口过来。” 陶严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笑意,寒声道,“她既先行不义之举,便休怪本官手段强硬。 多带些精壮好手随行,此番定要将这位陛下亲封的慧奉仪请来,不得有误!” “遵命。” 随从听懂了,立刻办事去了。 当下正值午后时分,阳光暖融融地倾洒而下,虽冬末春初之际,寒意仍如细密的针脚,丝丝缕缕地渗在空气里,气温着实不高。 全家人,却都围坐在院中,惬意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暖阳。 杨老婆子领着温氏沈氏也在,几人正聊着家常。 原本说着娃儿们的婚嫁之事,沈氏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了口: “昨儿个半夜,那陶大人让人到二傻家临时搭的草棚中,瞧那架势,像是奔着二傻婆媳去的。 还好二傻婆娘回马鞍村了,要不,指定得出事儿。 不知那陶大人何时才肯挪窝走人啊,他在这住着,我心里头就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 要是他瞧上我,这可咋整哟……” 杨老婆子眼珠子一翻,没好气地啐道:“大白天的,你做哪门子春秋大梦哟!嘴巴没个把门的,当官之事,你少去瞎掺和!” 温氏失笑,视线扫过沈氏隆起的肚子上:“二弟妹,你养好胎得了,瞎琢磨啥?” 正讲话呢,大门处便来了人。 汤楚楚家大门基本都开着,四位官爷直接进院,来到汤楚楚跟前:“慧奉仪,大人请您过去一叙。” 汤楚楚将手中的豆子放下,淡道:“我些时没空,待有空了自会过去。” “大人表示,让慧奉仪立刻去。”那官爷十分强势:“慧奉仪请。” 沈氏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似的,惊得浑身一哆嗦。 那陶大人......难道喜欢三弟妹? 三弟妹是九品慧奉仪,那陶大人真是胆大包天。 杨老婆子面色冷沉,面色不显地站到汤楚楚跟前。 “瞧这架势,慧奉仪怕是软的不吃偏要啃硬的。” 带头的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笑意,眼神里透着几分狠厉。 “小的不过是奉上头旨意办事,慧奉仪要怪,可别怪到小的头上。” 他用力年开杨老婆子,上前扯住汤楚楚胳膊。 “唉,你做甚?” 沈氏猛然上前:“你个随从,居然对陛下亲封慧奉仪上手,嫌命长吗?放开,开放我三弟妹。” 沈氏掰不开铁钳般的胳膊,反让官爷猛力推倒。 “天杀的瘪犊子!老娘的骨头都要被你推散架了!” 沈氏正想顺溜爬起来。 才爬一下,便看到汤楚楚朝她使眼色。 她怎么的也和汤楚楚混了挺长时间,差不多知道汤楚楚想做甚? 她“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圆滚滚的肚子,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哎哟喂——我的亲娘嘞!这肚子跟刀绞似的疼啊!我的娃儿啊,不会被踹没了吧! 青天大老爷啊,您睁睁眼,这光天化日之下,官爷都敢对孕妇下毒手啊! 这还有没有王法啦!救命啊——要出人命啦——”边喊边用脚使劲蹬地,扬起一片尘土。 沈氏如此一闹,外边做事的壮汉立刻扑入院中。 这群人基本是巡村队成员,见此情景,火气上来了,挑着院中木捆:“将狗儿娘放下。” 带头官爷同样气怒:“刁民,居然敢和官员为敌!,违令者,杀无赦!” 他“唰”一下亮出配刀。 汤楚楚与他近在咫尺,寒光凛冽的刀刃如鬼魅般从她纤细手臂上疾掠而过。 刹那间,血珠飞溅,似点点红梅绽于冷风之中。 汤楚楚整个人仿若被飓风卷起的残叶,身不由己地横飞出去,摔落在地。 “噗......” 好死命捂住胸前,鲜血吐出。 那口殷红血沫,恰似朱砂点染,于青砖缓缓洇开,如一抹残阳坠入幽潭,晕染出凄艳的纹路。 “狗儿娘。” “杨嫂子。” “他娘的,这不是骑人脖子上拉屎吗!” 壮汉们抄起农具,直接围上那四位官爷。 带头官爷愣了,他就没想过对慧奉仪出手,且未将慧奉仪推走,慧奉仪咋就口吐鲜血啦?身子如此孱弱的吗? 虽说陶大人是他靠山,但他莫名就很不安。 若慧奉仪没命,他定然没好下场。 “刁民,你们等着。” 领头官爷收起刀,裹挟着煞气扬长而去。 正忙着的弟弟弟两儿子冲回家来。 “大姐,你怎么啦?” “娘,你还好吗?速请张大夫。” 汤大柱和杨狗儿上前抬汤楚楚回屋,慢慢让她躺到床上。 “娘......娘。”杨宝儿满眼是泪:“娘,你定得好好的,别死啊,娘,你讲话,宝儿怕......” 汤楚楚清了清嗓子:“关门......” 汤二牛去关门。 屋中就她与俩弟弟俩儿子后,汤楚楚完好无损地起身,取出怀中血包: “午饭时吃了鸡肉,刚那血不是我的,是鸡的,宝儿不能笑,得哭,伤心些哭,让全部人觉得娘快不行了......” 杨小宝立刻把笑给努力压下去,面上神情比哭更难看。 此时,汤楚楚家院中,早挤满了人,个个都十分愤慨的模样。 “那陶大人到咱东沟村后,咱村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乱得不行,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狗儿娘乃九品慧奉仪,居然让陶大人随从给害得命都快没了,咱们这样的贱民,怕是要被磋磨得连渣都不剩!” “里尹都气出病来了,躺床上起不来了,今早我去瞅他,那脸色煞白煞白的,跟个纸扎人儿似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狗儿娘和里尹都倒了,咱东沟村咋整......” 大伙儿心里都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没个安稳。 四官爷回到陶大人处:“大人,慧奉仪素性刚强,坚不肯来。小的谨守分寸,未敢稍有冒犯。 孰料其竟突兀摔倒,呕血盈口,生死未卜。 慧奉仪在乡野间威望极高,若此事外泄,恐于大人声名有损,还望大人早做筹谋啊!” 陶严叩桌面,感觉十分遗憾。 他向来对十来岁的小丫头感兴趣,头一回对这种年近三十的动心,想不到慧奉仪身子如此差。 身子不好的妇人,也经不起他折磨。 他歇了想法,冷道:“让那群人有得忙,便没空非议了,对外宣称,煤矿招人,招身强体壮的男人,二十枚铜板每日,日结。” 官爷迅速将招工告示张贴于城内各处显眼位置。 此次招工所涉工种繁杂多样,其中,修路事宜居于首要地位,此外,还需修筑围墙、搭建官府办公房屋、开凿矿井以及招募挖煤矿苦工等。 首次招工规模设定为二百人及以上。 可公告张贴一日,竟无一人前来找工。 东沟村,无一人搭理招工公示。 每一位东沟村民那告示旁边路过的时,都满脸嫌弃地朝地上呸了一口口水。 “再怎么说也是个京官的,工钱那么抠搜,日二十枚铜板,人家狗儿娘每日少说给三十枚。” “瞅瞅上边要求,还黑着就得去干活,天全黑透了才可以归家,中午连个歇脚的时间都没有。 每日得干八时辰的苦力活,这分明是不把人当人啊!” 第309章 陶大人想吃狼肉 “可快闭嘴吧,倘若这番话语被贺大人麾下的爪牙听闻,大家都得遭殃。” “我们东沟村别去就得了。” ...... 自然,亦有人萌生了报名之意,尤其是那些不被肥皂厂录取,亦未加入巡村队行列之人,二十枚铜板亦是想要的。 可东沟村大多不耻陶大人,即便小部分心动之人也会将想法摒弃,因他们乃东沟村之人,无论诱惑多大,都得和东沟村团结一心。 就这么的,东沟村人,早早春耕了。 往年二月份才开始春耕,如今还有一星期才到二月,大家便翻田犁地为春耕做着准备了。 招工告示两日都招不到一人。 “大人,卑职暗中探访一番,已明其所以然。” 跟班俯身低语,“那慧奉仪家的肥皂厂,村民做事,每日劳作四时辰,月俸八百枚铜板,且每月可休四日。 有此工厂待遇相较,吾等所开二十枚铜板之酬,自是无人问津。” 陶严双眸微阖:“此肥皂厂,能开出如此高昂工钱,想必获利颇丰……那慧奉仪如今身子可还康健?” “卑职曾向张大夫问询,其言乃急火后攻心之症,纵施药石,亦难奏效。” “哼,早听闻女子难缠,如今居然被气出病来。” 陶严眸中满是轻蔑,嘴角勾起一抹阴狠: “再添把柴,让她这病愈发沉重,直至一命呜呼。到那时,这肥皂厂这般挣钱的营生,自然该并入我陶家名下。” 他在京都时,已听闻肥皂这东西了。 很小的香皂,售价到了五两纹银,这里头能捞的利润简直无法预估! “听闻,慧奉仪家里养俩狼。” 陶严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本官到这世上三十来载,竟还未尝过狼肉的滋味。你即刻领人上她家,捉来那俩狼。” 带头领班犹豫一下:“那请工之事要怎么做?” “没人主动来,便强迫他们干。” 陶严摩挲着手上价值不菲的扳指:“朝廷年年有徭役任务,这些人给铜板不拿,那便白干吧,他们想自寻死路,我哪能不成全他们。” “大人真乃英明盖世!不愧是大人,卑职真是豁然开朗、茅塞顿开!” 那随从满脸堆笑,谄媚地讨好道,“卑职立刻麻溜去捉狼,再喊慧奉仪弟媳亲自下厨,很快便呈给大人美味绝伦的狼肉!” 近日,汤楚楚都躺着,一日三餐均由弟息服侍,日子过得悠闲自在、惬意非常。 水云梦斜倚于炕边,兴致勃勃地说道:“我早写好了信,差人送给我父母。 我水家家虽算不得什么钟鸣鼎食的大户,可手里也握着些能办事的人脉。 东沟村这档子事儿,保准能在抚州闹得满城风雨。 抚州那地界儿商人人扎堆,保不齐就会有人把流言蜚语带去京都城。 陶家有人在朝中做大官,哪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个旁支坏了家族名声?搞不好会安排人来收拾这烂摊子。” 汤楚楚吃着果干。 她不懂陶家是何风气,可陶丰如此优秀后代,居然被逐出家门,便可证明,陶家极乱。 如此乱的名门,不一定有人来处理这种事。 她掀起舆论风波,压根不是冲着给陶家压力去的。 实际上,她是想给自己营造声势。 以前她还没这种感触,可陶大人踏入东沟村后,她算是真切地明白。 在封建时代,身份卑微之人,哪怕你占着再多的理,也根本无力抗衡高贵之人。 她九品慧奉仪名号,听着挺厉害,却也不过在东沟村,五南县这耍耍威风。 在比她身份高之人面前,她只能被人宰割的份。 她是能与陆大人求救,可陆大人未在五南县,即便在,也没办法与陶大人抗衡。 最好是让官阶更高的知府知道。 或知府大人应该也懂陶大人底细,应该不会为东沟村去和陶家抗衡。 不管啥事儿,只要把“利”字摆在首位,给知府大人送上实实在在的“利”,那知府大人应该乐意去试试。 “楚楚姐,你这表情像要杀人啊。” 水云梦单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地发问,“你可是有啥好点子?” 汤楚楚道:“你看到近日,东沟村光景没?” 水云梦叹息:“人人自危,惊惶失措。” 由于里尹和汤楚楚皆病倒,村民似乎没了依靠,个个面上皆是阴云笼罩。 宅子遭侵占的人们,如今都栖身于临时搭建的茅草屋中。 曾经敞亮规整的东沟村,因多了好多茅草屋,整体环境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陶严领来的官爷大摇大摆地在村中巡视,腰间佩刀寒光闪烁,威风凛凛。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村中原本的巡村队却销声匿迹,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肥皂厂虽依旧开工,却没之前的高涨情绪,个个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低沉痛苦的氛围,恰似一片厚重的乌云,沉沉地压于东沟村之上,让人喘不过气。 汤楚楚道:“小昊讲,陆大人于抚州办事,约三日归来,再有三日,此事便有转机。” 正讲话呢,大门处猛然有官爷说话声传来。 水云梦脸色微沉:“那群人,太张狂了,你病了,依然上门寻麻烦。” 院中,俩官爷活像两尊煞神:“据说慧奉仪家养有俩狼?” 汤大柱道:“官爷误会了,我家没狼。” “别搁这儿耍花招糊弄陶大人!” 那官爷鼻孔朝天,满脸不屑地哼了一声,恶狠狠道: “陶大人瞧上你家俩狼了,想知道狼是何滋味。晚饭时,须得端来狼肉,要是办不到……哼,不要怪我等心狠手辣!” 话落,直接走了。 汤大柱几乎气炸,想直接将对方的头给拧断。 汤楚楚神色一冷。 她三日都待不了了,此刻便想将陶严那群人轰出东沟村。 待外边没了声响,她道:“雨竹,拿猪肉做吧。” 苗雨竹一脸气愤,应道:“是,大姐。” “狗儿。” 汤楚楚喊来大儿子:“喊张大夫来家中,讲我再次口吐鲜血,晕了。” 张大夫背着药箱,一路小跑到汤楚楚家,一柱香过去,只见他面色憔悴、神情颓丧,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了出来。 此时天已擦黑,院外聚拢一群村民。 见张大夫这模样,大家内心都一沉再沉。 “狗儿娘咋的了?” “张大夫,你倒是讲啊,救回没啊?” “狗儿娘身子向来挺好,咋......” 张大夫摇头:“吐太多的血,身子亏虚得厉害,我这药根本不管用,得另请高明,再晚就来不及了……” 四周陡然间被一阵悲戚的呜咽声所笼罩。 全部人无法置信,特别是杨老婆子,嗷呜一下扑到里边。 “唉哟......” 陶严知道后,笑得前仰后合:“妇人真是小气,俩狼罢了,居然气到如此,想来,顶不了多久了。” 他扫一眼肉羹:“这玩意腥得很,大家伙分吃了。” “多谢大人恩赏。” 众随从分吃掉了。 同一时间,山里狼嚎声四起。 “嗷呜......嗷呜......” “山里的狼挺多啊。” 那官爷冷冷一笑:“抽个空,去山里弄些狼来煮了吃。” “那啥,狼嚎声咋如此近?” “难道他们全到山下来了?” 院中正饮酒吃着肉的官爷骇然起身。 部分人站到石桌上,朝沟坨山望去,真见着近百双幽幽范着绿光的眼。 “嗷呜......” 狼嚎声如汹涌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在山林间连绵不绝地回荡。 几官爷吓得魂飞魄散,双腿直打哆嗦,感觉膀胱都要失控了。 他们手忙脚乱地收着碗筷,如受惊的鹌鹑似的,慌慌张张地躲入屋中。 第310章 “利”字当头 汤楚楚家紧关着门。 杨小宝轻抚杨大高的头:“行啦,别喊啦,等下那群心狠手辣的官爷去山里捉你父母来吃咋整?吓一下人家就行。” 杨大白则急躁地跑来跑去。 院门处有敲门声传来。 杨小宝赶紧道:“大高,大白,快快,躲好。” 俩狼马上蹿到里屋,到汤楚楚屋里,只因汤楚楚总给他们吃各种干肉,俩狼极爱黏她。 是陶丰来了。 他周身萦绕着初春夜晚的料峭寒意,迈着略显急促的步伐行至汤楚楚屋前。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话语里满是不忿:“陶大人太张狂,望表姐让我给他些教训。” “小丰,来。” 汤楚楚在凳子上和俩儿郎玩儿,指着对面凳子:“坐。” 陶丰坐好,面色极冷,带着丝丝冷寒。 汤楚楚神色慵懒,好似随口一提般开口:“冒昧打听下哈,你与陶大人有何关联? 若知府大人决定对陶大人出手,陶家是否护着他呢?” “这得看陶严犯的罪严重到什么程度。” 陶丰直言不讳,“我与陶严很小便认识,以前,他不过是碌碌无为之人,后面得他爷爷的荫庇谋了官职。 他这人胸无点墨,压根未参与过科考,便做到如此官位。表姐你琢磨琢磨,陶家这权势得多可怕。” “他于东沟村搞出此事,放在陶家眼里,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即便知府大人懂得,其亦拿陶家没办法。因此——”他目光陡然变得森冷,一字一顿道,“我亲自出手,处理了他。” “切莫冲动行事。”汤楚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我如今已是命不久矣,区区九品慧奉仪离世,本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倘若我带分于全国民生皆有利之图纸离去,这里面的关联可就错综复杂、影响深远了。” 她抬脚用力将旁边木箱子踹了出来,道:“你马术可以吧?赶紧的,连夜奔赴抚州,把昆箱物件交于陆大人之手。 箱中有我亲笔信,陆大人看过信自然明白下一步该干啥。” 她原想三日后陆大人回五南县再给他,如今,她等不及了。 每耽搁一日,东沟村便多遭一份罪。 她自家养的小动物极多,用心养大,她不愿意让那群人给霍霍了去。 陶丰似乎懂得些啥,作揖道:“是表姐,我立刻动身。” 马车到抚州,耗时二个来时辰,但他骑马,策马狂奔速度极快,不到一时辰便可到达,且他赶在城门关闭之时进了城。 他非孤陋寡闻的乡村莽夫,到抚州后,稍作打听,便寻到知府所在处,再取银子打赏看门的,很快,梁师爷便跑到外边。 “丰师傅,天快黑了,你咋跑抚州来了,是出啥事了?” “我这有要事要见陆大人。” 梁师爷顿了下,道:“大人近日整日夜以继日忙于公务,这才躺下,丰师傅有何事......” 陶丰道:“与慧奉仪相关,关性人命之事。” “请进。” 梁师爷朝前领路,打知府偏门拐入,行至一偏院前,他未上前叩门,陆大人说话块便传来:“梁师爷,难道是知府大人有新的嘱托?” “大人,丰师傅前来。” 梁师爷语带沉凝:“慧奉仪出了事。” 话音刚消散在空气中,房门“吱呀”一声就被猛地拉了开来。 陆大人衣衫不整,领口歪斜,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他一边侧身让开,一边急切喊道:“丰师傅,快请进!” 陶丰怀抱木箱,面色凝重地走进屋内,在陆大人对面缓缓坐下。他长叹一声,声音低沉而悲愤: “陆大人,近日东沟村简直如坠炼狱,百姓苦不堪言,这一切皆是那陶大人一手造成。 村中屋舍被强行霸占,老人遭受欺辱,牲畜惨遭屠戮……杨二傻被狠狠踢胸前,伤势严重; 二傻妻子险些被陶大人强抢,受尽屈辱;里尹气得一病不起,就连我表姐,也因这诸多祸事病倒……” “啥?”陆大人呆带住了:“咋会如此?” 表姐已缠绵病榻,可心里始终装着百姓的安危冷暖。 即便到了病危之际,她那颗为民操劳的心也未曾有过片刻停歇,始终牢牢记着自己身为慧奉仪应尽的责任。 陶丰带着沉重的心情,打开木箱。 箱内物品映入眼帘,蜂窝煤一块、信一,图纸一张。 可,那图纸上赫然有一口鲜血,微黑之血迹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恰好遮住了那些极关键之数据。 “表姐是想将那器具一并交上来的,可那东西让官爷毁坏。” 陶丰道:“图纸重要数据被毁,也勉强可识别大致情况,寻多些匠人试验,花些心力琢磨,也能想了。” 陆大人不懂那煤代表着啥,也不懂图纸代表着啥,可他见那黑血,好大块的血迹,看得他心中发慌。 他悔不该跑到抚州来。 他该紧守在东沟村的。 他如何...... 他手哆嗦着展开那信。 信里讲述蜂窝煤为何物,为什么要做些种状态,且十分细致说明,何为蜂窝器具,怎样制作,可图被沾上血迹...... 慧奉仪命悬一线之际,心里头还惦记着民生大事,这般高义,实在叫人忍不住泪湿衣襟啊!” 梁师爷哽咽:“大人,这事万万不可耽搁,必须即刻上报知府大人,恳请知府大人,定要将慧奉仪性命保住!” 陆大人猛然站起:“即刻去寻知府大人。” 子时过去。 知府的府邸隐匿在沉沉夜色之中,四周漆黑如墨,唯有那几盏灯笼摇曳着,散发出幽微的光。 书房中,,灯火通明,柔和的光晕倾洒在每一处角落。 知府大人正襟危坐,神色威严。 陆大人则恭恭敬敬地拱手而立,站于案下,姿态谦逊。 “蜂窝煤......”知府大人紧紧盯着手中的图纸,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他微微皱眉,急切地追问道。 “你是说,把煤做成这般模样来烧,能让燃烧更充分,还能减轻有毒物质,让人不中毒?” 陆大人不懂是否真实,可慧奉仪信里如此写,他信慧奉仪讲的。 他道:“雪灾时,东沟村也是靠此才安然无恙,没哪个中煤毒,北方煤多,基本让朝廷冶金锻造之用。 之于百姓,此物毒性太大,年年均有百姓因使用不当而死去,很快,许多人便没敢再用此东西。 若蜂窝煤得以广泛流传,便是国家之利器,民生之宝贝,同样是知府大人大功啊。” 知府两眼放光,胸膛快速起伏,难以平静。 四品官职是不低了,可他停留于此极长时间了,哪个不想往上挪上一挪? 回顾去年,政绩挺好,但想升上去,依然差些火候。 蜂窝煤真能让煤充分燃烧,并且大大降低用煤时中毒风险,那它定然能够广泛推广开来,这无疑是造福百姓多大的功德啊! “既制法与图已齐全,明天即刻安排人着手做部分出来。” 知府大人当机立断,语气坚定,“我随后便差人将其吴至陛下跟前,陛下若应允,北方全部煤矿便可大量生产此煤。” “大人,图脏了......” 陆大人叹息:“此乃慧奉仪耗尽心血所画,画后慧奉仪未能顶住,喷了血,晕倒,不懂什么时候方可醒转......” “知府大人,卑职今日便不再隐瞒,将实情和盘托出。” 梁师爷双膝跪地,涕泗横流,泣声道,“自打东沟村探明有煤矿之后,朝廷便委派了陶大人前去治理。 可陶大人,依仗京官权势,又仗陶家撑腰,在东沟村肆意妄为、横行霸道。 第311章 兰草被看上 原本宁静和乐的东沟村,不过几日功夫,就沦为了惨不忍睹的灾祸之地。 就连陛下亲赐九品封号的慧奉仪,都被他打得口吐鲜血、生命垂危,更遑论那些底层、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百姓了…… 有的百姓有家不能回、流离失所,有的孕妇惨遭毒手,胎儿被打没了,还有良家女子被辱、清白尽毁…… 知府大人呐,您一定要为东沟村的百姓们主持公道啊!” “在本官的管辖之地,竟会有这般不堪之事?” 知府大人瞬间脸色铁青,怒容满面,“本官此前对他礼遇有加,不过是念在他后边陶大学士这层关系。 可他非但不为陶家光耀门楣,反倒惹出如此天怒人怨的祸事!来人呐,速速研墨,本官即刻写奏折上达天听!” 发掘煤矿资源功绩卓越,在百姓中广泛应用无毒蜂窝煤也功不可没。 然而,若对官员欺压百姓、肆意行凶的恶行予以纵容,那么即便有前二者之功德,亦会被彻底抵消。 无论朝廷是否介入,此事均需如实呈报。 奏折不多久就完成了,知府马上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都城。从抚州到京都,来回就算骑着最快的马,也得四天多功夫。 陆大人拱手:"禀大人,下官拟即刻返五南县维持治安,安抚民众。" “不行。” 知府摇了摇头道,“于朝廷之令尚未颁下之时,你我二人皆未明晓陛下之意。倘若朝廷决意庇佑陶家之人,而你与陶严相对抗,必当有所折损。汝且留于抚州,静候变化可也。” 陆大人撩起衣摆,双膝跪地,神色庄重而坚毅: “微臣身为五南县之官员,五南县万千子民,皆如微臣之儿女。今儿女蒙难受苦,为官者,岂有坐视不护之理? 纵使前路荆棘满布,全部责任微臣皆愿一力承担。恳请大人念在苍生之苦,法外开恩。” “明日再出发吧!” 知府大人摆手,只得依他。 他认可老陆的缘由,正是老陆仅只是七品的小官,却拥有着一颗心怀百姓的赤诚之心,不因位卑而忘民忧,始终将百姓的福祉置于心头。 陆大人亦不急于离去。待明晨天色初明,他需得在抚州寻访数位医术精湛的大夫,携之而归,为慧奉仪疗治病痛。。。。。。 陶丰将信送到后,又赶着夜路奔回东沟村。 回到东沟村时,天已经蒙蒙亮。 汤楚楚则整夜失眠。 她选择铤而走险,并非胸有成竹,心底实则藏着难以言说的担忧。 “娘,师傅回村啦。” 杨小宝于大院中练剑,见陶丰返回,赶紧咚咚跑去和汤楚楚说。 汤楚楚走到外边:“喝些热茶去寒吧。” 陶丰拿过热茶,灌了好大一碗入腹。 “知府昨晚连夜将奏折送往京都,四日左右会有信回。” 他接着开口道:“陆大人本想和我一块回,可因想为表姐请医术高超的太夫便耽搁了一日。” 汤楚楚面含歉疚之色,言道:“此次行事,陆大人也蒙于鼓中,实属不妥。明天,我定亲自向大人表达歉意。” “我老爹若懂得,定然露馅儿!” 陆昊伸着懒腰出屋:“我父亲就是一根筋,让他作戏,太难为他了,不和他讲,反倒更好,正因我父亲情绪上头,知府方不疑有他,才速速递折子到京都。” 大家正于院中讲话,猛然听有狼的嚎叫声。 杨小宝一惊:“狼基本子时左右方叫,此时天准备亮了,咋还叫,可是出什么事啦?” “坏了坏了。” 刘英才上气不接下气冲来:“陶大人领近三十人冲到山里,讲想围捉活的狼群。” 刘大婶也走上近前:“据那群官爷讲,天一黑,狼总于严东家周边晃来晃去。 那些人觉得狼想报复他们,他们担心哪天让狼给伤着,便打算灭掉全部的狼,那狼打不过他们那么多人吧?” 东沟村人大多都被吵醒了,全跑到汤楚楚宅子跟前。 而汤楚楚在知道有人前来时,便躺到自个屋里去了,她此刻是重病患者,最好躲起来。 但,陶严真是脸大包天,居然领人前去捕狼,真是小看杨大高族人。 村民都焦虑不已。 “上次有劫匪到咱村踩点,是狼帮了咱们,狼对咱东沟村的恩情,大家都记得吧?” “做官的坏透了,糟践大家的家禽便罢了,咋跑去伤害狼呢?” “咱东沟村,啥都玩意都让他给糟践完了,上天开开眼吧。” ...... 原本天色便已临近破晓时分,村民向来起得早。 此刻,百余村民静静伫立在山脚下,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悲戚之色。 “都给老子闪开!” 身后陡然传来一声怒喝,那声音凶狠至极,“陶大人去山里,尔等贱民别在这儿碍事,赶紧麻溜地让道!” 几位官爷高举火把,护着陶严上山。 陶严活了三十多岁,没看到过抓狼的活动,他想体验一回,往后到京都后,好在那群纨绔吹嘘一下。 他鹰隼般的视线在人群中逡巡一圈,忽地凝滞,指向人里一小丫头:“你,到跟前来。” 天色虽说还没完全亮堂起来,可周围已经有不少官爷高举火把。 昏黄的光浇于兰草小脸之上,陶大人指的,便是兰草。 兰草呆滞。 他整晚未眠,想跑来看发生何事,待会儿好和三婶说明情况。 哪料到,陶大人居然盯住她了。 她思及从严东家慌里慌张逃跑的沈绿荷,面然立刻惨白。 “陶大人喊话,聋了吗?” 一官爷冷斥:“再杵着,小心你的皮。” 兰草全身哆嗦。 “臭丫头,愣着做甚?陶大人喊你,此乃你之幸。” 沈氏奋力打人堆中挤出,她身怀六甲,夜寐难安,闻得外间喧闹,便跑到外边看究竟。孰料,竟见自家女儿被陶大人点到。 她来到兰草跟前,推了她一下:“陶大人喊你,你便去。” 兰草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觉得娘定然懂得陶大人是何义? 她年芳十四,好的人生都未曾开始,咋可以毁了自己? 她泪流满面。 “呸呸呸!你搁这儿哭哭啼啼个啥劲儿!” 沈氏朝着兰草脸上“噗”地吐了口唾沫,“陶大人喜欢你,是祖坟冒青烟…… 哎呀娘嘞,被你这死丫头气得我肚子跟刀绞似的……哎哟,胃里直犯恶心,呕——!” 她吐到兰草一身。 兰草面上全是口水,一身衣裳全是恶心的胃里吐出的脏物,全身奇臭无比。 沈氏一直推着兰草:“去吧,快去......” 陶严面上立刻嫌弃得不行:“别来,臭死了,晦气。” 他衣袖一甩,去山里了。 沈氏腿肚子一哆嗦,几乎一屁股瘫倒于地,好在刘大婶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给拽起来了: “杨二家的,你刚才那么做虽说忒恶心人了,却极管用!兰草啊,多归你娘,若非她这一闹,今日你可就躲不过这灾了……” “娘!” 兰草擦掉泪水:“我回家换衣裳。” 她误会娘了。 沈氏摆手:“服侍好你三婶,不要总跑到外边乱晃。” 此时,天边渐渐晕染开一抹绚丽的朝霞,然而,树林深处依旧被沉沉的暗色笼罩,光线尚显昏暗。 有本官于前边开道,陶严面色漠然,朝山里而去。 行约半盏茶功夫,他便不愿再走,冷道:“留下五匹活的狼,本官欲携归京都城赏玩。” 他狐朋狗友的圈子里,就热衷于搞什么围捕狩猎的把戏。 将五匹狼往里头一扔,那群不学无术的纨绔指定能乐呵上一整天。 第312章 浑身是伤的陶大人 他思索片刻道:“挑最凶狠残暴的狼留下,如此方能增添几分乐趣。” 权势煊赫、家财万贯之人,唯有将那最为凶戾之猛兽降伏,方能得畅意快感。 他还在盘算着,刹那间,一股阴冷刺骨的风从他后脑勺呼啸而过。 他悚然一惊,脑袋如弹簧般猛地扭向后方,恰见一道模糊身影如鬼魅般幽幽飘过,寒意瞬间从脚底直蹿脑门。 他瞬间浑身一颤,怒目圆睁,厉声喝道:“放肆,贱民,敢于本官眼皮子底下班门弄斧!速速现身,本官尚可留你一条狗命!” “啊......” “砰......” “咚......” 陶严边上的官爷一个个倒了。 好几个火把掉到地面石头上,噗嗤直接灭了。 天还没大亮,漫山遍野的树木层层叠叠。 之前点的火把也烧完了,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全是阴森之气,有点吓人。 陶严俯身,官差腰间拔出钢刀,刀光凛冽,怒喝道: “本官乃京都六品官员,尔等刁民若敢对官员不敬,此乃死罪,当诛九族!还不速速现身!” 他刚话落,树叶与树叶间的摩擦声响起。 很快,便有人走向他。 他骇然,魂飞魄散,双腿不受控制地连连退后。 待看清来人模样,他的眼珠子瞬间瞪得如同铜铃一般,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 “咋的,不识得我?” 陶丰容冷峻如霜:“去年,你与陶龄怎样欺压于我,你没忘吧?” “你,你,你......你是索命的鬼?” 陶严吓得双腿发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双手却仍死死举着钢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不关我的事,是陶龄,是他看不得你好,是他抢了你全部,你你该寻他报仇而非是我……快走,别靠近我!” “陶龄在京都,我寻他,岂非自投罗网。” 陶严眼神冰冷:“我得知五南县来位陶大人,思及是自家人,便过来看看,你是陶龄狗腿子,便那帮他尝尝我的怒火吧。” 他亮出长剑,轻挑,陶严钢刀直接掉到地上。 他剑指陶严脖梗。 “我知道错啦,知道错啦!求您高抬贵手放了我吧!” 陶严脸色惨白如纸,像条丧家之犬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不停作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您喊我干啥我都干,只求您饶我一命……我愿意给您当内应,就留于陶龄那给您通风报信…… 陶丰,我虽庶出,却也姓陶,做人别这么狠心呐,求您发发慈悲……啊!!!” 陶丰的剑,毫不留情地刺入陶严腿骨,旋即猛地一拔,只听“噗嗤”一声,鲜血瞬间汩汩流出,很快便在地上积成了一小滩。 “痛,痛,好痛啊......” “你也知道痛。” 陶丰眸中寒意森森,“我让陶家所逐时,远走京都,可你们依旧不肯放过我,穷追不舍。 我腿骨伤得极重,足足养了月余才缓过来,如今,你也该尝尝这钻心蚀骨的滋味了。” 他手臂骤然扬起,手中利剑如闪电般唰唰挥出两道寒光,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陶严俩胳膊被利刃刺穿,痛得他在地上痛呼翻滚。 他正要接着求饶,此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树林中突然多了几双绿莹莹、透着诡异寒光的狼眼。 他猛然如被雷劈中身子,刹那间,那股浓烈的尿的骚味就像炸弹爆炸般在四周炸开。 “陶丰,我真知道错啦,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赶紧带我离开这儿,这些野狼太吓人了,我真会被它们撕成碎片的……” 陶丰轻嗤一声:“猛兽不正是你的所爱吗?慢慢享受。” 他身子一闪,人便消失了。 树林中的群狼向这走来,带头的,是杨大高,它往前扑去,直接撕咬起陶严胳膊,再撕扯下来。 别的狼则扑到倒于地在贩几位官爷。 霎时间,惨声不断。 天色慢慢亮堂起来,守在山下的村民瞧见一群官差抬着几个浑身是血的人,正从山上往下走。 几人中,有一人便是陶大人。 “我说对了吧,狼哪是那么好惹的?” “陶大人让狼伤到得如此重,估计是半条命都没了吧,唉哟,尽早离开东沟村得了。” “山里的狼,简直是咱东沟村的大恩人啊,往后便是咱东沟村的狼了。” ...... 东沟村民开心之余,张大夫被官爷提到严东家房中。 他见奄奄一息的陶大人时,吓得脸色煞白。 陶严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儿,全是被咬的伤口,面上更是被硬生生撕掉肉块,整个人血淋淋的,模样凄惨得让人不忍直视。 张大夫赶紧上前给陶大人清创,狼咬得太狠了,胳膊露出了手骨,他动作有些重,陶严直接被钻心的痛给弄醒。 “放肆!”陶严脸色骤变,怒目圆睁,“你竟敢如此行事,莫不是想要本官死?!” 张大夫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双手伏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急切说道: “大人,草民正清创伤处,这被狼牙沾染过的腐肉必须得清干净,否则伤口会持续溃烂,永远都好不了哇……” “清肉?......你敢去掉本官身上的肉?” 陶严气得双眼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差点背过气去,“来人!来人呐!把这个大逆不道的贱民给本官砍了!” “陶大人。” 门外说话声传进来,是陆大人,他行礼道:“陶大人虽位列六品,可并无定罪,处理百姓职权,这般行事无异于视人命如草芥。 大人若实在难以忍受张大夫的疗伤之法,下官立刻另请高明来。张大夫,你且先回去吧。” 张大夫收了东西,慌不择路跑了。 “陆佟民,你大胆!” 陶严怒不可遏,猛地翻身起来,但他周身布满伤痕,这一用力,他创口又一次崩裂,鲜血汩汩直流。 陆大人双手抱拳,神态谦逊却无卑微之态,道:“陶大人您自京都而来,想必十分鄙视这样的民间游医。 下官立刻安排人手前往抚州,寻访京都城来的名医给大人诊治,大人保重,下官下去安排了。” 他退出去后。 “砰......” 陶严将桌面的汤药碗全砸碎了。 陆大人抚平了衣衫上的褶皱,缓缓转过身去,目光沉静地回望了一眼。 往昔,他战战兢兢、尽心尽力地侍奉的陶大人,满心期盼着陶大人能全力开采煤矿,给五南县人民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可这身着华服的陶大人,居然如一头披着羊皮的恶棍,将东沟村搅得苦不堪言、生活无以为继。 知府已上报天听,如果陛下不处理这恶棍,他同样接着递奏折,绝对抗争到底。 陆大人来到屋外,外边站着梁师爷,还有十位抚州而来的,医术极好的医者。 据说慧奉仪生命垂危,他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如果慧奉仪因此没了命,他这辈子都没办法放过自己...... 十位医者和陆大人往汤楚楚家去。 陶严随从马上前去打小报告:“大人,陆佟民打抚州领了十位医者到东沟村,居然没让其帮大人疗伤,他在藐视大人啊。 大人,您来自陶家,乃京官,小您一级的芝麻小官居然如此不将您放于眼中。” 陶严浑身没一处是完好的,他原本就脾气大,伤又要痛得半条命快没了,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了出来。 “好个猖狂至极之徒!” 陶严怒目圆睁,抬手猛地将床头器物尽数扫落于地,玉器瓷盏碎裂声震耳欲聋。 “陆佟民!陆佟民!尔当真好胆识!竟敢触怒本官逆鳞!今日定要你知晓,忤逆我陶严是何等后果!” 言罢拂袖厉喝:“速取纸笔来!本官要亲书奏本参他!” 第313章 就该人尽皆知 折子上罗列着陆佟民于五南县所犯之“罪行”,意在奏请罢黜其官职。 另撰书信寄往陶家,交予陶龄。 陶丰尚在人世之事,须让陶龄知晓,以陶龄的行事作风,定然想方设法要陶丰的命。 但他寄出的东西,刚到五南县便让陶丰截住...... 陆大人领着众医者到汤楚楚家。 那里早围了许多东沟村民,见陆大人来,全都噗通跪地。 “陆大人,请给东沟村主持公道啊!” “里尹如今一病卧床,狗儿娘又倒下了,陆大人请救狗儿娘和里尹吧。” “咱东沟村会牢记大人的大恩大德的......” “诸位起身吧。” 陆大人摆手:“官本会竭尽全力救治伤民,诸位排好队,让大夫看诊吧。” 诸多村民迫不得已,只能栖身于那简陋的茅草棚中。 寒风肆虐,不少人都染上了风寒之症。往日里,他们生活拮据,哪怕身体抱恙,也总是舍不得去请医诊脉、抓药治病。 可今日陆大人这般说,情况便截然不同了。此刻,他们心中再无纠结,因全部开销,全由陶大人掏。 沈氏隐于队列中,她虽遭推搡跌倒,然身体向来康健。她就是一直想知道腹中娃儿是否是男娃。婆母吝啬诊金,没给她去看过。恰逢此际,她悄然跑到大夫跟前。 "大夫,我近日常感眩晕,莫非是怀男胎的缘故?"沈氏伸出胳膊,"我还特别喜酸,这胎象是否因怀男胎所致?" 大夫凝神切脉良久,却未开药方道:"嫂夫人脉象稳健,腹中胎气亦安,无需服保胎之剂,但求心绪宁和即可。" 沈氏悄声道:"我就想知道,怀的是带把的还是闺女?" "脉象难辨阴阳,但求孩儿康健。无论麒麟玉女,皆是上天馈赠。" "抚州大夫的名头可不小,邻村的大夫都能摸出来,就是诊金要百枚铜板。" 沈氏又递过另一只手,"大夫您再把把脉,说不定真能瞧出个端倪?" "哎哟喂,你个瓜婆娘..." 杨老婆子一把拽住沈氏的胳膊,"你整日就惦记此事,是闲得慌了吧?快回去给娃儿缝衣服袜子,再不收拾都露肉啦!" 杨老婆子把沈氏搡到一边,而后迈着稳健的步伐,来到屋内。 陆大人端坐在堂屋正中,神色威严,身侧坐着一位大夫。 长长的红线自外蜿蜒而入,直通汤楚楚的屋内。 那大夫凝神把脉,反复揣摩,却总觉脉象之中,隐隐有些异样。 陆昊轻步挪至陆大人身侧,俯身在他耳畔低语一下。 陆大人两眼瞪圆,笑了,但需要压抑着笑,佯装叹息:“慧奉仪此乃被气病的啊,气病则需要宽心方可好转……” "我们三房,一心扑在东沟村村民上,才搞成这般的......" 杨老婆子拭去眼中泪水,声音微颤,"大夫,您瞧瞧,我家儿媳可能治?" 这位医者急得想呕血啊,三根手指按在红绳半日了,可以那脉搏细如蛛丝,颤若游丝到几乎没有啊。 "慧奉仪体弱已久,此番病势凶险,怕是...药石难医了。" 大夫放下红绳,开始开方:"麻黄三钱、制半夏两钱、党参五钱、炮姜一钱...... 切记要心平气和,每日辰时末各饮药一次。若实在食不下咽,便把粳米熬成糜粥,就着腌梅慢慢咽下——" 说着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这是新晒的橘皮,饭后含两片提神。" 大夫认真交代,汤楚楚于房中饮茶。 那诊脉的线,让她绑于床腿上,并非她有心耍那医者。 主要是陶严未得到应有的报应前,她不能痊愈。 大夫边开方子边叹气,村民问时,他也一直叹气摇着头。 尽管他缄默不言,却让人有着无限的遐想。 东沟村民,脸上皆被悲戚之色所笼罩。 “狗儿娘快不行了吗?” “她才年近三十啊,准备当婆婆了,咋就......” “全赖那陶大人,若非他气狗儿娘,她咋会如此?” “狗儿娘若真那啥了.......那咱们咋整啊......” 不懂何时起,狗儿娘成大家的精神支柱了,她的分量比里尹更重,大家遇着棘手之事时,便想寻狗儿娘问问。 狗儿娘每回都帮大家分板到点子上,给大家处理了极多的问题。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此时,村口驶来好多马车。 领头的车子上有个崔字,正是来提过货的崔佐。 他此次进村,是提一个多月前定的万枚香皂。 可这回东沟村氛围与上回天差地别。 他脑子中,依然是上回风采赛事时,每个村民都打了鸡血似的,浑身洋溢着蓬勃的朝气。 可此次,却阴霾如幕,包裹着东沟村,那诡谲的气息让他心底泛起悲戚的涟漪。 此次一并来东沟村提货的有六七位商人。 几人于五南县碰头,便一块前来。 大家进门后,将目的报出,严东家马上前来相迎。 “诸位请吧。” 严东家带众人去厂区会客大厅:“大家先坐一下,我拿凭据去。” 他拿到凭据后,正忙着核实订货信息。 崔倚道:“此前提货,都见慧奉仪,今儿咋没见着慧奉仪呢?” “我如今乃慧奉仪掌柜,提货事宜理当由我负责。” 严东家叹息:“若没出事,慧奉仪定然前来和大家说上两句......唉,罢了,崔东家的货是一万三千肥香皂......” 崔佐却被严东家吊起了胃口,拧眉道:“慧奉仪出啥事啦?” “唉,不可说......罢了,诸位也是熟识的朋友了。” 严东家悄声道:“东沟村煤矿出现后,大家有所耳闻吧?京都有位大人前来接管此事。 人家来后,啥事都干得出来,慧奉仪直接让其给气得吐了血,名医言,怕是没几日好活了......” “村民宅院被抢便罢了,居然痛打老者,杨三爷及里尹,此时都卧床没法起来,怀孕妇人也被弄掉娃儿,血流得到处是,不懂娃儿是否保住..... 陶大人看中东沟村好多十来岁的丫头,慧奉仪用命抗争,这才护得许多闺阁女人安全......但慧奉仪却...... 六七位提货的商人,全都不可置信的模样。 几人从全国各地而来,再到全国各地走商,从未听闻如此荒唐之事。 做官的,即便没做啥对百姓有利之事便罢了,行为怎么的也会收敛些,这陶大人也太狂妄了。 几位商人开始发言。 “怪不得我才抵达五南县,便听闻许多人说陶大人。” “此次拿货,我会坐船到京都,待入京都,我定将陶大人之事传给京都那边。 不要觉得山高皇帝远,便可肆无忌惮。” “我此次去南方冰城,那同样有位姓陶的大人,整日讲自个堂兄弟是朝廷要员,我到那,定把此事宣扬宣扬。” 别的商人同样附和,此事,就得让天下人都知道。 严东家露出一抹不易察觉之笑,他要的正是此效果。 只有陶严之事搞得天下人都懂,届时,纵京都陶氏欲护陶严,朝廷亦断难容之。 严东家给客商位拿了货,送他们走后,院中医者也义诊结束,提医箱到陶严那。 因陶严伤重,他的随从同样“躺平”几位,没官爷到村中捣乱,东沟村才安静了许多。 近三日,东沟村未再有别的事发生。 陆大人则也在此住了三日。 虽说陆昊一直说服他到汤楚林家里住,他却死不同意。 他喜欢慧奉仪,因喜欢,才不愿慧奉仪名声受损。 他在陶丰那住着,也就是汤楚楚之前烂房,那有俩房间,每一人屋,梁师爷则在堂屋睡地板。 此时是一月下旬,而二月二便要县试,即童生试。 第314章 被免职 陆大人与余先生正讲着东沟村之事。 余先生抚须道:“娃儿们启蒙才几月功夫,参加县试急了点,就文轩可以去试一下水,另外树根去长长见识也可以。” 陆大人道:“令郎九岁,是否会参与县试?” 余先生摇头:“他识得些字便罢,我没准备给他去科考。” 此路荆棘密布,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他在这条路上历经磨难,始终无法前行,他实在担忧,儿子若踏上此路,定然也是同样的结局,又为何让娃儿去承受这份未知的罪呢。 “爹,让我参加县试吧。”九岁的余参上前。 此乃五官精致的小子,比宝儿小一岁,却和宝儿一般高矮。 他面容坚定:“自二岁起,我便启蒙念书,寒穿多年,我想试试自个是何水平,若走不通,我便不再走就是了。” 水云梦附和道:“老余,你走不通的路,说不定小参走得通呢,你要相信孩子的潜力。” 杨小宝不懂何时跑来,眨着大眼:“我与小参探讨过四书五经,小参学识比我渊博太多,这回定可以成为童生,搞不好,还可得秀才功名回来。” 县试成绩优异、得以入选的考生,若在当年恰逢院试,便有机会在院试中顺利通过,进而一举获得秀才功名。 在封建时代,对学子而言,是极为崇高的荣耀。 “你,你......” 余先生望向自家小子,叹息道:“世间诸事皆别强求,若某件本应顺遂之事,历经波折始终难成,这便意味着此事与你缘分未到、契合不足。 人啊,有时得学会放下执念,坦然放手也是好的。” 余参仰着脸:“尚未尝试,怎可轻言放弃?爹,您无需再劝。我早早就报了名,数日后便会与文轩一同奔赴考场。” 堂屋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屋外冷不丁有喧嚣之声传来。 近日,陆大人于东沟村住着,村中一片安谧祥和。 喧嚣声势浩大,让他们心底猛地一颤。 水云梦如一阵风似地冲到外边看云,面然瞬间冷了:“那缺德的官员,狼咋不将他给撕碎了,居然让他到外边瞎溜达……” 陶严在桥撵上坐着,四位官爷抬他。 他面部全裹于布中,一手被吊于脖梗之上,全脸黑青黑青的,没啥血色。 伤得如此重,居然还到外边作妖。 他像头发了疯的野兽,手指疯狂地戳向不远处的沟坨山,双眼瞪得滚圆,眼底满是汹涌的愤怒,扯着嗓子嘶吼: “烧!给我一把火烧光!本官今日要亲眼见那丧心病狂、见人就咬的狼统统烧死,一个不留!” 那狼,胆大包天,咬得他全身没一块好肉,害他命根子都没了! 这血海深仇,他即便将狼群千刀万剐,都解不了气! 好多官爷,跑到沟坨山引火。 因有干草引燃,火很快便蔓延开去。 “不,不行。” 里尹提着水桶上前,将燃起的火给扑灭: “陶大人,沟坨山乃东沟村福泽之地,乃养活村民的林子,不可烧,绝不可烧啊,望大人高抬手,高抬贵手啊......” 全部东沟村人跑去救火。 大家所居东沟村,宛如依偎在沟坨山怀抱中的婴孩,世世代代都仰仗着这座山的馈赠,过着靠山吃山的日子。 倘若山被无情的大火吞噬,那东沟村,也将从此在岁月的长河中消逝了。 “胆大包天的贱民。” 陶严气得浑身发抖,喉头一甜,“哇”地吐出鲜血,紧接着一阵剧烈咳嗽。 “……都给我上,将这些不知死活的刁民统统抓住,咳......咳!我要让他们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他咳得撕心裂肺,一口口鲜血随着剧烈咳嗽喷涌而出。 近日,他就像坠入了无尽的深渊,没有片刻安宁。 身体每况愈下,内心的愤怒也如野草般疯长。 在他看来,唯有将这山付之一炬,才能稍稍平息他满腔的怨怒。 “陶大人。” 陆大人大步上前,拦于里尹跟前,他姿态虽低,语气却十分坚定: “纵火毁掉山林,那是让满山生灵陷入水深火热之中,鼠蚁虫蛇,本就命运多舛、病众命短。 这一把火下去,便杀孽之举……此等罪孽,犹如滔天巨浪,数都数不清,写都写不尽呐!” 陶严此刻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整个人已经被气得彻底失去了理智,完全疯魔了! 他怒火攻心,耳朵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堵住了,陆大人说的话,他一句都听不进去。 他缓缓抬起手,手指如冰锥般指向陆大人鼻子,眼中满是阴鸷,恶狠狠地骂道: “陆佟民,你这么个微末官员,敢和本官对着干,不知死活! 来人啊,将陆佟民押下,鞭打四十大板子!他何时真心悔过,何时放他!” “哪个敢打陆大人一下?” 刘英才领着近百的巡村队上前,跟铜墙铁壁般,挡着陆大人与几位官爷间。 陶严暴跳如雷,贱民,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和他对着干。 “噗嗤......” 他气到心肝肺都想爆炸,黑血打口中喷射而出,他几乎晕厥。 “都给本官上!胆敢违抗,严惩不贷!” 他拼尽全身残余的气力,颤抖着下达着指令。 他十来位随位,一动未动。 他们跟前有近百之数的巡村队,每人都手持铁锹农具,个个眼神中毫无惧意,真要打起来,吃亏的是他们。 陆大人内心被深深触动,他有何值得这些人用命护着...... 恰在双方剑拔弩张、僵持不下的当口。 猛然间,村道之上尘土如汹涌的浪潮般飞扬而起,两匹马扬起四蹄,拉着身后马车,风驰电掣般疾驰而来。 “圣旨到......” 传旨兵士高声喊到。 “圣旨”俩字,就像一道威力十足的闪电,“轰”地劈进陶严心里,他“噌”地像弹簧一般,从轿撵竖起。 “圣旨?” “什么圣旨,咋那么快?” 定是免掉陆佟民官位之圣旨。 但......陶严有些困惑,陆佟明就一小官,何需陛下亲自传旨免除? 哼,无论如何,陆佟明怎么被贬作平民就行。 此时,车一点点近了,除宣旨的传旨兵外,知府也跟着一块到了。 通常情况下,圣旨的宣读工作由陛下近身的大公公承担,但此规定仅适用于在京都城范围内宣读圣旨。 若宣读地点距离京都城稍远,便会安排传旨兵负责完成此项任务。 许多传旨兵于当地驿站半辈子,连圣旨的影子都未必能见着一回,可抚州这俩兵倒好,都得读俩回了。 二人跃下马匹,威风凛凛。 “诸位听旨......” 全部人,连躺于轿撵这上的陶严,同样得由人扶到地面趴于地面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四海升平,天下安定,百姓得以安居。 朕特敕陶严为铁盐使,命其远赴抚州五南县采煤矿资源。 然则,陶严竟贪赃纳贿、枉法徇私,视人命如草芥……徒逞口舌之快而误国事,肆意妄为而荼毒百姓…… 实乃辜负朕之厚恩。今特将陶严铁盐使之职予以罢免,押送回京都城,重新发落......钦此!” 陶严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一下抬起头来! 本是免陆佟明的圣旨,为何变作他,他没听错吧? 他“噌”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双目圆睁,满脸狰狞地嘶吼: “瞎说……咳、咳、咳,一派胡言!本官是京都陶家出身,陛下向来对陶家恩宠有加,哪会如此对本官! 尔等把假传圣旨,该死,混蛋……噗......!”一口血喷出,紧接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第315章 升至七品 他身形猛地朝后一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就在即将重重摔在地上的瞬间,几个眼疾手快的官差迅速上前,将他接住。 知府缓步趋前,面色冷峻,沉声道:“若非你乃陶氏子弟,陛下岂会特意降旨,罢黜你个小官职位。 陶严,你于东沟村所犯之事,本官已撰成三页奏疏呈递至京都城。 原本尚需人物证详加勘验,然世事难料,陶家突生变故。 你们陶三爷贪墨受贿,为非作歹,竟被首辅大人查获确凿证据,旋即被关进天牢……” 陶三爷乃陶严亲爷爷。 他两眼瞪大,惊掉下巴。 而隐匿于人群里的陶丰,亦是一怔。 陶三爷虽为庶脉,却精于营谋之道,更救过陶族长的命,故而在陶家还算说得上话......竟会因贪墨之罪而遭拘捕? 接着,他笑了。 陶三爷倒下,陶家便没了个旁的支节,不懂这时候的陶龄,是什么想法。 “来人啊,将陶严捆了。”知府冷道:“另外,追随他的党众,一并押下。” 后边衙差马上行动。 那群陶严的随从,想反抗,刘英才马上领着巡村队扑去帮着绑人,极粗的绳子,将这群人死死捆住。 “放,肆......胆子肥了。”陶严想逃:“本官定会拧断你们这些贱民的脑袋......唔......” 刘英才从肩膀扯下汉巾塞到陶严口中,周边这才安静许多。 “接着听旨......” 传旨兵士接着掏出新圣旨,读着。 “慧奉仪听旨!” 狗儿膝行而前,哽塞道:“慧奉仪病入膏肓,命在旦夕。草民乃慧奉仪之子,恳请大人容草民代母接圣旨!” 常理而言,圣旨断无代接之理。 然此番派驻抚州传旨的两名士卒,亦闻坊间流言。 坊间皆传,慧奉仪实乃为陶大人气结成疾,病势汹汹,恐旦夕之间便要香消玉殒。 此慧奉仪半载之中,竟接连蒙受两道圣旨恩泽,绝非等闲之辈。彼等自是愿与之结交。 传旨士卒点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去岁寒冬,南之流民肆意流窜,渐有北侵之势,且携疫疠而来。 黎庶罹难,苦楚难陈,朕每念及此,辗转难安……幸得慧奉仪杨汤氏,献策管控流民,更不惜以身为饵试毒,潜心研制疫病方子…… 慧奉仪于国于民,实乃大幸,实为万民之福祉也……” 现场的老少爷们、婶子大娘都跪在地上,脑袋一个劲儿地点着。 若非狗儿娘苦心钻研出瘟病药方,恐全村皆会罹患疫疾,彼时村中恐无孑遗。 狗儿娘此举,非独救数名染疾之人,实乃挽一村之危亡,护一城之安宁,庇万民于疫疠之下也。 “……慧奉仪杨汤氏,秉兰心之质,怀蕙质之德,容秀外而慧中,心忧国而念民。 兹特擢升为正八品奉仪,赐百镒黄金,百端锦绣,百顷良田……钦此!” 东沟村都愣住了。 才几个月功夫,狗儿娘居然升官了,升到八品去了,此等福运,谁能与之比肩...... 被汗巾封口的陶严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官职被一撸到底,可那妇人却升了官!凭啥? 老天爷为何如此不公? 他怒焰在胸腔疯狂翻涌,直冲天灵盖,胸腹猛地一阵剧痛翻绞,喉间腥甜上涌,又有鲜血喷薄欲出。 奈何嘴巴被死死堵住,那口血硬生生被憋在唇齿间,倒灌回嗓子眼,呛得他气管好似被火灼烧。 他肺叶都要炸开,剧烈呛咳中眼前一黑,直挺挺晕厥过去。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狗儿双手高擎过顶,以虔敬之态,恭谨接过那明黄圣旨。 “尚余圣旨未宣。” 传令士卒道:“北方十五州,皆蕴煤石之藏。煤石虽利朝廷,然未泽被万民…… 朕听传蜂窝煤之妙,实在惊叹,此诚惠国惠民之盛举……慧奉仪杨汤氏,赤心服务于国,毕身奉民…… 兹特擢为七品奉仪,赐百镒黄金,百端锦绣,百顷良田,并七品奉仪印信一方……钦此!” 大家听懂了,俩圣旨一块到村,却非同时书就。前一套乃疫病雪灾后书写,后边的估计是近日连夜送过来的。 就这么一天里头,杨汤氏连跳了两级。 此类事件于本朝史册之中尚无记载。 即便是陆大人与知府这般位高权重之人,亦被深深震慑。 他们所受震撼之处是,慧奉仪不只是连跳二级之殊遇,更在于陛下竟破格赐予慧奉仪印信。 此印一赐,慧奉仪便获予向陛下呈递奏章之权,此等荣耀,实乃旷古未有啊。 圣眷之隆,诚出众人意料之外! "叩谢天恩浩荡,惟愿吾皇圣寿齐天!" 汤楚楚全部家眷齐齐俯伏于地,以额触地谢主隆恩,双手恭接圣旨。 此次赏赐分作两批运来,数目之巨令人咋舌——百匹蜀锦铺满院落,两大木箱金锭在日光下泛着鎏金光泽,两匣珠翠璎珞折射出细碎流光,更有数箱玉琮璧璋错落堆叠。 那些青瓷瓶、紫檀屏风与鎏金摆件次第被衙役抬下马车,霎时间满庭生辉,金玉交辉间竟映得檐角积雪都泛起微芒。 围观村民纷纷倒抽冷气。 知府摆手示意,道:“诸位且都起身吧。朝廷已重新调配,特委派别的铁盐使前来东沟村任职,此乃胡大人。” 大家才起身,刹那间又齐刷刷地俯身跪地,口中齐声恭敬地说道:“叩见胡大人!” “诸位请起!” 胡大人屈身,将前排老人搀扶起身。 暂且抛开他原本的品性不谈,从常理推断,哪个在见到前任所遭遇的悲惨境遇后,都断不会再毫无收敛地张扬官威。 东沟村事迹已然远播至京都城,若他此时还在此处肆意作威作福,那无疑痴人梦中行。 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下回得以升迁晋爵,必定与东沟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本官会于东沟村小住些时日,此后与诸位朝夕相见,难道每回相见都得行跪拜之礼么?” 胡大人眉眼含笑,声音温和地说道:“此刻行此一礼,往后便无需再行跪拜礼,诸位往后但可安然站立,从容交谈便是。” 众人目光相触,悬着的心悄然落地。 相较陶大人,此位胡大人风仪卓然,无论出自肺腑或客套,至少言行礼数周全,这便行了。 知府大人微顿道:“慧奉仪此刻身子可安好?” 汤大柱按了按眼角,并非伤心落泪,是激动难抑,泪水决堤了! 然而他这般神态,却让知府误解了。 "慧奉仪挂怀苍生,思虑过重以致形神俱疲。本府回抚州后,必着人寻访太医门下传人,为慧奉仪诊治…… "家母所困,实乃心疾。解铃还须系铃人,今东沟村渐复生机,想必忧身体会很快好转。" “咳……咳……咳……” 房间中,撕裂般的咳嗽声传来。 苗雨竹闻声,快步疾行至屋中。很快,她便手捧一叠藤纸,自屋内走出。 两手恭敬地举过头顶,小心翼翼地递至知府跟前:“大人,慧奉仪,自知此前图稿竟被污毁后,每回于朦胧间醒来些许时刻,都心心念念着那图稿,强撑着身子把图画好。皇天不负苦心人,图已完成,请大人收下。” 知府闻报喜形于色,此番亲赴东沟村,所谋者正是这张关乎民生之图纸。 然慧奉仪病入膏肓,他实在难以启齿提及这一请求。 谁料病榻上的慧奉仪,竟以柔弱之躯,硬生生撑着病骨,将图稿完成了。 他轻捧图稿,上边绘工精妙绝伦,边款处详录各类规格数据,甚是悦目赏心。 第316章 种棉花 慧奉仪若有所需草药,无论何种品类,皆可修书至抚州。本府定当竭尽全力,寻觅所需药草。 知府神色庄重,言辞恳切地说道:“烦请替本府转告慧奉仪,安心调养身体,切勿忧心病情。 至于这煤石,府官定会竭力传播,使其万千百姓受益。 上天有好生之德,定会将这份善举的功德铭记于慧奉仪名下。慧奉仪福泽深厚,定能早日恢复康健。” 待诸事一一吩咐妥当,知府便携着陶严一行人,如一股浩荡洪流般走了。 陆大人在东沟村待了好些日子,也该动身离开了。 走之前,他交代陆昊些话,又和里尹单独说了些话。之后,才不舍地走了。 苗雨竹自内室捧出两锭纹银,每锭皆重二两,将银两分置于二位宣旨官掌中。 二人双手接过,躬身谢过恩赏,翻身上马,扬鞭而去,蹄声渐远。 胡大人领着衙役前往煤矿处查看。 人都离开后,东沟村立刻沸腾起来。 满庭珠玑玉器,尽是皇家赏赐之华物。众人目眩神迷,参观的同时,叹美之声不绝于耳。 “这金灿灿的黄金实在晃眼,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今天还是头回见到金子。” "岂只如此!这一大箱玉制的首饰——玉镯少说得十来只,各类精致的耳坠、发簪更是数不胜数。比起县里金银铺,这些物件无论质地还是工艺,都要好上许多。" “狗儿娘现今膺封七品奉仪,与陆大人同阶,用物自当较常人更好啊。” "这般土砖房,恐怕难以配得上七品奉仪的身份品级,是否该考虑新建一所宅院?" …… "得了啊,都别瞎说了!" 杨老婆子上前,轻轻拨开那些跃跃欲试的手,"大柱、儿狗、二牛、宝儿,你们几个麻溜地把箱子搬进屋,当心日头晒出问题来。" 物品尽数搬入屋内安置妥当,唯独那枚小巧的印信被苗雨竹拿去汤楚楚房中。 炕上的小案几上铺着雪白宣纸,她拾起那枚印信,轻轻一按。"慧奉仪印"四字方正端严,墨迹淋漓地印在纸上,颇具威仪。 汤楚楚收好印信! "七品慧奉仪品秩虽不甚高,可由从九品官阶连跳两级,实在难得。朝中男性官员因功晋升虽不罕见,但女子得此殊荣者,基本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慧奉仪这封号,想来在京都城朝堂上也算略有声名了。" "如今她有这印信,等于有了护身符,短期内估计没哪个不长眼的跑到东沟村寻衅滋事。" 她所图谋之事已成。 汤楚楚的“病情”如抽丝剥茧般逐日减轻。 胡大人到任后雷厉风行,首抓基建工程: 先是煤矿衙署的办公用房,再是衙役们的住所。所有建筑均采用青石砖加黛瓦的规格,从城中运了十五万青石砖瓦整齐码放在工地,上百名工匠各司其职,同时破土动工。 胡大人允诺的工酬较肥皂厂更优渥些,每日四十枚铜板。要求工匠们晨起晚归,中途不得歇息。其急于完工,主要因长期借住村民宅子实在不合适。 汤楚楚家也在忙。 春日一到,她手头就有一堆事要忙。 首当其冲是那片荷塘,需先施足底肥,再把深山中的一些野莲跟移植些过来。 为不引人注目,她常到交易平台购置中等藕种补种。二百亩莲藕种好后,耗费了她不少功夫。 当春耕的号角吹响,她便着手实施筹划已久的棉植计划。 原定十亩的规模,因着朝廷恩赐的二百亩田里地。头茬她便将二百亩全种了。此乃用来挣钱的东西,种多些也能挣得更多。 "然而棉花种植并非易事,需先完成育苗工序,而在育苗前,须委托铁匠制作营养钵成型设备……" "这玩意工作原理,与蜂窝煤机如出一辙。杨铁匠有类似机械的制作经验,不多时便将这器械打磨得精巧实用。" 汤楚楚把写满棉花种植要点的纸交给汤大柱,这事儿就全权交给他办了。 毕竟种植棉花这事儿她自己从来没试过,对那些土壤湿度和肥力她也不太明白,特别是担心肥料给多了把棉种弄烧坏了。 "还得种点辣椒,这玩意儿比茱萸香多了,能做的菜也多,味道更足!" 在农忙的间隙里,一桩更为紧要的大事正悄然酝酿。 二月如期而至,县试在二月二进行。往昔,东沟村众人皆不知县试为何物。 然今时不同往日,村中大多娃儿皆于学堂读书。大家耳闻目染下,也开始关注这些来。 但整个东沟村,也就杨宝儿,杨树根和余参,三个娃儿可以参加县试。 考试前一天,余先生唤来三小子,悉心叮嘱此次县试之细则: “县试,乃定四场。每试一日,期满,则隔三日而后举下一场。唯有前场合格者,方准入下一场之试。 希望尔等皆能于此次试中,得佳绩,展才学。然纵未能如愿,也无需有心理负担。 尔等尚幼,日后有的是时间,机遇也多。且人生之路,非独读书一途。 纵不事于书斋,世间诸般营生,皆可为之。尔等当怀壮志,砥砺前行,无论何途,皆可展宏图,耀门楣也。” 杨小宝悄然紧握双拳,指爪嵌入掌心。若非那陶大人恃强凌弱,作恶多端,或许败北之际,他尚可淡然置之,轻言抛却。 不过此事,让他实实在在地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这样一个没背景、没权力的普通人,在那些有权有势的大佬跟前,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听凭他们的摆布。 他希望自己强大,盼着家中每一个人都能抬起头,不再像以前那样被人欺负,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弱者,能够挺直腰杆,过上不再被别人随意支配的生活。 余参同样暗自咬牙! 他这次绝对不能输……若输了,就等于给父亲递上了一个让他放弃读书的“理由”,这是他不能接受的结果。 其深知父亲年少之时所受之冤屈,故而笃志于念书,志在远赴京都,踏入朝堂。 于万民之前,为父洗刷冤屈,还父清白之名,使其能重获尊严,安然度岁。 周围的人或许都只是听听就算了,只有杨树根记住了,做哪行都可以活着。他心里琢磨着,要是这次自己没成功,那他往后能做啥好? 三个娃儿几乎整夜失眠。 次日凌晨,天未亮,三个娃儿就得动身到县城里参加考试了。 杨狗儿驾车,三娃儿拿着笔墨纸砚,还有午餐,需要喝的水,坐进车厢中,往五南县去参加考试。 汤楚楚也决定一同前往。一方面,她心里总归是担心的;另一方面,她自幼便历经无数考试,也想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科考。 天未亮,五南县喧闹不断,众人都往考场的方向汇聚。 雁门一侧,拿栅栏围着,乃暂时开辟出来的考场用地。 考场布局规整,正门辟一坦途,上镌“龙门”二字,气势赫然。 学子入场,先经搜检,去簪珥、解佩囊,涤尘虑、绝私弊,而后静俟唱名入闱。 汤楚楚于外边站着,如世间每一位牵挂子女的母亲一般,轻踮脚尖,目光急切地朝考场内张望。 参加县试的学子,年纪差距极大,小的六岁左右,大的三四十,到里边的学子不管年龄多少,全都老实排好队。 于龙门好里点完名后,到里边得需唱保,幸好此次全部考生均正常,此五节了却,旋即开考。 考试需要持续一整日,吃的喝的拉的,全在里边。 汤楚楚见三个娃儿入考场后,才转头和杨狗儿到自家餐厅去巡视一番。 本定于十一月底营业,后因疫病雪灾啥的,一推再推。 第317章 育棉苗 许久未来,酒楼里的桌面上落了好厚的灰,拿手一摸,手指头立马变得黑呼呼的。 汤楚楚对狗儿道:“狗儿,你找几个人把餐厅里里外外都彻底扫干净来。 另外,你找来严阿谍那娃儿,和他说,,过不了几天就可以来做工了。” 她在脑子中合计了一番:“雨竹做大厨,兰草是小厨,店小二是严阿谍,杨狗儿是掌柜,四人一块,想来暂时还忙得来。 汤楚楚是想寻个收碗洗碗做卫生的,但兰草一脸自信地将这活全包了,死不给汤楚楚再乱花钱。 如今也寻不到好的帮工,便先让兰草累上两日吧。” 开张头三日得搞活动,只四个人手忙得晕头转向。到那时,她喊大财一块儿来搭把手,先将极忙的三日给熬过去。 开张的日子便是六日后。 汤楚楚并未于五南县完就娃儿考试,而是提前返回东沟村。 她不是太重视三个娃儿考得如何,参考不过是让娃儿见见试面,认为无论考试成功与否,也算给娃儿们积累人生经验了。 当春天轻吻东沟村,整个村落焕发出勃勃生机。 山峦之上,万物从沉睡中苏醒,种类繁多的鲜美食材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而其中最夺人眼球的,当属刚破土而出的春笋。 前儿晚上下了场毛毛雨,近日春笋跟疯了似的,一个劲儿往外冒。 新东沟村人家里的米粮已然有些短缺,如今全得仰仗这些竹笋来维持生计。 汤楚楚家个个在忙,她又想要野菜,便干脆在自家大门前支起木头摊子收野菜。 每斤野菜可以换三两半小米。 新东沟村这帮人跟赶大集似的,整日拿野菜去她家换粮。 春笋数量最多,其次是蒌蒿,极嫩的香椿叶也有些……数量一够,汤楚楚便收了摊。 晚饭吃得极为丰盛! 春笋嫩得能掐出水来!正好买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跟春笋块儿一块儿焖。 焖前先把笋焯水去涩味,炒肉时多放点姜蒜,焖到肉皮起泡、笋子吸饱肉汁,香喷喷的能让一家人连锅底都舔干净! 蒌蒿掐把嫩尖搁鼻子底下一闻,跟春天的露水似的清凌凌的。剁吧剁吧掺上肉馅,下锅这么一炸,金灿灿的丸子咬开,里头全是春野的鲜气儿,香得能把娃儿馋哭! 香椿叶先拿开水焯个30秒去去味儿。跟鸡蛋液搅和搅和,加点盐巴葱花,下锅煎得两面金黄便算做主食了! 苗雨竹将火候拿捏得死死的,眨眼工夫铁锅就飘出了香。盖子一扣闷着,猫儿都馋得扒灶台!等杨小宝县试回家,直接开饭。 汤楚楚溜达到后边院子,汤大柱正鼓捣那些营养钵! 这铁疙瘩机器往松土上一压,再拿脚这么一蹬,噗噜噜就吐出个土窝窝。 每个窝窝眼儿都留着小酒盅口大的坑,等会儿把泡好的棉籽往里一丢就算完事了。 等营养钵整好后,将土灰撒均匀些,再盖层稻草帘子,这土法子比大棚实在,地气能透进来,寒气又进不去。 等棉苗憋出两三个叶芽,就得赶紧间苗,留壮的撇弱的,省得互相抢肥吃! 汤楚楚蹲于地头,戴上粗布手套摆着那些放了棉种的营养钵。 狗儿娘,你在忙啥呀? 里尹在前院没寻到汤楚楚,便跑到后院找。 便见汤楚楚和汤大柱姐弟俩不懂做甚,他观察许久,都未能看懂。 他本身想和汤楚楚了解县试相关事宜,家里头头一回有人要进考场,他这心里跟揣了只乱蹦的兔子似的。寻思着跟汤楚楚唠会儿嗑,舒缓舒缓这兴奋劲。 可当他瞅见地里冒出来的怪玩意儿,立马就把考试这档子事扔到爪哇国去了,二话不说"扑通"就坐到田埂上。 "此乃帛叠,产自岭南。熟后似雪絮,质若云絮而性极温软,织就厚衣服被褥可御九冬之寒。" 汤楚楚边忙边说道:"前日托岭南商人捎来帛叠种,刚好家中新得二百亩田地,我便试种看看。" 里尹拧眉:“此物来自岭南,咱们这的土也合适种吗?” "实践出真知嘛。" 汤楚楚稳稳摆好育苗盘,手指捻动棉籽撒入穴孔,"若能培育成功,往后就省得四处搜罗芦花、柳絮、禽羽这些材料了。 横竖种子管够,总得试上一试。里尹叔家若尚有闲田,待十来天后移栽时节,尽管来我家取嫩秧便是。" 里尹马上点头:“种的,必然要种的。” "狗儿娘说的话一向准,她说可以种就可以种!" 里尹躬身掺进松软的田泥里,白要狗儿娘的东西不是他的风格,怎么都要付出点劳力才行。 正忙得热火朝天时,门外传来马蹄声,汤楚楚放下手中的活:“估计是宝儿几个娃回家了。” 车子驶进院中挺好。 三个小子跃下马车。 杨宝儿开心,杨树根激动,余参比较稳重。 “如何?”里尹急不可耐道,“树根,你个傻憨憨,快讲考得如何了?” “爷,县试不难。” 杨树根滔滔不绝起来,“头一题,羽舅舅和余先生便让背过,我闭个眼睛就写完了,后边难一些,却也没事,定然可以过的。” 里尹爽朗大笑:“好,好,太好了。” 他家竟然有念书的好苗子,真是祖上积德了,要回家给上坟烧香磕头才行。 汤程羽声如止水:"切莫沾沾自喜。县试分作四试,初试仅作初步筛选,你们作为东沟村翘楚,自是不怕这样的小考的。然须知行百里者半九十。" "次场考对策,接着考复文,最后一场接着考连环题!经义、诗赋、策论、骈文……这些可都不是好啃的硬骨头。 学问这事儿啊,什么时候都得下狠功夫,千万别以为考过两场就飘了!" 杨树根挺直腰背,点了头:“羽舅舅,我懂了。” 杨小宝赶紧收起那张笑脸!刚刚嘚瑟过头了,这只是眼里长征的第一步呢就尾巴翘上天了,最简单的关都还没摸着门道呢! “行啦,大家都进屋来用餐吧。” 汤楚楚:“里尹叔您也一块吃吧,刚好咱们可以聊聊村中起新房之事。” 里尹近日总想着这事,见她如此说,便应下了。 汤楚楚家中人极多,光自个家就十来人,再有纪娘子,余先生全家,陶丰,加里尹和树根...... 餐厅摆上两大圆桌,才堪堪坐完。 初始时,话题全是围绕着县试之事,可这仨娃儿均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也就没接着往下多唠了。 话题一转,就说到村中起新房之事。 “我与胡大人谈过几回,胡大人的规划是,待办公地点以及衙役住的地方竣工后,后续工作便是修筑道路。 如此一来,既能便利开采工具的运入,也方便煤矿的输出。待道路修筑完毕,还将在煤矿周边围上围墙,以此杜绝有人偷盗煤的情况发生…… 首批招募之人数量约莫为二百余人,待这些基础设施建设完成后,还会再增招四百来名工人,专门负责煤矿的开采与运输工作。” 鉴于此次煤矿开采项目时间紧迫、任务艰巨,为保障工程进度,胡大人决定对工作安排进行优化调整。 一方面,延长每日的做工时长; 另一方面,提高工人薪酬待遇,将日薪设定为四十枚铜板。这一举措成效显著,东沟村众多村民积极响应,纷纷报名参与开采工作。 与此同时,消息在周边村落及镇上迅速传播,汤洼村、马鞍村、刘坡屯等地的村民,以及镇上部分苦力劳动者,均对此表示出浓厚兴趣。连日来,煤矿脚下持续有别村之人前来咨询报名之事。 第318章 合股众筹 汤楚楚分析道:"村民每日可得四十枚铜板,积攒月余便有一两有余的文银入账。这般收入对庄户而言堪称丰厚,日常用度必不似往日那般精打细算。" 她指向规划图提议:"此处可营建双排商铺,采用双层构造相对而筑。既可供村民自营作坊,亦能对外招租收利。" "且慢。" 里尹急叩案几打断话头,"构筑双层建筑须用青石砖灰瓦结构,这般工料钱粮怕是难担。纵使楼体落成,若客商寥寥无几,岂非血本无归?" 陆昊笑了:"村里有煤矿,里尹叔尚有隐忧么?待得煤脉开采,商旅往来如梭,每日里进村采买的客商,少不得要在茶寮酒肆打尖。 这流水般的客源,岂非白花花的银子? 二来商旅鞍马劳顿,投宿打尖原是常情。村中若设客栈,岂非又添一道财路? 三来皂厂客商经年不绝,前日便有行商埋怨,跋涉千里却无处歇脚。 如今村中起屋造舍,商旅经此皆可驻跸,岂非惠及四方?" 杨狗儿点了点头道:"部分商旅有购置精巧物件之需,村中陈设货品售卖,虽是小本营生,倒也能添补日用。" 杨树根手托下颌沉吟:"待得商路通达,我东沟村岂非与五南县城无异?要啥便可以买到啥。" 汤楚楚笑到:"是的。我认为以此处为中央,渐次辐射四邻。首期建造双排门市,看后续发展得好,再进行矿建。" "双排门市,共计二十个双层店面,悉以青石砖块加灰瓦结构营建,工料钱粮大概需要千两白银。" 里尹心疼银子,公账辛辛苦苦攒了近千两白银,如今又得全部用光吗? 汤楚楚执算盘扶额道:"村公账拨款五成,余下采取合股筹资之法。凡入股者,年终可分润。一者取铺面挣的银子,二者租金收益。 目下虽无人问津,然此片地基乃立业之基,当效徽商''一业为主,百业为辅''之策,租金收益必成中流砥柱。须知此乃百年大计,纵有千金亦不售此片地基。" 余先生立刻变懂得了关键所在。 他望向汤楚楚的眼神里满是赞赏,此女实乃经世之才,筹谋方略暗合捭阖之道。无怪乎连跳两级。 水云梦道:"合股筹金者,是大家每人出钱之义吗?"言罢探手入袖,十两雪花银叮咚坠到案桌,"这锭银子但是入股资本吧。" 陆昊立刻掏了掏衣兜,近几个月来,他挣猪下水差价四枚铜板每斤,存了些银子,他丢出钱袋:“我这有二十两,里尹叔清点吧!” 纪娘子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感觉这事挺有趣。整个东沟村人一起出力办事,光是想想,都让人激动不已。 她起身回屋拿了锭银子,摆到里尹跟前。 汤楚楚心算,头期少说得投千两纹银,村公账出五百两,再集全村之力也不一定够五百两。 此计是她提出的,她得以身作则,出多些才行。 思及此,她回屋拿出十锭共百两雪花银子,摆支桌案上。 这么一凑,便得了一百五十两纹银。 里尹立该满怀自信,抚着下巴笑道:“行,狗儿娘这建意极好,有银子出银子,没银子便出劳力,我东沟村团结一心,往后一块发家致富,一块拿分红,一块奔小康。” 次日早上,里尹聚齐全村开集体大会。 “我东沟村一向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做啥事,都极为团结的,咱是五南县,甚至抚州城,最为出色的村庄,连陛下都懂得咱东沟村之名。 因此,我决定让咱东沟村更是声名远扬。” 里尹激情四谢道:“我与狗儿娘探讨后,决定于村中设立如五南县一般的街道,往后售卖商品,全在此街道举行,之后,咱东沟村人,无需到五南县,便可买到整个景隆国全部商品,可,如今咱们遇着个棘手的问题。” “调立此街道少说得千两纹银,村公账出一半银子,余下半数,得举全村之力筹措,大家有银子出银子,没银子出劳力,按每日三十枚铜板折价,年终同样可以参与分红。” “我于诸位眼神中看到了疑惑,这很好,这证明大家都在动脑子琢磨事儿。 大家既肯开动脑筋去想这事儿,那咱就好好琢磨琢磨。等以后煤矿正式开采,咱东沟村得来多少人流量呐?人一多,吃、穿、住、行哪样不得用到银子……” 初春之日,暖煦之阳倾洒而下,大榕树下,树影斑驳错落。 里尹站于高处,激情四射地说着东沟村将来的发展,大家眼前,似乎看到了一副极为丰富的图景...... 人群熙攘如织,车马往来似川,不绝于耳的是那此起彼伏的叫卖之音…… 以后的东沟村,当真有这般熙来攘往、这般热闹非凡么? “入股是何意?我也理解清楚了。”邓老太太挤到前方:“我入股五十两纹银。” 村民们都惊呆了,过去的邓老太太可是村中穷得叮当响的孤寡户,谁能想到,现在她一开口直接便是五十两雪花银,一下子就和大家拉开天壤之别的差距。 “参与风采赛事,得了百两纹银!我用十来两购置了牛车,再存十来两起新宅子。余下的银子放在手里头,我这心里头,老觉得不踏实。” 邓老太太笑眯眯地说着,“这回是狗儿娘和里尹一块的决策,那指定错不了。我老人家便紧跟脑子灵活之人走就行,小猫,你回家将银子取来!” 邓小猫应下,回家拿银子去了。 刘大婶咬牙,挤到前列:“我家同样入股五十两纹银。” 刘英才参加风采赛事时,同样得了百两纹银,近几个月来,她们给狗儿娘做卤肉,存下数额不低的银子,家中掉了百来两纹银。 这银子无论起新宅子,亦或是给娃儿娶新媳,都花不完,拿这些银子入股东沟村事业,是她该有的觉悟。 “我们家底没那么厚。”杨老婆子开口,“我们入股二十五两纹银。” 老杨家以前穷得叮当响,一整年都攒不下一两纹银。 可这几个月全家总动员,杨老爷子做木匠活,杨富贵天天跑腿送卤肉,温氏照顾坐月子的苗雨竹,兰夏在绣坊接活,连大财跟着狗儿倒腾点小买卖。 现在钱罐子都快装不下了,足足攒下三十两纹银!虽说要拿二十五两出来,老婆子跟割肉似的疼,但她也懂这钱投出去能生更多钱。 "狗儿娘咋安排咋办,保准不带弯弯绕的!" 严东家也在在会上,他高举着手说道:"我严家刚来这儿没多久,之前也没出过啥力气,这回便捐多点,七十两纹银。" 里尹拍着大腿笑道:"你们这帮后生真是会打算!要说我也算是个管事的,可家中存款却没多少,这回就凑个十六两罢!" 杨三爷道:“我们家没几个钱,就拿三两吧。” 村里几个头面人物噼里啪啦往外掏银子,许多没主心骨的后生瞅着,哪还敢磨蹭?都学着样儿往外掏铜板银子,跟聪明人走,错不了。 到头来全村老少都入股了,连郑泼皮也掏了银子。东拼西凑,总筹到,一千零八两纹银。 新东沟村众户虽无力参与合股筹款,然全部青壮丁皆踊跃应征做工。计日工银每日三十枚铜板,半月工期,总计也有差不多五钱银子。 年底分红时,可按股分润三厘,聊补家用。 里尹激动不已:"咱东沟村就是抚州城的尖子村!麻溜儿听令——杨飞沉带人进城找城东李记砖窑买砖,刘英才带后生们刨地基,树根你记账……" 第319章 东杨雅宴开业 全部安排好后,东沟村男丁刨地基,扛石头砌墙,婆娘们筛土和灰浆,半大小子递砖递瓦…… 胡大人于严东家门前站着,夸道:"慧奉仪筹谋深远,实开乡梓自治之先河。观其规制,东沟村往后定然越发地好。 而且,他感觉慧奉仪品位还得往上升。 在他身处东沟村的这段日子里,他必定得多多与慧奉仪相处,如此内有乾坤之人,着实值得他虚心学习。 村中街市建于东南角,在首期规划里,将打造一条简短却充满生机的街道。 街道两侧,两行铺面相对而立,皆是二层小楼。 一楼皆是独立的铺面,而部分二楼则打通相连,日后可摇身一变,成为供人歇脚的客栈。 在首期规划的右边区域,已预先留出了用于二期建设的场地,该场地呈东北朝向布局,未来将与一期工程交汇形成十字路口结构。 ……不过,在一期项目尚未发展成熟之前,二期工程将暂缓启动。 汤楚楚对杨飞沉对图纸进行了全面阐释,此处未来将成为东沟村的标志性所在,因此,每处细节都务必做到尽善尽美。 鉴于工程需在半月限期内竣工,且参与劳作可纳入众筹资金分配范畴,村中男女老少皆踊跃投身建设。 仅耗时两日,房屋地基便已顺利挖掘完成。 杨小宝和余参的第二次考试也顺利结束。 同一时间,“东杨雅宴”餐厅开业了。 这几日,杨狗儿始终在为酒楼事宜奔波筹备。 那酒楼从顶层到底层,自前庭至后院,由内室及外廊,皆在他的悉心安排下,被清扫得一尘不染,处处都透着清爽与整洁。 正门处高悬一方牌匾,其上覆以红绸,轻迈门槛而入,眼前豁然开朗,一方莲池映入眼帘,粉荷娇俏,似少女粉腮; 绿荷亭亭,如翠盖擎天。池底流水潺潺,似琴音袅袅,活鱼穿梭其间,悠然自得。 过了玄关,便至柜台之处。 此处上边,各试菜色高悬,以鸡、鸭、鱼、肉为主料精心烹制,旁配一首打油诗。 且观这饭店四壁,各类佳肴之画琳琅满目,画工精湛,着色鲜妍,仅一眼,便觉腹中馋虫涌动,垂涎之态难掩。 正厅之内,错落有致地安置着六张台子,彼此间距颇为宽敞。 堂中央,几盆绿色植物葳蕤生长,似天然的屏障,为食客们营造出相对私密的用餐空间,让每一餐都更添一份自在与惬意。 再朝里走,便是厨房。 此处规模已然扩建至原先的两倍有余,厨房空间开阔敞亮,布局规划有条不紊。 入口处,各类食材在此有序归置; 往里去是切菜与备菜之地,刀起刀落间尽显烹饪前奏的韵律; 而厨房最深处,便是那烟火升腾的烹饪之地,此乃苗雨竹大展身手的专属天地。 她今日前来,未领着小阿璃来,腰上系着那小围裙,手中攥着铁铲,风风火火、麻溜儿地就开始准备大菜! 厨房忙得热火朝天,门外则围着许多凑热闹的百姓。 汤楚楚于阁楼上包厢候着,很快,便见着陆家马车前来,是陆大人到了。 原本,她并未将邀请陆大人莅临餐厅开张纳入计划之中。 奈何陆昊这家伙,偏生极力鼓动陆大人前来襄助。 陆大人竟也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全然未给她留出推迟的借口来。 陆大人一到,门前全部百姓都噗通跪地行礼。 “起身吧。” 陆大人柔声道:“我此番前来,未着官服,也未顶着官帽,算作一般食客,诸位不必如此多的礼节。” 汤楚楚由酒楼内迎到外边,笑道:““蒙大人于冗务缠身之际拨冗莅临,实令小店蓬荜生辉。恰逢吉时已至,恳请大人屈尊纡贵,为小店揭下这遮面的绸布,以启鸿运。” 陆大人早作准备。 鞭炮“噼里啪啦”一响,他一把抄起手里的器具,朝上边一挑,拉着红布一边,轻扯。 “东杨雅宴”这四个字在这暖煦的光影里,似被赋予了灵动的生命力,熠熠生辉,绽放出璀璨夺目的金光。 “各位乡亲!打从这会儿起,东杨雅宴酒楼正式开业!” 汤楚楚声如清泉,朗然开口:“咱开张头一遭,就先开放二楼的雅间以供宾客使用!” 待她话音落下,便侧身让出门口那方寸之地。 外边众人恰似潺潺溪流,顺着这敞开的通道,有序且从容地进入。 餐厅大堂一侧,临墙处静立着一张修长的桌案。 桌案上错落有致地摆放上百来只小巧的碟子。 每个碟子里都盛着珍馐美味,或是一块鲜嫩多汁的鸡肉,或是一片皮脆肉香的烤鸭,又或是一块色泽红亮、入口即化的红烧肉…… 这些佳肴皆可供宾客无需村费品尝,仿佛是酒楼向食客递出的一张张诚挚邀请函。 好家伙!一大波人跟潮水似的“哗啦”一下就涌进来了,每个人跟寻宝似的,麻溜儿地拿起一份免费小食。 眨巴眼的工夫,那一大桌子试吃品就被一扫而光啦! 但厨房却宛如一座永不枯竭的美食宝库,让兰草和水云梦一直往外端出试吃品。 水云梦生性活泼,本身就静不下来,知道酒楼今日开业,人手不足,便毛遂自荐路来了。 她围着小围兜,忙前忙后,额上薄汗岑岑。 鉴于她的特殊身份,加之陆大人亦亲临现场,那些前来试吃之人,在浅尝一份佳肴后,皆不敢再肆意多取。 家境殷实者,便留于原地,或与旁人闲话,或继续观望;而囊中羞涩者,试吃之后,便默默转身,悄然离去。 虽说他们人都走出酒楼,但一见到认识的朋友,就忍不住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这家新酒楼美味佳肴来! “实打实的不要钱试吃呢,一碟的肉,好吃到我都想把舌头吞下去啦!” “那餐厅乃慧奉仪开的,慧奉仪懂吧,便是那位几月前是九品,连跳两级成七品的奉仪。” “慧奉仪可太接地气啦!就像邻家和蔼的大姐姐,完全没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跟谁都能唠上几句,可亲得很!” “陆大人还在酒楼里呢......” “就这么你传我、我传他的,五南县个个都心痒痒,全想跑去瞅瞅慧奉仪到底啥模样,顺便,品偿免费吃食。” 汤楚楚就跟个笑容小太阳似的,迎接着顾客! 好多双眼睛“唰唰”地都往她这瞅,可她压根儿没慌,稳得就像棵扎根的老松树! “慧奉仪的餐厅果真独具匠心,别具一格。” 大门处有赞叹声传来,刘员外来了,领着俩随从。 “据说慧奉仪在餐厅内推出贵宾卡的活动,不知其详若何?” 他之所前为,其一想给慧奉仪撑场面,其二,他十分好奇慧奉仪搞的贵宾卡是咋回事。 “刘员外,请进。” 杨狗儿把刘员外请到前台:“贵宾卡为晶卡极白卡两种,充上十两纹银,即为白卡顾客,每回吃饭全部商品打八折。 若一次充上百两纹银,则为晶卡会员,每回吃饭,可打七折,且晶卡会员有新品优先消息权......” 刘员外胳膊一甩,大手豪迈一挥:“赶紧给我整张晶卡!今儿午饭我便在此解决了!” 杨狗儿眼睛笑成了月牙儿:“没问题,马上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动作那叫一个麻溜,马上取出账目及一大叠贵宾卡,登记起来。 娘讲这策略时,他内心是挺排斥的,都未曾吃饭,便先给店家那么多银子,他没觉得哪个会如此傻。 可如今,刘员外直接丢出百两纹银,让他觉得,这贵宾卡似乎可以实行。 第320章 皮蛋 刘员外到阁楼上包厢坐下,后脚又有顾客上门,正是姚康富和姚思其前来。 二人刚进门,杨狗儿便见着一杏色衣裙的少女,他身子一僵,呼吸都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一下子没了动静。 接连数日未曾谋面,可每个夜晚,思其的身影都会悄然入梦。 那梦境如诗如画,又带着丝丝眷恋,让他对思其的思念如潮水般汹涌,愈发浓烈。 “还瞅啥瞅!”杨大财在他腰上“唰”地掐了一把,“狗儿,麻溜儿去接待你未来的老泰山去,别磨蹭啦!” 杨狗儿像被一盆冷水泼醒似的,赶紧把目光从姚思其脸上挪开,清了清嗓子,小跑着迎上去: “姚老爷、姚姑娘,快里边请!阿谍,麻溜给包厢端来茶水!” “这餐厅瞅着外表不咋气派,可里里外外都让人觉着舒坦。” 姚康富忍不住评价道,“文奇啊,你娘那可真是了不得,她这餐厅一开张,五南县别的餐厅怕是要没生意咯。” “爹,你搁这儿说啥呢!” 姚思其不乐意地反驳道,“大婶这餐厅,目标客户都是富人,跟别的餐厅压根儿就不撞车。 而且,上下楼拢共就几张大桌,能接待的人有限得很,咋可能把其他餐厅买卖都抢光嘛!” 杨狗儿拿来菜单:“二位吃啥任点便是,今日我埋单!” 姚康富爽朗一笑:“我和思其,今日来支持你娘生意的,哪能让你请客,快将好菜都上一份来。” 汤楚楚从一楼端来茶水,自个送至全部包厢的顾客。 先给刘员外和姚康富各自上了茶后,再给陆大人端去。 才进包厢,陆大人便道:“刚得的消息,陶严在回京的半路咽了气。” 汤楚楚一惊:“咋会如此......” “恶贯满盈,天必惩之。” 陆大人摇头:“我要立刻赶去抚州,改日再来了。” 汤楚楚懂他公务繁忙,未留他,送他到餐厅大门处。 陆大人依依不舍地走了。 汤楚楚才要转身进餐厅,便看到有马车朝这边而来。 下车的是一中年妇人,接着是一五十来岁的老太太。 老太太粗布罗衣装,青丝绾作云髻,髻间斜簪一支素银簪,神采奕奕、步履生风地踱步而入。 汤楚楚观老太太相貌,总感觉在哪看到过一样。 “见过慧奉仪。”老太太笑意盈盈,望向汤楚楚:“佟民讲慧奉仪睿智通达、气度不凡,今儿亲眼得见,方知所言非虚。” 汤楚楚蒙圈:“佟民?” “陆佟民。” 老太太讲完,看到汤楚楚依然懵懂的样子,立无语了:“你如此长时间了,居然不懂我儿大名吗?” 陆......佟民?陆大人? 汤楚楚这才回过神来:“哦,是陆老夫人啊,快请进。” 陆老夫人年逾五旬,虽已至知命之年,然精神矍铄,毫无暮气。 其衣着简约质朴,未饰华服,举手投足间尽显虔诚之态,看样子是长年潜心礼佛了。 一楼大厅没了空位,汤楚楚将老太太领到陆大人刚刚的包厢内。 她笑笑,道:“小昊总讲他祖母信佛,那您平时可吃荤菜?” “既非在佛堂,饮食上便无需要太过讲究。” 陆老夫人道:“老身冒昧,能否邀请慧奉仪同席而坐,共品珍馐。” 楼下试吃已过高潮,狗儿和大财看着,应该没事。 汤楚楚爽快落坐:“东扬雅宴能得老夫人屈尊前来,乃我之荣幸,这餐饭,便由我作东,先来个肉丝豆腐煲,笋炖肉糜好消化的菜,老夫人看看还想点啥?” “这俩菜可以了。” 陆老夫人上前抓着汤楚楚的手:“你名字是楚楚吧,那我便叫你楚楚可好?” 汤楚楚嘴角抽了抽,第六感让她觉得,陆老夫人此次前来,绝对是有目的的。 老夫人并非那种爱绕弯子之人,打开天窗说亮话: “佟民天天念叨着你,小昊也一直夸你。我还琢磨,那父子俩被你用了啥手段,让他们迷得晕头转向的。 今天见了你,我才晓得,是老身格局小了,世间,居然还有楚楚这般出色的女子。” “陆大人一心为民,清正廉洁,始终是我尊崇的典范。小昊乖巧懂事,我同样打心眼里喜欢。” 汤楚楚神色平静,语气真挚地说道,“之前小昊还提过想认我做干娘,要不咱找个合适的日子,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陆老夫人闻此言,即刻心领神会,慧奉仪于其子并无爱慕之情,那父子俩纯粹是一厢情愿。 然而经此一事,陆老夫人对汤楚楚的欣赏之情愈发浓烈,她面带微笑道: “甚好,便结为干亲吧,如此一来,我亦多了一位干闺女,实乃美事一桩。我回家后问佟民与小昊的意见……” 陆老夫人吃饱饭便走了,但走前她是给了饭钱的,她不肯占汤楚楚的便宜。 但东扬雅宴酒楼依旧忙得不可开交,来试吃之人还是一个接着一个,源源不断。 此次试菜加了个新菜---豆腐皮蛋,每蝶中放了一小瓣皮蛋,正好可以一口吞下。 别的菜,入口之际便能洞悉其食材本源,唯有此道皮蛋,引发了最为热烈的讨论。 “这白白的玩意是豆腐,可那褐色东西似乎是蛋,可蛋咋是这色?难道是坏了?” “软乎乎的、嫩生生的,还香得要命!往嘴里一倒,‘哧溜’一下便滑到肚里去了,感觉根本没吃满足啊!” “这菜三百九十八枚铜板一碟,太贵啦,这餐厅并非咱普通人家消费得了的。” “咱这群人,看着就懂没钱消费的,可慧奉仪都未赶咱走,慧奉仪真是好人啊,还十分温柔大气。” “店小二,过来。” 见人叫,严阿谍马上上前,笑眯眯道:“大婶,有啥事?” 妇人不自在道:“这菜里黑黄色的玩意是个啥呀?若不可说也不碍事,我不过是好奇一下。” 她家就是开豆腐铺子的,豆腐可以变出成许许多多的菜色她懂! 可偏偏,像眼前这种她从来都没瞧见过,这好奇心一下子就“噌噌”往上涨! 严阿谍笑道:“这是皮蛋,拿鸭蛋制作而成,大婶想要,可到东沟村问一下,这玩意也就东沟村有。” 此刻,汤楚楚早前便交代过,若被问起,便为皮蛋顺道做一做推广。 冬季里,邓老太太全家做出千余颗皮蛋,仅东杨雅宴没办法吃得消,因此,得将销路再拓开才行。 邓老太太这么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邓小猫又仅是个娃儿,二人讲的话,没啥人信,忙十来天了,都未寻着啥销路。 汤楚楚便将此事包了,她帮推出去,往后的买卖别的,便看邓家的运气了。 “这皮蛋咋卖呀?”妇人依旧好奇。 严阿谍态度极好道:“咱五南县每颗鸭蛋是三枚铜板,可这玩意做工极为复杂,得二月余方可成型,售价当然贵些。” 他如此一讲,大家内心便有些打退堂鼓,贵些是多贵? 若花太多钱,他们可没钱买。 “十枚铜板一颗。” 严阿谍笑道:“这皮蛋美味得很,可剥开即吃,也可当菜吃,送酒更是好得很,婶子大嫂们若想买,可和东杨雅宴订货,明天来拿即可。” 十枚铜板是贵了些,每碗饺子也就十枚铜板。 可对比起东杨雅宴一碟豆腐皮蛋来,每颗十枚铜板又显得极为便宜了。 买上一颗皮蛋,再花三枚铜板买斤豆腐回家,随便一坐,便可做出道极为美味的菜品来了。 “我订颗皮蛋。” “我也订一颗,想回家试一下。” “明天弄些豆腐回家试一下,给娃儿们品尝品尝。” 第321章 女人真难 妇女们一个个跟抢宝似的,纷纷掏出钱来,每人订颗皮蛋。 一下子便有十来人下单,可这不过是开头小菜一碟! 等她们知道皮蛋那绝美的滋味,下回定然加大量去订! 皮蛋是极为传统好东西,不爱之人不肯碰,爱之人却爱到骨子里! 爱皮蛋之人,便是潜在长期顾客! 晚饭的点,东杨雅宴再次喧嚣不已。 杨狗儿和严阿谍接客,水云梦和汤楚楚上菜,杨大才上茶,兰草切菜洗碗,苗雨竹就没停过。 幸好整个餐厅只容下十桌客人,否则,还不懂如何忙呢。 白昼的余晖尚未被夜色完全吞噬,一天的辛勤劳作也终于画上了句点,大家迎来了片刻的安宁。 今天配的食材都耗光了,肉类全是买来的,蔬菜啥的是东沟村收的,一丁点都未糟践。 杨狗儿哗啦啦地打着算盘,算这整日的收入。 汤楚楚,水云梦和苗雨竹,到厨房协助兰草一块将碗给洗了。 这姑娘整日忙个不停,洗切备菜加洗碗全是她,忙得脚不沾地,累得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三婶,余夫人,大舅娘,你们到外边等等,我负责洗就行。”兰草包揽道:“我一人便可做完。” 苗雨竹利索地取来大盆的水:“堆成山的碗,何时才洗好。” 这些碗,不仅是吃饭的碗盘,还有装试吃品的小盘,再有满满一大盆的筷子。 这让一人来洗,估计得洗晕去,洗好还得清理厨房,少说还要忙上一个多时辰。 汤楚楚看了看天,此时天都快黑了。 她须得请个专门洗碗跟做卫生的来,否则,每日就得晚回家近一个时辰。 做买卖是想挣银子没错,然若因逐利而身心俱疲,却非她本意,边享受生活边挣银子,是她的目标。 “娘,算好账啦。” 杨狗儿激动上前,将账目呈给汤楚楚看。 她拿过毛巾将手擦干,翻看账目。 今日纯利润是七十五两纹银,再加收的贵宾卡充值银子,六张晶卡,十九张白卡,八百六十五两纹银。 食材本钱三十三两纹银,基本不收费给人试吃的,除去此项,还挣回来许多。 杨狗儿呼吸都不顺畅了。 娘说要实行贵宾卡策略时,他是感觉不靠谱的,可居然有如此多人肯办卡,这着实出呼他的预料。 如此看来,买楼的银子,没多久便挣回了。 汤楚楚指着账本道:“这些持有贵宾卡的顾客,基本极富有的,我们餐厅若有新品菜推出,便喊阿谍送些到他们家中,让其免费试吃。 如此一来,也能增加顾客对咱餐厅的黏度。” 她耐心与杨狗儿讲经营酒楼的门道与法子。 杨狗儿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母子二人沉浸于这番交流之中,浑然不觉时光悄然流逝,待回过神来,已然过去一柱香时间。 厨房那也消停了,水云梦捶着小腰一步三晃地走出来,扯着嗓子叹息: “楚楚姐呀,你可得开多些辛苦费我才行,我今日累成狗啦!明日我得在家中好好休息才行,打死不想来啦!” 汤楚楚笑道:“明试娃儿们次场考试成绩出来,你真不想来?” “行吧,那还得来。” 水云梦接着捏腰,她不过是想懂得自家小子考试成绩,绝非想挣银子。 餐厅收好后,一行人便往东沟村赶。 严阿谍家在县里,步行回家即可。 杨狗儿和杨大财于车檐处坐着,汤楚楚四女坐于车厢内。 夜幕降临,主道被浓稠的黑暗所笼罩,所幸有清朗月色倾洒而下。 且这路,杨狗儿早已走得烂熟于心,很快,他们便抵达了东沟村。 往昔的东沟村,一到晚上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安静得不得了。 可年初伊始,东沟村晚上便没再消停。 大老爷们白日得去挣银子,田地间和家中之事,得下工后才有空做,村中此时都是聊天声。 趁着皎洁月色,有人正于田间地头忙碌春耕,挥洒汗水; 有人专注打制土砖坯块,为筑新居做着准备; 亦有人于河畔浣洗衣物...... 诸多琐碎之事,皆被移至戌时之后,彼时恰是黄昏时分,约莫相当于现代晚点上下的光景。 杨老婆子抱小阿璃在村道那等着,听到车子朝前驶来,笑着道:“小阿璃,你娘亲和姑妈回家啦......” 在河边捶洗衣物的刘大婶道:“确实是他们,不懂餐厅今日生意好不好?” “定然是极好的。” 树根娘道:“狗儿娘是方圆百里独一个陛下亲封慧奉仪,慧奉仪开餐厅,哪个不想去看看?客人定然多得不得了。” 车子停后,苗雨竹头一个跃下马车。 有熟翻的味道传来,杨老婆子怀中的小阿璃便哼哼叽叽个没完。 “到底还是跟娘最亲哟。” 杨老婆子嘴角含着笑,轻轻把小丫头递给苗雨竹,“这小阿璃今日就喝有六七次羊奶,每次能喝大半碗呢,胃口这般好,往后怕是个皮实耐造的娃儿。” 苗雨竹谢过老婆子。 她到酒楼忙着,娃儿便由老婆子看着,老婆子还得看着肥皂厂,又得看着娃儿,她有些不好意思。 她既放不下娃儿,又没办法舍弃做大厨的梦想,有时,于此两难之间踌躇徘徊,忧思难决,竟至整夜辗转,难以成寐。 后面大姐和她讲,人这一辈子就单程票,没回头路,得可劲儿为自己活! 因此,她才决定择己所爱,以遂平生之志。 然而,娃儿同样是生命历程亦是独一无二的单程之旅,她没办法,只好尽快忙完回家陪娃儿。 立于一旁的汤楚楚叹息,无论何时,女子都极不容易,事业,娃儿,家,一直是极难平衡的支点。 为何男子没这般烦恼? 娃儿由杨老婆子看着,家中饭菜喊温氏帮着做,家中娃儿极多,没人做饭也不行。 汤楚楚头一回觉得,家中人手紧缺得要紧。 回了家,娃儿各有自个要忙之事,汤程羽陆昊和杨小宝,回自个屋里温书。 阿贵竖着火把琢磨木工技术。 汤二牛边习武边劈柴火。 汤大柱则在弄谷种,再有十来天,稻谷也要育秧苗了。 兰夏没回去,正帮纪娘子整那堆绣线。 纪娘子近日接到个大活,绣孔雀毯子,针法极为繁杂,绣十来天了,都未成型。 温氏正清理着厨房。 “大嫂,辛苦啦。”汤楚楚笑道:“待忙过这几日,我再一块给你结银子。” “他三婶,都是自家人,客气啥?” 温氏摆手:“近日村中忙得不行,每家都没时间煮饭,汉子白日得去建新屋修大路,田地由女子做,煮饭之事,全是六七岁的姑娘做。 这么一来,小姑娘去山里寻野菜的功夫也没有,只得喊更小的娃儿去采竹笋野菜。” 杨老婆子心里琢磨了一下,开口说道:“春耕到时,往后地里的事儿会越发地忙碌,村民估计忙得连随便应付吃食的功夫也没有。 若我们家将饭煮好,你说会有人肯买饭吃不?” 温氏迟疑一下未说话,若是往年,大家啃树皮吃草都不会拿铜板去买饭吃,那纯粹是糟践铜板。 可今年,有了煤矿,每家每户都有银子挣,肯拿铜板买饭吃的人定然多了许多。 但,可不可行,她也不懂。 杨老婆子,温氏,都望向汤楚楚。 “我认为,此事可行。” 汤楚楚点头,就和快餐点一般,做的量大些,可以将成本降到极低,定然有肯买的人。 可,这年代,市场如此,她其实也没能摸得太准。 “村民才存了些铜板,估计钱袋会捂得极紧,每日花功夫做两餐饭食,也挺累人,若村民不肯买,挖煤之人肯定会买的。” 第322章 卖掉余枚 汤楚楚接着道:“但饭食售价,得多琢磨一下,三五枚铜板每餐饭,没啥挣头,十枚铜板每顿,想来没怎么舍得,得再想想。” 杨老婆子一跺脚:依我看呐,就分出几个价位档!三枚铜板,粥配野菜或酸菜,六枚铜板,便能享用喷香软糯的干饭; 十枚铜板,便有蛋加肉,且保准让其吃得心满意足、肚皮溜圆! 但凡来咱这儿用餐之人,一律免费奉上浓郁醇厚的大骨肉汤。 我觉得,这般实惠又美味的安排,定然有顾客来光顾咱家买卖的!” 汤楚楚暗暗给杨老婆子竖起大拇指。 杨老婆子着实有着超前的眼光。 上一世的快餐店,便是拿免费粥汤之类的引流,拿根筒骨,细火慢熬,便可弄出好两大木桶的汤汁。 亦或三两颗蛋,外加些小菜熬作汤汁,不过十来枚铜板的本钱,却收获客人得了便宜心理。 这无疑是将顾客心理摸得透透的,实乃经营之妙道。 “老大媳妇,回去,和富强富贵再商量商量。” 杨老婆子火急火燎:“若一家人都赞同,那往后咱便做这营生啦。” 温氏意动,这几个月,她是挣了许多银子,可全是帮三弟妹的忙才攒下的,收入并非稳定,如果自家有营生,往后收入便稳了。 她随杨老婆子一块走了。 汤楚楚认为,此事可大胆做就是了,老杨多人手多,有门自个的生意是极有必要的。 她如今分了家,提建立没问题,可主导便不好了。 此时天基本黑透了,她一拍脑袋,这才想起还有事未安排好。 今天有订皮蛋的,明天一大早就得给人送过去。 她扯着嗓子把阿贵喊过来,催着他快去办此事。 今日诸多事务如乱麻般缠身,汤楚楚着实疲惫不堪。 待全部事都办妥后,她便想早早躺下睡了,明早又得上战打仗。 哪知,她才洗好澡,大院的门又让人咚咚敲着。 “狗儿娘,坏啦,出大事啦。” 里尹着切道:“村中几个娃儿白日去山里采野菜,这天都黑透了,有个娃儿硬是没见踪影,家中大人急哭了,可否喊大高大白一块去寻一下......” 东沟村一般十分团结。 夜里娃儿丢了,村中大半的人都跑去帮寻娃儿。 没回的娃儿姓余,乃余家最小辈的独一男丁,方五岁多,上边有四个姐姐,下边又有三小妹。 他是带把的,整个余家都将他当珍宝一样宠溺着,如今出这事,家中老婆子滚到地面号啕恸哭,声震屋瓦。 “你就是个扫把星。” 余老婆子指着那十来岁的丫头声嘶力竭地咒骂道着。 “之前算命瞎子讲你命格硬,为你寻几门亲事,男方家要么死了便要退亲,你这扫把星,咋不去那阴曹地府呢?” 余大婶挥手就扇:“阿诚是咱家独苗,若出了事,我要你命。” “行啦行啦。” 里尹媳妇上前拉架:“狗儿娘领着大高大白来啦,快拿娃儿平日的衣物来。” 余老婆子滚回屋取来衣物,杨大高杨大白嗅了嗅,转头便朝山里跑去。 有流子马上随着俩狼一块跑了。 汤楚楚同样跟去,目光不经意间一瞥,便瞧见那位唤作余枚的丫头依旧呆立原地。 她紧紧捂住脸,紧喝着唇,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眼眶里不停有晶莹的泪珠簌簌滑落。 她到东沟村后,听许多说讲过这丫头,十三岁前,这丫头都和普通人差不多。 可十三岁说亲后,头个未婚夫是她家表哥,才定亲,表哥便出意外死了。 十五岁时,又说了个隔壁村的男人,同样才定完亲没多久,那男人到山里砍柴,意外掉入陷阱,两腿废了,便跑来退了亲。 这回,余枚扫把星的名头便传得沸沸扬扬的,没哪个愿意和她结亲。 她十七岁时,此事没什么人说起时,余家到县里寻了个男人,谁知,亲都未定呢,那男人便因犯了事做牢了。 如此耽搁下来,余枚从十三岁致十八岁,变作东沟村鼎鼎有名嫁不出去的老闺女。 余枚被父母哥嫂冷眼相待。 她所承担的,尽是那繁重苦累的活计; 所食用的,不过是粗劣不堪的食物。 每日劳作之时,她还得分神照看侄子。 而这侄子刚好五岁是顽劣得连畜生都嫌弃的年纪,一个整日操劳之人,又怎能时刻顾及周全呢? 结果,今日便出了此事。 汤楚楚感慨着,便看到余枚朝余家井口方向挪步。 她的心猛地一颤,这丫头难道是绝望了,要去跳井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也就十八岁,恰似一朵娇艳欲滴、正待绽放的花朵。 人生这本厚重的书,还有无数精彩的篇章等待她去书写,还有许多未知的可能等待她去探寻。 汤楚楚大步上前,扯住余枚胳膊:“你不要想不开。” “杨婶子......” 余枚转身,眼神迟钝地转了转,接着苦笑:“杨婶子想差了,我并非自杀,是去担水,我怕阿诚回家要洗漱。 我若没极时做好,我大婶定然会生气的。” 汤楚楚不懂说啥。 她于高坡上朝山那头看去,见许多人正往回走,估计是寻着娃儿了。 那娃儿想来是迷了路,天太黑,不懂如何回家,便躺到山洞中,一块不吭,累极了,又饿极了,便在那睡了过去。 杨大高杨大白一去,直接从山油中扯出娃儿,若非这俩狼,全部村汉去寻一整晚,都不一定寻得着。 “你这扫把星,咋还拖拖拉拉。” 余大哥上前,直接踢了余枚的腿:“快担水去烧,躲懒小心我撕了你。” 余枚毫无防备,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被踹得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旁边水桶也顺势翻倒,清澈的水流汩汩涌出,很快便漫到了汤楚楚脚边。 汤楚楚拧着眉。 余嫂子搂着睡着的娃儿,神色间满是后怕:“她在咱余家,余家永远都别想有好日子过,好在阿诚今日未有啥,否则,余家便没了香火。” 里尹媳妇清了清嗓子:“一家子人,讲如此伤人之言做甚?阿枚是好丫头......” “她这人倒也挑不出啥毛病,可偏偏命数不佳。” 余大嫂恨得牙根直痒痒,怒目圆睁,“克死那么多男的,自个不懂吗?我崽子定不可让她克没了! 余枚,你若是真念着余家对你的情分,今日便走吧,走到哪都行,莫要再给这徐家添灾惹祸了。” 余枚一脸不可思义地瞪圆双眼,目光扫到余老婆子那。 “小枚,余家养你十八年,算够意思了。” 余老婆子板着一张脸,语气强硬又决绝:“你净惹祸端,余家没办法留你,你另寻安身之所吧。” 余老大面色阴沉道:“她能寻啥安身之所,明日清晨,我便领她前往人牙处卖了,好歹也能换得几枚铜钱,权当这十八年养育的些许回报。” “这......这?” 刘大婶瞪大了双眼:“阿枚在余家,任劳任怨,像老黄牛一样默默付出,田间活计样样是她打理操持? 如此善良贤惠的好丫头,你们怎就如此狠心,要卖了她?她再怎么说,也是余家血脉相连的亲女儿啊!” 余家吧嗒吧嗒着一口烟:“也归得她做事卖力,否则,余家哪容得她在家中。” 余枚如被抽去了筋骨般瘫坐于地,泪水无声地滑落,那深邃的眸底,盈满的尽是绝望,似一汪死寂的寒潭,再无半分生机。 汤楚楚走到前头,淡道:“余老大,你真想卖了余枚?” 余老大没敢正视汤楚楚。 第323章 落榜 汤楚楚气势太强,让他不自觉感觉心慌,他别过脸,闷道:“为保我余家平安,此乃无奈之举。” “行,那卖给我吧。” 汤楚楚冷声道:“要什么价?” 她向来不愿意要什么仆人啥的,可事到如今,她只好如此做了。 主要她如今正需要人手,而余枚又极为能干,加之余枚确实可怜,她虽有父母,却惨得不行,她心软,便想帮一下这丫头。 余大嫂“噌”地一下来了精神,扯着嗓子喊:“狗儿娘,你想清楚啦,真要把这克死人的扫把星买回家?” 全部村民视线都集中到汤楚楚身上。 大家是觉得余枚可怜,却无人敢把余枚带回家,扫把星之事,无论真假,都得防着些。 汤楚楚来自现代,哪会信这种。 她肯定道:“是,什么价?” 余大嫂眼神滴溜溜一转,清了清嗓子,道:“如今这世道,娶新媳彩礼少说也得五百枚铜板。 余枚模样周正,身条顺溜,手脚还麻溜勤快,这往后可就卖给你啦。我们余家拿二两纹银,不算多吧?” “还不算多?” 里尹媳妇都惊呆了:“即便狗儿娘有银子,也不可如此漫天要价吧......” “里尹大婶,便二两吧。”汤楚楚俯身扶起余枚:“你肯卖到我这吗?” 余枚流了许多泪,此时情绪也稳定了许多。 她回头望向余家之人,她父母面色冷得很,兄嫂更是急不可耐地希望尽快摆脱她。 她平日看顾的侄儿女几个,对她去或留都无所谓的模样。 这余家,早非她的家了。 她回头,噗通跪地:“今日起,我便不姓余,请慧奉仪赐姓名。” 天越发黑了。 汤楚楚家庭成员又多了余枚。 虽说她向来待人平等,可为让余家往后再寻借口闹事,她便将余枚的卖身之契约都签好,喊余老婆子与余枚按了手印,此事便算完。 汤楚楚另外帮她取名,叫汤绮绽,此名寓意着她的生命将如华丽的画卷般徐徐展开,充满生机与活力,一路绽放出绚丽多彩的光芒。 这一夜,汤绮绽只是草草将就着入眠。 待到次日晨光初绽,天色刚泛起鱼肚白,汤楚楚便携着她一同前往城中的酒楼。 彼时,酒楼正缺一名洗碗打扫之人,便让汤绮绽先顶上这个活计。 暂且安排她在酒楼后院厢房住着,想着待日后看出这丫头身上的独特闪光之处,再另行妥善安排。 苗雨竹牵着汤绮绽上车。 “不用不用,我步行便好。” 汤绮绽摆着手拒绝:“我步行也很快,懂地在何处。” 汤楚楚探出头,淡道:“步行少说得一柱香时间,若耽搁了活计,损失由谁承担?” 汤绮绽迟疑一下,最终,她还是硬着头皮爬上车。 可坐下时,她只小心翼翼地挨着座椅一丁点地方,腰背挺得直直的,整个人动作生硬又拘束。 她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满心担心自己哪个举动惹得旁人不快。 车一路走着。 村民讨论个没完。 “余老婆子,可真是糊涂啊,卖闺女卖亏啦,二两纹银,将如此好的姑娘卖啦。 若给她到狗儿娘那做事,每月六百枚铜板,几个月便挣到二两,你这么折腾,是为啥?” 余老婆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扯着嘴角,没好气地说道: “我算过她的命,那丫头命硬,专克亲近之人。她到狗儿娘餐厅做事,餐厅生意定让她搅和得乌烟瘴气。” 余大嫂鼻子里“哼”地发出一声,扯着嗓子嚷道:“你们就等着看吧,狗儿娘用不了多久就会想退回她! 不过余家绝不可能再收了那晦气的扫把星!” “退也行。” 余大哥思索道:“到时再卖到不认识的人牙那,还能再捞一回银子。” 村民脑袋齐刷刷地摇,眼睛里满是瞧不起的神情。 同出一母之胞妹,竟如此冷血寡情,真真令人齿寒。 此余家之人,实难与之相交,搞不好,哪天,让其在背后施以毒手。 东杨雅宴开业次日,店内热闹非凡,生意如春日繁花般愈发绚烂红火。 不仅五南县富人跑来定桌,邻县江头县,迁江县,覃塘县的富人,同样跑来看个究竟。 大老远跑到东杨雅宴消费的,多数是富人。 因此,今日,办贵宾卡人数一个劲儿地往上涨,好多人借着办贵宾卡的机会,去和七品慧奉仪拉关系。 “慧奉仪,吾乃江头县邹氏之主,素闻慧奉仪贤名远播,今日终得亲睹芳容。” “慧奉仪青春正盛,便获陛下亲赐封号,实为我辈女子之典范,当为吾等妇人倾心效学之楷模。” “我看到慧奉仪,便觉心生欢喜,不懂日后可许我常来叨扰?” 男儿们于间议商贾之事,妇人们则借着百般由头来攀交情,汤楚楚被缠得脑袋都大了。 最终,她选择移步至后方的耳房,觅得片刻安宁,随后取出一本书,悠悠然地读了起来。 午餐时间过后,餐厅才平息了。 “娘亲,我榜上有名啦。” 杨小宝兴奋的说话声从餐厅外边传入。 汤楚楚扯了扯衣角,起身走出耳房。 三娃儿,余参依就矜持,杨小宝兴奋,杨树根垂头丧气。 看这样子,汤楚楚便懂咋的了。 “余参太优秀啦,两次考试均是榜首。” 杨小宝一脸的羡慕,接着拍胸自豪道:“我同样可以,我乃七十八名,我认为我极优秀啦。” 水云梦笑嘻嘻道:“哎呀,我便懂得我家参儿是顶顶优秀的。” 余参清了清嗓子,对自信娘眨了眨眼,示意她别太得意,毕竟一旁还站着个没上榜的呢。 汤楚楚感慨,余参与小宝同龄,甚至比宝儿小两月。 可余家小子如此知道查颜观色,宝儿却啥也不知道。 于这么个失意之人跟前这么显摆,难免会惹来旁人嫉妒和怨恨。 她道:“云梦,后边院子可是做了零嘴,你领着参儿和宝儿到后边吃些吧。” 水云梦慢半拍才反应过来,领着俩娃儿到后边去了。 汤楚楚望着失魂落魄的杨树根,把他按到椅子里坐着,温声道:“和大婶讲,可是落了榜?” 杨树根点了点头:“答卷时,我便感觉极难,虽一早便知道定然会落榜,可内心依然不好受。” 汤楚楚笑道:“失败乃兵家常事,于失败里取经验,下回努力在下回有更出色的表现,如此,这回失败,便是有价值的。” “哎呀?” 杨树根面露苦涩:“大婶之意,我往后还得再考?” 他连考了两天的试,这两日过得那叫一个“酸爽”,这种日子,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且他认为,自己绝走不了科考这条路。 “我自然非此意也。” 汤楚楚笑道:“读书之旨,非在科举一途,而在启智明心。这几个月来,你于书中可曾领悟诸多道理? 无论日后做甚?书中之理皆会化作坚实后盾,助你在困境之中,不致彷徨失措。” 杨树根急切问道:“那大婶,您认为,我往后能做甚?和父母一般到地里‘刨食’吗?” “且依你心之所向,去寻未来之路。” 汤楚楚认真道:“像你大柱舅舅,他爱农事,肯在田地间‘刨食’一生,因那样会让他觉得高兴,他便做得极好。 再如狗儿,他爱经商,那便经商,你如今也就十一二岁,人生只算起步阶段,此时,想做啥都不晚,可做啥事,须知坚持方能致远。” 杨树根思索着。 他双眸骤然一亮,语气笃定:“我认为协助爷爷管东沟村是件颇具意义的事,往后我立志要成为里尹。” “好小子,不错。” 第324章 不成又怎样? 水云梦端着吃食走出,笑意盈盈:“我们做事就得有股子冲劲儿,东沟村里尹,管二千的村民,手中权势可不小,往后,我余家便靠树根你撑腰啦。” 杨树根急不可耐,一把抓起糕点,往口中塞去,美食就像一剂良药,把他心里的失落瞬间治愈了。 他立马“噌”地站起来,活像只上蹿下跳的小猴子,一下子就和杨小宝扭打嬉闹在一起。 水云梦叹息道:“老余昨夜悄悄和我讲,不给小参到抚州参与院试,居然喊我给小参下药......” 汤楚楚知道余先生之事,也懂余先生的顾虑,她道:“小参咋想呢?” “这小子二岁启蒙,五六岁便懂得父亲之事,便发了疯地努力学习,本想七岁便报名县试,结果让老余给破坏了。 老余今年到东沟村来,没和小参在一块,这才让小参报上了名。” 水云梦接着叹息:“小参这回得了第一名,也有参与院试的资格,可老余太固执,我说服不了他。 楚楚姐,我是实在没辙了,只好厚着脸皮请你帮忙,村民都讲,你说话极有分量,你帮我说服一下那冥顽不灵的‘朽木’吧,兴许他能听得进。” 东杨雅宴开业次日,关门相对早些。 汤绮绽留在县里看酒楼,她是女子,一个人在此住着,不怎么安全,可周边全是严东家老熟人,个个知根知氏,彼此照应,无需过多担忧。 归至东沟村,但见西天犹存数缕残霞,如诗如画地铺展于苍穹之上。 汤楚楚和水云梦一块到学堂去。 余先生正惬意地于操场树荫下品茶,闺女余清正在给他捶肩。 “老余。” 水云梦气恼地瞪向他:“小清清如此娇嫩的手,你居然喊她帮你捶肩,你咋舍得啊。” 余清抱住水云梦的胳膊,娇声道:“爹上一整日的课,太乏啦,我给爹捶一下肩,不要紧的,娘不要气嘛。” 余参清了清嗓子,道:“小妹是希望爹不要强压她画画吧。” 余清吐着舌:“还是兄长知道我心思。” 爹爱作画,同样爱让她学作画。 住抚州时,她不觉得有啥,可到东沟村后,全部人都极为自由,就她整日被拘于房间学习。 久而久之,她便不怎么肯学了,总感觉太乏味啦。 “小清清,此事万万不可。” 水云梦拉住闺女回屋,引导道:“有些知识技能你必须得学,不能因为觉得枯燥乏味就轻易舍弃,更不可困难重重就中途放弃…… 每日就学半日而已,其余时间你爱做甚都行,父母不过多干涉。” 余先生将茶盏放下站起,让汤楚楚睢见自家乱糟糟的场面,他觉得有些难为情。 “我家娃儿同样闹腾的,整日跟脱缰野马似的没个正形。” 汤楚楚笑道:“但无论娃儿咋闹,他们总愿意做些自个爱做之事,人生一世,短短三万天,活得自在逍遥些,总是好的。” 余先生领会了这话中的弦外之音,道:“狗儿娘,您要是有啥话,不妨直言。” “小参在两次考试中,均居第一。” 汤楚楚眉眼带笑,接着道:“县试之后,便可参与下月院试,我认为,此乃千载难逢的时机,也当是对娃儿的锻炼。 无论能否通过考试,都算他这一生的宝贵经验。” 余先生目光黯然,带着几分沧桑感慨:“那路,我昔日也曾涉足,沿途满是荆棘,落得个浑身鳞伤的下场……” 汤楚楚语气平和地说道:“倘若小参的处境和先生当年如出一辙,那最坏的情形便是回到东沟村。他学识尚佳,说不定能在村里谋个教书先生的差事。” “就算他不投身科举,这辈子大概率也是留于东沟村,亦或是前往抚州做点小本生意。这么看来,是否走科举这路,最终的归宿似乎并无二致。 既然如此,为何不让他拼一把呢?让他闯一闯吧,你在他背后撑腰,又有东沟村乡亲们的支撑,就算不成又能怎样呢?” 余先生内心一凛。 他内心深处最为忧惧的,便是小参若在挫折中败下阵来,会就此陷入无尽的消沉。 他不信自个孩子,而这小子又十分固执和不认命。 他自个都可以接受现实,小参为何不可以? 且,小参也不一定就成不了......他该给他足够的信心...... “爹,让参儿试试。” 余参出了房间,向他走去:“我便考致十九岁,若十九岁之前,我依旧一事无成,我便听爹的。” 余先生拍拍这小子脑袋:“可以,便按你说的办。” 余家之事处理好后,汤楚楚便转头回自个家了。 她们家院角的花儿已然欣欣然生长起来。翠绿的叶片悠悠舒展,似在轻吟着生命的诗篇,几缕藤蔓顺着墙角蜿蜒攀爬,仿佛在追逐着高处的阳光。 无需多时,便能瞧见它们渐次绽放出绚烂的花朵。 待春季百花竞相绽放之际,肥皂厂便可顺势再推出各种花香型产品。相较于奶香与蜜香型肥皂,此款花香型在成本控制方面更具优势。 另外,粗的甘油,也提炼好了。 肥皂厂开工后,粗制甘油早就存了几架子的库存,须得用掉才行。 这玩意提取好,制成护肤用品,里边还有许多工序,如此一来,又得建个小型加工厂,依旧得招些职员来。 幸好肥皂厂旁还有块空的地方,寻人再建些厂房也容易。 “狗儿娘,我与你对一下账吧。” 刘大婶抱着账本进屋。 此乃卤肉账本,刘英才报数,让在学堂念书的小鱼儿写就。 此乃年后重新启动卤肉生意的全部账目,记得极为仔细。 汤楚楚未翻那账目。 刘家是实诚人家,没那花花肠子,卤肉的银子,她挣得极为松快。 可,即便再松快,也得操心,像,货源,销售渠道,送卤肉,结货款......她如今要经手之事极多,若能再省事些便再省事些的好。 “邓阿婆家的皮蛋,小鱼儿娘是懂的吧?” 汤楚楚笑道:“我给方子,邓阿婆挣到银子后给我抽成,小鱼儿娘感觉这方式怎样?” 刘大婶道:“据闻五南县好多人爱吃皮蛋,我前两天买一颗回家试,邓阿婆没肯挣同村人银子,五枚铜板便给我了。 我们吃过后,感觉极美味,一家人,也就麦穗不喜欢吃,别的人都意犹味尽的。” 汤楚楚直截了当:“我们营生多,有肥皂买卖,餐厅买卖,往后还有其他的买卖,这卤肉便给你刘家专门做,怎样?” 刘大婶才懂得,汤楚楚是何意,她怔愣一瞬:“狗儿娘是想将此买卖全归我刘家做了?” 汤楚楚颔首。 卤肉收益是不错,可和肥皂餐厅比,那便不够看了,她得将全部精力集中到更重要的事事。 再有便是凉粉买卖,待夏日一到,此方也可卖于东沟村,信得过之人,此事先不着急。 “这这......哪能啊......” 刘大婶想推迟,又没舍得推迟,在那抓着衣摆:“这买卖我家未出什么力,哪能全占......” “与邓阿婆一般,我二你八便成。”汤楚楚道:“你如果接受,那便签约。” “二八?那哪成?” 刘大婶摇了摇头:“邓阿婆就拿方子,别的全由邓家自个摸门道。 可我刘家一接手,便不愁没处销,狗儿娘不仅给方还给渠道,另有进货渠道全都有,我感觉,五五吧。” 之前她家帮狗儿娘做事,全家每月近二两纹银。 如果五五来分,每日即便销三百来斤,每斤挣三十枚铜板,每月也有二百来两,全家每月便可分到百两纹银...... 刘大婶呼吸都不顺畅了,马上道:“要不七三,你七,我家三,狗儿娘......就这么办......” 第325章 老杨家快餐店 汤楚楚喊汤程羽取来合约。 合约上是七三分没错,但汤楚楚三,刘家七。 刘大婶立刻便急了:“狗儿娘,哪能......” “往后这买卖便算你刘家独家买卖,经营这块,我不管了,每三个月对一回账即可。” 汤楚楚先画了押:“市场会不停地发展变化,若想长久都能稳挣,小鱼儿娘得下些苦功才好,往后若亏了,也算你刘家之事,于我没有关系了。” 刘大婶手一直发着颤,哆哆嗦嗦画了押。 拿到合约时,她强忍许久的泪水终于猛地往下掉。 在这纷繁尘世之中,钱财的诱惑力最是摄人心魄,哪怕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母,也难以做到如此没有顾虑地,将一棵能带来滚滚财源的“摇钱树”拱手相让。 狗儿娘对他刘家的大恩大德,他刘家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行了,哭啥哭?” 汤楚楚无语:“你家任劳任怨做这买卖,我月月白得银子,于我而言,便是白得的好处,咱各有利处,此乃双赢。” 刘大婶抹了把泪:“狗儿娘,往后你便是我审家恩人,小鱼儿大了,事事尊着你,他若不尊你敬你,我定抽了他的筋。” 汤楚楚:...... 这话说的,她又白得个孩子? 她都有俩弟弟俩儿子,又有陆昊干儿,家中的娃儿合适就行了。 刚好此时,杨老婆子来了,救了汤楚楚:“老三媳妇,你此时有空不?我家正开大会,想让你给提些建议。” 汤楚楚点了点头:“好,我立刻去。” 刘大婶只好收起契约书,一脸感激地回家去了。 老杨家的家庭会议,全部成员都在场,连兰花也在,个个神情专注,坐得极为端正。 汤楚楚到后,杨老爷子便把主位腾给她坐。 “我在这坐就好。”汤楚楚拉了张凳子在一旁坐好:“爹,你接着讲。” 杨老爷子清了清嗓子。 平日里,开家庭会议时,他总是自信满满且自带威严气场。 可怪就怪在,只要三儿媳一出现,他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莫名地底气就弱了几分,自己也搞不清这究竟是为啥。 “今儿这会,重点是探讨做快餐买卖之事,大伙也瞅见了,如今咱东沟村,哪家都岠得脚不沾地,连做饭的功夫都寻不着。” 杨老爷子按以往的节奏道:“如杨三爷家,大儿子于肥皂厂上工,二儿子给胡大人建办公区,妇人整日于田地间做事,娃儿们拾柴采野菜又得做饭。 那么小的娃儿,饭都不一定能煮得熟,即便煮熟了,跟也没啥质量可言。” “现在大伙兜里有了铜板,吃食却灾荒之年都没法比,短其凑合还好,一直这么过哪成? 我跟老太太商议后,认为,咱家做个快餐店,专给村民每日供两顿饭食,整个村二千人,虽说并非人人到咱快餐店吃饭。 但即便仅来一千人,亦或几百人,每人咱只挣个二枚铜板,每日便有近一两纹银,全月便是二三十两,每年便有近四百两......往后来村之人更多,收益也会更多。” 沈氏一听便激动起来,首个出声道:“爹,我同意,喊我做甚都可以。” 温氏附和:“我在三弟妹做月嫂时,学会许多煮菜手艺,由我做大厨吧。” 杨富贵脱口而出:“我负责采买,还有卖饭,兰夏兰秋和兰花打打下手即可。” “兰夏做刺绣,没办法干粗活。” 杨老婆子道:“老大媳妇掌管厨房,老二媳妇做帮厨,老二采买及卖饭,兰秋兰花收碗碟洗碗啥的,二财下学后记账。” 老婆子给大家都分了工。 老爷子和杨富强并非没事做。 因家中有近四十亩田地要管理,种田种地才是桩稼人之本,得有专人去做。 杨老婆子讲完转头望向汤楚楚:“老三媳妇,你认为如此安排可好?” 汤楚楚点了点头:“但于起步阶段,无需投入太多人力。可先卖少量测一测市场行情,若确实可行后,这买卖才好大规模展开。 再有,定价问题,须慎之又慎,需进行全面深入思考才行。” 此事,杨老爷子和杨老婆子探讨过了。 现在市场上大白米十枚铜板每斤,小米三枚铜板每斤,每斤米煮熟后大概有十几碗的稀粥。 每碗粥卖二枚铜板,小米粥则卖一枚铜板一碗,此乃最廉价的,再有便是炒野菜及酸菜送,外加送碗不要铜板的汤。 再是半干的大白米饭五枚铜板每碗,再配点普通的菜,小米便是四枚铜板每碗。 如果想吃更好点的,八枚铜板每碗干白米饭,配个煎蛋肉,十二枚则管饱。 汤楚楚了看价格,是挺便宜的,挣得也不多,可做快餐,也就是走量挣钱,若是多人吃,挣的同样也多。 她道:“村中有部分官爷,这些人偶尔会想改善些伙食,我认为,可另列个菜单,官爷点菜时,大嫂可现炒,售价可定高点的。” 温氏缩了缩脖子,马上不自信起来:“我做快餐还好,普通村民不挑食,可另外做菜给官爷吃,我担心他们不满将我们摊位砸了咋整?” 汤楚楚笑了:“大嫂,你认为,东沟村,有哪个炒菜比你好吃?雨竹和兰草不算。” 温氏想了想,是没哪个炒得比她好了。 “大嫂,你厨艺不错的。” 沈氏极尽吹捧道:“那群官爷,若想吃上档次的饭菜,就得到五南县东杨雅宴,可三弟妹的餐厅,那菜贵得要人命,官爷估计也舍不得花银子,只得在咱村凑合凑合...... 说凑合也不对,大嫂这手艺也极好了,收价还实惠,绝对让那群官爷吃得舒心。” 温氏被她夸得有点赧然。 汤楚楚笑道:“这买卖明日立刻便试一下,先做百来份吧,菜可做普通点的,便到大榕树那支摊子,是否可行,明日便懂啦。” 杨老婆子拍着大腿拍板:“好,明日立刻启动,都不要睡先,此时立刻备好明日的食材,争取有个好的开头。” 这一夜,老杨家便忙得热火朝天,个个都努力做好分内之事。 汤楚楚随手帮弄了份菜单,这才借月色的亮光回自个家。 才到门呢,杨小宝立刻端着碗上前:“娘,刘大婶给咱家拿了许多虾米,全是活的,咱养着呢还是煮了吃呢?” 他边说边咽着口水。 碗底静静卧着的虾,大小不过黄豆粒,通体晶莹剔透,宛如刚从梦幻之境诞生的精灵,皆是初临世间的小虾米。 这般稚嫩的虾,入口鲜嫩无比,滋味美妙得令人沉醉。 汤楚楚穿来后,还未尝过虾的滋味呢,她咽着口水,说道:“先养着吧,明日再做成吃食。” 次日,汤楚楚未再去东杨雅宴,全权交到狗儿手中,她是放心的。 同一时间,老杨家的快餐摊子支起来了。 老杨家买卖开业,汤楚楚是杨家人,当然得去撑场了。 但那就午晚饭有饭食供应,早饭得自个处理。 早饭便拿刘大婶给的虾米做吃的吧。 经一夜悉心养着的虾米,愈发晶莹澄澈,仿若剔透琉璃,观之便令人心生垂涎之意。 一小部份虾米熬粥,那东西鲜味足得很,可让平平无奇的粥瞬间变得超有档次,味道直接提升好几个段位。 余下大部分虾米,她决定做成虾米脆条,这玩意香得很,她上一世得吃过,一直念念不忘。 苗雨竹和兰草到餐厅做事去了,家中无人做饭,整个过程,都靠汤楚楚做了。 黄油软化后,加入糖粉和盐,搅拌均匀。 再加入鸡蛋液,继续搅拌至完全融合。 筛入低筋面粉,加入小虾米,揉成面团。 将面团擀成薄片,切成细条,摆放在烤盘上。放入油锅中,炸至表面金黄酥脆即可。 第326章 宝儿现场吃播 “哇,太香了吧!” 杨宝儿手捧着书,被香味给勾到厨房。 随他一块的还有杨大黄,杨大高杨大白,二狼一狗都伸长舌头,哈喇子垂了一地。 汤楚楚无奈,抓了些虾条,喂给宝儿吃,又给三只各吃一些。 结果,宝儿和二狼一狗根本吃不满足,都围上汤楚楚想再吃些。 “宝儿,喊大家一块用早餐啦。” 汤楚楚将宝儿支走,又悄悄到交易平台买些肉干,给狗和狼都喂了些,三兽吃后,这才十分满足地走了。 今日早餐每人每碗虾米鸡蛋粥,外加虾米脆条,极一盘炒酸菜。 “吃多些。” 陆昊给杨小宝夹了些虾米脆条:“明日接着考,不要放松。” 杨小宝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嘴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含糊糊地嘟囔着:“我定然可以的!” 全家人正用着餐,大门处探了颗脑袋入内。 “大婶,娘喊我拿给您。” 是刘麦穗,刘大婶家其中一闺女,提着竹篮,里边全是野果。 野果有红黄黑紫都有,这东西叫树莓,果实表面有光泽,柔软多汁酸甜可口汤楚楚是懂的。 她想推迟来着,可想到那酸甜味而,想推迟的话便咽了回去。 因她穿来后,从未吃过什么好水果,山里全是野李枣刺梨之类的野果,她真的好想念上一世丰富的水果味了。 “麦穗,多谢你啊。” 汤楚楚接过竹篮,倒入盆中,回头取了四颗蛋放到空篮里:“这个你带回家吃。” 麦穗连连摇头:“娘讲,大婶帮我家极多,不可占大婶家便宜了,我得回家了。” 小丫头放下蛋便跑。 汤楚楚失笑,他觉得,刘家往后想来会时不时送点啥的玩意来。 她将树莓洗好,吃了些,酸酸甜甜,极为美味,这玩意真是越吃越上瘾。 这个时代,水果种类极少,她要种些种类奇特的,又得跑远到外省去,太麻烦了。 早餐一过,娃儿们便忙自个的了。 汤楚楚换了身行动方便的衣裤,到老杨家打下手去了。 平时全是老杨家人给她做事,如今,她手上没啥事,也过去帮一帮吧。 食材昨夜便备得了,肉是今日早上,杨富贵在县里买的,此时正好炒得,分装到木质屉子里,再拿板车推至大榕树那去卖。 温氏穿系上围兜,刚想炒野蔬菜,此乃最廉价的菜品。 汤楚楚大步流星走到案板前,一把抓起几片肥嘟嘟的猪肉,“哐当”几下全扔进锅里: “甭看这道菜成本低得可怜,可咱得把它整得比普通馆子更加美味! 只么的,客人们才乐意痛痛快快掏铜板。就这三五片肥猪肉,往锅里一搁,那油香立马就窜起来了,味道能翻好几个跟头! 别抠抠搜搜不舍这点儿肉,小钱不出,大钱咋进?” 杨老婆子赞同道:“狗儿娘说得极是,即便是一枚铜板的买卖,也得提起十二分精神去做。” 沈氏虽惜肉,却也懂三弟妹做买卖有一手,三弟妹既如此讲,听她的准没错。 肥肉榨好油,油香扑鼻而至,大盆野菜往里边一倒,滋滋响着,很快,油汪汪的清炒野菜便出锅了,让人看着就极有食欲。 野菜炒好,便是清水焖豆腐,这玩意也不花啥成本,将其切小块,丢入水中焖熟即是一样菜肴了。 再弄个豆芽,同样丢猪油入内翻炒。 素的菜仅三种,荤的则是两样,一样从刘家进货的卤肉,一样则是春笋炒回锅肉,这俩菜,老杨家花大价钱的。 另外再加份韭菜炒成蛋饼,一枚铜板一块鸡蛋韭菜饼。 另外便是不要钱的萝卜筒骨汤,一根筒骨外加俩萝卜,熬出俩木桶浓汤来。 做完这些,刚好是村中平日用午餐的时刻。 杨富贵将饭菜摆到板车上,推至大榕树那。 这里早支好四五张案台,全部菜都摆于台上,再备点空碗,但若用他家的碗,则另加一枚铜板,自个拿自个的碗则不另外收费。 “未用餐的来看一下啊。” “错过这个村,便没这个店,吃饭只需一枚铜板,吃喝馆饱啊。” 身怀六甲的沈氏在村中喊着。 此时,汉子全在做事,妇人才从田地间起身,打算回家随意吃几口,从外边回去,刚好路过大榕树。 树那摆有粥和干饭,再有好多的菜,随将菜的香味飘到空气中,将全部饥饿的人们的馋虫都给勾了出来。 “啧,杨阿婆卖饭啊?” “闻着咋这么香呢,看着应该极美味,怎么卖呢?” 杨老婆子笑呵呵道:“小米稀粥一枚铜板每碗,大白料粥二枚铜板每碗,配些酸菜野菜啥的,再有筒骨汤不要钱。” 村民近来整日喝野菜糊,因这些廉价也方便煮,家中娃儿也会做,因而对粥品没啥兴趣。 全部人的视线都在荤菜上。 那春笋炒的回锅肉,色泽又鲜又亮,还香味四溢,勾得人的哈喇子都垂下来了。 “奶奶,我过来了。” 杨小宝跟只野兔子似的,嗖”地一下冲上前来,两手麻溜地将碗摆到案桌上。 指着回锅肉:“我想吃回锅肉,外加蛋饼,奶奶快些,饿死啦。” 杨老婆子笑道:“知道,饿得死你。” 她先盛了大半碗干饭,再拿勺一大勺子回锅肉到大白米饭里,这菜虽说笋更多些,肉没多少,可肉汤却极为丰富,那油汪汪的汤淋到饭上,那颜色,看着就极为诱人。 杨宝儿取出十文钱,放到案台上,拿过饭,在一旁吃了起来。 “哇塞!这笋子好嫩哟,肉软乎乎、烂乎乎,香得我鼻子都要掉啦,这味道简直绝了……好吃到飞起,呜......呜呜,大伯母这厨艺简直神啦!” 他边大快朵颐地吃着,嘴里还“吧唧吧唧”一个劲儿地发出赞叹声,周围围观的那些人,馋虫都被勾起来了,口水在嘴里直打转,都快忍不住要流出来啦。 一大碗饭,没多久便让他吃光了,接着,杨老婆子又帮他打了一大碗的筒骨汤。 “滋......溜……”杨宝儿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小月牙,满脸都是享受样儿,扯着嗓子喊:“这铜骨汤简直绝啦,好喝到飞起……嗝……哎呀,肚子都撑得圆滚滚咯!” 有杨宝儿这个活灵活现的现场吃播在那儿“卖力吆喝”,看着的人就像被施了馋虫魔法,哪里还能憋得住,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闹翻天啦! 大家每日工钱三十枚铜板,十枚铜板于多数人而言,此等花费尚在承受之列。 然众人自不会各自购一碗,多是买上一碗,而后举家共享。 “大财娘,你厨艺真是好得没话说。” “回锅肉的汤汁盖饭,真是好吃到不行,这饭吃着太满足啦。” 我这肚子还没填饱呢……嗝......,再要一份一枚铜板的小米粥呗,等下还得去干重活。” 村民许多人都来买饭,顶多用二十来枚铜板,大家还负担得起。 老杨家备的饭食没多少,仅百余份,仅一柱香时间,便全售光了。 “老天爷啊,真挣到铜板啦。” 沈氏看着那木桶中的铜板,眼冒星星:“如此多的铜板,我们家快发达啦。” 杨老婆子打了她一下:“都没除去本钱呢。” 本钱啥的,也就上午那近四斤肉,总计不到八十枚铜板,再有近三十枚铜板豆腐以及豆芽啥的,春笋还有青菜野菜,全是自家后院极山里寻来的,总计本钱百余枚铜板,剩下全是净收。 这木桶中的铜板,共有七百零三枚,净搜五钱多呢。 老杨家上下,个个眼中全是激动的光芒。 第327章 感动 就一个上午,挣了那么多!若是放开手脚做,半都能净挣一两,两顿饭都做,就有二两...... 之前感觉挣银子难如登天,现在才明白,只要找对门道,挣银子竟变如此轻而易举。 “爹娘,这买卖能做。” 沈氏努力吸气:“我认为菜式再多弄几样,供大伙去选。” 温氏赞同道:“粥及青菜没那么抢手,看样子,大伙没舍得拿铜板买些自个平日便会会的东西,咱加些荤菜吧......” 老杨家又接着开起了家庭会议。 汤楚楚偶尔提些建议,就这么的,筷餐营生便启动了。 老杨家做买卖的同时,十月十五日这天,四轮县试正试完结。 县试不过是求学科考的首道关卡,离成为童生也仅差一小段距离,然而县里依旧会郑重其事地专门派人前来通知,并致以诚挚的恭贺。 村民乌泱乌泱地围拢过来围观。 “天哪!余先生小子,居然是咱五南县之案首。” “啥是案道?” “四轮考试的头名,称之为案道,是极厉害之意。” ...... “宝儿也挺好,这么小居然上了榜。” “据说这回县试五南县仅前百名可以上榜,宝儿乃九十八名。” “啧啧,宝儿运气不错啊。” ...... 杨小宝被村民围着睢,小子神气得不行,傲娇得像只小公鸡似的仰着脑袋。 虽然名字靠后了些,今日起,也算童声预选人了。 “余先生,慧奉仪,恭喜二位啊。” 梁师爷满脸堆笑:“次月便有府试,俩娃儿是否会趁机去考?” 县试一结束,立刻便有府试,与院试时间挨得极近,众学子都憋着一股劲儿,打算一鼓作气把这几场考试都考完。 汤楚楚摆手:“宝儿才读几个月书,根基尚未稳固,这次就算啦,下回先吧。” 杨宝儿并未感到失落,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清楚自己的状况。 能在县试中榜上有名,全赖羽舅和余先生不辞辛劳、日夜教导。 若想参加府试,他深知至少得再苦学两年才好...... “小参会试一下。” 余先生道:“他还小,即便没通过也无所谓,当见见试世面吧。” 梁师爷道:“抚州那,很多学子都去了,陆大人担心大家去时未能寻到处的地方。 因此,早早在那定好客栈,你们几人去时,去福满堂客栈,说陆大人姓名就行。” 余先生摆手:“我余家于抚州那有住的地方的,多谢了。” “余家在抚州城西,考场却于城东处,路程远了,娃儿会累着。” 梁师爷笑道:“我们陆公子同样要去院试,顺手帮汤童生与小参公子一块定了,不过举手之劳,县里还有政务忙,在下告辞。” 梁师爷领着官差走后,村民全都挤上前道喜。 余先生家让人围得水泄不通,汤楚楚家同样也是。 “啧啧,宝儿真是我老杨家骄傲,才九岁多便差不多是童生啦,太牛啦。” 杨老爷子满脸豪迈,精神抖擞,“走吧,随我到杨家祠堂那,如此光耀门楣之事,须要通知先祖才行!” “杨老婆子激动得不行:“待下奶奶煎五颗蛋你吃,往后咱宝儿也做官老爷。” 杨小宝苦哈着脸:“五颗蛋那么多,我哪能吃下那么多蛋。” 他早非当初那趴于地面舔舐蛋壳的娃儿,这几个月天,日日一颗蛋,蛋对他早没什么吸引力了。 杨二财凑上前:“不要紧,你吃不完给我吃就行。” 兰花咽着口水:“宝儿哥,我帮你吃俩颗吧。” “你俩小馋猫一边待着去。” 杨老婆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偏心,“宝儿我们老杨家争光,这五颗蛋是他的奖品,一时没吃完夜里吃,夜里没吃完,明儿接着吃!” 宝儿取得好成绩,汤楚楚便于家中做了极丰富的饭菜,全家人一块热热闹闹吃一餐。 饭中,汤楚楚随意问了句:“羽儿,你决定何时到抚州去?” 汤程羽未讲话,陆昊道:“下月初三院试,再过半个月便出发吧,我老爹定然没功夫和我一块去,阿贵,你随我去吧。” 阿贵点了点头,他是公子的小厮,公子到哪去,他就得到哪。 汤楚楚将碗筷放下:“我和羽儿一起去。” 汤程羽微怔:“大姐,不用,我自个可以。” “有人陪同也好有份助力。” 汤楚楚道:“到抚州那,事定然多,你一门心思放于考试之上,别的杂七杂八之事让我来就行。” 其实啊,她心里一直琢磨着去抚州溜达一圈。 其一,想去府城开开眼界,见识见识那里的繁华; 其二,打算找合适的水果种子或树苗,要是找不到,就到交易平台买; 其三,她打算把甘油生意搞起来,得到抚州探探市场行情。 陆昊一脸哀怨,心里那叫一个委屈,他悔不该提让阿贵跟去。 有阿贵跟着,大婶,便放心让他自个去了。 再有,他老爷太无能了,都几个月过去了,居然啥起色都无,他若喜欢个女子,定然果断出手...... 汤程羽满心澎湃,深受触动。 他暗自立誓,哪日他若位高权重,头一个报答之人,便是大姐。 离到抚州还有十来天左右,陆昊,汤程羽,余参愈发勤勉奋进,每日都苦读至深夜。 此时,春天的韵味正愈发醇厚,汤楚楚后院那片试验田里,棉花苗正茁壮成长。 其中长势稍好的,已然冒了两片嫩绿的叶片,那模样,着实让人看了满心欢喜。 “大柱,你叫里尹叔来拿棉花苗吧。” 汤大柱应下,转头去里尹家。 里尹家是杨飞默负责农事,这会儿,他背着背篓前来,轻将苗子极土钵一块摆到背篓中。 反复走了好多趟,共拿了三四百余颗苗子。 期间,杨飞默提个装有半桶小鱼的木桶来。 他赧然道;“几日前,我在河里下了鱼网,捞得些杂鱼,嫂子可用来做些菜吃。 我拿了如此多棉种,给银子杨嫂子不收,因此,便给些新鲜玩意来。 汤楚林欣然接受:”开春的鱼儿最是新鲜,太感谢啦。“ 食指长短的小鱼儿,裹些调好的面糊糊往油锅里一丢,滋啦滋啦炸得两面焦香金灿,光闻着那股子酥脆香味儿,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她咽了下口水,现在关键家中全部厨房之事都由她来做,她最不爱忙厨房之事了。 可弟媳整日到餐厅忙着,家中杂事只能由她来管。 缺人手,太缺人手啦,想生活过得舒服些,就得接着添加人手。 后院试验田中的大片棉苗,二百亩的地要种,靠大柱种不完啊。 汤楚楚想着,兴许再招些长工啥的,农事便喊长工做,如此也无需想着请帮工了。、 她还在想着未来规划时,汤大柱领着好些人到后院试验田那。 全是村妇。 ”狗儿娘,听闻里尹叔讲你们家有帛叠苗,那帛叠是个啥哟?“ ”里尹叔讲了,帛叠和棉絮差不多,可以用来保暖用的,此时种到地里,秋冬收了,便可派上用场。 “狗儿娘,我可以买些帛叠苗不?” “我同样想买些回家种,如此来年冬季,便不担心家人冻死啦。” …… 这帛叠种是客商免费送的,没用铜板。 汤楚楚笑道:“里尹叔家种六分地,拿走三百六十株苗,大家看自个想种多少取多少吧。” 头年种,想试一下,往后形成规模后,再种多些,到时,再将其发展为东沟村主要经济作物。 整日挖煤矿太危险了,她觉得庄稼人于田间地头发家更好。 村妇都跑来拿棉苗,大家都相信,只要跟随汤楚楚和里尹做的事便错不了。 但大家也没多少田地可以种,且劳力同样不足,可以种上三五分地就算好的了,许多人仅拿了六十株苗,种到院前院后而已。 第328章 去抚州赶考 主要没人见过帛叠的熟后的模样,只是见大家都种,跟着一块种而已。 待大家看到帛叠的保暖效果之后,无需她开口,村民便自个扩大种植数量。 试验田共培育三万来株棉苗,村民好多前来要苗,大概拿走四五千左右的幼苗。 虽然汤楚楚表示不用铜板,可老实巴交的东沟村人,依然给将自个的心意送到。 有些人给了许多春笋,有的给极嫩的香椿,有的给了野果子,有的给了小鱼小虾…… 汤楚楚家院中,堆积如山的食材。 她想哭,家中娃儿人人都有自个之事要忙,全部杂事都由她来弄。 东杨雅宴开业之后,她便没了惬意可言。 每日早早起来弄餐餐,接着处理后边院中家禽家畜粪便消毒之类的工作,做完时间也来到中午,她得紧锣密鼓地做午饭,饭又还得洗碗。 下午同样没得闲,好发是到肥皂厂那看账目,偶尔要接见前来提货订货的商人。 忙这些事时,小阿璃她也得看着。 整日来,就没个空闲的时间过。 “大柱!” 汤楚楚喊了句。 正忙着移植棉苗的汤大柱抹了把汗上前:“大姐,何事?” “你喊宝儿写张招聘十位长工的告示到肥皂厂贴着。长工指的是,随喊随来,咱家要用到人手时,这些人便要到咱家帮着做事之意,工钱每日四十枚铜板。” 无论春种秋收,整日都得忙个不停,比肥皂厂更辛苦,每日给四十枚铜板算低了。 汤大柱点了点头,走了。 家中之前几十亩田地时,他还可以硬撑得来,可如今,这么多的田地,他即便有分身也没办法应付得来的。 若全指他一人去做全部的农活,种植的最好时机极易错过,招长工是必须的。 汤楚楚瘫躺于藤椅那,想着事。 是否再招俩丫头到家中做事? 若寻,其实也即难寻到相对合适的。 “哇哇……” 房间中的小阿璃嚎哭不止。 汤楚楚未起来,刚到院门处的杨老婆子直接大步飞冲过去,把小阿璃抱着了。 厨房那一直温有羊奶,老婆子细心地给小阿璃喂吃的。 好在老婆子巡视厂子无需一直忙着,时不时还能跑来看一看小阿璃,否则,汤楚楚会更崩溃。 “娘,村里是否有勤快些的丫头?” 汤楚楚问道:”雨竹整日在餐厅忙着,兰草也得到县里做事,大嫂二嫂也得做饭卖饭,家中事多,不懂请哪个做帮工,娘给些意见吧。” 杨老婆子掰着手指数:“杨二媳妇,邹家小女儿,杨铁匠媳妇……全是极勤快之人,可这些人全到你厂里做事,别的未到厂里做事的,基本是没啥眼力劲的…… 要不,喊兰秋过来做着做事吧?” 汤楚楚摇头:“兰秋太小了,我自个不肯做之事,也不好喊个小丫头做。” “那便买仆人吧。” 杨老婆子轻拍着怀中的小阿璃:“你上次买余家姑娘,二两纹银,你懂二两到人牙那可以买多少人不? 十四五岁的姑娘,五百枚铜板便买得到二两买四人了,你乃七品奉仪,有官身在,平日得有婢女服侍。” 汤楚楚无语,她想不到,老婆子居然有此提议。 “陆大人家中都有好多人服侍呢,你为何不可以?” 杨老婆子接着道:“过不了多久,狗儿新媳过门,那姚小姐自幼便有婢女服侍着的,总不好做儿媳的有下人服侍,你做婆母的,还得整日累死累活地做事吧?” 汤楚楚:…… 此话说得在理,汤楚楚居然没话说。 二月末的料峭里,枝头已绽出星点鹅黄,风掠过解冻的溪涧,揉碎了泥土的絮语。 东沟村处处焕发出蓬勃生机,田畴间泛起了盈盈绿意,麦苗如灵动的舞者般茁壮成长; 山头上树木枝叶繁密,似翠绿的华盖;而煤矿那边,人们正没日没夜地干,仿佛奏响了一曲激昂的奋斗之歌。 由于全村人都投入到忙碌当中,村里那些鸡零狗碎的事儿反倒少了许多。 二十五日当天,汤楚楚和水云梦领着三娃儿到抚州赶考。 陆昊与汤程羽去院试,余参府试,都在抚洲考,且基本是同一时间考,便一块去了。 陆大人派了马车,陆昊汤程羽和余参坐陆家的车,汤楚楚和水云梦坐自个家的车。 正忙着收东西时,院中来了个不被欢迎的人。 是汤老婆子和汤二叔汤二婶。 见是汤家之人,汤大柱毛都要炸了,一脸警惕起来,汤二牛贱样高举铁锹等着。 汤楚楚在那站着,面上皮笑肉不笑:“今日是啥风将汤老婆子吹到我家来。” 如果以前,她这种不礼貌的样子,汤老婆子定然上前揪着她的衣领就打。 可如今,汤家伙也认识到,汤家这位泼出家门的水,是怎么个厉害法了。 几个月时间,直接跳到七品,听说景隆国建国至今,都未曾有过如此例子。 以前的不愉快便罢了,往后汤家再不会和汤楚楚不对付。 据说羽儿今日到抚洲考试,我们拿路费来。” 汤老婆子当没看到汤楚楚的态度,见出了屋门的汤程羽,道:“这有二十二两白银,里边十二两是汤家全族凑的,另有四两借的,六两则是全家勒紧裤腰带存的,你拿着,不要弄丢了。 用麻粗布包好,里边全是铜板和碎银。 汤程羽内心非常复杂,道:”我于大姐家住着时,给县里书店抄书挣银,每本可得百枚铜板,我存了约十多两,族中银子,便退给他们吧。” 村民哪个都难,存些铜板极艰难,他不好安心享用贫苦之人的劳动成果。 “你若做了秀才,汤家五服之内的亲戚均无需赋税,全部人都乐意出这笔钱。” 汤老婆子硬把银子塞给汤程羽,“家里事多,我们回了,你一路保重。” 汤二叔清了清嗓子,望向汤楚楚:“楚楚,羽儿便拜托你啦,羽儿这小子实诚,定会回报你的。” 汤老婆子不想多呆,转头直接走人。 汤二婶赶紧跟着,口中呢喃:“自家人走老远的路来,也没给到家中坐会儿,水也没给喝上一口,这侄女的架子真的越发大了,越发不将汤家放眼中了……” “闭嘴。” 汤老婆子冷冷喝道:”再瞎说,往后不要到东沟村来了。” 她不可能去对这孙女伏低作小,却也不愿意将关系闹得更僵,两家各行其事,谁都不去招惹谁便好。 如今汤家有如此好的孙儿,往后的大好前程都靠这孙儿了,她也无需去给汤楚楚好脸。 汤家母子三人匆匆跑来,又匆匆走了。 汤程羽握着沉甸甸的银子,有些失了神。 汤楚楚淡道:“给你,你拿着就好,往后再加倍还就是。” 汤程羽点了点头,回屋收东西去了。 汤家人才走,有对父女进院,手中是俩红绸缝制的袜子。 这时代,绸是极贵重的,即便如此小的布,都得三四百枚铜板才买得到。 “这对是给陆公子的,这对是羽舅舅的。” 小丫头笑着道:“娘身子康复啦,缝制俩袜子,又拿到庙中开过光,望陆公子和羽舅舅能一举高中。” 陆昊收了礼物,心里特别感动。当时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小小的善事,根本未曾想还能有回报。 收俩套换洗衣物,再带十来本书,搬到车上,便可以启程了。 院试共两轮,间隔三日,加之提早过去,再等成绩公布,共在那住上十来日这样。 “大姐,家中之事,我来负责即可,你安心就是。” 汤大柱保证道:“大姐去时是何样,回家时便是何样。” “那哪能一样?” 第329章 再见罗翠菊 杨小宝怼道:”十日后,院中的花快开了吧,菜地的青菜也长得更大啦。” “家中里外有我在。” 杨老婆子怀中抱着小阿璃,笑呵呵道:“近日,我便住你这吧,不会有啥事的。” “汪……汪……汪……” “呜……呜……呜……” “嗷呜……” 杨大黄杨大高杨大白三狗狼围住汤楚楚转来转去,杨大白更是搂住汤楚楚的腿,流着口水。 汤楚楚无语:“张嘴。” 她迅速从储物空间取了肉干,三兽每只都得吃了些,她拿宽袖挡住,让其他人看不到。 三个兽得了肉干,马上叼着躲到角隐蔽处吃起来。 “你们在家都好好的。”汤楚楚道:“如果碰上了啥不懂如何搞定的事,先自个琢磨着办,若真没辙了,便待我回家帮处理。行啦,我们走啦。” 汤楚楚其实也挺放心他们的,毕竟杨老爷子和杨老婆子都在村里,用餐到老杨家快餐店就行。 院中之事已经安排了手脚勤快的村妇来帮忙,肥皂厂这有二牛和严东家看着,餐厅那有狗儿和苗雨竹,这些她基本无需操心。 她们上到马车厢中。 院中一群人都目送她们离开。 俩马车渐渐淡出东沟村视线。 陆家车子在前边驶着,陆昊在厢中,里边还坐着汤程羽和余参。 汤程羽余参全是书虫,车一路摇着,俩人居然依旧在温书。 他才没那闲工夫临时磨枪。 他麻溜地从车厢中探出头来,利落地跃下陆家的车,接着又轻快地跃上了汤楚楚的车。 但他未到厅厢中去,只是到车檐那和阿贵坐一块。 阿贵驾着车,赶紧将车速放缓了些:“公子,你咋不在那边好好坐着,那坐上没那么好坐吗?” 陆昊清了清嗓子,掀了些车帘:“大婶,你没事吧?” 汤楚楚出发早便服用晕车的药了,肚脐眼那又贴上防晕车的东西,手中又握着姜片,此时坐着车,暂未有啥难受的感觉。 她摇了摇头道:“我不碍事啊,咋的了?” “咳咳……” 陆昊摸着下巴:“额,我想问问,大婶对我家老爹可否有啥想法不?” 见此,水云梦立刻闪上前:“小昊,我想知道,陆大人对楚楚姐是何意啊?村里人讲,你老爹安排过媒婆给楚楚姐提亲呢。 看样子,是非得娶楚楚姐不可了,但我到村中住了许久,也未见陆大人有何表示,村里人会不会误解了啥?” “没,没误解,我老爹是极想娶大婶的。” 陆昊马上道:“只是,我老爹总将公务摆到首位,忙正事时,便将全部事都忘到脑后云,待他过段时间不忙后,便会给大婶表示的。” 水云梦立刻嫌弃道:”那哪得,只看重公务的男子哪能要?” 她许脑袋收回,扯住汤楚楚道:“楚楚姐,女人找相公啊,得找个知冷知热抚论对方是多少品官,也无论对方有多少钱,重点得找个最重视我的那个……” 汤楚楚失笑,她和陆大人八杆子打不着好不好,再说了,她与陆老夫人也讲清楚了,待忙过这阵便举行认干亲仪式。 车檐处的陆昊沉黑了,想来,他要想法子将余夫人讲那些话和爹透个气才行,他爹再不努力就真没戏了…… 马车悠悠然平稳前行,如一位闲适的旅人,将东沟村那旖旎秀丽的春日风光,渐渐抛诸于身后。 从五南县到抚州,独有条大道。 车子未走一柱香功夫呢,便停驻了。 陆昊于外边道:“大婶,前边有挡道的,我们歇一歇吧。” 汤楚楚都快被这颠簸折磨疯了,她倒是盼子车子可以停一停。 在车中颠簸一柱香时间,她的头像被搅成了浆糊,晕得天旋地转,胃里也翻江倒海,难受得要命。 车子刚停好,她就跟逃命似的从车厢跃下,拼命吸着外边的清新空气,好一会儿后,才感觉身体像被重新注入了活力,好受多了。 去川安时,她下过决心,往后没啥事就乖乖在东沟村呆着,哪都不去,结果,转头她便忘了。 往后宝儿府试院试时,她做娘的,定然还得跟着跑,出门的机会多着呢,决定不了以后的事。 许是服过晕车的药物,她透了透气,便感觉好受许多。 此时才有心情到前边看情况。 “是金辉煌和宋志锋。”陆昊跟个皮猴似地窝在车头,撇着嘴道,“这俩货就奔抚州考个试,居然如此多的人来送行,又非要生死离别,搞得如此花里胡哨的,啧啧。” 汤楚楚也觉得太夸张了。 金家十来人,宋家二十人,将这独一大道给堵实了,依依不舍的。 “郎君,此番离去竟需十几天之久,实乃漫长矣……” 一少女轻扯宋志锋衣袖,声音娇柔婉转,满含眷恋,“妾身愿随郎君同往抚州,一路上也好有个照拂。” 其他女子同样上前:“不如咱姐妹一块陪着去吧。” 恰在此时,一位身怀有孕的女子莲步轻移而来,她面色凄楚,眼眶泛红,哽咽着道:“倘若腹中娃儿念及阿爹,可该如何是好?要不妾身随行一道……” 宋志锋被这些女人围住,脑壳疼。 汤楚楚讶异,她看到那怀着孕的女子,正是郑铁头表姐罗翠菊。 当时罗翠菊用些手段进了宋志锋后院,郑婆娘还在村民那吹嘘侄女嫁得极好。 此时看着,是挺好的。 罗翠菊云鬓簪金钗,绮罗裹身姿;腕间金镯耀,拇指翠扳奇。妾而已竟有此等妆饰,足见其恩宠之盛,非同寻常。 但,宋志锋正室夫人未过门,妾便先有了孩子,宋家会让那娃儿出世吗? “宋兄,咋如此铁石心肠啊?” 陆昊像只灵动的小猴子,“噌”地从车檐跃下,“你瞧瞧,三个女人都对你恋恋不舍呢,那干脆全领到抚州去呗。宋家的马车还极宽敞,大家一起热热闹闹一块去嘛!” 罗翠菊猛然转头,见陆昊上前,接着又见汤楚楚,她想逃。 因她在东沟村之事,全部人都懂,她想和之前的熟人断绝一切往来。 她刚想躲时,便想起,她现在是迁江县令公子宋志锋宠妾,又怀了宋志锋的头一个娃儿,若此胎是男胎,便是宋志锋长子。 那她贱妾身份定然被提到贵妾,之后便非正室随意发落卖出去的贱妾了。 多好的康庄大道等着她去走,她为何心虚? 思及此,罗翠菊昂首挺胸,去摸了措头上的金步摇,又甩甩那大金镯子,面上露出洋洋得意的模样。 “全部留在家中。” 宋志锋一脸的不爽,说话声都冷了好几个度。 “还杵在此给人嘲笑吗?” 男子纳妾,本可称风流韵事,然若小妾云集,彼此纠缠不休,便易成风流孽债。一旦风声外泄,于声名而言,实非美事。 几女善于察言观色,察觉他面露愠色,立即跃入车厢,罗翠菊亦紧随其后登上马车。 宋志锋抱拳向陆昊致意:"陆兄别来无恙,怎的容颜晒得黧黑?" 陆昊微抬下颌,语带讥诮:"此言差矣,此乃淬炼阳刚之色。"指尖轻叩车辕示意众人,"诸位滞留太久,快些走了,勿耽搁行程。" 正讲着话,前面金老头带着金辉煌来了。 商贾出身的金老头对簪缨子弟素来谦恭有礼:"阔别几月重见贤侄,陆公子龙章凤姿更胜往昔了" 金辉煌斜睨唇角冷笑:"这般黧黑如焦的面容,何来龙章凤姿之相?爷爷眼神越发不好了……" “住口!”金老太爷声线骤沉如金铁:“出来前我和你讲过的话你都忘了?" 第330章 被人搭讪 金辉煌悻然噤声,爷爷不期望他登科及第,唯愿他广结走仕途之人。" 但他认为陆昊那小子根本考不上,说白了他和他一样都是靠家里兜底的纨绔,谁也强不到哪儿去……" 陆昊振袖挥别:"耽搁太久了,金老太爷快督促车队启程吧。" 金老头抬眼朝车的后方望去,猛地一怔:"陆公子,那女子的莫非是慧奉仪?" 他虽与慧奉仪素未谋面,可那女子气度卓然——青丝绾云鬓,眉间三分书卷气,看着就极为贵气,这方圆百里女性贵人,好像就五南县慧奉仪了。 未等陆昊回话,金老头便带着金辉煌上前。 "见过慧奉仪,老朽这厢有礼了。"金老头腰弯成九十度:"慧奉仪可是也要往抚州去?" 汤楚楚点了点头:“送弟弟去抚州赶考。” "慧奉仪去赶考的弟弟便是汤程羽吧?" 金老头笑呵呵道,"崇文堂山长说过,汤程羽这次肯定能考上秀才。要是我家孙子能有汤程羽一半厉害,我就心满意足了。" 汤楚楚呵呵两句。 "要说她待人接物挺在行的吧,可傻站着听人拍马屁,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 她正欲寻个由头登车之际,金老头已含笑劝道:''''慧奉仪既受朝廷诰封七品奉仪,岂可屈就这寒碜车子?要不移步金家马车,内设软枕锦褥,躺卧观景……''''" "不用啦!"汤楚楚摆摆手,"我没到过抚州,刚好路上看个新鲜。都这个点儿了,快些启程吧!" 金老头本想再说两句,可汤楚楚板着脸甩上车帘,麻溜儿钻进自家马车。老头子没办法,只好放弃。 大队人马终于启程了,前面是金家宋家的车,中间跟着汤楚楚一行人,后面还拖着长长的学学子队伍。 能坐车马的自然是家里有底气的,那些穷学生就惨了,背着包袱,拎着书箱子,全靠两条腿往抚州赶。 汤楚楚瞅着他们磨破的草鞋,打心眼里佩服。 因汤楚楚有晕车的毛病,因此车子一直缓慢行驶着。 她这辆车被极远的甩于最后方,本俩时辰的路程,硬是让他们多走了一时辰。 再到达抚州围墙处时,汤楚楚有面容,早比纸还白了,她赶紧下到车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水云梦倒还好,上前扶住汤楚楚,朝抚州城中走去。 抚州乃五南县府城,向来繁华昌盛、人潮涌动。 如今恰逢府试与院试同期举行,八方学子纷纷早早赴考,更让这座城池平添了几分喧嚣鼎沸的盛况。 “慧奉仪。” 金老头早于城中等着,见汤楚楚一到,立刻迎上:“城中客栈一宿难求,慧奉仪要不到金家小院住上些时日?” 金老头热情过度,陆昊十分不喜。 他淡淡道:“家父早已将客栈事宜安排妥当,金爷的美意,我等心领了。” 他神色从容,稳步趋近,悄然隔开金老头,转而搀住汤楚楚另一侧胳膊,众人遂一同向城心方向行去。 “慧奉仪分明不屑与咱们周旋,何苦自讨没趣?” 金辉煌鼻腔轻嗤,揉着肩颈道,“这通折腾下来,骨头都要散架了,不如速早早回去安歇才是。” “竖子无礼!” 金老头骤然抬脚,靴跟重重磕在他臀侧,怒喝道: “那慧奉仪乃是陛下亲敕的七品诰命,身份何等尊贵!汤家那汤程羽亦是前程似锦! 你若想日后在仕途周全,此刻便须即刻修好关系。速速收拾行囊,莫再贪恋别院安逸,随他们同宿一店,方是正理!” 金辉煌手护着臀部,,嗫嚅道:“客栈怕早已被预罄……!” “既已满房,便以重金开道。”金老头眸光如霜,指节叩案声骤响,“连这等琐事都料理不周,他日怎么掌执我金氏万贯家财?” 老头气怒负走离开了。 金辉煌暗哑长叹,只得默默跟着陆昊他们而去。 他一般与宋志锋形影相随,偏生与陆昊势若水火,昔年更曾设局构陷汤程羽清名。 今朝却要强作笑颜谄媚逢迎,想到此,他忽觉世事如霜刃剜心,寸步维艰。 可也没法子,爷爷之令,不尊不行。 “陆兄,汤兄,等一下我。” 金辉煌敛去眉间不快,,堆起三分笑意趋步近前,拱手作揖道: “诸君与我是同乡,此番共赴抚州秋闱,何不同宿一店?彼此间亦有个照拂。” 陆昊撇了撇嘴:“你宋兄呢?” “呵呵,宋兄有宋大人安排好的住处,享受着呢。” 金辉煌来到汤楚楚旁,很礼貌作揖:“晚辈与慧奉仪同在一家客栈寄宿,慧奉仪没意见吧?” 汤楚楚头晕得要命,想快些寻个地方躺着休息,她虚弱地摆着手:“金公子自便。” 众人穿行于骈阗市井,不多时便见到福满楼客栈,此乃抚州城翘楚之宿,素为诸多学子竞相投宿的栖心之所。 陆昊抢步跨槛,扬声报出"陆佟民"三字,堂倌即刻呈上五枚木质腰牌,五间天字号房——陆昊携阿贵共宿东厢,余下四人每人自选一间。 金辉煌取出一大锭白银,和一穷苦的学子买了房,算暂居此处了。 “羽儿,你们到楼下点餐吧。” 汤楚楚虚弱道:“你们吃饱,再给我送碗稀粥即可。” 水云梦搀着她进房间,身子沾床的那一刻,她才好受些。 大堂处,娃儿们选了光线足的位子点菜吃饭。 一早启程,午饭都没得吃,就对付一口馒头,此时都申时了。 客栈极为喧嚣,全是三五成群的学子,富的住在天字号房,穷的住地字号房,因此,三教九流皆在此间交杂。 “大家想吃啥尽管点。” 金辉煌大气道:“这饭,我来请便是。” “去你的吧。” 陆昊一脸的嫌弃:“爷吃个饭而已,哪用得着你请?” 阿贵在蜷于廊角阴影里,指节叩了叩肩头包裹:“我家公子有银子,不缺银子。” 汤程羽清了清嗓子:“身处异乡,低调些。” 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自己不缺银子,是希望让人来窃取他们的银子吗? 陆昊瞪向阿贵:“注意影响。” 余参启唇而言:“先要碗小米粥。” 顿了顿,又道,“再添一份清水豆腐、一碟江南什锦炖……初至一方新地,极易水土相违,吃些清淡的方为妥当。” 汤程羽点头,把点好的单给店小二。 陆昊只得不情不愿地闭了嘴,今日过后,明儿再敞开了肚皮吃好吃的。 金辉煌当然没意见,他到此是想和他们打成一片,并非引得他人排斥疏离。 一桌五人,除阿贵外,全是学子。 汤程羽温润如玉,气质卓然; 陆昊不羁洒脱,自成风骨; 金辉煌通身都是爆发户的主; 余参虽年岁尚小,却已流露出读书人特有的那种文雅又超凡脱俗的气质啦。 隔壁桌人看了,没忍住前来寒暄。 “在下有礼,见过诸位兄台。” 男子身着一袭月白长袍,于桌旁拱手作揖,言道:“闻诸君口音,似是五南县人士,某之猜测,可曾言中?” 陆昊素来厌于应对此类琐事,金辉煌秉持着不关自己事的态度,余参又因年岁尚幼,故而唯有汤程羽出面周旋。 汤程羽站起,同样回了一礼,雅声道:“多待是打五南县来的没错。” “据闻五南县今年县试之案首,乃一年仅九岁小儿?” 男子视线落于余参处:“难道便是这位小友?” 人家提到自己,余参没好无动于衷,站着行礼道:“不过区区县试案首,何足挂齿。” “九岁而得此佳绩,诚令人钦羡不已。在下黎舟。”男子拱手自报家门,复又问道:“敢问小友尊姓大名?” 第331章 被嘲笑 “黎舟,你瞎了吧?” 邻桌之人立刻起哄:“余家小公子你不懂吗?” 听见余家时,黎舟面色一变,他审视一眼余参,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你,你便是余参?” 方才行止间尽显云淡风轻的余参,此刻面色乌云蔽日,变得极为黑沉。 他怎会疏忽至此,全部抚州城的学子皆识得其父,亦识得他。 早知如此,便不该起身和那群人周旋。 边上好众人都凑上前来。 “我说余家小公子为何未参与县试,没想到是跑到山嘎啦去科考啊。” “唉哟,五南县案首,你老爹给五南县陆大人贿赂多少银钱,方给你个案首之位?” “上梁歪成那样,下梁能直得了吗?你父亲非啥好货,你自然也......” “闭嘴。” 余参气得脸红脖子粗,扯着嗓子就朝对方怒声吼回去。 “你瞎嚷嚷个啥!”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大步上前,伸手用力猛地一推余参: “你父亲就是文化界的败类,你小子居然还妄想着去科考,咋滴,跑到五南县就可以走仕途吗?我跟你讲,白日做梦......” 陆昊猛然上前,把余参护到后边。 虽说他与余参没啥交情,可余先生教他很多。 一日是师,终身为师,老师家的孩子他当然得护着。 他刚想说话,胳膊便让汤程羽拉住。 汤程羽轻摇一下头,陆昊心中那团怒火,似狂风裹挟着烈焰,一路直上冲到了头门,哪里还能忍得住分毫。 “院试将临之际,聚众逞凶斗狠,必革其科举之籍。” 汤程羽神色静穆,抬眸凝视余参,缓缓道:“屈己心而抑壮志兮,忍众谤而攘群垢。若守清白以殉正道兮,终不过化为一抔黄土。 阿参,吾且问汝,若遇他人谤吾、欺吾、辱吾、笑吾、轻吾、贱吾,当何以处之?” 余参咬着唇。 他人辱他,他参忍,辱他父亲不行。 汤程羽神色安然,徐徐言道:“忍之、让之、任之、耐之,勿与之较,待数年之后,且观其行。” 说完,他安然坐下,淡道:“菜来了,坐好,用餐。” 他开口之际,周身似有缥缈气场悄然弥散,那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仿若寒夜惊雷,令在场众人皆心生震慑。 他分明温润若玉,风姿卓然,然言出之际,竟无一人敢轻言打断、肆意招惹。 “讲得妙啊。” 金辉煌率先鼓起掌来:“汤兄,往后你便是我铁打的好兄弟!来,我拿茶当酒,敬你。” 陆昊推开金辉煌:“汤程羽铁打的好兄弟是我,你让开。” “我次之得了没。”金辉煌吊儿郎当,一定要和汤程羽干杯。 有这俩活宝在旁边东打西闹,厅堂中“唰”地一下气氛轻松欢快起来,余参心绪难平地坐好。 大堂中生出的小枝节,汤楚楚和水云梦一点不懂。 汤楚楚晕车的症状极为严重,白米粥下肚后,她便安心地进入了梦乡。 待到次日晨光熹微时悠悠转醒,整个人又似被注入了一股鲜活的力量。 她驻足于房间的窗畔,目光投向楼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热闹的街道,它宛如一条蜿蜒的丝带,在城市的脉络中延伸。 这街道的长度着实惊人,怕是五南县街道的五六倍之长。 这么早,街上便如此多人。 汤楚楚旋身步出屋子,水云梦便如春日里欢快的小雀,脸上洋溢着兴致勃勃的神情,快步走来,说道: “我适才在窗前瞥见街头有人在表演杂耍,那场面定是热闹非凡,走,咱们一同去看看。” “娃儿们呢?用餐没?” 汤楚楚问道:“街上许多各试美食,让他们用餐后再回客栈用功。” 汤程羽和余参一早便起床,于屋中看书。 陆昊和金辉煌则于楼下厅堂那用餐,还和几位面生的学子在那聊着天。 汤楚楚无语,小昊这家伙是不是太放纵了些,如此自信可以考得秀才功名? 但,考前不用太紧张也是好的,否得,弦绷得过紧,同样易折。 她来到汤程羽和余参屋前,把俩娃儿喊到外边:“走吧,到街上溜达一下,吃些美食再回客栈温书。” 汤程羽一向听大姐的话,把书收好,随着出去了。 汤楚楚不经意间便瞧见,汤程羽的毛笔,居然是几个月前的那支。 笔尖已然刺毛,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忧虑,他难道要用那笔去考试? 她再看他的砚台,是最为廉价的砚台。 如此关键的考试,还是得用质量好点的物品才行啊。 汤楚楚打算待会儿帮几娃儿买笔墨纸砚,每人给一副,羽儿应该会收的。 大家出了福满楼客栈。 “大婶,我和你讲,哪家糕点好吃,那里。” 陆昊指了指前方:“之前我和爹来抚州时,走过这里,这地方我熟,大婶想买啥,和我讲就好。” 金辉煌撇了撇嘴,真是个马屁精,他拍马屁的功夫自己真是拍马都赶不上! 惨不得陆昊这小子能住到慧奉仪家里。 他将纸扇轻轻合拢,凑上前去: “慧奉仪,我金家于抚州开了家成衣坊,专门售卖成衣。店中女式服装款式繁多,慧奉仪可要去瞧上一瞧?” 汤楚楚眼神放光,五南县没有卖成衣的铺子,穿啥都得自个做,她又不懂做衣服,每回都辛苦弟媳做,搞得她都不想再添新衣了。 她点了点头:“好,在何处?” 水云梦同样激动,是个女人都喜欢逛衣服店。 陆昊胳膊肘用力一杵,狠狠撞在金辉煌的腹部上。 这混蛋玩意儿,脸皮也太厚了,居然敢明目张胆地拍大婶马屁。 金辉煌得意地看他一眼,他到抚州并非为了科考,是专门广交有本事之人,若与慧奉仪搞好关系,爷爷定然对他赞誉有加。 想到这儿,金辉煌愈发殷勤:“便是此处,慧奉仪,余夫人,请进。” 汤楚楚头一遭迈进这个时代的衣服店,看啥都觉得新鲜得不行。 这家店极大,五成卖女装,五成卖男装。 她先溜达了女装,整个人瞬间就像被施了定身咒,满眼都是那种一层套一层,还绣了好多密密麻麻花朵的襦裙、纱裙。 她这么个有乡下摸爬滚打的村妇,哪能穿这么隆重的衣服,最后只能一脸遗憾地走了。 她来到卖男装的地方,也许是这个时代男尊女卑吧,男款服侍居然多了许多。 有长袍,短襟,外衫等,颜色同样极为丰定,什么身份的男子在此都可找到合适的衣服。 “黑,绿,蓝白这些,全部都要了......” 汤楚楚又指了边上的衣服:“这俩套也包起来。” 买不到自己合适的,便买给娃儿们吧,如此也可以体验一下逛服装店的趣味。 “羽儿来,度一下这件,小余,这件你试试。” 她笑呵呵道:“小昊,这蓝色的你穿定然极好看,阿贵,你要这黑的吧,都试一下。” 金辉煌腆颜趋步上前:“慧奉仪,我的呢?” 汤楚楚怪异地望向他:“这是你金家的服装店,你要穿啥,随便拿就好了,为何问询于我?” 金辉煌:...... 行吧,他还是没办法融到里边去。 给娃儿都飞买套成衣之后,汤楚楚又跑去买文房四宝,依然是每人买一套。 水云梦都搞得有些难为情了:“楚楚姐,总让你费钱,要不我出得了......” “余先生在东沟村教课,每月二两纹银,吃穿用度就得用掉一两,你哪能付得起。” 汤楚楚笑道:“你叫我姐,我也不好让你破费不是,放心得了。” 水云梦:...... 得吧,和老余成家后,她是真穷。 第332章 汤程羽拿到绣球 水家家庭其实不薄。 她操持家里、养育孩子多年,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是否该跟楚楚姐习挣银子呢? 大家边逛边吃,吃饱买好东西后再要回客栈,因大家来考试而非旅游。 “前边真热闹。” 陆昊边吃糕点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前瞅,“瞅见没,那有座绣楼,不懂在搞啥。” 街道之人,全朝那边汇聚,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金辉煌扯住一旁的路人:“里边发生何事啦?” “你不懂吗?是岑员外给自个女儿招夫媚呢。” “岑小姐在抛绣球寻男人啊,没成亲的男子全部能参加。” “若做了岑小姐的夫婿,后半生便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了,快走,快。” 许多男的都兴奋地朝前跑去。 汤楚楚眼都瞪大了,这玩意,她就在电视里看到过,如今居然在现实中看到了。 陆昊同样激动地摇着纸扇:“我就于活本中见过这种场面,想不到,居然有这种找夫婿的方式,走啦,凑热闹去。” 金辉煌马上附和:“行,看看咋的了。” 阿贵也紧随其后:“若是我拿到那绣球,我会不会便发达啦......” 陆昊直接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大白天的,做啥梦呢?” 水云梦扯住汤楚楚衣袖:“我们去看一下岑小姐长啥样,估计是极丑的,否则不可能用此方法寻相公。” 汤楚楚转头:“羽儿,你和阿参回去客栈等我们。” 汤程羽望向回程之路,好家伙,全是闻风而至的男人,黑压压一片。 他与余参要在这如潮水般的人流里逆着走,稍有不慎就会走散。 他没办法道:“大姐,要不大家一块去看一下吧。” 抚州城,最繁华的街市处。 街边静静立着一座小巧的绣楼,飞檐斗拱,尽显精致典雅。 阁楼的窗口处,垂挂着层层叠叠的纱幔,微风轻拂,纱幔飘动间,少女的身姿若隐若现,似一幅朦胧的水墨画。 岑家千金立于轩窗之畔,一袭红衣绣纹繁复,其面上覆着一块宽松的素纱,唯余一双美目,秋波盈盈流转。 “很美啊。” 水云梦道:“如此美貌的女子,居然寻不着男人?” 旁边有妇人接上话茬说:“岑家小姐十三之后,到岑家说亲的那叫一个多,门槛都快被踩烂咯。 可岑员外,这个瞧不上,那个也看不上,真不懂他咋想出抛绣球这个主意。 若绣球真让乞丐拿到了,那可就有好戏看咯!” 汤楚楚看一眼人群,确实,许多乞丐都跑来凑热闹,且他们还极有战略,都分到不同方位站着,相互打手势暗示,看样子,极有信心要抢到绣球。 她暗自为岑小姐祈祷。 陆昊拍了拍汤程羽的肩:“咦,你怎么还在这,居然也喜欢这种抛绣球戏码,你难道也想要媳妇啦?” 汤程羽面色一沉:“人多,不好回去。” “得嘞,装什么正人君子。” 陆昊嬉皮笑脸地说道,“你十六的大小伙子了,又没个婢女服侍,更没小妾啥的,说不定男女那点事儿都没整明白,想要媳妇也是人之常情嘛……” 汤程羽面色更黑:“住口,别瞎说。” 金辉煌卷起衣袖,往手心啐了口痰:"岑家在抚州城可是首屈一指的豪绅,家底比我们金家厚实得多。 要是能把岑小姐娶进门,我爷爷不得把我当眼珠子似的疼着?" 他此话一出,周围众多乞丐立刻向他聚拢过来,全都眼神警觉地盯他的一举一动。 陆昊抚掌大笑。 此时,阁楼的纱帐被缓缓掀开,一位锦衣玉带的中年人缓步而出。 他头戴官帽,气宇轩昂地立于栏杆前,高声宣告: "多谢诸位莅临岑府观礼!小女年方十六,尚未许配,今日特设抛绣球让上天帮选夫婿。 凡年届十五至三十、品行端正的未婚男子,皆可参加此盛举。" 台下众人全都欢呼雀跃起来。 岑府千金缓步而出,一袭华服衬得她身姿绰约如弱柳扶风。 春葱似的玉指轻拈一枚大红绣球,明眸顾盼间似有盈盈秋水流转。 霎时间,满场沸腾如鼎,男人们竞相起哄,喝彩与口哨声此起彼伏。 汤楚楚所处之地离那绣楼颇近,她隐约瞥见岑家千金睫上凝着泪光,点点泪珠悄然漫出,为她清丽的眸子平添几分惹人怜爱的凄美。 稍加观察便知,岑家千金抛绣球实乃无奈之举,定是家人强迫所致。 “吉时已到……”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吆喝,全部符合资格的男子都摆好了架势,个个目光炯炯地聚焦在绣球上。 岑家千金轻转身形,反手轻轻将绣球抛掷而下。 “我的,别和我抢” “滚开,谁也别挡我的路,我要做岑家姑爷。” “我是岑家姑爷才对。” 众男人挤到一块,汤楚楚赶紧扯开水云梦,二人来到楼廊之下避着,这么恐怖的场面,她还是避一避的好。 数不清的手去抢着,球被抛来抛去,弹起又飞开,接着又让人打了开去,接着又飞走...... 那伙乞丐相互配合、协同行动,不断将绣球朝着西北角飞去。 西北角处,端坐着一位神情泰然自若的乞丐,他看起来差不多二十多岁,眼底闪烁着胜券在握的光芒。 “陆昊,臭小子,快帮我一下。”金辉煌手足无措:“我若做岑家姑爷,你便是我大哥得没。” 陆昊把纸扇往腰间一插,满脸不乐意地嘟囔道:“得吧,既然有主动送到跟前当小弟的,不收就亏大发了。 阿贵,你守对面,我堵住这头……汤兄啊,唉,罢了罢了,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就站到一旁看着吧,省得被旁人撞伤了。” 汤程羽见余参被许多男人挤来挤去,过去牵着余参的手臂:“快走,到你娘那里去。” 二人才走,此地便空了出来。 十来个乞丐如饿虎扑食般涌上前,可那绣球却“嗖”地一下高高飞起,径直朝着西北角方向飘去。 金辉煌急得不行:“陆昊拦住,别给绣球跑那边去。” 那地方全乞丐,绣球往那跑了,便归乞丐所有了。 陆昊当然懂,他使劲去抢去拍绣球。 啪...... 绣球被弹飞,飞向汤程羽和余参。 水云梦骇然:“参儿,注意些,不要让那绣球砸到。” 那绣球是用竹子编成的物件,就算被击打也没有什么大碍。然而,它却会引来无数怀揣着一夜暴富、一步登天的男人。 要是被上百之数的男人一窝蜂地围堵抢夺,她实在担心宝贝儿子会被人群踩踏致死。 绣球如一道利箭般猛冲而致,汤程羽眼疾手快,一把将余参护到后边,同时抬起左手去拍那球。 谁知,他拍那球时,手却直接插入球缝里去,中指直接卡到里边,想拍还拍不开。 那球就这么让他拿到了。 顿时,现场一片寂静。 “一二三......” 阁楼上有个媒人装扮的妇人立刻喊道:“来人啊,下去将岑家女婿上楼。” 汤程羽:...... 陆昊:...... 金辉煌:钱晖眼睛瞪得溜圆:“汤兄,你这也太不地道了!居然半路截我胡!” 汤程羽只觉自己怀里像揣了个刚出炉、还滋滋冒热气的炸药包,烫得他直跳脚,赶忙一把塞到金辉煌怀里:“你的你的!” 他拔腿就想跑。 后边被岑家小厮拦住:“公子,请上阁楼,我家主子找你议事。” 汤程羽指向金辉煌道:“拿到球的是他......” “哎哟喂,公子咋还害羞上啦!” 一位装扮得红红火火媒婆样的妇人,一把揪住汤程羽的胳膊,眉飞色舞地说道,“岑员外那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岑夫人也特别好说话,岑小姐更是美得跟天仙下凡似的,琴棋书画每样都拿手! 第333章 亲事作废 多少男人挤破脑袋想求这门亲事都求不来呢!快走快走,跟我去见见如花似玉的媳妇!” 汤程羽就这么被强压上楼了。 “站住!” 汤楚楚拨开人群,挤身上前。 她不过是想凑个热闹,想不到,居然连弟弟都赔进去了。 她弟弟如此优秀,怎么可以胡乱和相貌品行都不懂的女子成亲? “我乃他大姐。” 汤楚楚道:“成亲乃人生大事,得有长辈做主,我随他一起去。” 媒婆欢喜不已:“那敢情好,今天立刻定好婚期。” 汤楚楚拉住汤程羽慢走几步,低声问询:“你可是想做岑家姑爷?亦或是.....” 汤程羽想哭:“大姐,我不想啊,我就想认真科考......” “那便好。” 汤楚楚点头:“一会儿你不要讲话,让我来讲。” 汤程羽一脸内疚:“大姐,我的错,出个门都惹到这种事......” “这和你有啥关系!按你这说法,倒成了我的错了?若非我领大家出来溜达,怎会碰上这破事儿。” 汤楚楚笑道说,“若真如此想,为不惹事,那往后整日在家待着?” 汤程羽咬着唇,未再吭声。 姐弟二人随岑家小厮一块上阁楼。 楼上极为宽敞,厅里主位之上坐着二人,是岑员外和岑夫人,旁边立了位俏丽姑娘,是岑家千金。 汤程羽才上楼,岑家人全部视线都集中到他这。 汤程羽身着一袭月白衣衫,五官精致而清透,眉眼间尽显俊朗之态,气度温润似美玉,散发着柔和而迷人的光泽,谁瞧见,心中皆会生出一股亲近之感。 岑夫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凝视了好一会儿,那紧绷的神经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舒缓的出口。 随后,她轻触一下身旁闺女的手臂。 岑家千金扯着唇,把脑袋转向一边,她那双眼睛里,明显透着倔强劲儿。 “夫人,公子,坐吧。” 岑员外道:“来人啊,给二位端茶来。” 此茶乃珍品毛尖,轻啜一口,茶香在唇齿间悠悠散开,余韵袅袅不绝,仿若一首悠扬的古曲,在味蕾间奏响绝美乐章。 汤楚楚笑道:“我与弟弟来抚州有事,想不到,居然碰此好事儿!杨姓乃我夫家姓,我弟弟姓汤,今年十六岁,未成家。规规矩矩的,从不干那些违法乱纪的事儿,也没有啥不好的习惯哟!” 岑夫人与岑员外交换一下眼神,均从对方眼中看到欢喜之色。 刚才见下边全是乞丐,二人都要崩溃了,担心女婿是乞丐。 所幸,一位面色温润似玉、身姿翩翩的少年拿到绣球。这小子周身气质卓然,举手投足间尽显风度,细细看来,倒也勉强能与他们爱女相配。 汤楚楚道:“在下唐突,敢问。岑家乃钟鸣鼎食之家,何故行抛绣球之举以择良婿?” “说起这事儿,都是泪啊。” 岑夫人叹息:“我闺女刚生出来时,身体就特别差,请多少先生,都没效果。后来让人算了命,人家说,我闺女本非该我岑家女,意外做了岑家千金。 因非岑家女,亲事便不可按常规来,只看上天安排。要是选了命定之人,她往后身子也能好转;如果选得不对,身子会越发地差……” 汤楚楚听懂了,这是为女儿身子着想,才如此选择。 但,身子好了,亲事却没选对,往后岂不是难受一生? 她饮了口茶水,笑道:“想来,我弟弟乃岑千金命中注定的夫君啊,我等乃五南县汤洼村人,做了十多代的农民,代代相传,家中田地也有近四十亩。 岑小姐和我弟弟成亲后,整日到田地间除虫拔草,如此锻炼多年,身体定然更加健壮。” 岑夫人面色一僵:“农,农民?” 岑员外眼都瞪大了,道:“吾女肌若凝脂,肩难负重,手难提物,平日里食饮起居皆有人悉心服侍,安能令其下田操劳苦役?” 岑小姐若真和我弟弟成亲,种地是必须的呢。” 汤楚楚摊了摊手,道,“我们夫唱夫随嘛,嫁了人,哪能像供着千金小姐一样对媳妇呀,真要那么惯着,娶婆娘做甚?” 岑夫人思路转换极快:“我岑家给银子,让夫妻俩在抚州买院子,再给你弟弟寻份好的差事.....” “万万不行呐。” 汤楚楚摇头,“我弟弟乃家里的长子,肩负着延续香火的重任,须得住在村中看顾老人娃儿。 如果小姐嫁过来,便是家中长嫂,长嫂等同于母亲,家里还有十来个弟妹,都得靠岑小姐多操心照顾。 说实在的,岑小姐以前天天整日让服侍,过得太安逸了,才落得身子不好……” 岑员外和岑夫人脸拉得长长的。 这位拿到球的男子,看着极顺眼,想不到家境如此贫寒,他夫妻二人哪能让自己的宝贝闺女到山嘎啦的地方去种地? 若是乞丐拿到球也还行,如何摆布都可以。 “咳咳咳......" 岑小姐猛然捂嘴咳嗽不止。 一旁的婢女吓得面色大变:“坏了,小姐又咳出血来了。” “岑员外,如此看,我非岑小姐命中注定那人。” 汤程羽作揖:“刚是一时失手,才拿了绣球,我想,岑员外可再来一回,才可以选到那命中注定的那人。” “不要了。” 岑小姐虽一副极虚的模样,但语气却极为坚定:“爹娘,你们想嫁便自个嫁,我不要嫁人。” 讲完便跑,婢女赶紧追过去。 岑夫人感慨:“唉......” “要不,直接作废算了。” 岑员外同样脑壳疼:“杨夫人,汤公子,如果没啥事,便一块用餐吧。” 汤程羽立刻道:“我有事忙,先行告辞。” 讲完转头便走。 汤楚楚给岑员外行一礼,也快步走了。 二人刚走,岑员外后脚就隐隐觉得怪异,如果少年真就是庄稼人,为何如此讲话,看着像文化人那副文绉绉的腔调。 再有,刚才妇人分明十分想和岑家结亲,结果岑家说亲事作废后,她居然没多啰嗦,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咋觉得,自个女儿被嫌弃了啊,这是虚晃一招将亲事退了的感觉。 啪...... 岑员外拍案而起。 “你们俩人,立刻跟住那姐弟二人,查清他们的底细。” “遵命。” 俩小厮马上跑到楼下,紧随汤楚楚的脚步而去。 汤楚楚与汤程羽下楼后,陆昊和水云梦围了过来,问是咋回事。 “汤兄真做岑家姑爷吗?” “楚楚姐,成亲之日定好没?咱们可是要在抚州参加婚礼后才回去?” “汤兄,你太不地道了,岑家姑爷本来是我才是。” 汤程羽淡道:“岑家估计会再来一回抛绣球活动,你下次好好把握。” 陆昊一惊:“也就是说,岑家不满意汤兄?” “反正,亲事作废了。” 汤楚楚笑道:“此事都不能再挂嘴上了,回去吧,要考试的都留在客栈用功,努力考个好名次回来。” 快到考试时间了,最近先不让个小子到外边溜达了,再有这样的事,她也不懂如何处理好。 幸好岑员外夫妇好骗,加之岑家千金不肯嫁人,否则,此事便难以脱身了。 汤楚楚回头瞥了一眼,只见绣楼下依旧围聚着不少人,他们还沉浸在先前的热闹里,迟迟不肯散去,大家都在猜测岑家何时会开启下回抛绣球活动。但是,此事与他们无关了。 到福满楼客栈时,娃儿都回房温书。 汤楚楚打算到街上看看,再考查一下护肤用品在抚州的市场如何。 水云梦乃抚州本地人,便朝前领路。 最终在一家古色古香、布置精巧的店铺门前停了下来。只见招牌之上明晃晃写着“丽人轩”三个字,不用多想,这肯定是卖女人用品的地儿。 第334章 护肤品市场调研 只是,这家店面里售卖的多数是化妆用品。 在这个时代,化妆用品的品类其实比较单一,常见的有画眉墨、胭脂、妆粉、口脂等,主要功能是修饰仪容仪表,而非护肤用品。 “楚楚姐,这玩意是你想找的不?” 水云梦把一小瓷瓶的东西拿给她看。 瓶身上边写有“凝雪霜”三字。 掌柜见状,马上快步走过来,道:“夫人,您这眼光实在厉害!这凝雪霜,是用海产珍珠研磨致粉状,和牛乳混合制作而成的。 往脸上一涂,肌肤像雪一般白皙亮泽。此乃店中独剩的一瓶,若是错过便没了。” 这玩意的材质在这个年代都是极为珍贵之物。 汤楚楚问道:“怎么卖?” “三十两纹银。” 掌柜报完价,汤楚楚都惊呆了。 这等同于上一世三万块的扶肤霜,也就权贵世家之人才配用啊。 瞧见汤楚楚脸上露出心疼不已的神情,掌柜并未流露出不屑之色,毕竟这东西价格着实不菲。 他顺手拿起旁边一个蓝色瓷瓶,介绍道:“这个价格相对亲民些,仅十两纹银。” 汤楚楚轻嗅,这瓶护肤品以草本精华为基底,其中特别添加了动物骨髓与动物脂精华。 骨髓蕴含丰富的蛋白,能够深层滋养肌底,为肌肤注入活力;而动物脂肪成分则具有卓越的封闭保湿功效,能在皮肤表面形成锁水屏障,令肌肤持久润泽饱满。 这些护肤品价格不菲,并非毫无缘由。其所选用的原材料皆为上佳且珍贵的品类,于普通大众而言,甚至从未听闻过这些材料之名,更遑论会专程前来购买。 于成本一端,她占据着极大的优势。仓库之中,全部的粗炼甘油,皆为产肥皂时的废弃物。 经一番精心加工后,便能摇身一变,化作能与凝雪霜相媲美的润肤佳品。 汤楚楚信步踱至别的铺面。店内所售之物,品类大抵相似。她精心为自己与水云梦各挑选了一盒胭脂,至此,这场市场摸底暂且画上了句点。 待返回东沟村之后,筹建厂房,招募工人,随后对成本进行细致核算,如此方可确定最终的产品定价。 “楚楚姐,咱们往对面去逛逛可好?” 水云梦眼中闪烁着兴致勃勃的光芒,道,“对面是古玩店。我囊中羞涩,每回途经那儿,都只能望而却步,没敢踏入半步。今日,就仰仗着楚楚姐的福气,进去瞧上一瞧……” 汤楚楚也喜欢古玩,便和她走到对面。 那店边上,有一家专售文房四宝的铺子。此处仿若一方文雅之地,引得众多文人雅士纷至沓来,齐聚于此。 两人路过门口时,听见里面一群文人在大声讨论,声音清晰可闻。 诸位可知晓,余先生之子,竟一举成为五南县案首。 "此何足为奇?昔年余姓人尚险入殿试之列,其子不过区区案首。" "八成是舞弊了,父子俩一个德行!" …… 她原本亮晶晶的眼神骤然凝住,足下一滞,袖子卷起半截便疾步上前。 汤楚楚刚伸出手想扯着她,一旁探出一只手,猛地揪住水云梦的后脖领。" "我早说过,嫁给他就要做好听这些话的准备。怎么?现在才来后悔?" 妇人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剜向水云梦,"你爹当年苦劝你莫给阿参入仕,偏生你充耳不闻!" "娘,您听听!他们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冲着阿参来的!您就这么由着他们糟践你外孙?" "阿参姓余而非姓水,我管那么多作甚?"水夫人看向汤楚楚,"这是……" "娘亲请听我介绍。"水云梦一下子又精神抖擞了起来,抚州五南县现奇女子,慧奉仪几个月内由九品跃至七品,此乃我朝女子未有之殊荣……" “咳……!”汤楚楚赶紧讲她的吹嘘给打断,微笑道,“水夫人你好,我是汤楚楚,喊我楚楚即可。” "天哪!真是慧奉仪!叩见慧奉仪"水夫人猛地瞪大双眼,声音都颤了,"抚州城谁不知道慧奉仪大名?那可是咱们女子的典范!可云梦那疯丫头...她怎配与慧奉仪结交?" "娘!我可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您怎么如此说我?"水云梦跺脚。 "你嫁给余庆氶那天起,就不再是水家人!"水夫人嗤之以鼻,随即换上热情神色看着汤楚楚,"慧奉仪若不弃,来我们水家用个饭吧,一旁的巷子就是了。" "快别犹豫了!"水云梦挽着汤楚楚就往外走,"我娘做的菜,保证让你吃得停不下来!" 面对母女俩殷切的目光和连番邀约,汤楚楚实在难以回绝,最终点头应允同行。 水家宅院坐落在边上巷口首户,尚未踏入巷内,醇厚的酒香已扑鼻而来。 “差点忘记和楚楚姐提及,我们家是以酿酒、售酒为营生的。”水云梦脸上漾起笑意,“想当年,老余正是顺着酒香,寻来我家,否则,我们怕是没那相识的缘分呢。” 跨入大门,步入庭院,但见满目皆是酒瓮,更有诸多发酵中的谷物、鲜果等物陈列其间。 院中,唯有一妇人领着几个娃儿,不见男人的踪影。想来,他们应忙着打理酒的买卖。 “嫂嫂!”水云梦往那女人扑去:“好久没见到嫂嫂,想死我啦。” 那妇人“嗖”地一下赶紧避开,笑着打趣:“家中有客人,你安静些,别瞎闹!” 一旁五六个娃儿全扑向水云梦:“小姑,我们想小姑啦,有带啥美食给我们吗?” “都是小馋猫转世的玩意儿!”水云梦晃了晃手里刚在街上买的吃食,“拿去吧,分着吃,不能干架!” 汤楚楚悠然地在院中踱步张望,眸光忽地一闪。竟有一缕葡萄酒的醇厚芬芳悄然钻入鼻尖,其间似乎还夹杂着桃子酒的清甜气息。 想来,这些酒约莫是从去年便酿造了。酒香如轻柔的纱幔,袅袅娜娜地扑面而来。即便她平日里对酒并无多少偏好,此刻也不禁被勾起了馋意,舌底生津。 水夫人满面春风,热情相邀:“慧奉仪,此葡萄酒实乃稀世佳酿,常饮可使肌肤润泽生辉。我们家酒铺多数盈利,皆赖此酒所赐。还望慧奉仪赏光,品上一品。” 汤楚楚伸手接了酒杯,轻抿。 刹那间,那芬芳馥郁在唇齿间散开,似有千般滋味交织,是一种难以名状、只可意会的独特味道,令人沉醉不已。 她忍不住问道:“敢问,葡萄打何处来?” 她平日想吃葡萄时,会悄悄到交易平台买。 独乐乐哪有众乐乐吃得香,若家中可以种这种水果,那真是太好了。 水夫人稍作停顿,神色郑重,这酿酒渠道是秘密,唯有水家知晓其中门道。一旦外泄,这独家买卖便难以维系。 “娘,楚楚姐不可能抢咱买卖的。”水云梦上前:“楚楚姐是想吃葡萄。” 汤楚楚赶忙道:“东沟村山林中压根没瞧见葡萄这种植物,县里同样没见有卖。今天无意瞧见,我就寻思着能否买点葡萄的藤回家种到院中。水夫人无需担心,我就想吃果子,不会做酒买卖的。” 水夫人似松了口气。 并非她有意要拿狭隘心思去揣度她,实在是商业之事,容不得半点马虎,必须得谨慎再谨慎。否则,水家在抚州城怕是难以立足谋生了。 “葡萄嘛,是云梦父亲十多年之前在抚州城下面的孙家村偶然发现的。次年,便双方协商签下保密契约,全部葡萄就只可以卖于我水家。” 水夫人道,“我水家向来和和气气,对孙家村之人慷慨厚道,合作多年,一直顺顺当当的。 第335章 收获极多 明天我喊云梦父亲到孙家村挖些葡萄的藤蔓,给慧奉仪送来。种葡萄可有不少门道呢,我喊家人写个种植要点给慧奉仪吧......” 汤楚楚颔首,很是感激。 除葡萄外,汤楚楚还欲获取桃树、橘树以及枇杷。鉴于橘子与枇杷并非酿酒之用,也就水夫人随意提一下,汤楚楚遂顺势请求水夫人一并帮弄来。 不过,她并非白拿水家的东西,果树苗她会给钱,同时,她又定了许多的果酒。 东杨雅宴全部的酒,都与五南县独家酒坊定货,全县就一家,价高得离谱,且得排着队才定得到,要不,将这银子给水家挣。 水夫人十分感激。 水家葡萄酒是可以挣不少钱,可真正撑起酒坊生意的,还是那些价格亲民、大家伙都消费得起的普通酒。 薄利多销是酒坊能在市场上站稳脚跟的秘诀。可抚州酒坊竞争太残酷了,女儿红,米酒啥的,基本都卖不动,积压在仓库里。 慧奉仪轻飘飘发话,就帮他们清掉了二层的库存,这简直就是财神爷上门啊! 水家是抚州本地人,水夫人对抚州菜极为拿手。 汤楚楚大快朵颐后,极为满足。待她放下碗筷,水夫人又贴心打来葡萄酒相赠。 汤楚楚给银子,水夫人都不肯拿。 “我女儿打小便让人放心不下,现在她一家在东沟村住着,与我这做娘的相隔甚远,我内心,始终牵挂着她。” 水夫人神色郑重,拉着汤楚楚到一旁,“云梦个性刚强,凡事想争个明白。若她与老余起了争执,还望慧奉仪能出手相助,从中劝上一劝……” 汤楚楚笑了:“那俩夫妇感情极好,不会有啥的。” 这处,水家嫂嫂牵着水云梦在一旁叽叽咕咕地说着悄悄话,说完就把钱袋往水云梦手里一塞: “阿参走科举之路,片后用钱如流水,你不要推三阻四的,拿着。待阿参往后做了大官,你可得加倍还我,我可记着账呢!” 水云梦心中五味杂陈,娘家人向来是那般,嘴上不饶人,却总是在背后默默地给她补贴。 因她嫁给老余,老余又是那样的名声,连水家也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温声道:“嫂嫂,往后我......” “得了,什么往后不往后的。”水大嫂直接将没给她接着说:“饭后快走吧,等下磨磨蹭蹭又多要多蹭一顿饭不成?” 水云梦失笑:“得吧,我与楚楚姐走啦。” 汤楚楚和水云梦才踏出水府大门,一个形似小厮之人便匆匆登门探听消息。 他先佯装随意地询问酒价,水夫人便让他去酒坊自行选购。 怎料这人兜兜转转、绕来绕去,话锋一转,话题直指汤楚楚,字里行间都在探查她的身份。 水夫人压根没给那人好脸色,直接就把人轰走了。她心里门儿清,慧奉仪这次来抚州是低调行事,若身份暴露,往后不管是办事还是干啥,都得麻烦不断。 那小厮在水夫人那儿吃了瘪,这时正巧水家邻居妇人迈出门来,他便忙不迭地凑上去问情况。 “水家那丫头几月前就搬去村里住,我看呐,八成是村里什么穷亲戚跑来,想占点便宜啥的……” 小厮问:“村里,什么村?” “听闻是五南县的什么东沟村还是东坡村啦。” 那妇人道:“水家那丫头死心塌地非要嫁给姓余的那个酸文人,瞧瞧,好好的日子被她过成了什么德行! 她在水家过得好好的,在抚州胡乱寻个人家,都能舒舒服服过日子。 可她倒好,嫁了个名声烂大街的人,这下好了,在城里没法待了,只能灰溜溜跑去山嘎啦生活,现在结交的也全是些土包子……” 来探查的小厮,一五一十地和岑员外夫妻讲。 岑员外抚须:“想来确实是农民出身。” “到底也算个文化人,此次到抚州是奔着院试而来。即便落了榜,也不至于再到乡下扛锄头种田!” 岑夫人气得拍着桌子,道,“那村妇嘴皮子真是厉害,说得天花乱坠,愣是把咱们都给骗了。 分明是她自个不肯结这门亲,如今倒好,整个抚州城都在传是我岑家说话不算话,背信弃义!” “要不如此......” 岑员外凑到岑夫人耳旁,探讨起来。 大门处,岑家千金原本正欲敲门的纤细手指,蓦地僵在了半空。 她那张向来清冷如霜的面庞上,悄然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羞愤之色,喉间似有羽毛轻挠,痒意阵阵袭来。 她紧咬下唇,拼命压制着那股冲动,随后匆匆转身,跑到院中墙根处,以手掩唇,剧烈地咳嗽起来。 几日过去,汤楚楚在抚州可是收获满满。她寻到了好多不同种类的瓜果苗种,香瓜甜瓜啥的这类常见的瓜种自不必说,她还从交易平台买了些少见的,哈密瓜西瓜黄瓜之类的。 她心里也没底,不懂东沟村可否适合这些瓜生长,但一想到往后能过上美滋滋的好日子,无论如得都得拼一把! 另外,她又买些香料苗子或种子,如花椒胡椒孜然八角桂皮等等。 但太过稀有的她便放弃了,她没想再过出挑。 眨眼院试便要开考了。 院试府试均于同日开考,知府亲自监考府试,而京都来的官学负责人则监考院试,俩试考场距离极近。 早上,汤楚楚与水云梦亲自送几个娃儿去考试。 因得到考场中连待三日,啥三急都得在里边解决,带文房四宝的同时,也得带水和吃的,另外夜里睡下时的席子被子,全部物件,汤楚楚均帮汤程羽备齐,提到考场那。 从福满楼客栈去,先路过府试考场。 水云梦将物品给余参:“爹娘不盼着你能考得多好的成绩,你看着办就好。” 余参用力地点着头,他才九岁,肩上扛着个硕大的包裹,一点一点踏进了考场的大门。 接着,汤楚楚领着汤程羽三个到院试所在地。 “慧奉仪。” 金老头一早便在此处等着了,笑容灿烂上前:“我家辉煌硬与慧奉仪在同个客栈住着,没少麻烦慧奉你。要不今天我请客,请慧奉仪随个便餐?” 汤楚楚摇头:“娃儿全在考着试呢,我这心里惦记着,没啥胃口,改日吧。” 她轻踮起脚尖,目光紧紧锁在入场处那两个醒目的“龙门”大字上。 不管是何种考场,这条通往考场内部的悠长通道,都被赋予了“龙门”的美名。 这承载着多少底层百姓改变命运的渴望!对于他们而言,这是唯一能跨越阶层、光耀门楣的途径。 每位踏入此地的学子,都肩负着整个家族沉甸甸的希望。 “金老,我有事要忙,先行告辞!” 汤楚楚看汤程羽和陆昊进到里边后,与水云梦走了。 金老头在那站一会儿,看不到汤楚楚背影后,才转头上自家马车。 周围好多人看得目瞪口呆,这群人皆是送自家娃儿前来赴考的若富或贵的人家,其中也不乏商人。他们与金家或多或少都有生意上的交集。 金家虽说只是迁江县商人世家,可其家业规模着实不容小觑。 去年,金辉煌凭借自身功绩,赢得陛下御赐的笔墨纸砚。金家对此大肆传扬,在商界中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知。 这消息一传开,许多看中金家的这份荣耀与潜力,纷纷主动上门,愿意与金家达成合作。 就这短短几个月时间,金家家业如同雨后春笋般迅速扩张。如今在抚州,金老头的大名可谓是家喻户晓。 许多人都懂得,金老头因自家孙儿给力,极少看得起人的。 第336章 被分到厕号 可刚才,大家居然见老头子对一位打扮十分平常的女子那般卑躬屈膝,这太让他们吃惊了。 “金老,您与谁聊得如此起劲啊?” “方才那位妇人究竟是何方高人,竟能让金老您都如此礼遇?” “抚州贵妇我基本识得,却未看到这那人......” 金老头抚须,道:“呵呵,半个老乡,熟人相遇,秉持客气礼让之道,也是应当。” 搞笑,金家都未搭上慧奉仪这条“康庄大道”,又怎么可能把如此捷径透露给他们! 待金家与慧奉仪正式缔结友好关系后,他并不反对适度透露些许消息。 反正,金氏须占头筹才行。 金老者抚须浅笑,悠然踱步,跨入自家车驾。 那群商贾愈发狐疑,暗忖金老定有所隐瞒...可那妇人衣着素朴,发间连支金簪也无,哪有半点显贵之象?莫非真是他们多虑了? 转眼三日过去。 考完那日,汤楚楚和水云梦一大早就溜到考场处蹲点了。 府试先两炷香时间考完,二人先等余参。 水云梦掌心洇汗涔涔,踯躅难安,焦虑之情溢于言表。 考生逐一走出考场,形色迥然。几位神采奕奕,言语轻快,显是胸有成竹;多数低头缓行,目无焦点,显然已预见结局。 人都出来差不多了,却没见着余参。 "阿参非急脾气,估计在整理行囊。"汤楚楚轻声安抚,"且稍等片刻。" 水云梦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急切压回心底,目光却始终锁定远处,不肯移开半分。 约莫一盏茶后,余参终于在两人搀扶下现身。他面色煞白,眼窝深陷,双腿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搀扶着他的二人,是同住福满楼的学子,他们与陆昊、金辉煌已然相熟,这才顺道扶余参走出。 一人讲道:“余兄气去太差,抽到茅厕边上的坐位,以前在此位之人,半日都没法办坚持。 他居然坚持三日之久,余兄太厉害了,但他三日未吃未睡,身子已不堪重负,快些回去睡一觉吧。” 水云梦眼眶都红了。 不可能是气运差这么简单吧,估计因他是余庆丞之子且余家没有靠山,才被弄到此处吧。 她的阿参太遭罪了...... 汤楚楚叹息:“走了,先到车上靠一下。” 她曾翻阅过几卷古籍,是知道有厕号之记载的。茅厕就在考生座位旁边,全部考生都在此解决内急。 光是走动声,这已经足够让人分心了。且时间一长,茅厕中会不时散发出让人恶心的味道。 听说,在此位之人,基本没到半日,便让人抬到外边,就算个别坚持得久些的,最多也就顶上一日。 可,余参居然顶了三日。 这娃儿的耐力非同一般。 她提着余参的包裹,搀着他到车厢中躺好。 躲好后的余参,虚弱地眯缝着眼,笑道:“娘,参儿定可以榜上有我,定然可以......” 水云梦眼中的泪水哪还控制得住,抽泣道:“小参,娘讲你啥好啊,娘该咋办......” “之前那些事儿,咱就不提啦。” 汤楚楚笑着道,“云梦,你领阿参去用餐,再回去休息,再好好睡一觉。我去把羽儿和小昊接回来。” 车子来到汤程羽他们考试的地方停下,汤楚楚下了车。 此时再有一盏茶时间便考完试了,六前早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这路早被人堵得死死的了。 铃声响起,院试正式结束。 汤楚楚一下子便睢见被众人簇拥而出的风华少年,此人正是宋志锋。 宋志锋在考场中一待便是三日,却依旧神气活现,精神饱满,想来发挥得极好。 侧畔众人拱手谄媚,极尽奉承之态。 “头场第一,肯定是宋兄了。” “宋兄是迁江县宋大人公子,虎父无犬子,定是本次院试头名。” “宋兄高中后,多多提携同是崇文堂同窗啊。” 宋志锋满脸谦逊,道:“抚州地广,藏龙卧虎,能人异士数不胜数,怎能断定我便是榜首,在座诸位皆有可能……” 虽嘴上这般言语,然其面庞之上,却盈满了一副志胜券在握的笑意。 他满心以为这场考试定然艰难万分,却不曾料到,试卷上的题目竟全然是他平日里反复钻研、早已熟稔于心的题型。 下笔之时,行云流水,全无阻滞之感。 即便最终他未能拔得头筹,前三,于他而言亦是稳操胜券。 对于文化人而言,所追求的,不正是这般令人称羡的名头吗? “唉哟。” 陆昊瞄了一眼宋志锋:“担心别人不懂自个是县令公子,四处宣扬。” 金辉煌冲上前,附和道:“慧奉仪乃陛下亲封,都如此低调,不过是县令公子,得意啥?” 陆昊翻了个白眼:“你与宋志锋不是铁得跟连体婴似的......” “谬矣,谬矣。”金辉煌即刻与之划清界限,言道:“今时吾之至交有三,其一为陆兄,其二乃汤兄,其三即余兄也。” 他上前去搂陆昊和汤程羽的肩。 二人立刻避开。 见三个小子神色间皆是一片闲适悠然,汤楚楚便不再多言。毕竟,明日张榜之时,一切结果自会水落石出。 回到福满楼后,汤楚楚让厨房做了店里最好的菜来犒劳这几个娃儿,又上了状元酒。 在考场待三日,日日吃干粮,他们是吃了不少苦。 这福满堂,瞅准了学子扎堆儿来的时机,把餐食售价全给涨上去了。一桌饭菜,居然花掉十九两。 但汤楚楚也并非疼惜这些银子,她去给钱时,掌柜笑容满面道: “刚有位姓金的老爷,预付了百两纹银,表示夫人近日在福满堂开销,全从那百两纹银中支。” 汤楚楚脑壳疼。 这金老头讨好她的心思明晃晃的,不懂他想整出什么花样来。 她这七品慧奉仪封号,不过虚名,却没有实权,金老头整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事儿,根本没啥大用。 只是金老头这般三番五次地表达善意,她若始终拒之门外,恐怕也不好,最终非但交不成朋友,还可能结下仇怨。 汤楚楚权且应下金老头的示好。 几小子用完餐食,回去洗漱,上床进入梦乡了。 次日,府试放榜。 水云梦扯住汤楚楚云看成绩,但那里早挤满学子家人。 参与府试的学子比院试试上一倍有余,年纪也比院试小许多,千余人在这地方挤着,真是太壮观了。 “咚.....咚咚.....” 衙役自内而出,手持锣钹,敲击作响,喝令众人退避数步,而后方将数张榜单张贴于告示栏中。 众人一哄而上,寻自个太亲友姓名。 “我上榜啦,上榜啦。” “我落榜前,居然还可以再考一回,太好啦。” “咋没我姓名......我考三回了,为何未上榜......” “苍天无眼呐!为何偏偏又让我名落孙山?” ...... 世间万象,于此时尽数演绎,纤毫毕现。 水云梦使出了浑身解数,好不容易才挤入人堆。 她猛地转身,一把抱住汤楚楚紧紧,扯着嗓子激动地大喊:“阿参考中啦,是三十名!天呐,参儿上榜啦,我简直高兴疯啦!” “淡定。” 汤楚楚盖住她的口:“回到客栈再开心不迟。” 二人走时,榜下数位身着绮罗绫缎之男子便聚作一处,皆冷嗤。 “他居然榜上有名,才九岁,就是三十名,大家觉得他有这实力?” “我努力了十年,才是八十名,他定然作弊。” “但大家都没有他作弊的证据。” “没证据便弄出证据来,否则,下回他依然上榜,难道,真让他当上童生吗?” “切,他若做童生,我抚州全部学子会让人嘲笑死。” ...... 第337章 榜首是汤程羽 府试放榜次日,院试也放榜了。 唯有顺利通过首场考试之人,方具备参与下考试的资格。 而在下一场考试中成功上榜之人,才算是秀才。 有秀才功名,即有了官身。 基于此,院试放榜相较于府试放榜,更能引发广泛关注,不少与考试并无直接关联之人也会前来围观凑趣。 次日,汤程羽和陆昊以及金辉煌用餐后,便去看榜了。 汤楚楚没去。 羽儿定然可以上榜,这点没有悬念,小昊,她不懂,这小子不上心的模上,即便未上,估计也没太过失落。 陆昊是不太看重此事的,若没上榜再考便是,他也没多大年纪......咳咳咳......哎呀,也十五了。 他十五,明年十六,再考,便跟宝儿和阿参同届,那哪行,他陆公子威名岂不受损,看来今年得努力上榜才行。 思及此陆昊立刻紧张不已。 “头场考试题,你都曾涉猎。”汤楚楚语调平和地开口,“考试过程中不出现差错,你理应能榜上有名。” 陆昊心下一松:“归你如此讲,我定然可以上榜了。” 金辉煌同样乐观:“我和你能力相差不大,你上得了榜,我应该也可以。” “哪个和你相差不大。” 陆昊立刻和他拉开距离:“你是纨绔,整日花天酒地,我认真得很,整日努力学习,我若上不了榜,是上天不开眼,你若上不了榜,便是极为正常的。” “你欠揍!” 金辉煌撒开脚丫子追上陆昊闹腾。 汤楚楚咧嘴苦笑,这二人整日闹腾个没完...... 他刚想加快步伐跟上,结果被人猛然撞到。 他抬眼望去,是个婢女装扮的女子,那女子扫他一眼,接着,丢团纸到他身上,丢完立刻跑了。 汤程羽懵圈,展开纸条:“请到街前茶馆叙话。“” 此字迹乃簪花格,笔致娟秀,行列齐整,观之便知出自女子之手。 女子邀他到茶馆叙话? "男女私相晤对,实悖礼制纲常,此诚大谬也!" 汤程羽霍然抬眼四顾,方圆十步之内,连片飘动的裙角都未曾出现。 “喂,发什么呆呢?走啊!” "陆昊健步如飞,转瞬间已超前十余米,待他回头张望,却见汤程羽仍滞留原地,当即朗声呼唤。" 纸条在掌心扭曲变形,汤程羽迅速将其塞入腰带夹层,确认无人察觉后,悄然加快脚步。 街尾处,一辆流光溢彩的马车静静等待,车夫与婢女肃立两侧。 等老半天后,车中清冷说话中传来:“人到了没?” “奴婢且去前方瞧上一瞧。” "婢女垂首疾步走向张榜处,须臾折返,眉眼间难掩喜色:''小姐,汤公子高中榜首,夺魁头筹!此番院试稳登秀才之位,依老爷夫人之意...''" "区区榜首不过锦上添花,秀才功名亦是寻常。" 岑大小姐语气淡漠如冰,"郎无意妾无情,若强行缔结连理,只会成为彼此的枷锁。我父母此举实在欠妥,竟让女儿沦为他人口舌,此事当断则断,绝不含糊。" "这会儿人声鼎沸,奴婢实在挤不到跟前。不如待二场试毕,奴婢径往客栈寻汤公子,约他到茶楼细谈可好?" 岑家千金轻拂车帘,眸光往那厢掠去。 人潮汹涌如千重浪,千余围堵在那方街巷,可她的眼眸似有穿透力,刹那间便锁定了当日抢得花球的男子。 或许是由于他荣登榜首,被无数人环绕追捧,才使得他周身散发着格外光彩夺目。 或许是由于他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气质,让她在人群中一眼便注意到了他。 岑家千金垂下帘子,淡道:“启和,回去。” 汤程羽被人群簇拥着,隐约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他抬眼看去,瞧见一辆雕饰精美的马车,正悠悠然地驶向远方,只留下袅袅尘烟。 “汤兄之才,真可谓卓绝超群。” “玄瑾兄于首场拔得头筹,依其才学,次场亦当无虞,他日当尊称一句汤秀才矣。” “明天,乃次场科考之期,恳请程兄不吝教诲.......” 密密麻麻的学子将汤程羽围得严严实实的。 放榜前,这群文人跟汤程羽形同陌路,等榜单揭开,全跟闻到味儿似的围过来,“汤兄”喊个不停,还有喊表字的,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穿一条裤子长大呢。 隔着一段距离,宋志锋的脸色黑得如同被浓墨狠狠浸染过一般。 他位居榜二,在汤程羽的耀眼的光芒下黯然失色许多。 昔时,缘于汤程羽才情卓绝、出类拔萃,崇文堂山长于言辞之间,对其推崇备至。 他心生妒意,遂与金辉煌沆瀣一气,暗中诬陷汤程羽作弊。 他满心以为自己已经把汤程羽的仕途给彻底堵死了,哪能料到,汤程羽居然有个这么厉害的大姐! 金辉煌本是他的铁杆粉丝,结果就因慧奉仪,做了陆昊与汤程羽的跟屁虫,宋志锋这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 他朝边上的小弟使个眼色。 那小弟名落孙山,满心皆是愤懑与不甘,见宋志锋暗许,他便似挣脱了枷锁,再无半分顾忌。 他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满脸讥讽地冷笑:“一个靠作弊被崇文堂扫地出门的家伙,还有脸做榜首呢,切!” 此语既出,周遭众人皆面现惊疑,仿若闻得惊雷乍响,心生疑窦。 “都有过作弊的污点了,怎么还可让他进考场?” “被崇文堂阶除名还有会给他担保?” “哎呀,我早该想到的,榜首是个毫无名气的人,原来背后藏着内情……” 汤程羽语气平和且笃定:“入场之际,考官自会仔细验明考生身份。倘若我确作过弊,考官哪会放我入场? 我既得以入场参考,便足以证明你所说皆是虚妄之言。汝当众诬陷考生,可明白这是何等罪名?” “光天化日之下,哪能乱说?”宋志锋快步走来,满脸谴责之色,“虽然汤兄当时是让崇文堂除名,可之后他求了陆县令,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误会罢了。” 话音刚落,全部人望着汤程羽的目光全带着审视。 既被崇文堂除名,便真有此事。 这后查明是误会,也许是汤程羽给崇文堂山长贿赂了,因此,此事便轻拿轻放。 可却没办法改变,汤程羽有作弊前科的污点。 若没有汤程羽,全部人的名次都往上升一名,如此好事...... 瞧着众人眼底藏着的那些算计心思,宋志锋漾起一抹笑意。 虽说没办法真把汤程羽的考试资格给取消掉,可影响一下他心情,让他次场院试发挥失常就行了。 他定然要做案首,这荣誉必然是他的。 “宋志锋,你他妈就是个瘪犊子!”陆昊气得“啪”合起纸扇,扯着嗓子骂人,“汤兄被崇文堂除名,到底咋回事儿你心里没数?要不咱们在这将事儿摊开了说?” 陆昊大声骂宋志锋的行为让大家惊愕不已。 先不说宋志锋是榜二,做秀才十拿九稳,关键是他乃迁江县令公子,官家后人,后边有迁江县撑着。 现场之人没谁敢得罪他,不管是明面上还是私下,都对他各种阿谀奉承。 但此时,居然有个压根没什么名气的小人物,直接指着宋志锋的鼻子破口叫骂。 不久前,便有人于出昊后边看榜,懂陆昊大名,也懂陆昊名次。 “哼,你个一百七十八名的小子,居然如此骂宋兄?” “头场三百内可接着考次场,次场便只有百名内能上榜,这小子注意要落榜的。” 第338章 余参作弊 “宋兄乃迁江县令公子,身份尊贵得紧,哪轮得到你这种货色来辱骂?” “你须得给宋兄致歉。” “致歉?” 陆昊更是气愤。 他对金辉煌眨巴了下眼。 这暗示,金辉煌懂,是喊他当众站队。 站宋志锋这边,还是站陆昊汤程羽这...... 金辉煌欲哭无泪,几人全上了榜,都可着他这个名落孙山之人欺负么? 爷爷交代的话不害耳旁响着呢,若他不蠢,都懂选哪个。 他清了清嗓子,道:“宋兄确实是迁江县令公子,这一点毋庸置疑。然而,眼前这位同样出身不凡,乃是五南县令公。 过去几个月,五南县陆大人的名号想必大家早已耳熟能详。 在荒灾肆虐、流民成患、疫病四散等危急时刻,陆大人都做出了卓越贡献。而这位陆兄,正是陆大人膝下独子!” 全部人眼都瞪圆了。 五南县,在场的众人哪个不晓得? 今年可没少掀起热潮,先有二茬稻引得众人瞩目,接着慧奉仪的事迹又传得沸沸扬扬,后又有煤矿的事更是闹得满城风雨…… 反正,这些考生都懂得,五南县的陆大人,升官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七品芝麻官荣升六或五品,迁江县公子,是没法和快升至六或五品官员的公子比的。 陆昊脊背挺得更直了,唇角嗤笑。 虽说他没有宋志锋名次高,可他老爹比宋大人还要厉害,如此一比,他便站在上风。 “汤兄舞弊那事,全是误会。” 金辉煌接着道:“当时,乃我与宋兄欲拉汤兄组局,汤兄只想用功,自不肯和我等为伍,我与宋兄气不过,便造假搞出舞弊的戏码等着汤兄,这才害了汤兄被崇文堂除名。” 此事发生于几个月前,当时我没正式对汤程致过歉,今天诸多文人都在,请诸位给我做个证人。 金辉煌来到汤程羽身前,微微俯身,姿态放得极低,满脸懊悔道:“当时我年少懵懂,行事幼稚,竟做出那等让人笑掉大牙的蠢事,险些毁了汤兄大好前程。 今日我怀着万分愧疚,以赤子之心向汤兄致歉,还望汤兄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 这一刻,陆昊顿时对金辉煌另眼相看。 这家伙,为真的可以融入他们,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做到这般,足以说明他已脱胎换骨,已非几月前那个行事不计后果的金辉煌了。 汤程羽不是个会锱铢必较的人,他伸手搭在金辉煌胳膊上,以温声道:“过去之事不必再提,我早释怀了,你也别再把它放在心上。” 陆昊嘴角上扬,笑道:“金兄这歉都道完了,接下来该宋兄您登场了?当时是你俩一块儿谋划的哦。” 宋志锋的脸好似一块被寒霜狠狠冻过的铁板,青得泛着冷光。 当着大家的面致歉,等同于公开承认他干过那等为人不齿、下作至极的事情。 金辉煌商贾出身,名声坏了倒也无甚大碍,可他不一样,他乃宋家寄予厚望的苗子,往后要走科考这条路,名声怎可以被污。 他稳了稳情绪:“那事和我没关系,金兄不要随意攀咬......” 金辉煌气恼,他当众认了错,宋志锋这小子凭啥可以好好的? 他刚想说话。 宋志锋后边许多小弟上前。” “金兄,你在大庭广众下认错挺好,却不要拉人家下水啊。” “宋兄并非如你讲的那般不堪,你别攀咬好人。” “他就像条逮着谁咬谁的疯狗,宋兄你可别跟他搭腔了,咱们赶紧找个地方好好庆祝庆祝。” “宋兄乃榜二,是要庆祝一下的。” 八九人拥着宋志锋走了。 “啥玩意儿。”金辉煌挥着手:“当时分明是他鼓动我去干的,否则我不会......” “如今你该明白宋志锋那瘪犊子有多狡诈了吧?” 陆昊轻拍了拍金辉煌的肩,语重心长道,“吃亏也好,至少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你放宽心,我与汤兄不会做背后捅刀子之人。” 金辉煌瞬间心生感动,一拍大腿道:“宋志锋那家伙才榜二,居然还有脸大张旗鼓地庆祝!汤兄,你可是实打实的榜首啊,走了,咱们喝酒去,诸位若有空,都可以来!” 一旁许多人均想与汤程羽拉近关系,怎么可能不去,个个响应起来。 汤程羽摇头:“次场院试明日开考,我要回客栈温书,便先不去,大家自便。” 主角缺席,大家还喝啥酒,只好都散了。 陆昊内心一直惦记着次场院试,眉头渐渐拧成了疙瘩,满是忧愁。 因头场三百名前可考次场,次场却只有百名内可上榜。 意思是,全部抚州就只有百名秀才,他这回是一百七十八名,即便次场发挥正常,也难挤入百名啊。 “陆兄,别愁啦。”金辉煌没心没肺道:“我头场榜都没上,这有啥,待下回再考,咱指又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 “去你的,你闪远点儿。” 陆昊直接推开金辉煌,大步跟上汤程程羽:“汤兄,你这回可得拉兄弟我一把,我若再落榜,明年和宝儿余参一块考,那也太有损我陆公子的威名了,汤兄,咱好歹同床共枕过,你别让我出丑啊......” 汤程羽转头看他:“头场试题,你还有印象不?” 陆昊点头:“自然有印象。” “此次院试,比之以往,算术更是增了几分。” 汤程羽淡道:“以往每年院试仅考一题算术,可这回却考三题,我想,次场定然不少于三题算术。” 陆昊惊喜。 算术? 他住在杨大婶家里,整日接触这玩意儿。 重点是杨狗儿极喜欢这块,汤程羽同样没少探索,每回都扯着他一块学习。 头场三题算术,他做得极为顺手,比杨大婶给的题简单太多了。 “汤兄,我感觉自己信心又有了。” 陆昊面上阴霾散去:“我若得秀才功名,等到九月时,咱一块去乡试。” 汤程羽毫不避讳,坦坦荡荡道:“你要是真能考上秀才,运气成分居多。如果强考乡试,说不定你会绝望。” 每三年有一回乡试,乡试刚好此年九月,他定然要去考的。 但,他心里其实没多少底气。毕竟乡试是全省优秀文人共同角逐那为数不多的名额,他根本不清楚自己在这些佼佼者里能排到什么位置,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会拼尽全力去试一试。 可陆昊知识储备太弱,乡试高手如云,最好别去碰那一鼻子灰。 院试次场考试人数大幅度减少。 汤楚楚目送着汤程羽与陆昊踏入考场,转身欲往街市闲游,忽见水云梦面色慌张,疾步朝她奔来。 "楚楚姐!大事不好了!"水云梦死死攥住汤楚楚的衣袖,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颤抖," 方才府试次场入场核验身份时,阿参被考官搜出小抄!他当着全场人的面被赶到外边...楚楚姐,阿参绝对不会作弊的,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楚楚姐怎么办……" "云梦,且稳心神。"汤楚楚眉宇微蹙,神色转肃,"过去一探究竟。" 阿贵扬鞭催马,不消片刻便将马车驶至府试那。此时还早,考场尚未启封,数百考生手持文卷,井然有序地列队而入。 余参抱着包裹静静地伫立在外,稚嫩的脸庞绷得紧紧的,眼神晦暗不明,叫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考生们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皆纷纷对他指手画脚。 “是他……” “哎哟,真不要脸……” “如此年少,竟行此等卑劣之事。” "闻乃余庆氶之子,不足为奇矣。父如此,子亦然……" 第339章 抓构陷之人 余参安静伫立,对外界的一切都无动于衷。 水云梦双眸含泪,倘若这作弊的行为被证实,他便再没机会走这条路了。 儿子对科考的热衷,对为父亲洗清冤屈多执着,她都知道。 “楚楚姐,阿参是被冤枉的……” 水云梦不过是普通的妇人,面对当下的情况,她一点主意也没有,只能任由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汤楚楚清抱了抱她,来到余参边上,道:“那小抄在何处?” 余参微微低头,道:“搜查员拿走了,言道待试后,便会调查此事,依律定罪。” 汤楚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想来那人已然被金钱收买。 那作为关键的小抄物证,被他拿走。如此一来,诸多真相便被极好地掩盖过去。 舞弊之罪横加之于余参,少年青云之志遂成泡影。 余先生学富五车,倾其所学授宝儿几人。她看着宝儿进步迅猛,她都记在心里。" 她岂能坐视余先生之子被毁,而不施援手? 汤楚楚心念微动,刹那间,置于空间之中的奉仪印信便轻盈地落入她的指尖。 她来到龙门入口,一守卫横臂阻拦:"外客止步,且候门外!" 汤楚楚将印信托于掌心,淡然道:"此番试闱乃知府大人亲莅监临。我有急务求见大人,此信物呈交,大人自当明晓。 若大人不便相见,烦请通传一声。倘误了要事,小心项上人头,也知该当何罪。" 她的声线如淬冰利刃般层层剥落温软,一双寒星似的眸子裹挟霜雪,直直刺入守卫眉心。 这些守卫平日里见过诸多贵人,此刻,一种惶然之感却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他轻托汤楚楚递来的信物,那物件形似印信,于他掌心微微发沉。在过往的认知里,此类信物往往象征着身份。 守卫摩挲着信物,瞳孔几度收缩。他喉结滚动两下,猛地将信物揣入怀中,靴底重重碾过青石板,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掠向考场大门。 考生们鱼贯而入考场大门,考官们却悠闲地聚在后院凉亭,青瓷茶盏碰撞的脆响里,正低声议论着今年试卷的评分细则。 知府大人身负总考官之责,端坐于主位,悠然地品着香茗。 此时,侍卫疾趋而入,伏地禀报:"启禀大人,考场辕门之外,有妇人求见。此乃其随身信物,请大人过目。" 屋内侍从即刻趋步上前,把印信恭敬奉上。 荷囊之中,置有一枚印信。 知府大人取出,启开印盖,只见四字赫然入目。 慧奉仪印。 慧奉仪? 知府大人吃惊不已。 慧奉仪品级虽比他低,却是几月几连跳两级的人物。 这慧奉仪怀有大才,估计没多久,依旧接着升。 他当然不可能给这么个前途无量的官妇脸色看。 知府起身,朝外边而去。 他到龙门处,便见到个边的汤楚楚。 汤楚楚行礼:“叩见大人。” “慧奉仪无需多礼。” 知府大人此番方与汤楚楚首度正式晤面。 前次他亲赴东沟村,然彼时汤楚楚“病入膏肓”,只听其音,未睹其容。 今番,知府大人终得领略慧奉仪之卓然风姿。 她虽为农妇,然周身气场摄人心魄,那股子贵气浑似与生俱来,令人叹服。 “恳请大人为东沟村学子秉公执法。” 汤楚楚仍屈膝垂首,然其声铿锵有力:“余参年仅九岁,乃府试首场第三十名佳绩。 若天遂人愿,次场亦当登榜。试问,其作弊之举,所为何来?纵使此番发挥有失,未能上榜,然其年少方艾,尚有诸多科考之机。 一朝作弊,则终身禁闱,凡常之人,岂会行此愚策?此实乃蓄意诬陷之举也!” 水云梦牵着余参缓步趋前,忽地双膝跪地,声泪俱下: “恳请知府大人为吾等主持公道,定要还稚子以清白。 此番府试,吾等弃之无妨,然科举之途,断不可失。伏惟大人明察秋毫,彻查此事……” 知府满面茫然,全然不晓事之缘由。 他旋首回望后边幕僚,那人趋步向前,询问守于门侧之守卫。 不多时,便探得事情始末,旋即行至知府边上,将全部事情详尽道来。 知府眼神闪了闪。 余参......此名有些耳熟,原是余庆丞之子。 余庆丞往昔之事,他自是有所耳闻。 彼时孰是孰非,早已如烟云般消散于岁月长河,如今再行追究,实无半分意义可言。 可余庆丞之子...... 知府垂眸俯视跪于地之余参,观其年齿尚幼,竟有胆魄赴府试,想来腹中确有一定学识。 这小子是否作弊不懂,可事情在抚州出现,又有慧奉仪要求彻查,如此,便得认真处之。 知府旋首而问:“距科考启幕,尚余几时?” 幕僚垂首恭谨应道:“距府试次场启幕,尚余一刻之辰。” “这时间也可以了。” 汤楚楚道:“把那小抄取来,逐字比对,如是考生中一人,此事便明了了。” 知府道:“倘字迹非属诸人,当如何?” “既如此,舞弊之责,吾等愿认。”汤楚楚轻抬眼眸,眸光流转,“若笔迹无法与任一考生的对上,阿参便自承舞弊之举。” 余参不可思义抬眼。 不管怎样,他不可能承认,他未做之事,为什么认? 汤楚楚抚他脑袋,此事她自有计较。 知府早懂里边关键。 余参首场三十名,照常发挥,他定可以通过府试。 若抬余参除出榜外,便多个入榜之机。 于府试入场之肃境,敢行构陷之举者,必有所图利,其必出于诸考生中。 此等构陷之事,添人则增险,十之八九自个密秘为之。笔迹或有异变,然终不离其本也。 汤楚楚在字迹鉴定方面积累了一定的经验,用来应付资历尚浅的学子,绰绰有余了。 诸考生皆已入场落座,静候试卷发放。 此时,考官先给每位考生发张白纸。 突然冒出来的新程序,把考生都给整迷糊了。 “开考前,劳烦诸君暂且配合。” 考官轻咳数声,道,“尔等之中,必有日后登科之举人、进士。在尔等蟾宫折桂之前,吾等欲留尔等翰墨之迹。 每人于纸上书二字,一以右手书之,一以左手书之,所书何字,但凭自便。” 考生立刻便兴奋起来。 待他日登科为举人、进士,此纸必于抚州考场之内裱好高悬,供诸多文人瞻仰品鉴,此乃其殊荣也。 诸考生皆执狼毫,徐徐研墨,轻蘸墨汁,旋即挥毫落纸。 先以右手书一字,继以左手再书一字,仅此二字,须臾可就。 全部纸收了后,速拿到后边屋中,知府领着十来位考官加汤楚楚一块,十几人逐一比对。 小抄乃巴掌左右之浅黄笺纸,其上文字密布如蚁。字迹欠工,可对于可以过头场府试之人,字迹依然可观。 显然,这是左手所书,此人有些脑子,却也这点小聪明而已。 都没花什么力气,一点点翻阅,再丢掉,很快,有三张纸上笔迹极像。 那幕僚惊诧而叹:“敢问慧奉仪,缘何断此三张为可疑之属?” 汤楚楚简言道:“先观小抄之字,身为文化人,鲜有人书此等难入目之字,故吾断其乃左手所书。 其字皆有相类之处,譬如此点,因左手使然,惯于自下而上,笔墨深浅立现。 再观易辨之笔顺,同部首笔顺乃自幼养成之习,已刻于骨髓,此等细节难避。此三迹与小抄上同部首笔顺,几无二致……” 知府抚须。 慧奉仪是乡下长大的妇人,居然知道这么多,真是让人惊叹。 第340章 各种奉承 知府接着道:“可,三张笔迹又怎样分得出?不可能三位考生均捉来盘查?” 临近考试之际,贸然打扰无关人员,不仅会扰乱考生心理状态,更可能干扰考试次序,这种行为极有可能对考生的未来发展造成难以挽回的影响。 汤楚楚拿起三张纸对着光审视片刻,果断剔除了一张。 经细致比对,最后两页手稿的书写特征高度吻合——从墨迹浓度梯度到笔画转折角度,从部首结构比例到运笔先后次序,无论出自惯用左手或右手之手,其字形构造与书写逻辑均呈现出惊人一致性,几乎难以区分。 在当今时代,若要区分二者,恐怕只能借助相关设备才行。 她语调平缓地发问:"两位考生的姓名是什么?他们在首轮考试中的具体排名如何?" 邻座考官缓缓掀开档案夹,道:"黎舟,首场考试第二百名;至于这位——"他指尖轻点表格,"王含彦,首场第二。" 汤楚楚唇角微扬:"烦请差人将黎舟唤至此处。" 府试次场,仅录前二百名充童生额。黎舟居末,几乎落榜。如果少余参一人,则其名次可进一阶,有机会成为童生。 余参他爹余庆氶本来就声名狼藉,现在儿子被指作弊,旁人不仅不觉得奇怪,反而更觉得理所应当,更让人不耻。 于是,这位黎舟竟壮着胆编排了这戏。 知府大人声色骤冷,厉声道:“速把黎舟押解过来!” 考场彼处静谧无声,一炷静心香,于香炉中静静燃起,待这香燃完,考试便正式拉开了帷幕。 全部考生皆渐渐收拢心神,静静等候那一刻悄然降临。 此刻,两位守卫小心翼翼地迈进考场,他们来到黎舟格间旁,推门,随即压低声音喝道:“知府大人传,随我二人走吧!” 守卫声音低沉微弱,动作轻盈克制,周围就个别考生察觉到不对,未曾造成大的负面效应。 那黎舟被两名官差如铁钳般钳制着立起身来,原本笃定的心弦陡然震颤,几分惶惑不经意间攀上眉间。 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端倪,却没敢贸然确认。 余参乃余庆氶之子,其父因科举舞弊被陛下革除资格,此类家族子弟能是什么正经人?考官怎会大费周章查证?如今竟要带他离场……定是他多虑了! 心念电转间,黎舟猛然吸气平复呼吸,面上不露声色,悄然随那守卫踏入书房。 汤楚楚抬眸扫过来人,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这个黎舟——她竟识得此人! 同住福满楼客,还与陆昊、金辉煌把酒言欢称兄道弟,如今竟干出如此腌臜勾当! 黎舟目光不经意间与汤楚楚那冰冷如霜的眸子相对,瞬间,他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 这妇人和余参一道,但她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戒备森严的考场里……黎舟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难道是余参家人和知府大人说了些什么,才让知府在快考试的时候去查作弊之事? “你,过来。”知府大人神色冷峻,语气低沉而威严地开口,“此乃你所书之字迹否?” 黎舟连知府大人所指何物都未曾瞧上一眼,便如断线之木偶般,猛地“扑通”一声跪地。 他身躯止不住抖动,颤颤巍巍地说道:“此绝非小人所书之字迹,断断不是啊!学生蒙此不白之冤,天地可鉴……” “这不是你名字是什么?”汤楚楚的声音平和而优雅,不疾不徐。 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黎舟,你自己看看吧!” 直至此时,黎舟方才瞧见,知府大人所指,正是方才他们所书二字。 彼时,人人皆于左上角落了款,细细端详,那确为他所书之字,他所写,乃是“勤恳”二字。 “读书之道,贵在勤恳,岂能靠构陷他人呢?” 汤楚楚轻轻摇了摇头,“黎舟,你若能如实招来,知府大人或许会从轻发落,给你保留些许脸面。可若你执意顽抗固守,那等待你的结局,就是余庆氶那般了。” 黎舟的瞳孔瞬间放大,那里面都是惶恐。 周围无数的目光注视着他,他想辩白,却连开口的勇气都被抽离了躯体,不知该如何启齿。 他满心困惑,他不懂,为何这一切会如此迅速,眨眼间矛头就指向了他…… “来人啊!” 知府大人目光冷峻,神色威严,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速将此人押入大牢,即刻展开审问!” “我认,我认!” 黎舟扑通跪地,咚咚磕头! 一旦入狱,他的人生便如坠入无底的深渊,彻底毁了。 三日时光如白驹过隙般飞速掠过,令人神经紧绷的院试,在一片紧张的氛围中,宣告结束。 汤楚楚伫立在考场门口,翘首以盼地迎接汤程羽和陆昊。三日的呕心沥血,如同一把无情的刻刀,在他们的面容上留下了疲惫的痕迹。 然而,他们的眸子里却闪烁着璀璨的光 华。 汤楚楚未问汤程羽,看着陆昊:“如何,心里可有底?” 陆昊嘴角上扬:“全部算术题,我都轻松拿下啦!若是前边赋文还有策论没出啥大岔子,那上榜肯定是八九不离十的事儿!” 越说,他心越虚。 汤楚楚嘴角微微上扬:“且先将此事搁置一旁吧。走了,咱们一同回那客栈,洗去这一身的疲惫,我已精心备下了一桌美味佳肴。” 阿贵帮着把包裹搬到马车上。接着,车子不紧不慢地朝着福满楼的方向行进。 此刻,福满楼阁楼临窗之处,主仆两人静静伫立。 那位小姐身姿婀娜,面纱轻覆,为其增添了几分神秘的韵味;身后的婢女恭顺地侍立。 “小姐,汤公子已然归来。” 岑大小姐的淡淡地看向马车,汤程羽正扶汤楚楚下车。 她淡道:“你寻个合适的时机,领他过来。” 放榜之时,倘若汤公子果真高中秀才之位,她父母娘必定会不顾一切…… 她务必赶在放榜前,将父母的谋划悉数告知汤公子,使提前做好防范。 婢女转身缓步下楼。刚一下到楼梯口,映入眼帘的便是大堂内诸多学子,如潮水般朝着汤程羽所在之处围拢而去。 “玄瑾兄,我已备妥佳肴美酒,不如移步一坐,共饮几杯。” “玄瑾兄,此次策论之题颇具几分意趣,不如你我暂且放下手中琐事,一同探讨一番?” “玄瑾兄,明天知府大人设宴,不知君可有赴约之意?不妨与我同行,共赴此宴?” 福满楼之中,众多学子围拢过来,对汤程羽各种恭维。 这些人望向汤程羽的眼神中,奉承之意非常明显。他们心知肚明,汤程羽是案首机会极大。 凡于院试中拔得头筹者,可直接入读官学,享受最为优厚的米粮供给,朝廷更是会按月赏赐束脩之资,以资鼓励。 汤程羽欠身行礼,缓声道:“家人已备妥佳肴美酒,待他日闲暇,再与诸位共饮畅谈,共叙幽情。” 他语气淡然,言罢,迈着从容的步伐,缓缓穿过熙攘的人群,朝四楼而去。 婢女静静地伫立于楼梯之上,见汤程羽走来,她赶忙侧身,待汤程羽那挺拔的身影走过,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痴痴地凝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 此位汤公子,气质如美玉般温润,风华绝代,世间罕见。 倘若小姐许配与汤公子,那作为小姐贴身丫鬟的她,待时机成熟,亦有望做汤公子小妾…… 思及此处,婢女白皙的面庞上,恰似天边云霞般,蓦地泛起了一抹羞涩的红晕。 第341章 太离群可不行 陆昊踱步至她身旁,眉间微蹙,目光中透着几分不悦:“瞧什么瞧?这般肆无忌惮地盯我汤兄,莫不是心怀不轨?收起你那藏污纳垢的念头吧。” 婢女满心羞愤,足尖急促地跺着地面,一路小跑着奔至阁楼的雅间,而后用力将门掩上。 岑小姐转头,冷声道:“汤公子为何没来?” 婢女努力将心间那股慌乱悄然压下,垂首轻叹道:“汤公子此番科考,发挥堪称绝佳。大堂学子皆言,汤公子必为案首之选,众人纷纷对其阿谀奉承。 奴婢实难觅得契机近其身侧……小姐,汤公子才情卓绝,即便未夺案首之位,二甲三甲亦在情理之中。 假以时日,必能高中举人,为岑家增添无尽荣光。依奴婢之见,不妨依夫人老爷之意,与汤公子早日缔结良缘,共赴白首之约......” “休要多言!”岑小姐寒声启唇,“若当日,爹娘执意将婚盟定下,我亦认了此等安排。 然婚约既已作废,却因彼人或有举人之望而毁诺再结秦晋,教我如何立身于世……咳,咳,咳......今日既无机缘,那便明日再来相探。” 岑小姐轻啜一口清泉,将喉间那股咳意压下,素手执起斗笠,戴于头上,莲步轻移,翩然离去。 四楼雅间,汤楚楚早备了一席饕餮盛宴,但凡酒楼中令人垂涎的珍馐佳肴,皆一一呈上,只为给那几个小子举办一场庆功之宴。 汤程羽陆昊,还有余参,三个人洗漱一番后前来,围桌而坐。 余参执起水杯,缓缓起身,神色恭谨,言道:“大婶,晚辈以水代酒,敬您。此次若非您出手相助,晚辈恐将陷入绝境……” 次场考试,他依旧在厕号那坐着,然而,于他而言,这已然算是不错的安排。 他心中并无丝毫怨怼之意,能够获得应试之机,他便会凭借自身才学,为自己奋力拼搏出一个锦绣前程。 他把头一仰,咕噜咕噜几下,就把杯子里的水全喝光了。 汤楚楚点头,语重心长道:“阿参,此乃科举路上的头一遭考验。往后还有院乡会试……类似这样的事儿,估计还会碰到好多好多,你自个心中有个底儿。” 因她不会次次都正好在。 且她并非每回都可以靠己之力去给他解决好。 这种事,关键还得看他。 余参微微颔首,深知此途荆棘丛生。 若欲攀至更高之境,必得默默积淀,待时而动,一朝惊世。 他仍需在书海中继续沉潜,如海绵汲水般不断汲取知识养分,以丰盈自我、充实内在…… “以后要发生啥事儿咱先不提!” 陆昊举杯,扯着嗓子喊,“来,饮酒!这院试可算完事儿了,必须得痛快放纵放纵!” 汤程羽向来与酒绝缘,然此刻,他竟也浅酌了几口,此时,他脑袋似被轻纱笼罩,晕眩之感悄然袭来。 汤楚楚未多加阻拦,毕竟小子用功十来年,如今大考总算落下帷幕,他松快些也是应该的。 这夜,几个稚气未脱却心怀憧憬的小子围坐一处,举杯浅酌,佳肴相伴。 他们谈着学问里的奥妙无穷,论着人生中的跌宕起伏,憧憬着未来的星辰大海,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时光悄然流转。 次日晨光初绽,福满楼便有衙役匆匆而至,递上请帖。 原是知府广发邀约,给全部参与院试次场的学子送上游园之帖。 此乃抚州城一脉相承的旧俗,每年大考落幕,知府便作东道主,广邀各地考生同游胜景、吟诗作对,恰似一场盛大而风雅的诗会。 “我就不凑这热闹啦。”汤程羽摆摆手,对这样的活动没啥感觉,“我于房里与书为伴就行。” 汤楚楚摇头,语重心长道:“羽儿,此次知府亲自操办盛宴,你乃抚州考生,是一定要去的。 其一,卖知府面子;其二,以你的才学,十有八九会是秀才。 一旦成了秀才,便有了官身,往后就等同于踏入了官场。 于官场之中,若不抱团取暖,极易成人人喊打的枝头鸟。 我喊你参与盛宴,并非喊你虚情假意地交狐朋狗友,而是希望你能以真诚之心对人,交到真正的知己。 但你也得牢记,人心隔肚皮,无论何时,都得留个心眼,定要学会防人。” "大婶说得在理!往后那群学子中,搞不好会有许多会和汤兄共事。"陆昊吊儿郎当地一挥手,"麻溜收拾东西出发啦!" 金辉煌伸头进屋:“那个,我一块去好不好?” 陆昊满脸不屑,扯着嗓子说道:“你瞅瞅你,头场就考砸了,还想去凑啥热闹,没那资格,老老实实留在客栈!” “陆兄,此言差矣。阿贵是你随从,整日陪着你。然汤兄孑然一身,无人随侍,岂不有损院试榜一之尊荣风范?” 金辉煌行至汤程羽身后,轻抬双手,为汤程羽锤肩,道:“自此刻起,我便做你随从,你去何处,我都跟着。” 汤程羽失笑! 但他已然与金辉煌冰释前嫌。此时,携同他一同前往知府盛宴,倒也无甚不妥。 三人悉心整理衣装,一番打理后,驱车前往宴会处。 汤楚楚伫立于窗前,但见诸多学子或两三为伴,或四五凑堆,意气风发说说笑笑。谈笑之间,仿佛世事沉浮皆如过眼云烟......学学子独有的意气风发,年轻蓬勃的朝气活力,这般鲜活之感,真真教人艳羡。 她心底忽地泛起一阵对往昔读书时光的怀念,那年少岁月,如白驹过隙,一去便再难寻回。只愿羽儿和小昊能好好珍视这段可尽情挥洒豪情、意气风发的时光…… 汤楚楚也有事要忙。 她与水云梦在抚州四处逛,再有两日便返程,她要买些礼回家,家中人口众多。 温氏与沈氏为妇人,每人给买份胭脂,老婆子皱纹多,便买些原料是猪油的护肤膏吧。 杨老爷子爱做木工,她便买抚州最先进的木工工具给他。 杨富强和杨富贵是汉子,无需太过用心,每人每又布鞋即可。 兰草兰夏兰秋兰花,各有各的爱好,兰草给把好菜刀,兰夏给套豪华牌绣线,兰秋...... 她真不懂兰秋爱啥,便给枝簪子,而兰花,爱叫。 汤楚楚走走停停,最终选了本做美食的食谱,她要吃啥,自个探索去做,不懂字也无所谓,如今年纪还好,一点点学,总能学会。 大财给个算盘,二财给笔墨纸砚。 而自家四小子...... 汤楚楚开始脑壳疼了。 几个月来,家中富裕许多,娃儿啥都没缺,真不懂送啥好。 她反映眼,见前方有个店面,顿时两眼放光。 “楚楚姐,你难道想买店铺不成?” 水云梦咽着口水:“此乃抚州最热闹的街道,这种店面,少说近二千多两,即便是租,也得每月十多两呢。” 紧接着呀,她话头一转:“但是,楚楚姐,你买店铺其实也行!近日我总听见抚州人讲东杨雅宴之事,讲五南县的东杨雅宴比醉月坊的吃食还要香。 许多人都约着要去五南县尝个新鲜。如果东杨雅宴开到抚州,生意定然火爆得不行!” 汤楚楚:“我没打算买店铺。” 东杨雅宴铺开问题,给狗儿去操心,她不打算管。 她欲购置房产。 无论哪个年代,买房准没错。 再说,往后宝儿到抚州参考,也得有住的地方,到时,便不用去挤客栈了。 她跟前的店面,乃抚州专门从事房屋买卖的中介服务机构,在当地俗称“房牙”。 她跨步进门。 里边做事的人不少,看着有八九个左右。 第342章 在抚州买房 她进店时,全部人都齐刷刷瞅她一下,紧接着又麻溜地低下头,忙自个之事。 水云梦冷冷道:“来人。” 抚州这么大的城,就仅这家房牙,这帮人一点不担心没生意,每人都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此时,终于有一个三四十的汉子踱步而出。他打量着眼前二人——粗布衣裙,素面朝天,分明是市井人家。 这般装束登门拜访房牙,是为租房来的。 租房所得本就寥寥无几,中介们也难以从中获取丰厚的提成,故而一个个都显得这般懈怠。 "鄙人姓胡,二位称我为老胡即可。" 老胡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不知二位欲购置房产,亦或租赁物业?还是需要出售房产呢?" 汤楚楚明白此乃独门生意,员工傲气点也说得过去,她没往心里去,道:"我打算买套房子,离主街近点的那种。" 老胡睨视汤楚楚道:"近主街的房屋价格不菲,入门即需千两白银。这位娘子,可当真要购之?" 汤楚楚颔首:"若有合意房源,此刻便可领我过去看一下。" "行吧行吧。"老胡撇着嘴,不情不愿地弯腰从箱笼里摸了串钥匙,"走走,没多远,前方就是。" 是挺近的,老胡引领着走了片刻便抵达目的地,位于主街后巷的一进式院落,格局方正。 进门可见堂屋居中,右边为厢房,左边是厨房和卫生间。 庭院配置有树木、水井和石桌。汤楚楚环视后,感觉整体不错,但空间有限,最多适合三四人居住。 "这宅院刚空没几天。"老胡道,"你瞧瞧这门窗,刚上的漆,锃亮锃亮的,跟新房没啥两样!"他竖起三根手指,"一千五百两纹银,童叟无欺。" 水云梦蓦然一惊,她是生于抚州,却从没涉足置业之事,对房价一无所知。闻听此价,不禁骇然失色,心头震颤不已。 汤楚楚却觉得还行。 抚州好歹是个府城,是这周边最大最热闹的城市了!又是官道又是运河的,南来北往的商客都在这儿周转货物。房价贵点儿再正常不过了! 这小宅子勉强可以满足居住需求,可考虑到她家人口众多,空间明显不够用。 她问道:“不知可有更为宽敞之庭院,若能有二进宅院,会更好些。” 老胡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轻蔑笑意:"这位妇人衣着素朴,却有诸多要求,实在烦人。" 然此人既由他所接引,自当完成全套礼数。 他便引汤楚楚往邻宅而去,取出钥匙开门而入。 "该宅院为三进式格局。" 老胡随口道,"前主曾进行过系统性修缮,院内配置流水假山及回廊景观,属于高档配置。因此报价较高,业主心理价位在五千八百两纹银。" 这种价位远超普通消费群体的承受能力范围。 他故意想让汤楚楚知难而退,他本来就没打算接这妇人的单子,接待她耽误他不少功夫。 汤楚楚挨个屋子转悠,头一间是大厅带花厅,中间是主人住的正房,后头是给娃儿们住的地方。两边还许多厢房,整个院子宽敞得很。 “瞅这么老半天了,买得起吗?”老胡彻底厌烦了,语气暴躁到了极点,“个别家具可金贵着呢,没银子买就别在这儿瞎摸!” 听到此言的瞬间,汤楚楚面上笑意便收敛殆尽。 任凭眼前之人如何故作姿态、摆弄身段,她皆能淡然处之。 毕竟,这不过是一场短暂的生意往来,待交易完成,彼此再无瓜葛。 然而此刻,此人竟得寸进尺,态度恶劣至极,她即便有银子,也无意让此人赚取分毫。 她轻抬裙摆,出了大院,笑道:“五千八纹银子,着实太过昂贵,我实在无力购置。再回前面小宅子吧。” 老胡怒不可遏。 他心里早有定数,知晓这妇人囊中羞涩。她在这儿左顾右盼,足足耗费了一炷香香时间,耗费他如此多精力。 他早该想到这一层,接待她就是自找麻烦嘛! 他“哐当”一声把宅子锁了,没好气道:“我待会儿还得领位贵夫人看房,要不这般,我喊我徒儿领你二人过去吧。” 汤楚楚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道:“好,我们便于此地静候。” 没一会儿,一个黑乎乎、瘦巴巴的男孩子气喘吁吁地跑来。 汤楚楚见这小子,立马就想起头一回见宝儿的时候。 宝儿,当时九岁,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就跟从乞丐堆里跑出来的娃儿没啥两样。 “大婶好!” 小家伙微微弯着腰道,“我是胡伯徒弟,我叫鸡仔。师傅将全部钥匙全给了我,大婶想看啥样的宅子,尽管和我讲。” 鸡仔,这个名字,竟莫名让汤楚楚心生几分好感。问道:“你这番售卖宅子,最终能否顺利拿到抽成?” 鸡仔应到:“每千两纹银抽成一两。” 汤楚楚心中明晰,指向后边宅院,柔道:“寻一处比这院子更为宏阔、更为精雅的居所,带我前去看一下。” 近日,她收获了颇为丰厚的财富,除却曾为空间升级花掉五千两外,鲜少有需要花费之处。 于她而言,此时费些银钱,购置一套品质上乘的房产,实乃物超所值之举。 抚州极大。 转过街道,步入其后的幽巷,静谧的氛围愈发浓郁。 鸡仔领着汤楚楚,在一大院门前停住。他笑着,态度极为恭谨地对汤楚楚道:“婶子,这院子乃三日前才托房牙帮忙照看的。是极新的宅子,您瞧,屋中地板砖都才铺好没多久,再有这整院的花,全都开得极好。屋里的摆设,直接就能用…… 这是花厅,可宽敞气派了。花厅两侧为耳房,没事儿的时候在这儿品品茶、待客啥的都行。东边西边厢房,可以让仆人住。而后边则是主院。这大房中的拔步床用的木质材料均是最好的梨花木,可结实了…… 这相连的俩屋子,可以给小点的娃儿住。而这东侧和西侧四间厢房,家中之人一块住同个大院中,极热闹的……。最后还有一进的大院,安静得很,特别合适年纪大些的住。” 鸡仔年纪尚幼,然其谅解房子来却有条不紊,细致入微,每处细微之处皆能娓娓道来,毫无疏漏。 他讲解完毕,汤楚楚居然没有啥疑问了。 这座宅院比老胡推荐的那套更合她心意:近闹市而不喧,藏幽静而独得,仿佛天工巧琢,两全其美。 空间开阔,纵使她举家远道来抚州住,亦能各得其所,都住得下。 她微微颔首,轻声问道:“此宅售价几何?” 鸡仔到:“七千八百两。” 水云梦守在一旁,听到报价后,猛地倒抽着气:''这价格也太离谱了吧!''" "此宅东家予牙人底价为七千五百两纹银,已是底线。" 鸡仔稍作停顿,"若往那厢行一刻钟的路程,另有座四进院落,虽略显陈旧,格局却较此处宽敞,修缮开销虽需银钱,却只需七千二百两便可入手......" "就它了。"汤楚楚道,她向来果决,从不优柔寡断,"走,领我回去办理交割。" 水云梦咽了下口水。 "她于东沟村住了段时间,听村民们议论纷纷,有人说楚楚姐少少存有好几百两,有人讲最少千两…… 她估摸着楚楚姐最少存三千两千两,可如今楚楚姐眼都不眨就拿出快七千多两……这不明摆着,她存的钱肯定过万了嘛……" 天呐,楚楚姐富得流油啊! 鸡仔兴奋得满脸通红,领着汤楚楚去牙办过户手续。 第343章 鸡仔被赶出牙行 他随胡伯学习三月有余,此乃其首次独当一面接客,亦是首次独自完成宅院交易。 鸡仔走起路来腿都哆嗦,拼命绷住脸不让自己失态,不多时便到房牙大门处。 "师傅!" 鸡仔满脸喜色地闯入屋内,"杨大婶有意购置东街那座三的院落,此刻便可交割银两,办理房契。" 老胡满脸写满狐疑,这位妇五千八百两白银尚且凑不齐,怎会有财力购置更为昂贵的宅院? 他望向进门的汤楚楚。 汤楚楚脸色淡淡:“鸡仔,你立刻去办过户手续。” “好,好,好!” 鸡仔竭力按捺心头的兴奋,慌忙伸手去取房契,却不料指尖刚触及便被老胡侧身挡开。 老胡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个毛头小子做事太不稳当,如此重要的差事怎么能让你做?这大嫂我应付就行,你将铺面再清扫一轮。''''" 鸡仔面色凝滞,却终究未发一言。此客人是师傅先接待,他不过代为接待,后续诸般事宜,自当归师傅料理。 可牙行的规矩是,帮忙就能分提成''''他掰着手指数,七两半纹银的话,师傅给个先一二成就行。即便是分一二成也够父亲吃一两月药了......''''" 鸡仔抓起扫帚,闷头开始扫地。 汤楚楚气得冷笑一声,老胡抢单竟然抢得如此明目张胆! 她语气平静道:“鸡仔这小子嘴皮子利索,我被他劝得动了心才买下这宅院。手续之事还得他来管,别人我办理我不放心。” 老胡摊开房契正要写文书,一听此话,脸顿时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长舒着气气,咧嘴笑道:“鸡仔,你可撞大运了,赶紧过来!” 鸡仔乐坏了,活儿干得越多,分到的银子数额越大。 他赶紧放下扫帚跑上前。虽说他未上过学,可于牙行混了三月有余,房租买卖所认的全部字他都懂。 只见他手忙脚乱地抓起笔,一笔一画写了“汤楚楚”三个字,又标上交付日期和成交数额,最后把纸递过去:“房主之前就画过押,大婶您在这儿签个字,画个押就齐活了。''''" 汤楚楚仔细瞅了瞅房契的真假,确定没问题后,这才画了押。 鸡仔揣起房契直奔牙行里屋找管事,没多久就折返了。 汤楚楚从空间里拿出七千五百纹银,摆于案参上,房牙将银票点明后,把房屋契约给到汤楚楚。 “辛苦了鸡仔。” 汤楚楚温声道:“这屋子我极喜欢,往后有时间请你用餐。” 她将房子契约放到空间,出了门,里边依旧有夸鸡仔的声音传来。 “鸡仔,你真大运了啊,才短短个把时辰就售出大宅院。” “人家做学徒年把都卖不出一个宅院,你不足四月便卖出去了,真是踩了狗屎运了。” “近八两就这么到手了,发大财了,但你拿这么多提成,不得孝敬点你师傅?” “拿出八九百枚铜板让你师傅吃些好的,也不荒他教你那么多。” 鸡仔嘴角一咧,抿唇“嘿嘿”笑开了花。有如此多的同事在这儿亲眼瞧着,这宅子卖出去的抽成指定是妥妥归他啦! “哼......” 老胡冷哼,将整个铺子中的活跃氛围给打碎了。 他双眼圆睁,目光如寒刃般冷冷地直射向鸡仔,扯着嗓子怒骂道: “这宅子当初定的价是七千八百两,你可倒好,擅自降价三百两就把它卖了,你挺能耐啊? 牙行因你这糊涂操作亏了三百两,这账哪个填?最终不得从师傅身上抠!这七两半纹银,权当抵扣那亏损了!” 鸡仔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满脸急切地嚷道:“师傅,您之前明明讲过七千五百就能卖,卖这价,咱房牙亏不了,我,我……” 他身子微微发颤一把扯着老胡衣袖,求道: “师傅,我不拿完全部,给我一两也可以......要不六百枚铜板就行,我父亲没钱买药了,师傅,求您了......” 老胡直接一脚将他狠踹到地面:“你让牙行损失惨重,居然还敢问我要银子,立刻滚蛋,往后别到牙行来了。” 一旁之人看不过眼,上前劝道:“这宅子是鸡仔卖的,你如此做,太霸道了些......” “老子管不成器的弟子,关你们屁事?” 老胡讲完,又恶狠狠地补上一脚,扯着嗓子大声叫嚷,“赶紧给老子滚到外边去,瞅见你就心烦!” 鸡仔被踹到胳膊及肩膀,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顺着牙行那陡峭的楼梯骨碌碌地滚落至外边。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 他赶紧爬上前:“师傅,徒儿错啦,留我在牙行吧......抽成都给师傅,我一枚铜板也不拿了......” 他才九岁,去何处都寻不着工作,在房牙这跑腿,也可以得个百枚铜板每月,他满足了,真的十分满足,他若失了工作...... 老胡恶攥着银子,抬脚又猛踹了一下,扯着嗓子吼道:“麻溜滚蛋,否则,老子弄死你!” 此时,牙行大门处有个丫头说话声传来:“鸡仔,坏事了,你爹咽了气,你快点回吧......” 抚州城。 人潮熙攘,像汹涌的潮水一般涌动,热闹非凡。 汤楚楚购置了房产,心情很是美好。 她决定到街上挑把好些的锁头,将院门大锁换掉。 她下紧不慢地迈着步,冷不丁,身后炸开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她下意识地回头,只见鸡仔那小子,边扯着嗓子哭,边不管不顾地往前狂奔,脸上满是悲痛欲绝的神情,泪水糊了一脸。 他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摔个狗啃泥,刚好扑到汤楚楚跟前。 她俯身抚他起身:“鸡仔,咋啦?” “我爹爹,去了......” 鸡仔哭得一抽一抽的,才起身便想跑,结果腿软又倒下去。 汤楚楚才看到,这小子肩膀及胳膊都伤着了,才一下子,发生何事了?” 水云梦上前帮着把鸡仔扶着:“你们家在何处,我与楚楚姐一块送送你。” 鸡仔吃得向乎瘫软,抽抽噎噎道:“麻花巷......” 听是麻花巷,水云梦便懂了,此乃抚州贫民巷,每个大院,住好多户人,全是挣扎在最底层的穷人。 她朝前领路,汤楚楚搀着鸡仔,一块往鸡仔家中而去。 麻花巷仅五十公分宽,极窄且极朝湿,光无法射进,如此的窄巷,居然有妇人于巷中清洗衣物,结果,地板更是朝湿滑腻。 走至巷的尾端,才到鸡仔家中。 推门而入,极小的宅子,站着极多的人,这些人都围着房间指着说什么。 “爹......” 鸡仔悲恸嘶吼,像一头被激怒又绝望的困兽,疯了似的冲入里屋。 “鸡仔,你这小崽子咋磨磨蹭蹭到现在才回到哟。” “你父亲自个交自个给闷死了,真下得去手啊。” “他走了,你三姐弟咋整啊?” ....... 鸡仔到里屋,与俩姐姐一块,扑到汉子床边哭着。 汤楚楚在院中看了看,了解了事情原委。 这小院挺小,却住有五户人,鸡仔全家四人住一屋,很小便没了娘。 他父亲久病在床,整日咳个没完,药不离口,两年前半腿摔断,卧床不起,都是娃儿们打零工买药养着。 昨夜咳血,据说得用极多的银子买药才行。 鸡仔姐姐俩人卖身契都写好了,准备将自个卖了,凑银子给父亲治病,谁知,今儿鸡仔爹直接将自个给闷得咽了气。 汤楚楚汉息,也不懂讲啥好。 “赖了房银不给便罢了,居然死于我家中。” 有个圆滚滚的婆子抖着肥肉扑进院中:“立刻将这死人卷到外边去,妈得真是晦气,我家宅子还如此住人,滚,全滚到外边去。” 第344章 到牙行闹事 鸡仔姐姐噗通跪地苦苦哀求:“待我父亲入土后,我姐弟几个立刻便走,求您……” "做梦!"胖婆子暴跳如雷,"把房租交来!立刻!马上!卷走你那死鬼老爹的尸身滚出我的房子!真他妈晦气!!" 胖婆子猛地捏住鼻翼后退半步,嫌弃不已,唾沫横飞地咒骂着:"这什么味儿……" 汤楚楚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姓胡的,太不是玩意了!连徒弟的血汗钱都敢昧下,简直没人性!” 她来到胖女人跟前,语气平静:‘他们欠你多少房租?’" 一旁有人插嘴道:“每月一百三十枚铜板。” 汤楚楚取出二百文摆到桌面:"多给你七十枚!多给她们住一日两日时间!" 父亲不在了,后事也要操办,不好真流落街头。 "铜板我收下了,记住了——明晚前必须搬走,否则休怪我动手赶人!"胖女人哼道。 “多谢大婶!” 鸡仔扑通给汤楚楚磕头。 汤楚楚从衣兜摸了一两半银子,塞给俩丫头:“你留下给你父亲清理遗容,你快去备后事需要的东西,动作快些!” 俩人怔忡一瞬,眉间掠过犹疑,却在某个念头闪过后神色骤然一沉,伸手接过银子时指尖微颤,旋即转身拭泪动作起来。 汤楚楚一把拽起鸡仔:“走!领我到房牙去,我当面问问哪个敢贪墨你工钱!” 鸡仔眼泪朦胧中强撑着直起身,脚步虚浮地领着汤楚楚与水云梦往牙行方向挪去。" 房牙中,老胡翘着二郎腿哼着小调,搓着手想着七两半纹银! 发了啊,如此巨额财富! 喝几次花酒亦或是赌两把?嘿嘿,都他娘安排上才行! 老胡哼着曲儿正美呢,冷不丁瞅见鸡仔又折返回来,眼一横:"妈的,活腻歪了?" 汤楚楚大马金刀往凳子一坐,斜眼睨着伙计:"去!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一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心说这大客户怎么又杀回来了? 这样子明摆着来找麻烦的,一个个立马低下头装忙,想着千万别惹这尊煞神! "哼!才拿了我那么多银子,转头翻脸便不认账?" 汤楚楚敲了一下榆木桌面,震得茶盏直颤:"宅子没到手就一堆毛病,掌柜立刻前来给个好的处理方案,否则我直接报官!让衙门来管一下你们这黑心牙行!" 鸡仔趁大家不备,哧溜一下钻入里屋,请出掌柜。 掌柜这会儿正在算账。此月没费多大劲儿,就卖掉三进宅院,全月销售任务几乎达标了。此时的他,正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才现身,竟撞见个前来滋事的主儿。 汤楚楚把房契猛地拍于桌面,冷言道:“我初来问这宅子时,尔等言道,此院之中诸般家具,皆以上等黄花梨木精心所制。 我今日方去瞅了一遭,分明由水杉木所制。 我看中黄花梨木,才爽快付钱,买下这宅子。你们如此,实在是坑人之举。速速退款,这宅子我不买啦!” 掌柜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 黄花梨木?黄花梨木又不是烂大街的东西,有这玩意,搬家怎么都会搬走啊。 黄花梨木,向来乃达官贵胄方有资格享用之珍稀木材。以其精心打造全套的家具,所需耗费动辄数千乃至上万两纹银。如此珍贵之物,怎会任其留置房中一并卖了? 作为房牙中人,怎会不通此等浅显道理?分明是为将宅子顺利售出,才故意编造谎言,肆意哄骗他人罢了。 掌柜面色瞬间阴沉下来,怒目圆睁,直直射着老胡,厉声喝道:“此屋乃由你经手操办,你且速速前来,将其中究竟一一说与我听,究竟发生了何事?!” 老胡怒目而视,投向鸡仔。 怪不得此子竟将房屋如此迅速地售出,原是满口胡言,信口雌黄,竟对黄花梨木这般珍稀之物亦敢瞎编乱造。此等行径,着实有损房牙声名。 老胡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鸡仔脖领,厉声道:“这顾客乃是由你引领去看的,你且细细道来,究竟是何种情形。” 鸡仔垂首,恭敬道:“师傅,这庭院乃您经手之事,掌柜之账簿上,所签之字,想必亦为师傅手书。依此而论,负责之人,自当归师傅,与小的又有何干系?” 老胡霎时面色骤变。 若想将那抽成收入囊中,他便需在账簿那画押。唯有如此,掌柜方会如数给他抽成。 故买卖账薄中,这宅院,实实在在地是由他亲自经手的。 无论后续有何变故,皆需由他出面妥善处理。 这家伙,挖了个陷阱,让他跳啊。 他手臂高高扬起,而后猛地发力,想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鸡仔面庞上。 然而,手举至高处,便让汤楚楚迅速截住。她冷冷一笑:“鸡仔已让房牙除名,此番他随我前来,便是我之人。你打他,也该先征得我的同意!” 汤楚楚狠力甩开老胡的手。 他如今算了然了,黄花梨木?,退款?都是幌子。 这主顾摆明了是来给鸡仔讨说法的。 "当我面就敢撒野!"汤楚楚寒声道,"牙行好大的威风,此事不若交由官府定夺!" “这位娘子,且慢行!掌柜匆忙唤住,声带急切,道:“咱当平心静气地交流,把话讲清,何须将此事闹到不可开交之地呢?” 此事若捅到官府,东家必然要被问话。作为掌柜,他不光要担处分,恐怕连职位都难保,如此严重的后果,他哪里担得起。 "两条道儿摆在这儿!"汤楚楚甩了甩袖口,"要么将院中桌椅全换做黄花梨木的,要么由知府大人定夺。" 那掌柜闻言,一张脸顿时僵如石雕。 这两条路摆在眼前,却没有一条是他真心想走的。 "好个阴险小人!"老胡五指直指汤楚楚眉心,"黄花梨木本就是子虚乌有,你分明是设局讹财!" 鸡仔耷拉着脑袋嘟囔:"师傅讲过,那宅中家具全是黄花梨木!否则杨大婶咋肯掏钱买?" “你这混蛋竟敢编造假话,老子要揍死你!” 老胡扑上前,掌柜拉住了他,厉喝道:“闹啥?还想将事搞得再大些吗?” 这时,房牙前,早聚了密密麻麻凑热闹的百姓,个个指着牙行窃窃私语。 抚州仅一家房牙,里边员工,每个鼻孔都快朝天了,好多百姓早就对这儿一肚子不满了。 大伙在大门处,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掌柜的可真气炸了肺! 老胡自个捅的篓子,居然让房牙给他收拾烂摊子。 这事儿若是闹大了,掌柜的也得跟着倒霉! 他猛地一脚,狠狠踢到老胡的膝盖上,大声吼道:“无论啥情况,先给我道歉!” 老胡脖子一梗,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喊:“我没做错!凭啥要道歉,是她摆明了想讹人钱财……” 汤楚楚上前蹭了一步,凑近老胡,压低声音,道: “对喽,我是存心讹银钱,你能奈我何?掌柜的要面子,死活不肯报官,那最终,这赔黄花梨木的银子可就得你掏。 这三进宅子的黄花梨桌椅床啥的,得值多少白花花的白银?” 老胡眼睛瞪得像铜铃,怒火在胸膛里熊熊燃烧,满脑子就想着冲上去掐死汤楚楚。 汤楚楚拉开了一点距离,笑道:“我向来大度,便不和你房牙过不去了,这么的吧,赔八两白银我,再与我边上这小子道歉,此事便作罢。” 老胡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发出了声响。 全屋之人都看懂了,立刻开口劝道。 “那抽成本是鸡仔的,你贪如此多,否则哪会出这样之事。” 第345章 陆昊上榜 “房牙被污了名声,害得大家都开不了单,老胡,要懂得知足啊。” “不是你的别动歪心思,否则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分明是七两五钱,此时得吐八两,直接亏五百枚铜板。 老胡气疯了。 掌柜也气得想死,是老胡贪墨弟子抽成,这才惹来的麻烦。 他狠踹了老胡臀部:“拿银子,道歉,否则,往后不要到牙行来。” 老胡的心好似被刀子一下下割着,鲜血直淌,可他哪敢不掏这笔钱。 为这么点银子,便没了安身立命之本,划不来。 他丢出钱袋:“全在里边了。” 老胡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在衣兜各种掏,才凑足五百枚铜板,给了钱直接走人。 “还少一事未做。” 水云梦站许久没机会讲话:“要给鸡仔致歉,鸡仔谅解你,此事才算完。” 掌柜眼刀子扫着他:“立刻致歉。” 老胡不情不愿垂头低语:“抱歉,都是我的错。” 鸡仔咬着唇:“师傅教我三月有余,我学了许多东西,感谢师傅肯教,打今日起,咱们师徒缘分便了了,愿师傅往后诸事顺意。” 他给老胡鞠躬,眼睛亦红。 虽说近四月中,他总做着跑腿洒扫的活,可月月能领百枚铜板,这师傅却也实实在在的,就如此缘尽恩了了。 汤楚楚拉住鸡仔小手:“走了。” 二人走后,屋中众人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做买卖的,最担心当众被人找茬闹事,坏名声一旦传扬开来,生意可就难做了。 在街上,边走,汤楚楚边将银子塞入鸡仔手里:“拿去帮你父亲办个风风光光的丧事。” “不不,银子我不可以收。” 鸡仔一脸回绝:“大婶帮我许多,我没办法报答。” 汤楚楚握住他的小手,关切道:“丧事办好,你和姐姐们寻个新住处,用这银子,做点小买卖,往后生活也可以好起来。 若城中日子太苦,便到乡下置些田产,怎么都饿不死,行啦,不要和大婶推迟,快回家吧。” 鸡仔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紧紧攥着银子,声音带着哭腔道:“大婶,太感谢您了,真的……” 他取出一两五钱给汤楚楚,再撒腿跑了。 “这小子......”水云梦叹息:“父母都没了,这三个娃儿咋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和活法。”汤楚楚未再想此事。 她可以做的,全做了,几个娃儿往后命运如何,全看自个了。 到福满楼,也到午餐时间,她和水云梦随意点些东西对付一下。 傍晚时,汤程羽和陆昊才回福满楼,平日滴酒不沾的汤程羽,此时也有些醉了。 金辉煌分明以汤程羽随从参加宴会的,却喝得不醒人事。 阿贵一人,服侍三人,累得一头的汗。 汤楚楚立刻上前搭把后。 “找汤哥敬酒之人实在太多。” 阿贵搀着陆昊,诉苦道“知府大人在众人跟前夸汤哥有雄才,这可捅了马蜂窝,大伙都感觉大人在暗示汤哥是案首,全排队敬酒。汤哥实在推脱不过,硬是被劝着饮下一杯,剩下的酒,可全让我家公子给喝了……” 陆昊双颊绯红,他醉眼朦胧,嘴里却仍嘟囔着醉话:“来……接着喝,爷无所畏惧……我怎会醉,不醉不醉,别拉我,我要再饮几杯……” 汤楚楚喊水云梦去福满楼厨房拿来醒酒的汤水。 水云梦端来汤后,汤楚楚把汤给那三小子喂了下去,再急忙扶着他们回到各自的屋中睡觉。 陆昊醉得醉厉害,昏昏沉沉的,汤楚楚唤来阿贵,让他小心照看。 只因这醉酒之人,稍一疏忽,便恐会突发呕吐,倘若堵塞了气道,致使窒息,命就没了。 这晚,就跟坐过山车似的,惊险刺激了一把,好在最终平安着陆! 次日为府试放榜日,依据榜单所载,名列其上者即可取得童生资格。 余参以第三十九名佳绩考取童生。倘若他未处于厕号这一位置,其成绩排名会更好些。 汤楚楚认为,名次稍次些反倒是幸事。毕竟,过于卓然出群,锋芒太过,引人妒忌,招惹那本不该有的麻烦纷扰。 再过一日,便是大家心心念念院试放榜日。 街上十分热闹,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 街道上,车如流水般穿梭不息。 汤楚楚伫立在窗前,目光轻轻掠过窗外,道:“那榜我便不看啦,且静候你们佳音。” 人员如此密集,她担心被挤扁。 明日,他们将踏上归程,稍后,水夫人会携孙家村之人拿果苗来,她得在此等着。 她在福满楼大门处站着,目送汤程羽陆昊走远。 她刚打算转头回屋,福满楼大门处,便浮现出三个身形消瘦的身影。 噗通…… 三个娃儿儿直接跪到她跟前。 “大婶,此乃我姐弟三个卖身契。”鸡仔双手恭敬地举着纸张,目光中透着一丝决然与期许,“还望大婶能收了我们。” 此三个,乃鸡仔与其二位姐姐。鸡仔方九岁,其二位姐姐,年长者约十三,幼者亦有十一二岁。 汤楚楚赶紧伸手将人搀起:“做甚?快些起身!” “那几两白银,乃我姐弟卖身之资。” 老大仰头,目光中透着坚毅。“二两半银子,为父亲办丧,又用一两纹银,将母亲的坟茔迁移,使父母得以合葬,了却了三人心愿。 余下银两,我三人给那些曾在困境中伸出援手、帮衬过我家的叔婶们。 如今,我三姐弟无牵无挂,唯愿夫人能垂怜,收下我姐弟三人。” 汤楚楚想不收的,可想起自己正需要人手,这才应下了。 这么小的三个孩子,于抚州城中,营生实属艰难。 她又急需人做事,看这三娃儿,可以妥帖善后父母身后事,又知恩图报,皆为心怀善念、品行高洁之人。带回家也不是不行。 她拿过三张纸,道:“那你姐弟三个先随我一块吧,若往后有别的地方去,便从我这将卖身契拿走。” 这姐弟三人皆姓蔚。老大蔚青清,老二名为蔚青兰,老三蔚鸡仔,大名蔚青璇。 其父为保闺女免遭贱卖之辱,决然自杀而亡。此乃仁父之举,恩义难忘。因此,汤楚楚未改此姐弟姓名,仍袭用旧名,以承父志。 汤楚楚领着三姐弟进福满楼时,汤程羽与陆昊已到府衙处。 此处,真可谓摩肩接踵。但凡与此事相涉者,亦或毫无瓜葛之人,皆纷纷围聚于此,静候放榜。 咚,咚,咚…… 随着沉稳有力的鼓声传来,四位身着衙役服饰之人,从府衙走出,他们的手里,有执一张明黄榜单,有提木桶的。 人群皆齐齐退后,衙役手提木桶,稳步前行。 但见其手腕轻转,刷子在手中如灵动的游鱼,于墙上“唰唰”几下,便刷开成片米糊,接着,三张榜被依次贴于墙上。 衙役才离去,人群便如风卷残云般,呼地向前簇拥而去。 “榜首,汤程羽!” “玄瑾兄,你乃案首,我果真没猜错!” “老天爷!我中了,我考中秀才啦。考三年了,这一路走来真的太难了,现在终于成功了,我太激动了!” “我为何落榜了,为何……命运竟是如此弄人……啊……” “我已至而立之年,四十载光阴匆匆而逝,我却没上榜,呜,呜,呜……” 有的人难过地哭泣,却无人去理会;有的人开心地笑着,到处都是祝贺的人。 “汤兄,我竟高中啦!”陆昊猛地将汤程羽紧紧楼住,他被极度兴奋的洪流所裹挟,几近癫狂之态。 第346章 榜下捉婿 “九十七名!哈哈,哈哈……,我陆昊,真的高中秀才啦!我陆家儿郎,没辱没了老陆家门楣,哈哈……哈哈……哈……!” 金辉煌心中五味杂陈,实难平静。他打死都想不到,陆昊那厮竟成秀才了。 莫非,正如他父亲所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只因陆昊和汤程羽交好,便沾到汤程羽才情,从而如鲲鹏展翅,飞黄腾达了? 如果是他…… 唉,罢了,世间诸多事,岂有那许多如果之理? 他手持折扇,轻敲在陆昊的头,调侃道:“汤兄身为案首,尚且未曾如此兴奋。你这般开怀大笑,若再不停下,只怕这嘴都要咧到耳根去了。” “臭小子,胆子不小啊,居然敢敲秀才!” 陆昊边说,边眼疾手快,勾着金辉煌的脖梗。“哼哼,小心本秀才治你的罪!” 二人在一旁打打闹闹! 许多人前来恭喜汤程羽。 “汤兄为案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想必于九月,必能蟾宫折桂,直接高中举人。” “汤兄他日若能功成名就,位高权重,还望莫忘曾与吾等同窗共赴院试岁月啊。” "院试末三题算术殊为棘手,汤兄高才,若能抽暇指点迷津,他日再遇同类考题,吾等或可避免困顿于算术之惑……" 汤程羽并非是那般遮遮掩掩、故作神秘之辈,大家向他发问,他便毫无保留地说了。 可算术和文章不同,并非讲了便能记得住,即便记住也无用,须得理解透彻县可以举一反三方行。 见汤程羽让如此多新秀才阿谀奉承,站在人群中的宋志锋面色黑如锅底。 他居然排到第五。 位列前三尚能崭露锋芒,然屈居第五,有四人于上边遮蔽光芒,他便如暗夜微星,黯然失色。 咔咔...... 纸扇直接让他掰断,丢于地面,转头走人。 汤程羽身处众人环绕之中,脸上始终挂着应酬式的笑,此刻,他终于觅得间隙得以脱身。 这连日来被人群簇拥、强颜欢笑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满心只盼着能快些回到福满楼,将这喜讯第一时间告知大姐。 他才迈出两步,便见有位杏色衣物的婢女靠近他。 他记得这婢女,上回便是她给他纸条的。 看那婢女又往他这来,他下意识要躲,如此多人在场,他不愿...... “站住.......” 陆昊大喝一声,挡于汤程羽跟前。 纸扇打开,眸光如炬锁住缓步而来的婢女。这人竟似曾在福满楼下惊鸿一瞥过。 他冷冷一笑:"呵...原该料到有人自荐枕席,却未想竟是这般低贱身份。" 语调陡然转厉:"汤公子乃今科院试魁首,抚州文魁无双,你这卑贱奴婢好生无状!光天化日竟敢行此苟且之事,当真不知廉耻……" “我,我不是……” 婢女赶紧否认。 她手中握着信,准备经过汤程羽身边时,把信塞于他怀中。 此乃小姐亲笔书就,汤公子展卷细读,便知此后姻缘因果。 她低头敛袖,指尖微颤,她虽不愿走这一遭,然小姐之命,她岂敢违逆? 此刻忽有别的公子横亘前路,拦着她行经的方向,岂不正合了她的心意?这信笺便可借故暂留,不送亦无不可…… "谁认得啥案首!"婢女拽袖遮住信角,道:"我家公子找不到了,我要找人呢?" 接着,她扯着嗓子喊起来:"大公子——你在何处?" 她顺势混入人群,假装四处张望,很快就消失在了攒动的人头之中。 她疾步至街尾处,匆忙跃入车厢,素手掩面似哭似泣:"小姐...汤公子身侧有位好友,说我不知廉耻...妄图对公子自荐枕头...竟将奴婢强行逐出...奴婢没法...没法寻不得送信之机..." 岑小姐眉头微蹙,她似乎听见金锣玉鼓之音。 她素手掀起车帘,只见大街上旌旗招展。十余名赤膊之士领着百人锣鼓队次第排开,声势惊动半城烟云。 她面色一沉,唇角抿成一线:"回府!快!" 那队人马出现于街道上时,便将全部人的视线线吸了过去。 只因那人马全是红衣红裤,前边威武大马挂着一朵大红的布花,看着像迎接新娘,却没见着花桥,也未见着新郎是何人。 那些人,于榜下停鼓声也停了。 百余学子,都在窃窃私语。 ”咋的了这是?” ”莫非,也来个榜下抓女婿不成?” ”这玩意一般都是中举后才出现的吗,我头一回见抓秀才做女婿的。” ”秀才又如何?举人也是秀才变的,早早捉去做女婿,往后便无需担心让人抢了。” …… 院试放榜,此时是极热闹之时。 有如此喜庆的一群人于榜下停着,现场氛围更是空前绝后地热闹。 陆昊晃着蒲扇,咧嘴笑道:"嘿!我说谁家土财主,真是胆大包天!秀才是吃朝廷俸禄的!强抢不成反倒惹官司就好玩了……!" 金辉煌长叹息:"敢公然在榜下抢人?定是抚州有钱有势的富户。" 他苦笑着摇头,"若我也能中个秀才,何须他们抢?我亲自登门提亲去!" 正说得起劲呢,猛地瞅见后边那顶花轿动了!敢情是藏了个人!帘子一掀,走出个抹得比灶王爷还鲜亮的媒婆,红绸缎抹胸晃得人眼花,活脱脱一只开屏的胖孔雀。 "哎——认得我不?" 刘媒婆把绣花手帕往肩上一搭,眼角一挑,"咱抚州城大姑娘小媳妇的婚事,有半数归我管!" 她突然转向那些新科秀才,"各位才子们,要寻哪家闺秀当夫人?刘媒婆一句话的事儿,保准让您夜里搂着美人数星星!" 咳咳咳…… 旁边穿绸衫的管事清了清嗓子,刘媒婆把身子一转,扇子啪地一合:"嘿,前几日岑员外千金抛绣球,大家都懂吧?" 说球让穿补丁衣裳的穷小子抢去了...现在城里人都在传岑家要赖婚!嗤,没有的事。" "岑员外与岑夫人一片至诚,近日来为筹备婚事殚精竭虑。" 刘媒婆手持烫金喜帖,声音清亮地宣布,"适逢佳期吉日,特遣在下恭请岑府金龟婿。" 说罢轻抬下巴,"来人啊,请汤公子前来!" 管事拍掌! 后边八位小厮上前,直往汤程羽走去。 现场全部人哗然! “老天,是岑家捉女婿!” “看来当时拿到绣球的是汤兄,该说汤兄好福气,还是岑家好福气?” "汤兄成案首当日,便是抱得美人归的当天,真让人羡慕。” 大家眼里全是羡慕。 金辉煌眼都瞪圆了:“妈蛋,此事居然有续集,汤兄,你运气太好了。” 陆昊冷冷一笑:“这岑家真搞笑,懂汤兄农民出身,便说婚事作废,此时见汤兄是案首了,哎哟,便急不可耐逼婚来了,有爷在,他岑家胆肥了,敢逼婚不成……唉,你干甚推我?” 他话音未落,俩个魁梧的侍卫将他挤开。 阿贵赶紧上前扶他:“公子,你还好吧?” 但见八名家仆倏然分立,将汤程羽周身围住如铁桶阵,旋即刘媒婆与管事执事者趋步上前。 "噫!汤公子真乃芝兰玉树,仪表堂堂,与岑家千金堪称天作之合!" 刘媒婆轻挥绣帕拂过汤程羽肩际,"新婿吉服业已备妥。"言罢唤道:"来人,为汤公子更衣!" 戴瓜皮帽的胖管家抱着崭新得能反光的红袍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汤程羽面前。一把揪住衣领,给他套新郎服。 汤程羽身形向后疾退三步,袍袖轻扬间拱手道:"此事断断不成!那日情形,岑员外夫妇已亲口说——婚约作废,再无存续之理……" 第347章 强行逼婚 汤程羽身形向后疾退三步,袍袖轻扬间拱手道:"此事断断不成!那日情形,岑员外夫妇已亲口说——婚约作废,再无存续之理……" "哎哟喂!瞧咱们汤公子这脸红的!" 刘媒婆叉腰笑得前仰后合,绣帕在空中划出个花俏的弧线,"那天岑家千金绣球可就直直落您怀里头啦!" 她突然提高嗓门,"全抚州城都瞅见喽——您乃岑家人认准的乘龙快婿!来人呐,快给咱姑爷更衣。" "岂有此理!"陆昊双目圆睁,他"唰"地一把推开拦路者,声若惊雷:"青天白日竟敢强抢人!滚开,滚开!"。 管事微微颔首,侍卫们立刻会意。 俩侍卫佯装撞向陆昊,肘尖猛然发力,正中其腹部要害。一声闷响传来,陆昊气劲瞬间溃散。 陆昊痛得猛地弓着腰,金辉煌疾步上前搀扶:"陆兄何苦,此乃天大的好事!汤家清贫,若娶岑家女,读书钱不就来了……" “狗屁……” 陆昊硬生生压下腹中翻涌的剧痛,额角青筋暴起,双目似要喷出火来:"欺人太甚!"猛地一踏地面,竟不管不顾地又要扑上前去。 此时,汤程羽双臂猛地后挣,腕间青筋尽现,似要破开桎梏,怎奈书生之身终究乏力。 他摒弃矜持:"本公子乃今年抚州秀才,知府大人座下高徒!你们……" 话至半途,后颈忽然一麻。他踉跄着打了个旋,顿时没了知觉。 “立刻敲锣打鼓,吹号子!” 刘媒婆高声喊叫,伸手把新郎官头上的帽子拉低。 几个壮汉一左一右架起汤程羽,三两步就挤进了接亲队伍里头。 瞧他脚步虚浮,又赶忙托着他屁股一把推上马背,动作虽粗鲁却透着几分利落。 刘媒婆骂道:“文人出身的姑爷,哪里会骑马,上轿吧,快上轿,速速启程!” 汤程羽让大汉们塞入轿中。 那阵仗极大——前面敲锣打鼓,后面甩着红绸,前脚刚走,后脚就闹得满街沸反盈天! 陆昊双腿灌了铅似的在队尾追赶,胸膛剧烈起伏。猛地顿住脚步,冷汗涔涔而下——追到又如何?似乎没啥意义了。 岑家,真是权谋翘楚。 现场之人,依旧讨论不休。 “冷府千金倚画楼,鹏程万里系青绸。放榜之日人潮涌,太平盛世绣球收。” “锦帐绣芙蓉绽喜色,画屏嵌翡翠赛天工。汤兄良缘天注定,福运临门喜相逢。” "走呗!咱也去岑家扎堆看个乐子!” 前见红妆抛彩球,又闻金榜择佳婿,此番居然变做文人圈子的佳话。 陆昊双拳攥得指节发白,牙根咬得咯咯作响:"岑家,哼,你们等着!敢动老子兄弟,小爷让你们知道知道后果!” 金辉煌一把拽住他胳膊,压低声音:"陆兄我跟你说!汤兄与岑家千金结亲很好的,岑家有的是银子,比我家还更富有——往后汤兄在官场混,少不得需要许多金钱去疏通关系!有岑家这门亲,不是天上掉金元宝么?" "呸!" 陆昊冷冷一笑,"岑家那群瘪犊子就会耍花招!再说了,娶个心机之人放枕边,等哪天被毒死了还不懂呢!且汤兄肯定中举当官!他岑家就是想蹭功名!" 说完扭头就走,"我这就找我婶儿,她定有法子治这帮腌臜货!" 金辉煌抓着脑袋,陆兄讲的也挺有道理。 汤兄弟才高八斗,日后位列九卿定是水到渠成。娶这么个商贾之女,是不怎么好,会让人嘲笑的。 金辉煌目光微转,当机立断:"你寻慧奉仪去。我回家寻我父亲,我父亲和岑员外素有往来,让他出面斡旋应该可以。" 二人分开去办事了。 汤楚楚正于福满楼整理行囊,近日,她没少买东西,客栈中堆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来时俩车刚好塞满,现在可好!除了大包小包,还多了仨人——得再雇辆马车才行! "鸡仔...不,该叫你阿璇了。"往后你陪着宝儿读书习字,青清青兰..." 目光掠过廊下忙碌的身影,"她们料理好琐事便好……如此她也可以闲一些。 正叠着衣裳呢,猛听得"哐哐"两声拍门,抬头就撞见陆昊跟阿福贵俩喘着粗气,脑门上的汗珠子跟下雨似的,直往门槛上滴。 “大婶,坏了,汤兄被岑家捆去做女婿了!” 岑家! 岑宅大院的朱红门楣与青瓦飞檐彰显着家族底蕴。 大红灯笼垂挂檐角轻摇,朱漆门楣间"囍"字艳若云霞,侍从们皆披一袭嫣红衣衫,任是谁途经此地稍作停驻,便能知晓——岑府今日张灯结彩,定是迎了桩天大的喜事。 "岑员外大喜啊!贺喜贺喜!" “岑氏嫡女与甲院魁首天作良缘,诚为世人艳羡。” “未料绣球竟抛向寒窗之士,当贺!当贺!” 宾客今日接到帖子前往,虽心存疑窦,然缘于前日抛绣球之事,倒也可以理解。遂提礼而入,由管家引至中庭,列座于西轩。 不知不觉间已到午饭时辰,宾客们三三两两到达,热闹场面已达鼎盛。 可岑员外夫妇一直没露面,全靠管家招呼宾客。 主室之内,岑氏三人皆面凝重。 "乖女儿,时辰不早了,爹娘怎会害你?快把这件金丝牡丹喜服换上吧。"岑夫人拭了拭眼角,将绣着并蒂莲的妆奁推向女儿。 岑家千金眉梢轻扬,眼底霜色更浓:"用权谋绑定的婚约,我不屑。父亲母亲,放汤公子离开,莫脏了岑家名声。" “汤公子是秀才,是于知府那挂有名号的秀才。你们掂量掂量吧!” "胡闹!"岑员外重重拍了下桌子,"绣球都抛到汤家公子手里了,他便是你命中注定之人。 全城人都看见了,他能不认账?再说客人全都请到了,你今天要是不嫁,我岑家的脸往哪搁?" "父亲!"岑若雪十指深深扣进掌心,眼角泛红仍强撑着:"我绝不会嫁,想嫁你二人便自个去嫁!" 她十指骤然蜷紧,指节在烛火下泛起青白,喉间泛起丝丝血腥气,似有温热的铁锈味在口腔蔓延。 她该当机立断、放开胆子,径直去到汤程羽跟前,把岑家的打算一股脑儿说出来! 太过顾虑岑家千金的体面,致使她在最佳的时机门前徘徊不前。 然其志坚如铁,岂容他人鱼肉? 小厮踉跄撞开雕花门,半跪喘息:"老爷夫人!姑爷...姑爷路上让轿夫打了,现在昏在喜堂!吉时快到了,您们看...…" "既如此,便省却拜堂之礼,直送洞房罢。" 岑员外沉吟片刻,抬眸道,"雪儿,若你执意抗命...为父也只能从权处置了。" 咳……咳咳…… 岑若雪忽然闷咳出声,袖中丝帕蓦然洇开朵暗红梅花,暗香浮动间裹挟着血腥气。 气息一滞,她双眸骤闭,直挺挺地昏厥过去。 “雪儿……” 岑夫人急得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晕得好。" 岑员外扫过猩红帕子,语气不容置疑,"立即换喜服送洞房。待生米煮成熟饭雪儿的病自然会有起色——我岑家的算计,错不了。" 岑夫人也狠了狠心,方才唤来贴身侍女:"备好喜服,带小姐去梳妆。" 正在这当口,汤楚楚马车停在了岑家院门处。 她利落下到马车,陆昊朝前开路。才上石阶,便见两名着绯衣的侍从小步趋前,面上堆满春风般的笑意:"二位请帖在何处。" "我好兄弟大喜日子,老子连门都不给进?" 陆昊冷笑一声,指向汤楚楚道:"睁开狗眼看清楚!这位是何人你懂吗?尔等敢挡着?" 第348章 知府夫人到 俩守门的上下打量汤楚楚,只见她衣着普通,实在不像是有钱有势之人。 可那少年神色倨傲,举手投足间尽显嚣张之态。 今天岑府正值大喜之日,张灯结彩,喜气盈门,这般心怀不轨、专程来寻衅之人,断不可轻易放入府中,以免扰了这喜庆氛围。 那守门的神色骤变,语气也随之变得生硬起来:“我家老爷早有吩咐,唯有持请柬者方可参与此次婚宴。若二位没请柬,还请莫要强求,就此回去吧。” 汤楚楚神色清冷,语气沉稳而不容置疑地说道:“烦请通传一声,就说你岑家姑爷的亲大姐来了。 如今,自家弟弟大婚,我身为大姐却被阻拦于外边,这世间,恐怕没有这般不合情理之事吧!” 她话音刚落,俩守门的脊背顿时挺直许多。 老爷曾郑重叮嘱过,倘若有姑爷亲戚前来,坚决不予放行! 二人目光交汇,悄然传递着无声的信息,而后便欲有所行动。 恰在此时,一辆雕饰精美、华贵非凡的马车缓缓行至岑府大门前,稳稳停驻。 金辉煌率先敏捷地跃下马车,而后搀扶着金老头下来。 金家在抚州有着诸多的产业,基于此,曾到岑家几回。 门前俩守门的,认得金老头,二人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神色,不约而同地说道:“金老,里边请,里边请。” 对于这类相识之人,请柬都无需过目,他们便满脸恭敬,殷切地迎入府中。 金老头对那俩守门的视若无睹,径直迈向汤楚楚。 从袖中取出请柬,递至汤楚楚面前,温声道:“慧奉仪,此乃岑府请柬。此刻,诸事繁杂,无需赘言,速速前去操办吧。” 汤楚楚生出一股感激之意,金老头帮了她莫大的忙。否则,她不知要耗费多少心力呢。 汤楚楚拿着请柬,走上前,把请柬展示出来:“这般可以了吧?” 俩守门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因亲事办得过于紧急,请柬上边,都未注明参与人大名,二人此刻也寻不着不给进的借“闪开,立刻闪开。” 陆昊挤开二人:“如此有请柬了,你二人再想挡着我们吗?哼,俩滚犊子,等着,待将事办完,看爷如何搞你们。” 他朝前开路,礼貌地给汤楚楚先走。 汤楚楚迈步进入,头道门便是宾客所在的厅堂。 堂中摆着四十来桌酒席,十分热闹。 岑员外夫妇二人皆是全身红,于主位坐着,招待客人。 岑员外双手抱拳行礼,朗声说道:“诸位拨冗前来参与小女婚席,老朽在此深表谢意。如今吉时已至,按常理,本应让一对新人行拜堂之礼…… 然而,想必诸位也清楚,小女自幼身体孱弱,昨晚整夜未能安睡,今晨起来便已身体不适,实在无法支撑着完成拜堂仪式…… 幸得贤婿通情达理,应允免去拜堂、磕头这些繁文缛节。既如此,咱们便开席吧,来人中,上好酒好菜!” “且慢。” 清冷之声猛然传来。 全部人视线都转向普通装扮之妇人。 这女子身着的服饰虽谈不上华丽出众,然而周身散发出的气质却超凡脱俗、清逸不凡。 当她现身于门口时,众人的目光竟不由自主地全被她吸了去。 见是她,岑员外夫妇面色立刻变了。 “岑员外、岑夫人,两位如此行事,不合乎礼法吧?” 汤楚楚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语带讥诮道,“我弟弟大婚,我身为他嫡亲的大姐,竟连一张请柬都未曾得到。这究竟是抚州特有习俗,亦或是你们岑家自定的规矩呢?” 汤楚楚身姿挺立于岑府宴堂门处,周身的气势大开。 刚瞧见她,岑员外面色瞬间一沉,他明明反复叮嘱了好多回,大门那群没用的家伙怎么还是让汤家之人入内了。 他心里琢磨着,既已经将汤家得罪死,那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得罪彻底好了。 全部事都照他的预料发展,但这女人居然跑到他跟前来,若这女人讲啥不好的言论...... 他马上给一旁的管家眨了眨眼。 管家会意,领着俩侍卫,气势汹汹上前:“小娘子,来错地了,但今天岑宴请宾客,上门便是客,我岑府于偏殿准备了酒菜,请移步至偏殿有餐吧......” 俩侍卫来到汤楚楚两边。 汤楚楚“噗嗤”一声直接笑出了声,扯着嗓子喊道:“岑家这待客德行,想跟汤家攀亲家?做你们春秋大梦去吧!岑员外,你识趣点,麻溜儿将我弟弟放了,不然,休怪我对你岑家不客气了!” 她言辞犀利,毫无半分客气之意,眸光如寒刃般锐利。 现场客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震住,满心疑惑,全然不懂这究竟是唱的哪一出戏码。 岑员外努力稳住情绪,他懂得,这妇人绝非善茬,只是他一时也摸不准对方后续究竟会使出什么手段。 可岑家若还惦记着让汤程羽当自家姑爷,就不可跟汤家之人把关系闹得太僵,往后女儿也没啥幸福可言。 但如此多客人睁眼看着,他同样不愿意岑家没脸。 他抬步朝着汤楚楚走去,刻意压低了嗓音:“前些日子抛绣球招亲,是你弟弟拿到绣球,他二人能成亲,这缘分是上天注定的,咱们又怎能狠心拆散这对有情人……” “岑员外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 汤楚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犀利,“当日咱两家明明已经达成共识,取消了这桩婚约,按理说今天根本不该有这档子事。你自个跟在场的诸位宾客说明婚宴作废呢,亦或由我来讲?” 岑夫人快步走上前,把嗓音压得低低的:“那天,你假意用话诓我岑家,否则岑家哪会白白将此好姻缘作废了……绣球砸到他,他穿了喜服服入洞房,亲事几乎成了,他便是岑家的女婿,跑不了!” 汤楚楚退后一些,于台阶处站着。 此事若于东沟村出理,她放话便有百来个男人肯给她出头。 但此事在抚州,且身在岑府,她与陆昊二人,实在没办法打过岑家。 可,舆论所爆发出之杀伤力,那可比万人直接动手还要厉害! 岑家如此不顾脸面,她亦无需给岑家留脸。 她刚想说话。 此时。 外边有人传唱,表示知府夫人前来。 岑员外与岑夫人都愣住了,他未给知府请柬,知府家的夫人为何跑来? 但知府家的夫人来到岑府婚宴,乃他岑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岑家虽有员外郎这芝麻官名,却还是商贾,知府乃正儿八经的官,官商是天地两个世界,知府夫人才到,岑家顿时便矮了一大截。 岑员外欢喜不已,赶紧迎到外边。 不但岑员外夫妇,整个宴会客人全都愣了,赶紧起身,跑到外边迎人。 没过多久,一位身着暗紫长裙的夫人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瞧着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端庄,气质不凡。 身后跟着两个模样伶俐的婢女和俩举止沉稳的嬷嬷,一行人排场十足。 即便在场之人不认识知府夫人,单看这阵仗,也心知这位夫人身份定然尊贵非常。 岑员外急忙拱手作揖,神情谦逊而郑重:“叩见夫人,夫人亲临,令寒舍蓬荜生辉,夫人请。” 他边说边狠瞪汤楚楚,眼中全是警告意味,她若敢于知府夫人这里搞什么幺蛾子,休怪岑家翻脸不认人。 知府夫人轻启朱唇,笑意盈盈:“我听闻慧奉仪现下正在岑府。慧奉仪乃陛下亲封七品奉仪,心怀苍生,福泽百姓,功绩卓著。 我久仰其名,却一直未能谋面。 如今趁岑府喜宴,不顾礼数,不请自来了。未有请柬便贸然前来,多有失礼之处,还望岑员外莫要怪罪。” 第349章 婢女背叛 话音刚落,全部人都惊呆了。 慧奉仪? 这名号基本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妇,被赐封官身,这事儿就已够让人惊掉下巴了,可更离谱的是,在几个月内,她又连跳两级,至七品! 大家都只知道慧奉仪名号,却未看到过真人。 知府夫人此意,慧奉仪今天也在岑府婚宴上? 客人东看西看,想知道慧奉仪在何处? 岑员外夫妇同样懵圈,他二人哪识得慧奉仪,且没请慧奉仪来参加宴席。 “想不到慧奉仪如此年轻貌美。” 知府夫人看着汤楚楚,笑意盈盈,一脸的善意。 汤楚楚上前,福着身子:“见过夫人。” “唉哟,我哪能受得你这礼啊。”知府家的夫人赶紧弄扶起她:“你乃陛下亲封官妇,我却啥都没有,得我对你见礼才是。” 这场景,落入岑员外夫妇眼中,直把这二人惊得如同被五雷轰顶,整个人呆立当场,双脚像被钉住了一般,半步都挪动不得。 现场近客,好似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从那股子沉醉于热闹的氛围中挣脱出来。 “她便是慧奉仪啊。” “见过慧奉仪。” “实在惶恐,还望穗孺人宽宏大量,别把我们的失礼之罪放在心上!” ...... 岑府后边院子。 婢女嬷嬷正手忙脚乱地帮岑若雪画妆换喜福,把她抬入新房,放于婚床上边。 此时,婚床那,早躺上一人,正是让人弄晕过去的汤程羽。 二人皆身着火红喜福,双眸轻阖,静静卧于鸳鸯锦被下,宛如诗画中走出的眷侣。 仆人做好这些,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人刚走,岑若雪便睁了眼,他好像闻着异常的味道。 她快速起身,将香给灭了,才来到大床处:“汤公子,快醒来,汤公子......” 汤程羽动都未动。 岑若雪取来冷水,对着汤程羽兜头一泼。 咳咳咳...... 汤程羽这才醒来,好一阵咳嗽,稳下来时,再看周边环境,全是一屋子的红,一时半会,竟不懂自个身处何地。 “醒了没?” 岑若雪用力吸了吸鼻子,“刚刚是我太莽撞了,但没功夫耽搁了。你赶紧换上这套小厮服,打后门溜走。你一走,这亲事自然就黄了。” 一句话,让汤程羽懂得自个处境如何。 岑家此刻逼他与岑家千金圆房,生米煮成熟饭后,他无论如何都得认了这亲事。 当下最为妥当的举措,便是先抽身离开此地,待时机合适再当众将此事澄清说明…… 他起身,双脚刚触碰到地面,脑袋便猛地一阵天旋地转,后脖梗处让人狠狠敲了一记,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 “汤公子,你还好吧。” 岑若雪倒了些水:“喝些水润喉吧。” “多谢!” 汤程羽喝了水后,人好了点。 他到屏风那换好衣服,再出来时,便是小厮打扮了。 小厮服侍乃极寻常灰衣短衫,朴实无华。可当它穿在汤程羽身上时,却似有了神奇的魔力,将他温润文雅的气质衬托得愈发明显。 岑若雪把门开了一些,低声道:“打这走,朝西南处走......” “小姐,你醒啦......?” 守于门外的婢女惊喜道,接着便是惊住:“姑爷,你咋如此装扮.......” “小翠,刚好。” 岑若雪压低声音道:“你领着汤公子到西南方向侧门处,别人让知道......” 小翠乃岑若雪头等压簧,同时是她心腹。 她不肯成婚之事,寻了汤程羽多次,也就这婢女懂得。 “小姐......" 小翠来到亲房处,直接把门给关了:”外边全是嬷嬷,汤公子是没办法逃的,如今都到最后一步啦,客人也全到了,整个抚州都懂得这事,岑家千金与新科秀才永结秦晋之好多好的事,为什么让汤公子离开?” 岑若雪神睛闪了闪:“咋的?我的话不管用了?” 小翠垂头:“奴婢认为,姑爷与小姐乃上天注意的夫妻,不该......” 她垂头来到汤程羽跟前:“姑爷,让奴婢帮您更衣,快些把喜服换上吧。” 她直接上手去解汤程羽腰带。 汤程羽想不到,这么个婢女,居然胆子如此大,逼得他一直退后,踉跄跌于大床之上。 “姑爷,这喜服你定得换上。” 小翠直接趴至婚床处,一对嫩手假意抚过汤程羽胸前。 “小姐您是夫妻,奴婢同样是您的人,请您别躲着奴婢......” “啪......” 一道清脆又响亮的耳光,如炸雷般狠狠甩在小翠面上,直打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岑若雪于床前站着,面色黑如锅底。 她死拿与汤程羽拉开关系,她心腹居然如此无耻地贴上去。 她懂了,为何她如此想拦着此事,却总是失败,看样子,是这婢女背叛了她。 “小姐......” 小翠噗通跪地:“奴婢一心为小姐,为您能早日康复,奴婢如此做是有苦衷的......” “滚,立刻给我滚。” 岑若雪指向房门:“往后,无我允许,不得到我身边来。” "小姐!" 小翠扑通跪倒,死死拽住岑若雪的绣花裙角,"你说过要带奴婢做陪嫁的...今日大婚怎可赶奴婢走?奴婢再不敢多言半句,往后小姐不唤奴婢,奴婢绝不踏进新房半步!求小姐开恩...…" 正在此时。 房门外响起一叠声恭谨的问候,"老爷——" 岑若雪的脸色陡然间变得煞白,眼中闪过一抹惊惶。 她手臂猛地一甩,将正紧紧抓她裙摆的小翠一下子拂开,而后迅速抬眸,目光急切地看向汤程羽,声音急促而带着一丝颤抖:“快!你赶紧躲好,当自己个走了!别磨蹭,到屏风那躲着!” 汤程羽利落起身,随手整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服。 他淡然道:"岑员外既已临门,不如借此机会,将此事摊开来细说,在顾及两家脸面之基,把此事处理好。" 彼时方从榜文前被强行掳掠而来,惊愕如山倒,全无措手之备。 但此时,时间沉淀后,他已有了全盘计划。 望着汤程羽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岑若雪顿时心急如焚,道:“家父性情刚毅强势,一旦他决意之事,便如磐石般不可动摇,任谁也无法更改…… 咳,咳……,不管你如何劝说,他都不放于心上。你快些找个地方躲好,切莫让我父亲寻到你的踪迹!” 此时,房门外原本还在响着的走路声,突然就停了。 岑员外轻敲房门。 跪地的婢女赶忙挺直了身子,高声道:“启禀老爷,姑爷小姐此刻已苏醒过来!” 岑若雪只觉喉头翻涌她从未想过,素日里看似温顺的小翠,竟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 她的情绪瞬间失控,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与怨恨,猛地抬腿,朝着小翠胸前狠狠踹。 可惜,她身子骨弱得很,常年被病痛折磨,力气小得可怜,哪里能对小翠产生什么震慑力。 小翠利落起身,快得如同闪电一般,径直朝着门的方向冲去,担心慢了汤程羽就会从她的视线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般。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岑员外身形出现在门外。目光扫向屋内站着的两人,那一瞬间,不动声色地叹息。 汤程羽稳步走上前,神色清冷,语调淡然,道:“岑员外。”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道:“想必那日我已然阐述得极为清晰。绣球之事,不过一场误会,我碰到绣球纯属偶然,而且亲事,自那日起便已作废。 岑员外不顾我汤某的意愿,擅自强行安排亲事,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将秀才强绑而来,此等行为实在有违常理。 若汤某不依不饶,告了官,岑员外可曾考量过,这将会带来怎样严重的后果?” 第350章 金老帮大忙 “父亲!” 岑若雪满脸痛苦,强忍难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哽住一般,好不容易挤出这一声带着无尽哀怨与决绝的呼喊。 她双眸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大声吼道,“您要是非得如此,把我与汤公子缠一块,那女儿便死给你看!” “罢了!” 岑员外叹息,“知府大人已然知晓了这桩事,知府夫人亦亲临此处。汤公子,你为何不早说,你姐姐是慧奉仪?” 如果早懂得,他断不可能采取这般举措。 岑家不过是商贾之家,无论如何都不会冒犯陛下亲封的慧奉仪的。 汤程羽的面庞上,一抹愧色如轻云般悄然掠过。 此事终究还是惊扰了大姐,他又一次牵累大姐。 不知何夕方能报答大姐于他的大恩厚谊。 岑若雪的面容之上,一抹惊愕之色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这汤公子,竟会是慧奉仪的弟弟? 慧奉仪,莫非就是那日引领汤公子上绣楼,与她父母交谈甚是融洽,而后便将亲事作废的妇人吗? 故而,是他岑家高攀了对方。 幸亏未曾酿成大祸。 “汤公子,请吧!” 岑员外刹那间改变了态度。 其一,汤程羽乃是慧奉仪的弟弟;其二,汤程羽为院试魁首;其三,知府夫人亲自上门。 他务必秉持恭敬之态,不然,此番岑家必将承担不住造成的后果。 然而,无论岑员外表现得多么谦逊恭敬,岑家终究还是沦为全抚州最为人所耻笑的对象。 此番前来参加婚宴之人,岑家本家自是位列其中,余者大多是在商业有往来的客商。 虽彼此有商业往来之谊,却也不乏竞争之虞。岑家出此变故,众人皆怀一份凑热闹的心思。 “哎哟喂,居然是强行要嫁人啊。” 岑员外着实狡猾,居然榜下捉女婿,还险些让他达成目的。 “这么个身患疾病、身体孱弱的女儿,竟妄想与慧奉仪结成亲家,这无疑是异想天开啊。” …… “抚州地界儿虽说挺大的,可中举也没几个。汤程羽乃院试魁首,九月时,定可以顺利中举。为咱抚州争了光,等他做了官,还能给咱们抚州百姓争利”。 知府夫人冷着脸说道:“汤秀才为中举前,你就琢磨这婚事,让汤秀才整日陷于儿女私情中,这不明摆着让咱抚州失去一个举人嘛!你知罪否?” 岑员外欲哭无泪。 众多学子均在考取秀才之后,首要之事便是成亲,成了亲方可心无旁骛地备考乡试,此乃一直以来的做法。 然而,知府夫人,却说成亲会害了汤公子。 然而知府夫人这么讲,他敢说不是吗,只得将头埋得很低,口中嗫嚅道:“知罪,小的知罪!” 知府夫人环视满堂喧闹的宾客,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威严:"婚宴到此为止!汤岑两家亲事就此作废,诸位速速离去!" “是,夫人!” 众人连声称是,垂首疾退。 大家恨不得立刻就走,抚州城多久没碰上这种稀奇事了,此事,够他们议论个够本的了! 汤楚楚欠身一礼:"蒙夫人解厄,当铭感不忘。" 此事虽说凭一己之力亦可化解,但总难免唇枪舌剑一番,徒耗心力,哪及得知府夫人这般雷厉风行、立竿见影。 知府夫人面带笑意,道:“是金老太爷递拜帖给知府大人,我这才不顾脸面地跑来,好在没铸成大错。” 汤楚楚在心底暗暗记下了金老头,他给她请柬,又到府衙寻求助力。 看样子,她有必要与金老头当面谈一谈了。 喧嚣热闹如潮水般退去,岑家的宅院渐渐被寂静笼罩。 岑员外和岑夫人面色萎靡,只垂首敛目,将知府夫人等人恭送而出。 即便垂首敛目,岑员外和岑夫人仍能敏锐察觉到,那些从岑府路过的人们,对岑府的议论纷纷。 经此一事,岑家往昔声誉荡然无存。 名声受损倒不是最要紧的,关键是把慧奉仪给得罪死了。 岑员外后悔得不行,真想扇自个几巴掌,谋算前为啥不弄清对方底细再做呢? 唉,一步错,步步错,真是追悔莫及啊。 汤楚楚未留意岑员外夫妇二人悔恨的神情,她转头望向知府夫人:“午饭时间已到,夫人想来没吃东西,要不我请客,咱们移步醉月坊......” 知府夫人轻摇着头:“承蒙慧奉仪福泽庇佑,我家大人陛下诸多恩赏。我本有意邀慧奉仪至府衙一叙,然念及慧奉仪或有诸多俗务缠身,不便叨扰,只待来日再设小宴,诚邀慧奉仪共聚。” 汤楚楚颔首,看着知府夫人的车子走远。 阿贵赶车前来,她和汤程羽陆昊一块进入厅厢中。 “大姐。”汤程羽面上全是愧疚之色:“今日之事,是我不好......” “此处都处理好了,无需再提,可......” 汤楚楚道:“你如今不过是秀才而已,便有如此多人想谋划着与你成亲,待你做了举人,做了进士,你这亲事会越来越多的人垂涎,对于自己的终身大事,你有何想法?” 陆昊抚着下巴:“我有位表妹,年方十五,汤兄若是......” 汤程羽清了清嗓子:“婚姻大事,素来遵循爹娘的意思。此次归家后,我自当请父母为我筹谋亲事。” 汤楚楚不由脑壳疼。 汤二叔和汤二婶,这二人性格她清楚得很。 汤老婆子还好些,可,同样没见过啥世面。 喊汤家之人给汤程羽处理亲事,和岑家千金结亲还更好,怎么说人岑家银子多...... “羽儿。”汤楚楚道:“你是否有喜欢之人,与喜欢之人成亲,一生相知相扶,而非胡乱寻个女人搭伙过一生。” “汤兄识得的姑娘就没几个,怎么可能有喜欢的。” 陆昊晃着折扇:“想遇着喜欢之人,就要识得人家,不识得,哪来的喜欢。 哎呀,汤兄,你很快便有机会了,我做秀才后,我老爹定然会大宴宾客,那时,五南县许多有钱有势的夫人小姐都来,汤兄你定不要放过如此好的时机啊。” 汤程羽:...... 成亲为何如此麻烦,他这一生,可以单身不? 汤楚楚道:“小昊,你也十六了,也该议亲了。” “哎呀,这,这......”陆昊抓着脑袋:“我老爹三十多了,他亲事比较急,额,大婶,你跟我老爹,有没有一丝丝的可能性啊?” “我与你奶奶讲过,快些把认干亲的宴席办啦。” 汤楚楚笑道:“我更想听你叫我干娘。” 陆昊垂头。 他爹看来是没希望了。 他虽得偿所愿,可老爹往后却要形单影只,在漫长岁月里独自咀嚼孤苦,这般境遇,实在令他人心生悲悯。 他努力过了......罢了。 三人聊了一路。 到福满堂时,金辉煌正和金老头在福堂那等着。 金老头关心道:“慧奉仪,一切都顺利吧?” 汤楚楚笑道:“亲事作废了,金老吃饭了吗?” 金老头摇头,他知道此事时,便着急忙慌地去办,再跑回福满楼等着,此时才见着汤楚楚他们回来。 “那便一块吃吧。” 汤楚楚道:“羽儿,你喊店小二取来菜单。” 她领金老头上阁楼包厢,点最好的招牌菜,满满当当一桌菜。 汤程羽高举酒杯:“多谢金老与金兄施与摇手,这杯,我干了,你们随意。” “汤公子乃文人,少饮酒的好。” 金老压着他手:“大家算老乡,大家有难,搭把手也是应该的,以水代酒即可。” 汤楚楚看懂了,金老做如此多,并非想得汤程羽这声感谢的。 她直截了当:“金老帮我弟弟如此大忙,光吃点饭诚意不够的,金老有何需求,尽管说便是。” 第351章 在商言商 迂回曲折、虚情假意地周旋,不断地以机巧言辞交锋,这绝非是她为人处世的作风。 金老朗声大笑,声如洪钟:“慧奉仪虽为女子之身,却有着令诸多男儿都自叹弗如的豪爽气魄与豁达胸襟。那老头我便不绕弯子,直抒胸臆了。” 他话音未落,金辉煌眼瞪得老大:“爷爷,你咋如此行事,搭把手之事,咋有如此多的条件?” 金老脸立刻便红了,不自觉有点赧然,自家大孙子如此讲,似乎......也太功利了些。 然而,他们这些商人向来如此,自幼在利欲熏心的氛围中浸染,“利”字便如影随形,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行事准则里。 每做一件事,皆要先在心中权衡利益的增减得失……在漫长的人生岁月中,他一直这般行事,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可此刻,一种难以言说的羞愧感如潮水般涌来,令他莫名地想要寻个地缝,将自己深深掩藏。 不妨事。”汤楚楚神色泰然,毫无介怀之意,“金老无需心存任何顾虑,但说无妨。” 金老轻咳数声,强自将面上那抹尴尬之色掩去,而后道:“我金家祖辈从商,老朽今日前来,实则想与慧奉仪做些买卖。” 既已挑明此议,金老老便不再忸怩作态,径直言道:“肥皂之物,已风靡景隆国。于五南县近处,一块肥皂不过值一两有余之银; 而京都城,竟能售至五两高价。 此物获利颇丰,故老朽斗胆恳请慧奉仪,施金家些许处好……不知可否令金家总揽抚州一带的肥皂买卖......” 话刚说完,金辉煌都要惊到下巴了,他爷爷,真会算计啊,如此没脸没皮的话都说得出来。 金老头立刻又补了句:”每块肥香皂在之前进货价基础上我外加二百枚铜板,如此,慧奉仪可多获盈利,金家亦能沾光得利,不知意下如何?” 汤楚楚未感觉金老头此举有何不对,还在心中暗暗对金老头点了上百个赞。 此模式恰似现代各大品牌所推行的区域代理经营之法,历经千载岁月更迭,方渐趋成熟。 未曾想,金老头居然参透其中关窍。想来,此事早已在他心中萦绕许久,日日思量、夜夜筹谋,如此这般,方想出这一堪称绝佳的方案。 汤楚楚摇头:“肥香皂买卖已然形成一套既定模式,此时贸然变更经营之法,恐会生出诸多无谓之扰。然则,我尚有一桩买卖,欲与金家携手共进,金老不妨一听?” 金家是迁江镇富商,离五南县挺近。 五南县之事,金家基本都懂,慧奉仪做什么买卖,金老都摸清了。 凉粉小买卖,卤肉,肥皂,东杨雅宴,似乎经慧奉仪之手的买卖,就没有亏的。 诚然,金老冰龙恳请合作,首在借势搭乘这趟商机之舟,次则谋求盈利。 无论慧奉仪欲与其开展何种买卖,即便看着有亏损之虞,他亦会欣然应允。 汤楚楚讲的便是自个要开展的新买卖,护肤用品。 于今时而言,护肤用品实乃贵族专属之奢侈品,其价远超胭脂水粉等重金属超标之妆品,非寻常百姓所能轻易染指。 她打算做价格比较亲民的护肤用品,像润肤膏、保湿乳、养肤甘油等。 “生产产品由我负责,金家主销。” 汤楚楚道:“详细分成方案,待东西生产好后,咱们坐下来细谈即可。” 于她而言,做东西更简单些,原料工人一旦到位,产品很快便可生产出来。 可新品上市之时,最难的便是开拓市场,想着自个为卖肥香皂,走水路到川安,那真是太累人了。 此事包给人家做,她可以省下许多事。 “好,好。” 金老头爽快应下。 走出福满楼,金辉煌便按捺不住,愤然发作:“爷爷,你为何如此行事?” “煌儿,你尚年幼,未谙此间利益纠葛之深也。”6 “利利利!言必称利!” 金辉煌齿间咬字,愤然道,“你喊我亲近慧奉仪,是图利;令我与汤程羽、陆昊结好,亦是图利益。 我全听你的,可你缘何点慧奉仪之利,如此,我日后又当如何与汤程羽、陆昊坦然相交?” “爷爷逐利之举,诚为世人所轻,然爷爷自认无愧于心。” 金老神色端严,正色而言,“其一,我未曾算计慧奉仪;其二,我未强迫慧奉仪做她不愿做之事;其三,我亦从未萌生占慧奉仪丝毫便宜之念! 我此番作为,旨在使金家与慧奉仪结缘,或为友朋之谊,或为合作之契,但使彼此有所牵系,便可视作同舟共济之人。” 他轻按金辉煌肩头,语重心长道:“你爹终日沉溺风月,你几位叔父亦不成器,爷爷唯将厚望寄于你身上。 然你年纪尚幼,既无功名以立世,又无经商之大才具。爷爷垂垂老矣,尚能护你几时?惟愿于大限将至之前,为你铺就坦途,你可懂爷爷苦心?” 金辉煌咬唇,不懂讲啥好。 是他没用,秀才都没考上。 第二天一早,汤楚楚起身,收好杂七杂八的物品就要往东沟村赶。 幸得蔚家三个娃儿搭手,收拾事宜进展迅速。 一辆车,专用于摆放果苗之类的诸般杂物; 另有俩马车用以载人,按性别分乘,男儿共乘一车,女子同坐一车。 才出福满楼的门,便见此处停着停奢华马车停于此地。 岑员外夫妇于车下站着,后边客事随从手中提着豪华大礼。 “叩见慧奉仪。” 岑员外行礼,垂头道:“此乃抚州特产,望慧奉仪能收了。” 岑夫人同样垂首:“吾等二人有眼无珠,冒犯尊驾,铸下错事,还望慧奉仪宽宏大量,勿与我等计较……” 岑家这般声势煊赫前来,将福满楼堵得水泄不通,引得诸多路人驻足围观。 昨日岑家那档子事儿,被百余宾客当成了“热门八卦”,你传我、我传你,就跟长了翅膀似的,眨眼间就快把整个抚州城都“轰炸”遍了! 看呐,这便是岑家之人。他们竟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将新晋秀才掳走,还逼迫其做自家姑爷。 谁能料到,院试拔得头筹的魁首,居然是陛下亲封慧奉仪的弟弟。 岑家本想着不费吹灰之力就捞个乘龙快婿,结果呢?姑爷没捞着,倒把慧奉仪得罪得死死的! “她便是慧奉仪吗!我住福满堂十多天了,每日都瞧见,只是此前竟未认出。” 我此前觉得慧奉仪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未曾想到她如此年轻。 这气度,没得说,只不过穿着略显质朴了些。 到底是乡下出身,平日习惯了精打细算。否则岑家也不至于看不出来。 听闻岑家好多店面的买卖都一落千丈了,诸多文人对其嗤之以鼻。岑家此次怕是在劫难逃! 再说那岑家千金,究竟容貌如何不堪,竟如此这般恨嫁? “唉,自食其果吧……” 周遭各式声响纷至沓来,岑员外夫妇闻之,头都没敢抬。 岑家声誉已然蒙尘,倒也罢了;可叹的是,他们视作心头明珠的女儿,名声也跟着没了。 如今好多人都传言,他们女儿不仅长相丑陋,还染上痨病,怕是一生都难以寻得良人了。 念及此,岑夫人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涌上眼眶:“慧奉仪,我等确实做得不对。希望慧奉仪能够海涵,收了岑家备这些赔罪之礼。” 汤楚楚的声音轻柔而淡雅:“事情已然成为过往,就让它随风而逝吧,礼物便免了。” 不等岑员外夫妇接话,她动作利落地上了车。水云梦紧随其后,也上了车。随后,蔚清青蔚青兰二人,先后登上马车。最终,车夫纵身一跃,上到车檐,大声吆喝,那车子便慢慢地启动着。 第352章 自豪的汤洼村 阿贵鞭策着陆家车子,在中间赶着。队伍的末尾,则是新雇的车子。就这样,三车悠然驶出抚州。 这回从东沟村离开,一晃十多天过去了。刚走时,还挺冷的。等再回去时,天都暖了许多。 汤楚楚依旧有晕车的症状。车中多俩人后,她不好躺着便靠于车壁,闭着眼睛休息。 “禀夫人,小女的父亲时常遭头晕之苦,每每此时,皆是小女在一旁帮着揉捏穴位,多少能让他稍感舒缓。 如今见夫人面露倦意,小女斗胆,若夫人不嫌弃,小女愿为夫人按按,权当为夫人解乏了。”蔚清青轻声说道。 汤楚楚阖上双眼,道:“往后,直接喊我大婶即可。” 在这年代,“夫人”这一称谓蕴含着两层深意。 其一,是那些家境殷实之家的正室主母,或是出身高贵、身居要职的官宦眷属,皆被尊称为“夫人”。 其二,于女人品级体系里,位列一品、二品者,亦被称作“夫人”。 她如今是奉仪,切不可率先使用夫人这一叫法,否则极易授人以柄。 蔚青清赶紧点头:“是,大婶!” “那你便试一试。” 汤楚楚睁开眼望向她,道,“你无需害怕,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放轻松点儿就好啦。” 蔚青清是挺怕的。 此前,她满心认为汤楚楚不过是一般富户夫人,可岑家夫妻来后,她才惊觉自己错得离谱。 她三姐弟,居然是慧奉仪家仆人,运气真是太好了。 念及慧奉仪是陛下亲封的七品官妇,她心里就好紧张。伸手时,手心里已经沁出了汗,还有些哆嗦。 她捏得挺好的,捏了一会儿后,汤楚楚就感到好多了,身体也慢慢松弛下来,舒服了不少。 车子走得极慢。 直至下午时分,方抵达五南县。而后,马车不紧不慢地朝着东沟村的方向缓缓驶去。 一路行来,得益于蔚青清的服务,汤楚楚身心舒缓许多,然而,才踏上村路,她便立刻调整为更惬意的坐姿。 五南县的这段路是大道,路面还算平整。 可等进了村,道路就坑坑洼洼的了。马车颠簸不停,使得人的晕眩感更加明显了。 不过半个月前坑坑洼洼的土路,竟已悄然拓宽,并修成了宽阔平整的官道。 这般变化,无需细想,必然出自胡大人之手。 胡大人此举,或许是着眼于煤的输送。而这一举动,却意外地为他们东沟村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汤楚楚伸手掀开帘子,看着东沟村的迷人景色。 在时光悄然流转中,十多天过去,此时正值阳春三月,草长莺飞的美好时节。 放眼望去,山上树木葱茏,田地里,禾苗们正铆足了劲儿长着,庄稼人则不辞辛劳地穿梭在田埂之间,他们的身影与这片绿色的大地融为一体,共同构成了一幅充满希望、欣欣向荣的田园画卷,美得让人陶醉。 车子一点点逼近东沟村,煤矿那边渐渐清晰起来。 可以看见修好的一长排一长排宅子,中央为官府办公地点,两边是衙役住处。 宅子是青石砖瓦修建而成的,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显得十分大气。 煤矿那,众多汉子正忙碌地干着,他们似是在精心修筑下矿的井道,挥汗如雨。 离煤矿山较近的地方,汤楚楚的眼眸中映入了一幅温馨的画面。 一群可爱的小猪蹦蹦跳跳,灵动而又活泼; 还有许多毛茸茸的小羊,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 汤楚楚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看来,严东家已然迁至东沟村,还购置了许多猪羊。 这群牲口,每只都精神抖擞,充满生机。 汤楚楚心中满是期许,希望它们能健康茁壮地长大,未来为肥皂厂提供源源不断的原材料。 汤楚楚一直留意着东沟村的改变。她看着路边的田野、村头的老树,一点点感受着村子的不同,不知不觉,边到了村口。 “狗儿娘回村了!” “喔唷,狗儿娘!快快下来!十多天没见着你,我可太想你啦!” 赶紧告诉狗儿家的几个娃儿,瞧瞧这些日子,这些娃儿都蔫蔫的,不懂是不是惦记着杨大婶。 …… 村民们怀着满腔的热情,纷纷迎上前来,汤楚楚见此情形,无奈之下,只好早早下车。 她才下到车下,还没站稳脚跟,一个小身影直朝她扑来,一下子就钻入了她怀里。 “娘,宝儿想你啦!” 杨小宝的声音听起来闷沉沉的,他紧紧抱住汤楚楚,那模样就像担心娘会毫无征兆地不见了一般。 汤楚楚轻抚他的头:“娘都回到家了不是,都快和娘一般高啦,不担心别人笑你啊……” 杨小宝抽噎着,道:“羽舅,昊哥,余兄都在何处?我尚未向他们致以诚挚的祝贺呢。” 汤楚楚他们下午时分方入村,可抚州发喜报的衙役早早就赶到东沟村。 这一下,整个村子就像炸开了锅,大家都知晓余参拍童生的大喜事。里尹随口问了句后续情况,这才懂得汤程羽和陆昊二人更是厉害,全做了秀才。 这下,整个村子都沸腾了,大家都热切地盼望着,只等着他们回来好好恭贺一番。 “咳咳咳......” 陆昊从后边车子下来,摇扇缓步上前。 他后边,是汤程羽和余参,三个人均是文人的气度,一同走来,十分养眼。 里尹头一人上前,爽朗大笑:“咱东沟村真是龙卧虎的好地方,没想到一下子就出了俩秀才,哈,哈......! 阿参还顺利成童生了。你们仨,给咱东沟村添了福气、聚了才气。照这势头,往后从咱东沟村考上去的文人指定越发地多的!” “哟呵,杨里尹可真是能耐啊,朝自个面上贴金的本事一流啊!汤程羽是我汤洼村的娃,和你东沟村能扯上半毛钱关系?” “一个刺耳的、充满挑衅意味的声音猛地炸响。” 村口处簇拥着的众人,闻得声响纷纷抬眸望去,但见村道之上,浩浩荡荡涌来一帮人。领头者,乃是汤洼村的汤里尹与汤族长,身后则乌泱泱跟着汤家一众族人。 “羽儿哟!” 汤老婆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攥住汤程羽的手。她面上全是激动之色,咧着嘴问道: “那报喜之人讲你是秀才啦,还讲是头名,案首啥的,是真的不?” 汤老爷子把脸一绷,扯着嗓子道:“官爷还会讲假话的吗?咱汤家宝贝孙儿就是出息!” 汤二婶使劲抱着汤程羽胳膊:“我的羽儿真出息,是最厉害的秀才呢,官爷讲,知府大人请过羽儿饮酒,这事不假吧?” 汤程羽解释道:“大人请全部第二场考生饮酒,不是我一人。” “反正羽儿见着知府大人那么大的官啦,是我们汤洼村最厉害的娃儿。” 汤老婆子喜笑颜开:“走啦,给汤家祖宗上香去,明天我汤家大摆宴席请宾客,风风光光庆祝一番。” 她拉住汤程羽便走。 汤程羽赶紧挣开自己的手:“爷爷奶奶,五叔公,还有诸位大哥叔伯们,再等一下,我才从抚州归来,需去谢过恩师方能回家。” 他今日的斐然成绩与余先生的悉心栽培密不可分,若就此悄然离去,未免有失礼数。 陆昊的手臂轻轻环住汤程羽的肩:"走吧,一起去。" 余参缓步随于二人之后,共赴余先生居所。 汤程羽离开后,汤洼村十几道身影仍如碑林般钉在村口,这阵仗若被过路货郎瞧见,准要疑心是村中结了梁子。 第353章 太奢侈 杨里尹笑道:“汤里尹,汤族长,要不到村中坐一坐?” 杨里尹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淡漠,架子端得十足:“不必坐了,我还有要事在身,急着回去开祠堂告慰祖先呢,这等事可耽搁不起。” 杨里尹嘴角一撇,唉哟,如此得意忘形……行吧,倒也有得意的资本。东沟村,真正土生土长的童生都没冒出来一个,秀才更是想都别想……等宝儿那小子得秀才功名,还不懂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我汤家明天大摆宴席,杨里尹要有闲工夫,不妨前来饮口酒。” 汤老婆子喜不自禁,往日那股子尖酸劲儿都没了,她抬眼瞟向汤楚楚,语气带着点傲娇:“你是羽儿大姐,羽儿一直跟你亲,明天你得来参加酒席。” 汤楚楚勾起唇:“那是自然。” 羽儿庆功宴,她当然有权参与,咋说过去看一下也好。 汤程羽对余先生感谢一番后,再次返回村口,从车厢中取出抚州带回的包裹。 见她打算走,汤婆子不动声色地放松了心神。 实际上,来东沟村前,她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怕羽儿不肯回汤洼村,这才喊了族中如此多人一块儿来,想借此给羽儿压力。 幸而羽儿并非那般绝情寡义之人,他肯回汤洼村,意味着他承认汤家全部亲人。 汤程羽手提包裹到汤楚楚跟前:“大姐,我回村去了,待汤家之事清后,再过来。” 汤楚楚点头:“保重。” 汤家族人簇拥着汤程羽,嘚瑟地走了。 陆昊摸着脑袋道:“我老爹及我奶奶想来等我等着急啦,大婶,我回县里去啦。” 汤楚楚颔首,看着陆昊和阿贵走了。 此时,汤大柱和汤二牛到了,二人牵马,与汤楚楚边讲着近日来之事,边往自己家的方向去了。 十多天未曾归家,院中花藤已悄然生长,宛如灵动的绿丝带,顺着土砖墙壁悠悠地向上攀援。 “咿,呀呀……咿呀,呀……” 小丫头的叫声于院中传来,温氏正抱着小阿璃。 汤楚楚上前,抱过小阿璃,笑着道:“小阿璃,想姑妈没?” 小姑娘不懂讲话,呀呀叫着,口水流个不停。 温氏笑道:“刚睡得可香啦,知道姑妈回家,马上睁眼叫着,小黑眼珠提溜个不停,大了定然是极聪明的娃儿。” 小阿璃对汤楚楚咧嘴一笑。 汤楚楚全身的倦意仿佛被一阵清风瞬间吹散,她轻轻楼着娃儿于院中慢悠悠地踱步了一圈,小姑娘窝在她怀中,没一会儿就甜甜地睡去了。 她在院子里这儿走走那儿转转,手一指院中央石桌旁,兴致勃勃道:“大柱,等下你就在此刨个坑,把葡萄种了!” 院中栽着两株葡萄藤,当枝叶织成绿伞时,倚在架下乘凉最是舒心惬意。 葡萄是水云梦娘给的山葡萄,汤楚楚悄悄替换成交易平台中那种的紫水晶般剔透的改良种,皮薄如蝉翼,汁水在月光下泛着蜜色光晕,光想着都流出哈喇子了。" 车厢中的诸多花果苗子,也全让她换做现代优良品种的了,院中种不下,先摆到墙角,晚些时候弄快地来,再将花果苗种过去。 待车上的货物尽数卸完后,汤楚楚支付了车资,车夫喜滋滋地驾车走了。 "狗儿娘,你可算归家喽!" 杨老婆子知道她回来,搁下手中活儿,脚下生风赶来,"自抚州回来,一路舟车劳顿,肚皮可饿着了?巧了,老婆子我早备着热灶,你直接到老宅那吃就行啦。" 老杨家近日捣鼓起卖吃食的小买卖,家中顿顿都备着料,点火就能做,省事得很。 "阿奶别操心啦!今晚的饭菜包在我身上。" 苗雨竹清脆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牛车缓缓行至门前,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渐次清晰。 杨大财驾着牛车,车上的杨狗儿、苗雨竹、汤绮绽和一筐筐新鲜青菜肉类等。 杨狗儿翻身跃下马车,喜上眉梢:"寅时初便闻喜报到衙门的鼓声,心下便知陆昊和羽舅定是高中了!当即锁上铺面,将店中珍馐悉数运回——此等喜事,须得大摆筵席才是!" 杨小宝舌头一吐:“羽舅舅与昊哥回自个家啦,没法子庆祝啦。” 苗雨竹浅笑盈盈,道:“大姐从抚州归来,历经十多天之久,今日终得团聚。且让我们一同庆祝全家团圆之喜,我掌勺,兰草、绮绽,你二人前来助我一二。” 汤绮绽动作可快啦,三下五除二就把牛车里的食材都卸下来。有鸡有鸭,有鱼有肉,还有酒,满满当当的,丰富得很! 蔚家三人忙完卸货的活儿,站在一旁干瞪眼,不懂该干啥了。这时候杨家好多人呼啦啦都围过来了,整个院中乌央乌央全是人,那三姐弟在那站着,就跟个外星人似的,跟周围氛围完全不搭调。 汤楚楚笑着扭过头,说道:“青清、青兰,你们赶紧去灶房搭把手!阿璇,你给瓜果苗稍微浇点儿水,别让它们死掉啦!” 三娃儿寻着事儿,立马就风风火火地去忙乎起来! 杨老婆子压低嗓子道:“这几个娃儿是……” “娘可还记得先前喊我买人之事?我此番前往抚州,我顺手买三个娃儿回家。他们是孤儿,身世着实可怜。” 汤楚楚轻声说道,“虽说眼下我手握娃儿们的卖身契,可待他们年岁渐长,各自觅得佳偶,这卖身契还是要归还于他们的。” 杨老婆子盯着那三个娃儿,边看边点头。几个娃儿干活还挺利索的。老婆子满意道:“三个娃儿,看着就招人稀罕,干活也靠谱。” 说完,她笑着看向汤楚楚,道:“往后,这院中杂七杂八之事儿就有人操心啦,你也可以送快些。” 汤楚楚颔首,没错,往后一团乱麻的杂事,无需她再亲力亲为,劳心费神了。 她把娃儿给温氏,温氏边哄,边抱娃儿进房间。她开始摆弄从抚州带回家的杂物。 此时,她突然一拍脑袋,想到自己买了老多礼物。便扯着嗓子喊道:“宝儿,赶紧的,把爷、大伯、二伯、二婶,还有姐妹们都喊来领礼物!” 杨老婆子一听,立马就拉下了脸,道:“出去就费钱,咋又乱花银子!咱家啥都不缺,用得着买这么多嘛!以后可不能再这么瞎花钱啦!” 汤楚楚一下子就抓着杨老婆子的手,这儿瞅瞅,那儿看看。 老婆子心里头怪赧然的,虽说现在跟这三儿媳缓和了关系,可也没像现在这么亲近过,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娘,瞧您不过才五十左右,这双手却已干裂至此,如此可不好。” 汤楚楚取出精致小巧的瓷瓶,道:“自今往后,每日早起晚睡前净手之后,涂上一回,大约月余,这双手便会渐渐恢复往昔的光滑细嫩了。” 杨老婆子的眼眸陡然瞪大,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与心疼。 “这太糟践银子了,如此精贵之物,寻常富贵人家用了尚觉奢华,我如何消受得起?我不过一介乡下老妪,整日与粗活相伴,这等物件,于我而言,实是毫无用处……” “恰是因常年操持粗活,这双手才更需悉心呵护呀。” 汤楚楚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道,“娘若是不注重保养,岁月便会悄然在您身上留下更深的痕迹,老去的速度也会加快。 待日后孙儿们功成名就,您却因操劳过度而未及好好享受天伦之乐,岂不是徒留遗憾,实在可惜呀。” 第354章 我提回去了 杨老婆子一开始还有点犹犹豫豫的,伸手接了。 她开了盖,把鼻子凑过去一闻,“哎呀妈呀,这味儿也太香了吧!” 那香气,跟她平常闻到的都不一样,倒像是大户人家千金用的那种香。 她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老太婆,居然也有机会用上这么好的玩意儿…… 汤楚楚掏出两盒胭脂,笑着道:“大嫂、二嫂,我也懂你二人中意啥色的胭脂,就想着抚州贵妇人千金们现在都流行淡粉,就买了这个色。你们看一下,可喜欢?” 沈氏面露诧异之色,双手接过胭脂。 只见盒面上绘有一幅精美的美女图案,她轻开盒盖,一股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盒中之物,乃是淡粉色的胭脂,色泽柔美,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她虽说是个女的,可这三十年以来,连的胭脂盒都未摸过。她觉得,这胭脂盒是大户人家千金才可以用到,她压根儿就没敢想过自己能拥有。 如今,这么小盒东西到了她手上,让他她感觉点沉甸甸的。 她磕磕巴巴道:“三弟妹,我,我不,不能要......” 必竟没什么场合用得上,即便想用着,都不懂如何用,霸占着挺那啥的。 “娘,你若不想要便给我呀。” 兰花上手就抢:“三婶,用胭脂后会不会变得更漂亮呢?我用用看。” “拿开你的脏手。” 沈氏怒目看她,道:“即便娘没地用,也不可能给你,罢了,留给兰草做嫁妆得了。” 她利落地把东西收入衣兜中。 汤楚楚觉得好笑,接着翻礼物:“大哥二哥每人买了对布鞋,这菜刀,宝儿拿给兰草去,绣线是兰夏的,兰秋,这银发簪给你,兰花,这书给你。” 几姐妹得了东西,都开心坏了,就兰花一脸的不高兴。 她拿过书,一脸不可思议:“三婶,书,该给宝儿哥和二财哥的吧,我没上学,哪能给书我,定然是给错啦。” 杨二财看了看那书:“抚州美食食谱,教你咋做美食的书呢,没给错,拿着吧。” 汤楚楚道:“兰花,你喜欢吃,学书上的法子做,想要吃啥,便做啥。” 兰花欲哭无泪:“但是,我没学过认字啊。” “没学过现在学也不晚。” 杨老婆子道:“汤绮绽也不认得字,到餐厅十来天,都识得许多字了,你比她差不成?” 兰花:...... 哥姐全都拿到自个中意的礼物,她则得了个负担,她欲哭无泪啊。 杨老爷子提着兰花丢到一旁,靠上前,岔开话题道:“老三媳妇......额,那啥,出这趟门,都挺安顺的吧?” 老三媳妇上回从川安城买了烟斗送他,他在东沟村风光了一把,不自觉地,就想知道,这回得了啥礼物。 汤楚楚取出买给杨老爷子的木工器具。 老爷子藏的那些工具,都近四十年之前的老古董了,她购置的这套,则是先进许多,做木工时,轻快好多。 杨老爷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端详着这玩意,咋都看不够,摸不腻。 几个月前,他木工技术也就半桶水,只会做点桌椅桶盆啥的。 然而,半载时光,他潜心钻研,又与阿贵时常切磋琢磨,技艺已然精进不少。 如今,打造门窗、床铺与木柜等物什,于他而言皆非难事。 倘若再配上这崭新的器具,想必他的木工手艺定能更上一层楼。 “狗儿娘,你院中啥花藤都疯长着,我立刻帮你弄个木架来。” 老爷子风风火火,说干就干:“木料家中有,不到一柱香时间,我就做好来,稍等。” 他提着他的宝贝,火急火燎地忙去了。 “这老家伙......” 杨老婆子忍不住笑着摇头,“瞧这天儿,都快黑啦,我到厨房帮雨竹搭把手煮饭,吃完了好早些歇着。” 厨房中,苗雨竹和几个小姑娘一块忙活。 她定好做啥菜,兰草切备菜,汤绮绽帮洗,蔚清青看火,蔚青兰清洗猪下水,厨房各种忙碌。 杨老婆子刚到厨房,举刀一块切肉:“大柱媳妇,有啥事没做出来,你尽快说,我让你大嫂二嫂也一块帮做事。” 这饭,比除夕的团圆饭更丰富,鸡肉鸭肉鱼猪肉啥的,摆了一大桌,短时间内没办法清理得好的。 “刘大婶上午又给了一大盆虾,喊二嫂将虾壳剥了再弄碎即可。” 苗雨竹道:“虾碎与鱼碎混到一块做肉丸,会更好吃。” 这菜乃她自个想的,东杨雅宴推出后,极受顾客喜欢,她想给大姐试一下她的新菜。 外边沈氏听见后,应道:“没问题,二嫂立刻给我弄好。” 沈氏已然高高隆起,行动间多有不便,弯腰之举更是艰难。 她端着木盆,摆于石桌之上,自个坐于石凳上将那一只只灵动的虾米捉出。 “唉哟,这虾全死透啦。” 沈氏惊呼:“吃死的虾米拉肚子,咋整啊这?” 虾摆于院中一整日,无人换水,死了好多,将死的都丢了,就剩十只左右是活的。 兰花上前看了看:“我到河中捞些回来,我极懂得捞鱼虾呢。” “娘和你讲过多回,不能一人到河里去,叮嘱你的那些话,你全当放屁了是不?” 沈氏拧她胳膊:“下回再这般,敲碎你脑袋......1” 正骂骂咧咧的,汤绮绽到院中接水洗碗。 沈氏气呼呼地吩咐:“喂,余枚……啊不对,汤绮绽!你赶紧拿着桶,麻溜儿到河那边捉些虾米回家,手脚快些。” 汤绮绽看了看厨房,一时间也无需自个搭手之事,她堬温顺乖巧地上前,提桶走了。 沈氏没憋住,又接着说道:“如果瞧见鲫鱼鲈鱼啥的,也逮一些回家。那玩意腹中的娃儿好,我得喝些对腹中娃儿好的鱼汤了。” “好。” 汤绮绽应声,提桶朝河好走去。 沈氏于石凳那坐着,一脸的艳羡,三弟妹家中,如今有四仆人,三婢女,一家丁,这生活真是好啊。 瞧她,肚子这么大,还整日洗衣做饭打扫宅子,不懂何时才过上让人服侍的日子。 俩女儿是靠不住了,只好......她轻抚腹部中的娃儿。 上次她悄悄去庙中看过啦,和尚和她讲,定然是个小子,她便一心一意教这小子,待自家小子功成名就,她便有仆人服侍啦。 光是想着,她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傻乐呵个甚?” 杨老婆子板着脸走出厨房,狠狠剜向她:“还不麻溜到厨房做事?” 沈氏马上朝厨房走去。 汤绮绽提桶到河旁,那曾干了许久的河,经几个月功夫,水一点点涨了,已涨到往日的正常水平。 河边的草木肆意生长,一片郁郁葱葱; 河面上,水草如绿色的绸带肆意舒展。 岸边的浅水层里,螺蛳静静匍匐,众多小鱼虾穿梭其间,好一幅灵动的河畔画卷。 村中许多娃儿到河边捉鱼捞虾,多搞些,也得道好菜,开开荤。 汤绮绽丢了个渔网到里边,拦出那激水的河水,很快,许多小鱼虾便被网住,她赶紧倒入桶中。 刚想再网一遍时,小手搭于桶边:“大姑,这鱼虾我便先提回去啦。” 汤绮绽转头,见个五岁左右的田娃儿在她边上站着,是她小侄儿,余家独苗,同样是她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娃儿。 之前她多喜欢这小娃儿,此时的心,便多么冷硬。 她提起桶:“这并非是你的。” “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余诚上前就要抢,他已经是男娃儿,年纪虽小,却也有点力道,几乎将桶给弄翻。 汤绮绽提起他丢到一边:“此乃杨家之物,你别碰。” 第355章 掌握没? 她如今姓汤,乃杨家仆人,便是杨家之人,哪可以将杨家之物给余家。 “呜,呜......大姑你好坏。” 余诚咧嘴直接哭成泪人:“娘,娘,我被欺负啦。” 余家大嫂心里“咯噔”一下,还当是哪家的大娃儿欺负自家孩子呢。 她慌慌张张地拔腿就往这边跑,等跑到近前,却瞧见站在河边的竟是汤绮绽。 自上回翻脸后,汤绮绽便到五南县东杨雅宴做事去了,此次头一回回村。 十多天过去,汤绮绽似乎改变很大。 往昔,汤绮绽所着衣物,皆是余家最为破旧不堪的。 那衣服上补丁叠着补丁。然而如今,汤绮绽全身穿着。虽是粗布质地,却也崭新如初。 这般行头,大约需耗费几十纹钱。狗儿娘竟对一个身份低微的婢女如此慷慨。 “你如今可真是厉害得不得了啊!连自个侄子都下得去手去!” 余嫂怒目圆睁,声音里满是恨意,道,“小诚让你给弄成这副惨兮兮的模样,你若没点表示,今儿个,哼,我就跟你没完!” 汤绮绽眉间轻皱,目光清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我未对他怎样。我忙着,没功夫在这儿纠缠,走了。” “谁让你走?” 余嫂满脸不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扯,眼神中满是指责与怨愤,“你到狗儿娘酒楼做了十多天活儿,想来没少挣吧?你姓余,铜板进了你的口袋,就应上缴给余家,不要自个花光!” 汤绮绽闻言,脸上皮笑肉不笑:“嫂嫂莫不是糊涂了?” 她的语调轻缓,却句句带刺,“我早让余家当成破烂一样贱卖了,如今不过是个低贱的下等丫鬟罢了。丫鬟给主家做事,还想有工钱?” “我可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小诚让你弄哭了,你得陪东西!” 余嫂上前抢木桶,她挑眉盯着桶中的鱼虾,提高音量道,“这鱼虾,多么新鲜肥美!就给小诚做碗汤,暖暖他那被你欺负得伤透了的小小心灵。你难道舍得看你侄儿受委屈?” “我说不给就是不给!” 汤绮绽顿时被彻底激怒,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以前我为余家拼死拼活,日夜操劳,你们都认为理所当然,我也认为我命该如此! 可如今,我已非余家人!你们别想再吸我身上的血!把桶还我,否则,我让你在这儿颜面扫地!”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种!敢顶嘴!" 余嫂顿时气得浑身发抖,二话不说,狠狠扇过去。 可是,她手腕即将挥至目标之时,被拦了下来。 “丰,丰师傅!” 余嫂抬起头看向那边,一眼就见到陶丰,他脸上挂着冷冷的表情。 陶丰猛地用力,推开她,神色冷峻,语气低沉而威严:“东沟村内,不容许有任何挑衅之举。” 余嫂尖着嗓子,气势汹汹地说道:“此乃我余家内部之事,轮不到外人来插手!怎么着,我是长嫂,教育一下小姑,难道还犯了天条不成?” “据我掌握的情况,她姓汤,不姓余。”陶丰神情冷峻,语气淡漠,“她乃我家表姐家人,你对她动手,可曾向我表姐请示过?” “你你你……” 余嫂气疯了! 东沟村里头最惹不起的便是狗儿娘,若将狗儿娘给招过来,她定没好下场,不光如此,整个东沟村人还会对她指指点点指责她。 她双目圆睁,怒瞪汤绮绽,而后嘴角扯起一抹讥讽的冷笑,道:“哼,你等着!” 她扯住自家小子直接离开。 汤绮绽暗自吐出郁气,她着实担忧此事若闹得沸沸扬扬,会给杨大婶平添诸多无端困扰。 她眸光流转,望向陶丰,声音轻柔且带着几分感激,道:“多谢陶师傅这般仗义出手。” 陶丰头也不回地转过去,随口朝后边的汤二牛招呼道:“二牛,来。” 汤二牛赶紧快步走上前,他平时总是跟陶丰一块,专心致志地学习武艺。 相比宝儿,他的进步更大,技艺也更娴熟,在陶丰的众多弟子中,汤二牛才是真正得到陶丰认可的。 他迅速来到陶丰跟前,抱拳弯腰,道:“师傅,有何吩咐。” 话音才消散在空气中,陶丰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着他胳膊。 刹那间,陶丰手腕一转,借力使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便将毫无防备的他砸于地面。 幸好此处乃河边,地面湿软,杂草极厚。因此,虽然摔倒了,但却没觉得怎么疼。 陶丰抬眼:“掌握没?” 汤二牛边揉屁股,边笑道:“师傅,这招您老早便传授于徒儿,徒儿早掌握啦!您往后出手,可否提早说出来啊……” 陶丰清了清嗓子:“并非问你!” 他望向汤绮绽。 汤绮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难道刚才陶师傅是在传授她如何反击吗? 她当即神色一正,认真地尝试了一轮那套技法,而后眉心轻蹙,幽幽道:“只是我此刻力量,着实稍显不足。” “那便一点点练习。” 陶丰神色冷淡,道,“并非每回都能恰巧有人站出来为你化解危机。” 言罢,他负手而立片刻,继而转身,步伐从容走了。 汤绮绽站在那儿没动,又认认真真地把动作试了一遍。等觉得差不多了,她就麻溜地提桶,“噔噔噔”地往回走了。 厨房穹顶之上,袅袅炊烟悠然升腾,时不时有美食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散而出,撩拨着人的嗅觉。 汤楚楚到院外坐着,手中拿着严东家和苗小海呈上的账本,认真地看了起来。 该账目由苗小海记录,严东家审核。二者协作,相互制约。 历经十多天,已记录好极厚的半本。得益于采用现代记账法子,查阅较为便捷。 否则,她至少需要花费大半夜的功夫才能完成查看工作。 严东家道:“肥皂厂如今,每天产肥皂约莫在二千块。” 稍稍停顿后,他叹息道,“里边,那羊奶皂最受人青睐。只是,奶源不够,产量也同样被限制。 唉,我那群羊,少说得半年方可配种,待羊能产奶,怕是快到过年了。” 此刻,他心中已然明晰,养羊断然不可能亏本。只因肥皂厂,对羊奶的需求仿若无底之壑。而养猪之举,亦必稳赚不赔。 每日,他都能瞧见那猪油如流水般消耗,那需求之旺盛,真可谓是多多益善。 汤楚楚轻敲桌面,若有所思道:“当推其他香型的新款香皂。” 她抬眸,望向窗外盛绽的春花,微风拂过,花瓣似与她共语,“春至山间,百花争艳。不如制新型花香型吧,先小批量试制。若能售得高价,便将其纳入常规品类。” 严东家道:“好,我马上安排人去做此事。” 账本才翻阅完,刘大婶与邓老太太也到了。 二人各持账簿在手,因二人均目不识丁,均由家中娃儿代为记录。 "刘家那本是卤肉账薄,每日卖了多少钱、进货花了多少、赚了多少利润,都写得明明白白。 就是小鱼儿不懂正规记账法子,只一古脑地记录,要在一大堆字儿中寻数字,看得人直犯晕。邓小猫那本账本翻开也一样,看得人头大。" 汤楚楚道:“小海,你寻个空闲时间,教小鱼儿和小猫如何记账吧,每日只需往上边填些数字即可,如此能省不少时间。” 苗小海十分恭敬地应了声。 这十来天里,卤肉纯利一百二十两,她得三十六两,蛋这块才刚上市没多久,十来天挣三十两,她得六两。 “狗儿娘,我不懂讲啥好。” 第356章 看问题得看长远 邓老太太一脸的感激:“每月可以挣如此多的银子,以往我做梦都没敢梦到,我太满足了,真的太满足了。” 汤楚楚笑笑,道:“是小猫自个出息了,他若不出息,是没这福气的。” 是小猫自个买好牛和车子,决定做蛋贩,她这才思及做松花蛋生意,反正,这算小猫自个挣到的银子。 “我搞了点咸的鸭蛋出来,狗儿娘可以试试看。” 邓老太太指了指竹篮:“我特意挑大大个的蛋来腌制,蛋黄里全冒着油呢,味道极好,我才提些来。 汤楚楚眯眼一瞧,我滴个乖乖!这竹篮里码得满满当当的咸鸭蛋怕是有百来颗吧?邓老太太可真够大方的! 但她并未拒绝,毕竟要是她回绝了,邓老太太准会以为她对咸鸭蛋不感兴趣,不喜欢吃,说不定明天又会送来其他的吃食。 “好的,那我都收了,多谢邓阿婆。” 汤楚楚接了竹篮:“邓阿婆,小鱼儿娘,今日便在我家吃个便饭吧?” 刘大婶摇头:“不用不用,家中事多着呢,我回去了。” 邓老太太当然也不肯在这吃,起身就走。 汤楚楚喊宝儿洗些咸的鸭蛋来,拿到锅中煮熟,晚饭时,品尝一下这美食。 当夕阳缓缓西沉,天边染上金黄余晖之际,一桌丰盛的佳肴终于大功告成。 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有红亮诱人、鲜香四溢的红烧鱼,工艺考究、滋味醇厚的八宝鸭,肥而不腻、香气扑鼻的回锅肉,清甜可口的白切鸡,汤清味美、冬瓜与鱼丸相得益彰的鱼肉丸汤,春笋与五花肉完美融合焖炒,肉馅饱满、白菜清甜的白菜酿肉,野蕨菜脆嫩爽口,还有那咸香适口的咸鸭蛋……此外,桌上还斟上了一壶醇香的美酒。 余先生,陶丰,纪娘子全部前来一块用餐,屋中十分热闹。 可蔚家三个娃儿怎么都不愿意坐到桌前用餐。 汤绮绽也不肯和杨家之人一块用餐,便让四人自个到厨房摆一桌,虽说分席用餐,全部食物都是相同的。 蔚青清眼中泛着泪花,低语道:“自打我记事起,就没吃过比这更好的一餐饭了。” 蔚青兰咀嚼着大白米饭附和道:“咱们太幸运啦。” “因此,咱得认真给大婶做事。” 蔚青旋埋头干饭:“快些吃,将院外的柴全部劈了,我不怎么懂劈柴,得再想想咋弄。” 三个娃儿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了。 “这也太美味啦!”门外的杨小宝兴奋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喊,“我都记不清多久没尝到大舅娘的饭菜啦,等下我定要多吃几碗才行!” 杨老婆子失笑道:“昨天你大伯母炒的回锅肉,我同样说过这种话。” 近日来,家中之人全到老杨家快餐摊子用餐,带上碗,拿着铜板,自个过去装饭装菜即可。 汤楚楚家的娃儿,余先生全家,再有陶丰纪娘子,全跑到老杨家快餐摊子前用餐。 许多人见状,也有样学样跑到那里用餐,每日可以吃上好些不一样的菜,售价亲民,时不时吃上一餐,都在承受范围之内。 这么算来,十多天时间里,老杨家买卖做得挺红火的。 快餐摊开张以来,许多官爷都跑到那里用餐。 那群官爷皆为朝廷委派至东沟村负责管理事务之人。 这些人背井离乡,俸禄待遇本就颇为优厚。 然而,当下煤矿的管理体系尚未完善,所聘请的厨子主要职责是专门为胡大人烹制膳食,仅在闲暇之余才会为官爷烹煮些大锅饭。 这大锅饭的味道实在难以言表,故而他们便一同前往老杨家的快餐摊用餐。 “煤矿那离大榕树有点远。” 汤楚楚道:“娘,你是否想过,到街市那租个铺面?” 回村时,她见街道那基本差不多了,两长排青石砖瓦对立,有上下两层,在矗立于蓝天白云之下,看着极为壮宽。 铺面早就完工,此时正铺着地砖,街道入口同样铺上地砖,再种上些树,给街道添些绿化,看上去是极好的。 但街道如何运营,她未和里尹探讨过,想来里尹也是一团乱麻。 “租店面?” 杨老婆子将碗筷放下:“店面全用青石砖建立的,上边还盖着瓦片,租金极贵的吧,而且,也没啥必要,到大榕树那支摊挺好。” 沈氏嘀咕:“我认为如今就极好了,几乎每日有一两收入,日日有肉吃......” 平日里,肉菜没卖完,便自个家吃,即便没肉,淋些肉汤也很好了,十来天而已,她自个都胖了好多。 “看问题得往远了看。” 汤楚楚郑重道:“第一,大榕树那位置是好,却只对自村人便利,而煤矿那走至大榕树处得一刻钟时间,对矿工而言,十分不便。 第二,村民们皆会观察,见你们通过售卖饭菜获利,难免会纷纷效仿。在此情形下,一个优质的店面,便显得尤为关键。 第三,涉及卫生方面,随着天气逐渐转热,蚊虫也会日益增多。若将饭菜摆于榕树那,苍蝇啥的势必会前来侵扰,进而影响客人食欲。” 杨老爷子直接拍案定下:”狗儿娘讲得有理,这店面一定要租,待会儿,我立刻寻里尹商讨一番。” “楚楚姐。” 水云梦道:“你认为,我若是在东沟村售酒,可好?” 和楚楚姐送娃到抚州赶考,历经多事,她此时也感觉到银子的不可或缺,无论如何讲,先把银子挣了再说,有银子才有安全感,才护得好自个的孩子。 汤楚楚略作沉吟,道:“村民向来习惯自家酿酒来喝,若是遇上摆宴席这类场合,才会去外头买酒,所以卖酒这事儿挣不了太多钱。 但是,那群从外来官官,说不定会有买酒的需求,但具体啥情况我也拿不准。到底能不能行,还得自己亲身去试一下。” 水云梦点头,决定尝试一番。 一餐饭在大家谈笑风生的交谈里悄然落幕,此时天色已如被墨色轻轻晕染,微微泛起了黑意。 然而,村民忙碌的场景,却并未随着这暮色一同沉寂。 皆因村民昼皆需上工做事,家中杂事,田地间之事,全留作下工后处理,每家院中都坚起火把,远远望云,颇有些灯火辉煌、通明如昼的意境。 汤楚楚家同样高举火把,与汤大柱一块种树。 院中种葡萄树,别的果则种于院墙之外,把全部院墙都包着,瓜果啥的,直接种到之前棉苗的试验田中,待果苗大些,再分种至田间去。 “狗儿娘,我现在就搬至姚家宅院那住了。” 纪娘子笑着上前:“沈管家拉了许多女工前来,由我管着,往后我便到那里教娃儿们刺绣啦。” 原本她计划在东沟村教授俩月技艺后便回城,然而小姐则希望她能协助训练出一群精通缫丝养蚕技艺女性好后来。 在此期间,她逐渐爱上了东沟村的生活,遂答应继续留任。 既要为小姐提供协助,那么理所当然地,她会入住姚家宅院之中。 汤楚楚在姚思其想到东沟村种桑养蚕后便到交易平台那看过一些视频,关于“桑基养鱼”这条视频让她印象最为深刻。 俗话说:“桑叶堆成山,蚕宝吐丝忙;鱼塘泛金光,筐筐载希望。” 该模式巧妙地利用蚕沙作为肥料肥沃鱼塘来养鱼,这形成一个特别好的生态循环。这么养出来的鱼,味道那叫一个鲜美。 她家荷塘畜水工作已经完成,也得放些鱼苗到里边去养啦。 她笑道:“纪娘子,我可否麻烦你些事,可否将蚕沙全都给我,我极需要那玩意。” 第357章 汤家宴会 蚕沙其实是蚕拉的屎,养蚕的人每日得把它们处理出来扔掉,对养蚕之人来讲,这东西基本没啥大用处。 纪娘子当然应了,当晚收了行礼便到姚家三进的大院去住了。 汤楚楚家有屋子空出,刚好让蔚家三个娃儿住进去。 汤绮绽与蔚家姐妹一屋,蔚青璇和苗小海一屋,俩半大小子,也处得到一块。 种完树,汤楚楚数数日子,再过十来天,便到狗儿大婚之日了,真是眨眼的功夫就过去那么久了。 所幸各类家具皆已打造完备,只待择一良辰吉日,将新婚所用之具悉数移入屋内,再对这居室精心装点一下,想来婚房便已大抵成形了。 主要得写请柬,想着请啥人。 东沟村民得请,还请何人,得要认真想想才行。 躺到床上头一炷香时间,汤楚楚都想着此事。 天色尚在幽微的黎明时分,万物都沉浸在一片静谧的暗色里,她便被窗外那阵阵练武的声响猛然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望向窗外,只见天际依旧被沉沉的夜色笼罩,毫无破晓的迹象。 而二牛和宝儿这俩娃儿,竟已于院中对着树桩练起了功夫,一下又一下,发出砰砰的闷响,打破了这清晨的宁静。 汤楚楚拉了拉被子,接着睡。 再次醒来,天都亮全了,她居然听见汤程羽的说话声。 她把头发绑好,穿好衣服到外边。 见汤程羽正于字中和宝儿讲话,二人讲的是书本上的知识。 见汤楚楚身影,汤程羽赶紧站起:“汤家今天大宴宾客,我特地前来接大姐大哥二牛还有外甥前往,刚到余老师处,老师得了轻微风寒,便留在村中。” 他又请了杨里尹,杨老婆子和杨老爷子,三人全都委婉谢绝了。 他担心大姐也拒绝,说话都极为小心且带着些急促。 “大柱得顾着田地间的庄稼,狗儿忙餐厅之事,二牛也忙着,我跟宝儿一块去吧。” 汤楚楚拉宝儿进房间:“娘从抚州那给你购置了新衣,你洗漱一番,换上新衣,咱就出发。” 想了想,自个如今乃七品慧奉仪,去吃席穿得太朴素也不好。 重点是,汤家之人皆是刻薄又极为尖酸的,专挑软柿子捏,倘若她打扮得过于朴素平常,那群人必定会趁机说些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话语。 为了能享得一顿安然无扰的宴席,在妆容服饰上稍作雕琢,使自己光彩照人些是有必要的。 汤楚楚身着抚州云锦所制衣衫,衣分三层,袖领裙裾皆以苏绣暗纹相缀。步步生莲间,纹饰如水波般轻漾,端的是世家贵女的雍容气度。 她拎个木盒子,此乃吃酒时送的随礼,里面有五斤才米、十颗蛋,还有块粗布,这便是一般的随礼规格。 她之所以愿意给予汤程羽关怀与优待,是因汤程羽值得。至于汤家,实在难以入她的眼,更不配她花费心思去准备一份大礼。 汤楚楚让蔚青璇驾车。 虽年仅九岁多,这小子已在于抚州城摸爬滚打多年,驾车啥的早已驾轻就熟。 村路修整后,马车行驶得格外平稳,车轮碾过平整的石板几乎听不见颠簸声。 然而,当行至汤洼村周边时,道路骤然变窄,两侧低矮的土墙几乎擦着车辕。 马蹄声由急促转为迟缓,整辆车子像被无形的手拽住,悠悠然晃向简陋的村落。 今日汤家张灯结彩,院中被打理得焕然一新。檐角垂挂的朱红绸缎随风轻扬,正厅檀香袅袅升腾,四方桌上鸡豚鱼虾罗列齐整,皆是敬奉先祖的贡品。 后厨传来此起彼伏的笑语声,十余位妇人穿梭其间,或择菜、或剁肉、或清洗,刀砧碰撞声与谈笑声交织成一片。 "嘿!二爷家大孙女回娘家啦?" 汤老爷子在同辈里排老二,村民都喊他二爷,喊汤老婆子二婆。 "楚楚都好久没回娘家,冷不丁这么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这身打扮可太讲究了,哪像乡下人啊!哦那啥,楚楚好像是啥奉仪吧?" "没错,七品奉仪!跟县太爷平起平坐呢!二爷二婆真有福,家中有官身的孙女,又有考中秀才的后生!" "汤老婆子正于屋内忙活,听见动静就跑到外边。" 她驻足门庭,望见青帷车驾畔缓步走下的汤楚楚——云缎描金裙裾随风轻扬,高髻间碧玉簪折射着流金碎玉般的光泽。 忽而注意力被杨小宝吸引住:往日总沾着泥垢的娃儿,此刻竟着一袭月白锦衫,腰束墨玉绦,倒像是从画卷里走出的芝兰玉树。 这般风姿卓然的母子,偏生站在尘烟仆仆的乡道上,倒似墨染白宣般突兀。 汤老婆头一回认识到,这大孙女,真真的飞上枝头做了凤凰。 "来啦。"汤老婆子勉强扯动嘴角,"饭未做好,你坐一会儿吧,小米,快给大姐搬张椅子来。" 四五岁的汤小米,虽说年纪尚小,但家中大小杂事少不了她。听闻此话,她连忙从屋里端出一把椅子,摆在汤楚楚身旁。 她偏着脑袋盯住汤楚楚,含着食指嘟囔:"姐...你真是俺们家大姐?俺家大姐咋会如此好看?" "以往大姐老到汤家来,她记得大姐可不是现在这般。" 汤楚楚闻言唇角漾起笑意来,她是被夸年轻漂亮呢吧,她穿来那么久,快做婆婆的人了,都是大家总是大婶大婶的叫,让她有种自己老了的感觉。 被夸漂亮,心里立马美滋滋的。 她手往袖笼子里一伸,其实是到交易平台买了一大包零食:"来,拿着和兄弟姐妹一块分吃吧!" 瞧见美食的瞬间,汤小米眼睛唰地亮起来,欢快地蹦出一句:"多谢大姐!" 话音一落,她已抄起零食,如哧溜拔腿便跑,倏忽不见了踪影。 帮群忙活着的村妇呼啦啦围到汤楚楚身边。 "楚楚呀,听闻你于东沟办厂?还缺人不?" "我男人浑身是劲儿,又实在,招工的话,让他试试呗?" "俺家小子劲儿大得很,干活实诚不耍滑头,她还小时,你都抱过他的!" 一大帮村妇凑上前来,力荐自家之人。 汤楚楚来者不拒,她准备建扶肤品厂,还得招些人,为人诚实肯干的,她都欢迎。 “可以。” 她笑道:“几日后,到东沟村去,若真像你们讲的,便留在我那做事。 但是,我事先声明,我待事极为较真,看不了一丝马虎敷衍。 若有人去我那儿混偷奸耍滑的心思,我劝你们趁早不要过去,省得日后闹得不愉快,彼此尴尬。” 她此话,汤洼村人深信不疑。 这几个月来,她没再踏足汤洼村,大家都懂得,她与汤二爷一家闹掰了。 和娘家人都闹得掰,更别说同一个村的人了。 大家投向她的目光,渐渐染上了几分谨小慎微的色彩。 汤楚楚漫不经心地将目光投向院中,不经意间,屋顶一角,一个植株映入她的眼帘。 这乡村的屋顶,均匀地涂抹着一层黄泥,其间还错落分布着诸多干草,这般环境为植物生长提供了适宜条件。 那植株不是别的,正是芦荟。 此前,她一直在思索究竟选用何种植物作为护肤用品的主料。 在这个时代,可用于美容的植株种类丰富多样,例如杏仁、芍药、麝香、益母草等。 然而,这些原料的售价普遍偏高。鉴于她计划打造面向亲民的产品,就必须从原料采购这一源头环节着手控制成本。 相比之下,芦荟的价格相对低廉,不失为一个合适的选择。 第358章 汤程羽亲事 在原身残留的记忆碎片里,她觅得了芦荟的踪迹。 汤洼村后边山,宛如一座天然的植物宝库,那里似乎生长着大量的芦荟。 村里人都知晓,当四肢不慎轻伤时,只需涂抹些芦荟汁,便能迅速止血。 也正因如此,每家每户院中,都或多或少地种着几株从后山挖来的芦荟。 她问道:“这几个月,刚好是芦荟开花之时,山里这玩意挺多的吧?” 汤三婶立刻搭话:“半年前大旱,这玩意繁殖得越发旺盛,山里全是这东西,此时是刚好开了花,昨天我到山里采野菜时,看到挺得极好。” 汤楚楚懂得,这玩意有极强的抗旱本领,即便让其脱离土壤,丢在一旁,也能活上个把月不死。 她接着道:“我决定收些芦荟,根部一块收,数量不限,三枚铜板每株。” 她们家田多地广,二百亩也利不完棉花,拿三四十亩种上芦荟,一直种着,往后扶肤用品原材料也断不了。 “什么?” “每枚铜板一株芦荟?” “那东西山上全是,你若想要,大家伙帮你扯些去就行。” 许多村妇想到汤楚楚跟前卖好,义务劳动也十分乐意。 “即便是亲人都得算清账目,大家如今并非同村,当然也得算明白来。” 汤楚楚淡道:“每棵芦荟三枚铜板,但根须都得完好无损才行。” 她这番话,让听到的人都激动起来。 中已然有了盘算,打算在汤家宴席落幕后,便去拔芦荟。 毕竟,一棵芦荟能卖三枚铜板,一百棵便是三百枚铜板,于她们而言,这无疑是一笔颇具分量的财富。 汤楚楚仅在此地做一下,便与汤洼村人混到一块。 汤老婆子于大厅坐着,目光轻蔑地扫视着,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哼,如今都已荣升为七品奉仪人了,却还与村中这些粗鄙村妇纠缠不休,竟还惦记着种田那等粗活…… 待羽儿功成名就之时,他们一家定要搬离这汤洼村,彻底与这寒门旧境割席,从此跻身新的阶层...... 快到午时之际,饭菜全部摆上桌,摆了整整十余桌,汤氏一族,五服内的,全部到场吃席。 汤族长与汤里尹于主桌处坐着,请汤楚楚一并入席此桌。 此外,他他们几人,村中教汤程羽读书的汤老秀才,汤六叔,汤老爷子,汤老婆子,汤二叔,汤二婶及汤程羽也坐在此桌。 “慧奉仪,我敬你一杯。” 汤族长起身高举酒杯:“听羽儿讲了抚州的事,如果没慧奉仪出手,我汤家最优秀的娃儿,便被人家掳去做上门姑爷了,这酒,我先干为敬。” 汤楚楚以茶代酒,视线落于汤家两老处:“有关羽儿亲事,俩位有何看法?” 汤程羽亲事,于汤家而言,为重大、亟待关注的事务。 他已十七,村里十岁的男娃早成亲生娃了,他却依旧单身。 “先前就盘算着待羽儿考中了秀才,再给他议亲。” 汤老爷子道,“昨天喜报刚传到咱家,便有媒人上门来提亲。不过此事不着急,先挑着吧。” “黄媒婆讲的那俩丫头都不咋样。” 汤二婶道:“一位是刘员外女儿,商贾之家,哪能与咱家羽儿配对,另一位则是陆大人远亲,陆大人是官,可那远亲却是乡下的,也配不得我羽儿。” 汤族长觉觉得汤二婶这话不中听,却也赞同,点着头。 汤楚楚吃着菜,照这么看,汤家想帮羽儿寻官家千金啊。 秀才而已,便想和官家千金结亲,也不看看自个斤两。 汤程羽不说话,听闻,抬眼,望向汤家俩老:“爷爷奶奶,我有一个冒昧的请求。” 汤老婆子笑道:“羽儿,有啥话直说便是,都是自家人,别拘束。” “溯古及今,婚姻之事素来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故而,我此番想法,或许有悖常理之举。” 汤程羽起身而立,头颅微垂,然其声线沉稳而坚定,“我衷心期盼阿爷奶爹娘,能把我终身大事,托付于大姐之手。” “你讲什么?” 汤二婶猛然站起:“我十月怀胎生下了你,是你亲亲的娘啊,你亲事自然由我做主。” 汤二叔拍案而起:“不要觉得自己是秀才便了不起,父母都不放眼中了,即便你乃国之重臣,我二人同样你是天王老子,你亲事自然由父母来定。” 他气到七窍生烟,鼻子呼呼直冒热气,就像烧开的水壶在冒烟一样。 起初,他便不想让儿子到东沟村住,住几个月时间,居然连自个姓啥都望了。 他汤家费尽心血培养宝贝儿子,凭啥啥事儿都得听汤楚楚的?她不过就是个七品慧奉仪,还想沾自家娃儿的光,简直是白日做梦! “老二,老二媳妇,坐好。” 汤老婆子凝声道:“院中全是客,你二人不想要这面皮,我还想要。” 汤二婶气鼓鼓的,阴阳怪气地嘀咕起来:“大侄女也太能耐了,竟还想掺和我家儿子亲事。她是泼出去的水,娘家闲事也想管,她想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奉仪很了不起吗……” “娘......” 汤程羽骤然提高声量,以凌厉之态开口,那突如其来的呵斥声,吓得汤二婶浑身一颤。 他素日性情温和,即便心中燃起怒火,也总是默默隐忍,将情绪深埋心底。 可此刻,他的脸庞却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片铁青。 “如果没有大姐,我如今啥也不是,做不了秀才,更没法给汤家争得荣耀。 汤家养我长大,我自会报案,大姐指导我,我也会报答大姐大恩,你此番待大姐,就等同于扇我耳光差不多,让我没脸做人。” 汤程羽身姿挺拔,神色肃穆,郑重其事道:“并非大姐想掺和我亲事,是我诚心请大姐给我觅得亲事。” 他蓦地扬着衣摆,双膝重重跪地,拱手作揖道:“恳请大姐垂怜,为羽儿婚事多费心神。 无论农家娇娥,亦或商户佳丽,但凭大姐安排,羽儿定当会欣然接受,感恩不尽。” 汤楚楚暗自叹息。 羽儿懂她会首肯,却依旧跪地请求,此乃在汤家跟前表态。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求得之事,若汤家敢从中作梗,便是坏他之事,泥人还有几分火气,何况他这么个大活人,哪能由着他们胡来! “你,你,你......” 汤二婶怒火中烧,那股子气愤如汹涌的潮水般将她淹没,直叫她觉得肺腑间都似被烈焰炙烤。 “羽儿所想,亦是我所想。” 汤老婆子冷冷道:“你作为羽儿母亲,,眼界窄得可怜,结识的人里,最出挑的不过是县里刘员外之女。 让你负责羽儿亲事,你会寻来啥好人?反观他大姐,那可是陛下亲赐的七品奉仪,这般尊贵身份,踏入官家圈层不是易如反掌。” 汤楚楚被这话气笑了:“老婆子这么讲,若我未帮羽儿寻得官家千金,便是我犯了大罪似的。” 汤老婆子就这想法,就是没敢说而已。 因如今看来,大孙女是老汤家最优秀之人,让大孙女帮羽儿说婚事,定可以寻得好的姑娘家。 “这么讲的话,这事我便不会去碰。” 汤楚楚道:“做得好,汤家认为是我份内之事,做得不好,我还不得被你们在背后指指点点一辈子,我可不想自找麻烦。” 汤老婆子沉吟片刻,目光坚定地开口:“只要对方品行纯善,我们汤家自是不会挑剔。” 她心里门儿清,大孙女打心眼里对羽儿好,这份好是真心实意的,就断然不可能给羽儿寻一门差劲的人。 第359章 被家暴的汤南南 汤二婶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急得不行,张嘴就想说话。 可汤老太太一个凌厉的眼神瞪过来,她瞬间就像被施了定身咒,只能讪讪地合上嘴,满脸的憋屈。 汤楚楚扫视众人:“今天在场诸位宾客便为我做证,羽儿亲事由我来操办。 若所寻之人并非官家千金,亦非出自有权势的门户,汤家可不能寻我说事,是这么的吧?” 汤老婆子牙关紧咬,语气铿锵有力地定音:“好,此事就这般定下,绝无更改!” 汤程羽放松心神:“多谢奶奶,多谢大姐。” 他才起身。 汤族长举杯:“谢谢慧奉仪肯操心羽儿亲事,我替全部汤家之人,谢谢慧奉仪。” 汤楚楚神色淡淡,据了些酒。 虽说当下羽儿亲事全权由她掌控,可她心底更盼羽儿能邂逅那个让他一眼就心动的人。 如果这缘分迟迟不来,那她再亲自出马,为羽儿张罗了。 此事一锤定音后,现场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消散,终于又重新变得热热闹闹,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汤洼村汤老先生喝多了,他于汤洼村教如此多年书,头一回教出了秀才来,连着痛饮好几杯。 待他醉意上头、瘫倒在地后,还是汤程羽搀扶着他自家歇息。 汤程羽才走,院中冷不丁闯进来几人。 最近大门那桌马上认出人来。 “唉哟,二孙女回家了。” “南南有些日子未回汤家了,快地过来坐下。” “南南,这位是你相公吗?好多年没见着了,都不常回来。” ...... 汤楚楚抬眼望去,院门处站着三道身影:一对夫妻,以及个头与宝儿相仿的娃儿。 当目光与女人相触的刹那,那些沉睡的过往如潮水倒灌——原身零碎的记忆碎片突然拼凑成形,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原身这一生处处为至亲着想,可谁能料到,娘家待她从未出自真心。 偏偏眼前这女子例外——汤姐二孙女,原身一母同胞,只差的亲妹妹汤南南。她虽是妹妹,却好吃的好穿的都让给亲姐姐汤楚楚。 原主也十分喜欢这位妹妹。 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将汤楚楚裹挟,让她对血缘至亲的妹妹毫无招架之力。 她起来招呼道:"南南,你坐这儿吧。" 汤南南原本冷着一张脸,目光触及汤楚楚的瞬间,脸上倏然绽出笑容,莲步轻移疾步而来。 她身旁的汉子一步抢在她前面,拎着大红礼盒就往汤楚楚凑过去:"大姐,眼睛都长到天上啦?连妹夫都不识得啦? 可不是妹夫我偷懒——这些年忙得脚不沾地,汤家大门朝哪开都快记不得了。不过话说回来,咱大姐都做七品的官啦? 慧奉仪呢,恭喜恭喜啊!怎么着,做了官就翻脸不认人,连个接风酒都不给妹夫备着?" "我汤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汤老婆子霍然起身,手指直戳汉子鼻尖,"即刻给我滚出汤家大门!" 李奎涨红了脸,拍着大腿嚷嚷:"阿奶!这能全怪我吗?羽儿读如此多年圣贤书,也买啥成就来!我每年往他身上砸银子,村里哪个不笑话我? 我要不来闹一闹,您老还当我好糊弄呢!"说着掏出礼盒,"我来赔罪来啦..." 汤老婆子面若寒霜,神情肃穆,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羽儿打穿开裆裤那会就念书!但凡汤家之人谁不得搭把手?大孙女最懂事,家底都朝汤家划拉; 二孙女倒是肯出血,偏她男人是个铁公鸡——每次都得二孙女偷偷从灶房扒拉俩窝头、揣把豆子回娘家,跟做贼似的! 她男人发现后还用打她,汤老婆子打心底里不待二孙女婿。 李奎更是从此不踏进汤家半步,私下嗤笑:"为个未必成真的念想,拿一家的安稳当赌注,汤家脑子里怕是进水了。" 他不觉得汤家能养得起个念书的,可昨儿个在醉花阁搂着小娘子喝酒,隔壁桌居然扯着嗓子喊:"汤家出了个秀才爷!" 他酒醒了一半——这年头考上秀才比县太爷还稀奇啊!后来又听龟公嘀咕:"汤家大孙女几个月前就封了慧奉仪…..." 有此等贵亲,不好好抱粗腿哪里行? “阿奶,今日多好的子,您可千万不要气阿,气坏了自己多不好。” 李奎说着,侧转过身子,语气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骂道,“我们家拿来的贺礼在何处?快些拿来。” 汤南南赶紧上前,举着手中的木盒。 李奎呼吸粗重如拉风箱,低低怒骂:“废物!早知如此…才不娶你和啥也不是的婆娘……!” 汤楚楚温顺寡言,自始至终未曾显露半分抗争之意。 汤楚楚微微眯起眸子,清冷目光中似有寒芒闪烁。 瞧这李奎,竟在汤家地盘上,肆意喝骂本家女儿。 如此行径,当真是毫无礼法教养。如此之人,若回到他李家,又不知会怎样地无法无天、肆意妄为。 她的视线聚焦在汤南南的脖梗部位,竟发现那里有一片淤青。 难道说,李奎在家对汤南南施暴了?被掐得这般严重,估计当时她都险些没了命吧。 她内心瞬间如坠入寒潭。 李奎揭开木盒,里边是笔墨纸砚,外加一些铜板, 观之便知是精心筹备之物。汤老婆子面色稍霁,道:“坐。” 此桌,汤程羽领汤老先生回去休息了,汤二婶到厨房忙去了,刚好有三张椅子空在那。 汤南南全家三人,落坐。 “南南,给姐看一下你双手。”汤楚楚执起她两手,目光所及,手背似被岁月风沙磨砺,干裂纵横;手掌上满是粗粝茧痕;指甲的缝隙中,积年的污垢顽固地附着。 衣袖一卷,胳膊上全是划伤烫伤。 “不碍事。” 汤南南赶紧将衣袖扯下:“今日的菜极好,有萝卜肉丸,根生,吃吃看。” 她给边上的小子夹了颗丸子。 一看便知要转移话题。 男娃赶忙伸出筷子去夹,可这丸子就像个调皮的小泥鳅,滑溜得要命。 男娃怎么都夹不住,“滋溜”一下,丸子就从筷子上溜走,蹦到了饭桌上,紧接着又一头扎进了汤碗里。汤汁被溅得老高,“噗嗤”一声,就洒在了旁边人的身上。 汤老婆子拧眉:“娃都没教好,筷子也不好好拿着。” 她今天的新衣是头一回穿,被溅了好些油腥,若是没法子洗掉,往后如何再当新衣穿? 睢见汤老婆子动了肝火,李奎怒目圆睁,一脚猛地踹开了椅子,“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他上前像拎小鸡崽儿似的揪住根生后脖领,狠狠使劲把他甩到一旁,扯着嗓子吼道:“你个瘪犊子,天天给老李家抹黑,老子今天非揍死你不可!” 他骂得恶毒,手比嘴更毒。 只见他扬起手,“啪”地一巴掌就扇了过去,根生面上瞬间就多出一个红得刺眼的巴掌印。 “你做甚打娃儿?” 汤南南惶恐上扑上前去,搂住娃儿:“他也不想这样......” “妈的,都怪你个瓜婆娘给宠坏了!”李奎一边怒吼,一边拳脚如雨点般全砸在汤南南身上。 他咬着后槽牙,压低嗓音恶狠狠地骂道:“你他娘的,嘴跟蚌壳似的,紧得要命。亲姐姐是七品奉仪了,还藏着掖着不跟老子说,咋的,担心老子得你汤家好处啊…… 老子乃汤家二姑爷,这好处老子就该得到,你这死婆娘,老子今天非揍死你不可!” “砰......” 有个瓷碗砸到李奎脑袋上。 他顿住手上动作,转头,见汤楚楚正于他后边站着。 第360章 被汤楚楚教训 “当众打自个媳妇孩子,你认为自个很能耐是吧?” 汤楚楚冷冷一笑:“再打一下看看?” 李奎有点怕汤楚楚的目光。 他怔愣之际。 汤楚楚撩起裙摆,抬腿狠命一踢,踹到李奎腿上。 李奎疼得“哎哟”一声,身子一弯。 汤楚楚趁他弯腰的当口,又猛地补上一脚,狠狠踢在李奎的肚子上,直把他踢得直不起腰。 “你……” 李奎气炸了! 他骨子里本就是个肆意妄为、无所顾忌之人。在那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动手打人。全仗着此乃李家内部的事务,汤家根本没有置喙的资格。 但这个大姨子,直接让他下不来台,丢尽了脸面。 “你啥你!” 汤楚楚满脸鄙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猛地扬起手,“啪”的一巴掌狠狠扇过去,“咋样,这巴掌,滋味够不够刻骨铭心?” 她下巴微微扬起,指着自个面容,道:“来呀,你有本事就反打我。不过我跟你讲清楚,殴打有官身之人,那可是重罪。” 汤程羽面色冷沉道:“最少被杖打三十,重的投入监狱关上三年,二姐夫想吃牢饭可以试一下。” 李奎拳头攥得“嘎吱嘎吱”响,他心里那股子火,直往上蹿,恨不得立刻就打回去。 可他也知道,大姨子现在身份不同了,城中好多人都讨论着慧奉仪,连县太爷都得给她脸,他哪敢跟人家硬碰硬。 他想服个软,却寻不着台阶。 汤族长上前:“今日是好日子,大家都消一下气,李奎,此事你做得不地道,娃儿如此小,你打娃儿做甚?” “跑到汤家作威作服,你胆子挺肥啊。” 汤老婆子冷道:“得了,快吃饭,吃饱快些滚蛋,都别跑到我跟前碍眼。” 老婆子只疼自个亲亲的大孙儿,外孙啥的,还隔了层肚皮,她不关心。 当时将狗儿二牛绑起来打,都未曾动过容。 汤楚楚嘴角抽了抽。 想让汤家帮汤南南撑腰,简直天方夜谭。 虽说她只见汤南南一面,可骨血间的亲近之感,让她没法子不管这趟之事。 她将汤南南扶起:“南南,咱到那处坐一坐。” 汤南南轻抚根生的头,眼睛红红的。 汤楚楚拿着桌面上的碗,夹了满满一碗饭菜,给根生:“根生,你到车子那坐着吃,别靠你爹太近。” 根生点头,谢过,抱着碗跑到马车那吃饭去了。 汤楚楚牵着汤南南到汤家后边杂屋坐下。 汤南南才二十六七,比汤楚楚小二三岁,看着却像大十来岁。 头发干巴巴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黯淡无光;哪怕面上无一丝表情变化,皱纹却像早已刻好的沟壑,清晰可见; 脖梗那片淤青,仿佛是命运在她身上留下的暗黑印记,胳膊的疤痕,更是岁月无情的伤疤……这无疑是一位饱尝生活辛酸、历经风霜洗礼的妇人。 汤楚楚暗自叹息。 穿来后,很快便与汤家翻脸,她下意识把和汤家有关的全部人与事都屏蔽在外。 如果今天未见着汤南南,她这一生,估计也想不起原主的这位妹妹。 “大姐,我不碍事。” 汤南南眼中全是温和的笑:“几个月前,知道你做了慧奉仪,我整日为你开心...... 可我懂你妹夫是何种人,我没敢说与他听,担心他让你难堪,想不到,他还是懂得了,楚楚,你不要管他,他那样的人,别给他脸......” “妹妹既懂李奎是何性子,为何不跟他和离?” 汤楚楚道:“你这一身的新旧伤疤,想来他经常打你吧,根生也是,才八九岁,他便打得如此狠。 在汤家都下此狠手,若在李家,他会怎样的凶狠法。” “和,和离?” 汤南南猛然摇头:“这方圆百里,就从未有人会和离的,而且,我李给奎生那么多的娃儿,和离之后和咋整?且,汤家是啥样你也懂,他们不会让我回汤家的,也会怕我给汤家丢脸...... 这一生,将就着过吧。” 汤楚楚无语。 这个时代讲究礼法纲常,和离确实不符这个时代的礼法,一时让妹妹答应去做此事是不太现实的。 此事,只好慢慢来吧。 可她今日在众人跟前打李奎,待南南回李家后,他定然将全部的气都报复到南南这里。 她沉吟着,未再开口。 酒席不多时便结束,村妇帮清理现场,汤楚楚打算回东沟村。 “羽儿,我不用送啦。” 她笑道:“你将家中之事忙完,也该念书啦。” 得秀才功名后,便正式成为官学的一员,得前往抚州官学办理入学手续。 因成绩拔得头筹,不仅能免去食宿费用,每月还能领取一笔补贴。此去抚州,没六七个月时间都没办法回家。 杨小宝笑呵呵道:“羽舅舅,我会抽时间到抚州探望你的。” 他未到抚州过,想知道抚州长啥样。 汤程羽轻抚他的头:“多用功,过了年,便可到抚州府试啦。” “好。” 杨小宝仰着脑袋:“余兄都是童生啦,我定然也要做童生,不过是晚些而已。” “行啦,别磨蹭啦。”汤楚楚笑着摇摇头,“时间差不多啦,赶紧上车,回去啦。” 她转头生院外而去,蔚青璇早套好马缰绳,许多人在边上看着。 此乃东沟村头辆马车,也是这方圆百里头两马车,马车驶过时,大家视线就没有移开马车过。 汤楚楚上前,大家便轰然散开了,担心被人嘲笑。 就李奎依旧于马车那站着,不停地去抚着马背,赞叹道:“这马真是好啊,大姐,这马车没少花银子吧?” 汤南南拧着眉:“你问这做甚?快回家,回去早些还能做事活。” “你个瓜婆娘在这儿瞎咧咧个啥劲儿!” 李奎没好气地白了汤南南一眼,随后马上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看向汤楚楚,“大姐,你瞧瞧这车,空间可宽敞啦。要不你就送妹妹妹夫一程呗…… 妹夫家在迁江镇的李家屯,那地方离这儿老远了,步行得俩时辰,等回到家天都黑透透的了,你顺路捎一下我我,可以吗?” 他怕汤楚楚不肯,只因刚才二人搞得那般僵。 可让他万万没料到,汤楚楚竟毫不犹豫答应了:“虽然不顺道,可送你们一程也没啥大不了的。南南,根生到车厢里坐着,李奎,你便坐车檐吧。” “得嘞!”李奎激动得手舞足蹈,“大姨没嫌弃穷亲戚,太仗义啦,不错!” 汤南南想推辞。 汤楚楚拍拍她肩膀:“南南,走啦,上去坐着。” 她拉汤南南坐于车厢中,外加宝儿和根生俩娃儿,四人坐着也不挤。 “大姐......” 汤南南叹息:“我和你讲过,别管他,他是那种给些阳光便灿烂的人,脸皮厚得很,李家屯无人瞧得起他,你怎么......” “南南。” 汤楚楚没让她接着说:“我过去看一看你过着啥生活,他不说,我同样会到李家屯一趟的。” “姨妈,娘过得太差啦。” 根生道:“爹嗜酒如命,还总喝醉,一醉便打娘,娘全身上下全是伤痕......” 汤南南直接拿手盖住他的嘴:“不要听娃儿瞎说,我没事,好着呢,女人哪个不围着相公娃儿转?” 汤楚楚不再言语,她这妹妹性子执拗,认定的事儿很难劝得动,还是到李家再作打算吧。 马车狂奔,不多时便到迁江镇了,打大道入村,很快便见李家屯。 此时处值春耕,村民全到田地间耕种,车子驶来,许多人均驻足观看。 李奎于车檐处坐着,开始炫耀:“懂是哪家的马车不?我李奎大姨家的,七品慧奉仪,慧奉仪知道不?很厉害的人物,慧奉仪是我大姐,这么牛逼的人物送我回村,你们全闪到边上去,不要挡道......” 第361章 每月一两 车子于村民跟前经过,停到李家大院前。 一座由土砖筑成的宅子,呈四间格局分布,院中是泥土铺就而成。 院中有人影晃动,有位妇人正领着娃儿,边上俩二十岁刚上下的年轻汉子,正惬意地坐着歇息。 汤楚楚下车,看着院中之人。 南南是十一岁被买来做童养媳,本是要许给李奎弟弟。 谁知他弟弟意外死了,不久后,李奎婆娘也被重病而亡。 汤南南便嫁给李奎做填房,生下一儿二女。 李奎前妻俩儿子已有媳妇和娃儿,俩闺女十二三岁,未议亲,根生算最小的,全家挤于这小院中生活。 “一个两个,没礼貌。”李奎骂道:“这位是慧奉仪,快喊姨妈。” 汤楚楚翻了翻原主记忆,一丁点这些娃儿身影都没有。 南南做李家童养媳头几年没得回过家。 后来生下娃儿后是常回汤家的,可似乎,从未领娃儿回汤家过,因此,即便是原主,同样认不得这些娃儿。 “姨妈。” 娃儿们上前喊汤楚楚。 汤楚楚留意到,这家境况着实困窘。 除今日去汤家的三人衣着尚算整洁,家中其余众人皆是一身粗布旧衣,补丁层层叠叠。 特别是那俩丫头,身上的衣衫松垮臃肿,如同随意套着麻袋,且满是污渍,脏得不成样子,活脱脱像街头漂泊的乞儿。 正当她默不作声地审视着周围时,一旁的角落里骤然响起一声嚎叫。 李奎毫无防备地栽入一泥坑中,原本整洁的新衣一下子就被泥水浸透,变得脏兮兮的。 他赶忙从泥坑中跳出来,满脸怒容,气呼呼地大声骂道:“我操,哪个缺心眼的狗东西,在这弄这么个泥坑!” 李大妞低头绞着衣角,声音细弱:“爹不是昨天提过,在院中挖个坑养饲鸭仔呢......” 去年闹蝗虫肆虐,把村里折腾得够呛,那场面至今都让村民胆战心惊。 也不懂哪个放出了话,说鸭子能防蝗。 这消息一传开,就像一阵风,刮得全村都动起了养鸭的念头。 可村里多数人家连个像样的水塘也无,这鸭没水可怎么活呀? 她家也不例外,没水塘。但还是想试试养鸭子,便在自家院中吭哧吭哧地挖了个坑…… 她本琢磨着,今日就这么安安生生地过,爹应该不会发脾气打她。 可谁能想到,爹走路不小心,竟然掉入了那个她好不容易挖好的坑中…… 思及此,李大妞闭着眼,人也缩到一块。 李奎猛地冲向李大妞。 “不能打小孩。” 汤南南快速地迈出,迅速挡于女儿身前。 汤楚楚抬眼,望向院中二位十七八上下的汉子。 这俩人皆是汤南南继子,大的十八,小的十七。 二人两人皆是身材魁梧、高大健壮,若合力出手,定能战胜李奎。 此前她悄悄问过根生,知道汤南南平日待这两个大的比待他们姐弟三人更好。 有啥好吃的都先可着两个继子,但此刻这俩人却在那看戏,完全一副不管的样子。 俩儿媳,同样跟没见着一般,忙自个之事。 反而是小女儿李二妞扑上前,以及根生,拦住自个的娘跟前。 李奎巴掌准备落下。 汤楚楚语气冰冷:“停。” 她的嗓音冷得彻骨,仿若尖锐的冰棱,直直地扎进了李奎脑后。 李奎突然想到在汤家被汤楚楚打的事,立刻没敢打下去。 毕竟,如果大姨子打他,他是没办法还手的。 他猛地刹住了动作,嘴里嘟嘟囔囔骂个不停,回里屋换下脏衣服。 汤南南惊魂未定,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赶忙伸手将三个娃儿一一扶起,凑近他们,压低声音,叮嘱: “娘和你们讲过,若你们父亲发起疯来,你们撒开脚丫子跑,跑得远远的。等他没办法追上你们便自个消停啦。” 李二妞咬唇:“若我们逃了,爹会打娘的.......” 汤南南温声道:“娘皮肉粗实,不碍事.......” “哪会不碍事。”心里头真是又急又气,她努力稳住情绪,道:“南南,你领着根生,和大妞二妞,到东沟村和我一块住得了。” 汤南南摇头:“我嫁了人,有男人的女人,哪能到妹妹家住,大姐,你疼妹妹我,可这生活我过习惯啦,不碍事.......” 而且,大姐如今是慧奉仪,有如此优秀的大姐,李奎往后再打人时,也会考量一下,真不碍事。” 汤楚楚不认为李奎会的收敛的,相处半天而已,居然直接打人两回了,她都还在现场呢。 若她没在,估计会更加变本加厉。 她抬眼,望向出屋的李奎。 他已换了身全旧破服饰,在那抽着烟杆。 汤楚楚走上前,假意叹息道:“妹夫这家中的生活,似乎挺难,娃儿都瘦得不行,咋不考虑做些挣钱的买卖?” 听到此话,李夸两眼发亮:“大姐,你是想帮我寻活做吗?哦那啥,县里人讲,慧奉仪家开石子,招好多职工,你看我如何,我是你亲妹夫,咋的也要给妹夫安排个工作吧?” 汤楚楚点头:“那你懂做啥?” “啥活我都可以干。” 李奎兴奋道:“你想让我做甚,我便做甚,一定全按你说的办。” 二人开起说开了,汤南南一脸的忧愁。 她相公是什么货色,她比谁都懂!糟践她便罢了,居然还胆大妄为地去糟践大姐全家! 她懂得,大姐疼她,才给李奎寻活计。 然而,她太清楚自己男人的品性了,他不可能安分得下来的。 倘若真让给他到东沟村去,大姐原本安稳美好的日子,要烟消云散了。 “大姐,您可不要听他瞎说!”汤南南走上前去,道,“他整日就知道喝酒,脑子糊涂得很,让他去做事,指不定就给办砸了。你招别人也别招他!” 李奎瞪大了眼:”你个瓜婆娘,再啰嗦一下看看……” “李奎,那抱歉了,爱饮酒的我没办法招,会出大事的。” 汤楚楚叹息:”我如今是缺人手,真想让我过去帮做事,每月五百枚铜板。但爱喝酒便算啦。” 她讲着抬眼望向汤南南:“南南,要不你到挨沟村帮着我做事?包食宿,每月五百枚铜板可以不?” 没待汤南南推辞,李奎马上应道:“可以,自然是可以的。” 他人懒,给他事做,他定然会躲懒的,但他想要钱,自个媳妇去做事,挣的银子自然归他,如此好事,简直天上掉馅饼啊。 “大妞二妞也挺好。” 汤楚楚接着道:”俩姑娘给我做事,二人一块,算五百枚铜板,意思是,我每月给你李家一两纹银。” 李奎兴奋得全身都哆嗦了。 他李家全年都攒不了一两纹银,不要说一两,一百枚铜板都攒不了,一有铜板,他马上去找花姑娘。 李家穷得快揭不开锅了,若每月收入一两……老天爷啊,有那么高收入,妓院全部姑娘都可以让他睡个遍都行。 “好的好的,就这样定啦。” 担心汤楚楚后悔,他马上帮汤南南给应下了:”你个瓜婆娘,发什么呆,立刻收拾行礼,和大姐到东沟村去,真是祖上保佑啊,如此好的事,快去快去。” 汤南南咬着唇,似乎懂得大姐是何意了。 楚楚为她做出如此努力。若她依旧拒绝,便辜负楚楚的良苦用心了。 不只为她自个,也为娃儿们。 她说道:”每月给一两给多了,我将根本一块领去,怎么的也可以搭把手。” 汤楚楚笑了,南南这老古董的思想,总算松动了,她开口道:“行,根生一块去吧。” 第362章 宝儿和大妞比划 李家俩大的,在自家婆娘目光鼓动下上前:“姨妈,我二人有力,要不……” 汤楚楚的笑意收敛起来,道:“当下正值春耕时节,你二人体力强壮,便留于家中负责农事吧。” 这两人,眼睁睁瞧着对他们那么好的娘和妹妹被揍,心太狠了!和畜生没啥两样。她才不带这种人去东沟村呢。 话落,她没再看那二人,回头望向根生,笑道:“你生于几月?” 根生脑袋一歪,道:“娘说,我是夏天时候出生的。” “那你比宝儿大一点点。” 汤楚楚笑道:“你到姨妈那,和宝儿表妹学做事,不能躲懒,懂不?” 根生马上直起身:“姨妈无需担心,我定然踏实做事的,我若躲懒,大姨赶我回家就是。” 汤南南迅速收好行礼到外边,四人每人一套破衣,拿块布包个很小的包裹,跨于肩上,轻得很。 男娃于车檐那坐着,女的则于车厢中坐好,马车很快启动,离开了李家屯。 汤南南没忍住撩开帘子,望向住了十多年的老宅,她见好多凑热闹的村民,见李奎正得意地站在人群中炫耀地说着啥,见到人家眼里的羡慕…… 此去,不懂何时才回村了。 内心却下意识的不愿意来回到这里…… 车子进东沟村时,天都暗了。 夕阳缓缓黯淡下去,光辉渐渐隐去。夜幕降临,星星一颗颗地冒出来,月亮也悄悄爬上了天空,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在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暮色中,村民们还在田里忙碌着,他们或弯腰除草,或挥动锄头,为了一年的收成辛勤地劳作着。 见汤楚楚回村,大家都会笑着打个招呼,顺口聊上些家长里短的话。 家中的晚餐已然准备妥当。如今掌勺的是蔚青清,在苗雨竹的悉心指点下,她渐入佳境。 家中各类食材一应俱全,调料亦是丰富多样,如此种种,使得这饭菜的味道倒还过得去。 汤南南才下马车,汤大柱就认她来。他马上开口喊道:“二姐!” 汤二牛也上前喊人:“二姐。” 之前没少在汤家和汤南南见面,认得出也正常。但对李家娃儿们,他们却都没见过。 “大妞、二妞、根生,都过来。” 汤楚楚笑道道,“来,这位是大柱舅舅,这是二牛舅舅。狗儿表哥晚些回家。这位大妞,今年十三岁,二妞十二岁。谁是姐谁是妹的,你们自个算大小吧。现在全部洗手用餐去。” 满桌菜肴已然整齐地摆好。由于未曾料到客人来访,这些菜不过是些寻常的家常风味。 春笋炒五花肉,五花肉肥而不腻,春笋脆嫩爽口;油渣炒大白菜,油香和白菜的清甜融合在一起;韭菜鸡蛋饼,鸡蛋和韭菜的搭配,营养又美味;还有青菜蘑菇鸡蛋汤,清爽可口。 主食并非大白米饭,而是一人一大碗面条,碗中还放着肉碎儿。 现在,余先生一家与陶丰皆于老杨家的快餐摊子用餐,汤程羽和陆昊阿贵二人也回县里。 如此一来,家中人口数量骤减。相应地,家中的菜品储备也稍稍减少了点。 不过,每样菜都依旧精心制作,丰盛无比。 随后,将各盘菜肴都匀些出来,摆于厨房桌上,蔚家三娃儿便在此处吃饭。 全家人围桌而坐。 汤南南呆住了,没敢夹菜,在汤家吃席,菜系丰盛些再正常不过。 但楚楚这儿,就一餐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晚饭,居然也能如此丰富,比李家的年节吃的饭都强。 “南南,快吃。” 汤楚楚给汤南南碗中夹了些肉:“吃过饭,我要给大家派活,吃饱些,才可把活做得好嘛。” 汤南南夹起半肥瘦的肉送入口中,口里,顿时被油香与肉香瞬间充盈,刹那间,她眼睛便湿了。 打小开始,她就事事听姐姐的,有啥好的,都让姐姐先选先用,从不认为,姐姐有一天会对她这般好。 肉进口的那一刻,她惊觉得,大其其实并非那般的凉薄寡情。 她对大姐的谦让和每一分好,大姐都一直记着呢。 现在大姐是慧奉仪了,有了大本事,却还记得妹妹她……有这么位大姐,是她这一生的福份。 “娘,你哭啥呀?” 根生将碗筷放下,赶紧上前帮汤南南拭泪。 “娘是开心。”汤南南赶紧将泪水强压下去:“吃饭吧。” 李家三娃儿,全都没敢去夹菜,埋头猛吃碗中的面。 白面揉出来的超有嚼劲的面条,香中还带着丝丝的甜,汤中又加有肉末,“哧溜”一下吞入腹中,面肉的香在嘴巴里到处跑,带来的,全是满足之感,三个娃儿觉得,此刻真是前所未有的幸福! 在大姨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可别见外啊!这可是你们头一回到大姨家用餐,必须得敞开了肚皮吃。” 汤楚楚边说,给三个娃儿夹菜,“你们尝尝咸鸭蛋,味道可地道了。还有春笋闷肉!等会儿吃完,再喝些汤,会极舒坦的。慢些吃,别着急,锅中面条还多着呢,管够!” 李大妞急促起身:“多谢大姨,够了够了。” 杨小宝口中全是饭食,嘀咕道:“大妞姐,你那么瘦,吃多些,否则都没我力气大,有些丢脸呢。” 李大妞道:“我咋就没你力气大?” 她今年十三,整日于家中做粗活,一提、肩一挑,那力大得跟小牛犊似的! 杨小宝立刻把碗中的面条吸溜几下吃完,丢下碗筷:“那行,咱到院中比划比划。” 汤楚楚瞪向他:“认真吃饭再比。” 李大妞坐好,迅速把碗中的面全扫进肚子里,汤也喝得光光的,接着和宝儿到院中走去。 未待饭厅之人跑到外边凑热闹呢,李大妞的痛叫声便传了过来:“哎呀,不可能啊,宝儿,你刚才做啥啦......” 汤楚楚脑壳疼,宝儿这家伙,觉得自己和陶丰学到了点皮毛功夫,就跟去找女孩子的茬。 她来到院中,见李大妞趴于青石地板砖上,地板如此硬,摔上一跤,不疼才怪呢。 她拉着脸:“杨文轩,到我这来。” 杨小宝乱头一吐,,脑袋耷拉着,挪到汤楚楚跟前,嬉皮笑脸道:“我寻思着大妞姐总吃那么少,她力气没我大,懂得自己弱鸡后,往后指定就肯吃饭啦。” 李二妞也上前:“大姨不要怪宝儿,是我和姐姐力气小,但,我们早晚会强过宝儿的。” 小姑娘眼眸深处,似有炽热的火焰在肆意跃动。 汤楚楚也懂,有了目标,便有了动力,活着,就更有希望。 男娃可以习武,女娃同样行,特别是有那种不着调的父亲,有些拳脚功夫在身,实在好得不能再好了。 此事,汤楚楚先放心里了,待南南母子几人适应东沟村日子后,再做打算。 晚餐后,蔚家三娃儿收厨房,汤楚楚抱小阿璃,与汤南南于院中讲话,重点给他们派活。 “后边院子的牲口,便全给根生负责啦,兔子数量一直在增加,有几只又身怀有孕,喂它们时,不要沾水,也别给水它们喝.......?” 汤楚楚井然有序地派着活:“大妞和二妞随南南一块,给我开垦一块地专种花草吧。 她院中哪哪都是花,可那些全是观赏花,只能看却没啥大用。 当下既已决定涉足护肤用品行业,花卉种植便成为不可或缺的环节。 芦荟虽具备一定的保湿护肤功效,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实现美白,但整体效果相对有限。 相比之下,部分花卉在此方面表现卓越,例如牡丹、玫瑰、茉莉、杏花、桃花等. 初期计划仅种植两种花卉,待护肤品市场逐步拓展、布局完善后,再进一步扩大花卉种植规模。 第363章 花圃规划 要是市场状况不佳,这些花也大有用处,可以化作新品香皂的独特香型。反正不管市场怎么变,这笔买卖都亏不了。 汤南南一脸为难:”我就会种庄稼,没种过花,担心种不活......” “菊花我懂种。” 李大妞上前,道:“县里的医馆收晒干了的菊花,我曾于后院种上许多,种出来比山里的可好太多啦,还开得极大,医馆收时,比收野菊花价钱更高呢。” 李二妞附和:“没错,我大姐最会种花啦。” “这回种茉莉和桃花。” 汤楚楚取了本书出来:“里边全是种花的方式方法,你若看不懂也没事,问问家中别的人即可,家中之人都识得字的。” 根生面上全是艳羡之色,李家屯就只有俩人识字,大姨家居然全部人都认得字,不懂他可以学到一点不...... 这天夜里,汤南南与汤楚楚,大妞二妞一块,挤到大炕那去睡。 大炕极大,睡上十人都没问题,如此才睡四人,都还有许多空位呢。 根生和宝儿一块住,二人年岁相当,很快便熟络了。 但汤楚楚依然打算将院子再扩大些,家中之人越发多了,如此挤在一块住,没有私人空间也不好。 天际尚未泛起一丝曙光,四周仍沉浸在静谧的黑暗中,她便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细微响动。 转头一看,边上的汤南南已和俩姑娘轻手轻脚地起了身。 她伸个懒腰:“南南,天没亮呢,睡到天亮再起吧。” “你接着睡,不用理我们。” 汤南南给她把被子盖好,领着俩女儿去外边了。 李二妞低声道:“大姨的炕软软香香的,睡着太舒服啦,我还没睡过如此舒服的觉呢。” 李大妞附和道:“枕头软软香香的,也极舒服,不懂里边放着啥。” “你们得将大姨的好牢牢记住。” 汤南南压低嗓音道:“首先,做事不能躲懒。” 俩姑娘都重重点头。 来到院中,汤二牛和杨小宝也才起身习武,根生背上背篓到外边割牲口们吃的草去了。 汤南南取来木盆,打算给全家人清洗衣物,李大妞和李二妞则打扫屋子。 “二姨,等下。” 蔚青清扑上前,把盆给抢了:“这活是我跟青兰的,我二人做就行,二姨大妞二妞是客,可以回去多睡的,若担心吵醒大婶,到我和青兰那屋睡就行。” 汤南南只得到厨房备饭。 大妞和二妞同样自个寻活做,到后边院子放出鸡鸭,接着处理粪便,堆到坑中进行沤肥。 当第一缕晨曦轻柔地漫过天际,天边泛起朦胧的微光,早饭已然在烟火气中准备妥当。 汤楚楚闻着味,撑着身子起床,望向外边,全部娃儿都起床啦,也就她自个依旧睡着,算家中最懒那人啦。 但此时也才等于五六点的样子,每日六点起,都比人家起得晚。 早餐是汤南南和蔚青清一块做,蔚青兰帮带小阿璃,娃儿睡后则帮把早餐摆桌。 “我见厨房有韭菜,又有鸡蛋,便包些韭菜鸡蛋饺子。” 汤南南笑道:“单吃这些饺子怕噎着,便弄个菌菇汤,若不够,我煎些饼去。” “可以啦,可以啦。” 汤楚楚坐好:“南南,你快些吃,吃好咱有正事去忙呢。” 汤南南坐好,大妞二妞根生也一块坐好,每人都端着碗,认真吃着早餐,三个眼神眯着,十分享受。 一旁的苗小海见这场景,不禁心生感慨。 他刚到杨大婶家那会儿,似乎也是这般光景。头几天里,他最最享受的,便是围坐用餐之时。 现在,他居然已完全适应了这儿的生活。 如果日后回了苗家,不懂自己否则吃得惯那些野菜黑糊粥。 哎呀,他为何还想过那种整日吃不饱的日子?他在大婶家学到本领,会识文断字,还掌握了算账的技能。 即便日后大婶不再留用他,凭借自身所学,他也定能寻得一份营生。他理应把父母生活品质提升上去呀,怎可以让父母每日吃野菜团了米糊啥的? 早餐吃完,这天儿也完全亮堂了起来。 春天的气息,宛如一首清新的田园诗,袅袅娜娜地弥散着若有若无的青草清香。 漫步在田间那蜿蜒的小道上,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般的芬芳世界,整个人都被这清新得如同晨露般纯净的空气温柔地包裹着,每一个毛孔都贪婪地吮吸着这份惬意,那种美妙的感觉,如潺潺溪流般,缓缓流淌在心间,惬意至极。 汤楚楚领着汤南南,沿着田埂缓缓前行。 汤楚楚抬起手指向远处的那片田地,道:“南南,你看那边,是一百来亩的棉田。现在棉株长得还行,已有十公分左右高都。 再看这处,五亩左右,全种上瓜果树木。这些果树和瓜藤的种植间距比较大,果树直接空位较多。 这样安排呢,是为了以后如果有新的果树或瓜藤品种引进来,还有足够的空间可以种植。而这边呢,还空有五十多亩地,我们打算把它改造成花圃。” 五十多亩亩之地,于数字而言,或许并非庞大之数。然而,当你伫立田边,极目而望,便会发觉它广袤无垠。 所幸,是朝廷给的肥沃好田,无需历开垦荒的艰辛。否则,还得雇佣人力开垦这片荒地,那必将耗费大量的时光与精力。 汤南南认真道:“花相对娇嫩,须好好保护起来。我认为把花圃都围好才好。” 说着,她伸手指了指边上,“于入口处留条小劲即可。如此,一方面能防止娃儿们随意跑入里边践踏花朵,另一方面也可以保护好嫩嫩的花芽给别的家禽吃了。” 汤楚楚轻轻颔首,于边上扯根木根,在地面勾勒着:"先筑围墙,再开辟入口。花圃内部需拓宽些供游人漫步的甬道,还要搭几处休憩的凉亭,亭畔栽植些攀援类的藤蔓花卉......" 这处花田不止是护肤用品原料供应地,更要当作观赏之地。想象金秋时节,几位挚友围坐于月洞门畔的紫藤廊下,茶盏里漂浮的枸杞与檐角垂落的忍冬,这般''花间一壶茶''的闲适,才是对抗庸常生活的良方。 这辈子,挣钱固然重要,但学会享受人生同样。 "我差不多懂你的打算啦!"汤南南点头,手指划过田埂,"这块种植茉莉,那头种植桃树,再过去是芦荟,而这块,先放着。如今,得赶紧剪点桃枝回来插,茉莉种也得备好来。" 这些,汤楚楚昨夜都放到仓库了。家中仓库极大,里边东西也多,她就算她放些啥进去,也无人发现啥。但关键是狗儿这小子一直在外边忙着,否则,定然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 等用地方案敲定,姐妹俩回到自家院子,抬眼就见大妞和二妞正在杨小宝后边念书。 翻开的书本正是花卉的养植之法,宝儿领读一句,两个姑娘跟着复述,一轮又一轮,直至都刻进记忆里。 汤楚楚指尖轻轻摩挲过两个小丫头的发顶,勤勉向学、孜孜不倦的娃儿最是惹人怜爱,想学东西的娃儿,她愿意给机会。 汤楚楚进了仓库,搬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两包用布包好的茉莉花种,许多用背篓簸箕箩筐装着的,处理好的桃枝。 桃枝都是斜着切成段的,每段大概有成年人手掌那么长。这些桃枝从交易平台买来,已根须全是处理过的,拿到田间插着,放农家肥淋水即可。 此乃观赏用的花桃品种,其主要特点是不结果实,专以繁花为胜。其花朵艳丽如火,盛放时引人注目。种植时只需简单处理,但日常养护需留意光照、水分与修剪,方能保持植株健康、花期持久。 第364章 东沟村街市运营 “大妞二妞,走啦,麻溜儿随娘去地里!” 汤南南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来了姐姐家不能做个闲人——既然承了这份情分,就该拿出双倍的行动来回报。干活虽苦,却能让她的心稳稳地落在这方屋檐下。 大妞二妞复诵几句后,各背竹篓随娘亲下地了,分株栽种花卉了。 汤南南三人前脚刚离开,里尹便匆忙进了院子。 他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开口说道:“狗儿娘,街道那店铺啥的都建好啦,地板砖也全部铺完。 大清早的,你家公家婆便跑去寻我,询问租店面之事。我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你看,这方面你有啥建议不?” 汤楚楚搁下手里的活计,爽快应道:"走吧,先到街道那瞅瞅。" 街道选址于距离煤矿百来米左右的距离,离村中央有些远。 出入口错落设置,宛如两扇迎接八方来客的大门。 两排相对而立的青石砖瓦店铺,静静伫立,中间那条宽阔的街道,如同一条舒缓的丝带,即便路边摆满摊位,行人往来依然行止从容,毫无阻碍。 汤楚楚道:“将全部二楼改造为客栈,并且由村种派人对其进行管理,而一楼全部铺面,可以考虑将其出租。 在最初招租时,前来承租的想必大多会是自村之人。若租金定价过高,大家可能难以承受,所以在前期,不妨将租金设定得相对低一点,其重点先积聚起一定的人气。” 中午太阳正毒的时候,是东沟村人都能休息一会儿之时。 里尹正聚集全体村民开大会,照例在大榕树底下碰头。 从垂髫小儿到白发老者,都棒碗围拢过来,场面热闹得很。 "大家伙听着!" 里尹站于高处,"为了大伙儿都能眯个囫囵觉,咱就挑紧要的说!昨儿个大伙有钱出钱有力出力——集市修得利利索索,眼瞅着就能生金咧! 我跟狗儿娘合计好了:二楼全改做客栈,村里派专人打理;一楼二十多间旺铺今儿个开租!外村人照市价五百枚铜板每月,咱本村汉子闺女有福气——头俩月只需二百枚铜板! 二百枚铜板就可以开店当掌柜,这便宜可不是时时都有!二十多间店面手快有手慢无,想发财的麻溜地到我这儿报名!" 村民在用餐的同时听着,碗里的饭吃光,会议也结束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家在东沟村都有住的地方,何苦还要去租个铺子呢?每月二百枚铜板,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用这笔钱去买肉吃多香啊。 而且,大家也不懂做买卖啊。 在大家满心疑惑之际,杨老爷子挤到前头,扯着嗓子喊道:“这个铺子我来租一间!” 村民们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他们心里清楚,老杨家一直在村中做快餐生意。每日去他家吃饭的人可不少,生意看着挺红火。 不过呢,老杨家卖的饭菜菜色丰富,又是肉又是蛋,这成本肯定低不了。他们一直觉得老杨家也赚不了几个钱,也就没动过跟着分一杯羹的念头。 可谁能想到,如今杨老爷子居然掏钱租了个店面。这证明啥?证明近些日子做快餐,老杨家赚得盆满钵满,否则哪来这么大的底气,去租店面? 杨老爷子话音刚落,邓老太太也跻身上前,高声说道:“里尹,我家要租一间。” 她家的松花蛋基本上是靠着东杨雅宴往外卖,松花蛋方子又是狗儿娘出的。这啥啥都仰仗狗儿娘,邓老太太很是不好意思。 她这才打算于村中租店铺,专卖松花蛋与咸鸭蛋。这样一来,想买蛋的到东沟村买即可,也可以帮狗儿娘省不少事。 水云梦也高声喊道:“我也定一间店铺。” 近日,她试着酿造了若干米酒,并将米酒免费赠予衙役们品尝。衙役们品尝后,对其颇为青睐。 鉴于此,她决定先以米酒这一最为基础的品类为切入点,逐步在市场中打开局面。 她深信,凭借自身的努力与坚持,在东沟村这,终会开辟出一片专属自个的天下。 里尹乐呵呵地轻浮胡须,笑眯眯地说道:“好嘞,真不错!大伙儿这觉悟都很高啊。” “咳咳……” 威严的嗓音传来。 里尹抬眼瞅了瞅人群外围,也不懂啥时候,胡大人混到人群里去了。 今日,胡大人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很少于村民跟前露面。里尹忙得晕头转向的,几乎忘记村中存在如此大佬。 他赶紧走下高处,小跑着上前,恭恭敬敬地对着胡大人行了个礼,道:“叩见胡大人。” “听闻街道那里今日可以出租?”胡大人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声音里透着几分期待,笑着问道,“不懂我可否租上一个?” “自然可以。”里尹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抹疑惑之色,道,“请问大人租下这店面,意欲何为?” 胡大人道:“在煤矿西侧,已专门划了块地方,此地将用作蜂窝煤的制造场所。届时,将会吸引众多商人及村民前来东沟村订购蜂窝煤。 鉴于煤矿内部地形不明,且存在一定安全隐患,来买蜂窝煤之人,只需于街道这登记就行。” 汤楚楚听懂了,就和煤矿接待处差不多,胡大人是个务实肯干之人,煤矿开采资源的同一时间,还善于借助现有条件给煤矿增加收益。 但,煤矿山向来事故频发,即便是现代,煤矿山塌方事故等。 她正打算提醒一下,结果有位衙役冲来在胡大我耳边耳语几句后,胡大人便拧着眉离开了。 她咬着唇,想着寻个时机到矿山那睢一里边的布局构造。 若看到可以改进之处,便让其着手优化一番。 否则,出了事故,首当其冲遭殃的必定是东沟村,毕竟矿山里的工人大多来自东沟村,除此之外,黄家屯、马鞍村、刘坡屯等村子也有不少人在那儿做工。 村会持续半炷香便讲完了,有五个店铺被租,虽说没多少,里尹却极开心。 他觉得,不久的将来,店铺会供不应求,待人气上来后,店铺租金接着涨上去,如此,街道才算是盈利了,相信这天会很快到来。 会议一结束,老杨家的成员便迅速敲定了位于正中央位置的一个店铺。 这店铺虽是单间结构,但宽度十分可观,足够并排摆放三个台子,前后一算,至少能容纳二十个台子。 更妙的是,铺子大门处屋檐设计得极为宽敞,还可以在屋檐下额外放置俩台子,如此一来,总共就有二十二个台子,同一时间最多可容纳八二八就餐。 不过,店铺才开张,不可能会摆那么挤,待人流量多起来后再摆满。 汤楚楚被邀请来协助规划场地布局,她提议先暂时摆上十张台子,店铺往后推进约三成的空位处,装道木栏进行分隔。 另外,她建议打造两个服务窗口,其一,专门供应主食,其二则提供荤素菜,整体布局和现代食堂没什么两样。 如此安排,能够引导客人自觉有序地排队,避免现场出现混乱无序的状况。 “还可以省下不少力工。” 汤楚楚条理清晰道:“一人帮打主食,一人帮打菜,汤呢,便让顾客自个去打即可。但我认为,要多备点碗及盛汤的碗,不好总让人家从家中拿碗来。” 杨老婆子肉疼道:“此事我琢磨过啦,还专门跑去县里打听过。极一般的大碗,就得十二枚铜板一只,小些盛汤的碗也得五六枚铜板每只。而且再配汤勺、筷子这些物件儿。若弄个百来套,没有三两纹银下不来啊,这价格实在是贵得离谱哟。” 第365章 派请柬 汤楚楚也懂杨老婆子不舍得花钱,可这银子省不得。 五南县碗筷是贵些,但她交易平台却实惠得不行。 于是,她说道:”我前些日子,在县里见一个东家有批次些的货,准备半价出售,一两上下就能拿下百来套。如果娘要买,我和那东家打声招呼。” 杨老婆子道:“次品?多次?” “估计是图案上的不怎么好,但问题不大。” 汤楚楚道:“和我之前售卖凉粉的瓷碗大差不差吧。” 那光滑洁白的资碗,杨老婆子记得可清楚了,尤其养眼,一两可以买百来套,简直不要太便宜。 她马上赞同道:“狗儿娘,那便辛苦你啦。” 边说边从衣兜拿出银子给汤楚楚。 边上的店铺是邓老太太的,他们正往店中搬皮蛋,蛋都装在背篓中,摆于店铺前前,里边插着售价牌,喊草根那小子看着。 草根是蓝寡妇的孩子,没娘护着,他越发少说话了,也越发懂事,帮邓老太太忙前忙后。 邓小猫到邻村收各种蛋了,他整日跑外边,才十一岁的娃儿,胆子却大得很。 另一边则是水云梦的酒铺。 她过来拉走汤楚楚:“楚楚姐,你帮看一下,这店铺如何摆放更美观点呀?” 汤楚楚对酒的买卖没啥经验,但上一世也时不时经过一下人家的酒铺,便随意提点了些建议。 从街市那朝前走些,便是汤楚楚家的莲塘了。 塘底蓄了六十公分左右的水深,水草已然蓬勃生长。 荷叶则长势迟缓些,眼下只能见三两片成人手掌大小的荷叶于水面漂浮着,再有些尖的,卷曲着的嫩叶,依目前情况看,估计再要月余时间,荷叶方长势茂盛起来。 莲塘周边全是新翻的泥土,格外松软潮湿,杂草更是疯长,将之前的路全给遮住了。 汤楚楚一时不查,几乎掉入莲塘中。 人虽未掉入莲塘,但边上的泥却塌下去一小片。 汤楚楚稍稍往退后几步,心中默默盘算着。不妨围绕着莲塘建造栈道,让栈道稍微向塘中延伸,再搭建一座赏花凉亭。 这片莲塘面积不小,建造栈道和亭子所需的木材数量想必不少,眼下就得着手准备伐木的事宜了。 她蹲于塘边,将手探入水中。倘若此时有旁人恰好瞧见这番情景,必然会感到万分惊奇。 只见无数条小鱼儿正于她手心欢快地游出,它们摆动着身躯,缓缓游向莲塘深处,很快便消失在深幽的水面之下。 她在池中投放了些草鲢鱼草鱼和鲫鱼,不过数量并不多。毕竟莲池的含氧量有限,鱼群如果密度过高,会对莲花的成长造成不利影响。 塘中浮游的各种生物以及虫类,藻类水草啥的,皆是鱼类赖以生存的食物来源。 它们并不会去撕咬莲子根茎,而飘落的荷瓣,同样是水生动物的养分。 与此同时,鱼排出的粪便又为莲荷提供了天然的养料,助力花藕生长得更为茁壮。鱼与荷二者相互依存、彼此成就,形成了一种和谐共生的美妙关系。 汤楚楚事办好后,一边往家走,一边心里还惦记着事儿。一进家门,马上就把严掌柜喊了来。 现在严掌柜已成为她家中事务的主要管理者,凡她有所吩咐,只需告知严掌柜,他便会立即安排妥当,无需她操心后续事宜。 “这几张图纸你拿着。” 汤楚楚将刚刚绘制的图纸置于台上,有条不紊地介绍道,“此乃花圃建造设计图,而这,是厂房的修建规划图,这张是莲塘栈道的施工图,这张则是家中宅子扩建的设计方案。” 都决定开工了,直接招人,一块将这几项事务妥善完成了。 严掌柜拿着规划图纸看着:“看样子得招不少人呢。” 花园围墙,莲塘栈道,全是工程量极大的,厂房和宅子扩建倒是不复杂。 “近日,每家每户均在忙着耕种,育着秧苗插秧,个个忙着。” 汤楚楚道:“此事一步一步来,不追求速度多快,只求把每个细节都处理得精细周全。” 严掌柜应下,立即着手制定实施方案,明确项目周期、关键节点、用工人数及薪资标准等核心事项,为工程推进提供执行依据。 汤楚楚在大厅中坐好,缓拿出一大叠红纸——专为婚柬准备的红纸。 汤程羽与陆昊皆不在,她也不便再去打扰余先生。思及此处,她只得提笔,将全部婚宴的邀请帖子,一力承担下来。 幸而她本身识字,这几个月更不曾间断地勤习书法,此刻笔走龙蛇间虽不至惊艳,却也能端端正正落于纸上,不至失了礼数。 东沟村人多数于她这领过活做,当然都要请,接着是汤程羽,还有县里的有合作往来的商家。 如刘员外,醉月坊掌柜的,邻家酒楼的掌柜.......这群人全是于她买卖初始时便与她合作了的,接着是陆大人全家...... 整个下午,汤楚楚都写这睦邀请函,数百张邀请函,写得手要废掉了。 全部写好,再发出去。 夕阳西下,东沟村人都吃过饭了,汤楚楚便用竹篮装上邀请函去串门了。 “是啥东西,上边写些什么?树根,给咱读一读。” “两姓结为秦晋之好,于一堂之中缔结婚约,佳偶天成,情投意合堪称绝配。特郑重选定三月二十,于东沟村杨家举行成亲宴,诚盼您拨冗莅临。” “哎呀,是狗儿和姚家千金大婚请柬啊,想不到我这老家伙也可以收到这么高级的玩意儿。” “狗儿娘太会整活儿了,还派发请柬,字真漂亮。” “狗儿娘是慧奉仪,官宦之家逢喜事,自当恪守礼数。” “那啥,到时用到我们,狗儿娘说一句即可,我马上到场帮忙。” “我领俩姑娘过去帮忙些杂活......” 村民得了邀请函,全都激动得不行,个个求去做事。 汤楚楚都应下了,客人有千来之数,定然得村民搭把手才起得起来。 杨狗儿从酒楼回村时,被村民们热情似火地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他这才懂得,娘都将他和思其的成亲邀请函给派差不多了。 被村妇逗趣,他面色涨得红红的。 刚入院门,汤楚楚直接将未派完的邀请函扔给他:“明日到县里,顺道将这些邀请函都派出去。” 杨狗儿日日夜夜都在翘首以盼这一日的降临,然而,当日子真的渐行渐近,他内心却泛起了紧张的涟漪。 他拿过邀请函:“我定会办妥的。” 娘俩讲了一会儿话,院外便有辆车停下,汤楚楚对那车极熟,正是陆家马车。 陆昊跃下车来,高声叫道:“大婶。” 汤楚楚抬眼,眼中全是温和:“小昊咋此时到来,刚好快可以吃晚饭啦。” 陆昊即刻自怀中取出一沓红色请柬,拱手道:“家父命我为大婶送此邀请函,因我得秀才功名。明天我家将设盛宴以庆,还望大婶早作准备,届时家父自会遣人接您。” 他抽了一份,塞给阿贵:“趁天未黑,你麻溜儿去一趟汤洼村,把这请柬给汤兄送去!” 阿贵领命而去。 陆昊笑道:“我父亲讲了,得把余先生,杨里尹,杨爷爷全派邀请函,我忙一下。” 汤楚楚颔首,看了一眼邀请函,里边不仅请她,她俩弟弟俩儿子全请了。 看样子,陆家这的宴会规模挺大啊,不过得秀才功夫,居然如此大张旗鼓,不担心让人嘲笑? 她正纳闷呢,陆昊已再次返回,清了清嗓子道:“大婶,这回除庆贺我得秀才功名外,尚有一事,便是认干亲。” 第366章 认干亲 认干亲? 汤楚楚懂了。 此前与陆老太太讲好,陆老太太那久久未传来动静,她正打算抽空和陆老太太面谈一下,想不到,她居然不动声色给弄好了。 县太爷公子,慧奉仪,认干亲是要盛大些。 她收好邀请函:“小昊便在婶子家住一晚吧,明日一早,大家一块到你家去。” 陆昊马上便应下了,在家中,整日被父亲拘束着,奶奶又爱唠叨,他恨不得整日躲在大婶这呢。 她快步上前,搂住杨狗儿脖梗,嘿嘿笑着道: “昨天姚家给我陆家派了邀请函,你这家伙,很快便可以迎娶姚家千金过门啦,呵呵,待闹洞房环节,看本公子咋搞你吧。” 杨狗儿眉毛一挑:“你尽管闹,到你大婚时,我定十倍奉还,就这么芝麻绿豆大的事儿!” “那我便不让你到婚礼现场。” 我娘是你干娘,你大婚敢不让我到现场?我看不起我娘啊。” 杨狗儿转头便想告状:“娘,陆昊讲......唔唔......。” “得,我投降得没。” 陆昊认输:“咱是好兄弟,我不闹你洞房就是,给我送些好玩意。” 他在怀中掏啊掏,抱了一小人书来,藏到杨狗儿怀中。 杨狗儿疑惑不已,取出书翻看,见里边的图案时,立刻脸便红了。 天色微明。 空气里氤氲着春日的丝丝凉意,鸟儿那清脆婉转的啼鸣声,将静谧的清晨悄然唤醒。 陆昊派了四辆车子前来,汤楚楚全家,余先生全家,杨老爷子与杨老婆子,杨里尹夫妻。 因要参加宴席,东杨雅宴修业一日,全家人,连汤云璃,都一同去五南县衙门那。 小姑娘四月有余,黑葡萄似的大眼一滴溜转着,这儿瞅瞅那儿看看。 车子刚停,她就像只急不可耐的小鸟,着急着想到外国,四肢于空中乱扑腾着! “小阿璃,你乖一些。” 苗雨竹一脸的无可奈何:“你姑妈身子不适,你乖些吧,让姑姑安静地眯眯眼吧。” 汤楚楚摇头:“不碍事,不拘着她。” 近期频繁搭乘马车,渐渐习惯了这种感觉,身子耐受力也随之提升。 半炷香不到的时间,车子便抵达五南县城门处,每日一早,县里赶街的人极多。 车子缓绘入城,朝衙门方向而去,而同路前往的车子还挺多,想来陆家没少请有钱有势之人参加。 车子停好,汤楚楚全家下了车,才下到车下,便见着金老头与金辉煌。 金老头笑容灿烂上前:“叩见慧奉仪。” 汤楚楚笑道:“金老,咱一块到里边去吧。” 长辈于前方领跟,后边一众小辈跟着。 金辉煌凑近陆昊,嘲笑道:“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得秀才功名弄如此大排场的庆功宴,也太会炫耀了,若你中举,会不会整个抚州之人都过来啊?” “呵呵,你金口玉言,盼我可以中举啊。” 陆昊咧着嘴笑:“今日不单中为秀才功名庆贺,还外加我认干亲仪式呢。” 讲完,他望向汤楚楚身影。 金辉煌微怔:“不是吧,你认慧奉仪做干娘?慧奉仪有俩亲生的儿子啦,嫌儿子不够多?” “这证明我足够出色,,走到哪儿都招人稀罕。” 陆昊纸扇“唰”打开,一脸得意地晃着脑袋,“你呀,修行还远远不够,否则你也能认慧奉仪做干娘……哟,汤兄到了,我没空和你瞎扯啦。” 他快步往汤程羽的方向而去。 今日的汤程羽身着一袭蓝白长袍,身姿颀长,气质儒雅尽显。 倘若他也随波逐流地持着纸扇,估计会引得数不清的人瞩目倾心。 “汤兄,你看。” 陆昊嗓音压得极低:“那位乃傅县令家的千金,我帮你问清楚了,今年刚十四,未议亲,模样周样,美若天仙,等下我寻个时机,你二人遥遥看一看对方......” “荒唐。” 汤程羽在他脑袋上一拍:“你若中意,自个见去,我先里边去了。” 县衙大门前,师爷颜主簿和俩守门的静立等候。 颜主簿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迎接着每一位来客;守门的则在一旁专注商灵贺礼事宜。 当前时刻还早,可来恭贺之人基本到齐。 周边县县令均受邀出席,若县令因事务繁忙无法到场,则派自家夫人代为赴宴。 此外,诸多富商巨贾亦纷至沓来。 虽按照传统习俗男女不同席,但因宴席还没开始,故男女皆聚集于大堂里,三三两两地进行交谈。 “慧奉仪到!” 守门衙役唱报,大堂处顿时都静了起来。 全部视线往大门入望去。 金老头故意错后一些,汤楚楚则于最前方走着。 今日,她刻意妆点一下,身着一袭暗紫锦缎裙裳,裙裾之上以金线绣就繁复纹样。 发髻高挽,其间斜插着碧珠金簪,熠熠生辉。 耳畔垂着翡翠材质的耳坠,随步轻摇。 手腕处套着俩碧色玉镯,莹润生光。 这些华贵饰物,皆为上次陛下所赐。 此番赴宴,自是要彰显七品慧奉仪的体面与尊荣,断不可有失分寸。 她俩弟弟俩儿子皆是拿陛下赏的布料缝制而就,苗雨竹和汤云璃同样,全家打大门处前来,极为耀眼。 堂中之人,立刻迎上前去。 “叩见慧奉仪。” “请慧奉仪安。” “慧奉仪请坐。” 即便县令家的正室夫人,见着慧奉仪也需依礼参拜。 这是由于县令夫人并无品级,在享有封号的官妇前,身份地位便低上一等。 汤楚楚嘴角挂着和煦的笑意,道:“今天陆府摆宴席招待大家,都别拘着,放松些才好。” 几位夫人心中打着想和汤楚楚拉近关系的算盘,却一时间不懂从何处打开话匣子。 就在这时,汤云璃突然咿呀叫嚷,伸出小手,想让汤楚楚抱她。 汤楚楚接过小阿璃,和她逗趣。 那群夫人总算寻着拉近与汤楚楚关系之法,一下子呼啦啦围上前来: “哟,这是慧奉仪的侄女吗,这娃儿白白嫩嫩的,跟画里边出来的一般。” “我和小姑娘有缘,这玉镯便送小姑娘吧。” “小宝宝总看着我头上的簪子,定然是看上它了,那便送小宝贝啦,就当补百天礼啦。” ...... 贵夫人们争着抢着上前送礼刷存在感。 汤楚楚:...... 不好,抱娃儿抱错了。 如此多的礼,她要如何还啊。 好在此时,陆老太太从里屋走来。 她也装扮了一下,褪去了此前所着素衣,周身尽显端庄富贵之态。 “楚楚,你总算到啦,趁未开宴,咱进屋唠唠。” 老太太亲昵地拉住程汤楚楚的手,往里屋走去,“小昊与你讲过吧,咱今日办认干亲宴席。 你感觉有啥不合适的地方,这宴席随时都能取消,别有顾虑。” 汤楚楚刚正打算说话,眼睛一瞥,突然发现屋中窗子的地方前,有一人。 那人目光直视着她,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如潮水般向她涌来,让她猝不及防。 她抬眼望云,见是陆大人,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子,与她的目光悄然交汇。 老天爷,在那如墨般深邃的眼眸里,她竟捕捉到了丝丝缕缕、缠绵悱恻的深情...... 长久以来,她并非不懂陆大人对她怀有别样情愫,可她总认为,这一切不过是小昊在中间推波助澜,陆大人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怎料得,陆大人对她的深情竟已如此深沉...... 早懂得会发展成如今这般状况,当时就该麻溜儿地把认亲干的仪式给办了,现在可倒好,平添这些波折。 她将视线移开,语气平和且笃定道:“我早已应允小昊,认他做干儿子。只要各项事宜都筹备妥当,仪式何时都能开启。” 第367章 尿遁开溜 “早安排得妥妥当当啦!” 陆老太太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道:“我正有此意,你是小昊干娘,便是我干女儿,佟民妹子,你儿子,也是我孙儿,陆杨俩家,从此算至亲走动,怎样?” 汤楚楚自然应下。 全部流程沟通好后,汤楚楚抱小阿璃到外边。 她刚走,陆老太太叹息道:“佟民啊佟民,娘这么做一切为着你好啊...... 慧奉仪是有大胸怀之人,她眼神澄澈又通透,看着不像会困于儿女私情之人。 你对她的情,搞不好会成为她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做她兄长,一样可以护她周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陆大人叹息:“娘,我知道。” 吉时已到。 陆老太太,陆大人,陆昊从后边走到外边。 “承蒙诸位于百忙里拨冗莅临我陆府,今天设此盛宴,实有两桩要事相告。” 陆老太太面带和煦笑意,缓缓而言,“其一,想必诸位皆已知晓,我那不肖孙儿,承蒙祖上福泽庇佑,侥幸考中秀才。 虽此功名微末,然亦为喜事一桩,故特设宴与大家同乐。 其二,我孙儿不懂何德何能,竟得慧奉仪青眼有加。此次欲举办认亲之宴,认慧奉仪为干娘。” 话音刚落,全部人都一脸错愕。 他们还未与慧奉仪拉近关系呢,陆家居然搭上慧奉仪的船了。 虽然陆大人位居七品之职,可慧奉仪同样七品官阶。 且,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慧奉仪如今所处官阶,往后大概率还会升级。 重点是,慧奉仪有弟弟于院试中一举夺得案首之位。 如此一来,汤家日后将有俩位高权重之人,在五南县那绝对无人可比。 “楚楚,到这来。” 陆老太太满脸笑意,朝汤楚楚招手,道,“大柱,二牛,狗儿宝儿,都一块来。” 汤楚楚领着娃儿一块上前,她算长辈,可落坐,娃儿们站作俩排。 陆老太太高声道:“燃香。” 侍卫马上行动,把香燃好后,仪式便可启动。 “拜......” 陆老太太高声唱道。 陆昊将衣摆撩起,跪地砰砰砰磕头。 阿贵给他茶水,他双手端着茶盏,恭恭敬敬地将茶端到汤楚楚跟前,微微躬身:“干娘您喝茶。” 汤楚楚拿茶盏,喝了一些,再从宽袖里取出鼓鼓囊囊的大红包,及金质长生锁。 此乃她昨衣与杨老婆子问过,特地备的。 但这东西给幼儿戴合适,陆昊十五了,代表性地戴上一戴也好。 干娘赠完礼,便轮到干儿回礼。 陆昊精心筹备,锦缎罗纱布料,外加鞋帽各一。 赔礼后,礼毕。 接着,是汤楚楚及俩弟弟俩儿子敬陆老太太和陆大人茶,此环节并非认亲,不过意示着二家合作一家,之后当至亲走动罢了。 陆老太太给四小子及苗雨竹,小阿璃都备了极厚的礼。 一刻钟功夫后,认干亲流程算是走完了。 旁观之人一脸的艳羡。 “陆大人悄无声息便与慧奉仪结成同盟,想来很快便要升了。” “陆大人立那么多回功,全因慧奉仪的缘故,往后定会平步青云。” “慧奉仪乡下出身,与陆大人结亲后,往后定然更上一层楼吧。” “俩家往后指定是芝麻开花节节高,日子会越过越红火,叫旁人看了都得忍不住心生羡慕!” ...... 杨老婆子与杨老爷子并肩而立,二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叹息着。 昨夜便懂三儿媳和陆家认亲之事,彼时,兴奋与激动如潮水般在心头翻涌。然而此刻,当这一幕真真切切地呈现在眼前,耳边还充斥着现场之人的议论声时,二人不自觉地感觉到一些怅惘。 三儿媳似那扶摇直上的风筝,飞得越发高了,离老杨家也越发远了,他老杨家,得仰望着才可以见着三儿媳身影。 这般滋味,如同细密的针脚,轻轻却执着地扎在二人心间,让他们心底悄然滋生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 “杨爷爷,走吧,上那坐去。” 陆昊笑容灿烂上前,亲昵地抱着杨老爷胳膊:“狗儿讲,您很是海量,今日我和您一块喝。” 而陆老太太则上前接住杨老婆子的手,笑道:“小昊总和我说杨家爷爷奶奶,今天得见,很是亲切,往后我陆家杨家便是一家啦。 杨奶奶,来吧,到主桌上坐下用餐吧。” 宴会正试开始,男客一边,女客一边,分席用餐。 杨家爷爷奶奶全部于主桌那坐着,许多人上前敬酒,把俩老内心的怅惘给驱到九霄云外去了。 男主桌这,陆大人坐主位,接着是每个县的县太爷,再有杨老爷子,余先生,陆昊。 县太爷们未聊政务,聊的反是田地间之事,因如今正是春耕之际,讲到农事,杨老爷子话头便上来了。 他抿了些酒,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眼下是三月下旬,正是大家育秧苗犁田之际。 这活儿,就得沉得住气,那牛耕田慢悠悠的,你可千万别催,你若催,它会和你使性子…… 牛拉着耖耙于田澡来来回回走上几趟,这田就变得平平整整的了…… 村中没几头牛,全村都排着队等耙田,因此,夜里也不能闲着。牛得得睡觉,人却得接着忙田地之事……” 县太爷们从未听闻此事,听得如痴如醉。 陆昊于一旁坐着,却感觉无聊透顶,他趁着大家没注意偷偷溜到邻桌去。 那里坐着他的同龄人,汤程羽,金辉煌均在此,许多崇文堂学子也在。 文人凑一块儿,话题自然离不开吟诗作赋,或据典引经,或妙语连珠,皆显才子风范。 “诸位吃饱没?” 陆昊面上堆满笑容:“我陆府后院桃花开得可好了,大家到那饮酒赏花如何?” 宋志锋起身道:“那便吟诗赏花,接着喊各位大人说一说,哪位得魁首。” 他边说边望向汤程羽。 院试汤程羽出尽风头,这回吟诗赏花,无论如何,他都得将汤程羽打趴下。 并未推辞,轻声道:“三月下旬恰是桃花肆意绽放之季,不妨前去一赏芳华。” 陆昊一马当先,朝前领路,十多位学子紧随其后,大部分人于前院饮酒吃饭,后边基本无人。 数株桃花正逢盛时,枝头全是花朵,缤纷之态宛若垂云,婉约而柔美。 微风轻拂,花瓣簌簌飘落,如粉色烟霞洒落大地,刹那间,满地粉红,美得令人心醉神迷。 刹那间,灵感如灵泉奔涌,诸位文人皆才思泉涌,纷纷吟诗赋对。 下人早已将笔墨纸砚精心备妥,学子们遂提笔挥毫,将心中所作之诗一一落于纸上。 陆昊灌下许多酒,脑袋跟一团乱麻似的。 他就单纯提了句赏花,咋大家都吟诗啊,这不是折腾人嘛! 他靠近汤程羽,再瞟一下宋志锋,二人之诗都极妙,他若吟出诗来,估计会成为众人笑柄。 因如此多人中,就他与汤程羽宋志锋是秀才,作为秀才,吟的诗都比不过童生,真是太没脸了。 陆昊“咕咚咕咚”猛灌了半坛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扯着嗓子说:“我撒个尿。” 金辉煌嘴角一撇:“陆兄此乃尿遁开溜啊,别天真,你跑不了,大家便在此处等着你过来吟诗呢。” 陆昊鼻子里“哼”了一声,傲娇地抱着酒坛朝远处走去。 衙门后院,全是桃花,他越走越感觉两脚发飘,活像踩在棉花上。 见前方一巨石,也不管不顾,往那一躺,抄着酒坛往口中灌去,口中含湿不清嚷着: “今日太痛快啦,我成秀才啦,还得了个干娘,开心,开心......喝,接着喝,别停......” 第368章 梦中的娘亲 恰在此时,一道美丽的倩影自那片如云似霞的桃花林间盈盈走出,似是从画中走来一般。 此乃一位妆扮极为华贵的闺中千金,身着一袭淡绿长裙,恰似春日里的一抹清雅烟霞。 她生得一张椭圆的脸,眉眼如画,杏眸含情,朱唇似樱桃般娇艳,通身散发着大户千金独有的温婉气质。 她一旁的婢女这儿瞅瞅那儿瞧瞧,嘴里嘟囔着:“傅小姐约咱到此处赏花,咋一个人影儿都没见着,她们都跑哪儿去啦?” 因学子们于彼处悠然赏花,闺阁千金们便另寻了一处清幽静谧之地,以赏那娇艳桃花。 然这对主仆漫步其间,寻遍四周,却未得见别家千金芳踪。正四下探寻之际,抬眼便见前方巨石上,竟有一男子横卧其上…… 桃花树下,片片花瓣如粉色的雪花般轻盈飘落,织就了一场浪漫的粉色梦境。 花瓣蹁跹起舞,悠悠然飘落于陆昊一身。 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袍,那轻柔的衣衫将飘落其上的花瓣映衬得愈发绯红。 他手里紧握的酒坛“哐当”一声跌落于地,与纷纷扬扬的落花融为一体,难分你我。 一片轻柔的花瓣悠悠然飘落在他脸颊上,带来丝丝痒意,他下意识地去拂,而后翻身,又沉入甜美的梦乡。 可巨石并非床榻,翻个身便滚于地下,他却似乎没有痛意,寻个舒适之姿,复入酣眠之境。 “唉哟,是陆公子啊?” 婢女惊叫,凑前一看,真是陆昊。 那闺阁千金轻颦黛眉,轻声道:“正值春时,地气尚含寒意,恐有受寒之虞。小意,你速去将陆公子随从唤来。” 名为小意的婢女得领跑走了。 跑走的声音,“哒哒哒”地跑进陆昊耳中。他迷迷糊糊的,眼睛只微微睁了个缝。 他抬眼望去,在那片娇艳的桃花树下,淡绿倩影静静伫立,影影绰绰,如梦似幻。 那模糊的轮廓,恰似他多次在梦中邂逅的倩影一般。 母亲于他而言,是一片空白无痕的记忆。 奶奶和他讲过,母亲最偏爱绿色服饰。 自此之后,于每一个缥缈梦境里,母亲总是身着一袭绿色长衫,面容带温和笑意,宛如一抹轻柔的月光,洒在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许久未曾梦见母亲了。 陆昊伸手,嘟囔道:“娘亲,昊儿想娘......娘亲......” 那闺阁千金于稍远之处站着,一为为避男女大防,二为寻觅别的闺秀踪迹。 骤然间听见陆昊开口,她转过头去,只见陆昊正向她伸出手来。更让她惊愕的是,这陆家公子竟泪流满面。 泪水如潺潺溪流般簌簌滑落,将地上的桃花瓣都洇得湿漉漉的。 她无暇多思,匆忙趋步上前,然仍隔着二三步之遥,轻启朱唇道:“陆公子,可是身有不适?且再稍忍片刻,你随从即刻便到……” “娘亲......” 陆昊骤然间手臂奋力伸长,稳攥住女孩纤细的手,而后将它覆于面庞之上,以无比轻柔的动作缓缓摩挲着。 女孩脸色骤变:“陆公子,你做甚?自重。” 她试着抽回手。 但她身为女子,力道自然没办法与男子相比,更遑论这么个醉得不醒人事的男子。 其纤纤玉手,为蛮力所拘,不得脱身,被迫覆于陆昊面颊之上,触其滚烫热泪。 “昊儿想娘亲......您回家看昊儿,可是懂昊儿是秀才啦?昊儿厉害不?......呜,呜......娘亲,昊儿想您,您能一直留在昊儿身边陪昊儿吗?” 女孩本试图挣脱束缚的手,如被定身之术所缚,竟戛然而止。 “娘亲,您莫要为我忧心。我寻了位干娘,往后干娘定如您那般疼昊儿的……” 陆昊泣不成声,却又在哽咽中绽出一抹笑意,“可娘亲,您不可以因昊儿有干娘,便不要昊儿了。 您是昊儿血脉相连的亲娘,此生此世的娘。您多到昊儿梦中来,好吗?…… 这回梦里,感觉如此真切,我能摸到娘亲了,昊儿太开心啦……” “娘,您先莫要离去,再陪昊儿片刻可好……” 其双目轻闭,以掌紧攥女孩的手,旋即又陷入昏睡之境。 未几,远处传来步履之声,女孩忙不迭地将手自他手中抽出,旋即急退数步,直至退至入口处,方止住身形。 小意领着阿贵匆忙而至。 阿贵赶紧致谢:“谢云小姐,否则我还不懂到何处寻人......” 云家千金面色清冷,淡淡道:“已然酣睡些时候了,速将人扶回,给些姜汤极醒酒的汤水,以防受寒。” 阿贵应下,上前扶着陆昊走了。 “傅小姐他们于南边凉亭那赏花呢。” 小意道:“走吧小姐,从这走去。” 云家千金垂头望一眼手心:“家里同样有桃花,这也没什么好看的,我头有点晕,回家吧。” 陆家盛宴,轰轰烈烈结束啦。 陆昊直接睡致太阳西斜才醒过来,饮太多酒,头晕得厉害。 “公子,何处不适?” 阿贵上前关心道。 陆昊抓着脑袋,脑中似乎闪过些什么,他揉着太阳穴:“我刚好像在后院赏桃花吟诗呢,咋是躺在屋中?” “公子,你酒喝多啦,未赏到花,也未吟成诗,今天汤公子是魁首,宋公子次名,面色难看得很。” 阿贵端些茶来:“公子喝些醒酒茶水吧。” 陆昊一古脑灌完全部茶水,总感觉迷糊间忘了啦。 日影西斜的午后,汤楚楚携着家人们,乘着马车悠悠回了东沟村。 城中之事,早已如长了翅膀一般,传进了这宁静的小村落,引得无数人满心艳羡。 大家都懂狗儿娘厉害,是七品慧奉仪,可大家认知中,县太爷更加厉害。 现在,慧奉仪与县太爷成了亲人,往后更加厉害了。 汤楚楚身着锦绣绮罗,下了车,后边跟着的家人亦是一身华服贵裳。 怀中小阿璃,手中正把玩着一支碧玉发簪与一支金丝步摇,珠光宝气,熠熠生辉。 目睹此景,村民们心中皆暗自喟叹,只觉大家与狗儿娘之间的差距,恰似天堑鸿沟,愈发难以逾越。 “雨竹,小阿璃激动半日有余,你快些抱她到里边睡一下吧。” 汤楚楚才进家,便有条不紊地安排家人来:“大柱,去翻一下谷种,狗儿你等下帮家里整一下田,家中田地极多,靠大舅一人忙不来。 二牛,院中柴火等下都劈了,宝儿先不温书啦,教根生伺弄后院家禽牲畜吧......” 娃儿们全部回屋换了做工穿的土布衣服,各忙各的去了。 汤楚楚同样将华服换下,撸着衣袖,跑到院中墙边处挖土下花种,觉得院中那些花少些啥。 如此,村民们心中那种天差地别之感顿时没了。 狗儿娘依然是狗儿娘啊,撸起衣袖做农活,和大家都差不多的。 正忙着,雨便飘飘落落地下了。 都说春雨比油贵,滴滴春雨,于庄稼而言,皆是弥足珍贵的养分馈赠。 待一场甘霖倾洒而下,那整过的水田便盈满了水,届时,农人们只需将秧苗插入其中,便可静候丰收的希望。 只是当下,离那秧苗入田的时刻尚早。 需先静候稻种萌发出嫩绿的芽尖,再精心培育幼苗,待它们茁壮成长至约莫两掌高度,方可将这一株株充满生机的希望,移栽到水田之中。 家中十来位长工,水田不多时便全部整完。 这日早上,一匹高头大马拉着奢华的马车前来,下车的是位装扮喜庆的媒人。 这人汤楚楚识得,乃江头县赫赫亦名的刘媒婆,估计是姚老大请来之人。 第369章 丰厚的陪嫁 依当朝之俗例,先是媒妁与媒妁相接洽,而后将彼方之意旨,转达于主家知晓。 汤楚楚把刘媒婆迎入屋内后,吩咐宝儿把东沟村杨媒婆请来,两方媒人针对婚礼细节进行商议。 在这婚事操办之事上,她犹如雾中行路,一窍不通,索性将一切事务都托付给媒婆,如此也安心些。 杨媒婆虽长年累月奔走于村中农家间,为男女牵线搭桥、成就姻缘,对大户人家大婚之礼,亦略知一二。 此刻,二人相谈甚欢,言语间满是兴味。 刘媒婆此番登门,乃是敲定抬送嫁妆的时辰。 于男女缔结良缘之事而言,嫁妆需先一步启程,务必赶在大婚吉日之前,送至男方府中。 但乡下人却向来没这般讲究,毕竟,寻常人家嫁女儿,没啥嫁妆。 但姚家不同,乃江头县有头有脸的富户,嫡出千金出阁,陪嫁之物定然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如此便这般定下啦,成亲前天,嫁妆送至东沟村。” 刘媒婆轻甩手中喜帕,眉眼含笑,道,“辰时初,彼时朝阳高悬,群龙于西天悠然行进,实乃祥瑞之兆、大吉,届时便将嫁妆送来罢。” 待将抬送嫁妆时辰敲定,刘媒婆笑着走了。 这回,汤楚楚该脑壳疼了。 她家是大,屋子也多,可人更多,仅一仓库,仓库中全是陛下赏下之物,及她于交易平台买的杂七杂八之物,占去大半以上的位置。 她做婆母的,跟自家儿媳的东西堆一块也不好吧。 她马上喊严掌柜来,当天立刻马上于后院修出个新仓库来,到时专放姚思其陪嫁之物。 幸好土砖啥的全部有,寻来十个壮汉,马上动工,轰轰烈烈地忙活着。 汤楚楚于大厅那写婚宴时的菜单,菜单定下后,次日便得立马买肉类食材,糖果饼干之类的成亲必备品...... 忙到成亲前日,杨狗儿便宿于家中,帮忙装裱新屋。 赤色纱幔,宛如灵动的精灵,为新房晕染出无尽的喜气。 目光所及之处,大红喜字贴满了每一个角落。 大门前屋檐之下,大红色的灯笼高高悬挂; 院中树上,小红灯笼如繁星般垂挂而下,随风轻舞。 院中入口,大红对联似两条蜿蜒的红绸,诉说着吉祥的话语。 满目皆红,喜气如潮水般,将整个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今天虽未非成亲当日,却也需设下宴席。 一来,要尽地主之谊,款待姚家送陪嫁之物的众人; 二来,村中诸多妇人闻讯赶来,帮忙筹备菜品,自也不能怠慢,需为她们另行摆上几桌席面,以表谢意。 天际尚被沉沉夜色笼罩,院中却已然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刘大婶领着十数村妇,手持利刃,正忙碌于宰杀鸡鸭、剖解鱼鲜; 刘英才领上八九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围着肥猪,刀起刀落间尽显豪迈; 另一边,杨飞沉正专注地对付着一只肥羊,手法沉稳老练。 瞧见这般热闹且丰盛的筹备场景,村民的馋虫瞬间被勾起,口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这场喜宴的规格,实在是超乎想象,鸡鸭鱼一应俱全也就罢了,竟还出现了羊肉。 要知道,羊肉在往昔可是大户人家才能享用的珍馐佳肴,如今狗儿娘竟如此阔绰,一下子买回如此多只羊,真不知要耗费多少银钱。 汤楚楚这回着实是挥金如土,单买羊,就买四十来头。 她打算将这些羊制成烤全羊,毕竟如今她身为慧奉仪,儿子成亲之喜,她荣升婆婆级人物,且宴请了诸多声名显赫的大人物。 这宴席的规格,无论如何都得提升几个档次,方能彰显体面。 大厨是苗雨竹,兰草汤绮绽是帮厨,此外,村中近三十位村妇帮着打下手。 今日并不操持正式的菜肴烹制,只专注于将明天盛宴所需的全部配菜细细切好、精心备妥。 如此一来,待明天开席时,只需将备好的配菜直接下锅翻炒,既便捷又高效。 村妇一双双巧手在案板、食材间灵动翻飞,忙碌不停,而她们的嘴巴也未曾有片刻消停,纷纷围聚一处,开启了轻松愉悦的闲聊时光,欢声笑语在空气中肆意弥漫。 “据杨媒婆讲,姚家今日将陪嫁之物送来。” “姚家千金陪嫁之物,定然极多,听闻大户人家,基本六七十抬呢。” “老天爷啊,六七十抬,咱东沟村全部丫头陪家的加一块,都没如此多呢。” “狗儿简直是撞了大运,居然可以和姚家千金成亲,姚小姐光陪家的一生都挥霍不尽吧。” “好在狗儿未早议亲,否则也寻不着如此好的人家......” 村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偶尔爆发出阵阵欢快的笑语。 而在一旁默默摘菜的沈绿荷,却悄然垂下了眼帘,她那原本灵动好看的眸子里,此刻已被黯淡的愁绪所填满。 那么多人,打天未大亮便开始忙,忙到东方既白。 此时,数辆车子现身于东沟村官道之上,不紧不慢地向前驶来。 村妇赶紧将手中的活放一放,踮足而望,翘首以瞻。 “哎呀,又说六七十抬陪嫁的,三驾车子放得完啊?” “看样子,姚家并非传说中如此富有啊。” “你忘啦,姚家千金如今当家的是继母,不是亲生的,哪个会舍得给太多陪嫁的呢?” “有道理......” 伴随着窃窃私语声,车子来到汤楚楚大门前。 院中人挺多,却全集中于特定地方,中央处极为宽大。 刘媒婆第一个下了车,接着是沈管家,还有姚家护卫,后边俩车全是陪嫁之物。 八个护卫下车,担上四抬陪嫁之物,比大家想得少太多啦。 村民群里的沈绿荷嘴角微微勾起,讥诮之色尽显。 才这么点陪嫁的,人家县里一小铺面掌柜女儿陪嫁的都有十来抬之多,什么被子、脸盆、拔步床,衣柜啥的一应俱全。 哼,这姚家千金,哪配做慧奉仪儿媳。 八个大木箱子,摆于大门处。 刘媒婆甩开礼单,唱报起来,此乃富家子弟成亲规矩,须得当众读出礼单。 “凤鸾谐鸣,佳偶天成;妆启呈祥,喜乐盈门!” “妆奁一具,赤帛三尺,青瓷瓶一双,黄铜菱镜一面,龙凤呈祥之碗筷,子孙繁衍之桶,合欢美梦之被,鸳鸯情深之枕……” 头个木箱打开,皆乃日常之物,次个木箱,是床上之物,也啥大件。 起初,村民怀揣着满心的期待,可如今这期待早已消散无踪。 村中那些家境稍显殷实的人家,嫁闺女时也会置办这些物件。 虽说精致程度上不及姚家,却一应俱全、整套备齐。 如此看来,姚家千金陪嫁的似乎也没啥特别的。 之后是下一个木箱打开,里边仅一小金丝楠木小方盒。 “江头县,征宁巷四进宅子一间,主街东边相连五间店铺,姚氏染布厂一间,姚氏商舟一艘......海棠村庄子三百五十亩......” 刘媒婆读到此处,全部人都呆滞当场。 等下,让他们心算一下,四进宅子,店面几间来着,啥染布厂,庄子,嫁妆中居然有商船...... 我滴个乖乖,姚家也太疼这位大小姐了吧,为何给那么多嫁妆啊。 汤楚楚同样错愕,想不到,姚康富如此舍得。 她同姚思其讲过,东沟村宅子小,如衣柜拔步床之类的太占地方,便不要放到嫁妆中了,男方这边备好即可。 姚家全部应下,想不到,家具一件没有,居然搞了哪此多的房屋店铺庄子啥的来,这也就算了,连商船都有...... 第370章 东杨客栈开张 这儿媳实在太富有了。 都未算完,沈管事揭开后边大木箱。 “嘶......” “我滴个乖乖......” “黄金,都是黄金。” “我滴老娘呀,闪瞎老娘了啊。” 咳咳咳...... 刘媒婆清完嗓子喝道:“金元宝,金叶,金豆各一百五十两,银票三万八千两。” 汤楚楚心中亦是猛地一颤,这般丰厚的陪嫁,放眼附近诸多县镇,恐怕都难寻第二家。 姚家这出手之阔绰,当真如雷霆万钧,直叫人被这阵仗震得头晕目眩。 礼单唱罢,陪嫁之物全部合好,杨狗儿仿佛置身梦幻之中,领着人将全部箱子抬入新屋。 姚家特意安排喜婆前来,此喜婆福气、禄运、寿数皆全,在婚期前一日便早早赶来,专为新婚夫妻铺就喜床。 而后,又喊个家中和美、身强体健的男童在于喜床上欢快地滚一轮,此举寓意着新人日后定能多子又多福、福泽绵长。 汤楚楚给姚康送嫁妆之人备好了极为丰盛的午餐。 饭后,姚家返回江头县,汤楚楚家大院接着忙个不停,为成亲喜宴做着准备。 汤楚楚取来一红大红的纸,上写着了些字,贴到肥皂厂子大门前。 虽说院中忙得热火朝天,可厂中同样忙个不停,每个工人都埋头苦干着。 此时春季,每位工人都汗涔涔的,穿单件衣裳忙着。 见汤楚楚前来,严掌柜上前问道:“狗儿娘,有何事需要我做?” 汤楚楚把纸给他:“将其贴于大门处的告示栏处。” 红纸上一行墨字翩然呈现:“东家逢喜,明天全员休沐。” 严掌柜即刻领命去办。告示刚一贴出,厂内便瞬间沸腾。 厂子与汤楚楚家仅一墙之隔,那边的喧闹声清晰可闻,厂中众人早已心痒如挠,满心好奇。 但为了能在评优中脱颖而出,赢取奖励,大家只好强压下蠢蠢欲动的心,埋头专注于手中活计。 岂料,狗儿娘竟突然宣布给大家明日休沐。 部分人兴奋,部分人忧虑,休沐是否会少发一日工资。 他们家中经济窘迫,更愿意选择留岗做事。 汤楚楚似是洞悉了众人的想法,唇角微微上扬,道:“明天休沐,工钱照发不误。 诸位全部来吃席,一同沾喜,此时已是正午,大家快下工吃饭去吧,这活儿啊,是永远都有得做的。” 自评优奖励举措颁布以来,厂内便弥漫起一股你追我赶的“内卷”之风。 每日临近下班时分,众人皆暗自较劲,比拼着谁会是最迟离开之人。 这般情形,汤楚楚也满心无奈,只得增选优秀名额、奖金同样往上升。 可谁曾想,此举一出,义务加班之人竟如雨后春笋般愈发增多。 无奈之下,她便加些过节放假之日。 像粽叶飘香的端午节、鹊桥相会的乞巧节、月圆人团圆的中秋节,还有登高祈福的重阳节等。 她精心安排在这些节日给予员工休假钱照发的福利,权当作是对大家辛劳付出的一份补偿。 恰在此时,几位商人自大门踱步而入,随意听闻只言片语,便已了然——慧奉仪家即将迎来喜事一桩。 “慧奉仪,恭贺之喜啊!”催佐双手抱拳,微微欠身,“常言道来早比不上赶巧,催某今日也想想在此讨上些喜酒喝,还望慧奉仪允了。” 汤楚楚笑道:“催东家若提早说到东沟村来,我便早早备邀请函于你了。” 边说边望向另外几个商人:“各位若没紧急之事,可在此留宿一晚,明天吃了喜宴再离开,怎样?” 商人全部长途拔涉来的,早些走或晚些走都无所谓,同样想在此凑一下热闹。 待日后归返故里,尚能于邻里间侃侃而谈,言及曾赴慧奉仪之家共饮喜酒。 客商们平日里鲜少能获官家之邀入席宴饮,故而,无论何种情形,他们皆不会错过此等良机。 “刚好,咱东沟村客栈也已经正式营业。” 汤楚楚朝街市那一指:“前些日子才添置了新床新被啥的,各位可以到那体验一晚看是何滋味。” 催佐欣然应允,道:“谢慧奉仪盛情,催某便不推辞了。” 其余商人也接连颔首附和,大家本都是久居城中之人,内心深处对村庄向来存有偏见,总感觉得那地方又脏又乱又差。 然而,东沟村却彻底颠覆了他们对乡村的刻板认知。 这里青山环绕、绿水潺潺,树木郁郁葱葱,成群的鸟雀自在飞过,田地划分得齐齐整整,禾苗正茁壮生长,处处洋溢着春天的蓬勃生机,直叫人心情也随之变得愉悦舒畅。 东沟村客栈名为“东杨客栈”。 这里平日由树根打理客栈经营的相关事务。 树棍娘,即里尹儿媳之一,则专门处理客栈各类杂务,像打扫客栈卫生、为客房铺床叠被、整理收拾等琐碎工作都归她管。 二楼整体采用了贯通式设计,没有任何隔断,一间原本的铺子空间经过巧妙规划,能够分隔出俩房间。 如此一来,南北卧房数量相加,就有四十八个屋子。 在汤楚楚悉心指导下,客栈完成了定价工作。 这里设有十个上上房,每间房住一夜需支付三百枚铜板; 还有中等房,十五间,一夜的住宿费用是二百枚铜板。 另外,有十二间下等房,每夜费用是一百枚铜板。 而余下的,每间放上二十张床,每张床位每晚十枚铜板,这样的安排对那些做苦力活的人来说十分便利。 汤楚楚领上六名商人到东杨客栈,树棍娘还在懵圈,她从小长于乡下,没和有钱人接触过,这群人,全是锦衣华服,一看就是有钱人。 她全身土布粗衣,真没敢上去招呼啊。 杨树根却没太多这种想法,他把算盘搁下,迎上前来:“欢迎光临,客官是想住宿吗?” 催佐点头:“上待房要一间,中等房二间,下等房五间。” 他此次前来,有俩管事十位随从跟着。 他自个住上等房,管事次等,随从每二人住上一间普通房就行。 别的商人同样开始订房,商人们讲得快,树根记得更快,很快便将账算好了。 他面上挂着招牌试微笑:“每间屋子押金二十枚铜板,催掌柜一两四百八十枚铜板,李掌柜八百......” 商人给银子后,树根领着房卡钥匙领大家到各自屋里去。 树棍娘此时还没回过神来,才一下下时间,客栈便有五六两纹银入账,老天爷啊。 公公喊她到这给客栈打杂,她都认为客栈没生意,来这也是闲着。 在她认知中,住一夜就得几百枚铜板,傻子才花这冤枉钱呢。 谁知,这群人花起钱来,眼都不眨一下,她此刻腿都是软的..... 每日五六两纹银,每月岂不是近二百两,这是未满店就有这么多收入,若全住得满满当当的,挣得还要更加多...... “树棍娘,发啥呆呀?” 汤楚楚忍俊不禁,笑着催促道,“麻溜儿到后院烧开水去,给住店的客人沏茶,另外,马厩马匹的草料也要赶紧备上。” 客栈不提供吃饭,可得备上茶水,还有夜里洗澡用的热水,再有马匹吃的草料,全由树棍娘来做。 “好好好,我整个都晕了。” 树棍娘反应过来:“狗儿娘坐吧,我忙去啦。” 汤楚楚没空在这坐着,正欲回去,便见杨老婆子和水云梦朝这走来,二人每人手中都拿着木牌子。 杨老婆子那木牌上写有:“东杨快餐,右拐二十步。” 水云梦的木牌写有:“东杨酒铺,右拐二十五步。” 汤楚楚失笑,这二人很懂得做买卖嘛,都懂跑到客栈引流了。 第371章 杨狗儿大婚 不过,客栈这些商人确实富有,若这些人到快餐店及酒肆消费,定然肯花银子。 她看了看道:“拿跟木棍钉上去,插到路边,如此客人看得看直观些。” 字应该是余先生写的,其笔触潇洒不羁、飘逸灵动,将于插于客栈跟前,显得十分醒目。 水云梦点头:“哎呀,我也说感觉哪里需要改进一下。” 她性子本就急,说干就干,领着杨老婆子办事去了。 汤楚楚并未在此过多逗留,明天儿媳过门,她是统领全局之人,要操持的事务繁杂如星。 她没敢有片刻懈怠,如疾风般匆匆赶回自家宅院,四处巡察是否有疏漏之处,忙得身形难定、无暇稍歇…… 一宿未合眼眸。 作为新郎的杨狗儿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做娘的汤楚楚心里头事儿多,也睁着眼到天亮; 连院中来搭把手的村妇,也都跟被施了失眠咒一样,没人睡得着! 这一晚,院中村妇们,就跟上了发条似的,一直在洗菜、切菜、备菜,一刻都没停。 天都还未擦亮呢,全部菜就利利索索备完了。 她们拿大盘、木盆、木桶,把菜分得明明白白装起来,全搁于锅台旁,就等着开火炒菜啦! 杨爷子与杨老婆子稍微打了个盹儿,便麻溜儿地过来搭把手了。 杨老婆子跟个小蜜蜂似的,挨家挨户去借筷子碗盆; 杨老爷子,像个指挥官,让诸家把桌椅子都往这儿搬。 汤楚楚家大院都没法摆得完,全摆于肥皂厂子大门前空地之上。 百余张台子摆好,再配着长凳,好家伙,就跟大戏开场似的,老壮观啦! “大财,快些担干柴过来。” 杨富强找大铁锅吩咐道:“二财,你也甭在那儿干站着啦,水都快见底儿了,赶紧担水去!” 他将铁锅架于灶台之上,打算煮饭。 他的活是给千余人备大米饭,小米饭。 俩大口的锅一块煮,少说要煮近百锅,这无疑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杨富贵帮迎接客人,接收礼物入仓库。 严掌柜帮登记礼物名单,二人配合着做。 “邓阿婆,你怎么来得如此早?” 杨富贵笑问邓阿婆:“此时天都还黑着,还可以多睡个把时辰呢。” 邓老太太把手中的东西给杨富贵。 此乃邓家备的贺礼,红布一块,赤红的鸡蛋三十枚,这么多算多了,可她却又喊邓小猫于县里买银质长生锁回家,给夫妻二人,预示早日生子。 她笑道:“狗儿娘喊整个东沟村人吃席,千来人根本忙不完,我虽老了,却也可以搭把手,端些确定盘啥的,也是可以的。” 边讲,她边往厨房那走。 里边早聚集一堆的村妇,各安其位,各营其事,皆沉浸于自身忙碌之中。 苗雨竹是大厨,帮派厨房的活儿,帮厨的汤绮绽和兰草,则将事分派给村妇们。 全部人都井然有序地忙着。 温氏厨艺同样不错,素菜便由她负责炒。 沈氏与十来位村妇一块看烤全羊,五十多只烤羊一块烤,如此吃法,听都没听过,更别说见了,每个人都很是好奇。 屋中,汤楚楚同样忙着。 她与杨媒婆一块,为杨狗儿换上新服。 大红喜服裁剪得宜,与他身形极为契合,头戴一顶赤色冠帽,刹那间,其气质焕然一新。 此时若再唤他“狗儿”,仿佛是对这一身华服的亵渎。 杨狗儿神色间满是紧张,手脚仿若失了章法,在身侧无措地晃动着,全然不知该置于何处。 “唉哟,陪新郎接亲的娃儿们到何处去啦?” 杨媒婆跨出房间,高声喊道:“二牛,宝儿,大财,二财快来换上新衣别磨蹭!” 在古代,陪去接亲之人,基本是关系极为亲近的未婚男子同行的,这样也可以显示出求娶佳人的诚挚心意。 几个小子的衣服全部备齐,皆是一袭绯红之色,只是未配冠帽。 四小子并肩而立,列于新郎后边,刹那间,迎亲队的气势便彰显无遗。 此时,天光渐次明朗,轿夫们抬着华美的花轿迤逦而来。 家里的骏马,经一番精心装饰后,亦被牵至近前。 与此同时,打鼓敲锣吹号的仪仗队,也在大门处齐聚,一派热闹气象。 “一路鼓乐喧天、笙箫齐奏而行,约莫便至吉时良辰。”杨媒婆满面春风,笑意盈盈道,“新郎,且上马启程吧。” 汤楚楚帮杨狗儿胸前绑了朵大红布花,温声说道:“文奇,今日起,你便算成人啦,有了媳妇,需要提责之事会更多,去把思其接回家吧。” 杨狗儿陡然双膝跪地,朝着汤楚楚恭恭敬敬地叩首三次,而后缓缓起身,朝着门外行去。 他“嗖”上到马背,率先前行。 后边,四位少年紧紧相随,再往后,便是那顶华美的花轿,而紧随花轿之后的,是那打鼓敲锣、声势浩大的仪仗队。 新郎出家门,院中立刻燃起鞭炮。 在那一声声清脆响亮的炮声里,唢呐号子悠扬吹起,锣鼓铿锵有力地敲响,一众乐声交织,热闹非凡,众人浩浩荡荡朝着江头县进发。 步行近俩时辰,这才到江头县。 此时,日轮已然高悬天际,金色的光辉倾洒而下,宛如一层薄纱轻覆大地。 型势浩大的迎亲仪仗队在这灿烂阳光之下前行,似一幅灵动的画卷,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过往行人皆驻足停步,交头接耳,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今日姚府喜事盈门,瞧这模样,想必便是姚家的乘龙快婿了。” “听闻新郎乃慧奉仪之嫡亲公子,唉哟,如此一来,姚家算和官宦门第搭了边了。” “慧奉仪虽七品之阶,然终为乡野村妇,其子亦不过庄稼户,姚老大此举,实乃对亲女缺乏怜惜,竟把爱女许配至这村野之地,令其承受稼穑之苦。” “但,新郎容貌俊朗,却也不错。” ...... 在大家叽叽喳喳交头接耳中,迎亲团队,最终停于姚家大门处。 姚家被装点得喜气盈门,那门口皆已重新粉饰一新,朱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映着碧瓦,尽显恢宏气派之态。 迎亲队才停好,刘媒婆便领着姚家小公子走到外边。 姚家仅此一脉男丁,嫡姐出阁之际,诸多事宜皆需此弟代为操持。 新郎端坐于马匹之上,此时,得新娘之弟吟诵一曲《下马诗》,把新姐夫请到马车,再出些题对新郎进行考验。 待新郎通关后,再去三催请出新娘,至此,新娘方可出来登轿。 “纤姿袅袅出兰闺,步步生姿向凤台。刺史娇娥金贵体,终须下马共情开。” 姚小公子背得极不顺畅,好在最终背完了。 杨狗儿径直翻身跃下马背,身姿颀长挺拔,卓然而立,真真是一位风度卓然、仪态万方的公子哥儿。 刘媒婆凑近姚小公子,压低声音道:“可以出题啦。” 出的题也极为简单,早早让小公子背好,权当走个流程,并非难为新郎官。 姚小公子黑眼珠骨碌碌一转,忽地双手叉于腰间,将衣袍掀起,双腿叉开,恶狠狠道:“什么酸不拉几之题忘记啦,你钻我胯过,便算我姐夫,赶紧的。” 刘媒婆吓得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失声尖叫起来:“小公子哟,可千万使不得呀!今儿个可是天大的喜事嘞……” “住口。” 姚小公子一脸不耐烦,猛推刘媒婆一下:“此处乃姚家,我乃姚公子,你们须得听我的,哼,杨文奇,你得到我姚家如此多东西,就得钻我胶胯,否则便是孬种!” 七八岁大的姚小公子,下巴都快翘到天上了,小眼中就像燃起了两团小火苗,火气呼呼地往外冒。 第372章 姚思其出阁 昨夜,他从母亲口中得知,父亲竟将姚家诸多家产尽数给予大姐陪嫁,姚家的财富如流水般流入杨家。 那些本应是他的东西,却悉数落入了杨文奇的囊中。 此等不公,令他如鲠在喉,他断难咽下这气,定要让姓杨的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 姚家跟前,熙熙攘攘聚了许多百姓围观。 众人目睹此景,皆惊愕失色,愣在当场。 “这种场景我还是头一回见到。” “你不懂了吧,这小公子乃姚小姐继母生的,并非一母同胞,如此做,是给滴姐不痛快呢。” “才几岁的娃儿,不知事,感觉这般有趣,不用太当真。” “也是,估计开个玩笑罢了......” 本少爷可没跟你们闹着玩!”姚小公子眼睛瞪得像铜铃,恶狠狠地扫视着那些路人,扯着嗓子吼道,“须钻胯,不然,姚家这婚宴立马就取消!” “小兔崽子,敢在这儿侮辱人!”汤二牛大喝一声,如猛虎下山般扑上前,“狗儿,看我如何掀翻了这小子,瞧他还怎么张狂!” 杨狗儿挡住他,淡道:“他此时是姚家代表,不能那样做。” 杨二财挠着脑袋:“要不我替狗儿哥钻得了。” 他还小,钻胯也无所谓,没啥丢脸的。 “哼,不行,得杨文奇自个做。” 姚小公子冷嗤:“再不钻吉时便到啦。” 杨狗儿和旋身入轿,把大雁抱到外边。 按习俗,无论是缔结定亲之约,还是行迎亲之礼,皆需携大雁同往。 大雁素来被视为婚姻忠贞不渝的象征,亦代表着新郎官的美好寓意。 他行至姚小公子跟前,放开大雁,雁钻过姚小公子的胯。 他则绕过那小子,再抱着大雁,凑近姚小公子,语气极冷: “看在思其的面上,给你脸。你若不知收敛,日后我进出姚家,逐步接手姚家产业,你且想想,待你成人,你还能拿到姚家多少财产?” “你,你......” 姚小公子刹那间瞳孔一缩,眼睛瞬间睁得滚圆。 杨狗儿抱起雁子,嗤笑地弹了弹姚小公子的衣服,嗓音极低道: “小娃娃就得有个小娃儿的样儿,非得挤入大人间之事,那便等着被大人的方式搞你。” 他的目光,寒意彻骨,仿若冬日里屋檐下那晶莹且透着森森冷气的冰棱,不带一丝温度。 姚小公子猛地张嘴,“哇”地一声,哭声如炸雷般响亮。 杨狗儿扭头望向后边家丁,皱着眉说道:“姚小公子咋哭起来了,麻溜儿地领他回去吧!” 几位家丁迅速把姚小公子抱回去了,哭声一点点远去。 “唉呀,小公子开着玩笑呢。” 刘媒婆干巴巴笑着,缓和气氛:“新娘在里边换衣服呢,我到里边催一下。” 此乃习俗中的一项,女子出阁当天,得再三催促,如此,新娘方换上喜服出门上花轿。 刘媒婆来到姚思其屋子去时,沈管家早把大门前之事知会了姚康富。 “还有这事。” 姚康富拍案而起:“将他领来,大好的日子,弄出此事,明摆着丢姚家的脸,他是姚家嫡长子,居然如此不顾姚家脸面。” 戚氏在一旁拧眉道:“弘儿还那么小,不过开玩笑罢了,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姚康富怒不可遏,拍着桌子吼道:“若他开玩笑便罢了!老沈,你讲讲,弘儿说啥混账话了?” “......杨文奇,你得我姚家如此多财产......” 沈管家垂头,把姚小公子讲的话一定不漏地说完:“好多百姓看着,同样有许多客人路过,大家都听到啦。” “弘儿年岁尚小,他哪能懂得这些弯弯绕绕,肯定是你平日里不经意说了什么,让弘儿给听了去。” 姚康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带讥讽,“思其嫁妆,大半是她亲娘的东西,部分让你花完了,我拿姚家店面及庄子填补窟窿,咋的,你认为姚家全部都是弘儿的吗?” 戚氏气得浑身发抖,怒目圆睁地反问:“弘儿乃姚家独一男丁,继承姚家是应该的,难不成你让他接个空架子?” “该是他的少不了,可该是我闺女的,无论是嫡出亦或是庶出,也不可能少。” 姚康富道:“这回送亲,不能让弘儿丢给姚家丢脸了,喊姚府旁支去办就行。” 沈管家应下:“好。” 戚氏的怒火如火山般爆发,再也压制不住,她“蹭”地起身: “弘儿乃思其亲弟!姐姐出阁,兄弟送亲那是天经地义,不给弘儿去,到底存的何心思?族中之人如何想,往后弘儿怎么在姚家站稳脚跟,你……” “大姐。” 边上的蒙氏悠候道:“老爷拍了板,便按老爷说的做即可,大姐乃是妇人,哪可以不听老爷安排?” 她边讲边轻抚肚子。 这几个月来,她都于姚思其院中养胎,任何入口的都是极好之物,人都胖了好多,看上去十分富态,此时的她,肚子极大了。 看上去已经快生了。 戚氏望去,见到那大大的肚子,眼中全是剧毒。 “唉哟,大姐,你如此看我干嘛?......” 蒙氏吓得躲于姚康富后边:“老爷,大姐似乎很恨我呢,我不过如实讲了些话,咱家一向以老爷马首是瞻嘛......” 戚氏气得银牙紧咬,几乎要碎裂开来。 自从姚思其的风波过后,她与姚康富的关系便如裂隙的瓷器,蒙姨娘的挑拨更是雪上加霜。若蒙姨娘这一胎诞下男孩,她的弘儿…… 她正沉思间,大厅那忽然响起刘媒婆的说话声。 刘媒婆在前引路,两位喜娘搀住姚思其走入厅堂。今日出阁,按礼需先向爹娘行跪拜之礼。 戚氏努力稳住情绪,坐于椅上,姚康富同样坐好。 “父亲母亲,请用茶。” 姚思其高举茶盏,恭敬地递给姚康富,再给一杯给戚氏。 刘媒婆高喊:“拜......” 姚思其跪地行跪拜礼。 “再拜.......” 她再次起身时,眼都红了。 “三拜......” 又一次拜别,泪水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这几个月来,父亲一直留在江头县,每日领她到外边,教导她如何做买卖,教她做人处事之道。 朝夕相伴的日子里,父女间的感情日益深厚,如今突然要面临分离,她哪能不难过。 泪珠一颗接一颗,簌簌地滑落而下。 “思其啊.......” 姚康富说话声同样带了颤音。 人俯身抚起爱女:“既将出阁,莫要啼泣,若妆容花乱,便失了仪态……” 刘媒婆扯开嗓子大喊:“新娘——出门——啦——” 俩喜婆搀着姚思其朝外行去,姚康富和戚氏紧随其后。 戚氏面色淡淡,姚康富则悄声抬手,以袖掩面,偷偷拭去眼角的湿润。 姚家只派了位族兄去送亲,别的全是外边请的喜媒婆,婢女嬷嬷全部未配有。 并非姚老大不配给她,是姚思其自个不肯要。 她懂杨家小,也懂自个婆母无婢女服侍,她做为小辈,哪可以大过婆母去,再说了,她于杨家住过月余。 当时也无人服侍,她依旧过得自在安然。 甚至能毫不夸张地讲,在那月余,自母亲离开她后,乃为她最舒心、畅快的时光。 她沉醉于杨家那纯粹又温馨的氛围,不忍心去打破这份独属于他们的好。 但她于姚府的婢女嬷嬷并非从此留于姚家。 待她于东沟村住定后,桑蚕纺织厂开工后,这群人会有一部分到东沟村去给她管理事业上之事。 而一部分人则分配至别的店面庄园打理她的产业....... 姚思其莲步轻移,一路款款而出,待行至门槛处,盈盈跨过。 此时,姚家兄弟趋步上前,俯身将她稳稳背起,送至那华美的花轿之中。 第373章 丰盛的席面 “思其......” 姚康富痛哭出声。 “我女思其啊,父亲不舍是你走啊,你走了,账本何人帮爹看呀......” 姚思其才流到外边的泪水,马上便又收了起来。 她父亲真......行吧,她也忧虑啊,她出阁后,家中账本,搞不好又被继母把控了,她这继母,太多坏心思了...... “思其,呜,呜......” 姚康富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稳定形象,扒于花轿上大声哭着。 “岳丈大人且安心,小婿定会对思其好的,绝不会辜负您的信重。” 杨狗儿将姚康富扶起,语气肯定道:“如果岳丈有用到小婿帮查账本之处,随时说一声即可,小婿定然随传随到。” “妙哉妙哉。”姚康富一脸的欣慰:“那便说好啦。” 一旁的戚氏,死拿揪住手帕,蒙氏腹中野种都未弄掉,如今又来个杨狗儿,这是想逼疯她不成。 她思索间,似有道视线扫上她,她一抬眼,正好与杨狗儿那冷冰冰的目光于空中对视。 她马上把那怨毒的想法给反摒掉,牵住姚康富的手,温声道:“老爷,要到吉时啦,给思其安心启程吧,有何话,三日后再次回门,再聊也行。” 轿子很快被八个壮汉抬走了,杨狗儿翻身跃上马背,送亲团锣鼓喧天,姚家大门前炮声响个不停。 在热闹声里,轿子一点点远离。 此时,已到巳时,阳光更烈了,东沟村也越发热闹起来。 整个东沟村全部前来吃席,个个手带贺礼,如红蛋,米肉红糖红绸布等,关系亲些的给的礼会更厚,得过汤楚楚好处的,贺礼同样会加重,像刘大婶,铁锹娘,邓老太太等。 村民来时,不会闲在那聊天,个个都会帮着做些事,院中全部站着人,部分人挤着剥蒜,部分人则忙着摘菜,部分人处理鱼,还有做肉丸的...... “铁锹娘,肉丸可以啦,送至厨房那去。” “香水鱼也可以啦,端到那边放好。” “羊肉不懂烤得没,喊狗儿娘持一下......” 汤楚楚此刻正于厨房中核查菜品情况。 尽管各项安排都已就绪,可她仍决定亲自再过目一遍。 毕竟,此次的菜式和东沟村传统婚宴的菜品大相径庭,且每道菜的做法都颇为繁杂,她必须亲自严格把控。 其一为餐前小食,宾客落座席间、静候正餐之时用以解馋的糕点。 分别是饱满圆润的蒸枣糕、造型精巧的雕刻春笋、酥脆香甜的核核发桃酥,以及奶香浓郁的奶酪。 接着为主热菜:“白切鸡、东坡肉、红烧猪手,香辣炒螺、香水鱼,四喜丸子、八宝鸭、清蒸鱼。 再有辅菜式为卤肉及烤全羊。 之后为素菜汤品:爆炒虹豆木耳,猪油炒蕨菜,红枣银耳羹,多子多福汤。 最终又备有饭后小吃,依然备有四样,炸糕,果干红糖糍粑之类的。 村民看到院中用木板搭着的台上,琳琅满目地陈列着无数美食,早已悄悄控制着哈喇子没让其流下,眼神中满是对美食的渴望。 在东沟村,喜事来临,不同家境有着不同的操办方式。 家底薄的人家,连喜宴都无力举办,只能发点喜饼聊表心意,那喜事便在极简的仪式中匆匆而过。 家境稍好些的,会摆上几桌席面,可那吃的菜实在简单,六肋菜中仅有一盘中零星见着些薄薄的肉片,其余皆由各类野菜青菜组成。 就算如此简陋,村民依旧会夸说席面挺好,这夸赞里,可狗儿娘家的席面…… 那丰富的菜品、精致的搭配,村民们都惊呆了,竟一时不知该从何夸起,只觉得言语在如此美味面前,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三婶,那羊似乎可以啦。” 兰草大步走到近前报说:“这后要如何做呢?” 汤楚楚神色从容,不紧不慢地洗净双手,随后着手准备调料。 她不假思索地从交易平台中购得孜然,将其倾倒入小碗中,拿起,迈着悠然的步伐朝外走去。 烤羊之所在,乃于院落之末辟出一方独立之域,与主院相隔稍远。只因其香气馥郁,弥漫开来担心乱了干活人的心。 火舌轻舔着那些架在火上的羊,时间在滋滋作响中缓缓流淌。 一位村妇专注地守着几只羊,她的双手不停地旋转、翻动,再适时地添上佐料。 两炷香时间悄然逝去,羊褪去了原本的色泽,披上了一层诱人的焦黄外衣,那香味如同灵动的精灵,在空气中肆意蔓延。 汤楚楚站在一旁,只觉那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馋得她口水都快止不住地流了。 她走上前,抄起小刀,割了些肉,撒了点孜然,塞入口中。 这块肉是羊腿部的肉,其质细腻柔嫩,表皮呈诱人金黄之色。 入口之际,酥脆与焦香交织,饱满的肉质于唇齿间肆意绽放,肉和孜然香相互交融,令人尝过一口,便欲罢不能,只盼再尝佳味。 众多目光如聚光灯般齐刷刷落在汤楚楚身上,她只觉面上一热,到底有些尴尬未再去割肉。 她将刀放下,清了清嗓子:“熟啦,将肉全部切作薄薄的一片,再摆入盘中,羊排则一根根放好即可......” “狗儿娘,贵客到啦。”兰花咚咚扑来讲道。 汤楚楚点头,洗了手,往外边走去。 她刚走,兰花哈喇子就流了,悄悄去扯自家娘亲的衣袖。 沈氏弹了一下她脑门:“馋啥,再忍忍,等下便有得吃啦。” 铁锹娘笑道:“娃儿馋些也能理锊,但今天百来桌客人,这烤羊不懂是否够分,不可开席前给吃啦,晚些时候,这羊腿肉全部割了后,你再啃这腿骨,要不要?” 兰花赶紧点头:“好啊好啊,多谢铁锹娘。” 接着,她便于边上坐好,等有骨头来啃,如此多的腿骨呢,定然留有好些肉...... 院门处,客人纷纷到场。 汤程羽是汤家代表,刘员外夫妻,金老头与金辉煌,众多与汤楚楚合作过卤肉及凉粉的酒楼掌柜,崇文堂食堂步掌柜...... 再有便是昨天留于东沟村的商人,都在此时前来。 院中的热闹又上了一个台阶。 贵客们全部带来厚礼前来恭贺。 陆老太太后边跟着的陆昊与阿贵,二人抬着一只硕大的箱笼缓步前来,箱中显然装满了贺礼,二人把礼单递到了杨富贵手上。 杨富贵弓着腰,满脸恭敬地迎上前道:“陆老夫人、陆大人、陆公子,请进,请进!” 严掌柜清了清嗓子,碰了碰杨富贵,低着嗓子道:“富贵人家最讲究礼数,礼单一到就要唱礼,不然让人笑话不懂规矩。” 杨富贵确实不谙此道,当即把礼单往严掌柜手里塞:"你读得了。" 尽管跟娃儿们学到点字,可他识字有限,经常只看半边,担心读错出洋相。 严掌柜展开礼单,高声宣读道:"锦缎罗沙各二匹,青花瓷瓶一双,珊瑚二株,翡翠手镯一双......" 礼单虽短,却处处可见送礼者的诚意。 汤楚楚推辞道:"干娘,礼物未免太过贵重啊......" 陆老太太牵着汤楚楚的手,和蔼笑道:"狗儿是老身干孙儿,送些礼物再平常不过了。后面诸多宾客排着队呢,咱们别在这杵着。" 这场婚宴的宾客以商人为主,商贾们钱财虽丰,却最渴求社会认可。有幸参与慧奉仪爱子大婚,众人皆精心准备贺礼——奇珍异宝、古籍字画、丝帛绸缎、笔墨纸砚......仅是宣读礼单,就花去了一炷香时间。 此外,有部分未被汤楚楚请到的客人。听闻慧奉仪家娶新媳,没拿到邀请函,不便贸然登门道贺,便立刻派遣人前来祝贺,所送贺礼出手颇为阔绰。 第374章 不请自来 乡亲们都围在四周围观,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我滴个乖乖,这群人的财力也太惊人了。" "狗儿娘哪来如此多富贵人脉?全部贺礼怕是近万两纹银。" "或许是因为狗儿娘待人太过和善,我先前竟没意识到慧奉仪官职有多显赫,直到今日......瞧这满座高官显贵前来道贺,个个殷勤备至,看来慧奉仪官位很高啊。" "七品官职相当可以了,还好和狗儿娘同村,否则没有机会见到这样的场面。" …… 汤楚楚面带微笑,引领众人入内,客人们才来齐,便传来阵阵锣鼓声。 新娘迎回家了! 杨老爷子当即吩咐族人去燃起爆竹,一时间大路那爆竹声不绝于耳,娃儿们捂着耳朵跑于轿子后面,又笑又跳,热闹非凡。 人群自动向两侧散开,腾出路来,花轿稳稳地停于大院前。 媒婆揭开轿帘,搀出新娘,新郎握住红绸的带子,转交给新娘,二人一同进到院中。 杨媒婆高声宣布:"香火袅袅,灯烛璀璨,新郎官与新娘同入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拜堂仪式简短紧凑,不多时便礼成,一群村妇簇拥着新婚夫妻步入洞房。 新房大门两边贴着喜庆对联,门窗四壁无不装饰着鲜红喜字,特制的新床紧靠墙壁摆放,满布赤色纱帐,床榻上铺有赤色合欢寝被,鸳鸯的枕头一对,床头柜处燃着两支红烛。 “来啦来啦,揭盖头啦!” 杨狗儿从杨媒婆手中接过了秤杆。 杨狗儿不自觉地心慌,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轻手轻脚地挑开盖头,露出一张如花似玉的面容。 一袭喜服加身的她,头顶金冠璀璨夺目,珠玉流苏垂落身前,烛光摇曳间映得新娘面若桃花,双颊含羞,低头不语,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 屋中妇人笑着起哄:"啧啧,新娘脸红啦,不好意思了呢!" "狗儿不也脸红了嘛,哈,哈,哈!" "别磨蹭了,快些吧交杯的酒喝啦!" 全福妇人双手捧来喜酒,递到二人手里,二人才抬头四目相对。 杨狗儿真切地体会到,他的心脏正以惊人的速度搏动,仿佛天雷滚滚而过。 他赶紧坐于床边,与姚思其手臂相交,仰头把酒灌下。 姚思其从未沾酒,才抿了些就被呛得直咧嘴。喜婆猝然往她口中放个玩意,笑嘻嘻问道:"生吗?" 她一嚼,才知道是生花生,忍不住脱口而出:“生……” “哎哟,生好,生好啊!” "保不齐过年时,狗儿娘就可以当奶奶啦!" “狗儿,加把劲!今晚可要表现好来!” “村妇们顿时笑作一团。” "杨狗儿和姚思其羞窘得想掘地三尺把自己埋了。" 这属于闹洞房的传统节目,闹得越欢,新人今后的生活就越美满。 拜堂仪式结束后,新郎便会被亲朋好友拉去痛饮,而新娘则自己端坐床畔静候。 宴席在院中已经开始,主院接待城中而来的的贵宾,厂子前空地招待东沟村民。每桌菜都相同,村妇抱住托盘,把提前备好的菜肴摆于桌上。 一道道精心烹制的菜品被陆续摆上桌,即便是见多识广、尝遍珍馐的胡大人,此刻也不禁露出惊讶之色。 这哪像庄稼人办的婚宴?这菜肴的精致程度,完全不输京都权贵之家!只是盛菜的碟子寒碜了点,可味道、色泽、摆盘都无可挑剔。 有几道菜的样式,他这土生土长的京都人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各位请随意。"水云梦添上两壶酒,"此乃汾酒,此乃状元红,想喝哪种自个倒便是。" "这些全是她特意喊大哥从抚州捎来的好酒,此等佳酿在东沟根本卖不动,纯粹是为酒宴备的。 她还细心地为不善饮酒的村妇备些果酒,每桌全是珍馐美馔配好酒,阵阵酒香菜香萦绕在空中,久久未散。" "天呐!这也太多了吧?我先尝哪道菜才好啊?" "这肉丸简直绝了!香水鱼汤一淋,味鲜得让人叫绝!" "天啊!烤羊肉好吃到逆天了!我活那么多年,从未尝过如此鲜美的肉!" "糟糕,好像吃不下了,可好几样菜没吃到,好可惜……" "那咱们悄悄装些菜带走,回去再享用。" "几位婆娘注意点影响行不?如此多贵客在此赴宴,你们却悄悄往家拿东西,成何体统?让外人看了岂非要笑话咱们东沟村的人没见过世面?" “就不能给狗儿娘争口气吗?” …… "不光是村民,城中阔绰客人们也同样胃口大开,筷子不停。" 其间不乏曾造访东杨雅宴者,那里除珍馐别具一格,曾令大家耳目为之一新。 而今天杨氏婚宴,诸般美味菜肴尤胜酒楼,致使众人暗暗期许东杨雅宴早将此等新奇佳肴载入餐厅去卖。 汤大柱手持酒杯,于百余酒宴中往来走动,与宾客们都能寒暄谈笑些话,这亦是礼仪规矩。 他本是个憨厚老实、不善言辞的男人,然而与汤楚楚共同生活久了,在长期的潜移默化之下,也慢慢变得能独当一面、应付各种场合了 即便对方是胡大人、陆大人所在的酒桌,他也能镇定自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汤楚楚于女桌这坐着,这桌有陆老太太,里尹媳妇,杨老婆子,及许多酒楼店家的掌柜及贵夫人小姐等。 村妇凑一块,话题自然不少。 “慧奉仪,据说您二弟今年也十六了。” 邻家酒楼女老板娘放下,"请问议亲否啊?" 汤楚楚脑壳疼,筹备狗儿的婚事已心力交瘁,如今婚事虽已落幕,却仍觉浑身酸软乏力。 都说结婚是件苦差事,可谁知道主持婚礼的人才是真累!现在想想,她还有二牛和宝儿亲事要操心,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二牛都十六了,比狗儿还大一岁呢,唉,这小子开窍晚,让他晚些成亲也没事吧。 "呵呵不急,娃儿很多事情都不明白,再等一两年先了。" 杨老婆子笑着说道:"说来也巧,大财其实比狗儿还大几个月,我这段时间总想着帮他找姑娘的事,就是还没碰到合适的姑娘。" 村里的孩子十四岁找人家,狗儿十五都成婚了,大财大他一些,是应该找了。 汤楚楚正庆幸话题被岔开,不料有人又把矛头指向汤程羽:"听说慧奉仪的堂弟今年十七了,婚事有眉目了吗?还是说已经悄悄定下了?" "院试魁首的身份,婚事岂能草率?"陆老太太道,"至少得配个官家闺秀才相称。" 她这话一出口,那些想攀高枝的妇人立马蔫了,谁也不想当那个"癞蛤蟆",生怕被人笑话。 汤程羽终身大事,汤楚楚挺淡定的,秀才地位挺尴尬的,往上攀高枝难,往下找门当户对也不容易。 不如等他中举再议,不过是几个月后之事,不急于这一时。 酒盏频频举起,觥筹交错间,宴席的气氛愈发热烈起来,欢声笑语不断。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大门处突然传来一个没心没肺的声音。 "哎哟,外甥大婚这么大的事,我作为姨夫居然被蒙在鼓里!" 李奎踱步进院,"大姐,这事办得欠妥。不过今日高朋满座,难免有疏漏,我懂,完全懂,哈,哈,哈!" 汤楚楚的脸色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般骤然暗沉… 她好没邀请李奎,汤家也仅邀请了汤程羽一人。汤洼村东沟村对此都心照不宣,无人敢置喙。谁料李奎竟不长眼,自个跑来送死。 第375章 李奎留宿 "你跑来做甚!"汤南南从厨房边快步走出,抓住李奎的胳膊,"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不要捣乱,赶快回家去!"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外甥大婚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叫根生来喊我?"李奎猛地推开汤南南,提起手里的礼物,"我听闻慧奉仪家办席,马上就备了贺礼赶来。大姐,你不要怪妹夫来迟一步啊!" 院中之人听了一耳朵,逐渐明白过来——这位是汤家二女儿的夫婿。按理说,外甥大婚这样的大事,请姨夫来撑场面也应该。 可东沟村的人都知道,这李奎是个出了名的无赖,整日酗酒家暴,听说汤南南都被逼得住到姐姐家了。 "都跑到东沟村了,这人还敢来搞事!当东沟村的人是软柿子,好拿捏不成吗?" 刘英才朝同桌之人递了个眼神,八九位壮汉不动声色地起身,若李奎敢有所动作,大家立刻将他制服扔出村去。 汤南南生来就逆来顺受,不管多委屈也能往肚里咽。相公再怎么无理取闹,她都能默默忍受,哪怕痛苦到极点,也从不反抗。 但如今,李奎这个混蛋,居然敢跑到东沟村!他安的什么心?" 她不想给大姐增添一丝负担。 “你快迁江县去。”汤南南难得硬气:“这并非你可以捣乱之地......” “哪个讲我想捣乱啦?我今日来,是恭贺大姐荣升婆婆的。” 李奎推了汤南南一把,陪上笑脸凑到汤楚楚跟前:“这红绸乃妹夫挑的,整个布庄最红那块,祝狗儿夫妻和和美美夫妻恩爱,百年好和。” 汤楚楚敛去眸中那令人胆寒的凛冽寒意,唇畔漾起一抹浅淡笑意,道:“妹夫着实太过客气,人到即可,何须再携啥礼。大柱,且引你姐夫入席就座,外边郑泼皮那桌,瞧着似尚有空的位子。” 煤中毒之后,郑泼皮夫妻二人讲话变得磕磕绊绊,郑泼皮走路一瘸一拐的。因此总让人笑话,脾气也就越发地坏。 哪怕是一块喝酒吃饭,也无人乐意同他一块坐着。十人之桌,仅坐下七人,而且全是与郑泼皮一般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混混。 当下东沟村处处洋溢着积极向上的蓬勃气息,那群人虽也受此氛围感染有了一些变化,然而骨子里那股能躲闲便绝不卖力的习性依旧未改,也算物以类聚。 李奎便在那桌坐下,菜才吃了三成,酒喝完可接着上,李奎乐呵呵地饮上三碗酒。 几盅酒下肚,他便扯起嗓子吹牛:“大家听好了,慧奉仪是我大姐!慧奉仪可是用马车送我回迁江县过的呢,如今,我于李家屯乃最有面儿之人……” “郑泼皮撇撇嘴:“即是慧奉仪妹夫,参加婚宴还穿得如此破烂,唉哟。” 边上之人道:“狗儿娘带来好几万的陪嫁,你不是不懂吧?唉哟,那银子,定然全归狗儿妇的,你若是狗儿娘妹夫,便喊她匀些给你用啊。” “几万两?” 李奎惊得眼都瞪得老大:“如此多的银子,不担心让人给偷啦?” “嗨,哪个敢去偷啊。” 郑泼皮灌着酒:“全部东沟村巡村队员为她马首是瞻,家中又有儿狼看着家,哪个不要命便偷去......” 若非这原因,狗儿娘会如此明晃晃地显摆钱财给大家伙看? 李奎眼神闪了闪,暗暗想着事。 院中一角,汤南南牵住汤楚楚的手,叹息道:“大姐,真的太抱歉了,让你为我如此操心,李奎他就是个混蛋......” “南南,你得给他机会嘛。” 汤楚楚笑道:“他若诚实肯干,我自然给他机会,他若捣乱,他便为今日到来付出代价。” 她的笑,越发浓了。 她安排人了解过李奎,那绝对并非本分之人,到东沟村来,吃好喝好,跟掉蜜罐里一般,内心定然有坏心思的。 生坏心思好啊,如此才好直接将他打入地狱。 汤楚楚家热闹到申时。 厂子门前东沟村人早吃饱啦,可席面上的菜也太好吃了,剩着好多呢,铁锹娘便领了些村妇把吃不完的菜都装入木盆,端到厨房中放着,桌凳,抹净搬走,碗盘则领回自家洗净。 汤楚楚走到厨房,匆匆扫了一下——荤菜堆得像小山,油腻得让人直皱眉。连平日难得开荤的村民,此刻看着满桌的肥肉猪蹄啥的,也觉得难以下咽。 剩下的多是熬煮得浓郁的汤汁,对家境贫寒的村民而言,这已是天赐的美味。 若明早放入野菜菌菇啥的慢慢炖煮,那香气四溢的味道,必定让全村人都欢喜不已。 但若她不开口,村民定不敢前来问要。 她说道:“雨竹,你和乡亲们讲讲,这盆中剩下的菜,每家拿点回家去吃,无需客气。” 苗雨竹爽快应声。 汤楚楚返回院中,城中前来的贵宾基本未散,男的边饮酒边交谈再吃菜,可以吃许久,女的则吃饭后甜点聊些家长里短的,个个兴致勃勃。 她打算前支聊聊时,便瞧见不远处,喝多了的李奎,正扯住汤南南的胳膊,往僻静处走去。 她唇角冷勾,脚步轻移,往二人方向而去。 “你为何喝成这鬼模样?这可不是你家。” 汤南南气得直跺脚:“酒灌得够多了,牛皮也让你吹上天了,快滚回家去。” “太阳眼瞅着就要落山,等天一抹黑,路出瞅不见,如何回?” 李奎打个饱嗝,道,“今儿夜里我便住在大姐家,她们家如此大的宅子,我是妹夫,如何住不得?” 汤南南惊得瞪大了双眼,这人也太无赖没脸没皮了,大姐可是寡妇,他住寡妇家中像什么样? “那啥,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李奎摇着她的身子低着嗓音道:“狗儿婆娘陪嫁,是真有好几万两纹银?” “你打听这些做甚?此事和你八竿子打不着!”汤南南气死了,“什么都无需多说,我立刻喊大柱将你送回迁江镇!” “你这死婆娘,整日琢磨着将我赶走,怎么的,我走了你便能在东沟村偷人是不?” 李奎直接揪着她头发:“老子警告你,别以为慧奉仪是你姐,你就有脸了,老实些,再啰嗦,老子碾死我跟碾死蚂蚁一般。” “你二人说啥呢?” 脆生生的说话声响起。 即便喝多了的李奎,都懂得,不可在汤楚楚跟前闹大,他赶紧将汤南南的头发放开,回头笑呵呵道: “大姐,你妹夫我都醉了,嗝……脚步虚浮,担心摔在路上,要不让我在你家住一晚可以吗?” “呵呵,这么说就太生分啦。” 汤楚楚嘴角微勾,漾起一抹带着别样深意的笑,“我喊娃儿们挤一下,你和阿璇小海一块睡吧。南南,你领李奎去屋中,洗洗早点歇着。” 汤南南想再说啥,见汤楚楚一垂定音,只得咽下想讲的话。 她原本就没啥主见,小时听父母的,没父母后,便听二叔二婶爷爷奶奶的,嫁人后听相公的,到大姐家后,听大姐的。 李奎得意地随汤南南去了房间。 他才进屋,窗外的讲话声便传了来。 “仓库中全部物品都摆好没?那是狗儿婆娘陪嫁的五六万两纹银的东西呢,可得仔细些。” “不用担心,都摆好关了门,不可能有事的,仓库钥匙我都藏好啦,在杂物房门脸处......” 李奎的醉本是装的,此时精神一下抖擞了起来,人也激动不已,只待着夜深。 天快暗时,全部宾客基本散完,村中关系好的村妇会过来帮着打扫现场。 第376章 蒙氏失踪 陆家算本人之人了,便是最后一批走的。 陆老太太笑容满面道:“楚楚啊,这里的环境真是不错啊,民风也极好,老婆子我,都想到东沟村建宅颐养天年了,住这比住寺庙还更加舒爽呢。” "奶奶,这想法妙极了!" 陆昊赶紧附和,"衙门终日寂静,您整日独坐礼佛,未免太过寂寥。不如到东沟村住着,能与众多老姐妹谈天说地,这般舒心日子,定能让您延年益寿呢!" 陆大人背着手站立,神色淡然地颔首:"此计并非不可行,明天便派人前来购置田地,修建宅院。" "哎呀,我也就随口一说,哪儿用得着如此麻烦。" 陆老太太笑着摆摆手,"行啦,天快黑啦,咱们该回返啦。楚楚,改天记得把新儿妇领到城里走动走动。" 汤楚楚含笑颔首,亲自将众人送至门口,目送他们离去。 陆大人自己才走,东沟村村道上便有辆车子跑向汤楚楚家。 车子停稳后,她才注意到这是姚家马车。 一嬷嬷下了车,屈膝行礼道:“奴拜见慧奉仪,冒昧前来,实有要事求见大小姐,还望慧奉仪成全。” 汤楚楚心中疑惑,难以分辨此人是姚夫人的忠仆,还是姚思其的亲信,道:“夜色已深,正是洞房之时,可能不便打扰,有何事不妨直接同我讲。” 那嬷嬷踌躇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启齿。 "姚老板出啥事了?"汤楚楚,道,"若是此事,无论如何都得把思其喊来。" 嬷嬷连连摇摆手:"老爷醉得一塌糊涂,连东南西北都不分,否则奴哪敢来东沟村,这、哎......" 汤楚楚眼眸微眯,刹那间似有所悟,道:"可是蒙姨娘出了啥事?" 婆子心头一震,没想到慧奉仪竟知晓蒙姨娘之事,想来小姐已将一切向婆母和盘托出,既如此,她直说就是。 嬷嬷道:"小姐今儿大喜之日,姚府高朋满座。我们院中之人也全去前院做事。奴炖好补胎汤膳拿给蒙姨娘,哪知到了房间,却不懂蒙姨娘去了哪里!" "蒙姨娘和小姐一块住了六七个月了,向来深居简出,即便外出也有八个下人随行护卫,生怕有个闪失...... 今日宾客极多,人员杂乱,蒙姨娘只一婢女服侍,依奴看,她绝无可能独自外出。 奴察觉不妙,急忙去寻老爷,谁知老爷醉得不省人事,而夫人又派走了沈管家......" "小姐反复叮嘱,定让蒙姨娘平安生下小公子,奴如今无计可施,这冒失赶来东沟村......" 汤楚楚眼神一沉,眉头微微蹙起。 看样子姚夫人特意选在姚思其大婚日下手,趁人多眼杂之际行事,既隐蔽又方便啊。 依她所记,蒙姨娘已怀胎八月有余,强行终止一个即将生产的产妇妊娠,十有八九大小性命不保。 她冷声道:"蒙姨娘不见多长时间了?" 若蒙姨娘不能顺利诞下这娃儿,就无法与姚夫人硬刚,届时姚夫人的全部招数都将指向思其,以她这么个柔弱女子,实是很难抵挡。 "发现蒙姨娘失踪后,奴立即派人寻找,在姚府耽搁了一盏茶时间,后又快马赶来,前后已近四柱香。" 嬷嬷忧心忡忡,"待姚府宾客散尽,夫人必会动手。慧奉仪,得请小姐快些回府阻拦..." "女子于新婚之日归宁娘家,外间闻之,岂不非议?你们小姐颜面何存?"汤楚楚沉吟片刻,"本人为姚家亲家,贸然登门亦不妥……唯可请官府介入。" 嬷嬷满脸惊愕,脱口而出:“这不过是家中的私事,官府能插手管吗?况且,眼下也说不准蒙姨娘是否遭遇什么不测……” “若是等到蒙姨娘有不测后,便晚了。” 汤楚楚回屋,拿出纸笔,写了信,给到嬷嬷:“速速往五南县走,估计可以追到陆大人的车,陆大人见信后,便懂如何做了。” 如果不是收了陆昊干儿子,她真没敢劳烦陆大人,可如今,她和陆大人算干亲,喊干兄长办些事,也是可以的吧。 嬷嬷了然,拿过了信,进入车厢,驾车之人高喊一句,车子疾驰而去。 陆大人因要顾及老母亲,因此走得极慢,很快,嬷嬷便追上陆大人。 “陆大人,请等一下。” 嬷嬷高声喊道:“慧奉仪想求大人帮办件事。” 听见是慧奉仪,阿贵马上将车停好,陆昊探出头来:“干娘有何事啊?” 嬷嬷下到车子,噗通直接跪了,俩手恭恭敬敬将信递上:“真实情况是,姚家想求大人办事......” 陆老太太坐于车中,听嬷嬷讲述事情经过,外加汤楚楚亲笔信,人立刻便怒了:“竟有此等悖逆之事!身为主母,对妾室庶出之子女痛下毒手,实乃有违天和,罪不容诛!这姚老大商海纵横,偌大家业,竟连后宅都弹压不了……” 陆大人脸色也难看,此事出现在江头县,他没好去管,否则老傅定然不满。 但慧奉仪给了他思绪,照慧奉仪这法子,无论是老傅亦或姚府,均没啥说。 陆大人直截了当道:“回五南县领人到姚家。” 一炷香后,陆大人领着四位衙役,跑到姚家门前。 此时天全暗了,但姚家嫁女,大门前灯火通明,全是一排排高挂的红灯笼。 俩看门的正想问询,梁师爷喝道:“官府办事,立刻将门打开。” 那门房凝神细瞧,真是官府中人!为首者头戴乌纱,乃县太爷之象;随行者身披甲衣,尽是衙役之属。 “小的立刻回去告知老爷。” 门房慌不择路又是滚又是爬地朝里边跑。 姚夫人此刻正于大厅中,轻啜香茗,神色悠然自得,对着后边忠仆道:“那婴孩八月有余,降世便能存活于世,我手不可沾染血光…… 如此这般,将蒙氏衣衫尽褪,寻一汉子送至杂物房,让他们干那种羞耻之事,令其腹中胎儿自当滑落……” “夫人妙算,此计一施,老爷必厌蒙氏,实乃一举两得之策。”婢女垂首恭谨,领命道:“奴即刻便去筹办。” “坏啦,坏啦,夫人,坏啦。” 门房扑来:“外边有县太爷带着官差到姚家捉人,夫人你去看一下吧。” 姚夫人拧着眉:“傅大人捉人?捉何人?” 她将茶杯放下,大步朝外走去。 此事本无需她去,可姚富康是她派人弄醉的,此时,整个姚家,说得上话的,也就她一人。 姚夫人到大门处时,看到并非江头县傅大人,是五南县陆大人时,她行了礼:“大人大晚上来姚家,是有何贵干啊?” 梁师爷跨前两步,展开捉捕令道:“姚家蒙氏的马车,三天前于五南县抽到五南县民,受害者今天已向官府报案,本官特来缉拿此犯,请即刻把蒙氏交出!” 姚夫人闻言一怔:"蒙氏?可是蒙姨娘?她这些日子一直在府里安胎,从没踏足五南县半步,此事莫非另有隐情?" "真相如何,审一审便见分晓。"陆大人淡淡道,"姚夫人莫非是想袒护蒙氏?若是这样,本官就不得不派人入府搜寻了!" 姚夫人死死攥着手帕。 这些人怎么偏在这节骨眼上出现?她正要动手,他们就来了,这是故意跟她作对啊。 她苦等几个月,好不容易等到这个绝佳机会,绝对不可让它溜走了。 "陆大人容禀。"姚夫人笑容可掬,"蒙氏已怀胎八月有余,眼看就要生啦,天黑便歇下了。要不,明天民妇再差人送她到五南县去,不耽搁大人办案。" 第377章 红包中放着金珠 "哼!"陆大人冷笑一声,"纵然这里是江头县县,但受害人乃五南县子民,本官依法缉拿凶犯!姚夫人目无国法,阻挠公堂办案,可知此乃何等重罪?" 梁师爷高声斥道:“戚氏,你知罪否?” 姚夫人俩腿一哆嗦,心尖一颤。 她努力平复心神,只得妥协:“大人莫要动怒,民妇立刻喊人带出蒙氏。” 蒙氏本身便受了些伤,再到牢中折腾两三日,搞不好拿便搭上了,如此,她也得以全身而退,姚康富到时也怨不得她。 想到此,姚夫人也想通了。 很快,蒙氏便让人抬了来,她脑门肿了好大一块,人都晕过去了,已经奄奄一息。 “她快要生了也不老实,跑到外边,谁知直接给摔到了。” 姚夫人寻着借口:“民妇喊医者前来查过,没啥问题......” 陆大人脸色难看:“将罪犯领走。” 四位衙役抬起蒙氏,送入马车厢中。 马车很快离开。 姚夫人面色冷凝:“此事不要和老爷说,哪个嘴碎的,直接鞭打五十......” 给蒙氏到监狱中吃些苦,再有,她花些银子,买通牢头,在监狱中弄些意外,如此便可大功告成了...... 红烛亮了一整晚。 新房内,喜烛散发的袅袅香气悠悠弥漫,如梦似幻。 红幔似灵动的仙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木窗罅隙间,悄然溜进几缕清爽曦光,为这方空间添了几分静谧与温柔。 鸟叫声一阵接着一阵,家中鸡鸭也开始撒欢儿了,叽喳声、嘎叫声,吵吵嚷嚷却也热闹。 美好的早上,就这样带着蓬勃的生机拉开了帷幕。 杨狗儿蹑手蹑脚起床,他才一动,身边人便睁了眼。 “你接着睡。”杨狗儿道:“此早早着呢,别急。” 姚思其努力撑着娇躯,只觉身如散木,酸痛不已。幸好室内光影黯淡,难见其羞红的俏颜。 她小声说道:“是时候起床啦,给咱娘见礼。” “你是懂的,娘起得晚。” 杨狗儿把她压着躺下:“你昨晚太累啦,多睡一炷香,我再喊你。” 他那热得像小火炉一样的手,冷不丁触到姚思其未着衬屡的肌肤上。 姚思其就跟被电打了似的,一下子就“嗖”地钻入被中,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点个不停:“嗯,你忙去吧,我再睡一会儿。” 杨狗儿觉得好笑,细心地给她盖好被子,意气风发地走了。 近几日,娘说是他和思其的蜜月期,他无需到东杨雅宴去上工,全部事由大财去办。 大财经几个月的磨炼,全部东杨雅宴之事都处理得游刃有余,他是否到场,均不要紧。 天才蒙亮,汤二牛与杨宝儿正于字中习武,汤大柱早去田里忙活了。 杨狗儿拎着斧头去劈柴,没劈几下,便见里屋走出一人,正是姚思其。 她身着素裙,妇人发髻上别着素簪,此外再无任何配饰,与昨天过门时大不相同。 “大嫂,早啊。” 杨小宝嘴快,直接问好。 姚思其笑道:“无需如此客气。” 和之前一般处着就即好。 可汤大柱和苗雨竹刚进门,她马上便躬身:“大舅大舅母好。” 杨狗儿没忍住去摸她脑袋:“刚喊宝儿放开些,你呢,和之前一般即可。” 姚思其面色涨红,道:“如此多的人在呢,别乱摸......” 杨狗儿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心头爱意愈盛。奈何院中人多,他不便太过造次,只得轻咳一声道:"我看娘亲起床没。" 姚思其责去了厨房。 服侍她的嬷嬷说过,新妇成婚首日,须亲自下厨为婆婆烹制早膳,如此日后婆媳方能和睦相处。 她在家喊厨子教过,因此此刻操作起来显得有条不紊。 蔚青清赶紧上前拦住:"大嫂,粗活让我们做就行,莫把您这一身给弄脏啦……" “我做吧,你给我看火。” 姚思其多弄点白面,家中人口极多,不可只帮婆母做,否则,大家会觉得她厚此薄彼。 她才将白面揉出,抬眼便见汤楚楚朝厨房走来。 她赶紧净了手,行礼道:“娘......” “这丫头,嫁到咱家反而客气起来啦,往后在家中不可如此行礼啦。” 汤楚楚握着她的小手:“咱家规定,媳妇入门这几日不可以做做,你不要朝厨房中钻啦,让青清都不懂咋做啦。” 姚思其在姚府时专门受过礼数教导,怎敢不尽心做事,正要开口说话。 汤楚楚接着说道:“新婚首日需向婆母敬茶,咱们别耽搁了,这就走吧。” 蔚青清早已精心备好茶具和托盘,堂屋也特意整理妥当,地上整齐摆放着两个蒲团。 上边端坐着汤楚楚与汤南南,汤大柱夫妻,汤二牛几位长辈,平辈也都悉数到场,连汤云璃小丫头也在。 杨狗儿与姚思其跪于蒲团之上,对长辈敬茶。 汤楚楚给夫妻俩人都备有红包,虽里边仅几两纹银,不过是意思意思。 汤南南虽没银子,可汤楚楚早早预支银钱给她,她便也给夫妻二人每人给个百枚铜板。 汤大柱夫妻及汤二牛,同样给每人几百枚铜板不等。 这些钱对汤楚楚全家来讲,算少了,可对于汤南南,却是巨额财富,多了她也拿不出来。 之后是新妇给大家备礼。 她为长辈每人备了套新前,宝儿云璃等则备有红包。 汤云璃这,她给只翡翠玉镯。 根生不懂红包中是啥,立刻倒出来看,结果是只金珠。 汤南南面色一变:“这这这,礼太重......” 金子啊,如此贵重,哪能给人,给宝儿阿璃便罢了,哪可以给根生大妞二妞呢...... 她三个娃儿,便是三个金珠,这值好多银子呢...... 她赶紧将三个娃儿的金珠取出,还给姚思其:“荷包就行啦,这珠子不可以收。” “二姨,这珠子不多,乃我爹去定的,不多,三个珠合一块也就一两纹银,值不了几个钱。” 汤楚楚心算一下,在这里,每两金值十两纹银,每颗金珠约是三两纹银,三颗便是九两。 乡下人一年到头能存下一两算多了,这姑娘一给便是乡下人十年营收,真不担心贼偷啊。 她道:“南南,思其如此说,大家便收了吧,但待会儿到老宅敬茶时,不可拿金珠出来了。” 那里人又多嘴又杂,此事传到外边,人家会当她儿媳是地主家的傻女儿。 姚思其点头:“是,那便按娘说的办。” 汤楚杨喊她把金珠全换作碎银或铜板,每只红包中放二百枚铜板即可。” 这里敬婆母后,杨狗儿领着新媳到老杨家去了。 此时,天早大亮,汤南南拿着农具要去花田做事。 “南南,等等。” 汤楚楚道:“昨天收许多的礼,还没点清,南南帮一下我吧。” 汤南南应声,随汤楚楚一块到仓库去。 仓库的物品又多又杂,汤楚楚只一眼,便懂少些啥了。 她笑道:“哦,李奎呢,没起吗?” “我去看了,想喊他快些回家,谁知不懂到哪去啦,想来认床,大晚上离开啦。” 汤南南讲起自己相公,面露羞愧之色:“幸好他未做些让人不耻之事,否则我吊死算啦。” 汤楚楚和汤南南一块点礼物时,杨狗儿和姚思其也已经敬好了茶。 老杨家那的长辈同样备了红包给她,虽说不多,却也是个心意,姚思其同样备了礼物红封给长辈极平辈们。 长辈全部新衣新鞋袜,平辈全给铜板的红封。 沈氏拿到新衣新鞋,开心得不得了,这布料,摸着就舒服,鞋子又是千层的底,鞋面啥的,绣的那些花极好看,她长那么大,就未得过如此好看的衣服鞋子。 第378章 失窃 “狗儿媳妇,这衣服鞋袜也太好看啦。” 沈氏牵住姚思其的手,一脸的亲热:“你嫁东沟村后,是否得到蚕房那做事呀?” 姚思其十分有礼道:“头一年产的桑叶不多,养不了几只蚕,纪娘子在那看就好啦,过些日子,我再去接手。” “要不,你去时带上兰花吧......” 沈氏腆着脸道:“兰花是你妹妹,让妹妹搭把手,你也少操些心不是......” "老二家的!"杨老婆子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近日来活得太舒坦了是吧?净整些没边没沿的事..." 沈氏低下头,声音低低道:“我不过是给娃儿打算一下,兰花,你老实说,愿意到蚕房那做事不?” 兰花使劲摇了摇头:"不去。我想和二财哥识字。" 话落,她撒腿就跑。 沈氏气得脸都歪了,这死丫头,整日拿识字的旗号摸鱼,看来欠收拾了。 “爷爷奶奶,大伯二伯,大婶二婶,我与思其先走一步了。” 杨狗儿向众人打好招呼,领着姚思其走了。 刚走出屋,就见兰秋和兰花坐于院中,将荷包中的钱倒到外边。见一堆的铜板,俩姑娘的眼立马亮闪闪的。 "哇,好多铜板!"兰花咽了咽口水,"能买许多美味的东西。" 兰秋把全部铜板又装入荷包中:“我去交给娘亲。” “兰秋姐,你咋这么蠢呢?” 兰花扯往她衣角:“自个有铜板,想如何用都行,给娘后便不是你的啦,如此多的铜板,我们也可以用来做些小买卖呢。” 兰秋顿住:“如何挣?” “你来,我跟你讲。” 俩姑娘跑到一边咬耳朵去了。 姚思其笑道:“兰花是爱吃了些,脑袋却是挺灵活。” 杨狗儿十分认同:“她特别有主见,但与他人讨要吃食时挺招人嫌的。” 二人不紧不慢地交谈着往回踱步。 早上的东沟村,景色美不胜收,天边霞光四溢,飞鸟掠过天际,田地间万物欣欣向荣,生机勃勃。 “这儿可太合我心意啦。”姚思其深吸一口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轻声感慨道,“能来到这儿,是我的荣幸……” 杨狗儿情不自禁地环住她纤腰。 他用眼角瞥了瞥四周,确认无旁人后,快带吻了下她的脸。 姚思其的脸“唰”地一下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她一跺脚,撒开脚丫子就朝前快走,一下子就把相公甩得远远的。 二人才踏入院中,便察觉到院中氛围隐隐透着一股异样。 汤楚楚于大厅坐下,汤南南在一旁点东西,蔚家三娃儿局促地站于一旁,二牛和宝儿亦面色沉重。 “出啥事啦?” 杨狗儿进院:“娘,可是礼品有啥问题?” 汤楚楚抬眼,淡淡道:“思其,到仓库点点你陪嫁之物,看是否少啥啦?” 这个仓库全是汤楚楚之物,还有昨日狗儿成亲得到的礼品。 姚思其陪嫁之物其实没有太多,仅四大木箱,全摆于屋中了。 她猜到出了些事,马上回房清点,很快便来到大厅:“全在呢,未有丢失。” “礼物同样齐全。” 汤楚楚冷声道:“就是陛下赏的百两金子不见了。” 她连升两级,陛下给她百两金子,全部东沟村都懂。 “咱家被偷啦?” 杨狗儿一脸的不可思议:“杨大黄杨大白黄大高全在,不会有人进得来的,如何会出这种事。” 杨宝儿吐着舌:“昨日我拿了猪蹄给这三只吃啦,大舅娘讲,里边放酒啦,三只昨夜睡得死死的。” 汤大柱拧着眉:“敢跑到东沟村偷东西,此人极为大胆,我立刻喊刘叔喊巡村队一块查......” “估计没法查。” 汤二牛叹息:“婚宴时,酒菜太好啦,许多人全醉啦,没法查的。” “大婶,我想说句话。” 蔚青璇出列:“昨天夜里我起身尿尿,见着一人影拎包出屋,我喊人,对方没应我,直接开门便离开啦,那背影,看上去,挺像二姨父的。” 汤南南全身一哆嗦。 懂得如此多的金子不见后,她便有猜想,却未敢朝这块想。 “定然是爹。” 李大妞攥着拳头:“几个月前,爹偷了奶奶的二两纹银。” 李二妞气愤道:“爹又懒又爱吃,整日睡到日晒三竿,夜里走人,定是做了不耻之事。” “大姨,直接报官得了。” 根生道:“如此多的黄金,居然也敢拿。” 汤楚楚勾着唇。 昨日,她故意把如此多的金子摆于仓库最醒目之处,只因,这金子上边全盖着官印,也就宫中出的金银方有此印。 如此金银,极少到离京都如此远的地方见到,她想寻回,极为容易,且盗取官银,又这么大的数额,即便不死,李奎也元气大伤。 她转向汤南南:“南南认为,此事当怎么办?” 如何处理李奎,要看汤南南是何意,因二人做夫妻十多年了,她担心她做得多了,反倒招人怨恨。 汤南南抬眼,平日里极为怯懦的那双眼眸中,全是坚定,她咬牙切齿道: “那家伙向来不务正业,专爱干些鸡鸣狗盗之事,李家屯全村都让他光顾过。 别人晒些菜干鱼干啥的,他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顺了去! 可偏生他是李家人,里尹乃他亲叔,他还是李家族长亲孙子,他做的那些,全让里尹及族长给压下了。 在李家屯小偷小摸便罢了,如今他竟胆大包天,偷到东沟村,偷到我大姐家! 根生讲得对,报官吧!县太爷要如何处理他全是他咎由自取!” 汤楚楚心下一松,能狠得下心便好,证明二人已没多少夫妻间的情分。 但报官前,先将二人间的夫妻关系断掉。 她说道:“陆大人挺忙的,报官也行,但报前咱得到李家屯寻证据,二牛,你叫几位巡村队员和我们一起去。” 车子直接朝迁江县李家屯跑去。 俩车一块跑,一辆乃汤楚楚喊醉月坊掌柜帮买的,而不久前,以香皂厂之名又买了辆,用于采购用。 朝阳悠悠地从天边探出头来,金色的光辉渐渐铺展,与此同时,俩马车缓缓驶入了李家屯。 辰时村民全在田间忙活着,当然,爱吃喝嫖赌的李硅除外。 他昨晚便喝得有些多,又暗中将大事办了,摸着黑走好几个时辰到迁江县,此时是又累又激动,将黄金藏好,躺到床上便睡着了。 梦中,他手持金锭,踱步至醉花阁中,唤那风华绝代的花魁前来侍寝宴饮。 往昔那高不可攀、清冷孤傲的花魁,此刻却对他曲意逢迎、谄媚讨好…… “将门打开。” 门猛然被敲响。 李硅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奶奶的,老子爽着呢,哪个王八羔子全麻溜滚蛋!”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揽怀中的美娇娘,然而指尖触到的只有虚空。 微微睁开眼,才惊觉是自个家中,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 那敲门声愈发剧烈,紧接着,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木门瞬间如摧枯拉朽般轰然蹦塌,几位面生的男人势汹汹地闯了进屋。 “做甚?” 李奎“噌”地一下蹦起来,扯着嗓子吼道,“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老子这闯,不想活啦!” 几位巡村附员上前,押住他,拖到外间。 “大姐?” 李奎被按到地面,一脸的不可思议:“大姐,做甚,我是你妹夫啊,你为何如此做?” 一块来,除巡村队几人外,汤楚楚,汤南南和根生。 俩车停于院前,吠引着许多人的好奇心,去地里做事的李奎俩大儿子儿媳也刚回到家,不懂出了何事。 第379章 和离 “娘,怎么啦?” 李大儿望向汤南南发问:“大姨为何领如此多人到我们家来,门也给弄坏啦?” 汤南南面色极冷:“李奎,立刻将你盗走之物拿来。” “贱女人,胡说八道个啥?” 李奎推开巡村队员,站起身,恶狠狠地警告,“你是老子婆媳,再敢给老子扣屎盆子,老子要你命。” 他边讲边凑近汤南南,低着嗓子道:“老子发了财,等同于你也发了财,你个瓜婆娘,居然领人找老子的茬,是嫌命长了是吧。” 虽早认为是李奎做的,可此时听到他讲的那些没脸没皮的话时,汤南南气得全身哆嗦,她颤着手,直接用力打了李奎一耳光。 “臭婆娘,老子你也敢打。” 李奎上前就是一腿。 这一腿,让汤二牛拦下了,接着还了一腿给李奎,李奎吃痛噗通跪地。 李大儿吓到了:“大姨做甚?爹如何论也算大姨妹夫,一家人有啥话不能好好谈,别一来便动手,不要动我爹。” 汤楚楚笑了:“哦,敢情你老娘被你老爹打就是天经地义的,你老爹被打就不行啊,看样子爹和你才亲,这娘不是亲的,因此活该被打啊。” 李大儿面色冷沉:“哪家女人不被男的打......” 汤楚楚一脸的厌恶,喝道:“到里边搜去。” 巡村队跑去,李根生也一块去了。 “做甚?做甚?没王法啦?” 李奎气怒大吼,却让汤二牛给压到地面,没办法动弹,只高声喊道: “你俩兔崽子发什么呆,快寻族长和里尹去,讲东沟村人跑到我们李家屯欺负咱来了,速去。” 李大儿立刻跑了。 实际上,族长和里尹早得信了,正叹息往这跑。 他李家这支血脉中,就李奎这混不吝,整日得管这小子的破事,二人也是烦得不行。 没法子,李奎父母去得早,他们是他亲叔和亲爷,只好护着。 “哪个跑到我李家屯搞事?” 李里尹跨步入内:“朗朗乾坤之中,居然敢跑到我李家搞事,你们哪来如此通天胆子?” “叔,这是慧奉仪。” 汤南南努力稳了稳情绪:“见到陛下亲封的慧奉仪,得行大礼的。” 李里尹及李族长皆是一怔。 此前,二人是不懂李奎大姐是慧奉仪,近日,李奎整日在李家屯炫耀此事,因此,全村人都懂了。 汤楚楚全身气度不凡,与旁人似乎天然存在着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他人卑微得如同脚下的泥土,而她则高洁得像天边自在的云朵。 李族长及李里尹未普怀疑,上前行礼:“叩见慧奉仪。” “爷爷,叔,她自羽是慧奉仪,跑到人们李家脑袋上作威作福呢。” 李奎大吼:“麻溜地制服她,七品慧奉仪很大吗,不过是乡下村妇罢了,得了封便高高在上吗?......” “住口。” 李族长怒瞪向他:“这岂容你多言。” 言罢,他偏过头,望向汤楚楚,恭敬道:“慧奉仪,不知我孙儿犯啥过错,讲来,我教育好他。” 汤楚楚淡道:“等下你二人便懂了。” 很快,巡村队之人便提了包裹来,那外包的布乃昨日送礼之人送的红布。 包裹被重力砸于桌上。 杨里尹微怔:“这......” 汤楚楚上前,打开布包,金光闪亲的金元宝,在炽热阳光的直射下,那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眼睛生疼。 “还真敢盗取黄金,铁证如山啊。” 汤楚楚嘲讽道:“将物证及贼人一并领到县衙报官去。” “我藏于床下的洞中,你如此寻着......” 李奎眼都瞪圆了:“根生,是你领人到里边的地洞拿出来的,你个吃里扒外的瘪犊子,我废了你......” 此话,直接证明偷黄金的是他了。 “啪啪......” 李里尹重重一巴掌赏给了他。 “废物,慧奉仪的黄金都敢盗取,胆子也太肥了,丢我李家脸啊。” 李族长给汤楚楚鞠躬:“慧奉仪,黄金既寻着了,便算了吧,不要报官啦...... 慧奉仪无需担心,我定然教育好这不听话的孙儿的,定不可能给他再干出那等鸡鸣狗盗的事。” 汤楚楚淡笑道:“咱景隆国有规定,盗取财物者,须得报官,不可因寻着赃款便当此事没发生过。 李族长心胸宽广,可,我并非如此,二牛,将人捆好。” 李族长瞧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李家这脉被关监狱,往后他威望何在,李家哪还听他的,说不定他还让人背地里戳脊梁骨。 他转向汤南南:“你讲讲吧,他是你男人,哪真让他被关,慧奉仪乃你大姐,你让她宽恕李奎吧......” 汤南南缓声道:“报,官,一定要报官。” “贱人,老子让你害惨了。” 李奎又目的血丝都快爆出来了,整个人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恨不得立刻飞扑上前,双手死死掐住汤南南的脖子,让她再也没法喘气。 若非这贱人,汤楚楚哪懂是他盗走黄金了。 如此重的东西,少说千两以上,如此多的金子,他发达了啊,最终,却让这臭婆娘给害了。 但,此刻能做的,只能先与汤楚楚缓和一下关系,往后有的是翻盘之机。 思及此,李奎面色一变,年近四十的大老爷们,立刻哭天抢地起来: “大姐啊,我鬼迷心窍啊,喝多了,见了黄金便觉得是天上掉下来的,便没脸没皮拿回家啦......我错啦,你饶了我吧。” 李大儿道:“大姨,大家沾亲带故的,为些事便报官也不好是吧。” 李二儿也道:“爹都知错啦,大姨便原谅他吧。” 汤楚楚手上摸着金子,未讲话,视线却转向汤南南那,一些话,得南南自个讲才行。 “确定知错吗?” 汤南南摇头:“你不过是想躲罚罢了,我和你成亲头一天,你便如此,犯错之后,从未承认,若人家有证据,你便大哭大喊求原谅。 下回,接着犯。之前偷鸡摸狗,村民都忍你了,可如此,你懂盗取的数额吗? 百两金子啊,也就是千两纹银......下回,还不懂会搞出什么事来......” 她转头望向汤楚楚:“不要让他的泪水骗了,大姐,直接报官。” “娘,你为何成了这般。” 李大儿一脸的不可思议:“爹被关于你来说,有何益处?” 李二儿急得直跺脚:"娘,你与爹是两口子!您咋可以把自家男人送进监狱?你这脸还用要吗?" “臭娘们活腻歪了?!”李奎暴跳如雷,明明汤楚楚都要原谅他了,结果让这贱人搅和得火气全上来了,真他妈是个不要脸的贱货! "老子现在把你个臭婊子给休了!"他像头困兽般扭动着身体,歇斯底里地怒吼着。 汤南南双眼泛红,声音颤抖:"我嫁入李家,为你生儿女养孩子、操碎了心,你有何资格将我休弃?" 汤楚楚握着汤南南的手:"南南,事已至此,你还要继续这段婚姻吗?" "不!"汤南南狠狠咬牙,"我半点错处也无,他凭啥休我?要离也是我提和离!" "你痴心妄想!"李奎啐了一口,"你这种贱人只配当个被人扫地出门的弃妇,一生遭人白眼,活得像条狗……" "消消气,此时先不谈这个。"李里尹连忙摆手,"慧奉仪,黄金没少,不如就这么算了?我们定严惩李奎,可不能再给他到东沟村村惹事生非......" "可以暂时接受这个结果,可我有要求。"汤楚楚抬起眼,"我妹妹与李奎姻缘,就此终结。" “这,这……” 李里尹面露难色:"这是不肯被休休书,而是和离啊!" 第380章 李奎被休弃 休书足以毁掉女子一生名誉;而和离却会让男子丢尽脸面。 “这有啥好迟疑的?” 李族长跺着脚,冷冷道:“娃儿全大了,父母即便不在一块,也没啥,分便分吧,不过是和离罢了,我写就是,你夫妇二人按上手印即可。” 关键是,与进监狱相比,和离影响便没那么大了,李族长没法子,只好选侮辱性小点的。 “哪个和你说和离了?” 汤楚楚笑道:“我们南南要休夫,听明白没?李奎,南南嫁你十多年,你家中家外均不管,整日做些鸡鸣狗盗之事,品德坏透了,据说妓院那还和好多女子有染,如此没有男德的相公,要来做甚,南南你讲是不?” 院中之人,全呆滞住了。 休夫? 这也太炸裂了,大家真是闻所未闻。 做为一个大老爷们,居然让自己媳妇给休了,这是多大的耻辱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汤南南同样一怔,她打死都想不到,大姐居然喊她把男人休了。 接着,她思及在李家的这些年,用地狱来形容也不为过,最幸福的便是近日在大姐家住的这半月。 她真该早些和李奎分道扬镳了。 现在上天把如此好的时机摆在她跟前,她此时不抓住更待何时? “没错,是要休夫。” 汤南南咬着牙道:“妇人有错会让夫家休弃,而男方有错,也同样被休。” “贱货,我为何没早将你如同蚂蚁一样碾死,任你朝我脑袋上泼屎尿。” 李奎气得暴跳如雷,大声嘶吼,“松开我,快松开,老子今天非把这贱货搞死不可!” “你既不肯要休书也没事。” 汤楚楚漫不经心道:“二牛,将人捆好,立刻送去衙门,据说窃取官家银子达百两者,会被判极重的刑法,如果达千两,唉哟,估计直接斩首示众了,方圆百里,你是头一人得此待遇的吧,不懂,到时得多好玩啊......” 如今这世道,偷盗可是重罪大恶之事。 没凭没据还能强词夺理、百般狡辩,又或者舍得花银子去寻人打点。 可如今不一样了,物证人证均在、铁证如山,直接把人送至官府,那官府自会依法判其刑责。 李家屯同样懂得这些,全都吓得面如土色。 汤二牛利索地上前将人给捆了。 李奎吓得魂飞魄散,刺鼻的尿骚味顿时从他裤裆那弥漫开来。 “行,休便休。” 他心里防线已经崩溃大喊道:“若别计较我偷金子之事,你们想做啥都可以。” 汤楚楚取出纸给了李族长:“请李族长负责写这休夫的文书吧,我妹妹要休夫,不取李家任何财务,不过,南南生的三个娃儿得领走......” “这怕是不可......”李族长犹豫道:“娃儿全姓李,得留于李家屯。” “族长认为,李奎这模样,可以养得了这三个娃儿吗?” 汤楚楚嘲讽道:“李奎名下有俩大儿子已成了家,但大妞二妞和根生,须得和我妹妹一块走,不然......” “那三个吃里扒外的玩意我可不要。” 李奎大吼:“爷爷,先这么的吧,这恶气,老子日后定......” 话没说完,触及到汤楚楚冷如冰霜的目光。 汤楚楚轻笑,此事本到此便可完结,可现在,她不愿意留这么个定时炸弹了。 李家院中全是凑热闹的李家屯村民。 “啧啧啧,丢人哦,我头一回听闻哪个汉子让自个媳妇休了的。” "若非李奎这混蛋作恶多端,哪会被人抓住小辫子?" "他早些年偷我家生蛋的老母鸡,找里尹族长也啥效果没有,如今终于有人制他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偷到慧奉仪头上,简直是自掘坟墓,罪有应得……" "外人的闲言碎语不断,李族长和李里尹从没这般无地自容过。" 李家世代树立的威望,一夕之间荡然无存。 等慧奉仪一走,他们定要好好收拾李奎这烂货! 休书不多时便写得了,汤南南在手指上狠狠一咬,以血为印,在上边画了押。" 汤二牛紧紧扣住李奎的手腕,强行将他的手指按到了休书之上。 到这里,汤南南算是将这男人彻底给休弃了。 李奎也得了自由,他起身后,视线扫向汤南南:“贱人,等着。” “得了,少说话。” 李里尹瞪向他,望向汤楚楚恭敬说道:“慧奉仪,如果休书已经结束,此事可否了了。” “稍等。” 汤楚楚把桌面上的黄金提起:“此事有个前提,那便是,李奎得把盗走的黄金全部还回来,二牛,你点点看,是否够百两金子。” 她手动了动,两枚黄金便不见了。 她耍心眼儿也是没法子,李奎这烂货,若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 哪懂得他会做出啥有违天理、泯灭人性的恶事。 汤二牛一数,脸色冷凝:“少俩枚黄金。” 全部人目光都集中到李奎这里。 李奎眼都瞪圆了:“哪会,全在此了,我未藏到他处。” 李族长上前就给他一脚:“混账玩意儿,说,藏到何处了,快说。” “没有,真没有了。” 李奎吃痛跳起来:“我昨夜回家藏好便睡了,没醒呢,这些人便来啦,我没功夫藏到别处。” “未藏到别处,便是拿去花掉了。” 汤楚楚拿着黄金,道:“此乃朝廷的金子,比普通金子换到的银子更多,两枚黄金可换三百纹银,将钱数都补了,此事便算结了。” “我他妈的上哪儿有功夫去花钱子?真一枚铜板没花。” 李奎气炸了,平日向来是他耍赖皮欺负人,哪吃过这种被冤枉的哑巴亏,“汤楚楚,你是想讹我吧!金子压根不足百两。” “全部东沟村人都懂陛下赏大姐黄金百两,你质疑没用。” 汤二牛高着嗓子道:“半时辰内,凑够三百纹银,不然,报官。” 李族长上来打圆场:“三百纹银数额太大,半时辰没法凑齐啊......” 汤楚楚皮笑肉不笑道:“即便给你们一年也没法凑得齐吧?” 李族长没话说,他家攒近百年的银子,才攒到十来两纹银,上百之数,梦里都没敢梦见。 李里尹唇角抽了抽,他也就是叔叔而已,喊他给侄儿凑如此金的白银,他打死也不肯的。 “李奎落得这般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实在不可让李家跟着受牵连。” 汤南南道,“你二人这些年帮李奎太多了,给他擦了几十年的屁股。如今也得为全部李家的未来考量考量了,可别他一人,把将李家上上下下都得罪个遍。” 李奎怒极:“贱人,你已非李家之人,你没权力说这话......” “那么,我有权利吧?” 李家三婶上前:“筹几两纹银没问题,但三百之数绝不可以。” 李家二婶黑着脸,风风火火地闯入,扯着嗓子就嚷:“他倒好,自偷银子去外面逍遥快活,吃香的喝辣的,如今倒要全族人给他拿钱填窟窿,哪有这样的道理,想都别想!” “三十九的人了,孙儿都会跑了,还整日惹是生非,也该到牢里反省反省了。” “报吧,立刻报。” 李家这人个个上前, 李家众人鱼贯而入,你一言我一语,都统一了意见。 李族长缓缓闭上双眼,叹息道:“算了,老朽年迈,无力再管,一切就由慧奉仪决断吧。” 他年近八旬,本以为余生无多,谁知竟遭此变故,如今实在无颜面对李家列祖列宗。 "爷爷!爷爷!"李奎慌乱地喊道,"您要是不管,我可怎么办啊?难道要让我蹲大牢吗?...我没用那笔钱,真的,我冤枉啊……" 第381章 插秧 李族长颤巍巍摇头,依靠拐杖支撑,脚步不稳地出了屋。 汤楚楚淡声道:“捆好。” 汤二牛未再迟疑,和与巡村队一块上去,死死按住拼命挣脱的李奎,将他捆得结结实实,又将那张骂个没完的脏嘴给堵了,之后四五人一块抬他上车。 “爹,爹!” 李大儿着急起来,气愤地瞪向汤南南:“娘,你咋这么狠的心,想不到,你如此心狠。” 李二儿也道:“你在大庭广众下休弃父亲,你就从未顾及做儿子的想法吗?父亲没脸做人,做儿子的同样没脸做人,看样子,你从未将我们当成你儿子。” 汤南南被俩个视若亲子的人这么说,眼眼直接红了。 “两位哥哥,你二人有何权利如此讲娘?” 李根生拦在娘前边:“爹那么打娘时,你二人从未拦着,娘把爹给休弃了,你二人同样无权说娘,往后,二位兄长便继承李家,我与俩姐姐改姓汤。 他转头,拉住汤南南的手:“娘亲,咱们走了。” 汤南南凝望着这座庭院,目光深邃如井。十余年前初来时,它便是这般模样;而今即将离去,它依旧保持着相同的颓败。 她为这个家倾注了如此多的心血,像一位不知疲倦的园丁照料着凋零的花朵,却惊觉岁月并未在这方寸之地留下太多痕迹…… 她看向视若己出俩人,还有俩人的媳妇,及他们的孩子。 这俩人均是一脸的愤恨,而俩儿媳则一脸的冷漠,两个她一把屎一把尿带着的孙儿,还在地上玩土。 家,终究是支离破碎,再难拼凑完整了。 “根大根二,如今你二人已成了家,往后得挑起自个小家那片天的担子了。” 汤南南道:“要疼自个媳妇,教好娃儿,不可学你们父亲,娘走啦,往后应该不回这了,这银子,你们分了吧。” 根大根二以前也懂护她的,之后他们奶奶说,继母不是娘,且哪个男人都会打媳妇,之后,俩娃儿便见怪不怪了。 幸好大妞一岁时,他们奶奶便去了,否则,后边三个娃儿同样...... 她把汤楚楚预支的银钱拿出,全给了根大和根二,共四百枚铜板。 数量没多少,算是她如今可以给的全部了。 “这些铜板,便想我二人谅解你?” 李根大冷冷一笑:“今日起,你便不再是我们的娘,滚吧。” 汤楚楚上前原拉着汤南南:“南南,天快黑啦,回吧。” 汤南南垂头,把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硬生生压下,安静地上了车。 马车悠悠驶离李家屯,宛如一位沉默的行者,把往昔的种种,都悄然留在了那已逝的悠悠岁月里。 路上,无人讲话。 汤南南神情萎靡,满心低落,根生也蔫头耷脑,情绪不佳。 母子俩静静地手牵着手,彼此沉默,却似有千言万语在无声中流淌。 汤楚楚心下叹息,未再说啥。 即便现代有着独立精神的女性,在毫无预兆地遭遇离婚变故后,也需要一段静谧的时光,去慢慢消解这件事带来的冲击与影响。 迈出此步极为不易,却幸好终究跨过了这道坎。 往后,迎来的,将是焕然一新、充满希望的生活! 汤楚楚的车回东沟村,汤二牛及巡村队拉李奎到衙门见官,窃取官银,够李奎在监狱中呆上十年以上了。 她牵住汤南南的手,到院中聊天:“汤家那定然是没办法回的,南南便在东沟村落户得了。 根生快十岁啦,可立户啦,东沟村向来都能接纳外来户在村中安家落户,此事与里尹讲一声即可。” 汤南南点头。 她如此做,也认准了东沟村会接纳外来户这点。 东沟村能接受流民,自然也可以接受她。 自此,她与大姐大柱二牛,亲姐弟四人,便都属于东沟村的了。 “待挣到银子后,我打算到花圃那起间宅子。” 汤南南道:“攒了银子后,再买些田地,便算在此安家落户了。” 她不会和大柱二牛一般,也赖到大姐家中。 大柱二牛是大姐养大,与大姐形同母子,他们说过,大姐在不分家,等大姐不在了,才会考虑到分家的问题。 汤楚楚很开心:“行,都行。” 妹妹在自个家住着很拘紧,总拼命做事,自个起新宅子住着会好些。 兄弟姐妹同村住着,有啥事随时都能寻到对方,如此也会舒服很多。 刚好此时,午餐都备好了,近日来,全是蔚青清准备饭食,蔚青兰看顾着小阿璃,家中之事,这俩丫头做得极好,无需汤楚楚费心。 午饭吃的是大白米饭,炒野菜,油渣炒白菜,菌菇瘦肉汤,外加几个煎的荷包蛋,外加一盘炒酸菜。 昨日吃得太油腻了,今日吃清淡些更好。 姚思其没多久便和大家融到一块了。 吃饭时那叫一个香,吃饱还想收碗去洗,结果被汤楚楚给压下了。 而姚家之后的事,汤楚楚决定在俩口子回门那天再一五一十和她讲。 毕竟,如今蒙氏在陆家住着,也没啥大事,给这俩夫妻度一度蜜月也挺好。 午餐后,汤大柱便下田看稻秧去了。 十来天前,下了谷种,此时已有俩个成人巴掌长,也可以插秧啦。 家中水田没多少,也就六七亩左右,无需叫长工一块做,汤楚楚便打算自个上。 上一世,她未做过农事,觉得挺好玩。 东沟村水田紧密相连,许多人家都种下大半,嫩绿的秧苗在粼粼水波中摇曳身姿,倒映出清新的影子,营造出一种难以言喻、宛如诗画般的美感。 “狗儿娘,你怎么也做这粗活呀。” 刘大婶转头见汤楚楚也在田间插秧,便喊道:“狗儿娘回家休息去吧,待我做完这些,立刻过去帮你插。” 铁锹娘也接话道:“慧奉仪如何可以做这种粗活,狗儿娘你不能污了这慧奉仪的名号,快回家休息吧。” 汤楚楚乐了:“咋的,慧奉仪也是人,也得吃五谷杂粮,咋就不能插秧啦?” 她俯身将裤管挽起,直接踩下田去。 东沟村压根儿就没有男女之间要严格避嫌那一套说法,什么女子的脚仅能让自家男人看这种说法。 四处都有村妇于在田间插秧,大家对这场景早就见怪不怪了。 此时节已近春末尾声,水波间隐隐透着丝丝凉意,但待习惯了这股清冽,倒也觉得别有一番舒爽。 汤大柱在一旁耐心给汤楚楚示范如何插秧:“一手拿秧,一手分一小把,插入泥中,不可过深同样不可过浅,插个三五公分差不多......而俩秧苗间约间距十公分左右。” 汤楚楚不多时便学会了如何插秧,俯身插起秧来。 插好面前一排,便朝后退一步,接着插,抬眸望着自个插好的苗,满足之感自心底升腾。 她没忙多久,便见一群人跑来。 蔚青兰抱娃儿无法,别的娃儿也都撸起袖子卷着裤客下田帮插秧,连姚思其也一块下田。 “思其,你才过门,来做甚?” 汤楚楚脑壳疼:“狗儿,也不挡一下。” “娘,思其讲,她从小到大未插秧过,想体验一把,她若累啦,我便不让她再插。” 杨狗儿和姚思其站一块,给她挽好袖子和裤管:“若是累着了便讲,不可强撑着。” 姚思其刚想讲话,脚便蹦了起来:“是啥在水中,痒痒的......” 杨狗儿俯去捞,捞得一条黄鳝,他立刻咧开嘴笑了:“哈哈,今晚有黄膳吃啦。” “哇,好多螺。” 杨小宝没一会儿便捡了许多螺:“似乎也有鱼虾,咱拿簸箕挥回家,晚上炸鱼虾吃。” 蔚青璇抬起一只腿:“狗儿哥,这啥玩意儿,咋甩不掉呢?” 第382章 两千两买命 “唉哟,蚂蟥。” 杨狗儿上前,抓着蚂蟥到田边,用根小树棍翻出来,插到废弃的坑处,打算用阳光暴晒致死。 虽说蚂蟥这玩意挺吓人,却没多少,娃儿们嘻嘻哈哈,很快便种了好大一片田。 汤楚楚站直身子,这一瞬间差点没把她疼得背过气去。 她才插了一炷香时间,感觉腰都要断成两截了,都要站不直了,老天,这干农活可真是要人命,能把人活活累瘫在田里! 姚思其这么个娇生惯养温室花朵同样累得不行。 她也不管啥形象,一屁股坐到田边处,双手不停地揉着腰。 她一身好看的衣裙,早就被污泥染得花花绿绿,这下倒好,跟东沟村彻底“打成一片”啦! “思其,青清,我们仨先回家吧。” 汤楚楚起身,提着水桶:“想不到这小鱼小虾泥鳅黄膳倒亦多的,咱今日换个新吃法。” 她正欲穿鞋,可一脚的泥,便算了,一手提桶一手提鞋往家走。 姚思其内心赧然,没敢光脚,可抬眼,见田间全是光着脚丫的大姑娘小媳妇,没人有何顾忌,她便学婆母那样,提起绣花布鞋回家。 双脚踏于田埂之上,那鲜嫩的青草轻柔地拂着脚心,带来丝丝痒意,恰似微风轻吻,这般感受,惬意至极,令人沉醉。 夕阳已悄然西斜,那炽热的光辉渐渐收敛,余晖如金色的薄纱,轻柔地洒落于稻田之上。 湛蓝的天空与洁白的云朵相互映衬,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翠绿的秧苗在微风中翩翩起舞,似在诉说着生命的欢歌。 劳作的人们沿着田埂缓缓而行,偶尔,娃儿们的嬉闹声如银铃般传来,农人们喜悦的笑声也随风飘荡,奏响了一曲田园的乐章。 汤楚楚轻轻仰起头,任由微风轻柔地拂过面庞,那丝丝缕缕的触感,恰似春日里最温柔的抚摸,舒适与惬意如潺潺溪流,在心底缓缓流淌。 三日一过,家中的秧全插完了,姚思其也要回门了。 清晨时分,汤楚楚便开始张罗回门所需的礼品。姚家乃富户之家,回礼自然不可失了体面。她精心置办了各式礼品,待杨狗儿把回礼搬到车中时,便挽着儿媳在庭院花架旁落座。 "你与狗儿成亲那日,替你梳洗的赵嬷嬷夜里摸黑来了东沟村。" 汤楚楚将前后经过细细道来,"如今蒙姨娘在五南县衙待产,气色已大好。此番你回去姚府,准备如何处置此事?" 姚思其渐渐从初时的惊愕中缓过神来,她轻咬下唇,低声道: "难以想象,没出生的娃儿她都不肯放过。弘儿都七岁了,刚落地的庶弟如何会威胁到他?她何苦非要痛下杀手......如今人物证都在,我定得向父亲揭穿她的毒计!" "思其,我且问你一事——即便此次可揭露戚氏罪行,你可曾想过你父亲真会舍得处理她吗?" 汤楚楚道,"你父亲素来宽厚,若戚氏哭嚎诚心悔过,加之蒙氏眼下没出什么事,此事恐怕就此作罢。可蒙氏很快生产,大概率母子俱损,这般情形下回姚府......实在凶险至极......" "娘想让蒙氏接着住五南县衙?"姚思其迅速理解了汤楚楚的意图,但心中不服,"意思治不了她了?" 汤楚楚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道:“你父亲要是没那气魄,那便由官府来处置。昨天阿贵过来说,近日戚氏安排些人到县衙,还耍了些小手段。我们先到五南县,瞧瞧究竟是啥情况。” 姚思其点头。 陆家给蒙氏在家中住下,都是卖婆母的脸面,她得知道感恩,得当着面致谢一番,再给蒙氏吃穿用度及治疗费用一并给了。 汤楚楚和小夫妻二人一块乘车到五南县,打认亲之后,她都未来过陆家,今天顺道前来和陆老太太聊一聊,待小夫妻回程时,到五南县拉上她即可。 车子不多时便到五南县县衙,护卫是认识汤楚楚的,赶紧上前行礼,恭恭敬敬迎人入内。 刚靠近后院,便听到里边传来开怀的笑声。 来到后院,便见到陆老太太和蒙氏二人于两个摇椅上并排趟着。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不懂聊到啥趣事,二人皆是开怀畅笑起来。 蒙氏笑得尤其夸张:“.....唉哟,老夫人,你这也太逗趣啦,我以前听见时,差点没笑得背过了气,哈哈,哈哈......” 汤楚楚心中暗自诧异,想不到蒙氏居然是社交高手啊,将老太太弄得如此开怀。 “哎呀,慧奉仪,大小姐。” 蒙氏瞄见二人进来,马上起身:“快坐快坐,我帮你们端茶。” 在此住了三日,她住得十分自然,就像在自个家一般,马上跑去端来茶来。 杨狗儿喊了句陆奶奶,姚思其也随着喊了句,众人于院中坐好。 几人一块聊了几句家常后,话题转到蒙氏处。 陆老太太据了些茶,道:“姚老大近三日来,跑了两回,但没给他看到人,他现在不懂出何事啦,戚氏则拿银子贿赂牢头,喊牢头对蒙氏用私刑,牢头佯装应了,回头便把戚氏给的银子都上交啦。” 老太太取出个布袋。 沉沉的,估算一下,大概有二十多两。 汤楚楚正想说戚氏真是小气,姚家可是江头县首富,居然拿个二十多两便想要俩人命。 此时,蒙氏却已从老太太手中接了钱袋掏了掏,掏出俩银票,共是二千两。 “嗤嗤,真没料到我这卑微性命竟这般‘金贵’,不对,该说是我腹中娃儿金贵。”蒙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恨声道,“她越是不想娃儿降生,我偏生给她看!” “戚氏估计想不到,这俩银票,便是她做坏事的物证吧。” 汤楚楚道:“都说狗急还会跳墙,戚氏怎么说也是姚家当家主母,应该有两把刷子,若是将其逼上绝路,搞不好会做出啥丧心病狂之事,我认为,得待娃儿生了再进行下一步吧。” 蒙氏如今想来不足一月便会生产。 陆老太太赞同道:“我想法亦是如此。” 姚思其赶紧拿出重礼提来:“幸亏有陆奶奶相助,否则,我这弟弟估计都没法生下来,此乃小辈小小心意,望奶奶收下。” 陆老太太便收了。 如果帮杨家,她定然分文不拿,可姚家毕竟远了一些,若不拿,姚客反倒不自然。 “大小姐,妾不懂说啥好。” 蒙氏感慨道:“慧奉仪,妾内心十分感激,不懂说啥才好.....要不,待我崽子生下,他便是慧奉仪干儿子如何......哦,那啥,慧奉仪都做婆婆人了,让我崽子认慧奉仪做干祖母吧。” 汤楚楚:...... 这不用需要的。 讲了一下子话后,杨狗儿和姚思其便往江头县的姚家赶去。 才到姚家大门前,一嬷嬷便欢喜上前:“小姐姑爷终于回府啦,老爷跑到外边看了多回,奴立刻回禀老爷。” 刚想跑回去,便见姚康富风风火火跑来啦,见自家闺女及姑爷这么般配在一块站着,眼都笑眯了:“到了便好,到了便好,快进府吧。” 到大厅时,庶妹及独苗弘儿都在,部分妾室也全规矩在那站着,加之服侍的婢女嬷嬷,看着十分热闹。 姚思其惊讶道:“母亲呢?” “她刚说腹痛,走了。” 姚康富:“别管她,坐。” 姚思其接着道:“蒙氏呢,么也没见,闺女与蒙氏向来交好,她不该不来才对啊。” 讲到蒙氏,姚康富叹息道:“你成亲当日,她让县太爷给捉了去,讲是乘坐的马车撞到人,我十分不解,快临盆的妇人,跑五南县做甚,我去问过几回,未见到陆大人,寻梁师爷颜主薄都没用,我也忧心得紧,她平日娇生惯养的,三日来在监狱中不懂过得可好......” 第383章 偷听戚氏墙角 姚思其拐弯抹角地打探些话,姚康富并未对戚氏起疑,她只好就此作罢。简单安慰一下后,便说要给生母上香。 姚氏这一支系中,姚康富成就最高,宗祠便设在姚府后边院子。 姚康富早让仆人备齐了香烛供品,祠堂内烛火明亮,不见半分凄凉森冷。 "绾儿,思其大啦,如今已嫁作人妇。"他感慨一声,"她寻得好姻缘,往后生活美满,你也可以放心啦。" 姚思其与杨狗儿并肩跪在蒲团上,双手各持三炷香。 "岳母在上,小婿虽保证不了让思其大富大贵,但必会护她余生平安喜乐,无忧无虑。"杨狗儿三叩首,虔诚地把香插入香炉。 姚思其双目微红,没有言语,紧闭双眼,心中默念片刻,这才低头叩首,继而起身。 走出祠堂后,她的神情依然有些黯然,低声问道:"父亲,我能去母亲生前住的院子看看吗?" 姚康富颔首轻拍杨狗儿的肩头:"文奇,你同思其一块,切记莫让她落泪,可明白?" 杨狗儿马上点头应承下来。 姚思其母亲的旧居位于后院东南方向,如今被辟为花房,院内兰花与其他花卉竞相绽放,蜂蝶翩跹,生机盎然。 "这株兰花是我与母亲一同栽下的。"姚思其露出微笑,"岁月流转,如今枝繁叶茂、花开似锦,唯独当年亲手栽种之人已走。" 杨狗儿轻抚树干说道:"你若喜爱兰花,不如回家后于院中栽下几株,待来年春日,咱们一同欣赏,可好?" "家父不许我赏桃花,是担心我睹物伤怀,你竟要于院中栽种兰花。"姚思其侧过脸瞥向他,"不担心我见花徒增伤心么?" "我感觉,岳母似这兰花花一般,岁岁春日至,总会归来探望你。"杨狗儿揽住她肩头,"院中既植有兰花,不啻岳母朝夕相伴。你有何花,尽可向兰花低语,岂不美哉……" 姚思其初次听闻此言,再观这些兰花,不知何故竟觉分外亲切,胸中郁结的哀伤也随之悄然消解。 她轻颔首道:"甚好,归家即植兰花,当栽于咱新房窗外。" 她祈愿慈母能朝夕相伴,日夜相守于身侧。 二人缓步庭院一周方往外走去,行至垣墙之畔,杨狗儿忽而莞尔:"之前的狗洞自然在。" 姚思其也露出了笑容。 她仍清晰地记得,大半年前她领着杨狗儿潜回家,正是打那狗洞钻进钻出。也是那日,她对他悄然生出了别样的情意。 二人不自觉地朝那边走去,恍惚间竟有种重温旧时光的错觉。 刚走近,杨狗儿立刻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压低声音道:“院外有谈话声,好像是你继母。” "主母向来在正厅会客,怎会出现在后门?"姚思其若有所思地皱眉,"难道是在商议如何处置蒙氏?" 杨狗儿一把撩起衣摆,低语道:"我过狗洞那边看一下。" 姚思其声音有些发颤:"我...我随你一块。" "你在此处守着,一有动静就喊我。" 杨狗儿毫不犹豫地从狗洞钻过那边。狗洞另一侧荒草丛生,春日的杂草已长到膝盖处。 他手脚并用地匍匐前进,整个人完美地隐没在草丛中,接着缓缓向目标逼近。 那处站立一对人影,一位是姚夫人戚氏,另一人是姚家往日管家。 "听清楚了,以后不许可踏进姚家半步!"戚氏眼神阴鸷,"这千两银票你拿着,够你做点小生意谋生,立刻滚蛋!" 姚屏把银票收下,冷冷一笑:"仅千两就想摆脱麻烦?你未免把事情想得过于美好了。" "姚屏,你非要逼我吗?"戚氏紧咬贝齿,"姚康富如今整日防着我,我日子也不好过。这千两银票已经是我所有积蓄!" "呵,把我当乡巴佬糊弄呢?" 姚屏狞笑,"我于姚家做管家那会儿,姚府每月的入账收支,我比谁都清楚。若非你设计让我被黑锅,我如今照样是姚府大管事,出入体面,整日可以见着弘儿......" "不准你再提弘儿!"戚氏眼中怒火熊熊,却强压着情绪,"求你,别来骚扰我们好吗?明日我安排人送二千两,你安静些时日……" "银子不到手,免谈!" 姚屏不屑地冷哼,甩袖而去。 后院的墙壁前,戚氏浑身乏力地靠在上面,待婢女寻到她,她方才整理好情绪,换身衣裳,动身去主院。 主院内一片喧嚣,热闹非凡。 杨狗儿和姚康富相谈甚欢,而姚思其则与几位庶妹保持明面上的亲切互动。 “老爷,该到吃午膳的时候啦。” 戚氏一天灿烂入内,道:“我这才离开一会儿,咋就一团糟了。要是怠慢新姑爷,免不了要被人说闲话呢。” 姚康富直白大腿,转头瞪向沈管家:“你咋不说一声。” 沈管事欲哭无泪,他不是说过两回啦? 但老爷与自个女婿正聊得热火朝天,压根儿就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他旋即转身离去,让厨房摆好饭菜。 菜肴自昨日便开始筹备,每样都制作得极为精致考究。 大圆桌上,摆的全是好酒好菜,姚家全部人围桌而坐。 无论真心亦或是演的,此时全家都相对和睦。 姚民其猝然叹息:“若姚叔还在多好,我极小时他便到我们家,如今我嫁了人,他却......” “听思其讲,岳父此前极忙,全是姚管家领着思其玩耍,唉......” 杨狗儿也接话道:“此前之事,姚叔得了惩处,此时该被放出了,要不请来一块吃饭吧......” 罗纱之事,姚管家全部承担,被入狱大半年。 说到此事,姚康富便气得不行,但幸好,上回没有搞出过大的损失。 有慧奉仪从旁提点,反倒多挣了两万两的纹银,那姚屏是得了该有的惩罚,让其前来吃餐饭也是可以的...... “不可。” 戚氏反应过激。 她平日无数次庆幸姚康富有着宽宏大量,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个性,此时就多恼火他这一点。 “为什么呀母亲?” 姚思其眨巴着那双清亮亮的眸子,脆生生地说:“一笔写不出两个姚定,请姚叔过来一块吃餐饭总不要紧吧?” 姚小公子立刻起身:“我想姚叔啦......” “你们心也太软了,才几个月功夫,便将他做过之事全忘了。” 戚氏冷声道:“这才撵人到外边,如此又将他弄回,多少个姚家够他折腾的?” 戚氏冷瞥自个儿子一眼刀子,姚弘马上便老实了,没再喊姚叔叔个没完。 一餐饭,在看似融洽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不管怎样,从表象上看,那层和乐的薄纱未曾被轻易扯破。 午休后,姚思念其与杨狗儿和随姚康富到各铺面查账。 有杨狗儿在,全部账目,无需姚思其操心,她此次前去,不过是寻沈管家了解自个名下店铺新添的固定资产情况。 全部产业现在由沈管家看着,姚思其准备一点点接来,自个打理。 完事后,二人才离开江头县,回五南县接汤楚楚。 汤楚楚于陆家用过午餐。 在客户休息一会后,便与陆老太太及蒙氏打牌,她就懂打现代的斗地主啥的,这时代的,她是一窍不通,学会后也觉得没啥意思。 可此时还早呢,她便喊陆家仆人取来笔墨纸砚,做成后世那种扑克牌的模样。 “慧奉仪真真心灵手巧啊,如此有趣的纸牌也想得出。”蒙氏丢出几张:“三带二。” “呵,待着你呢。” 陆老太太来了个王炸丢下,两人过,最终一对三丢出:“呵,老身又赢啦,来吧来吧,给铜板,给铜板,这回有王炸得翻着倍给,每人十枚铜板。” 第384章 发展方案 汤楚楚眼前的铜钱几乎没了,她十分郁闷,上一世,斗地主没少赢,这回居然输去五六百枚铜板了。 蒙氏将牌洗好,撸着衣袖道:“接着来,接着来,这回轮到我做地主。” 陆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哟,你做地主多拿几些牌也没辙,你压根儿就不懂算牌,咋打都得输。” 汤楚楚一脸的惊异:“干娘,不是吧,你居然懂算牌啦?” “那是自然。”毫不藏着掖着,“无论干啥事儿,都得多个心眼儿,大家出过哪张牌,我可全记在心里头呢,你二人,还懒着呢。” 汤楚楚:...... 玩不下去了啊。 此时,门外有嬷嬷的说话声传来,是杨狗儿和姚思其回到了。 陆老太太喊人端来茶水,道:“蒙氏没在,姚家怎样啦?” 她年纪大后,一向喜欢古佛为依,日子向来素淡至极,鲜少过问旁人家事。 然这几日与蒙氏处得颇为融洽,便也生出几分相助之意,欲为其出谋划策。 姚思其粗略复述了一轮姚家情况,最终道:“我与夫君偶然间撞见继母与姚家老管家间关系暧昧,继母好像被姚老管家抓了啥辫子,且估计极为致命。” “那便怪啦。” 蒙氏撑着头:“我乃服侍过夫人的婢女,时常见姚管事寻夫人说着府中各项事情,二人关系极为密切,夫人十分信重姚管事,姚管氏则待夫人比待老爷还要忠心,二人不可能走到如此地步才是。” 汤楚楚眉尾微挑:“关系密切,切密到何种程度?” “我未被老爷收房时,姚管事每天见夫人不少于三回,最久的一回有半日之久。” 蒙氏咂着嘴道:“他就是个管事的,啥事和老爷汇报不行,非得到夫人跟前乱转...... 哎呀,姚管事与夫人,总二人单独一块说话,一说便是大半日,这俩人,搞不会想谋划姚家家产也说不定,姚管事难道有夫人想谋家产的证据在手?” 陆老太太将手中茶杯摆于桌面:“做为男子,即便胸怀再宽广,也容忍不了被婆媳觊觎祖宗传下之家财。若确凿证据,戚氏这主母之事,怕是没法做了。” “物证想来在姚管事这。” 杨狗儿道:“上次罗纱之事,姚管事顶了罪,此次,咱不动声色,不然,戚氏再寻着下一人顶罪。” 汤楚楚道:“姚管事未实现目的前,定不可能善罢甘休,戚氏于姚家后院,边上总有仆人服侍着,他极难见着,这么一来,若将戚氏引至东沟村,情况会怎样呢?” 杨狗儿双眼发亮:“这法子好。” 东沟村全是自己的人,姚管事若来,便插翅难飞。 姚思其想了想,道:“我吩咐纪娘子以我之名义,到姚家借银万两,讲是购置江南最先进之织布器具,继母定然各种打压不给,到时会跑到桑园这搞破坏,她那样的性子,不可能派人来,而是自个跑来。” “若给姚管事与戚氏达成共识,咱便寻不着对方把柄啦。” 陆老太太斩钉截铁地说道,“此事明日就得着手去办,一刻都不能耽搁。” 事便如此定下了。 陆老太太想喊他们全部吃过晚餐才回,汤楚楚推了,只因陆大人晚餐也在家中吃,那时定然同桌用餐。 两家虽已算干亲,可她得多避免与陆大人接触才行。 趁着夕阳尚未完全隐没于天际,车子匆匆抵达了东沟村。 傍晚时分,天际的晚霞宛如一幅绚丽的画卷徐徐展开。 云层被染成了醉人的橘色,那柔和的光芒倾洒在水田之上,浅浅的水面也仿佛被施了魔法,变成了橘色的梦幻之境,与翠绿的秧苗相互交织,勾勒出一幅如诗如画的乡村美景。 “娘,大哥大娘回得刚好,刚好可以吃饭。” 杨小宝咚咚跑到厨房帮着端菜,蔚青璇与根生同样在帮着做事。 晚上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丰盛,餐桌上摆着一盘鲜嫩的河虾,油炸过后的小鱼金黄酥脆,黄鳝和豆角慢火煨出的汤汁浓郁鲜香,芹菜和肉片炒得色泽诱人,皮蛋加豆腐,口感爽滑,还有那蘑菇鸡蛋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满满一桌子菜,把圆桌围得严严实实,圆桌旁也坐满了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每回晚餐时全算是最为齐整的,但苗雨竹与杨狗儿照顾餐厅之事,整日不着家用晚餐的。 明日起,杨狗儿又得整日跑到东杨雅宴忙着了。 “娘,我这有个建议。” 快吃饱时,杨狗儿将碗筷放下:“东杨雅宴营业后,人气爆棚,五湖四海的食客都慕名而来,有的人特意从抚州赶过来,就为了吃咱家的烤鸭。 我就琢磨着,咱能不能在抚州也开一家东杨雅宴分店呀?抚州那富人可多了,要开成了,估计比五南县还火爆,到时候咱不得赚翻啦!” 汤楚楚道:“你是否想过,如今就你大舅母一大厨,你打算让你大舅母在五南县,亦或是到抚州去?” 她同样有将东杨雅宴开遍全家的打算。 可大厨不太好寻,自个人厨艺方面天赋有限,别的人却没法信得过。 她脑袋灵光一闪,直接让别人加盟或许可行。 让对方给加盟的费用,再安排厨子到东杨雅宴将厨艺学到手,再拿东杨雅宴的招牌到全国各地开分店。 汤楚楚未立刻将自个的打算讲出,她决定给杨狗儿思考一番。 家中买卖,往后全靠狗儿去做,她期望狗儿可以自个有个方案出来。 杨狗儿握着笔,认真写着以后的发展方案,夜越来越黑了,他依旧在那写啊画啊。 姚思其靠着床柱,看着书,提醒了句:“夫君,晚啦,该睡啦。” 杨狗儿抬眼,温声道:“我得再要一炷香才能睡,你困了便先睡吧。” 成亲后的他,越发意识到自身的渺小。 娶到思其如此好的媳妇,是因有如此厉害的娘。 若单靠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做姚家姑爷。 思其如此丰厚的陪嫁,他须得更加努力,壮大自己,成为可以为一家人依靠的大树和停靠的港湾。 “喔喔喔——” 鸡鸣声,把沉睡着的东沟村给唤醒了! 此时,时辰尚早,天际仅泛起一抹微光,可整个村子却已从沉睡中悠悠苏醒,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晨间画卷。 巡村队全部汉子均随陶丰修习功夫,村妇们已在喂家禽牲畜,娃儿挎着竹篮上山寻野菜,部分年逾五旬之翁媪下田劳作。 晨光熹微,轻笼勤勉农人,万物皆呈蓬勃之态,一派生机勃勃之景。 汤楚楚是被早餐的香味“勾”醒的。 天刚蒙蒙亮,汤南南便随蔚青清一头扎入厨房,做刀削面,加煎蛋及猪油的渣,味道好到没朋友。 每人盛好大一海碗刀削面,若吃不饱,可接着添,吃饱喝足,便各忙各的去。 姚思其到村中姚家四进宅子那里,寻纪娘子到姚家借银子之事...... 汤楚楚于院中做酸菜,及各种菜干。 近日,村民没少往她这里送种式繁多的食材,鱼虾基本马上解决掉,可菌菇竹笋木耳啥的,便吃不完那么多,若存于地窖也易坏。 汤南南表示,将这些食材都晒了,到时慢慢吃,也能存得很久。 汤南南于李家累了十来年,李家太穷,一丝粮食也不可以浪费的,因而,这块她极有经验。 “竹笋全部剥开,再用刀切成薄薄一片。” 汤南南边忙边道:“不可对着阳光直晒,得先煮一煮,再将水压干,摆到篾片之上,再用阳光晒干即可。 晒的过程,每俩时辰得翻上一翻,如此反复,三四日即可晒干,往后吃时,再泡一泡水......” 第385章 去官学 汤楚楚极为认真地学着,有不懂之处便问。 汤南南望着自家大姐,心底泛起几分艳羡——同是为人妻室,自己被生活磨砺得十八般武艺样样皆通,反观大姐却还似未出阁时那般娇养,近年来过得该是多么舒心惬意…… 说来也是,自己尝的苦果原是自己一手酿就,大姐享的清福却全仗着她的聪颖灵慧。 她需要付出更多努力,以免被同父同母的大姐超越太多。 近百斤的春笋,不多时便弄得了,汤楚楚却已腰酸背痛。 她从未觉得三十岁就是老,可每回劳作过后,心里总忍不住暗自感慨,岁月这把杀猪刀,终究是不肯饶过人啊…… 此刻,院门外有车轱辘滚动的声响传来。 她向外看去,竟是陆家的车子。 “干娘......” 陆昊激动喊了句,随即跃下马车。 “干娘,你昨日到我们家去,咋不说一声,害我跑去跟那群酸文人吟了一日的诗。” 接着,车中又下来一人,是汤程羽。 汤楚楚抹了把手,笑道:“你二人咋一块来啦?” “大姐,二姐。” 汤程羽上前叫了句,才说道:“我和陆兄今天就要去抚州官学报道啦,此去短则三月,长则半年都没法回家,故前来辞行。” 此事汤楚楚自然是懂的,全部秀才都得集中到官学念书。 所谓官学,便是由官府牵头办的学堂,十分权威,一切都为科考服务,到官学去念书,对九月乡试是极有好处的。 她返身回屋,提了俩包裹来:“里边全是些肉干果干饼干瓜子啥的,念书累着便吃点垫垫肚子,如果爱吃,便寄信回家,我差人帮你二人送去。 “多谢干娘。”陆昊兴奋不已,拿过包裹,从里边抽了根肉干直接开吃:“哇,太好吃啦。” 汤南南神色间透着几分拘谨,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道:“你们且在院中稍坐片刻,我到厨房煎些韭菜鸡蛋肉饼,好让你们一并带去。” 汤程羽刚想婉拒,汤南南却已经如一阵旋风似的,“嗖”地一下冲进厨房开始忙活起来了。 “给你二姐做去吧,否则她心难安。” 汤楚楚道:“时辰早着呢,不如,你二人到余先生那唠唠嗑。” 汤程羽和陆昊本也打算到余先生那走一趟,俩人把包裹塞入车厢,便往余家走去。 余先生家在学堂旁边,此乃村民特地帮余先生一家建的宅子,三间住房,外边两个杂物房及厨房茅厕。 余先生全家四口人住着,正合适。 “到官学后,便得加紧用功。” 余先生交代道:“玄琛,汝性张扬外露,当知藏锋守拙,务要沉心向学。玄瑾,汝虽诸事皆善,然性清淡无欲,似对万物皆不挂怀。况汝今为案首,易为心胸狭隘之辈所嫉,当慎之。” 陆昊没忍住道:“那是先生当年过于出挑,又不肯自降身价与他人为伴,因此才......” “咳咳咳......” 汤程羽突然一阵咳嗽,急忙拽住陆昊的胳膊。这话如同往老师的伤口撒盐,千万别去碰…… "这事说便说。"余先生目光掠过远处竹影," 想当初我十四中举,意气风发得紧,自以为天下无双,谁都不放在眼里。 这般张狂惹人嫉恨,终遭小人的道。那种心胸狭隘之徒眼里,但凡你稍有锋芒,便是扎进他们眼里的刺。 读书人抱团发难,笔墨如刀,胜似万马千军——我当年斗不过,今日你们两个娃娃更斗不了......" “故而,当谨记为师之言,行事须谦逊内敛; 为人应亲和善群,不可孤高自傲。 待汝等融入这文人墨客汇聚之世,方能真正敛去自身锋芒。” 余先生轻抚长须,缓缓而言,“为师所能传授于汝等者,不过如此。且去吧。” “谨遵师训,没齿难忘!” 汤程羽和陆昊作揖拱手,把全部的话都牢记于心。 余先生于门前望着陆家车子远去,回头望向猪圈处,他家余参与慧奉仪之子杨文轩一块在那念书练字。 府试过后,阿参日日跑到猪圈那里读书习字,之后杨文奇也学他一样。 “咋家孩子很棒的,对吧?” 水云大势所趋来到他身旁,眼晨泛着雾气:“下回院试,如果依旧坐于茅厕旁,便无需担心了。” 他们离得如此远,鼻端都充斥着如此臭的味道,不懂那俩孩子如何顶得住。 余先么叹息:“乃吾之过,耽搁了他……” 午间日色正盛之际,姚家车子辚辚而入东沟村。 未到姚家蚕房处,反倒跑到汤楚楚家前。 “亲家母,姚某厚着脸皮前来打扰啦。” 姚康富挪下马车:“忙啥呀?” 他走进院中,眼睛就像探照灯似的,这儿瞅瞅那儿瞧瞧。 见院中拿长凳子支着许多篾片,上边晒着好多菌菇竹笋木耳等各类菜干,上前拿了些,放到鼻端嗅了嗅,又放入嘴里尝了些。 “乡下之物,脏得很,不要总往口中塞。” 戚氏领着儿子下车走来,视线落到正晒菜干的汤楚楚,面上扯出一抹假惺惺的笑: “约,慧奉仪如今已是七品命妇,咋还跟个粗使婆子似的,上手做这等粗活?” 汤楚楚将全部竹笋倒出来晾完,抹干净手,笑道:“乡下人,是整日都不得闲的,亲家快请到屋中坐下,清青,上茶。” 戚氏斜睨着土砖建的宅子,眼中全是嫌弃,摇了摇头,道:“我们大老远跑来,是想瞧一睢蚕室那边的情况。思其呢,咋没见人影?” 天色初明,纪娘子便匆匆赶赴姚家借银,张口就是万两纹银。 一个泼出去的水,竟妄图到娘家搜刮钱财,实乃痴心妄想。 然她身为继母,不便直言回绝,遂说先到蚕室一观。 想来那初创的蚕室桑园,定是百弊丛生、漏洞百出,届时寻个由头推脱便是。 “思其早早便到蚕室那忙啦,刚好,我得给她送午餐去。” 汤楚楚拿着食盒:“走,我领你二人到那边去。” 姚康富赶紧道:“那辛苦亲家啦。” 蚕室离汤楚楚家有点远,汤楚楚领着众人从田间小路走去,更近些。 此时,田间极为热闹,哪哪都有人,有插秧的,也有整田施肥的,个个见到汤楚楚都问声好。 “狗儿娘,家中有客人啊?” “狗儿娘,这是娃儿们摘来的野果,酸甜酸甜的,吃些吧。” “多谢杨二娘。”汤楚楚抓了一把,问后边的姚弘:“弘儿想吃不?” 姚弘想接过,被戚氏直接打了手:“那玩意不懂被啥虫子舔过,脏得很,吃坏肚子咋整?” “哎呀,瞧你,咋和慧奉仪如此讲话?” 姚康富一脸不悦:“没哪个求你过来,你偏要跟来,到这还挑三拣四,把弘儿带坏了,来弘儿,爹给你吃。” 见弘儿拿着脏果子往嘴里塞,戚氏直接火冒三丈。 正要发飙,偏巧她的裙摆勾到田边的树枝上,她使劲一拽,只听“刺啦”一声,裙子瞬间烂个大口子,气得她面色铁青,活像被雷劈了一样。 汤楚楚勾唇一笑,这点就动怒了?待会儿有得她跳脚。 极目远眺,桑园的轮廓渐渐映入眼帘。 此时正值春末时节,桑树宛如蓬勃生长的绿衣精灵,长势极为喜人。 大片茂密的桑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一片绿色的海洋,令人心生欢喜。 在旁边那排整齐的宅子里,饲养着数量众多的蚕。 只见一只只洁白如雪的蚕儿,正趴在桑叶上,小嘴一张一合,欢快地啃噬着,那此起彼伏的咀嚼声交织在一起,场面着实壮观极了。 第386章 头上绿油油 “父亲母亲。” 姚思其见到二人,担起裙子往这边跑来,一脸的兴奋:“你们咋跑到东沟村来啦,也不早说。” “爹来瞧瞧你这蚕室做得如何了。” 姚康富直接道:“纪娘子讲,你准备拿四五万纹银买南方新品织布的机子,是吗?” 姚思其颔首:“我这也有银子,但差万两纹银才够购置机器,这才吩咐纪娘子回家借银,父亲请放心,蚕室定可以挣到银子的,用不到两年定可以回本的。” “你也太不切实际了。” 戚氏完全不给情面地打击,“四五万两纹银,你懂这究竟是多大一笔数目吗? 投入如此巨额钱财去购置机器,跟闹着玩似的!姚家也有织布的厂子,蚕丝产出之后,直接运往织布厂就行,哪用得着你再多此一举……” 话没讲完,她便呆滞当场。 只因她见着一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姚屏。 这狗货,咋跑到东东沟村了。 姚思其仿佛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凝神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母亲所言似乎颇有道理,我方才的想法,是不怎么切合实际。” “你想得通便好。” 戚氏想尽快将对话终结:“茅厕在哪?” 姚思其指了个方向:“这边走至尽头再左拐,那处有片小树林,小树林后边有个土砖砌着的小房子,要不我领你去吧?” “不需要。” 戚氏跨步便走,走得极为匆忙。 姚思其和汤楚楚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出笑意。 姚康富则一点都未看出有何异常,道:“思其,你往后的发展方案怎样,和爹说说吧......” 姚思其点头,领着姚康富去看桑林和蚕室。 蚕室南边小树林处,极少人往那走,风一吹,树叶便响个不停。 戚氏才走入小树林,手臂便让人给攥住,紧接着,整个人被拉扯着往一处更为幽僻静谧的角落而去。 “姚屏,你疯了吧!”戚氏气道:“俩千纹银,我都安排人送至你手上,你为何还总跟着我?” “总共也就给了三千纹银,妈蛋的,我如此不值钱吗?” 姚屏恨声道:“近段时间,你总想着法子躲我,我想见着你太难了,今日你定得凑够万两纹银于我,否则,我马上寻姚康富,说出弘儿身世。” “你你你,卑鄙。” 戚氏气到癫狂,胸脯像风箱一般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姚屏嗤笑,手指轻缠着她的发丝,阴阳怪气道:“哼,你在姚康富头上种草,不卑鄙?你用他人的孩子当姚家血脉,这行为还不够下作? 你让他人的孩子,妄图把姚家财产都吞了,这心肠得黑成什么样?你说说,咱俩哪个更没脸没皮、更卑鄙……” “得了。” 戚氏低吼一声,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攥紧,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万两纹银我会给你,但我要你即刻消失在东沟村,不可再姚康富跟前出现。” “你若不依言而行。” 姚屏冷冷道:“三日之内银子未到,就别怪我到姚家,寻姚康富聊天了。” 凝视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戚氏眸中寒光乍现,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厉,心中暗自思忖:姚屏,已经留他不得了。 此时的姚屏,心情那叫一个美,哼着小曲儿晃悠出小树林,结果,冷不丁地,俩黑影“嗖”地从他身后蹿了过来。 “哐当”一下麻袋便套到他脑袋上,紧接着“砰”的一棍就砸了下来,他哼都未哼一声,整个人就“扑通”一下晕倒了。 蔚青璇上前给麻袋就是一腿,未见有什么反应,道:“抬到大婶后院杂物房,看管好了。” 姚屏让人抬走后,蔚青璇便到汤楚楚那将听见的全部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 听后,汤楚楚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本认为姚屏得了戚氏吞没姚家钱财的把柄呢,想不到,居然如此让人大跌眼镜。 那姚弘七八岁啦,意思是,姚康富脑袋上的草原已经绿了九年十年了? 脑袋绿了那么久,他居然浑然不觉,实在令人唏嘘…… 桑林和蚕室正处于初步发展阶段,日常事务由纪娘子协同女子负责打理。 待到夏季桑树生长繁茂之时,该区域的养蚕规模预计将扩大几十甚至百倍,届时必然需要大量增补人手。 姚康富、细致入微地阐述着自己的一番建议,每一句话都言之有物、有理有据。 要是搁在平时,戚氏绝对插些嘴,或附和,或反驳。 然而今日的她却像是丢了魂儿似的,眼神飘忽,只是默默地跟着姚康富一言不发。 走着走着,午时都过了。 汤楚楚笑道:“天色不早啦,亲家要不在家中用了饭再回吧?” 姚夫人想推迟,姚康富却直接应下:“行行行,好的好的,据说文奇与思其大婚当日,亲家酒席极为丰盛美味,今日我定要饱一饱这口福啊,那便辛苦亲家啦。” “不辛苦。” 汤楚楚笑笑,道:“那便先到大厅那饮些茶水,很快便可吃饭啦。” 姚康富像个欢快的小尾巴,屁颠颠地跟在汤楚楚身后,朝汤楚楚家走。 戚氏咬着唇,把一股子不快按下,拉住儿子一块跟去。 汤楚楚院中围墙处,许多花儿已悄然绽放,藤蔓肆意疯长,交织出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 坐于花架旁,轻抿一口香茗,任由春末的微风轻拂面庞,这般惬意之景,自有一番独特韵味。 汤南南领着蔚青清在厨房忙着,因家中有客,鸡鸭各宰了一只,刚下锅便有香喷喷的味道传来,院中三只狼狗儿正流着口水,在厨房那转悠。 “昨儿个啊,我听说了个特逗的事儿。” 汤楚楚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就打开了话匣子,“有个男的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嘿,等儿子成年了,亲爹突然冒出来了。 这时候那男的才反应过来,养了十多年的儿子压根儿就不是自个的亲骨肉……” “那男的实在蠢笨如猪。” 姚康富一脸的鄙夷:“是否是自己的种,一眼便懂了,和自个长像相似便是自个的种,若不相似,估计便是给别人家养了。” 汤楚楚看向姚弘:“那我咋感觉,弘儿和亲家不是很像呢?” 此话,讲得极为直白了。 边上的戚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茶盏。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正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该如何巧妙地转开这令人尴尬的话题。 姚康富却丝毫未察觉和异:“姚家之人均讲,弘儿嘴巴和我很像,亲家如此随意一瞧,没看出啥也正常。 弘儿不要瞎玩,到爹这,给慧奉仪认真比对一番。” 戚氏眉心微微蹙起,语气里透着些许不悦:“娃儿正玩得起劲儿呢,你叫他干啥呀?” “你之前极见不得弘儿碰那不干净的玩意儿,他正玩泥呢,你咋让他玩。” 姚康富反倒好奇心大起,乐呵呵道:“我幼时也爱玩这些,弘儿,爹和你一块玩吧。” 他撸起衣袖便上前。 汤楚楚视线落到戚氏那,勾起唇角,皮笑肉不笑。 戚氏心下一颤,不懂为何,那种目光,竟让她没来同地内心发慌。 “姚夫人似乎有点不适?” 汤楚楚一脸关心道:“要不到屋里躺一会儿?” 戚氏摇了摇头:“不碍事,就是饿了。” 她很想快些结束用餐,再尽快回府,在东沟村呆着,总让她感觉很是心中发毛。 汤楚楚来到厨房,吩咐蔚青清将后边的大菜都不用再做,待会儿一闹,大家都没啥胃口去品尝,如此好的饭食,留至明日,全家人吃多好。 第387章 狗咬狗,一嘴毛 桌面是摆着七八个平常菜,全家围桌而坐。 “这咸鸭蛋真是美味。” 姚康富吃得满嘴油光锃亮,还不忘竖起大拇指夸赞:“这豆腐加皮蛋,也是好吃得紧!竹笋同样相当不错。 亲家母,你家竹笋多不多?我可否厚脸皮,拿些回家……” 汤楚楚无语,这姚康富,心大得没边儿,怪不得让人骗了如此多年头都不自知。 若非她碰巧察觉,姚家财产可就全得落入外人手中。 她说道:“弘儿用餐极为文雅,与亲家公比,一丁点都不同。” 姚康富将口中吃食囫囵咽下,这才憨憨地开口:“我家夫人管弘儿管得严,因此弘儿用餐才如此文雅的……” 汤楚楚认真看着俩人道:“哎呀......亲家,你与弘儿整个五官也没有一个地方是相像的呀......” 她此话刚说完,吃饭的众人,全部看向俩人。 姚思其似乎知道了啥,俩眼不可思义道:“弘儿与父亲,完全不像父子呀......” “慧奉仪!” 戚氏“噌”地起身,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大声质问,“从我进这院中开始,慧奉仪就话里藏针,说弘儿和他父亲模样不相似,有话就直截了当地讲,别在这儿话里有话!” “是姚夫人喊我直截了当说的哦。” 汤楚楚笑道:“我遇着一人,他讲是你姚家之前管事的,似乎名叫姚屏,他和我讲了些事,因此,我这才没忍住讲了刚刚的话。” “姚,姚屏.....”戚氏面色顿白如纸,跌落椅中。 “你这个坏蛋,欺负娘亲。” 姚弘扑上前,揪住汤楚楚衣袖俐要打人。 姚思其反应迅速,上前扯住姚弘:“弘儿,不可无礼,柳儿,将弘子领到外边玩去。” 她已然查觉之后要讲啥了,她认为,无论大人有怎样的恩怨情仇,都不该让这么个娃儿牵入其中。 “不行,我就在这,姐姐坏,姐姐坏蛋,全部欺负娘亲的全是坏蛋。” 蔚青清上前,直接抱起姚弘朝外边拖去,她力量极大。 “你们做甚?抱我孩子做甚?” 戚氏着急不已:“慧奉仪,有啥朝我来便是,不许对娃儿动手。” 姚康富压着她的手臂,转向汤楚楚:“亲家,姚屏讲了啥?” “要不,让姚屏自个讲吧。” 汤楚楚打了个手势:“带他过来。” 汤大柱和汤二牛就等她发话。 很快,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姚屏,便被拖入厅内,丢于地面,再扯出姚屏口中的破布。 姚屏双眼圆睁,张嘴发出震天怒吼:“戚尧,你这无耻贱妇,居然想要我命,你心肠怎如此歹毒!” 戚氏愣住了,她是想灭了姚屏没错,可此事没来得及安排,姚屏如何得知? 她回头望向汤楚楚,见汤楚楚一脸平静的模样,她就啥都懂了。 她深吸一口气,道:“姚管事,你瞎说啥,我为何要你命......即便你犯过事,也算姚家之人,老爷及思其全都想你的好。 他们还说给你寻事做呢,你不要让人给骗了去。” 她边说边给姚屏眨着眼睛。 “得了吧,姚夫人,我刚还听见,你寻好多个壮汉,想买姚屏的命,讲,事后给那些人万两纹银。” 汤楚楚笑道:“哦,那啥,姚夫人似乎说,这万两纹银没办法喂饱姚屏那贪得无厌的嘴,直接灭了干净,往后便无需被其威迫......” 戚氏眼都瞪圆了,震惊道:“纯属无稽之谈!我压根没讲过这种话!” 姚屏恨得牙痒痒。 他与戚尧暗中勾搭八九年之外,早懂这歹妇心肠歹毒如蛇蝎,可万万想不到,她居然还想杀他。 她给这贱人做了如此多上不得台面之事,他为了这贱人,自家媳妇都抛弃了,她居然想杀他。 “戚氏,你既如此绝情,我便不可能帮你藏着掖着了。” 姚屏恨道,转向姚康富:“我俩算是族兄弟一场,我告知你实情,望你可以饶了我,我定再不回江头县,也再不可能再到你面前晃悠。” 姚康富还蒙圈,不懂出了何事。 他虽说头脑围得不快,却也懂得,此事和姚家脱不了干系。 他轻点着头道:“说啥,你坦诚说出来,啥事都可以商量。” “姚小公子姚弘......” 姚屏才讲个开头,戚氏面色顿变,她直接砸了桌面的碗碟。 东西砸碎的声音,却没办法阻止姚屏讲的话,他接着道:“姚弘并非姚家端出公子,他乃我与戚姚亲子。” “啊,什,么?” 姚康富“噌”地站起,瞳孔急剧收缩,满是惊怒之色。 她不自觉转望汤楚楚,见她一丝惊讶都没有,便意味着,亲家早懂此事。 他转身女儿,姚思其低眉垂眼,脸上同样无讶色,因此,思其也懂姚弘并他亲生。 而别的人,因看情况不对,早跑了。 因是姚家私事,别人懂得太多也不好。 因此,现场就姚康富,姚思其,戚氏,姚屏,还有汤楚楚,外加看管姚屏的汤二牛。 “姚屏,你休在此胡言乱语,妄图污蔑我弘儿身世。” 戚氏气的全身发抖,转头望向姚康富:“老爷,他怀恨在心,想报复咱将他送入监狱还有被驱出姚家之仇,这才说出此话。 他想害姚家独子,老爷定不可让他蒙蔽了呀。” 姚康富手撑桌面,闭上双眼。 他不想信姚屏之言,更无法接受弘儿非自个血脉事实.......但,慧奉仪神情,已无声说明了全部。 他迈入院中起,慧奉仪便话里话外地点着他,而他却讲人家蠢笨如猪,结果,蠢笨如猪的是他啊。 他据紧双拳,双眼骤开:“那便滴血确认吧。” 汤楚楚前世没少看,也懂滴血验亲这玩意不可信,听讲,无论二人关系如何,血液基本都会融到一处。 可古时候之人,居然普遍笃信这一“真理”,瞧瞧戚氏那煞白的脸,便可知其深信不疑。 姚思其大声道:“柳儿,把弘儿抱来。” “不可给弘儿入内。”戚氏喊道。 此事走到这,她懂得,没办法再挽回,她悲惨笑道:“没错,弘儿并非你姚康富亲子。” 姚康富脑门青筋如蚯蚓般暴起,怒火中烧,想立刻冲过去,双手狠狠掐住戚氏的脖子。 七八年时间,他给别人养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弘儿也喊他多年的爹,最终都是笑话罢了。 “这怨得了我吗?” 戚氏狂吼:“大婚当日,你醉得不醒人事,那姚屏假冒你入洞房。” “我压根就没瞧见过你长啥样,稀里糊涂就被姚屏给占了身子! 那事过后,他用此事要挟我。我不过是弱女子,还能如何,我被逼无奈,这些都并非我所愿,你凭啥来怪我……” “贱人,分明是你处心积虑勾引于我。” 姚屏所得脸色涨红:“你知我是姚家管事,看到我备得老大哥信重,想拉我入伙,想谋算姚家祖辈的全部家产。 为让我乖乖听话,不惜给我生孩子,你这贱妇,目的得呈之后,便将我当垃圾一样丢弃。 你喊人于姚家后边院子,挖了个地下室,在下边藏着好多珍宝字画,姚府大半家财,全藏到那地下室中......” 汤楚楚眉梢轻扬,哟呵,这狗咬狗的戏码,还真能撕扯出些门道来呢。 姚康富气得浑身剧烈颤抖,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若非姚思其死死按住他的胳膊,他恐怕早就如脱缰野马般冲去打他们了。 戚氏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轻轻颤动,她急切地想要解释,可大脑却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 “此事既关系到姚家家产,便由官府彻查即可。” 汤楚楚转向姚康富:“亲家,我意下如何?” 第388章 如何处理 姚康富拳头攥得死紧。 他自知自个蠢,此事由他自个查,定没办法查明白,搞不好到头来又糊里糊涂谅解了戚氏那心如蛇蝎的贱妇。 他颔首:“那便让官府彻查……” "姚康富,你疯魔了吗!"戚氏怒目圆睁,声音尖锐,"我乃是你八台大轿抬入姚家的正室夫人,你竟敢到官府告发我?你不怕姚家丢脸吗,不怕姚家成为笑柄吗?" "被嘲笑的该是母亲吧......哦那啥,你不配做我母亲?"姚思其道,"您难道不管及弘儿的未来?若他人懂他是你与管事私通所出,这一生便毁了。若还疼惜儿子,就任县衙查明真相吧。" 戚氏脸色骤变,怒声问道:“你拿弘儿威胁我?” “这算不上威胁。” 姚思其道:“之前弘儿乃姚府独子,即便他将天捅破,姚家都拼尽全力护住这唯一的香伙。 但现在,他非我父亲亲子,姚家为什么要帮着这么个来路不明的野种遮掩?不要讲姚家无情的话。 父亲养他这么多年,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一样都没少,他享受多年养尊处优生活,该心满意足了。” 孩子无疑是戚氏最为致命的弱点,每当她脑海中浮现出孩子日后遭众人讥笑、唾弃的画面,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而后狠狠揉搓,疼得钻心刺骨。 她精心筹谋如此久,各个环节都安排得天衣无缝、毫无破绽,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万万没料到,最终竟栽在了姚屏手里。 她其实早懂姚屏并非可靠之人,本该早些出手,将这潜在的祸患彻底铲除……如今再提及这些,一切都已覆水难收,为时晚矣。 “老爷!” 戚氏双臂无力地耷拉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全部的罪我会认,我只求您、接着照顾弘儿。他喊了如此多年的爹,是真心待你的,他年纪尚小,啥都不懂,他无辜啊……” 姚康富神色冷峻,丝毫没有动摇。 戚氏怒不可遏,脖子一梗,迅速扭头,用喷火般的眼神看向姚屏,破口大骂: “弘儿是你亲子,你居然丧心病狂地出卖他,你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而亡!” 姚屏似乎感觉掉入一张无形的大网,中了计。 此事为何走到如今地步了,他不懂......他只懂得,他与戚氏全部谋算都成了泡影。 若非戚尧那个贱蹄子没给他银票,还想要他命,他哪能被慧奉仪挑拨得晕头转向! 他扑身上前,想掐着戚氏。 戚氏不再顾及开形像,与他撕扯到一块,现场极为混乱。 “来人啊。” 姚康富一声令下,外边姚家仆人冲进:“将二人绑好,将口堵了,抬车里去。” 戚氏与姚屏被姚家仆人捆好,丢入车中。 而院中的姚弘却不依了:“娘如何啦,不要动娘亲,不可以欺负娘亲......” 他推开蔚青清,跑入屋内:“爹,他们拿绳子绑娘,快打他们。” 姚康富视线落到姚弘这里,内心的愤懑如同涨潮时的海水,以排山倒海之势,不停地向上翻腾、蔓延。 思及他给人家养如此多年的孩子,思及他没自个的儿子,他内心便被撕开了口子一般难受。 “将小公子带走。” 他两眼一闭道:“他若闹,打晕即可。” 他如今思绪太乱,无法直对这娃儿。 姚弘一脸的难以置信,爹向来宠他,无论他如何闹,爹都纵着他,如今居然说出这种话来。 他扑上前,抱住姚康富的及袍,却让姚康富给推开了。 他面上全是寒霜与疏离,让姚弘内心发了慌。 “小公子,你若闹,小的便真会将你打晕哦。”那仆人说道。 姚弘没敢接着闹。 娘被那般对待,爹还如此面孔,姐姐肯定不可能帮他,他若哭,定然被打。 他抽着鼻子,老实和仆人走了。 屋中顿时静了。 汤楚楚俯身去捡那些碎碗碟:“思其,有啥话便和你爹讲吧,我到外边看一下。” “亲家母稍等。” 姚思其面上极为复杂:“请问亲家何时懂得弘儿并非我亲子?” “早你两炷香而已。” 汤楚楚道:“我当时不过想着戚氏与姚屏估计想一块筹谋姚家产业,结果不小心听见如此秘密。 我懂得,每个男人都不愿意面对如此现实,既然发生如此事情,便该想着如得善后,此乃你姚府之事,我乃外人,不便插手过多。” “娘非外人。” 姚思其急道:“爹太糊涂,估计不懂如何处理后边之事,我亦不知如何做好,想辛苦娘帮想些法子。” 姚康富点头:“没错,我太蠢了,让我处理,估计会更越弄越糟糕, 思其也啥都不懂,亲家认为,我们之后该如何做好?” 汤楚楚重新坐下,淡道:“这得看亲家自个,在懂得弘儿非亲子后,是否依然要留他在姚府养着?” 因养那么多年了,他也没自个的儿子,且姚弘乃姚氏一族的旁系,在这个时代的想法中,将旁系过系到自个名下做亲子也是可行的。 姚康富不语很久。 姚思其不懂讲啥,如果爹没儿子,族长也会前来寻麻烦,族中之人,定将她姚家门槛踏破,父亲的心又没那么多弯弯饶,人家把他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若过系弘儿做我亲子,待我百年后,他正大光明承接我姚家巨额财富,便等同于那毒妇心愿达成。” 姚康富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背着我做出此等龌龊之事的妇人,我绝不如她所愿,弘儿须得出姚家,我没办法容下他。” 姚思其咬唇:“那姚家无后,到时......” “蒙氏快生了不是吗?” 姚康富努力挤出笑颜:“我喊大夫把过脉,讲是儿子。” 汤楚楚给他泼了盆冷水:“若并非儿子,你到时不得后悔?” “那便证明我命里没儿子。” 姚康富笑得一脸凄凉:“除思其外,我府有有五个闺女,若实无他法,便招婿上门,亦或思其与文轩多生些,再过继一子到姚家......” 姚思其:...... 汤楚楚:...... 好吧,姚康富既将后边的情况全思考到位了,便没啥可迟疑了了。 她神色镇定道:“姚家乃江头县首屈一指的富家,如今出如此这般事,极易成人家的笑柄,如此笑柄便无需让外人知道。 戚氏与姚屏便以攥夺家财之罪让官府处理,而弘儿嘛,便以性子太野,不好管教,安排人送至姚家远些的庄子那磨炼就行。” 姚思其咬着唇:“那是否和弘儿讲,他亲爹是何人不?” “这事你们拿主意即可。” 汤楚楚言尽于此,不再多费唇舌。 各人性子各异,她不会以己之标去判定他人。 “多谢亲家。” 姚康富站直身子,拱手作揖:“今天让您费心啦,此事了后,我定当前来致谢。” 他努力平复心情,朝外走去,道:“走吧,回江头县。” 他欢喜而来,落漠而去。 这一刹那间,汤楚楚莫名感觉姚康富成长蜕变了。 部分人几岁便被迫兑去稚嫩,而部分人,则年近四十才成熟长大,这已经算极为幸运了。 姚家之人走后,大家接着用餐,无人再去说姚家之事。 虽太阳已经落山,可家中之人,依然有事要操持着。 汤楚楚得到护肤品厂看情况。 扶肤品厂直接建于肥皂厂房边是,初时规模就定得极大,占了好大块空地。 等她到那儿时,汉子们都下工回家了,就严掌柜依然在专注地记着账。 见汤楚杨前来,严掌柜连忙起身,说道:“此乃护肤品厂全部支出。待明日地板铺好后,便可将全部工钱都结了。” 第389章 规避煤矿爆炸风险 汤楚楚快速扫过。 由于护肤品厂同样用土砖修建,成本用不了多少,主要的开销是工钱,花去八十多两之多。 待工程完结后,再买些提炼护肤品的器具,再喊早招到的工人前过来上班,帮着将全部器具都装上去即可。 汤楚楚心里有了清晰的计划,可严掌柜却懵圈:“狗儿娘,你修这厂房是做啥的呀?” 汤楚楚指向肥皂厂,道:“见那仓库了吗?总是只进不出?” 严掌柜颔首,道:“做肥皂是有好多废料,全存入仓库中了。这几个月,仓库反复扩建,依然不够地方放。” “新厂房便专处理那玩意儿的”汤楚楚笑道,“待厂子启动后,你便懂啦。” 护肤用品这块,汤楚楚如今只做两样,一为主要原料是甘油的爽肤水,另一种为主原料是芦荟的美颜霜。 待花圃的花全开放后,她才决定做其他品类的新品。 忙了好多日后,护肤品厂最终迎来完工日,招好的职工也全部到位。 护肤品厂的职工,有七成从汤洼村来的。 汤楚楚上回到汤洼村参加汤程羽的宴会时讲好的。 到东沟村面试的初使人选有近二百之数,汤老婆子挑了近四十人。 杨老婆子眼光独到,仅一眼,便可看出哪人实诚勤快,哪个会偷奸耍滑。 如今看来,这群职工,汤楚楚是极满意的。 前些日子,汤楚楚一门心思扑在粗制甘油提取工艺的研究上。 许多有关化学方面的合成之法,她没办法搞。 为此,她翻阅了大量书籍,看了无数视频,才摸索出合适古代的生产之法。 以她目前产香皂肥皂之法,会出许多粗制甘油,且这玩意会有一成极纯的甘油。 换句话说,全部仓库的粗制甘油,待提纯后,仅有一成能用。 而甘油的提纯器具,同汤楚楚亲手绘制图纸,再喊东沟村杨铁匠打造。 仅看外表,就和现代那种常见的蒸馏工具差不多,不过是外形大了许多倍,以及其具备一些别的作用。 这巨大的玩意儿摆于屋内,格外引人注目。 近日,汤楚楚凡事都自个上手,耐心培训职工怎么用机器,怎样提纯,怎样存储。 提纯不过是第一步。第二步则往里边加入蜂蜜,如此,做出的护肤用品,保湿能力更强,补水更甚。 第三步则是对前面产品的分装。 汤楚楚绘制了分装瓶的图纸,吩咐严掌柜到窑瓷厂定制蓝花白底小瓷瓶。 并身带有“东杨雅韵”字样及精美花色。 见这字样,便懂得,此护肤用品,与肥皂乃同一出处。 在汤楚楚忙得不可开交之时,苗小海跑来禀道:“大婶,胡大人前来,讲有要事与你相商。” 汤楚楚讶异,胡大人到东沟村后,总在官府办公处待着,极少外出。 除狗儿大婚当日前来参加过婚宴外,她与胡大人便无什么交集。她不懂胡大人有何事与她相商。 她放下手中之事,净了手,往院中而去。 胡大人此时已在院中花架旁饮茶了。 “见过胡大人。”汤楚楚上前,见礼,“胡大人是有何要事?” 胡大人俯身拿着铁做的玩意,笑道:“此乃朝廷工部完善后之蜂窝机,慧奉仪认为怎样?” 汤楚楚接过,仔细端详起来。 朝廷出手确实非同反响,做工十分精细。 杨铁匠没办法做的圆孔,工部却做出来了,推拉起来非常滑顺,没有丝毫卡顿。 认真看去,活动部位好像是钢做的。 在古代,钢是极为少见之物,乃朝廷管制之物,一般人见都见不着。煤矿这块用钢来制,足见朝廷是如此重视了。 她赞道:“改良后,制蜂窝煤的速度可以加快许多,做事之人也更省力了。” “我此次前来,乃受工部之托,他们盼着慧奉仪可以绘多些类似的图来。” 胡大人叹息道:“之前煤矿使用起来极为受限,如今蜂窝煤的出现,普能民众也可以用到如此好物,然而,这还远远无法满足需求。” 汤楚楚也懂工部何意,但这年代技术太过落后,她也做不了啥。 如今有件极为紧要之事。 她说道:“近日,我翻阅了大量煤矿书籍,书里记载,北方多州,成千上万的煤矿,那里的村民每家都有到煤矿上工的。 书中记载,北方每月便有三次不等的煤矿或爆炸或塌方之事发生,一旦事故出现,重则几百人死伤,多个家庭因此破碎......” 说到此事,胡大人叹息不止。 他来自北方,族中之人,没少到煤矿那做事。 前两年,他表哥堂弟遇着煤矿爆炸,一人伤亡,一人救出却双腿尽废,现在已经没办法做事,均由族中给口饭吃续命。 如他家亲戚这般的,不知凡几。 他试着问道:“慧奉仪说起此事,可有何好法子规避吗?” 近日,汤楚楚是没法看煤矿方面的视频书籍之类的。 但许多说的全是上一世的先进科技,放到古代,没办法实施,之后她又查了许多明朝清朝对媒山的管理之法。 这两个时代,比唐代宋代不知道先进多少,但她不懂,此时到了何种阶段。 她说道:“要不一块到矿井那看一眼。” 胡大人内心狂喜。 慧奉仪说到这事,定然有自己的考量。 如果可以规避煤矿爆炸或者塌方之法,不知道可以救下多少家庭,此功德实在是太大了。 他马上动身,朝前此路。 经过大路,再行半炷香即可到煤矿办事之所。 此地修好后,汤楚楚头一回到此。 这里看着和衙门大差不差,走入大门,便是胡大人办公厂所,里边进进出出许多衙役正忙着。 院中东边有一侧门,过了侧门,便是煤矿山脚下,此处建有云梯,走上楼梯,便可见着矿井。 “矿道向下延伸百尺,涌出大量水源,得先进行排水作业,方可给人下井挖矿。” 胡大人道:“下边安排十人担水,上面有俩人提水上井.....” 汤楚楚认真查看着作业工具。 她了解到,古时候基本靠人力排水。 于矿井之上,装些类似现代滑轮,好从矿底拉水到井上,可矿井越挖水会越发的多,许多煤矿皆因没法办更好地排水而废掉。 而通风也是不可忽视的隐患。 这个时代不通电,没办法装上通风设备,如此,矿底瓦斯会越积越多,爆炸事件屡屡发生。 书中记载,爆炸比塌方还要多出几倍之多,这足以凸显出通风情况有多糟糕。 也许未排完水,汤楚楚环顾四周,没瞧见一丁点通风相关的举措,她忍不住开口询问。 胡大人道:“你看那处长竹,工人正把中间关节打掉,再把全部竹子进行贯通,如此,再打井口放入,下方安排人扇风,将井中污浊之气由竹筒中排到井上......” 汤楚楚道:“仅这么个通风办法吗?” 胡大人颔首,自古以来,均如此排出井下污浊之气,工部思及他法,但均没办法施行。 “为什么不培开多些矿道?” 汤楚楚道:东沟村夏天东南处刮风,冬天则是西北刮风为主。 咱们将煤井东南及西北两处开凿矿井,并将它们打通,如此一来,井内的空气便能自行通畅,这可比用竹筒排污气好太多了。” 此法乃中华古人历经千年,付出多少血泪方想出的法子,看样子,这里并未走到这一步。 此法,虽无法做到将瓦斯完全排空,但至少能让当下的安全状况有所改善…… 无论处于哪个朝代,即便是在科技迅猛发展二十一世纪,煤矿事故的同样没少发生…… 煤矿对国家和民众意义重大,开采是必然之举,此危险难以彻底规避,只好尽力降低其发生的可能性。 第390章 矿井爆炸 胡大人想了想,道:“从东南北丁两处半矿井打通,估计得费许多人财物。” 老话说得好,家里只要还有口稀粥喝,就犯不着去低声下气求别人。 这矿井,乃至北方多州赫赫有名的矿场,年年有事故,死残的人不计其数。 可因其蕴藏的矿产储量极其丰厚,始终未被封停,年年开出极高的价格招募矿工。 若非穷得揭不开锅,谁又肯去矿山拼上性命呢? 正因如此,煤窑工的工钱比起其他苦力要稍高些许,通常每日能有五十多枚铜板。 由于这个时代通讯闭塞,五南县人鲜少接触外乡见闻,大多不了解采煤实为高危行当。 胡大人许诺每日四十铜板工钱,按月计算便是一两有余,在当前已属可观报酬。乡亲们闻讯后,如潮水般涌来应聘。 "费多少人钱物,都强过失去人命。" 汤楚楚语气凝重,"男人个个是家里经济支柱,倘若命丧矿井,整个家庭便陷入绝境。 那些本可预防的灾祸,理当竭尽全力去防范;至于无力回天之事,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胡大人沉吟良久:"眼下露天煤矿的开采尚需月余时光,近日,我且修书一封与工部,静候其回音。" 汤楚楚颔首应道:"不如我先构思绘制数幅图样,待完备之时,再请胡大人统一誊寄。" 此山所露煤层甚微,蕴藏于地脉之下的矿藏方为主体。 据初步勘验,地下煤脉至少可开采十余载乃至二十春秋。 如此绵长之开采周期,若轻忽安全政策,不懂会死如何多的人。 她既到此地,也已然钟情于这里的山山水水,惟愿这片锦绣河山永葆安宁,而非四处染血。 二人刚想离开,忽见那矿井深处踉跄跃出一人。 汤楚楚一眼认出,此人是新东沟村的陈金银。自打成东沟村民后,他便始终安分守己。 因囊中羞涩无力置办田产,这几个月来全靠打零工度日——时而帮汤楚楚家修缮屋舍,时而进城充当苦力搬运货物。 此番煤山招募劳力,他当即便报了名,算得上最早一批采煤苦工了。 当前的首要工作并非开采煤炭,而是对矿井排水。 他浑身乌黑地跑到外边,喘着粗气禀报道:"胡大人,矿井中猝然涌出一股怪味,小的差点被呛晕过去,可否请邹监工亲自下井查看情形?" 邹监工乃工部委派的煤井专业官员,矿井图纸测绘及相关技术事务皆由其负责统筹。 胡大人总揽全局事务,邹监工则专司细节的把控。 "这气味......"汤楚楚眉间轻蹙,语气急促地吩咐道:"陈金银,速传井下所有人立即上井!" 瓦斯本为色味均无之气体,如有有明显气味,则表明矿井深处硫化物已积聚至危险程度——不仅一氧化硫难以逸散,甲烷瓦斯同样被困井下。 当空气里瓦斯浓度达到约五十分之一临界值时,便十分容易引发剧烈爆炸。 陈金银尚未爬出井口,闻令即刻折返下井。此矿井深邃非常,约莫一刻钟工夫,井下矿工方才列队徐徐升井。 “哐当……” 一名矿工失手将铁锹滑落井底,当即转身欲攀绳重下。 "休要再捡!"汤楚楚厉声喝止,"速速登井!" 那矿工紧攥爬梯,迟疑道:"此铁锹乃六百枚铜板血汗钱所购,若此刻弃之不顾,恐被他人捡了去。" 此间劳作的矿工,大多需自掏腰包购置工具。囊中羞涩者亦可先向官府赊借,再从月钱中逐月扣还。这铁锹乃他们安身立命的营生家什,怎会轻易舍弃? "罢了,还是将铁锹寻回吧,些许工夫罢了。" 他边说边往下。 汤楚楚鼻尖萦绕着一缕苹果般的甜香——这正是甲烷气体在非常高浓度下特有的警示气息。 她的语调陡然转寒:"重复一遍,即刻登顶!" 胡大人敏锐捕捉到汤楚楚神情骤变,虽不明就里,却已感知事态非同小可。 他寒声道:"即刻全员撤出矿井,此乃军令,抗命者立逐出矿井!" 那人足尖方抵石阶,闻令猛然缩步,连蹬数级慌忙攀登上井。 汤楚楚蓦然回首,望向山崖间露天采掘的矿工,扬声厉喝:"即刻停凿,全员速撤离此地!跑步下山,快快快!" 此间矿工皆识得慧奉仪,她一言既出,威信更胜杨里尹。众人相顾一眼,迅即提起簸箕,疾奔下山。 汤楚楚言语如风:"胡大人,峰顶尚有何人?" 胡大人颔首否认:"余众皆在后边山头,慧奉仪,究竟发生何事?" “快走,先到山下再说!” 汤楚楚快步往山下而去。 正在此时! “轰……” 身后骤然爆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胡大人顿感一股汹涌气浪迎面扑来,不及回头辨明情势,人便如断线纸鸢般无法自控地向前抛飞。 他整个人重重撞在汤楚楚后背,她如滚木般咕噜噜直坠山麓,前方矿工们亦被气浪掀翻在地。 她拼命想抓取岩壁草木稳住身形,却如攥虚空中,人似脱缰野马般沿山道翻滚疾冲,颠簸碾压间头颅重重撞向山脚巨石,霎时昏厥过去。 “慧奉仪!” “胡大人!” 山脚出衙役闻爆炸声即刻登山,但见山道横陈伤者无数。矿工虽自山顶翻滚而下,却仅受些许擦伤,唯慧奉仪与胡大人双双向后昏厥不醒。 “速到县里将大夫请来!” "煤山突发爆燃,当立即折禀报知府,并上达天听!" 村落骤起骚动,乡民惶惑不安。 汤楚楚只觉头痛欲裂,耳畔哭声不断,恍惚间有人喂药,药汁苦涩难当,她连连呕吐,而喂药者却仍执意续喂,全然不顾给她些蜜饯缓解。 她意识朦胧,不辨昼夜,及至睁眼,但觉四周黢黑如墨。 "娘,您可算苏醒了!" 姚思其守于榻前,喜极而泣,泪如雨下。 她急转身呼唤:"大舅母,药可煎好了?速速端来,母亲已醒转!" 苗雨竹始终守候在灶间药炉旁,闻声即刻倒药于瓷碗,疾步捧入内室。 顷刻间,屋内已蜂拥一群人。 汤南南执匙喂药,弟妹与儿媳眼中噙泪,二弟二子垂手侍立,大妞、二妞、根生及青清、青兰、青璇诸小辈皆面露忧色。 汤楚楚强咽下药汁,微弱问道:"如今是何时辰?我晕多长时间了?" "此刻已是子时。"汤大柱道,"昨日煤井猝然爆炸,大姐昏寐已有三天半了。" 此刻约是夜里十一点半左右,房间未点油灯。 汤楚楚苏醒后,方点燃一豆烛火。问过才懂,此次事故无人殒命:胡大人虽被气浪掀至最后,所幸未伤脏腑; 其余壮丁仅是坠地擦伤皮肉,皆无大碍。就她伤得最重,竟头撞至石头上。才聊一下,她又累得不行,睡了过去。 拂晓时分,她犹自酣眠,院中却已人声鼎沸。 杨老婆子手提一尾鲫鱼入门,叮嘱道:"大柱家的,把这鱼烹炖了,你大姐醒时给她喝汤,补补身子。" "我到药房抓了几味党参当归天麻,一并搁锅里炖着吧。" 水云梦把纸包着的药材轻放在灶台边,"这脑袋要是受了撞击,非得喝这药不可,否则往后每逢阴雨天准得头痛。" 汤大柱连忙摆手道:"水大婶,不需要的,昨日陆大人特意差人送来整支山参,现下已切作薄片,够大姐慢慢进补好些时日呢。" 水云梦话未出口,邓老太太便拄着拐杖跨进门槛,左手提溜着只乳鸽晃了晃:"这乳鸽最是滋补,待会儿炖汤给你大姐补身子正好。" 第391章 人工自助扇子 "我在后山活捉了只花斑鸠,听张大夫讲这东西最能活血养气。" "我今早特意进城挑了块最水灵的猪肝,用新收的粟米炖汤给伤者滋补最相宜。" 乡亲们慷慨地馈赠了各类营养品,灶间的桌子被塞得满满当当。 汤大柱和苗雨竹连连推辞,可村民们执意要给,放下东西扭头就跑,生怕他们拒绝。 忙得不可开交时,院门外传来马车停驻的声音,梁师爷和陆大人随即下车。 陆大人下颚布满青黑胡茬,面容透着明显的倦意,显然是彻夜未眠。他踏进门槛,开口询问:"慧奉仪可还好?" 汤大柱故作轻松地回答:"家姐昨夜已经苏醒,此时正休养着,情况应该稳定下来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陆大人长出一口气,将梁师爷提着的物品接过来转交,"我特意从抚州买来的灵芝人参,需要时便用,不可让你大姐有头痛的病根。" 汤大柱急忙抱拳行礼:"谢谢陆大人厚赐。"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陆大人扶他起来:“我过去寻胡大人了解些事,你大姐若醒了,即刻喊人告知一声。” 汤大柱应了。 许多村民都前来了解情况,知道汤楚楚昨晚醒后,这才放心些。 众人都聚一块窃窃私语。 “狗儿娘好人有好报,定然很快好起来的。” “狗儿娘完全可以最早离开,但她为众人的安危,硬是留到最后边,否则哪能受如此重伤。” “狗儿娘有官身后,从未对咱这群土里刨食的乡下人有过半分轻视!哪怕明懂爆炸危机近在眼前,她也未曾独自逃离。她一心装着咱们,是咱东沟村遮风挡雨的天呐!” “胡大人讲,狗儿娘为解决矿井安全隐患才到那去的,若非狗儿娘聪慧,这回估计得死几十人。” “我们当家的当时正于井中担水呢,若没狗儿娘,定然就被炸死在里边了。” ...... 众人边说边后怕不已。 往昔只当"慧奉仪"不过是个官职称谓,如今再说起,方觉这寥寥三字重若千钧。 登临此位,胸中丘壑自与凡夫俗子不同,他们均是一般百姓,格局所受,终难企及慧奉仪之境。 “娘,娘您醒啦,好点了吗?” 杨小宝欢快的嗓音自屋内迸出,院中原本议论不休的众人闻声顿时蜂拥而入。 "大家慢着!"杨老婆子挥袖阻拦涌动的人流,"才好些,还虚着呢,待养得康健些,再劳各位登门问安可好?" 邓老太太深以为然:"大家都去地里忙去吧,不要到这杵着啦。" 院中人也明事理,站在屋外,讲些关切之语后便走了。 姚思其上前扶起汤楚楚,于她后边塞了俩软软的枕头。 苗雨竹端碗乳鸽小米粥来:“大姐,吃些东西,再吃药吧。” 汤楚楚印像中,未有如此无力过,睡这三日,没怎么进食,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劲。 多亏汤南南一勺一勺地喂她喝粥,腹中有些食物后,这才有了些力气。 她眯上眼,将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给灌入腹中。 杨老婆子立刻往她口中塞颗蜜饯:“药看着挺苦,喝着其实是甜的。” 汤楚楚口中吃着甜滋滋的蜜饯:“娘,谢谢。” “自家人,客气啥?” 杨老婆子坐于床边椅子上:“你分明懂得会爆炸,咋不快些跑路啊?非得跑最后...... 你是女的,比汉子体力弱,该头一人跑才对,如此多人,你伤得最是严重,你看看你,都瘦一大圈啦......” 老婆子说着,眼里全是疼惜。 这几日,三儿媳昏迷不醒,她急得快发疯了。 “往后不可再干如此蠢事,懂不?” 杨老婆子不停地交代。 苗雨竹也泪光盈盈:“大姐,于咱家而言,你是无可替代的。” 姚思其也握住汤楚楚的手:“娘,往后多想想自个,若你有啥,我们全家咋整啊?” “呜,呜,呜......” 杨小宝没忍住,在那呜呜哭道:“娘,往后不可以吓宝儿了,宝儿怕......” 汤楚楚抱着这小家伙,轻抚他的头。 她同样清楚自个当时是莽撞了些,可在那种紧急状况下,她是无暇想太多的。 望着好么多人都担忧地望着自个,她立刻道:“大家伙儿别担心,往后我会将自身安全放于首位的。” 药才喝完,杨狗儿又端碗鲫鱼豆腐汤来。 汤楚楚是太饿了,靠在床柱那,很快便将大碗的汤都喝光了,饱腹后,她便想下床活动活动筋骨。 若非头上依然被缠着厚厚的纱带,她都认为臬个和常人无异了。 此时,蔚青清进屋:“大婶,陆大人和胡大人一块来啦。” 杨老婆子道:“慧奉仪才醒转,身子未好全呢,喊二位大人过些日子再过来看吧。” “我没啥事啦。” 汤楚楚道:“对于此次矿井爆炸事件,我想和胡大人探讨几句,大家别愣着了,先到外边等等,我换一下衣服。” 此时身上穿的是几日前的了,都脏了,哪可以直接到外边见客。 她洗漱一番,又擦好身子,再换身衣裳,这才喊蔚青清给她梳头挽头,才到外边见陆大人和胡大人。 俩大人正于大厅那饮茶等待。 汤楚楚刚上前,便见胡大人受伤的手被挂于脖梗上边,头上同样缠着纱带,看样子比她更严重。 “慧奉仪,你终于醒啦。”胡大人起身:“若慧奉仪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即便死上千次万次,也难以赎清这罪过啊!” 汤楚楚道:“胡大人看样子伤得挺重,这胳膊没事吧?” “骨头脱臼,大夫给复位了,养上十来日就能恢复如初。” 胡大人一脸云淡风轻地说道,“我这都是小问题,慧奉仪头部受了伤,只怕里边有淤血,往后说不定会时不时犯头疼的毛病。” 客套了下,这才接着讲正事。 “这回爆炸事故引发极为要紧的塌方状况,这前挖得之井道,全部埋于地底,因此,得另外挖开那些井道。” 胡大人顿了顿,接着道:“我与陆大人已商议妥当,便按慧奉仪讲的,从东南西北两处挖具有通风功能之矿道,别的井道则作为此主道分流......” 原本他还在为费人物力之事儿犯愁,可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这一遭下来,他深刻地意识到,人的性命比世间万物都要珍贵。只要能降低伤亡,就算多投入些成本,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汤楚楚即刻道:“仅仅挖通风矿道依然不足以确保安全,还得于井中安置风力自助风扇,如此才可更好地进行排气,让空气加速流通...... 陆大人拧眉:“自助风扇是何物?” 他懂得扇子,有钱人家会让仆人每日帮着摇扇乘凉,那是人工扇子,为何说是自助呢? 汤楚楚唤来蔚青璇,让他从屋内取来纸笔。只见她执笔在纸上勾勒出一幅上一世电扇的图样——虽知这个时代并无电力驱动,但人力尚且低廉可用。 她思索片刻,于风扇最底端处添画一块踏板,与扇叶相连,仿若蹬踩单车模样。 只需踩动踏板,扇叶便会随之转动,搅动空气形成气流。若此物制成,大可在整条矿道中依次设置人工自助风扇,待风力贯通后,部分风扇甚至无需人力推动,便能借势自行运转。 胡陆两位大人凝视着图纸,二人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这般物件,于他们而言当真是平生未见,更未曾听闻。 然而细观其构造,其制法实则简便易行,只是在此之前,从未有人如慧奉仪这般想到可以创制此种人工扇子。 第392章 厂房包中餐 盛夏酷暑之际,富庶人家或以冰块消暑,或雇人摇扇纳凉;贫寒百姓只得手持蒲扇勉强度日。殊不知,世间竟还有这般巧思妙用。 这扇子全是木质结构,仅扇叶及踏板处是铁质做成,成本估计没多少。 “慧奉你真乃聪慧灵秀,心思巧妙......” 胡大人一脸感慨:“此人力自助风扇,不单用于煤矿作业,如果推广至千家万户,同样是福泽万民之利器啊......” 此图,简直是笔无何估量之巨额财富,慧奉仪居然毫无戒备在他二人画出了。 “去年暑夏那热劲儿,简直能把人烤化,我闲暇时,就随手画了这玩意儿,不懂能否变成实物。” 汤楚楚笑着道,“现在关键得先做多些用在于矿井这,若效果理想,能在北地十四州推广。只是……让那些已经成熟的矿井重新去挖通风井道,恐怕有点棘手。” “此事无论是否困难,均得上报天听。” 胡大人强压着内心如潮水般翻涌的激动,猝然站起,起身的动静太大,竟把桌面的茶盏都带得摔落在地。 “啪!” 巨响炸开,汤楚楚吓得浑身一颤,脑袋瞬间如针尖刺入般疼痛,她努力闭起双眼,死按着脑袋。 “慧奉仪,你还好吧?” 陆大人赶紧给她递了杯茶水:“你伤势未好全,我等不该和你说正事,快回屋躺着去吧。” 汤楚楚颔首:“是挺累了,青清,扶一下我。” 刚喝些汤水下去,觉得很是精神,可哪此才用些脑子,便又觉得虚得不行。 见汤楚楚好似踩在棉花上的模样,陆大人不由一阵心疼。 “慧奉仪真乃才华出众,心怀家国天下,心系黎民百姓,舍己为人,这‘慧’字于她而言,实至名归。” 胡大人凝视着图样,目光灼灼,“这图纸若能入工部的睛,依我看呐,慧奉仪这官位恐怕还得接着升。” 陆大人道:“昨天我在抚州见着知府大人,他讲,近日北方矿难接连不断,伤亡之人不计其数,群众集体闹事,北方用许多兵力,方才压下。如果慧奉仪此举,可减轻矿难事故,我认为,朝廷定然会采纳......” 胡大人颔首:“我立刻准备折子,连夜送往京都。” 在胡陆两位大人为矿井之事劳心劳力之时,汤楚楚被全家严令禁止下床,只好乖乖躺着养伤。 她平日忙习惯了,根本躺不住,被压着躺得三日,刚要起身到外边走走,杨老婆子却来了。 没办法,她只得老实躺回去,这家里,哪个都都不惧,就担心这老婆子整日唠叨。 “狗儿娘,严掌柜严掌柜记好账啦,特让我拿到你跟前,喊你过目。” 杨老婆子于床前坐好:“护肤品厂已经正式开工啦,严掌柜觉得,每位职工发俩工装对换,和肥皂厂子样式相同,每套造价三十枚铜板,你若认为可行,我立刻打人买布马上做。” 汤楚楚扫一眼,账目记得极为清楚明了,她颔首:“没问题,做吧。” “娘,我这有些建议和您说说。” 她靠着床柱坐好,道:“护肤品厂那近六十位职工,全是打邻村而来,每日午时全是用干粮野菜团子充饥,久而久之,身子会坏的。” 杨老婆子哼哼:“这群人跟铁公鸡似的,一毛不拔,咱快餐店,离矿山没多远,二三枚铜板便可喝上热粥,外加不要钱的筒骨汤喝,他们偏不,非得糟践自个身子。 ”不可如此讲,大家穷久了,惯于节俭,宁可饮水饱腹都不肯拿铜板花在吃食上。” 汤楚楚道:”我决定给厂子职员包中餐,按一人五枚铜板算,这买卖,娘想接不?” 包中餐,有助于提升职工归属感及凝聚力,得到的益处远超成本。 每人每日五枚铜板吃饭,干六日得休一日,每月休四日,每人成本才多百余枚铜板,这银子汤楚楚是没问题的。 杨老婆子暗暗于心中敲着算盘,厂子日日进钱,包中餐也没啥。 而护肤品厂及肥皂厂全部职工加到一块,有百余人,若全让老杨家包了,每日进账更是翻番,由此可见,此事实在是互利共赢的大好事。 老婆子未过多迟疑便应允道:“好,此事我得和老大媳妇说一说,待会儿,我喊她拿个菜单让你瞅瞅。” 汤楚楚笑道:“那便麻烦娘啦。” 杨老婆子马不停蹄地忙去了。 汤楚楚对着窗外极目远眺,只见水田之中,秧苗如灵动的绿衣仙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身姿; 远处,金色起伏的麦浪似海洋般,一波接着一波地起伏翻涌。 去年之冬麦,已然到了成熟之际,即将迎来收割季。 可以预见,东沟观村又将陷入一场忙碌而充实的劳作盛景之中。 东杨快餐店生意极好。 矿井的衙役基本全在此吃饭,十枚铜板便可吃一餐,若吃立刻炒的也没多贵。 中午过去,简直是人挤人,待没啥客人后,杨老婆子才进店中。 几个大菜盆中依然剩点菜,老杨家基本就用这些剩的饭菜对付一口。 除这些背剩饭菜,沈氏又路到邓老太太家的铺面买些咸的鸭蛋,蒸好,对半切开,每人能吃上半颗,滋滋冒油的蛋,香得很。 快餐店由温氏掌勺,沈氏做助理,杨富贵采买食材及招揽顾客,娃儿们若没啥事,便前来做着做些事。 “刚刚你们三弟妹讲,想将厂子那的全部中饭让咱们快餐店包了。” 杨老婆子吃得差不多后直入主题:“肥皂厂及护肤品厂加一块,共一百九十四人,老大媳妇,如此多人的饭食,你可接得住?”、 大家吃一样的菜的话,用大锅一块炒即可,没费啥事,关键是菜的前期处理工作,相对费时。“” 温氏将碗筷放下:“家中娃儿们,兰秋兰花都极小,洗碗啥的还可以,二财得上学,没啥功夫,兰夏得做刺绣,同样没法到店里来,如果包三弟妹那的中饭,要请个人才行。” 沈氏两眼放光:“我侄儿十五啦,人又实诚手脚又勤快,若请人,我喊他来就是。” 杨富贵却不太乐意:“请帮工得给铜板,我自个辛苦些不碍事。” “那啥,我下个月就得生产,待儿子一生,做月子也没法帮忙嘛。” 沈氏理由充分道:“你得采买食材,田地间之事也得忙着,请人做,全家人也松快些嘛。” 杨老婆子点头:“自家做是不太行,请个人得了,兰草娘,你等下立刻到马鞍村领你侄儿来,先给我过目,若各方面过关便留着,若偷奸耍滑的,我是不可能客气的。” “娘瞎说啥,我侄儿好着呢。” 沈氏起身,上前帮老婆子捏肩:“我本想喊兰草嫁给我这侄子呢,只是近日忙坏了,都没时间,今日回去,先问过我哥嫂,是否给我那侄子定了亲,若是没定,便给兰草相看一下。” 杨老婆子点头,肯给那娃儿做自个姑爷,想来是挺好的。 饭后,温氏将厂里菜单定好,让汤楚楚看过一遍。 因每餐仅五枚铜板,菜色没有多丰盛却也不差。 设有六样菜,六天换一次。 第一日,大白的米饭加猪油炼出的渣子,外加油炒时蔬。 第二日,野菜肉包子,不大不小,每人五个,管饱。亦或是饺子二十颗。 第三日,荞麦大白米饭,加竹笋及节瓜,外加每人一颗鸡蛋。 第四日:...... 差不多每餐都有肉腥子,即便没配肉腥也有蛋,看着极好了。 汤楚楚过目后道:“如此想来没几文钱的利润了吧?” 第393章 年节才吃得上的好东西 “娘和爹讲,大家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每位职工挣上一枚铜板就行啦。” 温氏笑道:“如此一算,每日可多挣二百枚铜板呢,全月一算,便多出许多啦,可以了的。” 汤楚楚颔道,接着与温氏定好此事流程,定好后,她便走到厂子那,和职工们讲讲此事,实际是她想透个气。 整日躺在床上,她都想疯掉了。 出外面时,姚思其立刻上前:“娘,你咋出来啦,可是肚子饿啦?锅里正热着鸽子汤呢,我去端......” “我才吃饱,先不吃。” 汤楚楚摇头:“我到厂子那有要事,不要跟来。” 她大步出了门。 姚思其赶紧叫来蔚青兰:“快些跟过去,有啥问题也好照顾到位。” 蔚青兰抱着小阿璃,紧跟住汤楚楚脚步。 此时午休刚过,职员们都纷纷前来上班,村中之人,全回家吃,而邻村之人,则胡乱寻个地坐在那,吃上午带的野菜团子,泡些水,往口中塞着,吃饱便靠墙眯一会儿眼,接着又到上班时间了。 “全体成员,集合。” 严掌柜高声喊道:“俩厂子职员都喊到一块,到空地那按排站好。” 近二百人,男职员和女职员各占五成,黑压压站一地,班长于前列站好,相互间未挤到一块窃窃私语,很是肃静。 “行,之后由东家和大家讲个好事。” 严掌柜将主位让给汤楚楚。 汤楚楚上前,视线对全场一扫:“感谢诸位近日来,不辞辛劳地付出。 因有了大家的努力,厂子才得以日益发展壮大。 干活本就需要投入精力,而投入精力就得保证饮食充足,若是一天到晚饿着肚子、腹中无食,还在这儿拼命劳作,此事若传扬出去,他人定会说我慧奉仪苛待员工。” 下边职工都说道:“没饿着没饿着,大家都吃得极饱的。” “哪个敢瞎传此话,便是和咱东沟村不对付。” “狗儿娘放心,哪个敢瞎传,我上前缝了他的臭嘴。” 汤楚楚笑道:“我懂诸位不可能瞎传,可我认为,只有诸位都吃饱喝好了,做起事来才更有劲。 因此,我与我婆婆探讨了一下,打算给诸位包中饭,大家每日可凭此票,到东杨快餐店免费领饭吃一餐中饭。” 她晃了晃手中的票,那是裁好的纸片,上边全部盖好东杨雅韵的章的,一人一天可领上一小张,凭票领饭吃。 在场众人,人先是陷入了一瞬的静谧,紧接着,如炸雷般的惊喜呼喊声便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我滴个乖乖!” “狗儿娘对我们太好了啊。” “咋近二百人的中餐啊,要花好多铜板吧。” “为让咱们安心工作,狗儿娘下大本钱了啊。” “因此,诸位不可躲懒,不要刚下工便往家中跑,将手中之事做完再回。” “没错,没错,须得为狗儿娘将这饭钱给挣回。” ...... 那些经过的村民,见此场景,都艳羡不已。 据说厂子职员,每人可以得到两身工装,免费得到新衣服穿便罢了,居然还吃怕还不用花钱。 大家也好想进厂做事啊。 但杨老婆子眼光实在毒辣,只挑那种最诚实肯干之人,正常干活的直接不要的。 他们也只是羡慕的份了。 因午饭时间,快餐店太过拥挤,汤楚楚便将午间休息时间做了调整,比矿井那晚下工一盏茶时间。 且俩厂下工时间也不同,护肤品厂先下班,一盏茶后,到肥皂厂下班。 “各位别着急挤,排好队伍。” 杨老婆子在快餐店门前组织大家排队领饭:“大家伙从这拿空碗筷,再到这排着队打主食,及打菜,之后到一旁自个打汤,外边有空的桌椅,自个寻位置坐好,吃后空的碗筷得拿到特定的区域去放好,碗筷得分着放......” 如今排队的是护肤品厂的职员。 虽然汤楚楚昨天讲免费吃中饭,可大家依然不太敢置信,一些人悄眯眯藏些野菜团子,担心没抢到饭,肚子干饿着。 特别是在队伍的最后方,见如此长的队,内心焦虑不已。 前边打好饭之人,拿着大木盘,里边有饭有菜还有汤,满脸激动与幸福感满满。 “天呐,居然可以吃大白的米饭。” “没掺粗粮的饭,是纯干饭啊。” “似乎还有猪油炼出的渣子,老天爷,大白米还不算,居然还拌有猪油渣啊,我家年节都没吃得如此好过。” “外加好大一碗的筒骨汤,里边油汪汪的。” 汤洼村人,个个哧溜着哈喇子,大家本觉得会是些野菜糊就很好了,想不么,居然吃得如此好。 大白的米饭,猪油的渣,年节才可以吃到的好食物啊。 难不成,日日都可以吃得如此豪横? 哦不,做梦都没敢想的事,可以吃一餐就很幸福了。 终于排到汤洼村男人们了,他们拿了空的碗筷,局促地到窗前打饭菜。 帮打饭菜的有杨富贵,如果是汉子,他会给很大一勺大白的米饭,如果是个妇人或者少女,则给得少一些。 打好饭,接着便是温氏帮打菜,每人大半勺的猪油渣,外加油汪汪的炒时蔬,每个人都装了好大一盘。 菜打好后,便到沈氏那去领筒骨汤,汤都打好了,大家自个去拿即可。 铺面中早摆上好多的台子,外边同样放着高高低低的桌椅,职员自个寻地坐好,开吃即可。 当头一口裹挟着猪油渣的大白米饭滑入唇齿之间,几位质朴憨厚的汉子,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晕。 这些人,基本来自汤洼村,汤洼村地处穷乡僻壤,本就贫瘠,去年又遭遇旱蝗灾的双重打击,至今仍未缓过劲来。 村民眼巴巴地盼着春收,就想着收成之后能吃上些好的。可麦子都还未归仓,谁承想,竟就尝到了往日梦里才会出现的美味。 “这油渣实在太美味啦,好香啊。” “大白米更是香,每颗都又白又亮的,这可是新的精米啊,粒粒完整,而非陈米碎米啥的。” “汤家大姐太大方啦,怪不得汤程羽来东沟村后都不肯回家了。” “汤老婆子整日讲这大孙女小气,若是汤家大姐这般的还叫小气,那去哪里寻着大方之人啊?” “快别废话,吃饭要紧,吃好了,快做事去。” “我如今全身都充满了力气。” ...... 厂子中的男人们,填饱肚子后,马上便加入紧张的劳作进而去了。 汤楚楚被拘到屋中休息了十日方才得到自由。 此时已是四月十五号,冬麦可以收了,村中勤快之人已在收麦。 秋收时,她懂得收谷子的难处,因此,收麦她便不想去做了,喊大柱吩咐长工忙着做就行。 十来位长工下地做,几日功夫便可收完。 麦子晒干,再脱了粒,交了税,再妥善保管起来,如此,春收便算结束了。 此时,快到五月初了。 莲塘之中,之中,荷叶已悄然展露尖尖的角儿,那卷曲的叶片悠悠地浮于水面,宛如灵动的绿舟,引得众多蜻蜓翩然而至。 “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这样的诗句。 “唉哟,我居然将如此要事给忘记啦。” 汤楚楚一跺脚。 她记得没错的话,,荷叶尚处于尖尖小角的阶段时,其根部便会悄然萌生着藕带。 这藕带,恰似藕的青葱年少时光,入口清甜可口,别有一番风味。 “大柱,和我到莲塘一趟。” 汤大柱将手中的活放下,随着汤楚楚一块走了。 此处栈道的修建工程已近尾声,往昔塘边那泥泞的野草地早已不见踪影,被取代的是一条由长长木块精心铺就的小径。 不仅如此,塘边还矗立起了一座座亭子,供人休憩赏花,尽显雅致。 第394章 大财玉米凑一对 自亭子那端踱步而去,可见一处通往塘里的台阶悄然修筑。 那台阶一级级的,可缓缓拾级而下,去亲近那一汪碧水。 "大柱,把外套脱了进莲塘去。"汤楚楚吩咐道,"照我说的,在水下找些东西。" 汤大柱理解成大姐想弄些鱼,忙解释道:"过会儿我喊宝儿和根生到河中捕鱼,那里,鱼更肥壮点。" "不要鱼,是新冒头的莲根。"汤楚楚蹲在塘畔,指尖轻点荷叶,"你瞧这卷着的叶尖,认真看它朝哪个方位翘着。顺着荷秆摸去,等手指触到泥地后,就朝着叶尖所指接着探——可摸着一根细溜溜的物件儿,再慢慢抽到外边......" 汤大柱选了片卷成尖尖的叶子,府身朝下摸去。 因此时才是四月底,水还挺浅的,他俩手四处摸索,因此前未做过这样的事情,摸好久才摸到个细长的玩意儿,慢慢往外一拉。 沾满泥的藕带便被他扯到外边,约有三个成人巴掌长的模样。 “没错,是这玩意儿。” 汤楚楚兴奋不已,赶紧接过,到水边洗干净,露出又白又嫩的藕带来,她咬下一节,吃了起来。 藕带才新长出来,质地极为鲜嫩,口感清甜,咬起来十分脆爽,即便生吃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东西的生长周期也就半月左右,若任它长,它会长得极快不多时便成了莲藕。 莲藕固然美味可口,可藕带同样极为美味。 见汤楚楚如此开心,汤大柱做起事来更加努力。 再拔几根后,他速度更快了,没过多久,他便顺利抽出了十来条藕带,清洗好后搁置于池边。 那些藕带白嫩得如同人的手指一般,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再弄三十条左右就行。” 汤楚楚迅速思索着关于藕带的食谱:“咱今晚便做个又酸又辣的凉拌藕带,还可以用藕带炒个肉啥的。” 藕带,最广为人知的烹饪方式要数酸辣口味与清炒了,这两种做法都极为美味可口,她喜欢酸辣的,再做个不辣的给家人吃。 她抱着许多藕带回家时,院中娃儿们全都围上前看,每人脸上都是好奇之色。 “待会儿做出来,再让大家尝尝啊。” 汤楚楚笑道:“青清,其他菜,外加藕带炒肉由你做,酸辣藕带我亲自掌勺。” 将这玩意再过一次水,切段,用些盐水泡一泡,再去备别的调料。 到院中撞几颗朝天椒葱花蒜米,切碎,备用。 锅中下油,将调料炒香,再将藕带丢入锅中,翻两下即可,之后往里边放醋,放多些,如此更入味...... 厨房大门处,被家人围得水泄不通,杨小宝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心里想着娘亲已经很久很久没亲自烹制美食了,这回做藕带,味道肯定格外鲜美,他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期待…… 又酸又辣的藕带可以吃了。 洁白如玉的藕带上,星星点点地缀上红绿相间的朝天椒,那股酸辣诱人的味道悠悠散开,瞬间勾得人食欲大增。 汤楚楚分了一碗:“宝儿,拿给爷奶试试。” 老屋那生活好了,她许久未往那边送东西吃了,他们每日都能吃到些肉类,如今吃些没吃过的,尝尝鲜。 杨小宝腿快,很快便返回了。 全部菜肴中,藕带是最备受众人青睐的,酸辣交织的滋味在舌尖绽放,口感脆爽且带着丝丝清甜,开胃又解馋。 “娘,你做的这菜简直绝了,好吃得没话说!” 杨小宝连那酸辣开胃的汤汁也一股脑儿倒入自个碗中,一边吧唧着嘴,提议道,“我们家餐厅要是也有这个菜,指定大受欢迎,生意肯定更红火!” 汤楚楚不赞同道:“餐厅客流太多,这东西产量不足。” 如果抽太多的藕带,莲藕会大大减产,如此一来,可谓是因小失大。 不过如果仅供自家人食用,二百亩莲塘的藕带数量,基本吃不过来。若藕带采收不及时,塘里密度太大,同样会妨碍莲藕正常生长。 也许,每日限售份数应该可行,此事要和狗儿聊聊。 全家人才吃饱钣,院中便传来刘大婶爽朗的说话声:“狗儿娘,我家有多余的鱼干虾干,给你带了点,宝儿,过来拿着。” 由于是特意带给汤楚楚的东西,鱼虾是用蛋液和面粉裹着下锅炸的,炸得色泽金黄透亮,光是闻 着那股香味,就让人垂涎欲滴。 "刘婶,太感谢了!"杨小宝接过,"娘,您试试看。根生、阿璇,快过来吃美食。" 几个娃儿们,都到院中花架旁吃炸鱼虾去了。 刘大婶则牵住汤楚楚到角落,耳语道:“狗儿娘,我这有个事想麻烦你。” “就是,我家玉米十五啦,我太急了。” 刘大婶叹息:“我在她寻好几家说亲,她全不愿意,我觉得奇怪,不懂她中意啥样的...... 昨夜,结果,昨夜我见她在屋中对着个木偶发呆,想着估计是思春了......我便问麦穗,才懂那木偶是大财送她的。” 汤楚楚眼里瞬间全是八卦:“你是说,大财与玉米,哎呀......这俩人有情况?” “大财给我家玉米送小玩意,估计是中意我家玉米吧。” 刘大婶接着叹息:“我旁敲侧击了玉米些话,看出她对与大财成亲并没排斥,我没敢和杨老婆子讲此事,主要女方太积极不太好,因此,请狗儿娘帮问问看,若大财不想,亦或大财娘没那意思,我会让玉米收了这心,省得惹人嘲笑。” “嗨,我当是啥事,这事我接了。” 汤楚楚说干就干:“我去老宅走走。” 此时天色渐渐暗沉,如墨般的天幕中,皎洁的月光轻柔地洒落在大地之上。 村民们依旧在各自忙着,若是不经意间遇见了,都会满脸热情地互相问声好。 老杨家院中极为热闹。 男丁到田间地头忙着,女的洗衣打扫宅子,再为明日开店做买卖备着食材,娃儿们在一旁搭把手。 “三弟妹,你来啦。” 沈氏身怀六甲,起身拿了张椅子给汤楚楚:“兰花,给三婶上茶水。” 兰花咚咚跑去倒茶,再拿来递给汤楚楚。 汤楚楚问询:“二嫂看这样子,是快要生了吧?” “估计下个月生吧。” 沈氏抚着腹部,神秘道:“几日前,我悄悄到县里让大夫把脉了,说定然是带把的。” 汤楚楚:...... 沈氏想儿子想疯了吧。 她也盼着沈氏这胎可以生儿子,省得她整日折腾。 她将话题转移,对温氏说道:“大嫂,大财十岁岁多了吧,不懂说亲没?” “唉哟,整日忙着,都没那功夫。” 温氏边摘菜边说道:“家中太忙了,大财又整日到餐厅去做事,夜里回到家,沾枕头便睡着了,没时间给他张罗此事,三弟妹如此问,可是知道哪家丫头好?” 汤楚楚随意道:“刘家的玉米如何?” "玉米?" 杨老婆子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开怀笑道:"这孩子灵得很呐!兰夏那丫头提过,她学刺绣上手极快,如今已是纪娘子跟前的高徒了。纪娘子正把压箱底的绝技传给她呢,将来在绣坊里准能闯出一片天地。" 温氏也颇为满意:“若是玉米这丫头,我自是没旁的讲究,但得看大财咋拿主意。” 程弯弯轻轻颔首,虽则如今婚嫁皆由爹娘定夺,可若儿女心底不肯,岂非要结成怨偶? 正聊着,门外大财与兰草的说笑声便传了过来。每至此时辰,东杨雅宴打烊收市后,他二人便随杨狗儿同乘马车归家。瞧这阵仗,俩人成长极为快速,推门进屋时犹自絮絮说着日间劳作的琐事。 第395章不肯嫁到沈家 "大财过来,和阿奶聊两句。"杨老婆子笑得眼角堆起细纹,"你比狗儿大,狗儿都有媳妇了,你自己想娶媳妇不?" 杨大财面色顿时涨红,不懂讲啥好。 “唉哟,你小子,咋如此腼腆。” 杨老婆了摇了摇头:“你三婶帮你寻了个好的亲事,我与你娘点头啦,改日便去提亲......” 杨大财立刻急了:“女方是谁,为何不问我肯不肯?” 汤楚楚觉得好笑,这小子,一看便懂有心上人了,她努力压住笑,道:“是刘家刘玉米,我认为那丫头极好,咱近水楼台先得月,便快些帮你定了......但大财这模样不怎么乐意啊,那便作罢,我再为玉米寻个好男子吧,给二牛就挺好......” “我哪有不乐意。”大财急得不行,面色更是红得不行,嗓音低低道:“玉,玉米就,就很好......” 讲完,他直接跑路了。 杨老婆子拍腿大笑:"这憨小子,全部心思都写脸上了!老大家的,你寻个时间往城里跑一趟,备好提亲礼。 择个好日子,我们说亲去,早点把两个娃娃的亲事定了。若能在秋收前把亲事办了,来年开春没准儿就能抱到大胖孙儿哩!" 温氏抿嘴一笑,连连点头应道:"娘您怎么说,儿媳依着就是。" 沈氏凑到跟前,压低声音说道:"我那侄儿,近几日大家都见过面了吧?长得健壮高大,为人又踏实勤快,配兰草如何?" 兰草正洗着菜,听见此话,脸色骤然一沉。 沈小阳是沈氏侄儿,近几日都在食堂做事,清晨摸黑赶来,中午忙完就回马鞍村。 汤楚楚见过几回,那小子是挺高大,话也极少,做事是极为勤快的。 可亲兄妹的孩子成婚......虽说在古代时有发生,但她总感觉不好。 杨老婆子眼神独道,她对那小子也没挑出啥不好来:“是挺可以的,往后兰草嫁于他......” “不嫁。” 兰草将菜放下:“我现在不要嫁人。” “臭丫头,瞎说啥?” 沈氏上前直接掐她胳膊:“你十五了,哪可以不嫁,要做嫁不出去的老闺女? 你想,我还不想呢,快些嫁了,你和小阳在一块,亲上加亲,且你二人打小便相识,往后成了亲,他定护好你,如此好的亲事,你奶奶还有三婶都点头了。” 汤楚楚:...... 她哪有点砂,不过是不好说啥而已。 但即说到她,她得说说自个的建议吧。 “二嫂,强扭的瓜不甜,娃儿不肯,也别压着。” 汤楚楚柔声道:“与小阳一块过日子的是兰草,得兰草自个中意才行。” 兰草咬牙:“我不要嫁他,不中意。” 沈氏撸起衣袖:“那你讲讲,为何看不上小阳?” 虽然沈氏没有杨家家底殷实,大家是亲戚,嫁到外婆家,婆婆便是舅母,自不可能为难她,否则她哪会去结这门亲。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可她竟不肯,她真是瞎操心了。 “小阳哥是好,可我与他之间的情感,未到能受得了舅母那一步。” 兰草道:“舅母如何对表嫂,难道娘没见着吗?她嫁到大表哥五六年,生三个孩子全是丫头,舅母是如此磋磨表嫂的?” “你舅母那般做有啥错,你表嫂没法生出带把的来,就是她的错。” 沈氏腆起大肚子,说道:“但你别担心,你是她亲外甥女,她定会对你好的......而且,你臀部粗,屁股又大,定可以生下带把的小子......” 兰草固执道:“被迫生下儿子是其一,但我对舅母很反感,不愿意和她生活在一块,因此,我打死也不要嫁小阳哥。” 讲完,她掩面哭着跑了。 “小贱蹄子,有本事你就别踏进这个门!” 沈氏扯着嗓子叫骂,“居然还敢嫌舅母,你胆子真是肥啊,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居然敢忤逆娘……哎哟,把我气到腹痛啊!” 杨老婆子将手中物件一撂,沉下脸说道: “你家大嫂,我打过几回照面,瞧那面相就不是个和善的主儿,尖酸又刻薄的,兰草指定受过她不少罪,否则哪会如此抵触! 娃儿不肯嫁,那便拉倒吧,咱村中多的是好儿郎,还怕她没人要?” 沈氏抱住腹部喊痛。 她希望兰草嫁给沈小阳,是藏着俩小算盘的。 其一,那是她的娘家,大嫂应该不会欺负兰草这个外甥女。 其二,沈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而兰草在三弟妹那做事,嫁到沈家,还可以拉沈家一把,带沈家发家致富。 如此好事,一家人都没人替她想想。 “痛,好痛啊......” 沈氏捂住腹部,脸色看着像是真的。 温氏上前:“二弟妹,我带你回屋歇着吧,是否弄个葱花鸡蛋汤给你啊?” 沈氏马上点了点头:“好,是很饿了。” 汤楚楚无语摇了摇头:“我去与兰草谈一谈看。” 她朝外走去,到大榕树高石那站定。 极目远眺,望向广袤的田野,只见许多村民趁着皎洁月光,在田间忙着耕作打理。 天空中,一轮圆月高悬,洒下清辉,将地上的草木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不远处的河水波光荡漾,河岸边,一群孩子正欢快地摸着鱼虾捡着螺,而在河岸处一靓丽女子,正坐于那处。 汤楚楚上前,于她坐于她身旁。 “三婶。” 兰草垂眼:“娘喊三婶劝我嫁小阳哥的吗?” “若我劝你,你便肯嫁沈小阳啦?” 汤楚楚漫不经心地扯些野草,在指尖来回摆弄着,开口问道:“跟三婶唠唠,咋如此不待见你舅母呢?” 兰草蜷着身子,道:“我回回到外婆家时,都见表嫂被舅母磋磨。有一回,有一回,表嫂于后院悄悄抹泪,正好被我撞见了,便与她聊了几句。 表嫂刺绣做得可好了,做姑娘那会儿,时常用绣品换钱贴补家用。 可,成亲后,舅母从不给表嫂自个到县里去。家中伺弄鸡鸭鹅猪,洗衣做饭扫地,还有到山里寻野菜啥的,全由表嫂一人做完。 表嫂那对原本灵巧的手,被粗活磨出了茧子,再绣不出漂亮的手帕了……” “表嫂讲,嫁大阳哥后,再未迈出马鞍村半步,娘家人也再没得见,并非她不愿意回娘家,是舅母不让回。 舅母讲,她生的全是丫头,便没回娘家的权利......我感觉舅母是极为可怕之人,我若嫁小阳哥,定然没办法到东杨雅宴做事了。 若我生的也全是丫头,搞不好,也没办法回东沟村了......” 讲到这,她不自觉地哆嗦一下。 “我喜如今的日子,不愿成亲后便困于后宅,也不愿为生下儿子整日与苦药为伴...... 我希望帮三婶将东杨雅宴开得更好,我希望像雨竹舅妈一般厉害的大厨,我希望喜欢之事......” 听完兰草内心倾诉,汤楚楚不禁心生感慨。 初到东沟村时,兰草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乡下丫头。 谁成想,兰草到东杨雅宴做大半年后,居然不知不觉间,生出现代独立女性的思想。 对当下女子而言,不知是福还是祸。 汤楚楚轻拍兰草的手:“我帮你做你娘的思想工作,让她放弃将你嫁到沈家的想法,可总不成亲也不行的。” “我没有总不成亲,不过是如今不想......” 兰草嘴角动了动。 她希望有个如三婶这么好的婆母,婆母好,孩子定然差不了...... 二人正讲着话,兰花突然扑到跟前。 “姐姐,坏啦,娘让你气到早产,有许多血流出来。” 兰花面色惨白如纸:“若娘与弟弟有啥事,你便完啦。” 第396章 如愿生下儿子 天越发地晚了。 杨稳婆也到了老杨家,屋中,沈氏惨声连连。 汤楚楚听得心中发颤,傻傻地杵在原地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似被拉长。 她实在难以忍受,便转身前往厨房,帮忙烧起开水来。 杨老婆子炖着老母鸡,十分焦急道:“下月生才算足月,这早生一个月,若没办法养活可咋整?......” “呸,呸,呸!别瞎说!”杨老爷子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老二媳妇身子骨向来硬朗,肚子里这娃定然也结实得很,出不了啥岔子的。 麻溜儿地把汤熬上送到里边去,别到时候没劲使。” 汤楚楚思及自家的好货,忙叫来二财:“上次我伤到脑袋,陆大人给了根百年的人参,快过去拿来给你二婶吃。” 杨二财撒腿便跑去汤楚楚家了。 此时锅中水开了。 汤楚楚取来大木盆,装好水,刚自个端去时,兰草上来一块不吭接了便往产房那跑。 汤楚楚紧随其后。 屋中全是血气,床单被褥也全是血水,连下边的干草也被侵湿了。 “痛......太痛了......” “死了,死了,痛死人了啊......” 沈氏疯了似地,扯着嗓子大吼。 杨稳婆板着脸道:“别喊啦,再喊等下没劲生娃儿了,狗儿娘,快朝她口中塞些布。” 汤楚楚将水摆于桌面,上前,往沈氏口中塞些巧克力:“含住,不要咬。” 这味道,沈氏平生头一回品尝,刹那间,她的双眸瞬间亮了起来。 然而,这份欣喜并未持续太久,下体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把利刃在肆意切割。 她没忍住又想放声尖叫,可抬眼瞧见汤楚楚手中的破布,只能努力把想嘶吼的声音咽了下去。 但那钻心的疼痛实在难耐,喉咙里依旧不受控制地传出阵阵痛苦的低叫声。 “娃儿脑袋过大,生不出啊......” 杨稳婆着急不已:“富贵媳妇,你用力,和拉硬屎一样,快快......唉哟,娃儿被憋到了,慢些,否则娃儿要被憋死的......” 兰草扑在一旁处理血迹,那清水很快便被染红,她的泪水一直掉个不停。 刚好,杨老婆子将人参切片拿进屋。 兰草赶紧往沈氏口中塞着人参片:“娘,女儿错啦,不该忤逆你,女儿错啦......你与弟弟若可以平平安安的,我全听娘的...... 娘,你要挺住啊,使劲啊......” 沈氏使命喘着气,哪还有什么精力管其他。 她感受到娃儿生出一些了,可又被卡于产道中,不管她如何使劲,都没办法生得出。 杨老婆子也急得不行:“唉哟,早产娃儿头咋如此大,急死老婆子我了......” 见娃儿脸都变紫了,沈氏更是没啥劲了,汤楚楚本身没生过娃儿,哪懂如何做好。 她脑子突然“嗡”地一下开了窍,扯着嗓子大喊:“我瞅见娃儿啦,是带把的! 二嫂,娃儿是你一直想着的儿子啊,别将你宝贝儿子给没气咯,赶紧用力,别磨蹭……” 沈氏双眸亮过一丝亮光。 虽说她整天到处跟人显摆,说她怀的定然是带把的,可自个也没瞅见真带抬,心里挺没自信的。 如此汤楚楚讲是儿子,此话就给强心剂一般,让她用力握紧毯子,大声嘶吼。 “呜,哇......” 一声响亮得像小喇叭似的婴儿啼哭之声炸响,屋子里原本紧绷着的人,一下子都像泄了气的皮球,齐刷刷松了口气。 “憋如此久,居然哭那么大声,这娃儿是很壮实啊。” 杨稳婆把一身是血的娃儿抱好:“确实是带把的,且极像他老爹,但......又说早产,为何比足月的娃儿还大......” 汤楚楚目光轻扫,不禁暗自惊叹,这小子比小阿璃,着实丰腴不少。 四肢关节处,肉嘟嘟地叠在一起,在如此贫穷的年代,幼儿能生得如此壮实,实属难得一见。 “来来,我瞅瞅。” 估计刚吃些巧克力又含着人参,沈氏此时依然精神奕奕,想撑起看孩子。 她见着小鸡鸡,立刻笑得合不拢嘴:“我说对了嘛,我肚子硬得跟石头一般,定是儿子,果真是带把的,哈,哈,哈......” 杨稳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啥,富贵家的,你算错日子了吧?你如此模样,根本就是足月生产嘛。" 哪有早产的娃儿能长这么壮实的?妇人还精神头如此足。 "这,这……"沈氏伸手挠了挠湿漉漉的发丝,一脸茫然,"我、我不记得了。" "大小都平安就是最大的喜事!"杨老婆子从衣兜摸出一把铜板钱,给杨稳婆,"这么晚还麻烦你,辛苦啦,拿着吧。" 杨稳婆接了钱,交代些话后,走了。 温氏端了碗鸡汤来:“二弟妹,趁温着,喝下吧,之后快些歇着,今夜我给你带娃一晚。” “娃儿的名字也帮取啦,就喊三财。”杨老婆子笑道:“咱家往后钱财会越发地多的。” “不不不!”沈氏死命摇着脑袋:“我做过梦,我儿乃文曲星下凡,往后定然是大官,三财如此俗气的名字,哪能配得我儿。” 杨老婆子:...... 沈氏扭过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巴巴地望着汤楚楚说道:“三弟妹,你与余先生关系近,能否麻烦你请余先生,给娃儿取名啊?” 汤楚楚应下了,哪个不希望有个好名,她家俩弟弟俩儿子全改了名,此要求也合情合理。 “娘,我帮你换衣服。” 兰草取来干爽的衣物上前,给沈氏把下那全身湿完了的衣服。 沈氏提溜一下眼神:“那啥,我生娃儿时,你说啥来着?” 兰草身子一顿。 “可消停会儿吧你,这才生产完呢,还不让人省心!”杨老婆子一脸无奈,道,“待大财的亲操办之后,咱再谈兰草的事儿。你安安心心坐月子,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沈氏没办法,只好压下想法。 老杨家又添了丁,此乃喜事临门,但家中人多,个个都极为忙碌,喜三便不办了,待娃儿周岁之后,再搞个抓周啥的。 汤楚楚也了表了些心意,猪蹄,猪肚鲫鱼鲈鱼各拿了些。 余先生名也取好了,叫杨明睿。 此名透着股书卷气,沈氏逢人便夸耀不休,每每提及儿子必扯上文曲星转世之说。 不出三日,整个东沟村上下皆知老杨家的最小的孙儿将来必成大器,是做大官的料,连老婆子听了都直摇头。 时光轻摇慢摆间,五月悄然而至,也到了端午。 端午节的历史可追溯至近千年前,随着时间推移,它已发展成为一个隆重的节日。 去岁荒灾肆虐,端午节都过得简简单单;今年春收喜人,仓廪充实,各家各户都欢欢喜喜地庆贺端午。 几日前,汤楚楚就吩咐家中娃儿们前往河边采回粽叶。 正值丰水期,河岸粽叶茂盛,宝儿和几个娃儿一块弄了大把大把的粽叶回家。 “哎呀,搞如此多回来?”汤南南讶异道:“包如此多的粽子哪里吃得过来?” 作为包粽子的能手,她手法灵巧娴熟。几个年轻女孩也已掌握了这门手艺,现在正忙着处理粽叶,准备捆粽的马兰草。这种野草韧性极佳不易断裂,村民专门用此草来捆扎粽子。 汤楚楚笑盈盈地说:"厂里职员多,我准备给每位职员发一些。" 前世在职场时,每年三大节日——端午、中秋和春节,集团都固定发放节日福利,此已演变为公司惯例。 如今厂子里的职员们全都勤勉肯干,她实在没有理由不给大家发放节日福利。 第397章 端午节福利 包最为平常的三角猪肉粽,及凉粽即可,一人发八个,再给俩皮蛋及俩咸鸭蛋。 蛋她早和邓老太太预定,此时早送至仓库中存着了。 院中全部人都热火朝天地包着米粽,近两千颗粽子,用花许多心力去包才行。 明日便是端午,粽子边包边煮,今日得全部搞完,发放到职员的手上。 粽叶放烫水中烫一轮,再晾一晾,把头部硬梗剪了,糯米已经提前用草木灰泡过一晚,猪肉也切成小块放些十三香酱油等腌制备用。 取片把粽叶,折作三角的形状,再朝三角空空里放上一把米,接着将粽叶合拢。再取片叶子,顺着粽子,围着包好的粽子绕上一轮,以防止漏米,最终拿草绳紧紧扎好,这样粽子便包好啦。 此时,蔚青清已在厨房煮着包好的部分粽子,大家边包边闻着飘来的粽子香咽口水。 粽子有猪肉陷的,和不放陷的灰水粽,俗称凉粽。 猪肉因裹着各种香料,吃上一口,能让人香迷糊了去。 而凉粽,蘸上少许白糖,往嘴里一放,粽子的软糯与白糖的清甜于味蕾上交融绽放。 汤楚楚每种粽子各吃一个,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众人拾柴火焰高,在厂子收工之前,近两千只米粽终于全部包好煮熟,装满好多个箩筐,被一一搬到厂子前面的广场上。随后又将预先洗净的松花蛋咸鸭蛋搬运过来,支着台子,发放端午礼品。 消息传得很快,厂子里的职员们还在干活,就已得知即将发放端午福利。 下工铃声刚响,职工们就争先恐后地往广场上集合了。 杨老婆子举着花名册,中气十足地喊道:"排队领端午节礼品!领后按完手印才能走,严禁插队!" 她担任厂子主管已有半年光景,虽不识得多少字,但职员大名时常见着,早已熟记于心,绝不可能搞错。 每份福利包含八个捆扎成串的粽子和俩咸鸭蛋俩松花蛋。 职工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这些职员以前也曾在别处做工,能按时拿到工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从来不敢奢望更多。 发衣物、管饭、逢年过节还发放福利......这些好事是他们从前做梦都没敢梦到之事。 "明日便是端午了,厂子给大家放三日带薪假。"汤楚楚环视众人说道,"工作时尽心竭力,休息时也得好好放松,诸位放心,厂子定不会亏待各位!" 过端午能休三日,部分人听杨老婆子说过一嘴,却无人当真,想不到,居然真有。 大家工钱全部按月发放,意思是,这三日不做事,同样拿到一样的工钱? “狗儿娘......哦那啥,总感觉狗儿娘喊着不怎么合适,往后大家喊你慧奉仪吧。” “能像慧奉仪如此宽广心胸与不凡气度的,世间少有。有慧奉仪在咱们东沟村,那真是咱们村最大的福气!” “我汤洼村也得了好处,汤家大姐......哦是慧奉仪,我们大家定然尽心尽力地做事。 ...... 刹那间,大家投向汤楚楚的目光里,敬重之意愈发浓稠。 汤楚楚也懂得,在这个时代,有钱有势之人对底层的剥削极为严峻,诸多穷苦人家不仅福力得不到分毫保障,工钱都有可能被寐下。 她深知无力扭转时代洪流,惟愿自家厂中职工,能以体面之姿、怀尊严之态从事劳作。 “行,诸位下工回家去吧。” 她拍着掌心,让大家伙散了。 此间之盛景,旋即传至胡大人之耳。 尽管前些日子,矿井爆炸,可囊中羞涩的乡下人,依然肯拼着性命做事,矿工又比汤楚楚厂中职工多做一时辰,也就是现代的两个小时工,此刻,矿工们依然在卖力做事,全都累得一脸黑土,跟泥猴儿似的。 “大人,此乃慧奉仪安排人给的端午礼品。” 衙役将竹篮摆于案上,拿出米粽皮蛋和咸鸭蛋:“慧奉仪讲,这些全是熟的,可剥开便吃。” 胡大人将笔放好,他想不到,慧奉仪居然还送他礼物。 他未去吃米粽,而是走到外边。 时不时有百姓路过,都说着厂子发放过礼福利之事,个个说起慧奉仪,全是崇敬与爱戴,他们干一整日的活,似乎没一个疲惫,全部人都面露积极向上的憧憬与喜色。 他再转头望向矿井方向,似处见到矿工眼中的艳羡。 此刻,他懂了,懂得慧奉仪为何这么人心所向了。 他问道:“八颗米粽,外加四颗蛋,值多少铜板?” 后边衙役内心算了算,道:“八颗米粽加一块估计不到一斤米,十枚铜板左右,蛋贵些,四颗估计也在十二枚这样。” 意思是,每人成本二十二枚铜板,便让大家感激涕零了。 为什么全国那么多商户,无一人想拿这点小钱去收拢人心啊? 并非拿不出这点铜板,是那群商人眼中只有利益,没有这些盆苦的百姓。 就如矿工监管的官员那般,从未将矿工性命看在眼中,因此不去想着如此改善矿井安全调施,什么矿难不矿难的,反正死的不是他们,因此于他们没有关系。 "都是附近乡里的乡亲们,若有人收到节日礼,有人却两手空空,恐怕会招致非议,影响朝廷声誉。" 胡大人正色道,"待会儿收了工,全部矿工都发放三十枚铜板节日礼金,另外明日休假半日,改为下午上工。" 三日假期实在过长,会耽误工作进程,他权限范围内最多只能给半日假期。 矿工获悉此事时,全都愣在原地,满脸震惊。 大家都懂慧奉仪慷慨,都想给慧奉仪做事,可惜她的厂子不要那么多人,只好做矿工。 给朝廷当差,哪还敢有何想法,只求按时发放工钱就心满意足了。想不到胡大人竟然和慧奉仪一般慷慨仗义疏财! 全部矿工当即双膝跪地,朝着山头行礼:"谢过胡大人!恭祝胡大人吉祥如意!" 胡大人立于远处眺望,胸中不禁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激荡。 作为工部官员,他平素很少与百姓来往。此刻才体会到被民众拥戴是何等美好的感受。 清晨,汤楚楚被浓郁的艾草香味唤醒。 汤南南把从田间割回的艾叶分散放置在院落各个地方,又点燃一长条用以驱蚊避虫,一时间艾叶的清香在院子里到处飘散。 为迎接端午节,各家各户都开始张罗起来,清晨的村子顿时热闹不已。 汤楚楚吩咐杨狗儿给姚家和陆家送去节日礼品,毕竟亲戚之间就是要靠多走动、互赠礼物,方会越发亲近。 逢年过节时全部人都会休息,杨家人自然而然地聚到一块用餐,而聚餐地点照例是在汤楚楚的家里。 老杨家提鸡鸭及酸菜干菜萝卜白菜前来,俩家菜合一块煮,苗雨竹和温氏掌勺,蔚青清和杨兰草从旁协助,四人动作利索,不多时,极为丰盛的餐食便都上桌了。 菜刚摆好,院前便来了人。 “干娘,我们过节来啦。” 陆昊,汤程羽,阿贵全部都下了马车。 三人一脸疲惫,看样子早早便启程往这赶了,这才赶在正午到东沟村。 汤楚楚一脸开心:“你二人咋回来啦?” “官学那过节休假三日。” 陆昊喜滋滋地提着东西:“这是从抚州买来的猪肉米粽,干娘试试看。” 汤楚楚接了,道:“你二人难道是直奔我这?未曾归家?” 陆昊清了清嗓子:“奶奶整日礼佛,爹定然忙于政备,家中定然锅灶都是冷的,回家干嘛。” “我送礼给老师及大姐二姐后方回家去。”汤楚楚同样提着礼物:“我从抚粥那买的五香蛋,据闻极美味。” 他取出三分,汤楚楚,汤南南,余先生每人一份。 第398章 网红打卡地 “先吃过饭再回。” 汤楚楚把三个小子领进屋:“到抚州未足一月,你们二人咋都那么瘦啦?” 汤程羽和陆昊刚坐好,杨老婆子便猛给二人夹肉。” 阿贵端个海碗到门槛那吃,很快,杨老爷了也跑到阿贵那坐着,认真听,便听见二人正聊着木匠那些事。 部分难些的技术,阿贵讲得有条有理,杨老爷子连连点头,听得极为仔细。 沈氏则端碗来到汤程羽边上,热情地问道:“羽儿,念书辛苦不呀?” 汤程羽将碗筷放下:“多谢二嫂挂念,不辛苦的。” 沈氏那点小伎俩,哪能逃得过杨老婆子的法眼,她拉着脸道:“老二家的,你在作啥妖?” “我,我就是想帮睿儿寻个好先生嘛。” 沈氏满脸堆笑:“羽儿念书如此厉害,是咱东沟村最拔尖的,我希望羽儿可以帮咱睿儿开蒙......” 汤楚楚:...... 往昔沈氏膝下无子之时,对念书之事似乎漠不关心。如今有儿子后,竟如此推崇读书。 但,睿睿尚在襁褓之中,尚未足月便开始启蒙,也太急切了。 “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杨老婆子冷笑一声,“羽儿如今乃抚州数一数二的秀才,很快就是举人!你居然厚着脸皮想喊举人教你孩子?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沈氏眼眶微红,语气带着委屈,她这么做,不也是为了杨家将来可以改换门楣嘛,她错哪了? "二嫂放宽心。" 汤程羽道,"睿睿太小,不急着启蒙。待他三岁,送至学堂,余先生学问深厚,教孩子最合适不过。" 沈氏嘴角一撇,余先生若真有大才,又怎会屈就在这山旮旯里教书? 然而瞧见全部人反对的目光,她只得暂时按捺住心思,横竖孩子还年幼,不妨慢慢再想办法。 饭桌上其乐融融,全家人酒足饭饱后,汤楚楚注意到杨老婆子、温氏带杨大财往刘家方向走去,手中还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此时正值过节,村民间,有些亲戚关系的也会相互走动送些礼物啥的,倒未引得别人关注。 两家亲事若是成了,大家都高兴,若没成,也不会有啥流言蜚语传到外边。 “小昊,你晚些返回县里吧。” 汤楚楚衣袖一撸:“我与大柱到莲池那抽些藕带,你拿回家让你祖母试试,吃斋念佛这人对藕带应该情有独钟,羽儿,你也稍等。” 她与汤家之间没闹得那么僵了,给些吃的让他拿回家也无关紧要。 陆昊同样撸着衣袖:“那我和干娘一块去。” “哇,这种便是荷叶吗?” 陆昊惊愣道:“听闻东沟村去年便是因这莲根度过了饥荒。” 汤楚楚点头:“如今荷叶越发茂盛,十来天后,便长出花苞,之后会有莲子结出来,待到秋天,便可吃上莲根了。” “十来天才长出花苞啊?” 陆昊指向远处:“那粉粉的东西是啥呀,干娘。” 汤楚楚抬眼望去,在那湖心之处,嫩绿的荷叶丛中,一枝粉红荷花苞傲然挺立,显得格外娇艳动人,没想到这莲花开得如此早。 “碧叶欣然随风舞,红英最宜映日娇。”陆昊不禁轻叹一声,“没想到荷花之姿,竟如此秀色可餐。” 抚州地界基本没人见过荷花,更无人知道莲藕是啥玩意儿,因此,去看东沟村民,都不懂泥下居然有着如此多的吃食。 陆昊走过许多地方,却未有机会见到荷花,只于书见过些诗词哥赋和一些画卷。 汤程羽于岸边站着,道:“再过十来天,这莲塘定然异常美丽。” “一枝芙蕖独绽芳华,岂不美哉?”陆昊眸光微动,道:“昨日宋志锋不还提及,欲于迁江县均溪举办诗会吗?年年皆往均溪赏海棠,我看得够够的了。不若请他们到东沟村,共赏这从未得见的荷韵,汤兄认为怎样?” 汤程羽拧着眉:“均溪海棠阁素来迎迓文人雅士,然东沟村……” “东沟村同样欢迎文人前来的。” 汤楚楚说道:“想我备些啥,说就是了。” 东沟村街道那已经一点点成行,可大多数人流基本都是东沟村人及前来做事的邻村壮汉,还有衙役们,人流实在上不来。 借助类似于前世的网红打卡地的独特魅力引来客流,逐步提升东沟村的知名度与影响力。 假以时日,东沟村集市有望发展成为周边村镇的商贸集散枢纽……不过,这绝非一蹴而就之事,需保持耐心,稳步推进。 东沟村二十二间店铺,初时被客栈接客点,东杨快餐店,东杨酿酒,皮蛋店铺,蜂窝煤办公地点租用。 随着时间的推移,村里头,越发多人租店铺了。 因此前三月仅二百枚铜板的租金,即便每日仅能挣十枚铜板,全月也可回本,因此好多人都想赌上一回。 以郑婆娘为例,自她讲话磕磕巴巴后,便一门心思做事。 她也租了店铺,做些售卖各种饼子的买卖,素饼卖二枚铜板,而有蛋在里边的,则是三枚铜板。 一颗蛋,放上韭菜一块拌匀,再炒熟,每颗饼中放上一些,如此,成本便下来了。 矿山临村来的矿工,时不时会到此处买些饼子充饥,每日卖上十颗大饼,郑婆娘也有得挣。 再像杨二娘,她开的则是小卖铺,到县里批发些柴米油盐,还有针线啥的日用品回来售卖,村民本身忙得很,平日哪有功夫到县里买东西,需要时便到杨二娘小卖铺中去买,生意还是挺好的。 再有杨大发,架着牛车的男人,同样租了个店铺,他不懂做买卖,便和自家崽子一块割草,再拿牛车拉到店铺,售卖于肥皂厂,前来提货的商人。 许多商人前来提货时,会好多马车一块来,长途拔涉后,马子又累又饿,同样需要吃上许多粮草,杨大发还因此挣了许多铜板。 汤楚楚在街市那走一遍后,二十二间铺店,仅剩九间未被出租,如今那些店铺经营情况都极好。 如果莲塘这个网红打卡地可以将人流吸来,再有桃园,茉莉花海,过来打卡之人,肯定家境极好的,而,街市要怎样为那群人服务,方可得到更好的口碑,从而吸引到更多的客流呢? 但凡有人前来,便有饮食之需,于经营而言,饮食领域向来是生财的重头戏。不过,所售饮食务必要是当地独有的特色风味,若毫无新意,自然难以勾起旁人的兴趣,更遑论吸引客源了。 再一个便是客栈,许多人打远处来,定然有住宿需求,如今涉及的地方没有太广。 "此外,东沟村还有什么独具特色的具有纪念意义的工艺品呢?" 恰逢明日首批赏花客将至,当务之急是先探一探这莲塘景致是否合众人眼缘、能否借此扬名,再细察那群文人雅士的具体需求…… 这天晚上,汤楚楚全副心思都扑在东沟村的远景规划上。 次日天刚破晓,汤南南便肩扛铁锹往花圃方向劳作,汤楚楚急忙披衣紧跟其后一同前往。 花圃四周的围墙业已竣工,墙根处栽植着攀援花卉的幼苗。时至春夏交替之际,这些藤蔓植物生机勃发,生长迅猛者已然攀援至墙垣顶端。 然而桃树依旧如故,仅增添了一抹新翠的叶色,全无绽放的迹象,恐怕要待来年方能见其芳华。 芦荟采用整株移植的方式,基本未出现适应不良的状况。 茉莉幼株已然抽芽成活,其存活比率达六成之多。这个年代,此等成活比例已属可观。 这段时日,汤南南整日忙于茉莉花的补植工作,悉心松土、灌溉、施肥,每个环节都一丝不苟。 第399章 汤程羽认输 “近几日,严掌柜领着人建凉亭,以及花园中的好多弯弯绕绕的小道。”汤南南抹了把汗,道:“趁工人还在,我有个提议,你且听上一听。” 汤楚楚颔首:“南南,有啥直说就是,我们是同胞姐妹,没啥不可说的。” “就是,大河离咱花园挺近的,若是可以挖条沟渠将水引来,往后淋水便极为便利了。” 汤南南有点放不开,道:“每日担水淋水,便花去半日功夫,我认为不是太值得。” 她并非躲懒,是希望将时间用在更加有价值之事上,二妞讲,山里还有好多极美的花,她打算抽些时间到山中弄些好看的花回来,种于花园入口处,每回前来,便可见着那些竞相开放的花,心情会愈发愉悦。 汤楚楚两眼放光:“南南,你这提议好啊。” 《兰亭集序》有载:“引清流激湍,流觞曲水,大家在水边挨个儿坐着……”这可是文人凑一块儿聚会时必玩的乐子哟! 她欲将此地打造为旅游佳处,便需人工开凿一脉溪流,以供文人雅士寻欢作乐。 再者,花圃的规划蓝图亟待重新勾勒,至少需辟出一方天地,以供数十人于此休憩游乐、尽享欢愉。 倘若真能雕琢出如杭州西湖那般精巧雅致的景致,她愿在此处栖居一生,乃至十世轮回,亦心甘情愿。 汤楚楚越想越是欢喜。 于花园中忙一阵子后,二妞便跑过来道:“二姨,咱们村有许多文人过来啦,都朝莲塘那去啦。” 汤楚楚将手洗净,莲塘头一遭迎接文人前来打卡,她要去瞅瞅才行,如此才好将游客的需摸透。 她刚踏入自家院中时,一缕馥郁茶香悠悠钻入鼻腔,此乃她昨日便特意嘱咐之事。 茶汤烹就之后,她轻提茶壶,蔚青清手托木盘,盘内盛着二十余盏茶瓯; 蔚青兰亦携一竹篮,篮中置几碟品类繁多的果品茶点。 三人不疾不徐地踱至莲塘处。 亭阁之中,十数位文人风姿卓然,或倚亭而坐,或立于栈道之畔,众人目光皆凝于莲塘之上。 暮春与初夏交织的时节,恰是盎然绿意肆意铺展之际。澄澈湖水被染上层层碧色,其上铺展着愈发浓郁的翠绿荷叶,圆润饱满的叶片宛若佳人翩跹的裙裾,于微风中轻盈摇曳,尽显绰约风姿。 在这无垠的绿海之间,一抹粉荷卓然挺立,恰似凌波仙子,虽生于浊泥却纤尘不染,纵经清涟涤荡仍不显媚态。 昨天尚是紧裹的花苞,宛如羞涩少女掩着面庞; 今天,两片花瓣已然舒展,似少女轻启朱唇。那待放的花苞,恰似藏着无尽心事,更添几分朦胧美感。 “诸位不辞辛劳、远道而至,烦请饮一杯清茶稍作休憩。” 汤楚楚笑说道说,把茶壶摆于石桌之上,蔚青清上前为大家倒茶。 “慧奉仪!” “见过慧奉仪!” 全部文人转头望向汤楚楚,都弯腰作揖行礼。 “诸位无需见外哈。”汤楚楚抬手请大家坐下:“你们乃家弟及干子贵客,便是我家客人,大家坐着品茶吃些吃食吧。” 众人仍觉局促不安,于七品命妇跟前,手足皆无所适从,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快坐快坐哈!”金辉煌跟主人家一般:“慧奉仪特别好相处,诸位放开心哈。” 陆昊点头:“又说吟诗作赋,放不开哪还有灵感,都放松些。” 宋志锋折扇一展:“要不汤兄先吟诗一首。” 他将视线停驻在汤程羽身上,目光柔和得能滴出水来,可那温柔表象下翻涌的,是对汤程羽赤裸裸的艳羡与不甘。 “诗文之事,我一个乡野村妇可不敢班门弄斧。” 汤楚楚从发间取下一支簪子,笑着提议,“不过,既然是雅集,总该有些彩头。诸位不妨评个高下,这钗子便归魁首所有。” 文人雅士本对女子饰物不甚在意,可这钗子一入眼,却不由得怔住了。 银质的簪子上竟镌刻着如此生动的荷景图——圆叶舒展,粉莲娇艳,晶莹的水珠点缀其上,一只蜻蜓仿佛正停驻花间。这般精致的工艺,连金辉煌这般见惯奇珍的人都忍不住驻足细赏。 看到众人对发簪表现出浓厚兴趣,汤楚楚也放下心来。这银簪是她特地从交易平台选购的,目的是通过簪头上栩栩如生的荷塘图案,宣传东沟村的特色景致。 倘若夺得魁首,以此相赠,倒也是一份体面的厚礼。 汤楚楚含笑说道:"我有要需要处理,先告辞了。大家若有需要,直接找这俩丫头便是。" "谢过慧奉仪!慧奉仪请慢行!" 大家齐齐拱手作揖,目送汤楚楚的身影渐渐远去。 陆昊豪爽地大手一挥,道:"今天大家便以眼前荷花作为主题,香尽之前,每人吟出首诗来。" 石桌上燃起一炷香,青烟袅袅升起,缓缓飘散。 大家三三两两分了开来,个个紧锁眉头思索起来。不多时,便有灵感涌现者提笔蘸墨,顷刻间挥就一首诗作。 陆昊嘴角微扬,目光自信。从昨夜打算邀人赏荷起,他便开始酝酿诗作,整夜辗转反侧,苦心孤诣,对摘得桂冠志在必得。 他笔走龙蛇写下绝句,随后将目光投向宋志锋的诗作。 好家伙,这小子竟然已完成三句!每一句都在写荷,却偏偏不带一个"荷"字,不只写景,还寄托了情怀,意境更是深远。 他忍不住又瞥了眼自个的诗作,顿时觉得太过浅薄,与宋志锋那首实在没法比。 宋志锋嘴角轻扬,笑道:“陆兄今天未寻借口溜走,已然是很好了。” 陆昊:...... 他嗤道:“你超过汤兄再笑话我不迟。” 他来到汤程羽身侧,见汤程羽迟迟未下笔书写,他便急了:“香都烧完三成了,唉哟,赶不上了。” 汤程羽视着远方那如诗如画的景致,神色淡然,道:“毋急。” 他身姿颀长,卓然而立,神色从容,忽有清风拂来,撩动其衣袍翻飞,更衬得他仿若超脱尘世一般。 香,很快便烧完了,而他,却丝毫未动。 “瞧这情形,汤兄莫不是才思枯竭矣。” 宋志锋唇角微勾,轻言道,“吾等同窗相聚,不过嬉戏娱乐耳,何须争那魁首之位,是吧?” “有奖品呢,那肯定得拼了命争魁首啊!”陆昊急得直跺脚,“汤兄,别磨磨蹭蹭啦,你随意一首都比宋兄厉害,赶紧的,麻溜的!” 他忙将手中的笔塞到汤程羽手里。 汤程羽目光落于那仅余的一丝残香之上,缓缓搁下手中毛笔,拱手言道:“汤某自叹弗如,甘愿认输。” 宋志锋畅快大笑,他总算赢汤程羽一回了,然其脸上仍作谦逊之态,拱手道:“虽吾已成诗,然未必为佳作。今天便请汤兄为评判,评点一二,还望不吝赐教。” 汤程羽颔首,旋即缓步踱行,边行边品鉴诗作。 但凡诸诗,他既能道出其精妙绝伦之处,亦能指出瑕疵纰漏所在。 那些未得秀才功名的文人,皆觉获益良多,其中更有数人,复又追问不休。 待他全部评判完结,文人间又相互品评,择出魁首、次席、探花之位。宋志锋才华出众,自是位居魁首。 陆昊可惜不已,“唉,干娘那么好的簪子,我若得到多好。” “不行。” 汤程书淡道:“若欲得那彩头,须凭自身真才实学。陆兄,还当多览群书,精进学识。” 陆昊郁闷道:“懂了。” 一帮文人围住宋志锋,跟走马灯似的,一个接一个地轮流品鉴那支荷花发簪。 第400章 独特的荷宴 “如此精妙绝伦的工艺,真真令人叹为观止。抚州首饰铺中价格不菲的金簪,与之相较,工艺亦黯然失色。” “慧奉仪得了陛下极多赏赐,搞不好这簪子打京都而来。” “慧奉仪真是慷慨,陛下赐予,居然舍得献作彩头。” “到底是宋兄卓尔不群,轻而易举便将那簪子子收入囊中。” ....... 见如此多人对宋志锋阿谀奉承,陆昊哼哼,十分不服道:“汤兄分明比你优秀。” 汤程羽淡道:“你懂我为什么会将此魁首让出?” 陆昊两眼放光:“让出?意思是你故意的?唉哟,我就懂,你定然比宋志锋那小子厉害,咦,那你为何让他,如此好的簪子呢,如何让给他了?” “其一,你是否想过,大姐喊你邀文人到东沟村来的目的?且这莲池不仅设有栈道,赏花用的凉亭,再有湖中钓鱼台听雨阁,赏花亭...... 很明显,大姐希望将东沟村打造成均溪海棠苑,给文人学子富贵人家子弟游玩的去处,今天所作之诗,与及那簪子,全给此目的造势呢。 如果那簪子落到我这么个贫寒学子手里,能起何作用?” 陆昊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想不到,干娘居然有此用心,他也太蠢了。 汤程羽接着道:“其二,宋兄此人,心眼儿极小,在崇文堂时,便整日与我针锋相对。 如今到抚州读书,他表面对我极为友好,背地里却拉拢他人与我孤立...... 这种人,你若胜他一筹,他定然千方百计报复,与其如此,顺势退让又何妨? 先生讲过,要藏起锋芒,融入集体,乡试到来前绝不能生出变故。” “哦,哦,居然有此深意......” 陆昊回过神来,感慨不已。 汤兄实在太难了。 正聊得嗨呢,金辉煌大手一挥,豪爽道:“已是晌午时分,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诸位有啥想吃的,随意点就是了,这餐由我请客。” 他回头交代蔚青清:“领我们到可以吃饭之处去。” “好,请随我来。” 蔚青清朝前领路,领着这群学子到东杨快餐店。 因端午放假,快餐店这生意相对冷清,可杨老婆子和温氏依然在铺中守着。 店面装修程度较低,桌子均为常见款式,除了保持了干净状态,并无其他突出优点。 个别人眉头紧皱,嫌弃道:“此处,太破落寒碜了点儿吧?” “全部东沟村,就仅这处可以用餐,你若吃不惯,便自个到县里吃去。” 陆昊冷嗤:“慢走......不送......” 金辉煌压低声音道:“几月前,我到慧奉仪家吃过宴席,那时何人吃后不赞上一句,不要看是乡下,村妇们煮吃的,味道一绝,得了得了,快坐着吧。” 他如此一讲,大家便记得,那时慧奉仪办儿子婚宴时,周边县富户之家均到此参加过宴席。 听闻那宴席比醉月坊更加奢华更加美味,一时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每张大方桌可容纳八人用餐,十六人刚好坐满两桌。 杨老婆子满脸和蔼,笑盈盈上前:“诸位公子大老远地赶来,要吃啥菜尽管点。” 金辉煌便开口道:“香水鱼,烤全羊,狮子头......” 他开口点的那些菜,全是汤楚楚办酒时的菜品。 杨老婆子面色青红交加,这菜全是狗儿娘及大柱媳妇弄的,大财娘哪里懂得做这些。 她又一次绽开了笑意,道:“诸位来未提前订好,此时也没那些食材......大家既到东沟村,不妨试一试咱村午特风味,老身打包票,其中一些,大家定然未尝过。” 汤程羽颔首:“那便辛苦杨阿婆啦。” “不辛苦不辛苦。” 杨老婆子马上前去安排。 昨天狗儿娘便寻她讲过这些文人用餐之事,并说了许多新的主意,今日她们便照狗儿娘讲的做就可以了。 十余位文人雅士正端坐于外,侃侃而谈,忽而,似有若无间,一缕缕馥郁的香味悄然钻入鼻尖。 众人努力嗅了很久,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多样猜想,却始终难以分辨出这究竟是何种香味。 只感觉那股清香萦绕鼻尖,格外好闻,仿佛曾在记忆的某个角落与之邂逅。 很快,杨老婆子便乐呵呵地上了第一样菜:“荷糯排骨可以啦,诸位大老远前来看荷,今儿不妨吃上一顿荷花宴。 此时正好是端午佳节,备些糯米,更合时宜,诸位可以尝上一尝。” 大家致谢后,像饿狼见了美食一般,迫不及待地去夹菜。 排骨大家都不陌生,可裹上荷味后,大家却是头一遭尝鲜。 荷叶清幽香气,宛如灵动的精灵,丝丝缕缕完全沁入了排骨的每一寸肌理。 每块排骨都裹上软软糯糯的糯米,轻咬一口,荷香肉香糯米香便于唇齿处肆意弥散开来,这般滋味,着实妙不可言,令人沉醉。 看到他们吃得开心,杨老婆子放心了。 狗儿娘讲,这玩意做着不复杂,果不其然,这常见之物,配上荷叶一块儿下锅一弄,因有此妙想,瞬间让人眼前放光! 头一回吃之人,定会为其独特风味所折服,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狗儿娘那脑子中知道咋长的,全是奇特的法子,跟泉水似的,想要啥能想出啥来。 之后与“荷”元素相关的美食接连上桌。 “荷叶粉蒸肉。” “荷香叫花鸡。” “荷叶虾仁蒸蛋。” “荷香卤鸭翅。” “荷香凉拌藕片。” “酸辣藕带。” ...... 每张餐桌之上,十二道佳肴依次铺展,霎时间,荷香袅袅,如轻烟般扑面而至。 杨老婆子于一旁站着,道:“下个月,荷花便全都开了,到那时,与荷花相关的吃食更多,诸位当时若有空,可再前来光顾啊。” 如此一讲,众人瞬间就像被点燃了期待的小火苗! 仅这一朵孤零零的荷花苞便已如此妍丽动人,若满池荷花竞相绽放,那该是怎样一幅令人目眩神迷、美到极致的画卷啊。 “仅吃菜不喝酒太没劲啦。” 陆昊吊儿郎当道:“阿贵,你小了跑哪儿去啦?” 蔚青清道:“阿贵似乎被杨大爷喊了去,似乎要打啥家具,希望阿贵能给他些建议。” 陆昊:...... 这小厮,整日迷恋着木工的活,要不给阿贵在东沟村待着得了,否则到抚州也一样心不在焉的。 蔚青清道:“请问陆公子有何需要?” “到东杨酒酿那买些酒来。”他掏了些银子给蔚青清。 蔚青清却未拿他的银子:“大婶讲了,大家均是客,今日全部开销,大婶一并全包。” “那哪行?”金辉煌豁然起身:“讲好是我买单,慧奉仪不可以和我抢啊。” “大家均是小辈,长辈招待小辈吃餐饭食也是常理。” 杨老婆子道:“金公子,你若不快些吃,待会儿便没啦。” 金辉煌仅说主这两句话的功夫,别的学子筷子就没停过,一盘酸辣藕带全空了。 这群人,全部与荷相关的东西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藕带更是不懂是何物。 头一回吃到如此开胃爽口的美食,刚一入口,便觉得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别的大鱼大肉啥的,先靠边站。 个个抢着吃那些从未品尝过的美食。 这餐饭,吃得宾主尽欢。 酒足饭饱后,便决定返程。 金辉煌道:“今天这桃花酿极好,我爷爷定然中意,我买些这种酒回去给爷爷。” 桃花酿乃抚州特产酒,周边县极难购到,其他学子同样想买些回家。 因正值端午节,家中客人不断,用桃花酿招待贵客,是极上得了台面的。 第401章 未来规划 大家均来到东杨酒酿店前。 水云梦热情地迎到外边:“诸位希望购置啥酒,店中品种齐全,桃花酿,状元红,葡萄酒、杨梅酒、玉堂春酒......” 金辉煌两眼放光:“那葡萄酒,桃花酿,玉堂春各要一罐。” 听闻葡萄酒可以延缓衰老,女人皮肤极有好处,而玉堂春他没喝过,买回去试试。 想不到,这么个小村庄,居然有如此高档的酒。 葡萄酒给娘,另外两种酒给祖父。 别的文人也都掏腰包买各种酒,水云梦笑得见鼻不见眼的。 正在此时,宋志锋猝然道:“东家,这墙面之画,是否售卖?” 水云梦抬眼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幅荷景佳作。 此画乃十多天前老余所绘,彼时正值荷叶初抽新尖、蜻蜓悠然驻足之景。 老余作画向来重意境营造,仅以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方澄澈湖泊。 大片墨色肆意铺展,化作满池荷叶;点点笔触灵动点缀,恰似蜻蜓翩跹。 若单看画中某一部分,或许难觉其才情卓绝,然当整幅画卷尽收眼底,顿感惊艳非凡,宛如天人妙笔。 她仅看一眼,便觉此画韵致天成,美得动人心弦。遂心生一念,欲将其悬于店铺墙壁之上,化作一方雅致装饰,为这方天地添一抹灵动诗意。 而店面俩墙之上,共悬有十余贴画作。 它们依循四季更迭之序依次排列,自年前秋日老余踏入此地,至如今春夏交替之际,画卷中依次呈现着金黄秋景、满目莹白的冬日、新芽初绽的杨柳春色,直至当下那浓郁醉人的绿意。 这些画作仿若灵动的诗篇,将这小小铺子装点得独具韵味,与别处大不相同。 见水云梦一声不吭,宋志锋道:“二两纹银一幅可好?” 此幅画作,笔墨酣畅淋漓、润泽丰腴,墨色运用大胆奔放、毫无拘束。 所绘之物看似简约质朴,实则蕴含无尽巧思,绝非浅显易见。 观之,仿若身临其境,真切目睹蜻蜓轻落于荷叶之上的生动画景。他深爱这画所传递出的空灵意境,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水云梦一愣,这么多? 她卖近百巾酒也才得这么多银子啊。 “宋兄,你瞧仔细了没,画作之上,有余庆丞印章。” 一学子压低声音道:“你懂余庆丞是何人不?他乃近三十年前有作弊污点之人,自此之后......” 宋志锋淡道:“我不看人,而是看作品,作品好便可。” 一个道德品行极为低下的人,确实理应遭到众人的唾弃与谴责。 然而,倘若这个道德卑劣之人拥有出众的才华,那么其才华所蕴含的闪光点,便值得他去学习借鉴。 如同他本人一般,仔细探究,实则品行也颇为卑劣。然而,若他稳坐文人魁首之位,又有谁胆敢对他有所非议呢? 他望向怔愣的水云梦道:“五两卖不?” 水云梦又一次怔住了,直到汤程羽轻轻咳声响起,她才仿佛从一场恍惚的梦境中猛然惊醒,赶忙点头应道:“行行行,我立刻取画给你。” 金辉煌指向其中一画作:“那捉猪图,观之趣味盎然,画中还绘有慧奉仪。此画我欲购之,五两纹银在此。” “大家不觉得那收麦图极为有趣吗?” 陆昊摸着脑袋:“若是秋收之画作更好。” 他第一次到东沟村时,便参与秋收工作。 彼时,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不断涌来,累意层层堆叠。 然而时光流转,如今回想起来,那累竟也化作了一抹温馨,满心皆是开心与快乐。 只可惜,彼时余先生尚未踏入东沟村,未能将那热火朝天的秋收场面,以笔墨定格成永恒的画卷。 他摸出五两纹银,将收麦图买了。 人群里有一位颇具影响力、充当领头角色的人率先出手买画,其余人见状,彼此对视了一下。 紧接着,有好几个家境较为宽裕的人,也纷纷效仿,挑了画并付钱买下。 水云梦困难地咽着口水,小心翼翼地将画拿下,收好,再递给文人们。 购得画作之人,心怀畅意,欣然离去。 汤程羽落于众人之后,待其走远,方缓缓开口:“若当年恩师未遭变故,此等画作,价值当逾百两纹银。师母切莫心怀愧疚。” 水云梦手中握着近百两雪花银,悠悠叹息。 老余头上的污水,何时才得以去除,也许一生都难以去除了...... 文人雅士们成群结队而来,于斯处尽得雅趣,而后心怀畅意、满载而归。 汤楚楚于院中抱着小阿璃,听蔚青清和蔚青兰姐俩说着今天所见所闻。 “那朵茶苞于湖的中央开放,公子们欲乘船前往观看,但咱村无适配之舟,只得作罢。” 汤楚楚颔首,村中仅一些竹子拼接而成的粗陋舟楫,村民平日于何中网鱼驱鸭方会用到,是没办法入了那文人学子之眼。 看样子,得买些专供游湖的那种轻舟才行。 “陆公子讲到山中捉野猪之事,许多人都兴致盎然,个别想到山里狩猎,但没称手工具,便只得将念头压下。” “又提及射覆投壶、传花击鼓诸般游戏......我实未明其玩法究竟为何。” 于村中设置这类游欢也简单,早早备好全部道具即可。 实际上,还可开拓诸多别样项目,诸如悠然垂钓、亲手喂食兔子、惬意采摘莲蓬等,这般体验恰似上一似农家乐所带来的闲适与乐趣。 汤楚楚将小阿璃给蔚青兰,随后铺展宣纸、研墨执笔,精心撰写策划书。 其间,为便于村民作道具,她更是一笔一划勾勒图样。如此专注投入,不觉间,夜幕已悄然降临。 晚饭后,杨狗儿来到汤楚楚跟前:“娘,前番之事,我有个计划。” 汤楚楚心下明了。 杨狗儿所讲的是餐厅设分号之事,而她心中,实则倾向于推行加盟之策,却并未急于言明,想看狗儿对此事的见解。 “我们可购入一些人,专授其厨艺。待其学成出师之日,便是新餐厅开业之时。 实则兰草如今已可出师,即便大舅母数日不去,兰草亦能独当一面,料理厨房诸事。日后便由兰草主理厨房,大舅母可将自身精湛厨艺传授于众人。” “此念确有其可行之处,然——” 她微微蹙眉,“一家餐厅,最为紧要者,一为厨者,二为掌柜。你又从何处觅得如此众多的掌柜? 咱家底薄,方始起步,不似姚家、金家等富户,有家生奴仆可悉心培育,彼等无需忧虑忠诚之事。我们若选人不当,一间铺面恐毁于一旦。” 杨狗儿陷入沉思,这委实是个棘手难题。掌柜作为铺子中权柄最重之人,务必得寻得可托付信任之辈。 但杨家全部亲戚,竟无一人堪任此职。 也不好让他整日巡视于各铺之间,如此未免过于劳顿,无法长久。 娘亲曾言,劳心费力以逐利,若致身躯疲敝,倒不如不取此财。 当善借外势,使营利之事渐趋简易。 汤楚楚问道:“东杨雅宴成功之最重要缘由,你是否思考过?” “菜肴。” 杨狗儿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每部菜肴均是别的楼所没有的,醉月坊同样有烤鸭及香水鱼,可徒具其形,未得其神,凡夫俗子亦能品出其中差异。” 汤楚楚笑道:“那倘若,只需花费银钱,便可得东杨雅宴全部菜色秘方,又当如何?” 杨狗儿拧眉:“醉月坊定然肯出此银钱,可,若醉月坊有咱们一样的菜后,东杨雅宴便没特别之处了,到时便没有冲着名气前来吃饭的顾客了。” 第402章 棉田现虫卵 “此外,还有一项重要前提,即招牌要更换为东杨雅宴。” 汤楚楚接着,“店内所有陈设要与东杨雅宴完全一致,菜品质量及服务质量也需维持同等水平。 东杨雅宴将会提供全部菜谱及做法,并对该店铺的经营拥有指导资格。 同时,全部地区仅可授权一家东杨雅宴分店,遵循手快有手慢无的原则。” 杨狗儿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眼里焕发出光彩。 他十分聪明,转眼间便看出了此法的妙处——他家缺人才,这法子最是合适了。 既让自个省心省力,又可轻而易举地将东杨雅宴推广至全国各地。 "娘,就按此法子来吧!"杨狗儿说道,"东杨雅宴的主菜定五道,小菜二十道,汤品八道,再加上几样独门小吃,如此菜品加一块,您看定何价位较好?" "不仅如此,"汤楚楚道,"今后每月东杨雅宴最少新增新菜一道。咱们卖的并非简单的菜肴,而是''东杨雅宴''这个品牌。加盟方式有两个:其一,一次便缴纳完千两纹银;其二是支付二百纹银加盟金,可得按二成比例分成盈利。" 杨狗儿瞬间瞠目结舌,一脸震惊。 千两纹银的加盟金,实在贵得超乎想象。 "从店面到装修再到加盟,开一家餐厅至少需要二千多两。光是这个数字,就把很多资金不足之人挡在了餐饮行业的大门之外。" 这笔银子,他们若用来经营自己餐馆岂不更好…… “一次性买断的加盟方式并非长久之计,”汤楚楚道,“两百纹银虽没多少,但足以让小本经营者倾注全力,人们只有巨大的付出后,才能用心经营,东杨雅宴的品质也才得以保证。” "而大多富商都有自己的招牌,绝不肯花巨额钱财加盟东杨雅宴。" 杨狗儿点头:"懂了,等下我再理一理,明日一早再传信出去。" 汤楚楚捶了捶老腰,就说一阵子话,外头竟已全然黑透。 蛙鸣在静夜里此起彼伏地响着,没困意时听着这满耳的蛙声倒觉有趣,可如今困意渐浓,这蛙鸣倒显得尤其吵嚷。 干脆明日弄些青蛙爆炒? 光是这么一想,嘴里就泛起一阵馋意。 但青蛙似乎更喜欢在夜间活动,家中的娃儿们白天累了一天,此刻都睡下了,算了。 次日一早,她还没出房门,便听见刘婶在边喊道:‘昨夜小鱼儿和他老爹夜里不睡觉,跑到外边捉青蛙,你瞧,得多多呢,还生龙活虎的,我提一桶让你们试试。’" 就这么的,午餐的主菜便有着落了——做一道干锅田鸡,配些豆腐时蔬等配菜,既能丰富口感,又能中和部分辣味。 对于稍微有难度的烹饪方式,依旧按照惯例——由汤楚楚口头指导,苗雨竹实际操作。 今日最后一天休假,待到明日,一家子人便要再度回归往日的繁忙节奏了。 午间菜肴格外丰盛,主菜当属干锅田鸡。 时值春夏交替之际,蛙肉正当鲜嫩时节,丰沛的油脂与火辣的调味巧妙中和了蛙肉特有的土腥气息,入口只需轻抿,鲜嫩爽滑的口感便在舌尖绽放。 就连配菜中,豆芽豆腐时蔬也浸透了浓郁的锅气,鲜香可口,令人筷箸不停,大快朵颐。 饭后,陆昊与汤程羽就得启程到抚州上学了。 杨狗儿则得到五南县落实东杨雅宴加盟之事。 再有,便是到姚家订些小巧又做工精美的画舫,用于在莲池间游览之用。 汤楚楚在孩子们走后,接着写花园的发展规划,她种花,本是为护肤用品服务的。 可,如今有其他作用,单种两种花便显得单调了。 当下正值春夏之交,气候温和宜人,几乎种啥植物都能茁壮成长。 于是,她便于交易平台中精心挑选部分合适东沟村成长的花种,接着吩咐汤南南将花种播撒到花园中。 花园正热火朝天地忙着,与此同时,田地里也同样是紧锣密鼓地劳作不停。 待麦子尽数归仓,汤大柱已然把田地细细耕耘了一番。 此后,他打算种下黄豆绿豆芝麻花生啥的。 因近两年接连遭遇灾荒,村中两三年未曾种此作物,他得到县里购置这些种子,再一点点种下去。 因没多少,便没喊长工前来一块种。 汤楚楚帮撒种子,汤大柱淋水施肥,很快便种好了。 “大姐先回屋歇着吧。” 汤大柱抹了把汗:“我去瞅瞅棉花,昨日经过棉花地,里边似乎长了许多虫卵,要立刻将虫卵都去除才行,否则夏季来临,虫害滋生,恐生祸端。” 汤楚楚记得,前世上学那会儿,到同学家玩过。 她家也种棉花,也没少喷农药,却没办法完全杀得完,得人工到地里捉虫灭虫。 她当时还帮同学一块到地里打寻呢。 上一世的农药均没法子全部灭掉棉虫,在科技如此落后的年代更是不可能。 如今只可以防治,要及时将虫卵扼杀在摇篮中。 汤楚楚道:“你喊长工一块过去,见到棉叶后边长着虫卵的,一律摘下焚烧干净,此事得做得快些。” 关于虫害问题,汤大柱没少解决,实操比谁都厉害。 他应了声,马上去安排,又把此事和里尹说一声。 因每家每户均或多或少种有棉花,但他们种得不多,喊娃儿们到地里寻打处理即可。 汤楚楚棉花种有百余亩,短时间内没办法清理干净。 汤大柱忙到天快黑才回家。 用过晚饭,杨狗儿和苗雨竹也下工回家了,二人均一脸的开心。 苗雨竹拉过小阿璃,坐好后道:“大姐,今日县里百姓到处都说咱们东沟村呢,全在讲连塘之事。” “我故意绕到江头县崇文堂那逛了逛,那的学子对莲塘之事正津津乐道呢,大家都好奇得不行。” 杨狗儿接着道:“部分学子打算约好一块到东沟村游玩,想来,娘那莲塘,已名声远扬,周边县镇,均颇有名气啦。” 汤楚楚唇角轻扬,瞧这情形,昨日那场诗会开展得极为值得。 不仅引起学子们的注意,连周边县有钱人家夫人小姐也都被吸引。 看样子,她需细细思量一番,究竟该如何在女性群体之中开辟出一片新天地。 “而连锁加盟之事,也有不少人前来咨询。” 杨狗儿道:“但来咨询的均是五南县人,鉴于我们的规定是每个区域仅给一家存在,若本地人有意加盟,便需举家迁往其他地区经营。 因此,多数人虽有加盟意向,但尚未付诸行动。 后续我会将加盟信息推广至别的地区,届时定有更多人肯参与进来。” 汤楚楚点头:“此事不急,一点点来。” 夜色渐浓,大家都回自己房间安歇了。 时光悄然流转,渐渐步入了夏日。 那厚重的棉被已不再适宜,遂换了轻薄的夏被,一夜酣眠,梦也香甜。 次日,汤楚楚起床时,全家都干活去了。 汤大柱到地里,杨狗儿与苗雨竹到东杨雅宴去忙,汤二牛习武,杨宝儿用功念书。 姚思其于院中查账,她如今接着极多店铺庄子蚕室这些,近日总在理清各类账目,尽可能将全部产业了然于心。 见汤楚楚前来,她笑容灿烂道:“娘早安。” 汤楚楚从锅中端了碗饺子边吃边到她身边坐好:“桑树如今长得极为茂盛,你打算何时加大人手去养蚕呀?” 姚思其点了点头:“嗯,下个月便扩招,重点招些村中妇人,先招个三十五个吧。” “待棉田有收成后,我说不定会与你一块坐桩生意。” 汤楚楚笑道:“但还得待上大半年,也急不来。” 第403章 护肤品合伙 棉花用途广泛,但头一年,她决定做最为简单的棉衣被褥,且这玩意是大众破切需要的御寒之物。 除此之外,卫生棉也要做些......那啥,她往常总悄悄到交易平台买,用后又烧了。 她用着挺便利,可家中弟媳儿媳,外加姑娘们,次次来月事时,她看她们那般总觉得累得慌,不改良不行。 半天又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午饭一过,有辆极致奢华的大马车在汤楚楚家六前停驻。 “见过慧奉仪。” 下车的是金老头,他精神抖擞,容光焕发,言谈间声音响亮,尽显豁达之态。 汤楚楚立刻前来迎人。 昨天金辉煌到东沟村游玩时,她便和他讲,头批护肤用口做好了,可喊他祖父前来细谈之后的事情了,想不到,金老头行动如此迅速。 “金老,请坐。” 她道:“青清,倒茶,再取点糕点来。” 蔚青清应声下去。 很快,袅袅茶香便被端来。 此乃上乘的普洱茶,经现,代工艺悉心培育、精心烘焙而成,茶香醇厚至极。 不多时“妙啊,此茶乃茶中佳品也。”金老头品后夸道:“此茶,何处购得?我想差人买点。” 汤楚楚道:“此次乃抚州路旁购得,我也不懂店家在何处。” 她为转移金老头注意力,喊道:“小海,将护肤品拿来。” 苗小海立刻撒腿往护肤品帮跑,很快,便拿了俩精致的小瓷瓶来。 俩白底蓝花小瓶上,皆有“东杨雅韵”字样,再有水滴及绿叶衬托,边上竖着小字“爽肤水”,另一瓶上写着“美颜霜”。 “先涂抹爽肤水,肌肤立马就会变得水灵灵、亮堂堂的。” 汤楚楚爽肤水余于手背,以指腹推开,使其均匀地覆盖在手背肌肤。 随后,她又拿来美颜霜,“再涂上美颜霜,将这如水般润泽的光泽牢牢锁住,否则,效果很快会消散。 这美颜霜主要原料是芦荟,闻着清新宜人,带着淡淡的芬芳,金老不妨也尝试一番。” 金老头学着汤楚楚的样子试用一番后,他原本如老树皮般褶皱的肌肤,居然如枯木逢春般极为滑腻,真让人惊奇不已。 因与汤楚楚一块做买卖,金老头早查探过护肤品市场。 女人用的化妆品,即胭脂及水粉,都极为挣钱,可这一领域竞争之激烈,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但护肤用品与化妆品又有区别,化妆品可为女姓更为明艳照人,却易伤皮肤,护肤用品则让肌肤更加莹润光泽亦或白皙细腻。 市场中售卖的护肤用品,主要原料基本都是牛乳还有深海来的珍珠牛的骨髓以及牛油,成本十分高昂不易得,售价更是贵得离谱。 这玩意,也就贵族接触得到,一般人见都没见过那玩意儿。 据闻,慧奉仪做的全部一般人都可用的护肤用品。 一般人,即普通百姓,而非最贫苦的乡下人及苦力,指的是在城中生活的收入尚可,却不算有钱人之人。 一座城,有八成都是此类人。 金老头问道:“如此一瓶,本钱花几何呀?” 汤楚楚取出账本:“爽肤水原料乃制肥皂得的废水,重点支出在人工这块,而美颜霜则用芦荟制成,这东西同样极为廉价。 职工工价每日三十枚铜板,近六十人,每日可产百来瓶,再除去机器成本,如此一算,每瓶也就也就四十枚铜板,” “这么低......” 金老嘴都张大了:“市面上卖的那些护肤品,最廉价的成本都得五六两往上,再说了,我们这玩意比之同类产品,并不差。” “没错,虽说不差,可咱目标人群不同,因此售价不可过高。” 汤楚楚道:“咱们与同类产品消费的群体不一样,两样东西做为一个套装,算五百枚铜板,怎样? 若只买其中一瓶,便按三百枚铜板算。” 金老感觉可惜:“如此好的产品,却售价如此廉价......” 人家同类产品,都售价二三十两一小瓶呢,即便他家如此富有,都感觉那玩意极贵,如此一比,慧奉仪售价极为低廉了。 才五百枚铜板,等人别人质疑产品不好咋整? “如今,厂子尚处于起步运营阶段,故而日产量不多。待生产流程熟练之后,日产量有望突破五六百瓶。 届时,咱实行少利多售的经营策略,如此一来,盈利水平自然会随之提升。” 汤楚楚拿笔给金老算账,“下面我们对盈利情况进行初步估算。在五南县,肯在护肤用品上消费五百枚铜板的,少说有三四百之数。 抚州地区县镇多达百余个,综合估算,潜在客户群体可达万余人。 若按每人购买一套产品计算,预计可实现六千两进账。鉴于一套的使用周期三个来月,我坚信,但凡体验过这东西的女性,必然再次回购。 如此一来,咱们便有望实现多个六千两的盈利目标。” “你金家买卖做得极广,不仅于抚州有自家商号吧?像金安,锦州,京都城啥的,如此多大城...... 若这些护肤品运到那边,大家体验到产品的好处后,往后便躺着都有钱收了啊。 金老头早在内心敲着算盘了。 仅抚州地界,便有六千两入账,全家如此多的省城,其间利润,实在太多了。 市面上同类护肤用品,售价是很贵,可能用上之人可没多少,也许,利润都没这些好。 “慧奉仪,妙啊,太妙了啊。” 金老不停地给汤楚楚点赞:“我就懂,和慧奉仪做买卖,定然亏不了。” “此话此时讲过早了,产品得卖到消费者手中,拿到现钱才算完。” 汤楚楚勾着唇角:“是否打得开市场,便指望金老了,金老要加油啊。” 金老情满怀,拍着胸脯道:“东杨雅韵,这护肤用品指定不够卖,慧奉仪您放宽心!” 他于商海中沉浮四十多年,早是老江湖了。 此时,他内心早有了谱儿,正琢磨着,如何让产品刚上市便被抢购光,先将名号打响,往后便躺着数钱吧。 对于销售问题,汤楚楚没及忧心,她开口道:“那分利这块,金老有何打算?” 金老头道:“慧奉仪从研发技术到人力投入,功劳自然最大,盈利分配也得您占得多。我金家抽一成即可,权当沾沾您的光啦。” 汤楚楚赶紧摆手:“金老此话我不赞同,金家要将产品运往各地售卖,这块成本却也挺多。” 在当今时代,交通网络纵横交错,运输极为便利,成本也随之大幅降低。 然而,这个年代,运大批货物往各地,却如履薄冰,危机四伏。 彼时,唯有那些实力雄厚的大商号,才敢无畏地穿梭于南北之间; 又或是重金聘请镖师进行护镖,否则,货物与商队在半途便可能遭劫匪洗劫,性命不保,甚至悄无声息地消失于世间,无人问津。 “金家抽四成利吧。” 汤楚楚道:“出库之前的产品由我把控,一旦出了库,即便之后再有何损耗,我均不再管,每个季度清账一回。 如果账目出现问题,咱此项合作,便就此作罢。” 金老感慨道:“大家都传慧奉仪肚量大,比世间男子都要豪爽大气,今日老朽方得亲见,老朽经商数十载,每逢谈判,皆竭力降下他方报价。 然今日之情形,实属首次,老朽竟心怀期许,盼对方能稍作让步。 依老朽之见,我金家取三成,已然深感惭愧。若取四成,老朽实觉有失颜面,无地自容。” 见金老很是真诚,汤楚楚未过多强求:“那便如此定了,宝儿,拿俩合约来。” 杨小宝应道:“是,娘。” 第404章 收人头费 这回,护肤品厂全部合约,均由汤楚楚手把手教杨小宝写就,这家伙如今也懂如何写合约了。 合约中,但凡需要填数字之处,便空在那,待与金老谈妥,再填上数字,二人在末端画押,合约便正试生效。 “听闻慧奉仪端午给职员放了过节福利及放三日假期,此事江头县传得沸沸扬扬的。” 金老头扶须道:“我做不到慧奉仪如此大气,便跟着慧奉仪学习,给金家商号职员放一日的假,再每人给二十枚过节钱。 这些人,全都激动得不行,再次返回岗位上时,全都干劲十足,这块,老头我,要多和慧奉仪学习才行。” 一日的假期,便收获员工之后全月打鸡血般地做事,如此收获巨大的好处,他之前咋从未思及? 与慧奉仪携手做买卖,无疑是他做得最对的抉择。 买卖聊完,金老取出请柬。 “辉煌母亲,后天举行生日会,她早听闻慧奉仪之名,极想亲自前来拜会,可又不敢唐突,便只将遗憾留在心中。” 周边县,好多夫人也想到东沟村与慧奉仪拉近关系,却没理由,无缘无故前来,像拍马屁似的,会招人反感,因此,那群夫人均没敢乱来。 他老头子,却十分幸运地与慧奉仪合伙做生意,有资格请慧奉仪到金家参会。 “慧奉仪如果有闲,请给个面子前去参加。” 汤楚楚接过请柬,金家夫人寿宴,估计许多有钱人家的夫人千金都去,这是瞌睡便有人送枕头啊。 她笑道:“金老如此诚意邀请,我便却之不恭了。” 金老开心不已:“谢慧奉仪给面子,后日我安排辉煌到东沟村接慧奉仪......” “不需要,我自个剩车前往即可。” 汤楚楚将话题一转:“走,到库房拿货,头批护肤用品有二千五百瓶,够金老忙一段时间啦。” 两个厂的库房,全部交给苗小海打理,成长多日,又时常与外商接触,还整日看严掌柜待人接物。 苗小海仅十四五岁的小子,早就极为沉稳老道了,讲话做事,十分严谨,他安排职工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搬到外边,放到金家车子上。 “慧奉仪,老头我便先行一步。” 金老头行礼后,上了车,车队很快离开了。 金家车队才走,里尹便大步赶来:“狗儿娘,村道上有十来位文人,讲要到咱村看荷,可是你让他们来的吗?” 村里设有巡村队,若有客过来,汤楚楚会安排人到那打声招呼,巡村队会立马放人。 而这对人马,汤楚楚未打过招呼,故都被拦于村外。 “估计是崇文堂学子。” 她道:“可是身着蓝白相间的服饰?” 里尹点头:“可是狗儿娘请过来的?” 汤楚楚摆手:“估计慕名前来,放这些人入村吧。” 里尹走了。 “严掌柜。” 汤楚楚道:“那群人过来看荷没有问题,可须得每人给二十枚铜板,你到村口说一声。” “文人雅士,看荷便吟诗作赋,莲塘凉亭之处被墨水弄脏,亦或产生垃圾在所难免。 此外,部分人员估计会随意扯取荷叶,待荷花盛开时,或许还会摘花扯莲啥的。 鉴于此类情况难以避免,为保障相关工作人员的劳动付出得到合理回报,有必要收取入村费。 "另外茶小吃糕点之类的都得收钱。"她接着说道,"你再去快餐店那打个招呼,让他们早做准备,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她对自己请来的客人实行免费政策,可对那些自行前来、未经预约的游客,则会正常收费。" 严掌柜爽快应道:“好,我马上去安排。” 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向村口,发现几辆车子正缓缓驶入村庄。 杨大发夫妇得知村中来了访客,马上上前牵马,并准备了鲜嫩的草料。每匹马收费二十五枚铜板,任其随意食用,价钱合理。 学子们毫不迟疑地掏钱,很快杨大发就收了百枚铜板。他乐滋滋地把马牵到后院马厩,那地方专门用来喂马,十分方便。 "诸位公子是来看荷吗?"严掌柜态度极好地迎上前,"莲塘就在这个方向。但没被邀请之客人,一人需缴纳二十枚铜板方可入内。" "一学子当即皱眉道:''莲塘本是上天赐予的美景,理当人人可赏。这山河大地的精华,何时规定过要付费才可观赏?你们未免太过贪财了。''" "严掌柜面色一沉:''莲塘是慧奉仪出钱挖就,东沟村乡亲们辛辛苦苦挖了移来。种子,是慧奉仪专门请好多村民从移植而来。要不是东沟村人出力,你们怕是永远见不到荷塘美景!''" 里尹沉下脸来:''每片荷都凝结着村民的汗水,这荷塘是东沟村的心血。能给大家来看荷,已是慧奉仪宽宏大量。 老朽最见不得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文人,占尽贫民便宜!没错,我们贪图钱财,却挣不起大家伙的钱,请回吧,不送!''" "王兄,方才你那番言论是有失妥当。"另一位文人正色道,"你快些致歉吧。" "大家不辞辛劳从远处赶来只为赏荷,结果连莲塘都没见着就被赶走,太让他们没脸了,众人因此纷纷用不满的眼神瞪着那个姓王的学子。" 那王姓男子轻牵嘴角,作揖道:"还望二位海涵方才的冒昧之语。" 他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些碎银,约莫二钱有余。 严掌柜把银两收进怀中,面上再度浮现笑意,招呼道:“好,诸位请往这边走。” 沿着主路前行,转入小径,绕过汤楚楚家院落,便到后方莲塘。这片二百亩湖面,鸭子在水面嬉戏,鱼儿在水底游弋,荷叶层层相叠,有枝荷苞立于其间,构成一幅优美的荷塘景色。 这群文人瞬间抛却了方才的烦闷,心情瞬间欢腾不已。 有位手持折扇腰处挂着玉佩的学子,从袖中掏出好大一块白银,道:“劳烦上点小吃茶水,辛苦啦。” 严掌柜最欣赏这样识趣的客人,和颜悦色道:"这钱不仅能随便饮茶吃小吃,还可以在东沟村吃晚饭,是否马上张罗?" 这群人皆听闻金辉煌讲过东沟村与荷叶相关的美食,他们以前不懂荷为何物,固然也没品尝过,纷纷忙不迭地点头。 严掌柜马上前去安排了。 这些文人雅士在莲塘那举行了一场诗会,品赏荷花、即兴赋诗之后,便由严掌柜引路前往东杨餐饮用膳。 晚饭时分,矿工们皆已下班,各自回自家用餐,东杨餐饮没啥顾客了,专服务这一拨文人。 依旧是上次的菜肴,这些人吃得极为畅快,只感觉这趟来对了。 用酒足饭饱后,拉车的马匹已被套上缰绳,它们浑身洁净,饱满的腹部透露出被悉心照料的痕迹。 欢迎诸位再次光临! 里尹笑意盈盈地目送众人离去,马车越行越远,天也慢慢暗了下来。 他快步来到汤楚楚家,“狗儿娘,赏荷之事,咱们得仔细商量下流程等各种事项……” 这些天,汤楚楚正思索莲塘之事,她没料到,里尹会亲自寻她聊此事。 她到大厅中坐定,燃起油灯,继而拿出近日所勾勒的图纸,认真和里尹谈起此事。 "没想到狗儿娘早就胸有成竹了。"里尹端详着图纸,不禁赞叹道,"你的脑瓜长得太好了,太灵光了。" 汤楚楚哪自诩机灵,她来自现代,见闻广博,懂得从多角度思考问题,亦或借用前世的成功案例,已觉难为情,哪敢说是自己机灵聪慧? 第405章 金夫人生日宴 她说道:“之后,莲塘会引来更多游客,且来此消费的,大多是有钱人,咱村民可借此赚钱。 例如,狩猎项目,喊杨猎户划定区域,安排部分巡村队员做守卫,再备点工具,我估计前来享乐之人会极乐意体验。 此外,游湖、河项目,湖中盛开着荷花,咱东沟村两侧山峰连绵,景色美不胜收……” "游客一到,村中生意就能被起来。吃喝用度、休息如厕,这些日常需求都能变成商机。把这些服务细分给下面村民,不就能实现全民受益吗? 另外,荷的文化这块也大有可为。余先生的荷画能卖五两纹银,相亲们若能制出荷竹雕木雕、编织品或刺绣手帕,想必也能获得不错的收益..." 里尹的神情先是透着呆愣,接着呆愣的状态一直继续,随后惊愕的神色也持续不停,目光从难以置信慢慢变得充满崇敬…… “全部流程得靠乡亲们齐心协力去完善,大概要十来天这样。” 汤楚楚记下日期,“十五六日后,湖中的花会陆续盛开,从下个月起,咱村便开始迎接到此赏荷之人啦,里尹意下如何?” "没问题没问题!"里尹连连点头,"你讲得太有道理了,就这么办!我立刻吩咐全部村民配合执行!" 对于那些需大家伙共同参与、付出努力的活动,所获得的收益,将统一纳入街市的收益核算范畴。 待到年终之时,再依据既定的分配规则,面向全体村民进行统一分红。 汤楚楚表示赞同:"别的杂务便交到里尹叔手中了,宣传工作由我全权负责。" 首先得请余先生绘制宣传画册贴到城里,再准备些简单的宣传单页,到周边县的学院大门处分发。 如此既可让更多人知晓,且因为场地限制,早早预约的可以前来,不打招呼来的,则不接待。 关键容客量就那么多,来一批游客还行,再多一批也尚可,若多批前来就应付不来了…… 次日,汤楚楚特意把需分派给村民之事务与里尹沟通妥当,随后里尹再逐个分派落实到每个村民。 今日一过,便是金夫人举办生日宴这日了。 她心中早有预料,受邀者必是各家主妇或闺阁千金。这类女子出门向来精心装扮,珠翠满头,更少不得婢女随行。 她是慧奉仪,装扮方面,既不可失了体面,也不可太过简朴,总要维持应有的排场。 蔚青璇执辔驾车,蔚青清在旁随侍照,三人同往迁江县而去。 今日,汤楚楚穿着一袭云纹图案的长裙,裙面上绣着栩栩如生的海棠花,各个边角都点缀着祥云纹样,看上去极具韵味。 她发间簪着一支金步摇,簪头雕琢着荷塘小景,莲叶间栖息的五彩蝴蝶振翅欲飞。随着她头轻轻一晃,五彩蝴蝶的翅膀便颤动起来,栩栩如生。 耳际挂着荷花耳坠,宛若水滴朝下滴去,透着一种唯美之感。 她佩戴的是全套与荷相关的饰品,金步摇耳环项链和手链,每一件都极为精致,恐怕连不爱首饰之人都会留意到。 未到中午,马车便抵达了迁江县,而后缓缓朝着金府驶去。 汤楚楚初次踏入金家府邸,不禁感叹这宅院的恢弘气度。门前一对石狮雄踞两侧,威严肃穆; 朱红灯笼成排高悬,喜气洋洋;阶前花盆错落有致,繁花似锦,一派热闹景象。 “慧奉仪驾到,未能远迎,实在失礼!” 金老一瞧见了汤楚楚的车架,当即抛下别的贵客迎上去。 别的宾客听闻“慧奉仪”三字,也连忙转头望去。 车架帘子被撩开,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姑娘先从车上下来,随后转头扶着一位身穿云纹长裙的美妇下车。 那美妇满身锦绣华服,一眼便知不同常人,想来她便是声名远扬的慧奉仪。 金夫人眼眸一闪,视线落于汤楚楚发髻的金步摇上。她本身十分热衷收藏各类精致饰品之人,却从未看到过如此精致的饰品,这定然是产至京都的好物件,也就慧奉仪才能与之相配。 她急忙跟随着公爹迎过去:“拜见慧奉仪,多谢慧奉仪在百忙中莅临民妇生日宴,民妇实乃三生有幸!” "煌儿与我素来熟稔,你乃煌儿娘亲,于我跟前不必这般客气啦。"汤楚楚把礼物奉上,笑道:"金夫人容颜姣好,瞧着也就三十上下,全然不似四十模样。" 金夫人抿嘴轻笑:"慧奉仪真会逗趣,便当我还未到不惑之年。今日是我三十整寿,里面请,咱们好好叙叙。" 金老送汤楚楚入厅后便抽身退出,只因这是妇人间的雅集,他是老头留在其中未免不合时宜。 金家宴会厅内早已宾客云集,皆是金夫人相熟的贵夫人及闺秀们,见汤楚楚款步而入,众人皆欠身行礼。 汤楚楚性情温和,言语间总是带着笑意,不一会儿便与大家熟络起来。 几位大胆的富家千金围过来打听。 慧奉仪发髻上的金步摇耳坠手链项链,在何处购得呀? “头一回见到这种设计,这是什么品种的花呀呀,蝴蝶做得也栩栩如生!” 我曾于书画里见过,这是荷花,听闻来自南方。 “好美的花……” …… 汤楚楚摘下发髻上的金步摇,解释道:"前些日子去抚州时,见街上有个商贩在卖品饰,我感觉这套首饰极为养眼便买了。我如果有便赠与大家,可惜仅剩此套了。" “这花简直精妙绝伦,活灵活现。”金夫人略带犹豫道,“煌儿和我讲,东沟村有二百亩莲塘,是会奉仪产业,不懂……能否让大家过去观赏一番?” 她依稀记得煌儿提过慧奉仪挺欢迎别人到东沟村看花的,可又担心煌儿可能会错意了,因此,问此问题时显得格外谨慎还带些局促。 周围妇人小姐眸中皆透出期许之意。 “自然可以!” 汤楚楚笑了。 她今日前来,正是为此目的而来。 她接着道:“荷叶层层叠叠、繁茂相连,荷花花苞娇艳清丽,这般绝美之景,自然少不了赏花之人相伴。 倘若诸位得闲,三天之后不妨前往东沟村,一睹那醉人景致。 如果大家有意在东沟村举办私人赏花雅集,那最好安排人提前到村中订好席位,如此方能周全待客,不致慢怠诸位。” “我眼下恰好得空呢。”金夫人眉眼带笑,语气和悦地说道,“那日我会前去打扰,还望慧奉仪您多多海涵。” 周围人也同样附和。 这些人本有意与慧奉仪拉近关系,可慧奉仪向来深居简出,大家总没这个机会。 现在有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家哪会放过。 “大家说啥呢?如此热闹?” 此时,门外有个豪爽的说话声传来。 汤楚楚抬眼望去,见俩贵夫人正携俩贵女前来,她未与这些人打过交道,当然不识得这同人是谁。 金夫人对她耳语:“赤红衣裙的乃迁江县令夫人,挽她胳膊的是宋千金,蓝裙的则是江头县巡按御史云夫人,挽着她的则是云小姐。 汤楚楚微微颔首,巡按御史乃七品之职,却属外派京官,肩负着督查地方上官员之职责,待任期届满,便会返京述职,而后重新获授官职。 从某种意义来讲,巡按御史相较于县令,更具发展潜力,从宋夫人待云夫人的情形看,便懂了。 相互认识之后,金夫人旋即满脸笑意地快步迎上前去,热情招呼道:“宋夫人、云夫人大驾光临,让金府都增添了无限光彩,快请里边入座。” 第406章 宋夫人看上云小姐 通常情况下,官宦人家的眷属鲜少会出席商户举办的宴席。 不过,金辉煌与宋志锋自幼一同玩到大,情谊深厚,宋夫人和金夫人也因此关系极为融洽,因此宋夫人特地过来捧场。 而云夫人由于自家相公官职缘故,对参与商人们的聚会颇为热衷,便携闺女一同前来了。 二位官家夫人到场,让宴客厅中氛围更盛。 “慧奉仪,咱们上次碰到过一回。” 云夫人笑望汤楚楚:“陆家认干亲那会儿,我与闺女也到场了,但好时人实在是多,未能与慧奉仪说得上话。” 汤楚楚当时是焦点,边上全是人,是无暇顾及云夫人的,她说道:“那不要紧,今天算是正式相识啦,另外,三天之后,我于东沟村办荷花宴,云夫人与宋夫人如果得闲,便到东沟村一游。” 云夫人两眼放光:“想不到,抚州这居然能养荷花,当初我还是姑娘时,家里便有莲池,近三十年未见了,十分想念,荷花宴我一定到场。” 宋夫人同样爽快道:“哎呀,我从小到大,还从未知道荷花是何物,刚好也过去认识认识。” "各位不要站在那闲谈了,可以用餐啦。" 金夫人引导大家去餐厅,"如果对菜品有任何意见,尽管说哈,后边有多个厨子可以调整,一定可以给诸位提供中意的美食。" 宋夫人笑意盈盈:“大家来此便是客,即便不合口味,也都只放心里,你如此讲,纯属多余了。” 汤楚楚心想,宋夫人个性看着十分爽朗,真不明白如此娘亲,是如何带出宋志锋这种气量小的孩子来,她每回看到宋志锋,都感觉他全身透着阴鸷。 她寻个地方坐好,左边是金夫人,右边坐着云夫人。 云夫人为人较为文静矜持,一直6静静地吃着碗中饭菜。 "云夫人,令爱举止娴静,气质温婉,实在令人赏心悦目。宋夫人含笑望向云小姐,"云小姐可曾许配人家?" 云夫人微笑,道:“她还小,这两年不打算说亲呢。” 云夫人笑吟吟道:"云小姐十五了吧?"宋夫人略显惊诧,"十五岁已不小了,久拖不嫁,终成怨怼,是很不好的。" 云夫人微微抿唇,浅笑不语。 饭后,金府又请戏班子唱戏,表演的是正宗的抚州越剧流派曲子,这群夫人千金平日缺少娱乐项目,因此十分喜欢看戏。 若是遇到不感兴趣的,便聚到一块打牌。 汤楚楚瞥了一眼,瞬间有些无语,居然是她教陆老太太和蒙氏的斗地主。 斗地主何时传到迁江县的,瞧这群人如此顺溜地操作方式,想来没少玩。 她若推广麻将,说不定更受大家推崇。 有位夫人注意到她正专注地望着牌局,热情地邀请道:"慧奉仪,不如也来凑个热闹,玩上几局?" 汤楚楚赶紧摇头推拒:“不必,我观战即可。” 她牌技实在欠佳,连陆老太太都不敌,恐怕更难胜过这群技艺精湛娴熟的夫人们。 她观看一下台上的戏,说的全是才子佳人那种老套路的戏,看得汤楚楚都想睡着了。 她据了口茶,正要去茅厕。 蔚青清到此处时,便和下人问明茅厕在何处了,她引着汤楚楚一路朝后边走去。 来到偏僻处,便听闻谈话声传来。 蔚青清赶紧顿住前进的步伐,汤楚楚亦然,未上前叨扰,正想走开,那两人似乎在讨论着亲事,眼中八卦顿起。 她细细听闻,声音却是宋夫人与云夫人的。 “刚才见着云姑娘,我极为看中,恨不能有这么个乖女儿。” 宋夫人上前握住云夫人的手:“我家儿子年方十七,未普婚配,院试得了第五,有秀才功夫,乡试时很快便是举人。 我想寻个功夫给犬子与云夫人见上一见......” 云夫人未待她讲完全部的话,便打断道:“我闺女近两年内未打算议亲,便不耽搁令少爷,我急着上茅厕,先行一步。” 云夫人匆匆走人。 “主子,那云夫人是看不起我们家公子呢。” 宋夫人边上的嬷嬷压低声音道:“云夫人这么眼高于顶,想来云大人很快会返回京都别谋官职。 听闻云家乃是家大族,公子若能娶得云家女,前途定然光明......” 宋夫人咬着唇。 她家孩子如此估秀,她如此扣得到,独一可以与自家孩子配得上的,便是云家这位嫡女了。 但云夫人却一直不愿意松口。 她眸中掠过一抹狡黠的算计之色,转身走了。 汤楚楚努力藏着身子,担心让其看到。 她本还暗自揣度所闻乃一桩美事,未承想,竟目睹宋夫人那狼狈之态。 若此偷听之事为宋夫人所觉,恐其当怒不可遏。 她往后还是别干这害事情了,心总在发虚啊。 从金家宴会回家后,汤楚楚便着手为三天之后的赏花宴做安排。 她请的夫人小姐,算邻县的名流贵圈了。 如果成功,莲塘的名声便打出去了,而若办不好,顶级客源便再也没有了,因此,此战她势在必得。 “亲家,画舫送到啦。” 姚家车子停于院大门处。 姚康富下了车,后边有一排骡车队,每一辆骡车上边,都拉着一艘画舫。 共有四艘可以游湖的画舫,外加一艘大些的可以游河的中等船只。 画舫是汤楚楚自掏腰包所购,而船只是用东沟村公账中的钱买的。 里尹边扶着船边赞道:“这船实在是好啊,太精美啦,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看到过如此精致的船啊。” “那是自然,此乃姚家船厂所出,自然做得极好的。” 姚康富一脸得意:“此船是川安商户所订,但亲家着急要,便先可着亲家了,可让其下河看一下。 若是有不好之处,我立刻安排人调试。” 汤楚楚道:“川安商户若未按时取到船只,是否会寻麻烦?” “那不可能,那是合作多年的铁哥们啦。” 姚康富摆手:“亲家若有何需要,尽管开口便是。” “那啥,蒙氏生产了吗?”汤楚楚一脸好奇:“上回听讲这个月生,如今时间也该到了,却未听见有信传来。” 讲起蒙氏,姚康富脑壳就疼:“早请稳婆到康中住了近十日了,总没见要生的迹象,我同样急得不行。” 刚讲着,有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上边跃下一家丁,急道:“主子,蒙姨娘正生着孩子,您快些回去吧。” 姚康富两眼瞪得溜圆:“好哇,总算是生啦,快快快,回府里。” 他直接爬上车子,催着快些回去,一行车队,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汤楚楚叫来蔚青璇:“你随他们去一趟,得了啥信,立刻回来报我。” 蔚青璇应声后,驾车走了。 汤楚楚与里尹叫来村中壮汉,将船抬到水下,再喊水性好的壮汉划着试试。 她在画舫坐着,船儿悠悠荡向湖心。 抬眼望去,两侧皆是亭亭玉立的荷叶,宛如翠绿的屏障。 轻嗅之间,鼻息里满是荷叶那沁人心脾的清香。 低头俯瞰,船下的湖水清澈见底,鱼儿们灵动地穿梭游弋,清晰可见。 她心思转动间,往莲塘中丢了些红鲤鱼。 古之人多笃信鬼神之论,见锦鲤则以为祥瑞之兆,福运将至。 若那日贵夫人得见,必对这莲塘更有好感,且难以忘怀。 湖面平静得如同一块巨大的蓝色绸缎,游船在上面稳稳当当地前行。 船夫在拐弯时,精准地拿捏着角度与行船速度,船上之人只觉惬意,没有半点儿不适。 男子们坐船游玩的时候,划船的活儿就交给那些大老爷们儿; 若是女人们来游船,便由女船夫上场! 东沟村妇女,力气大得很,完全不输男子。 第407章 凶狠的大白鹅 游船项目,在汤楚楚这,算圆满通过。 之后便接着安排别的项目。 这回过来的是贵夫人千金们,狩猎啥的,先不安排,而击鼓传花及投壶之类的,得快些将道具备好,此事由杨老爷子负责。 去看,老头子的木工活也就半桶水的水平,只懂弄些桌椅桶盆啥的。 现在,每日都在精进,又与阿贵探讨学习了许多技能。 加之得了汤楚楚从抚州买的最先进的工具。 如今,杨老爷子木工技术,算东沟村顶尖的存在了,村中哪家新媳过门,便寻杨老爷子去制作家具。 里尹则安排一群壮汉速度修好茅厕来。 东沟村家家户户的茅厕全是用茅草给围着的,里边挖上大坑,拿木板盖着,留个如而的小口即可。 可打县里来的贵人,哪用得惯这种茅厕? 这些人上厕所不仅熏上香,还得拿屏风挡着,里边摆上干净的恭桶,仆人二十四小时待命处理,时刻保持洁净状态。 村民整日忙着,哪有亲工夫搞那些,因此,汤楚楚便另外对茅厕进行了一番设计。 厕所里外全部用石灰上色,看着齐整洁白且干净,里边摆上诸多自山间采撷各种花做摆饰,角落多置些艾叶驱蚊虫,同时还可以,掩蔽秽气。 虽说里边同样是恭桶设计,而此桶却没有底,下边挖了极大的坑,此坑连到外边,将粪便由桶流至外边的大坑中。 每日傍晚,村民会安排人前来清理一遍。 因而,茅厕中,随便备有水,上完厕所后用于冲洗厕所及洗手。 “拉屎尿之处,比大家伙睡的地方还干净美观。”铁锹娘失笑道:“我都舍不得走啦。” 里尹抹了抹汗:“那往后这茅厕便由你清理,全部肥料全部算你家的。” 铁锹娘听后开心点头。 每日傍晚处理一回即可,这活也太轻松啦,她们还可以得如此多粪便做肥料,田地间的粮食,定然比其他家丰产许多。 汤楚楚唇角上扬,村民都如此实在。 正忙着,蔚青兰跑来:“大婶,胡大人在咱家,正等您呢。” 她交代了里尹几句,立刻往自家院中而去。 胡大人一般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回前来,定然有了京都的什么消息。 “慧奉仪,工部得到你的图后,便爱不释手,与陛下商榷之后,终决意于北方全部推行此法。” 胡大人一脸激动,道:“换言之,慧奉仪所思之策,已为朝廷所纳。待此事宜彻底落定,慧奉仪官职必得擢升。” 汤楚楚同样开心不已,其一,此法得以推广,能救千千万万百姓性命,其二,谁不受升官啊......? 品级越大的官,她往后于东沟村的话语权便越大,做些不符合这个时代之事,便无人会讲啥。 但,若接着升,便算六品官啦,可她们家,依然是土砖的宅子。 得重新盖间二三进的砖瓦房才行了,家中人太多了,不盖大些的,没法住得开...... “慧奉仪,你看。” 汤楚楚顺着胡大人的手指看去:“哎呀,这人力自助风扇居然做好啦。” 汤楚楚两眼放亮,这玩意儿做得,与上一世很像啊,不过是那扇叶比现代的要厚点,没那么轻便。 她打算自个亲自上手去试,结果发现她身着长初,在男人跟前,穿个长初去踩风扇,也太那啥了。 没办法,她只得将劈柴的根生喊来。 根生头一回见这东西,按汤楚楚教的,到风扇的后边坐好,俩脚踏上踏板,再便踩动,那扇子一点点转动着,速度慢慢加快。 一股巨风吹来,大家的衣服裙摆全部被吹得朝一个方向飘去。 “好凉爽啊。” 汤楚楚感慨道。 若是之前就有这玩意,她哪会过得那般痛苦。 “这玩意儿便送给慧奉仪使用啦。”胡大人往外迈步:“我还有要事没忙完,便先走啦。” 汤楚楚颔首,接着吹风扇,又喊家中娃儿们全部过来试一下,一家人玩得乐不思蜀。 太阳落山时,蔚青璇回家了,得了好信回来——蒙氏生了,母子平安,姚家终于有了自家的小公子。 天光澄澈,微风轻拂。 今天,是汤楚楚赏花宴之日。 天刚亮,她便安排蔚青清和蔚青兰二人到东沟村道那等着,待他们到时,领到院中即可。 院中早备好多张台子,上边全部摆上难得一见的糕点果干小吃,后边厨房煮上好茶,院中全是淡淡的茶香。 夫人小姐们估计都不敢单独和慧奉仪打交道,居然都约好一块到来。 十来人一块下车,半数全带了女儿,后边又有婢女嬷嬷随身服侍,这如此壮观的一大群人,粗略一数,居然有四十来人。 “东沟村与别的村庄十分不同,道很平很宽。” 金夫人赞道:“田畴规整有序,农人往来奔忙,好一幅阡陌农家之景致。也怪不得慧奉仪眷恋此地,不忍离去。” 宋夫人颔首:“姚家都到东沟村买地办产业了,听闻陆大人同样打算到东沟村买地,想来此处乃风水上佳之福地。” 众人边说话边往前走,不多时便到汤楚楚家院子。 汤楚楚于院门处接她们,笑道:“诸位一路颠簸,想必是累了,快进来休息一下,饮些茶水吃些小吃,再到莲塘那赏荷。” 大家赞同走向院中,全部都好奇地观察着周边。 在见到慧奉仪住的是土砖宅子时,大家都一脸的不可思议。 听闻陛下赏了许多黄金珠宝啥的给慧奉仪,且她本人还做如此大的买卖,按理说是不缺钱才对,咋会住如此小的且破的宅子啊? 但,此话大家无人敢讲,只得说好的话恭维慧奉仪。 “院中的花好美呀,边品茶边看花,真舒服。” “慧奉仪家里养那么多狗,看着挺乖的,可否摸一摸呀?” 话刚讲完,杨大高立刻咧嘴嗷呜一声,看上去极凶。 云夫人骇然:“咋看着似乎是狼而非狗啊。” 汤楚楚清了清嗓子:“是狼没错,不过挺和善的,便养于家中。” 大家:...... 把狼养到家中,慧奉仪胆子太肥了。 贵妇们闪烁着把目光移开,又被走出后院的大鹅。 “鹅的毛真白真好看,慧奉仪平日对它们挺用心的吧。” “看这些鹅大摇大摆昂首挺胸地走着,真是太可爱啦。” 富家千金,直接毛被这茸茸又白得纯粹的鹅给征服了,都两眼发亮地望向那群鹅。 那群似乎察觉到她们都在关注着自己,只只昂起脑袋,迈开大步,往汤楚楚而去,汤楚楚摸了摸那些白鹅。 宋小姐也想摸,迟疑一会儿,也上前摸了摸雪白的鹅毛。 正在此时,那鹅猛然回身,翅膀一吡,往宋小姐扑过去,嘴巴张得大大的,看样子是想去啄宋小姐。 “阿白,站住。” 汤楚楚厉喝,但那鹅却依旧旁若无人地继续动作,宋小姐被吓得脸色煞白,惊恐万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给客人炖只大鹅尝尝。" 话音刚落,那大鹅突然刹住脚步,却收不住力道,摔于地面,随即像没事的鹅一样站起,来到汤楚楚跟前,亲昵地蹭到她怀中。” 汤楚楚:…… 她对鹅肉的渴望由来已久,然而这只大 鹅仿佛通了灵性,每回她要炖大鹅时,它们立马撒起娇去讨好她。 当她懒得理会时,鹅们便到院中里肆意妄为,大高见到都躲着它们。 宝儿早将这群鹅当成东沟村头号凶兽的代名词。 大家早已瞠目结舌。 鹅都如此凶狠,那狼估计更可怕。 这些人里有部分人起初存了些看不起的想法,如今,早将那想法打消了。 第408章 云小姐落水 慧奉仪不过是乡野村妇,却得陛下赏赐,想必绝非寻常之人,况且她乃七品官职,却仍愿在乡下住着,想来是这里有何独特之处。 大家思及此,随即观察起来,便体会到这里的异于他处。 就如眼前的茶盏,极为精美,瓷器之上乃云纹模样,摸上去十分细腻,不清楚是从哪里购得。 再看这院中成片的鲜花,倘若说这些乃山里移值而来的野花,又显得过于华美大气。 但若讲之与牡丹亦或兰花等名贵花卉去比,她们却未看到过。 看到大家基本已经恢复了活力,汤楚楚道:“眼下气温恰到好处,正是游湖看景看花之时,各位一块出发吧。” 就这么地,一大帮人,热热闹闹朝莲塘而去。 自小院的门扉迈出,沿着正门那宽敞的主路徐行,而后拐向幽谧的小径。正在此时,有辆车子缓缓停驻。 汤楚楚误认为是哪家贵妇来迟了。 便邮宋夫人一脸笑意道:“锋儿来得刚好,一起游湖吧?” 车子一掀,宋志锋下到车下,见如此多人,赶紧上前:“叩见慧奉仪,拜见夫人们。” 金夫人赞道:“宋公子真是风姿卓然、仪表堂堂,既于此处相逢,不妨一同前往赏荷罢。” “谢金夫人邀请。” 宋志锋礼貌道:“晚辈此次过来,是想见一见余先生,各位夫人见谅失陪啦。” 余先生在东沟村之事,大多数人都懂,只此他名声实在臭得不行,家喻户晓,近二十来年之后,教出的俩学子,皆中秀才功名,一人更是魁首之列。 无论当初出了何事,由此可看出,余先生腹中墨水绝对不少。 宋公子前来拜见余先生,估计是想为九月乡试打算,看样子,中举机率极大。 宋志锋走后,大家依然在说他。 宋夫人更是笑开了花,那笑容里满是自豪,一个劲儿地夸自家儿子优秀。 汤楚楚感觉蹊跷,余先生在东沟村五六个月之久,当时羽儿与小昊整日在东沟村呆着,宋志锋是一次都没来过,此时却来了。 但她记得,上次宋志锋到东沟村看荷,好像买过余先生的画,搞不好是想与余先生说画之事。 她未再多想,领着大家朝莲塘而去。 荷叶的颜色由浅入深,从清新的浅绿过渡到浓郁的墨绿。 圆润的叶片肆意舒展,一直延伸至栈道边缘。微风轻拂,它们便悠悠摇曳,似在翩翩起舞。 不知何时,湖中悄然冒出了好多的荷苞,它们宛如灵动的精灵,轻盈地在微风中摇曳着曼妙的身姿。 “我专为大家伙备好画舫。”汤楚楚笑道:“若想近观荷花,可上到画舫,于画舫之上看荷,会有别样的雅趣哦。” 宋夫人一脸的爽快,道:“咱年纪大了,便于凉亭这看着就行,让小姑娘们到画舫上去赏荷吧。” 整日被关于房中绣花的千金们,都开心坏了,让婢女们搀到船上,姚思其同样于船上陪着,村妇负责划船,船缓缓驶入湖中,于众荷叶之中穿梭而过。 此时正值上午,微风徐徐,极为凉爽。 微风自湖面悠悠拂来,裹挟着荷叶的缕缕清香。十来个夫人端坐凉亭,轻啜香茗,悠然赏景,那份惬意,如诗如画。 赏了一会儿,有几位夫人便喊一旁的婢女取出纸牌,斗起了地主。 部分夫人头一回玩这玩意儿,都瘾得不行,哪个输了,便被别人替换了位置,由其他夫人上。 汤楚楚感觉,得快些安排麻将才行,她在麻将这块,比玩斗地主能力要强些。 用木头割成均匀的四方体小块,再画上图案,到时抚州这的夫人小姐们,不得更瘾? 正打着牌呢,“噗通”一声传来。 “坏啦。” “有小姐掉水中啦。” 打牌之人立刻骇然。 画舫中的姑娘,全是她们亲亲的女儿啊,若是闺女掉水,哪个不着急啊。 汤楚楚安抚:“莲塘紧到膝盖往上一些,没多深,要不了人命,大家无需太过着急。” 赶过去时,便见湖中画舫那的千金们焦急地趴于船沿处,正努力拉落水之人,而水下之人,正是云家嫡女云小姐。 云小姐不懂水有多深,死命挣扎,全身上下都浸于水中,十分狼狈。 姚思其从村妇手里取过竹篙,伸到云小姐那:“云小姐,抓着竹篙,快些,我拉你上船。” 汤楚楚拉着裙摆,打算下水救人。 其一,这个时代未出阁的女子皆重名节,若如此狼狈模样让男人见着,云小姐便没了好名声。 其二,此处乃东沟村,又是她的莲塘,此次宴会由她举办,云小姐不可在她地界处有事。 其他,她都三十了,名声啥的,无所谓,由她救最好。 “噗通!” 汤楚楚跃下水。 她才到水下,一旁同样有噗通下水的声音传来。 她惊讶望去,居然是宋志锋打东边跃下水来。 他刚还说要去寻余先生,为何如此巧地跑到莲塘这? “宋公子请站住。” 汤楚楚喝道:“你乃男子,理应恪守礼数,别看不该看的,快去岸上吧。” 宋志锋一怔,道:“我感觉有人掉水中了,便跑来救人。” “如此浅的水位,无需你救。” 汤楚楚淡道:“如果宋公子想将云姑娘名声给毁了,便救吧。” 宋志锋面上露出几分尴尬:“晚辈思虑不周。” 他回头,让莲塘边上的小厮拉他一把。 汤楚楚迅速往湖中走云,被荷叶拦着,便让她扯掉,很快到到云小姐身旁。 她握住云小姐肩膀,把云小姐抱入怀里,轻道:“水位极浅,你探探便知,别慌,淡定......” 被她柔声一说,云小姐很快淡定了。 汤楚楚望向画舫上边的村妇:“往后若有哪个掉于水中,得立刻下水救人。” 她平日与村民交流时一贯温言软语,此刻却神情严肃。那女船妇见状,心头一凝,赶紧应声:“好,我,我刚反应迟钝了。” 那村妇局促地将自个外衫给脱了,给了汤楚楚。 汤楚楚接过,披于云小姐身上,才将人拉到画舫里,云小姐身子哆嗦个不停,缩于汤楚楚怀中。 云夫人在莲塘边焦急不已,待画舫刚靠到岸边,她立刻上前抱住闺女,连声致谢:“多谢慧奉仪救小女一命,我不懂讲啥好了......” 汤楚楚仅上衣没被水浸湿,裤腿也仅湿到膝盖往上一点,她说道:“你看,水仅到膝盖处,即便我没下水,云小姐同样没啥事,救命啥的,不存在,云夫人安心即可,走,到我家把湿衣服给换了再说。” 金夫人也放下心来:“云小姐面色全白啦,快回云喝些姜茶吧。” 大家又随汤楚楚一块往她家走去。 人群熙攘间,宋夫人面色隐隐泛起一丝阴翳。方才,她似乎瞥见儿子身影,若非那慧奉仪横生枝节,这后续之事…… 她咬着唇,把想法按下。 汤楚楚领着云夫人母女到自个卧室,姚思其取出她的新的锦缎衣裳给云小姐,二人身段相差无几,极为合身。 云小姐将湿衣服换下后,头也擦干了,正一点点抿着姜茶。 喝下两口之后,她这才说道:“我并非不小心掉下云的,是被人推我入湖的。” “啊?” 云夫人一脸惊愕:“何人推的你,干嘛要云推你?” 如此阴险的构陷手段,盛行于京都权贵之家,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竟也有这般尔虞我诈的戏码。 汤楚楚内心暗自揣测,询问道:“云小姐和哪些人共乘一船?” 第409章 宋夫人的计谋 姚思其说道:“有云小姐,胡小姐,王小姐,邹小姐,宋小姐,还有这些小姐的婢女们。” 云小姐面色惨白道:“当时宋小姐拉住我,要与我讲话,她婢女正于我后边,难道是......” 汤楚楚拧眉,怪不得宋志锋会到莲塘那。 云夫人面色十分难看,她来自京都,自幼长于深宅大院,这种构陷手法,她懂得很,想不到,宋家居然谋算她女儿这来。 她没办法咽下这恶气。 “云夫人,淡定。” 汤楚楚紧握她手:“这事无凭无据,即便知道是宋家所为,宋家不过会推出一婢女来背黑锅,你这气,依然没办法咽得下,直接假装不懂,暗地下再谋其他。” 此事若持续发酵,宋家是会没脸,然而云小姐名声亦会受损,实在没有必要这么做。 云大人如何论,也是个巡按御史,胡乱寻个理由,都够宋家折腾了,私下动手,比当场撕开脸得的利更多。 “慧奉仪高明啊。” 云夫人叹气:“好在慧奉仪在,否则,我女儿便要嫁给宋家公子了,宋公子是一表人才没错,虽没议亲,家中却已经有许多小妾,有一妾室还怀孕了,哪家瞎了眼才把女儿嫁他......宋夫人也不撒包尿照照自己。” 云夫人平日向来端庄,今天却爆了粗口。 可见有多生气。 汤楚楚轻拍云夫人的手背:“此事不可如此轻拿轻放,我到外边敲打敲打。” 到她这搞事,就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她这火气! 院中,众夫人正在那闲聊,无人有心情再去品茶。 汤楚楚一来,大家都围过去问询。 “云小姐还好吧?” “是否请位大夫过来检查一番?” “为何突然掉水里,是出了啥事?” 汤楚楚淡道:“诸位勿急,请坐。” 她于主位之上端坐着,转头望向一旁倒茶的蔚青清:“将院中关了,你于大门住看着,任何人不许入内。” 蔚青清点头:“好。” 现场众人面色突变,不懂咋的了。 宋夫人努力挤出笑容:“慧奉仪做甚?大白天的,关啥门呀,挺奇怪的。” 别的贵妇同样感觉奇怪,却没敢说话。 只因现场,慧奉仪身份最高,接着便是云夫人和宋夫人,她们这种,还是别说话的好。 “诸位皆是有头有脸之人,关了门,是想给个别小姐一些颜面。” 汤楚楚脸色极冷:“云小姐掉水中并不是意外,是被人推下水的。” 此话刚落,现场落针可闻。 全部人都面面相觑,最终,都看向与云小姐一块乘船的众姑娘位。 好些姑娘全部慌了。 “我没推。” “我也没推。” “我与云小姐没有任任不愉快,为何做那些事。” 全部姑娘都说不是自己,个个神情都大差不差,如果汤楚楚早确定是何人,估计此刻也让宋小姐给欺瞒了去。 宋夫人神色略显艰涩,开口言道:“慧奉仪,几个孩子皆为熟识之友,丫头们亦是情谊深厚的闺中好友,断不会行此之事,想来应是云小姐有所误解。” 金夫人也道:“没错,估计是有所误解了,也许是被人无意碰到。” “是否是误解,某位做此事的人心知肚明。” 汤楚楚面色冷若冰霜:“你与云小姐个人有啥仇怨我不管,可你跑到东沟村做这事,便是不将我慧奉仪放在眼中。 你要陷害谋算谁,这些阴暗见不得光的手段,别到我跟前来做,否则,便是与我慧奉仪过不去。” “我手中虽无实权,却也位列七品,十里八乡,县太爷也才七品,我与县太爷也有交情,若不愿让县太爷使绊子,就不要到我这搞这种见不得光的恶心手段。” 她一番言辞如疾风骤雨般凌厉,刹那间,院子里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些太太小姐们与汤楚楚已见过两面,皆认为慧奉仪亲切随和,完全没有骄矜之态。 然而此刻,她们清楚地认识到,泥人虽具容事之量,过则生怒,更不用说是陛下亲封的慧奉仪了。 不清楚是谁,这般有恃无恐,敢在慧奉仪面前做这种小动作,害大家也遭了殃。 "是我失态了,还请各位见谅。"汤楚楚神色稍缓,"时辰不早,该用午膳了。我让丫鬟领诸位去尝尝东沟村独有的荷宴,希望诸位将刚刚的不快抛切,尽兴而食。" 汤楚楚宴请贵夫人小姐一事,杨老婆子早就获悉了,这边全都重新打理过了,虽说仍比不上县里的餐厅豪华精致,但已是老杨家可以做到的极致。 这些人也没了挑三拣四的心思,各自怀着不同的想法坐好。 “咦,宋小姐,你咋啦,脸这般惨白? 旁边有位千金忽然惊喊起来。 宋夫人抬眸望去,正是如此,她这没出息的闺女,面容跟纸一般白,如此自己露出破绽哪行? 她随即站起,和颜悦色道:"我闺女从小胆子就小,想必是吓着了,来,娘陪你到那边洗一下脸。" 宋夫人拽着闺女躲到无人处,面色骤变:"咋的,你存心要让人发现是你推了云姑娘?" 宋小姐面色愈发苍白,急忙说道:“不是,我不是……娘,我可以现在就回家吗?” "窝囊废!" 宋夫人冷冷斥责,"你若此时回去,人家定会怀疑你做贼心虚,这锅你背定了。 给我冷静下来,打起精神,别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别把宋家的声誉给毁了!" 宋小姐咬唇低语:"我此时也搞不清楚,母亲为何要我推云小姐下水......" “因她是云家嫡女,娘喊人问过了,云氏乃京都贵家世族,云家主可是太师,若你大哥娶了云小姐,得太师屁佑。你讲讲看,我宋家地位是否可以再升一升?。” 宋夫人沉声道:“我原本想,在云小姐湿身后,你大哥前去救她,男女于水中有肌肤之亲,云小姐便没了名声,须得嫁你大哥...... 那慧奉仪却多管闲事,将我谋划之事给坏了,幸运的是,无人见着是咱宋家婢女推的,咱依然有再做手脚......” 她瞪向自个闺女:“快回去吃饭,情绪好好收敛,不要给人家看出啥异常来。” 俩人谈完,往吃饭的餐厅去了。 而墙后方,走出一人。 怀中抱着一吃着奶的娃儿,娃儿边吃边睡,她立刻把衣服扯好。 “妈呀,这,都如此权贵了,竟还搞这些手段接着谋权......” 沈氏一脸的难以置信:“太师是什么,难道比县太爷更加厉害不成?” 她也就想寻个偏僻处喂娃儿吃奶,谁知,居然被她听见如此炸裂的新闻。 不好,得和东沟村妇以及老婆子们唠唠嗑,这有钱人如此炸裂的新闻,不唠白不唠。 这些夫人千金,虽刚有了些不愉快,可见到美食后,全部心神又都被美食给吸引了。 大家平日没少大鱼大肉,却无人尝过如此美食,吃着极为香甜,与平常食物很是不同,离开时,部分人又买点藕带拿回家。 汤楚楚于村口站着,把大家送回去了。 原本安排有其他项目,可因云小姐那事后,大家便没那般心情了,便只得早些结束。 她再次返回时,路过大榕树,看到许多村妇都围住沈氏,全部人眼中都迸射着八卦之光。 她感觉沈氏肯定又吹自个孩子长大要当大官之事了。 走近时,才听见什么宋夫人宋小姐,云小姐,掉下水啥的。 大榕树下热闹非凡。 “明睿娘,你没胡诌吧,宋小姐真推云小姐呀? 沈氏哪经得起别人质疑啊,开始眉飞色舞说开了。 第410章 绝不嫁沈家 沈氏激动讲道:“千真万确!这事儿可是我听到宋夫人讲的。她讲云家乃京都高官显宦之家,若云小姐嫁了宋公子,就可以平步青云、飞黄腾达啦。 就为这,宋夫人精心谋划了这出落水戏码。你们琢磨琢磨,这不是妥妥的英雄来把美人救的戏码吗,女人哪能不倾心相许? 即便云小姐对宋公子无意,可没了名声,不嫁他嫁谁?宋夫人这计策,实在是高明至极啊!” “强扭的瓜不甜,宋夫人也太坏啦。” “宋公子不就是纳了罗翠菊为妾的那公子吗?据说罗翠菊如今都身怀六甲了,呸呸,娃儿都有啦,居然肖想未出阁的姑娘,宋家脸皮太厚啦。” “才子佳人的戏中也都如此演不是吗?若哪家身份不高的男子,喜欢上高不可攀的女孩,便搞个英雄救美人啥的,若是女子希望嫁入豪门贵户,便假装掉水中,让贵公子去救,此事定然可以成。” 沈氏一脸八卦低声道:“当时罗翠菊可以入宋家,不正是悄悄生米煮成熟饭后,宋公子只得让她入门的事吗,这招是卑劣了些,却管用......” “咳咳咳......” 这个声音,把沈氏要讲的话给打断了。 沈氏回头,见是汤楚楚,马上道:“三弟媳,云夫人懂是被宋夫人谋划的......” “不要瞎说。” 汤楚楚淡淡道:“宋夫人与云夫人处得极好,而俩千金同样是手帕交,没二嫂讲的那回事,云小姐真不小心掉水中的,并非有人推她。” 沈氏急道:“但,我听见......” “二嫂定然听差了。” 汤楚楚冷道:“宋云两家之事,往后事可别在咱村瞎说,若让人听见,搞不好被关牢里。” 沈氏脖子一缩。 宋云两家皆是官宦之家,她一乡下人,哪惹得她们,只得把八卦的火苗给强行挟灭了。 村妇们也立刻闭了嘴,无人敢接着说啥了。 此时,有位少年往这跑来。 此人正是沈氏侄子沈小阳。 “小姑,店中之事全部完结啦。” 沈小阳憨声道:“娘帮兰草纳了双布鞋,喊我拿给她,我可以到县里寻兰草不?” 快餐店仅做午餐而已,他做完事便可回家。 沈氏笑容灿烂,想来嫂子同样想结这门亲,她赶紧道:“若没事,你便去,再帮干些事。” 沈小阳憨憨笑了,转头往五南县去了。 汤楚楚拧眉:“二嫂,你确定要给小阳做你姑爷了?” “小阳那么好,人又实诚,做事利索,到快餐店许久,什么苦活累活全由他做,从未喊苦。” 沈氏一脸满意道:“三弟妹感觉可以吧?” 汤楚楚回到快餐店时,是见那小子十分卖力做事,马鞍村人基本都挺懒,但沈小阳不同,十分实诚又勤快,如果她并非兰草亲亲的表兄,她自然觉得这亲事可行。 除关系太近外,兰草打死不肯嫁他,如此强扭的瓜甜吗? “我认为,关系过近不怎么好。” 她琢磨道:“往后夫妻二人若有啥矛盾,你与娘家再闹掰就麻烦了。” “小阳性子极好,不会与兰草有啥吵闹的。” 沈氏漫不经心道:“是兰草太固执,怎么都不肯应下这亲事,但若小阳待兰草好,她定然肯嫁他的。” 汤楚楚无语。 兰草并非她亲女,她讲多没啥用,要不到杨老婆子那吹些风,老婆子讲的话更有威慑力。 这边沈小阳步行好久,才到五南县。 东杨雅宴在街的末尾,本身这地方挺冷清的,可在东杨雅宴名声打出去后,这地方许多店面生意都跟着火了。 但午时过后,这地方相对冷清。 杨狗儿正于柜台前查账,大财整理库房,严阿碟打扫餐厅,苗雨竹和杨兰草于厨房中备着晚餐食材。 沈小阳于门前站着,未敢跨入,喊道:“狗儿哥,兰草在吗?” “是小阳啊,请进。” 杨狗儿抬眼:“你寻兰草啥事?她正在厨房那备菜呢,你进去就行。” “多谢狗儿哥。” 沈小阳将鞋底弄干净,这才往餐厅里头走。 兰草正杀鱼,用力往鱼头那一敲,鱼突然滑跑了,掉于地面。 她刚想俯身捡鱼,有只手则已将鱼捡了。 她抬眼,见是沈小阳,本面无表情的她,立刻冷了脸:“你咋来啦?” 她之前不排斥沈小阳,可她家老娘有那种想法后,她便极不喜这表兄了。 “兰草,你先别忙,到外边与表兄聊聊吧。” 苗雨竹笑道:“柜中那糕点一并拿去,再来壶茶。” 沈小阳赶紧摇头:“别麻烦,我过来帮着做事。” 他抄着菜刀,动作娴熟地帮着给鱼开膛破肚,处理完鱼后,又接着操刀杀宰着鸡鸭。 苗雨竹赞道:“你看着也就十来岁,咋做事如此娴熟,但这些我们自己做即可,不要搞脏了衣裳,你到厅里坐着吧。” “我闲着也是闲着。” 沈小阳憨道:“娘讲,往后我日日到这帮兰草做事,我很有力所,啥活都懂做......” 听他这么讲,兰草面色更冷了。 直接吃定她了是吧,如此时间一久,亲事便反上钉钉了。 她撸起衣袖,抢了沈小阳的菜刀,将人推到门外:“快走,往后不许再来,见你便烦。” 沈小阳急了:“我没啥想法,只是见你整日都累坏啦,帮一下你做的......” “你们家,活多着呢,你快回家帮父母做事吧。” 兰草顿道,低着嗓音道:“我懂你想干啥,我有言在先,无论如何,我决不可能嫁你,你尽早绝了这心思吧。” 她回身,用力将店铺门直接关了。 店中全部人,都愣住了。 兰草平日里总是温柔和顺,性格也十分内敛含蓄,这是众人头一回瞧见她生气的模样。 “咚咚咚......” 店铺门外有人敲着门。 兰草气道:”讲了,你以后都不许再来。” “大白天的,关啥门呀?” 阿贵说话声从外边传来:“快把门打开,我寻大财有事。” 杨大财赶紧道:“那啥,阿贵估计是有啥想让咱拿给爷爷,快给他进门。” 兰草尴尬,上前将门开了。 阿贵进门,见她面色难看,讶异道:“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惹到咱兰草啦?” “再问?你想被牵怒不成?”杨大财抱着阿贵的肩朝后边院子而去:“你想给我爷爷带啥呀......” 东杨雅宴下午再度营业时,沈小阳也到了马鞍村。 见他又将鞋子带回家,还沮丧的模样,沈大嫂立刻便生起气来。 “你个废物,喊鞋子都做给你了,你居然还没办法送出。” 沈小阳垂脑袋道:“兰草讲了,不可能嫁给我,娘,罢了......” “搞笑,她一小姑娘,哪可以定了自个的亲事?” 沈大嫂嗤道:“此事我与娘亲定下了,她不肯嫁也得嫁,我和你讲,你用些心,努力给兰草同意嫁来,你看,兰草如今到餐厅做事,每月工钱近一两,咱全家一年都存不到如此金钱,你将兰草娶回家,往后咱沈家就发啦。” 讲到这,沈大嫂又急了。 她丢下手中之事:“此事须得快些定好才行,小阳,到屋中取十颗蛋,再从我床尾箱笼那拿块布,今日立刻到东沟村提亲去。” 沈小阳望了望天:“再有一炷香天就黑啦,明天吧。” “也行,刚好再凑些礼金。” 沈大嫂去寻沈老婆子:“我这仅二百枚铜板,做礼金少些了,娘可否再借三百枚铜板我,五钱银子娶上一个能挣大钱的媳妇,往后我沈氏便是有钱人啦......” 第二天一早,天未亮,沈大嫂便与沈小阳提上东西,往东沟村而来。 第411章 杨小宝学绘画 到东沟村后,天也才有些透亮,沈小阳得到快餐店帮关洗备食材,沈大嫂自个到老杨家走去。 天虽早,可村民基本都下地做事了。 “杨大婶,扫地呢?”沈大嫂刚进院便热切问道:“此时忙不?” 杨老婆子抬眼见沈大嫂时,再看她手中的东西。 平日沈家也来过杨家,却从未拿什么来,这估计是...... 老婆子思及昨天汤楚楚与她说的,狗儿娘从未管过别人的闲事,既不同意兰草与小阳的亲事,她定是有理的。 她丢下扫帚,道:“来就来,拿啥礼物啊,是给明睿买啥啦?” 沈大嫂动作一顿,僵道:“待明睿周岁后,舅母再买礼物给他,我今日前来,是希望将兰草与小阳亲事定啦。” “哎呀,嫂嫂那么早到啊。”沈氏走出屋,一脸喜气:“巧啦,刚好我也希望早些定下亲事。” 沈大嫂立刻取出手中之物:“沈家礼金啥的全备了,该备的一样没少,定会对兰草好的,往后兰草做我媳妇,我定半她当女儿看待,你们安心让她嫁到沈家就行。” “没问题没问题。” 沈氏对喜不已。 她见包中的一块红布与十颗鸡蛋,外加五百枚铜板。 此礼金在东沟村算低的了,可马鞍村实在是穷,拿如此多礼物前来,也说明他们是真心想娶兰草的了,兰草嫁到沈家,定叫不了亏。 “要不次月初十就过门吧?” 沈大嫂一脸喜色道:“我到庙里算过日子,初十是极好的日子......” 沈氏迟疑道:“估计不得,要待大财与玉米大婚后,才到兰草,要过完年。” “咳咳咳......” 杨老婆子死命咳嗽。 二人刚刚聊得过于入迷,当她是空气了。 杨家真正当家人可是她。 “按理讲,娃儿们亲事由父母说了算,可,我杨家未分家,我做为奶奶,还没糊涂,亲事是不是得问过老身的主意?” 杨老婆子淡道:“兰草乃杨家最大的孙女,她这亲事,更得上心。” 沈氏道:“对对对,是这个理,小阳那娃儿可靠,乃我认真挑好的......” “他是你亲侄儿,你自然喜欢。” 杨老婆子冷嗤:“可若兰草不肯,此事便没门。” 沈大嫂身子僵了一下:“杨大婶,此事咋没门,两个娃儿乃亲戚关系,打小一块玩到大,关系极为融洽......” “在杨家,啥事都是看娃儿意愿,娃儿点头才可以。” 杨老婆子冷声道:“就像大财,想念书,想做买卖,大家认为可以,便给他做,像兰夏,想刺绣,打那后,我便未再给她做任何粗活,同理,兰草不肯嫁你沈家,我便不让她嫁。” 她讲完,拿着扫帚将垃圾给扫了。 沈大嫂真是气晕了:“他小姑,你那婆母咋这样,孙女亲事,关她啥事,真是吃饱撑的,管那么蒙宽......” “说我婆母无济于事。” 沈氏道:“此事得看兰草,她若肯,她奶奶定没话说,可也太固执,怎么都不愿意嫁,她如果不愿意,她奶奶定不点头,我大不过我婆婆,此事便作罢......” 她想不到杨老婆子反对得如此强烈,连商量都没得商量。 再说了,待睿睿大后,她要送儿子到学堂读书,要用好多银子,不可惹婆母不高兴,只好听老人家的。 沈大嫂又急又气:“我早早前来,又拿那么多礼鑫,你居然与我讲罢了。” “我能有啥办法?” 沈氏耸肩:“我是小辈,拧得过婆母大腿吗?如今兰草亲事也急不得,你喊小阳表现好来,若兰草点头,此事便成了。” 讲完,她回屋抱娃了。 沈大嫂真是气到脑袋能煎鸡蛋,沈小阳那憨小子,不懂讲话,不懂巴结人,估计一生都没办法娶到兰草了。 她收了礼金,主街市去了,才到大榕树那,便见东沟村妇人在那讲着闲话。 讲的便是云家丫头掉水中之事,此事你传我传,又被添油加醋,早不是当初的模样,可村民聊起此事,一样聊得十分起劲...... 沈大嫂顿了顿,在那听了许久,眼神一闪,计便来了。 她来到东杨餐馆前,喊自家儿子来,在他耳边交代几句。 “娘,不可。” 沈小阳脸然骤变:“我才不要那么做。” “废物。 ”沈大嫂直接弹了他脑门一下:“你若不那么干,何时能娶到好媳妇?” 夏天到了,天也亮得更早了。 汤楚楚还想再赖会儿床,可一家人全部早早热火朝天在那里做事,她实在躺不住,只好伸个懒腰揉着眼睛起床了。 蔚青清很早便扫干净了院子,还将脏衣服都洗了晾好,接着利落地把早饭摆到桌面。 早饭吃鸡蛋煎饼,外加每人一碗鸡蛋虾饺,入口又鲜又香,十分美味。 刚开始吃,便瞧见余家小女儿余清,抱着许多东西前来。 "阿清,你咋来啦?"汤楚楚亲切地说道,"用过早餐没?再在婶子家吃点?" 余清微摇着头,笑道:“大婶,早安!文轩哥呢?” 话音未落,杨小宝出了屋,瞧见她抱着的物件时,嘴角微微一抽:“那个……我不过随口一说,其实真没打算学绘画……” "我三岁时随口一说,老爹便整日逼我练画。你也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余清轻哼,进入院中,把手中物件摆到石桌之上,"言必行,行必果。文轩哥哥,快来,我给你做绘画启蒙。" 杨小宝十分苦恼,他听闻余先生的画能卖五两一幅,便顺口讲要学画的话。 谁知道这话被小姑娘听到,非要给他做绘画启蒙。他整日习武念书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哪还有空闲学画啊。 汤楚楚道:“宝儿,我认为你学习绘画也挺好。绘画可以修身养性,沉淀内心的浮躁,你也该收收心了。” 这孩子念书尚不足一年,便过县试这个关卡,每日还被余先生称赞,遭同村娃儿们追捧,心都飘得不能再飘了。 科举之路漫长修远,以后仍有漫漫长路要行,如此浮躁,难以走到最后。 余清仰着脑袋,道:“大婶如此讲,文轩哥哥便安心和我启蒙吧,我给你启蒙是完全没问题的。” 杨小宝抓着脑袋,近来,他似乎有些飘飘然了,毕竟同村无一人比他书念得好的,打架方面更不逊色于别人,总以为他很出色。 可实际上,他不过是与东沟村的娃儿们比罢了,要知道,像余清,抚州出生的丫头,仅五岁的小姑娘都懂绘画,抚州肯定还有许多出色的的娃儿。 他马上痛快道:"成,我随你一块学。" 余清把文房四宝一一铺开,郑重道:“咱们先学画这院中的葡萄,瞧,葡萄结果啦……” 直到这时,杨小宝才发现,院中葡萄,多了不少绿色葡萄串,一串串地挂于葡萄藤上,看着很是惹人喜爱。 "咦?文轩哥哥,你居然没发现自家葡萄藤已经结果啦?" 余清用笔轻轻点了点画纸,"爹常说,画师必须培养敏锐的观察力。这样吧,你先花点时间仔细观看葡萄,等会儿咱们再作画..." 汤楚楚面上略显尴尬,她整日于院中品茶观花,竟也没留意那葡萄都结果了。 瞧这葡萄的生长情况,估计下个月就可以吃了。 俩娃儿正专心致志地观察描摹,汤楚楚便不再叨扰他们。 她昨晚拟定了荷宴菜单,需要去与温氏对接一番。 荷宴,便是以荷的花为食材制作的菜,既可以将花作为主料,裹上面粉鸡蛋蛋后油炸,也可以将其作为辅料,利用荷香与荷花的美,搭出十来精美菜品。 第412章 姚昱喜三酒 温氏看完菜单,感叹道:"三弟妹,这菜名也太好啦,咋想到的呀?仅看名字就让我胃口大开啦!" "我呀,就是闲得发慌,成天瞎捉摸。" 汤楚楚掩唇轻笑,"等过些日多荷花稠密了,让大嫂多练练手,手艺自然就纯熟了。往后再有茉莉桃花芍药等花种——都一个理儿,会这一样,其他也就通了。" 温氏颔首道:“我头脑不灵光,是该好好动动脑子了,不然得锈住了。往后闲来无事,我也多花心思钻研钻研菜式。” 二人正交谈着,便见沈小阳丢了魂一般地进店,一个不留神,居然将店中木架给撞翻了,搞架上的蔬菜全撒到地上。 他又赶紧上前捡菜。 汤楚楚刚想问,温氏却扯了扯她。 待沈小阳到里边忙后,温氏这才说道:“天未亮,他娘便前来咱家提亲,想将成亲日子给定啦...... 但娘直接拒了这亲事,沈家大嫂气坏了,刚喊小阳到外边,想来讲的是此事k.......讲真的,这小子是挺好,实诚又靠得住,不懂娘为何不应这亲事。” 汤楚楚清了清嗓子,并非老婆子不肯,是兰草不肯嫁,她同样感觉嫁亲表兄不怎么好,因此,便到老婆子那吹些风,想不到,老婆子如此给力。 “小阳想来得低落一阵子了。”沈氏叹息:“但小阳人实诚,往后定然寻着好的婆娘。” 汤楚楚点头,这小子是挺好,往后定然也能寻着好的。 “杨三嫂,我说你到哪去了?” 严掌柜喘息不已冲来:“礼全部备全啦,车也准备好啦,杨三嫂何时出发?” 汤楚楚懵圈:“出去?去何处?” “几日前,姚家安排人过来讲,今天给姚小公子办喜三,杨三嫂可是忘记啦?” 严掌柜擦了擦汗:“三嫂若没空,我便与狗儿夫妻讲,直接走啦?” 汤楚楚一跺脚,她咋将此事忘记啦。 蒙氏三日前生下姚家唯一男丁,姚康富开心得找不着北,蒙氏是个妾,生的孩子却是姚家独一香火,喜三酒定然办得极大,她是亲家,哪能不去?” 她匆忙回去,换新衣挽头发,才与杨狗儿小夫妻一块乘车走了。 车子缓缓驶向前去,不多时便到江头县。 姚家大门前,车马盈门、喧嚣鼎沸,早无地停放车子,只得提前下到车下,走路过去。 姚思其无语:“父亲也太倔了,明明和他讲低调些,他不听。” 当年姚弘那位明面上的嫡长子喜三也没如此场面,如今一庶子,居然弄得如此盛大,背后不知道被人如何说闲话呢。” “恭喜啊。” “恭喜姚老板老来得子。” 好多人前来恭贺,给了贺礼,被婢女家丁迎到里边。 汤楚楚跨过门槛,给了贺礼:“亲家公喜得麟儿,恭喜恭喜,祈愿此稚子一生康健平安、茁壮成长。” “亲家可算是来了,我在此已恭候多时。” 姚康富笑容满面:“娃儿大名,陆大人帮取啦,小名便辛苦亲家啦。” 这孩子可以顺利降生,得亏亲家与陆大人帮着从中周旋,否则,他是真绝后了。 汤楚楚爽快应了,小名不用费太多精力。 她吩咐杨狗儿在大门处与姚康富一块迎接客人,自个与姚思其一块朝蒙氏院中而去。 戚氏让官府押入监狱关起来后,主院这边便空了,蒙氏刚回姚家,便立刻搬到主院住着,府中无人敢说啥。 蒙氏院中极为热闹,偏殿全是与姚家有生意往来的当家主母。 而姚家亲戚及关系较好的夫人则端坐于内室。 汤楚楚与姚思其肯定是到内室去的。 刚入内,便听见蒙氏兴奋道:“唉哟,这名真是好啊,我家小崽子配这名就极好。” 见汤楚楚和姚思其入内,她赶紧道:“陆大人给这小子取好了大名,叫姚昱,昱是明亮之意,十分积极向上,好听又有内涵。 我家小崽子长大后定能成才,慧奉仪,辛苦人他取小名吧。” 汤楚楚望向她怀中的小子,又白又胖,脸蛋就跟被姚康富盖章似的那般像。 “叫球球吧。” 汤楚楚笑道:“姚老板仅此一子,定然当眼珠一般疼,若被惯坏就麻烦啦,小名叫球球,也是时刻提醒姚老板与蒙姨娘不要将娃儿看得过重,当物件一般看待,该怎么教便怎么教,一路跌跌撞撞的娃儿,长大才有更大的成就。” 蒙氏面露讪色,诚然如此,三日来,姚康富将这小崽子视若珍宝,悉心呵护、极尽宠爱。 起初她尚觉欣喜,毕竟孩子得宠,自己地位亦能稳固。 然慧奉仪一番言语,却令她忧心忡忡,恐宠溺过甚,儿子会步姚弘后尘。 姚弘那小子,她怎么看怎么厌恶。 “球球?嗯,不错,取得好。” 陆老太太点头:“我小昊便让宠坏啦,幸好有慧奉仪这干娘帮着掰正过来了,否则,哪能得秀才功名?” “屋中,姚家族亲妇人,个个一脸的复杂之色。” 在知道姚弘并非姚氏亲子后,大家都开心坏了,希望将自家小崽子过到姚康富名下养着。 大家竞争正激烈着呢,想不到,蒙氏居然生下个带把的。 一下子,这些人的期盼全没有了。 有位妇人内心不痛快,这情绪直接就挂脸上了,说话也带着刺儿:“要论命,这娃儿命是好是姚家独一香火传承人。可他也有坏的地方,便是摊上个妾室的母亲,庶出身份就跟狗皮膏药似的,一生都别想甩走。” 一旁有位妇人也一块搭腔:“据闻庶出的即便中举,也没法与嫡子相比,官位更是低上一级,这娃儿太可怜啦。” 蒙氏刚才还兴奋着呢,此时见这帮人赤裸裸地嘲笑,立刻便炸了。 她虽才生下娃儿几日,却养得极好,更无需自个喂奶,精气神好得很,她刚要跳下床骂人,陆老太太便按住她。 老太太佛珠捻动间,淡道:“你既已为人母,行事当稳重持成,切莫再这般毛躁轻率。” 蒙氏只得老实躺好。 汤楚楚在床边,其他妇人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她对蒙氏用嘴做了个口型:“哭!” 蒙氏生性洒脱不羁,行事不拘小节,这般性情倒颇得她喜爱。 更重要的是,姚昱身为姚家将来的掌舵人,且是狗儿媳妇同父异母的兄弟。 她现在对蒙氏多加庇护,料想日后,蒙氏之子会念及这份情谊,对思其多加照拂。 蒙氏得到暗号,眸光轻转,纤睫微颤,旋即一串清泪夺眶而出,如珠玉坠地,簌簌而下。 “我晓得自己身份卑微,仅是服侍人的婢女,可这哪是我能选的啊……当时夫人喊我服侍老爷,我压根儿无法拒绝。谁料到,我很快就怀了老爷的种,更料不到,还为老爷产下麟儿……” 汤楚楚:...... 这哪是哭,分明是显摆生下小崽子...... “呜,呜,呜,我生的孩子算庶子,我们身份低微,就该遭人冷嘲热讽,我与孩子压根不配活着......” “夫人被休后,我同样劝他娶填房,往后正室夫人过府,我便将球球记到主母好养着。” “可若填房的心肠歹毒,苛待我小崽子咋整啊,若一不小心,将我小崽子害死,我这辈子便没了盼头了。” “我没盼头倒无妨,但姚家香火却不可断,我娃儿太可怜啦啊,呜,呜,娘实在不忍抛下你啊......” 蒙氏趴于床上死命哭嚎。 汤楚楚:...... 陆老太太:...... 一旁姚氏族亲妇人们脸上全是青红交加。 姚思其回过神来:“我叫爹来一下。” 第413章 蒙氏被扶正 姚思其回过神来:“我叫爹来一下。” 姚康富刚迎完客,正要前来探望小崽子,刚好与姚思其碰上,知道蒙氏被人气到哭时,他直往屋中扑去。 蒙氏边垂泪哭泣,边上的球球更是让她吓得醒了过来,也睁眼在那哇哇哭着,屋中乱作一团。 奶娘立刻跑到屋中,抱起球球到外边喂奶了。 “老爷,你总算露面啦。” 蒙氏泪眼婆娑,满心委屈地诉道,“二婶和三弟妹讲咱家球球乃庶子,长大后难有大作为。 她们居然撺掇您娶填房,将球球记到夫人名下养着。 我是无所谓,只怕那未来嫡母心肠歹毒,日日苛待球球,若给球球投毒!呜,呜,呜,思及此处,我这心就揪着疼……” 姚家二婶赶紧道:“此话我可没讲过。” 姚五夫人同样冤枉道:“蒙氏瞎扯的。” “二婶与五弟妹讲得不错,我小崽子乃庶子,地位低些。” 姚康富气道:“我姚家这么大的产业,是要有位嫡母打理的。” 蒙氏眼都瞪大了,老姚难道要忘恩负义不成,她才产下麟儿,他居然便娶填房,这日子她没法过了。 姚二婶脸色和缓:“那过几日,我寻个好的女子,定好日子过门......” “无需找了,蒙氏才产下麟儿,为让我儿身份高些,蒙氏便做我姚家当家主母吧。” 姚康富冷冷道:“今天许多宾客在,俩事便一块办得了。” 蒙氏瞳孔一缩:“老,老,老爷,你,你,你真,真把我扶正?” 无论姚氏族洒妇人们如何竭力阻挠,姚康富都如磐石般坚定不移,心意已决。 姚家并非啥书香世家,将妾扶正,也没什么不可。 球球是他独子,如有读书天赋便走科举之路,若没那天赋,便承接祖上积业,反正身份地位绝不给人说三道四之机。 等球球成年后,已经十来年了,哪个会想到蒙氏是婢女出身? 待全部宾客皆已入座,姚康富自室内缓步而出,立于高台之上,轻咳后道: “多谢诸位于忙碌中拨冗前来我儿洗三宴席。大家和我姚家素来交好,想必也已有所耳闻,我原配夫人戚氏和客家狼狈为奸,妄图谋夺我姚家全部财产。故而,上个月我已将她休弃。” “姚家家大业大,每日事务繁杂,一日没有当家主母主持大局不行。 我如今年纪不小,再取别的娇娘入门不现实。我认真思量、权衡再三,最终决定将蒙氏抬为正室夫人。 此后,蒙氏便算我姚康富名正言顺的正头娘子。等她满月后,姚家全部人情往来等事务,都由蒙氏全权掌管。” 此言刚落,全部宾客都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听闻蒙氏仅是戚氏婢女,让婢女做正室夫人,姚老板脑子被驴踢了吧?” “蒙氏为姚老板产下麟儿,劳苦功高,为给麟儿提高地位,姚老板如此做也正常。” 姚老板长子不知悔改,被姚老板厌烦,送至庄上管教,往后估计全副身心扑于小崽子这了。“姚老板将庶子当眼给子一般,与别家待庶子待度完全不同啊。” 讲此话的妇人眨巴着眼睛,一旁之人立刻懂了,大家都心领神会地望向前方的宋夫人。 “宋家想娶云小姐过门,私底下搞了计多小动作,更在慧奉仪跟前使坏,唉哟。” “宋公子后宅一堆的妾室和通房,正室没过门呢,妾便先有身孕,谁会让女儿嫁他家啊?” “你们消息落后了,宋家没娶成云小姐后,宋夫人把怒气都发泄在那有身孕的妾那了,据说那小妾已经被宋家除名啦。” “她腹中又说怀有宋家子嗣?为何赶出去?” “送到宋家距离极远的庄子那了,待娃儿生下后,便挂于宋家族亲名下养着,否则,宋公子哪能攀上高枝?” ...... 汤楚楚听到此话,撇了撇嘴。 宋云两家之事,定然是打东沟村传到外边的,沈氏那碎嘴,聊起八卦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挡都挡不住。 她并非替宋家感觉丢面子,只是宋家怀孕的妾,正是郑婆娘大哥的女儿,叫罗翠菊。 她三月送汤程羽到抚州院试时,见过一回,那时的罗翠菊全身装扮极好,看上去日子挺滋润。 她过得滋润,也是母凭子贵,现在被送到庄子那,同样因腹中的娃儿。 人生恰似一场漫长的跋涉,途中布满了无数个岔路口,每一步都意味着抉择。 自己亲手选定的道路,即便荆棘满途、举步维艰,哪怕跪着,也得一步一步将它走完。 汤楚楚轻叹片刻,旋即笑着与陆老太太攀谈起来。这一桌之人皆以她二人为尊长,整场宴饮宾主尽欢,气氛融洽。 “慧奉仪。” 宋夫人饭后来到汤楚楚跟前,笑道:“上次看那荷苞后,我整日都在想,那完全开放后的荷花长啥样,我好想再前去看一看那开放的荷花,不知道何时去方便啊?” 汤楚楚笑道:“东沟村下个月起,承接赏花游客,但得早作预约,宋夫人想去,可安排人到东沟村约个时间。” 宋夫人颔首:“好,那下个月再到东沟村看湖去。” 她客套几句后,才走开与他人聊起来。 在她走开之际,眼中笑意立刻消了,眸中带着些许阴翳之色。 现在大家全在口传他宋家谋害云家长女之事,此事从东沟村传到外边,定然是慧奉仪散布的谣言,想把她孩子名声给坏了。 哼,即便她孩子名声被毁,汤程羽便可出头吗? 宴会一过,姚家全部宾客很快便散了。 杨狗儿被姚老大留着给查账,姚思其则与沈管事讨论些事,刚好汤楚楚想到东杨雅宴看一下,便先走了。 东杨雅宴营业后,她都没到那看过,当巡场了。 用餐高峰期才过,此刻店中相对冷清,店员基本都在忙自个之事。 苗雨竹于一饭桌前写着啥。 汤楚楚头一回见弟媳写字,一脸好奇,凑上前:“写啥呢?” “大姐,你来啦?” 苗雨竹被她吓到了,尴尬道:“狗儿说想搞什么餐厅加盟连锁啥的,我打算将菜单写好,自个内心有个规划。” 她字迹实在不美观,笔划透着生疏与不熟练。 但她没有退缩,勇敢地拿起笔书写,并且心甘情愿地沉浸其中。这种敢于尝试、积极进取的精神,着实让汤楚楚大为肯定。 汤楚楚赞了句后,问道:“店中推的新菜有不少了,受欢迎程度咋样啊?” “藕带做成酸辣的,比用为炒受更被顾客喜欢。” 讲到菜肴,苗雨竹便打开了话匣子:“店中全部招牌菜,属烤鸭烤鱼最有名,好多人远道而来,就为吃一口烤鸭烤鱼,有些人则想吃烤羊,不懂娘想什么时候将此菜放到店中卖?” 汤楚楚思索一下道:“待头家分号开业时,便推出此菜。” 从商业运营角度看,加盟连锁店也需要进行市场造势。而烤全羊这种特色菜品,能够有效吸引客流,无疑是加盟连锁店的一个优质招牌。 二人正讲着话,店大门处,阿贵猝然进店:“咦,大婶咋来啦,大婶今日穿着太好看啦。” “阿贵这嘴,何时如此甜啦?” 汤楚楚笑道:“你们家公子到抚州上官学,你咋没和他一块过去?” “公子讲,我身在抚州,心系别处,便喊我留于五南县,认真学木工手艺,汤公子也无小厮跟着。” 阿贵笑道:“陆大人还花银子帮我请个木工师傅,待我学懂后,便记好,给大财拿到东沟村给杨爷爷,杨爷爷爱专研木匠的活。” 第414章 兰草被药倒 汤楚楚无语:“你将师傅手艺传给他人,不担心被师傅赶出来啊?” “我掏了学费的,学些市面较平常的手艺,不过,在东沟村不平常。” 阿贵抖了抖手中的纸张:“上午师傅又教了许多好技术,我得快些说给大财知道。” 苗雨竹指向后边耳房:“大财与小阳一块清理仓库,你去就是啦。” “行。” 阿贵哼着小曲去了,近日,他整日来,店中都让他混得极熟了。” 汤楚楚脸色一变:“小阳在这?” 苗雨竹点了点头:“午时刚过便过来啦,兰草面色难看,他直接忽视,就懂低头做事......” 汤楚楚神情复杂。 老婆子拒了婚,这沈家居然如此死缠烂打。 “我觉得,小阳对兰草是存了那想法的......” 苗雨竹道:“我整日早出晚归,没时间问怎么啦,二嫂咋想的,点头这亲事啦?” 汤楚楚神情严肃,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亲事绝对没得商量!往后小阳再来,你强硬点,赶紧让他走。若他赖着不肯走,绝对不可让兰草与他有任何交流。” 苗雨竹听懂了,赶紧道:“行,我立刻叫小阳回去。” 她正往后边走,耳房那便传出极大声响。 站在楼上擦拭桌子的汤绮绽,朝下看去,慌道:“坏啦,阿贵与小阳干起架来啦。” 汤楚楚将椅子挪到一边,往后边跑去。 只见阿贵正于井处压着人高马大的小阳打,小阳被打得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抱住脑袋卷缩在那,半声没敢吭。 "你这混账东西,简直无法无天了!敢干出这样事,今天我非揍死你不可!" 阿贵猛地一腿踹向他。 他身为小厮实为书童,自幼和陆昊念书习字,瞧着十分文弱,此刻力气却极大,一下子就把沈小阳踹翻在地。 "阿贵,快停手!"严阿碟慌忙上前挡在中间。 杨大财也走出库房,赶忙上前搂住阿贵的腰,说道:“把话说开就行,别打人,气消一消!” "你们看看他干的缺德事!"阿贵使劲挣脱,眼中冒着怒火:"这样败类活该挨揍,松手,看我不宰了他!" 汤楚楚环顾后院,神色一凝:“兰草呢?” 这般大的声响,兰草不会没察觉,更不会不来劝着。 阿贵满脸怒容:"兰草被这畜生药晕了,现在躺在后屋床榻那里。...若非我及时赶到...兰草就让这混蛋践踏了..." 他过来寻大财,恰好路过后厨,瞧见沈小阳给兰草灌了啥玩意,兰草立刻便晕了过去。 他正纳闷着,就看到沈小阳搀着兰草往厢房去,像偷东西似的关了门,许久都没露面。 单身男女独处一室,他觉着有些异样,便直接踹开门,谁知,竟见到这混蛋正在脱兰草衣服! "啥?!"苗雨竹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厢房,推开门便看见兰草昏睡不醒地卧在那里,衣襟微敞,有颗纽扣还被解了出来。 这一刻,她猝然意识到是咋的了。 她震惊痛骂:"我真是错看你了!以为你憨厚可靠,谁知你竟干出这种龌龊勾当!马鞍村人,果然全是坏种,简直令人发指!" 她顺手抓起身旁的扫帚,往着沈小阳挥了过去。 “先别打。”汤楚楚急忙阻拦,她面色冷若冰霜,“讲明白,你喂兰草喝了啥药?” 沈小阳抱住脑袋,嗓音沙哑地讲道:“药是娘给的,我,我不懂是什么……” 苗雨竹银牙紧咬,愤恨道:“我说呢,沈大娘今日来这做甚,居然干坏事来了,母子俩都令人作呕!” 她举起扫帚,挥舞着打人。 杨大财也弄懂是咋回事了,朝着沈小阳的脸啐了一口口水,也跟着开打起来。 汤楚楚退到一旁,淡道:"阿碟,你到医馆请位大夫来。" 严阿碟应了一声,活计一放,拔腿就往医馆跑。 太阳慢慢西斜。 马鞍村一直有着太阳下山就休息惯例,再等一炷香,太阳西沉后,整个马鞍村人就安歇了。 沈大嫂立于家门远望:“小阳咋那么晚不回家呢?” 沈老婆子不屑地撇嘴:"杨家明明说只干到中餐罢就能歇工,可近几日,日日天黑透了才准下工,他们非得加钱不可!" "娘,小阳并非在忙活计。"沈大嫂压低嗓音道,"如果一切顺利,小阳的亲事今天直接就可以定啦。" 沈老婆子眸中闪过一丝光亮:“真的?” 如果与杨家是亲家,便算慧奉仪亲家啦,往后借着慧奉仪名号,可以占许多便宜呢。 沈大嫂颔首道:“小阳此刻尚未归来,想必是成了,我身为母亲,要去趟东沟村,这事得抓紧办了。” 她将整理好的礼金再次揣好,迈步向东沟村而去。 俩村毗连,走小路距离很近,几分钟,她就抵达了东沟村村口。 两个巡村队员守在路口,热情地迎接道:“是马鞍村沈大娘吧,杨阿婆说过,若沈大娘过来,就快些请过去。” 沈大娘来东沟村数次,回回到村口都被拦住,需自我介绍说明来意,记好大名、画押后才准许通过,这是首次,居然如此欢迎。 想来,老杨家也同意了这亲事,懂得兰草除了她儿子小阳,便无法再嫁他人,正巴结她呢。 沈大娘摆手:“杨大婶客气啦,你们接着忙吧,我过去啦。” 她跨着豪放的步伐往老杨家而去。 夕阳敛尽最后一抹残光,整个村庄被灰蒙的夜色悄然笼罩。 老杨家院中,火把明晃晃地亮着,朝远处望去,能瞧见院中站着好些人。 “唉哟,好热闹呀。” 沈大娘一入内,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天都黑了,在这杵着做甚呀?小阳太晚没见回家,我特地前来接他......小阳?!” 她说话声顿了顿,视线落到院角一人好。 她家小子,此刻竟蜷缩在角落。 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泔水烂菜叶与猪粪混杂在一起,狼狈不堪。 脸上赫然印着巴掌的痕迹,嘴角还残留着血渍。上午离家时那身洁净的新衣,如今竟已破败不堪…… “啊......” 沈大娘尖声喊道:“你杨家对小阳做了甚?” “莫急,容我慢慢道来。” 沈氏走上前,把手中的娃儿给汤楚楚:“三弟妹,帮抱抱睿睿。” 汤楚楚立刻抱住分量不轻的娃儿,她满心好奇,想看沈氏如何处理此事...... 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她瞧见沈氏仿若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炸敌人时那股子一往无前的狠劲儿,毫无惧色地朝着沈大娘猛冲过去,眨眼间便冲到跟前,一把揪住了沈大娘后脑勺的头发。 “你个没脸没皮的腌臜玩意儿,居然敢陷害我女儿!老娘倒了八辈子血霉,眼瞎了,才要把女儿嫁于你那混账儿子!” “小阳这么好的娃儿,让你这没脸没皮的玩意带坏,你这坏心肝的毒妇,哪家敢将女儿嫁去你家,想发我杨家财,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配吗?做你春秋大梦去吧。” “再使坏,老娘便跑到沈家撒泼,喊大哥将你休弃回娘家,让你后半生都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啪,啪,啪......” 沈氏狠力甩关耳刮子。 沈大娘整个人被打懵圈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身材高大魁梧,在马鞍村从未让人如此打过,立刻嗷呜一块原地炸了,便要反击,上前揪住沈氏后脖领。 杨老婆子脸一拉:“老二,你媳妇让人打了,你呆在那做甚?” 沈大娘即便再有力,终归是女人,怎么可能打得过杨富贵,被压住之后却不安分,死命去抓杨富贵的脸,一副要拼个鱼死网破的架势。 第415章 祸从口出 杨富强立刻上前帮着按,俩男人这才按住沈大娘。 杨老婆子从衣兜中取出一袋铜板,狠命砸向沈大娘:“小阳近日来做事的工钱,一枚铜板不少,立刻滚离东沟村,往后不许再踏入一步。” “你杨家过河拆桥,翻脸比翻书还快!” 沈大娘扯着嗓子嘶吼,“用到人时,就低三下四去请我儿小阳,如今用不着了,便让我们滚蛋,当沈家是软柿子呢?另外,你们杨兰草与小阳成了事,你们敢这么对我,哼,看我往后如何整治兰草,,,,,,!” “住口。” 杨老婆子厉喝一声。 “我说得不对吗?” 沈大娘张狂道:“你们如此生气,正因小阳与兰草生米煮成熟饭了吗?生气也正常,我受啦,如今,你们气也出啦,是否该坐着聊聊俩娃儿亲事啦......” “呸,无耻。” 沈氏忍不住,又给沈大娘一耳刮子。” “我闺女好着呢,不要在此胡言乱语,坏我女儿名声,沈小阳,你若还有些良知,便与你娘讲此事讲明白。” 沈小阳垂着脑袋,一瘸一拐上前,低语道:“娘,不要瞎说,我与兰草啥事没有,咱回家吧......” “啥事没有?咋会没有?我自个买的药,,你没给兰草服用咋的?” 沈大娘眼都瞪大了:“废物,娘路都铺好给你了,你居然这么丁点儿事也没做好,我肚子里咋出你这怂货......” 一旁的汤楚楚语气森冷:“沈大嫂,我到医馆问了,那给小阳的乃蒙汗药,若服用过量会死人。 用另一种说法,这算毒药了,此与清不清白无关,你处心积虑谋人性命,若让官府出面处理,你为主谋,沈小阳则为帮凶,是要被流放至几千里之外的岭南的。 沈大娘如鲠在喉。 “兰草如今未醒。” 沈氏咆哮道:“若我女儿有啥问题,我定将你沈家全烧了。” 沈大娘此时才心慌起来,她去买那药时,店员明明讲过,只可倒一半,她心急,想快些成事,并代小阳全部倒完,若真有啥事,咋整啊? “若你接着闹,敢跑到外边坏兰草名声,我杨家立刻报官。” 杨老婆子恨恨道:“见你二人就想怄,滚出去。” 沈大娘,,,说立刻上前拾起那一袋钱,牵住儿子往外走去。 院中这才安静了。 沈氏跟公鸡一样高仰的脑袋,此刻也耷拉下了,语气中满是愧疚:“怨我,我是鬼迷心窍了,想将兰草嫁到,娘家...... 若非出此事,我哪懂大嫂居然如此心肠歹毒,那小阳也是,平日如此乖巧实诚的娃儿,咋对兰草干出那事来,我眼瞎,太瞎了啊......” “你懂得便好。”杨老婆子冷斜她一眼:“今日起,你带好睿睿就得了,兰草与兰花亲事,你不要管,老二,明天到县里买些礼物,到陆家专程谢阿贵,若没阿贵,兰草便完了。” 杨富贵连声应下。 汤楚楚将熟睡的杨明睿给沈氏,淡道:“二嫂,都说嘴能惹祸,此话不假。沈家从来都在马鞍村做农活,估计绞尽脑汁也设法想如此构陷人的勾当来,你讲讲,沈大嫂让啥给启发了?” 沈氏面色一变,心下了然。 “宋云两家之事,便打你口中传到外边的,现在兰草让你连累了。” 汤楚楚视线变得有些凌利:“人的一张口,还是得时刻上把锁的好,不然哪天真惹了啥大祸,命就没了。” 杨老婆子十分认同汤楚楚的话:“老二媳妇,和你三弟妹好好学,想讲人闲话时便去做事,做累啦便不愿意讲啦,往后再见你瞎咧咧,便一日不准进食。” 沈氏连声应是。 汤楚楚到屋中看兰草,太夫开了药,兰草估计得明日方才醒转,无啥大事。 次日一早,兰草果真醒过来了,但老婆子怕她未好全,便代她向汤楚楚请了一日的假。 “三婶,是我的错......" 兰草满脸愧疚,昨日因她之事,害得餐厅早早关门,害得许多早订了餐的宾客没办法吃上饭。 汤楚楚轻拍她手背:”挣银子倒不论,关健你得先调理好身子,先搁家躺两日吧。“ 杨老婆子喊兰草快些进屋躺下,接着牵住汤楚楚到自个屋:”我昨晚想了一夜,内心想到几人配兰草倒挺可行,全是一村从小看到大的娃儿,你帮分析看......” 刚讲着话,外边传来阿贵的说话声:“大婶,老夫人喊我拿些鹿血及鹿肉来让您品尝品尝。” 汤楚楚立刻往外走去,见阿贵端着一碗新鲜鹿血及好大一块鹿肉。 蔚青清立刻上前接过东西,拿到厨房处理。 阿贵抓着头:“我拿点补身子的东西给兰草,她好些没,身子没事吧?” 杨老婆子笑道:“你小子,太客气啦,兰草上午到陆家去啦,想来你二人刚好错过,你放心,兰草好多啦,也醒啦,我喊她回屋躺着去啦,她估计没办法躺得住,正于院中做事呢,你去看看吧。” 阿贵点头,提着东西去啦。 汤楚楚看着阿贵离去的背影,转头与杨老婆子眼神在空中相碰一下。 老婆子心下了然,讪讪道:“阿贵挺好,可比兰草小一些......” “如今考虑这个早了些。” 汤楚楚笑着说道:“先瞧着这俩娃儿是否有那意思,认真看,别挑明,否则易搞出误会来。” 杨老婆子点头。 阿贵这小子,她可太中意啦,她老伴同样中意,若做杨家姑爷,老头估计得乐成啥样儿。 可,此事,只得慢慢来。 午时过后。 汤楚楚与里尹在院中讨论定价问题,杨树根从旁记录。 村里游玩项目已基本安排好,全部道具啥的也都有了,只待开业时间到来。 “莲塘乃狗儿娘自个的,每人收二十枚铜板。”里尹道:“茶及糕点啥的,让杨二娘去做,这块价位我认为分作三档会好些,穷些的学子,上一普些的茶,要价五百枚铜板,中等的则一两纹银,高等货则二两纹银,怎样?” 汤楚楚颔首,没啥意见。 东沟村如今想发展农家乐,服务项目都承包给专人负责,像茶水糕点类给杨二娘去做,游湖河啥的,由杨三爷一家人去做,狩猎给杨猎户,击鼓投壶之类的,让余先生负责,韵脚主题之类的,村民没文化,不懂,只好让余先生早早先写,再给水云梦主持。 因为全部道具由村公账出资购买或制作,收入自然归村公账,之后再给主持人发工钱,待年底再一块分红。 价位这块,汤楚楚与里尹基本拿来与均海海棠阁做对比。 海棠阁是相对出名且成市的游乐场,年年春秋冬均有好多文人居士,贵夫人千金过去玩乐一番,基本十人上下成团,想喝喝玩乐均到位,少说得五六十两打底。 对乡下人来讲,这钱简直是天文数字,一生都没办法存下如此巨额财富,可县里富家子弟而言,这不过是小钱罢了。 并且,许多时候,文人们会相约凑钱出游,平摊到个人数额不多。他们的银子,除了用于购买文房四宝,有些用于此类社交活动,故而,在诸多游玩之地,常可见到学子们聚集。 "行,就如此办吧!"里尹扫了一眼价目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下村里的老少爷们儿该多份进项了。" 定价着实不低,他估摸着收益定会比街市更丰厚,思及年关分红时,大伙儿热热闹闹分银钱的场景,里尹嘴角的笑意就怎么也收不住了。 汤楚楚取出余先生送来的广告单页与宣传图,嘱咐道:"吩咐村中十来岁的娃儿们到县里发放,五南县、迁江县、江头县、覃塘县......周边县城都务必宣传到不留死角。" 第416章 护肤品大卖 "这事包在我身上。"里尹接过厚厚一叠宣传单,顺势轻拍树根肩膀,"待宣传铺开后,估摸着许多城里人要来咱村订游玩项目,后续的事就由你负责啦。" 杨树根赶紧起身:“是阿爷,我定然可以做好的。” 汤楚楚笑了,树根这小子,越发像里尹的作派了。 现在里尹许多文书记账等工作,基本全由村根去完成。 照此发展下去,往后东沟村定然由树根接里尹的班的,这小子成长十分快速,做里尹是完全没问题的,眼下缺的不过就是些威信罢了。 里尹与杨树根才离开,严东家便走入院中:“杨三嫂,泰城催东家今天过来提货,问我们护肤品之事,想与杨三嫂谈一谈。” 汤楚楚便往厂子接客室走。 她刚入内,崔佐便迎上前:“见过慧奉仪。” “老交情啦,便无需如此见外,请坐。” 汤楚楚坐好,喝些茶水:“崔东家,你这肥皂买卖如今做得如何啊?” 讲起此事,崔佐便话题不断:“我本计划把肥皂运往京都去卖,但每回刚到半道,便让许多商户给分光全部货物,给价又高,我便直接省得跑了,近几回全在硕州那卸货,近多两日,便都出完货了。 并非我吹,也并非我多懂做买卖,实在是慧奉仪这产品实在好销,这玩意在北地那,简直卖疯啦。” 汤楚楚于心底默算时日,肥香皂上市有好几个月光景了,想不到如此热销,且眼下也无人弄出竞争品来,她可接着舒服躺着挣钱。 “慧奉仪新出的护肤用品,好像在抚州同样卖得极为疯狂。” 崔佐道:“崔某可否订些护肤用品拿到硕州去卖呀?” “这个恐怕没办法满足崔东家。” 汤楚楚坦诚相告,“这护肤用品是我与金家携手推广,只可于金氏商号那拿得到货。倘若我暗地里售卖于你,便是违约之举。您也明白,信誉之于商家来说,是何等重要。” “另外。” 汤楚楚接着道:“护肤用品全部统一售价,不管卖往全国各地,均统一售价。” 她如此说,也是在跟崔佐讲,别到金家进护肤用品卖,那样挣不了几个钱。 早前肥香皂推出时,她未思及这块,搞得如今,这产品售价十分混乱,抚州这边的肥香皂,顶天也就一两,可北地那边,直接就卖出五两纹银天价,这里边虽有运输成本,可差距实在是距大。 护肤用品刚推出时,便把运输至全国各地的本钱都算了,即便卖至最遥远之地,依然有得挣。 崔佐只得失望地提着肥皂离开了。 次日上午,金老头有好信传来。 “哎呀,都卖完啦。” 他笑得十分畅快。 护肤用品拿到抚州后,他未急于售卖,只是学慧奉仪之前推广肥皂的方法进行造势。 当时,慧奉仪头一回推广肥皂时,到川安街头,拿市面上公认好物澡豆胰子进行对比,现场比对,让众人见到肥皂的好,如此后期才会造成那么大的反响。 他同样学着汤楚楚的样儿,买来许多贵重的同类护肤用品,再请到那些妓院头牌女子前来现场进行演示。 头一天没啥反响,他连搞了三日,这才引起轰动,大家便都懂爽肤水,美颜霜是个啥了。 大家都懂,护肤用品,仅贵族可以用得起的东西,一般平民,基本没敢去试用。 可东杨雅韵仅五百枚铜板,用后效果居然不比那些几十两一小瓶的同类产品差,部分看重外貌的女子都肯花这个钱。 产品开售头一日,反响平常,仅售出百来套。 次日,店铺门槛都快被踏平了,只因口口相传,几乎全部人都知晓这玩意好,都赶去抢购。 仅三日时间,二千来套护肤用品,全部销售一空。 这波疯狂抢购刚过,抚州客商都闻到里边浓浓的商机,个个把金氏商号团团围住,想从中获取一份利。 金老头饮完杯中茶水,严掌柜立刻给满上。 “仅看瓶身的东杨雅韵,这些人便懂是慧奉仪出的产品,却迟了,哎呀,哈哈。” 老头扬眉吐气道:“此乃我金家独家销售,这些人是没法分到这羹汤了,想要便老实排着队买。” 汤楚楚失笑,这老头平日看着挺稳当,此时却跟个老小孩似的。 她清了清嗓子:“护肤用品才推广,便在市场上引发如此热烈反响,势必会招致其他人的觊觎。 部分商家估计会大批量采购,而后以高价转售获利。 为有效规避此类情况出现,我建议推行限购策略,规定一人一次的购买数量上限为二三套,以此彻底阻断其他商户借此谋取利益的可能性。” 金老头赞叹道:“慧奉仪这脑子实在灵光,如此做,东杨雅韵这招牌便免招他人糟蹋了。” 二人接着针对某些流程进行探讨。 最终,金老头表示,这东西还得加大日产才行,以现在每日仅百来二百套的量,实在太少了。 “不急。” 汤楚楚一脸的淡定从容:“新品推出,总会遇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如今问题未出现,不可如此急于扩大生产,一点点来,过程很重要。” 她喊苗小海把库房账册取来,笑道:“如今库房有九百来套,每日限售百套,也可再卖九天,九天之后,再让人前来拿货。” 金老头颔首,也只好如此做了。 金老头走后,汤楚楚到护肤用品厂巡示一轮,护肤品生产,仅在粗制甘油的加工提纯这块,就十分复杂,此为产量低微的原因所在,而技术不简阐是,也杜绝了他人仿制概率,往后肥香皂被别的兑品替代后,真正挣钱的便是这护肤品厂了。 她认真琢磨每个工序流程,将可以改进的地方都记好,回家看视频及相关书籍进行研究。 同一时间,姚思其的桑园也忙得不行。 蚕室头批蚕茧已经收获,之后次批,养蚕数量比头批多十倍不止,现在还得多招三四十位妇人。 给二十五人负责养蚕,再有十五人用那些蚕茧织成蚕丝布料。 姚思其取来纸张,把招聘条件写于纸上,之后喊汤楚楚帮看:“娘,给我参考一下看哪个地方需改进的?” 汤楚楚扫了一遍:“这样就行啦,只是纪娘子对东沟村人了解不多,到那时,喊老婆子帮看一下。” 姚思其温顺应下,她略作沉吟,道:“上次家父所购的罗纱,于染色之际出了差池,颜色尽毁。幸得母亲提点,方避免受损。我想,可否将罗纱染作那般失色之态,制成华服去卖呢?” “若欲将颜色刻意染作渐变之色,其间所需技艺颇为繁复,不知姚氏染布厂可有此等技艺?” 汤楚楚认真道,“不过,成衣若制得精巧,亦能获利颇丰,未必非得拘泥于那特殊颜色的成衣。 但凡款式新颖别致、出类拔萃,又何愁购衣之人不慷慨解囊啊?” 上一世,卖布的都极少,大多直接销售成衣,部分一线品牌,更是售价几十上百万每件都有,且不乏顾客掏钱购买。 想做到那些,需得工艺特别好,裁剪细致入微,款式新颖别致。若能成就世间仅此一件的孤品,那又何愁无人问津、难以售出呢? 姚思其手撑脑袋:“我感觉许多夫人小姐衣服样式基本一致,不过是色彩刺绣及部分红加节不一样罢了......如果我可以设计出别的特别的样式,那些夫人小姐不买账咋整啊?” “这便意味着你在设计过程中,未能站在受众的立场进行考量。” 第417章 启发 汤楚楚取来一支炭笔,在纸上信手勾勒,“几日前,到咱村的游湖的胡小姐,不懂你是否还记得,其身材相较于常人更为丰满,行走于人群中总是低垂着脑袋,显然她对自个身材存在自卑心理。 倘若你店里的成衣能够巧妙掩盖其身材缺陷的服饰,你觉得她是否会愿意出资购买呢?” 她话刚讲完,手下已勾勒出一套样式独特的服饰了。 因随便画的,线条相对粗略,细节却可看出:此裙被拉高了腰线,且更加收拢,于腰的部分处系上腰带,裙摆那地方,她特意画得小点,和肩膀位置进行比对,稍窄于肩部。 “腰线上提,看上去人会更瘦一些。” 她手指草图,说道:“裙摆处稍比肩部窄些,会让穿此衣服之人看着更纤细,且这裙的色彩也有考究......” 姚思其一脸讶异。 普通长裙,如此稍作修改,看上去是瘦了许多,她婆母这脑子是和咋长的,咋啥都会。 听汤楚楚讲了许多,她脑中灵光一闪:“那部分小姐身高不够,若将腰线提高,会不会显得更高呢?” 汤楚楚笑道:“没错,你很聪明,能懂得我的意思啦,你认真想想法,看可否设计些新款服装来。” “是,娘。” 姚思其拿过汤楚楚的草图,在那绞尽脑汁地思考着。 汤楚楚见儿媳妇如此认真,内心感觉欣慰,有狗儿与思其在,等她想躺平后,这许多生意,便由这夫妻二人去做就行。 晚上杨狗儿回家时,姚思其依然在想着设计服装的问题。 她自幼于深闺之中成长,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往昔作画,皆以毛笔为器,然见汤楚楚挥洒炭笔之姿后,她亦随之改用。 炭笔无需研墨,亦不致纸张洇湿,作画之际,便捷非常。难怪她常看到婆母以炭笔书字,日后她亦当留存些许,以备不时之需。 她想了些许,也画好不少,却没一副满意的,便揉作一团,丢到桌上。 “做甚如此认真?” 杨狗儿猝然说话:“我进来你一点反应没有。” 姚思其骤然一惊,嗔怪地瞪他一下,将笔放于桌面,捏着纤腰道:“今天打算扩招养蚕之人,与娘谈了一下,得了点启发,我便想恹恹欲睡结将此事做完,明天拿给娘看看,再给纪娘子看可否做得出.......” 杨狗儿看她所画,基本心下了然了。 他上前帮姚思其捶背:“我帮你缓解一下疲劳,你再接着画。” “你在此我没办法投入进去思考。” 姚思其推开他:“大舅在男间忙着,要不你帮大舅做事去?” 杨狗儿抱了抱她:“行,你好好画,不可太累着自个。” 他过去给汤大柱做事,内心思绪万千。 他媳妇陪嫁之物,一生都没办法花得完,却依然如此努力,他若不好好努力就太说不过去了。 连锁餐厅加盟之事,明日一定要定好才行。 “喔,喔,喔......” 晨鸡的啼鸣,如灵动的音符,轻轻叩开了东沟村沉睡的梦乡。 杨狗儿很早便起床了,虽说他没正式习武,却会和宝儿他们比划比划,只当强身健体。 没练多久,院中便来了好多村民,全是给餐厅供应食材之人。 邓老太太的咸鸭蛋及皮蛋,水家的酒,部分村民蔬菜春笋菌菇豆角木耳之类的,部分村民养大了鸡鸭想卖给他们,直接提来即可,更有部分男人提来刚捞到的鲜鱼。 全部食材,都搬到车上,苗雨竹收拾妥当,杨大财与兰草一块前来,四个人一块上马车,往五南县驶去。 车子到五南县时,天刚透亮,县里许多人已在那支起摊来卖东西了,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严阿碟来得极早,待车子一到,立刻上前卸下食材,并搬入店中,分类摆放,待清洗过后,摆到食材架上,用时一拿即可。 苗雨竹与兰草把围裙一系,到后厨处理食材,为中餐做着准备。 杨大财去店前接各种肉类食材,以及部分商家送来的调味料。 汤绮绽负责清货,看单。 杨狗儿在柜台那写加盟需要的广告单,他决定到江头县那推广一番此事,不好总待人家寻过来,他要走出店门寻找合适之人才行。 写好十来页广告单之后,他并代了杨大财几句,驱车往江头县去了。 晓色初临,江头县已是一片喧嚣之景,尤以码头为甚。商船鳞次栉比,停泊于岸。码头之上,工人往来如织,皆忙得汗流浃背,竟无暇稍作休憩、饮啜些水。 杨狗儿未在此多待,他到繁华的街道上去,专寻那种生意差的店铺发传单,若人家无意向,会立刻轰他出门,若有意向,便问一两句,知道得给钱还给抽成时,便再没有再了解的欲望了。 在江头县走一轮后,全部广告单都发出去了,杨狗儿这才回五南县的东杨雅宴。 大家见他面色,便懂事情不是太顺利。 杨大财上前,道:“不行明日我走一趟覃塘县迁江县吧,多走几回,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你在店中,将掌柜技能学熟练吧。” 杨狗儿笑道:“我杨狗儿会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吗?连锁加盟店早晚会成,到时,我事可多着呢,这店便全部由你经手了。” 杨大财两眼放光:“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除了你,我还能给何人?”杨狗儿看着他:“大财哥,你快成家的人了,努力干,不要让媳妇一块吃苦。” 杨大财暗黑的脸色深了些,不懂如何接这话,转头做事去了。 杨狗儿笑了,埋头敲着算盘,他在算早上的账,店中大厅极包厢接客数,今日上午共接了十四桌宾客。 东杨雅宴菜肴售价相对高些,即便仅点三盘菜上下,也得三四两起步,外加酒水的钱,每桌少说十来两,一上午入账四十八两八钱。 近日来,日均净收都在百余两上下。 如此挣钱的买卖,他不懂别的商家为什么不肯加盟。 看样子,是他思路被设限了。 他取出笔墨纸砚,再次将脑中想法给疏理一遍,决定明日再到江头县一回。 今日有意向的共有三四个铺子,但知道得交钱又得给抽成,便不想继续,这些人,算潜在客呢,他要再加把劲...... 如此一忙,午时便过了,店中很快又有了宾客。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位看着三十上下的男客人,孤零零地坐于窗前。桌上仅一盘炒花生及一杯茶水。 男子的眼神,紧紧锁定着店内的每一位宾客。随后,他起身朝着厨房那走去,脚步却似有迟疑,在厨房外徘徊片刻,并未踏入,仅在店中练行一轮,便又悄然回到原位。 杨大财蹑手蹑脚地凑过来,压低嗓音道:“狗儿,我瞅着那人像其他同行的细作,那眼神到处乱瞅,指定没安啥好心,我轰他到外边得了?” 杨狗儿摇头:“别急。” 此人进店时,他便闻到对方散发的油烟味,看样子这人长期于后厨做菜之人,上午他走的许多店铺,全是吃食店,估计此人便是好些店中的一人。 亲自到访东杨雅宴,看样子,是有这意向。 那便让对方认真看吧,若见着东杨雅宴能挣银,意向会更浓。 他说道:“吩咐后厨熬些清汤端给他,便讲是店里请他的。” 杨大财应下办事去了。 很快,蛋花汤摆到男子跟前,对方惊愕,转头望向杨狗儿。 杨狗儿打个请自便的手语。 男子了然,未推拒,直接开喝,喝完便未霸着那好位子,转头提了椅子到柜台好坐下。 第418岁 考察东杨雅宴 杨狗儿将手中的活放下,笑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乃邹记饺子铺的邹东家吧?” 他上午去时,只见着女店家,妇人意动,询问些话,知道要交费还抽成,便轰他出来了。 “杨掌柜目光如炬,实乃高见。”邹掌柜言辞恳切道,“不请自来,多有叨扰,还望杨掌柜莫要怪罪。吾见杨掌柜留于饺子店之单,循迹至此,意在探查这东杨雅宴是否真如坊间所言,获利颇丰。” 杨狗和颔首:“那邹东家认为,这东杨雅宴盈利如何?” 邹东叹息,他认真瞧过菜单售价,最廉价的菜肴,就得几百枚铜板起,贵些的一两纹银,每桌即便仅点上三菜,二荤一素,便有近四两纹银进账。 他同样是帮吃食生意的,当然懂得这其中本钱几何,得利几何了,是真暴利啊。 他那饺子店,每日里披星戴月、殚精竭虑,即便如此,一天能赚得二两纹银,也已是极限。 且现在买卖难做,如今二两都挣不着,有时整日仅卖个十来碗,都连亏好多日了。 因店铺太难开下去,否则他哪会跑到此处寻找商机。 “做东杨雅宴连锁加盟店后,东杨雅宴总店有的,分号同样有。” 杨狗儿抿着茶,淡声道:“无论花钱直接买断加盟,亦或上交二百纹银分成连锁,所得权利皆一样,但有个要求,便是,东杨雅宴享有任何时候均可查账权,若知道账本不实,加盟分号马上得关门大吉。” 邹东家进一步询问:“我希望了解到具体能够享有何种权益?” 杨狗儿细致解释道:“可以共享东杨雅宴的全部菜品,还可到东杨雅宴深入学习,直至完全掌握全部菜品的制作技艺。 此外,东杨雅宴会协助您挑选合适的店铺位置并进行装修。至于那些珍稀的菜品原料,您可以来总店采购,而且价格会比市场上的略便宜点……” 市面上基本没有的菜,如皮蛋羊奶,藕带连根等。 他面带笑意说道:“要是邹东家选择加盟,那东杨雅宴的首家加盟连锁店可就花落您家啦。作为首家连锁,自然有一份专属福利。” 他顿了顿接着说,“东杨雅宴即将推出大家翘首以盼的新菜,而且,在推广的前三天,仅咱连锁分店可以供应此菜。您想想看,这菜会给餐馆引来客人数会有多少……” 对话之际,东杨雅宴餐厅内顾客熙攘,客流似潮水般涌动。 阁楼包厢须是提前订位,早有上个月便全部被订完,大厅宾客川流不息,一桌刚走新客便又落座,晚餐吃饭之人相较中午更为红火,日均能接待约二十余桌顾客。 开了餐馆后,杨狗儿才懂得,县里富有之人如此多,这钱似乎永远都挣不完一样。 邹东家就在前台这坐着,食客用餐后结账多少,他都心下了然。 别的事均可作假,但顾客实实在在的付款,是作不了假的。 他到此考察时,便有两分心动了,与杨狗儿说一下话后,心动增到七分,杨狗儿收银子收到手软后,他就已经迫不急待想加盟了。 “杨掌柜,寻个地方谈话。” 杨狗儿喊来杨大财,将活交给他,领着邹东家到后院树下石凳上坐着。 邹东家直截了当道:“我那饺子铺开有十来年,近年存了些钱子,也就二百来两,刚够加盟费之数,可却没能力再另寻新的铺面,也没办法有再多的银子估装个,杨掌柜认为,直接用现有的饺子铺可以不?” 杨狗儿到过那饺子铺,虽没在主街上,人流是没有问题的,但他仅在门前看一眼,没到里边看过,不懂里边如何光景。 他同样希望快些定好此事,说道:“此时天色没多晚,我和你一块到饺子铺再看一下。” 邹东家颔首,两人驱车往江头县而去,直接停在饺子铺前门,未走到里边,鼻端便有饺子香扑鼻而来,店中仅坐着俩客人,看上去很是冷清。 “杨掌柜,先品品我家饺子。” 邹东家到后厨盛了确定饺子给杨狗儿。 东杨雅宴每日下工时,全部员工会在餐厅中吃饭,此时腹中空空,也不推辞,大口开吃,味道很好,十分美味,足以证明,邹家夫妻二人厨艺方面没问题,学习东杨雅宴的菜品定然可以学得会的。 用餐结束后,他细细端详起这家店铺。 只见店内环境干净利落,空间宽敞且光线充足,按常理来说,这样的店铺生意不会如此冷清才是。 “对面是家面馆,老和我抢客源。” 邹娘子满脸愁容,长叹一声说道,“要是就这一家面馆也就罢了,去年边上又开了家馄饨铺和包子铺,再有卖油条煎饼之类的铺子,这下可好,生意全让这些店分了去,我们饺子铺几乎没什么进账,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杨狗儿懂了。 这个街道全部都是做日常吃食生意,好多家全部卖这种便宜的小吃,每碗饺子十二枚铜板,而包子才二枚铜板,豆浆豆腐脑外加炸得香香的油条,仅五枚铜板上下,平民百姓,当然更多会去吃成本最低的食物了。 邹东家满心不安地问道:“这儿周边住的大多并非富户,要是把餐厅开这,会不会根本没人光顾啊?” 十来年之前,他父亲倾尽一辈子积蓄盘了这店铺,当时耗资五百纹银。 现在若转手售卖,也许本钱可以收回。然而,仅凭这几百两,想到繁华主街购置店铺,无异于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租吧......他们一家子,从小都住着自个家宅子中,此时租别人家的,总感觉心里难受得慌。 而江头县主街店铺同样极贵,每月少说四五十两上下,光想都心疼。 “常言道,好酒不担心巷子远,东杨雅宴早就声名远扬,即便你们家店铺藏在村庄深处,估计也会有人慕名找上门来。” 杨狗儿自信满满地说出这话,还一边打量着店铺,接着说道,“如按东杨雅宴酒楼那种装修风格来的话,你家店铺最多可以抬上四个台子,如此就少太多了……” 邹娘子道:“杨掌柜,请和我朝后边走,后边十分宽敞。” 后方的门缓缓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面积颇为可观,分布着五六间厢房。此时,有俩姑娘正于院中包饺子。 “俩女娃儿是我女儿,另外我还有两个小子,现在正于外边做学徒。” 邹娘子喊俩姑娘问好,接着说道:“早些年,我公爹买下店铺时,打算将此院归入店铺中,用于招待顾客,但买卖总是不湿不火,后来便没再提此事,杨掌柜认为如何?” 杨狗儿逛了一轮,这院比东杨雅宴后边院子还更大许多,包厢同样够多。 他于院中站着,道:“若改作餐厅,我觉得在此处建面墙,这边你们一家子住,这边做用餐之处,约可摆上六个台子,而这俩包房中再做成隔间,隔作四包厢,加到一块,便有十四个台子,同一时间,可接客十四台顾客,只不懂你们可否忙得来?” 邹东家道:“总店那好像紧可以接十二台客吧?” “总店位于五南县,五南县比江头县人口少了五成。” 杨狗儿笑道:“江头县此处靠着码头,来往客商极多,有钱人更多,若你家店铺开好,每日数钱数到手软不是问题。” 邹家夫妇二人对望了一下,彼此的眼眸中皆透露出孤注一掷的决绝勇气。 横竖这饺子铺子已经难以为继了,豁出去拼上一拼,说不定还能寻到出路。 第419章 服装设计天赋 “杨掌柜如此说,我也没啥可担心的了。” 邹东家语气笃定,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立刻取钱去,将此事敲定好来!” “莫急。”杨狗儿摆手,神色镇定自若,“双方合作得签订契约,我明日将契约带来,届时咱们再详细商谈具体的合作细节。” 走出邹家饺子铺后,杨狗儿内心一阵轻松。 车子很快到了五南县,东杨雅宴也收工了,店铺清得得极为干净整洁,饭也留有他的份,他匆忙吃了,乘着马车,拉着众人回东沟村。 一轮圆月高悬于浩瀚夜空,此时夜色已深。 娃儿们尚未全员归家,汤楚楚自然不可能先歇下。 她悠然坐于院中,一边乘凉一边品尝着小零食,惬意地观赏着璀璨星辰与皎洁明月。 数条狼狗懒洋洋地趴伏在地,百无聊赖地晃动尾巴。时不时地,会有些肉干啥的从汤楚楚的袖口滑落,三条狼狗见状,瞬间一拥扑上,争抢得热火朝天。 此时,车子于驶入院中,停好,三条狼狗马上围上前去。 每日,杨狗儿回家时,均会从餐厅带点剩下的肉或骨头,三条狼狗就期盼着这大餐吃完才睡下的。 “不要抢,全部有份。” 苗雨竹把三兽分了开来:“来这吃,吃饭老实睡下。” 杨狗儿摸摸狗背,来到汤楚楚跟前坐好:“娘,跟你说个好事。” 杨狗儿把邹家饺子铺之事讲了,又把饺子铺构造图画给汤楚楚看。 “这想法可以。” 汤楚楚一脸的赞许:“后边院子装修得好,与五南县总店不会差,但前期改造这块,你得前去监工才行。” 她边讲着,喊来宝儿,她说宝儿写,很快便写好加盟店的合约来,一式三份。 “我存一份,给邹东家一份,再将这份放到官府留底。” 她抬手指向合同条款里的末尾项,道:“把官府纳入相关范畴,才好对那些想耍心眼、搞小动作之人形成威慑。 往后加盟商数量定然不断增多,人多,管理起来就困难重重。借助律法来规范人心,才可最大程度地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要是个别人一定要去触犯法律底线,那也没辙,只好按照既定条款来处置。” 合约条款里明明白白写着,倘若加盟商出现违约情形,那就得赔十倍数额的加盟费。 而且,对于所有暴露在外的菜品,要按照每道菜百两纹银的标准进行赔偿…… 不过,如果东杨雅宴总部毁约,也一样按十倍加盟费赔违约金...... 此合约对两方均有制约作用。 第二天上午,杨狗儿便到县里忙此事去了。 姚思其则把熬两日设计出来的稿件给到汤楚楚,她设计了百余套服装,最后仅选得自己最中意的三个版本。 她神情略带紧张,目光投向汤楚楚,道:“娘,您感觉怎么样?” 汤楚楚实际对这些没有太多涉猎,但她来自现代,时常看穿搭视频,对时尚这块也经常关注,因此,对此也算略懂一二。 知道身材偏胖、偏瘦,或者个子高挑、矮小的人,穿啥样样式服饰能更好地修饰身形、遮掩不足。 但话说回来,她仅仅了解个大概的款式走向,像一些具体的尺寸把控,还得靠懂做衣服之人。 她认真看了姚思其交上来的三款画好的服装,一脸的难以置信:“思其,你在成衣款试设计这块十分有天赋啊。” 她不过稍作点拨,寥寥几句提点之语,姚思其便心领神会。 随后画出的独具特色的成衣款式来,其中一款专为身材丰腴之人打造,一款契合身材娇小之人的需求,还有一款适合胸部较为平坦式人。光是瞧着纸上的设计图,就十分让人惊叹了,若真能将衣服制出,想必会更加好看。 姚思其心下一松:“那我立刻喊绣娘将制出成衣再看。” “每款服装需做多个尺寸,且每个尺寸需不同色彩,最好做到市面上没有的,就做小中大加大四个尺寸吧。” 汤楚楚道:“成衣做好后,你准备摆到姚家布庄去卖,亦或是再另外买间成衣铺?” “我是外嫁女,买卖之事,当然不可再过多依赖姚家。” 姚思其内心有着自己的计划:“东沟村街市有空的铺面,我决定让纪娘子租间店铺,成衣做好,便挂于店铺中售卖。” 汤楚楚一脸赞许地望着她。 待莲塘开始接受游客,街市买卖同样跟着火爆,这类专给贵夫人千金制的衣服裙子,不怕无人购买。 现在,得先尽快做出成品。 “如果打算制成衣售卖,要招许多绣娘才行。” 汤楚楚沉吟一会儿道:“我们村有许多小丫头随纪娘子一块学刺绣,这些姑娘手艺可以吗?” 姚思其拿起图稿:“我问一下纪娘子才懂。” 她匆匆往姚家蚕室而去。 汤楚楚于院中坐着,接着想如何将护肤用品制作过程进行改进完善。 她上一世是文科生,对于技术这块,相对费脑,得一点一点梳理想明白,再制出个方案来。 她瞧着瞧着,额头上渐渐沁出了汗珠,不经意间抬眼,这才惊觉太阳愈发毒辣起来。 她赶忙寻了个新地方,一屁股坐到树荫底下。 近日天气开始热了起来,突然想吃凉粉了。 哦,凉粉。 她将纸笔放下,咋将如此重要之事忘到脑后了呢,凉粉乃她发财的起步生意啊。 再如之前那般售卖肯定不可能了,她决定将凉粉当成东沟村的特色美食。 她家中买卖极多,定然没办法再帮这事,那,这买卖给哪个去做好呢? 正思索着,便见眼前李大妞与李二妞姐俩一块抬着一个簸箕进院中,里边装着满满的野果。 现在花都种好了,俩孩子也没啥可做,便总是朝山里跑,知道汤楚楚爱吃水果,便整日在山里寻野果。 “大姨,这些野果子是我和姐姐摘的,都熟了。” 李二妞洗了些水果,放到盘中,端到汤楚楚跟前:“我尝过一些,甜甜的,大姨吃吃看?” 汤楚楚拿起一颗红野桃,一试,又脆又甜,很好吃。 她说道:“坐吧,你们在大姨这,可住得惯?” 提到此事,李大妞的眼眶瞬间就泛红了,她低垂着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说道:“我以前压根儿不知道日子还能过得这般舒坦……若非大姨收留,我们和娘说不定到现在还整日遭人打骂、受人欺负,连饭都吃不饱呢……” “收留个啥,往后不能如此讲。” 汤楚楚边吃野果边说道:“你母亲存了点钱,打算起宅子,往后宅子起好后,你们便可自立门户啦,可不能讲收留不收留的。 但近些月份,花园那无需太多人打理,你们母亲一人足矣,你二人有何想做之事不?” 李大妞道:“大姨,我想与陶师傅习武,可以吗?” 汤楚楚扑哧笑出声:"你每日清晨随着你二舅、宝儿去习武的事,大姨心里清楚得很。 想学便学,等练好了本事,谁还敢欺负你们一家老小?但是练功仅占上午的工夫,剩下大半日空闲呢,就没想过做些小买卖?" 李二妞眸光倏地亮起来:"大姨,我很想做买卖。" "大姨手里有个现成的小买卖交给你俩,就是得肯下力气,你们吃得了这份苦不?" “没问题的!” 俩姑娘齐声说道。 汤楚楚掩口笑道:"成,明日你们便和我学这吃食的做法。"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以前是星星点点的希望,而今,那希望燎原爆发了。 第420章 姚思其有孕 下午,姚思其方从蚕房那回家。 “纪娘子有四位弟子,但有一人怀了身孕,只好先给三人做吧。” 她笑道:“先喊纪娘子三位弟子将成衣做好,如果可以售卖,再多招些人。” 汤楚楚刚想接话,便看到大门前走来一人。 那人正是沈绿荷。 沈绿荷一袭桃粉衣裳,倘若不去留意她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她看着十分娇俏动人。 “二傻媳妇来啦,请到这边坐吧。” 汤楚楚打声招呼。 无论以前杨狗儿与沈绿荷二人之间有啥过往,可现在二人皆已嫁娶,瞧沈绿荷那模样,似乎日子过得颇为顺遂,不久后就要迎来新生命成为母亲,生活也渐渐步入安稳轨道,往昔之事,也就显得没啥要紧了。 她客套道:“多少月啦,啥时候生呀?” “才五月有余,还得好多个月方能生呢。” 沈绿荷抬眼望向姚思其,道:“姚小姐,我这有个唐突的请求......” “二傻嫂,不要如此喊我,太客套啦。” 姚思其面露羞赧,轻声说道,“唤我狗儿媳妇便好。” 沈绿荷眼中晦暗不明,艰难地启唇唤道:“狗儿媳妇……” 沈绿荷把自个此来的目的讲了。 她乃纪娘子门下技术极好的弟子,可此次纪娘子招揽人手,却没招她。 她寻到纪娘子问原因,纪娘子讲,她身怀六甲,诸多不便,便婉拒了她。 “我虽身怀有孕,不过身子状况还不错。”沈绿荷道,“刺绣这活儿,坐在那就能完成,手动而已,没什么难的。狗儿媳妇,你看能不能给我和她们一块上工呀?” 姚思其有点犹豫,下意识望向汤楚楚。 汤楚楚品着茶,并未插手干预。 在她看来,此乃姚思其私事,她得懂得自个处理。 以后,来绣坊之人会更多,个个都想走关系,难道,每个来求之人都要应下吗?” 此类事情,得自个亲身体验过,方懂得如何解决。 “二傻媳妇,纪娘子与我讲过,这些学员里,你与兰夏天赋最好,若非你身怀六甲,纪娘子定给你担负此次之事。” 姚思其道:“待你生下孩子,出了月子,再前来绣坊来上工即可。” 沈绿荷咬着唇。 她整日与纪娘子研习绣花技艺,眼睁睁看着绣坊渐渐成型。 许多女工均各安其位,很快便能挣到许多银子,如此关键的节点,她怎舍得错过? 她心怀期许,渴望将这些技艺尽数掌握。 "实际上是我每日也闲得发慌,总得寻点事儿打发时间。" 沈绿荷勉强牵动嘴角露出笑意,"横竖我接着和纪娘子学手艺便是。待到众人忙得脚不沾地时,我也能搭把手——工钱什么的先不提,等产后正式接活儿了,咱们再细算账。" 姚思其屡屡听纪娘子提起沈绿荷,言及村中这位新娘子勤勉好学,每逢遇到艰深绣技,总是沈绿荷率先习得精髓,继而转授给别的年轻丫头。 假以光阴淬炼,沈绿荷这手绣活必能在五南县乃至整个抚州闯出响亮名头。 她刚要启齿言语,胃里倏地翻江倒海般绞痛起来,慌忙抬手捂住朱唇,俯身作呕。 汤楚楚惊得倒退半步,慌忙搀住她臂膀按坐在凳上:"方才用膳时便见你碗中饭食剩了大半,可是夜间受了风寒?" “我,我……!” 姚思其尚未说话,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翻涌,急忙转身冲入了屋内。1 汤楚楚猛地心中一动,赶紧说道:“阿璇,你速速去请大夫来,快些!” 蔚青璇丢下手中的活计,撒脚便往大夫家飞奔而去。 沈绿荷立于一旁,缓缓出声道:“狗儿家的,可是有了身孕?” 三月末缔结婚约,转眼已是五月末,短短两月便已结出珠胎,由不得让人揣测这对新婚夫妇定是如胶似漆、情意绵绵。 "须待大夫诊治过后方能知晓。"汤楚楚不敢妄下定论,"二傻家的,你且在此稍坐片刻,我进去探望思其。" 沈绿荷倚门而坐,目光恰可掠过堂屋,只见姚思其面色惨白如纸,汤楚楚轻扶她落座,又端茶给水,又轻叩其背。 这般殷殷照料,纵是陌路生人见了,都觉得两人不是母女胜似母女。 想起自个婆婆,之于她就像一块冷漠的石头,从未给予过一丝温暖。 二傻待她倒也体贴,可二傻对她温柔备至之际,婆婆却总要阴沉着脸让她难堪。即便她有身孕在身,也照旧换不来婆婆半分好态度。 如果她嫁的是杨狗儿…… 思及此,沈绿荷不禁苦笑。 她亲自选的路,再后悔又有什么用,即便是爬也得往前走。 自己的命运已无法扭转,唯期孩儿能够光耀门楣,替她活出非凡精彩。 沈绿荷何时离开的,无人知晓,毕竟姚思其真的怀了孕,且怀有月余,刚好是妊娠反应剧烈之时。 夜晚还是没胃口吃啥,没啥力气地在屋里躺着。 汤楚楚从未有过孕育孩子的经历,面对这种情况,她满心茫然,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坐于床沿,轻声说道:“思其,你有啥想吃的,尽管告诉我,我这就喊阿璇到县里带回来,饿着肚子对你身子不利啊。” 姚思其也不清楚自个要吃啥,她苦思冥想了好半晌,才说道:“山,山楂糕,我奶娘以前经常做的。” 思其奶娘就是她大婚当日到东沟村汇报蒙氏情况的那个嬷嬷,姓黎,大家都称她为黎嬷嬷。 汤楚楚毅然定夺道:"不若将黎嬷嬷接到东沟村住些日子,专程照料你吃穿,左右家中尚有空余厢房可用。" 见姚思其面露推拒之色,汤楚楚紧接着劝道:"你自小便有人服侍,及笄后嫁入杨家,如今却连个使唤之人都无,本已委屈了你。 如今有孕在身,饮食起居皆不通晓,该寻个懂行的老人来照应。你舅母当年怀胎时便因无人照料伤了元气,临盆那日险些难产,这事儿你总该记得罢?" 姚思其也清楚当天之事,她将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微微点头表示应允。 蔚青璇驱车赶往江头县,听闻大小姐怀有身孕,馋山楂糕,姚府黎嬷嬷略微迟疑立刻在姚府精心制作了些许山楂糕,只因孕妇不可以过食山楂,便又做好多同样是酸的酸枣糕,随后才乘车前往东沟村。 有黎嬷嬷镇守,汤楚楚可算放松下来了。 夜晚杨狗儿归家,正欲禀报加盟商事宜,忽见黎嬷嬷在庭院中,忙上前问情况。 "姑爷,请移步说话,老身有事相托。" 黎嬷嬷将杨狗儿引至僻静处,"按姚府规定,新姑爷当与少夫人分榻而眠。只是乡野村舍不讲究这些,便罢了。 只是夜里歇息时,姑爷需得仔细些,莫要误碰了小姐的腹部......" 杨狗儿摸不着头脑,疑惑道:“怎么回事?” "大哥,你要升级做父亲啦!"杨小宝在一旁笑呵呵地说,"大嫂有喜了,你马上就是爹的人啦,小阿璃也要做表姑喽!" “啥?” 杨狗儿面容呆板,神情恍惚。 他立刻疾奔到卧室,坐于床沿边,手指轻微发颤地轻放在姚思其的小腹上:"当真...有了身孕?" 姚思其点头答道:"大夫讲已怀有月余。" 杨狗儿脸上洋溢着欣喜若狂的神色,赶忙握着姚思其的手:"大舅母当初刚有孕时,整日都难受得紧,你近几日可也有不适?怪我整日忙碌,没能抽空陪伴你......" "休要再说这等傻话。" 姚思其莞尔一笑,"大老爷们理应立得起来,奔波四方。你若整日守着我,娃儿大了岂不效仿你安于现状?幸有奶娘前来照应,我一切安好,你且宽心。" 第421正式接游客 外面,黎嬷嬷正在与汤楚楚交谈,她打算让姚思其停下手中所有活儿,全部让纪娘子去做。 汤楚楚却有些不赞同:“怀孕不等于生病,该去做之事还得做,只是少安排些事务就好。” 孕妇若整日闲散无事,难免思绪纷杂,不如找些轻松的事做,转移精力,让整个孕期过得更轻松些。 转眼间,第二天便是六月,从明日起,东沟村就迎接游客啦。 日日有豪门大户差人前来预购,杨树根的簿册,预定已延至七月后,仅所收定金,便超二百多两纹银。 里尹对此事极为看重,于当夜聚集众人于大榕树下开村集体大会。 新月斜挂枝头,夜色昏暗,人们点燃两支火把插于地面,百来人聚集在此开会。 这一番举动,想来大家心中已然知晓缘由。 的确,自明日始,我们东沟村每日将会迎来城中而来的贵客。 那些贵客全是家财万贯的,他们踏入咱村,会慷慨解囊。 所得收入将归入咱村的公共账户,待到年终,会与街市的收益一同分到各家各户。因此,此事万不可轻视。 "重要提醒:已安排工作的村民务必高质量完成任务,小事也要精益求精。 未安排任务的村民在忙自己事务的同时,务必注意对外形象,遇到询问要礼貌回应。全部人的言行都关系到东沟村的声誉!" "要是碰上不懂规矩的家伙,欺骂大家、欺负老幼、糟蹋庄稼,不用跟他们客气,马上叫巡村队来打回去,让他们知道厉害!" 里尹轻轻舒了口气,接着说道:“前面我安排大家制竹木雕、手帕之类这些东西,有哪个做到啦?” 好多壮汉立刻举起手来,道:“我刻了好多荷花荷叶啥的,不懂那群富人会不会看上。” 我拿山里的草编制荷的叶和花,还有许多蜻蜓,定价每个十枚铜板,这样可以吗? 我和狗儿娘打听后,绣了荷花以及小动物之类的,明日就摆到街市上碰碰运气。 “我雕了些木质发簪,希望可以卖出去。” ...... 汤楚楚上前查看一轮,感觉众人制作的小物件,基本都颇为精致,尤其是用竹篾编的那些蜻蜓,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倘若把它放到上一世市场上卖,作为纯手工打造的东西,起码得几百元。 再看木质发簪,被削制得纤薄轻盈,簪头荷花正待绽放,模样极为动人。 这堆小巧物件,宛如点点繁星,在她心间点亮了对明日的美好憧憬,让她满心都是对明天的期待。 次日一早,天朗气清,乃大晴之象。 天刚蒙蒙亮,村里就像炸开了锅,热闹得很! 大伙儿各忙各的,有条不紊。 有的扛着农具下地干活,有的脚步匆匆赶去上工,还有专门负责于村口接游客的。 当朝阳缓缓攀上苍穹之际,数辆马车悠悠然驶入了东沟村。 今天来的是十八位学子,于村道口下车,车子马上被杨大发拉走,杨树根引领十来人朝莲塘而去。 莲塘畔经一番悉心布置,亭内仅设一石台。 为添雅趣,于亭边树影婆娑之处,添置了一张匠心独运之长桌。 此桌可容近二十来人坐下,桌上小吃茶水早已备齐,茶香氤氲袅袅,果香清甜袭人。 此方位隐匿于葱茏绿意之中,只需轻轻抬眼,那近在眼前的莲塘便映入眼帘。 荷叶愈发青翠欲滴,荷花也愈发繁茂,有肆意舒展、完全绽放的,有初露芳华、才冒头的花骨朵,许多半遮半掩的花苞,每一朵都独具韵味。 此外,还有几只鸭子在水中欢快嬉闹,为这宁静的画面增添了几分灵动。 学子们目睹眼前佳景,心旌摇曳,情难自禁,纷纷即兴吟诗唱和,更有甚者,已然铺纸研墨,提笔作画,欲将这胜景留于笔端。 时光悠悠,一上午的辰光悄然流逝。 快餐店早已精心筹备好一顿丰盛的午餐。 此乃文人们提前预订的是荷宴,顾名思义,每一道菜肴皆与荷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全部菜品皆由汤楚楚说,温氏反复试验烹制而成,味道堪称一绝。 学子们吃得酣畅淋漓,全部的菜都被他们吃得精光,吃完后仍觉唇齿留香。 待到午后时光,另有别样安排悄然开启,那便是踏入山林,开启一场在山里狩猎的冒险之旅。 杨猎户精心圈定了一方天地,又在这片区域放上许多鸡、兔之类的,只为让学子们能在这场狩猎体验中尽享欢畅。 鸡兔全由杨猎户于山是猎到养于家中,早养成了慵懒习性,此刻正呆呆地蹲在那,纹丝未动。 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们,举起弓弩朝那射去。 “中啦,中啦。” “哎呀,哈哈,我捕到只野兔。” “这鸡由我捉到,当属于我的。” ...... 从某种程度上讲,学子们此前从未经历过如此酣畅痛快的时刻。 下山之后,猎获的野味会有村民代为宰杀,文人们便趁机到街市游玩。 狭小的街市里,物品不算完备,然而有不少文人们从未见过的小物件,像竹木雕草编之类的。 "这个手工蜻蜓编织得很好啊,准备买给我小妹。" 这木发簪看上去和玉质发簪不相上下,售价几何,我买了。 "邹兄,堂堂男子汉买发簪,莫非是偷偷约会哪家姑娘?" “一派胡言!我买来送母亲的!这手帕也挺好的,我要三条,母亲与俩小妹各一条。” 村中人万万想不到这些物件居然卖得出去,推销起来更卖力了。 “快来看看!荷花甜茶,一份五枚铜板,数量有限,卖完就没啦!” 一声稚嫩的话语传来。 众人瞧去,便看到俩七八岁的姑娘在街上叫卖,她们身前摆着一张台子,台上摆着一些碗,碗底盛着粉色饮品,碗边摆着小片荷叶,还竖着朵艳丽的荷花,搭配在一块,让饮品看着十分诱人。 学子们纷纷上前,道:“要一份。” 摊主并非旁人,是兰花和兰秋姐妹俩。 姚思其俩月前进门时,给两个姑娘每人一个红包,这铜板,两个姑娘就攒着做买卖。 二人反复思索,最后决定探究三婶从抚州买的食谱,里边有关于饮品制作的内容。 为掌握食谱,二人每日跟二财识字念书,好不容易能读懂内容了,才得知村中买不到好多材料,采购的话需要不许多费。两个姑娘都不愿意多花铜板,此事便被搁置了。 然而当下,如此诱人的挣钱契机出现在跟前,她俩商量,便琢磨出了自创的“荷花甜茶”。 一位学子率先品尝,不住地点头称赞:“甜甜的,很好喝。” 他如此一讲,后面人立刻跟着掏出钱来。 兰花事先就问清楚了,今日总共来了十八位文人,她便准备了十八九碗,都卖完了,共挣得九十枚铜板。 俩姑娘相视一笑,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这是空手套白狼的买卖,一日能挣九十枚铜板,全月下来得有近三两纹银呢! 二人刚收拾妥当回到家中,就听见杨老婆子的怒吼声从屋里传来:"老天爷啊,我藏柜中的糖让哪个缺德玩意儿偷吃了......" 东沟村首日迎来游客,活动已圆满收官。 杨树根满面激动地跑来报数:“今天共迎来了十八名客人,入账总计四十两五钱,除去人工材料等成本,净挣二十九两纹银。” 人工指的是接客人员的工资,食材费是茶水小吃等物品的费用,材料则是山里放鸡兔的支出…… 第422章 须得长记性 每日能挣得二十余两白银,而全部花期持续约莫三月之久,如此算来,这无疑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里尹气息渐促,开口道:“狗儿娘,这买卖实在太挣钱啦,待荷花一谢,这买卖不就没法做了吗?不可,我得细细思量,如何将此营生得以长久延续......” 汤楚楚笑着,望着里尹离开。 待荷花零落之后,整池皆是枯败的荷梗残叶。秋雨淅淅沥沥、连绵不绝,静听那雨滴坠落在残荷之上的声响,自有一番独特意趣。 难怪古人会留下那句脍炙人口的佳句:“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 再说了,她花园中各种花都有,秋季时,正是菊花开放之日,到时赏菊也挺好,再啃上一些螃蟹,那感觉简直绝了。 但如今她不着急和里尹讲,给他先想想,搞不好真让他想出极好的法子来。 汤楚楚返回家中,便听到宝儿讲老宅那之事,老婆子喊她快些到那边一下。 刚进老杨家院门处,便听见沈氏扯着嗓子开骂:“你俩死丫头,胆肥到没边儿了,居然偷拿阿奶的糖便罢了,还弄些不懂是啥的东西泡制成饮品,售卖给文人,若是喝后出人命咋整?我要气炸了,我怎么就摊上你个如此不懂天高地厚的玩意儿?” 兰花和兰秋跪于地上,两个姑娘均垂头不讲话。 杨老婆子拉长个脸道:“得了,不要再骂啦,待老三家的来后再问看如何处置!” 汤楚楚进到院中:“出何事了?” “这两个臭丫头今天卖了许多荷花甜茶给学子,此事三弟妹可知道?” 温氏叹息:“我本觉得她俩拿荷花制的水,谁懂是拿家中的糖泡水里做成了,又跑山里弄好多红艳艳的野花,将那野花汁挤到里边,再摆上荷叶荷花在边上,便是荷花甜茶了,山里那些花也不懂是否带毒,那群文人个个都喝了,若有啥事咋整?” 汤楚楚一惊。 这两个姑娘胆子够肥的,居然做出此等事情。 她俯下身,慢声道:“兰花,和三婶讲,你拿那野花进行调色,那书上可有记载?” 兰花脑袋一摇,低声道:“没,没记有。” 汤楚楚接着问:“你咋懂那花可以调色?” “我之前总拿那花涂到指甲上。” 兰秋缩了缩身子:“指甲可以被涂成粉色,糖水定然也可以......” 汤楚楚:...... 她不懂讲什么好,为挣银子,简直不择手段。 如今,只抱期望于那花没有带毒吧。 不然,那些学子若出啥事,东沟村名声往后也不用当什么景区了。 她深呼吸道:“你二人马上到山里寻些那种花给三婶看一下。” 兰花赶紧道:“我上午摘得许多,打着准备明日接着用,藏我床底呢。” “啥?明日接着卖?”沈氏气得不行,抄着扫帚便想打人:“家中生活越发好过了,你个臭丫头再搞破坏,看我不揍扁你。” 汤楚楚上前拦人:“先冷静,等看过那花是不是带毒再说。” 兰花撒腿往屋中跑去,取来野花,上午摘的,如今都蔫了,花有红黄两种,兰花分了开来。 汤楚楚将交易平台点开。 【叮咚,发现原生态红蓝花,九十枚铜板每斤,是否售卖?】 一旁有此类花的简介,无毒可入药,有化瘀活血功效,孕妇不可用。 幸好今天无妇人,否则,让孕妇喝下这东西,出啥事就完了。 她将红蓝花放到地上,淡道:“此花可入药,无毒,可孕妇不可用,今日你二人走了好运,若让孕妇喝了,出了事,全部东沟村都得被你二人给害了。” “好在无毒。” 沈氏心下一松:“那三弟妹,这买卖还可以做不?” 没这顾虑后,沈氏又有了想法,这玩意每日可挣九十枚铜板,比村中矿工多一倍不止。 汤楚楚严肃道:“这买卖自然可以做,可不要骗客人,既说是荷花甜茶,便要实事求事,茶中自然得加荷花或者荷叶,这类材料得花钱买,如果想接着做此买卖,便寻严东家定货。” 兰花开心道:“多谢三婶,待我挣到银子,便帮三婶买礼物。” 她开心地跳了起来。 杨老婆子却拉长个脸:“哪个准许你不用跪了?接着跪。” 兰花缩着脖子:“三婶又讲不要紧,为何接着跪......” “你二人不经家人同意偷拿糖,我想将你二人的手给砍了。” 杨老婆子怒不可遏,拿着树枝便去打兰花的小腿,逼她接着跪:“都说小小偷针,大后偷金,村中那杨富才便是现成的案例!无论做啥买卖,须得走正道,若再搞这种鸡鸣狗盗之事,你便不得姓杨了。” 兰花受责,呜呜啼哭;兰秋于旁,低低啜泣,泪珠盈盈。 “哭啥哭!你们还有脸哭啊!”老婆子气得直跺脚,扯着嗓子骂道,“今晚别想吃饭,也别想睡觉,给我跪一晚上,须得记住今天的教训才行!” 汤楚楚十分认可老婆子的做法。 上一世,教育理念不倡导体罚小孩,可犯如此大错,若仅温言温语说两句,无人有如此耐心,狠力惩罚一番,反倒让娃儿将底线刻于心底。 次日一早,杨富贵便过来与杨狗儿一块乘车到县里,帮俩姑娘买糖,再定些荷叶荷花啥的。 兰花与兰秋的买卖得家人支持,算光明正大营业了。 五枚铜板一份,这售价算贵了,可到这游耍之人,没太在呼这些铜板,大多都会来上一份。 除兰花的买卖外,别的买卖同样极好,特别是手中制好的木发簪的杨豁嘴,每支发簪售价二十枚铜板,他每日可制出八九支,都售卖完,可挣百来枚铜板,家中很快便攒了许多铜板。 入夏后,山里灯笼果同样可以摘了。 汤楚楚寻个空,教大妞及二妞制凉粉。 凉粉做起来得单,支个小摊的话,俩姑娘也可以了,若想做大量的,俩姑娘便要请人了。 这买卖与皮蛋差不多,汤楚楚拿两成,俩姐妹拿八成。 仅学两日,李大妞便摆摊售卖凉粉啦,售价三枚铜板每碗,相比荷花甜茶廉价许多,但荷花甜茶主题是荷花同样好卖,而凉粉早早便打出名头了,故俩摊买卖同样火爆。 村中街市开始热闹了。 里尹十分满意,与汤楚楚商讨把街市扩建之事:“如此一算,两个多月,便可有千余两纹银入账,待秋收一过,便让村民将街市再加大些,狗儿娘感觉如何?” “那感情好。” 汤楚楚认为,街市还是要尽快扩建比较好:“肥皂厂许多客商是北地来的,而部分则是南方来的,这些人时不时遇到,便说想将各自特产进行交换,我决定,库房多修些,为那群全国各地来的商户做好肥务。” 部分商家从远处来,在东沟村碰面,相互间换一下货,东沟村便可作为货物的集散地啦。 可东沟村仅一条大道,虽官府整修过,可整体来说,交通依然不够便利。 她将视线投向那条蜿蜒悠长的大河。其实啊,这条河是河口县那条大河的分支,分支河道相对狭窄,河底也较浅,根本不适合大型船只通行。不过呢,要是能把这河道好好清理清理,扩宽加深一番,大河村说不定就能摇身一变,发展成一个热闹的码头啦…… 然而,河道整治所需投入过大,在东沟村经济发展尚未达到相应水平的情况下,贸然实施恐将加重村民负担。 汤楚楚压下此想法,接着与里尹探讨东沟村以后的规划。 第423章 阴阳怪气的柯夫人 此刻,杨树根从院门处奔来,大声喊道:“爷,婶子,情况紧急,今日来客身份十分特殊!” “今天似乎是迁江县几个千金来游玩吧?”里尹早早便看过游客记录:“似乎全是家商女儿,你平日没少见世面,咋因一些商家千金咋咋呼呼的?” “上回是王小姐安排人过来定的,写着八位千金前来,可刚才,有个家丁前来报告,表示今天过来游玩的,有迁江县宋夫人,还有位什么柯夫人......” 杨树根抓着脑袋:“柯夫人夫君是何职位,我未记下,但那家丁讲,柯大人乃六品大员。 汤楚楚想了想。 她荣膺官职之尊后,寻陆大人询问周边地区官职之详情。 县令于地方之上,虽权柄颇重,仿若一方之主,然其职责仅限于政事。而军务之责,则是镇守本地之武官担任。 镇守五南县及周边八县的武官,传闻乃羽林郎,官居从六品,恰姓柯氏。 柯大人守着抚州以东之地已历十载春秋。 彼时国泰民安,境内既无内乱纷扰,亦无外敌侵扰,他空有满腔抱负却难寻建功之机,故而在此任上始终未能获得晋升。 或许是考绩者亦觉其境遇堪怜,前年遂破例予以微升,由从七品擢升至从六品之职。 即便仅有从六品官阶,在周边县里,也堪称独一无二、难寻其二了。 柯夫人虽未蒙诰封之荣,然其身份实乃柯大人之代表。故而汤楚楚身为慧奉仪,理应前往相迎。 她问道:“那柯夫人何时来到?” “那家丁言柯夫人身有微恙,途中稍憩片刻,约莫一个时辰后将至。” 杨树根答道,“且令村中备下歇息厢房,烧好热水,更点明要饮绞股蓝茶。 奈何咱村并无此茶,前番我入城买时,那茶铺亦无此茶卖,此当如何是好?” 姚思其录用娘黎嬷嬷刚她出屋,听见此话,道:“绞股蓝茶乃贡之物,唯有品相稍次者方流于市肆售卖,且极难购得。老身亦是年前见老爷提及此事。” “哎哟我的乖乖,这柯夫人架子可太大啦,居然想喝陛下才能享用的茶哟!” 里尹皱着眉头,一脸发愁,“看来只好和柯夫人把实情摊开来讲咯,咱平头老百姓可不能为了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儿,被折腾得够呛哇……” 汤楚楚嘴角上扬,笑着说道:“我这儿刚好有点存货,上次去抚州顺道买了点,花了六十来两白银方得那么一点点,这银子理应由柯夫人出。” 有气派、显排场倒也不是坏事,这恰恰证明另人财力雄厚,这送上门的钱,不赚可就太可惜啦。 杨树根取到绞股蓝茶,拿到杨二娘店里,早早泡在那里,再备些吃食,待客人上送了。 眼瞅着就到晌午头儿了,一串马车才慢吞吞地开入村子里。 汤楚楚与里尹到村道那接人。 首辆马车最为气派,率先走下一名嬷嬷,随后跟出一名婢女,接着宁夫人莲步轻移而下,而后又有位肤色稍显黝黑贵夫人现身。 此妇身形丰腴,视线犀利,下来之际无需旁人搀扶,观其气度,果真似武官家眷。 后续马车之内,乃是一众商女,皆循规蹈矩,尾随于宋夫人与柯夫人后边而行。 “慧奉仪,且瞧瞧我将哪位佳人携来啦。” 宁夫人清越笑着,如银铃相撞,“此乃羽林郎柯大人之正室夫人,闻得东沟村荷花灼灼盛放,早间便心生赏荷之意,我才请夫人同来,未扰了慧奉仪雅兴罢?” 汤楚楚面上含笑,道:“柯夫人莅临东沟村,实乃东沟村之幸事。夫人小姐们往里边请,饮些茶小憩片刻,而后再同往赏荷。” 柯夫人眸光轻落于汤楚楚面庞之上,浅笑言道:“我原觉得慧奉仪乃是一位朴实老妇,未料竟是这般青春娇美。与你相较,我倒仿若那田间耕作的农妇了。” 此言一出,汤楚楚的眉心轻轻蹙起。 此般话语,并非自谦之态,反而隐隐透着几分妒忌之意,且言辞里,对农妇满是轻视不屑。 她面上笑意稍敛,轻声道:“柯夫人莫要打趣了,我如今快要做祖母的人了,这青春娇美之赞,我实难消受。咱们且去饮茶吧。” 宋夫人伴于柯夫人一旁,低着嗓音说道:“我未说假话吧,慧奉仪容色殊丽,虽三十之人了,然面庞竟无一点纹路,谁人能信其已为婆婆之人呢?” 柯夫人脸上十分难看。 宋夫人接着说道:“我所见之村妇,常年躬耕于陇亩之间,面向黄土,背负苍天,肌肤粗粝裂痕不断,未及而立之年,便已尽显老态。 慧奉仪实乃异数也。观其模样,似从未涉足田间劳作,然此又似不合理,否则,陛下何故封其为慧奉仪,且一年连升数级呢。” 她越讲,柯夫人脸色越阴沉得紧。 她已暗中探听得知,柯夫人不愿旁人姿容秀丽,其府中婢女,个个容貌平庸,贴身侍奉者皆为老妪。 要讲外表是柯夫人最不能忍受别人触碰的一个底线,那升官便算同样算一个。 而慧奉仪,居然全占了。 宋夫人面色冷冷一笑。 她宋家声名皆因慧奉仪而蒙尘受损,这回她定让慧奉仪领略一番无力应对之苦。 休憩一下后,汤楚楚便领着大家来到莲塘那。 夏意渐浓时,荷花便如约开启了大规模的绽放之旅。 荷叶似一方方灵动的绿盘,温柔地托起粉嫩的花瓣,在暖阳的轻抚下,交织出一幅美得令人心醉的画卷。 夫人位于凉亭中安然落座,而小姐们则莲步轻移至栈道那里,近身赏荷。 一时间,园中气氛和乐融融,恰似一幅温馨画卷。 恰在此时,一尾红鲤自碧波间纵身跃出,似灵动的音符,在水天间划出一抹绚丽的弧线。 刹那间,现场的气氛如被烈火猛然煽动,瞬间攀升至沸点,热烈得仿佛能将周遭空气点燃。 “唉哟,是锦鲤,是锦鲤。” “天呐!这红锦鲤,漂亮得像天边的火烧云!” 传闻目睹锦鲤者,好运将如丝缕不绝。 彼时,立于莲塘畔赏荷的诸位小姐,皆喜上眉梢,笑靥如花。 她们的视线始终跟着着那尾锦鲤,直至其身影隐没于莲塘幽深处,仍意犹未尽。 柯夫人微微抬眼,眸光轻掠,忽而启唇言道:“怪不得慧奉仪官运亨通、连升数级,原是家里豢养锦鲤,得此祥瑞之兆。” 此话又让汤楚楚心堵得不行。 这般言外之意,似乎是在暗示她官职晋升,全赖运数使然,而非自身能力所致。 宋夫人展颜而笑,声若银铃,道:“我观湖中似有好几尾锦鲤呢,慧奉仪可否分点福泽给大家一块沾些光啊?” 汤楚楚淡道:“遇上锦鲤已然是祥瑞之运。如果强行将其捕走,恐会坏了这难得的运道。” 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态度,算是委婉又不失分寸地回绝了宋夫人的请求。 虽说交易平台锦鲤数都数不清,可她压根儿就不愿分于宋夫人,更不愿分于讲话总是暗藏讥讽的柯夫人。 她只盼着,能赶紧把这俩“难缠的主儿”打发走。 “唉哟,慧奉仪真会打趣呢。” 宋夫人干巴巴笑道,“我可没捉锦鲤啊,全是误会一场,误会一场。这茶滋味着实美妙,入口醇厚回甘。” 她端着杯杯,猛灌入口。 柯夫人阴阳怪气地开口:“听闻慧奉仪这莲塘刚挖六七个月这样,锦鲤便如此大个?实际上,锦鲤乃慧奉仪从其他地方弄来的吧。 凭啥你可以抓,别人便不可以,慧奉仪难道不愿意割爱让大家沾光?” 第424章 圣旨再到 此言一出,亭内原本融洽的氛围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搅乱,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且压抑起来。 宋夫人捏住茶盏,眼底轻蔑之色一闪而过,哼,七品慧奉仪又怎样,照样被压得一丝还手之力都没有。 汤楚楚抬眼,与柯夫人目光相对,语气极淡:“也就是说,柯夫人铁了心要拿走这些锦鲤了?” “为何如此说?” 柯夫人嘴角微杨:“我正与慧奉仪商量嘛,若是那样,我定然直接安排人下糊捕鱼啦。” 二人视线猛然交汇,如两柄利剑相撞,谁也不肯往后退让半分。 一位是陛下敕封的七品慧奉仪,一位则是位高一品官员家眷。 就身份而言,慧奉仪其实更具分量。 然而,若与柯夫人不对付,那便等同于与六品羽林郎不对会。 虽说羽林郎官职不算高,可手中也握有一定数量的兵力。 正因如此,柯夫人这才敢到慧奉仪地盘这肆意放言。 僵持半晌后,汤楚楚忽然轻笑出声,她潇洒地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朗声道:“柯夫人尽管安排人捞去吧,若真捞得到,我定捧到你跟前。” 即便柯夫人无礼在先,她依然肯退一步海阔天空,不愿闹至彼此都下不来台的地步。 可,如果柯夫人依旧不知收敛,便不要怪她翻脸无情了。 宋夫人脸上堆着假笑,谄媚说道:“哎呀,慧奉仪真是阔气大方!既然这样,柯夫人您便恭敬不如从命吧。” 汤楚楚嘴角抽了抽,这柯夫人一来便步步紧逼、毫不退让。 唉,人家老公的官比她大,能咋的。 之前以为七品就挺风光了,如今才知道,官位终究低了些,于自个地盘,主都没法做。 柯夫人伸手指向蔚青清和蔚青兰,满脸傲慢说道:“你,你,锦鲤的习性你二人心里该清楚,麻溜儿下水给我捉鱼去!” 两姑娘脑袋低垂,一动不动地站着。 她二人从始至终都服侍在侧,当然能听出杨大婶心里头不肯把锦鲤送人。 她二人乃杨家婢女,哪会胳膊肘往外拐,帮别人来抢杨家财物? “怎么着,难不成要违我之令?”柯夫人面色瞬间阴沉,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再强调一遍,你二人,立刻下湖捕鱼!” 汤楚楚神色凛然地站起身来,冷声道:“柯夫人差遣我婢女做事,难道不该问我是否同意吗?” “慧奉仪,你俩婢女不听话,你乃村妇出身,不知道如此调教婢女,要不由我代劳,为你调教一翻。” 柯夫人猛地一下起身,来到蔚青清跟前,杨起手来,带着十足的狠劲,甩一巴掌过去。 打她到东沟村开始,便总让这慧奉仪挑衅,不管她讲啥,这慧奉仪总可以针锋相对地还给她。 打她夫君荣升六品官职后,她走到哪,皆被全部夫人千金奉承,哪受过如此屈辱。 她感觉,这慧奉仪看不上她。 看不上她夫君如此多年都没得到升官,还嫌她肌肤黑黢黢的,相貌也是普普通通,毫无出众之处…… 哼,连着升官又怎样,反正低她夫君一头,她就可以踩。 柯夫人眼神冷酷且锐利,透着股狠劲儿,抬手便是一扇,那手掌挥动间带着呼呼掌风,尽显狠辣。 可就在那手掌即将落下,却让人一把牢牢握住。 汤楚楚耗尽全部力量,方接下柯夫人这掌。 “柯夫人适可而止。” 她猛地丢开柯夫人手腕。 向来柔和的脸上,全是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你仅六品官家眷,哪来的资格到我跟前张狂?这掌你若敢扇,便别怪我还你一掌,到时,你柯家颜面扫地,可别后悔!” “你,你!” 柯夫人气得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手直直戳向汤楚楚的鼻子,那指尖因愤怒而止不住地颤抖。 她从未受此屈辱。 汤楚楚神色从容,抬手把柯夫人的手指弯向她,嘴角微微上扬,淡笑:“即便柯大人此刻在此,我要护之人,也定会护得周全。柯夫人,下回动手前,先好好思明白为好。” 柯夫人满心愤恨,死命捏着拳头。 若非仅存的理智束缚住她,她恨不得将这明艳的面庞给挠得稀烂。 汤楚楚没再将目光停留在柯夫人气怒交加的面容上,径直转向一旁的宋夫人。 哼,表里大气爽朗,内心全是坏水,若非她挑拨离间,今日绝不可能闹到这般。 “慧,慧奉仪,盯我做甚?” 宋夫人内心发虚,慌忙将目光转开,快步到柯夫人跟前。 汤楚楚嘴角上扬,笑道:“大家想来是饿了,我到那些看一下饭备得怎样啦?” 她刚想走,便看到胡大人脚步匆匆往此处而来:“慧奉仪,赶紧的,没时间啦。” 汤楚楚一脸惊讶:“胡大人,咋的啦?” 胡大人平日在村中,向来穿得随便,此时六品朝服都披上了,脑袋还顶着六品官帽,看上去威风八面,气场十足。 她沉吟片廖,有些了然,点了点头,随胡大人折回。 “哟,这便是来自工部的那位胡大人啊?” 柯夫人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阴阳怪气道,“怪不得如此一位七品慧奉仪敢这般张狂,看样子是有六品大员撑腰呢。 胡大人这么个大老爷们,孤零零留在东沟村,慧奉仪又没男人,这两人……” “慧奉仪,京都有圣旨道。” “这回并非抚州传令的兵士,乃京都公公前来宣的旨,足以见得,陛下对慧奉仪之重视。” “慧奉仪速速沐浴,再焚香吧,之接得朝服加身接那圣旨才行。” 胡大人快速把事讲明白。 因早前便说过此事,汤楚楚早有准备。 她快步回屋,洗了澡又焚了香,接着穿好七品奉仪服饰,喊蔚青清给将头发挽好,再戴好光瞎众的的奉仪冠。 做好这些,便见外边议论纷纷起来。 “许多车子往咱村来呢。” “真是打京都那过来的?” “难道狗儿娘又升官啦?” “胡大人讲,京都公公前来宣的旨,我从小到大,都不懂公公是何样人呢?” 村民全部把正忙的事搁到一边,跑来凑热闹来了。 村大路那,一长串的马车,声势浩大地往这赶来,车轮滚滚,扬起漫天灰尘,动静如此大,莲塘处之人当然也瞧得真真儿的。 宋夫人一脸诧异:“如此大的阵仗,难道有什么重量级人物到来?” 柯夫人拧着眉:“走吧,咋一块去睢一眼。” 本在看荷之人,都往那去了,全都好奇出了啥事。 车子最终来到汤楚楚家大门处。 队伍前头有骑兵开路,此前宣旨的皆是俩位传令的兵士。 二人跃下马背,神色恭敬,来到后边车子旁,弯腰作揖道:“李公公,已抵达目的地。” 此时,车帘轻轻一掀,一约莫十三四岁,面容清秀的少年率先下车,接着转身搀着一三十来岁的男人往车下走。 全部人视线都往那望去。 这是宫里来的公公? 三十来岁了,居然一丁点胡子都无,除嘴巴周围不长胡子外,看着与常人无异啊。 “咳咳咳......” 李公公清了清嗓子。 村民得一哆嗦,赶紧把视线给收了回来。 “敢问慧奉仪在何处?” 她话音刚落,汤楚楚便打屋中走来。 她身着一袭金光熠熠的奉仪服饰,周身气质超凡脱俗,与这方狭窄的农家宅子显得极不相称。 她莲步轻移,缓缓行至众人面前,仪态端方道:“本人乃慧奉仪,敢问您是?” “宫中之人皆唤咱家李公公,咱家这厢有礼,见过慧奉仪!” 第425章 升官喜宴 李公公躬一礼,继而言道:“咱家于京都之时,便已整日听闻慧奉仪之贤名。 今日得见,实未曾料到穗孺人竟如此年少。年少有为,实乃我景隆国之福也。 慧奉仪愈是青春,便愈可为我景隆国百姓谋愈多福祉,佑我景隆国千秋万代,万年不衰啊!” 汤楚楚轻轻欠身,谦逊地说:"李公公言重了。" "咱家此番前来,是为宣陛下旨意。" 李公公伸手一招,边后小公公把圣旨恭敬呈上。他展开圣旨,朗声说道:"慧奉仪,跪听陛下圣旨!" 汤楚楚端庄跪下,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胡大人肯定也要跪的,周围全部村民见此情景,也赶紧跟着跪倒。" 而打莲塘匆匆跑来的宋柯两位夫人,面上全是惊惶犹疑之色,又不想僵立原地成为显眼包,便双双屈膝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慧奉仪自册封后,恪守本位勤勉履职,为国分忧排除万难,深得朕意。 初献二茬稻之法,继而化解灾民疫病之灾,复又创制蜂窝煤之技……朕本囿于成见,以为乡野农妇纵有慧心亦难再越此境,殊不料慧奉仪屡献奇策,接连使朕讶叹……" "北疆十五州煤藏丰沛,煤炭乃兴国要务,然开采之险尤甚,矿脉深处累累白骨皆为庶民血泪……此忧朕久悬于心……慧奉仪恤民疾苦,躬身犯险,赤诚奉国……兹擢升为六品奉直,特颁百两黄金、百匹云锦、膏腴百亩良田……另赐一座宅邸、侍婢若干,并六品奉直印信一方……钦-此!" 李公公屏息凝神,一气呵成地宣读了整道圣旨。 远处跪地的宋柯二位夫人蓦然仰首,眸中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柯夫人尤为震惊,"晋升......又,又晋升了,短短一年连跃三级,她何德何能......" 其夫为官十余载,初授七品之职,今不过擢升从六品,悠悠岁月十余载,仅得半阶之进...... 反观这孀居妇人,晋爵之速恍若流星,骤然拔擢之猛实令人瞠乎其后! 汤楚楚全然不解柯夫人心中所想,俯身叩首谢恩:"叩谢,天恩浩荡,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盈盈举袖,双手虔诚接着圣旨。 李公公笑意盈盈道:"慧奉仪请起,诸位也平身吧。" 他话音方落,便轻击双掌,但见其后十余辆车子旁立时跃下数人,往来穿梭不息,将箱笼物件源源不断搬入庭院。 此番恩赐较前两次更为丰渥,但见硕大箱笼次第抬入,十余辆车往来不绝,其中珍物之多,不言而喻。 待诸物搬运完毕,十余名仆从鱼贯而入,于汤楚楚跟前整齐划一地俯首跪拜。 "慧奉仪,噢,当称慧奉直夫人了。此番备妥四位嬷嬷、四位侍婢、四位护院,共计一十二位下人,此后便留驻东沟村专司照料慧奉仪直起居。 这是身契文书。"李公公立于案前,双手呈递契书,继而转身环顾众人,朗声道:"尔等还不速速叩见新主人!" 一行人慌忙敛衽施礼。 汤楚楚目光掠过那一列侍从,但见嬷嬷、侍婢与护院皆身着绫罗绸缎,其华贵程度竟逾越她素日所着衣衫,一时竟怔忡无言,遑论差遣之语…… "陛下特赐慧奉直一座府邸,然抚州境内暂无合宜宅院,故圣意饬令新建府第,限期半月完工。为此,咱家特地从京都城携总能工巧匠随行。" 李公公笑容可掬道,"至于选址,自当由慧奉仪直亲自定夺。但是,此前咱家在抚州勘察时,发现一处宅基颇为适宜,虽略显陈旧,但若拆除旧址原地重建,不知可否合意?" 村民们聆听着圣旨时原本面露欣喜、情绪激昂,待闻得此言,却如遭当头冷水泼淋,霎时蔫萎下来。 "啥?狗儿娘竟要迁居他处?" "狗儿娘乃我东沟村之人,怎能就此远行?" "狗儿娘已获封六品奉直夫人,试问哪位朝廷命官长居乡野村落?" "人都要向上走,水朝低处流,狗儿娘自当迁居城中。" "我等蒙受狗儿娘诸多照拂,岂可悖情阻其迁居?" …… 虽是如此言语,然村民眸中终究难掩黯然之色。 尤其杨老爷子和杨老婆子,恍若失魄,双唇微张良久,竟无一语可述。 里尹幽幽地吐出一口长气,狗儿娘本就不是寻常之人,离开这里是迟早的事。 他上前一步,作揖行礼道:“建屋之事不妨延后再谈,李公公与众位长途跋涉,想必已饥乏交加,村里正备着午膳,还望李公公海涵。” 李公公大笑着点头:“东沟村的佳肴可是名声在外,咱家怎会拒绝?今儿个就不客气,好好享用一番了!” 汤楚楚抬眼望向簇拥在院门外的大家,含笑说道:"今日我得蒙提拔,实乃天大的好事。特备薄酒宴请乡邻,还请诸位乡亲都留下共饮几杯。" 村民们自是欣然应允。 未待汤楚楚开口,众人已自发分头行动:有人架起炊具砌灶台,有的来回搬运桌子椅子板凳,几个妇人蹲在竹篮前摘菜浣洗,还有壮汉牵绳拴马、归置车辆……一时间院里院外皆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大柱,你引李公公到客栈稍作歇息。"汤楚楚眉眼含笑,温声说道,"午宴尚需些时辰准备,李公公不妨先小憩片刻。" 李公公远道而来,自京城跋涉千里,舟车辗转十多日,沿途辛劳可想而知。此番能得片刻安寝,自是求之不得。 此番自京都城随行而来的约有二十多人,除李公公与贴身小公公外,尚有八名护卫、十二名奉旨颁赏给汤楚楚的仆人,以及六位专为建造府邸而来的顶尖匠师。 除去领受赏赐的十二位仆人留在家里,余者皆由汤大柱引至客栈安顿歇息。 这十二名新来的仆人初至陌生之地,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着手。 一位年长仆妇当先上前,屈膝行礼道:"奉直夫人安好,不知可有何事需要奴们效劳?" 汤楚楚抬手指向远处刚搭建的炊事场所,道:"今天宴开千席,百余桌酒菜,灶间恐人手不足。你等且先过去,但凡能做之事,但做无妨。" 这十来人从京都而来,皆是深宅大院里历练出的侍从,所擅长的手艺与乡野村妇自是不同。故而汤楚楚才嘱咐他们量力而行。 那老嬷嬷颔首应下,引着婢女护卫往炊事场地而去。虽说都是些浣洗蔬菜的粗活,倒也能帮衬一二。 汤楚楚正欲转身去更衣,忽抬眸望见院门口处,宋柯两位夫人面色铁青,而一块来的商贾闺秀神情尴尬,进退维谷,显是拿不定主意该留下还是离去。 她莲步轻移上前,含笑道:"柯夫人、宋夫人,以及诸位闺秀夫人,今天来得正是时候。恰逢村里筹备喜宴,不如大家暂留片刻,共饮几杯薄酒?" 商贾闺秀们闻言,当即敛衽微笑道:"既蒙盛情相邀,那我等自当从命。" 这些商贾闺秀深谙人情世故,心机如秤。慧奉仪...不,如今该称慧奉直夫人了,与柯夫人已然决裂。 此刻是抉择效忠的关键时刻,大家自是明智地依附官阶较高的慧奉直夫人。 汤楚楚眉眼含笑,温婉问道:"柯夫人及宋夫人是何意见?" 她展颜一笑,明媚如春日骄阳,却让宋柯两位夫人只觉光彩灼目,难以直视。 宋夫人紧攥罗帕,指节发白。她费尽心思才寻得这位能制衡杨汤氏的贵门夫人,谁知初次照面,便已落了下风。 第426章 向云小姐致歉 如今杨汤氏已擢升正六品奉直夫人,放眼周边县镇,再无人能出其右,官秩之尊,独此一位。 她强撑着挤出一丝笑意,道:“我二人之前不懂慧奉直夫人升官,没提早备得贺礼,不便打扰。不过,还得说声贺喜。” “我此前不懂陛下圣旨此刻前来,未早早备下宴席,全是随意凑的家常便饭。” 汤楚楚面上笑意不减:“二位夫人若心急,便随意吧。” 话才说完,便瞧见方才才恢复宁静的村路上,又一次尘土飞扬起来。 一大串马车往东沟村而来,停于汤楚楚院门处,先下车的是陆大人,接着是傅大人,覃大人,宋大人,李大人等,以及这些大人家属,外加武官羽林郎同样前来凑这个热闹。 “恭喜慧奉直夫人。” 陆大人头一个过去,一脸的喜意。 他早上下乡查案,返回府中,老娘讲,京都有一长串马车朝东沟村去了,他立刻安排人,迅速赶到这边查探咋回事,这才懂得,京都有圣旨前来,七品慧奉仪,现在已晋升为正六品慧奉直夫人。 乖乖,这晋升之快,放眼整个景隆国,恐怕再没有哪个赶得上! 陆大人都知道此事了,别的县太爷,当然也知道。 现在慧奉直夫人比这些人的官都高,这些人哪能不从百忙中跑来恭贺? 来得虽然匆忙,贺礼也是带了的。 “贺慧奉直夫人荣升高位。” “吾等特来恭贺慧奉直夫人高升之喜,愿未有叨扰之虞!” 汤楚楚嘴角含笑,轻抬素手示意众人入内:“诸位皆整日忙于事务,却肯屈尊驾临东沟村为我捧场,我实乃三生有幸。然眼下饭菜尚需些时候方能备妥,诸位不妨移步至莲塘畔,赏那接天莲叶、映日荷花之景……” 她话未讲完,村路那里,又一次飘起了如烟的灰尘。 她抬眼望去,是杨狗儿苗雨竹兰草大财早早回家了,估计得了信,后边的车子坐着的却是陆昊及汤程羽。 二人到抚州官学念书,咋也跑过来啦? “干娘,我与汤兄特来向您道喜啦!”马车尚未停好,陆昊便迅速下车,恭敬又带着欢喜地说道,“哎呀,爹您也到了,世伯们来得真及时。干娘,贺喜贺喜!” 汤程羽上前,先见过诸位县令后,才转向汤楚楚:“恭贺大姐荣升奉直夫人。” “你俩回得正巧。” 汤楚楚不绕弯子,直接吩咐道,“宴席未弄好,你俩领着大人们到莲塘那逛逛。思其,你陪夫人闺秀们坐会儿。” 大家都懂汤楚楚忙得很,未于院中多待。 汤程羽于前头领路,陆昊则跟个热情的小导游似的,嘴巴跟机关枪似的,“哒哒哒”地介绍着东沟村的风景和特色吃食,大家听得入了迷。 宋夫人落于队伍后方,没好气地瞪身自个夫君:“你咋跑这儿来啦?” 彼等武官素来不涉文官之务,一村妇升迁罢了,她夫君竟急匆匆赶来,为慧奉直夫人添彩,实乃令她难堪至极? “何故不来?”柯大人眉峰微蹙,神色略带不解,“我正与傅大人共议要事,闻得此慧奉仪一年里竟三度擢升,我亦欲一睹其真容,探其究竟是何等奇女子。若有机缘,亦当讨教如此升得如此快?” 柯夫人满心闷气,忍不住抱怨起来:“你有空多去讨好知府大人,整日将精力耗在这上面,你真想一生均窝于此地混吃等死吗?” 她讲完,气鼓鼓地一甩手,头也不回地走了,眨眼间就混进了夫人堆里。 柯大人一脸懵圈,压根儿没搞懂夫人为啥生气。他搞不懂索性就不费那脑筋了,立马转头,笑嘻嘻地和陆大人聊起天来。 严掌柜已安排人于荷亭这摆上好茶和小吃,恭请诸位大人及家眷入坐。 此刻正值午时,太阳虽稍显炽热,但湖风自水面悠悠拂来,携着缕缕清凉,大家倒也能安然静坐,享受这片刻惬意。 陆昊兴致盎然,侃侃而谈,然说至口干舌燥,遂疾步至桌前,取水而饮。目光轻扫,见栈道之畔立一青衫少女,背身而赏荷,此身影,竟不自觉感觉十分熟悉。 刹那间,女子微微侧首,与身旁闺秀低语了一句,二人随即相视而笑。 那侧颜绽放的笑意,宛如春日里最娇艳的花朵,刹那间让陆昊看得失了神。 清风悠悠拂过,裙裾似灵动的蝶翼,肆意飞扬。 那女子侧脸,竟比莲塘之中的花儿更艳丽几人分。 “公子看啥”? 阿贵把吃食摆于桌面,顺陆昊视线望去:“哎呀,公子在看云小姐啊?” 陆昊将茶杯放下:“你如何识得?” “上次公子认干亲时,云小姐同样是咱陆府客人。” 阿贵道:“当时公子喝得不醒人事,我各种寻不着公子,最终是云小姐婢女找的我,我过云那便,才寻着醉过去的公子,若非云小姐,当天公子定然受寒病倒,咱们都未对云小姐致谢呢。” 陆昊拧眉:“哦?” 他想了想,脑中残存着断断续续的画面。 似乎......桃花树之下,他是看到过一身着绿衣女孩。 他当时喝多了,躺于石子那睡了过去,梦里见着娘了,他似乎握着娘的手......如此多年过去,头一回有如此真实的感受...... 思及此,陆昊全是冷汗。 他居然将云小姐当娘了,还强握她的手。 阿贵见他神情不停变化:“公子,你为何如此神情?” 陆昊道:“我要与云小姐致歉才行。” “为何?不该是致谢吗?” 阿贵挠着头:“要不我先备点礼物啥的?” 陆昊没回他话,直接往糊边而去。 此时全部人均在看荷,男人聚到一块赋诗,妇人则一块聊着家长里短,千金们则三三两两聚一块说说笑笑。 云小姐带着婢女凭栏观景,忽见鸭群游弋而来,俩人的表情都不由自主地明亮起来。 未料,身后忽然有人出声。 “云小姐……” 陆昊上前,叫了句。 云小姐转身一看,发现是熟人,便点头招呼道:“陆公子。” 陆昊略显局促,轻咳一声道:“云小姐,今日特来致歉。上次我酒醉失态,做些冒犯之事,还望您海涵。” 提起这事,云小姐不禁面露窘色——年仅十五岁的她,竟让人称作"娘亲",这种荒谬的感受实在难以言表。 之后她暗中让人查访,方知陆夫人在诞下陆昊后不久便因病离世,如此说来,陆公子怕是从未真正见过自己生母,实在令人唏嘘。 梦到娘,因过于激动而把人认错,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她努力维持着若无其事的表情:"这都过去多日了,我早已忘了此事。" 陆昊展颜一笑:"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云夫人锐利的目光捕捉到有男子正在与女儿交谈,立刻又惊又急,霍然起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此处乃众目睽睽之所,男女老少皆在,若在往日,她断不会如此戒备,但自那次落水事件后,但凡有男子靠近女儿,她便紧张不已,唯恐女儿再遭不测。 “哦,是陆公子啊。” 云夫人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站到女儿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认出是陆家小子时,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这少年虽然举止不太着调,但那纯真无邪的面相实在不像是会干卑鄙勾当的人。 她客套地问道:"陆公子现在应该在抚州的官学求学吧?不知这次秋闱可有胜算?" 陆昊刚要说出自己不打算赴考的心思,却在触及云夫人视线时,莫名其妙地生出一丝怯意。 第427章 新奇菜名 他避而不答,转而说道:"听先生说汤兄这次定能取得前三的好名次。" "汤公子是慧奉直贤弟,才学必然出众。"云夫人嘉许道,"待有合适时机,定让我家那不成材的小子和汤公子见见,盼能得些教益。" 云小姐颔首应道:"弟弟久慕汤公子才名,今儿娘若带他同行,倒也了却一桩心愿。" "机缘总会再有的。"云夫人温婉笑着,道,"这太阳都移到我们这了,不如到凉亭那避一避。" 她领着云小姐走了。 陆昊伫立原地,有些沮丧地轻蹭了蹭鼻尖。 提汤兄作甚?云夫人句句都在夸奖汤兄,更奇怪的是,云小姐似乎对汤兄也很熟悉... 忽然醒悟过来,他懊恼地拍了下额头:云家娘俩对汤兄赞不绝口,云大人肯定也器重汤兄,自己理应替汤兄欣喜,怎么能萌生嫉妒之心? 他并非宋志锋,断不会如此心胸狭隘。 陆昊在心中默默自我开解,豁然开朗之际,便笑呵呵地寻人攀谈去了。 这边,汤楚楚正忙得不可开交。 她按照手头的食材拟好菜单,随后让杨老婆子安排下去准备。 幸好苗雨竹带着兰草、汤绮绽一块回家了,厨房这有大厨,她总算不用忙得太过。 "二牛,柴快烧完了,赶紧再去劈一堆,尽可能多劈点!" "铁锹娘,快来切菜,我去处理鱼虾,鱼肉丸马上得做,帮个忙!" “白米饭也得立刻煮啦,否则时间不够啦,如今天气热,煮好搁边上,即便凉了,也可以吃。” “蔬菜太少啦,哪家菜地有多,快些摘来,不要小气。” “木耳干竹笋也少,都搭把手,从家里拿些来,宝儿先记账,后面补钱给你们。” ...... 虽说上回杨狗儿大婚摆时积累了些经验,可上次是早早就开始筹备菜品。 而此次,得匆忙开席,全部事务都得重新着手去安排。村民们忙得不可开交,个个神色匆匆,为这宴席的事四处奔忙。 还好人多力量大,许多事儿往全部人身上那么一摊,清晰多啦,也能于乱哄哄里找出点秩序来。 汤楚楚望着纸上菜品,每桌十二盘菜,因准备仓猝,比不了上次大婚时的豪华,但短短俩时辰,能搞出百余桌酒席,又鸡鸭鱼啥的样样俱全,已算可以了。 她看一眼自家院边菜园,苦笑着。 这回酒席,把家中村中有的青菜食材啥的都用上,菜园里的蔬菜自然没办法幸免,啥白菜菜心,豆角黄瓜茄子啥的,可以吃就行,都一苦脑送厨房那去。 后院养的家禽自然也躲不过这一劫,本吵个不停的后院,此刻都清净半成以上...... 仅几炷香的功夫,院中便四处充斥着菜香,渐渐地,愈发浓郁醇厚,如一层轻柔的薄纱,将整个小院的上空温柔笼罩。 此时太阳已是西斜,再过一炷香,便是晚饭时间,多数人早就饿得胸贴后背啦,肚子早就“咕咕咕”地敲起抗议大鼓! 汤楚楚喊杨老爷子招呼大家入席,即将开饭。 村民自觉到厂房空地那坐着,院中主桌,自是供官宦之士就座。 陆大人、傅大人、覃大人、李大人、胡大人等一众官员,陪侍李公公同坐一席。 汤楚楚有官职在身,于如此重要时刻,男女之别可暂且不论,故而,她亦列席于此。 其侧,官眷夫人共聚一席,闺阁小姐另成一桌,杨老爷子则殷勤相邀村中有德老者,同坐一席…… “上菜......” 在刘大婶高亢地招呼下,那浓郁醇厚的香味便悠悠然扑面而来。 几十位村妇一块端菜上来,菜香就像一群调皮鬼,使劲地往大家鼻中钻去,勾得人肚子都咕咕叫! 严东家于高位那高唱菜名,只因所备皆为简易易烹之菜色,汤楚楚方想出这般巧思之举。 为每道佳肴赋予寓意很好之名,现场诸多为官之人,向来对这等寓意颇为看重。 “鲲鹏振翅向云霄!” 实则便是一整只乳鸽,佐以红枣并数味药材,慢火细炖而成的一盅汤罢了。 “如龙入海诸事亨!” 此乃酸汤现煮鲜鱼做的丸子,酸香滋味撩拨味蕾,开胃效果极佳。 “竞彩流辉日色娇!” 此乃以荷花为材精心制成的糕点,且以荷花作饰摆于盘中,尽显雅致风韵。 “千程驰骋步步高!” 此为手执而食之猪蹄,佐以诸般大料精心烹制,滋味醇厚,甚是入味。 尚有几道时蔬小炒,亦皆取了寓意极好之名。 菜品一道道呈上,转瞬之间,桌案之上便已琳琅满目、满盘罗列。 “慧奉直真乃兰心蕙性!”李公公双目微睁,满是惊叹,“便是宫中御膳之名,亦难及这些雅称之妙。” 一盘青菜,竟冠以“万叠清波浮赤日”之名,细细思量,竟寻不出半分不妥之处。 这世间,想来除却慧奉直,再难有人有这般巧思妙笔了。 汤楚楚清了清嗓子,道:“公公过誉了,实乃我农家菜品较之御膳,犹如云泥之别。 故而才殚精竭虑,为菜肴取个雅致之名,唯恐这粗陋小菜,入不了公公与诸位大人尊目。” “古籍有云:‘休讥村酿腊醅浊。’”胡大人道,“从我至这东沟村,整日食这农家之菜肴,竟渐生瘾意。实言相告,其风味确是别具一格,李公公不妨一试。” 李公公虽没啥封号官阶在身,却是宫中之人,又是圣驾身旁深得信赖之人,故而于此处,他堪称身份最为尊崇者。 他吃第一口后,大家方敢开吃,宴席也才算正试开始。 李公公对荷花做的碧漪莲糕十分好奇,初尝一口,双眸瞬间亮起,赞道:“此糕松软绵柔,清甜之味沁人心脾,恰是陛下所喜之味。” 汤楚楚立刻道:“我立刻安排人将做法写明,公公返程时,带回宫中让御厨为陛下制些尝鲜。” “说实在的,陛下生辰将至。” 李公公笑道:“咱家苦于不知为陛下备啥寿礼,今忽有所悟。慧奉直,咱家斗胆讨要些菜单,定仅在御膳房,定不会外泄,必不扰慧奉直生意。” “李公公此言太过谦逊,若可为陛下纾困解忧,臣妇纵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 汤楚楚言辞恳切,尽显赤诚,“稍后臣妇定将菜单呈上。” “慧奉直真乃巾帼英豪,胸襟之豁达,世间罕有能及者。” 李公公轻啜一口酒,长叹一声,“本陛下欲封慧奉直为五品之阶,奈何朝中诸多老臣极力反对……只因慧奉真出身寒微,本为农妇,一年连跳几级,已引得众人侧目。 朝臣皆以为,若晋到五品,恐成捧杀之举,故而最终定下,升为六品奉直。” 汤楚楚默默腹诽,说实在的,她压根就不担心什么捧杀。 于这官高一级便如巨石压顶之世,唯有位尊权重,方能享得自在逍遥的日子。 况且,她压根没准备到京都发展,不管她官职到哪,也威胁不到京中官员命妇地位,朝中勾心斗角党派纷争乱麻事儿,沾不上她这来。 其心系黎民,志在邦国,忠于圣上,如此,则其地位必能长固不倾。 李公公面露憾色,道:“要是慧奉直夫人乃五品官职,便可参与腊月万寿节啦。这十年才一回的万寿节,没办法参加,着实太令人惋惜啦。” 陛下诞辰,岁岁皆为要事。 寻常年岁,皇家设宴,仅邀皇亲贵胄及一二品重臣赴会。 若是整数年龄,则大操大办万寿盛典,五品往上官职的皆可参宴,共贺天颜,与天同欢。 第428章 送发簪 听李公公如此讲,汤楚楚突感欣慰起来,如真是五品官,就得前往京都,长途拔涉,她极有可能半路上就一命呜呼咯。 “不可惜不可惜。”她眉眼弯弯,道:“我即便于抚州乡下待着,亦会在心中祝福陛下,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实则陛下颇思与慧奉直一见。” 李公公饮罢数杯酒,话渐多矣,“皇后娘娘,甚奇慧奉直乃何等奇女子,竟有诸多奇思妙策。 慧奉直,当多研得于百姓之策,如此方可再获擢升,届时陛下自当召见。” 汤楚楚赶紧道:“李公公是不知道啊,乡野之地,四季皆有劳作。 春则播种,夏则追肥,秋则收成,冬则翻土……我乃就是一村妇,自是渴慕面圣,然农事缠身,实难抽身。” 她压根没想过要去京都,那地方真是远得让人绝望,听说日夜骑马不停都得七八日。 若是马车前往,少得十几二十日方可到达,打死不可让李公公觉得她很想到京都城的想法。 “听闻慧奉直夫人眼下好像正钻研新农物?” 胡大人道:“似乎种了百余亩,不懂是何作物?” 如此一讲,大家之兴致皆被勾起。 几个月前的二茬稻大家依然记忆深刻,现如今,朝廷就传令全国推广,若是可以全国范围内普及,不懂能让多少人解决温饱问题。 慧奉直夫人种上百余亩之作物,定然不比二茬稻差,搞不好,又是啥增产粮食之法。 “并非粮食作物。” 汤楚楚直接戳破大家美梦,她接着道:“常言道,吃,穿,住,行,吃乃头等要事,接着便是穿,而那作物,便与穿相关,可如今未到收获之时,我讲多少都白搭。” 李公公两眼立刻亮得跟星星似的:“慧奉直便留于东沟村钻研作物,把全部过程,都细细记好,若可行,定得报上朝廷。” 汤楚楚点头:“那没问题的。” 她现在是六品奉直,拿着朝廷给的俸禄,当然得为国家百姓贡献力量,方可对得住这身份地位。 此间主桌诸君共议邦国之计,彼处妇人群聚而谈护肤之法,闺阁小姐们则絮语闺中逸闻,一时之间,气氛祥和融洽,其乐融融。 陆昊与汤程羽以及公子们一桌,聊到兴头上,不忘喝酒助兴,一壶桃花酿很快被喝个精光。 众人又喊陆昊再去取酒。 汤楚楚乃陆昊干娘,他算半主身份,便未推脱,朝后院存酒处而去。 他甫一前往,便听得院墙之后,有熟悉之音悠悠传来。 似乎是宋志锋那小子在讲话...... 院墙之外。 婢女将宋小姐拦于后边,前边是宋志锋。 吃饭时,她瞧见一小兔打院角那冲出,似乎迷了路。 她便起身寻那小兔,寻到兔子后,却让宋公子给拦到院墙这了。 上次掉水之后,她实在是怕了宋家之人。 今天,她都不愿意与宋小姐打招呼,谁成想,这宋公子居然拦她到此。 “云小姐,实乃宋某唐突冒昧,还望海涵。” 宋志锋拱手肃立,举止温文尔雅、谦逊有礼,俨然一位风度卓然的少年才俊。 “上次云小姐于此处不慎落水,宋某刚好路过,让村妇瞧见,便遥传些引人遐想之事,实则,宋某未曾存下一丝歪心思。 宋某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惧他人恶意中伤,然而却忧心云小姐以为宋某是那等卑鄙小人。” 云小姐立于婢女之后,怀揽小兔,侧身而立,神色清冷如霜:“既宋公子未曾行那等事,自无需向我说什么。烦请公子让开,我欲归宴席。” “云小姐......” 宋志锋急道:“你难道不懂我心思吗?自与云小姐初见后,宋某便对云小姐魂牵梦萦。 因担心云小姐误会,故而前来剖白,且看此簪,乃我亲自做成,上边刻有你闺名,请你定要收下宋某心意。” 云小姐面色霎时绯红一片,此非娇羞之态,实乃嗔怒之色。 此人居然把她闺名也了解清楚了,其用意昭然若揭。 这发簪她若收了,定让人讲她私下与宋公子有什么不明不白之举,惹人非议。 可发簪上边有她姓名,如果让人见了,又会觉得她送给宋志锋的。 这人心思真是歹毒啊。 宋志锋两手奉着发簪,尽显温润有礼之态。 他唇角含笑,目光投向云小姐,面上盈着一抹志在必得之笑。 上次设计没有成功,这回,他定要成功。 正在此时,他手中发簪直接让人给抢了去。 “噫!此簪观之精巧绝伦,美哉妙哉!” 陆昊一把夺过发簪,擎于手中细细端详,“竟不知宋兄有此等巧技,着实让人艳羡。唉哟,杨大高,干甚……” 杨大高不懂从何处蹿来,蹭着陆昊,不懂陆昊干嘛,那发簪居然落到杨大高口中,杨大高尾巴一翘,咬着那发簪便跑,顿时连影都不见了。 “唉哟,坏啦。”陆昊一跺脚:“每日此时,杨大高皆会到河中游泳,发簪若掉入河中便难寻回啦......” 宋志锋面色瞬间如覆寒霜,青黑一片,怒喝道:“陆昊,尔可是有意为之?” “啥有意为之?”陆昊眨巴着大眼,十分无辜道:“宋兄手艺了得,重新制支发簪也没啥大不了的,用得着气到这般嘛? 不过,那发簪似乎银子制成的,好吧,给你银子得没。” 他取出一些银袋,丢给宋志锋。 宋志锋只好拿着银袋,把想打人的想法努力压下,转身走了。 陆昊看着远去的背影,方才收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转过身,目光关切地投向云小姐,道:“你可还好?” 云小姐点头:“还好,谢陆公子帮忙解围。” “你出来寻小兔子的吗?” 陆昊挠着头,道:“干娘这养着许多兔子呢,每月都生下许多,兔子们又爱打洞,这兔子想来是钻着许多洞给钻晕啦,这才迷了路。 你将小兔给我,我带它寻自个娘去。” 云小姐把小兔给婢女,婢女转交给陆昊。 陆昊刚想带着小兔走开。 云小姐喊了句:“陆公子,稍待,刚才的银子,该我给的。” 发簪上边有她闺名,丢了再寻不着才好,但此损失,哪能让他人担着。 她一旁的婢女从腰间取下一没有任何标志的银袋,给云小姐。 云小姐来到陆昊跟前:“不懂够否?” “云小姐真无需如此客气的。”陆昊退后:“上次我那般唐突,这回帮云小姐也是应该的。” “并非客气,银子就该由我来出的。”云小姐态度坚决:“陆公子,请收下银子。” 她双手高擎钱袋以奉,目光如炬,坚毅非常,半分不让。 陆昊脑壳疼,他实在不愿意拿这银子,似乎拿了后,他与云小姐往后再无一丝瓜葛了。 哎呀,他为何有如此荒谬的想法? “瑶儿!” 云夫人那带着几分突兀的嗓音骤然在空气中散开,宛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惊得云小姐娇躯一颤,心也跟着猛地一揪。 她抬眸望去,见其母疾步而来,未及她反应,便一把夺过她手中之物,蹙眉嗔道:“瑶儿,你可知你所为何事?” 言罢,她眸光轻转,落于眼前陆昊身上,声线低缓而郑重:“今天的事,若外传分毫,闺女闺誉恐毁于一旦,望陆公子守口如瓶,切勿声张。” 陆昊误认为她讲的是宋志锋赠发簪的事,遂即颔首应道:“云夫人但请宽心,陆某定守口如瓶,绝不外泄。” “改天我会前去探访陆老夫人。” 云夫人如释重负,一脸严肃地望向自个闺女:“你随我到这来。” 第429章 安顿仆人 云小姐朝陆昊点头,算作一场无声地告别吧,提着裙摆随云夫人来到更为幽静的角落。 云夫人面色如霜,青中带厉,怒意尽显于面,斥道:“我可曾与你言明,你之亲事已托付京都姑姑操办,你最终会嫁入京都。今你此举,莫不是将我之言视作耳旁风?” 云小姐颔首,她爹早晚会到京都那任职,她也得嫁入京都,她都心知肚明的。 “既如此,为什么和男子做这般事?” 云夫人直接把那银袋甩到她怀中:“你琴,棋,书,画皆通,容颜身姿俱佳,居然主动求爱于男子,实乃令我气结难平!” 不懂气的是闺女私底下与男子私会,亦或是气闺女不懂收敛,跑去追人家男子。 云小姐这才懂得,娘为什么这般气了,她干净把银袋拆了:“娘,你想错啦,事情原由是......” 她把看到小兔迷路,寻小兔,遇宋志锋......全部事件都讲完,最终道:“陆公子给我解了围,又赔宋公子许多银子,我要还钱于他,娘哪能那般想我。” 云夫人眸中满是疑色,蹙眉问道:“你果真未倾心于陆公子?” “自然没有。”云小姐摇了摇头。 “终身大事,素遵父母之命,我皆依双亲之安排。我们离席已久,恐有不妥,快归席吧。” 云夫人半信半疑,终是姑且信了自家女儿之言。 可刚入席后,又见自家女儿朝陆家儿郎颔首示意...... 这这……闺女性情素来矜持内敛,鲜与外男言语,今竟如此主动示好,她总有种自家白菜要让人拱走了的感觉…… 罢了,此事先且搁置,当下乃宋家之事。其敢再行算计她女儿,且看她手段! 汤楚楚所设之宴席,向来令人称意,从未有负众望之时。 纵是自皇城而来的李公公,亦赞不绝口,连食两碗大白饭。 汤楚楚本打算留李公公于村中住些时日,他却推迟了。 “咱家出来已有近十八九天,如此长的时间未见陛下,咱家心中不好受呐。” 李公公道:“圣旨传完啦,咱家该回京去啦,慧奉直的食谱,咱家便厚着脸皮拿走啦。” “公公要不再歇一晚?” 汤楚楚又一次留他:“我欲制点糕点,令公公携归,给以陛下及宫中诸妃嫔尝鲜呢。” 陛下恩赐其身份尊荣、地位显赫,她心怀感念,唯以制此世罕有之珍馐,聊表寸心。 李公公拧着眉,似在纠结。 慧奉仪精心筹备的餐食,宛如一把钥匙,悄然开启了他对那些未知糕点的无限遐想之门。 他一旁的小公公赶紧道:“宿一夜料也无妨,回程时疾行便是,圣上仁厚,必不会降罪。” 李公公颔首道:“如此,便在此叨扰一晚吧,烦请慧奉直夫人费心了。” 院中汇聚的四方宾客亦相继起身告辞。 村民自发协助整理现场:将桌面空盏残皿悉数投入木桶,各桌残羹冷炙分类倾入大缸; 桌椅经擦拭后由各家认领带回,酒器皿皿则统一送往余家;地面秽物清扫殆尽,而临时搭设的灶台亦需拆卸撤除…… 庭院之中,汤楚楚正逐一引见家中新添的十二位侍女护卫——此乃李公公特意差遣而来。 排在第一个的嬷嬷道:“奴姓戚,喊我戚嬷嬷即可。” 汤楚楚刚才观察这些人做事,戚嬷嬷估计是这些人的头,这些人全听戚嬷嬷安排做事的。 之后同样由戚嬷嬷引荐余下诸人:“此乃胡嬷嬷,赵嬷嬷,罗嬷嬷,四位婢女分别为春花,秋月,夏暖,冬意,而护卫则无名无姓,望奉直夫人赐他们姓名。” 汤楚楚脑壳疼啊,她最不爱的便是取我了。 她想了想,试着问道:“那便按你四人年纪从大到小排吧,喊汤一,汤二,汤三,汤四,如何?” 她确实在向四位虚心求教。 想不到,四位当即伏地叩首:"承蒙奉直夫人赐名,属下肝脑涂地,誓死护卫丰奉夫人安危!" 这名便这么定了。 汤楚楚又与这些人攀谈片刻,方知四护卫原是皇室禁军精锐出身——自幼父母双亡,成长于军营之中,按军规须待正式入编方能获赐名姓。 此番四位因故未能入选皇城禁卫编制,故而被调配至她院中听差。 虽武艺略逊于陶丰,但护卫这座庭院已是大材小用。 四位嬷嬷各有所长:戚嬷嬷执掌家务,胡嬷嬷通晓礼数,最擅应酬交际,赵嬷嬷精研岐黄,专司诊脉疗疾,罗嬷嬷厨艺精湛,尤擅煲汤烹鲜。 春夏秋冬四婢女也擅其长:春花精于筹算,执掌账册;秋月长于盘存,管理库房;夏暖巧于梳妆,打理仪容;冬意善于贴身侍奉,照料起居。 朝廷为她遴选的这批侍从皆身世清白:护卫与婢女皆自幼失去爹娘,嬷嬷们亦终生未涉婚姻,无儿无女无牵挂。 汤楚楚惬意地轻舒着气息,往昔费尽心血栽培人才,如今总算不再为用人之事烦忧。 嬷嬷婢女皆是独当一面之才,如此一来,这家里大小事务她尽可高枕无忧。 她轻蹙眉头略作思忖,拟将家中诸事另外安排调度一番。 此时汤绮绽与蔚家姐弟皆集合至此,与京成来的十二位侍从比肩而立。 如今看来,她这里共有仆人十六位,汤绮绽依然在东杨雅宴忙着,青璇给宝儿做书童小厮啥的。 以往蔚青清担煮饭之职,蔚青兰带小阿璃,如今嬷嬷中也有做这些事之人,便把专业之事交给专业之人去做。 “往后生日饭食皆由罗嬷嬷负责,青清协助罗嬷嬷。” 汤楚楚道:“冬意,服侍人是你的长处,便由你与青兰一块看娃儿。” 罗嬷嬷与冬意皆躬身作揖领命:“是,奉直夫人。” 蔚青清与蔚青兰缓了半步,也跟着学:“是,奉直夫人。” “戚嬷嬷,往后院中全部事务,皆交由你负责。” “胡嬷嬷,你与秋月把仓库清点好,往后哪家给了啥都记清楚来,之后寻机再还给人家即可。” “赵嬷嬷,你懂医,近日便麻烦多为少奶奶养胎吧。” “春花,你与严掌柜对于下账本,将咱这记账法子了解一番。” “夏暖,你往后便跟着我,给我梳头啥的......” “另外,四护卫,做好咱家安保工作即可。” 汤楚楚将全部人的事务都安排完,没派太多活,待这些人身子和内心皆融入此处后,她再决定另做调整。 事毕,她接着道:"家中已住不下如此多人了,你们先栖身客栈,待新宅院落成之际,再行迁居。" 戚嬷嬷连连说道:“奉直夫人是我等主子,哪能主人自个住,仆人跑去客栈住的道理,汤一四人无需住的地方,四位婢女与我等四奴睡地板即可,如此也可以离奉直夫人近些。” 往时家中人太多,是只能睡地板,可当时村中无客栈,再说她当时也没啥钱。 如今钱财不缺,也不好苛待仆人不是。 况且此十余人自京师跋涉前来,辗转近廿日未曾妥帖休憩,由北至南气候迥异,极易水土不适,严重者或呕或泻,加之连日席地而眠难以安寝,她心中颇感歉疚。 她语气铿锵道:"且安顿于客栈,我即刻遣人去办。" 她话语方落,戚嬷嬷蓦地跪伏于地,身后侍从亦如风倾草般齐齐叩首,人人面露惶惑谦卑之态。 汤绮绽与蔚家仨人,直接懵圈,旋即亦跪地而拜。 最终,庭院之内齐整伏跪一片。 汤楚楚:...... 戚嬷嬷垂首禀道:"吾等愿以性命相随,竭诚效忠慧奉直夫人,恳请夫人开恩,莫要驱逐我等......" 第430章 在村里修府邸 汤楚楚一脸疑惑,她何时讲要将这些人赶走了吗? 她不过希望这些人得以安歇,养精蓄锐后方能勤勉效力,以期早日融入家里。 很明显,她如此做法,让戚嬷嬷这些人觉得被排除在外不被接受的感觉。 她捏着眉心,道:“汤绮绽,青清,青兰,青璇,你们四人也懂我是何样人,为何也跪着?” 四个面面相觑,随即起身。 四人就是担心大婶这有新仆人了,对比之后,觉得他们不明事理,事没做好,被嫌弃,因此没敢疏忽...... 汤楚楚于椅上坐好,让全部人起身。 “我乃出身乡野,什么规矩礼仪,在我这没那么重要,来到我身边,便得按我这的规矩办事。” 她淡淡道:“我这有三个规矩,其一,不得随便跪地,乡野之民不尚繁文缛节;其二,没我命令,不得擅自出入我卧室;其三,诸事皆问我意见后方可去做。” 她素来不喜阶级尊卑之别,倘若这群人日日行跪拜之礼,她定然难以适从。 再说了,她来自现代,素来看重隐私,即便贴身服侍的婢女,她亦不想其整日闯入她那私人领地。 第三条,这些嬷嬷看着挺有经验啥事都极有主见的模样,她不想这些嬷嬷拿自个于京都那的经验对妄议她的起居习惯,亦或擅自做些她看不惯之事。 戚嬷嬷率众作揖:“奉直夫人之言,吾等必铭刻五内!" 十余人齐声应答,声震如雷,竟惊起枝头栖鸟,扑棱棱飞散林间。 院外忙活清理现场的妇人都被惊到了,他们纷纷围拢上前凑热闹,只见汤楚楚端坐椅上,面方立于十来人,全都低垂着脑袋,一副正在接受训诫的模样。 这群人虽是仆人,却一身锦缎华服,嬷嬷婢女发间银簪璀璨,耳垂珠玉摇曳,腕系金镯生辉,其妆扮竟不逊城中富贾。 而今这般锦衣玉食之辈,却在狗儿娘面前俯首帖耳,听她的话。 妇人们彼此对视了一下,心里琢磨着在狗儿娘跟前,自己的言行举止似乎过于随性了……这般情形,会不会有些不妥当呀。 “戚嬷嬷,你们几个,先到厨房帮着一块做糕点吧。” 汤楚楚打发十来人散开,抬眼笑着望向院外众人:“今儿之在如此短的功夫内便筹备出百余桌酒席,皆靠大伙儿刘心帮衬。全部余下菜肴,若是不弃,便一并分回家吧,当给自家添个菜啦。” 乡亲们皆带着几分拘束之态。 大家虽不懂县里平民百姓如何与官员打交道的,可瞧见戚嬷嬷这些人那副模样,便懂得大家平时太没个正形了。 他们乃乡野村民,而狗儿娘则为六品奉直夫人。 即便县太爷,在狗儿娘跟前,都得低一头...... “咋啦这是?” 汤楚楚似乎察觉到大伙儿内心的变化,她走上前,端着一盆剩的菜,打了满满一盘,递到前边的邓老太太:“小猫极爱吃这菜,邓阿婆若不想要,我便给其他人啦。” “要的要的。” 邓老太太立刻接那盘子,一脸感叹:“六品奉直夫人亲手给我盛菜,我此刻入土都赚到了。” “邓阿婆不能讲这些不吉利的话,您呀,还得看小猫成家生子,才可以入土呢。” 汤楚楚接着盛菜:“后边不要愣着,快自个盛菜,爱吃啥便盛啥,动作慢了便没啦。” 她开口时,语气依旧如往昔那般亲切,未曾因自身身份的转变,而与这些村民产生隔阂。 大家见状,方才鼓起勇气上前,围聚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 当院子被彻底清扫完毕,天际已然染上了暮色。 厨房依然做着糕点,此乃送于李公公明日拿到京都的糕点,汤楚楚书写做法,苗雨竹操作,之后摆于锅中或蒸或烤,做着许多不同的糕点。 罗嬷嬷对吃食极为精通,本想展示自身才华,结果见苗雨竹做糕点方法与她之前的一点都不同。 她连插手都没机会,只得在边上打着下手。 做了近俩时辰,方才将全部糕点都做出来了,但觉满室甜香氤氲,沁人心脾。 由于人手相当充裕,糕点便做了满满当当一大堆,全家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尝起来。 汤楚楚开了五张可以放得久的糕点:羊奶椰香泡芙,蛋黄酥,杏仁曲奇,桂花酒酿饼,栗子豆蓉。 部分没有的材料,她皆于交易平台买好,拿给苗雨竹,并交代她如何做。 反正全国客商皆来她这提货,此地没有的材料,其他地方都有。 这些糕点,在古代,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吃得到的,她又还将制法步骤写于盒底,当表达对圣上的感激之情了。 第二天,李公公品了品这些糕点,各种赞叹,一下子吃下八块糕点才肯放手。 汤楚楚吩咐人把糕点搬至车上,因想到后宫人数众多,还有公主皇子啥的,因此做得好多,摆满一整辆马车。 除却上述种种,尚有东沟村土特产。 如干香菇竹笋木耳,熏制过的野狍鹿獐子肉,鸡蛋皮蛋咸鸭蛋啥的,各种土特产一应俱全,尽显乡村本味。 李公公也不挑拣,来者不拒。 “慧奉直夫人,咱家便返京啦。” 李公公登上车驾:“待下回相逢,想必又是慧奉直夫人再度荣升之际,咱家满心期盼着那一日的到来。” 十余辆车子悠悠驶离东沟村,扬起的尘土弥漫于天地之间,而后渐渐隐没在遥远的天际线外。 工匠们受命而来,肩负着在十余日内给慧奉直夫人建造起府邸的重任。 朝廷拨付的预算为万两白银,此款项足以在抚州购置土地,并建好一座奢华气派的四进大宅院。 工匠皆斗志昂扬,纷纷拿出早已精心筹备好的府邸构造图纸,呈于汤楚楚审阅。 汤楚楚看了看,此类宅子建于市里是没问题的,但她不想到抚州建府邸。 她说道:“我决定在这旧房处新建府邸,大平和老宅对齐,后门,则用廊道与湖塘接到一处,如此既方便又美观。 另外,这片果林也全部囊括其间,还有这儿......” 带头工匠直接懵圈:“慧,慧奉直夫人打算于村中起房?” 汤楚楚道:“李公公讲过,在何处建宅子由我决定。” 工匠们:...... 慧奉直夫人如今所居的宅邸,已然是村中屈指可数的华屋美舍。 而他们即将兴建的房屋,不知要豪华多少倍。这般美轮美奂的居所,若置于这质朴的村落之中,总让人觉得有明珠暗投之感。 正打算过来寻汤楚楚的里尹听了此话,立刻兴奋得找不着北,三步并作两步冲入内来,说话声都哆嗦了: “狗儿娘,你不打算搬到抚州去吗......村民无人不希望你留下呀,刚邓阿婆与我讲起此事时,都讲哭啦...... 你公婆亦是,正于家中躲着落泪呢......我原想着,是大家没舍得你,想不到,你同样没舍得大伙儿,我开心,太开心啦......” 汤楚楚心有点虚。 她会在东沟村建府邸,不舍是一点,再有便是,她早在抚州那买有三进大宅子,又去起一间,就太浪费啦。 但,大家既如此误解,那便继续吧,如此美好的误解也没啥不好。 汤楚楚与工匠们,用半日功夫,把府邸建造图给定好了。 预算同样是万两白银,连买地资金在一块了。 如果修在东沟村,买宅基地的资金便省下了,这钱便用于修个四进且更加豪华的大宅院。 四进之院,规模委实宏大,约三千余平方。 其将毗邻之果林纳入其中,筑池叠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栏回廊蜿蜒其间。 更辟一巨大花园,又设宠物嬉戏之所。 整个院落由东西两边厢房、前厅还有后院合到一处,仅待客之厢房便达二十余间,尽显气派。 第431章 规划新的二百亩地 十多天就得修出四进大宅院来,实在是挺难的。 但上边肯给钱,每日工钱给六十枚铜板,外加木工瓦工及部分有技术在身之人过来,每日百枚铜板。 杨老爷子与阿贵同样过来帮着一块,二人进木工团队,共三十来位木工,用少量金丝南木及部分黄花梨木打制关键家具。 京城来的顶尖木匠,对各个工序卡得十分严格,时刻不停地盯住近四十人做事,让大家做到极致,进度方面,同样有十分严格的要求。 若是大家白日没做完,晚上又得接着加班加点地干...... 趁此时机,杨老爷子又悄眯眯学到许多京都先进的木工活儿。 汤楚楚对府邸要求便是,其一,拔步床啥的不需要,依然修土炕,她怕冷,冬天没那东西不行。 其二,茅厕得按她说的做,她参照现代厕所元素在里边,如此用着整洁不说,还十分方便。 厕所负责人赵木匠啧啧称奇:“慧奉直夫人此等构想实乃妙极!如此一来,恭房无需燃熏香亦无异味,且一日仅需清扫一回。 若此法施于宫中,宫娥内侍们亦能省却诸多劳顿。” 讲到此处,赵工匠犹豫了一下,道:“但慧奉直夫人想到此法,得慧奉直夫人首肯方可用到别处。” 这个年代没啥专利一说,可匠人这行,所习技艺皆独家秘授,诸般绝艺,仅授于子孙后裔,或门内高足。岂可因慧奉直夫人慷慨示图,便私自据为己有? “不打紧。”汤楚楚摆手:“若可广为流传,亦不失为一件功德善事。” 赵工匠霎时自觉乃以凡俗之心度贤达之量,忙连声言道:“慧奉直夫人之胸襟格局,与我等果有云泥之别,我格局小了。” 汤楚楚没办法受得这波彩虹屁,随便回了句,就麻溜地便借口开溜了。 她前往查看上边新赐的二百亩地。 东沟村周边的地界早已被村中之人认领一空,而新赏的二百亩地,离她房屋着实有些距离。 她一路缓行,许久才抵达。 只见那肥沃之地上未种任何作物,杂草肆意生长,满目皆是蓬勃的绿意。 如此宽的地,种啥好呢,汤楚楚此刻内心也没啥谱。 夏至一过,主粮便没法再种,只可种点青菜啥的,像茄子芹菜白菜之类的,夏秀太势,东西一种,个把月便可收成。 可若二百亩都种上这些也不靠谱。 汤楚楚在绞尽脑汁地想,最后打算,全部种下辣椒。 开春那会儿,种了点,此时都长得极好,东杨雅宴许多菜皆用到辣椒,便到自个家地摘去。 但部分菜加入辣椒酱口感会更好,往后连锁店遍布全国,辣椒酱就是独家秘制的了,即便菜谱被人得了去,若不懂制辣椒的酱料,同样没办法做出一样的味道出来。 除此之外,什么干辣椒,辣椒粉,烧烤料,辣椒油面啥的...... 思及此,汤楚楚垂涎顿生,哈喇子几乎溢了出来,她脑中早就勾勒出一幅幅麻辣吃食的诱人画卷,令人垂涎欲滴。 她到棉地那寻到汤大柱,把此事派给他去安排。 棉花长得极好,苗都串老高了,有三成都开花了。 棉花绽放花朵之后,便步入花铃期。 在这一时期,虫害悄然拉开帷幕,直至棉花迎来吐絮期,虫害的侵扰都不会停歇。 她猫着腰,伸手轻剥红花。唉哟,只见两只胖嘟嘟的幼虫正在那扭来扭去,活像俩小恶魔在撒欢。 她顿时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麻溜儿地将花瓣合起来。 好吧,上回去虫卵那波,也没完全去干净,该长虫依然会长。 “大姐,你来这做甚?” 汤大柱来到她跟前,手中提着水桶,桶中蠕动着五颜六色的大小虫,里边加了些水,虫子只能在水中挣扎,那场面,汤楚楚头皮都麻了...... 她赶紧将目光移开:“你每日可以找得多少地?” 汤大柱答道:“四亩上下。” 如今仅是汤大柱与十位长工一块寻虫子,全部人加一块,得五日方可寻一轮。 五日之后,还得从头再寻一轮,许多虫子估计已被孵出,除寻虫外,又要淋水追肥。 此时期棉苗对水肥有极旺盛的需求,若是单靠人担水浇灌,那得多辛苦...... “寻虫此事我处理即可,你们几个给棉苗追肥浇水即可,不能丰收,都靠此阶段了。 再有,我决定在另外二百亩田那全部种上辣椒,此事你安排安排。” 汤楚楚道:“这半桶的虫子我拿走了,提回家作模板。” 她将脑袋别过一边,没去看虫子,提着快步朝村中走去。 近日,家中鸡鸭全部吃寻到的虫子,她刚进院,鸡鸭便将她给围得死死的了。 “都亲一旁去。” 她冲着鸡喊道:“未到吃饭的点,自个到外边寻吃的去,大花二花,你们快些自家的崽子领走。” 大花二花便是早前山中捡到的母鸡,乃鸡鸭的头领,因资格最老,俩家伙生量数量越发地少了,许是担心让主家给灭了,十分听话,领着崽子们走了。 汤楚楚吩咐杨小宝到村中寻四五六岁左右的娃儿来。 六七岁便算挺大的娃儿了,可给家中做些事,而四五岁的娃儿,基本整日上串下跳瞎玩。 宝儿跑到东沟村招呼一声,知道狗儿娘喊娃儿有事,家中父母皆喊自家孩子快些去。 很快,院中便立了五十来个娃儿。 “宝儿,每人发块糖。” 汤楚楚笑呵呵说着,杨小宝立刻提出一大袋粮来,每人给一块。 娃儿们得家中父母交代,都极知道礼数,致谢后才接糖,之后便急不可耐地往口中塞去,吧唧舔着。 在汤楚楚那如蜜糖般甜蜜且极具诱惑力的攻势之下,一群娃儿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很快便深陷其中,被牢牢吸引住了。 几岁的娃儿,出生牛犊不怕虎,更别说那花花绿绿的虫儿,娃儿们还到桶中取那虫子摆到手中玩耍。 汤楚楚立刻退得远远的,清了清嗓子道:“大家到棉苗地去寻虫子,轻些剥出花瓣,将虫子取出,不能伤那些花儿哦。 若是哪个粗手粗脚地,往后便不给吃糖啦,每人回家提上小木桶,放些水,寻到虫子,便丢到里边,装到挺多后便提到院中,每十只虫子可得一枚铜板。” 娃儿们眼神立刻发光。 十只虫子便得一枚铜板,那大家便寻许许多多的虫儿,便可得到许许多多的铜板啦,爹爹娘亲定然高兴。 未待汤楚楚接着交代,娃儿们立刻便跑没影了。 她失笑摇头:“青璇,你到棉地那盯着些,省得娃儿不知事伤了棉苗。” 蔚青璇正想点头。 汤一便道:“奉直夫人,此事由我等做着便好。” 他考查过东沟村周边,没看到啥不安因素,四人近日无聊透顶,想寻点事做,近日,家中柴火全让他们包圆了。 汤楚楚当然乐得让几人去办了。 胡嬷嬷来到近前:“奉直夫人,娃儿得了虫子后,让老奴给他们发铜板吧。” 秋月也道:“虫子点清数量后,让奴婢喂后院的鸡鸭去。” 余下之人,都自个给自个派了活。 汤楚楚十分满意颔首,因十余人从京都而来,因此,她暂未将粗活派给他们做,待适应些时日再定。 想不到,全部人都如此懂事,不懂做农活便主动去学,都抢事做,院中日日都整理得极为干净整洁。 罗嬷嬷出屋来,十分有礼道:“奉直夫人,厨房那的莲子羹可以啦,您可要马上饮上一些?” 院中仆人全都艳羡地望向罗嬷嬷,全部人都各有所长,可到东沟村后,仅罗嬷嬷可展现自个天赋,他们则不懂做甚好。 第432章 搬入新府邸 管家的戚嬷嬷同样脑壳疼啊,因全院之人皆十分自觉主动,无需她派活。 没办法,她只好去管后院那些牲口了,好在鸡啊鸭啊鹅啊啥的,什么猪牛羊兔数量都极多,她同样没闲着。 胡嬷嬷与秋月同样发愁,待库房盘点完毕,俩人便无事可做,整日干站着总归不妥,便自发每日三次清扫庭院——晨起一次,晌午一次,入夜再一次。 赵嬷嬷愈发烦闷,她精于岐黄之术,偏生家中众人个个康健无恙,一身本领无处施展,只得帮衬着罗嬷嬷熬汤煮饭。 春花与夏暖作为贴身侍女,如今日日随汤楚楚躬耕田间,连日来已识得许多庄稼种类…… 虽则乡野劳作较之城中更为辛劳,然她们却感觉在此生活更轻松自在许多。 再不用费神揣度主人眼底深意,不必绞尽脑汁分辨言语里的喜怒,也无需如影随形捕捉主子的一举一动...... 昔日终日劳形却茫然无获,纵未担重役,却已神魂俱疲。 如今终日劳作,至夜却能酣然入梦。 汤楚楚全然不知众人心中这般曲折,只悠然倚坐树荫之下,执银匙轻啜冰糖莲子羹,顿觉神清气爽,万般惬意。 怪不得富贵人家总要蓄养众多仆从,如今亲身体验方知,被人服侍着实舒坦惬意。 只是现在家中人丁渐盛,每日的膳食竟成了头等要事——单是六名新来的匠人与家中仆役,连同主家人口,每顿饭食便需供给二十余人。 其余雇工的三餐则由老杨家开设的膳堂统一供应。 老赵家膳堂本就忙得脚不沾地,沈小阳走后,灶火间顿时捉襟见肘。老婆子只得唤回先前汤楚楚遣返的外孙女李红儿夫妇来搭手相助。 年前李红儿与覃大梅同赴皂厂帮工,仅覃大梅被留下。李红儿被遣返后,李家怪她表现不佳,未及一月便仓促许配他人,至上月已然完婚。 老婆子亦闻知那户人家家境清贫,然终归是自己外孙女儿,既逢此机缘,总要尽些绵薄之力。 汤楚楚前去探视,但见李红儿较之当初判若两人——当时神色惶遽、举止飘摇,此刻却显从容稳重,正利落操刀切配菜肴。 瞥见汤楚楚行至近前,李红儿面上微赧,低声唤了一句三舅母。 汤楚楚唇角微扬,细细交代了数言后便款步离去。 现今街市愈发热闹兴旺,每日皆有游人往来,村中渐有更多乡民支起简易摊位——这些摊位租金低廉,一日仅需二十枚铜板,引得不做固定买卖的商贩纷纷设摊营生。 集市货品琳琅满目,不仅本村乡民纷至沓来,更引得邻近马鞍村、刘坡屯等庄子的商客往来交易。 村口道路经另外规划,现分为双行道:其一通向村落居所,外客入内需登记造册;其二直达街市,往来商旅无须报备即可通行。 伫立村口,便可望见那座渐次成形、格局恢弘的四进院落。 不过旬日之间,这座院落已现雏形——百余工匠同时施工,可谓日新月异。 "此院风貌甚是雅致。"汤南南肩扛锄犁,由衷赞道,"待院落落成之际,我当助你种植花卉。" 汤楚楚回首顾盼,但见胞妹气色已然焕然一新,周身萦绕着迥异往昔的精气神。 她含笑而言:"我如今宅院,便让妹妹与大妞二妞根生一块住啦,如何?" "那哪成?"汤南南连连摇头,"大姐给的月银,我皆悉心存储。待攒得几两纹银之数,便可请匠人构筑三间土砖宅子,够住就可以啦......" "南南,此宅并非无偿相赠。" 汤楚楚含笑道,"初建之时耗银百两上下,今住半载,便作七十五两计。我懂南南囊中羞涩,可于月钱中扣银五钱......本想次月便涨你五钱月银,今权作抵偿,如此可好?" 汤南南幽幽一叹,一时语塞,竟寻不出一言以对。 她大姐昔日尖刻逞强,今却时时眷顾娘家——非但馈赠一门稳定买卖,更慨然相赠宅邸一座......唉,此般恩义,恐令她毕生难偿。 半月转眼过去,时令辗转至六月之末。 四进大府邸终告落成,一应家具器皿亦宣告完备。虽则工期促迫,然而,细节处却十分精细。 这个年代,不需要担心甲醛伤身之类的顾虑,宅子建好,又正值适合搬家的日,汤楚楚二话不说,一声令下-搬家。 垂花门之后便是宅院。二进住着主家全家,三进是胡嬷嬷等仆人居住,但这些人未在主院住下,仅分散于各厢房中。四护卫与蔚青璇皆为男性,便住于一进罩房中。 四进宅院则用作客房用,若家中来客人,同样能住得下。 杨大黄杨大白杨大高则住于二三进两处宅院连接处,此地特地建上一宠物游乐场场,三兽玩是还挺惬意。 而全部家禽,便安排于后院那,那里,汤楚楚按现代养殖场的结构,要求建的,鸡鸭鹅均有自己的区域,不会混到一块饲养了,且那地方离主院极远,再如何吵,都吵不到这边来。 搬家酒未再大办,仅请了近亲过来吃一顿就成。 前边待客厅极大,摆上八九桌都绰绰有余。 老杨家占俩桌,苗姚俩亲家俩桌,自己主家人仨桌,而帮着跑上跑下的里尹自然也是要请的。 “这宅子实在太大啦。” 杨老婆子不住感慨:“看小宝住那院子,不仅有主屋还有耳房,想当初,你娘仨挤到一个窄小的屋的,眨眼间,便住到青石瓦屋中了,像梦幻一样一样的。” “是这个理。”里尹据了些酒,道:“当时我感觉姚家府邸美轮美奂的,如今方懂得,姚家乃商贾之家,用不得官员的许多物件,而狗儿娘这府邸,堪称全部抚州最豪华的了。” 他曾在抚州逗留,目睹过知府府邸的规模,还不及这宅子五成开阔。 姚家新夫人蒙氏抱住婴孩,含笑说道:"就是嘛,我方才从府门入内,便觉大门极为威武霸气。老爷,回家后咱也把姚府的门楼改上一改,我瞧着慧奉直夫人家的样式甚是美观。" 姚康富脑壳疼,道:“你啥都不知道便别吱声。” 慧奉直位居六品的官阶,其宅邸建制与商贾之家大相径庭。 纵使商户富甲一方,于宅院营造上,至多不过朱门外加碧瓦以彰富贵。 而官宦宅邸,大门之上可筑两坡式屋檐,檐下立俩承重圆柱,如此一来,进门之处尽显恢宏大气、端庄雅致。再于门前置放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那股威严气派便油然而生。 蒙氏吐着舌,道:“这儿又没旁的人,你就将心放到肚子里吧,于外人跟前,我定然管得住嘴,规规矩矩的。” 姚康富脑壳更加疼了。 彼时将蒙姨娘扶为当家主母,不过是一时冲动、草率定夺。 待蒙氏真正执掌主母之位,他方惊觉这其中的隐患与问题之大。 蒙氏之前不过是服侍人的婢女,大字没识得几个,让她管理诺大的姚府,基本是异想天开。 没办法,只得花银子请人过来好好调教,自个扶正的正室夫人,打碎牙齿也得咽入腹中,硬着头皮去培养她成为真正的主母了。 蒙氏抱娃与姚思其凑到一块聊天,她是姚思其后娘,却仅比姚思其大一岁,二人勉强对得些话,因怀孕此话题,二人聊得也挺愉快。 这边,苗家苗阿大与苗大嫂同样前来,二人看到如此恢弘壮阔的宅子,满脸的震惊。 回想上次来时的光景,再瞧瞧今日的模样,亲家的改变就像坐了火箭似的。 第433章 求到汤楚楚这 值得一提的是,他家境况已大为改观。小海每月按时拿月银回家,家中已存了约十多两纹银了,他们便把原有的旧宅翻新再扩建,家中如今在村中已是数一数二的大宅子了。 这些,全因汤楚楚对苗家的照顾。 “小海,你得努力干。”苗大嫂把声音压得极低:“听闻慧奉直如今极相信你,你定不可辜负她的期望呀。” 苗小海狠狠点了点头:“是娘,我定然努力干的。” 他没来这之前,仿佛被禁锢在黑白的单调世界里,每日都千篇一律地过着。 然而,几个月的时光,却如同一支神奇的画笔,为他的生活晕染上了斑斓色彩。 他无比珍视这来之不易的契机,定会加倍努力,满心期待着能邂逅人生更多的绚烂可能。 “雨竹也是,你能嫁给大柱,定然是咱家祖上积了大德了。” 苗大嫂握着女儿的手:“你大姑姐如今地位尊贵着呢,你往后讲话办事啥的,得想好再说,不可惹得大姑姐嫌弃你......另外,你与大柱再加把劝,早日生个带把的......” 苗雨竹失笑,道:“娘,我与大姐是自家人,自家人讲话还得思前想后,还叫自家人吗?生男丁这事也不着急,大姐没催我过,娘不要总说此事,否则,大姐都要认为你们不待见小阿璃呢。” 苗大嫂立刻道:“瞎说,小阿璃乃我小外孙女儿,我如何不待见?” 大家都懂得,狗儿娘家小阿璃刚出生便掉入福窝啦,比村中那些同龄小子还有福呢。 小丫头长得和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似的,特别招人稀罕,无论哪个逗她,她都笑,看着便知道是有福的娃儿,哪个不爱。 家中热热闹闹的,汤一猝然走入:“奉直夫人,宋夫人来了。” 汤楚楚本笑得灿烂,听说宋夫人来后,笑容立刻便减了许多。 宋夫人到东沟村两回,头一回算计云小姐,第二回领着柯夫人给她难堪。 她脾气一向极好,可此对于宋夫人这样的,她是十分不感冒的。 她淡淡道:“戚嬷嬷,你领着宋夫人到花厅那坐坐。” 一旁服侍的戚嬷嬷应声走了。 事实上,汤楚楚早就吃饱了,大家基本也吃完了,此时不过是在闲聊而已。 汤楚楚没急着过去,与家人说说笑笑。 花厅中,宋夫人喝了俩杯茶后,也没见着汤楚楚,内心立刻冒起了火,可她没敢表现出来。 现在,是她想求人家汤楚楚办事。 近日来,宋家可谓是霉运缠身,他夫君辖区不知咋回事,出了好多事,又让巡案御史云大人记下过错。 若那过错被送往京都帮核核查的官员那里,他老宋家,少说十来年都不要想着升官之事了。 她与老头把身段摆得极低,好多回到云家云致歉请求通融,但云大人连见都不肯见她夫妇俩。 没办法,她只好前来请汤楚楚从中牵线。 一炷香后,汤楚楚这才慢悠悠地来了。 她一脸愧色道:“家时有来客,未能招待周全,请宋夫人海涵。” 宋夫人即便生气,也没敢外露分毫啊,她赶紧起身行上一礼:“知道慧奉直今天入新居,特携贺礼而来,望慧奉直夫人赏脸收下。” 她把一旁的木盒捧来。 汤楚楚拧眉。 按理说,客人前来,给贺礼会交由管家收下,她家中虽未设管家,也该交由汤一及戚嬷嬷收了才是。 可宋夫人这般,意思太过明显。 她淡淡道:“此礼太过贵重,我无法接受,宋夫人拿回吧。” 宋夫人动作一僵,盒子未曾打开,慧奉直如何得知,此礼极为贵重的? 她攥紧手里的锦帕,叹息道:“不瞒慧奉直夫人,今日冒昧前来,乃有事想求夫人施以援手,救宋家走出困局。” “我虽不懂宋家有何困难,却十分明白自身有几斤几两。” 汤楚楚淡淡道:“田地里的事,我还懂得一些,官场之事,我这么个出身乡野村妇之人,便不清楚了,宋夫人寻错了人。” 她虽没了解过宋家之事,却也隐隐懂得宋夫人此来所为何事。 胆大包天去打云家闺女的主意,就得有今日下场的觉悟,哪能做坏事却没承担人家报复的能力? “慧奉直夫人,我就想与云夫人见一见,求慧奉直夫人帮从中搭线。” 宋夫人放低姿态:“无论云夫人是否肯饶过宋家,宋家都感激慧奉直夫人,往后若您有何需要,尽管开口,我宋家定竭尽所能地去帮的。” 汤楚楚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与云夫人走得不是很近,宋夫人直接寻柯夫人牵这个线更合适些。” 宋夫人咬着唇。 她寻柯夫人帮过,但柯夫人表示,武将不管文官这边的事,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若非没人可找了,她哪会来求慧奉直夫人。 她姿态都放得如此低了,慧奉直怎么都不肯帮,难道定让她给她跪下方可吗? 她怎么也是县太爷家的当家主母,如何做得出那等没脸的事。 宋夫人轻敛气息,努力稳住情绪:“我莽撞了,搅扰了慧奉直清静,家里尚有事忙,便先走了。” “等下。” 汤楚楚把盒子递过去:“未帮到忙,宋夫人把这礼拿回去吧。” 宋夫人贝齿紧咬下唇,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掐进掌心,一把夺过礼盒,脚步匆匆朝着外而去,径直登上车子,绝尘跑出了东沟村。 汤楚楚轻摇着头,宋夫人与宋志锋皆工于心计,只是不懂宋大人品性如何——倘若宋大人光明磊落,宋家或许尚存转机; 可若宋大人同样满腹权谋,这家人怕是要彻底沉沦了……不过细想,即便如此,只要宋志锋能考中举人,再进一步成为进士,宋家在官场终究还能保住根基。 关于宋家的种种,汤楚楚略作思量便抛诸脑后了。 她遣人联络镖局,将几位顶尖匠人护送回京,并修书一封以谢皇恩,托付匠人们代为转呈圣上。 她心中多次暗自庆幸,幸得当今圣上乃一代明君,否则,她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高位与尊荣,恐怕皆无从谈起。 既蒙圣上隆恩赐予尊位,她自当竭力报效,为社稷江山尽绵薄之力。 接着,便到棉花了。 务必确保棉花丰产,她须精挑细选上等棉材,精心织造贺礼,跋山涉水运往京师,以庆贺陛下万寿圣节。 圣上自然以蚕丝为贵,蚕丝被褥衣裳较之棉布制品确然矜贵数倍。然则丝帛之物,非王公贵胄不可得。 她此番进献棉衣被褥,明面上是贡奉君王,实则是泽被天下苍生。 倘若圣上果真心系黎民,这棉花良种自当顺势广为播植。 倘使圣上只为一己之娱,来日她或可稍敛锋芒。 汤楚楚戴着草笠,往棉田察视农务。 时值盛夏,六月将尽,骄阳如炙,方行阡陌间,已是汗透重衫。 田间有汤二、汤三值守,二人昔时仅体魄魁梧,今竟晒得黝黑如炭,与村中农夫一般无二。 再就便是五十来个娃儿提着小木桶穿梭于棉花地寻虫子。 十来天过去,棉地那些现有虫子几乎快被捉没了,可寻虫子得又得吃糖又得铜板的娃儿们,哪肯就此不干了。 这些孩子,整日都跟到棉地巡逻一圈,即便刚孵出的小小细虫,也让娃儿们给捉了去,接着寻汤楚楚炫耀。 “哇,太棒啦。”汤楚楚不停地给他们点赞:“但如今没多少虫子,大家隔日再来一回即可,你看,整日被太阳晒着,都黑了许多。” 娃儿们都极乖巧地应下了。 第434章 生意火爆 汤楚楚在棉地中巡视了一番后,便顺道前往新开辟的辣椒田那。 由于此地面积颇为广阔,她决定不进行育苗,而是把各类辣椒种撒播在在。 淋过水后,她预计没几日,那些种子会破土萌芽,大概俩月之后,头茬辣椒就能迎来收获。 汤楚楚估算一番,她如今所拥有的地块有近千亩之多,没想到,她不知不觉间,居然成了地主了。 沿着这条路往回走,恰好能望见村中水田。 今年气候适宜、雨水充沛,水稻生长得格外茁壮。 瞧这长势,估计没到一个月,就能迎来收割了。 一年里最繁忙的农忙时节,眼看着就要到了。 同一时间,东杨雅宴头家连锁加盟店也准备营业了。 近日,杨狗儿整日到江头县去,盯新店装修之事,邹娘子又整日到五南县东杨雅宴总店,与苗雨竹学做菜,一月不到,分店就装修完毕。 此时,邹娘子基本都掌握了东杨雅宴全部菜肴的做法了,目前剩下之事,便是择吉日开始营业了。 “邹东家决定于七月第二日开业,即后日。” 杨狗儿回家与汤楚楚禀报此事:“开业那日,娘会到场不?若娘去,定然会来许多客源。” 娘乃六品奉直夫人,早是周边县镇传说中的人物,连许多茶馆说书的,也整日在茶馆中讲他娘的故事。 他有一回过去听,都感觉十分搞笑,他娘跟说书先生说的一点都不同......但因整日被说书先生这么宣传,江头县就没人不知道他娘的。 “头家店开业时,我内心没多少谱,这才亲自到场,又请陆大人过去剪彩。” 汤楚楚接着道:“头家铺面开业靠身份地位,次家店开业则靠的是口碑,刚好咱可验证一番东杨雅宴此招牌是否可行。 我便不过去啦,你那若是人手不足,便喊汤一几人一块前去搭把手。” 杨狗儿点了点头:“娘请放宽心,我定然会让这招牌越做越好的。” 很快,便迎来东杨雅宴头家连锁分店开业之期。 铺面隐匿于不算热闹的巷之中,然而其招牌却做得极为醒目,此刻正被一块鲜艳的红布所遮盖,店门口还精心铺设了红地毯,整体看上去热闹喜庆。 邹东家于餐厅大门前,双手不自觉紧张微搓着,他望着门外聚上前的邻居,开口道:“东杨雅宴头家连锁分店开业啦,请总店杨掌柜过来揭红布。” 杨狗儿迈步上前,轻扯,那鲜艳的红布便悠悠滑落,一块金光璀璨的招牌赫然映入众人眼帘,招牌上赫然写着“东杨雅宴酒楼”几个大字,下方还缀着一行稍小的字——“江头县分店”。 人群瞬间像炸开了锅一般,沸腾喧闹起来。 东杨雅宴?是五南县声名远扬那家餐厅不?据说他们家的菜十分美味呢。” “据说老板是慧奉直夫人,慧奉直夫人大家懂吧?便是上个月升到六品的,一年不到,从九品升到六品那个。” “哎呀,咋没见到慧奉直夫人到场呀?我想知道慧奉直夫人长啥样呢。” “慧奉直夫人如今地位不同,哪会跑到这地方来,你想都别想。” ...... “肃静肃静。” 邹东家笑咪咪道:“东杨雅宴头家分店开张,头三日可免费来试全部菜品,头三日前来光顾的客人可享八折巨惠。 再有,便是餐厅有贵宾卡,详细情况可到前台那去咨询,餐厅早备有全部免费试尝菜肴,诸位进来吧。” 他侧着身子,让大家好进店来。 分店采取着总店的促销模式,当时总店多火爆,如今的分店便有多么火爆。 如今入店试吃菜品的客人虽说不一定是目标人群,可这群人有嘴,如今让这些人用嘴把东杨雅宴的分店信息往外一传。 口碑有了,东杨雅宴的名声会更加响亮,客人也会越发地多了起来。 邹娘子做为大厨,在后厨忙着,邹东家则于大堂那接待顾客,邹家大小子于前台那解答客人们的诸多问题。 邹二小子与俩姑娘则穿梭于大堂与厢房之间,还有试吃点间,给大家上菜。 杨狗儿领着汤一汤二一块前来,帮维持现场的秩序。 由于店内人员配备充足,各项事务皆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哎呀,这啥菜呀,咋如此美味?” “肉,是肉,不懂什么肉,像是烤的。” “像羊肉,有一丝丝膻味,可让香料给盖住了,这香料不懂用啥做的,可让羊肉更加鲜也更加嫩滑好吃,实在太美味啦。” 每个试吃盘中仅两片薄薄的肉,哪里够吃。 邹东家笑呵呵上前,解释道:“没错,羊肉不假,此菜为烤全羊,它是放在火上慢慢烤熟的,烤的时候还撒上秘制的香料。 光闻这味,都能想象到它有多美味啦! 这可是东杨雅宴七月才出的新菜呢,且前三日仅分店有得卖。 诸位要是想尝尝这新鲜味儿,可得麻溜儿地预定餐位呀! 杨掌柜讲,此乃头家连锁分店福利,仅头家连锁分店享有,用于引流的新菜呢。 烤全羊,他尝试好多回,方可烤得如此完美,烤倒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是那独家香料,此香料分店无法制出,仅总店可以供应。 再有便是调味的料汁,同样由总店那进货,好多从没看到过的玩意,加入到菜品中,味道马上高级了许多。 直至此刻,他方才恍然大悟,原来东杨雅宴开业不过短短几个月,便已在这周边县镇声名远扬。 也懂得,为什么菜价如此高昂,却客源不断了。 更懂得,杨家为什么如此毫无防备地将做菜技术交于别人之手,因此菜得有秘制的香料方可,若没那料,即便有那外表,也没那味道的。 开张头一日,便众一大早忙至天黑,十四个台子,一直都坐满人,餐位直接定至八日之后了。 邹家大小子算一算总利润,整个人都惊得合不拢嘴:“今日极多人办贵宾卡,金卡发出十三张,银卡发了二十三张,总接客五十桌,总收一千六百九十八两五钱。” 邹东家同样难以相信,赶紧夺过账本细算,办卡之人极多,虽说卡中钱数未用,可以后定然会过来吃饭的,这同样算收入...... 开业首日便有千余两的收入,之后两天预计还能再收约三千余两,合计近五千两。即便需要分二成给总店,他个人也能得到三千余两的纯利。 “我滴个乖乖,他家要一夜暴富了啊!” 望着邹东家的神态,杨狗儿不禁想起了从前的自个。 那日核对账目,他想必也是一脸青涩,如今却已蜕变。 "时候不早了,我们不便久留。"杨狗儿起身告辞,"明日的活计就交给汤一汤二,让他们再过来搭把手两日。" 邹东家连忙说道:"杨掌柜,我跟您一同前往东沟村,当面向令堂磕个头吧。" 杨狗儿哭笑不得地问:"你干嘛非要给我家娘亲磕头?" "虽然我们是搭档,但可你小我十多岁,我怎能向小辈磕头?" 邹东家坦言,"要晓得东杨雅宴真正的幕后老板是慧奉直夫人,我能当上首家连锁店掌柜,全是慧奉直点头认可的。 如今我邹家总算出头了,我须向慧奉直夫人叩首致谢,否则这钱挣得我心慌慌的。" 邹娘子从后厨走出,欣然附和:"我一同前往,正好向慧奉直表明咱们的赤诚忠心。" 杨狗儿脑壳疼。 邹家夫妇并非杨家的奴仆,忠什么心? 然而那二人已然更衣完毕,备好车马,紧随其后跟上了他的车。 第435章 诚惶诚恐 无可奈何之下,杨狗儿只好领着邹家夫妇赶往东沟村,等他们抵达村口时,天色已全暗了。 车子毫无阻碍地直达大府邸跟前。 夜色中,屋檐处悬着两盏大灯笼,石狮怒目圆睁,使府邸更显幽深冷寂。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匆忙整理好衣着,才随着杨狗儿进入府邸。 戚嬷嬷躬身行礼,恭声招呼道:"大公子回府啦。" 杨狗儿微微颔首,朝前走去。事实上,他一直不太习惯"大公子"这个叫法,也曾好多回提醒戚嬷嬷,可她就是不改,他也就懒得计较了。 途中遇见秋月等几个婢女,也都纷纷行礼,口呼"大公子"。 这阵仗,当场镇住就把邹家夫妻俩。 他们刚踏入花厅,便见汤楚楚倚于藤椅那半躺着乘凉,身旁两名嬷嬷正俯身禀报事宜。这场景让二人直接噗通跪倒在地,齐声叩首:“草民拜见慧奉直夫人!” 光是跪下还不够,居然咚咚地磕起头来。 汤楚楚着实吓得不轻,目光投向杨狗儿: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杨狗儿赶忙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汤楚楚示意胡嬷嬷将邹家夫妇搀扶起身,并吩咐冬意奉上茶水。 "二位无需多礼,请入座吧。" 邹东家与邹娘子哪敢真坐,仅仅臀部轻触凳面,腰杆笔直,满面惶然。 他家祖祖辈辈都是平民百姓,一生谨小慎微,县太爷都不知长啥样,更不用说比县太也还要大的官了。 夫妻俩壮胆前来觐见,待真见着汤楚楚,却连呼息都没敢用力。 汤楚楚亦是头一回见别人如此畏惧自己,难道是自己给人的印象太过凶狠了吗? “咳咳咳……” 杨狗儿清了清嗓子。 这黑锅若要背,只能让那些说书的先生来扛,他们信口雌黄说她娘的性情刚硬、为人耿直、眼里没办法容忍不藏污纳垢,还编排她威名远播,村中娃儿们一听"慧奉直"三字就立刻收声,否则就要被"慧奉直"捉了去...那么多胡编乱造的段子不知是谁瞎掰的。 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然而显而易见,许多平民百姓却深信不疑。 "你们身为东杨宴首家分号的掌柜,在商道上我们本就是对等合作关系,无需这般拘束。" 汤楚楚放缓语调道,"你们选择信赖东杨雅宴,我自然会以诚相待。你们今日的成就,全凭自身辛劳所得,不必行此大礼。" 邹掌柜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 如此战战兢兢的模样,令汤楚楚既无奈又好笑。 她轻声唤道:"狗...…文奇。" 如今家中下人成群,又有宾客在侧,她便改口叫儿子大名,毕竟"狗儿"在外人听来不够雅观。 杨狗儿趋步向前:"娘有何指示?" "你陪邹掌柜他们到村中走走,重点去为邹掌柜供应蔬菜瓜果的人家,让邹掌柜亲自到菜园中查看一番。" “好的,娘。” 杨狗儿领着夫妻俩走了。 待二人步出这座宽敞的宅院,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尽管慧奉直夫人待人接物和蔼可亲,可他们却总有种说不出的忐忑,生怕哪句话不对付就惹得慧奉直夫人不快。" "眼前这片农田乃杨三爷所有,贵店的茄子豆角等时蔬皆从他家采购。" 杨狗二延展手臂示意远方,"那片是杨三婶家的耕作区,后续南瓜冬瓜等瓜菜品种将改由她家供给。包括这边区域......" 为确保食材新鲜优质,东杨雅宴对食材严格筛选。这些农家种植的蔬菜品质上乘、产量丰沛,常常供过于求,因此被选定为定点供应商。 在夏日的乡村,每家每户常常会有吃不完的蔬菜。 倘若不管不顾,这些蔬菜往往就只能烂于地里。 如今有这样一个销售途径,这些人家便相当于额外增添了一份收入。 另外村民瞧着,十分艳羡。 但汤楚楚也讲过,待越来越多的分号开业时,依然会需要更多的供应商。 不过,被选上的提前便是菜得种好来。 以往村民不将种菜放在心上,因种子丢到地里,若没洪水肆虐或干旱啥的,菜自然长好来,特别是夏天,菜多到吃都吃不赢,哪个有闲心去关注菜好不好。 可如今,村民都开心上心了,每日花半盏茶功夫到菜园看看,自家菜也会比其他家好上许多。 邹家夫妇二人走了一轮,十分感慨。 这东沟村与别的村一点都不同,天都黑了,田地间居然还有火把亮着,好多村民依然在地里做事。 村民们似乎不懂得累一般,边说说笑笑边忙手中之事,氛围极好。 如此景致,宛如给这对夫妇注入了一针兴奋剂一般,满怀热忱地回县里去了。 天越发热了,汤楚楚晚上有点难以入眠。 夏暖拿来人力风扇,于卧室大门处道:“夫人,婢女帮你凉快凉快吧。” 汤楚楚起身:“太晚啦,你先回屋睡去吧,无需管我。” 活生生的人,就在她边上“呼呼”扇风,就算拿枪逼着她,她也甭想睡着! 夏暖没办法,刚想走开,汤楚楚道:“你到厨房给我端几大木盆的冷水过来,摆于我屋中即可。” “是,夫人。” 夏暖开开心心办事去了。 她乃奉直夫人的贴身侍婢,但奉直夫人总不给她去贴身服侍她。 她仅每日在夫人起床时,帮她梳梳头,别的时候,她都感觉自个十分多余。 她快速捧来五大盆水,摆到屋中四角及中央,如此应该能降降温。 待夏暖走后,汤楚楚马上从交易平台那买来好多冰块,丢入盆中,盆边还摆上能冲电的那种电风扇。 风把冰水吹来,立刻凉爽许多,可算舒适了不少。 这年代似乎基本都用硝石来制冰,但那玩意极贵,仅皇家贵胄方有机会和到。 民间多于冬日时,收藏冰南人,待至炎夏再取用。 市井虽亦有冰售卖,然其价高昂,让人看了只能打退堂鼓。 她如今并非买不起,但家中之人,估计也没舍得去用那玩意。 罢了,她只好自个躲起来用吧。 夏日一到,姚思其已孕两月有余,孕吐会好点,可胃口依然不怎么好。 晨光熹微之时,程南南便已采摘好葡萄,匆匆送来。 当下时节,之前的宅子中,葡萄架上全是一串串青翠葡萄,宛如翠玉雕琢而成,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尤为可贵的是,这些葡萄竟是无籽品种的。 那酸甜交织的葡萄,姚思其甚是喜爱。 食之开胃健脾,而后还能惬意地再饮下一碗羹汤。 “哟呵,此葡萄难不成还会哄人开心呀?” 水云梦随手往嘴里塞了些葡萄,边嚼边说,“多年来,我家收的葡萄都不懂有多少啦,酸不溜秋的也就罢了,还全是籽,吃着十分费劲,所以我一直都不咋爱吃它。 谁能想到啊,种在东沟村后,这玩意儿居然变得这么懂事,籽都不长了,还甜滋滋的,好吃到飞起!” 汤楚楚一脸认真道:“同一种作物,长在不同的地方,味道会有差异也是正常,往后你若想吃,到我家拿去吃就行。” 她哪敢讲,那葡萄种子让她给悄悄换掉了呀,上一世改良品种,无籽不说,甜度也正好。 一篮子的葡萄,很快便被吃光了。 夏暖当急摆上甜瓜,汤楚楚之前种下的甜瓜也能吃了,甜度方面肯定没问题的,一人一下子就可吃完一大个。 姚思其吃饱后起身,道:“今天售卖成衣的店铺开业,我要到现场看一眼,娘可要一块去?” “自然是要去的。” 第436章 东杨成衣店开业 汤楚楚同样想知道儿媳妇开的啥样店铺。 此铺坐落于街市之中,新近装潢一新,相较于周边诸多卖吃的店铺,更显风雅格调。其招牌之上,赫然有几个大字:东杨成衣店。 店铺装潢颇为精巧,成衣错落有致地悬于墙壁之上。 细数之下,共有五款,每款皆备四个码数与各类颜色,总计二十四件衣衫,恰将墙壁填满。 前方为衣饰展陈之所,其间茶点小吃齐备,以待宾客;后方则辟出两间试衣雅室,供人更衣试装。 开业首日,纪娘子亲临坐镇,姚思其身为东家亦在场。 沈绿荷身怀六甲,仍前来相助,道:“在家闲坐也是无趣,不如来帮衬狗儿媳妇,还能与之闲话家常。” 姚思其极为开心,她与沈绿荷同为东沟村新媳,且同样怀着孕,有诸多话题可以聊:“二傻嫂,请坐吧。” 沈绿荷入内,见汤楚楚在场,脸上现出些许尴尬,但还是面带笑意:“杨大婶来啦,刚好我想与大婶请教些事。” 汤楚楚颔首:“何事?” “这前二傻从大婶这带些棉苗回家,种有一亩,如今长得挺好。” 沈绿荷道:“昨天,傍晚,我到棉地那寻虫子,见许多花结果子了,如何才懂那果子熟没,何时方可收获呢?” 听到此话,汤楚楚觉得,二傻媳妇已经下定决定过生活的人了,若是踏实过日子,她一般不排斥。 她笑笑,道:“棉苗结果,是准备要熟了,但并非收那果子,收的是那果子吐的棉花。 约月余后,你便懂得是咋回事啦,近日多给棉苗淋水追肥吧。” “婶子果真是博闻广识,无所不通。”沈绿荷眸光盈盈,问道,“婶子如此卓尔不凡,可是因平日里博览群书之故?” 汤楚楚微微颔首,道:“书中有诸多咱们此生皆难触及之境,亦能从中领悟诸多至理。” 沈绿荷语气肯定道:“往后我也要给我娃儿多念书。” 正聊着,店前一婢女走来。 姚思其马上迎过去:“姑娘可是要看衣服?随意挑,若有看上的,便试试看。” “我们姑娘游湖时将衣裙搞湿啦,没记得拿来备用服饰,因此让我前来看一下。” 小婢女说道:“我们姑娘喜欢着红衣,任拿一件即可。” 小婢女初时神色慵懒散漫,在她看来,乡下成衣店怎会有适配自家姑娘的华服? 奈何裙裾湿透,贴身穿着实在难受,即便此处衣衫粗陋,也只得先购置一套暂且将就。 她抬眸望向墙上成衣,乍一看,不禁心下惊愕。 这乡下人竟如此富庶?随意一家成衣店所售之衣,皆为锦绣华服,外罩轻柔罗纱,其精致华美,丝毫不逊于自家姑娘平日所着之衣。 姚思其道:“你们姑娘贵姓?” 周边有钱人家闺秀,她一般都识得,就是不怎么认得这些婢女罢了。 小婢女道:“我们姑娘姓胡。” “哦,是胡小姐呀。” 姚思其笑道:“若你家姑娘买成衣呢,我认为拿这件水青色袖子相对窄一些的罗裙。” 小婢女摇摇头:“但姑娘就爱红的。” “要不你先让小姐试上一试。” 姚思其示意纪娘子取下那件水青衣罗裙:“如果她中意,再过来给银子即可,如果她还是认为红的好,再前来换上一套。 你无需担心,我与你家姑娘相识,我不可能会谋害她的,你与她讲,我乃姚氏商号嫡小姐,她便懂啦。” 小婢女才认真看着姚思其,总算是认得她了,赶紧作揖行礼:“那便谢姚小姐啦。” 她轻手轻脚地将衣裳叠得齐整,而后脚步匆匆,朝着村中更衣之处寻自家姑娘去了。 胡小姐裙裾自膝盖以下皆被水渍浸透,湿漉漉地紧贴于腿上,带来诸多不适。 且这般模样显得她颇为狼狈,若非如此,她又怎会遣婢女去村中随意购置衣裳。 见婢女取来水青衣服时,她拧着眉道:“为何是这个色?村中可是没有红衣卖?” 婢女立刻把刚刚购衣经历给说了:“小姐如果真看不上,奴婢帮您再换就是啦。” “那便试一下。” 胡小姐展开臂膀,让婢女服侍她换上新衣。 她与姚思其于幼时便常得相见,虽未情至闺密那般亲厚无间,然彼此情谊尚算融洽。 姚思其现在是慧奉直夫人之媳,身份尊崇,地位煊赫,较之她这仅仅的商贾女儿,不知高出几何。 于情于理,皆无算计她的由头与借口。 她如果试都不试便退货,就跟打姚思其的脸差不多,试一下也无妨。 婢女手脚利索地帮她换好衣裙,又给她梳了妆,立刻便呆住了:“小姐如此穿,真真太漂亮啦。” 因更衣处无试衣镜,胡小姐哪懂是否漂亮,可婢女未讲此衣裙有何不舀,证明是可以的,便暂且穿着吧。 将妆容整理好后,胡小姐又一次到连塘那里。 此次,七八位商贾之女相约同至,共赏荷之清韵。 她们相互间,或携手合作以谋共赢,或暗自竞争以争商机,彼此关系犹如雾里看花,似近还远,恰在亲疏难辨之境。 大家正于湖中寻着锦鲤,抬眼,望见胡小姐莲步轻移,袅袅娜娜地走来。 全部人瞬间惊呆了。 “胡小姐何时如此白啦?” “并非她肌肤白,是她那水青色衣服显白,好好看啊。” “往昔她偏爱艳红,每逢聚会,总身着红裳而来,令我长久以来皆以为她肤色本就黝黑。未曾想,她亦有肌肤胜雪之时。” “她肩头之处向来稍显宽厚,颇有几分壮硕之感,然此身衣裳竟巧妙掩去这一瑕疵,不知购于何处?” ...... 胡小姐心思玲珑,刹那间便敏锐地捕捉到了众人投来的不一样的目光。 她步伐渐缓,压低声音,道:“可是发丝凌乱了,抑或面上沾了异物,又或是这身衣裳有哪处不妥?” 小婢女忙不迭地端详起自家姑娘,满眼茫然,轻摇螓首道:“小姐处处皆好,只是这肌肤愈发莹白如玉了。” 水青色本就有着提亮肤色之效,当她亭亭立于绿意盎然的莲塘畔时,身后墨绿、深绿之色层层晕染开来,愈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白皙若脂。 然她自身却浑然未觉,满面皆是犹疑之色,只觉周身处处皆透着异样,似有不适却难寻端倪。 一帮姑娘立刻围上前来。 “胡小姐,看样子那红的确实不适合你,你看这水青色多美呀。” “这裙子你何处购得呀,绮梦轩亦或是绫罗阁呀?” “这般精妙的裁剪、细腻的做工,特别是这色彩的搭配,与胡小姐的气质相得益彰,恰似珠联璧合。我也心生向往,欲前往定制一件。” 望着众人那满含真诚的赞叹之色,胡小姐顿觉如释重负,一颗心悠悠落定,唇角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源自心底的笑意,轻声道: “姚小姐于东沟村的成衣店有卖,这身衣裳便是购自姚小姐那。诸位若也有意购置,不妨随我一道前往。” 诸位千金小姐们自是欣然应允,相携一同前往。 东沟成衣店立刻便喧嚣声、谈笑声交织成一片。 虽款式仅区区五种,却已大致涵盖各类样式; 尺码设有四个,基本适配诸位姑娘的身形,不过,身形过于丰腴或清瘦之人除外,此类情况需经量尺后另外定制。 几位姿容曼妙、身姿婀娜的小姐翩然而至,甫一踏入,便寻得了心仪的华服。 然有几位小姐身形稍欠完美,于众多款式与色彩间徘徊不定,竟不知何种样式与色调方契合自身。 第437章 以后别来了 她们满心期许姚思其能为其参谋一款合宜衣裳,奈何姚思其实在分身乏术,正被几位稍亲厚些的小姐团团围住,问这问那,所涉多为色彩与款式之道。 其实,这些,姚思其乃是从汤楚楚处习得,又经自身潜心钻研,故而应对起来倒也能条分缕析、侃侃而谈。 汤楚楚上前,笑道:“两位同样想选购衣裳吗?” 二位小姐羞赧道:“慧奉直,我十分不急的,待姚小姐不忙再帮我们选。” “无妨,诸位有何需求尽管与我说便是。”汤楚楚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笑意,然其眼神却犀利如芒,只在两位姑娘身上轻轻一扫,便洞悉一切。 她抬手轻指一旁裙裾,柔声道:“那方水云罗莎锦缎所制的百褶衣裙,两位不妨一试。” 此款式于胸口处以罗纱精心打造褶皱,层层叠叠,仿若木耳花边般精致,巧妙地遮掩了胸部之不足。 俩位姑娘面颊瞬间泛起红晕,她们本已竭力遮掩自身缺陷,怎料竟被慧奉直夫人一眼洞悉,顿觉难堪不已,羞赧之情油然而生。 “身子发肤皆承自父母恩泽,有人肤若凝脂,有人黝黑如墨,此皆天赐之貌,何须自惭形秽。” 汤楚楚神色淡然,轻取墙上衣衫,柔声道,“你与水云之色颇为相宜,而你,且试试这套水红之色罢。” 俩姑姑娘皆拿着裙子过去试衣服。 店中装有俩大面穿衣铜镜,待二人把衣裙套好,走到外边,望向镜中自个时,立刻便惊呆了。 周边围观的诸位姑娘,亦不禁啧啧称奇。 区区衣衫,竟能重塑一人之仪态,焕新一人之容光,此等奇妙,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往昔她们皆邀绣娘入府量体裁衣,彼时最为看重的乃是布料质地与绣纹图案。 直至如今方恍然知晓,衣裳是否美观,除却布质与绣工之外,款式设计与裁剪技艺亦至关重要,甚至可言,此二者方为重中之重。 一帮闺阁小姐于店中各自觅得心仪霓裳,约莫一柱香光景,店内便售出八九件衣裙。 这批衣衫,无论论及布料之质地,还是绣工之精妙,皆属上乘佳品。 随意一件,售价便达四五两纹银。 若需让绣娘前去量体裁衣,中外定制,其价则又翻上一番。 沈绿荷立于一旁,专司茶水点心的招待之责。 抬眸间,见那些姑娘们出手阔绰,毫不吝惜地给着银钱,不禁暗自咋舌。 店中成衣,全是她亲眼见证制成,每件衣衫约用八尺料子,其成本约莫八百来枚铜板。 延请匠人剪裁、刺绣再缝制,约三日可成一件,工钱约二百枚铜板。 每件成本仅一两,竟能售出四五两之价,如此盈利,着实可观。 如此一炷香时间,店面便收入三十余两纹银。 莫说沈绿荷了,便是那见多识广的纪娘子,亦不禁为之一惊。 此批首制衣裙,制作技艺尚欠娴熟,剪裁与缝制之法皆异于往昔,每件衣裳至少需耗时三日方能完工,耗时不少。 当下仅得三个绣娘操持,依此销售之速,恐不久便销售一空,衣服都不够卖了。 待姑娘们全部走后,纪娘子感叹道:“我湿迹此行数十载,也懂制售成衣,然未料会做到如此,慧奉直夫人真乃为老身上一了堂妙课啊。” 汤楚楚笑道:“既如此,不妨再由我为诸位授上一堂课。” 姚思其即刻挺直身躯,宛如乖巧学子; 纪娘子亦是一副恭敬聆听之态。 沈绿荷于后方收拾桌面,同时竖着双耳,专注以待。 “我曾与兰夏谈过,此等样式衣裳,需每位绣工三日功夫方可制成。 若对版型不熟的,恐多花一两日方可成衣。 非因工艺繁杂,实乃工序过于琐碎。裁剪之法异于往昔,部分之处需制上褶皱,绣上纹样亦需彼此映衬……总而言之,对绣工技艺要求颇高。” 她语调舒缓,继而道,“若将工序拆分,让一些人专司剪裁,一些人做传有区域缝制,诸如胸襟、领口、袖口等处,皆分由不同之人操持,或可提升效率。” "长期专注同一件事能够积累经验、提升熟练度,从而显著提高工作效率。更重要的是,将工序拆分之后,核心环节可以由我们自主掌控,有效防范设计外泄的风险……" 纪娘子豁然开朗,眸光骤亮,由衷感叹:“妙哉!慧奉直夫人此言,真乃妙极,胜我十年所学!” "我不过是在理论上空谈罢了。"汤楚楚喝着茶,"如何落实,还得靠纪娘子和思其仔细筹划,拟定一份详细的方案才行。" 姚思其颔首道:"娘我内心有数了,几日后便开始落实此事。" 谈话正酣时,铺面门前悄然出现一人影。 汤楚楚回眸一看,发现杨狗儿进了门,不由诧异道:"咋回那么早?酒楼事务不忙吗?" "邹掌柜和邹娘子忙得过来,汤一也在一旁搭把手,根本用不上我。" 杨狗儿在桌旁坐下,"我原想着成衣店今日会挤满顾客呢,竟然无一个客人。" 纪娘子忍俊不禁道:"姑爷,您晚了一步,客人全部回城啦。" 杨狗儿搓了搓手,略显尴尬道:“那我岂不是没起到什么作用?” 汤楚楚轻笑一声:“来了,就顺手整理一下现场吧。” 纪娘子把衣裳整理得井井有条,此时姚思其刚想上前搭把手,却被汤楚楚伸手拦下。 她让姚思其坐着歇一歇,孕早期不宜频繁走动。 接着她又代替姚思其,将杂乱的衣服逐件整理好并挂好来。 杨狗儿来到后边的待客区,小炉上依然在煮着茶,以便随时可招待顾客。 他把小炉给灭了火,收好茶水,待下端回府中接着喝,再将桌面的吃食包好,村民一般不随意浪费粮食...... 他低头忙着的同时,后边有人向他走来。 “狗儿哥......” 沈绿荷才说话,杨狗儿猛然转头。 他拧着眉,一脸不愉道:“你咋到这来?” 沈绿荷面色一僵。 啥叫她为何到这来? 她不是都待在这的吗? 他入店如此久,居然连她都没见着吗? 她这么透明的吗? 待客室极窄。 二人站于里边, 两人伫立其中,空间显得极为局促狭小,仿佛每一寸空气都被挤压得密不透风。 沈绿荷脚步轻移,靠近他,道:“你不要多想,我瞧见你脸上沾有脏东西,我给你弄掉......” “不需要。” 杨狗儿转身,走出待客室。 他走到门处,转头冷冷道:“这店铺是我妻儿的,你往后不要来啦。” “为何?” 沈绿荷瞪大水汪汪的大眼:“我与思其都怀着孕,极聊得来,我可以给她搭把手,她喜欢我过来。” “因你一句狗儿哥,因此,往后你无需再来。” 杨狗儿语气越来越冷:“二傻大过我,你既是二傻媳妇,便该喊我狗儿,而非狗儿哥,咋的,你还当咋未曾婚嫁吗?你往后不要独自一人靠近我。” 话落,他甩袖走了。 来到店铺前端,他收敛了一身的冷意,凑近姚思其跟前:“家里想来帮你炖好汤了,走吗,我和你一块回家喝些汤,不要饿着自个。” 姚思其起身,老实地与杨狗儿离开了。 纪娘子笑笑,道:“这夫妻俩,感情真是好啊,我家姑娘算是嫁对人啦。” 汤楚楚颔首:“嗯,我们狗儿同样娶对了人。” 此时,门前来了位壮汉,正是刚打肥皂厂下班的杨二傻,他上前招呼了句,才问道:“绿荷说在此帮着做事的,她在吗?” 第438章 主婚人 “哦,你来啦。”沈绿荷神色平静地走出茶室,面上努力扯出一些笑意:“你不来我也会自个回家的。” “可我担心你会摔着自个。” 杨二傻马上过去搀住她的胳膊:“我从邻居那买到两只半大的鲫鱼,怀孕的人吃了很补,晚些时候我炖汤给你喝......” 二人讲着话离开了。 “想不到二傻如此心疼自个婆媳。” 纪娘子感叹:“东沟村男子很好啊,被相公疼着,日子指定会越过越好的。” 汤楚楚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没有说话。 村中有疼自家婆媳的,同样有打媳妇的暴力狂。 不管哪里,皆是好人坏人都有,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日影渐沉,暮霭渐浓,傍晚的夕阳似丹青妙手,把天际染作一片绚烂的赤霞。 罗嬷嬷早做好晚餐。 因家中人口太多,每日一块备餐的有三个,罗嬷嬷,蔚青清,再有秋月给看火。 家中主人皆于餐厅吃饭,仆人则轮流到厨房外边院中用餐,在戚嬷嬷的规范统筹下,院中一切事务都有条不紊的。 在适应了一些时日后,全部人在做自个长处之事的前提前,均被派了别的任务。 四护卫平日基本都随汤大柱一块到地里忙活,亦或到县里采买些物资,反正需要出力的活,全由他们四人去办。 院中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儿啊,全是戚嬷嬷来安排,如带娃儿,做饭扫地收拾宅院...... 虽说事儿不少,可奈何人手足够多,一人做一小块儿,干起来一点儿都不累。 汤楚楚与自家人吃饭时,无需戚嬷嬷待下人服侍。 一家人和和和和美美,是全家每日最惬意的时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分享着白天经历的事儿,聊聊自己新冒出来的感悟,互相交流交流。 这么一来,既能知晓对方的动向和想法,又能让感情更深厚。 杨狗儿用餐结束后,将碗筷放下:“那二傻嫂,往后不要给她与思其太接近了。” 他此话刚落,全部人都呆了。 除姚思其外,所有人都懂二傻嫂便是沈绿荷,是杨狗儿曾经牵肠挂肚之人。 “为什么?” 姚思其一脸疑惑:“她有身孕,不好一直在那做着刺绣,我正想请她给看店面呢。” 汤楚楚仅脑子一想便懂了,今日狗儿与沈绿荷在店中茶水间那遇到,估计有些啥状况。 无论沈绿荷是否踏实过生活,是没必要有太多的接触的。 她说道:“狗儿,你领思其回屋将之前的事讲明白来,别的人,与我一块分享葡萄吧。” 绿中晕染着紫意的葡萄,静卧于白瓷的盘内,宛如一幅精致的画卷,美得动人心弦。 一群人瞬间被这美景吸引,围坐一旁,一边轻咬着葡萄,品味着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一边轮着踩人力风扇,感受着微风拂面的爽感。 姚思其一脸疑惑地与杨狗儿回到屋中。 “咳咳咳,那啥,是这么个事......” 杨狗儿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才说道:“之前,我无意间与二傻嫂相识,想着娶她过门......” “啥?” 姚思其马上便炸了:“意思我前面,你居然想娶他人?” 她素日里总是温婉如水,此刻却好似一只被激怒后炸毛的雄狮。 “媳妇,莫要恼怒,且听为夫细细道来。” 杨狗儿赶忙攥住媳妇的柔荑,言辞恳切,“彼时为夫一时糊涂,遭其蛊惑,只道她是个良善女子。 哪曾想,她竟在为夫与二傻之间左右逢源、虚与委蛇。后来为夫幡然醒悟,便断了不该有的念想。” 姚思其怒瞪她:“意思是说,若二傻嫂没嫁给二傻,你便娶她进门对吧?” “不,不是......” 杨狗儿头一回不懂讲啥好,这同样是他总瞒着她的理由,因他那时是真想与沈绿荷在一起的。 彼时心中所怀的想法,是那般纯粹而真挚,可如今回首,却只觉荒诞可笑。 他脸上却挤不出一丝笑意,只因他的妻子此刻正满心委屈,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媳妇,娘子,是为夫之过……” 杨狗儿急忙将媳妇拥入怀里,满目柔情,“你乃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为夫可以娶你为妻,实乃三生有幸…… 正是这样,为夫不愿你与二傻嫂往来过密,恐其心生嫉妒,对你起不善之念……” 瞧见杨狗儿双手慌乱无措的模样,姚思其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花,努力将翻涌的情绪平复下去,轻声道: “我没恼,此事已然翻篇儿了,生哪门子子气。想当初我不也险些嫁那老头吗,咱们彼此就别互相嫌弃啦。 你讲的话我放心里了,往后不再让二傻嫂来做着做事了。” “媳妇,你如此善解人意,真真令我满心欢喜。走吧,我们到外边品尝葡萄去!” 见夫妻俩欢欢喜喜地现身,汤楚楚心中明了,沈绿荷带来的这一桩烦心事,总算是得以化解了。 全家齐聚在庭院之中,仰头赏着明月与繁星,轻柔的凉风拂过面庞,原本燥热难耐的夏夜,也渐渐染上了几分美好的诗意。 时光匆匆,转瞬便至七月下旬。 里尹将村民们召集起来开集体大会,打算着手收谷子,还着重提及要留好稻桩。 虽说今年粮产丰足,可又有哪个会嫌粮多啊,毕竟多一份储备,心里便多一份安稳。 据悉,二茬稻种植技术已在整个国家偏南地区广泛推广,而这一技术的源头正是东沟村。 预计其他府州会派遣人员前来学习这门技术,因此,东沟村绝不可在推广过程中出现任何差错,以免有失颜面。 秋收时节,田间地头一片繁忙景象,汤楚楚心怀体恤,特意给厂里的职工们全放了假,让他们能安心投入自家的秋收事务。 上一世,在物质条件尚不发达的八九零年代,每年割谷子时,学校还会放学生“农忙假”,让他们回自家帮着割谷子。 毒辣的日头炙烤着田野,从古希老人到蹒跚学步的幼童,所有村民都在田间挥洒汗水,干着农活。 相比之前,汤楚楚今年明显轻松了不少。 府上雇有十名长工料理农务,这般活计自然轮不到她下田做事。她吩咐罗嬷嬷熬制了绿豆薄荷茶,每隔两个小时便差人挑着木桶送往田间,为那些挥汗如雨的雇工消暑解乏。 短短五六日,家中谷子便已尽数收割归仓;而从晾晒、脱粒到最终入仓,整个秋收流程耗时足足半月有余。 粮仓堆满金黄的稻谷,是农家人一年到头最欣慰的时刻。 喜讯传来,老杨家的长子杨大财即将迎娶刘玉米,婚事筹备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端午期间双方商定了婚事,考虑到秋收农忙,特意将婚礼安排在七月底,待农活告一段落便立即筹办。 往昔农村办喜事一切从简,如今生活宽裕了,才开始提前置办各类婚嫁用品。 为这场婚事,杨老婆子备下的聘礼堆满了院子,温氏又悄悄塞进几件贵重物件;刘家陪嫁的妆奁更是夸张,牛车来回奔波四回,场面之浩大,引得全村围观。 成婚当日恰逢阴天,连日酷暑突然转凉,杨老婆子抚掌大笑:"老天爷赏脸,这是天降祥瑞的好日子!" "老三家的,"杨老爷子深吸一口烟,眯眼笑道:"今儿你别忙活别的,就当这个主婚人。有你坐镇,俩娃的婚事肯定顺顺当当!" 汤楚楚汗颜。 即便在现代那个淡化礼制的时代,让一个孀居女子担任主婚人也实属罕见,老杨家却全然不顾世俗眼光。 第439章 给兰草介绍对象 村民们三三两两倚着麦垛闲聊,对她这个主婚人的身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早已接受这种安排。 这般坚持古礼,反倒让她显得有些迂腐守旧了。 无奈之下,她只得点头应允。 晨光初现,院中人声渐沸,老杨家请来锣鼓队助兴,欢腾的气氛顿时沸腾起来。 "新郎官总算拾掇利索了!"杨媒婆一把拽着杨大财往外走,扯着嗓子喊:"接亲的几个后生,衣服穿整齐没?麻溜儿地过来集合!" 杨大财一袭大红新郎袍加身,面色经精心打理后白皙透亮,眉目间竟透出几分俊秀之气。 同行的接亲队伍共四人:杨二财、杨小宝,以及杨树根杨树杆,四数成双,符合传统喜事用数。 人齐后便即刻动身,两家相隔不远,步行便可抵达。 迎亲团于最前头走着,紧随其后的是敲鼓仪仗队,再往后则是村民们,以及一大群热衷于凑热闹的孩童。 上回杨狗儿大婚,自富户之家间的联姻盛事,而此次是村中自个操办的大喜宴,与上回大不相同,众人更能融入其中。 汤楚楚于庭院中坐着,耳畔那喧闹欢腾的声响正一点点消散,她生性闲不下来,便起身到后院去搭把手。 温氏乃杨大财亲母,今天不好再给她做大厨,请村中厨艺尚可之人撑起厨房。 温氏与沈氏则在一旁搭把手。 老杨家备的饭食同样极为丰富,虽仅六菜一汤,却鱼肉均有,配得也极好。 如果说,汤楚楚家喜宴是东沟村魁首,那老杨家则是次之。 “三弟妹,你来这做甚,这油烟极大,你到外边坐等就行。” 温氏上前把汤楚楚手中的活给抢了:“你是主婚之人,不可把衣服搞脏啦。” 汤楚楚一脸无奈,道:“当时狗儿大婚之时,你很早就过去帮着做事,忙到天都黑了才回家,我也不好躲懒,不过摘些蔬菜罢了,没啥事。” 沈氏挨近了些,满脸期盼地说道:“待大财婚礼一过,接下来就该轮到兰草啦。 三弟妹,您能否费点心,帮兰草寻个靠谱的好对象呀?要是成了,我一生都念着三弟妹的好。” “是否靠谱,得兰草自个中意方可。”汤楚楚手下不停地摘着菜:“此事老婆子自有章程,二嫂无需操心。” 沈氏张着嘴,却不懂说啥好。 她并非不信老婆子,可老婆子仅识得东沟村人,她女儿整日到县里上工挣银,她希望女儿嫁到县里去,可此话她没敢讲,担心让人笑话了去。 “哎呀,全在这呢?”厨房大门进入俩人。 正是杨老婆子的两个大闺女,二人笑容满脸:“我二人特意来早些,搭把手。” 现在覃大梅和李红儿均在东沟村做事,俩小姑与老杨家走动得越发频繁,她们没当自己是外人,过来直接去忙着备菜的活。 几人说说笑笑,便说到娃儿们的亲事去。 杨二姑边洗菜边说道:“覃家远房表亲,有个小子十分可以,人又高又大,关键十分能干,自个于县中开个杂货铺做小买卖的,每月可以挣得许多钱呢,要不介绍给兰草?” 沈氏开始心动,可转念一想,那小子若真是个好的,为何大姑没说给自家女儿,大梅也还单着呢。 她嘴巴抽抽:“兰草之事我如今管不了,老婆子讲了,得看兰草自个意愿。” 杨二姑急得跺脚:“啧啧,终身大事,哪可以听小姑娘自个意见,我和你讲,那年轻人真挺好,若是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啦......” 她表现得越急切热情,沈氏便越心中发毛。 她于此事上吃过亏,这回打死不管了,有老婆子在,让老婆子出面即可。 汤楚楚十分赞赏地看着沈氏,她终于聪明了一次了。 厨房外,兰草提着一竹篮的青菜在那踌躇好久,里边总在讲她之事,她真没好意思入内,担心让两个姑姑给围上了。 她把菜篮放到一边,打算担起水桶担水去。 今天家中有喜席,水是不闲多的,光一上午,便用去五六缸的水了,她要快些担多几担回家备着。 “兰草,桶放下,我去就行。” 阿贵不懂从何处冲来:“你是女子,这种粗活就该我们男人去做。” “你看着瘦瘦弱弱的,可以吗?” 兰草一脸的不信:“罢了,我自个来就行,你忙其他的去。” 阿贵立刻便急了:“哪个说我弱啦?我有的是力气,你把桶给我,我担水让你瞧瞧。” 二人正在那争着,杨二姑走出厨房,见到兰草,马上道:“呀,兰草,我随二姑来一下,二姑想和你讲个事。” 兰草自然懂得二姑讲啥事,她在厨房外便听到了,哪还敢过去。 她应付道:“二姑有事的话晚些再讲吧,家中没水啦,我要快些担水去。” “小丫头,跑啥跑呀?” 杨二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二姑与你讲个极好的事,覃家远房表亲,大你一些,十分能干,正四处寻婆娘呢,我认为你二人配对正好,要不......” 话未讲完。 猝然听见阿贵喊道:“哎呀,这桶也太重啦,我腿都让它砸得痛死啦。” 他担起水桶,不懂何时,便撞到他腿上,抱住腿在那蹦。 “我都讲你担不了了。”兰草抓到救命稻草:“你到旁边歇着吧,我去担水啦。” 没等杨二姑讲啥,她担着空桶直接跑了。 吉时已至,新人正式举行拜堂仪式。 汤楚楚负责主婚,此刻便是她发挥作用之时。 她无需把控流程细节,不过是说些话,给这对新人讲些祝福之语即可。 她言简意赅,简短致辞后便宣告礼成,随后新人被送进洞房,众人纷纷落座,喜宴正式开席。 村里过半人家都收到了赴宴的邀约,大院里里外外皆摆满了桌椅。 欢声笑语、杯盏相碰之声、嬉戏打闹之音……种种声响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鲜活的生活画卷,绘就了这美好的人间烟火。 “大财都娶媳妇啦,嗅老骨头也要服老咯。” 杨老婆子平日极少饮酒,今日破例要了半碗,语气里满是喜悦,又隐隐夹杂着一丝怅惘。 “之前感觉活到六十就算没白来这世上走一遭,眼瞅着快六十的坎儿了,反倒不舍这人间烟火来……” “娘,您讲的啥话。” 汤楚楚道:“邓阿婆七十多啦,还能走能动,看着样子再活个十来年都没问题。” 杨老婆子无奈笑道:“邓阿婆是死不了啊,她若不在,小猫咋整啊?” 人性大抵如此,于困厄苦寒中踽踽独行时,只求能活到生命的基本刻度,便觉不枉此生。 而今,生活如旭日东升,谁又愿舍弃这渐入佳境的美好,与这蓬勃的生机背道而驰呢。 汤楚楚同样心下感叹,当时穿到这时,一心想着如何再穿回现代,如今过惯了这里的生活,却居然再没舍得离开。 她到此地,才短短一年光景,却仿若历经十来年,整日家长里短,早已如细密的丝线,丝丝缕缕地融入了她的骨血。 她沉醉于当下这份宁静安然的生活,宛如沉醉在一首悠扬的田园诗里。 “来吧,让咱们举杯共饮。” 大伙都端起酒杯庆祝,接着又嘻嘻哈哈说起笑来。 喜宴持续到月上半空方落下帷幕。 村妇们挽起袖子,帮着收拾残局; 娃儿们则像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跑到后边闹着洞房去了。 都同在一个村子,遵循着相同的习俗,闹洞房时,彼此都心照不宣,不会心生芥蒂。 那边偶尔有一阵阵起哄的欢闹声传来,为这喜庆的夜晚增添了更多热闹。 第440章 阿贵表明心迹 "这些皮猴儿!"杨老爷子背着手来回踱步,"二财,看你哥嫂被这帮兔崽子闹腾也不管?快赶他们走,别影响洞房大事!" 杨二财应声,朝新房处奔去,没过多久,那边半大小子便作鸟兽散。 恰在此时,阿贵冷不丁地凑近前来,开口说道:“杨爷,我帮您卷了些烟丝,给您点了?” “大半夜的,抽啥烟?” 杨老爷子嘴上如此嘟囔着,身子却十分诚实地接了阿贵点的烟。 他惬意地吐了把烟气:“烟丝可是三儿媳打抚州那捎给我的,我平日没怎么舍得抽,你个臭小子,放太多啦,败家啊。” 阿贵咧着嘴笑,道:“我就是寻思着与杨爷问些事嘛。” 杨老爷子寻个凳子坐好,竖着耳朵听他讲。 “额,那,那啥......”阿贵不自觉羞赧起来,搓着手,道:“我前面听杨二姑与杨二叔讲兰草亲事。 说大财亲事一结束,便将兰草给嫁了,是不?” 杨老爷子两眼一眯:“你个鬼灵精,平日全部心神,不是扑在木工手艺那,便是绕着你家公子转悠,何时对杨家之事如此上心啦?” “咳咳咳......” 阿贵用咳嗽声掩饰着尴尬,面色有些涨红,幸好此时天黑,老头没看出他脸红。 他咳嗽了好一阵子,才说道:“就是上回沈小阳那档子事儿刚好让我撞见,我担心杨二叔犯糊涂,又将兰草往火坑里推……” 杨老爷子直勾勾看了阿贵好久,慢悠悠吐着烟雾:“难道,你这兔崽子想娶我家兰草?” “那,啥,不......” 阿贵猝然起身:“我我,我并非那意思,杨爷,我不过是,怕,怕兰草,怕,我,我没其他想法......” “唉哟,你着啥急呀?” 杨老爷子扯住他,往凳子上坐好:“我俩关系铁着呢,你尽管与我讲你心中所想便是,怕啥?” 阿贵咬着唇,他再次抬眼,见杨家俩个小姑也没走,还拉住兰草讲话,那边似乎还似来嫁人字眼。 他牙关一咬,道:“没,没错,我中意兰草。” “哎呀,哈哈,哈哈,那便妥啦,你个兔崽子,挺好。” 杨老爷子乐呵呵拍着他:“我与老太太打心眼里希望你与兰草能成,不过呢,若兰草不肯,家里人也绝不可能勉强她的。 因此,你得自个问兰草心中咋想才行。” 阿贵两眼一瞪:“咋,我我,自个问她?” 这类事情,不得寻个媒婆去问比较好吗? “你与兰草混得如此熟啦,没什么害羞的吧?” 杨老爷子没觉得有任何不妥:“你看,兰草正于那处清洗盘碗呢,你刚好给她搭把手,她若点头,便快些定好亲事,若不肯,我另外帮你寻个更好的。” 他年轻时,喜欢哪个丫头便直接问去,同村的,没大户人家如此多的条条框框,中意哪个便对哪个好,来来往往,便看对眼了,直截了当,多好。 杨老爷子突然推了阿贵一把。 搞得阿贵的脸更加烫了。 院中火把透亮着,跳跃的火光肆意洒在他脸上,把他映衬得活像只蒸煮的虾子。 “你没事吧?” 兰草抬眼,一脸困惑地望向他:“你脸为何红成这样?可是病啦?” “不,不是。”阿贵磕磕巴巴:“我我我,寻,寻你讲个事。” 看到他十分认真的模样,兰草想他估计有啥极为重要之事,赶紧将手中的盘碗一放,道:“嗯,那你讲吧,我在听。” 她刚说完,便瞧见干草垛后边,杨老爷子与杨老婆子跟做贼似地在那躲着。 她眉头一拧:“爷奶,你二人藏那做甚?” “哈哈,今晚的月亮和星星都很啊!”杨老爷子眼神闪躲,“我们俩老正赏着月呢,呵呵呵呵。” 杨老婆子没好气地瞪向老爷子,人家娃儿间讲些悄悄话,他非得拽她前来听墙角,快六十了,跟娃儿似的。 这种事大人最好别插手,否则性质就变了。 最终,老婆子立刻把老头子给拖回去了。 如此一搅合,阿贵紧张的心态反倒很快平稳了,道:“刚刚你二姑说帮你介绍对象之事,你咋想的呀?” 兰草把手擦干,道:“我亲事奶奶说了算,二姑讲啥 都没用。” 阿贵内心欢喜,杨阿爷喜欢他,杨阿奶同样认可他,他已经得到长辈的认同。 他说道:“那,假如,你要嫁的那个人是我,你会如此排斥吗?” “你讲啥?” 兰草猝然抬眼:“你讲啥来着?再讲一轮。” 阿贵眼神炽热而专注,一字一句,说得极为郑重:“近日来,我整日跑去东杨雅宴。 明面是与大财探讨木工方面之事,可实际上,我无时无刻都想见到你…… 我也不懂从何时起,心中、梦中都在想着你。我没敢与旁人说,就怕冒犯了你……” 兰草两眼瞪得大大的,一脸的不敢相信,脸蛋儿也“唰”地一下红成了小苹果。 夜色如墨,幽谧而深沉。 来老杨家吃酒的也全部散了,仅杨家自个还在做最后的收拾。 兰草把自个关于房间中,整张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她死命地洗着脸,想将面上烫人的温席降一降。 “咚咚咚......” 门被敲响,她身子一颤,转头看去,杨老婆子进了屋。 杨老婆子迈步入内,到床边坐下,道:“实际上,月余这前,我与你三婶便瞧出阿贵有那想法。 那小子隔三岔五就跑到东沟村探望我和你爷,又总帮着家里干活,他如此做,是内心装着你呢,盼着咱家认同他。” 兰草面上刚降下去的温度,再次涨红,她想不到,奶奶居然跑来与她讲此事。 “你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近日,媒婆没少跑咱家,总体而言,阿贵在那些提亲之人中,算是好的,只是年龄还略小你一些。” 杨老婆子接着道:“虽说爷爷奶奶都十分中意阿贵那小子,可要与他过日子的是你,你认真考虑,但没太多时间思考了,不要耽搁阿贵那娃儿。” 兰草垂着脑袋思考着。 她的内心好似被狂风肆意搅乱的丝线团,毫无头绪可言,不懂点头还是摇头好。 正拿不定主意呢,“吱芽”房间门开了,杨富贵轻步轻浮地入内,看样子醉得不清。 “兰,兰草,你二姑说了个极好的小子给你,爹爹明日帮你看看去,若确实可靠,便直接帮你定下亲事......” 兰草浑身猛地一哆嗦,像被电击了一般,忙不迭地喊道:“不,我不想与素未谋面之人成亲!” “那,那你想与熟人成亲?” 杨富贵舌头打结,脑子一团浆糊,考虑一下道:“你喜欢咱家哪个小子?和爹讲讲。” “得了,全是酒味,臭死个人。” 杨老婆子推他:“快去洗澡回房歇着去,不要在这瞎说。” 杨富贵刚走,杨老婆子才望向兰草道:“是否肯嫁,你自个内心都有了谱,奶奶也没必要说啥。” 兰草于床沿那坐定,叹息。 父母说别家时,她十分排斥,可若那人是阿贵,她的排斥却成为了迟疑。 那就代表,她没有抗拒? 彻夜未眠,天不亮就起床到县里的东杨雅宴去上班。 大财新婚,可以放三日假期,兰草便自个提物件到汤楚楚府邸那等着,再与杨狗儿他们一块到五南县去。 车未停驻,她便一眼见到店门前站着的人影,正是阿贵。 她内心突然就是一僵,人都不自然了。 听见车声,阿贵立刻上前帮着搬车上的食材,他面色跟平常一般,就像昨日啥话都没讲过一般。 第441章 不耻下问的村妇 杨狗儿一脸讶异:“你来得也太早了吧。” “大财哥休假三日,我担心店里缺人手,大财哥没在的三日里,我过来搭把手。” 阿贵利索地办着事:“刚好,我想与狗儿哥一块学习如何做掌柜的。” 杨狗儿问道:“咦?你为啥突然有此想法?” 阿贵笑呵呵道:“昨夜老夫人讲,早早为我备了间店铺,往后我成家后,便给我独立出来。” 他自幼爹娘就离世,不到三岁,便被让自家亲叔叔卖到陆家。 那时,他尚且懵懂无知,便让人强力画押卖了身。 直至昨夜,他才惊觉,他五岁那年,陆大人便已悄悄为他消除了奴籍身份。 如此看来,他并非陆家的下人,倒更像是陆家义子。而且,陆家更是早为他备下了嫁媳妇后用的宅院。 他即便娶了妻,另立家业,也定会始终如一地承担起赡养老夫人与陆大大人的责任,并且会倾尽一生之力效忠于公子。 “哎呀呀,阿贵居然想成家了。” 杨狗儿笑着,推了推他:“你心上人是哪个,别藏着掖着,和我说,我帮你去牵线搭桥。” 阿贵悄悄瞧了一眼兰草,接着闷头做事。 兰草只觉得全身不得劲儿,立刻埋头做事,整日下来,她都隐隐感觉阿贵的目光如影随形。 便是那素来大线条的苗雨竹,亦有所察,遂暗自前去探问兰草心意。 兰草回应得含糊其辞,思绪仿佛陷入了一团混沌的浆糊之中,混乱不堪。 “和我们毗邻那包子铺小姑娘,日日给阿贵送包子。” 苗雨竹道,“另外杂货铺的大婶,也想让阿贵娶她家姑娘……你啊,若心中倾慕阿贵,便需速速定下此事。” 正交谈间,前院传来有个清脆如银铃般的小姑娘的说话声:“贵哥哥,这大肉包子刚出锅,我特意选了两个皮薄陷多的送你。” “不需要的,我不爱吃包子。” 阿贵说话声响起,兰草一愣,她与阿贵时常一块吃早饭,每日早饭时,阿贵最爱的便是大肉包了。 她埋头忙自个的活,很快,阿贵便凑了过来,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接着做贼似的,塞了一小盒东西给兰草,低声道:“送给你。” 兰草看一眼手中,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圆润的小盒,上边有牡丹图案,是女性用的胭脂。 她手一僵:“我,我用不到这玩意。” “是否用得到,是你的自由,反正送你了。”阿贵望向她,道:“老夫人讲,明日便到东沟村提亲去,你认为可以不?” “什,什么?” 兰草被惊得浑身一颤,瞪大双眼,“咋如此着急?” “我倒是不着急,是老夫人自个在那急。” 阿贵清了清嗓子,道:“咱俩就这么处着,我相信,你定会有一日认可我的,到时,我便风风光光请来八抬的轿子,娶你回家。” 话音刚落,撒腿便跑没影了。 兰草看着手中的小盒子,唇角不自觉上扬。 几日来,阿贵整日往东沟村跑,俩娃儿亲事虽未定,可大家伙都心知肚明。 汤楚楚于院中坐着,望向正习武的二弟弟,叹息着。 二牛比狗儿和阿贵都大。 狗儿快当爹了,阿贵更是开始思春了,她家傻弟弟依然憨实得不行,整日就懂习武习武的,身子是越发壮实了,脑袋却更简单了。 再有几月,与陶丰定的一年约定便到期啦,到那时,再给二牛寻个师父?亦或让他干些其他的....... 汤楚楚内心一时没有主意,问二牛,他定然也不懂,只好等着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如今她可没精力管这些小子之事,因棉苗已小范围吐絮啦。 老话说得好,过中秋后,土地爷便盼着看花,其实便是棉花开始吐絮之意。 吐絮期通常会持续俩月有余。 一株看似不起眼的小小棉苗,从开始到结束,最多可结出百余颗棉桃,即便少,也有近四十颗。 在气候适宜、雨水充沛且无虫害侵扰的年份,棉桃一般都能顺利吐絮。 平均而言,每株棉苗的产量约为二两,而每亩棉地产量通常在四百来斤上下。 而下雪天的大棉被,仅消耗十斤棉花,换算一下,每亩棉花丰收后,便可做出四十多床棉被。 相较于养蚕,种植棉花不仅耗费的时间更少、投入的精力更低,而且在成本上也更为经济实惠。 汤楚楚望着那白茫茫的棉絮,面上全是欣慰的笑。 她不禁遐想,如果这玩意儿能广泛推广开来,景隆国的冬日,不知能救下多少本该被冻死的百姓。 东沟村差不多每家每户都种上了棉花。 当初汤楚楚家率先广泛种植,里尹跟风种了些,这一来,大伙都跟着效仿。 有种上一两亩的,有种上几分的。 由于种植面积不大,拔草、追肥、除虫这些活儿倒也不算多辛苦。大家有时收工回家后,花上一柱香就可做完。 几乎没费多少力气,村民就收获了满田的棉花,个个笑逐颜开。 这料子触感柔软暖和,远胜芦花柳絮之类的,既适合缝制冬天穿的衣服,又能填塞被子御寒。 之前村民们为了收集柳絮之类的,常常争得不可开交,如今棉花,再不需要费劲去抢这种了。 "多亏我们家种有棉花,按照狗儿娘的说法,每亩棉地能收近五百斤棉花呢。" “我们家种有五分地,估计有二百来斤吧,快入冬时,一家子人都可以用上暖和的棉初,外加每一每件棉衣。” “但咱没用这东西做过衣被呢,到时要问一下狗儿娘如何做才行,另外,还要留些种,明年接着种,可要如何留呀?” ...... 众人全部都跑到汤楚楚家不耻下问。 以往她们家不过是土砖房,大门极会关闭,村民找她,随意于院墙外吆喝一句即可。 可如今,她家府邸如此巨大,即便未关着门,可门前立着俩只十分威武霸气的石狮,于大门处往里看,怎么都没办法看到底。 村民不自觉地,心里发憷,更没敢随意走进。 “诸位嫂嫂婶子位,可是想寻奉直夫人?” 戚嬷嬷走出院门,笑道:“奉直夫人于正殿那看书呢,大家自个进去即可。” 若是村民前来,像什么老头子老妈子啥的,地需过去回禀,带人过去即可。 这些全是戚嬷嬷平时总结出来的经验。 但若是胡大人,亦若是到村中看荷的贵妇人千金啥的,那便要问过奉直夫人意见方可带人入内。 戚嬷嬷朝前带路,二十来位村妇,往里边一块走着。 这些人并非头一回到此处来,可回回来,均没敢大声说话,相互间更没敢咬耳朵啥的,个个安静地随戚嬷嬷入内。 正殿极大,桌子椅子还有汤楚楚让做的沙发啥的均有,容纳二十来位妇人,一点压力都没有。 一旁服侍的夏暖极有眼力劲地给各位上茶,又拿出成熟的甜瓜极各类果子拿来,摆了满满当当一桌。 见大家一脸的局促。 汤楚楚把书放到一边,笑道:“到我这来,不需要客气,甜瓜种得极多,我们家也没办法吃得完,诸位帮个忙,消灭掉一些,省得浪费啦。” 二傻娘头一人动手吃起来:“这瓜的种子可否让我带些回家,到时我也想种些到地里去。” 汤楚楚颔首:“自然没问题,讲到留种,刚好,我得与大伙讲讲棉种之事。 棉花中有些硬邦邦的棉籽,那便是种子,把它晒干妥善保存起来,注意别让它受了潮,等明年撒到地里就查顺利发芽啦。” 有个妇人问道:“那,如何得知是否被晒干了呢?” 第442章 念念不忘 “你试着用牙轻咬,若是发出清脆的崩响,就说明棉种已经干透。” 汤楚楚适才便在翻阅有关棉花种植技术方面的书,所以谈及这些内容时显得格外专业。 如今现代市面上的棉籽大我没办法留种,仅可依赖购买种植。 不过,她此次培育的棉苗是历经千挑万选的优质品种,具备留种价值。 待到来年春天播撒到地里,其出苗率预计能达到六成左右。 “再有就是,诸位采棉时,若是去得早了,上边估计沾了露水,得把全部桃子扯回家,剥好。 如果阳光正好,露水被吸收干了,登上扯那棉絮即可,因叶子早干枯,碰上便碎,粘于棉花之上,极不好清除......” 棉絮收回家后,可千万别忘了进行充分暴晒,一定要晒得干干透透,之后妥善储存在平受潮之地……等手头之事忙一段落后,我会教诸位如何做棉衣被褥……” 在场众人皆十分认真地此汤楚楚的话都记在心里,回去后再传达给别的未到场的妇人知道。 因家家户户皆没种多种,每日花些时间扯那棉桃回家,让娃儿们自个在家里剥就好,没耗什么心力。 反倒是汤楚楚这有得忙,家中百余亩的棉地,十位长工,才从头扯完一回,起初那块又再一次吐出棉絮,白茫茫一大片。 收回家的棉桃,都集中存到府邸一进宅子中,直接占去三成空间。 在场许多六十上下的老婆子,每人拿来张小矮凳,围在一块剥着棉花。 按计件算,剥得越多,拿的工钱越多。 一群老人边干活边聊天,还能挣铜板,重要的是,在狗儿娘这做事,吃食甜茶随便喝随便吃,真的太享受了。 头批棉絮早已经晒干透彻,汤楚楚装上一袋,拿到姚氏作坊。 这地方早就形成规模,养蚕的妇人有近三十人,织布的有近二十人,绣娘也有近三十人,全部作坊职工,共有八十余人。 从江南进的织布设备,整日忙个不停。 “奉直夫人咋来啦,外边极热,快到里边坐。”纪娘子站起,把汤楚楚迎接入内。 汤楚楚见桌面摆着姚思其新的设计图稿,纪娘子还在拆着各种工序,把各部拆好分到各人头上。 “奉直夫人此法甚好啊,近三十位绣娘,每人做一工序,最终再缝到一块,效率快了许多。” 纪娘子笑道:“如今做成衣无需担心效率了,只是这些设计图稿紧缺,单由小姐一人来画不够啊,我决定再请些有经验的裁缝来。 那些人整日与这些东西打交道,想来画些新的成衣图稿没有问题吧。” 汤楚楚颔首,成衣店面成功的要紧在于设计款式之人,设计是关键。 她把布袋中的棉絮倒到外边:“纪娘子,作坊中设备,可否将棉絮织成一整片块的布呢?” 她懂棉花可做棉衣,可如何将这玩意做成整块布料,她便不懂了。 书中还有饰品里,全是上一世的技术,可古代这里,要如何做才好呢,她是一点灵感都没有啊,织布设备她同样不怎么知道。 纪娘子认真看着棉花,看了半晌后,道:“这里的织布设备专做蚕丝,那东西极长,可棉花极短,得先进行纺纱看看,到时再拿织麻料那设备试试,估计没问题......” 不愧是专业行家,纪娘子略作思索后说道:“棉花质地极软,吃水的性能又极好,想必染色也会十分容易,拿来给娃儿内衣再合适不过了……” 汤楚楚颔首,绸布衣裳穿着是极亲肤的,但却有自己的短板。 而棉质的衣特,却刚好补上绸布衣裳的不足,因棉质在亲肤吸汗这块是极好的,别外,棉布又极好染色,可于浅红至大红区间中,调出十来种红来。 若换作绸布,想有那样的效果,是极难的,不知道得耗费多少人物财力呢...... 汤楚楚与纪娘子谈了极多,连织出棉布之后,做成啥样的衣服款都谈到了。 她这百余亩棉絮,除做棉被卖外,再做好出好多棉衣来,如今就得立刻着手去做了。 二人谈了好久,真是越谈越兴奋,汤楚楚仅限于纸上谈兵,而纪娘子则指出落于实操后是否可行及难处...... 正谈得激动时,外边传来兰夏的说话声。 “二傻嫂,你在此处站着做甚?为何不到里边呢?” “哦哦,那啥,我刚想入内?” 汤楚楚转头,便见兰夏与沈绿荷一同前来。 沈绿荷神色淡定地捧着一沓纸笺,先向汤楚楚颔首示意,继而徐徐开口:"前日纪娘子提及绣样尚缺,我闲居无事便随手描了几幅,烦请纪娘子们过目可否适用?" 五幅素描设计图平展于案上,炭笔线条略显生涩,然整体构图颇为可观。 姚思其画的图纸偏于保守,沈绿荷的图稿则更显新锐,融入诸多突破常规的元素。 "甚好,甚好。"纪娘子颔首微笑,"此五幅图稿我全数购下,三两纹银可否?" 虽每款仅裁制四袭衣裳,然每式皆有变体——即在原版之上稍作损益,如此便可衍生出一式乃至多式新样。三两纹银购得五款图稿,实属物超所值。 "纪娘子何出此言。" 沈绿荷慌忙摆手推却,"往日蒙您指点绣艺分文不取,今我为作坊效劳设计图稿,岂敢收取分毫?如此行径,与市侩商贾何异?" 纪娘子眼中流露出嘉许之色:"此五款图样尚有细微不足之处,明日清晨你前来,我当细细为你剖析指正。" 沈绿荷喜形于色:"多谢纪娘子指点!" 待其离去,汤楚楚不禁问道:"纪娘子以为,那二傻婆娘如何?" "初时相见,观其绣工尚可,而后察觉她心浮气躁,急于求成。" 纪娘子坦言道,"然则对习艺之人而言,这份进取之心未必不是幸事。凡我所授技艺,她必当日融会贯通,曾有一夜幕低垂仍执绣帕登门求教…… 其勤学好问,乐于接纳新知,在东沟村诸少女中,当属天资最为出众者了。" 汤楚楚颔首默许,沈绿荷若能心怀进取亦是美事,惟愿她莫要节外生枝才好。 八月棉摘旺季,整整一月间,汤大柱未曾歇息片刻,日日与雇工们并肩劳作于田间;汤一等人亦整日浸泡在棉田之中,个个晒得黝黑如炭。 家中女眷仆婢自是不得闲暇,与村中老婆子们围坐共剥棉絮。 因日日围坐闲谈,这些自京都而来的仆妇婢女们很快便能说一口地道东沟村土话,甚至连村中谁家新衣过门、哪户猫狗产下了幼崽都了如指掌,可谓是完全融入了这片乡土之中。 及至八月下旬,棉田里的棉株终于稀疏了点,大家方得喘息片刻。 适逢此时,汤程羽与陆昊乘坐马车自抚州归返。 瞥见二人身影,汤楚楚方忆及本年乡试将至。本朝秋闱定于十月初举行,因时值金秋,故称"秋闱"。 应试士子需赴省城应考——抚州虽为府城,然其上尚有更大的省城,省城之上方为京城。 赴抚州路程较近,乘马车半日可达;省城远些,需黎明启程,待暮色四合方能抵达。 "小昊,我记得你曾说不赴秋闱?"汤楚楚眸含探询之色,"究竟是何缘由令你改了想法?" 陆昊轻抚鼻尖,原是不欲赴试,然那日干娘高升喜宴上,云夫人投来的一瞥,却令他心意回转。 素日里,他始终参不透自己缘何对云夫人那一瞥念念不忘。 直至整夜梦中相逢那位绿衣少女,他方恍然大悟。 第443章 送考 年方十六,情窦初开,心仪佳人,欲迎娶入门,此乃少年的吧。 陆昊缄口不言,汤楚楚愈发好奇起来。 汤程羽道:"这月余来,陆兄勤学不辍,更逼我为其圈定考题。" "呀,何来逼之说?"陆昊蹙眉道,"我二人既为手足,互帮互助乃天经地义。待你我同中举人,再携手赴京去赶,一路亦有照应,岂不美哉?" "甚好,小昊。"汤楚楚轻拍他肩膀,"令尊若知你勤学奋进,必定欣慰非常。好生砥砺,干娘信你定可以高中举人,衣锦还乡。" 陆昊笑呵呵道:“若我中举,干娘可否给我拉个媒呀?” 汤楚楚两眼发亮:“想来我们小昊已经有心上人啦,没问题,若你真能中举,干娘啥都好说。” 汤程羽一脸疑惑:“你与我整日待在一块,陆昊什么时候有心上人的,我咋一丝未觉?” “反正待我中举后你便懂了,若没办法考上,便也无需说出来。” 陆昊大大咧咧往里边而去,躺于汤楚楚腾椅之上,吃那最后一茬的美味葡萄,享受地摇晃着双腿。 院试时,汤楚楚想扩大见闻,还有也想让交易平台买下之物可见光,才随他们到抚州去...... 可这回,秋闱后似乎有诸多琐碎之事,如果顺利的话,估计没办法回家过年......另外,家中也离不了她,她便没再跟去。 陆昊让阿贵陪他一块去秋闱,汤程羽却一直都仅他一人。 汤楚楚想想,喊来汤四,吩咐他与汤程羽一起到省城那去,若再有上次抚州那样之事,有汤四护着,估计人家也不好捉他去做女婿了吧。 “啧啧,阿贵,你不要随我过去啦,让干娘给我另外派人和我一块即可。” 陆昊假装眨着眼:“据说你与兰草,嘻嘻......” 阿贵面色涨红:“老夫人为我置办了店铺,我想与杨爷爷一块陪合经营铺面,但没啥经验,刚好想和公子到省城那扩大一下见识,多学些生意经回家。” 阿贵清了清嗓子,道:“兰草没点头呢,公子不要随便瞎说,等下兰草生气咋办?” 他如此一讲,全院之人皆掩嘴笑了。 陆昊与汤程羽计划在此透留一晚,明天再回各自家中,后日上午再朝省城而去。 汤楚楚吩咐罗嬷嬷多做出许多小吃饼干,又到交易平台许上好多的小鱼干牛肉干之类的东西,让二人在半路上充饥用。 另外想到二人到时要在考场中待上九个日夜,考生长时间被困在那狭小的考棚之中,精神上所承受的压力之大,不言而喻。 其它她没办法插得上手,但吃的这块,她定然是多多满足的。 八月的尾声悄然而至,夏末与秋初的界限尚显模糊,此时夏日的余威依旧强盛,主导着季节的主旋律。 天色刚蒙蒙亮,太阳尚未探出头来,空气中已然弥漫出燥热气息。 坐在封闭的马车中,那股热意愈发浓重,让人倍感难耐。 汤楚楚搭剩马车,把汤程羽和陆昊送至前往省城的大道那去。 这二人昨日回自家时,家中之人,都备上好多吃的东西,外加她备的那些,搞得大半个的车厢都是吃的。 “省城和家里不同,哪哪都得用钱,身在异乡,别省着。” 汤楚楚从腰包那取出俩小布袋:“住好些的客栈,如果可行,直接租间宅子住下,也可以少受些干扰......” 自抵达省城直至乡试落幕,前后大约要耗时一月之久。 听闻乡试结束后,官员们会筹备盛大的恩荣宴,还有举办形形色色的诗会雅集。 待到放榜之时,凡榜上有名之举人,便意味着拥有了入仕为官的资格。 此后,他们便要忙着拜访达官显贵,为仕途铺路搭桥……诸多事务纷至沓来,忙得不可开交。 甚至还来不及到过年,就得早早奔赴京都城,为来年的会试做足准备...... “哎呀,这么多银子,干娘......” 陆昊将布袋打开:“一,二,三,四,五,六......艾玛,六百两的银票啊。” 听闻此言,汤程羽迅速解开荷包,只见他荷包之中,也整整齐齐放着六百两银票。 他的面色瞬间变得复杂难测,就在昨天,他回到汤家时,里尹与汤族长齐心协力凑了七十八两碎银交予他。 那七十八两碎银,于他而言,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现在,又是六百两。 “哦,那啥,这二两碎银,你二姐为你存的。” 汤楚楚把那碎银放到汤程羽手中:“你二姐原想自己给你的,担心你拒绝,喊我代交,多少都算你二姐心意,拿着吧。” 汤程羽咬着唇,握紧了那碎银。 “汤兄,瞧你这副模样是咋回事儿。” 陆昊一把勾住他肩膀,笑着说道,“家里人给咱们如此多盘缠,收着便是,等日后咱们做了官,再加倍地还回去不就成了。 可惜咯,你仅是堂弟身份,无法帮干娘请得诰命回来……我嘛,也不过是干子,也没资格……要是指着宝儿,那也得等好几年年呐……” 汤楚楚忍俊不禁,笑道:“得了吧,我这品级,已然很不错啦,哪用得着你们请啥诰命。得了得了,赶紧动身吧。 那啥,汤四,你与阿贵这一阵子得辛苦些。要是路上出了啥状况,汤四你就骑快马回家禀报,不能耽搁了,听明白没?” 汤四作揖:“遵命,奉直夫人。” 车子缓缓驶动,汤楚楚伫立在那里,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难以言明是何种感受。 虽并非亲生骨肉,但朝夕相伴了这么长的时光,如今去那么远的地方,且一去良久,要说心中不担忧,那纯粹是自欺欺人。 如果往后轮到宝儿去秋闱,她估计得整夜没办法睡得好了。 汤二立于身旁,十分恭敬问道:“奉直夫人,咋回东沟村,亦或是县里?” 汤楚楚强抑下心头离别愁思,启唇言道:“往江头县去。” 首茬棉絮经纺纱工序变作棉线,再织就成布匹后,便被送往姚家染坊进行染色作业,她需要到现场查看具体情况。 她直接到江头县姚氏染坊。 姚家多数买卖均离不开布匹,有染坊也正常,只是那染坊不是很大,姚家才将数量巨大的布包于别的染坊。 为确保万无一失,汤楚楚选择直接在姚家染坊开展实验工作。 “亲家,快过来瞅瞅这刚染好的棉布!” 姚康富赶忙把汤楚楚迎进屋里,“棉布软乎乎的、柔得很,颜色上得也快。就是头一回洗的时候会有一点点掉色,但染工都试啦,洗两三回就没问题啦……” 汤楚楚视线扫过院中各色随风轻杨的布匹。 主要以红青绿为主色,外加部分白黑蓝色。 这色彩被赋予棉布之上时,其色泽显得格外炫目耀眼。 相较于垂坠感绝佳的绸布,棉布有着更为亲肤的特质,换言之,穿在身上更觉舒适惬意。 夏日里,它能吸纳汗水、畅快透气; 冬日时,作为内搭穿着,亦能提供温暖守护。 然而,在这缤纷的色彩之中,却独独缺了她心心念念的那一抹。她问道:“姚老大可曾尝试过染制明黄之色?” 姚康富赶紧道:“那色采是御用的颜色,我乃商贾出身,哪敢做那违法之事。” “今年腊月,圣上四十华诞,我乃六品奉直夫人,理当献去贺仪。” 汤楚楚接着道:“此事我一人难以成事,唯有劳烦姚老大相助了。” 姚康富脸色瞬间凝重,拱手道:“亲家但说无妨,姚某自当遵从。” 第444章 太廉价了 汤楚楚欲呈上的贺礼,乃是床上织物,再配以明黄内衬的一套中衣,皆以棉布精心裁制而成。 宫廷御用品讲究精益求精,村中绣娘手艺尚欠火候,非得请姚老大出面,从抚州延请顶尖绣娘,方能绣制出最好的贺寿之礼。 她耐心地向姚康富阐述了自己的要求,并出示了几张设计图,逐条解释,尤其对关键细节着重说明。 姚康富平日里大大咧咧,凡事不太上心,但这次涉及皇家事务,他丝毫不敢懈怠,一字一句地仔细记录汤楚楚的话。 "没问题,我都记下了。"他神情肃然,"我这就到抚州官办染坊去,找那些领官俸的染工来染布。绣娘之事您放心,抚州有的是手艺精湛的绣娘,花些银子就可以请来。此事我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那便有劳啦。"汤楚楚笑容温和,"这是千两的银票,你先支用。" "哎哟,我的亲家母哟,您这样可就生分了!"姚康富夸张地后退两步,"咱啥关系,说钱就远了。我还盼着能多占点亲家的便宜呢,这钱我哪能要啊。" 汤楚楚无话可说。 "她明白姚家财大气粗,这么点银子根本不算什么,只得收回银票,心想日后定要寻个合适的时机,给姚家送份厚礼才行。" "走出染坊,她在江头县四处转悠,买几样生活必需品,才踏上归途。" "才踏进家门,天空就飘起了绵绵细雨。" "常言道,秋雨过后天气渐凉,等雨停了,夏才算正式结束吧。" "幸亏棉田的收成已近尾声,否则这雨一下可就棘手了。” "她们家储棉库房已经爆满,多出的部分只能暂存在姚家织布厂中。如今保守估计有五六万斤,后续再有少量收储,最后估计能达到七万余斤的规模。这可是一笔惊人的数目,制成棉织品后,立马就能变现为真金白银。" "每逢下雨天,村民们便无事可做,汤楚楚便召集村妇们到姚家厂房,打算传授她们弹棉被的手艺。" 不久前,汤楚楚便请杨老爷子做了套可以弹棉被的木具来。 山里的树砍回来,做成一个巨大的弹弓,外加一把小巧的锤子,这俩东样工具,便是弹棉花的基本器具了。 汤大柱承担演示流程的工作。 他先在腰让系上一条牢固的绳子,接着把竹条捆绑在腰之后的位置,竹条顶端相较于头顶大约高出两尺半。 随后,他把弹弓悬挂于竹条的顶端,如此一来,竹条便会向前面弯曲,恰好能够弹起棉花。 他一手弹弓,一手锤子,锤子敲打着弹弓,即可把棉絮弹得极为松软。 但在此前,得抬干透的棉絮铺于长二米,宽二米的正方形台上,再用手把大朵的棉花都撕出来,变作棉絮状,如此,方可让整张棉被更为柔软蓬松。 村民睡床规格基本在长二米二,宽一米五或一米八上下,做宽二米长二米二的棉被也可以了。 如果冬天雪天用的棉被,两人盖,用上八到十斤即可,如果秋天盖的,便仅三斤多便可以了,这得看大家各自想法了。 汤楚楚说完,汤大柱便认真做起了示范。 锤子轻敲,弓弦震颤,那弦于蓬松棉絮之上肆意舞动,时而左摆,时而右移,时而上扬,时而下坠,将棉絮弹得如飞絮般腾空而起。 片片飞絮似被无形之力再次编排组合,弦音袅袅,飞花翩翩,屋内飞絮纷扬。 未几,棉花弹制之工序终告完成。 “弹得真好。” 汤楚楚十分赞赏道:“十分松软,触之令人心生惬意,想来冬日里盖于身上,定能暖意融融。 接下来,需将这床弹得松软的棉絮细细压整,使之规整成型,方能成为一条合乎标准的棉被。” 汤大柱丢下弹弓和锤子,执起圆圆的大竹篮,竹篮底下很平。 他便以此物为器,把棉絮另外再压上一轮,待棉絮被压得规规整整后,便需借助棉的线来固定住棉絮,此环节需二人携手协作方可完成。 一个以篾片为引,徐徐牵引着; 一个手手棉线,缓缓缠绕,用终呈网格状固定住这一大块棉絮。 此程序堪称精细之举,需反复操作四五遍,方能使棉花得以全部固定。 最终,需再度把棉被压得平整些。 以一方木质圆磨盘,细细研磨其边角,令其规整平滑。 而后,将其纳入被套里,至此,一张十分厚种且绵软被褥便大功告成。 在一旁看着的村妇们,皆瞠目结舌,满目惊诧。 “老天爷,若非今日到此学习弹棉花,我定然直接把这玩意直接往被套里边塞就完事啦。” “这么做之后,这被褥又厚实又不会聚成团,夜里也无需担心会冻着了。” “我们之前往被套中塞鸡鸭毛柳絮啥的,便将被套缝成许多小方格,每格中塞点,冬日一过,全部格子中的物件全是坨坨的,又麻烦还不暖。” “狗儿娘这脑子咋能想出如此好的法子来啊,太厉害啦,往后她家种什么我也跟着种什么得了。” “哦,那啥,大柱此前种了二百亩的什么作物来着?听说是啥辣椒?” “有多余的辣椒种吗?我们家刚好还剩有一二分的地......” 村妇们交谈的话题向来天马行空、跨度颇大。 方才还在谈论被褥之事,转瞬之间,话题便切换至种植辣椒的琐碎。 在农村,邻里间相互借取种子本是常事,况且辣椒种子在交易平台上价格低廉,汤楚楚自然不会吝啬,遂给每家都分了点。 但如今已到秋季,再种也要等到来年先了。 村妇们将此事按下,接着弹起了棉絮,因木具极为简单,做着似乎也没啥难的,便全都跑到杨老爷子那做工具去了。 大家若有何不知道的,便跑去问汤大柱,汤大柱同样毫无保留地传授此项技艺给村民。 虽说工具不难做,可真正要弹时,依然极为考究技艺。 否则,为何有家会讲,一斤棉花可弹出一斤六两来,并非说数量会变多,是看上去让人觉得量很多很松很软的感觉。 只有做到如此,方算棉花弹成了,最终,全部村民,也就仅三五个村妇及男人学会了。 许多还没开始学的,见如此难搞,便懒得学了,打算用铜板请懂得弹之人给自家弹。 这么的,东沟村又多了个弹棉花的新工艺来。 村民正热火朝天地弹着棉花,汤楚楚则与纪娘子定好棉衣样式,全部做成秋季冬季款的穿在里边的中衣。 这年代的贵夫人千金,基本都喜欢穿绸布衣物,在这些人未能接受棉质衣服前,直接做棉衣棉袄风险挺大。 可如果仅是穿在里边,优势便十分明显了。 因那绸布里衣在亲肤性上差了许多,且御寒能力极差。 在那么冷的冬季,把棉衣穿于里边,舒适的同时还十分保暖,极好让大众所接受的。 抚州没有太大的市场,汤楚楚决定用两成,也就是万余斤棉花做里衣,剩下的则做成棉被还有棉袄。 她亲自体验过去年冬季时的寒冷,和见到许多在雪灾中冻死之人,至今想到都还后怕。 她只盼能以自身绵薄之力,助力贫穷百姓安然度过这凛冽寒冬。 她打算仅做四斤还有六斤的两种规格棉被,再做多点棉衣,售价控制在两百枚铜板以内。 如此做并非为挣得多少银两,只为盛则普惠众生。 “奉直夫人,如此售价实在太过低廉。” 纪娘子惊喊出声:“姚家卖那蚕丝棉被,仅一斤种的棉被,最廉价的也得二三两,此棉被保朝上更胜蚕丝质的被褥,即便卖上三两四两也许多人排着队去买。” 第445章 突兀的声音 汤楚楚摇了摇头:“纪娘子是否懂得这被子的成本?百来亩的地,十来人,便可产七万余斤,全部成本算完,也没超过百两纹银。 若我都做成被褥去售卖,便有万两纹银进账,更不用说,许多还制成中衣,总共加到一块,这棉地为我挣了有二三万两纹银之多。” “但蚕丝不同,二百来亩的桑林,每年顶多养出二百来张蚕,满打满算也产不出多少蚕茧,再制成丝,仅有半数能用作被褥这块。 这东西,成本太高,卖几两银子也是应该。” 纪娘子于心中拨了几下算盘,不由呆愣原地。 棉种撒到田里,淋水追肥即可,虫害多时,再辛苦防虫啥的,可即便再怎么辛苦,也轻松过养蚕许多倍啊。 养蚕太考验技术了,若是不注意,蚕就有可能大片大片死僵,养不好便减产。 因此,得要人时刻绷着神经养护着,每时每刻都停不下来啊。 一样是近二百来亩地,棉花可手七万余斤,蚕丝顶多不足万斤。 慧奉仪此方定价,看着亏了,实际却挣得盆满钵满,这银子来得比辛辛苦苦养蚕不知道简单多少。 “待棉苗推至全国后,大众全都种植棉花,被褥啥的,便没啥钱可挣了,我没打算靠此挣钱,咱得把眼光集中到成衣设计这里。” 汤楚楚笑道:“在别人不懂棉花为何物时,便制出棉中衣抢占市场,不怕往后没办法挣到银子......” 二人正聊着时,门口有道身影立在那,对方似乎担心让人发现,转头便离开了。 棉花全部收回后,已到九月底了。 秋韵渐浓,秋日里从地里收回的芝麻花生,各类豆子等作物,也开始归仓。 只是众人所种数量皆不算多,忙碌几日,这秋收之事便也落下了帷幕。 如今仅汤楚楚家有事忙,便是收获辣椒的时节。 时值深秋,一串串辣椒垂于苗上,红得似火,仿若天边绚烂云霞凝于枝头,瞧着令人心生垂涎。 无论制成辣椒粉亦或辣椒酱,皆得用到红透了的辣椒,派人都采回家来,一些晒干制成辣椒粉面啥的,一些加盐豆腌成辣椒酱...... 此时,府邸中,全是那呛死人不偿命的辣椒的辣味儿。 此刻没太多事要忙了,里尹便聚集全部村民开集体大会。 现在大榕树这也越来越平了,成东沟村专用于开集体大会的场地。 部分村民,往这处摆上许多大小不同的石块,便于老弱妇孺坐于上边听会。 “今日会议主题,是与街市有关之事。” 里尹咳咳两下,高声道:“几个月前,大家集资,一块建了东沟村街市,大半年来,街市发展,诸位都能看得到。 二十来间店铺都被租完,诸位想买啥都极为便利,无需赶早跑到县里去买,不仅方便村里,更是挣到银子了。” 见里尹提到银子,大家听得就更仔细了。 当时集资时,多数人是跟风做的。 只因狗儿娘出资了,里尹亦然,部分新东沟村人也出资了,大家若不出,便像被东沟村排除在外似的,最终家家都咬着牙出些。 即便出资最少的,也有五钱银子,如此,方将街市给建好了。 几个月过去,大家本钱都回来了吗? “树根,你过来,给乡亲们报个账。” 里尹言罢,杨树根立刻抱着本册子跃到高处去。 “乡亲们好,我是树根,近几个月来,村集体收入亦或去出,皆于我这记录着。” 他讲话极为稳种:“先讲讲咱村收入项,共有三块,街市客栈这块,店面出租后的租金,另外便是接游客消费的收入,客栈共收四百三十二两......” 下面一片华然。 大家不是很懂算账,只懂得因肥皂厂子在东沟村,村里整日都有走南闯北的商人来往。 有位商人入村,便领着八九位随从,接着于村中住上一晚晚,大家觉得没啥钱,想不到,仅几个月时间,居然有几百两收入? “店铺二十二间,头三月收得少些,二百枚铜板每月,之后涨至五百枚铜板每月,半年共收二十余两。” “待客打六月初启动,三月来,每月不少于二十日接客,每日共收十来至六十两间,共计一千九百六十五两多些。” “三个营收项目,共计二千四百一十廿两三百四十三文。” 言罢,全场寂然无声,仿若时间都为这片刻凝滞。 紧接着,场中骤然沸腾,如惊雷乍起,迸发出冲天而起的议论喧嚣。 “我滴个乖乖,二千多呢,我耳朵没听错吧?” “我懂咱村挣到银子了,预想着有二百来两已是极限,想不到,居然是二千来两啊。” “咱东沟村算是发大财啦,天啊。” “老爷子,咱家当时入股几两来着?如此一算,能分得几两啊?” ...... “肃静,全部肃静。” 里尹高声道:“此乃未去掉成本的,若是把本钱都去掉,便不是这个数了。” 大家又一净安静了。 杨树根接着道:“本钱基本在材料及人工这块,材料,像游船,与姚家买的,用去两百两纹银,外加平日茶具茶叶点心食材啥的。 全部材料这块便有三百四十五两,人工,连经营铺面之人和接客之人的工钱,护游客周全之人,这些共加一块是二百二十五两,加一块为五百七十两。” “去掉本钱后,共挣了一千八百四十二两三百四十三文钱。” 村中老者纷纷举手,以庆此欢欣之景。 “一千八百来两也极多啦,我长这么大,就没看到过如此多的银子。” “我家当时入股五百枚铜板,如此看来,估计是回本啦。” “哎呀,我邓老太婆当时入股的是五十两白银,如此本啊利啊都有啦。” 见大家如此开心,里尹立刻道:“今日开这个会,并非分红,是要问诸位一些意见。” “街市如今的繁荣景象,诸位都有目共睹。经我与狗儿娘商议,觉得应当快些对街市进行扩建。 倘若实施扩建,就必然用到刚才获得的这笔分红资金。毕竟这些分红属于诸位,街市也算诸位共有的。 此乃关乎东沟村全体村民的共同事务,希望大家能踊跃说出自己的想法。” 人群刹那间归于静谧,仿若时间都为这片刻凝滞。 银子未到手,立刻便又用去了,是谁谁都能受吧。 可,大家也都见到街市挣钱的快速,仅半年功夫,便可回本,再次扩大修建,收入一定会更加多。 这些入股之人,分红同样得到的更加多,此乃稳挣不会赔钱的生意。 汤楚楚于众人间站着,望着大家沉思的面孔,便懂得,许多人会愿意扩建街市。 并非村民觉悟有多么的高尚,是大家见到街市挣银子的快速,且到此前,村民们基本没太缺银子,迟些再拿回分红的银子也没啥。 恰在众人即将作出决断之际,一道突兀的说话声传来,如石子投入静湖,打破了周遭氛围。 “里尹,我讲句难听之语,我懂得不该讲,却须得讲出来。” 余家大族长走出前列:“我东沟村共二千来人,二百来户......哦,那啥,新东沟村人加一块,共三百来户,如此多家,半数姓杨,因此,咱村里尹便是杨里尹......” 里尹拧眉:“老余,你想讲啥?” “我想讲的是,无论街市亦或客栈,全都由你杨家手里管控着,收入成本挣的,全由你姓杨的空口白牙讲的。” 余族长道:“我等如何得知,这账记得是否有水份呢?我等如何得知,杨家是否贪了部分呢?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如此多的两子摆于家中,我觉得,若大家见钱不眼开是不可能的吧......” 第446章 质疑之声 里尹仿若被火星溅入干柴堆,刹那间怒焰升腾。 他每日为琐事殚精竭虑、四处奔忙,一家老少亦始终不辞辛劳、无偿襄助。 他从不奢望村民感怀于心,只盼众人皆能财帛盈囊、安享富足。 怎料世事难测,竟有人心怀此等龌龊之念! 仿佛他做这一切,是为私吞钱财! 苍天可鉴,他从没有过这般妄念,更未曾付诸半分行径! “余征镇。” 里尹猝然怒吼。 他做里尹几十年,头一回气到极致。 他本有说些什么的念头,却又打心底里不愿去说什么。 倘若非要他做出解释,村民们才肯相信他,那他索性就啥都不说算了。 余族长让里尹给吼得退后两步,但余氏之人于他后边撑着,算是他的支持。 他接着道:“里尹此次扩建街市,怎么的也用不完这些银子吧?搞不好,街市建好,咱大家的分红全部花光还不够,搞不好还得往里边贴钱呢......” “余征镇,你此话讲得太离谱了。” 邓老太太气得直哆嗦:“若你余家认为里尹私吞公款,那便拿走你家本金麻溜滚蛋。” 杨老爷子同样气死了:“你整个余氏一族到东沟村来时,若非杨家收留,你们余氏怎么会有如今的好生活......” “讲当初这事做甚?如今在场全是东沟村人啊。” 郑泼皮吐出口中的草,起身:“我认为余族长讲得十分有理,账在树根手中握着,他要如何写都得,大家是不懂这账记得真实与否,怎么,我们外姓之人不可以说出质疑的话吗?” 东沟村这前全姓杨,别的外姓人,及之后的流民进入东沟村,慢慢外姓才多起来。 杨家肯定力挺杨家,别姓中,仅邓老太太一直信任里尹,别的外姓之人则不吭声。 刘大婶夫妻本要站到杨家这边的,可刘氏族长瞪他们一眼后,夫妻俩便开始不好做起来,只得中立。 里尹于高台上站着,把全部人之动作看在眼中,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诸位把内心想讲的话当众讲出,乃是好事一件。” 汤楚楚笑声猝然传来。 她并非嘲讽,是真笑。 东沟村发展太快,有着啥样的问题都不奇怪。 在利诱跟前,人心易变,谁都可能翻脸不认人。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些问题出现得还算及时,尚有机会去将不完善的制度进行弥补。 她跨步朝大榕树那走,大家自觉让出道来。 她目光轻落在脸色阴沉如铁的里尹身上,语调柔和地开口: “里尹叔,您可是咱东沟村的顶梁柱,在您的引领下,咱村的日子才越过越红火。 里尹叔您身居高位这么多年,想必平日里听见的全是些阿谀奉承之语吧。 无论是出自真心亦或是假意,反正,像这般尖锐刺耳的言论,里尹叔您怕是头一遭听到,对不对?” 里尹颔首,正因此前他从没遭受过他人质疑,此刻才如此怒不可遏。 “今日是余氏族人有质疑,可显而易见,心存质疑之人并非他一个。 为何如此多人会质疑,却仅余氏族长当众讲出呢?” 汤楚楚接着道:“因大家平日均是惯性使然地被里尹叔与我引领下生活,不管我等做啥,提啥,村民皆认为是正确的。 长此以往,即便有哪里错了,诸位同样会下意识地视而不见。” “因里尹是大家的里尹,因我乃慧奉直夫人,因此,即便我二人有错,诸位也没敢当众讲出。” “余氏族长今天心有疑虑,倘若此种疑虑被强制压制,那,往后如此不和谐的声音便再也没有了。 即便哪日邓阿婆温声细语地问那账是否弄错啦,如此温和之声,同样会显得十分刺耳。 长此心凭证,整个东沟村的人都不敢吱声,即便见有不好之处,同样当没见到......” “长此以往,若发展到连保持沉默都不被不行的境地,那时哪怕只是有人觉得赞扬的声音不够响亮,这个人也会瞬间成为众人攻击的目标……” 在她那轻柔似春风、温和如溪流的声音里,里尹仿若被一盆冷水浇醒。 如果他此时没克制自己的怒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余氏族长下不来台,那往后村中哪个有胆量把心里的疑虑讲出呢…… 所以,大家把内心的疑虑深埋起来,私下里猜想杨家是否吞掉村中公款。 可鉴于杨家掌管着东沟村大小事务,众人即便有想法,也无人敢站出。 如此想法日复一日地被积压,早晚有一日会像火山喷发一样,到那时,局面恐怕压难以控制了。 “老余。” 里尹满腔的怒火瞬间消散,语气变得十分平和。 “你刚刚说的话也在理,我考虑问题不够周全,才给诸位心里都存了疑虑。 各位乡亲请放心,三日之内,我定会把村里账目公开,到时候大家都可以前去查看。” 余氏族长懵圈。 他原本铆足了劲,打算与里尹展开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内心早已构思好了无数套应对的话语。 可谁能想到,里尹压根没给他机会,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完全不懂如何反应。 “诸位,近日我整日忙得晕头转向,没顾得上大伙想法与顾虑,在此,我向诸位赔个罪。” 里尹微欠着身,给村民行了个礼:“诸位内心有何想法,尽管说来,无论顺耳的,亦或是刺耳的,全敞开了说。街市之事先搁一搁,眼下,就请各位畅所欲言说自己的想法!” 全部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里尹怕不是脑子被啥给刺激到了。 再说了,多数人均没啥主见,只懂得跟风,哪有什么想法? 仅余氏一族想法多些,但余族长发表过了,此时再喋喋不休,恐怕会惹得大家不满。 瞧着大家都默不作声,汤楚楚才打破沉默说道:“一下子让喊大伙说想法,想必大家一时间也不懂该从何说起。 这么的吧,三日后咱们把村里的账目公示出来,五日之后再开一次会。 大伙儿这几日可以琢磨琢磨,咱村有何处可以再改进的,如今存在何种问题,往后又着重发展哪些地方……” 大家听闻,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毕竟有五日功夫去琢磨,想来总可想出个像样的建议来。 待全部人离开,里尹长叹一声,感慨道:“狗儿娘,若非你及时提点我,我险些就酿成大错了……” 如今连陛下都虚心倾听朝中大臣的谏言,他倒好,竟打算和有疑虑之人起冲突,他仅是里尹罢了,何时变得如此专横跋扈? “里尹叔全副身心都扑在村子的发展上,却遭大家质疑,心里头不爽也是人之常情。” 汤楚楚温声安慰,道,“说到底,还是因东沟村发展得过于迅猛,可制度却没能及时跟上,这才导致了如今这般局面。 余族长所言极是,银财还有账册皆管于杨家之人手中,如果杨家之人真起了歪心思,恐怕哪个都没法知道,如今的模式是该做出改变了。” 里尹颔首:“狗儿娘有何好建议?” 汤楚楚沉思道:“我如今的建立尚未完备,待明日,我作出个好的方案后,再与里尹叔详谈,里尹叔自个也回去想一下。” 里尹心下欢喜,狗儿娘说有法子解决,那定然是极好的法子的。 汤楚楚本身没啥好方案,不过却可以对照上一世那些城中村的管理办法,再套到这里来...... 夜,更加深了。 汤楚楚依然在看视频。 她在看上一世那些城中村居委会如何管理整个村的。 第447章 分权管理 她上一世是集团懂事长没错,可集体管理与村集体管理不同,后者更加复杂,若未有新东沟村人加入,村里总姓不过十来种。 有新东沟村人加进来后,便更多外姓之人了,但好在,新东沟村人每家一姓,没啥氏族之力,不可能合到一块搞事。 东沟村杨氏是最主要的大姓,接着便是余姓,郑刘两姓,这部分小点的姓,经如此长时间的发展,人稍多点,因此,选有族长。 一旦有了族长,这氏族便更加团结,这些人也同样极易生出事端来。 如何在这部分大大小小的家庭中探寻平衡之道,此乃十分头疼的难题。 这晚,汤楚楚仅安睡了个把时辰。 次日一早,再次睁眼时,已然是天色朗朗,一片敞亮。 她方有了一丝响动,屋门便被轻叩。 她应了句“进”,夏暖这才端着一盆清水入,将水盆置于台上。 汤楚楚无需人服侍着洗漱,她撸起衣袖自个来,接着到镜前坐好,夏暖上前给她梳头。 之前没夏暖时,她基本就是自个胡乱把头发一绑完事。 现在整日有夏暖为她梳头,她方后知后觉地知道自个之前简直是一言难尽啊。 夏暖没梳啥过于复杂的头型,可看上去却好太多了,发丝也没再四处乱掉。 她换了身装扮出屋,饭厅那早备有早饭,刀削面中加有薄薄的肉片及煎的鸡蛋。 食物入口,尽是馥郁鲜香,在唇齿间肆意弥漫。 戚嬷嬷于一旁道:“奉直夫人,如今快已是九月底,咱府中下人冬日所穿衣物是否得安排了?” “哎呀,你不提醒我直接给忘记了。按每人备上两套吧,另外鞋子袜子啥的都要备全了。” 汤楚楚将碗筷放下:“厂子那你帮交代一句,每位职工同样备上俩套对换的冬衣,趁如今未曾变天,快些着人做好。” 戚嬷嬷颔首:“是,奉直夫人。” 汤楚楚将家中之事派下去后,拿着自个的小册子朝里尹家而去。 她到村中解决事情时,无需有下人跟着服侍,自个朝村另一头走,一路遇着许多村民,每个人皆十分热情和她说话,她一一温和回应。 才到里尹家大门处,杨树根正好走出屋,见是她时,热情且礼貌地喊人:“大婶过来啦,快请进,我去备茶水去。” 里尹听到听响,出了屋,与汤楚楚在院中桂花树下坐好,叹息道:“昨夜彻夜未眠,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狗儿娘,此事看样子还得辛苦你啦。” “没什么辛不辛苦的,我同样是东沟村一份子,村中之事亦是我之事。” 汤楚楚抬眼望和一旁正算着账的杨树根,对他招着手:“树根也来一下,一块听一下,有啥建议尽可能提。” 杨树根把手中的话放下,上前,老实地在桌前坐好。 “我们村之前没什么大的事情,整日便是围着那田地打转。里尹是咱村的当家人,管理之事也皆离不开田地的活计。 亦或村中哪家闹掰了,里尹叔出面调解一番,除这些杂事外,便没啥的。” 汤楚楚接着道:“可打去年开始,村里之事越发多起来了,里尹叔自个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便喊树根搭把手,有时树杆也要过来帮着做事......” 里尹不住颔首。 之前他是没啥事,整日不是到田间看一看,便是调解村民矛盾啥的。 可如今,整日忙得晕头转向,夜里都睡不踏实,一年来,他看着就跟老上好多岁似的,这全是太过操劳给闹的。 “有些事,其实不一定得咱们亲力亲为的,适当放权会更好。” 汤楚楚顿了顿,接着道:“让大伙儿一块来管理东沟村,也可让大伙真的把东沟村当自个家来操持。 如此一来,不仅让大伙对咱村更有归属感,最关键的是,里尹叔可以松快上不少,又可与村民处得更近乎。” 里尹拧眉:“这帮人,全是地里的庄稼人,哪懂得如保管理之道,村子给这些人去管,恐生诸多祸端。” “东沟村有二千余人,不可能全是啥也不懂的糟汉吧?” 汤楚楚接着道:“余刘郑几家,皆人口不少,这群人中定有懂管理的,从这些人里,选几人来帮着一块管村子,这些人加入到管理层后,懂得里边的难首,往后自不可能再跑出来生事。 我讲喊这些人管着村子,并非讲把里尹叔把位子拱手让人,是把全部管理之事细化,一人专管一个部分之事。” 她摊开自个的小册子:“财务乃是管理中的重点,是不好仅一家管着,好的法子便是,一个管着账目,一个负责管银钱,且二人不可关系过近的亲戚,意思是,得再从村里寻个人帮着树根一块管财务这块。” 杨树根跟着点头:“我认同大婶观点。” 他身正不怕影子斜,昨日让如此多人怀疑,他的嘴太笨,不懂如何讲清楚。 如果有另外一人监督着他,他便无需再怕让人质疑了。 “除财务之外,其他许多事儿,像哪家婆媳吵架拌嘴啥的,哪家儿子间分财产时不公平,哪家又生下女娃儿不肯养...... 村中时不时便有此糟心之事出现,事事都得里尹叔或里尹大婶过去调解,你二人定有忙烦之时。 不好总这么扛着,直接到别的姓中挑一个出来,专解决此类杂事......” 汤楚楚滔滔不绝。 “另外田地间之事,年年春秋农忙之际,皆由里尹叔全家去逐户交代,如果谁家躲懒没及时把田地给耕上,也由里尹叔前去劝解...... 此类杂事,是否同样能分给他人去做呢?” “东沟村如今整日接待游客,旅游这块的事同样极多,仅由里尹叔与树根管着,总会有管理不到位之处,也得请些人一块帮着管......” 她深入剖析后,杨树根很快便懂了,附和道:“村中有巡村队员,同样该另外列出,另外学堂之事,也顶顶重要,得有专人负责......” 里尹颔首:“村中放权给大家,再有工钱发放,我认为,估计许多人肯做这些。” “选管理人员须得注意。” 汤楚楚道:“关键位置尽量选余刘郑三家,同样不可忽视新东沟村人那边,部分单独小姓,也要照顾得到......” 三个人聊了近俩时辰之久,这才把新拟职位给定好。 出里尹家时,已是正午时分。 汤楚楚未在里尹家用餐,正打算往家走时,便看到有村民背着大布袋朝一边跑去。 她扯住一村妇,困惑问询:“村的另一边出什么事啦?” 那村妇把布袋放到地面,笑容灿烂道:“听说湾权县有位东家到咱东沟村收购棉花,五十枚铜板每斤啊,我家种有八九分地,做完四张大棉被后,留了点做棉衣,如今剩有三百来斤呢,哎呀妈呀,胡乱算一下,便是近二十两呢,我老大娶新媳有聘礼啦。” 那村妇担心过去晚,别人没再收,讲完便背起布袋接着跑。 汤楚楚拧着眉:“东沟村棉花刚刚丰收,还没来得及卖出去,为何邻县湾权县会有东家前来收购?” 湾权县不是抚州境,但却与抚州迁江县相邻,仅个把时辰便可到达,不近不远的,也许部分东沟村人有那边的亲戚,将此事传到那边的。 懂得做买卖之人,知道棉花后,估计也能思极里边的商机,远远赶来此处收棉花也能理解。 五十枚铜板每斤,此价算蛮高的了,即便没种多少的人家,家中同样有百余斤左右,五六两纹银便到了手。 第448章 宝儿出息了 但,此价仅在今年,如果来年这玩意推广至全国,售价定然降至十枚铜板,接着便是五枚铜板都算极高的价格了。 因棉花本是平民百姓使用之物,现在高价不过是奇货可居,东沟村人能赚些便赚些吧。 汤楚楚往家中走去时,见许多村民皆拿着沉甸甸的银袋,开开心心地往家跑。 有诸多村妇皆上前拉她不住致谢。 “若一早懂得这玩意可以卖如此高的价格,当时我定然种多点。” “无论如何,皆得谢狗儿娘啦,否则,我们家如何轻易便挣到近二十两白银啊。” “听闻宝儿讲,狗儿娘惦记鹅肉许久啦,等下我立刻将家中那整日追人跑的大白鹅给宰好,送到狗儿娘家去。” ...... 汤楚楚无奈笑笑,道:“棉花皆是大家自个想种,且由大家淋水追肥护理,与我没啥太大干系,大家心意我领啦,鹅便不需要啦。” 她刚讲完,夏暖便脚步匆忙而至:“奉直夫人,湾权县吴东家求见。” 一旁村妇马上道:“吴东家便是刚刚收购棉花之人,长的圆滚滚的,见谁都东呵,给银子也爽快。” “咱别耽搁狗儿娘功夫啦,走了啊。” 村妇全都散开了。 汤楚楚一脸疑惑地朝前走去,这吴东家难道是要收购她们家棉花? 她们家是挺多棉花的,可每一朵皆有极用处,不可能售卖。 “拜见慧奉直夫人。” 府邸门前,有个大腹便便的男子,见到汤楚楚便躬身行礼。 汤楚楚淡笑,道:“吴东家无需客套,不知此次求见,有何指教?” “吴某听东沟村每家每户皆种有棉花,心下好奇,便贸然前来一观,这东西质地极为柔软,如果制成被褥若布匹售卖,定然广受青睐。 吴东家垂首道:“只是吴某听闻,这棉种乃慧奉直夫人找来,还免费赠予村人种植。 吴某事前未问过慧奉仪意见,便如此贸然而至,实在有失妥当......若此举冒犯到慧奉直夫人,吴某愿将所购棉花悉数退回。” 汤楚楚撇了撇嘴,此人看着倒是长着一张和善的脸,实际上心眼儿可虚伪着呢。 货都收完了,如今再退,明摆着给东沟村人添堵啊。 但是,她犯不着与商贾较劲,商家利益为大,啥事皆能不择手段。 她淡淡道:“吴东家想多了,此事你自个定妥即可。” “多谢慧奉直夫人。” 吴东家连声致谢。 汤楚楚容色寡淡,莲足轻抬,悠悠步入府邸之中。 她方隐于府中时,吴东家即刻抬首,满面喜色。 他立刻转头朝着小道那走去。 此时,一身怀六甲的村妇上前,压低声音道:“我和你讲过,慧奉直夫人性子和善,脾气好得很,不可能与你计较的,你如此犹犹豫豫,我都感觉自个寻错人啦。” “我不过是个商贾之家,可不敢与官家对着来,当然要打听清楚情况,如今好啦,没啥担心的了。” 吴东家抚着下巴:“但你要价实在高过头了,你三我七,你仅几张图便要抽三成的利,我没办法给太多。” 沈绿荷脸色骤变:“我只给图吗,不还提供信息了?东沟村如此多的棉花,为啥都让你收了去?” “你懂如今棉花已到我这,我任何时候变了想法,将你踢出也并非不可。” 吴东家眯笑着道:“但我此人极为重诺,即谈好联手,那便联手到底,但你仅可抽一层利。” “吴东家,你怎能如此。” 沈绿荷冷冷一笑:“我可以与你联手,同样也可以变卦。” 她转头作势想走,刚走两步,隧又停步,转头说道:“如果没我给的衣服款试图纸,吴东家便仅可制出被褥及布匹售卖,五十枚铜板每斤的本钱,做出这种成品,可没几个赚头了。” 吴东家面色极黑。 这么个乡下妇人,居然敢跑到他面前耀武扬威。 但他也懂,这乡下妇人讲的乃是大实话,被褥与布匹加工起来不难,想卖高价是不太可能。 做出成衣,且是市面上仅有的成衣,方可漫天要价,让其富得流油。 “顶多给你二成利。” 吴东家让了一步。 沈绿荷没敢太过强硬,二成利润已是极多,她故作踌躇之态,沉吟良久,才缓缓点头应道:“那便如此吧。” 她取出图稿,小声道:“慧奉直夫人已不停地赶制啦,不出所料,十月份定然会上市售卖,你得加快进度。” 吴东家收下图稿,颔首:“没问题,定无纰漏。” 沈绿荷东张西望,仔细打量着此路外侧,确认周边空无一人后,才小心翼翼地迈步而出。 汤楚楚虽讲了不需要村民的鹅,可那村妇依然将自家的鹅宰了送来。 那鹅送入府时,院中原本神气活现的几只鹅瞬间就像被点了穴似的,吓得一哆嗦,都缩起脖梗,像小尾巴一样混入鸭群里,想把自己藏起来,降低自己的“曝光度”。 “这群鹅神了啊。” 罗嬷嬷啧啧称奇:鹅若养逾一年,肉质便渐趋老硬,届时无论何种烹饪之法,皆难掩其粗涩之味,须得尽快谋划安排才是。” 她如此一讲,那群鹅更吓得厉害。 汤楚楚觉得搞笑:“肉老我可没咬呀,便给咱家的鹅好好看家得了,今天这鹅倒挺好,便直接打火锅得了。” 她来到这里那么久,就未曾享受过那美味的火锅呢。 而火锅这玩意京都就有。 见汤楚楚如此讲,罗嬷嬷也觉得正常。 慧奉直夫人虽是乡下妇人,却似乎对京都的诸多好吃的都懂得,她这么个整日与膳食打交道之人,都没有奉直夫人知道的多。 厨房里,袅袅香气悠悠飘散,弥漫了整个空间。 这火锅并非这个年代的制法,是汤楚楚将上一世的法子教给罗嬷嬷,汤底加上花椒辣椒啥的,那股香麻之味如轻烟袅袅,于空气中肆意弥漫。 蔚青清正备着种类繁多的配菜,院中全部时蔬皆来上一些,外加点干菜,还有连塘中的鱼啊虾的的,全来上一些。 平日里,汤楚楚吃啥,家中下人便跟着吃啥,这鹅虽有七八斤种,可供二十来人吃却是不足的,便又杀了俩大白兔一块煮了。 锅盖掀开的刹那,一缕醉人的香味悠悠飘散,那滋味妙不可言,直叫人喉间生津。 汤楚楚于厨房门那站着,猛吸口气,纳闷道:“每次此时,宝儿定然头一个跑来,今天咋不见他来?” 春花边把菜装盘边说道:“前一刻奴婢到学堂喊二公子回家用餐时,二公子与余先生为了学问在那争个脸红脖子粗的,讲须得论出个所以然来,方肯回家用餐。” “小家伙出息了啊。” 汤楚楚十分欣慰:“以往美食排头一个,现在学问位居榜首了,想来他很快便可考中童生啦。” 她刚想吩咐人留点鹅肉啥的,宝儿便走进门来。 “宝儿快些,鹅肉刚熟,好吃着呢。” 她喊儿子来来坐好,一脸好奇道:“你与余先生挣啥呀?争得如此带劲?” 杨宝儿挠着脑袋,道:“刚才不经意间讲到先生以前之事,先生当初十四岁便考得功名,让人给害了,只能远离故土...... 先生便借此机会教我等,君子志存高远,则必有所守;所谋宏大,则必有所待。” 汤楚楚颔首:“我认为先生讲得极有道理啊。” “但在我眼里,即便当初先生跟那帮人狼狈为奸,结果也没有啥不一样。” 杨小宝咬着牙,道:“无论你选择忍气吞声,亦或反击,那些妒忌你之人,都想尽办法来害你。 既然这样,为啥要忍气吞声?毕竟最坏的结果还能比如今更糟吗,为啥不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第449章 让狗儿娘管钱 “这块,你得与阿参取取经。” 汤楚楚摆手:“我此刻与你讲这些,你也听不明白,给你去亲身轻历,当娘的又不舍,你便与阿参唠唠吧,搞不好会很快开窍呢。” 这娃儿打从便长于乡野,虽没父亲,娘不待见,可上边有大哥舅舅,在村中极少让人打了去。 若让人给打了,回家和舅舅大哥靠个状啥的,两位舅舅和大哥定然给他出气,即便舅舅大哥解决不了,老杨家同样护他。 因此,宝儿未能领悟"忍"字背后的深刻含义。 为了防止将来被社会狠狠教训,她以后得多给二牛与宝儿讲讲做人做事的智慧吧。 “哎哟娘,咱先别聊这个了,真香啊!”杨小宝两眼放光地盯着桌面铁锅中冒着热气的饭菜,忽然一怔,“咦?我好像看见鹅脑袋了,娘该不会是把大白中的一只给炖了吧?” 这群家禽全是他一点一滴亲手养大的,尤其是头批,跟他感情深厚,他怎么舍得把它们宰了吃? 汤楚楚调皮地逗弄他:"养鹅目的是图个口福嘛,哪只调皮捣蛋就拿哪只开刀呗。" 夹起的鹅肉泛着诱人的金黄光泽,浸泡过的汤汁让肉质更加多汁,轻轻一咬,鲜美的滋味立刻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她开吃后,别的人才跟着下筷,很快,餐桌上便响起一片大快朵颐的声音。 汤大柱吐掉嘴里的骨头,含糊嘀咕:“鹅肉太美味,太香啦!” 姚思其夹了根嫩笋,道:"时蔬炖煮一下味道更佳,大家快试试。" "肉才是真的香啊!"汤二牛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说,"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吃上鹅肉,简直太美味了!大姐,过两天咱们再吃一回行不?" 杨小宝眼角泛红,带着鼻音叫道:"二舅......" 他既怜惜家中的鹅,又见众人吃得津津有味,不由得口中开始泛起哈喇子。 他觉得自己亏欠了亲手养大的鹅。 “呜,呜,呜……” "行啦,逗你玩的!"汤楚楚笑盈盈地从锅中挑了只最大的鹅腿,放他碗中,"放心吧,这鹅,石头娘送的,咱自家养的还活蹦乱跳呢。" 杨小宝注意到大家都在强忍笑意,这才恍然大悟自己上了当。 他迫不及待地撸起衣袖,抓起一大块鹅肉就往口中塞,满足地感叹道:"这鹅肉实在太香了!娘,下次咱们多养些鹅吧,专门用来吃肉的那种!" 汤楚楚温柔地应道:"嗯,都依你。" 鸡鸭们个个争气,孵育了不少幼崽,偏生这六头鹅,光知道吃喝,下蛋稀稀拉拉,更别提孵小鹅了。 现在家里劳动力充足,正好可以多养些牲畜,到时候想吃就吃,不用顾忌太多。 第二天,村口大榕树下新立起了个巨大的公示栏,上边公示了村里关键财务数据。 村中识字的人不多,简单算账还行,数一大就头大。大伙儿看不懂账目明细,但里尹敢把账目公示,想必账目是清白的。 不仅如此,部分在东沟村工作的外乡人也闻讯赶来,尽管对这些内容一知半解,但最终合计数字他们还是能看明白的。 "不得了!东沟村发达了啊!" "前些日子刚把棉花出手,家家都进了好多钱,现在又多了这么多收入,实在让人羡慕不已。" "唉,前年东沟村想与我家闺女说亲,我要是当时点头就好了。" "得了,大家运气算好了,能到东沟村做事,挣如此多钱,多少人想干还干不上呢。" "没错,只要踏实肯干,迟早能赚到大钱。" …… 听罢此番话,东沟村的人不禁感到无比自豪。 曾经东沟村在他们心中只是个普通村名,如今却成了让他们引以为豪的骄傲。 即便是曾漂泊的流民,如今成为新东沟村人后,也个个昂首挺胸,虽来得晚些,但同样是东沟村不可或缺的一分子。 他们虽未出资参与街市建设,但却是出力了的,分红时同样有他们新东沟村的。 选择加入东沟村,成为其中一员,这或许是他们这一生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再过两日,东沟村召开村集体会议。 上回开会早讲了此次大会的主题,便是让村民发表有关管理方面的建议。 “此次会议预计会持续较长时间,可能会占用诸位一些工夫。” 里尹在高台那站着,眼神扫视着在场的的东沟村村民,“都听好了,你们当中谁若有想法,尽管说来,别担心我会不悦,!树根,你过来,把大家的意见记录下来!” 村民都懂里尹所言非虚,部分人实在没啥建议,而部分有则有点想法,此时刚好借此说出。 村民一个接一个,和人极地发表着自己的见解。 但是,此时讲的,皆是些琐碎的小问题。 像个别反映某些人家的鸡鸭随意放养,若是村中出台相关规定加以约束,不让这些家禽总是跑到别人家的菜地糟践好菜才好。 又例如,有提出每家宅基地另外再测量一下尺寸,毕竟,人家起新宅时,邻居总对这块锱铢必较,对于界限问题模糊不清,引发争吵。 再例如,个别人表示,村中部分人不养父母老,应予以严厉惩处…… 无论是什么建议,杨树根皆认认真真记好来。 整个会议,开了一时辰有余,大家才发表完了意见。 “行,今日提建议便到此刻结束。” 里尹摆手:“这公示栏想必诸位都有看过,左侧那小小的木箱子,是意见箱,往后大家有何建议或者意见,皆可写好投入其中...... 若哪个不懂写字的,直接寻到我,当面与我讲即可。” “上回余族长发表了意见之后,我与狗儿娘探讨了好久,另外定好了东沟村的管理布局。 诸位皆懂得,打上一年秋季起,咱东沟村便多了许多事来,特别是今年,如此多的事,全由我与树根是管不过来的。 除银子及账目之事,更有好多别的杂事,我期盼着东沟村人可以积极主动地加入到村中管里队伍来。” 余族长马上道:“何叫加入村中管理队伍?” “大家皆懂得,每村有个里尹,村中全部事务由里尹进行统筹管理,如今,我决定将手中全部事分配出去,让多些人协助我一块管理。” 里尹望向大家,道:“先讲讲诸位心心念念的钱财之事,仅让我杨家管如此多金钱,是不怎么好,因此,决定,再请一人专管钱。 树根帮记录账目,若有什么大的支出则须我亲自签字把关,如此相互监督,方出不了啥乱子。” “那给哪个管这个银子呢?大家可积极毛遂自荐亦或推荐他人。” 此话刚讲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哪个想得到,上次余族长说了那番话后,里尹居然便换个人管这银子了,那并非几枚铜板之事,那可是千两以上的巨额钱财啊。 这银子给谁管谁大家皆不安心的呀。 邓老太太高声喊道:“我认为依旧按之前的模式管便挺好,里尹接着管这银子就行。” 杨老婆子附和:“是的,我同样有此想法。” “之瓣感谢中几十或者百余两白银,我自个管着是没问题,可之后,街市发展更加壮大后,村中银子数额也许万两往上走都有可能。 如此多银子,全让我管着,是不怎么好的。” 里尹认真道:“管银子的,最少要有俩人,诸位可举荐二三人一块管。” 刘大婶道:“我推荐狗儿娘。” “没错,就给狗儿娘来。” “狗儿娘如今乃慧奉直夫人,家中银子多得是,定然看不上村中那点银子。” 第450章 回馈老客户的赏花大会 “我举双手双脚同意狗儿娘管这银子。” 汤楚楚:...... 她们家账目堆积成山,她整日都得看半日的账本,哪还敢往自个这里加活? 她出列,严肃道:“我乃杨家媳妇,同样属于杨家之人,我与树根算本家,喊我们俩人一块管账还管银子,极易让人有话说,我认为,诸位可举荐别他姓氏之人,余族长,你们这可有适合这块的人才?” 余族长如释重负,倘若狗儿娘真愿意管这银子,他即便百张口都无用。 只因东沟村中,慧奉直夫人这身份地位就摆在那,不知道比里尹高多少,他哪敢说个不字? 慧奉直夫人当着大家的面问他,便是把脸给到他。 他出列,作揖道:“狗儿娘既如此问,我便没脸没皮地举荐我家老大,我家那小子虽没什么太多优点,却是直来直往,为人正直。 这种人让他管银子,定然出不了啥问题。” 他刚讲完,一旁的郑泼皮立刻道:“余伯,你家老大二十九啦,与树根一块管钱,明显是欺负树根嘛。 树根才十来岁,得寻个年纪相差不大的才好,我家小子郑铁头就不错,诸位认为是否可行?” 郑铁头是同龄一辈的好娃儿,可他却有一对让人一言难尽的父母,村中不可能去夸他好,否则郑泼皮会更加没脸没皮的。 之后又有好些人纷纷自荐或者举荐他人。 最终选出八人站到前列。 “银子,是东沟村人的银子,如此,便让东沟村全体村民一块决定选哪个来管吧。” 里尹说道:“此时,给诸位考虑一下,之后再举手进行表决。” 前列的八人,全是外姓人,部分村民都不懂那人是谁。 如果要从里边选出一人,定然得选个可靠些的。 郑铁头是挺可靠的,可他的父母不可靠啊,因此直接被排除在外了。 大家思来想去,最终仅余族长家的老大余坤能用。 首先,余家乃东沟村第二大姓,余族长本人也是要脸之人,如此看来,估计出不了啥大问题。 其次,余坤是挺好的,为人踏实,做事勤快,看着也不像会私吞公款之人。 村民选人,专业啥的皆不论,且看那人的人品是否过关,若是人品可以的,村民皆支持。 最终开始举手时,有八成之人皆选了余坤。 余族长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他余家加入村中重大内务管理,往后于东沟村中,也有些话语权了。 之后也用一样的模式对其他职务进行选举。 专管农务的,专解决矛盾纠纷的,专处理老弱病残需求的,专管旅游的,守卫队长,管学堂的....... 这部分职位,大多由其他姓氏之人分了去,连流民里边也有个当上一个不怎么关键的职务....... 因为此事的推动,让大家产生了参与其中之感,潜移默化中,整个村更加有凝聚力了。 会议完结后,又一次让大家对扩建街市进行表决。 因出售棉花得了些银子,外加里尹如此慷慨地让步,这回表决大家一致同意。 里尹摆了摆手:“行,都散了吧,被选上来之人,留在原地,还有事需要商讨。” 此次选举,共有八人入选。 这些人除自个现在工作外,于村内兼任管理职位,额外可得村中发放的工钱。 里尹目光扫视着八人:“如今,诸位已是咱村管理层之人,便应为村子的繁荣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今日村民所提出的意见,想必各位都已听闻。会后,请诸位回家好好想想,拟定一份切实可行的方案来。 另外,关于街市扩建一事,此项工作难度不大,只需多招募些人手,便可快些做完。 不过,眼下存在的问题是,狗儿娘莲塘中,荷花已然凋谢,到咱村游玩之人逐渐减少。 大家不妨集思广益,共同探讨一下,还有啥法子可以吸引城中之人前来游玩呢?” “如今入了秋,山里桂花倒处都是,香得很,城中那些夫人小姐想必也是极为喜爱的吧。” “山里满山的野菊,也全开啦,只是路挺陡,要不咱一块修条好上山的路,在上边也修些赏花的凉亭?” 汤楚楚笑道:“我花园中各种各样的花也全开了,要不开个赏花大会?” 九月金秋至,桂香悠悠漫十里。 东沟村山的上下全分布着诸多桂花树,但并未长在一处,东一棵西一棵的。 此时修条山路,又建凉亭啥的,全都弄好后,都十月了,那时,桂花也谢得差不多了,做这么多,便成了无用功。 最终方案便是,由村民路山里,把野菊等各类里花往村里移植,都种到汤楚楚花园周边。 而桂花嘛,素以馥郁之香韵取胜,不管在东沟村何处,鼻端皆被浓郁的桂花之香给充斥着,这便挺好了。 不过,若哪个希望看桂花,也并非不可,到村里看那单株的桂花亦或由村民领着去山里看大片的桂花也可以。 “诸位既赞同办这赏花大会,便马上行动啦。” 汤楚楚说道:“要不将赏花宴会定于十月初二吧,如此咱有更多的时间做充足的准备,大家觉得怎样?” 此事的确宜尽早推进,参会人员均未提出任何异议。 “首要之事则要快些写请柬,此项任务便由余先生负责吧。” 余先生现在管东沟村教育这块的工作,之前仅领先生的工钱,现在可多得做管理的薪资。 “请柬写好,小丰你安排些巡村人到县里去送。” 陶丰为守卫队的大管事,他手下还有个副管事,为杨三爷,因为副手,没啥实权,因此给姓杨的做也无人有意见,关键是杨三爷极爱习武,自荐自身,最终全村人都同意了。 “移植花卉之事便由刘英智负责,喊我家南南帮你。” 刘英智为新上任的农务管事,为刘氏族人中流砥柱般的人物,由他做这工作,刘家于东沟村也抬得起头来。 “而赏花宴会美食名单,郑三嫂及鲍大嫂,你们俩人明天与罗嬷嬷对接一下。” 郑三嫂为郑氏族人,同样是郑泼皮的三嫂,为郑家代表,是矛盾纠纷调解员,调解各类矛盾纠纷啥的。 鲍大嫂为鲍弘婆娘,是新东沟村人代表,主要传达收集村中老幼妇孺之类的事务。 余坤及树根,你二人于银子及账目这块,要把控得严格一些,却不许太过吝啬...... 汤楚楚井然有序地安排完,大家都严肃且认真地记下她说的话。 待她讲完话,里尹方接着道:“离宴会再有三日,大家加快步伐,我们东沟村旅游产业可否全年有客,便看这回啦。” 旅游产业啥的,全和汤楚楚学的,如今说得极为上口了。 全部人起身,异口同声道:“遵命。” 这些人全是新官上任,又得到全部东沟村人的认可,首次做如此大的事,那不得铆足了劲去干好来。 大家皆散开忙去了。 余先生的请柬写得极快。 陶丰安排十来人到城里发请柬去了。 这些请柬,请的全是到东沟村游玩过的老游客,免费请这些人到东沟村赏花,那天还可以吃到极好吃的美食,当回馈老客户了。 霎那间,东沟村之名如春日繁花般在城里人的闲谈雅叙中竞相绽放,是大家提及最为频繁的词汇。 “上个月,我和一些朋友到东沟村赏荷,当时热了些,可景致确实好,想不到,我居然变成东沟村的老客户啦,居然可以免费再去赏花,那定然是要去的。” “听闻慧奉直夫人办的赏花宴,六品奉直夫人相邀,怎么可以不去?” 第451章 宋夫人气急 “如果是回馈老客户,想来周边县镇贵妇千金们也去,那些富户夫人千金定然也到场。” “啧啧啧,那我们有机会见到许多顶流圈层之人啊,须得认真准备准备才行。” ...... 此事如春风野火般四处飘开了,当然也飘进迁江县衙门里。 婢女心怀惴惴,如惊弓之鸟般瑟缩着立于宋夫人后边,朱唇轻启,以细若蚊蚋之声禀报道: “奴婢已然多方探听,覃塘县之谭夫人、江头县之傅夫人……以及云夫人、柯夫人,皆已拿到请柬……” 其声渐如游丝,愈说愈弱,到最后时,就像蚊子叫一样,几乎都听不见了。 宋夫人突然转身,用力甩了婢女一记耳光。 婢女疼得死去活来,泪水于眼眶中打转,却一块没敢吭。 “好你个慧奉直夫人,摆明了要与我宋家不对付啊。” 宋夫人直接将面前的茶盏给砸碎了。 全部到过东沟村之人全得到了请柬,却独独她宋家没得到,担心他人不懂慧奉直夫人与宋家有嫌隙呢。 “你生什么气?”宋大人走过来,一脸的冷色:“你是胆子肥了,居然敢去谋算云家嫡长女,让我宋家遭此横祸?” “我做的这些,不都为着宋家着想?” 宋夫人一脸的悲愤:“你身后没什么倚仗,想一生止步于县吗?我锋儿可不能学你,分明能够成功的,全是慧奉直那寡妇,总是给咱家使绊子,她觉得自己是六品官身,便可在此地嚣张跋扈了吗?” “你说对了,她身为六品,在这里嚣张跋扈完全没问题。” 宋大人气怒道:“人家慧奉直乃正六品,全部抚州,仅低于知府一头,你一小芝麻官夫人,何来底气,如此口无遮拦? 你有心气整日看着东沟村慧奉直夫人,不如安排人好好探查儿子咋回事?” 宋夫人身子一僵:“几日前,秋闱完后,锋儿才刚写了信给我,所有事情都顺顺利利的,出了啥我不懂之事了?” “秋闱落幕之后,那里的学官特意为全部赴考之秀才们摆下宴席,这场宴上,连巡抚大人都亲临现场,足见朝廷对读书人的看重。” 宋大人语调平缓地说道,“倘若可于巡抚大人跟前有个好印象,对日后定是大有裨益。 锋儿一向心思缜密、胸有成竹,你不难想到,他必定是于宴会之上出尽了风头……可这秋闱尚未放榜就如此耀眼夺目,终究是不妥。 枪打出头鸟,他让抚州同窗刻意针对,那些人说得头头是道,锋儿一时难以应对,结果惹得巡抚大人对他心生不满……” 宋夫人满脸惊愕,难以接受道:“锋儿向来为人豪爽仗义,交友众多,哪会公然被当众遭人如此对待…… 我晓得了,定是汤程羽!必然是陆昊与汤程羽这两人串通一气谋划了此事。 陆昊向来就对锋儿心怀嫉妒,而汤程羽则定是为报复当时被崇文堂除名之怨,定然如此!简直过分,这家人实在令人发指!” “汤程羽乃上回院试魁首,此次秋闱,必定成绩优异,他没必须那么做,再说陆昊,那小子同样做不出此等之事。” 宋大人语气冰冷地说道,“是与锋儿向来交情甚笃的沈辰那伙人,在巡抚大人跟前,指说锋儿毫无缘由地构陷汤程羽,一旁数人指证,锋儿无从辩解,几乎…… 所幸汤程羽那小子心胸开阔,于巡抚大人跟前表明他与锋儿既是同窗又是知己,还说当时之事仅一场误会,巡抚大人才没追究这事!” 言及此处,宋大人目光森冷,直直地凝视着自己夫人,冷声道: “你出于私心,对慧奉直夫人满怀嫉恨。可你不知,慧奉直夫人的弟弟却曾救咱锋儿一回。 你若再口出恶言侮辱慧奉直夫人,或无端生事、挑起事端,就别怨我狠下心来,将你休了!” 讲完,他转头离开了。 宋夫人面色惊惶,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形一晃,绵软地瘫坐在椅内。 十月初二这天,秋意正浓,天空澄澈高远,空气清爽宜人。 当下正值一年里天气最是宜人的时节,阳光和煦而不炙热,微风轻拂却不觉寒凉,这般好天气,实在是最合宜外出游玩不过了。 天色大亮,村里渐渐热闹起来,人们开始纷纷进村。 此次请的宾客将近二百位,其中有满腹经纶的文人学子,有位高权重的官场达人,也有往来营生的商贾以及寻常百姓…… 但凡曾在东沟村买过东西的,不管身份贵贱,此次全在受邀之列。 但,像陆大人、傅大人这类为官之人,平日里公务缠身、忙得不可开交,虽被邀请,最终并未前来赴会。 东沟村在长期的招待旅客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如今村里的各项接待条件和服务能力都有了显著提升。 来客入村之后,车马皆由杨大发牵去妥善照料,杨树根则负责引领众人到花园游览。 此花园于春季建造而成,四周皆筑起牢固的院墙,院墙之上全是繁茂的藤蔓与娇艳的花朵。 至于花园内部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致,村民知晓之人并不多,外人自然更是无从得知了。 花园大门前,全是打山里移载而来的各类花卉。 那些黄的白的粉的紫的大红的各类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以满腔的热情,迎着所有到访的客人。 云夫人不禁发出由衷的赞叹:“这些花实在是太美了。” 傅夫人颔首应道:“这些花儿虽个头不大,可簇拥在一处,熙熙攘攘的,瞧着就令人满心欢喜。” 她俩这一番言语落下,周围好些个做买卖的妇人立刻随声应和起来。 “也就是野花罢了。” 柯夫人语气淡淡,道:“慧奉直夫人这般兴师动众,请如此多人前来赏花,我以为是啥珍品花卉呢……” 她本不欲今日到场的,或夫君讲,她上次与慧奉直闹得如此不愉快,这回须得过来低头示好,她才来的。 可赶这么远的路,结果却看这一山的野花,她内心便生出几分不悦来。 “暮秋旷野绽新菊,悄绽芳华倚僻处。缕缕清香融厚土,嘤嘤雀语和箫竽。” 因野花中多数是各类菊花,一旁的文人便针对菊花这一主题进行赋诗。 云夫人脱口赞道:“真乃佳作也。” 讲罢,她扫了柯夫人一下。 她未与柯夫人接触过,可上次柯夫人到东沟村,强行想收锦鲤那事,她有听闻过的。 宋夫人此次未获邀请,显然是触怒了慧奉直夫人。 倘若柯夫人依旧不知收敛,行事再惹慧奉直不快,柯大人的仕途恐怕就此停滞,直至离世都难再有晋升之机了。 当众人立于门前观赏野花之际,汤楚楚自花园之中款步而出。 她一脸笑意:“远道而来的贵客临门,未能及时相迎,还望诸位多多包涵。诸位,快往里边请吧。” 众人才朝里边而去。 刚踏入其中,便是一条开阔的小径映入眼帘,道路两旁栽种着诸多树木,树下想来原本是种了花的,只是时值秋季,那些花儿已然凋零。 继续朝里行进,眼前便出现了一片齐至膝盖花海,然而此刻并未绽放花朵,实在难以分辨这究竟是何种花卉。 汤楚楚讲解道:“此乃茉莉,刚裁种不久,尚未开放,待来年,诸位便可到此看这茉莉的美态啦。” 她抬手一指,道:“那儿裁的全是梅,从他处移植而至,成活率挺高,待到十一月时节,估计便绽放出花朵啦,届时欢迎诸位前来东沟村赏这雪梅。” 第452章 太美了 蒙氏同样被请了来,她始终跟在汤楚楚身旁,叹息道:“上次听闻慧奉直夫人种梅,我亦吩咐仆人买些种于后院,哪知,买的三十株梅,竟无一株存活。” “一来,东沟村水土条件十分优越,二来,我妹妹对花卉种植方面极为擅长。” 汤楚楚笑笑,道:“待到里边,大家便懂得我家妹妹对于种花这块是多厉害啦。” 汤南南既勤劳又好学,再搭配上她偶尔传授的部分契合当下时代却源自现代之养花妙招,花的种活率提高也正常…… 并且,不少名贵花种,她是在交易平台购置那种极大的花苗的,如此一来,养护起来也就更加轻松容易了。 接着朝里面行进,眼前的视野渐渐变得开阔敞亮。 隐约有潺潺流水声飘入耳中,待近前细看,竟发现此处人工修筑了一条小小的溪流。 溪底铺着石子,水于石子上潺潺淌过,还可瞧见好多鱼虾在其中游动。 此处,乃是一片开阔的待客之所,桌椅皆已规整有序地摆放妥当,女子聚于一侧,男子于另一侧相聚。 环绕在这片场地的周边,是色彩缤纷、争奇斗艳竞相绽放的各类花朵,里边就有不少的名贵菊花品种。 刚看不上这些花,特别是诸多野菊的柯夫人,此刻也呆滞当场。 她究竟瞧见了啥? 那珍稀名贵的金背大红菊,邂逅了难得一见的瑶台玉凤,还看到了养活难度极高的玉壶春菊…… 甚至还有好多好多,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菊花品种,和许多难得一见的花类。 如此多的花摆到一块,红黄绿白墨......这番视觉上的强烈震撼,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惊叹。 “太美啦。” “我头一回见着如此贵重的花卉,特别是如此多名菊品种。” “慧奉直夫人太不讲究啦,哪可以把如此珍惜的玉壶春菊搁置地面,人家稍不留神踩坏咋整?” “此墨菊宛如一朵朵绚丽的云彩,从前仅于书本中得见其貌,如今亲眼所见,竟比书中描绘的还要美上几分。” “单单赏花多无趣呀,此地菊花最多,我待便以菊花作主题,来吟诗作对怎么样?” 学子们竞相附和响应。 对于学子而言,赏花之趣多在于借景赋诗,倘若能创作出佳作,便可在这次雅集之上声名远扬。 男游客于彼处吟诗联句,女游客也有专属的雅趣活动。 汤楚楚招呼大家于溪畔落座,一同玩起女游客钟爱的飞花令游戏。 将酒盏置于溪水上,任其随波逐流,若酒盏在谁跟前停驻搁浅,那人便需依照给定的主题与韵脚吟出诗句来,仅此一句便好。 这般玩法饶有趣味,也不至于让人绞尽脑汁、苦思无果。 如此活动,汤楚楚没敢贸然加入,否则,她只能死命背诵古诗啦。 那诗并非出她之手,她总感觉在剽窃他人成果。 她面带微笑,道:“大家定得玩得畅快些,我这就安排人备好美食。” 她正想离去,蒙氏猝然站起:“奉直夫人,我随你一块过去。” 她乃婢女出身,现在仅停留在识字阶段,喊她与那些才华横溢的夫人小姐作诗,肯定得出丑。 汤楚楚便领蒙氏到花园厨房宅院,此地已有近三十位村妇正备着美食,今天赏花大会,大家做着烤肉宴。 杨树根早安排人备好炭炉木炭啥的,拿簸箕装着,抬至会场那放着。 场地中央,早搭起长长的炉,两边拿青砖搭着,上边摆上铁网,将串成串且腌制好的牛肉鹿肉羊肉五花肉鸡腿啥的摆于网格那,很快便滋滋冒出了油来。 那股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径直钻进每个人的口鼻。 那些正沉浸于吟诗联句的学子们,再也按捺不住,全都站起凑近观看。 在这古代,虽也有人烤肉吃,可大家相聚时,却没这般做来吃,瞧着实在稀奇。且那味,与大家平日所食极不相同,直将众人哈喇子给勾得满嘴都是。 汤楚楚笑笑,对大家说道:“诸位可先到位上坐待,烤肉很快会端过去的,若希望自个动手烤的,也可亲自上阵去烤。” 除网络烧烤外,还有用石板炙烤着各种肉类的,石板下方掘出一坑洞来,里边熊熊燃烧着烈火,石板让火烤得滚烫。 待鲜嫩的各类肉放置其上,瞬间便发出滋滋的声响,颇有一番别样趣味。 不少文人雅士见此情景心痒难耐,纷纷亲自上手烤制。 花朵轻舞,馥郁芬芳肆意弥漫。 并非那花的淡雅芬芳,而是烤肉散发的诱人香气。 文人们皆踊跃趋前,亲自操持; 女子身着罗裙,行动多有不便,遂安坐于座位那,静候罗嬷嬷等人将烤制好的食物呈送而来。 不单备了各类烤肉,能解肉腻的时蔬同样备有,烤青椒茄子韭菜豆角之类的,还有甜瓜青瓜啥的。 罗嬷嬷端来了许多串烤肉来,每个桌子都摆上一部分。 “此味着实别具一格。”云夫人轻尝一口后,不禁脱口而出,“这肉还是肉,许是撒了啥香料,肉的香气愈发浓郁醇厚了。” 汤楚楚笑道:“此乃东杨雅宴独家酱椒,无论烤啥,撒些后简直绝绝子呢。” 她吃了一口烤韭菜,这玩意本味道极重,烤好后,那韭菜味与辣椒孜然粉混到一块,那滋味,真是让人想吞掉舌头啊。 前些日子品尝了热辣滚烫的火锅,此刻又沉浸于烤肉的馥郁醇香之中,她觉得这辈子过得,真是太惬意了。 这烤肉大餐,汤楚楚尽情享受着美食带来的愉悦,每一口都似在舌尖上绽放出幸福的火花。 待食至七分饱后,她方有闲情与旁人叙话。 初时,蒙氏坐于其侧,然蒙氏与姚思其情谊甚笃,此刻已移至思其那一块吃肉去了。 而汤楚楚身畔之人,已然换作云夫人。 云夫人真诚想与慧奉直夫人搞好关系。 其一,慧奉直夫人身份地位高。 其二,慧奉直夫人曾救过她女儿,她内心一直记着这份好。 “听闻近几日,省城那也总办着各类宴会,而不久前的宴会,巡抚大人也到场了呀。” 云夫人看向汤楚楚,笑着道:“我家大人讲,汤公子极入了巡抚大人的眼呢,估计这回秋闱,汤公子定然又是取得极好的名次。” 几日前,汤程羽也给汤楚楚写了封信。 秋闱虽已经完结,可却没放榜,秋闱考试又极为重要,放榜前,每个省均需将名单交互复审,如此更加耽搁时间。 将这些流程走完,少说也得月余方可放榜,如此长的时间,是多么让人心焦啊。 但她打心底里坚信羽儿没有悬念,而小昊嘛……此刻,她也只能将满心的祈愿托付给苍天了。 “再者,宋家公子这回也赴省城秋闱去啦,听说与人不对付,让他人于巡抚大人那参了一本。 若非汤公子出手相助,宋公子这回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云夫人边说边摇着头:“宋家歹笋没好竹,如果宋大人全身心为百姓谋福祉,我云家断不可能如此轻易便将前事翻篇。” 但她夫君认真审阅了宋大人近年来的所作所为,虽未见有何斐然成就,然其治下之域,百姓尚能怡然自得,如此看来,倒也算得一位良善之官。 之后,她夫君才将手中把柄压下。 虽说她云家决定翻篇,却没打算与宋家讲,便让宋家天天心焦地吃不好睡不好一段时间吧。 “金夫人,你刚讲的是真是假?” 蒙然说话声猛然抬高。 第453章 到东沟村置地建宅 “汤公子真在巡抚大人那露脸啦?那汤公子若是中举,是否可以立马做官了呀?” 另一桌,家中做买卖的妇人聊的正是省城之事。 商人走的地方多,刚好金老头昨天在省城那处理生意上的事,那里的事情他极为了解。 金夫人当然便懂得些,此刻正滔滔不绝地讲着。 “巡抚大人还当众夸过汤公子呢。”金夫人一脸激动地说道。 “中了举是完全能直接做官的,但我觉得汤公子定然不可能直接去当官的,他估计会到京都城考进士啥的,到那时,前途岂不更好。” “老天啊,奉直夫人可听见?汤公子要做进士了呀。” 蒙氏兴奋地往汤楚楚这边扑来:“姐姐是六品官身,弟弟又是大官,往后慧奉直家前途一片光明啊。” 全部人都向汤楚楚投去艳羡的视线。 汤程羽得了院试魁首后,整个抚州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大家都懂慧奉直夫人有个厉害的弟弟,院试第一名,秋闱的名字定然也差不了。 现在还被巡抚大人夸,到时再到京都考进士,那高中的几率极高了......一旦高中,便是天子的门生啦...... 部分有眼力劲的,立刻便冲到汤楚楚跟前:“恭喜慧奉直夫人,贺喜慧奉直夫人。” “秋闱还没放榜呢,不懂羽儿名次怎样。” 汤楚楚笑道:“诸位恭贺便先留着哈,待放了榜后先吧。” “无论如何,汤公子定然能中举的。” 蒙氏说道:“汤公子到东沟村念书后才传出名声的,当时性子顽劣的陆公子,后来到东沟村念书后方中了秀才功名...... 待我儿大些,我得送他到东沟村念书才行。” 金夫人道:“我家当家的,也希望煌儿能到东沟村念书,问了余先生,可余先生讲,现在东沟村学子太多啦,他有些顾不过来了...... 慧奉直夫人,我金家肯花银子再给东沟村请先生过来启蒙小些的娃儿,希望余先生能给来年参加院试的娃儿讲讲课吧。” 胡夫人接话道:“我胡家同样愿意出资。” 家里有娃儿念书之人,都出声表示愿意肯出银子。 大家基本都知道余先生底子,虽说名声没多好,可从汤程羽与陆昊两人看,余先生的学问是真有的。 否则,当时哪会十四岁便差一丁点便中进士了呀。 “诸位想法我均清楚啦。” 汤楚楚笑笑,道:“此事算东沟村重要之事,我得与里尹还有余先生探讨一番方可定下,待村中有方案后,再安排人知会诸位,怎样?” 过来游玩的夫人皆是不缺那点银子,肯出资助东沟村教育事业展的,是极好的事。 再说了,近日,周边村汤洼村,刘坡屯也有好多娃儿到东沟村读书。 眼看娃儿越发地多,而教室却仅三间,先生也仅一人,余先生哪有那么多精力,得完善一下目前的教育模式才行了。 大家边聊边吃肉,无知无觉间,便到了申时。 此次赏花大会,办得极为出彩。 这点从众人走时,那眷恋与不舍的目光中便可窥见一二。 汤楚楚把掌管旅游的管事喊来,此人姓林,名得生。 林姓于东沟村仅三四家人,算极小的姓氏了,村中旅游这块,他是管事。 她望向林得生说道:“部分细节,咱得更细心些才行,客人入村,得派专人招待,让其一路介绍咱东沟村的景致...... 另外,人多过来时,茅厕那边便显得紧缺,要扩建才行......” 她讲的每一句,林得生都会认真记录到本子上。 东沟村的名号,已然如振翅高飞的鸿雁,彻底传遍四方,声名远扬。 赏花宴次日,村中便出现许多有钱人家家丁前来定游完时间的。 家丁们给了定金之后没有及时离去,而是让人领着见了里尹一面,人是一批批地朝里尹家那走去。 午饭那会儿,汤楚楚便懂得为何了。 因金老头同样到东沟村来了,先到里尹那去一趟,接着到汤楚楚家见汤楚楚。 他笑眯眯道:“我刚到里尹那购置了块地,打算赶紧起间宅子,往后煌儿到东沟村念书,也可以住下。” 汤楚楚失笑:“余先生是否会收童生学子,还难讲呢,若不收,宅子便白起啦。” “许多人皆买了地,我金家哪可以不买。” 金老头摸着下巴:“没事,东沟村地多,售价还便宜,每亩仅售价一两,我直接拿下五十之数,修上宅院,再安排些人前来种上米粮啥的。” 汤楚楚此时才懂得,当时过来赏花的诸多贵妇,今日一早便派人到东沟村置地来了,目的是让家中娃儿往后到东沟村念书住的呢。 因置地这人多不胜数,搞得里尹此刻忙个没完。 想来,无论哪个时代,爹娘关心的基本都是娃儿们的学习问题,上一世,学区房掏空一家三代人的口袋。 这个年代,眼都不眨一下,便置地修宅子。 “慧奉直夫人,此乃前三个月的账。” 金老头来东沟村便是为此目的前来的:“打护肤用品推广致今,日三月有余,此三月间,东杨护肤用品,已家喻户晓。 省城金家商号刚摆上八百套,仅三日便被抢空,那里定人极多,整日安排人到店里去问。 如今产品上市基本不用担心卖不出去,我愁的反倒是供量不够的问题......” 汤楚楚看着账目,上边记录十分清楚。 护肤用品厂日产二百来套,月余便有六七千套,基本未出库让人客人给订完了。 因供量限制,每月进账也停留在三千余两纹银上下。 汤楚楚拿到的,便是二千来两白银,一个季度便是七千两上下。 金老头取出大箱笼,揭开,里边全是厚厚的银票,再有三排雪花金元宝。 “前三月抽成全在此处了,慧奉直扶人请点一点。” 一旁戚嬷嬷把箱笼接去,在一旁清点着。 汤楚楚收起账本,道:“这季度来,市场那,是否有何问题?” “抚州有数家售卖护肤的东家,曾兴风波,然皆细枝末节之事,无足轻重。” 金老头稍作停顿,继而言道,“此货物数量实乃稀少,难以满足需求,慧奉直尚需思谋良策呀。” 汤楚楚颔首:“我正打算多招些职员,尽快在腊月提产吧。” “可以可以。” 金老头欢喜:“我是做梦都想着东杨护肤用品可售卖至景隆国任何角落呀。” 金老头离开后,邹家夫妇同样拿了前三个月的账目前来对账。 东杨雅宴分员记账法子,为邹家大儿子与狗儿学的,看着十分清晰明了。 汤楚楚认真看了这些账目,懂得邹家夫妻并未在此做啥手脚。 她专注翻阅账本之时,邹家夫妻仿若被施了定身咒,气都没敢喘得太大口。 他们满心惶惶,唯恐账目中有任何差池被她敏锐察觉,毕竟以他们那笨嘴拙舌,真要出了问题,怕是百口莫辩。 “这季度生意挺好啊。” 汤楚楚笑笑,把账本递给邹家夫妇:“下个月新菜准备出来了,邹大嫂抽空前去五南县学一下,学会后,咱同一时间上新菜式。” 邹大嫂赶紧应声:“好好好。” 邹掌柜收下账本,局促道:“慧奉直夫人,这账,没啥吧?” “没事,你家老大做得挺好。” 汤楚楚十分赞赏道:“往后便喊你家老大到东沟村与我对账即可。” 这夫妻俩一脸忐忑的模样,她看着有那么凶吗? 邹家夫妻立刻应声。 邹家夫妻这回上交抽成为一千三百五十五两白银,此为二成利润。 第454章 设计稿被盗 江头县人口繁庶,且为周边县镇之交通要冲,往来商贾、行旅络绎不绝,故而日常生意颇为兴隆。 其日均盈利约莫近二百两白银,经除去本钱抽成款项后,邹家每月所得盈余,大致在二千五六百两白银上下。 除金家邹家,邓老太太刘大婶汤南南同样前来对账。 汤楚楚躺于腾椅那,睁着眼,看自家进了一堆堆的银钱。 这躺赚就是爽啊。 一旁帮点银钱的戚嬷嬷还有帮记录账目的春花,两人直接呆滞住了。 二人来服侍慧奉直夫人后,总感觉慧奉直夫人平日子过得十分简朴。 京都任何一位有些地位的贵妇,哪个边上不有几十个服侍之人,且餐餐饭少少就四十余道菜。 而服饰啥的,每两三个月就得换上一批,衣服绝不可能穿超过一季就直接淘汰了。 看看慧奉直夫人,边上无需下人贴身服饰,整日吃的全是普普通通的常见之菜,衣物更是没几件....... 他们原认为慧奉直是因没银子才这样。 如今,她们懂得,是自个想多了....... 慧奉直夫人这挣钱的能力,比京都那些贵妇是一丝不差的。 听闻,慧奉直夫人还拿地里收上来的棉花做成了成衣新款,想来很快又有大笔大笔的进账...... 正思索着,府门处匆忙跑来一人。 是脸色骤变的纪娘子:“慧奉直夫人,坏了,出大事啦。” 汤楚楚起身,帮纪娘子倒了茶水:“出了啥事,不急,你缓缓再说。” 纪娘子怎么可能缓得了,喘着粗气道:“今天我吩咐兰夏到江头镇拿花样,她回来时说,那里有家新店铺,里边卖的全是咱做的棉质中衣,你看,我拿来啦。” 白色,浅蓝两件棉质的中衣摆于桌面。 汤楚楚拧着眉,这服装款式,为何与她设计出来的如此相像? “我派人查过,那新店乃湾权县吴东家开的分号,以东沟村棉花为卖点,各种宣传这中衣。 那店铺才开业,今日便被各种抢购,每件中衣售价一两三钱银子,全套拿便抹零,仅收二两。 这几十枚铜板收回去的棉花,这得挣多少啊。” 纪娘子脸色十分难看:“他当时到咱这收棉花时,我以为他会做成布匹或者被褥售卖,谁成想,他居然与慧奉直夫人一样的想法。” 汤楚楚摆手,笑道:“那可并非一样的想法,是咱的设计图让人偷了去。” 汤楚楚认真看那棉质中衣。 虽说款式与她初使设计稿有些不一样,却仅改动领子及一些地方的花纹,大致看去,还有八成是一样的。 她认真比对着细节,勾着唇角:“这装装并非一位绣娘绣的,意思是,姚氏厂房做成衣工序也让人偷了去。” 纪娘子立刻接过衣服认真看着,一点点去细查那些针脚,越看面色越冷。 她安排人查探过,昨天刚开业的吴记服装店,用东沟村棉花这噱头,将许多周边县镇之人都引了去。 时至今日,“东沟村”可谓已广为人知,以东沟的名义售卖服饰,就完全不用担心货物会滞销。 那吴东家到东沟村收购棉花,全部东沟村民都将自个手上剩余棉花售出。 大致一算,吴乐家少说也收上五万斤上下的棉花,如果都用来做成棉质中衣售卖,想来抚州市场基本让他给占完了。 而她们手上的,便砸手里了? 是哪个,如此坑害她们? 纪娘子恨得牙根直痒,怒声道:“这次招的女职员里鱼龙混杂,定然混入了居心不良之徒,我定要仔细排查,非得将此人给找到不可。” 汤楚楚道:“先别惊动对方,观察近日她们的行程安排,之后再做判断。” 女职员吃住均在姚氏厂中,如果近日从未外出,便基本可以排除,如果哪个请假到外边去,便极值得怀疑了。 纪娘子马上离开,两炷香不到,便又返回,手里拿来女职员出勤的册子。 制成衣的近三十位女职员,近日都在东沟村待着,未有请假记录,也未到过县里,更无什么机会与吴东家接触。 姚家厂房于东沟村最末端,若外村人前来,巡村队皆有记录,而巡村队那并没有记录有哪个外村人到过姚家厂房。 “想来,女职员没啥问题。” 汤楚楚思索着:“除女职员外,哪个可以接受到设计图呢?” 纪娘子对厂里之事极为了解,说道:“兰夏,玉米,冰儿。” 这仨姑娘,外加沈绿荷,便是纪娘子最为优秀的四徒儿了,如今由三个姑娘掌控着最为关键的成衣工序。 讲到此处,她身子一僵:“难道是......” 汤楚楚与她考虑到一起了,冷眉说道:“如今未找到任何证据,全部是咱们的猜想,先别惊动对方,我这就安排人将她看牢了,待取到证据才好说。” 纪娘子颔首:“那便辛苦慧奉直夫人啦。” 汤楚楚吩咐汤二去盯住对方,盯了三日,均没盯出啥问题来,她都觉得自个猜错了。 本想着,若没这趟子事,她现做的这些货,会于七日之后推向市场,可如今....... 哼,这吴东家边服装上市之日的选得如此巧合,要是没内鬼,是绝不可能的。 但她并非怕自个这些货会卖不出去,质量好,即便担心砸手里,不过,得再换些推广的法子而已。 用完早膳,她特地到姚氏那走一趟,确认有没有什么遗漏。 沿途望去,街市正大规模扩建,完工后将会新增一个十字的路口,将街市分作四个区域,未来必定更加繁荣兴旺。 刚踏入姚氏厂房大门,纪娘子便拉着她走进一旁的屋子,压低嗓音说道: "如今我基本能断定,就是沈绿荷。她一到厂里,就径直去找兰夏、玉米几个姑娘,反复打听重要工序…… 那三个姑娘老实,问什么答什么……唉,之前她来问询我,我也是知无不言,还以为她好学上进,多教些也是可以的,哪曾想她竟存了这样的念头。" 汤楚楚眼波微闪,莞尔一笑:"既然这样,我就帮她一把。" 她朝厂房而去,各个车间八位女职员都在埋头工作,沈绿荷拉过一把椅子,坐于兰夏身旁,双眼紧紧盯着她干活。 她挺着孕肚,显然已临近生产,这样一个即将分娩的人还在这般努力,让汤楚楚也会心生敬佩。 “三婶你来啦?” 兰夏开心起身。 汤楚楚入内,笑笑,道:“我突发灵感,思及此次棉中衣新款得再优化优化,如果改得好,售价还能再翻一翻,大家来一下,我给大家讲讲。” 刘玉米,冰儿马上围拢上前,沈绿荷同样借机靠过去。 “大家注意看领口部分,这前是绑绳设计,可绳子绑好,会弄到脖梗,会带来不适感。这种情况会直接导致我们的衣服复购率降低。” 汤楚楚不紧不慢地阐述道,“咱可将其改良为扣子……” 她取出炭笔,拿来纸张,刷刷几下,便画了好些扣子。 “大家懂得,如今市面上已先卖了类似的中衣,我们若想胜过吴氏成衣,就得有自己的特色来,此扣子,乃是咱们取得胜利的法宝。” 汤楚楚视线淡落到沈绿荷身上,接着道:“近日辛苦大家,加快进度此新款服饰做好,咱先投入一批到市场上看是否可行。” 兰夏颔首:“没问题,三婶。” “那大家接着忙吧。” 汤楚楚笑道:“不要过于累着自个,该歇还是得歇一歇的。” 话落,她转头便走了。 汤楚楚前脚刚走,沈绿荷便马上起身,抚住孕肚:“我刚想到家中有忙要忙,得回去一趟,大家接着忙吧。” 第455章 抽成 她快步朝自家走去。 近几个月来,二傻家重新翻修了一回,大院往外又加宽了点,家禽牲口啥的都养了些,有条大黄狗四处跑着。 她到院门处,二傻娘叫传声传到她耳中:“我那傻大儿,娶婆娘跟娶太祖似的,整日不在家呆着,衣服不洗,饭也不做,鸡鸭猪都不管,整日就懂张口吃饭,我是上辈子得罪了王母娘娘还是咋的?” 沈绿荷咬着唇,她家婆母一贯如此,没啥事儿便爱骂她,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她迈步入内:“娘,我娘家有事,我得回去一趟,晚些返回。” 二傻娘挑了挑眉:“哟,你这是想从婆家这拿啥好的贴补自个娘家那混不吝老爹吧? 绿荷啊,你如今成我杨家之人啦,都快做娘的人了,多顾着自个男人与娃儿行不......” “我啥都不拿,空着手回,可以吧?” 沈绿荷跑到厨房,喝些稀粥,便要匆忙离开,才到大门处,便看到杨二傻下班回家。 知道自个婆娘想回马鞍村娘家,杨二傻马上说陪她一块去。 无论沈绿荷如何推辞都不行,他喊人帮到肥皂厂子那请个假,再租上牛车,扶沈绿荷坐好,驱车朝马鞍村而去。 才出东沟村,沈绿荷立刻低着嗓子道:“走,咱往江头县走吧,我打算帮娃儿习些物件。” 杨二傻二话不说,调转车头,朝江头县而去。 到江头县时,已是正午,城里四处都是美食的香气。 “娘子,吃些饭食再逛街吧。” 杨二傻把车子存到城门处,小心翼懵搀住沈绿荷:“吃肉夹馍还是饺子面条啥的?” 沈绿荷抬眼望着眼前那个气派的醉月坊,她未到过如此气派的酒楼用过餐呢。 待得了分红,便到此吃上一餐豪华的。 她说道:“我没饿,先帮娃儿买些用品吧。” 她一路朝前而去,随便问了句,便知道吴氏成衣店在何处。 店里十分热闹,几个呼息间,便售出十来件棉中衣,还陆陆续续有客上门,生意简直火得不能再火了。 “二傻,你在门口这等一下我。” 沈绿荷扯了扯衣摆,跨过店门。 刚到里边,便有店员招呼她:“夫人是想挑件啥样的服饰呀?是买给自个穿的,还是给娃儿买的呢? 咱店里老老少少的里衣都有!您上手摸摸,就能感受到这衣服有多舒服啦……” “掌柜的在不?” 沈绿荷淡淡道:“你和掌柜的讲,东沟村有位绣娘来前谈事,想来你家掌柜的定然知道是何人了。” 那店员转头到店后头去,很快便返回礼貌地把沈绿荷迎到里边。 吴东家正品着茶,近日,他内心极为畅快。 他做那么多年的布庄生意,从未如此顺遂过。 这几日挣的银子,可是他此前一年挣到的都多。 他如今是真切感受到啥叫一本万利了。 紧跟慧奉直夫人,不怕没银子挣啊。 他看到沈绿荷入内,一脸笑意道:“来啦,坐吧。” 沈绿荷腆着大肚子走到近前,坐好,道:“吴东家看样子,买卖做得极好啊,看样子挣了许多,我今日便是过来抽成来的。” “小娘子不要那么着急嘛,才卖几日,便着急忙慌地跑来抽成。” 吴东家据了些茶水:“按商吴以往规矩,每三个月抽一回成,冬月再过来吧。” 沈绿荷冷冷一笑,她就懂得,这吴东家定然想坑她,好在她留了一手。 她身子往椅背一靠,道:“吴东家如今买卖做得如此大张旗鼓,还是抢着慧奉直的买卖去做,你猜猜看,慧奉直如今是何反应?” 吴东家马上坐直身子,将茶杯摆到桌面:“立刻说,慧奉直夫人如今有何动向?” “吴东家希望我能提供消息,却一丝甜头都不肯给,是瞧我出身农妇,没见识吗?” 沈绿荷冷冷一笑:“我如今缺银子花,这才豁出去寻吴东家联手,冒如此大的风险,最终一丝好处也没捞着,如此大的亏,我哪还有信心接着与你联手。” “我并非没让你抽成,不过如今未到抽成之时。” 吴东家只得妥协,转头到后边柜子中拿了个木盒出来,从里边取出俩张百两银票出来:“这银票你先拿去用,冬月时,我们另外算抽成,如此总可以吧?” 沈绿荷没有立该拿钱,笑着说道:“我于店前没站多久,店中少说也售出近三十余套衣服。 这每套二两白银,三十套便是六十两,每日少说挣上千余两,如今已开业六日,如此算来,我基本可以分到一千四百余两才对。” 吴东家眼睛骤变,这乡野妇人,如此懂得算账,真是小看了她。 但这妇人却算不对,头一日是挣有千余两,如今许多客商闻信赶来和他进货,每日就可入账五六千两白银,幸好他手中的棉花够多,又请来许多绣工,一时间也无需害怕没货卖。 “成本这块你咋没除啊,即便抽成,也得除去成本不是?” 吴东家说道:“那你先取走一千两,再多便没啦。” 沈绿荷咬着唇,这千两白银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即便做这一回,仅拿到千两,她都知足了。 她颔首道:“可以,那便先拿千两白银。” 吴东家又数了数,数够千两银票给她。 沈绿荷点够数后才取出衣袖中的设计稿来:“慧奉直夫人早想到应付之法,随意一改,便可让人穿着更加舒服,吴东家得小心着些。” “扣子款?如此穿着是舒服许多,但,每一件本钱少说得上升二百枚铜板,还会将工期接长,如此不划算啊。” 吴东家一脸的无所谓:“待慧奉直里衣开始售卖,我这些货早卖光啦,但,往后若有啥信息,你得立刻知会我才行,我们可以永远合作。” 沈绿荷颔首,拿好银票,朝外走去。 她才到外边,便见杨二傻朝店中走来,正在那到处找她。 “娘子,你还好吧?” 杨二傻跟离弦的箭似的,“嗖”地一下冲到她跟前,眼睛跟扫描仪似的上下将她打量了个遍。 确认她没啥事儿后,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紧绷的弦,放松下来。 沈绿荷心里五味杂陈,虽说她着实瞧不起自家男人。 可细细想来,这世上估计再没有比他更疼爱自己之人了。 况且,他还是自己娃儿的亲生父亲,往后的日子,终究是要夫妻俩相互扶持着生活下去的。 但,这些待娃儿出生后再作打算。 她说道:“咱到醉月坊吃餐饭吧,可以吗?” “可以,自然可以,娘子想做啥便去做。” 杨二傻搀住她,朝外边去:“好在上午厂里才发下月银,我未上交到娘手中,奖金及加班的费用一起,共有近二两白银呢,你要吃什么便吃,不用省银子。” 两人来到醉月坊,随意点些菜,便花去二两的白银,最终,沈绿荷取出银票结的账。 杨二傻不明所以,问她好多回,全让沈绿荷给搪塞了。 二人给娃儿买了些衣物日用啥的,驱着牛车于天黑前,返回东沟村。 才入村,沈绿荷便见着汤楚楚的婢女夏暖拦住他们的去路,朝她走来。 夏暖对她行了一礼:“二傻嫂嫂,慧奉夫人喊你过府叙话。” 沈绿荷心下猛然一揪,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护住腹部,道:“我、我感觉不太舒服。” 杨二傻一脸慌张,道:“要不我替你过去吧。” “慧奉夫人讲,须得请二傻嫂嫂前去,有极重要之事与她讲。” 夏暖做出请的姿势。 第456章 也想诰命加身 暮秋的落日余晖格外绚烂,可沈绿荷全然无心欣赏这美景。 她轻轻倚在杨二傻身上,两脚绵软无力地朝着村里的豪华府邸而去。 刚进一进宅院大厅,她便见汤楚楚,纪娘子姚思其三人面色冷沉地坐于其中。 她内心那种不好的感觉越发剧烈。 “不知大婶如此急着喊我前来所谓何事?” 沈绿荷竭力稳住心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询问道。 汤楚楚淡淡道:“你怀着孕多少不便,坐下吧。” 杨二傻赶紧将婆娘搀着坐到椅子上。 “你今日去江头县了吧?” 汤楚楚直入主题:“可否与我讲讲,你到江头县做甚了吗?” 沈绿荷藏于衣袖中的手,顿时一僵。 她跟婆婆讲的是去马鞍村,中途才临时改道去江头县,大婶如何得知? 她莫非是遣人暗中跟踪她与二傻? 为何会这么做? 定然是知道她与吴东家暗地里联手了。 杨大婶脑子极为灵活,她如此遮遮掩掩也没用,不如爽快说出真相。 思及此,沈绿荷抬眼,道:“我到吴氏成衣店去了,大婶也懂得,我因有孕在身,纪娘子与狗儿媳妇未给我到服装厂里做事。 我希望可以挣些银子,因此与吴东家联手,做些棉中衣去售卖,我上午过去,便是拿抽成去的。” 汤楚楚面露笑意,此人倒也爽快。 如果沈绿荷心机没那么重,她倒乐意让如此聪慧爽利之人助她一臂之力。 她笑笑,道:“用我的设计稿,寻吴东家合作,你懂得,那般做,带给我怎样的麻烦吗?” “大婶,我未照搬你服装款式,我有改动过的。” 沈绿荷一脸正气地辩解:“大婶若心存疑虑,大可到江头县查证,保证无一件是雷同的。” 她这般巧言擅辩,汤楚楚并不觉得意外。 这个年代没啥抄袭说法,也没什么独家专利理念。 一个新款上市,不多时便有诸多商人在后边跟风效仿,更何况,沈绿荷还对衣服款试做了些许的改动。 如果她衣服售卖后,沈绿荷如此做,她或许会夸她独俱慧眼。 但如今,沈绿荷盗取她的商业秘密在先,接着又抄她的衣服款式,她内心早就没办法容下此人。 “二傻嫂,我想不到你会是这般人。” 姚思其难以置信道:“我们年纪相仿,又一块怀着孕,我如此信你,对你来我服装厂里,丝毫未曾设防。 你明面上和我要好,暗地里却悄悄偷走设计图稿,你这心机真是够深沉的。” 好在此前狗儿与她讲过多回,她才稍稍避了些,否则,她估计有机会偷得更多...... “狗儿媳妇如此讲便好没道理。” 沈绿荷理直气壮:“我交给吴东家的服饰图纸乃我亲手所绘,与姚家有何干系?更没有偷取的说法。 难不成,棉质中衣买卖,仅姚家与慧奉直夫人可做,别人便没资格染指吗?” 汤楚楚都忍不住要给她喝彩了,这嘴皮子真利索得可以。 她唇角微杨,道:“你要做自然是可以的,但是,二傻媳妇,我给你提个醒,做买卖图利,却不可因利丢了道义,你要是连义也不要了,往后可就难走了。” “多谢慧奉直夫人提点。” 沈绿荷起身:“我既如此做,自不会后悔。” “我真是瞎了眼。” 纪娘子望向她,摇头:“你本是我最器重,最寄予厚望的弟子,我曾打算倾囊相授,把全部衣钵毫无保留地传授于你,可如今…… 我只能说,我们之间的师徒情谊就此断绝,往后你若在外面,切莫提及自己是纪家门下,我真担心你会玷污我纪家声誉!” 沈绿荷紧紧咬住下嘴唇,随意转头走了。 “如此轻易饶恕她吗?” 后边的戚嬷嬷道:“要不安排人给她点教训,让她懂得,惹了慧奉直夫人的后果?” “戚嬷嬷,将京都那套收好,不需要。” 汤楚楚脸上淡淡:“我乃六品奉直夫人,与这么个小娘子较啥劲,传到外边,坏自个名声不值当。 她利字当头,早晚会阴沟里船,无需我做什么,得了,开饭吧。” 戚嬷嬷颔首,把早做好的饭食端来。 沈绿荷脚步匆匆地奔至宅院之外,而后转身凝视着那座庞大的府邸,眸中狠厉之色渐显。 她无法依赖男子,便唯有依靠自身,她立志要赚取数不尽的财富,供儿子求学上进,来日,她也要诰命加身,荣耀无比! “娘子,等我一下。” 杨二傻快步追去:“你刚才与杨大婶吵了架了?你二人讲哩,我咋不知道你们说啥?” 沈绿荷推开他,不给他碰到自己:“人家一块欺负你媳妇,你作为我男人,却不帮我,你还讲你护我一辈子。” “但......” 杨二傻抓着脑袋:“可她们似乎讲你盗取人家的什么图纸,娘子,你若盗取杨大婶啥物件,便还给她吧,好吗?偷别人东西总归不好......” “你瞎说什么?” 沈绿荷直接原地爆炸:“那稿件是我亲手所绘,我自个想到的,我整日不睡觉,绘出的图,如今挣到银子,她们为何如此构陷于我? 她们买卖遇到麻烦便赖我,凭什么赖我?” 她十分激动,衣袖中的一沓银标刷地落到地面。 杨二傻赶紧俯身去捡,在江头县时,他误以为娘子仅百两银票,想不到此时还有近千两呢。 他是蠢了些,可如今也似乎懂得了啥。 沈绿荷直接抢过银票:“此乃我后面开店铺的钱。” 讲完,她转头便走。 杨二傻立刻追过去:“娘子,你若想发财,我多加班做事,可我们不可做那亏心之事啊,将银子还杨大婶吧,好吗......” “我问心无愧。” 沈绿荷再次强调:“这银子我清白挣得,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辛苦银,为何给她。你若再这般逼我,我们便立刻和离。” 二人就这么吵着嘴回家了。 二傻娘于院中坐着,见二人拉拉扯扯地进家,拧着眉道:“又闹哪样?” “娘,绿荷她......” 杨二傻刚想问怎么办,沈绿荷马上取出衣袖中的银票。 她独自拼搏,非得找个人结盟不可。 婆婆向来视财如命,她打死不信婆婆能抵挡得住如此多银子的巨大诱惑。 二傻娘两眼瞪直了:“老天爷啊,银票啊,每张百两的银票,哎呀,这银票何处得来?” 沈绿荷立刻把此事讲了。 本还兴奋得不行的二傻娘,面色渐渐平静了。 她说道:“意思是,若并你早早与吴东家合伙,这千两白银便是狗儿娘的了?” “杨大婶如此厉害,手里如此多挣银子的买卖,为何紧盯住这个买卖呢?” 沈绿荷言之凿凿:“这衣服哪能她一人卖得,别人便卖不得?此事杨大婶懂了,我也过过明路。 这银子会打算购置间店铺,往后我与二傻到县里做买卖,总比到厂子里上班好吧?” 二傻娘转头看着儿子:“狗儿娘咋讲的?” “杨大婶极气愤。” 杨二傻记不起汤楚楚咋讲,知道杨大婶极生气。 “纪娘子更气愤,不让绿荷讲是她的徒弟,那狗儿媳妇同样气死了......反正她们都十分气愤。” "哎哟喂!" 二傻娘手一抖,银票"啪嗒"掉在地上,"狗儿娘平时多好脾气的人啊,今儿这是咋啦?这下可糟了! 咱该不会真把狗儿娘给惹毛了吧?狗儿娘要是不高兴,里尹肯定也不痛快,东沟村多数和他们站一块。这往后咱家还怎么在这村里抬头做人啊!" 沈绿荷怔在原地,她家婆母——那个平日里精打细算的妇人,此刻竟宁可舍弃钱财,也不敢招惹杨婶子半分。 第457章 上门赔不是 "不过是六品奉直罢了,至于如此忌惮吗?" "娘,千两白银足够在县里置下一座宅院,够咱全家安身立命,做些小买卖了。" 她攥紧拳头,声音微微发颤,"从今往后,咱就彻底离开这里,再也不用看村中那些人的脸色了!" "住口!" 杨友朋猛地推开门,怒容满面地闯入屋内,声音如炸雷般在屋内回荡,"我杨氏一族世居东沟村,岂容你一个新妇妄言迁徙?这杨家的去留,何时轮到你来定夺!" 沈绿荷据理反驳道:"守着村子有啥好处?种庄稼收入微薄,肥皂厂也挣不了几个钱。为何不去县里经商?我如此做全是为家中有好日子过,难道有错吗?" "哎呦喂!你这扫把星还犟嘴!好好好,算你厉害,是我老糊涂了!我是疯了才听那傻小子的鬼话让你过门!" 二傻他娘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你自个儿作恶便罢了,还要拖咱们全家下水!咱这是作了啥孽哟! 狗儿娘为村子操碎了心,挣钱那是天经地义,你个不要脸的凭啥横插一脚? 就仗着自个怀孕狗儿娘没敢收拾你是不是?今儿我非替狗儿娘教育你不可!" 二傻娘怒火攻心,一把抄着地上的竹枝,‘嗖’地抡起来,照着对方就要砸!" "杨二傻慌忙跑上前,赶紧把自个婆娘挡在后边。" 门外看热闹的人群立刻围拢过来,有的拽胳膊有的抱腰,忙着劝和。 “这身怀六甲的,等下滑胎可咋整啊?” “遇着什么事,坐下心平气和地唠唠,自家人,动啥手啊?” “二傻媳妇平日里都极为老实懂事,这是出什么事啦?” 村妇人都挤过来打探情况,部分人诚心诚意地关心,而一些人则喜欢八卦,大门处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二傻娘一屁股坐下,唠起来:“大家都记得到收咱棉花那吴东家吧?近日江头县卖出天价的中衣,便是吴东家用咱东沟村收去的棉花制成。 她制那中衣,狗儿娘同样在制着,狗儿娘中衣都未开售呢,吴东家如今都卖掉千万件啦,狗儿娘的衣服都砸手里啦。” “这透信儿的,正是二傻娶的这扫把星,她与那吴东家讲,人家才来收咱的棉花,若非是她,狗儿娘会如此吃亏? 唉哟,大家不要挡我,我今天非得打死这没脸没皮的贱妇不可。” 村妇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原来是过来看人家的热闹的,咋现在觉得此事与自个也沾边儿呢? 若非她们将棉花卖给吴东家,吴东家便做不出那死贵的衣服来,狗儿娘也不可能让人抢了买卖去。 唉哟,害哪个都不可以害狗儿娘啊,害狗儿娘,往后东沟村还有啥指望? “完了,得快些到狗儿娘那,给她赔不是才行。” “我就懂,给那么多钱收走咱的棉花定然有啥猫腻,果真如此。” “二傻媳妇真是坏透了,狗儿娘为东沟村做如此多,她居然与外边的人勾结,害狗儿娘。” “狗儿娘这回估计得亏上许多啊,咋办啊这是,我们要想办法给她解决才行。” “头等大事得先到狗儿娘跟前赔不是,再问看我们大家可否帮帮她......” 知道事情原委的村妇,瞬间作鸟兽散。 沈绿荷一脸的不可思议。 如果她未叫吴东家到东沟村收她们的棉花,这群人仅将棉花制成棉衣棉被,亦或以低廉的价格卖给杨大婶。 因为她,这些村民才得了那么多的财富,这些人不感恩戴得便罢了,居然怪她,简直不可理喻。 二傻娘也没时间去管自家儿媳了,跑到厨房,提起上午买回家的两个大猪蹄,随那群妇人跑去赔不是了。 此时,天色渐渐昏沉下来,汤楚楚吃过晚饭,正悠然地在自家院中采摘梨。 这个时节,梨都熟透了。 它们个个生得饱满圆润,模样极为喜人,黄澄澄的色泽在秋阳下闪烁着诱人的光,直勾得人垂涎欲滴。 如此多鲜美的果子,汤楚楚自家也销不完,她寻思着等会儿挑些上好的,送给村民们一同尝尝这秋日的甜蜜。 忽而,戚嬷嬷步履匆匆地入内,福了一福道:“夫人,门外来了诸多村民,约莫有上百之众,皆言要前来赔不是。老奴亦不明就里,不知可否许她们入内?” 汤楚楚拧着眉,可是村中出什么事啦? 她颔首,吩咐戚嬷嬷放人入内。 幸好大院极大,百来人入内同样容得下。 里尹跑在最前头,满脸愧疚道:“狗儿娘,我也才得知,此前收走咱村棉花那吴东家如此黑心肝。 是大家不该让他收走咱的棉花,此事我们错,特地前来赔罪,请狗儿娘谅解大家一回,来年棉花,我等不卖便是。” 言罢,身后一众村民即刻纷纷致歉,言语杂沓间,神色皆显恳切至诚。 更有甚者,欲将先前售棉所得之钱财退还。 汤楚楚失笑:“为何不卖,可以挣得许多银子呢,哪能不卖啊?” 那玩意本就是收获时用于挣银子用的,是农人关键的经济收入,哪可以为这些破事便不卖的? 她一脸严肃道:“人家给的价高便卖,这银子是大家的血汗钱,该大家得的,不要和银子较劲。” “但是,狗儿娘,我们卖棉花让你吃了亏。” 二傻娘出死,一脸愧疚:“是我那黑心肝的儿媳,若非她瞎搞,也不会有如此多的烂事。 我定然让她将那黑心银子还给你的,狗儿娘,你制的成衣可是没办法卖啦? 不要紧,咱村自个买,即便买不完,也可以让你少些损失。” 后边的妇人们都跟着一块附和。 “我们家九人,可买上九套呢。” “我家十人,一人两套,今年若没办法穿得完,便留着以后慢慢穿。” “毕竟卖那棉花进项许多银子,全都用来买狗儿娘做的成衣得了。” ...... 目睹村民们纷纷伸手掏钱的举动,汤楚楚只觉眼眶一阵温热。 她长久以来的默默付出,此刻仿佛迎来了温暖的回响。 那些平日里生活拮据的村民,竟能如此慷慨解囊,为她化解眼前的困境,这无疑是岁月沉淀下,她所积攒的深厚福泽。 “诸位快把银子收好。” 汤楚楚笑笑,道:“仓库中那些冬衣,我有办法售出啦,无需大伙自掏腰包的,不过,若哪家真相买,也可以选购一些。” 里尹道:“狗儿娘,你不要强撑着,听纪娘子讲,仓库中,可是堆有万余件中衣呢,大伙买得一些是一些吧。” “里尹叔难道不记得啦?肥皂厂整日有许多走南闯北的商人。” 汤楚楚一脸轻快:“这些人从全国各地而来,可以为我将那些服饰售往全国各地。 诸位无需忧心,我刚好摘得许多秋梨,大伙既在此,便帮着一块摘,这梨水份多还甜得很。” 就这么着,大家主动搭把手开始摘着梨。 那梨树沿着墙院处长了一大溜儿。 到了深秋,树枝上全是黄澄澄的梨子,沉甸甸的。 要摘这些梨子可不容易,得爬至院墙上,或架个梯子才行。 百余号人一起忙活,没一会儿工夫,全部梨子就都被装入篓子里了。 待大家再走出府邸时,都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一脸发懵。 大家可是过来赔罪的,谁知,狗儿娘不收大家的银子便罢了,又每人分得好几颗大梨,倒像大家跑到占便宜来了。 “狗儿娘对咱东沟村做的一切,大家务必铭记于心。” 里尹神情凝重道:“我不想往后再出现类似情况,若哪个再最暗地里耍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休怪老头子我将他视作全部东沟村罪人。” 第458章 让客商帮忙 大家纷纷点头,各种保证,打死不干这类事。 这些人回家时,路过杨二傻家宅子,多多少少会窃窃私语。 沈绿荷于院中咋都待不住了,便藏到屋中。 村民这种反应,她完全理解。 但公公婆婆如此态度,便让她看不透了。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杨二傻。 千两白银啊。 如此巨款。 一个农户之家,即便存三五代都没办法存得来的巨大财富。 她给家中带来这么多的巨大财富,凭啥还招来如此责骂...... 这晚,除杨二傻一家,村中别人睡得都极好。 清晨醒来,天气愈发寒凉,只见大雁成群结队地从天空掠过,冬天已然临近,它们得飞往温暖的南方以度过寒冬。 纪娘子一脸愁容地找到汤楚楚,说道:“我们那货早该投放市场了,一直拖着也愁人,要不先试着卖卖看,好歹能挽回点亏损。” “不着急。” 汤楚楚不紧不慢地斟了些茶水,递上前去,说道:“到来年开春前,服装都不愁没销路。” 睢她一副不急不徐的神态,纪娘子本焦急不已的心也渐渐平静,道:“奉直夫人可是有何妙计良策?” “肥皂厂子那,日日都会来七八个走南闯北的客商前来提货下订单,我吩咐严掌柜将他们留住,如此再过几日,村中约聚集三十位左右的商家时,便可办事了。” 汤楚楚一脸笑意,道:“这些人,来自全国各地,抚州这基本已经没有了咱们的市场,但全国各地,却不一定没有。” 纪娘子也思及将服装运往别处销售,可运费过于高昂。 她们如今又存了太多的货,如果再接着投大笔资金在运输上,她生怕会血本无归,因此便将此想法埋于心底,没敢提出。 想不到,慧奉直早有此想法,且比她的章程更为周全。 如此一来,运输成本便省了。 东沟村街市客栈早挤满了客商们。 这些人全部来自全国客地。 他们到东沟村提货,快要返回时,让严掌柜挽留住了,讲是慧奉直夫人请他们于东沟村住些时日。 近日吃住皆由慧奉直全包。 严掌柜天天陪这些人在村中玩耍。 头一日,看各种名贵的菊花再品尝美味的烤肉。 次日,落雨细雨听荷残。 接着便是到山里狩猎...... 虽说东沟村极为好玩,可总如此玩着大家也着急,大家心中都极好奇,这慧奉直夫人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这么多不怎么熟的客商聚到一块。 “现在越发多的人到东沟村来订肥皂,且这买卖久做不衰的,拿货价又极为低廉,我觉得,奉直夫人会不会趁机涨价呀?” “京都那每块肥皂售价五两白银呢,这东沟村却仅二百枚铜板每块,是该涨些价了。这肥皂拿货价低于一两的,我还是可以接受的。” “听闻慧奉直又推出另外的新品,却是独家经营,他人想拿货都没那资格,若是肥皂也改此经营模式可咋整?” “让咱们在东沟村留着,难道是想从咱中间选出一人独家经销这肥皂?” “不会的,不会的,不要瞎猜。” “慧奉直夫人对咱如此盛情招待咱们大家,定然是有啥好事等着咱们,且耐心等着。” 大家聊得正欢,门外有声清脆的说话声传来:“大伙在此品荷呢?如何,严掌柜招待得可算周到?” 汤楚楚打大门处入内,边上有纪娘子和严掌柜跟着。 室内众人听声立刻刷刷起身作揖行着大礼:“见过慧奉直夫人。” “无需客气,请坐吧。” 汤楚楚上前,于主位之上坐好。 她微笑着望向在场众人:“看样子,大家定然极想懂得我留诸位下来的原因吧? 我也不瞒大家,事实上,我希望诸位可以帮个小忙。” “慧奉直夫人此话就见外啦,我们托慧奉直夫人的服,挣得许多银钱,早盘算着报答夫人,夫人尽管开口,我待定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没错,慧奉直夫人有何事,尽管说就是,我们定然能帮则帮。” 大家都争抢着表态,没有半分犹豫。 汤楚楚道:“现在抚州境有棉质做的中衣十分好卖,诸位想来也知道吧?” 众人纷纷点头,大家皆是客商,对于商业上的洞察力是不缺的。 到抚州之后,头等大事,便是探询近日鲜事儿。 那棉做的中衣,便是商家们极为热衷谈论的话题。 听闻那衣服既非绸布所制,也并非锦缎材质,还不同于粗麻布,触感极为柔软,每套的售价大约在二两白银上下。 锦缎华服售价二两白银是稀松平常之事,可这默默无闻、鲜为人知的布料,竟也敢开出如此高价,且还有众多人排着队抢购,实在让人惊诧不已。 这些人本想提了肥皂后再到江头县看看呢。 都未曾前去,便听慧奉直提到此事,难道,慧奉直留大家在东沟村,是与这件事相关? 对了,听闻那衣服所用的棉花乃出自东沟村,也许正是来自慧奉直这呢,慧奉直如此挣钱的商机,打死也不可以错过的啊。 大家两眼发光。 汤楚楚吩咐纪娘子取来中衣。 男款中衣摆于桌面上,全部人都上前认真触摸感受。 这些人里,部分人做过布料买卖,指上这衣服料子后,便懂得,为什么这玩意上市后会引起如此巨大的轰动了。 即便那些对服饰买卖不甚懂得的客商,也懂得此布料不同凡响,无论本钱几何,一旦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产品,定然也会引得富人上赶着去买。 崔佐道:“慧奉直这里能定到货?” “崔东家聪明啊。” 汤楚楚笑笑,道:“没错,我手中约有一万六千套这样的衣服。因吴氏早早占了市场先机,这货便积压在手里了。 因此,这才希望诸位可以帮个忙。但是,大家都是生意人,便按生意场上的规矩来。 诸位无需因我乃慧奉直夫人,便勉强自个,违心帮着我去清这个货,这并非我希望见到的局面。” “鉴于他们都是长期稳定的合作商家,在部分事务上,她认为不宜有所保留,秉持诚实沟通的原则,如实陈述情况更为适宜。” 她刚讲完,崔左马上道:“肥皂买卖这块我们已稳定,我也正打算找新的挣钱路子呢。 慧奉直这买卖我决定涉入,但,我听闻吴氏之所以卖得那么火,是靠着东沟村的名气,到抚州之外的地方,东沟村这名气不一定管用。 因不清楚市场情况,因此,我先拿一千二百套吧。” “崔东家不着急,我未讲明提货价呢。” 汤楚楚从容不迫地开口道:“由于大人与小孩中衣成本这块有所不同。成人中衣售价为一两半每套,小孩中衣则为每套一两二钱。 各位在权衡考量后,若觉得可以,可前往严掌柜处进行登记并领取货物。” 大家内心都开始敲响了算盘。 大家到东沟村提肥皂,车中怎么都会有些空位,这么空着也是浪费,带些棉质中衣去卖,也没啥。 这中衣于抚州可售价二两,到外地,想来怎么也不可能比二两低。 即便卖不出如此高价,拿回本钱也未必不行,再怎样,来年秋季再拿来抚州售卖,一样亏不了。 慧奉直希望大家帮这个忙,是看得起他们,他们哪能不满足慧奉直这个心愿? “我此次要到既州去,那里如今已是下雪天气,棉质中衣,估计极被那地方的人喜欢,我定一千三百套吧。” “我要到南边去,那里相对暖和,便拿二百套试试看吧。” “我决定到京都看看,听闻陛下于腊月时办那万寿大节,全国贵胄皆往京都跑,我定二千套到京都试试。” ...... 第459章 置地热潮 大伙一个个都急不可耐地抢着开口,就跟抢宝贝似的,才一眨眼的工夫,汤楚楚的库存顿时就被大家分得干干净净,一件都没剩下! 纪娘子直接呆滞当场。 若她们自个到县里开店零售,少说得卖两三个月方可卖完吧? 夫人这售卖速度,简直无法想象啊。 汤楚楚也想不到,这些人居然如此给面子,她一脸笑意道:“再有个事,现在东沟村建了几十个大库房。 往后大家前来提货时,可顺带点当地特色产品过来,与别的商家换货,如果到此时间没办法对得上,便把物品先存到库房中。 那库房每月仅五百枚铜板租金,如果希望有人帮看着,可另外加上五百枚铜板就行。” 客商们一听,便笑了。 大家到东沟村提货时,哪次不是空车来的,如此真的太过浪费。 如果可以和外地客商换货,跟多得做一份生意有什么区别,哪个会嫌挣钱的路子多啊? 严掌柜一脸笑意领着大伙前去屋中签下契约书,再给货款,接着到仓库那提货,而想租库房的,此时也可以直接交易了。 与客商说完事。 汤楚楚来到街市,这里早扩建好了,东西南北四条集市形成十字交叉路口,东北处全是一排排的库房。 这块地方正是迎风的路口,相对通风,存放物品十分合适。 “狗儿娘,这街市真心挺好的吧。” 里尹一脸笑意:“五南县街市与路这也大差不差,想不到啊,咱东沟村居然可以和县里比了。 只是咱这商品没县里齐全罢了,只盼着往后过来做买卖的再多些人就好了。” 当下,东沟村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客流量极为可观。 这里汇聚着农民、工人、学子以及身份尊贵的达官显贵。 无论从事何种买卖,都能寻得相应的市场。 她稍作停顿,开口说道:“近日,许多人到咱村置地,村中可还有剩的地?” “如今村中每家皆有上工挣钱之人,大伙都忙得不可开交,压根没精力去打理多余的田地,所以也没什么人愿意买地。 即便这样,我依然决定给乡亲们留大约二百亩地,毕竟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要是哪天买卖黄了,还能有个退路不是?” 里尹一边说,一边捋了捋胡子,“城里那些人,个个腰缠万贯,我把荒地的价格涨到每亩二两白银,这些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了钱,出手就是几十上百亩,但依我看,卖地却无租地挣得多……” 这街市才占地二亩,二十余间店铺,收入却如此可观,往后还会有源源不断地收入。 卖地卖完便完了,往后便没回头钱了,想着都感觉挺亏的。 “边沿地块,有人买便卖了吧,否则,那地方也无人去租。” 汤楚楚指向街市临近的地块,说道:“这周边便不要卖啦,搞不好,往后还得接着扩建。 街市越广,村中收入越是可观。再有,东沟村周边慌地快没有后,我担心部分客商会出巨资从村民那买走良田。 里尹叔还是提前警示一下村民,如果哪家想卖地的,必须只可以卖给村中之人,绝不能私自与外边之人交易。” 这年代,地可是农民的命根子,没了地,往后想重新买回便难上加难。 两人正交谈着,余清欢快地蹦跳着来到跟前,脆生生说道:“大婶,爹讲他对村中学堂另外做了规划,希望大婶与里尹爷爷过去给参谋参谋。” 里尹脸上洋溢着畅快的神情,笑道:“余先生办事效率就是高,得嘞,咱们这就过去瞧瞧。” 这回村中之所以掀起这波买地热,正是汤程羽引发的。 倘若汤程羽真中举了,只怕这股热潮会愈发汹涌。 客商们急不可耐地购置土地来建造房屋,如此一来,学堂相关事宜自然也要尽快规划。 要是搁在往昔,此事肯定得由他与狗儿娘来商讨制定规则。 然而,在他将责任分下去后,此事全无需他再费心操劳了,他安心等待结果,再给出自己的建议便可。 二人随余清来到学堂处。 学堂位于杨家祖祠边上,周边环境相对清幽,学子们整齐而响亮的念书声清晰地飘散开来,那声音格外动听,令人心旷神怡。 村中之前建了五间房,前面用三间做教室,如今第四间也用上,余下一间给余先生家人居住。 学堂初建时用土砖块修建,顶上全是盖着茅草,看上去十分简陋,好多娃儿挤于教室中,桌子椅子高高低低。 多数娃儿没笔墨纸砚,便只好用上沙盘,就算是这样,大家学习热情依旧十分高涨。 学堂开办至今已近一年光景,按照每一季度为一个学期来划分。 部分缺乏学习天赋的娃儿们,仅上一季,能认得几个字后便不再前来; 而部分娃儿对读书满怀热忱,便会接着读下去; 如果遇着天赋不错的娃儿,余先生则会另开小灶,对这些人悉心教导。 但,东沟村世世代代皆是农民,真正有学习天赋的娃儿没多少,除宝儿与余参另幸运加小灶的,也仅余家一小娃儿罢了。 “除东沟村的娃儿们,另有刘坡屯,马鞍村,李家村等,皆有娃儿到咱村上学。” 余先生介绍着学堂当前情况:“几天前,汤洼村老先生老大前来寻儿,表示想让东沟村接收汤洼村学子们,如此一算,便有三百余位学子。” “汤洼村老先生年龄太大,学子们又太过闹腾,他身子撑不住啊。” 余先生道:“他本想让他家小子接受汤洼村学堂的,可近日,汤洼村诸多人到狗儿娘护肤品厂做事,每月有六至八百枚铜板收入,比老先生挣得更多,老先生家的小子便没想做这不值当之事。” 汤楚楚也懂,汤洼村老先生开设学堂跟做慈善没两样。 当初,汤程羽有学习天赋,老先生便整日将汤程羽带着,手把手教他学习,束脩都没收的那种。 汤洼村别的娃儿到那念书,同样没给银钱,给的全是些米面鸡蛋布料柴火啥的....... 老先生家的小子不肯接着办学也在常理之中。 东沟村办学前,全部五南县村庄中,仅汤洼村有正式的学堂。 如今,这方圆百里,仅东沟村有自己的学堂,且是规模极大的学堂。 “如今,粗略一算,便有三百来个学子,学堂的扩建工作迫在眉睫,每间教室容下六十人,少说得准备五个。 外加县里有娃儿前来读书,那便多备上两间,先生住处,杂物间啥的,少说要再建个十间以上的房子。” 余先生边写边画边说着:“村中的娃儿们仅排半日的课,一半上午来上学,一半则是下午来,另外请俩先生就行。” “请先生这事由金家全包。” 里尹笑眯眯道:“他们表示,少说会请上三个秀才公过来给娃儿们做启蒙夫子,余先生呢,便专教授快要下场考试的学子即可。 而另建新的学堂之事,金老早集合众多商家筹集千余两白银,到时直接修个青砖大瓦房,如此,即便是倾盆大雨来了,也不担心屋中会漏雨,娃儿们学习起来也可以更安心些。” 那些商户出手极为阔绰,不过随口招呼一声,便凑齐了千余两白银。 这一大笔银子足够兴建一座规模宏大的学堂,还可为先生们打造一处安身之所,连离家远的娃儿们也可在东沟村学校住着,搞不好连学子用餐食堂也会一块修建…… 第460章 都中举了 “学习识字并非挣银的买卖,在我看来,每月二十枚铜板束脩可接着维持原样。” 汤楚楚道:“当下村中具体条件为娃儿们打造学习场所,待娃儿们将来有了成就,定然也会反哺村子。 如果因费用过高致使娃儿们上不起学,那可真是舍本逐末、损失大了。” 里尹颔首:“有道理。” 余先生当然也是赞同的,他感叹道:“早先我于抚州做先生时,全心全意兢兢业业教了五六年。一日,我教出的学子得知了我曾经的过往后,竟对我百般羞辱。 从那以后,我便认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站在讲台上做这教书匠了……” 他到东沟村后,未将过往瞒着大家,然而,村民们却依然肯把娃儿们送到他跟前来,这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尽管心里明白这其中或许有慧奉直夫人从中影响的因素,但谁都不会轻易拿自家娃儿的未来去冒险。 而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往昔身为教师时受人敬重的那种滋味。 “往后,到东沟村求学的娃儿肯定会日益增多。” 汤楚楚面带笑意说道,“余先生迟早会教出满天下的学生,让恩泽如春日暖阳般广照四方。”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共同商议,竟把新的学堂建造图给绘制好了。 学堂依旧选址在杨家祠堂旁边,毕竟此处静谧清幽,十分适宜孩子们读书学习。 建造图刚绘制好,便见杨树根喘着粗气冲来:“爷,爷爷,省,省城有人过来......” 汤楚楚猝然起身。 难道是来报喜的吗? 可是,报喜的不应该是到汤洼村去报吗? 她赶紧朝外边走去。 有四位差爷打省城而来。 此时,严掌柜正领着人到府邸那边去了,两队人刚好遇到。 见到汤楚楚,严掌柜便激动得不行:“中了,中了,真中举了。” 四位衙差当即锣鼓齐鸣,喧闹一番后,才高声宣告:“恭贺慧奉直夫人!抚州五南县人汤程羽,在此次秋闱中拔得头筹,荣膺解元之位,特此呈上喜报!” 一张朱红字帖被递到了跟前。 汤楚楚立刻伸手接了,将其展开一瞧,瞬间脸上洋溢起了灿烂的笑容。 羽儿果真高中,且是榜首,解元,往后必定前途一片光明。 她赶紧问道:“五南县陆昊可否高中呢?” “陆大人家的陆公子自然也高中了,我等才到陆家报过喜的。” 衙差迟疑了一下道:“只是,陆公子排名相对靠后。”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居然全中举啦!”里尹兴奋得难以自持,“这全都是余先生教导有方啊!” 余先生轻抚胡须,道:“我瞧了瞧今年秋闱试题,其中多数我皆讲解过的,玄琛气运着实挺好。” 汤楚楚直接笑眯了眼,满心皆是欢喜,赶忙吩咐戚嬷嬷给四位衙差每人五两的赏钱。 待衙差得了银子后,她才说道:“我与汤程羽虽是姐弟关系,可他却非东沟村人,你们得再到汤洼村报一次喜了,大柱,你快帮官爷引路。” 直到此时,衙差们才懂得是走错了地。 这些人到五南县探路之时,一说起汤程羽,人人皆提起慧奉直夫人,他们到东沟村来了。 衙差立刻把赏银还了。 汤楚楚哪会接:“此事于我而言同样是极大的喜事,赏银诸位定然要收着,不要和我客气哈。” 汤大柱将车子套好,领着衙差一路去汤洼村。 村中之人知道此事后,皆前来贺喜。 “我早就料到汤程羽这娃儿日后定能成就非凡。” “如今中了举,都有资格入仕为官啦,这一路走来,真是难啊。” “据说往后还接着考进士啥的,可以到京都城去见圣上呢,哎妈呀,汤家出个慧奉直夫人,如今又有个做大官的,真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那可不,真是羡慕死了哟......” 对于村中之人的贺喜,汤楚楚全部笑纳了。 她并非汤程羽爹娘,按理不必大操大办喜宴,但,还是要叫老杨家来聚上一聚,一家一块沾这份喜气。 里尹,余先生还有老杨家全部人皆被汤楚楚请了来。 大厅摆上三大桌,戚嬷嬷待下人摆好餐食便自个退到后面去了,院中一片热闹景象。 “那汤老婆子怕是尾巴要翘到天上喽。” 杨老婆子语气里透着几分羡慕,道,“从前她便眼高于顶,看不起人,以后更是有由头不将大伙儿当回事儿了。咱家杨家若也有个中举的该多好。” 沈氏边啃着猪蹄边口齿含混地嘟囔:“娘,此事还得指望咱家睿睿呢,睿睿往后念书定然厉害着呢。” “二伯母,睿睿即便念书厉害,也得等他长大才是,我们杨家看样子只能靠我了。” 杨小宝笑呵呵道:“三年之后的秋闱,我定然也要考个魁首才行。” “三年?别说大话。” 杨老婆子失笑:“年前才你也才十一,三年便是十四,难道,你觉得你会和余先生一般,十四便中举吗?” 杨小宝杨着小脑袋:“昊哥平日里总不务正业,都可以中举,凭啥我不可以?” 大家也挺纳闷,陆昊与汤程羽二人在学习上的状态,那简直是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地,差别巨大。 况且前面还听陆昊讲过,不想去秋闱考试了呢,怎么突然间就中举了呢? “是余先生懂得教。” 杨老爷子道:“你们看着就是,余先生往后接着在咱村待着,往后东沟村定然会出许多秀才和举人老爷。” 余先生赶紧道:“玄瑾能中举,是他自身能力超群;至于玄琛嘛,是有运气成分在。 此次秋闱考题,策论恰好是我与他们讲解过的,另有些与农事密切相关的考题,玄琛于东沟村住了许久,平日里深受熏陶,写起来也不费什么力。 另外,秋闱中算术题,看上去颇具难度,不过对玄琛而言,估计算不上什么大难题。” 汤楚楚认同,农业乃国家根基所在,科举时必然会有考题涉及农事。 其他人念书往往一心只读圣贤书,对外界事务不闻不问,可小昊生性活泼好动,在东沟村居住时,常常和宝儿在田间奔跑,有时还会主动搭把手做些农活。 平日里做累后,又被羽儿拉着去督促学习,这种劳逸结合的学习方法,效果倒也颇为显著。 不过,最关键的依然是运气太好了,毕竟占分值极高的策论题,余先生直接押中了考题的。 “唉,我之前还琢磨着把睿睿送到县里去念书呢,现在可不敢再瞎想喽。” 沈氏搂着怀怀中的娃儿,一脸讨好地说,“余先生,等我家睿睿满三岁,就全托付给您啦,您当他是自个孩子一般,该教训就教训,该责骂便责骂,一定让他努力念书,将来做大官。” 余参抬眼:“爹从不打骂于我。” 余清声音轻柔甜糯地说道:“念书之事还得看自己,无论学啥,最终都得靠自个下苦功。” “你这小妮子,嘴皮子倒是利索得很,学会画那会儿你咋不自个下苦功!” 水云梦失笑斥道,“你啊你,若有你大哥几份省心,我都能舒服不少。” 院中之人正聊天时,戚嬷嬷匆忙来报:“奉直夫人,外边有个说是您奶奶的妇人想见您。” 汤楚楚一脸惊讶,此时天色眼看就要暗下来了,汤老婆子此时前来是想做甚? 今天汤家得到喜讯,按理说,该大摆宴席大宴宾客才是,跑那么远的路来找她,是要请她到汤洼村赴宴? 但看到汤老婆子后,汤楚楚才懂得是她想太多了。 汤老婆子并非一人过来,与她同行的有汤族长及俩位老的驱着牛车前来的。 这些人皆由戚嬷嬷领着入内。 第461章 姐妹都是铁公鸡 几人目光扫过这宽敞恢宏的宅院,掠过精致的水榭亭台,望过嶙峋的假山与曲折的廊檐,眼中满是惊叹之色。 汤洼村离东沟村没多远,汤楚楚升至六品奉直时,陛下赏了她大府邸和诸多宝物,他们都懂,分明是亲戚关系。 可,因其中闹过太多次不愉快,汤家便没安排人前来恭贺,此次是汤老婆子头一回到这府邸。 原本听闻宝贝孙子成了举人老爷后,她一度神气得不行,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可当她踏入这气派非凡的府邸后,心中的傲慢劲儿瞬间就被震得无影无踪了。 “汤族长,汤老婆子,请坐。” 汤楚楚唇角微扬,淡淡叫了声汤老婆子,意在提醒汤家坐人,她与汤家早没了瓜葛。 汤老婆子并未动怒发火,直截了当道:“羽儿在此次秋闱中夺得解元一事,想来你已然知晓了吧?” 看到她颔首,老婆子接着道:“中举后,便有资格入仕为官了。只是这仕途顺不顺,还要靠上下打点疏通。 汤家家底薄,实在没有更多的银钱了。你与羽儿是姐弟,我寻思着,这打点的费用,你可否帮衬着出点儿。” 汤楚楚据着茶水。 她真是想太多了,居然觉得汤老婆子是到这请她到汤洼村赴宴的。 汤族长随即附和道:“中举后,过不了多久就得动身前往京都筹备会试了。 听闻会试题目全看考官个人偏好,如果可早早摸清出题人的想法,那羽儿成为进士岂不是十拿九稳了? 一旦成了进士,就可以做个京官,此乃能为家族增光添彩、光耀门楣的大好事啊。羽儿姐姐,总会支持点的吧?” “楚楚啊,我晓得从前是我汤家负于你们兄弟姐妹几个。” 汤老婆子语气放软:“可如今羽儿正处于紧要关头,半点差池都出不得。你若在此时拉羽儿一把,便是我汤家恩人,往后羽儿定记着你的好的。” 汤楚楚道:“羽儿给你们寄信,说让你们拿钱了?” “自然没有。” 汤老婆子摇了摇头:“那娃儿不管出啥事,从不与家中诉苦,此事我们自个查到的。 中举后定得上下打点,若不这么做,这一生便止步于举人啦,想做官也是不可能的。” 汤族长迟疑了一下,道:“两百两白银即可,想来羽儿姐姐这笔银子是可以出得起的吧。” 汤楚楚不卑不亢,道:“汤族长此拿道德来绑架于我啊,即便我不缺这银子,就非得掏出来不可吗? 我再重申一遍,我与汤家早没丝毫关联。想拿银子,须得立下欠条,怎么样?” 汤老婆子和汤族长愣住了。 现在羽儿中了举,差那么一丁点便可以做大官。 此时,汤楚楚不该两手捧着钱奉上?为何还让立下欠条字据? “既立下欠条,那便借六百纹银。” 汤老婆子紧咬牙关:“六百两,你可有?” 汤楚楚对边上之人眨了下眼,戚嬷嬷马上转身去写欠条及银子。 六百两白银被取出,外加欠条,还有印章一块。 她原决定送银子给汤程羽入京赴考,京都那开销极大。 但汤老婆子如此拿道德来绑架于她,让她给一定要借银,那她借就是了,欠如此多的债,想来心中定然难受。 见六张百两银票,汤老婆子丝毫不带迟疑地画了押。 看到欠条,羽儿便懂得这姐姐的真实面目了。 出了府邸,汤老婆子转头望去。 这府邸真是太大了。 她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孙女居然可以住在如此气派的宅子里。 现在羽儿是举人老爷了,又是魁首,往后做大官了,陛下定然也赏如此大的府邸给他吗? 汤老婆子一步三回头,满心不舍地走出这气派的府邸,转头对汤族长道:“你且稍等片刻,我到羽儿二姐那讲两句话。” 她已然听闻,在大孙女的鼓动撺掇之下,二孙女把李家那无赖给休了,这几个月来都待在东沟村生活。 大孙女出手阔绰,借出六百两白银,眼都不眨一下,二孙女在此住着,定然得了许多实惠。 光看她住那宅子,比汤家更加宽敞气派便懂了。 汤老婆子来到汤楚楚之前住的宅子那。 见过汤楚楚的大府邸,这宅子看着不起眼,可放到汤洼村,却顶级豪宅的存在。 院门大敞着,刚一踏进入,便瞧见大妞二妞俩姑娘在院中不知捣鼓着什么,正干得投入呢,连她入内都没察觉。 她清了清嗓子,大妞才注意到她,惊道:“太姥姥咋过来啦?” “怎么?我来不得?” 汤老婆子冷冷道:“你娘在哪?快去喊她来。” 在里屋忙着的汤南南赶紧出屋:“阿奶,天都快黑了,你咋过来啦?可曾吃晚饭?可要再吃些?” 对这位没啥能耐,性子还软弱的二孙女,汤老婆子无需再绕弯子了,干脆直接开门见山,表明自己的来意: “我打听过了,听闻你在东沟村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还请人给你做事,想必存得挺多吧。” 汤南南立刻便了然。 夏季,天气太热,大妞二妞做凉粉买卖,这买卖在东沟村十分畅销,县里有好多大酒楼前来拿货,走货量十分巨大。 因此,不请人也不行,她便请来四五位壮汉,每日中午前来帮工,别的事便由她娘仨自个做,整日忙到天黑。 虽说挺辛苦的,可银子却哗啦啦进账。 挣到的那些银子,拿拿给汤楚楚,当买宅子的银钱。 忙一整个夏天,基本也可以了。 但此时已到秋冬季,凉粉买卖早停了。 汤南南转身回屋:“取来小布袋:“这银子是我一点点存的,阿奶给羽儿拿着吧。” 汤老婆子翻开小布袋一看,不过是四五两的碎银,她面然顿时便青白交叉个不停:“你是在可怜乞丐吗?” “就这些。” 汤南南咬着唇:“我懂羽儿如今正是用钱之时,而我做为二姐,也仅能做到这一步了。” 卖了个把月的凉粉,挣到七十多两白银,全抵了债,存的便是汤楚楚发她的工钱。 这钱她本想买地用,但此时也只好先给羽儿了。 “你和你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吝啬至极,铁公鸡一个!” 汤老婆子气得暴跳如雷,扯着嗓子大骂。 “她能住上如此气派院子,被一群人服侍着,喊她拿些钱帮衬帮衬羽儿都不肯,羽儿怎么有这种姐姐?我造的啥孽啊,竟养出这么几个白眼狼……” 汤南南拧着眉。 骂她小气她没意见,但大姐却一点都不小气。 她说道:“羽儿去秋闱时,大姐给过羽儿五张百两的银票呢,若那算小气,我便不懂啥叫大气了。” 李大妞大步上前:户住自个娘亲:“上次娘全部家当也就二两碎银,二话不说,全给羽舅舅了,这五两碎银,是我家所有家底,娘眼都不眨地便给了,哪小气了,祖姥姥若觉得少,便不要拿着。” 她上前直接抢了那小布袋。 “你讲啥?” 汤老婆子一惊:“楚楚给羽儿五张百两的银票?此事当真?” “我亲眼所见,怎么不真?” 汤南南道:“羽儿在东沟村住着时,吃住全是大姐出的银子,用的文房四宝啥的,哪样不是银子? 大姐都一声不吭地给了,哪次到你汤家请过功?那么多的银子,大姐眼都不眨地便给了,如果我不说,你老汤家想来永远都不懂吧?” 汤老婆子道:“那她给羽儿那么多银子,可让他写过欠条?” “阿奶这么讲便过份了,打羽儿念书后,我与大姐给汤家贴补那么多钱物,哪次写过欠条?” 第462章 贿赂官员 汤南南微恼,语气带着几分生硬道:“天快黑了,我便不留阿奶在此留宿了,根生,来,送送你祖姥姥去村口。” 根生马上跑来,把汤老婆子接走。 汤老婆子坐到牛车之上,望着远处的东沟村,不禁叹息。 若她此次不来,手中的银票,定然会到羽儿手中,如今,白白背负如此巨额外债。 可无论如何,也算是有银子了,要快些请人送至省城给羽儿才行。 夜里,汤楚楚卧于床榻之上,思绪越飘越远,心里愈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在赴京参加科考之前,拿钱去疏通仕途门路,心里总觉着这和行贿没什么两样。 羽儿本十分出类拔萃,即便不花费心思去打通关节,也必定能考中进士。 倘若真去做了打点之事,反倒弄巧成拙咋整? 次日一早,她用过早餐后便到学堂走去。 余先生正写着什么,看到她,放下笔,吩咐余清端来茶水,请她入书房落坐。 “先生,我想问你一事。” 汤楚林对这古代科考不甚了解,一些事,她得事先打听清楚才行:“中举后,须得拿银子去打点吗?” “年年主持乡试考卷批阅的学官,皆是自京都派来。 待秋闱放榜后,中举之人,无不争着抢着去亲近阅卷大人,目的是想知道京都城的消息。” 余先生接着道,“等入到京都,这样的风气愈发厉害,到处托关系、走门路,想方设法攀附权贵、结交高官……每逢科举年,各方都能借此大赚一笔……” 汤楚楚拧着眉:“上面也不管吗?” “若不过于张扬,上边便不去管。” 余先生望着她:“奉直可是想帮玄瑾打点一二?如果是我,我觉得奉直最好别如此做。 玄瑾作为院试魁首,秋闱解元,成进士也是板上钉钉,搞不好可以进入殿试。 人一旦站得高,便成为大家的眼中钉,而他此前做的许多不起眼的事,便是罪证,奉直夫人可懂我话里意思?” “先生一席话,如黄钟大吕,让人警醒万分。”汤楚楚当即起身,“我此刻便寄信给羽儿。” 她心急火燎地赶回家,动手研墨铺纸写信,没花多少时间便写就信件。 接着,她吩咐汤三即刻策马疾驰,将信送往省城。不过,既然要跑这此趟,当然不仅仅送信。 家中早为汤程羽和陆昊各自备好了两套棉衣,还有两套中衣,另外,肉干鱼干等零食,也都一并让汤三带去。 汤三跃上马背,背上跨着个超大号的布袋,里边全是衣物零嘴,再有点盘缠。 马跑得极快,不多时便不见了踪影。 省城之中,一片熙熙攘攘、热闹兴盛之景。 自晨光熹微至夜幕降临,街道上始终人来人往、熙攘不绝。 此地并无宵禁之令,即便到了黎明破晓之际,仍有店铺开门营业、忙碌经营。 街巷间的茶馆餐厅之中,处处可见文人的踪迹,那些新科举子们在此挥金如土,只为铺就一条通往锦绣前程的道路。 在一间奢华的酒楼里,陆昊与一众文人雅士围坐一块,侃侃而谈,尽显悠然自得之乐。 “陆兄,你你此次可真是鸿运当头啊!我听闻院试时你名次极为靠后,你这回是求了哪位高人相助方得上榜的呀?” 陆昊一脸得意,手中擅自轻摇:“这皆因我陆家先辈积下了深厚阴德,我方有如此好运,另人只能艳羡的份咯。” 一文人叹息:“院试秋闱也许能凭些运气侥幸通过,可会试时,全部景隆国高手汇聚,像咱们这种排在末尾的,真是丝毫无胜算可言。” 省内都排名末端的考生,跑去和全国优秀学子们竞争,任谁都能想像得到,到时会输得多么凄惨吧。 虽说成举人老爷已是莫大的成就中,可哪个不渴望更上一层楼呢? 举人仅能于官员底端当个小吏,若考中进士,便能获得有品阶的官职。 倘若运气爆棚,还能有幸参与殿试,那这一生便是真正无憾了…… 陆昊手持纸扇轻晃着,神情间渐露出一恍惚来。 没参加院试前,他认为中个秀才功名,已是祖坟烧高香了。 现在中举了,按常理论,已是老陆家祖上积德,福泽深厚了。 或许是被这般环境悄然感染,他竟也萌生出想要再攀高峰的念头。 一旁学子低着嗓子道:“大家可曾听闻?今夜学官大人设宴款待此次秋闱名列二十之内的考生,别的学子,如果要入内参与宴会,便得送上礼物,且那礼,得是守门的看得上,方可入内。” “咱们这种排于末端之人,也可以造上厚礼入内吗?” 既立了如此规矩,想必是可以的。 眼瞅着天色渐晚,我要快些回家备上厚礼才行。 “等下,讲明白点,礼品价值多少才行啊?” “这样的宴会,一向价值极高,无论吃食好酒皆有,搞不好,宴会当场,都会有部分会试信息透给大家,给个几百上千的纹银也是值的。” “嘶嘶......几百上千......” 立刻便有学子不抱希望了。 这些人里,诸多皆是家境贫寒之人,到省城如此久,手里那点存银,怕是快花光了,哪还拿得出如此多的白银来送礼? 陆昊摸摸自个腰包,出门时,老爹给一百二十两,奶奶给两百两,干娘直接给五张百两的银票,加到一块,九百两呢。 不可思议的是,他此刻,居然仅有百余两了......也就整日到外边吃些美食喝些美酒,和同窗闲聊一下,这银子也太不经花了些。 他来到柜台结账,接着返回。 九月初到此地时,他与汤程羽未入住客栈。 二人到极为热闹的街市后边巷子中租间小宅子。 那宅子有东西各两间相房,因离街市极近,周边小宅子租金不断被哄抬,每月租金居然近三十两。 价格贵了些,却依然比住在客栈更加便宜,且还更加清净许多。 回去时,路遇熟人。 “哎呀,宋公子?” 陆昊笑呵呵上前,看着宋志锋。 瞧见宋志锋后边小厮怀中端着价值不菲的珊瑚植株时,他不禁露出了笑容。 “宋啊上次于巡抚大人跟前丢了脸,依我看,学官大人估计压根没想看到你,你如此重礼,怕是白折腾了。” 宋志锋面色阴沉如水。 他做梦都想不到,陆昊这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居然也中了举。 这世道真是没有公平可言。 陆昊虽在举人中排倒数第一,却于考生中十分吃香。 反观他,因上次被算计后,圈中遭人鄙夷不屑。 他若想在仕途上走攀得更高些,就必须另寻他法。 而今夜,便是他绝无仅有的契机。 “哎呀,太可惜了呀,差一丁点便在被邀请之列了,差一名啊差一名。” 陆昊一边咂嘴一边说道,“你送这么贵重的礼品到学官大人那,不如转赠汤兄呢。 汤兄可是头名,深得巡抚大人等高官的看重。汤兄要是能帮你说上几句好话,那可比你自己巴巴地跑去有用多啦!” 宋志锋被气得面色如墨,阴沉得可怕。 众多文人从旁经过,纷纷向他投去怪异、不屑的目光,倘若他真踏入那宴会,此类目光怕是要如潮水般愈发汹涌。 人群里,有相当一部分人对他心怀嫉妒,倘若他现身那个场合,那些人必定会暗中使坏、给他制造麻烦。 陆昊所言极是,也许,这份贵重礼物转赠给汤程羽,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他强自按捺下内心的情绪,言道:“陆兄所言颇为有理,眼下时辰尚早,不如即刻前往探望一下汤兄。” 第463章 学官举办宴会 他匆忙拉着小厮离开。 宋志锋小厮眉头紧蹙,说道:“公子,这陆公子瞧着不太可靠啊?” “汤程羽是比他可靠,但汤程羽不可能收受礼物。” 宋志锋咬着唇道:“我与汤程羽向来关系不睦,可上次他在如此多人跟前给我说好话,足见其品行端正。 这回陆昊收下我的重礼,便如此汤程书收礼一般,他一会会妥善办好此事。走,到客栈那等信。” 陆昊怀抱着那株色泽瑰丽的珊瑚,脸上洋溢着按捺不住的得意之色,脚步轻快地回了院中。 他于这一领域略有钻研,深知此珊瑚价值不菲,少少得四五百纹银方可购得。 宋志锋这家伙竟如此阔绰,财力着实惊人。 他回到院中,见汤四正执帚清扫庭院,阿贵于旁切菜,为晚膳做着筹备。 他本意欲每日自餐厅购饭菜回家吃即可,然汤兄却认为周边餐厅饭菜价高离谱,平日仅售数百文之菜肴,今时竟价如登天,众人商议后,遂一致决议,于家中自个煮着吃。 幸好阿贵懂做点简单菜肴,如果嘴馋,才偶尔到餐厅买点菜回家,以解口腹之欲。 “汤兄,你在哪,咋还温书?” 陆昊扑入房中:“再有一炷香宴会便开席啦,你快些换上衣服,咱们快过去。” 汤程羽将书放下,拧着眉道:“啥宴会?去何处?” “唉哟,你是魁首,学官大人举办宴度,宴请前二名举人。” 阿贵凑上前,手中递出张暗紫色请柬:“公子,可是这玩意儿,汤公子喊我引火做饭用......” 陆昊两眼圆睁:“老天爷啊,人家盼星星盼月亮,都希望得到的请柬,你居然喊阿贵用来引火。 你看,我这拿的是啥?是宋志锋那小子打算送到学官大人处的重礼,目的是想参加这次宴会,但我让他转送你了,让你到学官大人处给他说些好话,他便将此物给了你,我决定用此物混入里边......” 汤程羽起身,一脸认真且严肃道:“不许过去。” 省便名为韵城,每当夜幕降临,整座城便被璀璨灯火温柔包裹,熠熠生辉。 诸多学子三五成群朝宴学官的府邸而去,他们手中皆提着厚礼。 宋志锋于客栈阁楼窗前坐着,朝学官的府邸大门看去。 此客栈耐韵城最为豪华的客栈,每夜的住宿费就得六两白银,他住在此处月余,银子哗啦啦地花了出去。 每入内一个,他一旁的小厮便在册子那记录一下:“公子,有百余个举人入内了,再有便是贫寒学子,估计没办法进去。” 宋志锋拧眉:“为何没看到汤程羽和陆昊入内?” 小厮看一眼册子,立刻义愤填膺道:“公子,我都说那陆昊公子不可靠了,他整日与如此多人花天酒地瞎聊,花银子如流水般。 他手里估计早没了银子,他那般讲,定是想诓骗走咱的东西,也不懂是卖到哪位举人的手中。 他是全部举人中最末端的一人,即便让学官大人看上又怎样,这么个没啥底子之人,不管如此打点,也打点不出啥好路子来。” 宋志锋冷冷说道:“再有一盏茶功夫,且等一下。” 去参加宴会之人越发地少了,时候刚到,门房立刻便所把府门给关了,隐隐约约,似有管弦悠扬的声乐飘散而出。 宋志锋一脸的阴翳。 他直到阁楼,直往陆昊和汤程羽租住的宅子而去。 主街之上,车马熙攘,川流不息,一片繁华之景。 及至后巷,则宁静祥和,迥然不同。 此巷之中,皆为学子租住的小宅子。 至夜,多数学子皆于案前展卷诵读,潜心向学。 宋志锋来到小宅子前,刚想上前敲响房门,却冷不丁瞧见那扇原本紧闭的大门,伴随着“吱呀”一声,猛地被打开了。 陆昊怀中紧搂着从宋志锋那诓来的珊瑚走出院子,转头扯着嗓子道:“汤兄,你为解元,是否参加宴会压根没啥影响。 但我不同,我是最末端一名,若不过去,便算是玩完啦,我还指望为陆家争点光呢。” 汤程羽面色如墨:“汤四,把他拦住。” 汤四把手中的活放下,一个闪身冲到陆昊前面,将他按下。 陆昊喊道:“阿贵,你眼睁睁看别人如此对你家公子不利,快上来搭把手。 汤兄,你过分,你怎可以断掉我光明的前途......哎呀,宋兄,我为何在此,唉哟,你先听我狡辩,哦不是,解释,我原本想去......” “如今没办法过去了。” 宋志锋阴沉着脸:“那里已然关门,盛宴正式开场了。” 汤程羽上前,语气冰冷,道:“将珊瑚还于宋兄。” 陆昊有些不啥,但这东西已没了用处,便有些财气地塞给宋家小厮。 那小厮狠瞅他一下。 宋志锋面色阴沉如墨,眉宇间满是愠怒,声音低沉且透着几分压抑的不满:“陆兄,你此次之举,可真是将我之事给耽误得彻彻底底了。” 陆昊抓着头,他自个好事不也耽搁了? 他先瞅了瞅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宋志锋,又把目光投向同样脸色黑如锅底似的汤程羽,整个人就像只无头苍蝇,不懂该咋整好。 汤程羽自院中悠然踱出,神色淡然,语调平静却掷地有声: “自乡试落幕以来,学官大人所办宴会之频繁?首场尚以官府之名举办,可后续那诸多场次,皆成了私宴。 虽说都未曾赴过这些私宴,但耳闻之中,学官大人于宴间大肆聚敛钱财……其真实意图,不过是敛财罢了,何曾有过为学子指点迷津之心? 如此情形,你们竟还打算前往吗?” 宋志锋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嗤,目光中满是愤懑与不甘,言辞激烈道: “你们二人,一个为榜首之才,一个乃末座之流,自是无需这般场合来彰显自身。 可我却截然不同,现在我声名扫地、臭名远扬,正急需一个契机来正名雪耻。 然而,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却被陆兄你一手毁去。陆兄,你且说说,此事你当如何给我一个妥善的交代?” “我我,我......” 陆昊向来伶牙俐齿,此时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悔不该碰宋志锋的珊瑚,如今看着像他蓄意捣乱一般。 恰在此时,一阵激昂的马匹嘶鸣声划破周围的静谧,如同一曲突兀却又震撼的乐章奏响。 抬眼望去,一匹身姿矫健的枣红骏马,风驰电掣般奔至宅子门前,而后稳稳停驻。 汤三自骏巴上翻下身来,上前施礼:“属下承慧奉直夫人之重托,特来呈送信件。还望汤公子即刻展信阅览,莫要延误。” 他把信给到汤程羽。 汤程羽立刻拿过,大姐曾数次给他寄信,皆委托商号辗转捎来。 那些信笺里,满溢着关切的叮嘱,一字一句皆透着温情,却从未似这般急切过,仿佛此次信中藏着千钧重事,亟待他开启一阅。 他目光如炬,以风卷残云之势将信件匆匆览毕,旋即,那紧绷的身躯微微一松,似有一缕不易察觉的舒缓气息自唇角逸出。 此前,他心底始终萦绕着一抹担忧,生怕自己劝阻陆昊赴宴之举是个谬误。 而此刻,大姐在信中的态度与他不谋而合,这宛如一颗定心丸,让他笃定,自己内心的那份直觉,原是正确无误的。 他把信塞给陆昊,陆昊扫完信上内容,立刻举奋起来,扯着嗓子道:“宋兄,你要谢我才行,干娘讲了,让咱别参加那等事,担心招来麻烦....... 你不要问我有啥麻烦,我自是不懂的,干娘乃六品奉直,她一定有着别人所没有的对朝廷局势的敏锐洞察力。 总之,干娘如此讲了,咋就须得如此做。” 第464章 举人们被抓 宋志锋拧眉头紧蹙:“慧奉直夫人真如此讲?” “那必须的。”陆昊拍着胸脯:“这回你算是踩了狗屎运了,我和你讲,我自幼运气便好得不行,你此次纯粹沾到我的锦鲤光啦。” 宋志锋几欲脱口而出,这么个乡下妇人知道个啥,可想到慧奉直官职节节攀升,其见识与谋略,怕是远非他们这种年少轻狂之辈所能企及,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陆昊,昔日那个顽劣不羁的公子哥,如今竟然中了举,这华丽转身的背后,慧奉直夫人定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 也许,慧奉直夫人讲的有道理。 他未再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 “哇,干娘居然给咱带这么多好东西,吃的美食,穿的棉衣,用的银票,哇哇,干娘比老爹更关心我呢。” 陆昊拉开布包,把银票拿起,上前抱住汤三。 “你路这么远的路,太辛苦啦,走吧,我们到外边吃好的去,汤兄,你不要整日在家里闷着,会试没那么快。 那群人全到学官那参加宴会去啦,我们便到最豪华的餐厅吃香的喝辣的去。” 汤程羽此时是没啥心情温书了,大姐信里讲了点到京都要留意之事,他要认真规划什么时候去京都才行。 外加汤四与阿贵,大伙人朝主街而去,到最豪华的餐厅。 此处离学官大人府邸极近,乐声能够十分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餐厅中,诸多没能上榜的学子都在窃窃私语。 “唉,我考五回了,就是没办法中举,来年不知道是否接着再考。” “如果不考了,这一生便止步于秀才,也没办法去参加学官大人的宴席,若是考,便是三年后了。” “我都三十九了,再没多少三年可以浪费了.......” ...... 汤程羽一行,同样再规划着以后。 “我若没办法考中进士,便寻个门路,做学官啥的,也挺好,如果运气可以,做个贫瘠之地的县太爷就更好了。” 陆昊品着手中的酒,说道:“宋兄,你有何打算,若是没中进士,是找门路做官亦或多试几回?” 宋志锋望向手中的酒盏:“我定然要中进士的,定然可以的。” 陆昊朗声大笑:“汤兄尚且不敢出此等豪语狂言,宋兄此举,未免过于轻佻自负了。” 他们谈兴正浓时,忽闻街道之上喧哗骤起,热闹街景顿成纷扰之象。 但见数十衙差疾步奔来,口中呼喝连连,驱散街巷之众,旋即围定学官的府邸,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深秋越往深处走,天亮得也就越来越晚。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天色尚在熹微的朦胧中,大地悄然铺陈开一层莹白的寒霜,像是夜遗落的薄纱。 抬眼望向远山,枫树早已被秋意染上了醉人的绯红,远远瞧去,宛如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美得令人心醉神迷。 晓霜皑皑,一骑绝尘,蹄溅霜花,疾至大府邸门前,戛然而止。 春花正于大门前打扫,见着来人,马上说道:“汤三,你终于回家啦,近两日,夫人总记挂着韵城那的事,快些入内......哦等下,奉直夫人还没起床,你且到大厅那吃过早饭再说。” 汤楚楚预估,汤三次日便可赶回,想不到,第三日都没见人影,她怕那里出了啥事。 她夜里想的事多,没咋睡,刚睁眼,夏暖便前来禀报,讲汤三回府了。 汤三驭马疾驰了一整晚,待东方泛白时才抵达。3 在餐厅中,就着温热的粥与精致的早点下肚,疲惫的脸上渐渐有了几分血色,精神瞧着倒也尚可。 稍作歇息后,他不敢耽搁,赶忙把韵城所发生的诸事,事无巨细地一一汇报开来。 汤楚楚一脸的难以置信:“你讲的是,当晚到学官府那参加宴会之新科举人,全让人抓着了?” “我想等到那些举人的处理结果,属下方回得迟了,昨日傍晚,那百余举人被放出来了,但来年会试,却没机会参加了,须得三年之后了。” 汤三说道:“夫人不用担心,汤公子与陆公子都未去参加宴会,待此月宅子租期一到,二位公子便前去京都。” 汤楚楚都在后怕。 那夜,学官私宴,新科举人们本皆怀揣着对仕途前程的热望,携礼登门,冀能谋得一二机遇。 怎料,宴席之上,竟有几位德行有亏的文人,肆意纵情于杯盏之间,饮酒作乐,毫无顾忌,更甚者,还唤来艺伎相伴助兴。 此等行径,恰被那些名落孙山的秀才瞧见,他们义愤填膺,遂相聚一处,径往官府将此事举报。 四五个文人雅士相约,齐聚于楚馆秦楼之中,共赴一场诗意之约,这般聚会,倒也称得上是一桩雅事。 可百余举人,外加数十位妓女陪着作乐。 这般场景,看似热闹非凡,实则与聚众秽乱无异,恰似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文人学子那本应高洁的声名之上,令其蒙羞受辱。 不过区区举人之身,竟已胆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践踏斯文、玷辱文风! 倘若有朝一日,其竟能蟾宫折桂,位列进士或贡士之尊,那偌大的景隆国,岂非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又何来救赎之望? 因此,巡抚大人直接命人,把那些参加私宴之人都下了狱。 但那群人未犯啥大的错误,关两日后,便都放出来了。 可最剥夺了来年春季的会试资格,这处罚算极重了。 想参加会试,还得等上三年,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宝贵的三年? 幸好,那俩小子未被此事波及,否则,不懂要被到怎样的冲击。 “辛苦你路这一趟,快回屋歇着吧。” 汤三作揖致谢,退回房歇着去了。 汤楚楚换好衣服,打算到江头县看看,她决定看看给陛下备的寿礼做得如何了,她得快些做好打算。 才到府邸大门处,便见刘大婶风风火火冲来:“狗儿娘,二傻媳妇正在生娃儿,据说娃儿脑袋太大,难生......” 汤楚楚内心算算日子,此时生正是足月,但小孩脑袋太大,便难以生产,产妇估计是要遭罪了。 “要我说,定然是老天爷看不过眼,给她的报应呢。” 刘大婶唇角泛起一抹冷笑,道:“近日,二傻娘整日逼她拿出那千两的银票,她藏得极为隐秘,二傻娘无论如何都寻不着。 把二傻娘给气得不行,若非她怀着孕,二傻娘定喊二傻将她休了了事,此等忘恩负义的玩意儿,无端丢咱东沟村人的脸......” 汤楚楚一脸的不认同,道:“许多人生娃儿皆会难产,此乃平常之事,哪有报应一说,此种话,往后不可瞎说了。” “我就是为你不值。” 刘大婶叹息:“你给他家提供如此多的帮助,到头来却让那黑心肝的给摆了一道,果不其然,马鞍村那歹竹,就出不了好笋。 往后小鱼儿娶婆娘,我定然要认真看好来了......” 汤楚楚觉得好笑:“不用担心,小鱼儿的婆娘定然是个好的。” 二人正讲着话,便有下人过来报说,二傻婆娘生啦,生下一个女儿。 村中之人皆看不上沈绿荷,可她是二傻婆娘,村民皆与二傻家处得挺好,他家添人,当然得前去给点贺礼啥的。 汤楚楚未前去,喊姚思其拿些礼品过去,给二十来颗鸡蛋,外加大猪蹄子。 她自个则坐上马车,到江头县去,直去姚家的绣庄。 为让陛下寿礼快些做好,姚康富请了二十位手艺十分好的绣娘。 那床单被褥中衣听着挺容易,可此乃呈到陛下跟前的东西,全部细节都得把控好的。 最重要的是,衣裳之上的绣纹须得尽可能做得完美,才需如此多的人一块做。 第465章 为万寿节做准备 御用器物之上,龙纹乃不可或缺之饰,此乃天子威严与尊崇的象征。 她更是亲力亲为,精心设计出形态各异的“寿”字,将其密密绣于衣衾之上,以表祥瑞之意。 姚康富的目光落在那件明晃晃、金灿灿的御用中衣上,眼中满是惊艳之色,不禁由衷赞叹: “这刺绣当真是美不胜收啊!瞧这明黄之色,端庄华贵,恰似天家威严; 再看这绣纹,栩栩如生,仿佛灵动欲出;还有这做工,针脚细密,精巧绝伦。 如此精妙绝伦的寿礼,陛下见了,定会龙颜大悦、满意至极。” 汤楚楚认真查看着全部细节,是做得非常不错。 她问道:“你姚家船只,可否前往京都?” 姚康富摇头叹道:“漕运一事,素由官府统辖,各处管控极严。姚家仅能往周边川安、锦州等地行商。 若欲赴京都,须得提早三月到六个月登记造册。且不日便到万寿节,届时京都水路管控必更为森严。” 汤楚楚颔首了然。 看样子,她唯有央镖局相助护送这些东西致京都了,可待这些东西抵达京都城后,却无相识之人可挺,以助其转送入宫闱之中。 现如今这世道,没些人脉,想办啥事都挺难的。 “听闻云大人亦将遣贺礼赴京,亲家何不与云家同行?” 姚康富挠了挠头,言道,“云大人似为京师人氏,归京乃早晚之事。此一路有其相伴,当可相互照拂,料亦无甚差池。” 汤楚楚笑了,对呀,她都忘记还有云大人这人了。 万寿节十载办一回,除那种在偏僻之地的县太爷外,别的官员大多得往京都送贺礼的。 吴大人自家夫人便在京都那住着,自是不用他操心,可云大人全家皆在此处,定然得自个备好寿礼,再派人送过去。 与云家一道送去,自是无需担心太多的事。 汤楚楚马上前去云家。 云家同样在江头县住着。 云大人乃巡案御史,工作职责,为监管江头县周边八县各级官员是否尽职尽责。 虽说云大人为正七品官员,可权办却比同是七品的县太爷大点,这便是为何云家对上宋家时,宋家只能认栽的结果。 “奉直夫人,实乃稀客临门呐!” 云夫人满面春风,款步迎上,盈盈笑道,“来前咋不遣人通禀一声?我也好着人备下香茗。来,且入内堂就座。” 汤楚楚唇角含笑,温声言道:“此实乃临时起兴之举,惟愿未扰云夫人清兴耳。” “慧奉直此言,实令妾身惶恐不安。奉直救了我女儿是我云家恩人,云家上下,无时无刻不思图报。 只是如今,奉直已位列六品,我家老爷尚居七品之职,于奉直处,实难有所助力。此救命恩情,唯有深藏于心,未敢或忘。” 言罢,云夫人忙使人奉茶,面上尽显赧然之色。 汤楚楚将此次前来目的讲了。 云夫人连忙摆手道:“不过是些小事,怎敢劳烦奉直夫人专程前来。” "这并非小事。"汤楚楚认真道,"我乃乡野村妇,对京都规矩两眼一抹黑。等贺礼送到京都,还要辛苦云家帮着送入宫中,也不懂是否给云家添乱。" "云家家主乃我们大人嫡亲的伯父,现任太师,哪来辛苦之说?" 云夫人莞尔一笑,忽而敛去笑意,"说来,省城近日之事,奉直夫人可曾听闻?" 汤楚楚颔首道:“听闻此次会试,百余名举人都没办法参加来年的会事。” 韵省每三年约有二百举子,可其中六成没了会试资格。来年会试,韵省恐怕要沦为整个景隆国的笑柄…… 但是,若羽儿能在会试中取得好名次,也许可给韵省挽回些颜面。 云夫人面露忧色:"不懂汤公子近日情形如何?……" “我弟弟一向不爱凑热闹,刚好未到场。” 汤楚楚笑笑,道:“他几天后打算到京都去,早些去还可以租下宅子,顺道把京都那里的情况了解一下,不懂可否也与云家一块过去?” 在古代,部分地方天气和顺,部分地方却不是早灾便是洪灾。 差不多每年皆有流落在外,有家不能回的流民。 倘若朝廷可以尽快开展赈灾工作还算好,若是速度不快,流民上山做了劫匪,打家劫舍的,便危险了。 汤程羽与陆昊二位,外加汤三阿贵,仅四人一块从韵省长途跋涉前往京都城。 路途中,诸多难以预料的情况了,倘若他们和云家前去贺寿的队伍结伴同行,毕竟那是官宦队伍,沿途会有官家驿站接待,安全保障程度无疑会大幅提高。 云夫人当然是忙不迭地应声,上次慧奉直夫人救她女儿,让女儿不用违心嫁给宋公子。 她总希望帮慧奉直夫人些啥,现在可以搭把手的事,她内心也可以安了许多。 二人接着聊了些其他话,汤楚楚方和云夫人辞别。 云夫人希望她吃过午饭再走,她推辞了。 她用餐时向来不拘泥于繁文缛节,不怎么乐意遵循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在旁人家中难免会觉得有些拘束,难以自在。 “娘,我与你一块送慧奉直夫人到外边吧。” 云家千金从一旁走出,身着一袭水绿衫,模样娇俏动人,尽显少女优美的风姿。 云夫人忍俊不禁,笑道:“你个皮丫头向来最不乐意招待客人,今天居然自己跑出来送慧奉直夫人,可算是有进步啦。” 云小姐脸颊泛起一抹羞涩的嫣红,随后陪着汤楚楚一直步行至大门处。 汤楚楚刚准备扶着戚嬷嬷的手臂登车,云小姐忽然向前迈步,低着嗓音道:“慧奉直夫人,恕我冒昧,陆公子是否被此事牵连到?” 韵城之事,虽已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不过那群举子的姓名并未被泄露出去。 此举意在维护那些人的声誉,否则三载之后的会试,那群人估计会让舆论波及到。 因官府未将涉及举人姓名公开,因此,云家自然没办法查到何人被波及。 刚刚云小姐始终待在偏殿中绣花,期间听到母亲询问汤公子是否被波及到,却始终未提及陆公子,她关心则乱,实在按捺不住,才跑出来送客,顺道问一句。 汤楚楚一下呆滞。 这么个深闺里的千金,居然跑来了解小昊近况,咋的了这是? 她望向云小姐,这丫头面然都涨红了,哎妈呀,难道....... 是了,小昊讲过,如果他中了举,便希望她帮提亲啥的,难道,喜欢云小姐啦? “凌儿。” 云夫人蹙眉:“你关心这些做甚?” 女儿向来单纯,往昔她总可以一眼看出闺女的心思,可如今,闺女问出此,是有何深意? 该不会是,自家种出来的好白菜要让人给拱了去? “小昊也未被波及到。” 汤楚楚笑道:“抚州举子没多少,云小姐了解一下也没啥。” 云夫人咬着唇。 没啥吗? 她咋感觉自家大白菜要被拱走了呢。 她女儿何时关注此种烂事了? 这也太异常了。 把汤楚楚送回去后,云夫人把自家女儿拉入屋中,一脸严肃道:“说吧,你与陆昊是咋的了?” 云小姐起初神色坦然自若,然而在娘那凌厉视线下,她渐渐垂下脑袋,嘴唇微微翕动,道: “上次他帮我解了围,我当时没来得及致谢,因此就想了解他近况,真没其他想法。” 云夫人原想接着劝两句,又担心弄巧成拙。 待到夜晚,她拉住云大人闲谈道:“此次进京,让阿彦一同随行吧。 其一,能早些去与你伯父一家汇合; 其二,也好让阿彦与汤公子多走动走动。 要是汤公子在殿试中一举考中前三甲的进士,咱阿彦便算早结识了朝中新贵啦。” 第466章 陶丰要走 云家嫡出子弟云彦,刚满意十三,却已考上童生,云大人对其十分看重。 虽说云家大伯身为太师,位高权重,去终究隔了一层亲情。 况且那太师为人古板刚正,还立下明确规矩,要求全部云家子弟都得凭借自身本事考得功名。 若无此才能,便投身商海经商。 换句话说,阿彦如果不奋发刻苦,日后极估计成为一名商人。 哪个期望自家娃儿做个商人呢? 云大人立刻颔首:“我这还有些事忙一下,你与阿彦讲讲。” 云夫人把自家小子喊来,认真讲了这件事。 云彦一听,面露喜色,他打小于京都城出生成长,因爹爹被外放,没办法只得跟到此地,离了故土,让他十分不适。 此次返京,少说可以住到过完年,且身边无父母管教,自由自在,多好啊。 “这回返京,有二位新科举子与你一同前往,是慧奉直弟弟汤程羽与陆县令家的儿子陆昊。 汤程羽乃院试乡试魁首,一路上,你要多与他指教文章上之事,再一个......” 云夫人迟疑了一下,道:“去年,许多人都说陆昊绝对考不上秀才,可现在却中了举,你到时多与陆昊接触接触吧。” 云彦颔首:“娘亲,儿子记下了。” 云夫人感叹,心中终究对这孩子满是不舍,可她更盼着孩子此番出行可以有所收获。 此外,她还有个难以言说的一点点私心,便是期盼儿子可以与陆昊相处一下。 毕竟,唯有在深度交往后,方可真切看清人内心的真实模样。 秋日里降雨频繁,此时东沟村正笼罩在连绵的雨幕之中。 幸而秋日的雨性情温婉,全然没有夏日那般,常常毫无预兆地电闪雷鸣、倾盆暴雨骤至。 院中建起了一座可供避雨的宽敞凉亭,汤楚楚领着众人到亭内剥着莲子的壳。 夏日里初生的莲子鲜嫩无比,随手摘下便可直接入口品尝。 然而,随着时光流转,它们会渐渐成熟变老。 那些老去的莲子都被悉数收回,经晾干后妥善存好,待到想食用时,再取出加工一番用来炖汤,不仅味道鲜美,还极具营养价值。 “莲子属于贡品,我原本觉得仅宫中之人上人方可享用呢。” 罗嬷嬷一边忙碌着手中的活计一边说道,“真没想到,到慧奉直夫人这后,作为奴婢的咱们也可以喝到莲子羹了。” 戚嬷嬷点头附和:“确实如此,冬季一到,藕塘开挖时,制了藕粉,听闻仅那种被受陛下宠爱的妃嫔方可尝到那东西,可以驻颜养容,平常人闻所未闻,更别说见了。” 汤楚楚笑着说道:“在咱这儿,想喝多少有多少!” 她栽种的杂交莲,此莲既可绽放娇艳花朵,又可孕育饱满的莲子,还能结出丰硕莲藕。 然而,因多方生长,它每一方面的表现都并不出众,产量也仅仅达到合格的水平。如此一来,便无需担忧它会入选贡品之列了。 二百亩莲塘,除供应村中游客观赏吃用外,还得给东杨雅韵供货,即便如此,剩余之数,家中之人整日食用,也依然是足够的。 提到挖莲藕,汤楚楚便悠悠叹气。 那活计比挖塘都累人。 因莲塘下边全是泥,人一旦踏入,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而藕,却深藏于塘的深入,挖藕之人得整日佝偻着身躯,埋头苦干。 即便是个血气方刚的壮汉,估计也难以承受接连这般高强度的工作吧! 之前让新东沟村人帮着挖还行,可如今那群人皆安好了家,手头也基本有着活做,没道理再过来做如此累人的活。 看样子,得将工价提高,方可引来劳力给她挖藕了。 正在忙着,汤一快步过来:“奉直夫人,姚老爷到了。” 汤楚楚净了一下手:“请他入内。” 估计是她那些寿礼备好了,正领人送过来呢。 姚康富领人入内,抬进俩木箱,里边分别放着棉被极床单,外加龙凤的枕头,以及龙纹中衣,全都整齐摆于箱中。 “亲家,你验一下货,看是否合格吧。” 汤楚楚上前,认真看了全部细节,每处地方都做得十分完美,她很是满意,笑道:“姚老大这回帮我太大的忙啦,中午便在这中餐吧。” “球球不怎么舒服,没办法离人,我要快些赶回家才行。” 姚康富叹息:“我见一见思其便走。” 戚嬷嬷马上跑到二进的院子,把姚思其喊来。 姚思其此时的肚子已是极大,有五个多月的孕肚了。 没有孕吐后,腹部就跟被吹了气似的,一日日大起来。 她脸颊红润,身材也更加丰腴了。 古代,一旦嫁人,便极少有机会再回自个娘家。 姚康富时不时到东沟村来,谈商业上的事,却极少见到自家闺女。 现在看到,立刻吓到了:“思其,你怎么,变得太胖啦......” 当时,蒙氏怀有身孕时,并没有这么胖的呢。 姚思其过一焊还蛮感动的,父亲亲自过来看望她,她自是动容的,谁知,老爹说话便讲她变胖了。 这就像一盆冷水“哗”地浇下来,把她气得“唰”地一下转了身去,小嘴一撅,直接不想理她老爹了! “哎呀呀,老爷,此言差矣,万万不可这般论断呐。”姚思其奶娘黎嬷嬷赶紧趋步上前,急切说道。 “小姐腹中怀着一子,一餐之食,需供二人之需,身形丰腴些亦是情理之中。且体态丰腴实乃幸事,于生产之时,方能气力充沛,少受诸多苦楚……” 程弯弯简直无语到“翻白眼”了,女人这辈子最听不得的就是人家说她胖。 姚老大可倒好,专挑这最扎心的话说,简直是“精准踩雷”啊! “咳咳咳......” 姚老大清了清嗓子,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物件,递到姚思其跟前:“思其,爹不好,方才言语有失,实乃不当,几日前,蒙氏到寺庙上香,求得此平安符,佑你安顺,诸事顺遂,你务必随身戴着。” 姚思其接过,笑了,道:“过些日子,我抽空回去与蒙姨聊聊。” 她与蒙氏年龄相仿,叫娘真是不懂怎么叫得出口,二人便商量着往后叫蒙姨即可,如此也更亲切些。 把姚思其送走后,汤楚楚思前想后,最终决定让汤一汤二一块去京都。 汤一作揖,道:“慧奉夫人,让汤二在此护您安全吧,属下一人前去就行。” 护卫四人,汤一人与汤程羽一块去科考,少说半年方可归来。 他与汤二护着寿礼到京都城,少少也要三月余功夫,若哪个不长眼的,在此期间对奉直夫人起了歹心,他们即便死一万次也没办法赎罪啊。 汤楚楚却满不在乎地摆手道:“东沟村有巡村队,村中壮汉皆有些拳脚功夫,没啥危险,你二人安心走吧。” 即便有啥危险,多个汤二又有啥作用,寿礼才是重中之重。 戚嬷嬷刚想说啥,猛然看到陶丰与汤二牛入内。 汤二牛开心道:“师傅讲,大姐派人到京都去,他希望跟着一块过去,呵呵,我也想一块去呢。” 他苦练功夫已有相当长的时间,内心十分渴望离开东沟村到外面历练一番,好清楚自个究竟实力如何,此时刚好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 陶丰淡道:“我自个去即可。” 汤二牛立刻急了:“可,你是我师傅,您到哪我便到哪,我不要离开你。” 陶丰咬唇没吭声。 汤楚楚算是看懂了,当时讲让陶丰留在东沟村一年,现在已超期月余,陶丰是决定要走了。 第467章 汤二牛要去投军 她轻声问道:“小陶,你走后可还会回到东沟村来?” “对不起,表姐。” 陶丰微微垂下眼眸,轻声说道:“东沟村不属于我,此次离开,估计以后再回到这里了。” 汤二牛瞪大双眼,满脸惊愕:“师傅此话何意?啥叫离开后再不回到这?” 刚跨步入内的里尹也愣在当场,随即一个箭步冲到里边:“丰师傅,你要离开了?是出什么事了?有何难题你尽管说,我给你处理。” 陶丰作揖,道:“我于东沟村住一年有余,感谢里尹叔多加照顾,可此时,我得离开了,我已选出新的巡村队长,便是刘英才,他做大队长完全没问题的。” 里尹全然不顾刘英才是否能够担此重任,猛地上前拽住陶丰的胳膊,情绪激动得难以自抑: “怎么说离开就离开啊?可是我没做到位,让你不痛快了?你倒是说出来呀,咱们整个村子的人都会想办法给你处理的……” “里尹叔!” 汤楚楚出声说道:“小陶到咱这不过是个意外,他想离开,咱不好强留,一切随他心意便好。” 里尹神情落寞地放开陶丰,叹气道:“好吧,要走便走吧,娃儿长大了,想出去闯闯也是人之常情。 我这就跟巡村队的人打个招呼,怎么着也得一起吃顿送行饭吧……” 他步伐踉跄地走了,竟把要与狗儿娘商量之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汤楚楚望向院中一行人,说道:“大家都忙去吧,二牛,你也不要在此杵着,快劈柴去,劈完才可以吃饭。” 汤二牛抽抽搭搭劈柴去了,心里直犯嘀咕:大姐也太不近人情了,自己此时正难过着呢,还喊他去劈柴…… 不多时,凉亭中便仅有汤楚楚与陶丰二人。 她往茶杯中倒满茶水,淡道:“坐,咱聊几句。” 陶丰落座,轻抿着茶水,此茶,任凭他品饮多少回,那股香醇的滋味始终如一,恰似东沟村的天空,不管何时抬眼望去,都那般澄澈明净。 汤楚楚轻啜着茶水,目光悠悠投向远方的天空。 “当初,我瞧见你一身血迹斑斑地倒在灌木丛中,那模样着实令人心惊,当时我都觉得你怕是要没命了。” 她侧过眼眸望向他,道,“如今一年过去了,当初伤害你之人会忘记与你之间的仇恨吗?你这般返回,再涉险咋整?” 虽说她与陶丰仅是杜撰的表亲,可这些时日以来,陶丰对她们家四小子十分照顾,村中诸多男子都和他一块习武。 陶丰向来用心教导,从没因村中男子悟性不行便没有耐心,她打心眼里盼着陶丰能够平安顺遂,而非回到京都去送命。 陶丰笑笑,道:“因明知前方有着危险,便一辈子不回乡吗?我们全家皆在京都城,他们皆不懂我是死是活。” 汤楚楚淡淡道:“与你有仇怨之人,是否也与你家人相关?” 如果他家还有人在意他,为何那么长时间皆不来寻他? 如果他很在意自己家人,为何如此长时间都没见他提过自家之人。 陶丰身子一僵。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难测,低着嗓音道:“希望我死的,乃我异母同父的兄长。 我娘父亲续娶的妻子,我虽嫡出次子,却也有家产继承之权。他排除异己,安排人暗中对我下手……” 汤楚楚将手中茶杯搁下,道:“你父母不管吗?” “我父亲整日忙着政务,家中之事基本不去插手,娘又是兄弟的亲姨,是兄长娘的亲小妹。 她打小便疼那个没娘的兄长,把他当自己亲生儿子一般看待。” 陶丰勾着唇角,冷冷浅笑:“幼时,我与兄长一同哭闹,娘定然会偏向兄长...... 我与娘讲,是兄长陷害于我,娘压根不信,觉得我诋毁兄长,还罚我到祠堂跪一整日......这种家人,我居然还念着回去瞧上一瞧。” 汤楚楚没有吱声。 她想不到陶家如此复杂,更想不到陶丰的娘,居然为姐姐的孩子如此对待自个生的孩子。 她叹息道:“倘若你兄长得知你没死,估计还会再次对你出手。你返回京都,无异于自己送上门去,要不留在此处?” 她一贯不喜欢干涉他人的抉择,可实在不忍心眼睁睁见到陶丰回京送命。 “再如何讲,那是生养我的母亲,我得亲自问询她一声,这年里,她可有一丝悔意......” 陶丰双眸仿若一口幽深的古井,深邃难测,让人无法窥探其中藏着的情绪。 “师傅,我与你一块去吧。” 汤二牛提着砍刀入内:“你是我师傅,师傅有难,我定要救师傅出水火的,虽说我武术不精,却比一般人强上许多,我与师傅一道去京都,怎么的也能有个帮手。” 汤楚楚嘴唇微启,似有话语欲脱口而出,可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闯荡江湖、仗剑四方是二牛心心念念的梦想,此刻机遇已然摆在面前,二牛定不会轻易选择放弃。 倘若因她的劝说,二牛决定留在东沟村,那他往后必定会在无尽的懊悔中蹉跎时光。 她强自按捺下内心翻涌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地笑着说: “要是京都容不下你,咱们东沟村你任何时候皆可回来,这儿永远都是的港湾。 二牛,你跟着师傅到京都去,凡事都得把师傅摆在首位,不管遇到啥事儿,都别自己擅自拿主意。 你性子急躁,做事不爱动脑筋,真碰上啥难题,一定要先过师傅的意见……” 汤二牛一脸的不可思议:“大姐,你真肯让我和师傅一块到京都城去?” 他两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眼巴巴地望着陶丰,急切说道:“师傅,我大姐已经同意我到京都去啦!师傅您可不能丢下我呀,我保证听您的话,绝不让师傅您脸上无光!” 陶丰懂得此事已然没了转圜的余地,可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二牛卷入陶家那错综复杂的纷争之中。 他沉思片刻,缓声道:“表姐,二牛一直想投身军旅。我于京都驻军那儿有相熟之人,如果表姐舍得让二牛吃苦受累,我便安排二牛到军中磨炼一番。只是,一旦进了军营,这几年恐怕都难以回家团聚了。” 汤二牛瞬间被狂喜淹没,整个人手足无措,连四肢该摆哪儿都全然没了主意。 汤楚楚抿着茶,看向那乐不可支的傻弟弟,叹息着。 这小子长大了,即便她不舍,又能咋的? “我仅有一请求,定要确保二牛平平安安的,我盼着他将来能毫发无损地回到家中。” “大姐无需担心,我定然会平安无事的。” 汤二牛提着砍刀,激动地劈柴去了。 汤楚楚和陶丰仔细问了许多功节方面的问题,像军营由何人管辖、入营后是否要奔赴前线作战,以及营中的人际往来是否繁杂难处…… 即便她把方方面面都打听得明明白白,可心里依旧满是忧虑。 “你们怎么还聊着啊。” 里尹入内:“村中送行饭都备得啦,大家皆在那等着你二人呢。” 村是送行饭便摆在大榕树下,因村中月月皆在此开好几回的村集体大会,此处地面皆被平整过,地面铺上许多石子,十分干净整齐。 那里摆上数十张的饭桌,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家常菜。 送行饭为村中出银子举办,菜肴虽平常,却十分丰盛,每桌上皆摆着八大盘菜,另外还配了酒。 “丰师傅,你确定要离开啦?” “若非里尹叔冷不丁说起你要离开,我还真把你当成东沟村自家人了。” “唉,这么好的一个人,咋说离开就要离开了呢。” “我老早就提过啦,得给丰师傅说门亲事,等他在东沟村安了家、有了娃,心才能定得下嘛。” ...... 第468章 抵达京都城 陶丰脑壳疼,要跟此事过不去了是吧。 “丰师傅,来来,到这坐。” 杨老婆子拉住他到主坐上坐好:“你要离开,咱东沟村人很是不舍啊,我们都盼着你离开后,能别忘了咱东沟村大家伙,若是隔个几年可以回东沟村看一看咱们便再好不过啦。” 村中之人皆懂得,陶丰在极为遥远之地,因意外才到远亲家这暂住。 担心被大家伙刨根问底,汤楚楚未透露他家在何处,只道距离五南县极其遥远…… 在古代,两地隔得极远,若是彼此分开,便很难再有相见之日。 离别的哀愁在众人中间悄然扩散,每桌村民皆纷纷举杯,敬酒致意。 特别是那群每日天刚蒙蒙亮就起身习武的汉子们。 这些人早已养成了早起习武的习惯,每日打拳练基本工,更惯于被丰师傅那严苛的训导…… 久而久之,这些人拥有了愈发健壮的身体,练就了一人能敌三人的武艺,更滋生了守护东沟村的坚定信念。 然而,那个赋予他们这些之人,如今却即将离去。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村中念书又习武的娃儿们,皆领悟了这诗中的深意,纷纷自觉排成队伍,依次上前敬酒。 “师傅,我们心中满是不舍,不愿与您分别。” “师傅,您务必找个时间回来探望咱们啊。” “师傅,无论何时,东沟村永远会是您的归宿……” 陶丰不停地喝着酒,早已微醺,他眯着朦胧醉眼望向敬他酒之人,心中那份难以割舍的情愫,如同酒坛中静静酝酿的美酒,渐渐发酵,在胸膛里不断充盈膨胀,最终化作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眼眶也随之变得湿热而酸胀。 自幼至长,兄长始终是家中的核心所在,他未曾领略过父爱的温暖,也未曾体验过来自娘亲的柔情,就连那倾心的女子,最终还是背弃他了。 他从未领悟过爱的真谛,同样,东沟村民也难以洞悉爱的本质。 然而恰巧,他于这方土地上体会到温情了。 他双手轻轻捧住自己的脸庞,任泪水顺着指间缝隙悄然滑落。 汤楚楚抬手拦下继续敬酒的人们,道:“小陶这会儿已醉得不轻,各位就别再为难他啦。 二牛、宝儿,你二人搀师傅回屋歇着去。二牛,你今夜便与师傅一块儿睡,夜里警醒着些,多留意着师傅的状况。” 汤二牛和杨小宝皆点头,每人搀着一边,扶陶丰回屋歇着了。 村民依然在饭桌前坐着,沉浸在离别的哀愁里难以自拔,众人一直聊到夜深时分,才陆续散去。 随后的几日里,汤二牛始终沉浸在即将前往京都城的雀跃与激动里。 杨小宝则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羡慕。 启程当日,二牛这个愣头青才如梦初醒,意识到此次一去,倘若诸事顺遂,他或许几年都无法归乡。 “大姐,我不舍得离开你......” 十多岁的小子了,还搂住汤楚楚的胳膊痛苦。 汤楚楚原本早已在心里给自己打足了气,可这小子这一哭,瞬间让她的眼眶也跟着酸涩难忍。 她轻轻二牛那宽厚结实的臂膀,语气温柔地说:“鹰大了便会展翅高飞,娃儿大了,也理应离开亲人的庇护去闯荡成长。 你到京都之后,每隔三日便给我写信报个平安…… 此乃沈记钱庄印信,你若没银子花了,便拿印信到钱庄取银子即可…… 此印信你定要妥善藏好,一旦被盗或不见了,便没银子花啦。” 虽说嘴上如此讲着,汤楚楚依然给了他不少小巧的荷包。 她把一只荷包缝在了上衣内衬里,又在裤中藏上一只,包袱中同样藏着俩,连袜子鞋底都名塞上俩银票……她这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位操心到极致的老娘啊。 杨狗儿咬着唇上前,给汤二牛别的钱庄印信:“二舅,若沈记印信不见啦,便拿此应急,我虽没娘那么有银,拢共也就三百来两,你节约些花。” 杨小宝上前就抱住汤二牛:“哇,呜,二舅,宝儿不舍得你走,呜......” 汤二牛同样哭得涕泗横流,那悲恸的模样,仿佛连气都要哭断了。 “别哭啦,别哭啦。” 杨老婆子上前,失笑道:“以前你们父亲去从军,八九年未归,咱也没如此哭...... 当兵不错,给国家效力,算走了你姐夫的路了,二牛,你到军中,一定得表现好来,你姐夫去时当上百夫长啦,你加油比他更厉害些。” 汤二牛立刻止住哭:“是,我定然不丢姐夫的脸的。” 汤楚楚强自按捺下内心的不舍,轻声说道:“时候不早啦,快些启程吧。” 此次前往京都城的是陶丰与汤二牛,同时还有汤三随行。 届时,汤三会和二牛一同到军营中,于暗处护二牛安全,倘若途中出现啥状况,也好第一时间给家中传递信息。 陶丰策马行于队伍前头,汤二牛与汤三则帮驾驭马车,车厢内整齐摆放着要送往京都城的贺礼。 一行三个,先到江头县与云家车队会合。 云家人派云家公子云彦与一名管事领队返京。 待两方人马会合后,汤三会纵马疾驰,赶往省城与汤程羽等人会面,之后众人再一道奔赴京都城。 韵省位置特殊,地处南北交界之处,与京都城相隔甚远。 若选择陆路出行,且一路缓行的话,差不多要耗费近二十日方抵达京都城。 幸而同行者皆为男子,不像女子出行那般诸多繁琐。 众人一般每日天色未亮便启程赶路,直至夜幕降临才在驿站落脚歇息。 因马车带官府标识,路上倒也安稳太平。 期间,许多入京赴考的学子纷纷请求搭伴同行,云家自是欣然应允,如此一来,车队规模愈发庞大。 这般紧赶慢赶,十七日后,众人终于抵达了京都城。 陆昊下车,舒展舒展四肢,不禁感叹出声:“先前我认为韵城热闹繁华得很,哪成想这京都城比韵城还要胜上一筹。 瞧瞧这路上往来之人,皆身着绫罗锦缎,看来富人真是不少啊。” 云彦道:“要不人家为何说,京都地界,即便几片树叶,皆能落到俩当官脑袋上。” 陆昊非常自然地搭上他的臂膀,道:“到了京都城,大家可都仰仗你啦。” 一路走来十多日,没啥消遣活动,整日于车厢中闲聊,这使得他与云彦关系迅速升温。 况且他内心有着一丝丝的小盘算,二人关系便愈发亲热了。 “昊哥,你可见着前边那栋楼?里边有好多有意思的玩意儿,我尤其爱斗那蛐蛐。” 云彦一脸激动,兴奋劲儿都快溢出来了,“待会儿我们便去那儿看看。” “咳咳咳......” 云管家过来,恭敬道:“公子,我们得先进行一番安顿,待一切安置妥当,还要到家主跟前问个安。” 陆昊瞬间神色一凛,正色道:“没错,得去见过云大人,干娘交代之事也要尽快办妥。” 他须得严谨地处理好干娘交待的事务,绝不可让他人觉得他贪图玩乐。 汤程羽微微牵动唇角,这俩人路上尽聊京都城里吃啊喝啊的享乐之事了,真没想到陆昊这臭小子居然还惦记着大姐交代的事儿。 云管家领着众人往昔日云家小宅子而云。 此处为三进的宅子,外观并不张扬惹眼,然而要知道,在京都城这等土地金贵之地,一个七品芝麻官能住上如此小院,这便足以彰显其家世背景绝非寻常。 待一切安顿就绪,云彦便领着汤程羽与陆昊朝着太师府出发。 第469章 汤二牛入军营 此前,汤程羽与陆昊对云家的情况所知甚少,仅晓得云家是京里人。 待他们与云彦深入交谈后,才惊觉云家竟是如此非同凡响。 云家主为当朝的太师,位居正一品高位。 云伯父的嫡出儿子现今于翰林院担任正四品官职。 此外,云家后宫有个做妃子的女儿。也就是说,云家已然是京都城中的显赫大族了。 “我家姑姑十分得宠。” 云彦说道:“娘早让姑姑帮大姐物色如意郎君了,若是姑姑觉得哪个公子合适,请陛下直接下旨指婚即可。” 陆昊身子猛然一抖。 什么? 陛下指婚? 那他...... 太师府坐落于主街之上,此街尽是朝廷一二品高官的府宅。 此街道颇为静谧,鲜少有华美车子停驻,唯有那些身着华服、装扮考究的贵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款步步入府邸。 漫步于此街道,大家不由自主地收敛声息,生怕发出声响。 宋志锋领着小厮现身于此街道,他们数日前便抵达京都,始终寻觅着合适的时机。 他耗费了大量钱财,动用了诸多人脉关系,好不容易才探听到陶家正招募着幕僚,便打算前来试试运气。 要知道,陶大人可是二品高官,若能得到陶大人的扶持,他日后必定能在仕途上顺风顺水、飞黄腾达。 “公子,你看。” 宋家小厮指向一处宅子:“那可是汤公子及陆公子?” 宋志锋望云,果真见着汤程羽及陆昊正被一小子领着步入极大的府宅中。 他望向门牌“云府”。 他到京都许久,自是懂得云府的底细。 “云公子先前入作姿态,不肯疏通关系、打点门路,可如今呢,刚入京,就急不可耐地奔云府去了。” 小厮满脸愤懑地说道,“那陆昊也是,不过是个排名垫底的举子罢了,此时去打点能有什么用…… 哎呀,说岔了,那是云府啊,太师的府宅,有太师给他撑腰,往后哪还用得着担心啥。” “得了,管住你的嘴。” 宋志锋冷冷道:“上次在韵城,若非有陆昊和汤程羽拦着,我如今连会试都没办法参加,他二人算我恩人,你往后见着他二人,得礼貌点。” 若非当时于街道上遇着陆昊,他定然直奔那私宴而去,之后定然也会是那群被举消会试资格的一分子。 他幸运地躲过了一场灾祸,会把汤程羽和陆昊这份恩情铭记于心,但这绝不意味着,他愿意就此被人压在下面。 他抬眼望着陶府:“走了,到里边去。” 倘若此前他还在纠结是否要与陶家拉拢关系,在目睹汤程羽和陆昊踏入云府的那一刻,他便彻底下定了决心。 两人把厚礼奉上,于门房的引领下步入府中。 在这些人正访问云太师夫妻之际,那处陶丰已领着汤二牛直奔京都郊外驻军而去。 景隆国全部城池皆有军营把守,京都这的军队更是多,陛下直掌兵权。 汤二牛伫立于军营大门前,目光扫过那一排排规整有序的营帐,望见身姿挺拔、威风凛凛的侍卫,兴奋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原本觉得他心中向往的是加入镖局,之后每和师傅勤学苦练武术,这才恍然醒悟,自己真正渴望的是投身军旅。 他憧憬着能像已故的姐夫那样,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奋勇拼杀、挥洒热血…… 陶丰说道:“二牛,你便在此处等一下我。” 此处人来人往,有结束任务返回营地的兵士,有送基本物资之人,二牛与汤三于此处站着,也没多引人注目。 陶丰侧身,衣袖往面上一罩,转眼已换作另一副面孔,但细看那眉眼,依然可辨认出是他本人。 汤二牛都惊呆了:“师傅,你,你为何如此厉害,何时也将这招数传授于我......” “此乃闯荡江湖时方会用到的邪门歪招,你于军中用不着这玩意儿。” 陶丰轻拍他臂膀,转头快步往营地而去。 来到营前,俩守门的用长矛将他拦于门外。 他言辞恭谨地讲了些话,随后,一名守门士兵跑入营内。 没过多久,便领来一位中年汉子。 汉子身披铠甲,尽显威武豪迈之姿,他目光直直地落在陶丰身上,不由地眼眶便泛起了红。 即便眼前之人乔装打扮过,可他与此人多年来的同生共死,哪会不认得他来。 他迫不及待地想飞奔上前,紧紧抱住眼前之人。 “招亚将,找个地方说话。” 陶丰率先说话,自个朝营地西北边的丛林而去。 那招亚将紧随其后,刚入内,看周边没人时,猛地单膝跪于地面:“末将拜见将军。” “我如今已非将军,只是平民,你不用再跪我。” 陶丰上前扶起他,故作调侃道,“我走了之后,你为何打三品副将降至如今的四品亚将了,难不成我不在,你便偷懒懈怠啦。” 招桦双目布满血丝,声嘶力竭道:“当时那些人竟构陷将军叛国,之后又造谣将军畏罪出逃、自杀身亡,我自始至终都不肯相信。 我私下安排人查探很久,结果却被安了个扰乱军心之罪,还被降了职…… 将军,您还活着便是大好事!这么久以来,您为何不与咱们联系?若懂得将军不死,我等早四处去寻您的踪迹了……” “以前之事,不必再说。” 陶丰叹息。 他自幼便不被家人重视,小小年纪就被送去习武。 学成归来后,他独自闯荡江湖,机缘巧合之下参了军,又在机缘的推动下屡立战功,最终竟意外获封二品建威将军之职。 恰恰是这一连串的意外,引得兄长心生忌惮,才致使他沦为现在这般境地。 “我此次登门,乃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将军哪能用‘拜托’二字,若没有将军救命之恩,我早命丧黄泉了。属下甘愿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陶丰不禁笑出声来:“没你说的那么夸张,是救我命之人的弟弟,希望入军中磨砺一番,你可否安排一下?” “没问题。” 招桦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随即又将话题拉回原处,“将军此次归来,想必不离开了吧? 当年卖国罪名究竟是何情况,将军务必彻查清楚,不可平白无故背负这样黑锅…… 我这就去告知众人将军已归,我们全部人皆对将军忠心耿耿,定可以全力帮将军洗刷冤屈!” 陶丰摆手:“此事你一人知晓即可,无需再生出其他事端。我托你照看的俩小子,你务必多用心,护他二人周全,便是极大的忠心了。” 他朝丛林之外走去,指身树下的两道身影:“那俩小子,一人叫汤宏明,一人叫汤三,你劲直上前即可。” 招华颔首:“那您之后有何打算?” “我另有别的事要去解决。” 陶丰劲直走了:“切记,替我护好他二人。” 他的身形转眼间便隐没在了那片树林之中。 招桦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究还是夺眶而出,他抬手抹了抹眼角,努力平复了下心情,而后才迈开脚步,朝着汤二牛他们二人走去。 他劲直上前,讲明原由,汤二牛即急了:“那师傅到何处去啦,为何不打声招呼便走啊。” 见汤二牛如此挂心陶丰,招桦内心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心想,他到底还是晓得在意将军的行踪,不算忘恩负义之徒,怪不得将军会反复叮嘱他护好他们。 他说道:“你师傅处理好事情后,自会前来寻你,进去吧。” 他乃亚军,手下管着许多人呢,安排俩人入营,实在容易得很,为保俩人周全,他劲直喊汤二牛及汤三帮守他自个的营帐。 打算待两人对军中之事了解后,再安排做些别的。 第470章 万寿圣节 夜幕下的京都城,显得格外绚丽夺目。 不懂哪户人家的公子千金喜结连理,烟花接连不断地在漆黑夜空中绚烂绽放,引得许多人停下脚步观赏。 陶丰默默地漫步于街道上,不自觉地来到陶府邸大门前。 他四岁半前一直生活在此处,之后便外出习武,唯有每年大节时回到此处与家人共进餐食。 兄长作为陶家备受宠爱的嫡出老大,相比之下,他就像是陶家那个如同透明人般的嫡出次子。 他于门前伫立良久,门房见他这模样,心生疑惑,正打算上前问询一番,这时,那扇朱亦大门忽然打开了,一群人从门内鱼贯而出。 陶丰赶忙侧身闪开,紧挨着石狮站立,将自己的身形隐匿起来。 他抬眼望去,瞧见三人,牵头的那位,正是生育并养育他的娘亲。 她依旧和之前前别无二致,眉梢处寻不见半点皱纹的痕迹,仿佛亲子“离世”这件事,未曾在她心中激起丝毫波澜。 立于娘亲身侧左方的,是那个想置他于死地的兄长,较之以往更显英俊不凡,双眸深处暗藏着锐利的光芒。 娘亲右边,是那位曾令他倾心相爱的年轻女子。 他们二人曾两情相悦、心意相通,可最终,她却决然地嫁给兄长做填房。 现在,她已贵为陶家大少奶奶,不知她是否过得顺心如意? “行啦,你们夫妻两早快去快回吧。” 陶夫人立于门前,笑望着陶林夫妻二人穿入马车厢。 待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她猛地一下转过身,目光投向石狮后方。她缓缓走近,刹那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自己的衣服领子。 她转头对后边的婢女嬷嬷们道:“我耳饰不知道掉哪了,大家回去给我找一下。” 婢女嬷嬷们立刻转身回去寻她的耳饰去了。 陶夫人立刻大步往前走去,揪住想要走的人:“陶丰,可是你?” 那男子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全然陌生的面孔,他开口道:“夫人怕是有什么误会。” 陶丰人望着面前这张全然陌生的面容,心中正自疑惑,却陡然听出了那再熟悉不过的声线。 刹那间,她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丰儿,你竟没死,竟然没死……这真好,真是好啊…… 来,先随娘到别院,和娘讲讲这么久以来你究竟遭遇了什么……” 陶丰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嘴角噙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开口道:“既认定我是陶丰,为什么不给我入府?” “丰儿,你,你......” 陶夫人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如今是被朝廷定性的卖国贼啊,倘若你入府让人察觉,陶家便会背上窝藏卖国贼的罪名…… 往昔种种我都可以不管,你平安活着便足矣。娘设法为你另外弄个身份……你父亲与兄长若知晓你没死,定会欣喜万分!” 陶丰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眸中寒意逼人:“你就真的从没怀疑过陶林?我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全是拜他所赐……” “丰儿!” 陶夫人声色俱厉地喝道,“你为何对自己兄长心存疑虑?当时朝廷要定你罪时,全是林儿不辞辛劳,四处奔走、设法疏通关系; 之后你逃往外地,同样是你兄长悄悄派去人手,于暗处护你周全…… 你兄长对你的情义,那真是无可挑剔,你哪能总把别人往坏处想,以卑劣之心去揣度你兄长君子的作为!” 陶丰此刻已无心再作任何辩驳,他唇角微扬,扯出一抹淡笑:“娘,您权当我已不在人世了吧。” 他猛地双膝跪地,重重叩头,旋即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背影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丰儿......” 陶夫人掩面痛苦。 天气愈发寒冷,特别是身处北地的京都城,刚踏入冬月,雪花便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汤程羽与陆昊在亲身领略过京城的繁华盛景后,又寻了一处院落安顿好,自此潜心钻研学问。 当人全身心投入去做一件事时,时光便如白驹过隙般飞速流逝,不经意间,便到了腊月十二日。 这日,乃陛下四十诞辰,更是每十载才举办一次的万寿圣节。 从这日清晨伊始,京都城便弥漫着一股别样的氛围,各家各户纷纷挂起彩灯、贴上彩绸,街头巷尾处处洋溢着热闹欢腾的气息。 宫门处热闹非凡,但凡五品往上品阶的朝官,皆有资格入宫赴这万寿节的盛会,且可携家眷同行。 自清晨起,宫口处便车水马龙、拥堵不堪,马车行至皇口后皆需停驻,待逐记录在册后,方可入内。 御花园中早已将筵席布置妥当,宫里的一众宫娥公公们费尽心思、精心筹备好长时间,方才打造出这场美轮美奂、如繁花般绚烂的盛宴。 待全部朝官与妃嫔皆已就座候毕,这位寿星方缓缓现身。 只听李公公高声宣道“皇上驾到”,刹那间,众人齐刷刷地站起身来,屈膝跪地,恭敬问安。 “诸位爱卿请起。” 圣上微微抬手示意,而后于龙椅上安然落座,放声笑道,“今载我景隆国大多地方皆是气候适宜、雨水调和,国库储备丰厚充裕,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若非如此,朕着实不敢如此大张旗鼓地操办这万寿宴呐。” 阶下朝官拱手作揖,恭敬言道:“陛下心怀家国、情系万民,上天亦怀仁爱悯世之心,这实乃我景隆国万千百姓之洪福啊。” 之后便是一众附和声,你一言我一语地大献谄媚之词。 皇后眉眼含笑,道:“莫要再谈这些啦,大家都落座用膳吧。今日这饭前的小吃,诸位可要细细品味一番。” 站在一旁的云妃十分捧场,开口问道:“敢问娘娘,这小吃可是有何特别之处…… 唔!味道着实美妙,臣妾瞧着,御膳房菜单似乎并未记载这道吃食呢。” 众人品尝之后,皆不禁发出惊叹,这糕点与往日所食大不相同,味道极为美妙。 即便有少数人不太习惯这口味,也忙不迭地顺着奉承皇后娘娘。刹那间,夸赞之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皇后方说道:“这分别是桂花酒酿饼与羊奶椰香泡芙,这两款小吃是慧奉直进献的。 陛下尝过之后极为喜爱,便吩咐御膳房制多些,好让诸位爱卿一同品尝。” 说到慧奉直,在场之人基本个个都耳熟能详,没有谁是不知道的。 为官者,自是无日不盼着官运亨通、仕途高升。 然而环顾京隆国,像慧奉直这般升迁速度如此迅猛的,恐怕也就独此一人了。 “慧奉直聪慧灵秀,所制吃食竟如此精巧奇妙。” 圣上搁下手中食物说道,“朕听闻李公公提及,慧奉直家里的餐食滋味别具一格,与御膳房相比竟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 好像,慧奉直家里还豢养着狼,且那狼更是颇懂人性?” 李公公垂首禀道:“慧奉直豢养了两匹狼,平时瞧着温顺乖巧,仿若家犬一般。 可若有生人靠近,它们瞬间便会显出野狼凶狠本性来。 再者,她家中鸡,鸭,鹅,好似都通了灵性……依老奴看,慧奉直许是掌握着驭使禽兽的秘术。” 皇后眉眼含笑,轻声言道:“听你们这般说,本宫都心生向往,想到慧奉直家里一探究竟了。” 既话题已转到慧奉直身上,云太师便立刻起身,作揖道:“此次陛下寿辰,慧奉直也备了贺礼呈上。 老臣深知慧奉直向来心思异于常人,想必这份贺礼也定非寻常之物,老臣心中实在好奇,还望陛下当众启封一观?” 第471章 各国文字 他接到慧奉直信函,从信中得知这份贺礼颇为特殊。 既然这礼物非同寻常,那理应在大家跟前亮相展示。 如此一来,待陛下打算给慧奉直晋升官职时,那群守旧顽固之徒便难以再绞尽脑汁地从中阻挠了。 陛下华诞,朝贺的官员皆备好了贺礼,入宫之际便交由公公们登记造册,随后收纳入库。 只因贺礼数量过于庞大,实在无法逐一呈递于御前,唯有皇后、太子以及部分一品高官所进献的特别贺礼,方在众目睽睽之下献于皇上。 慧奉直不过六品官职,又出身农家,对于她所备之礼,现场众人,皆兴致缺缺。 可,既是云太师开了口,总会有人热衷于跟风谄媚、讨好逢迎。 当然,云家个别政敌同样站出来表达了反对的看法。 “万寿当夜的宴会上,金鸭造型的香炉袅袅升腾起祥瑞的烟雾,佳人翩然呈上曼妙舞姿开启盛宴,一曲《阳春》拨动那朱红色的琴弦……倒不如静心欣赏这太平盛世的歌舞之景。” 诸多名门闺秀精心筹备了清妙之歌、华丽之舞,欲献于皇上,我等皆满怀期待、引颈而望。” “区区村妇之贺礼罢了,便无需特意呈至御前了……” 朝臣们个个八面玲珑、能言善辩,把云太师驳斥得哑口无言。 云家是权势煊赫、地位尊崇,然云太师素来看不上结党营私之举,故而在朝堂之上,并无多少私交密切、情谊深厚的同党。 值此之际,竟无一人挺身而出,为他帮腔说上一句。 他从鼻端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道:“歌舞之戏,岁岁皆见,毫无新奇可言。 然农妇向陛下进献贺礼,此乃我景隆国开国百余年来头一遭,老臣倒着实想开开眼界。” 他一贯对有才之士颇为赏识,慧奉直乃他首位心生钦佩的妇人。 况且,慧奉直既已托付云家代呈寿礼,那他定要将此事妥善办好,不负所托。 “陛下......” 李公公压低嗓音道:“奴才到东沟村之际,听慧奉直正弄些新奇玩意儿,依奴看,这贺礼多半与那些稀罕物件脱不了干系。 要不就拆开瞧瞧……左右不过一份贺礼,也费不得多少工夫。” 皇后语调轻柔,温声说道:“纵是远隔千里送来一根鹅毛,亦是情意深重胜过礼物本身,陛下,不妨瞧上一瞧。” 皇上神色平静,脸上未显露丝毫情绪,只是随意地挥着手,道:“把慧奉直贺礼都呈来!” 下方小公公们得令赶紧行动起来,因贺礼尚未送进库房,不多时便被送了来,俩大木箱摆于宴会中央。 李公公上前,亲手把木箱给揭了。 周围簇拥着的众人纷纷站起身来,个个伸长脖颈,饶有兴致地围拢过来观看。 “瞧着像是被褥一类的贺礼,被面上密密麻麻绣着“寿”字,整体看上去倒也还算不错。” “我原本还满心期待是啥稀世珍宝呢,结果就只是绣了字的被褥与中衣,巴巴地大老远送来,这也太劳师动众、多此一举了吧。” “云太师铁定觉得这是啥稀罕好物呢,哪成想竟这般寒酸,唉哟!” 云家政坛对手,难免会跟着下井下石。 云太师眉间轻蹙,慧奉直于信里明明白白写明,此次所献贺礼极为关键,于百姓大有裨益。 然而他反复端详,前前后后瞧了个遍,却始终瞧不出个所以然来,难不成真贺礼藏于被褥下面了? 他刚打算迈向正中央,以便细细观赏。 恰在此时,一位须发皆白的官员抢先一步,疾步冲到木箱旁边。 这位须发皆白之人,乃是景隆国鸿胪寺卿,此职位专管朝中对外交流事务。 景隆国周边环绕着数不清的附属之小国,而在这些小国之外,尚有不少大国。 许多大国经济及文化方面的实力,丝毫不逊色于景隆国,彼此间往来频繁。 然而,由于语言存在障碍,外交事务的推进始终迟缓,这长久以来都是鸿胪寺卿张大人深感棘手的难题。 张大人踱步至木箱旁,这般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将被褥上的纹路瞧得真真切切。 刹那间,他那双苍老眼眸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便要伸手去触摸那被褥。 就在指尖准备触碰到的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回过神来,迅速将手缩回,随即转过身去,恭恭敬敬地拱手说道: “陛下,老臣冒昧,斗胆请求能细细端详这贺礼,还望陛下恩准。” 张大人如今已年逾六旬,在鸿胪寺卿这一要职上已兢兢业业三十余载。 皇上,也是头一回瞧见这老臣有这般激动难抑的神情。 由此可见,慧奉直所献的这份贺礼,定然是暗藏玄机、别有深意。 皇上见状,自然是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允了张大人的请求。 张大人吩咐身后的公公为其净手,待双手洁净妥当后,他才神色谨慎、动作轻缓地将箱笼中那床被褥拿起。 周围的官员皆是一头雾水,全然摸不着头脑,实在不明白张大人为何如此激动。 他们纷纷凑得更近,更加仔细地端详起那床被褥,可看了半天,仍旧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张大人小心翼翼地托着被褥,在李公公的协助下,缓缓将手移至被角处。 只见被角上,以金线精心绣制的文迹映入眼帘,在夜幕摇曳的灯火映照下,闪烁着绚丽夺目、流光溢彩的光芒,显得格外璀璨耀眼。 “臣果直未瞧走了眼呐!” 张大人满心欢喜,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陛下您且瞧瞧,这上面绣的乃是我景隆国文字:恰似朝阳初升,宛如皓月永恒,犹如南山之寿,永不亏损亦不崩塌。” 站在一旁的官员不禁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他们原本心里还揣着诸多猜测,以为是什么稀罕物件或惊人发现呢,结果就只是一句祝寿的言辞罢了。 虽说这祝词文辞优雅,寓意更是上佳,可也没必要让张大人激动到这般地步呀? 这些人心里正暗自不屑,云太师却已脚步匆匆地快步上前,紧跟着追问: “上边确实是我景隆国文字,那这些呢,莫非是其他国家文字?” “太师所言极是。” 张大人捋了捋胡须,缓声道,“这后面的文字,乃我景隆国首个外交的大国瑟兰国文字。 它所表达的意思,与上边诗句如出一辙,不过不一样的文字呈现罢了…… 接着,是窝沟国语言,和咱们景隆国语言有几分相似之处。 之后,是阿沙部国的事言,只是微臣不是很懂阿沙部国,不确定此话究竟是否表达贺寿之意…… 而最后这行,实在是惭愧,微臣才疏又学浅,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法认出…… 但却感觉有点眼熟,得回家翻阅一下过往的往来书信,才好确定究竟是什么。” 原本一直神色平静、端坐如钟的圣上,突然间猛地站起身来。 这被褥之上居然绣着鸿胪寺卿也辨识不出的异国文字,慧奉直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不曾知晓的惊喜呢? 他赶忙快步走下,伸手拿起被褥细细端详。 身为帝王,他时常要处理各类外交文书,其中最经沉看到的便是与景隆国往来最为密切的瑟兰国的语言。 至于其他文字,他看着虽觉眼熟,却完全无法领会其中含义。 不过,仅从这被褥上所绣的文字,便足以证明慧奉直通晓外文,而且瞧这情形,她对外文的掌握程度似乎比张大人还要更胜一筹。 围聚在一旁的官们,个个惊愕得瞠目结舌,惊诧之情已然达到了顶点。 第472章 先不升官 “慧奉直不就是个乡野村妇嘛,咋会知晓如此多国家的文字?” “不过就一句祝寿的诗罢了,兴许是从书中找到什么词,再绣到上面的,这也不能说明她真懂这些语言呀?” “张大人钻研这类文字数十载,结果连后边文字都辨认不出,实在很难不让人心生疑虑,怀疑这会不会是随意编造出来的……” “乡里村妇,把才能用于操持农务上才妥当,偏要弄这些华而不实、故作玄虚的玩意儿……” 张大人全然不理会周遭这些议论声,他极力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恭敬说道:“陛下,可否把此被褥交由微臣,让微臣钻研数日……” “张大人端详如此长时间了,不知可否给下官也一睹为快?” 户部的参政上前,朝圣上作揖,道:“陛下,微臣看此被褥材料似与常见不一样,望陛下准许微臣细细查验一番。” 云太师至此方兴致盎然,眸中似有熠熠华光闪过。 通晓番邦之语,实非有益于百姓之能事。 此被定与农桑之事有所关联,慧奉直方会如此郑重以待。 能引得户部大人亲赴而观,此方为慧奉直寿礼之真机妙处所在吧。 参政之职,隶于六部之户部,专司农桑之事。 左参政覃大人得圣上应允后,趋步向前,将被褥取出。 其手甫一触被面,便觉异于寻常,且此被颇重,须双手合力方能完全擎起,内中断非蚕丝之属。 他说道:“请李公公协助把被褥展开。” 被褥隐秘角落,藏着能开合的接口,慢慢揭开,雪白的被芯便展露出来,这物件,在场众人皆未曾见识过。 皇后与众嫔妃也纷纷上前观看。 妃嫔们皆窃窃私语。 “此被褥看着十分暖和,可太沉啦,压于身上,实难喘气。” “慧奉直乃村妇出身,估计手头不宽裕,没银子买那蚕丝,故然做出如此厚实的被褥,无论如何,她最用了心的。” “此被芯似乎为木棉,天气极热的南地方有此物,慧奉直估计是费老大劲方集齐如此多木棉。” 覃大人摆手:“并非木棉。” 他专管农务这块,尤其重视农桑领域的管理工作。 什么布料摆到他跟前,他皆可迅速且精准地分辨出其中的差异。 木棉生长于气候炎热的地区,其产量十分稀少。 南方年年皆向京都进贡一定数量的木棉。 木棉在外观上与棉花相近,然而质地更为轻盈、柔软,仅贵族阶层才可享用的珍贵物品。 李公公打算把箱中中衣也取出,才留意到里边尚置着一凑折,赶紧呈给皇帝。 皇上展开凑折,好家伙上边一堆的文字,且里边夹杂着一大堆数字,他眼神闪了闪,把凑折递给李公公:“你给大家念念。” 臣妇杨汤氏谨奏:今岁天公作美,风调雨顺,四海升平,天下晏然。二茬稻之广植,解无数黔首饥馁之困。然每值冬月,朔风凛冽,天凝地闭,无数黎民冻毙于陋室之中,惨状令人恻然...... 我景隆国,乃泱泱大国,幅员辽阔,地蕴万物,造化所赐之珍,必有其非凡之用。 惜乎适于北地极寒之物,偏独生于南疆温润之地,以致数十载来,万千平民饱受严寒之苦,此诚为国家之憾事也。 臣妇乍闻南疆有木棉之树,此树性喜炎暖,若移之他处,必难存活,故而只得作罢…… 后偶得见棉花,此物于南方多为赏玩之用,其韵可比竹菊兰梅……经臣妇悉心试验,棉花之性,不择地域,无论南地之酷热、北境之严寒,亦或西北之荒寂、西南之高峻,皆可茁壮生长……若能广为栽种,实乃苍生之幸、万民之福也。 后边,便是一组组数据,用于养蚕及种棉花所产生的经济之效作对比。 尽管这些数字纷繁复杂、头绪众多,但最终能够得出一个明确结论:平民百姓种上棉花所获得的经济之效,是种桑养蚕数倍之多。2 凑折中又提到种棉花时存在的不足之处,如一旦此物到广泛推广,从事养蚕的百姓数量必然会相应减少。 丝绸的供应量也会随之降低,进而导致丝绸售价被大幅度提高。 对于富人群体而言,这显然算不上是一个利好的消息。 凑折诵读殆尽,御花园内倏忽陷入一片静谧,连微风拂过花枝的簌簌声都清晰可闻。 现场皆是钟鸣鼎食之辈,从体验过辘辘饥肠的滋味,更遑论彻骨寒风的熬煎。 可这些人也明白,倘若奏折里所记载的数据确凿无误,那,当此物得以推广开来,百姓必定能从中获益,景隆国社稷也将愈发稳固。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好,国才是真的好。 在重大原则问题跟前,无人胆敢有不同意见。 云太师双手抱拳,高声言道:“陛下正值四十华诞,非奉直献上这利国惠民的妙策,实乃我景隆国万千子民之幸事! 微臣冒昧恳请圣上,速把棉花推广下去,既顺应天意,又安抚民心,如此方能保我景隆国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覃大人随即附和道:“陛下,此事当速决而不容拖延,还望陛下尽快定夺!” 随后,众多官员纷纷出声赞同附议。 皇上是景隆国最高掌权者,自然看得更为透彻,他其实早已等众官员附和了,待气氛恰到好处时,才缓缓开口道:“依卿所奏,准了。” 皇后面带笑意说道:“慧奉直又一次为我国立下功劳,陛下难道不打算给予些赏赐吗?” 此话一出,下方官员瞬间警觉起来。 上次晋升官职才没多久,这会儿竟还升,照此晋升法,不出两年就能荣升正一品的诰命了。 这么个乡野村妇若成了一品官妇,让士族大夫、豪门贵妇以及名门闺秀情何以堪…… 陶大人双手抱拳,躬身奏道:“陛下,微臣以为,在奏折里的数据尚未得到验证前,不宜仓促为慧奉直晋升官职…… 倘若来年棉花种植出了差池,到时,慧奉直恐将遭受众人指责啊……” 陶家有族人丧命于慧奉直之手,他着实不愿见这乡里村妇再获晋升之机。 皇上颔首道:“陶爱卿说得在理,待棉花真正全面推广开来后,再给非奉进升官也无妨。 但慧奉直此番作为,让朕深感欣慰。若我国能多涌现出些如慧奉直如此聪慧之人,京隆国必定能世代延续、长盛不衰……李公公!” 李公公赶紧趋步上前,应道:“奴才,在此。” “慧奉直于江山立下功劳,晋升一事可暂且搁置,但赏赐断不可少。你即刻去草拟一份赏赐清单,呈于皇后审阅。” “遵命。” 此事之后,万寿圣节方正式启动。 乐舞蹁跹,喧闹鼎沸,一派繁华盛景。 雪花悠悠飘洒,似灵动的精灵在空中轻舞,而后缓缓降落,东沟村就此迎来了今冬的初雪。 身处这既非纯粹南方、亦非纯粹北方的地域,雪的脚步总是飘忽不定。 时而,它早早地翩然而至,似一位急切赴约的佳人; 时而,又姗姗来迟,让人望眼欲穿。 但无论如何,只要雪花飘落,便足以令人欣喜,毕竟“瑞雪兆丰年”是亘古不变的吉祥寓言。 然而,此前雪灾如同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萦绕在村民们的心头。 于是,他们很早便前往城中,精心筹备起年货,以抵御心中那份隐隐的忧虑。 当腊月的脚步悄然而至,凛冽的寒意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汤楚楚再也不敢像往日那般悠然地坐在院子里,任由冷风轻拂。 此刻,她宛如一只寻求温暖庇护的小兽,蜷缩在热乎乎的炕上,享受着那份独有的静谧与温馨。 第473章 慧奉直再次招人 她认真翻阅账本,条理清晰、沉稳有序地安排着各项事务: “距离厂子全员放假仅剩十余日,在放假之前,需为职员筹备好年货。 今年厂子收益颇为可观,各位员工也都兢兢业业。按一人二两纹银来置办这年货。” 戚嬷嬷颔首应道:“谨遵安人之命,老身这便去与严掌柜通禀一声。” 汤楚楚有条不紊地将事情一一交代妥当,而后轻轻将目光投向窗外。 只见那纷纷扬扬的雪已然停歇,天地间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家中婢女们像欢快的小雀儿,在院中嬉闹着玩雪,为这清冷的冬日添了几分灵动与生机。 遥想她青春年少之时,面对这漫天琼瑶,定会欣然投身于那片银白世界,与众人欢快地打雪仗、精心地堆雪人。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她对寒冷变得极为敏感,那彻骨的凉意让她望而却步,双手连触碰一下雪都不敢。 她裹上毛绒披风,迈向屋外,恰巧杨老婆子来了,手中提着个水桶,桶中鱼儿正欢快地蹦跳着。 今日东沟村组织全体村民下河捕鱼,众人拉着大网反复拖捞,收获了大量的鱼,随后每家每户都按照人口数量进行领取。 “你啊你,总是这么不紧不慢的,要是去迟了,可就只能捞到小鱼小虾咯。” 杨老婆子边说,边把朋桶的鱼倒入院中的水桶中,“瞧瞧,这鱼多鲜活,先养起来,等过年再宰来吃。” 汤楚楚家莲塘中同样养着诸多的鱼,但此前为便于把里边的莲藕挖了,便全捕了,吃不得那么多,便都卖掉了。 因此,她并非有多馋这鱼,但这冬季里,可以吃上如此鲜活的鱼儿,也挺好的。 “我前些日子弄了点腊肠,腌得极为成功,到时再送些让你尝尝。” 杨老婆子说完,突然又叹起了气:“真想不到,我们如今竟能过上如此富足的日子...... 上午到县里置办年货时,见到街上有好多乞丐,心中十分不好受,之前生活艰难之时,我都想着也和乞丐一般,到县里乞讨呢......” 汤楚楚同样叹息。 即便是二十一世纪,也少不得有无家可归的流浪之人,在这缺衣少食的古代就更不用说了。 她望着前方那仅挖了一点点的莲塘,再望向街市卖得不是太好的被褥铺面,内心立刻蒙生了灵感。 汤楚楚家共得棉花六七万斤,部分制了中衣,让客商们销往大江南北,卖得极好,且挣的银子也早落入口袋。 而大多数,她制成了面叶棉被,这些是她计划让百姓受益的东西。 棉被和棉衣内里填充着棉絮,外层包裹着麻料土布,售价十分亲民,棉被每斤售价在百余文左右,棉衣则依据尺寸,卖个几十文。 她于村中街市有间店面,专卖棉衣棉被,东沟村人都种有棉花,家中自然都有这类东西,无需花前购买。 到她店中买这些的,基本是周边村子的村民。 也就是说,得益于东沟村各产业的蓬勃发展,周边村子也从中获益不少。 这些人无需和往常一般为每日那二十枚铜板的微薄收入,进城干繁重的体力活。 如今,只需到东沟村,便可寻到工作机会,矿井那工人多多益善,来多少收多少。 要是运气够好,搞不好还可以进入慧奉直开设的厂子做事,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而对于那些擅长刺绣手艺的姑娘来说,她们则可以通过努力争取进入姚氏绣庄工作。 因周边村民挣到银子了,也舍得花银子让自家人过得舒服些,棉衣棉被卖得也还行。 可附近村民数量有限,即便每家都来买,也买不了多少,更不用说,多数人为节省银钱,仅卖男女每人一套,一家人,哪个出门便给哪个穿。 大家都觉得,整个冬季,极冷的天也仅是月余左右,熬一熬,很快便过了。 要懂得,她用五万斤左右的棉花做成棉衣棉被,制好五六千条的棉被,万余件的棉衣。 周边县平民百姓也仅这些数量的人口,可多数人并不知道她这些有这东西卖,再说了,多数人可拿不出百余枚铜板来。 下午时分,汤楚楚不顾天气严寒,特地前往了一趟县里。 今年五南县的粮食收成颇为可观,城里特意于城大门处组织了施粥活动。 许多衣衫破旧不堪的乞丐正有序地排着队,由于前来讨要粥食的人没多少,因此施舍的粥熬得还挺浓稠。 每日供应两餐,如此粥量足以让这群人维持生计、度过难关。 她自城门缓步而入,只见城内景象颇为喜人,售卖年货的摊位前热闹非凡,处处洋溢着热闹欢腾的氛围。 越过那熙熙攘攘、车辆川流不息的街道,而后踏入了县衙的大门。 在动身前来之前,她便吩咐汤一先行一步到衙门,跟里面的人知会一声,否则的话,她铁定无缘与陆大人碰面。 陆大人着实事务繁杂,不是在奔赴抚州回禀政务的路上,便是深入下方村落处理各类案件。 除却白日升堂审理案件以及夜晚就寝休息的时段,他几乎鲜少待在县衙之中。 见汤楚楚过来,陆大人赶紧起身相迎。 他全身心忙于政务之时,诸多事都会被他抛诸脑后,他会忘记那个远赴京都城参加科举考试的儿子,也会遗忘那个一直深藏在他内心最柔软处的女子。 他呆呆地凝望了片刻,待汤楚楚渐渐走近,他赶忙收回目光,瞬间换上一副就事论事、严肃正经的神情,开口道:“慧奉直此番前来,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议吧。” 自认亲以来,慧奉直每回到访皆径直去见他家老娘,此乃头一回过来找他。 汤楚楚笑道:“我此次过来,乃有事相求。” 陆大人赶紧接过话茬说道:“慧奉直莫要如此见外,但凡我陆某人有力所能及之处,必定毫不犹豫出手相助。” 汤楚楚拿出一张纸来:“陆大人想必懂得,我家有二百亩的莲塘。眼下正值冬季,恰是挖藕的时节,可此活计需要不少人工。 村中众人眼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实在凑不出足够的人手,我便打算在县里招些人。 像那些居无定所的乞儿,还有为生计奔波的底层穷苦人家,皆能来东沟村做工。 每日工钱十五枚铜板,包三顿饭。再有,做够十日就赠送一件厚棉衣;要是做够二十日,再额外送条厚被褥。” 请东沟村民做事,每日给三十多枚铜板,如今仅给十五枚铜板,便是希望那些家境尚哥之人主动放弃。 那些肯因十五枚铜板到东沟村做事的,想必家中已是捉襟见肘、难以为继了。 她准备的那些棉衣棉被,就是专门为这类人设置的。 明面上看,她是在做赠送物资的好事,实际上,她相当于免费获得到劳力了,认真核算下来,她并不吃亏。 陆大人认真看了看告示,不禁感慨道:“每年冬腊月,漕运便停工,县里许多人没有了进为以生存的进项,那群穷苦的贫民更没挣银子的法子...... 慧奉直如此做法,无疑是为他们开辟了一条能活下去的出路啊。” “倒不如说陆大人积善成德、功德深厚。” 汤楚楚道,“不少地方到了冬日皆吝于施粥赈济,可陆大人却每天供应两餐稀粥,如此让多少人得以活命。” 两人彼此一番天花乱坠的夸赞后,汤楚楚才起身离去。 陆大人吩咐手下将公告仔细誊写多份,随后安排他们前往周边各个县镇贴上布告。 第474章 留下做工 当下正值午后时分,那些流离失所、漂泊街头的平民,有的躲进破庙躲避寒风、取暖歇息,有的仍在街头沿路乞讨。 虽说陆大人每日都施舍稀饭,可那也仅仅能让人勉强不饿死,要是还可再讨到些吃的东西,肚子便可吃饱。 街头但凡能挡风之处,都蜷蹲着几个乞儿。 恰在此时,骤然间爆发出骚动来。 街道上之人皆朝一方向涌去,将公告栏围得水泄不通。 “咦,慧奉直夫人居然招人了,老天爷啊,我定要去,如果有幸被录用,后半辈子便有着落啦。” “喂,你先稳住情绪,仔细瞧瞧,这回招仅招临时工,每日仅给十五枚铜板。到码头做苦力,挣的都不仅仅这个数啊。” “但慧奉直那包吃三顿饭,据说她家饭食极为不错。” “要饱腹不也简单,陆大人每日都设粥棚,就是给的工银少得可怜,算了算了。” “这点工银是少了,算了,我便不凑这热闹啦,大家自己看着办吧哈。” 好多个壮汉都走了,这些人如今虽说没啥活可做,却绝不为这十五枚铜板的活计去跑那么远的地方做事。 后边之人,也皆围过来讨论此事。 “这大冷的天,整日在家猫冬也是闲着,每日十五枚铜板也是铜板,得一点算一点不是?” “上边写着送棉衣被褥啥的,我家被褥都十来年没换啦,该到换的时候了。” “要不,我们一块过去试一下?” 部分日子不怎么好的男人们都一块约好到东沟村去做事。 许多家境贫寒的平民,还有那群整日于街头乞讨的乞丐们,哪会嫌那十五枚铜板少,有得吃喝,还有衣服被子发,如此好的事情,哪不好好争取。 不过,部分懒散惯了的乞儿,因有陆大人每日不要钱的两顿粥,便也懒得去卖那力气做事...... 天没多晚,东沟村便已迎来许多人的到来。 因有汤楚楚事先叮嘱,村口处没有过多拦阻,众人皆做好籍贯姓名信息登记后,便一并被领到莲塘那里。 冬日莲塘几乎干涸见底了,仅余一层薄薄的水面,塘底裸露着厚厚的淤泥,人一旦踩上去,双脚便会深深陷入其中,这便是挖藕工作这么艰难的症结所在。 要知道,在现代,人们会借助那种高压的水枪来辅助挖藕,能省不少力气,可在古代,就只好靠人工劳作了。 北风凛冽,似一曲悲歌,在天地间奏响萧瑟之音。 奔赴东沟村的人们,皆不自觉地缩紧了肩膀,那单薄的衣衫紧紧裹着身躯,却如薄纸般,根本无法抵御那如利刃般刺骨的冷风。 汤楚楚全副武装地上前,尚未待她启唇言语,不知是何人率先引领,人群瞬间如潮水般齐刷刷地跪地,恭敬地行起礼来。 “拜见慧奉直夫人。” 汤楚楚扶额,赶紧道:“诸位快快起身,眼下天寒地冻的,咱们就别耽搁了,长话短说便是。” 大家方才起身,环顾四周,因着人数众多,竟寻不到一处可供落座之地,无奈之下,便只好这般伫立着讲话了。 她深吸着气,道:“诸位可都瞧见眼前这枯塘了?我今日将大伙召集于此,是欲让诸位下到塘中去挖藕。 单凭我言语描述,大家定是难以真切领会。大柱,你且下塘去,给大伙做个示范!” 汤大柱马上把鞋袜脱了,裤腿往上卷好,光着脚就下了水。 这世道便是如此,寒冬时节从事这般活计,唯有赤着双脚去触碰那彻骨的冬水,别无他法。 若非如此,藕粉又怎会成为深宫之中娘娘们独享的珍稀之物呢? 他将脚探入那片淤泥之中,轻轻踩踏、试探,待大致摸清莲藕的藏身之处后,便抄起铁锹,在淤泥上奋力开挖出一个土坑。 随后,他拿起水瓢,将坑中的积水一瓢一瓢地舀到旁边的泥坑里。 待一切准备就绪,这才正式开启挖藕之旅。 通常,要挖到差不多一米,那隐匿于塘底的莲藕才会现身。 若是触碰到那白白嫩嫩的藕身,铁锹便成了禁忌,只可用两只手,慢慢地把莲藕从淤泥中一点点刨出。 那些技艺精湛的挖藕人,能完整无损地挖出一整根莲藕;而对于初涉此行的新手而言,能成功把莲藕挖出来,便已实属不易,实在不宜有过高的要求。 汤大柱从淤泥中掘出完整无缺的莲藕,拿到水边仔细洗净,而后高高举起,目光扫过众人,道:“睢,此为主藕,旁边附着的为子藕。 大家若是在挖藕时碰上了,只需把主藕挖出来就行,子藕就留在下边作为来年的藕种……” 他细致入微、不厌其烦地阐释了一番,将其中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 众人听罢,眼神中仍带着几分迷茫,却也纷纷微微颔首,似是有所领会,又似还存着懵懂。 汤楚楚道:“此活儿大致便是如此情形。倘若诸位觉得能胜任,便安心留下; 要是觉得太过辛劳,此刻离去也无妨。但是,倘若后面心中有了新的考量,东沟村的大门始终为各位敞开,随时恭迎大家的归来。” 她未擅专决断,而是将择选之权,悉付于众人。 此刻,在场众人皆陷入了踌躇之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那赤足踏入寒水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浮现,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尖。 毕竟,若因这刺骨之寒而冻坏身子,那可真是因小失大了。 此刻,汤大柱已爬上了岸,抖落身上的水珠,开口分享起自己的感受: “刚把脚探进水里那会儿是极冷的,可当双脚踩入淤泥中之后,寒意便渐渐消散,反倒有一股温热的暖流自脚底蔓延开来。不过,上身可得裹严实了,否则寒邪极易侵入,着凉生病就麻烦了。” 个别人跃跃欲试,挽起裤腿就下了水。 还真是,脚一踩进那淤泥里,暖意就跟小泡泡似的,“咕噜咕噜”从脚底往上冒,比穿鞋子还热乎呢! 不过这么一来,反倒衬得上身冷飕飕的,像被寒风给“盯上”了。 “肯做这份工的,可移步到此登记。” 汤楚楚望向大家:“签了字,且承试会做够十日者,此刻便可领上一套厚实的棉衣,如果签字承诺做够二十日者,此刻即刻领上六斤的棉被一条。 可哪果签字承诺后,却未做到的,不沟得将棉衣棉被退回,工钱同样会被扣除部分,不过,若是情况特殊,便另说。” 此言方落,部分乞丐顿时来了精神,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去,迫不及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们长久以来,以苍穹为被,以大地为榻,命运似飘零之叶,全凭运气。 运气佳时,尚能在破败庙宇中寻得一方容身之地; 运气差些,便只能蜷缩在避风的幽深巷子里,四处寻觅干草与麻袋,铺在地上,凑合着熬过漫漫长夜。 凛冽寒夜,他们冻得瑟瑟发抖,每一分每一秒都似在冰窖中煎熬。 倘若能有一床被褥,那不管睡在何处,夜晚的寒冷都将不再是他们的梦魇。 如潮水般涌动的大群乞丐,眼中闪烁着急切的光芒,一刻也等不及,纷纷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在严掌柜的引领下,他们迈着或急切、或蹒跚的步伐,朝着仓库的方向浩浩荡荡地进发,去领取那能抵御寒冬的棉衣棉被。 棉衣全套,短襟厚棉袄,厚棉裤各一条,都是摸上去极为厚实的。 那群乞丐立刻都套到身上去,刹那间,暖意如春日暖阳般迅速包裹全身,驱散了长久以来萦绕在身上的丝丝寒意。 除了棉衣,他们还领到厚实一米二左右的棉被,若是有人觉得不够宽大,也可以选择给铜板将其换作更宽更厚的款式,这笔费用会直接从后续的工钱中扣除。 第475章 杨二傻辞工 目光扫过,只见那些衣衫破旧、补丁摞补丁的乞丐,不过在纸上轻轻签下名字,便如同变戏法一般换上了崭新温暖的棉衣。 这一幕,宛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在场众人内心的犹豫,如春日残雪般迅速消融,不再有丝毫迟疑,纷纷拿起笔郑重签字,且期限十日起步。 如此一来,现场之人,皆能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棉衣。 此刻,仍有不少人怀揣着好奇与期待,从四面八方赶至东沟村,四处打听相关消息。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眼前这热闹非凡的场面——众人纷纷踊跃参与,脸上洋溢着对新生活的憧憬,心中的那丝犹豫瞬间如轻烟般飘散。 还有什么可瞻前顾后的呢? 他们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干脆利落地签字画押,仿佛这样就能紧紧抓住那即将到来的希望与温暖。 汤楚楚嘴角上扬,绽出一抹灿烂的笑意。 此时竟已涌来了将近二百余人,看这热热闹闹的阵仗,后续想必还会有络绎不绝的人朝着这儿奔来。 这一番景象,宛如一场及时雨,瞬间就为她化解了两桩心头大患,让她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村中街市刚完工,有未出租的,若是没地方住的,可到街市铺面中暂住。 如果不想将就,也可到东杨客栈租大通铺住,我已同那边说过,前来挖藕之人前去,每晚仅收二枚铜板。” 话音刚落,乞丐们顿时华然。 这些人平日里寻个落脚之地都困难,大多在露天的街上睡。 想不到,到东沟村后,居然有屋子住着,慧奉直真是那个救苦救难的大善人啊。 茶楼中说书的,总讲慧奉直多凶,他怎么看不出来哪里凶了? 许多县里来的平民,当然不肯与乞丐同住一屋,便到客栈花两枚铜板住下,毕竟两枚铜板是极优惠的价格了。 “明日便要开工,诸位先下去歇着吧。” 汤楚楚吩咐严掌柜带着大家到街市那去。 新建街市完工后已正值冬日,未顾得上招商,仅有个别店铺被租下,许多空在那里,里边铺了干草,乞丐们胡乱寻个空的铺面睡下就行。 可,汤楚楚事先声明,绝不可为在此打架斗殴争抢地盘啥的,不然,立刻便被赶走。 空铺自然并非不收费,是汤楚楚提前给租金的,暂时租上月余,不然空在那里也是浪费,里尹自然也是欢喜的。 次日一早,又是一拨接一拨的人到东沟村来。 今日来的,皆是江头县迁江县之人,登记好,便被领到莲塘那做事了,壮汉帮挖莲藕,妇女则帮洗莲藕,前来做事的贫苦人家的娃儿们,则帮把冼净的藕搬到库房中摆好。 汤楚楚于院中同样忙碌着,虽说冬天的藕能放得久,可量太大,不快些处理出来,也是会放坏的。 东杨雅宴腊月推出的新品菜肴为排骨炖连根,一些藕留给东杨雅宴用,部分供应老杨家快餐店用,再有,汤楚楚便用于制作藕粉。 主要藕粉十分营养,售价极高,用这玩意可以存放时间极久。 罗嬷嬷懂制藕粉,正指导院中之人一通忙活。 一,需将莲藕的外皮去除,接着顺着藕孔的方向将其切开。 由于挖藕之人技艺不够娴熟,导致出现了许多断裂的藕段,藕孔内部满是淤泥,因此切开之后要仔细地清洗,随后把莲藕置于清水中浸泡,时间大概一炷香。 随后要进行磨浆工序,把切好的藕块放入石磨里,再添入适量清水,随后转动石磨进行碾磨,让藕块逐渐变成碎渣,接着再持续碾磨,直至其慢慢转化为藕浆…… 正当院中之人都在热火朝天地忙活之际,戚嬷嬷领着杨二傻入内,道:“小伙称有件极为重要之物,要亲自交到奉直夫人手上。” 杨二傻一入内,便躬身行礼,接着,把手中银袋呈上。 “大婶,我家有愧于你啊!” 杨二傻硬把银袋塞给汤楚楚,脸上满是愧疚与不安的神情。 “此乃千两白银,我刚寻到就急忙给大婶您送来了。我实在没脸继续到厂里做事了,打明儿起,我便不到厂里上工了……” 当时可以聚到绿荷做媳妇,他一度觉得那是他此生最为幸福之事。 可出了此事后,他方懂得自个错得多么离谱。 如果绿荷犯错后能及时改正,把得到的银子还给大婶,再到大婶跟前认错赔罪,他便权当此事从未出现过。 然而,绿荷却完全没意识到自个有啥错,产子满月后,她整日到县里寻店铺,对于村中流传的诸多闲言碎语,她充耳不闻,只希望快些开店做县里人。 每回她到县里后,他便到家中四处找寻银票,今日终让他寻到了。 想不到,绿荷居然将银票藏于墙缝中...... 汤楚楚望着眼前的银袋,一时不懂讲啥好。 沈绿荷干了那趟子事儿后,便被村中之人不停唾骂。 但凡有人说到她,必定会招来各种辱骂。 此事还连累到马鞍村名声每况愈下。 与此同时,杨二傻家里,近日也是争吵声此起彼伏,没个消停。 上次沈绿荷被二傻娘扇了好几个耳光,竟直接找妇女主任告状,搞得家里整天鸡犬不宁、乱作一团。 “大婶,娘讲,喊我把绿荷给休了,赶她出东沟村,可......可她才产下娃儿,娃儿又太小......” 杨二傻嘴角翕动,嗫嚅着道,“我定好好劝绿荷,让她踏踏实实过日子,求大婶您不要怪罪她了……” “那事我已不放心上,便无需再去提,反而是你,往后该如何走,需得认真想清楚来。” 汤楚楚把银票塞给他:“我那些积压的货物,早处理完了,我也并非亏本,无需此银票作为补偿。” 这个时代,没有律法进行约束,沈绿荷那般做,也没办法说她错了,因此,这银票,她是没办法收的。 但沈绿荷既然胆敢做出这般行径,那便得做好被逐出东沟村的准备…… 并非是村民刻意要将她撵走,只因她沦为全部村民皆欲声讨的过街老鼠后,无法在东沟村立足。 就是苦了杨二傻全家,那么好的人家,却无缘无故地被她牵连。 “不行,大婶定得拿着。” 杨二傻怎敢再把银票收回,不然,他此生皆良心难安。 在推拒时,冬意匆忙来报:“奉直夫人,二傻嫂过来啦,一定要闯入,让汤一给挡着了。” 打沈绿荷做下那事后,便没资格再踏入这宅子里,院中之人,说到她皆是满脸嫌弃。 杨二傻面色骤变:“她刚都到县里寻新铺子去了,为何如此快跑来,大婶快收下这银票,我领她回家......” “二傻。” 汤楚楚喊他一句:“为她,把厂子里管理岗位的活儿辞了,你认为值吗?” 杨二傻垂头,道:“无论如何,我皆只可如此做。” 他媳妇做了如此错事,他哪有脸再到厂子里挣大婶家的银子。 “你既已做出决定,我便不留你了,不过,我这里任何时候皆欢迎你归来。” 汤楚楚上前,将银票郑重地塞入他的手中:“银票是不归你婆娘所有,同样并非属于我,我觉得,你该给里尹叔,捐到村公账去,有这银子,往后村中建设会更加好。” 杨二傻才拿了银票,道:“行,我全听大婶安排。” 他往大门走去,沈绿荷此时正于院门处等着他。 见到他,沈绿荷疯一样的冲上前,扯着他脖领处的衣服:“杨二傻,你疯了是吧,那么多银子,你多少辈都挣不到的银子,你为何将我的银子给他人,为何?” 第476章 沈绿荷与吴东家大闹 “啪......” 远处的二傻娘如离弦之箭般疾冲过来,猛地扬起手,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甩在沈绿荷脸上。 “哼,那银子总算还了,我心里憋着的那股气可算顺了。老娘把话撂这儿,你给我本本分分地过日子,不然就麻溜地收拾东西滚回马鞍村去! 没有这些银票撑腰,我倒要瞧瞧你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二傻,把你婆娘给我按住喽,拖她回家,别在这儿耍混,让人看笑话!” 沈绿荷想接着骂,却让二傻娘拿烂布给塞进口中。 二傻娘将她拖到屋中,与才满月的娃儿关一处,不给她再出门。 可她并非轻易听话之人。 她老老实实伺弄娃儿几日后,最终寻到外出的机会。 她打侧门溜走,挑小道入城,径直朝江头县而去,直跑到吴东家店面,可吴东家那些货早销售一空,店面早关了。 此时,她连吴东家在哪都寻不着,便只得另租车往湾全县而去,直朝吴东家布庄去了。 吴东家的布庄,地处湾权县最为繁华的街道。 因此前挣了许多银子,他便将临铺都买了,全部打通。 现在,吴氏布庄乃湾权县最为大型的布庄了,上门买布的客人多不胜数,他觉得自个好像已处在人生的巅峰之上。 此时,外边店员来报:“东家,外边有五南县东沟村妇人前来拜见,讲与您有过合作的。” 吴东家的双眼瞬间眯成了一条缝,冷冷吐出一句:“喊她滚远点。” 当时货销完后,他是想再与那妇人做另一笔买卖的,谁知,她居然把慧奉直夫人给开罪了。 他如果再与她合伙做买卖,势必会触怒慧奉直夫人。 他不过是个普通商人罢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哪能干过有官职在身的慧奉直夫人。 眼下,他所挣的银子已让他十分知足,老老实实做些小买卖即可。 “稍等。” 吴东家从柜中取来银袋,递给店员:“这个给她,让她快些滚远点。” 沈绿荷拿过银袋,想着,里边估计有数千两白银吧,谁知,打开一看,居然仅是五两碎银。 她瞬间怒火中烧,气血直往上涌,猛冲进去,大声叫嚷道:“姓吴的,你给老娘滚到外边来!你竟敢过了河就把桥拆了是吧?今日你若不将我的分红都给了,老娘就赖这儿不走!” 她本出身乡野,自小于农村摸爬滚打长大。 从前,她多少还会在意些脸面,可如今,她早已沦为众人唾弃、避之不及的存在,哪里还会去顾及什么脸面不脸面的。 她当即扯着嗓子高声喊道:“这布庄的东家太缺德,昧下了我辛苦挣来银钱,各位都别来这儿买布啦!” 她如癫似狂,猛地揪住一位客人便开始喋喋不休地唠叨起来。 即便人家压根不信她所言,可她那副癫狂失态的模样还是把他们吓得不轻,众人纷纷匆忙离去。 吴东家气得面色铁青,怒喝道:“你若接着撒泼,我立刻将你扭送到官府去。” “撒泼又怎样?我凭什么不能撒泼,我就偏要搞个天翻地覆!” 沈绿荷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透着几分阴森可怖。 她摊开手:“我要五千白银,此事便算完。” 吴东家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道:“你竟真敢漫天要价,难不成你以为钱是天上掉下来、地上随便捡的不成!” “你买卖做得如此之大,这点银子对你而言岂不是轻而易举?” 沈绿荷恨得牙根直痒痒,“我日子已彻底破碎,我亟需此银子来重启人生,你非得给我这笔钱不可,不给也得给!” “好个不给也得给。” 吴东家冰冷一笑:“你有何凭据,让我不给也得给你这么多银子?你若能拿得出来,我立刻给银子。” 沈绿荷直接愣住。 她想到了,杨大婶与村子里的人做买卖时,回回皆签好契约的,无论大买卖亦或小买卖,全得有那玩意。 她与吴东家联手做买卖时,咋将如此重要之事忘诸脑后啦。 没有契约,她与吴东家的合作,便紧停留在口头上,吴东家一分钱不给她也是没问题的,怪不得敢如此张狂。 吴东家慢悠悠坐好,吩咐店员给他斟了杯茶,面带笑意道:“你若懂点分寸,拿好手中的碎银便速速离去,不然,咱们可就官府里见了。” 沈绿荷气得胸膛仿佛要迸裂开来一般。 她猛地转过身,径直往门外而去,对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声叫嚷着。 “各位快过来瞧瞧啊,吴氏布庄的吴东家发了大财!诸位可知这大笔钱是如何挣到手的吗?他那是坑慧奉直夫人才挣来的银子!” 沈绿荷已然是拼了,既然自己无法顺心如意,那她也绝不让吴东家好过。 见凑上前看热闹的人越发多起来,她喊得就更起劲了。 “这湾权县想来不懂慧奉直是何人吧,我与大家讲讲......” 人群里嚷道:“慧奉直夫人嘛,哪个不懂,短短一年,就连跳三级,有官身的命妇嘛,听闻厉害得很呢。” “我听旁人讲,这寒冬腊月里慧奉直那边在招人做工呢。每日十来枚铜板,管吃管住不说,还白送棉衣棉被。她那分明是以招工之名,救济咱这些快活不下去的百姓嘛。” “若非湾权县离东沟村极远,我也想到那试一下。” “大家都安静些吧,你快点讲明白,吴东家如此坑慧奉直夫人啦?” 沈绿荷接着说道:“大家应该都晓得慧奉直夫人在经商这事儿吧,吴东家不知从哪儿得的信,抢先一步从中作梗,把慧奉直的买卖给搅黄了,害得慧奉直亏损了几万两白银呢。 可他呢,拿着这钱买上店铺,扩大店面,生意那是红红火火……慧奉直心地善良,自不与一个普通商人过多计较,况且她也没那闲工夫,人家正忙着给贫苦百姓谋条生路呢……” 吴东家气得几乎失去理智,暴跳如雷道:“疯娘们,在这儿胡言乱语啥!来人呐,赶紧把她给我绑了,送去见官!” 他朝着街上围观的众人急忙辩解道:“别听她瞎扯,她全是瞎编的,压根儿没这档子事儿……” “是否有此事,诸位到五南县东沟村问一问便懂了。” 沈绿荷避开布庄店员的手,朝人多的地方钻去:“你们湾权县人若再到吴东家那买东西,便是公然与慧奉直过不去,我言尽于此。” 她话音一落,身形眨眼间便隐没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看热闹的人,个别曾到过五南县一带。 他们此前只是隐约听闻过零星相关的事儿,却始终没弄清楚具体状况。 现在沈绿荷如此一讲,那些零散的消息便都联成串了。 “吴东家之前卖棉中衣,实际是东沟村慧奉直的货,分明是他使坏,坑慧奉直了。” “慧奉直全心全意为百姓着想,给贫苦百姓做了多少好事儿啊,灾荒瘟疫,二茬稻,若没慧奉直,咱能有今日?吴东家连慧奉直也坑,太没良心了。” “慧奉直挣银子全是为帮那些快活不下去的贫苦之人,你为何连慧奉直都坑。” ...... 人群情绪沸腾,愤怒难抑,甚至有人抓起烂菜叶子就往吴东家身上扔去。 吴东家根本无力抵挡这汹涌的怒火,只能带着店员们慌慌张张地躲进店铺,蜷缩在里面不敢露头。 湾权县之事,汤楚楚当然不懂。 她仅懂得沈绿荷跑了,里尹动员整个东沟村人四处寻人,寻了三日,沈绿荷依旧没有现身。 最终,大家断定,那女人抛弃自家孩子和夫君跑了,想来以后都不可能再回东沟村了。 第477章 放年假,发年礼 大家一时都沉默了,不懂讲啥好。 个别村民暗自后悔自己嘴贱,整日对沈绿荷品头论足、说三道四; 也个别人愤愤地指责沈绿荷太过绝情,竟如此决绝地抛下一切离开了…… 不过,无论大家如此议论,杨二傻一家的生活总算趋于平稳了。 二傻得独自拉扯刚出月子不久的闺女,便也没再执意说要辞职的话了。 天气愈发寒冷,时光匆匆,一转眼便到了小年这天,今天整个厂区工人都可以放假了。 严掌柜让全部职工到空地上聚集,肥皂厂与扶肤品厂职工加到一块,快有三百来人了。 如此多的人齐聚一处,那场面着实十分壮观。 “今年活计到此就圆满收尾啦,真心感谢诸位这么久以来的辛勤付出。” 汤楚楚目光扫过现场之人,缓说道,“厂子给每个人都备好年礼了,诸位排队签个字就可领走,回家好好过年,初八准时回来开工。” 下边众人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大家早有耳闻,跟着慧奉直做事,过年期间放假还有工钱拿,且还能领年礼,如今看来,这些传闻竟都是实打实的真事儿。 大家有序地排起长队进行领取,按二两纹银价值置办,可谓极为丰厚。 其中,一两碎银当场发到各职工手里,再用一两买上各类年货:“鸡鸭各一只,米面各二十斤,粗麻布二匹,猪肉莲藕各十斤......” 姚思其绣坊那,同样照汤楚楚厂子规格去办。 姚康富金老头知道后,立刻也对自家名下全部职员发放年礼,可休半个月就太久了,他们耗不起,便多给些银子,让全部人都开心。 如此一卷,五南县江头县诸多富人同样没办法不给自家伙计发上年礼了...... 临近腊月尾声,年味儿愈发浓烈地弥漫开来。 莲塘里的莲藕已全部采收完毕。 虽说种下的并非专用于莲藕生产的品种,可产量依旧相当惊人,每亩收成高达千余斤。 二百亩地的总产量,除去留作种苗和当作年礼发放的部分,余十万余斤。这些莲藕,都将制成藕粉。 仓库剩余的棉衣棉被依旧摆到店中售卖。 值得一提的是,周边县镇不少人拿到过节礼金后,为了能让自家娃儿舒舒服服过个年,会专门领着娃儿来东沟村选购棉衣棉裤。 童装价格实惠,五十枚铜板就可买上一整套,而且质量上乘,穿个十年八年完全不在话下…… 正值大家忙着筹备过年之际,一支奢华气派的车队自北方疾驰而至,一路抵达五南县。 在陆大人的引领下,这支车队又浩浩荡荡地朝着东沟村进发。 除夕前一天,天色格外晴朗。 冬日里的阳光温柔地倾洒而下,将接连多日笼罩的阴霾一扫而空。 这年,东沟村收获颇丰,都挣得许多银子。 村中多数银子投入到街市的扩建工程中。 之后秋季看菊,科季赏梅宴会又给村中挣了许多,可此两项大部分收益归狗儿娘家,最终余下近千两给全部村民分配。 如此算来,每户人人也仅能分到一两不到的银钱,便不想大费周章地去分了。 经村中管员人员商讨过后,最终将剩余的银子合到一块,整个村的人一块吃个团圆饭。 除夕前日,大家已热火朝天地筹备着,村中全部妇人齐齐出动,帮着处理各类食材; 汉子们也没闲着,忙着砌着灶台、摆放桌椅; 娃儿们更是撒开了欢儿尽情玩耍。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欢腾之中。 “唉,往后都过得紧巴巴的,哪料得到如今居然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可不是嘛,前些年过得实在煎熬,过年时桌上就两片薄薄的肉,娃儿们馋得直嚎哭,咱们也没辙。 也没多长时间,咱东沟村的生活就越过越好了,这些,真得好好谢过狗儿娘才行。” “邻村刘坡屯,罗家村马鞍村啥的,哪个不眼红咱们,可惜那些村都没狗儿娘啊。” “最惨的得数汤洼村啦,狗儿娘姓汤,结果却搞得离心离德的。” “人汤洼村可不怪,要不了多久,便有人做大官啦,往后那汤洼村可厉害着呢。” “看,是狗儿娘过来啦。” 汤楚楚一身利落的朴素打换位思扮,以便于劳作,紧随其后的是婢女嬷嬷们。 戚嬷嬷一行人早和村民打成一片,刚到此地,直接主动做起活来,还与熟识的村妇凑一块唠嗑。 “哎呀,狗儿娘,你快过去瞧瞧!” 刘大婶手中攥着条活蹦乱跳的鱼,急匆匆地奔过来,气喘吁吁道,“大柱媳妇熬着猪油,猛地便干呕,那脸‘唰’地一下就白了,难道着了凉,快寻个大夫看看……” 汤楚楚将手中的活儿放下,随她一块跑去厨房。 妇人们早把苗雨竹扶到外边坐好了。 此刻,她手中正端着碗热水慢慢喝着,面色也好看了些。 她望向围拢过来、满脸关切的众人,略带羞涩地道:“我不碍事,或许是……或许是怀上了……” 她因月事迟迟不来,内心早有猜测,可因身子未有别的异样,便未声张。 此时,突然干呕,感觉与怀小阿璃时毫无二致,她才认为自个真怀上了。 “怀了是好事啊,大好的事呐!” 邓老太太爽朗一笑:“狗儿娘,你家又要添丁了,恭喜恭喜啊,狗儿媳妇腹中的娃儿未落地呢,大柱媳妇又有了,快,喊大柱来将他婆娘扶到屋里歇着去,头胎身子没养好,这二胎千万得好生调养着。” 苗雨竹立刻道:“我此刻觉得舒坦了不少,无需回屋歇着。” “大柱媳妇,要知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听话。” 沈氏抱住自家儿子上前:“女子怀了身子,得对自个上点心。你手头的活儿,兰草也可以做。 兰草,你还搁那儿切啥菜呀,一点儿都不机灵!赶紧过来下厨,大柱媳妇得歇着了,村里这团圆饭就指望你啦,你得干好来,可别让大伙失望。” 杨二娘瞧一眼兰草,有些迟疑:“她做得来吗?” “自然做得来。” 兰草抄起铲子:“二舅母教的我全牢记于心啦,单上那些菜,我全懂得如何做,放心吧,让我做就是。” 沈氏一脸欣慰,她女儿到东杨雅宴做了那么久,是时候亮一亮自个的厨艺了。 让村民们也看看她闺女的水平不是,别总盯着大柱媳妇的厨艺看。 汤楚楚道:“罗嬷嬷,你给兰草打下手,雨竹,和我一块回家歇着吧。” 既然她手中的事有人接了去,苗雨竹也没有坚持的必要了。 两人正要往外走,胡大人便气喘吁吁地跑了来。 邓老婆子佯装打趣道:“明日才得吃团圆饭哩,胡大人急个啥呀,难不成是肚子饿啦?兰草,你麻溜地,帮胡大人打些吃的垫一垫......” 胡大人气不接下气,连连摆着手,道:“陆大人差人传话,京,都,城有人前来……” 里尹也匆忙上前,道:“狗儿娘,你赶,赶紧回家准备准备,听说京都那送来什么赏赐,刚入村,正往你们家赶......” “啧啧,又有大喜事啦。” 邓老太太一阵欢呼。 狗儿娘每回升官得陛下的赏时,皆是整个东沟村的大喜事,大福分,一旁之人听了,也都跟着心潮澎湃、欢喜不已。 汤楚楚猜得也八九不离十,想不到朝廷的赏如此快的速度便来了。 她大步往外走去,厨房之人同样没了整理食材的心思,都挤到一块,想随着一块去凑热闹。 第478章 为狗儿娘难过 村道之上,十来辆货丽的马车走来。 瞧那拉车的马匹,一个个疲惫不堪,这么远的路,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头。 领头的是几位老面孔——陆大人与二位传令的官兵。 这支壮观的车队最终在杨宅大门前稳稳停住。 陆大人早安排人前来送消息,京都是有赏赐送来。 为让这些赏赐之物能于年前之前送抵东沟村,皇帝并没给李公公一路随行,仅命人快速将物品送往驿站,再经各地驿站转送至五南县,再让传令官兵过来宣旨。 汤楚楚也迅速穿好朝服,领着全家到外边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以养民为根本,施仁政乃要务。尔五南县东沟村慧奉直,心怀大德,广施恩泽,仁爱惠及四方…… 今所进献寿礼,朕深表赞赏。此举并非为博朕之欢心,实乃心系家国、情牵百姓之善举。 特此赐予百两黄金、千两白银,御用锦缎、御用之江绸、御用之丝绸、御用之锦纱各十匹……另赐屏风、牡丹之花瓶各一对……” 圣旨之上,罗列着一连串丰厚的赏赐之物。 东沟村民也算颇有些见识了,毕竟朝廷已多次赐下赏赐。 如今再瞧见如此多玉器金银,他们已不像最初那般心潮澎湃、激动难抑了。 大伙齐齐跪于地面,心里皆萦绕着相同的想法:此次,怎的未得升迁呢。 众人原本都觉得狗儿娘此次能被擢升为五品呢,没想到皇上这次竟这般吝啬…… 当然,大家也仅在心中嘀咕嘀咕,嘴上可没敢吐露半句。 汤楚楚神色淡然,情绪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安安静静地聆听着传令官兵宣读圣旨。 待这冗长的圣旨终于宣读完毕,她便打算起身领旨。 此时,传令官兵又一次取出另一卷圣旨,将其徐徐展开,接着高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五南县东沟村人氏杨富军,投身军旅多年,官至百夫长之职。 其人义胆忠心,于沙场之上纵横驰骋。今闻杨富军不幸壮烈殉国,实为我朝重大的损失,朕深感哀痛。特追封其为七品忠勇护军,钦此!” 汤楚楚倏地抬起脑袋。 啥情况啊这是,不是她立的功吗,为何是杨富军受封? “慧奉直,请接旨。” 传令的官兵这么说,汤楚楚才反应过来。 她马上恭敬地接过圣旨谢过圣恩。 院中原乌泱泱跪着的一大群人,“唰”地一下全站起来了,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满是激动劲儿。 虽说狗儿娘官职未升,但杨富军却当了官! 杨富军那可是土生土长的东沟村人,这简直就是东沟村天大的荣耀啊!往后跟别人唠嗑,能吹上好几天呢! “慧奉直夫人,京都那有话传来,很快便有户部官员前来东沟村学习棉花的种植技术,如果慧奉直所报为实情,朝廷自然全力推广至全国。” 传令官兵车揖道:“我二人要及时回抚州复命,便先告辞。” 汤楚楚立刻喊戚嬷嬷给赏银。 每人五两,二人一脸的赧然。 每回到东沟村传个旨便收那么多银子。 他们从慧奉直这得的银子,合到一块都抵过他二人近两年的月俸了。 可如此大的喜事,如果不收下赏银,又显得看不上慧奉直夫人。 二人接了赏银,行礼致谢,才领着浩浩荡荡的车队走了。 陆大人面带和煦笑意,稳步趋前,拱手道贺:“恭贺慧奉直,亦贺杨叔、杨婶。 杨家有贤郎荣膺七品忠勇护军之职,实乃家门之幸。 自此,杨家已非寻常乡下人家可比。若家中子弟有意仕途,无论文试以展经纶之才,亦或武试以彰勇武之质,皆可获益,前路定然更为顺遂。” 这个年代,踏入仕途之路,家世背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尤其侧重于父系家族的底蕴。 即便没什么实质性的忠勇护军之职,相较于两手空空、毫无背景之人,那优势也是不言而喻的。 汤楚楚终究还是以一种淡然的态度,接受了这个既定的事实。 杨富军已不在人世,但他依然是她的挂名夫君,她家娃儿们的父亲。 他不在人世再被朝廷追封,全家多少也可以沾些光的。 “咱杨家祖上也不知积了啥德。” 杨老爷子声音发颤,哽咽着,小心翼翼地挪步过来,双手郑重地捧起那圣旨,“富军呐,你死得有价值啊!人立的功劳陛下都在心里头啦,特意追封于你。你可睢见啦?……” 杨老婆子也抹着泪:“人不在了,追啥封,能有用不?......是狗儿娘立的功,咋追封个不在的人...... 他都入土了,还追个七品的官,狗儿娘起初也就九品......” “讲此话做甚?” 里尹扶着胡须:“封哪个不是封。” “没错没错,富军好着呢,就是天妒英才,尸身都未能找到,追封了多少也让人心中宽慰些。” “狗儿宝儿有福,父亲七品官,娘为六品官,这在抚州,就没哪家能比得上的......” ...... 杨老爷子悠悠叹着气,两手郑重地捧住圣旨,领着一家子人到杨富军墓前,他得把如此天大的好事告知死去的三儿。 杨家自家有专属的墓地。 两年前,杨富军死亡的信息传到东沟村,当时才立了新的坟,不过此时已全是杂草。 刚到墓地,全家小辈便都跪地磕头,每个人的眼眶都红红的,泪水在眼里直打转,满是哀伤。 杨老爷子和杨老婆子同样哭得一抽一抽的。 杨富强和杨富贵自小带着弟弟满山遍野地跑着长大,同样哭得十分伤心。 温氏垂头,满心哀伤却默默不语,沈氏心里也不好受,跟着长叹了一口气。 也就汤楚楚内心十分平静。 她都没见过杨富军此人,原主记忆更是模糊不清了,仅一模糊的轮廓,她没办法感同身受大家的哀伤,仅在一旁看着大伙。 俩老于墓前嘀嘀咕咕半天,娃儿们烧着纸上香,大约持结了一炷香左右便结束了。 村民们倒是乐呵得不行,全都围一块,兴致勃勃地聊着杨富军生前那些事儿。 汤楚楚一听这些,脑袋里就跟放电影似的,不断浮现出原身与杨富军在一起场景。 这可把她郁闷坏了,实在不想再听下去,便找了个身子不适的由头,回家歇着了。 她刚走,大伙马上便开始聊起她来。 “狗儿娘当时拍着胸脯给富军永远守着,我都感觉她在哄人呢,如今睢着,那话似乎是真的。” “那可不咋的,给富军扫墓回来,整个人都跟丢了魂儿似的,明显是想他家相公了吧。” “狗儿娘才三十出头,还那么年轻,不行再给狗儿娘说门亲吧,省得她总如此伤心难过。” “你说得倒是轻巧,这方圆百里,你觉得哪个男的能配上咱狗儿娘?旦凡你能说出个人名来,我都跟你姓。” “也是哦,这么看,狗儿娘估计不守也得守着了。” “真是太可怜了。” ...... 这头,村妇们为汤楚楚难过时,她已经在自家院中哈哈大笑着了。 她正读着手中的信,信是汤二牛寄来的。 那家伙写的字,与她之前一样一样的,跟猫抓似的,,跟狗在地上乱刨出来似的,歪歪扭扭。 别人瞅着,估计得抓耳挠腮半天也认不出几个字,可她这大姐,一眼就能认出来! 信里全写着营中好玩之事儿。 平日里,天还黑咕隆咚的,就得麻溜地爬起来练武。 中午稍微眯一小会儿,接着又得接着练。 第479章 汤程羽被陶家看上 虽说二牛这日子过得有点单调乏味,可军营里的人那可太有意思啦! 就说有位胖乎乎的小伙,那放屁的频率高得哟,都快成他的“个人特色”了。 还有位兵士,黑得跟炭似的,有次潜伏在黑土地里,别人瞪大了眼睛找,愣是没把他给瞅见,简直绝了......! 汤楚楚读完信后,仍觉得回味无穷。 随后,她拿起汤程羽和陆昊的信,羽儿的信一如既往地汇报用功情况,内容平淡无奇;而小昊则在信里抱怨整日被拘着读书习字,连门都不给出…… 读完信后,她提笔蘸墨,给娃儿们回信,叮嘱他们认真学习,凡事小心,不能闯祸…… 在所有村民的齐心协力下,东沟村的年夜饭很快便筹备妥当。 按惯例年夜饭通常在日暮时分进行,但由于村民众多且需饮酒助兴,最终决定改为中午举行。 空地上摆满了各家各户的餐桌,男女老少围坐一块,欢声笑语此起彼伏。连村中的猫狗也来凑趣,不时叼走地上掉落的骨头。 "乡亲们,今日这场年夜饭不同寻常,此乃我们东沟村首次全村团聚过年。如有做得不到位之处,还请诸位海涵!" 里尹站于椅上,举杯向众人致意,"今年以来,在诸位的共同努力下,咱们村不仅超越了五南县其他村庄,更成为了整个抚州最为富有的村落! 现在全部人皆有新衣蔽体,户户有荤腥下锅,这正是咱们向往已久的幸福生活吗。" "今年我们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来年更要加倍努力!要让家家户户都住得起砖瓦的房子,要让每个娃儿都上得起学,不分男女,全要识字明理。话不多说,干杯!" 里尹仰头豪饮,杯底朝天。这一举动立刻带动全场,村民们纷纷起立,举杯相碰,共庆良宵。 受现场热闹氛围的影响,汤楚楚也不由自主举杯啜饮了一口。 穿到东沟村,已过两个新年了,转眼便是第三载。二十九岁的汤楚楚,生活顺遂,笑容灿烂,内心充盈着幸福。 春节期间,天气晴好,阳光明媚。 年节时分,汤楚楚家会将自制的美味装入礼盒,作为拜访亲友时的节日礼物。 正月初二这天,苗雨竹牵着小阿璃,与汤大柱一同到娘家省亲; 姚思其则带着杨狗儿回姚家拜年。因汤二牛远在京都,汤楚楚便领着宝儿前往陆家走亲戚。 陆大人是外乡人,奉命调任抚州后才举家迁来。这过新年期间,既没有亲戚往来走动,连衙门里的差役们都回家过年去了,衙门里冷冷清清的。 汤楚楚母子二人与侍女夏暖一同前来,三人到访让寂寥的陆家顿时多了几分人气。 "楚楚你来啦?"陆老太太喜笑颜开,"瞧瞧宝儿小子,才几日没见,个头长得真快...快进屋坐,外头冷飕飕的,来人呐,端热茶来。" 屋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一杯热茶下肚,浑身寒气瞬间消散殆尽。 "陆阿婆,现在许多人到东沟村置地建宅。"杨小宝端着茶盏道,"记得昊哥以前说过,要到东沟村给阿婆置办房产养老的。" 陆老太太微哼:“那皮小子就懂得耍嘴皮子,噼里啪啦讲完便没后续啦,置地建宅之事便作罢吧...... 来年佟民到京都任职,如果没啥变故,他估计可以升一升。他如今后宅没个女人帮衬,昊儿大后同样得到外边闯荡,我做母亲的,只得陪着儿子一路去任职吧。” 汤楚楚颔首,她身为女子,在仕途升迁方面本就不受那些条条框框的限制。 不过,文官的晋升却有极为严苛的流程,每三年要进行一轮述职考核,只有政绩卓著之人才能获得升迁机会。 陆大人现在已有实实在在的政绩傍身,他升职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佟民我倒是放心得很,倒是昊儿,已然十七,该帮他说门合适的亲事儿了。” 陆老太太牵住汤楚楚的手:“你见识比老身强多了,昊儿亲事,便辛苦你做为干娘的帮费些心吧。” 正聊着,门帘忽地被撩起,陆大人入内,他睢见汤楚楚也在,笑道:“我正欲到东沟村一趟呢。” 他于一旁的椅子上坐好,随即从怀中掏出信来:“此乃我身在就京都的老乡寄过来的,我曾托他帮看顾着昊儿羽儿些,他时不时便给我写信来,告知我俩娃儿的事情。 他二人学习这块都挺好,自不必多提,此次信中讲的重点是羽儿之事,你作为大姐,且看一看里边的内容吧。” 汤楚楚立刻接过信。 两个男人相互通信,鲜少会有那些冗长客套的寒暄之词,往往都是开门见山,没几句便把事儿说完了。 信里着重提及的便是汤程羽亲事。 因韵城百余举人没了会试资格事件的发生,汤程羽的名声不胫而走。 即便他到京都,也不乏诸多学子主动前去与他结交,他还赢得许多京官赏识。 京官们纷纷请他到私人宴会上品酒论诗,不过,汤程羽都一一婉言谢绝了。 他倘若应邀赴宴,说不定反而会遭人轻视; 而他毅然决然地拒绝,反让旁人对他更为敬重几分,正因如此,他的名声愈发响亮、出众。 他瞧着便是个踏实可靠之人,气质文雅,言谈举止温文尔雅,恰似一块温润的美玉,让人不由心生信赖之感。 京都城里不少人都觉得,他必能考中进士,还有个别人笃定,他定能获得参加殿试资格,即便入不了一甲,二甲中位列前三应该不在话下。 就这么的,许多人都求陆大人老乡做中介为其说亲。 “之前羽儿得到陛下赏的玉质蝗虫,且他姐姐是如此优秀的慧奉直夫人,毫不夸张地说,他乃这届考生中,最出众拔尖的。那二品大员陶大人都有意让羽儿做陶家的剩龙快婿。” 陆大人笑道:“陶家有个十六岁的闺女,与羽儿年纪相差不大,若慧奉直不反对,那......” “我反对。” 汤楚楚想也不想,立刻拒绝。 二品大员陶大人,便是陶丰老爹,陶家陶丰兄长陶林,对自家弟弟赶尽杀绝之人,想必那定然不是什么好人家。 羽儿若做陶家乘龙快婿,就必定要与陶家深交。 好好的璞玉,丢入那种杂七杂八的染缸里,好玉也成坏玉了。 “慧奉直是怕陶家家世过高,羽儿抬不起头吗?” 陆大人道:“这些慧奉直大可不必担心,羽儿才高八斗,中了进士,便可进到翰林院中,即便没太好的运势,也可某个京官做做的。 再说了,那陶家女乃庶出,如此出身的女子,嫁到如此有前途的夫君,往远处看,算陶家女高嫁啦。” 陆老太太同样感觉这亲事挺好:“二品大员家庶出女子,品行方面估计没得说,对羽儿前途同样有帮助,楚楚你觉得呢?” 汤楚楚摇着头:“陶家这种京都城历经百年传承的簪缨世族、豪门大户,羽儿一个出身寒门的人,实在不好应对。 先不说府中那些明争暗斗的算计,光是错综复杂的嫡出庶出的关系,就够他焦头烂额的了。 羽儿一门心思都扑在钻研学问之上,我不愿看到他因如此人情事故而耗费过多心力。 从我个人的想法来说,还是觉得他可以娶个家世更简单些的姑娘为妻。” 见她如此神情,陆大人感觉她似有什么难言之隐,但她不肯讲出来,他便不好再问。 他叹息道:“陶家是有二品大员没错,可因陶老乃三朝的无老大臣,家中幕僚数不胜数,京都人脉又十分广泛,即便此时拒了婚,待羽儿中进士后,陶家估计会直接请陛下赐下婚书......” 此话讲得汤楚楚都开始担心了。 第480章 新的娱乐方式 在陶丰这,见识到了世家大族中的勾心斗角、相互倾轧。 朝堂中的争斗便可以理解,可族间内部这般无休止的斗耗实在不该。 以羽儿人品,断不肯掺和到如此争斗中的。 倘若羽儿真的与陶家结为姻亲,那他以后的仕途着实令人担忧啊。 她想了想,道:“那便于会试成绩公布前,将羽儿婚定给定了。” 她情愿给羽儿寻个出身平凡温婉可人的小家碧玉,也决计不允许羽儿与陶家有丝毫的关联牵扯。 陆大人颔首:“好,我立刻给老乡写信,交代他将全部亲事都回绝了,讲羽儿亲事家中之人自有打算,怎样?” “那便辛苦陆大人啦。” 汤楚楚起身:“宝儿,你先在此与陆阿婆吃饭,我到云夫人那看看,晚些时候再到此接你一并返家。” 杨小宝懂得自家亲娘有极重要之事需要处理,便老实应了。 汤楚楚领着夏暖辞别陆老太太母子,坐着马车到江头县云府而去。 今日是初二,街道上四处散落着鞭炮燃放后留下的红色碎屑。 许多娃儿们满地翻找着未被引爆的炮竹,每人手中皆攥着根燃着的香,四处点着炮竹玩儿。 这动静引得不少路人纷纷斥骂,娃儿们却嬉笑着一哄而散,那场面真是热闹极了。 云府大门前这聚集的娃儿们格外多,他们全蹲于地面,埋头翻寻着炮竹。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企图用鞭炮吓唬汤楚楚,结果被两手叉腰的夏暖一嗓子吼跑了。 两人一进门,便被满屋的红灯笼与“福”字烘托得喜气洋洋。云夫人笑容满面地迎出来,热情道:“慧奉直初二还能到访我家,真是稀客!快,把新做的点心都拿出来。” 汤楚楚笑着摆手,略显赧然道:“我呢,总不会没事跑来找您。”她微微欠身,“如此大节还前来叨扰,实在抱歉,云夫人别往心里去。” 上次登门是为了求助,如今再来还是为求云夫人帮忙,她不禁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快别这么说,咱们俩哪用得着如此生分?"云夫人热情地招呼汤楚楚到暖阁,"慧奉直夫人有何事直说无妨。" 茶盏在唇边稍作停留,汤楚楚便直切主题:"我此番前来,是为小弟汤程羽的亲事而来。" 云夫人闻言一怔:"莫非慧奉直夫人是要来为令弟提亲?" 她家女儿的亲事已让京都城云家操心,本不想于抚州再寻觅人选,可若是汤程羽的话...似乎也挺合适? 汤程羽日后必定于京都城任职,她女儿嫁过去也挺好,这门亲事可以考虑。 念及此节,云夫人的眼神骤然炽热了几分。 "咳咳,您误会了。" 汤楚楚急忙解释,"我先前听闻云夫人想让姑娘晚些再嫁,因此从没想过提亲这回事。" 云夫人含笑说道:"姑娘年纪也不小了,终究是要嫁人的,总不能一直留在家中,否则反倒生出嫌隙来。" 汤楚楚无语。 如果此前未察觉到陆昊与云家女儿间的那点暧昧,她搞不好直接顺势把亲给提了。 陆昊与汤程羽处得极好,总不好为着一女人给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她出声她出声击碎了云夫人的美梦,道:“羽儿眼下正于京都城备考?他声名远扬,不少名门望族希望招他为婿,这里边便陶大人这位二品大员在。 陶大人乃朝中重臣,羽儿出身农家,自是攀不得这样的高枝儿的。” 此话一出,云夫人顿时便打消了念头,看样子,是她脑补得过于美好了。 她说道:“汤公子虽说眼下看着算高攀,可几年之后,却难说了。” 汤楚楚叹息道:“陶家关系过于复杂,因此,我不希望他结这门亲,可陆大人讲,陶家又十分中意羽儿,即便拒掉亲事,往后陶家同样可请陛下再次赐下婚约...... 因此,我便到此求云夫人啦,现在亲事还在私底下议着,羽儿本身也不懂,在这些还来得及的前提下,为羽儿定好合适的亲事,此事便算是解决了。” 云夫人此时也算是知道汤楚楚何意了。 她马上道:“此事不难,我即刻给京都云家写信,但奉直夫人得先与我讲明白,汤公子希望寻个啥样之人呢?” “家族背景纯粹干净,最好不存在妻妾间的纷争、嫡庶间的矛盾,即便官职品级不高也没关系。” 汤楚楚思索后,道,“另外,我还盼着在敲定这门亲事前,能让俩娃儿先见过面。若俩娃儿都点头,此事方可定下。” “那是自然。” 云夫人颔首:“双方皆看上对方,如此才算是好姻缘,这些咱都知道的。” 汤楚楚内心的隐忧才算是放下了。 之后几日,汤楚楚基本未再外出,于家里待客。 鉴于她身份较为不同,周边县镇之人皆陆陆续续登门给她贺岁拜年。 整日来,家中访客络绎不绝,厨房里也始终忙碌不停。 为了消磨时光,她吩咐人制作了麻将。 将若干竹片裁切为方形,于竹片表面镌刻上图案与文字,接着为其染上色彩,待打磨至平整光滑,便可摆到桌面使用了。 率先体验一活动之人,是汤楚楚、蒙氏、陆老太太还有云夫人。 陆老太太毕竟年长,见识多,脑子也灵光,最先懂得麻将的玩法,云夫人次之,蒙氏却总玩得迷迷糊糊总输钱。 不过,汤楚楚虽说是麻烦推广者,却没少输,她哭丧着脸,那打牌打不过便罢了,麻烦居然也总输,真是好没道理。 “三条,自摸,唉哟哈哈哈。” 陆老太太将面前的牌全部推倒,居然自是自摸牌,如此大的牌面,赢的银子那可是一翻再翻的呀。 蒙氏已然撑不住了,她直接将面前的牌全推了,摆着手说道:“罢了罢了,我就不适合玩这玩意,你们自个玩吧,再接着玩,我手里这点存银就得见底啦。” 她才走开,立刻便有人替了她的位置。 姚思其早看得安奈不住了,她观站好几轮了,已然摸清玩法,当下便迅速融入牌局之中。 在一旁侍奉的婢女和嬷嬷们反正也无事可做,便凑出钱来,央求杨老爷子再多制副麻将来。 如此一来,这些下人闲暇无聊时也能打打麻将消磨时光。 仅新年期间这几日工夫,麻将便风靡整个五南县江头县等地,如同斗地主那般,变成众人聚会消遣之时的娱乐方式。 如此吃吃喝喝玩到初八这日,村中肥皂厂扶肤品厂,绣庄,矿井全开了工。 东杨学堂同样在这日开始上课。 在诸多商户资金投入与支持下,新学堂未到年便已顺利建成。 这所学堂规模颇为宏大,入口处矗立着两根洁白的大柱子,俩柱之上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以遒劲有力的字体写着“东杨学堂”四字。 踏入大门,便是一片开阔的空地,此空地乃是为大家开会和授课专门设置的场地。 走过这片宽阔的空地,便能看到一排排整齐的教室了。 新落成的学堂依照不同学习阶段与需求,划分出甲、乙、丙、丁教室。 即将参加院试的考生被归为甲级班; 准备迎接童生考试属于乙级班; 准备在求学之路上探索尝试一番的学子为丙级班; 而刚开蒙的孩童则归为丁级班。 在教室配置上,甲级教室和乙级教室各设一个班,丙级级的为分为三个班,至于丁级启蒙室,则被分作五个班。 因村中娃儿们,多数仅学到识字懂得算术即可的程度,因此,丁班学生数量最是众多。 第481章 不像村,倒像镇 县里来的娃儿们,也在初八这日被爹娘送到东杨学堂来上学,因此,新学堂大门处十分热闹。 “东杨学堂建得实在太宏伟了,跟崇文堂比起来,那也是毫不逊色。” “废话,如此多的商户共同出资建的,资金充裕得很,哪能不将学堂修得又阔气又宽敞的?” “崇文堂山长实在不咋地啊,居然把汤程羽如此出类拔萃的学子给除名,难怪他们书院声名差那么多。” “哎呀,你们看,余先生过来啦。” 余先生现在是此间学堂山长,管东沟村全部教育相关之事,整个人看着十分有范。 那群领着娃儿来读书的父母们,皆上前见过山长。 余先生轻抚胡须:“学子们先到教室坐着,那里的先生们早候在那了,诸位东家掌柜可到空地石碑那看看,东杨学堂早将有功之人的大名刻于劳德碑上啦,每位有机会前来上学的娃儿们,皆会感恩大家的无私奉献。” 学校空地中央,是矗立着一块石碑,上边镌刻着全部捐赠之人的大名。 除县里的商户,村中许多人同样慷慨解囊捐了款; 个别家中贫困没银子捐的,便出力帮忙做事,他们的大人同样也被刻到功德碑上了。 在冬末柔和明媚的阳光轻抚下,那一个个质朴无华的名字,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闪耀出动人的光芒。 在整洁光亮的教室里,孩童们清脆的诵读声此起彼伏,处处洋溢着蓬勃的生机。 正月初八过后,村民们便各司其职,有的返工,有的下田劳作,有的忙着招待造访东沟村的游客。 正月伊始,梅花绽放正艳,细碎的雪花点缀于红梅枝头,更添几分雅致。 这番景致引得城中许多文人墨客前来观赏,他们既为赏梅,也为拜访东杨学堂,更为求见余山长——现在人们已不再称他"余先生",而尊称一声"余山长"。 在余山长悉心引领下,新设立的学堂日渐正规化。 汤楚楚凝望着巍然耸立的学堂,脑海中浮现出当年东沟村认得最多字的树根,以及前年数都不会算的自家四小子…… 回想起此前的艰辛,她的心仿佛被某种温暖填满,那般感受难以言表。 “大姐,你在瞧什么呢?” 刚从田里忙完的汤大柱回到家,发现汤楚楚正站于大门处,不知看啥,便随口问了句。 汤楚楚移开目光:"没啥,田里大麦长势如何?" "不久前的冬雪适中,冬麦长势格外喜人。" 汤大柱笑得十分灿烂,"等天气转暖些,我便喊长工们开始耕地,为春播做好准备。大姐,咱家的地虽多,但水田仅六亩。我打算拿五六十亩旱地改造成水田。" 对庄稼人而言,粮食就是命根子,家中如此多好地,不种水稻感觉太浪费了。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长工仅有十个远远不够,至少还需要一倍多的长工才行。''" 他平时寡言少语,可一谈到农事,便滔滔不绝,见解独到。 汤楚楚点头应允:"按你的计划来,二百亩的棉花照种,辣椒同样需要种上一部分,酒楼那边要用。其余的地你看着办吧。" 汤大柱似乎早有自己的算盘,道:“咱家贫瘠之地有十来亩这样,我费好大劲沤肥,效果依然不佳。 我决定将那地全围到一块,用于饲养家禽牲口啥的,如此,即便往后东杨雅宴再有分号,都无需到其他地方采购家禽肉类啦。” “行,那便鸡鸭鹅猪啥的,一块养,分区养。” 汤楚楚想了想,道:“如果地块不足,再买点也可以......” “足的。” 汤大柱抓着脑袋:“养太多便没办法看顾得来了。” 汤楚楚想想也是,她家如今千余亩地呢,是多了些,如此大柱仅是管着那些地便已忙得不可开交。 如果再多买地,便得另外请个人跟着一块管理啦。 姐弟两人正于自家门前讲着话呢,抬眼便见主道之上驶来好多的马车。 现在到东沟村游玩的客人多,一些马车往这驶来也没啥可奇怪的,但那车子大伙皆熟,是陆大人的专属座驾,意思是陆大人又来了。 陆大人座驾后边有一长串的车队,看着场面甚是壮观。 车子来到汤楚楚家便停驻了。 汤楚楚走下台阶,笑意相迎:“陆大人怎的有闲暇到东沟村来啊?” 陆大人下车后,后边车厢中同样钻出几位三十上下的男人,众人皆往此处而来。 “拜见慧奉直夫人。” 一行人齐刷刷行了礼。 汤楚楚摆手,稍作停顿道:“诸位此番前来,想必是与棉花相关之事来的吧?” 之前传令的兵士便讲了,初春朝廷便安排人过来调研棉花相关之事,如果如她所言,会往整个景隆国推行种植。 “此乃农官都尉周大人。”陆大人一一介绍,道:“这位是犁渠农官刘大人,都水丞徐大人......” 农官都尉归户部管,是七品之职,专门负责农事管理。 犁渠农官、都水丞等,则是都尉麾下八品九品的芝麻官,他们皆是为景隆国为农事生产而设立的岗位,工作与农事紧密相连。 这些官员虽身居官位,却对农事十分熟悉。 “各位一路奔波,实在辛苦。” 汤楚楚微微侧身,做出邀请姿态,“且先入内,饮杯茶、用些点心,之后咱们再商议正事。” 农官都尉周大人清了清嗓子,道:“慧奉直夫人,能否容我等到村中四处逛上一逛?” 对于东沟村,他们于京都城时便有所耳闻,当时总感觉不过是大家夸大其词罢了。 然而,方才踏入村子时,才发觉民间那些传闻并非毫无根据。 此村落,规模比平常所见村落不知大上多少倍……当然,大并非关键,关键是它布局规整。 农田一块块方正整齐,村民们也都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劳作着,整个村子不见丝毫杂乱之象。 汤楚楚颔首,道:“大柱,你领着大人们到村中四处转转,我到里边备下饭食。” 汤大柱立刻把手中工具搁下,目光投向面前的客人,道:“大人们请随我先到麦田瞧上一瞧吧。” 麦子北地也有,大人们对此兴致不高。 几人走着走着,半途睢见花园中开得正艳的红梅,瞬间被吸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入内。 入内后便觉得,此花园可不简单,不仅是梅,菊、茉莉,桃.....四季花卉都应有尽有,如此一来,这里全年都应当是风景秀丽,美不胜收。 此花园中,游人如织,众人或驻足赏花、吟诗作对,或临水而坐、行那流觞曲水之雅事,一派热闹欢畅之景。 周大人满心惊诧,眼前这景象,哪里像是最底层的村庄,分明宛如一座规整气派的庄子! 走出花园,大家随意地四处漫步、闲逛,最终决定拐去街市瞧瞧。 此街市已发展了一年,如今已颇具规模、十分成熟。 原先那短短的一段是老街,后来又朝着三个方向进行了扩建。从视觉效果来看,这集市面积并不算小,而且街上行人熙熙攘攘、穿梭不停,热闹非凡。 “陆大人,此地哪能叫村啊,明明是镇啊。” 周大人不禁感慨道:“此街市再这么发展下去,估计没多久,这热闹程度都要赶超五南县了。” 陆大人道:“此事知府大人与我谈过,想寻个合适的时机,将东沟村与周边村庄合到一处,村改镇。 但,此间需要做的前期工作极多,并非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得一步步来吧。” 大家到村里逛一轮后,才返回慧奉直院子。 第482章 种棉花难题 汤大柱带众人走入大厅,吩咐戚嬷嬷上茶,各类饭前糕点果子啥的也都摆到桌面。 “哎呀,这是什么?” 徐大人喝些茶水后,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屋檐下挂着的一抹红色——那是个尖尖的物件。 身为农官,他平日里专事钻研各类作物植株种子啥的,一瞧见未看到过的玩意儿,好奇心瞬间被勾起,赶忙起身上前,将其拿在手中凑近鼻尖嗅了嗅。 刹那间,他只觉鼻腔一阵刺激,紧接着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此物为辣椒。” 汤大柱赶紧说道:“徐大人的手触碰过那辣椒,可得快些去净手才行,省得碰到眼睛就麻烦啦。” 周大人一惊,道:“什么是辣椒?” “是用于食物调味的东西。” 汤大柱道:“辣椒来自南方,但在那里,许多人仅用来观赏,我大姐知道后,在家中种了点,想不到,结果之后,用作调料,比那茱萸还要辣点,且味道还更好。” 周大人开始感慨:“棉花亦是南地观赏之物,慧奉直知道后,开始应用于民生,现在此辣椒亦为南地观赏之物....... 南地那些农官到底是干啥用的,如此好物摆在眼前,竟不知道利用,真是白瞎了那么好的物种了。” 刚走出屋的汤楚楚听到此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此事能怪南方那些农官吗? 她懂得那么多,是因为灵魂来自现代,那可是集多少千年智慧的年代,看得多自然懂得就多。 到东沟村来的诸位农官大人,在吃饱喝足休息好后,对东沟村的感慨愈发浓烈,也愈发清楚慧奉直究竟为何能担得起“慧奉直”这一称号。 若非吃饭后天已经晚了,这些农官们都恨不得即刻着手钻研起棉花来。 汤楚楚安排这些人住到自家客房里。 次日天刚蒙蒙亮,这些农官便早早起身了。 戚嬷嬷和春花在一旁侍奉着农官们用早饭,周大人则拉着汤大柱,让他在饭桌旁落了座。 汤大柱长期在家里待着,每当汤楚楚忙得脚不沾地时,他便主动招待些往来商户。 如此一来,在待人接物上,他也早被磨炼得颇为老练了。 可,客商与为官之人终究存在差别,被几个为官者簇拥着,他难免会感到几分不适。 周大人面带和善的笑容,道:“汤公子,听闻东沟村棉花种植的全部过程,全部是你一手操持的,不知是否记录在册呀?” “有有有。”汤大柱忙不迭地应道,“刚种棉花那会儿,我大姐就叮嘱过了,全部环节都得详细记录下来。你们稍等,我去取来。” 他虽识得字、写得来字,却向来没有把事情记在纸上的习惯。 他觉得,无论哪种作物,经过他手的,从播种到收获的每一个过程,都会十分清晰地刻到脑海里,根本无需记录,以备日后再行翻开来看的。 不过,大姐却说,东沟村人口众多,不好每回大家种时,都喊他挨个去说一轮。 把种植要点记录到本子上,供大伙传阅,如此能省不少事。 慢慢的,他便将记录种植各种作物过程的好习惯给养成了,像花椒辣椒之类的新作物,他皆记下全部细节了。 他跑回屋里,取来本子,递给周大人。 周大人翻开本子,表情瞬间就跟开了“表情盲盒”似的,那叫一个精彩纷呈,瞧瞧这字,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但是,作为农民,认得些字,且能写出来就算十分难能可贵了,又怎能苛求他把字写漂亮来呢。 周大人认真细致地翻阅着,本子把棉花从育苗到收获的全部过程,都记录得极为详尽,包括每日需浇水的次数、棉苗之间的间距大小、打顶的具体操作方法等等,可谓一应俱全。 在本子的末尾部分,还罗列了部分总结性的内容,像棉花在何种类型的田地中种植产量比较高,以及防治棉花虫害的有效方法等。 “汤公子,你此翻记录,为我等解决了大难题了啊。” 周大人当即起身:“当下,我等急需小块基地,趁着尚未到耕种时刻,得尽快将棉花的生长习性等情况钻研透彻。” 汤大柱问道:“对基地可有啥子要求不?” “空的地即可,没什么要求。” 周大人吩咐后边的手下前去搬来木箱:“将全部器具搬去基地那里,今日得赶着将试验基地弄好来,一刻功夫都不得再耽搁了。” 一年之谋,首重于春; 春雨之润,恰似琼浆。 若错失今岁之春,唯有静待来年韶光再临。 田间之事,容不得丝毫耽搁。 汤大柱不知道试验基地是个啥,不过依然安排人寻了块上好的空地来,又喊来自家长工给大人们搭把手。 汤楚楚到时,便见数十人在自家后院的一块空地那里热火朝天地弄着。 她昨天感觉挺蹊跷,周大人及属下一块,也就六个人,咋搞如此多的马车一道来。 此时她算是看懂了,后边的车子上,全放着各类土呢,啥色啥质地的土都有。 那些土,此时被分开倒入分了区域的试验基地之上,每块小基地上边都竖着木牌。 从那些木牌上看,便能看出,有京都城的土,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全部景隆国各个地方的土皆有。 部分人倒土,部分人则在调着土壤湿度,部分人则帮个别基地搭起茅草简易棚子...... 汤楚楚一脸的讶异。 想不到,这个时代,居然也有试验基地这种搞法,看上去蛮像那么回事的。 汤大柱跟那些农官大人们一块学,搞不好,往后种地这块,都无人能与他相比了。 之后的十来天里,汤大柱皆与诸位农官大人沉浸在那块试验基地上了。 每日,当第一缕曙光尚未划破天际,他们便已踏上了前往田间的路; 直至夜幕如墨般笼罩大地,才拖着疲惫却满含希望的身躯归来。 这般不辞辛劳的付出,终究迎来了丰厚的回报——仅仅半月功夫,试验基地的棉花便欣然冒出了嫩绿的幼苗。 此时刚正月下旬,天气才稍微转暖此,却还带着寒意。 于常理而言,此际本非种植棉花之期,缘由气温尚低,棉种难萌。 然户部诸位大人自有妙策,于试验基地之畔,昼夜不辍燃着火堆,以增地温。 如此,棉花周边温度一般,很快便出了苗了。 “慧奉直,诚如所言呐。” 周大人顶着乱糟糟的胡子,却难掩满脸的兴奋之色,匆匆赶来向汤楚楚禀报道,“景隆国东、南、西、北四方之土,皆可栽种棉花。 然西北之地,阳光充裕;中部之域,温湿适宜。此二处,最为相宜,可广而种之。” 汤楚楚颔首:“阳光若充裕,棉之质地便更为上乘;温湿度若恰到好处,产量自能趋于稳定。” “下官曾向汤公子请教,就当下情况而言,种棉花面临的最大困境有二,其一为虫害之患,其二乃浇水之难。” 周大人神色沉稳,语调徐缓地说道,“虫害问题暂且搁置一旁,先来谈谈浇水一事。 大麦虽同属旱地作物,然而其对水需求量相对较少。棉花则截然不同,基本每隔数日便需浇灌一次。 但旱地大多远离溪水河湖,如此情形之下,庄稼人为满足棉花浇水的需求,工作量必然会大幅攀升……” 此难题,汤楚楚一早便考虑过的。 东沟村人,淋水之法多以担水淋之,此乃最为基本方式。 可,如果地稍广些,或有农人以辘轳浇水,此稍便利些许,却终究费时费力。 而个别富裕庄园里,会有人工翻车进行浇灌,此法合适更大范围的农田灌溉,一人劳作一日,约可溉五亩地上下,于今时而言,已属甚为了得。 第483章 新型农具 可,无论如何了得,皆离不开人力。 她看过一种关于古时候农田灌溉利器---水车。 但她到这里后,似乎没听大家提起过那玩意儿,估计这个时代还没有吧。 听闻,那东西,每日少说能灌溉二百亩田呢。 如果将那水车弄得大些,搞不好可以灌溉个数千亩田也并非不行。 若制出来后,全部东沟村人,便直接得以受益,再推广至全国,到时不知多少百姓从中受益呢。 此前,她不怎么敢弄出如此超乎大家想象的东西来,可现在有户部官员在,此问题便简单多了。 她含笑说道:"东沟村周边有些富裕的庄园采用人工翻车灌溉农田,只是成本过高,不然大家也会考虑引进这种设备。" 周大人无奈摇头:"连东沟村这样富裕的地方都嫌人工翻车太贵,更别说贫苦百姓了……罢了罢了,老话说''农人能忍苦'',只有熬过艰辛,才能……冬天才不受寒。" 汤楚楚思索道:"人工翻车之所以贵,是因为投入大却回报小,每日才浇几亩地。穷人负担不起,富人又感觉鸡肋……或许可以想办法优化人工翻车……" 主管水渠事务的刘大人顿时兴致勃勃起来:"慧奉直夫人,还请详加指点。" 汤楚楚轻咳一声:"容我再斟酌片刻,稍后定当与诸位大人详细商议。" 她需要回屋查阅典籍看看视频,研究水车的结构图纸,重要的部分由她指点,具体细节便由户部农官们处理了。 此外,她打算借此机会研制一些新型农具,比如脱粒机半自动化啥的。毕竟她们家准备把旱地改农田大量种下水稻,没有那种工具实在难以应付...… 连续多日,汤楚楚都把自己关在屋里埋头研究那些新型农具。 她交易平台现在可以搜到各种各样的视频,储物间里同样存着许多农事典籍。 她几乎每日都会看农事视频以及那些典籍,即便如此,也没看得到多少。毕竟,平台的视频千千万,农事典籍同样千千万。 仅她一人,怎么可能研究得完那么多知识。 视频她没办法分享出来,不过,典籍嘛,但是可以弄个图书馆啥的…… 此事再寻个时间与余先生探讨一番,只是目前有更关键的事情亟待处理。 在屋里钻研几日后,汤楚楚心下有了数,便把周大人等人一块喊来品茶商讨事情。 “此为人工翻车构造图。” 汤楚楚把大图纸摆于桌面:“各位大人看一下,有何想法吗?” 各位农官开始认真端详起图纸来。 实际上,人工翻车起初是宫中所发明,本是圣上外出时,拿来洒水除尘用的。 后面,历经多年演变,这玩意才慢慢被应用到农田灌溉中,但因制作工艺十分复杂,成本极高,仅有钱人庄园中才有。 周大人上上下下看好久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遂抬眼望向刘大人。 只因刘大人的主要职责是水渠农田灌溉之事。 好几道目光都齐刷刷落到刘大人身上,他只得试探着说道:“此车借助人工方可驱使轮子旋转,从而把低洼之水提到高处,以对旱地进行灌溉。 一般来说,翻车长度大概为丈二左右,如果需要灌溉更大面积的土地,便将其制得再长点......” 汤楚楚静静等他讲话讲完,才说道:“如果制得更长,那就得耗费更多的人力来操作。 而且,翻车一旦过长,脚踩产生的动力很难传递到末端,底下的水未必能顺利被提上来。 不过,这并非关键所在,关键是,翻车造得越长,成本就越高,平民百姓更没办法承提起这笔费用。” 周大人此时也听出些所以然来:“慧奉直夫人可是有何好办法?” “我这是有个不怎么成熟的法子。” 汤楚楚语调平和、不紧不慢地说道,“大家都知道风车吧?风一拂过,它便旋转着,只要风一直有,风车就持续运转,全程无需消耗一丝人力。 我在想,如果将翻车改到风车那般模样……嗯,不过风力或许不足以带动它。 但若将风力替换为其他动力来源,像……唉,一时半会儿我说不上太合适的,不知大家可有妙计?” 现场农官们皆愣住了。 风车大家都懂,可却没将其与灌溉混为一谈。 经慧奉直如此提示一下,这些人脑洞立刻大开,许多好的想法便纷纷被激发了出来。 周大人倏地一拍大腿,道:“我到过南方,见识过那用利用水力转动的纺车,那玩意儿,无需人工及畜力......慧奉直夫人,水力是否也行?” 刘大人双眸瞬间亮了起来,兴奋道:“我领会了,我彻底懂了!听慧奉直这一番话,真比看十柜子的书还管用!” 徐大人道:“但是,把人工翻车往风车那般改造,成本估计更加昂贵,平民百姓估计更没办法用得起。” “如果真可以制出来,以水力驱动,做出大型的出来,每日可灌溉数千亩稻田,如果每村落弄个把两个即可,整个村子一块凑份子银,摊到人头,也没几个钱的。” 汤楚楚抿了些茶水:“细节如何,我一乡野村妇出身的也搞不懂,是否可行,便全看诸位了。” 刘大人一脸兴奋:“慧奉直无需担心,下官定当全力以赴将其研制出来,绝不会辜负慧奉直近日来的苦心钻研、殚精竭虑!” 他火急火燎地前去做筹备工作了。 汤楚楚喊汤大柱请杨老爷子帮着做。 毕竟,此事光有理论不够,还得结合实际,无论设想多好,如果没办法出得出,一切皆是徒劳。 有杨老爷子一块出点子,此事方好尽可以快地完成。 之后的几日,那些农官们皆闭门不出,全身心地沉浸于研究之中,如痴如醉。 汤楚楚可以做的便是,时不时前往探视一番。 倘若他们在研究过程中遭遇瓶颈、陷入困境,她便会“恰巧”“顺嘴”地提示几句。 待他们如梦初醒、豁然开朗之后,她便又“悄然”退场。 在她看来,新型农具能够顺利制成,功劳在谁那,她都无所谓。 二月上旬,冬日的寒意正一点点消散之际,云夫人这有信传了过来。 “慧奉直夫人,这回我终于敢过来见您啦。” 云夫人脸上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容,道,“上个月初,我往京都城寄了信后,我家大伯娘对慧奉直夫人您那可是钦佩至极。 她听闻汤公子是您弟弟,立马着手张罗着。前些日子,云家举办了一场宴会,请来京都城里部分名门闺秀前来赴宴。 大伯娘跟一些小姐的长辈接触交流后,见他们有结亲想法,便着手让两小辈见了面。” 汤楚楚心底那股子爱听八卦的劲儿瞬间被撩拨起来,她一脸兴致盎然,专注地倾听着。 她也知晓,这时代大家族间相看人家,不会让俩小辈暗地里碰面。 一般许多人一块,借着一些由头,给俩娃儿见一见,聊上两句,如此一来,彼此是否合适通常便能瞧出个端倪了。 “有个三品大员家中庶出女儿,打小被记名到嫡母那养着,温婉娴静又惹人喜爱,乃大伯娘最为心仪的人选。 另一个则为四品大员嫡出大女儿,容貌那真是国色天香、美若天仙,且不说这出众的姿色,关键是此女颇有心计手段,她们家中馈皆由此女掌管着。 再一个则为正五品官家嫡二姑娘,年纪稍小些,年方十五,性子活泼开朗,见人就笑,模样十分讨人喜欢。” 第484章 汤二叔汤二婶不满意 讲到此处,云夫人动作微顿:“慧奉直夫人猜看,最终说的是哪家?” 汤楚楚细细思索着。 一号姑娘虽为庶出,父亲却为三品官,对此时的羽儿来讲,算高攀。 二号三号姑娘皆为嫡出,也许在老人家对儿媳期望标准嘛,二号姑娘更适合。 但是,为作家中大女儿,又掌管家中中馈及诸多杂务,想来是极为懂事的。 而羽儿本身又十分明事理,如果如此明事理的二人凑一块,日子估计会过于寡淡了。 她道:“如果为往后家中后宅安宁,羽儿估计肯与四品官的嫡出大女儿成婚...... 云夫人也懂得,羽儿家境如何,身后一堆的穷亲戚呢,如此强势的儿媳方可镇得住那群不明事理的村里人。 可,如果问羽儿对哪位姑娘动了心,我认为,估计是那位性子开朗活泼的二小姐了。” “慧奉直夫人对自家弟弟果真是了如指掌。” 云夫人一脸笑意说道:“汤公子与三个姑娘都见了之后,我家大伯娘便懂得,他看上那上官二小姐啦。 因汤公子如此严肃之人,居然让那姑娘给逗乐了......后面,大伯娘寻他私下说话,话中没少暗示让他去选对自己前途更加有好处的媳妇时,汤公子都直接回绝了。 他与大伯娘讲,大姐期盼他可以寻个中意的女子娶回家,如此对对方才是公平的。” 汤楚楚笑道:“羽儿便是如此一人,他希望前途顺遂,便定然努力靠自个拿到,而非通过娶妻去获取。” 她也十分欣赏羽儿这点。 她不图回报、无偿地给予他帮助,并非是为了索取什么,而是期盼着他能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间,尽情闪耀出独属他自己的璀璨光芒。 但,他的出身和家境,一生注定会承载着沉重的压力。 汤家,更是他一生都难以卸下的重负。 就是不懂上官小姐是否可以顶得住了。 云夫人刚离开,驿站之人又策马狂奔来东沟村,把京都城寄过来的信效给了汤楚楚。 信乃汤程羽所书,信里讲的皆是京都的基本情况,一切顺遂,最后提到了亲事。 “感谢大姐出面请云老夫人给羽说亲牵线,羽儿一辈子都会记住并偿还大姐这份恩情......” 汤楚楚笑了,笑得很是无奈。 汤洼村那么多人,全等着羽儿如何报答他们的大恩呢,他肩上背负的压力已然如巨石般沉重。 她又怎会舍得再让他额外扛上一份重担,况且,她自己根本啥都不缺。 “云老夫人给羽儿相中了上官家二小姐,上官大人为正五品的翰林讲读学士,上官夫人为既州崔家嫡出长女,上官家大女儿已嫁人,夫家是......” 这段内容详尽地介绍了上官家从里到外的状况。 上官家虽官职仅为五品,但家族背景纯粹简单,几乎未曾卷入丝毫朝堂纷争。 “大姐觉得云家怎样,上官二小姐可算得上合适佳偶?还望大姐回信给予提点......” 云老夫人于京都上层圈子摸爬滚打数十年。 如今她选中上官家,这足以证明上官家确实有可圈可点之处,汤楚楚当然不会有半点异议。 她吩咐夏暖研好墨,随后执起笔开始写信。 信里除了谈及亲事相关,还特意提到了会试之事,再次叮嘱汤程羽与陆昊两人行事务必谨慎小心。 若遇到拿捏不准之事,定得多向他人请教,既找陆大人老乡问询,亦可请教云大人…… 云家肯出面给汤程羽说亲牵线,这其实也透露出他们有结交示好的意愿。 既双方皆想要交好,那平日里多些往来走动,也是挺好的。 信一寄出,汤程羽亲事算定好大半,汤楚楚寻个空闲的功夫到汤洼村。 虽说汤家之人表示汤程羽亲事全让她操持,可,此为重大事件,也须得前去知会一声的。 蔚青璇手握缰绳驾驭着马车,车子打东沟村缓缓驶出,转过小路后,便踏上了颠簸崎岖的山路。 在这周边地界里,唯有东沟村修筑了平坦宽阔的大路,其余村落依旧保留着原本狭窄的乡间小道。 车子在这坑洼不平的路上晃荡着,好不容易才驶进汤洼村。 在东沟村大家眼中,车子早成见怪不怪的寻常之物了,可汤洼村平日却极少看到马车入村。 众多村民正于田间埋头耕作,忽见一辆马车过来,都停下手中活计,抬头张望,许多人一下子就认出了。 “驱车那小子似乎之前来过,是汤程羽大姐买的家仆。” “是汤程羽大姐,难道是京都那有信传来,汤程羽做官了?” “没那么快,族长讲这个月下旬方才会试。” “汤程羽大姐前来,定然有啥事,咱一块睢睢去。” ....... 车子停到汤家大门前时,一大群村民也全部聚集上前,院中院外全是村民。 汤老婆子正于院中扫地,见汤楚楚前来,有些惊讶。 这孙女如今可是慧奉直,六品的朝廷命妇呢,大驾光临定然有啥大事,而汤家最大的事便是羽儿之事。 “走走走,跑这凑啥热闹。” 汤老婆子上前把街坊邻居给赶到外边,再把院门给关了,抬眼望向往里边走的汤楚楚。 “我们家穷,没好茶招待,你若不弃,我喊小米端碗水给你。” 汤楚楚笑笑,道:“水便不喝了,我过来与你讲讲羽儿亲事。” 正于里屋缝补衣裳的汤二婶跟炮弹似地窜到外边,急声道:“他大姐,你可是羽儿亲大姐啊,你别给他寻个家境普通的姑娘......” “对方是京都城,正五品京官嫡出二女儿。” 汤楚楚淡笑道:“二婶认为,人家能不能醒得羽儿啊?” 汤二叔丢下要出担水的担子,拧着眉道:“楚楚你为正六品,五品官会不会低了点啊?” “没错没错,我感觉也是低了。” 汤二婶脑袋不停地点着:“我们羽儿苦读多年,这才去到京都,咋的也要配上一二品大员的闺女吧,不行的话,三品也好啊。 他大姐,再麻烦你,想办法帮羽儿找官大些的女儿吧,有官大些的人做岳丈,咱羽儿往后前途便更光明了呢。” “一派胡言!” 汤老婆子面色阴沉,冷冷说道,“族长讲过,哪怕羽儿会试考中进士,顶天了也就只能谋个七品芝麻做。 一个初入仕途的七品芝麻官,能和五品京官家的嫡出女儿结亲,都算攀高枝了。 你们做为父母,帮不了孩子也就罢了,怎么还净给他添扯后腿?” 汤楚楚满是诧异,她万万没想到,一位乡下老婆子竟有着如此不凡的见识,此对羽儿而言,着实太好了。 “楚楚啊,如今你身份不比从前,于京都城中结识不少达官贵人。如果有这方面门道,就拉羽儿一把吧。” 汤老婆子和颜悦色地说道,“七品芝麻官的位分终究还是低了点,如果羽儿起初就可以任个六品官职,在京都城才算扎稳了根基……” 汤楚楚:...... 刚还觉得这老婆子觉悟高来着,此时她不得不收回刚刚的改观。 她嘴角抽了抽:“我不过是乡下妇人出身,哪有那等通天的能耐。今天过来,是和你们商议羽儿亲事。 如果你们没别的想法,就按规矩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备齐,尽快安排人送去京都城,可别让上官家看笑话,觉得汤家连寻常的礼数都拎不清。” 汤老婆子神色变得凝重,道:“但我们没银子,即便东拼西凑得个数十两银子置办那聘礼,搞不好也是寒酸得拿不出手,到时耽搁了如此好的亲事咋整啊......” 第485章 教小阿璃医理 汤楚楚摇头,道:“上官家自然懂得汤家是何光景,汤全没办法给出丰厚的聘礼也是情理之中,对方看重的是明媒正娶,且亲事须得按程序来操办,全部环节都要走完。” "没错,理应如此。"汤二叔颔首道,"那个...楚楚,如果羽儿婚期确定了,咱们一家是否该动手到京都去筹备羽儿大婚啊..." "现在才刚提亲,离婚礼还早呢。"汤楚楚揉了揉太阳穴,"待羽儿会试后再谈吧。" 按云夫人的说法,如果官家小姐嫁给寒门进士,普遍由女方家筹备婚礼,再请汤氏族人到京都城参加。 思及那种场面,她便为汤程羽发愁......但此是他躲不过的坎,只能将族人安顿好,他方可毫无顾虑地继续走下去。 对汤家人说完该说的话,汤楚楚丝毫不愿多作停留,立即转身离去。 蔚青璇刚拉开汤家院门,门外等候的村民便一拥而入。 汤家本觉得出发前来是想知道汤程羽之事,正打算大肆夸耀自家儿子婚事呢,便看到眼前之人把汤楚楚给围得严严实实的。 村民们一个个都热情得不行。 汤洼村与东沟村相隔不远。 正常来讲,东沟村有啥新闻,汤洼村就没有不懂的。 俩村庄之前都大差不差,一样贫穷落后,且东沟村比汤洼村还更穷一些。 可近两年,汤洼村被甩得十万八千里远,汤洼村民做梦都艳羡东沟村啊。 按理说,汤楚楚是汤洼村人,谁知嫁到东沟村后,居然带领着东沟村致富致此,他们汤洼村仅巴望着。 “汤程羽大姐,我们想和你打听打听棉花之事。” “对对对,听闻东沟村去年都种上了棉花,五十枚铜板一斤给卖的,挣得好多银子呢。” “汤家大姐家可有多的棉种不?我们可以到你家买些来种不?” “我们家有四亩旱地,想和汤家大姐买些棉花种来种,不知可行不?” 汤楚楚这才知道大伙为此事而来。 她微顿了一下,道:“我丑话说在前头,之前棉花之所以卖得五十枚铜板每斤,是没啥人种。 但此时,抚州好多人都开始种上棉花,这每家都在种,售价自然会低上好多的,大伙得想好了再定下是否真要种。” 其实,即便售价在五枚铜板每斤,依然是挣到银子的,不过是挣得比之前少多了罢了。 但因棉花种子不多,今年即便推广下去,也收不上多少棉花。 待到棉花丰收,售价估计可以卖到二十枚铜板上下,依然可以挣上许多的。 见她如此说,汤洼村人内心又开始动摇起来。 这些人不过是想跟大伙一块,能挣些银子,但售价如果过低,便感觉种着不值当,在地里种多些粮食估计更实惠些。 有个村妇试着问道:“那汤家大姐还打算种不?如果种,会种多少呢?” 汤楚楚家很多地,种的数量也不好瞒,她便直接说了:“我今年再种上二百亩上下。” “那就没问题了,我们家直接种下二亩地吧。” 那村妇立刻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东沟村人都讲,跟汤家大姐一块绝对是错不了,我便赌下这把了。” “汤家大姐种如此多,定然还可以挣到银子,我们家跟着种点吧。” “哦,那啥,棉花种子如何卖呀?贵吗?” 看到大伙都想清楚了,汤楚楚才说道:“因今年没有多少棉种,苗便由我们家统一培育,大伙想种,便到我家买棉苗即可,一枚铜板可买上十株棉苗。” 头茬棉种从交易平台买来,但今年就得用地里自留的种子了。 留出来的种子,供抚州地界种还行,再勉强分点到西北那里去种,再想有多,便没有了,因此,得省着点。 汤大柱育苗是把好手,那些种子出苗率可达九成七八,可如果让这些啥都不知道的村民自个育种,估计仅出半数的苗就不错了。 因此,她决定全部棉花种子都由汤大柱去育,抚州之人,想种,便直接买苗即可。 十棵棉苗一枚铜板,听着挺贵,但买棉之人却亏不了,且省下许多事。 汤洼村没人种过棉花,自然不懂这售价贵还是平宜,可这些人也觉得,汤楚楚可是六品命妇。 人家那么大的官,也没必要去坑他们这几枚铜板,都说道:“那等棉苗育好后,请汤家大姐安排人到咱村告知一下,我们即刻到你家买苗去。” 汤楚楚颔首,在汤洼村民们的视线中,登车启程返家。 当下正值二月上旬,春色正浓,田野间到处是辛勤劳作的人,此为最令人期盼的时节。 车子一路驶回东沟村,到自家大门前停下,她才下到车下,便见罗嬷嬷和赵嬷嬷二人挎着竹篮回家,两人都是满脸喜色。 “奉直夫人。” 俩嬷嬷见是汤楚楚,马上作揖行礼,笑道:“东沟村山里可太多好食材啦,奉直夫人请看,此乃竹荪菌,用来泡汤味道又鲜又甜,奉直夫人等着老奴给你做好吃的吧。” 赵嬷嬷从竹篮中取出许多东西来:“山里不仅有好的食材,药材同样不少呢,这些药,连京都药店都不好买得到的,谁知山里哪哪都有,以前都没有采去售卖,太可惜啦。” 赵嬷嬷懂医,到东沟村后基本没啥可做,春天一到,跑了几天山里,居然寻到如此乐趣。 汤楚楚刚要开口说话,便瞧见一个圆滚滚的小娃娃从自家大门飞奔而出,冬意紧随其后,心急火燎地呼喊:“小姐,您跑慢些,可不要摔着啦……奉直回家咯,快给奉直夫人见礼!” “姑......姑母......” 小阿璃张开两条小胳膊,紧紧搂住了汤楚楚的腿。 她俯下身,一把将那小圆团抱起,嗔怪道:“皮丫头,到处乱窜,若让坏人捉了去,可如何是好,真是顽皮得很。” 自小阿璃能走路后,每日都四处撒欢乱跑。 冬意专职照看小团子,蔚清兰也在一旁帮忙搭照,两人都被折腾得疲惫不堪。 小丫头在汤楚楚不中待了片刻,便按捺不住啦,胖乎乎的小身子扭来扭去,眼睛滴溜溜地四处张望。 她猛地一转身,朝着赵嬷嬷伸出了手。 赵嬷嬷平日里闲来无事也爱逗逗小阿璃玩,当即丢了手中的竹篮,把小姑娘抱到了自己怀中。 哪承想,小姑娘径直从怀里往地上蹦去,接着把竹篮给掀翻了,也不懂她寻到啥了,直接就往口里便塞。 “哎呀,我的好小姐呀,这可是花啊,万万吃不得的呀。” 赵嬷嬷赶紧从小姑娘口中抠出药来:“此乃黄连,没毒,把老奴吓得不轻啊。” “呜,哇......” 小阿璃立刻嚎哭不止,死命擦着嘴角流出的口水:“姑,母,苦......苦苦啊......” 汤楚楚真是好气又好笑:“知道错没,那东西可苦着呢,啥你都往口里塞,不懂的,以为你整日没得吃饱饭呢。” 小丫头心大,哭两嗓子便停了,又朝赵嬷嬷那扑去。 她并非让赵嬷嬷抱她,只是对竹篮里的药材十分好奇。 “慧奉夫人,我观小姐她极喜欢药材呢。” 赵嬷嬷眼神发着光:“要不,奴把医理知识传授给小姐吧?” 她每日闲得发慌,那一身精湛医术仿佛都要被搁置生锈了,满心急切地想寻个徒儿来传授技艺。 小小姐便是个绝佳人选,年纪尚小却极具天赋,况且又是自家主子,她必定会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将所学倾囊相授。 汤楚楚摸摸小丫头脑袋:“小家伙抓周那会,抓的可是红烧肉,妥妥吃货一枚呢,她哪是喜欢药材呀,不过是没看到过,好奇罢了。” 第486章 荣升做奶奶 “奉直夫人,要不给老奴尝试一番吧?” 赵嬷嬷干劲十足:“如果小小姐对此不感兴趣,老奴便作罢,如果小小姐中意,自身懂医,也是极好嘛。” 汤楚楚颔首,应了此事。 不管处于哪个时代,大夫始终都是紧缺的人才资源。 倘若小阿璃真可以学会赵嬷嬷全部医术,那可真算得上是天大的美事。 汤楚楚抱起小阿璃步入宅邸。 苗雨竹挺着孕肚坐在院中执笔写字,因身怀有孕,大姐已不常让她到酒楼帮忙。 如今兰草已能独当一面,应付东杨雅宴的客人绰绰有余,近段日子也没出过差错。 食谱一气呵成,苗雨竹合上册子,开心地笑了。 抬眼,只见大姐抱着自家女儿入内。她连忙说道:"小阿璃都长大了,还赖在姑母怀里做什么?快下来...大姐也不要总宠她,这孩子分量不轻,当心闪到腰啦。" 汤楚楚嗔怪道:"我连三十岁生日都还没到呢,又没老,哪那么容易闪腰。" 尽管她快做祖母的人了,可她不足三十呢,怎么就老了…... 她让小阿璃坐在自己腿上,随意翻开摊在桌面册子,由衷称赞,道:"雨竹,你的字写得越来越漂亮了,食谱同样简明易懂,连厨房新手都能照做出几样菜来。" 苗雨竹抿嘴一笑,略带羞涩道:“整天待于家中也没什么事做,我便将食谱另外理一理。狗儿讲很快又有家分店开张啦,有现成的食谱,之后培训厨子就方便多啦。” 汤楚楚颔首。 自从江头县分号开来以后,便有源源不断的商家老板寻到狗儿,希望可以加盟东杨雅宴。 但他觉得,若酒店分号开得过快,往后会有诸多问题出现,特别是在这种律法漏洞百出的年代。 因此,她嘱咐狗儿,一年最多只能开两家分号,不能多开。 如今,江头县分号已开有六七个月之久,再开下家分号是没有问题的。 之后,苗雨竹的工作便是每月推出两道新菜肴,再教授分号厨子厨艺,偶尔到分号后厨看看,以保证新菜及各项服务皆和总店差不多即可。 现在新品菜肴啥的,已不用汤楚楚给建议,苗雨竹自个便有许多创意,加之罗嬷嬷乃此行老手,两人平日没事便一块探讨,也可以搞出点不一样的菜来,且那菜还十分受市场欢迎。 正聊着,刘嬷嬷猛然从里屋快步跑来:“奉直夫人,大少奶奶发动了,估计快生啦......” 汤楚楚猝然站起:“汤一,速度,跑县里把稳婆请回来,再将狗儿喊回家......” 徐婆子是五南县口碑最好的稳婆,小阿璃便是她给接的生,当时真是凶险万分,有徐婆子在,这才最终保得母女平安。 她赶紧朝后边院子跑去。 蔚青清和蔚青兰一人跑到厨房烧水,一人跑到姚思其跟前加油打气。 姚思其痛呼声极大,想来精神还好。 汤楚楚吩咐下人把全部要用到的物件都备好来,才来到姚思其跟前。 “思其,先不要喊,省些力。” 汤楚楚上前紧握她的小手,温声说道:“娘喊人炖上母鸡汤啦,待喝下鸡汤咱再用力生。” 村中几乎每隔十天半个月便有村妇生娃儿,她看得多,听得多也算有点经验啦。 妇人生娃儿,从肚子阵痛开始,到真正生下孩子,快得五六个小时,多则两三天。 如果总大喊大叫,真到要生时,便力竭了。 “娘,我好痛,痛......” 姚思其扯住汤楚楚的手,使劲喘着粗气。 “娘懂得你痛,痛证明娃儿也想到外边来啦。” 她轻柔地给儿媳捋了捋秀发:“娃儿在加油,做娘的也要加油啊,等下喝些鸡汤才更有力气.......” 她拉了张椅子,在床前坐着与姚思其讲话,在她阵痛之时,便给她讲讲杨狗儿幼时之事,让姚思其能缓解一下疼痛。 不多时,苗雨竹便端了碗母鸡汤入内,把姚思其扶起,让她喝了。 此时,杨狗儿拉着徐稳婆回家了,大汗淋漓地扑入屋内,脸上尽是焦急之色。 徐稳婆上前查看姚思其身子,笑道:“时间没到,有得等,看样子没两三个时辰还下不来,大家都不在在此杵着啦,该忙啥便忙去吧,我在此看着即可。” 杨狗儿怎么可能肯走,他一直紧紧握着姚思其的手,她一痛时,他便蹙眉担忧看着。 在阵痛越发频繁,且越发规律后,徐稳婆脸色骤变:“八指已开,快要生啦,立刻端来热水,娃儿他爹快出去吧......” 有徐稳婆在场,全部过程都井然有序的。 姚思其也十分配合,生了约一时辰上下,里屋便传来小婴孩的哭声。 汤楚楚悬着的心才放下,这一刻,她正式升级做了奶奶。 她大步朝里边走去。 徐稳婆将小幼儿给到汤楚楚:“恭喜慧奉直夫人,得了大胖孙儿,慧奉直夫人家添丁,母子皆平安。” “弟,弟......” 小阿璃不懂何时钻到里边,一脸激动喊叫。 杨小宝也急切地到屋门处喊道:“娘亲,快让我睢睢小侄子长啥样。” 没读书之前,他铁定直接扑入屋内看孩子去了。 但他现在读了书,明了事理,进大嫂屋子是不可能的。 汤楚楚失笑:“你小侄儿太小啦,哪能刚出生便出屋吹风的,你晚些时候再来看吧。” 她把娃儿抱到床前,放到姚思其身旁。 姚思其目光全落在娃儿身上,面上绽放的笑意渐渐有了专属母亲的温柔光芒,她温柔地摩挲着娃儿的小脑袋,诸多情感从眼底悄然溢出。 “思其,你辛苦啦。” 杨狗儿一脸疼惜地紧握着姚思其的小手。 姚思其虚弱地摇了下头,笑道:“没事,你做爹啦,而我,做娘啦,太好了......” 看到小夫妻二人你侬我侬的,汤楚楚领着下人到外边去了。 戚嬷嬷取出一锭银子给徐稳婆。 徐稳婆和大家讲完产妇如何护理及需要注意之事后便走了。 姚思其身子底子算是好的,当日便可以下床,夜里就开了奶,次日直接可以下地,三日后家中大办着洗三的酒席。 当时小阿璃同样大办洗三了的,杨家孙儿落地,自然也得大办的。 此次请来的客人比起上回可多了不知多少。 东沟村村民,姚家族我,汤楚楚朋友,姚思其朋友,还有杨狗儿商业合作伙伴等等。 慧奉直夫人家里办喜三酒,得了请柬的,就无不前来喝喜酒的。 大清晨的,府宅门前,全是密密麻麻的马车。 “恭喜慧奉直夫人做了奶奶,有了大孙子。” “慧奉直夫人福气,福泽子孙,真让人羡慕啊。” “我与慧奉直一般年纪,我儿才说了人家,离抱孙还远着呢。” ...... 过来道贺之人,都是各种好话好礼奉上,接着在主家引领下入了坐。 男客于前院坐着,女客则被安排到后院,幸好府宅够宽,即便宾客数量够多,也依然能坐得下。 堂内宾客云集,熙来攘往,一派盛景,热闹之象尽显无遗。 男宾们于前院侃侃而谈、纵论天下,妇孺佳丽们则在后院絮絮私语、闲话家常。 汤楚楚于姚思其房中陪客叙话。 陆老太太满目艳羡,轻叹道:“想我当年,怎就只育有一子。如今膝下空空,家中冷冷清清,寂寥非常。哪似楚楚你,这般热闹欢腾。” 云夫人安慰道:“待陆公子成家之后,生下娃儿,你家便也热闹啦。” 金夫人一脸恭维,道:“现在陆公子已为新科举人,不懂可有议亲的对象啦?” 第487章 做人要讲信用 “我做梦都想啊,但那小子不让老身操他的心。” 陆老太太一脸愁容:“罢了,待他于京都城会试结束后先吧。” “陆老夫人,搞不好,陆公子直接在京都住下不回咱无州了呢。” 蒙氏说道:“他乃余先生门下学子,考了秀才,又中了举,搞不好还中个进士回来,我听闻,中进士后,便可做京官啦。 做了京官,往后便是京都城人啦,到时在京都城那寻个媳妇成了家,就扎根那了,多是多好的事呀。” 陆老太太眉舒目展,笑意盈盈道:“若其果能登进士之列,必是我陆家先祖积德,福泽深厚所致。届时,我定当再往庙中,多捐香油之资。” 正聊着,戚嬷嬷打外边入内,禀报道:“奉直夫人,到开席的时候啦。” 汤楚楚招呼现场贵客道:“那咱到外边入座吧,思其,你在屋里歇着,不要到外边去。” 时值二月十四,风里虽已稍带暖意,却仍带着几分料峭,不可直面吹拂。 为免落下产后病根,她通常会让姚思其安于室内休养,除哺育幼子之外,其余诸事皆无需挂怀操心。 后院整齐摆放着数十张宴席桌,宾客中既有来自城里的贵夫人,也有东沟村妇们。 昔日东沟村人见到贵夫人啥的便自惭形秽,但这几个月来,村民们收入颇丰,个个添置新衣,穿得体面了,腰杆也硬了,面对贵夫人们不再怯懦,有胆大的还主动与金夫人之流攀谈敬酒。 汤楚楚安顿好女宾客后,便端起酒盏前往男宾客所在处。 前院的接待工作分工明确:杨老爷子和汤大柱专门款待贵宾,杨狗儿招待商业合伙人,而村中宾客则被视为自己人,无需刻意招待。 见汤楚楚过来,城中而来的宾客立刻起身相迎,村民见状也赶忙站了起来。 "诸位不必拘礼。" 汤楚楚含笑抬手示意,"请坐,都请坐。今日客人众多,我特地到此给诸位敬酒,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见状,大家齐齐举杯,与汤楚楚相碰而饮。 庭院中的宾客都已安排妥当,她正欲返回后院,环视一周却未见周大人等人踪迹。 戚嬷嬷小声禀报:"周大人等正于试验田基地那研究灌溉啥的工具,说很快就能搞定,饭也不肯停下来吃。老奴已经安排人基地那摆好饭菜,不懂大人们是否有空过去用餐。" 汤楚楚不由叹气,这些农官真跟着了魔似的。 她前世见证过人工翻车逐步改良成水车的百年历程,如今要在十余天内重现这一过程,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不妨去现场查看一番,若真遇到技术瓶颈,她的见解或许能省去这些农官好几天的研究时间。 正欲举步,忽闻宴席间笑语声声。 她侧目看去,只见杨狗儿被众多商人簇拥在宴席上,被吹捧得飘飘然,脸上堆满了藏不住的笑容。 她好奇地探询:"他们聊啥内容?" 戚嬷嬷笑盈盈地说道:"大公子喜得贵子,正开心着呢。商人们想巴结大公子,自是把好话说尽,这更让大公子欢喜了。" 汤楚楚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 自从获封以来,阿谀奉承她的人越发多了,可她心知肚明,那些甜言蜜语皆是糖衣炮弹,她从来不曾入过心。 但眼下显而易见的是,杨狗儿把这些谄媚之词回事了。 狗儿脑子灵光,可惜就是禁不住吹捧,稍微夸他两句就得意忘形,此乃商业大忌。 她转身朝那边走去,恰好听见那些人正在交谈。 "杨东家,东杨雅宴首家分号开业至今已半年光景,这次家分号是否也择日开业了呀?" "江头县的东杨雅宴太火爆了,周边县镇食客皆慕名而去,听闻预订都排好几个月后了呢。邹掌柜现在忙得不可开交,确实该另外开张家分号来分些客人了。" "杨东家...失礼了,该称您杨大爷才是。两个月前我曾与您商谈过分号事宜,您讲若时机合适,会给我们庞家优先考虑的机会。不知现在..." 杨狗儿神色一凛:"庞家客栈如今亏损三四百两白银,你还有本钱加入东杨雅宴?我东杨雅宴岂是你庞家敛财的幌子!" 庞东家急得额头沁出冷汗:"可杨爷,俩月前咱们可是说定了的,那会儿庞家亏得比现在还厉害呢..…." 杨狗儿嗤之以鼻:"可有凭据?拿不出证据就少在这儿信口雌黄。" 周围的人迅速将庞东家挤到一旁:"老庞,你先把自个的烂摊子收拾好了再说!杨爷,您不妨考虑考虑我..." 汤楚楚缓步上前,双眉紧蹙。 她清了清嗓子。 说话声戛然而止,众人转汤楚楚轻描淡写地说:"景成,你跟我走。"头一见是她,纷纷躬身行礼:"慧奉直夫人安好!" 汤楚楚轻描淡写地说:"文奇,你随我来一下。" 杨狗儿搁下酒盏,随汤楚楚来到偏厅。 汤楚楚定定望向他:“生意场上,人家都管你叫杨爷?” “他,他们一定如此喊.......” 杨狗儿此时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干涩道:“当时春花几人看喊我大公子,我试图制止过的,可根本没用,外边之人我也管不了啊。” “哦?” 汤楚楚嘴角微微牵动,似笑非笑地说:“我瞧你就是乐在其中,享受着‘杨爷’这名号呢。 众人以你为中心,把你捧得高高的,你就爱让人这么捧着。谁哄得你开心了,你便给对方好脸……” “娘亲,并非如此。” 杨狗儿立刻着急起来:“是对方希望得到次家分号的资格,因此一直对我阿谀奉承,我懂分寸,不可能胡来。” “你儿子今日喜三宴,你开心些,放开些我可以理解,可......” 汤楚楚目光凌厉地盯着他,“做买卖,信誉可是头等大事。即便你只是嘴巴说说,那也得算数。 如果无法做到,一开始就不要满嘴跑火车瞎承诺。另外,狗儿,你得好好琢磨琢磨,你这买卖决定做到何处去,仅在江头县周边发展,亦或覆盖全部抚州,拓展至韵城、京都城…… 一个人的眼界有多宽,格局就有多大。就目前来看,你仅可以在江头县做杨爷。要是离开此处,离开你娘亲我,你啥也不是。” 汤楚楚将视线收回,旋即往门外走去。 杨狗儿痴痴地杵在原地,娘向来不曾用这般严厉的口吻与他讲话,难道自己竟让娘亲如此失望了吗? 但娘亲讲得对,离开东沟村,离开东杨雅宴,离开慧奉直家大公子头衔,哪个会看得起他? 杨狗儿无声地再次回到酒席之上。 一旁的商刻见他心情似乎不太好,便未敢再过去触他霉头。 仅那庞东家凑上前,十分卑微说道:“杨爷,俩月前,咱说好后,我便将客栈转给人家了,想杨爷可以提点着另买间餐厅经营。 那银子也凑够啦,杨爷不可不管我们家呀......” “喊我杨掌柜即可。” 杨狗儿回头望向他:“你庞家不善经营客栈,又欠了许多的外债,你再讲讲,我当时如果应下你此事的?” 庞东家似乎瞧见一些许我曙光,赶紧说道:“早先我三番五次登门,诚邀杨爷一同品茶,杨爷让我的诚意打动,最终应下邀约。 因我庞家太爷曾做御厨徒弟,学到许多御膳的烹饪方法,且正是此事让杨爷点头让庞家作为东杨雅宴分号的关键缘由。” 他如此一讲,杨狗儿此时也记得是这么回事。 第488章 水车研制成功 他起初盘算着,借庞家宫中御膳的响亮名号,为东杨雅宴酒楼增添一抹耀眼光彩。 然而,之后寻他洽谈加盟事宜的商家越来越多,且个个都拿出了十足的诚意。 一开始,他还牢记对庞家的诺言。可好多人皆说庞家不擅长做生意,欠了好多债务,他们经常被人要债啥的,这恐怕会连累东杨雅宴酒楼的名声…… 如此一来,他毫无心理负提地把庞家抛到了九霄云外。 事实上,与庞东家头一回相见时,庞东家便把庞家账本全数让他查了,他也懂得庞家全部情况。 若非欠有外债,庞东家哪会破釜沉舟非得加盟东杨雅宴啊? 起初他是觉得这些不重要的,但之后让别人捧得太高了,他便慢慢改变了想法。 他明面上若无其事,可心底深处某些东西确已悄然改变,与往昔大不相同。 娘亲生养了他,对他了如指掌,仅一眼,便看穿了他。 在局势尚未陷入不可收拾的境地之前,给了他一记猛然的重击,让他瞬间清醒。 杨狗儿低声嗤笑。 庞东家感觉头皮一阵发紧,好似有无数细针在扎,刹那间,手脚中心便汩汩地冒出了汗珠,他心里不禁泛起一阵慌乱…… “咱们此前既已谈妥,便照之前商议的办。” 杨狗儿抬眼:“你明天便到五南县东杨雅宴去,咱把合约给签了,后天你便安排人到东沟村,与大厨学新的菜谱。 待全部东杨雅宴的菜肴皆会作后,再到五南县总部学习怎样服务客户,分号得维持与总店一样的水准.......” 庞东家瞬间呆若木鸡,直接懵住了,双眼瞪得滚圆,大张着嘴,结结巴巴道:“杨,杨爷,您、您……” “要再喊我杨爷,加盟之事便得再掂量一番了。” 杨狗儿端起酒盏:“此前我行事过于莽撞,望庞东家别往心里去,来吧,咱们共饮此杯。” 不仅是庞东家,连一旁冷眼旁观事态发展的商人也是愣住了,这这这,咋回事? 杨爷分明不想和庞家合作,怎么就合作上了,让他们太措手不及了啊。 再等六七个月? 可他们等下起了啊? 汤楚楚在远处望着,见此场景,操碎的的心才算是归了位。 她刚打算走开,便看到蔚青璇扑身入内,一脸兴奋:“慧奉直夫人,成功啦,成功啦,周大人灌溉水车可以用啦。” 听见此话,汤楚楚马上往那边走:“真的吗?” “没错,没错,真成功啦。” 蔚青璇平日几乎形影不离地陪在农官们身旁一块看他们研究,此刻已兴奋不已:“周大人几人一块将水车搬弄至试验基地那了,真成功啦,奉直如果方便,可到那瞧瞧。” 院中陆大人傅大人等周边县镇的县太爷听到此话,也都起了身。 这些人也懂京都户部安排农官前来试验棉花种植的事,如果属实,便全国推广。 看样子,那棉花推向全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可胡大人于东沟村,却更懂得-----棉花那件事早被放一边了,现在探讨的是灌溉水车的问题。 他思及此前风扇之事,用至矿井那里后,许多问题得以迎刃而解。 现在朝廷准备与慧奉直夫人合作,把那玩意普及到民众中去。 经慧奉直提示创造之物,肯定普通不了的。 他马上说道:“走吧,一块过去瞧睢。” 一大帮人乌泱乌泱地跟了上去。 府邸后边那大块试验基地,在不一样的土块中,因温湿度存在差异,所种棉花长势各不相同。 而基地一旁,摆着一件硕大的东西。 水中矗立着一个高达丈余方圆状东西。 它正是用于固定水车的车轴。 车轴的最上端向四方伸展着几十个木条,整体看着,像风车一样的东西。 远远望去,一硕大无比的“风车”傲然挺立于水面上方,带来极为震撼的视觉效果。 这股水源自大河,被巧妙地引来后,恰好可注入于水车中。 水打高空倾泻而下流向低洼,推动着水车悠悠旋转。 水车边上挂上水桶,当水桶随水车转动至下方浸入水中,便会装满水,接着再被转至上方。 随着水车不断升高,水桶中的水便慢慢倾泻而出,流入旁边的沟渠。 水顺着沟渠蜿蜒流淌,遍布整个试验基地。 这样一来,水便使终循环往复,每个地方都可得到充分的灌溉。 “我的个乖乖哟!”里尹瞬间呆若木鸡,满脸惊愕,“这物件究竟是怎么造的呀,咋能有如此厉害的本事!” 众多村民也纷纷上前围观,全部人面上皆写着不可思议的神情。 “有这玩意儿,往后给庄稼灌溉之事便省心多啦。” “对啊对啊,无需人工担水去淋,自个旋转便可给庄稼灌溉,打京都过来的就是聪明啊。” “听闻这玩意是狗儿娘提示方做成的,就说狗儿娘头脑比咱这群乡下人就是不同啊。” “狗儿娘,那玩意喊啥名呀?我们东沟村可以用不?” 大家皆十分期待地望向汤楚楚。 她一脸笑意说道:“此为水车,我们东沟村自然可以用的。” 之前打山里挖沟渠引的水,皆是灌溉农田用的。 现在有这水车,旱地浇水工作也可以省去了,省下的功夫,可以做别的好多有意义的事呢。 “慧奉直夫人,想不到,此事居然可以成功。” 周大人虽脸上长满胡茬,却难掩激动之色,“要是水力可让水车自行运转,那是否可能制出其他农具出来呢? 我与刘大人,徐大人一块又萌生出了些许新的念头,慧奉直夫人若有空暇,咱们不妨一块细细商谈一番。” 汤楚楚不禁莞尔:“大家近日来太过辛苦,吃睡都没到位,先饮酒用饭,再把眠给补上,有啥事咱们明日再谈。” 周大人等农官着实疲惫至极,浑身满是倦意,只得先清洗一番,待填饱肚子睡够再说了。 汤楚楚还需跟里尹叮嘱沟渠相关事宜。 水田和旱地得区分开来,二者对应的沟渠不能相连通。 再者,为避免水分流失,此次挖渠前就要提前对防渗水的措施做好,一些关键流程务必得讲明白。 许多县里过来的宾客,早已惊得呆若木鸡。 虽说这些人对农事并不精通,可也深知这物件将会引发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打汤楚楚获封以来,周边方圆百里,便不断流传着与她相关的种种故事。 她原本已备受大家热议、谈资不断的大名人。 如今又有许多人亲眼见证了水车的问世,她便再度声名大噪。 大街小巷之中,茶馆酒楼之内,到处都有人在谈论着此事。 “大家都听讲了吧,东沟村又有大新闻啦。” “东沟村便是慧奉夫人所在的村庄吗?有啥大新闻,快说,不要吊我们胃口。” “慧奉直与京都来的多位农官一块,创造出叫水车的农具,听闻可日灌溉数千亩地呢,还全自动,不用人工的哦。” “自动灌溉,怎么可能?假的吧?” “你不信便到东沟村去看咯,刚好我同样没看到过。” ...... “慧奉直夫人参与弄出来的玩意,定然是个好的。” “没错,慧奉直起初因除蝗得封,后又出了二茬稻,再抑制瘟疫蔓延......都说慧奉直一心为百姓谋福祉,我原先还没什么真切体会,如今可是真真切切体验到慧奉直夫人对咱平民百姓的赤诚之心了。” “冬季时,我于慧奉直夫人那买到实惠的棉被,全家才得以安稳熬过那刺骨的寒冬,慧奉直心里,始终装着咱贫民百姓,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 第489章 推广水车 “讲到棉被,听闻咱抚州今年要大力种棉棉花啦,家中有空地的,皆可种下棉花,去年东沟村因棉花挣得好多银子呢。” “到哪买棉花种子呀?我还不懂那玩意长啥样呢?” “到慧奉直那去买,那定然早备好啦。” “等可以种了,我们一块到东沟村去......” 边着好多天,附近村落村民都跑到东沟村看水车。 大家都懂得水工翻车是啥玩意,却没看到过水车,真正见到此物时,都被其外观的全然一新,而且体型看上去愈发庞大宏伟,给人带来极为强烈的视觉震撼所惊到。 水车悠悠旋转,把低洼之水引了上来,倾入沟渠之中,随后水流顺着沟渠,潺潺流向万千人家地里。 里尹立于田垄之上,扬声宣告:"此水车乃朝廷安排能工巧匠与慧奉直协同创制,专为解决旱地灌溉难题。 有此水车,农户无需再每日担水浇田,省下的人力可另谋营生,家计自然能增添几分进益。" "然而诸位也瞧见了,此水车机关精巧繁复,非一两名木匠所能独立完成,须得众人各司其职通力协作,方能成就至臻之效。 据慧奉直核算,打造这般规模的水车,约需纹银百一十两。平常年景下,单架水车可灌溉良田二千亩,每村置办两架足矣。 换言之,若贵村能筹集两百二十两白银,便可得两架此水车。" 邻近村落的看客们齐齐惊呼。 "天呐!两百余两纹银,这数目太惊人了!" "怕是咱刘坡屯家家户户倾囊而出,也凑不齐这二百多两银子吧。" "我这就掰扯掰扯:我刘坡屯一百五十个人家,要凑二百余两白银,平均每家得拿将一两多,哎哟喂!" "我的老天,马鞍村住户更少,人均出银还要多啊。" 顷刻之间,每个人的面上都流露出难以决断的神情。 这般天价的器具,他们怕是难以承担。也罢,千百年来都肩挑水桶淋水,就这么继续着也没什么。" 唯独东沟村的村民认为这笔开销尚可承受——部分家庭有几个人在做工,月收入可达几两纹银。 用不到一月的工钱换取此后无需担水浇地的便利,于他们而言这桩交易实在划算。 汤楚楚目光如炬,洞悉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变化。 水车采用木质结构配以一些铁制部件,最初她觉得制作成本约莫几十两白银。 然而当数位农官联合工匠们实际制作完成后,她方明白其中暗藏的玄机。 首先,其工艺极为精巧,对匠艺水平要求苛刻,非得延请经验丰富的木匠方可完成。 而老匠人酬劳不菲,加之还需雇佣铁匠协同作业。 其次,由于水车需长期浸泡于水中,对木材的耐用性要求极高,绝不可使用数年便损毁。各项材料成本叠加一起,最终造价便攀升到百余两白银。 即便是集结全村之力,这钱也是巨额资金,筹集起来相当困难。 汤楚楚脑海中瞬间闪现出一个念头。 她轻提罗裙,缓步走到高耸的田垄,清亮嗓音回荡田间:"诸位请安静,容我讲几句。"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寂静不已,密密麻麻的目光同时聚焦在汤楚楚身上。 对东沟村民来说,汤楚楚是常见的邻里,但对更远些的村子而言,她却是个鲜少露面的神秘人物。 这个被传颂得神乎其神的贵妇,按理说该是锦衣玉食、站在云端之上的,可她此事却与大家一般站到肮脏的田间,穿着最朴素的衣裳,全无半点六品奉直的排场。 "此水车一旦落成,少说可用三四十年之久。每家出资一两多,便可换来往后三四十年的轻松,我认为这投资非常值得。" 汤楚楚柔和地看着村民们,"诸位想想酷暑时分,烈日暴晒下长途跋涉到河边取水,肩扛水桶穿街过巷,再一步步挑到田地浇灌,那般辛劳,想必各位都记忆犹新。" "区区一亩薄田,却需壮汉往返好多次方能浇灌完毕。农户家中最少也有亩旱地,多的数十亩。 才浇灌过的田垄,不过数日便又被烈日榨干,只得周而复始...多少农人全部炎夏时光都消磨在这无尽的浇水中,如能抽空编织些背篓竹筐啥的,倒也能换些家用。" 她话音刚落,大家脑海中便浮现出盛夏时节在田间劳作的场景。 春播之后,田间日常便是拔草、追肥、浇水——施肥又脏又臭,浇水又苦又累,整个夏天过去,肩膀都磨得脱皮。 他们并非情愿如此辛劳,但全家老小想凑近二两白银,这笔钱实在难以筹措。 "我理解各位手头拮据,一时难以凑齐这笔钱。" 汤楚楚含笑说道,"我有个建议,不知大家可否听听?各村里尹可用自村名义到我家借款,三年之内偿还即可。只要立好借据,马上就可动工制水车。" 现场各村里尹闻言都倒吸一口凉气。两百多两白银每个村,五南县近四十个村,这么庞大的数目简直闻所未闻,慧奉直的财力之雄厚令人震惊。 马鞍村的沈里尹率先发问:"不知这借款的利息如何计算?若是利率过高,我们实在不敢轻易借贷。" "利息就不必提了。" 汤楚楚温和地表示,"诸位皆是乡亲,都知道赚钱不易。我不收利息,只希望今年如果各村都种棉花,在价格一样的情况下,能优先考虑把棉花售卖于我,怎么样?" 这哪是什么条件啊,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众人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虽然里尹们已经应下此事,但他们还得回村征求村民的同义,因这是全村共同承担的费用,不可全由村部负责…… 自东沟村扩建以来,刘坡屯便与东沟村相邻,成为距离东沟村最近的村落。 刘坡屯的许多村民皆前往东沟村务工,长期与东沟村保持紧密合作。 当刘里尹在村里提议此事时,几乎获得全体村民一致赞同,仅有少数孤寡村民因故未能通过。为此,村里主动承担了这部分资金。 最终,刘坡屯成为首个与汤楚楚签订借款建制水车协议的村落。 在刘坡屯的带动下,林家屯、汤洼村、蜻蜓村等相对富裕的村落陆续跟进效仿。 紧接着,江头县、迁江县、覃塘县的县令听闻此事,立刻快马加鞭赶来签订契约…… 受此形势影响,原本经济条件较差的村庄也按捺不了了——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村轻松解决用水难题,自村还辛苦担水? 最终他们纷纷前往汤楚楚家中借钱,签订相关合同。 水车建造由周大人团队负责图纸设计,陆大人负责组织施工,招募了十五名木工和五位铁匠。 整个生产过程采用标准化工艺流程,先批量生产标准化零件,再统一组装。预计工期为两月余,恰好能赶上棉花需水的关键时期。 在这里边,汤楚楚主要为各村做资金上的支援。 不要看全部过程中,涉及到许多工匠官员之类的,可这些人中,基本是一枚铜板都挣不到的,陆大人还私下里,倒贴部分银子。 周大人等农官在对棉花进行实验之后,便开始钻研水水问题,期间多有十来天多的时间。 水车成功制成后,刘徐等大人又有其他新的创意,与汤楚楚探讨之后,又全副身心地做起了钻研,昼夜不停地探索着。 “慧奉直夫人,下官得立刻到抚州复命啦,要快些通知知府,颁下政令,以将棉花进行推广,如此方不会错过最佳种植时机。” 周大人轻抚胡须道:“刘大人便在此接着探索新农具吧,望可再钻研出别的,此水车...... 太让人惊讶了,若非慧奉直提示,我等数十年也搞不出如此好的农具来,此事属下定然与陛下如实交代。” 第490章 买棉种不买棉苗 汤楚楚婉言推辞道:“这皆是诸位大人之功绩,我不过是动下嘴罢了。” “慧奉直夫人千万不可如此讲,若是您能多发表些高见,咱景隆国百姓便有享不尽的福啊。” 周大人给汤楚楚鞠躬行礼,道:“我们此次算立了大功啦,属下在此替李大人等向慧奉直夫人致谢啦。” 周大人进行一番收拾后,往抚州赶去。 三日之后,棉花推广的政令打抚州那传到其辖区县镇,各县太爷又将政令发往自己辖区下的里尹。 五南县辖区早在抚州政令发出前便提前得了消息,也一早便有准备。 汤楚楚家头批棉花种苗也已经长成,辖区内村庄皆纷纷前来买下棉苗回家种植。 每十株的棉花苗会收取一枚铜板,每亩要种二千余棉,即二百枚铜板上下,此花销,是大部分人可以承受得起的。 此时方三月初,种植棉花时间尚早,却也可以种,村民们买了棉花苗后,个别家中地较多的,则会专门拿一二亩地种下。 如果家中地不多的,则听汤楚楚的,间种于没有收回家的大麦间,二种农作物同时长在地里,也影响不到对方的长生。 在邻村全买好棉花苗后,许多离的远的村庄也开始到访。 远些的村子,会由里尹统一买回村,再各家分下去。 数十个村子的里尹驾着牛车,浩浩荡荡往东沟村这边赶。 严掌柜及汤大柱帮接待这些人。 把里尹们领到棉花苗地,认真与其讲明种棉花的要领技巧等,及存活率啥的后,便一手交钱一手交苗了。 “一枚铜板才买得十株苗,太贵啦。” 有位老些的里尹拧着眉:“我到县里买谷种,很大一包方十来枚铜板呢,你们如此跟抢银子有何不同?” “对啊对啊,慧奉直又不是没有钱,怎么可以坑百姓的银子?” “我们赶如此远的路来,累死了,少收点吧,一枚铜板二十棵苗行不行?” “一大包谷种方十枚铜板,种后可以长出数百棵秧苗呢,一枚铜板二十棵也贵啊。” ...... 众里尹咬着耳朵窃窃私语。 汤大柱淡为说道:“棉花苗售价早在各县进行公示,诸位到此前便懂得售价,如果觉得贵便可以不来,既过来,便别揪着此事反复计较。” 为在全部抚州地界进行铺开推广,我等特地早半个多月进行育苗,因此死的棉苗极多。 他看着如此多的死苗,心痛得不行,十棵棉苗仅卖一枚铜板,不仅挣不到银子,反而亏了银,且耗费许多人工心力及时间进去。 因大姐是慧奉直,将棉花进行推广,有着不可推脱的责任及义务,因此,他们从未讲过这其间的辛苦与损耗。 但这群人居然讲大姐坑钱。 汤大柱人是实诚,却也是有脾气的,他冷冷说道:“觉得贵便别买了,刚好今年所育的苗还不怎么够。” “你小子,为何如此不通人情世故?” 那位年老的里尹一脸责怪地看向他:“懂你是慧奉直夫人的弟弟,却也不该如此看不起咱平民百姓啊。” 个别人立刻应和,说道:“说什么慧奉直一心为百姓着想,呸,全是虚的,暗地里,净想着盘剥老百姓的血汗钱。” “咱别在他们家买啦,听闻湾权县有打南地过来的商家,他那有棉种卖呢,五枚铜板便可买好大的一包呢,比买苗强太多啦,走吧,咱买棉种自个育出苗来。” “此时方三月初,时间还来得及,才不靠这表里不一的慧奉直。” 一帮里尹兴匆匆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汤大柱气呼呼地往家走,他太替自家大姐不值了,一片赤诚真心竟被如此辜负。 但,回去途中,东沟村民皆热情地与他问好,个虽还塞了些野果喊他拿回家给自家大姐尝鲜。 个别小娃儿到山里摘到红红的酸果子,本身馋得不行,却硬忍着不吃,强给他拿回家,说杨大婶喜欢吃。 他走这一路,手里衣兜里,全部是大家让他带回家给大姐的吃食。 他一脸的怒意,就在这一路中,不自觉地没了。 诚然,有少数人不理解,可如此多人一直记挂着大姐的善举与恩情,如此便已足够。 迈入家中,他将手中吃食洗净,与汤楚楚坐一块时,用十分自在的口吻讲了今日发生的一切。 汤楚楚坐直身子,一脸惊讶:“那些人确定买南商的棉种,不买咱们的棉苗?” 汤大柱颔首,闹到那般,那些人定然不可能再到此买棉苗,否则东沟村民定然戳穿他们的脊梁骨骂的。 汤楚楚笑着说道:“今年那些人定然不过来买了,但来年却说不准了。” 她家棉种,皆从交易平台买来,乃现代科学家培植的优良品种,到何地皆易种活,且十分高产。 那群南地商家,打南地进货过的种子,仅适应于南方习性,没和三五代的适应,是没办法种植到北方来的。 可以预料得到,刚种下去几年,棉苗定然死去极多,花开不多,果更是结得少,质量定然极差...... 到时,一比对,那群人便懂得后悔了。 汤大柱培育的苗茶棉一茬一茬地被人买走了,全部抚州地界,几乎都开始种植棉花。 棉花种子数量有限,各别区域抢不到棉苗。 那些地方的知府也想响应京城政策,安排人到南方买回许多棉花种子,到自个区域内种植。 如此一通忙碌,忙到三月下旬,此时正值春光最为绚烂浓烈之际。 村中诸项事务皆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广袤农田里满目葱茏、生机勃勃; 街市上人头攒动、喧闹非凡; 厂内众人干劲十足、一片繁忙; 巨型水车也在众人努力下,渐渐成型…… 汤楚楚正专注地翻阅着肥皂厂与扶肤品厂的账本。 历经如此外的经营与发展,俩厂愈发成熟稳健,规模也持续扩张。 当下,两厂职工总数加起来已有三百人。 这般规模,即便放到现代社会,都足以被称作中等企业了,遑论是在古代。 辰时未过,戚嬷嬷便前来禀报:“奉直夫人,金老到了,正于大厅中等着。” 汤楚楚微愣,自金家做扶肤用品买卖后,金老便忙得不行,每回皆喊管事到东沟村拿货,他本人一个季度方到东沟村一回。 今年首个季度未过呢,金老不该此时到访啊,会不会是有啥重要之事。 她放下手中的活儿,朝大厅走去。 “拜见慧奉直夫人。” 金老看到她,立刻上前行了大礼:“老头子冒昧前来,未曾有扰到慧奉直夫人吧?” 汤楚楚道:“可是出了啥事?” “果然,任何事情都逃不过奉直夫人的慧眼。”金老随即话锋一转,道: “早先奉直夫人曾提及,新品推向市场时或许会遭遇些许波折,那时我并未放在心上,心想这买卖终究是奉直夫人的的,哪个敢造次? 然而,待我离开抚州,踏入韵城后,才真切体会到,世间高手如云,强中更有强中手啊。” 汤楚楚静静听他讲着。 “东杨雅韵”扶肤用品一经面世,便迅速赢得了大众的青睐,且总处在货品不够卖的火爆局面。 倘若厂子效率可以提升,恐怕这款产品早就畅销全部京隆国了。 由于产量有限,直至六七个月后,才得以全面铺开,打开韵城市场。 韵城那富人比抚州多太多啦。 个别平民百姓,同样有银子买售价不太高的护肤用品,咱产品的销量直线上升。 金氏商号大门前,整日皆有客人前来预定未曾上市的产品。 那订单,直接从年初排到年底,加之美容养颜藕粉推出,金氏商号更是火爆得不行,许多同行纷纷投来羡慕嫉妒的眼神。 第491章 全都不选 在抚州时,也有各别同行前来搅局生事。 像个别心胸狭隘的管事,花银子雇了人,四处造谣称“东杨雅韵”护肤用品含有剧毒,涂抹之后全身会起满红疹。 幸好汤楚楚早有预料,事先就备好防过敏良药,轻轻松松将此危机给化解了。 “抚州商家皆顾忌慧奉直夫人身份,仅私下里耍些阴私手段,可韵城姓陶的管事,居然敢明火执仗地上门强夺。 金老眉头紧锁,满脸怅然:“他喊我与奉直夫人说,他背靠的是京都陶大人——陶家想要之物,想拿便拿。 但慧奉直夫人乃朝中命妇,陶家没想闹那么僵,便给两条路给奉直夫人选:要么把扶肤品配方卖于陶家;要么金家退出,奉直夫人与陶家合股,各占五成利。” “京都陶家?” 汤楚楚挑了挑眉,陶丰家的那个陶家? 陶家主怎么的也位列二品显宦,总不至于如此寡廉鲜耻地与她这么个品级不高的命妇争夺蝇头小利吧? 纵使真要强取豪夺,也该遮掩一二才是,这般光天化日之下自揭其丑,跟将"厚颜无耻"四字镌刻在额头上有何区别。 她抿了些茶水,问道:“那陶管事乃陶家何人?” “老夫特地让人详尽查探了一番,那陶管事老爹,乃陶家旁系官职居四品的陶府中的管家,他爹专门负责陶家在韵城的买卖......” 汤楚楚:...... 老爹仅是管家而已,做为儿子,居然如此张狂? 但再一琢磨,也是,大宅门里的猫猫狗狗,地位都比寻常百姓尊贵,谁又敢轻易去招惹呢? “我金家能与慧奉夫人做那么久的生意,已是祖坟冒青烟了,此买卖我金家已挣到许多,也该功成身退了。” 金老一脸愁容:“与夫人合作的全部账本,我今日全拿过来啦,今日即可将账给清了.......” 汤楚楚搁下手中的杯子,从容不迫道:“金老何必如此匆忙退出,咱不妨看看陶家之后的手段是什么?” 金老一脸惊愣:“那陶管事老爹虽也只是管家,可他背靠的却是四品官职的陶家旁支,那陶家旁支背靠的则是陶氏一族嫡系,陶家主好像为二品重臣,慧奉夫人,咱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我虽品级不高,然既蒙圣恩封诰,便是名正言顺的天家眷属。陶氏敢欺凌于我,无异于当廷忤逆圣颜。" 汤楚楚眉眼含笑,语气却寒如霜雪,"此事闹得愈烈愈好,待到御前对质之时,倒要瞧瞧陶大人会袒护旁门庶枝,亦或保全陶氏百年清誉,亲手剜去这颗痈疽。" 陶家小小管家之子也胆敢对六品慧奉直夫人无礼冒犯,此事倘若流传开来,陶家这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声誉可就要彻底败坏了。 她身为六品慧奉直,倘若让那陶管事随意摆布,那便白瞎了她这身份了。 她接着说道:“金老即刻回韵城,回了那陶管事,便讲,让对方放马过来即可。” 金老恍然洞悉其中关窍,当即颔首应允,着人去办。 汤楚楚并未在此事上过多纠缠,每隔两三日便遣人入城探听讯息,所关切者无非是京都城会试的最新动向。 二月下旬会试便已经结束,眼下一个月过去,按理说,京都那早放榜。 如果迟迟没那俩小子消息,便意味着俩小子皆未考上......但她坚信,羽儿定然可以金榜题名,或许离得太远,消息没能传到五南县。 四月初一,报喜兵未等来,却等到传说中的陶管事。 陶管事约莫三十上下,身着一袭绸缎衣裳,后边四位家丁紧紧相随,出行排场极大,不懂之人看到,还当是啥大户人家的贵公子呢。 他在巡村队那登好记后,让人领到汤楚楚院前。 于这方圆十里的乡邻而言,奉直府邸可谓富丽堂皇、气派非凡; 然对这位见惯世面的陶管事,此类宅邸不过是寻常景象,早已不能入其法眼。 守于大门处的汤一入内通传后,方把陶管事领至大厅。 侍从奉上的是山里采摘的茶叶,茶香袅袅却透着质朴。 陶管事轻嗅茶盏,并未举杯品啜,而是环顾四壁,打量着屋内陈设——皆是充满乡土韵味的物件: 竹质花藤蜿蜒攀绕,枝木雕琢之花盆古朴拙趣。 虽不失精巧匠心,却终究难掩其质朴粗犷之态。 正瞧着,忽察觉到门外有人往这边走来。 陶管事起身,望向来人,赶紧作揖行礼,道:“陶某请慧奉直夫人安。” 汤楚楚大步上前,直接于主座之上坐好。 她手持茶盏,嘴角含笑说道:“我们乡下人,平日里喝的皆是山间的粗茶,陶管事想来是不喝这些的吧,那便多有怠慢啦。” 陶管事嘴角微微牵动,心中暗忖:此妇人实在是不知待客之礼。他怎么说也是客,亲自登门不喝此茶,她难道不该买好的茶款待么? 竟如此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啧,乡下人终究是乡下人,即便跻身六品之列,也永远无法洗去一身的粗俗,摆不上大雅之堂。 他作揖道:“陶某前来,乃为买卖之事登门,看样子,金老已与慧奉直夫人讲了。” 汤楚楚面色瞬间冷凝下来:“陶大人身为二品重臣,向来品行高洁、光明磊落,怎会与我一妇人计较利益得失? 金老称陶管事凭借陶家之权逼我将产品配方交出,我本只觉此为荒诞不经之语。 然而听陶管事方才所言,莫非此事竟是实情?堂堂二品大臣,当真会想抢这么一点微末小之利?” 此话一落,陶管事面色立刻涨成猪肝色。 陶大人哪懂他在韵城有此行事,且如此微末小事,陶大人何须懂得,他自个办办妥就行。 于韵城办事这许多年,他以陶家之权压人,抢了不计其数的爆火买卖,陶家韵城商号因此给陶家带去数不尽的钱财。 他们父子俩人因此在陶家更是炙手可热,此事他做得向来得心应手,想不到,在却遇着慧奉直这么个刺头。 但是,连知府的当家主母他都抢过买卖,难道怕她这么个无依无靠的区区六品奉直? “慧奉直夫人此言恐有误解陶家之意。" 陶管事仍躬身保持谦逊之态,然语调已渐转刚劲,"金氏乃商贾门第,其业虽在抚州称雄,然逾州跨府则力有未逮。盖因金家势微,致使此等养颜佳品滞销外埠,亦令奉直夫人财路受阻。 陶某闻之,心有不忍,愿倾陶家之力与奉直夫人携手。若得合作,现有收益至少可增十至数十倍。如此良机,慧奉直夫人岂有意错过?" 汤楚楚唇角上扬,轻笑出声:“照如此说来,我倒还该好好谢过陶管事一番喽?” “此谢我这方担不得。” 陶管事垂头,道:“陶家乃是传承百年的豪门望族,与陶家携手做买卖,慧奉直夫人您定然不会有所亏损,还望奉直夫人能仔细斟酌考量。” 汤楚楚面上笑容愈发浓郁:“倘若我说不,又当如何?” 陶管事抬眼:“不想合作,便可选方案二,陶家给出万两白银,将产品配方买断。” 汤楚楚冷冷一笑,万两白银,听着挺多,一旦她厂子产能效率上去,每年都不仅挣万两白银,为这点利益送掉源源不断的进项买卖,傻子才会去做。 再说了,她往后还要推出新品养颜方子,难道,每推出一种新品,便让一回给陶家不成? 她手持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些茶水,唇角微微上扬,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如果俩个选择,我皆不选呢?” 第492章 汤程羽是会元 “慧奉直如果皆不肯选,便算与陶家硬碰硬了。” 陶管事身姿挺得笔直,目光中隐隐透出几分胁迫之意,“眼下这康庄大道已然铺在慧奉直眼前,慧奉直若聪慧过人,自当明白该如何抉择,切莫因贪图眼前小利,而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这么个手中半分实权皆无的慧奉罢了,若懂得审时度势的,就该紧紧依附陶家这棵大树。 他笃定慧奉直夫人并非愚钝糊涂之人。 他原觉得下一刻便看到汤楚楚妥协的神情,,怎料映入眼帘的,却是她满脸讥嘲的笑意。 汤楚楚猛地把茶杯搁于茶几上,眼神冰冷如霜:“我本当陶管事是客,谁承想竟是觊觎我家家产的恶狼。来人呐,把陶管事请走!” 陶管事满脸难以置信,道:“慧奉直,您可清楚自己当下的所作所为?康庄大道你不选,偏走逼仄的路……” 戚嬷嬷早没了耐心,道:“陶管事莫再啰嗦,请!” 陶管事嘴巴张了张,正欲说啥,汤一却已快步入内:“奉直夫人,陆大人到访。” 汤楚楚即刻站起,她与陆大人讲过,如果京都那有信传来,一定立刻到东沟村告知她。 她不及多想,大步朝外而去。 戚嬷嬷对汤一眨了眨眼,汤一心领神会,上前按下陶管事双手,揪住他衣领便朝外边拖。 陶管事简直气得七窍生烟,肺都要炸开了! 想当年在京都城,他爹虽不过是个管家,可也一直被人高看一眼,哪受过这般羞辱与对待啊! 之后到韵城后,他仗着陶家这棵参天大树,在此地界上那叫一个肆意妄为、横行无忌,谁见了不得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压根儿就没人敢对他有半分不敬! 他心里打定主意,回到韵城立刻传信给他父亲,让他父亲与陶大人透露此事...... 汤楚楚大步来到院外,刚好见陆大人下车。 陆大人满脸喜色走来:“慧奉直,恭喜恭喜啊,汤程羽真是争气,考中贡士啦,更让人意外的却是,他居然乃会试魁首,妥妥的会元啊。” “哎呀,那敢情好啊。” 汤楚楚笑得眉眼弯弯:“中贡士后便有了殿试的资格,四月便要殿试了吧,就是不懂何时会公布成绩......” 殿试乃当庭擢拔进士,其成绩即刻便会公布。” 陆大人摸着下巴,徐徐说道,“传令的兵士已赴汤洼村去报喜,我同样得亲自前往。 汤洼村全族倾力襄助,令五南县育出院试魁首、秋闱解元、会试的会元。 如果再夺状元之位,便为三元及第之盛事,诚不敢思也……此乃五南县成立以来莫大之荣光,汤家当赏!” 汤楚楚道:“小昊如何?” “他考中秀才算撞了大运,会试如此多优秀举人里自是冒不了尖儿,自是落了榜。” 陆大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边着中秀才中举的,这路走得太顺了,人要骄傲自满了。 让他受点挫折也好,此乃他往后人生的极好经力,望他往后可以静下心用功吧。” 汤楚楚颔首:“也是,时候不早啦,那陆大人快些到汤洼村去吧。” 陆大人火急火燎地钻进马车,车夫一扬马鞭,马车就跟离弦的箭似的,“嗖”地一下没了踪影,眨眼间就消失在东沟村的视野里。 马车前脚刚走,原本忙得脚不沾地的众村民,立马就像一群闻到蜜味的小蜜蜂,“嗡”地围上前来。 “我滴个乖乖,太炸裂啦,汤程羽去京都城,和全部京隆国读书人比,还能得魁首,了不得,了不得啊。” “我懂得汤程羽优秀,想不到如此优秀,他算咱东沟村走到外边之人啦,太给咱东沟村涨脸啦。” “余先生太有料啦,当时他自个便几乎中贡士啦,现在还教出头名贡士来,算没遗憾了吧。” “别急着下结论,汤程羽的本事可不止考个贡士这么简单!他必定能一鼓作气,拿下状元之位,咱们就瞪大眼睛拭目以待吧!” “据说做状元便可到陛下跟前当差,往后汤程羽便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啦......” ...... 众村民“呼啦”一下围成一团,那兴奋劲儿就跟过年似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各种天马行空的畅想就跟爆米花似的“噼里啪啦”往外蹦。 怎么舒坦怎么来,怎么带劲怎么讲,越聊越嗨,那夸张的话是一句接一句。 此话传至未远离的陶管事耳里,刹那间,他的心,就跟被丢入火里烤一般难受。 陶管事是商人,仅关注买卖之事,他头一回懂得,之前韵城巡抚夸过的秋闱解元汤程羽,居然是慧奉直夫人的亲弟弟。 荣膺解元之衔,已然是如星辰般璀璨的至高荣耀; 如今再添会元这一殊荣,二者交相辉映,宛如夜空中最耀眼的双子星。 这等斐然成绩,是多少莘莘学子穷其一生而难以企及的辉煌啊! 他犹记往昔,陶家本家那位风姿卓绝的大公子,于京都城秋闱之中一举夺魁,榜首之名熠熠生辉。 刹那间,全部陶家如遭惊雷,上下震动,喜气盈门。 陶家当时大张旗鼓,筵席连摆三个日夜,那热闹喧嚣之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后来,大公子于会试时亦表现出色,斩获第六佳绩,陶家再度欢庆,广设酒宴,以彰荣耀。 如今,大公子凭借会试第六功名,已于朝廷任三品之职,位高权重。 而汤程羽此次会试拔得头筹,依此情形推断,想必不久之后便能在朝中崭露头角。 慧奉直一个没有实权的乡野妇人如蝼蚁草芥,自是无需心怀忌惮; 可加上这么位状元郎,就不容小觑了。 陶家素来深谙招揽贤才之道,于人脉经营上颇有谋略。 他们深知,生意之道虽重,然与未来可能权倾朝野的大官相比,不过沧海一粟。 故而,陶家断不会因些许买卖往来,而轻易开罪一位前途不可限量的朝堂新贵。 商业挣银子的买卖不计其数,但会试魁首却仅一人...... 陶管事心潮翻涌,思绪如纷飞的柳絮般转个不停。 不过须臾之间,他便将这其中的要害处剖析得明明白白。 他并未急于抽身而去,只是静候村民如鸟兽散尽后,脚步匆匆却又透着几分郑重地朝着汤楚楚走去。 他微微躬身,语气谦卑道:“慧奉直夫人,陶某方才言辞间有冒犯冲撞之处,还望慧奉直海涵,莫与我这一介庸碌商人计较。 在此,陶某向慧奉直夫人深表歉意,还望夫人宽宥。” 汤楚楚朝后退去:“陶管事此举太折煞于我,我乃乡野妇人,即便有计较之心,又何来计较之能?” 她话落,直接跨入自家院子。 陶管事想追过去,让汤一给拦住了:“走吧,否则我直接丢你出东沟村了。” “别别别。” 陶管事哪敢朝前跨步:“我立刻走人,立刻走。” 他识趣地上了自家车子,叹息不已。 他本以为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拿到此营生,谁成想,居然得罪慧奉直夫人了。 如果之后陶家没能成功拉汤程羽至陶家麾下,定然觉得是他在背后搅局。 算了,几日后,他另外备上重礼前来赔个不是吧。 想来,慧奉直夫人见了那重礼,定然会将此事揭过。 他放下车帘之前,不经易间望见俩小娃儿往杨府而去。 一十岁上下的男娃及一七岁左右的丫头,两人正开心地讲着话。 “文轩哥,你羽舅舅好厉害呀,父亲讲,如果没啥意外,羽舅舅定然会成新科状元呢,你很快便有位状元舅舅啦。” 第493章 盯上她家马车了 “那必须滴呀!”杨小宝脑袋一扬,满脸得意劲儿,眼睛亮晶晶的,“我往后肯定得当上状元,给娘弄个诰命夫人当当,让她风风光光的!” 他言及此处,手臂猛地一扬,恰似挥斥方遒的豪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睥睨天下、指点江山的磅礴气势。 他掌心轻握着一沓纸张,那是在今日上午,他与余清一同绘画所画的稿纸。 今日的创作主题,是勾勒人物的生动神韵。 余清笔下勾勒的,是她脑海中幻梦般勾勒出的奶奶模样。 只因她的父亲早年被余家无情驱逐,自她呱呱坠地起,便无缘得见尚活着的奶奶,那画像里,满是她对亲情缺失的弥补与无尽遐想。 而杨小宝笔下所绘,是其师傅及二舅。 师傅与二舅走了多月,思念如藤蔓般在他心底疯长。 他实在难耐这份牵挂,便将满心的思念倾注于笔端,在纸上细细勾勒。 许是思念太过深沉浓烈,那画中之人竟栩栩如生,与真人极为神似。先生见了,不禁连连夸赞。 他手臂轻抬,似是被一阵无形的风牵引,手中的画纸便如轻盈的蝶儿般,悠悠然、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 陶管事立于大门边上,他本未在意那俩娃儿,但在见着纸上所画时,神情立即骤变。 他如离弦之箭般大步冲上前,迅速俯身把地面画纸一一拾起,目光紧锁画纸,越瞧越觉心潮澎湃、震撼不已。 他上前揪住杨小宝衣领,指那画上人像:“此,此人在何处?......” “你做甚?” 汤一如猛虎般疾冲过来,铁钳似的大手瞬间攥住陶管事的手,紧接着夺下稿纸,怒目圆睁,声如洪钟地厉喝道,“在奉直府前都敢撒野闹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陶管事被捏得吃痛不已,慌忙说道:“我我我,不过是想知道此画像是何人,看上去似乎在哪见过......” 杨小宝的眸光陡然一窒。 虽说娘没讲过师傅是何人,可他脑子灵活,也懂得师傅并非娘亲表弟。 师傅身世极为神秘,眼前之人却讲在哪看到过他师傅。 此人不是师傅好友,便是他的仇人。 见汤一对此人态度,想来绝非朋友。 杨小宝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天真无邪的模样,脆生生地说:“我看书时见此人极为英俊了得!我便照着样子画了。大叔认为我画得可好??” “好,太好啦......” 陶管事赶紧挣开汤一的手,钻入车子跑了。 汤一交代汤四:“你到村口交代一句,往后见到此人,别给他入村。” 汤四领命去办了。 杨小宝赶紧跑回自家大院,把画像摆到汤楚楚跟前,再把刚刚之事给讲了一轮。 “宝儿做得极好。” 汤楚楚一脸赞赏,道:“汤一,你到里尹那说一声,让他通知村里,往后若有何人带着丰师傅画像到村里找人,大家便直接说没看到过即可。” 而邻村嘛,与陶丰打过照面之人没多少,即便看到过,不过匆忙见过一回,仅观画像,定然也没办法辨认的。 倘若东沟村人一致否认见过陶丰,同时村里此刻确无此人,如此陶家便无他法。 汤程羽荣膺会元的消息,在五南县引起了轰动,成为当地最热门的新闻。 一连数日,汤楚楚家宾客盈门,大家都争相前来道贺。 东杨学堂也因此声名鹊起,本仅有邻近县镇的学子前来求学,现在连较远的县城也有人前来考察,特别是准备参加院试的读书人,生怕错过机会,争先恐后地报名,唯恐学位被抢光。 里尹急得直搓手:"狗儿娘,这可如何是好......东杨学堂扩建时还愁生源不足,谁知现在报名的学子如此多,学堂几乎装不了那么多人了。 如果汤程羽成新科状元,学堂估计要让人挤得水泄不通,得想个法子限制报名人数才行啊。" 汤楚楚同样头疼。 古时候孟母为了孩子的教育三次迁居,如今家长们抢购学区房,古今皆是如此重视子女教育。 但学堂规模已冠绝周边,甚至超过了最大的崇文堂,再接着扩建就说不过去了。 关键是全部学子皆冲着余先生而来,余先生精力有限哪带得如此多人?到时被累垮咋整? 看来只能采取当代的解决方案了。 "发布公告明确入学资格:其一,东沟村户籍居民;其二,在本村务工或经商者之子女;其三,在本村拥有房产、店铺或田地者。此外,府试成绩突出者可破格录取。"汤楚楚从容不迫地说道。 里尹闻言大喜:"妙啊!真是绝妙之计!如此一来,东沟村新建街市的商铺定能高价出租... 就连那些偏僻荒芜的闲置土地也能卖上好价钱了...此计甚妙,甚妙!我立刻吩咐树根去起草公告。" 汤楚楚叹息,若非情势所逼,她定然不会在古代推行学区房策略。 但愿东沟村将来能引来几位鸿儒硕学,待师资力量完备,再考虑扩建学堂吧...… 只是现在学子日渐增多,筹建图书馆一事也该着手准备了。 正当汤楚楚打算去寻余先生商讨此事之际,戚嬷嬷匆匆步入:"奉直夫人,汤老婆子夫妻领着汤家众人找上门来了。" 汤楚楚懂得汤家近日十分喧闹。 光是她家就门庭若市了,汤家那边更是热闹非凡。山鸡变凤凰,引起的轰动可以想象。 据传韵城巡抚赏银千两,抚州知府六百两,五南县陆大人一百八十两,全部银两都送到了汤家。 此外,当地许多员外乡绅为与汤家结交,皆解囊相助,帮着汤程羽于京都安家。 但汤族长得到陆大人告诫,不得收下商贾赠礼,恐因此给汤程羽惹来麻烦。 汤族长对陆大人的警告没敢轻视,族中多次集会,定下铁规——谁都不得借汤程羽名义招摇撞骗揽下钱财,违者将被革除族籍。 得知这一消息后,汤楚楚终于安心下来,汤家不节外生枝,汤程羽的路便好走多了。 但看汤家今天倾巢而出,她断定汤老婆子绝非为还债而来,这般惯于压榨这些外嫁孙女的老婆子,怎会自觉还钱? 汤楚楚踏入大厅,发现汤家全体成员都已到齐,二叔、三叔、四叔等都带着家眷齐聚一堂,厅内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她刚踏入厅内,原本嘈杂的谈话声立刻戛然而止。 汤二婶难掩激动,开口道:“他大姐,羽儿高中会元之事,您想来已经听说了吧?想不到我的羽儿如此出色,居然是整个景隆国考生中拔得头筹!汤家祖上积大德了呀,也是我会生……” "闲话少说,谈正事要紧。" 汤老婆子锐利眼神剜了她一下,随即和颜悦色地对汤楚楚道:"眼看殿试在即,羽儿若是顺利定能高中进士,与上官家的亲事得着手准备了。 羽儿一心向学,对俗事一窍不通,这桩亲事得长辈亲自到京都城张罗。我打算早些时候动身,只是路途遥远,步行不现实,必须雇马车...... 汤家人太多,怎么也得租三五辆,光租车钱就百余两,大人们赏的千余两白银可经不起这般花销。这银子得给羽儿筹办亲事,楚楚,你觉得呢?" 汤楚楚听懂了。 这群人明显盯上她家车子了。她日常出行车子两辆,厂子用于采买运输的还有五辆。汤家人口众多——老夫妻两人,四对叔婶,二十来个娃儿,最少五辆车子才能装下,他们不找她借还能找谁?" 第494章 汤家都想去京城 汤家两老和汤二叔夫妻去便罢了,三四叔婶以及全家老小跟着一起去。人如此多,难免会生出事端,平白给汤程羽找事啊。 "待到京都城时,殿试成绩刚出炉,新科进士自然成为众人瞩目的对象。汤家全家在此时前往京都城,定然吸引诸多人的目光。" 她问道:"等把羽儿的亲事办妥,何时能归?" 汤二婶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还回老家干啥?我崽子做了京官,我是他娘肯定得到那里享清福的!” “没错,没错!” 汤三叔附和道,“这么多年汤家砸锅卖铁供他学习,他如今发达了,总该拉扯咱们一把。既然他做了京官,那汤家便是京都人啦。至于家中那几十亩田地,干脆让族人打理,咱们收租就行。” 汤三婶赞同道:"咱家锐儿和羽儿一般机灵,让他跟着羽儿念书,将来也能谋个一官半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进京的行程。 汤楚楚只感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初进京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负担得起如此多少的生计? 可若羽儿不答应,便是大逆不道,汤家上下非得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不可,此事万不可让羽儿懂得。 "她稍作停顿,然后说道:''''这些年供羽儿读书,汤家是花费了许多。诸位跟到去京都城自然没问题,汤家也算从乡下人变城里人了,算光耀门楣了,对吧?''''" 汤老爷子一跺脚,道:“我早说此事能成吧!老太太你非要拦着,担心人多会给羽儿惹事。楚楚都认为没问题,那定然行得通啊!” 汤楚楚不禁对汤老婆子另眼相看,汤家总算有汤老婆子这么个明事理的人,如此一来,此事就好办多了。 汤楚楚从容地说道:“羽儿大婚,家人前去观礼无可厚非。但往后怎么生活,这事儿得好好谋划。即便羽儿高中状元,官府同样不提供住所。''''" "意思是,当务之急是解决住房问题。可汤家总共就千余两白银,京都最边缘地段的小院也不只千余两。 如此便租房吧,可一般宅院没办法住如此多人,少说得租三进大宅院。据我所知,京都这种规格的宅子,每月得百余两白银......" "羽儿每月俸禄恐怕仅可负担三至四人的生活。其余家人必须另谋生路,没土地可耕,看来只能从商了。 只是不懂京都城商业环境如何......在京都那可别想着借羽儿官威行事,要知道京都城里达官贵人众多,一个不小心得罪权贵,不仅害了自己,更会连累羽儿官途......" "京都城物价高昂,吃喝用度比乡下贵出许多。不好为节省开支委屈家人吃穿用度,那样岂非让羽儿面上无光?如此一合计,十多人每日花销至少得四五两白银,每月月少说得百余两......" 她仔细盘算了一番,这个数字把汤老婆子猛下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汤家也就千余两白银,到京都城的花费先扣除,婚礼开支再减去部分,最后所剩无几,还如何安家置业? 老婆子环视现场一大群人,儿子们全是庄稼汉,儿媳们则是乡下妇人,孙辈们认得几个字,却从没学过经商营生。这一大家子二三十号人,到京都城靠什么谋生?难不成要指望羽儿一人养活全家?" 羽儿尚未正式踏入仕途,处处都得花钱应酬。别让他还没理清官场的关系网,就让一堆杂事消磨了意志。 不可,此事万万不可! 汤老婆子当即表态:''''羽儿成亲,我跟老爷子,还有二房去便够了,剩下的留家看家。''''" 汤二婶对这话毫无异议,她原就不愿如此多人过去拖她崽子后腿,可自家崽子读书耗尽了汤家钱财,反对的话她也说不出口。如今老婆子发话,她心里顿时舒坦了,连看汤楚楚也觉得顺眼许多。" 汤三婶顿时跳脚嚷起来:''''大家跟羽儿乃至亲血脉,咋被撇下了?凭啥二哥二嫂可以到京都享清福,倒叫咱在乡下扛锄头种地?若懂得有今日,当初还不如省下银子吃香的喝辣的。” 汤四叔使劲拍了下大腿:''''羽儿讲过会对咱们全家人报恩的,咋只顾着爷爷奶奶和父母?叔婶对他没有恩吗?''''" 汤二婶笑眯眯地解释道:“并非不报恩。羽儿如今还未正式入仕,等将来他发达了,定然对族人报恩的......''''" "不可!谁懂要等到何年何月?" "二房莫不是要把三四房晾在一边?门儿都没有!" “要走一块走,要留一块留!” …… “给老娘住口!”汤老婆子猛地拍打桌案,“怎么,娘的话也没人听了?” 喧闹声戛然而止,厅内一片寂静。 二房得的好处最多,自是摆出一副顺从乖巧的姿态; 而三四房之人则难掩愤懑,眼中写满不甘。 汤楚楚品着手中的茶,她也想知道,汤老婆子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即便羽儿做上大官,也不过是个两袖清风、身无余财的官儿,如何担负得起如此多人的活计?” 汤老婆子语气冰冷地说道,“若这么多人都朝京都那挤,羽儿肩上的担子多重啊,若不小心走了歪路,官职没了,到时全家再夹着尾巴从京都城回家,岂不给人当成笑柄?” 汤三叔嗫嚅着,道:“羽儿如此明事理,如何去走那歪路......” “你们一个个的,全想挤到京都去,便是担心二房不管你们,担心羽儿不报恩吧?1” 汤老婆子冷厉地扫过众人:“你们既如此不信羽儿,那便这么的吧,二房夫妻二人过去,娃儿全部在老家,三四房夫妻留在老家,每房安排一娃儿前去,如此,你们总能安心吧?” 汤二嫂马上一脸怨念:“羽儿大婚,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不去像啥样......” “闭上你的嘴,你没资格在这讲话。” 汤老婆子狠狠剜了汤二婶一下,道:“此次官府赏给羽儿一千八百五十两白银,我是羽儿奶奶,钱在我这管着,便由我代羽儿报答他三叔四叔每人五十五两白银,若如此依旧不满足,便全体都不可到京都去。” 五十余两是千余两的九牛一毫,是少得可怜,可如果与汤家年收入相比,五十余两已是巨额财富。 三四房心里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二人相互对望一下,随意点头,齐声道:“那便依娘说的办。” 汤老婆子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倘若三四房在此闹腾不休,汤家颜面便荡然无存了。 所幸,此俩糊涂蛋懂见好就收。 她回头望向汤楚楚:“那如此我们何时动身到京都去?” 汤楚楚原不愿意大老远跑到京都去的,但羽儿亲事与她相关,她无论如何也得亲自过去见一见云老太太。 另外,二牛到京都已有六七个月,她做大姐的,也是想得紧,趁羽儿亲事,前去京都看一看二牛那个傻弟弟也好。 她说道:“待羽儿来信吧,按他说的时间过去,否则去得早也不妥。” “好好好。” 汤老婆子现在十分听汤楚楚的话:“走前你安排人到汤洼村和我们打声招呼,大家一块走。” 商量完事情,汤家众人呼啦啦便离开了。 汤楚楚内心打了下算盘,四月上旬走,十八九天到京都,大婚之后,五月上旬回东沟村,即便紧赶慢赶,且京都那没啥事缠身,也要六月中下旬方再返回东沟村。 离开少则两月多则不计,好多事得安排妥当才行。 最重要的是两个厂之事。 此由严掌柜全面管着,杨老婆子管着后勤,苗小海记账,各班长管控生产线,管理班子起来了,生产也井然有序的,她不在也不会有啥事。 第495章 信里都夹了银票 而东杨雅宴有杨狗儿管着,苗雨竹管后厨菜肴之事,另有杨大财杨兰草帮扶,同样无需她担心。 村中街道办夜旅游啥的,村部管理层出锻炼出来了,每月皆会开会管理层大会,如今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 汤楚楚正忙着交代家中之事时,杨小宝凑到她跟前:“娘亲,你此次去京都就是两三个月,时间太长啦...... 如果那边有啥耽搁回家,就得年底方可返回,如此长时间见不着娘,我好想娘的。” 杨狗儿稍顿,道:“娘亲,要不我与你一块到京都去吧,也方便打开一下视野。” 杨小宝马上道:“也带我去,带我一块去。” 汤大柱将手中锄头放下:“我与大姐一块去得了,家中我最为年长,陪大姐一块去是我的责任。” 望着几个小子一脸的依依不舍,汤楚楚内心十分欣慰。 她说道:“大柱,我走后,家中便靠你了,这个家离不开你,小阿璃还小,雨竹又有孕在身,你不在,娘俩个便没个依靠了。 狗儿也是,沐晨太小,你要帮思其一块照顾,不可自个跑京都去,宝儿嘛......” 杨沐晨是杨狗儿与姚思其的儿子,由余先生帮取的。 讲到此处,杨小宝立刻道:“我孤身一人,更没娃儿,无需顾忌谁,娘亲让我一块去好不好,我好想过去看二舅还有师傅呢,还有羽舅昊哥,让我一块去吧娘,求娘啦,好嘛......” 他扯着汤楚楚的衣袖,使劲撒着娇。 汤楚楚马上妥协:"行行行,娘让你一块儿去。" 杨小宝兴奋得跳了老高。 戚嬷嬷在一旁谨慎地问:"奉直夫人这回进京,总得带些仆人随行吧?" 汤楚楚表示赞同:"这件事交给你来办。" 家中多数仆人皆从京都城过来,她本身对那里一无所知,带些了解京都之人同行很有必要。 况且,前往京都城会接触到许多高官显贵,那些人出行时会有一众随从服侍。她乃正六品奉直,该维持的体面还得维持。 最终,商讨过后,戚嬷嬷,赵嬷嬷,夏暖,汤一及蔚青璇一块过去。 戚嬷嬷帮接待宾客,赵嬷嬷懂医,若汤楚楚路上有啥不舒服的,她也照应得及时,夏暖随身服侍,汤一负责安保,蔚青璇做些杂活啥的。 才四月初,他们便收到汤程羽的信。 信共有三封,汤洼村一封,汤楚楚一封,再就是汤南南一封。 汤南南本目不识丁,可到东沟村后,汤楚楚丢了好多园艺方面的书,她没办法,只好习字。 信写得十分工正,话语也十分生活话,她也看得懂,看完即刻跑去寻汤楚楚。 “羽儿五月十一成亲,他请咱一块到京都城吃他喜酒呢。” 汤南南笑容满面,左手握着信纸,左手攥着百两的银票。 “那小子信里夹了百两的银票于我,讲作为一路上的花销....... 他不过是个书生,何来如此多的银子啊?难道是和别人借的?” 汤楚楚汉息:“之前我送给他那些路费,他估计是没舍得花,给省的。” 她信中同样夹着五张百两的银票,银子哪来的,汤程羽信中却一句话不说。 他仅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始终都在忙着备考,哪会空闲去赚额外收入,因此,这银子肯定是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他若许没少给汤家盘缠。 这样算来,从到韵城秋闱,再奔赴京都会试,六七个月来,他居然没花什么银子,私下里,不知遭了多少罪...... 现在他尚未功成名就、荣耀归乡,便想着回馈家中众人,往后若是取得了更大的成就,这份回馈必然会愈发丰厚。 汤楚楚心中欣慰,同一时间,也格外怜惜这如此知恩图报的堂弟。 汤南南在大厅与汤楚楚聊了一会儿,接着把百两的银票塞给汤楚楚。 “羽儿亲事我便不到场啦。” 她笑笑,说道:“羽儿于京都那落脚,哪哪都要用到银子,我不可以乱花他的银子。 他别外给我写封信请我到京都吃他喜酒,我已十分欣慰。楚楚,你要过去,你有官位在身,你到京都能为羽儿撑场面,省得他岳丈一家看不上他是乡野出身的......” 汤楚楚又把那银票塞回给汤南南:“南南,你不参加羽儿婚礼没事,可银子却得拿着,此乃羽儿心意,你如果不拿,他定得想日想着要如何报答你,何必让羽儿整日为此事操心?” 汤南南叹息。 羽儿太懂事啦,也太懂得知恩图报啦,她如果不拿他的银子,羽儿一定会想法子拿其他东西报答她,她总不好都不拿。 罢了,拿便拿吧,也好让羽儿放心。 但次日,汤南南便送了个东西来:“此乃送给羽弟媳的礼物,楚楚,你一并带去京都。” 汤楚楚轻掀盒盖,里边摆着玉质头面,看成色与质地,估计得值近百两白银。 她一时觉得觉好笑又觉无奈,开口道:“南南,你犯得着这样吗?” “咋的,只准你做为大姐给厚礼,我是他二姐,不能送?” 汤南南故意装作埋怨的样子说道,“羽儿如今这么有本事,我可得好好攀附攀附。这首饰可是五南县最顶尖的好货啦,送过去,羽儿定然有面子。 楚楚,你拿好了,不可弄坏啦。得嘞,花园那事还多着呢,我忙去啦。” 汤楚楚没办法,只得收好。 她自个同样为新弟媳备好礼物,思来想去,不懂送啥好,最终到交易平台买颗极大的夜明珠。 这玩意是人造的,在上一世,极为常见普通,可放到古代,却是稀罕得很。 之前,汤楚楚从交易平台弄两颗去卖,听闻那玩意被送至京都城后,被卖到近两万两白银...... 她送大颗的夜明珠,是想给汤程羽撑撑场面。 羽儿出身贫寒,如果想到京都站稳脚跟,真是难如登天。 她尽量多帮他一些吧,只盼着他往后能顺遂些。 汤楚楚一行,于汤程羽大婚前一个月出发。 路程二十日左右,估计五月初可以抵达,到那休整些日子,刚好到成亲的日子,时间安排上恰到好处。 东沟村民皆懂得汤楚楚要到京都去参加汤程羽大婚,一去便是俩月。 俩月时间不长不短的,大家都依依不舍得紧。 特别是汤老婆子,牵住汤楚楚的手,叹息道:“你到京都去,别总想着家里,我与老爷子为你看着,厂子这也好得很,若哪个敢搞事,老身定不会放过他。” 里尹吧嗒着旱烟:“村中之事你也无需记挂,村部皆锻炼出来了,万事定然都做得极好。 只是,此去京都之路太过遥远,就怕有什么不确定因素发生,要不让十来号巡村队员一路护送?” 刘英才马上出列:“狗儿娘,我领十五位弟兄陪你一块去。” “别别。” 汤楚楚赶紧拒绝:“陆大人与官家驿站那通过气啦,没啥事的,大伙安心在家等着便是。” 她有官职在身,倘叵真让十多人护着到京都,让别有用心之人睢见,再上书弹劾她图谋不轨,到时,就算她长了一百张嘴,也辩解不出个所以然来。 “三婶。” 兰花凑上前,眨着大眼道:“这有一千枚铜板......” 小姑娘塞了一堆铜板到汤楚楚手中。 汤楚楚满心诧异,兰花那性子随了沈氏,平日里不仅贪吃还吝啬得很,如今竟给她钱,这真是太让她吃惊了! “之前三婶到抚州买了本食谱给我,上边的东西我全会做啦。” 兰花一脸骄傲地扬起下巴:“这回三婶要到京都去,那边此类书籍定然极多,可否请三婶给买多些回家给我呀?” 第496章 陶管事前来道歉 她眸里盈满了期待的光芒。 自村中旅游业起来后,她开创的饮品成功打开销路、赚得第一桶金后,便依照食谱潜心钻研,开发出众多湖州特色小食,带到街市去售卖。 买卖十分红火,每月皆有一二两碎银收入。 她与兰秋五五分成,自个也有八九百枚铜板收入。 这样存了好几个月,如今她已积累下颇为可观的钱财。 可一本食谱的吃食种类有限,游客吃得多了便没了新鲜感,因此,近日都没那么畅销了。 她得钻研些京都那里的吃食才行,如此,定然大卖。 汤楚楚收了她的铜板:“没问题,三婶定然帮你买新的食谱的。” 兰花绽开笑颜,旋即蹦蹦跳跳地跑到旁,凑到兰秋耳边悄声私语。 姐妹俩不懂聊到啥趣事,一同笑得前仰后合。 杨老婆子脸上满是欣慰之色,往昔家中最让人操心的兰花,如今竟也成熟懂事了,这此,都得归功于狗儿娘啊。 事实上,杨家有此转变,东沟村的转变,乃至五南县的转变,皆与狗儿娘脱不了干系。 她家三儿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定然是祖上积了天大的德行了。 老婆子双手合十,垂首暗暗祈愿,期盼这一路能顺顺当当的。 初十当日,天色格外宜人。 汤楚楚一行就要出发前往京都城了。 汤楚楚与宝儿乘坐到汤一驾驶的马车上,而戚嬷嬷,赵嬷嬷,夏暖三人则坐到蔚青璇驾的车上。 别外,汤楚楚又安排两辆车子到汤洼村,接汤家人,至于哪个负责驾车,她便不管了。 汤大柱与杨狗儿仅负责一人驾一辆空的马车到汤洼村,再自个走路回家。 车子才行至东沟村口,便遇着一个不受欢迎之人正与完就着村口的巡村队员在那打嘴杖。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几日前来过东沟村的陶管事,他返回韵城后,安排人探查了汤程羽底细后,方备了许多厚礼想再登汤楚楚的门。 听闻陶大人打算招汤程羽为陶家乘龙快婿,便可看出,陶家极看中汤程羽了。 他老爹不过是四品官家的官事,他居然与汤程羽大姐不睦,此事让陶家知晓,他估计不死也得脱掉几层皮。 他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从腰包掏出十两银子,塞到守门人手中,赔着小心道:“小哥,通融通融呗,我着实有要紧事儿得见一见慧奉直夫人。赏我个面子,往后我定找机会回报你的。” 守村人把手抽出,银子“啪嗒”落了地:“少在我这搞这种,再不识象,我让人将你丢得远远的。” 陶管事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东沟村都没法进去,他要如何得到慧奉直的谅解? 思及陶家主相中汤程羽为陶家乘龙快婿,他便感觉一阵心慌,他咋做出如此糊涂事啊? 正当他愁眉不展之际,瞧见一列马车驶出村口。他定睛一看,认出驾车之人,正是慧奉直的家丁。 他没办法入村不要紧,慧奉直自个出来不就成了? 陶管事立刻提着重礼,跑到车子跟前,作揖道:“拜见慧奉直夫人,陶革此次前来,是为请罪,望慧奉直夫人能够谅解陶某上次的失礼之处。” 车子被迫停驻。 汤楚楚轻撩车帘,瞧见陶管事满脸谦恭之色,垂首立于车前,手中提着精致礼物。 她不禁撇了撇嘴,先前跟金老费了如此多口舌,到头来竟全然白费功夫了。 想不到,陶管事跪得如此干脆利落。 但说到底,她也算托了羽儿的福了。 若非羽儿声名太过显赫,陶管事怎么可能如此容易服软? 她一脸淡然道:“当日之事,我未计较,陶管事往后无需再过来啦。” 陶管事赶紧将重礼呈上:“感谢慧奉直宰相肚里能撑盘,此乃五百年野山参,望慧奉直夫人收了。” “不用了。” 汤楚楚将帘子放了,淡道:“汤一,走吧。” 车子悠悠起动,紧跟其后的马车也迅速跟上队伍,一行车子往汤洼村驶去,慢慢从大家的视线中隐去踪迹。 陶管事提着厚礼,内心一阵慌乱。 慧奉直没收他的礼,便证明她还是在意当时之事。 待慧奉直到京都后,看到陶家之人,无意中说起他在韵城抢她买卖之事,陶家主家定然严惩他,到时他哪还有命在? 咋整?咋整啊...... 陶管事动作微顿,他咋将如此重要之事给抛诸脑后? 上次到东沟村来,他见慧奉直小儿子手中的画像,那画中之人,明显是陶家嫡系的二公子啊。 前两年,二公子成卖国贼,遭朝廷严惩问罪。家主秉持大义,夫人虽满心悲戚却也无力回天。 彼时,唯有大公子于宫门之前长跪不起,一连跪了三个日夜,只盼能求得陛下收回成命,可惜终究没能让陛下改变心意…… 之后,大公子暗中谋划,安排人送二公子离京。 哪料二公子在半路上竟偷偷潜逃。 没过多久,便有信说二公子畏罪在外自尽了。 因此事,大公子悲痛交加,一下子暴瘦二十来斤,人也憔悴不堪。 大公子对二公子这份深厚的兄弟情谊,令整个京都城的人都为之动容。 若大公子懂得二公子没死,不懂多开心。 若懂得二公子人在哪里,无论信息是否属实,也算立下大功了,大公子定然保他不死。 陶管事马上跑回韵城,写好书信。 车子不多时便到汤洼村,汤老婆子领着众人早于村口那等着了。 前边摆着大大小小许多包裹,里边不懂都包了什么。 汤三叔与汤四叔帮着把包袱抬至后边空车子上,汤家老夫妻与汤洼村众人辞别。 此次汤家前往京都,汤洼村基本都跑来送别。 村口处人头攒动,大家眼里皆是难以掩饰的艳羡之色。 “大家此去,切记切记,万不可给羽儿招来祸事。” 汤族长千叮咛万嘱咐:“京都地达官显贵极多,稍有不慎便会冒犯到旁人。 你们万事都应退让着些,如此方诸事顺遂,你们讲要到京都那做买卖,此事不要着急,待羽儿亲事结束,再与羽儿婆娘商议,切不要擅自做主......” 汤老婆子不住颔首:“五叔公不用担心,我与老头子回一块都百余岁啦,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若拿不定主意,便寄信回村请教你便是。” 汤族长哈哈笑着说道:“我仅一村中老头,哪懂那些,若遇着不懂之事,问汤程羽大姐也好过问我。” 汤老婆子再一次颔首,她愈发觉得汤楚楚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以前,她本想与她互不干扰,可眼下羽儿要到朝中做官,她又是朝廷命妇,两人唯有齐心协力,他汤家方能日益兴旺、蒸蒸日上。 “汤老太太,该启程啦。” 陆大人驶着高头大马跑来送行:“此刻启程,太阳落山前便能到达官府驿站,否则天黑都赶不到那边。” 汤老婆子赶紧说道:“是是是,我叮嘱些家中之事......他五叔公,我老三老四那俩不争气的孩子便劳烦您多照应着些。 他二人手中有了点银子,若赶进赌场进花楼,你请家法处置便是,万不可看羽儿情份手下留情......” 汤家众人在这头满心眷恋、难舍难分,陆大人却已扬鞭策马,行至汤楚楚的车驾之前。 他在车窗前轻言道:“慧奉直此次前往京都,若遇着昊儿,望费心劝劝他。 我不久前寄信于他,喊他再回五南县苦读三载,他执意不肯回来。他学识尚浅,京都那又才济济,谋不到啥好前程。 若能再拼上一把更好,况且他年纪尚轻,再尝试一番,也许就能考中进士……” 第497章 汤家不知足 汤楚楚把帘子掀开一些,笑笑,道:“陆大人交代的我定然会传达到位,可昊儿是否肯听,便非我可以左右的了。” 陆大人赶紧道:“你的话他向来是听的,到时定然会认真思考后做出选择的。” 汤家众人也总算谈完了,众人纷纷登车,车子缓缓启动。 陆大人领着四位官差将之送至大道之上,随后停下脚步。 直至车子渐渐远去,消失在视野尽头,陆大人才缓缓叹息,随即转头,返回衙门办公去了。 汤楚楚因晨起时便吃下晕车的药,加之她早做惯了马车,此次居然未曾晕车,反倒饶有兴致地观赏起沿途的风景来。 首个停靠的驿站乃抚州官府驿站,一行人在天色渐暗之际到达。 因陆大人事先交代,驿站之人见到车子,便上前接待了。 汤楚楚下了车,便见汤家众人多数蹲于路旁疯狂呕吐。 待这些人吐过后,再看,个个面色如菜,你扶着我,我扶着你,脚步蹒跚地朝着驿站内走去。 汤楚楚内心其实挺欣赏汤家众人的。 这么不舒服,一路上硬是咬牙挺着,半声不吭,着实能忍啊。 她劲直入到驿站内,到前台那里办理入住手续。 她要了三间屋子,宝儿青璇汤一一间,俩嬷嬷一间,她与夏暖一间。 入住手续办好后,她转头望向汤老婆子,问道:“你们想开多少间屋子?” 汤老婆子虽十分难受,刚其实有看到汤楚楚要了三间天字号房,可官府驿站天字号房实在太贵了,一两白银每晚。 老天爷啊,三间屋子住一晚就要花去三两白银啊,到时还得吃饭喝水啥的,眨眼间,几两银子便花光了。 说到银子,老婆子立刻精神抖擞了起来。 她挪到汤楚楚跟前,道:“虽然此次到京都去全为着羽儿,可你如此花销,咱汤家可没那么多银子啊。 要不这般,全改做大通铺吧,如此开俩大通铺即可,男女各一间通铺即可......” 汤楚楚:...... 一路旅途奔波,她身子略感不适,夜里睡眠质量不佳,白日乘车时只会更加难受。 去京都这一路,她是不愿意受这份罪的。 她说道:“虽然咱们一路同行,但我们花销无需你们来出,各出各的吧。” 汤老婆子悬着的心立刻便落了地,她转头望向店小二:“那再要间大通铺即可。” 一家子人,男女也无需分开了,一块睡一屋得了。 二人各自给银子后,汤楚楚便领人到天字号房了。 汤老婆子众人被店小二领到后边院子,骡马驴等牲舍边上的大通铺那里。 那边屋子阴暗潮湿,牲口粪便味更是浓郁得不行。 汤家众人本晕车难受得紧,此时更是陆陆续续再次吐了一轮。 汤二婶吐后立刻不满道:“娘,她都可以住天字号房,我们咋睡如此差的屋?她咋不帮我们要多些天字号房,真是小气死了。” 汤老婆子抿了些开水,拉长着脸道:“按常理来讲,她一路的花销本该汤家承担,她没让汤家出银子,已是极好了。 你居然妄想她给你出房费,简直痴心妄想!而且,马车费,本也理应由咱汤家支付,她未跟咱算,已是宽厚。 我们如再得寸进尺、不知好歹,惹她开爽了,把路撂在半路,那咱如何是好?” 汤二婶虽心中怨气未消,认真想一下,觉得老婆子说得有理,只得叹息,到大通铺那睡下了。 一夜安枕。 汤楚楚起得极早,夏暖服侍她梳好头发,再到大堂吃早饭。 整日在车子上坐着,午饭胡乱对付一口,早饭就要吃得好点。 她直接点上满一桌吃食,七人一桌正吃着。 才吃到半饱,汤家众人才来到大堂。 这些人夜里累到不行方睡下,因此晚些方起床。 大家见汤楚楚在吃早饭,满桌美食,鸡蛋、肉包、馄饨、饺子、肉夹馍、肉粥......香味扑鼻,汤家见了,都在一边吞口水。 汤二婶素来脸皮极厚,马上靠过去:“他大姐,这饭菜闻着极香,不懂吃着是啥味啊......” 看这架势,只差把“我想吃”三个大字明明白白挂脸上啦。 “十分美味。” 杨小宝边吃边吧唧嘴,把碗中的馄饨给吃了,含混不清地道,“吃不完的,全部打包,路上再细尝。” 汤二婶干涩地搭话:“刚做出来的食物等会儿吃口感可就大打折扣啦,要不外婆辛苦辛苦,帮你把它解决掉……” 杨小宝哪肯。 他可记仇得很。 他家穷时,他到汤洼村时,这个二外婆总骂她饿鬼投胎,还打他。 他吃不完的东西,给大高大白大黄它们吃,都不想给汤家人吃。 他把自己眼前的食物,都用油纸包好,提到外边的车厢中放着。 戚嬷嬷见主子如此珍惜粮食,也有样学样打包起吃不完的食物。 桌面上全部吃食都被包走了,连一丁点都没剩下。 汤楚楚也往外走去:“大家吃快些吧,一盏茶后便启程了。” 讲完,她到外边消食去了。 汤二婶丢了面子,嘴里不停地小声嘟囔:“仆人都吃得那么好,我们家却吃不上。他大姐真的越来越会摆谱了! 怪不得人家说,富人家养的猫狗都比平头百姓金贵,嘿,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二婶讲啥?” 汤楚楚猝然再次出现,一脸笑意,道:“听二婶如此说,二婶是艳羡我们家养的猫狗吗?” 汤二婶背地里说人长短,不料被撞个正着,窘得面红耳赤。 汤二叔清了清嗓子,道:"你二婶此话倒也在理——仆人罢了,哪配吃如此精细?你瞧瞧咱们,每人只有个饼子,你家仆人都没法比。 爷奶年纪大了,一路颠簸本就辛苦,如今还吃不好,长此以往身子哪扛得住?早晚要闹病的。你做孙女的,哪可以......" "咋的,随口叫句二婶,便真当自己是我二叔二婶了?" 汤楚楚勾起唇角,眼底无半分笑意,"去年我便与汤家撇清关系了!我姓汤,却已非你汤家人。能跟你们同路,不过是给羽儿面子。 我吃得好,全凭本事挣来的;你们若也想那般吃,简单——让自己卖身为奴,我自可以管饭。不愿意做仆人,便不要眼红仆人碗里的肉!" 此话,锋芒毕露,半点情面也没留。 汤二叔和汤二婶面色骤变,一会儿青如土灰,一会儿白似墙皮,难看至极。 汤楚楚轻笑一声,慢条斯理道:"差点忘了,你们借我的六百两也该还了。我先前没提,是念在汤家手头紧,想等以后宽裕后再提。 你们既如此厚颜无耻,我何须为你们考虑太多?汤老婆子,你怀里攥着一千余两白银,要不把债还了吧。" 汤老婆子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活像被人兜头浇了一桶滚油,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个儿媳纯粹来添乱的,风平浪静的多好,她非要兴风作浪。 她赶紧打圆场:"楚楚,莫与那俩混不吝计较......欠的债我心中有数,待到京都城落了脚,家境稍缓,必定如数奉还。这路上还需你多多照拂,真是麻烦你啦。" 此话让汤楚楚心里的怒气消了些,情绪也缓和了下来。 她慷慨地把马车无偿提供汤家使用,为其节省可观开支,更以自己命妇的身份同行,为汤家挡去一路风险。 她如此真心实意地帮扶汤家,不图一丝回报,哪曾想汤家人竟对她恶语相向,将她描述得如同大恶人一般。 她语气平静地说道:"若是汤老二嫌我花销大,那我们便分道扬镳吧。" 第498章 中探花 汤老婆子猛地用力掐住汤二叔的胳膊,指节泛白,眼中燃烧着怒火,仿佛要将儿子拆骨入腹。 汤二叔吭哧半天才开口:"楚楚,我...我真没那意思!刚才是我嘴瓢了,你不要和我置气啊!得嘞,麻溜赶路吧,这都啥时候了?再磨蹭可得摸黑赶路了!" 汤楚楚唇角微动,随即转身步出。 车队一路前行,专走大道,道面平坦开阔,沿途皆有官府驿站落脚,畅通无阻。 由于时间充足,加之汤家众人晕车要紧,汤楚楚心下不忍,吩咐赵嬷嬷把脉开方,半道上多停了一日。 如此缓缓前行,五月初二这日,方到京都城。才到京城大门处,汤家众人便匆忙下车透气,宁可步行都不愿意上车了。 汤楚楚同样觉得浑身酸痛,早想透透气,刚好可以看看京都城的景致。 谁知才脚刚落地,感受到了京都城的热闹至极,街道之上,人挨着人,摩肩接踵,车子驶入都做不到。 无奈之下,只好让汤一与蔚青璇在原地看守马车,其余人步行则进城去一探究竟。 穿过城门,喧嚣声愈发鼎沸,整条街巷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人群如潮水般疯狂地朝同一方向奔涌而去。 汤老婆子几乎让人撞翻,好在汤二叔及时护住她了,否则被踩伤都不懂让哪个赔偿。 “老天啊,出了什么事啦?” 戚嬷嬷虽自小于京都城长大,却头一回见此情形。 “赵嬷嬷,夏暖,你二人护好奉直夫人,我到前边问看是出了何事?” 她都没来得及到前方问话,一旁便有许多人给回答了。 今日陛下亲自点选的状元、榜眼、探花要巡游街市,城外许多人皆跑来凑此热闹,否则哪会有如此多人聚到此处。 “之前中榜的状元皆出身贫民百姓家,更不曾有如此大的场面,而这届状元则是宋尚书的大公子,宋家十分大方,各种散财,整个京都之人皆路来沾这份喜气,别说啦,快到前方抢铜板去。” “如此多的人,即便跑到前头,也拾不到几枚铜板,费那力气做甚?我跑这远的路,便是想看一看探花郎的,去看的探花真是丑上新的高度,不懂届探花长相怎样?” ...... 汤老婆子双眼瞬间瞪得溜圆,急声道:“殿,试……成绩公布了,快,咱们赶紧去瞧瞧羽儿考得咋样!” 汤二叔面露失落:“听闻状元郎姓宋,那羽儿便并非状元,此前还说咱家羽儿会高中状元呢......” “昏头啦你。” 汤老爷子直接给他一脑栗子:“能中进士,便是咱汤家祖坟冒青烟啦,还想做梦高中状元?你这么个土里刨食的庄稼汉,啥也不懂瞎咧咧个咋,当心被人嗤笑!” 汤楚楚道:“前三游街,皆由皇宫出发,沿着主街穿过去,那头便是张榜处,咱到那看榜便可知排名。” 她竭力压下内心的兴奋与激动,轻轻提起裙摆,朝着人稍稀疏些的地方走去,戚嬷嬷与赵嬷嬷则于前面为她清扫障碍。 眼前乃京都东门,但凡皇城要发布啥告示,皆会张贴于此处。 此刻,有张金光闪闪的皇榜正贴在这里,此为让众人翘首以盼的金榜。 恰逢此时,状元正领着众进士于城中游街,所以此处没多少人,汤楚楚轻轻松松便靠了过去。 状元:宋泽礼。 榜眼:...... 探花:汤程羽。 汤楚楚心底的欢喜如烟花般瞬间炸裂开来。 她专门托人去了解过当下时代科考的相关情况。 景隆国对进士的录取划分成五甲。 头甲有三个,即位列前三者,会被赐予“进士及第”的殊荣,此乃文人梦寐以求的至高荣耀。 剩下的,则被赐予“进士”或“同进士”的称号,这两者在地位上与前三名相比,可就差得远了。 头甲三个人,能够得到翰林院任职的资格。 尽管所授官职仅为七品、从六品这样的芝麻官,可一旦踏入翰林院,就相当于陛下的近身文职人员,是于天子跟前效力之人。 无论是外地委派官员前来赴任,亦或六部人员晋升选拔,翰林院之人皆会被优先考虑。 毫不夸张地讲,踏入翰林院是全体文人最为向往之事了。 汤老婆子虽没识得几个字,却是识得自家宝贝孙儿的大名的。 她在见着“汤程羽”三字时,四肢直接软了:“探,探花,羽儿考中啦,老天爷啊,汤家高中探花啦......扶,扶一下我......” 汤二叔立刻上前扶住汤老婆子,谁知汤老爷子同样没能站稳,各种端着粗气,激动得脸都涨红了,兴奋过度几乎原地晕厥。 “哎哟喂,您二位可千万别晕呀!” 汤二婶满脸激动,扯着嗓子说道,“探花同样要参与游街呢!咱家羽儿此刻定然骑着骏马,威风凛凛的。 咱们赶紧走,看羽儿咋游街,此刻的羽儿,可是这辈子最光彩照人的时刻呢!” 汤老婆子立刻稳住了:“没错没错,快瞧睢我宝贝孙儿咋游的街。” 一块来的俩十岁上下的汤三叔汤四叔家的娃儿,此刻同样激动得不行,上前扶住自家爷奶朝街中央而去。 汤楚楚同样想看堂弟游街,她来自现代,从未看到过如此大的阵仗,也随人流往前方而去。 由于家中有人参与游街盛事,汤家人个个精神抖擞、干劲十足,使出浑身解数拼命往里挤,一番努力后,总算抢到了一个观瞻的好位置。 走在最前头的骏马上边,正是本届状元郎宋泽礼。 他头戴金灿灿的乌纱帽,身着一袭大红色的状元袍,满面春风,神采奕奕。 前面旗鼓手鸣锣开道,两侧官差高举木牌,上面龙飞凤舞着“肃静”“回避”字样。 然而人群毫无肃静的迹象,更别提主动回避了,欢呼声、呐喊声一浪胜过一浪。 状元郎之后便是榜眼探花,其后则是全体进士。 如此多人皆身着鲜艳红色衣衫,虽说众人着装一致,可汤程羽还是能让人一眼就从人群中瞧见。 他身着一袭红色长袍,头顶官帽,在一众进士中,面容格外引人注目。 先看那肤色,白皙如玉,再观其五官,端正俊朗,更兼气质超凡脱俗,仿若遗世独立。 汤楚楚原先只觉得他长相还算过得去,可如今有了旁人作对比,再配上此身精致得体的好外袍衬托,她这才惊觉,这哪里仅仅是“还过得去”啊,分明是俊美非凡、十分养眼! 众人在品评状元之后,自然而然地就开始聊起探花来。 “这届探花郎生得实在太过俊美啦,跟京都城赫赫有名的四位公子相比,都要更胜一筹呢。” “大家没忘记上一届的探花吧?当时陛下打算让他尚公主来着,谁知公主嫌他丑得不行,当场回绝啦。这届探花如此好看,十有八九被选作驸马衣。” “唉哟,看你说的,现在哪还有年龄相当的公主,探花再俊俏也尚不了公主啦。” “就是不懂让哪位小姐捡了便宜去......” “你们往阁楼那瞧,许多千金皆朝下方丢鲜花呢,皆朝探花郎那丢。” ...... 街道上挤满了寻常百姓,但阁楼之上,看热闹的则是达官贵胄,许多闺阁姑娘相携而来,待她们瞧见探花郎的俊美容颜,顿时按捺不住了,皆吩咐婢女买来花束,而后打窗边将花抛出,花儿皆落于探花郎那里。 在景隆国流行着这般风尚,每逢金榜提名,状元游街日,女子向男子抛掷鲜花,会被认为是一种颇具雅致的情趣。 更有甚者,个别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某位进士心生爱慕,当日便可敲定亲事。 此般作为,算科举衍生出的独特风俗了。 第499章 陆昊的决定 汤家众人,真是激动得要命。 特别是汤二婶,一蹦三尺高,使劲摇摆着手臂:“羽儿,瞧这,羽儿,爹娘在这呢。” 遗憾的是,现场喧闹嘈杂、人声如潮,淹没在人海中的汤程羽,丝毫没有听见她的叫喊声。 然而这话却被人海中的陆昊听了个正着。 彼时陆昊正与一众落第举子围聚观看进士意气风发地游街。这群举子全都神情落寞,越瞧见进士们意气风发,越为自个科场失利懊丧不已…… 唯独陆昊难掩激动之色,一把拽住身旁路人便兴冲冲地说道:"快看那探花郎!那可是和我一块打过地铺的好弟兄!哎呀哈哈,他如今高中探花,往后我朝堂上也算有了靠山啦……" 他正洋洋自得地显摆着,忽闻汤家人声响,当即收敛得意之态,迅速拨开人群朝声源处挤去。 “干娘,我在这里,你不是两日后才到吗?” 陆昊一脸激动。 汤楚楚来京前便寄了信来,路途中也未断过联系,本断言两日后方到,谁知早到了两日。 “汤家爷爷奶奶,汤叔汤婶,跑这么远的路,累着了吧?” 陆昊笑得十分灿烂:“走吧,先和我到汤兄与我租的小院那休息一下吧。” 汤二婶立刻摆手,道:“羽儿都未回去,等等羽儿吧,到时一块回。” “汤兄定然没办法与咱们一块返回的。” 陆昊笑道:“街游完后还要观榜,观榜后再参加专为进士准备的宴席,再之后便会饮酒作诗,看样子,天不黑都没办法回家。” 众人讲话之际,游街众人皆往远处走了,前来凑热闹之人越发多了起来,想再朝前挤是不可能了。 汤家众人吐了一路,也是累惨了。 汤楚楚同样希望有个地方歇脚,便与陆昊一同回到他们住的宅子里。 租的宅子位于京都西大门,此处相对冷清,仅是一进的院子。 院子挺小,里边却啥都有,就是屋子少了点,仅四个屋子,陆昊与汤程羽,汤四阿贵每人住一屋。 如今再加上如此多人,哪里住得下。 汤二婶环顾四周,蹙紧眉头,道:“羽儿如今高中探花,立刻便是京官了,这种宅子哪配得上我儿。” 陆昊开口宽慰道:“汤婶无需忧虑,我问过啦,此次一甲三人当中,夺得头名的是宋家子弟,位列第二为薛家之人,此两家皆是京都城家境显赫之人,也就汤兄寒门出身。 殿试时,汤兄被钦点为探花郎之后,陛下直接赏了他五张千两银票,让其在京都城安家。 虽说五千白银不够买宽敞的大宅院,可买偏点的二三进宅子还是够的。” 汤二婶两眼都瞪得眼睛瞬间瞪得老大,惊呼道:“我的天呐,这么多银子……陛下也太财大气粗了……” 汤老婆子也被惊得愣住了。 往昔,在她眼里,三五两碎银都是巨额财富了,如今她手里攥着千余两白银,也感觉自个成了富甲一方的富户了,把钱搁哪儿都心里不踏实。 然而此刻,陛下轻飘飘一句话,便赏那么多……她这才猛地察觉到,他们泥里刨食的土包子,格局小了啊…… 陆昊吩咐阿贵领着戚嬷嬷到外边买菜,汤二婶掌勺,夏暖协助。 汤家俩老到汤程羽屋里睡一会儿,奔波了近月,两人几乎累趴了。 汤楚楚则与陆昊于大厅中聊天。 陆昊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在京都城的种种经历,嘴巴一刻没停地说着,始终处于极度激动的状态,仿佛完全未将落榜之事放在心上。 “汤兄着实了得,距离三元及第,仅差那么一丁点儿了,实在是遗憾至极啊……” 他边说,边不住地摇头,“但是,能中探花,倒也很可以了。因榜首宋尚书之子,他可是自幼便是皇子伴读,自是有几把刷子的……” 汤楚楚抿了些茶水,道:“得啦,先不讲羽儿之事,讲你自个吧。” “我自个?我自个没啥说的呀?” 陆昊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懂干娘要问啥,但我有自己的打算,我决定于京都这谋点差事做,边做事边温书三年之后再下场考考吧。 若依旧没能考中进士,便证明我无此等天赋,如此,我便彻底绝了再考进士的念头啦。” 汤楚楚不认可如此做法,道:“既希望再来一次,便下定决心,踏踏实实地钻研学问,和余先生苦学三载,成功的可能性还是极大的。” 陆昊低垂着眉眼,道:“我在何处寻得差事便在何处念书,干娘无需再说。” 汤楚楚着实是捉摸不透他了。 初次参加科考就落榜的举人,顶多也就只能做小小的学官。 到外地任职,是能得到些锻炼,可晋升的机会却不多,仕途也会受到诸多限制。 不过,想于此路上取得成就的人少得可怜……虽说举人也有机会担任县令一职,但朝廷有明确规定,得是会试连续三回失利之人,才能登记在册,由朝廷安排到外去当做县令,而陆昊并不满足这个条件。 “此为我给自个留的后路。”陆昊道,“学官官职太小,旁人瞧不上眼,可我觉得挺不错。 若我任职期间尽心尽力、恪尽职守,总有一天能得到晋升。不过话说回来,升官的机会实在太渺茫了,因此我不能放弃读书。 如果运气爆棚考中了进士,我说不定可以谋个京官做做。” “京都城职位基本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空缺并没多少,且基本都让有实力背景的少爷留着,你机会不多......” 汤楚楚还是持反对意见:“不过你如此选择也并非不可,但留于京都并非明智之举,到韵城去会更好些。 韵城诸多举人没有了会试资格,你此番回到韵城,搞不好可以寻到极好的差事也说不定......” “干娘,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京都的。” 陆昊眼神坚毅,语气笃定,迎上汤楚楚的目光,索性坦诚相告,“我心里有了倾慕的姑娘,她便是抚州巡案御史家的嫡长女。 云大人在抚州那边的任期没多久便期满回京,我问过云彦,云大人夫妇仅云姑娘一宝贝闺女,定然希望她出嫁后依旧住在京都。 因此,我须得于京都扎稳根基,如此方有一丁点儿机会。” 汤楚楚一脸错愕。 她这才恍然明白,为何觉得小昊仿佛瞬间成熟了许多,原是心中有为之奋进的内驱力了啊。 云大人官职虽不高,仅为七品芝麻官,可他背后家族势力不容小觑。 正一品云太师乃云大人嫡亲伯父,且云大人父母早早离世,云太师几乎是将他当作亲儿子一般悉心栽培。 如此一来,云太师就如同云家姑娘的亲祖父一般……若想迎娶一品太师家的孙女,这难度恐怕不小啊。 但是,小昊同样有他的优势,她看得出来,云家姑娘对小昊同样有些意思。 “待汤兄大婚后,我打算回五南县一趟。到时看望一下父亲和奶奶,再去感谢一番余先生的教育之恩,之后再见一见云夫人,希望云夫人可以给给我三载时间。” 陆昊说着,语气中透着些许心虚:“干娘认为,云夫人是否会应下此事?” 汤楚楚头疼啊,问她别的可以,可男女间感情这块,她实在不懂如何评判,主要她本身经验也不多啊。 她稍顿一下,道:“云家姑娘十五了吧,三年之后便是十八,你要有十足的诚意方可打动云夫人啊。” 陆昊颔首:“我懂的。” 无论如何,他也要为这份情感做一番努力。 如果云夫人与云家姑娘皆不肯点头,他也认命了。 第500章 汤程羽做买卖 汤二婶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便将饭菜都做好了。 今日有大喜事,戚嬷嬷特意采购了诸多鱼肉。 对吃了近一个月清苦饭菜的汤家众人而言,这些菜肴简直如同山珍海味一般。 为表庆贺,戚嬷嬷还备了状元酒,每人皆得一杯。 之前汤家众人见着陆昊时,皆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地捧着。 现在,自家羽儿中了探花,他们便自觉和陆昊的地位不相上下了,言语上也变得随意放纵许多。 但陆昊生性豁达、不拘小节,自不会将此放于心上。 他端起酒杯,与汤老爷子和汤二叔畅快对饮着。 这饭持续到天快黑时,汤程羽才姗姗而归。 原本晚上有官家组织的宴会要参加,可汤四前去告知,汤家众人已经抵达,他便用不胜酒力醉了的由头早早回家了。 “哎呀,羽儿回家啦,瞧我生的崽子,太俊啦。” 汤二婶满脸堆笑,喜滋滋地迎上前,一边伸手轻抚他的衣裳,一边赞不绝口,“衣裳料子摸着软乎乎的,舒服极了。我崽子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注定该着锦缎衣裳的主儿,这模样,简直俊死个人……” 汤二叔喝得晕头转向,晃晃悠悠上前,大着舌头说道:“我四十岁的人了,就没见过如此好料的衣服,快脱了,让你爹我风光风光。” 才喝那么点酒就发酒疯、瞎折腾。”汤老婆子抬脚就踢他一下,“要是喝醉,就麻溜回去屋躺下,别在此丢人。” 阿贵立刻上前扶住汤老爷子与汤二叔到屋中歇下,陆昊同样醉得不醒人事,早就到床上躺着了。 汤老婆子与汤二婶可劲地上前摸汤程羽,激动地问个不停,汤家三四房家的俩娃更是羽哥羽哥地喊个不停,兴奋不已。 “羽儿看样子今日累够呛吧,快回屋歇着吧。” 汤楚楚起身:“汤一早于周边定好客栈啦,我明日一早便到此与你聊一下。” 汤程羽立刻上前,道:“大姐的信寄到时,我便把一旁的宅子租好啦,早让人清理好啦,里边什么都有,大姐住到里边即可,住上几日之后,便能搬去新的宅子住啦......” 汤二婶本嫉妒自家崽子待这大姐如此好,居然特地给她租宅子......但听他后边讲的话,马上便嚎叫道:“羽儿,可是陛下赏给你的新院子?” “不。” 汤程羽道:“今天陛下赏下五千白银,我便与他人表明了希望买宅子的意愿,晚上参加宴会时,便有有与我说了处院子。 那院子虽于京都郊外,却有二进,明天我便把那宅院定了,几天之后,便可住到里边去。” 汤楚楚顺口一问:“京都郊外?售价多少?” “那处宅子房龄较高,售价不多,四千六百两,但主家有科考的子弟,希望可以沾我喜气,便自觉将售价降至二千九百九十八两,算是吉利数字。” 汤程羽笑道:“买了宅子后,剩下二千两白银,我决定投资做些买卖。” 汤楚楚微惊:“你懂做买卖?” “是投资他人店铺,俩月便可分成,大姐无需忧心他人骗了我,我方方面面了解得极为透彻了,没啥问题方敢投资。因我走仕途,不怎么方便,便以汤四之名投资。” 汤程羽有点赧然道:“现在我于京都落户,准备成家,哪哪都用到银子,因此希望可以有些收入来源。” 汤老婆子一脸的欣慰,道:“我孙儿大啦,明事理啦,奶这有千余两白银,你拿着做买卖......” 汤程羽推拒不了,不懂想到啥,最终接了银票。 汤楚楚并非怕汤程羽让人骗了去,这小子向来稳当,无论做啥,没十拿九稳基本不敢乱下手...... 眼前是真的十分缺银子,他又极要面子的人,让他找大姐或汤氏一族借银,他是没办法拉下那个脸的。 没办法,只好自个投资做买卖了。 小昊成熟了,羽儿......同样成长起来了。 汤程羽新租的宅子就在一旁,此前是参加会试的举子住的宅子。 那些举子没考上,便收拾回乡了。 此前因会试在即,租住每月得花上四十八两白银,现在科考没了,每月租金仅十八两。 宅子同样只有一进,四个屋子,够她与六个仆人临时落脚了。 她叫汤四与阿贵到这边住下,如果汤家众人方能住得开。 这晚,汤楚楚未能安睡,新环境、新的床,连呼吸的空气都不同,这些变化让她感到些许不自在。 清晨刚起,就见汤程羽提着满满一包青菜、各种肉类进院,熟门熟路地紧随戚嬷嬷进厨房忙碌着。 她赶紧把汤程羽喊来:“科考这些日子你累坏了?大清早的,你多睡些,忙活啥呢。” “考试大半年来,皆由汤四与阿贵在四处奔波操劳,现在我有半月假期,就该多承担些。” 汤程羽把全部菜品往入厨房后,方净了收,与汤楚楚到大厅那坐好。 他衣兜中掏出六张百两银票,道:“我昨晚方知,阿奶借您六百两白银。近年来,大姐给了我太多东西,远不止这些银票可以衡量的,可我目前也仅能拿出这么多,还望大姐务必收下。” 汤楚楚未加推拒,收了银票后,问汤程羽有问仕途之事。 汤程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圣上于朝堂之上亲擢一甲的进士,一甲三人皆入翰林院,魁首者为从六品官职,第二第三皆为正七品编修。 莫小觑这六七品之职,此实乃中枢要位也。 日后之太师、宰辅和六部堂官、巡抚之类的一品二品重臣,大多皆自翰林院拔擢而出。 等半月假期结束后,此三人便可前去赴任履职。 而此半月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闲暇休假时光。 部分进士会借此契机精心谋划,以期谋得一个称心如意的官职。 就拿状元宋泽礼来说,他出身不凡、家世显赫,近日里,宋大人大可随意前往翰林院活动一番,寻一位位高权重的大臣为宋泽礼引路。 如此一来,宋哲礼往后的仕途便无需忧虑了。 再榜眼,同样出身京都贵胄大族,想必也可以在翰林院中谋得一份实职。 唯有汤程羽,既无深厚背景撑腰,亦无显赫家世庇荫,徒具满腹才情。 一旦踏入翰林院中,其境遇不言而喻,不过是做些琐碎杂事罢了。 “他们皆为京都城人士,自幼在这方天地里摸爬滚打,于此圈中门道无所不通。我则恰似懵懂闯入的外乡客,对一切都茫然无知。” 汤程羽唇角含笑,道,“我万事皆需从头学起,每一件事于我而言都是成长的磨砺。大姐,您大可不必为我忧心。” 汤楚楚颔首:“你有此豁达心境,我便无需再心怀牵念了。” “大姐,尚有一事,我欲与您商榷一二。” 汤程羽神色肃穆,缓缓言道,“恩师前番修书于我,提及大姐欲在东沟村兴建图书馆。届时,文人每月仅需耗费十枚铜板,便可于馆中随心翻阅典籍……” 此事汤楚楚是与余先生探讨过,她希望为东沟村娃儿们修座不收费的阅览室,如此一来,既可让村中稚子畅游书海,亦能方便乡邻查阅农事知识。 然余先生乃饱学之士,素来爱书惜纸,深恐不收费的书会遭人轻慢毁损。 几经商讨,二人最终将费用定为每月十枚铜板。 如此一来,不喜看书之人便不会无故耗费此钱入内; 而那些心向书卷却囊中羞涩的学子,亦能负担得起,此举实乃为众多寒门子弟谋得福祉。 倘若仅是打算前往图书馆查阅所需资料,那么入内一回仅需两枚铜板,这般价格,着实是在人们可轻松承受的范畴中。 第501章 拜访上官家 图书馆各项细节都商议妥当后,此事便完全交由余先生负责处理了。 我自踏上科考之路起,便多数听闻旁人提及恩师的号。 他们谈及恩师时,目光中满是轻蔑、嘲讽与不屑……二十余载前那场风波,让恩师名誉扫地,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至今都没能回到故乡,去探望一眼那白发苍苍的娘亲。” 汤程羽语调格外凝重,“我身为恩师学生,理应为恩师洗刷冤屈,这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但我……能力有限,于京都城毫无影响力与话语权。 倘若我贸然提及恩师名号,怕会招来那些文人的强烈抵制与猛烈抨击……” 汤楚楚似乎懂得他想表达的意思了。 但是,这小子太过心急了,翰林院都未进呢,便急不可耐想把汤家恩情给还了,又急不可耐地帮老师鸣冤。 他咋把将此聪慧机敏的心思放到自个仕途之上呢...... “我打算借大姐与恩师之名,在京都开办一座读书室——明面上由大姐主持,暗地里则有恩师坐镇。倘若他日恩师得以沉冤昭雪,这座读书室便是最有力的见证。” 汤程羽接着说道,"我居京这些时日,常听人议论慧奉直,大姐仕途晋升太快,招致诸多妒忌……设立这读书室,既能助大姐于民间树立声望根基,若有一日大姐遭遇如恩师般的冤屈,也不至毫无还手之力……" “你啊你……” 汤楚楚叹息! 她慧奉直封号不过是个虚职,许多人虽心怀妒忌,终究难成实质威胁。 可他终究不同——新科探花,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官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又多少人暗中嫉恨。他本该处处留心避祸才是,怎的反倒时时为她大姐于余先生殚精竭虑呢? "不如便以我们三个人之名创办这读书室。"汤楚楚说道,"你负责操持,我出资支撑,余先生专责整理典籍目录。" 汤程羽展颜笑道:"大姐,我手头有银子。" 他从腰间钱袋取出余下的银钱——那是昨晚汤老婆子给的??十五张百两银票,给了汤楚楚六张,手里便只剩九张了。 "这银钱够到京郊盘下一处农院,租个三载绰绰有余。稍作修整,便能充作读书室之用。而藏书嘛,我准备号召文人雅士捐助,每人献出三两册,待风气形成,自不愁典籍来源......" 汤楚楚颔首,这小子要做一件事之前,便早将全部流程想得极为周全了,完全无需她费心。 但是,既用她之名来设立,此读书室便不可过于简陋。 她将手伸到袖袋,实际是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三千余两出来,道:“农院过于偏远,读书人过去一趟不容易,便于京都内稍偏些的地方寻处院子吧,至于院子如何装修,我到时给你图纸......” 二人正探讨之际,汤二婶说话声便传了来:“羽儿,你怎么跑这来啦,昨晚咱便与你说了,今日要到你准岳丈那一趟,晨时快过啦,你快些去换衣裳动身吧......” 还有几日便要大婚,俩亲家到现在都未碰面过,汤二婶这么急也能理解。 汤程羽正要往住的院子走去,汤老婆子便跨步入内,一脸灿烂道:“楚楚啊,你今日若是不忙,要不一块过去,羽儿亲事多亏有你,你做为大姐,去见一见也是应当。” 汤二婶嘟囔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让外嫁女掺和自家的事,算啥样......” 羽儿可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但若是汤楚楚在场,羽儿便只看到他大姐,她一肚子怨气啊。 汤老婆子给了汤二婶一个眼刀子。 他们汤家皆是从乡野来的庄稼汉,跑到上官府能聊些什么? 总不能谈农忙时节、粮食收成,或是村里的家长里短? 这岂不是让人看笑话、丢面子? 能与上官家相匹敌的,唯有楚楚一人,因此楚楚非得前往不可。 汤楚楚自然察觉出汤老婆子眼神中流露的不自信。 想不到,这平日里强势凶悍的老婆子,也会有心生畏惧的时刻。 她笑笑,道:“那大家等一下,我回屋换件衣服一块过去吧......别外,过去的礼品皆准备好没?” 汤老婆子连连点头:“在汤洼村时便都买好了的。” 汤楚楚:...... 可以想像得到,他们备的估计是鸡啊蛋啊干菜啥的...... 但是,她却未说什么。 上官家也懂汤家乃乡下出身,如果拿刻意备上重礼,反倒像汤家刻意讨好。 亲事上官家既点了头,如此,两家之间的来往便平等着来吧。 汤楚楚换上了一袭丝质锦衣,携着戚嬷嬷与夏暖一同出门,汤一则担当起驾车之责。 汤家则由汤二叔驾车。 汤老爷子夫妇及汤二婶汤程羽皆坐于车厢中,俩车一并往上官家而去。 上官大人为正五品官职,为翰林讲读学士。 从某个层面看,汤程羽算有可倚仗的助力。 然而,岳婿关系颇为微妙且敏感,即便上官大人想提携汤程羽,也会低调许多。 况且,在京都城,正五品的官职,实际能施展的权力和作为,终究也是有限的。 车子不多时便到了上官府。 因汤程羽早安排人前来传话,府有下人热情接待。 下人将人迎入府后,沿途不断有婢女仆从躬身行礼,这般排场,汤家众人从未见识过,个个都放慢了脚步,稍稍跟在汤楚楚身后几步。 过了两道门后,上官夫人便快步迎上前来:“是亲家到了呀......” 她径直上前握住汤楚楚的手,脸上满是热情亲昵之态。 她本觉得亲家会是个面容显老、带着农家质朴气息的妇人,哪料到,对方竟这般年轻貌美,怪不得汤程羽生得如此英俊出众…… 汤二婶:...... 她早懂得,汤楚楚在,她的风头便全被抢了去。 她赶忙凑上前去,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说道:“上官夫人,我才是羽儿母亲呢。” 上官夫人一脸赧然,道:“哎呀,我真是有眼无珠,对不住啊亲家母......羽儿你咋不给大家介绍介绍。” 汤楚楚听她语气如此亲昵熟络,想来羽儿和上官家相处得还算不错。 汤楚楚也满心委屈,他压根未反应过来,准岳母就已迅速握住大姐的手,这场景发展得太过突然迅速,这才导致了眼下的状况。 她清了清嗓子,道:“上官夫人,这两位是我爷爷奶奶,这两位是我爹娘,这位则是我家大姐。” 他每提到一人,上官夫人便颔首示意并打个招呼。 待介绍到汤楚楚时,上官夫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是慧奉直夫人呐!羽儿,你大姐到京都来你也不早说,我好早安排人过去接人……这是大名鼎鼎的慧奉直夫人呀!” 身为女子,又只是农妇出身,既不倚仗夫君,也不依赖儿子,全然凭借自身努力获封六品命妇之衔,实乃吾等妇人的典范。 贵妇人圈中,不懂多少人妒忌慧奉直夫人,然而钦佩之情却更为浓烈。 特别是万寿节之后,慧奉直之美名远扬,据说皇后都对她赞不绝口。 如此出众的女子才俊,哪个不想与她结识一番呢。 上官夫人很是热闹地牵住汤楚楚的手朝里边而去。 汤二婶满心恼怒,压低声音嘟囔着:“我本就不乐意她过来,就爱出那风头,好像自己多能耐一样……” “你厉害,那你凭自个本事让陛下赐你封号啊。” 汤老婆子低斥道:“再不管住嘴,马上滚到外边去。” 汤老婆子如今算是彻底看透了,非得好好捧着汤楚楚不可。 倘若她不管他们了,他汤家在京都城根本就难以立足、没法行事。 第502章 哑口无言 即便要撇清关系,那也得等羽儿在当下之地完全站稳脚跟后再说。 如此蠢笨如猪的妇人,既无本事又爱表现,如果真闹出荒唐事来,恐怕只能送她回汤洼村反省了。 汤二婶撇了撇嘴,终究没再开口。 汤程羽朝前走着,奶奶与母亲的谈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中。他眸光微沉,思索片刻,随后加快脚步与上官夫人保持同行。 上官家为迎接准亲家做了周全安排:上官老夫人高居上首,上官家主与夫人在两旁相陪,二位上官家的适龄公子也站在一旁。考虑到小姐婚期快到了,便未让她露面。 侍从们端来最上等的香茗,以及京都城特有的精致果品糕点,全部桌案都陈设得琳琅满目。 汤二婶的唾液突然不受控制地在口腔里扩散,本能地抬手就要把吃食往口里送,可一接触到汤老婆子那锐利的眼神,便只好尴尬地把手缩回去。 "自打定下婚期,我汤家皆远在京都城外,这些日子真是难为你们操心了。" 汤老婆子起身,含笑道,"此番专程来京,也备了些心意来,老二,你把东西呈上。" 他们刚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进客厅,把东西摆于客厅大门处,汤二叔马上过去把东西搬入客厅。 麻袋被逐一拆开,只见里边百余颗鸡蛋、风干肉、罕见的菌菇,五南县热销的布匹,以及较为贵一些的糕点…… 当这堆积如山的物品被取出时,上官老夫人的面色瞬间阴沉,神情极为不快。 上官大人毕竟是男子,对此并不在意。上官夫人含笑说道:"老爷素喜乡间野味,亲家此礼物来得正是时候,刚好可吩咐厨下整治一二..." 上官老夫人一脸冷意,道:"肉干上全是霉点,吃下去非拉稀不可......" 汤二叔赶紧说道:"这段时间连日阴雨,肉上长点霉斑很常见,把发霉的地方削掉就没事了,吃不出问题的......" 上官老夫人鼻中轻哼,沉默不语。 上官夫人慌忙缓和僵局。 汤楚楚看得分明,上官大人对汤程羽颇为赏识,上官夫人作为岳母对女婿也很是满意,也就上官老夫人不喜对这段姻缘。 但是老夫人终究是隔代长辈,即便对汤程羽不喜,估计对他产生不了太多实际影响。 此话题不多时便翻篇了,上官府很快便备好饭菜,男女各坐一边。 上官夫人性格直爽开朗,有她在一旁调动气氛,饭桌气氛始终十分融洽。 就是汤二婶不懂突然犯了哪门子劲,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干,搁在上官老夫人碗中:“上官老夫人呐,这肉干滋味着实好得很,我们村都十分好这口呢。 我们家特地晒了一大麻袋,不辞辛劳从乡下带到京都城,就盼着能让您吃上口这种美味……我拿公筷夹的,卫生着呢,老夫人您吃一口看……” 上官老夫人原本心里就憋闷得紧,每每念及自己看着长大的宝贝孙女即将嫁到如此人家去,这气便怎么也顺畅不起来。 她本已竭力平复心情,以较为和善的态度对待汤家众人了。 可这汤家人句句不离村民们好这口,这岂非在她心窝子上狠狠扎刀,让她难受至极吗。 她猛地将手中筷子一掷,冷冷嗤道:“那乡野之物,能有何佳处,竟也值得这般献宝似地呈上。” 汤二婶脸上,那抹刻意堆砌出来、带着几分谄媚的讨好笑容,此刻就像被寒风瞬间冻结的湖水,全部僵在了原处。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着,想继续维持那虚假的笑意,可心里又满是委屈和尴尬,实在笑不出来; 可若是不笑,又怕会惹得对方更加不悦,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都尴尬得无地自容。 汤老婆子咬着唇,来自乡野的贫贱出身,宛如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暗痕,成了羽儿一生都难以挣脱的暗礁,亦是汤家在旁人审视目光下,无力辩驳、只能默默承受的痛点。 上官夫人微微怔忡了片刻,唇瓣轻启似欲言语,恰在此时,一抹清朗的声线悠悠传入耳中。 “老夫人此言差矣。”汤楚楚轻搁手中竹筷,唇畔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缓缓言道,“敢问这席间诸物,何者非源于乡野? 这粳米盈仓、蔬果满盘,皆赖农人于阡陌之间,沐风栉雨、辛勤劳作所得; 这鸡豚盈埘、鱼鳖满池,亦为农人于庖厨之外,悉心饲养、精心照料之功; 便是这蟹肥虾壮,亦是渔人于浩渺湖海里,乘风破浪、奋力捕捞之获。 乡野之物,件件皆为珍宝,何故不可呈于席上、以表心意?” 她此话说完,汤二婶泪水便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 想不到,这侄女居然站出来帮她怼上官老夫人。 她之前总背地里恶意诋毁这侄女儿,她真不是个玩意儿。 上官老夫人一脸惊愕,难以置信之色溢于言表。 这慧奉直夫人不过区区六品之阶,竟敢于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与她分庭抗礼、叫板相对? 她未顾得上说话。 汤楚楚接着又道:“士、农、工、商,农乃立国之根基!朝廷历来将农事发展置于重中之重,视为治国兴邦之要务。 瞧瞧那些农民,为我景隆国的昌盛繁荣,为了固国安邦,每日天未亮便扛着农具走向田间,直至夜幕降临才拖着疲惫身躯归家,每日辛勤劳作,无怨无悔。 他们何尝愿意这般辛苦奔波? 何尝愿意浑身沾满泥污? 又何尝愿意整日困守在那偏僻的乡野之中? 不,农人亦心有不甘与无奈! 然而,国家的发展离不开农人的默默付出,农民只好舍弃个人的安逸舒适,将自己短暂的一生毫无保留地奉献给这片养育他们的土地。 他们不追逐功名利禄,不贪图荣华富贵,只一心期盼着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粮仓满溢,天下太平……” 汤老婆子本因来自乡野而自卑。 听汤楚楚此番言辞,,微微佝偻的腰杆,竟不自觉地挺得笔直,仿佛要向世界宣告她作为农民后代的骄傲与尊严。 她此刻方明白,农人对国家是如此重要,而景隆国江山如此稳固,里边有他们农人付出了多少心血与汗水啊。 看样子,农民出身,并非如她想的那般卑贱...... 上官老夫人双唇微张,欲言又止,那“呐呐”之态,似有千言万语哽于喉间。 此刻的她,大脑一片混沌,思绪如乱麻般纠缠,已然完全失了应对之策,根本不知该从何处寻得反驳之辞。 她敢说士、农、工、商阶层划分不合理? 她敢说农民在国家建设中无关紧要?亦或是农为贡献不大...... 她若真敢说,便是与朝廷为敌,与陛下分庭抗礼! 此等大逆不道之语一旦流传开来,上官家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家族的辉煌荣耀将瞬间化为泡影,从此走向衰败灭亡的绝境。 “哎呀一切都是误会,一场小乌龙嘛!”上官夫人赶紧起身,脸上堆满了热情又和善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招呼着众人,“你们瞧瞧,吃食都凉透啦,再不吃可就辜负了这一桌美味咯,来来来,咱们赶紧动筷吃饭!” 汤二婶内心那叫一个爽,这上官老夫人刚刚摆着那个臭脸,看啥都不顺眼,此时竟让汤楚楚怼得哑口无言。 她刚刚那般小心翼翼讨好对方,此刻像换了个人似的,瞬间挺直了胸脯,大大方方地落了座,自在惬意地开始享用美食。 第503章 搞定上官老夫人 嘿,果不其然,这满桌菜肴简直绝了!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美味佳肴那是一样都不缺,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京都厨子的手艺就是不同,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和村里那朴实无华的饭菜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吃得那叫一个香,风卷残云一般,一口气直接扒拉了四碗白米饭,肚子都吃得圆滚滚的。 汤老婆子假装矜持,却依然吃下两碗半的饭。 上官老夫人面色越来越难看了。 并非她看不上庄稼人家,上官老头便是乡野出身,她真是受够了上官家那群总想占她家便宜的乡下人。 那种远得不能再远的亲戚,也总是领着一家老小跑到她家打秋风,她真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上官老头子去世后,她本觉得再也不用应付他们家那群乡下人了,谁知,自个养大的宝贝孙女,又走她的老路,嫁个乡下出身的。 “老夫人,我可否问您个事?” 汤楚楚冷不丁道,两眼直直望向上官老夫人。 上官老夫人猛地一哆嗦,心中暗忖,莫不是自己方才的那些心思被她瞧出了端倪? 这慧奉直夫人伶牙俐齿,自己定然是辩论不过她的。 但她依然强压下内心的波动,道:“有什么话话,尽管说便是。” 汤楚楚笑道:“听羽儿讲,老夫人如今已六十有五,但我怎么看,都觉得您也就四五十左右,我想知道的是,您平日如何固颜养肤的? 咳咳咳,我如此问话,是有有些失礼,但因我便是做这块买卖的,想多方了解,好改进自家扶肤产品......” 上官老夫人那张始终紧绷难看的脸,刹那间好似雪山消融般舒展开来。 就没哪个女人不爱听人家讲自个比实际年龄小的,上官老夫人同样不例外。 “这个嘛,也未特意用啥。” 上官老夫人淡淡开口:“每日早晚用春日攒着的雨水净面,接着拿珍珠玉兰花粉滋养容颜,雪肌粉扶眼周,平时情绪不可大起大落大笑,可少生些皱纹......” 汤楚楚不禁咋舌,玉兰本就珍稀,珍珠更是价值不菲,这两样东西皆昂贵非常。 而积攒春天下雨的水这等事,也得是富贵人家吃饱没事干才去干这种事。 她不解道:“那雪肌粉是何东西?” 她走访扶肤品市场时,倒未见过此类东西。 “此乃宫廷里的秘方。” 上官老夫人说道:“此乃景隆国开国皇后所用的固颜秘方,传闻开国皇后二十岁开始便用此秘方护肤,一生从未生出一丝皱纹,我得此方过晚了,否则看着还会更加年轻。” 二人如此聊着,居然越聊越愉快。 上官夫人都懵圈,她家婆母十分难以讨好,整日板着个脸,对哪个都没好声气,方才让慧奉直夫人在大庭广众下怼得没话说。 想不到,现在居然还与慧奉直聊得如此热络,慧奉直夫人手段真是不赖。 汤楚楚一开始本是想调节下气氛,因对方是汤程羽准岳家,闹得不愉快,对羽儿没好处。 可跟上官老夫人这么一聊,她便也聊出了兴趣。 要知道,这个年代宫廷里不少方子都是严格保密、杜绝往宫外传播的,上一世,人们即便翻阅诸多古籍资料,也难以破解其中奥秘。 如果可以得到此秘方该多好,哪怕不做买卖,自个留用也不错嘛,哪个都希望自个漂亮些。 一餐饭毕,算是宾客与主人都尽兴欢畅。 临别之际,上官夫人亲自将众人送出门外,面带微笑说道:“听闻羽儿于京郊购置了宅院,我上官家会备上一份乔迁贺礼。思来想去,打算送平日用的家具吧,不多时便安排人送到新宅子去,望亲家不要嫌弃。” 汤老婆子赶紧说道:“上官夫人客套啦,既是贺礼,我等便切之不恭地收了。” 他汤家才到京都,方方面面都缺银子用,此时人家伸出援手,给予资助,再好不过。 况且,上官小姐日后嫁到她家,家中是必然要添置家具的,如今能得上一套,便省去再破费了。 众人出了上官家的门后,未返回出租屋,去的是京都偏远些的郊外。 汤程羽购置的宅子便处于京都东门外三里左右的小巷,此处虽地处京郊,却诸多七品八品九品芝麻官的居所,另有部分没中进士的举子,因没中进士,没且返乡,便留于此处备考,想三年之后再搏一把。 此处官员,多数农人出身,一朝中了进士,跻身朝堂之后,却因财力有限无法于城中里购置房产,便只能竭尽所能,于京郊买下小院。 倘若家是实在无法购置房产的,便于此处租间房子住着。 住在此处,定然比不上城中住着方便。 每日皆得比那些住在城中的官员起得更早一二个时辰,上早朝时方不会迟到......但汤程羽向来吃得了苦,这些苦对他来讲,也没啥。 汤楚楚先观察外院情况后方跨入院中。 此处为一座两进的袖珍小院,前院布置着大厅与书房,后院则是供人居住的厢房。 虽说有两进格局,可屋舍庭院,面积都颇为狭小。 特别是庭院中种了诸多草木,便愈发显得局促逼仄。再看家具摆设,破旧不堪,看着少说也用几十年了吧。 汤二婶眉头紧皱,满脸不悦道:“就这么个院子……居然要卖那么贵,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难怪汤二婶如此嫌弃。 如果在五南县,三千白银,三进的超大宅院都建得了。 汤老婆子看院宅子,又跑到邻居那逛,东问西问一圈后,方懂得,三千白银买得此处宅院,都算是他们家掉到的馅饼了。 很快,业主便领着中介与房契前来,当面给清房子款项,在房契上画了押后,宅子便是汤程羽的了。 汤老爷子则跑到邻居问询一番,再到外边寻了锁匠来。 买好新的宅子,头等重要事就得换锁,如此方会心安。 汤老婆子与汤二婶便开始清理宅子,把那些用不了的旧家具都处理了。 汤楚楚吩咐汤一与蔚青璇一块帮忙。 忙得差不多时,院门处便有一长排的马车停在门外。 是上官夫人安排人把新家具送过来了。 由上官家管事一路护送,十来辆马车上边摆满了黄花梨紫檀木等木质家具。 汤楚楚微惊,此等家具售价在现代是超级贵重之物,即便在这个时代,一套少说也得四五千两白银,上官家实在是大方啊。 汤程羽神色同样一变,赶紧上前,说道:“刘叔,这般破费实在不妥......” “姑爷可千万别推却。” 刘叔面带笑意说道,“此套家具按市面价格大概得四千两白银上下。不过此乃夫人偶然捡漏的东西,仅一千八百两。上官府里都有,姑爷您若不要,夫人怕是又得再低价转手卖了。” 汤楚楚凑过去看,个别椅子上是有些划痕,虽不是全新,可看着和全新一点区别没有。 上官夫人如此顾自家女婿颜面,真是煞费苦心啊。 汤程羽只好收了,刘叔喜滋滋地吩咐人把东西往院中搬去,又留几位家丁下来给汤程羽清理宅子。 婶二婶看家丁们东忙西忙地,扯住汤二叔呢喃道:“我们村,买套全新家具,也就二十两不到,京都二手家具都近二千两,咋这么坑人啊......” “上官家如此大方,证明极看重我们儿子。” 汤二叔十分自豪道:“咱儿子如此好,说不定官位很快超过上官大人,到时便是上官家仰望咱汤家啦。” 第504章 臭气熏天的帐篷 “看样子,上官家家底挺丰厚啊,羽儿婆娘嫁妆估计很多。” 汤二婶双眸发亮:“比得上狗儿的婆娘不,听闻狗儿婆娘光是嫁妆就好几万两白银呢,上官家闺女出嫁,定然比姚家更风光吧,少说也得五万两白银起步,羽儿婆娘如此富有,我们往后便有花不完的银子啦......” 夫妻二人此番言语,被正于院中割草的汤程羽听入耳中,手顿时僵在半空。 他咬着唇,丢下镰刀上前。 汤二婶马上不说话了,关心问道:“羽儿累没?你打从便两指不沾阳春水,上官家如此多家丁帮着做事,太阳落山前定然清理得干净啦,你快回屋休息一下。” “爹娘,你二人随我来一下,我想与你们二人说一会儿话。” 两人见他神色认真,料想估计有啥要紧事,立刻丢下手中活计,到院中石凳那坐着。 “爹、娘,你们可是认为,我考得一甲前三,又进翰林院,往后定然是前程似锦?” 他嘴角扯出一抹自嘲,“此次前三,就我出身农家,另外两人皆是京都城大族世家公子,他们一入朝堂便有贵人相助,没多久便可晋升,仕途一片光明。我嘛,搞不好会于编修这个位置上耗上八九年……” 汤二叔满脸难以置信,脱口而出道:“羽儿这般出类拔萃,陛下不升你的官,便是有眼无珠……” “爹,此话往后万不可再瞎讲了,若让旁人听了去,您会被按上个‘大不敬’重罪,轻则砍脑袋,重则累及族人。” 汤程羽神色严峻:“我与你们如此讲,并非让你二人为我操心,是希望你二人懂得,我于京都仅上官家一个依靠。 上官大人便是我翰林院的上司,我可否升官,往后也得仰仗上官大人,如果准岳父看我不顺眼,我此生便难有晋升了……” 程大嫂含笑道:"上官大人甚是看重你,无需忧虑……" "他闺女若在汤家受了委屈,日后还能念着我的好?"汤程羽一脸严肃,"京都的规矩立得明白——女方嫁妆,婆家碰不得。如果汤家动上官家的银钱,被外人知晓,汤家成了众矢之的,上官家更会成为天下人的笑谈。" 汤二婶和汤二叔的面部肌肉紧绷,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看样子他们夫妻私下里说的事让羽儿听了去,所以来教育起他们了。 儿媳尚未过门,儿子便如此护着她,汤二婶心里直泛酸,可她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应道:“我们不过随口打趣,哪能真用你婆娘嫁妆?我们汤家也是要脸面的嘛?不用担心,你婆娘过门后,我定拿她当亲闺女疼,她绝不会挑出半点不是。” 汤二叔也一再附和。 "另外。"汤程羽放缓语调道,"我名下所有产业都记在汤四名头那里,可汤四卖身契攥在大姐手中。娘往后对大姐说话可得留神些,要是把她惹毛了,我全部买卖可就全砸了。" 他母亲,唯有利益能让她就范,讲再多废话都无济于事。 汤二婶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不服气:“我待她还不够客气吗……” 她一无所有,怎么敢对大侄女摆脸色?没看到连亲儿子都护着他大姐吗,她哪还敢真做什么。 “欲人不知,非己不为也。”汤程羽目光炯然,沉声道,“娘于私下所言,我皆可听见,汤一等人哪会听不见?” 汤二婶脸上挂不住,讪讪应道:"得嘞,我往后管住嘴总行了吧......" 大侄女口才了得,上官老夫人对她都忌惮三分,往后少跟她打交道为妙。 瞥见父母脸上的表情,汤程羽不由轻叹一声。 他此前对大姐与家人的关系一无所知,之后从旁观者的角度观察,才逐渐有所察觉。 这边是生养自己的汤家,另一边则为对他恩重如山的大姐,他只盼双方能和睦相处,莫要反目成仇。 前路艰难,却不得不行。他愿以行动一点点软化父母的态度,也终会让大姐对汤家有所改观。 汤楚楚的身影出现时,汤程羽正抬头望来,他立即站起:"后边院子已收拾停当,大姐随时可搬过来......" 汤楚楚嘴角带笑摇头:"前院是新房,后院留给你家人居住,厢房得腾给上官家仆人——我呀,便不这儿挤了,租的宅子住着挺自在,反正就住这一小段日子,不想搬来搬去。" “对呀对呀对呀!”汤二婶赶忙附和道,“我们入了新宅,之前住的小宅也给大侄女住,如此住着更舒坦,对吧?” 她担心与大侄女住一块,到时这大侄女看着倒像主家的,她自个则跟个粗使嬷嬷似的。 汤楚楚自然不愿意与汤家众人一块住,免得她想享受些啥,都要被这么多的电灯泡照着,如此离得远些还更好。 新宅子落实后,汤家众人又着手准备起大婚事宜来。 汤楚楚问清汤二牛军营的位置后,急不可耐地想看那个憨弟弟,决定让汤四领路。 “我给干娘领路就行。” 陆昊笑呵呵道:“我没中进士后,情绪不佳,多次寻二牛聊天,那看门的都认得我,我过去一般直接进入的。” 汤楚楚颔首,吩咐夏暖把早就准备好的物件全弄上车,领着杨小宝,一块往京郊外去了。 汤二牛在的那个地方,比汤程羽新房远多了,从汤程羽这出发,朝东赶十余里的路方到。 车子一停,陆昊跃下车子,上前便敲了看门的小士兵一下:“郑银宝,你小子怎么比上次见又高了许多,可是最近伙食变好了......” 郑银宝挠了挠脑袋,咧嘴笑道:“大伙都这么说,呵呵,我家娘亲若看到,定然乐得合不拢嘴。昊哥,你可是要寻二牛?他正习武来着,你自个到里边寻他便是。!” 汤楚楚走上前,给每个看门的一包东西:“我自个做了些肉干,留着充充饥用吧。” “这位是二牛大姐,我家干娘。” 陆昊解释道:“干娘走了许远的路来,帮二牛带许多物什来,不懂可否拉车入内,东西给到二牛便出去,影响不了啥。” 此处为京都郊外的营地,不用打仗。 因此,守备相对松了许多。 俩看门的见如此大一包肉干,欣然应允,道:“那便走这条路吧,这路每日皆有运物资的车子经过,打这走,没啥问题。” 陆昊打马往后边近路而去,车子停于汤二牛帐篷前边,大家此时皆于练武场习武,帐篷中啥人都没有。 汤楚楚撩起帐帘打算入内,脚未跨入,便让那股味儿给逼着后退好几步。 我滴个乖乖,帐篷里,真是臭气熏天,那味道,全是出大汗后的衣物堆一块发酵一夜或几夜造成的,她胆水都要被逼出体外。 她印象里,汤二牛在家时是十分勤快的呢。 平日里,将自个收拾得还挺干净,为何到京都城后如此不讲卫生...... 杨小宝捂住口鼻,闷声道:“二舅住的地方真是超级无敌臭,比牲口住的地方都臭......” 陆昊清咳两声,解释道:“此帐篷住有六人,除二牛与汤三外,其他四人皆为十五岁以下的小子。 那几个小子全然不惧脏乱,出一身汗出来,换下的衣服便随意丢在一边,待下回要换时,依旧穿上那脏兮兮的衣物。 如此日积月累,这帐子里的气味自然就变得这般难闻了……干娘别进里边的好。” 汤楚楚脑壳疼。 她是嫌弃没错,却也十分心疼自家弟弟。 幸好此次一块前来的除她与陆昊外,夏暖也来了。 没办法,她只好吩咐夏暖入内,二人捂着口鼻收拾起帐篷来。 第505章 汤二牛在军营的情况 大床上的毯子现出一片刺眼的黄,那是被日积月累的汗渍反复浸染留下的痕迹,一股混合着汗酸味、霉味等各式怪味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肆意弥漫。 她毫不犹豫地将所有床上用品一股脑儿地扯了下来,接着又弯下腰,把屋子里各个角落散落的衣服、袜子一件件地捡到一处。 随后,她吩咐陆昊去找郑银宝借来几个大木盆,自己则悄悄从交效平台买了袋某牌洗衣粉来,毫不犹豫地将半袋都倒进盆里,把那些脏衣物一股脑儿地泡到里边。 汤楚楚与夏暖每人搓洗一盆。 一旁许多小士兵眼中皆是艳羡的神色。 “二牛家的大姐也太好看啦,刚到便帮他收帐篷清洗衣物,二牛好幸福啊。” “我入伍有三年多啦,从未见过家人,家人也从未到京都这探望过我,唉,不懂何时方可见着家人。” “刚才二牛大姐给郑银宝肉干时,我得吃一块,好香啊。” ...... 汤楚楚正与脏衣服奋战时,听见许多士兵正说她肉干之事,全是十三五岁的小子,讲得如此可怜。 她扶着酸痛的腰枝站起,喊夏暖去晾晒衣服,接着把那群小子招呼过来:“听说你们都受吃我做的肉干啊,我拿来了许多,都过来吧,一块吃。” 她懂得二牛在这应该有不少朋友,便多准备些吃的拿来,即便份量不够,交易平台多的是。 这群人未来估计都会与二牛一块上战场同生共死呢,搞不好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个别人会拉二牛一把,因此,汤楚楚分吃的给他们时,十分大方。 牛肉干,鸭脖子,糕点酥饼还有交易平台上的各类小零食......她不停地掏,全摆于铺好桌布的两三张木桌上。 现场小士兵皆瞪大双眼:“这么多好吃的,都能吃吗?” “能吃,全部能吃。” 汤楚楚笑呵呵道:“二牛刚到这里不久,全仰仗大家对他的照顾,我没啥要送你们的,便拿些吃食犒劳一下大家,都拿去吃吧。” 杨小宝咬着手中的肉干:“我娘手艺极好,没人吃我全吃完了......” 一大群小士兵,“呼啦”一下围了过去,像一群小馋猫似的,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汤楚楚于一旁坐着与这些小子们闲聊,问些二牛于宫营里的事情。 听这些人讲述,与二牛信里写的大差不差,每日是累了些,却没啥烦心事。 没多久,习武场的操练收操后,汤二牛跑得满脑袋是汗,他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扯着嗓子喊:“大姐!真的是你!大姐,我可太想你啦!” 他正专心习武之时,有位小士兵和他讲,他大姐来了,但没操练完上边没给他走。 没办法,他只得强打精神,坚持做完功课,刚结束,他马上便飞到这边,汤三紧随其后。 二人走出东沟村时,虽算不上“小鲜肉”但好歹也是正常人肤色。 如今倒好,直接被晒成了两块黑不溜秋的“炭疙瘩”! 汤三自幼便于军营的烟火气中摸爬滚打,时光在他身上似乎格外留情,除了肤色在烈日下悄然转深,其余一切皆如往昔。 而二牛却宛如破土而出的春笋,经历了军营的洗礼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仅皮肤变得黝黑发亮,身形更是如拔节的翠竹般节节攀升,愈发挺拔壮硕。 如今站在姐姐面前,竟比她高出半截,让汤楚楚不禁感慨岁月的神奇。 高大魁梧的青年人,好似一颗裹挟着千钧之力的炮弹,以风驰电掣之势朝着程弯弯猛冲过来。 那气势,仿佛能冲破一切阻碍。 汤楚楚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往后退了退,她是真被这股“洪荒之力”给撞倒啊。 杨小宝迎过去,一把搂住跑过来的汤二牛:“呜哇呜哇,二舅,宝儿太想你啦......” 汤二牛直接捧起外甥,朝空中抛去。 这一抛可不得了,周围密密麻麻的小兵们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呼啦啦”地围过来,纷纷伸手去接。 杨小宝在空中吓得小脸煞白,“哇哇”地扯着嗓子喊叫起来,那声音都快把营地的房顶给掀翻啦! “大姐,咱到营帐里聊。” 汤二牛边说,边伸手掀开帐篷布帘。 刚一进去,他就感觉这营帐陌生得紧,心里直犯嘀咕:走错地儿了? 赶忙又退出来瞅了瞅,确认没错后,这才又抬脚进到里边。 他挠了挠脑袋,问道:“这营帐怎么空落落的啊?床单衣服跑哪儿去了?” 陆昊指着帐篷外边的晾衣杆:“干娘都给洗了,你们那东西真是脏得可以啊。” 汤二牛汤三刹那间被汹涌的暖流填满胸腔,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另外一块住的小士兵们同样一脸的感激,当然,也羞愧得脸都涨红了。 “十来天洗上一回,花不了多少功夫的。” 汤楚楚笑道:“一块住的六人轮流做卫生,清洁帐篷,如此也可以住得更舒心些嘛,汤三,我比较大,你帮排值日,哪个敢躲懒不做卫生的,下次我再来,便不带美食来啦。” 汤三当即承诺,表示一定能做到。 他自幼在军营中成长,周围的人都行事不拘小节、比较邋遢,因此他也同样缺乏这一块的自觉。 如今既然汤楚楚的嘱托,那他必定会将这件事视为重中之重,认真去做好来。 大家在看到桌面上摆着许多吃食,且均分作立等份,一看便懂得分给大家的,众人皆感动得不行。 汤楚楚又特意为引领汤二牛进军营的招亚军备了一份美食,因她是女子,不好直接前往,便嘱咐汤二牛过去见他时顺道给他。 姐弟俩聊些许时候,她将话题转到陶丰上:“你师傅没在军中?他现在在哪里?” 汤二牛自打入军营后,便仅看到过陶丰一回。 且是上回陶丰前来寻招亚军,他见对方背后熟悉,走到近前,方知道对方是易了容的师傅。 他顾不上管师傅寻招亚军何事,只想懂得师傅在哪里落脚?以后有什么打算,可师傅啥都没与他讲。 后面,他问了招亚军好多回,方懂得师傅于京郊十分偏远的村庄那落了脚,住得极为简陋,种些薄田,跟乡下人一般在那里生活。 汤楚楚不禁感慨,陶家嫡出儿子,居然被迫至如此境地。 倘若换作是她,难道会甘愿如此平平庸庸、潦草地度过此生吗? 想必不会,她定会竭尽全力,把属于她的全部重新夺手中。 但陶丰是陶丰,他不肯与昔日家人正面交锋,更不希望与兄长自相伤害,这才寻得一处僻静之地,孤独地度过余生。 也好,认真活着便好。 汤楚楚于营地里透留了两炷香时间方走。 汤二牛一脸的依依不舍,眼都范红了。 但汤楚楚与他讲好,汤程羽成亲那日,二牛会靠假过去观礼,趁此机会与家人见个面。 车子一路返回京都城,在离城门还有三里地左右之地,此处极为热闹,许多人于此处摆地摊,卖啥的皆有。 陆昊扯住马绳,将车子停于道旁:“上次我于此处买到一种桃花酥,汤兄说十分美味,我再过去买些,让干娘也吃上一口。” 杨小宝到京都有两日光景了,早心痒得不行,迫不及待地想去街上转转了。 即便这儿并非京都主街,他同样想着溜达溜达、透透气。 “那便一块转转吧。” 汤楚楚撩起帘子,笑着说道:“夏暖,在东沟村时,你便讲,十分怀念京都城的小食,此地应该有你中意的小食,我赶紧买些去,让咱一块品尝一下京都城的小食是啥味道。” 第506章 夏暖被看上 夏暖开心地下车买小食去了。 汤楚楚领着杨小宝瞧其他物件去了。 此街道商品种类颇为繁多。 或许是因为距离营地较近,这儿竟有售卖武器的摊位。 杨小宝的视线被一枚戒指所吸引。 那戒指乍一看普普通通,实则暗藏玄机。 在戒指的某个隐秘部位,设有一个精巧的机关。 当手指轻轻按下机关的瞬间,伴随着极其细微的“咔哒”声,四支长度约为一指的尖锐利刺迅速弹出,如同潜伏在暗处的刺客,在不经意间便能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其设计之精妙,伤人于无形,无疑是一件极为出色的防身武器。 汤楚楚刚想给银子时,耳边响起夏暖的说话声。 她转头一瞧,见夏暖正提着一袋吃食,刚想走来,却让一骏马上的面带邪笑的青年男人拦住去路。 那人府着身子盯着夏暖看。 杨小宝跨步就往前冲,他与陶丰习过一年武,虽说没办法与汤二牛比,却比一般人要强。 他“嗖”地一下冲到夏暖身前,像只护主的小兽,梗着脖子,把小身板挺得笔直,扯着嗓子喊:“喂!你想做甚?” “从哪蹦出来的小毛头,给老子滚远点!”马上轻浮男子轻蔑一笑,眼神中透露出凶狠的光芒,恶狠狠地威胁道,“这小妞老子要定了,谁要是敢多管闲事,坏了老子的兴致,老子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到时候可别怪老子心狠手辣!” 汤楚楚双眼微微一眯,在这京都城门之下、天子近旁之地,竟有人胆敢在众目睽睽之时强抢民女。 她疾步上前,目光冷冽似寒冰:“你莫不是瞧上我家婢女了?” 那男子上下审视着汤楚楚,见她衣着朴素,应该没啥身份,便从怀中取出一两碎银抛去:“这妞是我的了。” 话落,直接俯身去扯夏暖,企图拉她到马背上。 夏暖骇然变色,连连后退。 她先前待于京都城那会儿,鲜少有走出主家之门,如此场面压根儿就没见识过。 到东沟村后,倒是每日都能出门走动,可村中之人都十分热忱友善,从未有人对她讲过这般轻薄无礼的言语。 如今对上这等轻薄浪荡之徒,她除躲避,实在不知要如何应对。 汤楚楚把夏暖拉至身后护着,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说道:“公子未免过于急切些了,你若看上我的婢女,即便想收作妾室,或做通房丫头,是否该依着规矩行事? 况且,我连你叫什么、家在何处都一无所知,又怎能安心把婢女交到你手上呢?” 唯有先弄清楚此人家世背景,方能定夺后续该如何行动。 那人脸色瞬间一沉,冷声道:“老女人何处如此多啰嗦话,老子中意你的婢女,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汤楚楚面色立刻骤变。 老女人.......如此称呼,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啊。 她刚想说话。 有匹骏马飞奔而至,马上之人高声喊道:“袁大人,您终于到了,众人皆已等候多时,还请速速前往。” 姓袁男人估计有所顾虑,凶狠地瞪汤楚楚一下,又望一眼夏暖,而后才驱策着马匹离开。 马蹄扬起阵阵尘土,他的身影很快就隐没于街道尽头。 男人才走远,做武器生意的大伯凑上前来,道:“你们可是撞大运咯,否则袁大人定然硬把人掳走。 我们这,好多小丫头让那畜生给祸害了,唉......” 汤楚楚索性直接向他询问:“那袁大人这般肆意妄为、荒唐透顶,难道无人到官府告发他吗?” “早有受害者希望伸张公道,查袁大人为兵部六品官员,咱普通百姓谁敢惹他啊?” 大伯叹息道:“虽说官居六品没有多高,可关键在于,他家妹子是陛下宠妃,当下最得圣宠的云嫔便是与他一母胎所出的妹子。他如此张狂,自是仗着有妹妹撑腰......” 汤楚楚记下此人了,兵部袁大人,云嫔兄长。 事不过一,若下次偶然碰面,此袁大人仍旧这般张狂放肆、目中无人,就休怪她动手了。 她虽没有什么靠山,且无实权,可并非谁都可以到她头上动土的。 “奉直夫人,,奴婢无碍。"夏暖舒口气,轻声道,"天已晚,我们这便返回吧。" 汤楚楚扫一眼夏暖,这姑娘容貌仅算中等偏上,于人群里并不出众,一身衣物又十分简朴,更未施粉黛,今天却遭受了无端之祸。 她说道:“于京都城这些日子,你便在家中忙着吧,不要出门啦。” 夏暖赶紧点头:“是,奉直夫人。” 众人满心忧虑地回到出租屋,汤程羽早已坐于院中等候,瞧见汤楚楚神色沉凝,赶忙问道:“大姐,这是出什么事了?” 汤程羽准备大婚,汤楚楚也不愿他有过多的烦恼,便笑笑,道:“不过是肚子饿啦,夏暖,吩咐人开饭吧。” 夏暖点了点头,与戚嬷嬷一块从厨房中端饭出来摆上。 汤程羽同样在此用饭,边吃边讲:“读书室的宅子全部租住手续都办好了,于安仁巷,租期三载。” 安仁巷其是出身贫微的学子租住的地方,于此处办读书室,那群出生寒微的学子受益最大。 他接着说道:“木工在候着了,待大姐装修图纸完成后,便可随时动工。” 近日,汤楚楚没少看现代图书馆装修图纸,同样画有许多初稿在,但她未到过现场,还不能下定论。 二人约好明天一块到现场去看过再说。 看过现场后,两日内便可定下装修图纸,寻工人即刻修缮即可。 而这头装修之时,汤程羽则想办半鼓动读书人官员等多多捐赠闲置书卷。 一般的书,汤楚楚用银子买即可。 东沟村那些书,便是她喊余先生例出书单去买的,如四书、五经等。 可京都学子,这种书没人会缺,在这古代许多珍惜书卷,全都需誊抄下来,再于文人间传阅,市面上买不到的,而捐赠,则可丰富此类书卷的种类。 募捐是非常好的一种收集图书的途径。 可汤楚楚也懂,此事极为难办,但办成后,汤程羽会因此得以成长许多。 读书室忙得告一段落后,汤楚楚给云家递了拜帖,定在初八到云家做客。 汤程羽亲事,全由云老夫人从中牵线而成。 她该刚到京都便前来拜访,但几日前云老夫人皆称有事忙,这才拖到此时。 云太师乃正一品大员,云府算京都城规模最大、最为奢华的府宅了。 朱红色的大门、翠绿色的瓦片,还有那精致的水榭回廊、亭台楼阁,以及错落有致的假山、花园,哪哪都有忙碌奔走的仆人,且府中等级规矩极为严明,一看便知是豪门大族的派头。 汤楚楚领着戚嬷嬷一同前往云府。 她们两人随云府管家朝里边走去,一路走过曲折回廊,穿过雕饰精美的垂花门,又接连跨过一重又一重的门扉,这才终于抵达了云老夫人所居院落。 这处院落显得格外静谧,院中树木挺拔高耸,枝头繁花似锦、竞相绽放。 “见过慧奉直夫人。” 有位嬷嬷上前,对着汤楚楚恭敬行礼,接着道:“老夫人正于大厅处品茶,奉直夫人请随老奴来。” 汤楚楚随着朝大厅而去。 那大厅远比她自家的气派许多。 正值春夏交替之际,大厅周边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卉,一盆盆层层堆叠,竟营造出了一片小巧的花海景象。 五彩斑斓的蝴蝶被这芬芳吸引,在花丛间翩翩起舞。 有些婢女手提竹篮,穿梭其中采摘花瓣,这般画面,着实令人赏心悦目。 第507章 云家二老太健谈 她抬眼打量了几眼周围景致,随后将视线收回,信步朝前走去,很快便瞧见云老夫人正端坐于凉亭之中。 云太师位居一品官职,他为自家夫人奏请了诰命封号,现在云老夫人乃皇上亲授的一品懿德夫人,地位极为尊崇。 “请云老夫人安。” 汤楚楚轻轻屈起膝盖行礼,这行礼的手势与站立的姿态,是戚嬷嬷先前教导她的。 “慧奉直夫人无需如此客气。” 云老夫人离座站起,缓步来到汤楚楚跟前,扶她站直:“近日来,我整日听寺里来的师傅念经,因此未能早些与慧奉直夫人见面,慧奉直莫要怪罪。” 汤楚楚面带笑意,道:“老夫人莫要如此说,我冒冒失失前来打扰,是我失礼在先,怎敢怪罪老夫人啊。” “只因此大师三载方开一回坛诵这么一回经,如果这回听不到,便得再等上三载,因此,我实在没办法腾出功夫,否则早派人请慧奉直前来啦。” 云老夫人牵住汤楚楚的手,神情愈发亲切,“你可懂得,‘慧奉直’三字于京都贵妇圈里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多少夫人打心底里敬佩你,可又忍不住妒忌你。 如果那些人懂得你就在京都,不懂有多少人想拜会你呢……但是,那些人皆高傲得很,想来拉不下脸真下帖子请你直到家中做客……” 方才刚碰面那会儿,汤楚楚原觉得云老夫人会端着身份架子,是个不好打交道的人,可相处一会儿后,却感觉老人家蛮健谈、和善的。 她她嘴角含笑,开口说道:“哪会如此夸张……” “那是自然。” 云老夫人牵住她手,和她坐到椅子上:‘虽说我如今有一品的诰命在身,但全靠夫君给我挣来,如果光凭我自个...... 唉,我压根儿没什么本事,一生估计都没办法让陛下多看我一眼,更别提得到懿德夫人这个尊称了…… 在京都,唯一靠自身本事挣得品级封号的女姓为安乐公主。那是她自个请求前往边关小国和亲,方成为景隆国最为尊贵的公主……” 汤楚楚被老夫人夸赞得十分难为情。 她着实未曾料到,自己的那些事儿竟在京都大范围地传开了,甚至还赢得了许多女性的拥趸。 “我第六感告诉我,你会接着往上升。” 云老夫人神采飞扬道,“但是朝中那群守旧迂腐的大臣们,容不得别人升官速度过快,全都绞尽脑汁地找理由,阻拦陛下下达晋升的圣旨…… 可认为,不管这些人如何从中作梗,都挡不住慧奉直你一心为万民谋福祉的脚步。 全部国民都看得到慧奉直的心血,陛下当然也心明眼亮,假以时日,你必定会成为景隆国首屈一指、位尊无比的位列第一的诰命。” 汤楚楚:...... 云夫人再不闭嘴,她真的要逃了啊。 所幸此时,云太师匆忙回家了:“慧奉直登门拜访,这般要紧的事,夫人您怎能不告知于我呢?” 云老夫人气呼呼道:“你天天待于御书房中,几日都不见着家,我即便想与你说,也寻不着机会啊。 再者说,慧奉直乃是女眷,你又是男人,有啥好聊的?我与慧奉直夫人有一大堆体己话未聊呢,你快些回自个书房里边忙着去吧。” 云太师被弄得又好气又好笑,说道:“慧奉直夫人是陛下亲自敕封的朝中命妇,现在她人在京都城,理应告知陛下此事。” “云太师,不需要了吧。” 汤楚楚无语:“若一有点官职的妇人到京都与陛下禀明,那陛下哪里还忙得开啊?” 她到京都不过是要赴堂弟婚礼,羽儿婚礼完结后,她即刻就得走。 她打心底里不愿如此大张旗鼓,也没想无端招来那些闲言碎语、是非麻烦。 在能力与地位尚未攀升至相应层级时,贸然与京都城中位高品尊的贵夫人们交往往来,实非明智之举。 因云老夫人的再三挽留,汤楚楚只好在云家吃饭。 饭后,也依然没办法离开。 因云太师正留她一块聊民生农事商股之类的大事...... 汤楚楚没办法,只得强打精神接着云太师的话去聊:“......户部农官们研制出灌溉旱地的水车,其原理便是借助水流的力量带动风车转动,如此一来,水便能顺畅地流到旱田之中…… 许是被受水车启发,眼下农官们正着手研制脱粒机呢,同样用到风车原理,把稻谷、麦子上的谷粒打落下来。 不过脱粒机工序相对复杂,也许需工部之人一同参与探讨……” 云太师乃饱读诗书之人,自幼在富贵显赫的世家大族中成长,对于农田里的那些事儿可谓一窍不通。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意识到这乃是一项于国民的重大举措,当下便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即刻就撰写奏折向陛下禀报,让工部派遣人员前往东沟村。 倘若秋收前脱粒机被成功研制出来,那景隆国百姓可就有福气了…… 慧奉直竟有如此多的奇思妙想,今日与慧奉直一番交谈,我方惊觉自个竟是如此迂腐短视,真是获益良多,获益良多啊……” 汤楚楚说道:“既如此,太师便去撰写奏折吧,我这边就先行告辞……” "慧奉直再稍坐片刻。" 云太师唤住她,转而谈及另一桩事,"现在抚州与西北一带已推广棉花种植,待秋收时节,丝绸销售必受冲击。依慧奉直所见,当怎样安抚那些以养蚕为生的平民百姓?" 说实在的,朝廷早有既定方略,然此策乃自上而下推行,他忧心会引发下边民众不满,故如此问。 汤楚楚:…… 寻她问这等事,找错对象了吧? 她正苦思冥想之际,云家管家急步赶来:"老爷,张大人已到,是引至书房相见,亦或是先请至偏厅稍候......" "既太师要会客,我便先行告辞,家中有些琐事需要料理。" 未及云太师开口相留,汤楚楚已利落地起身,快步离开了书房。 云家二老实在健谈,连番发问搅得她头昏脑涨,脑筋转得发疼,只盼着赶紧回家歇一歇。 她方行至门外,便迎面撞见了行色匆忙的张大人。 张大人正为急事求见云太师,忽见一位妇人打云太师书房走出,一下子怔住了。 云太师素来只在商议朝政要事时才会入书房,一位妇人,也论及朝政要事么? “慧奉直,请慢走!” 管家将汤楚楚送到院门处,又吩咐嬷嬷送她出府后,方转身来到张大人近前:"张大人,里边请。" 张大人疾行的脚步猛地一顿,满脸惊疑道:"方才那位……可是慧奉直?" 张大人乃鸿胪寺卿的三品官员,执掌景隆国外交诸事。此番前来,是听闻云太师新得一部外邦典籍,特过来求借一观。 随管家步入书房后,他先取了那本朝思暮想的外文书,方开口问道:"太师大人,慧奉直可已抵京?" 云太师哪会不懂这老头的想法,直言道:"老张啊,你怕是难以如愿了。慧奉直弟弟——那位新科探花,后天便要成亲,婚后即刻离京返乡。你这回,怕是难与慧奉直碰面了。" 张大人心中暗道,太师所言极是。 慧奉直乃女流之辈,他一介男子私下与她相见,是多有不便。 只是,这一面非见不可。 万圣节贺礼上的外文,他誊录回去后便与几名属下查阅诸多典籍,方才确认其确切意思。 虽懂得那祝词是为贺寿之意,但全部词汇的释义仍需一一考据,尤以阿沙部文字为甚——该国虽与景隆国素有往来,却因交往不深、典籍匮乏,致使语言隔阂始终阻碍着两国有更深的交流。 第508章 我愿捐书百册 他极想与慧奉直面对面深入探讨阿沙部国文字,如此必能从中获得得巨大发现。 张大人放缓语调道:"既探花后天成亲,即便没有请柬我也要去讨些喜酒喝了。" “什么?没请柬也去?” 云太师失笑道:“人家不请你,你也去,便是打扰,汤家便未早早给你留座位,你便被晾在一边,那探花郎不得自责惶恐?” 张大人蹙着眉头,这般不被邀请自行前往,着实有违礼节规矩,看样子,得弄张请柬才行。 喜宴后天便到了,如此短的时间里,他要如何弄到请柬? “听闻新科状元小宋大人今天举办吟诗宴,那探花同样也会参加。” 云太师提点道:“老张,你与探花郎说一句,他难道还能拒绝你不成?” 张大人马上站起:“有道理,我即刻过去。” 他怀揣着借来的外文书,步履匆匆、急急忙忙地朝外走去。 “这老家伙……”云太师轻晃脑袋,面露无奈,“都这把岁数了,还要与年轻人混一块,整日为像天书般的外文痴迷到走火入魔了。” 宋家嫡出子弟宋泽礼是读书人群体中的佼佼者。 现在他中高状元,得到翰林院任职,往后前途一片光明。 今日他带头主办诗宴,被请到之人全部到场,连许多未被邀请的,也绞尽脑汁过来了。 一时间,宋家庄园中,读书人云集,处处洋溢着热闹欢腾的氛围。 汤程羽置身在这些人中,格外显眼,宛如鸡群之畔一枝独秀的仙鹤。 他极少出现在此类场合,与在场众人大多不熟,然而,凭着他特殊身份在此,不断有文人上前与他掿话。 “大家既已全部到位,吟诗作赋便正式开始吧。” 宋泽礼满含笑意地望向大家:“限定半时辰内,以‘民’作主题,韵脚没有要求,开始。” 仆人拿来沙漏进行计时。 现场读书人当下便开始绞尽脑汁、苦苦思索起来。 他们平日里参加诗会,题目都是花草山川之类的,这还是头一回要以“民”为主题来创作诗作。 此类主题着实难写,立意必须宽广,主旨若有丝毫偏离还不行,否则必定会被人上书弹劾一番。 例如,一说到“民”,人们往往会联想到“农民”,可难道能去写农民如何困苦劳累? 倘若这般落笔,那无疑是质疑景隆国的繁荣昌盛。 因此,唯有朝着积极正面的方向去创作,描绘民众的重要地位,颂扬民众的付出与辛勤,最终将主题升华至国家的强盛繁荣上…… 半时辰一到,现场众人大多都已完成了诗作。 文人相聚,诗词自是要相互传看品评,而后一同推选出其中最出色的头三篇的。 大家逐一品鉴这些诗作,一番看下来,竟发觉大多诗歌瞧着极为相似,想要表达的核心意旨也相差无几。 “汤兄的诗倒是别具一格。” 宋泽礼的视线定格在那幅尽显风骨的墨迹之上,“首句点明棉花是什么东西,次句描绘棉花丰收之景,接着从百姓的视角追忆往昔冬日严寒的痛苦,末句刻画百姓欢喜的模样…… 此诗以见微知著,立意高远,若非有丰富阅历,断然没办法写出这般佳作。 怪不得陛下曾言,诗兄诗句在这届进士中堪称翘楚……倘若我容貌再出众些,探花之位就该归我了。” 他此番言语并非自谦之辞。 他虽自幼于宫中研习学问,得到最为顶尖的教育资源。 可实际上,汤程羽的才华与他相比丝毫不逊色,二者在才学上难分伯仲。 殿试尚未举行之时,他爹便已告知于他,他与汤程羽夺得状元的几率,可谓各占五成。 最终,他荣登榜首,而汤程羽仅位列第三。 并非汤程羽仅止于此,只因他身份寒微,陛下担忧他啥背景都没有又过于出众会遭人恶意陷害,故而特意钦点汤程羽作探花郎,这实则是另一种方式的庇护。 宋泽礼率先夸赞后,许多惯会阿谀奉承的人自然也纷纷随声附和,跟着夸赞起汤程羽来。 借着当下时机,汤程羽说道:“想必诸位都清楚,我来自乡下极为偏远的村庄。我祖上皆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我的亲生父母同样也是辛勤劳作的农民,村中之人,个个都依靠土地维持生计。 对于农家而言,供养一个读书人,其中的艰难困苦超乎想象。 我能有今日的成就,都是整个族人齐心协力筹集资金供我读书。 而在此世间,如我这般在困境中奋力求学之人,数不胜数。” “现在我总算通过读书闯出了一条路,可无数寒门学子仍在艰难求索。 他们或许连一方墨锭都无力购置,一支毛笔也成了奢望,更别提买书籍了。 渐渐地,止步学业的人日益增多……正因如此,古人才会发出‘寒门之中难以出贵子’的感慨……” 他这番话语,令在场诸多文人深有同感,心中泛起层层共鸣的涟漪。 有几个学子,和汤程羽有着相似的贫苦出身。 他们一路拼搏,好不容易中进士,做天子门生,是整个族人引以为傲的存在,在家乡,他们的故事被传为传奇。 然而,在京都城,他们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而且,他们当中个别人都没敢提及自个的家乡,生怕被排斥、被边缘化。 完全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汤程羽竟这般坦坦荡荡地承认他出身贫寒,这令他们顿感羞愧,无地自容。 再有部分人,原本家境尚算殷实,可多年苦读后,那如流水般的花销让家中不堪重负。 父母为了供他们读书,不得不家宅田产,渐渐地,家里也变得快揭不开锅了。 于他们而言,读书之路实在是充满艰辛。 回想起往昔的种种不易,他们全都鼻尖发酸,眼眶泛红。 “我曾亲身经历过苦难,因而格外渴望,能让与我有着相同境遇的人,少承受一些苦痛。” 汤程羽语调平缓,道,“我计划搭建一座读书室,好让众多寒门学子无需再为买不起书籍而忧心。 当下所面临的难题是,书籍极为匮乏。在此,汤某斗胆恳请都位同僚同窗能慷慨捐赠闲置书籍,日后受此恩惠的寒门考生,定会对诸位的善举感恩戴德。” 他话音刚落,再场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在座的文人们面面相觑,彼此眼神交汇间满是惊愕,谁也没料到竟会突然出现这样的提议。 许多能深刻体会汤程羽话语之人,大多出自寒门家庭。 他们手里全部书籍,皆是历经千般艰难、费尽无数心血才得来,字里行间都浸透着生活的辛酸苦楚,如此珍贵,他们实在不忍割爱、将其捐赠出去。 至于那些家境优渥的富家子弟,他们从未体验过寒门学子的艰难困苦,自然也不会感同身受,更不认为他们有责任去帮扶困苦之人,于是纷纷摆出一副事不关己、冷漠淡然的样子。 在场众人陷入了一种异样的、透着几分诡谲的寂静之中。 恰在此时,一道苍老却满溢着蓬勃精气神说话声响起。 “我愿意捐书百册。” 庭院里的文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只见一位神采奕奕、精神头十足的老人迈步入内。 此人,现场多数人不识得。 唯有个别经常进出宫中的富家贵族知道他的身份,他正是鸿胪寺卿张大人。 鸿胪寺主要负责处理外交方面的事务,与各邻国往来交涉。 其日常不是在家中潜心钻研外文典籍,就是奉命到边疆塞外。 而宫中举办宴席款待外臣时,现场进士们因身份资格不够,无法参与此类盛宴,自然不懂张大人是何人。 第509章 杯水车薪 宋泽礼赶紧快步迎上前去,恭敬道:“张大人大驾光临,晚辈却未能提前恭候迎接,实在是失礼了。” 听闻新一届的新科进士都聚在此处吟诗作对,我是想一睹年轻才俊的风采,便厚脸皮地来了。” 张大人捋着胡须,目光转向汤程羽,“汤大人,方才我在院门口,听闻你要筹建读书室。虽不懂具体规划如何,但如果此举可以惠及众多寒门学子,也是一桩善举。我已命人回去精选出百册藏书,捐予读书室。” 汤程羽赶忙作揖行礼:"多谢张大人厚赐,这份深情厚谊,羽必铭记于心。" 宋泽礼含笑说道:"张大人心怀家国之事,更牵挂贫寒学子,实乃我辈表率。我宋家设有学堂,我便从学堂藏书中挑出六十册,捐予汤兄的读书室吧。" 见这二人率先垂范,在场之人哪里还能再袖手旁观。 “我愿捐三十五册!” “我二十五册!” "我寒门薄产,仅能捐出五册聊表寸心。" …… 汤程羽喜出望外! 他执起狼毫,在宣纸上逐一记下捐书者的名姓。满座百多人中,张大人以百册藏书居首,而与汤程羽一样出身寒微的贫苦士子虽囊中羞涩,却也各捐一册聊表心意。这些零散汇聚的典籍,最终积得近六百册书。 尽管书册数量和汤程羽预想的少了许多,可好歹有个好开头了。 既有肯捐书的,后期再发动捐书活动时便轻松许多了。 记好之后,汤程羽再一次向张大人致谢。 “这小子有远见、有气度,将来必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张大人满含赏识地轻拍汤程羽肩膀,道,“但读书室筹建,除得有书籍外,也离不开银钱上的支持。你如果遇到什么难处,可递折子给陛下……” 汤程羽笑着摆手:“陛下每日需要处理无数政务,忙得不可开交,哪能用这样的事去打扰他…… 此读书室并非由下官独自牵头操办,还另有二一同参与。一位是家姐,即慧奉直夫人; 另一位则是位隐居高人,大家称他为南山逸士。所以目前来说,读书室在银钱方面无需忧虑。” 南山逸士实则是他的授业恩师余先生。 倘若哪天他能洗清冤屈、重获清白,南山逸士的真实身份便会公之于众、天下皆知; 然而,若那样的日子始终未能到来,世人便将永远无从知晓南山逸士究竟是何许人也。 张大人才不管那南山逸士是谁,他一脸笑意地看着汤程羽道:“听闻汤探花后日成亲,老头我能否前去凑个热闹啊?” 汤程羽双手抱拳,恭敬作揖道:“张大人若能屈尊前来喜宴,那定会让我汤家满门生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大人朗声大笑,道:“我着实中意你这年轻人,你表字是?往后老头我就直呼你表字啦,如此显得咱比较亲近嘛。” 他与慧奉直弟弟往来密切,想来慧奉直夫人应该会更加舍得囊相授吧...... 汤程羽与张大人相谈甚欢,足足聊有一炷香时间,待诗会落幕,他才起身返回家中。 他未直接回自家新宅,而是先到汤楚楚住的院子。 把今天捐书情况详佃地给汤楚楚复述了一轮。 “捐书一事于文人圈中扩散开来后,想必会有文人主动前来捐书。” 汤程羽书怀信心、意气风发,“之后,我会更加频繁地去参加各种诗会,一方面鼓动大伙多捐书,另一方面也让众多寒门子弟知晓,京都很快就会有一家新的读书室了。” 汤楚楚把绘制完成的装修图纸取来,道:“用作读书室的宅子为二进的,空间十分开阔。 我做这般规划:头一进宅子作为区域,在里面摆上桌椅,装修风格要营造得清幽雅致…… 二进宅子作书房,总共有八间屋子,把书籍分为八种分别陈列,每间屋子至少能放置十四排立式的那种书架,每排书架少说能容纳二三百册书。 如此算下来,你刚刚募捐到的书籍数量,仅仅能摆满两排书架……” 闻听此言,汤程羽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肃穆。 近六百岀书听着挺多的,可如此算下来,实在是杯水车薪啊,只于学子间号召捐书,好像不怎么可行啊。 他想了想,道:“大姐莫要忧虑,我必定谋划出一个妥善的法子来的。” “当下并非琢磨此事的节骨眼儿。”汤楚楚眉眼含笑,“明儿一过便是你成亲之日啦,我可太心急了,就盼着瞧瞧羽儿未来媳妇长啥模样呢。” 汤程羽经不住打趣,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赶忙寻了个由头匆匆离开。 第二天,恰是大婚前夕,依着京都的老例儿,这日得把新娘全部嫁妆抬至男方府上,男方得大张旗鼓地迎接。 汤楚楚是家中长姐,自也需亲临现场。 早上,她从出租房启程,踱至街道,耳畔便传来许多人对此事议论纷纷的声音。 “孰料今岁探花郎居然娶五品官宦之女为妻,这上官小姐究竟是积了几世之福缘呐。” “汤公子若于三年前便赴科考,实乃有尚公主之福分,惜哉惜哉。” “你想多了,尚公主一生皆受公主掣肘,无实权,十数载寒窗苦读,不过徒增笑耳。实乃汤公子避过一场灾劫也。” “听闻陶大人同样希望将女儿嫁给汤探花,只是被上官家占了先机。” “汤探花纵有玉树临风之姿,亦不过寒门无倚之辈。当下,最得京都城诸老太太们青睐者,乃宋家公子也。若能将家中千金许配于宋公子,方称得上一桩风流佳话。” “所言极是,无根基而徒具姿容者,亦难行远途……” 林林总总之音萦于汤楚楚耳畔,她皆没放心上。 于古代而言,背景诚然举足轻重,然能力亦不可小觑。 恰似那熠熠金子,即便深埋于泥土之下,亦终会绽放出夺目的华彩。 现在,汤程羽已然踏上了他的那方舞台,假以时日,他定会如破晓之光,绽放他的璀璨华彩。 马车辚辚,缓缓朝着城外行进,径直奔汤府去了。 昔日之院落,清幽雅致,静谧安然。 经一番装点修饰,满目皆是朱红灯笼与偌大‘喜’字,喜庆之氛围顿生,盈溢其间。 院中操持诸般杂务者,除汤家本族之人外,尚有汤楚楚差遣而来的戚嬷嬷与赵嬷嬷,兼之上官家遣来相助之十名家丁、十名婢女。 众人皆身着吉庆之服,待将诸事筹备停当,惟候嫁妆送至府中。 待吉时降临,幽谧小巷之中,辚辚车轱辘之声骤然传来。 阿贵立于门前,扬声高呼:“到啦到啦,上官家送嫁妆来啦。” 汤一与汤四各执一巨大的爆竹,于门首将其点燃。 霎时,爆竹声噼啪作响,如骤雨疾落。 闻此声,巷中住着之人皆出户观瞧热闹。 于一片喧阗欢腾之境,上官家之辚辚马车,徐徐而近。 住安仁巷的,皆为莘莘学子居多。 希望学子到外边学习去了,家中剩下的皆是妇孺孩童。 汤老婆子迁居于此后,初时犹因自身乡野之出身而心怀自卑。 然首次出门,即蒙他人恭维谄媚,自此她便明了,其大孙贵为探花郎,此等身份,足以令汤家于此地声名鹊起、立稳根基。 没几日功夫,汤老婆子便与周边邻居的老太太们打成一片,还请这些婆子们到汤家喝喜酒。 众人“呼啦啦”簇拥于汤府门前,竞相议论纷纭。 “上官家排场真大啊,一大排的马车,嫁妆多到数不清啊。” 第510章 贺礼是明月珠 “约莫六十有四之数,与那十里的红妆也差大不差了,咱安仁巷迎新妇,哪有此等阵仗的?” “此乃因两家门第相当,汤大人当下虽仅居七品之职,然一旦入翰林院,则前程不可限量。上官家安能不攀附之?实乃忧其女于汤家看人脸色。” “上官家好富有啊......” “上官夫人出自既州崔家嫡出女儿,崔家为盐商,能不富有吗?” 邻居们直勾勾地看着堆积如山的箱笼被抬下马车,艳羡之意几乎溢出言表。 汤老婆子此生未尝有如今日这般酣畅淋漓之感,她此刻,仿若走上了人生巅峰一般。 近日,她闻诸多人言及大孙亲事,众人皆道,她家羽儿本可迎娶陶家庶出之女。 她四处打听,知道陶大人乃正二品官,如果做了陶大人的乘龙快婿,羽儿官途岂不更加哼通? 若此前他心底后悔把羽儿亲事付于汤楚楚手上,然今时,那缕缕悔意早再无踪影。 做二品大员家的乘龙快婿,娶到的却是庶出之女,陶家不仅看不上这亲事,反倒羽儿被他们家压得死死的。 羽儿吃了多少苦,才得以扬眉吐气,哪能到陶家受那种憋屈? 而此上官家刚好,正五品,官阶不显不卑,与汤家门户相对。 上官家二小姐为嫡出女儿,备受家中宠爱。 如此,羽儿于上官家亦能说得上话,上官大人定当多提点此等佳婿。 既然汤家如今已重拾尊严,就绝不可再容忍他人随意践踏。 汤老婆子身着红装,笑意盈盈地迎上官家众人进门,这么多的嫁妆,众人忙活好一阵才全抬入府中。 上官府的大公子身姿挺拔地站着,管家刘叔随即宣读嫁妆的礼单。 "琴瑟和鸣,启妆纳吉!" "金丝楠木拔步床、朱红锦绣金鸳鸯的喜被、描金铜镜妆台、剔透琉璃嵌宝梳妆的匣子......" "朱红漆绘的子孙宝桶、雕饰鸟兽纹的鎏金暖手炉......" "点翠嵌珍珠凤冠、碧雕蝴蝶纹翠簪、团鹤衔兰花纹珍珠耳坠......" "整张狐裘成衣、貂绒裁袍、织锦缎与丝绢帛......" "京郊良田庄园八处、京都繁华街市旺铺八家、城里核心地段住宅八所......" 刘叔举止从容,缓声诵读,每毕一类别,便饮一口茶水。 看热闹呢多是京都城老住户,见惯了富贵场面,知道大家族嫡女出嫁,嫁妆至少六十四抬,殷实之家更可达一百余抬。 大家想不到,才五品官竟能凑到如此丰厚嫁妆。 汤家众人早已呆滞当场,个个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他们脑子里闪过,狗儿娶亲时,不少去东沟村凑热闹的人说,狗儿婆娘带着万贯家财嫁过来,那时大家羡慕得不得了。 他们没料到,汤家竟也娶回了有万贯家财的媳妇。 汤老婆子率先回过神来,神色从容地笑着说道:“汤家早已备下丰盛席面,上官公子、刘管家,诸位请入内。” 喜宴明日才到,唯有送来嫁妆之人方可入席,门前凑热闹的众人见状便纷纷散去了。 汤程羽引领上官大公子等众人就座,吩咐将饭菜一一端来。 院中摆上五大桌酒席,汤楚楚与汤老婆子等人围坐一桌。席间菜色丰盛,听戚嬷嬷讲,是汤程羽特意从京都碧波阁酒楼请来的大厨掌勺,桌子椅子碗盘也皆由酒楼供应,给银子即可,甚是便利。 "想不到上官家如此阔绰......"汤二婶压低嗓音道,"羽儿婆娘哪怕随便赏点,也够咱们过上好些日子了。" 汤老婆子默默用着膳,一言不发。 汤楚楚语气平静,道:"按东沟村的规矩,婆婆若用了儿媳带来的嫁妆,是要遭人非议的,京都想必也这般讲究。二婶若盼着羽儿遭人耻笑,尽管拿这些嫁妆去用便是。" 汤老婆子闻言当即板着脸道:"老二媳妇,你那小家子气样子得改改了!你细想看,羽儿婆娘是自家人? 她生的孩子是羽儿的,她的嫁妆除了自个花,还给自个娃儿花,她的娃儿不也是咱汤家的?你要打自个孙辈的主意?" 汤二婶心思一转,顿时舒坦了,忙帮汤老婆子夹菜,赔笑道:"我随口打个趣儿,娘别当真......但是羽儿婆娘怕是要带来许多婢女仆妇过来,我们要不也添置写人手......" “我们村里人,手脚健全,何须旁人服侍?”汤老婆子神色淡然,“我老太婆用不着人服侍,你若想摆阔当夫人,便自个挣银子去买仆人。” 汤二婶只好讪讪地住了口。 她社交方面的能力不如老婆子,出门连方向都辨不清,更别提挣银子了。 汤老婆子品尝着菜肴,心中却暗自盘算着她的计划。 上官家定会疼惜闺女受苦,届时定会派来十余个婢女嬷嬷家丁。有负责清扫院落的,有操办采买煮饭食的,还有……如此一来,汤家需操心之事便少了许多。 饭后,上官大公子便携众人回去了。 汤家众人仍需忙着,嫁妆要放进库房,新房里需摆放的物品都得一一陈列……待全部物件安置妥当,新房才算有了好模样。 汤楚楚把戚嬷嬷和赵嬷嬷留在汤府中,自个动身前往城郊接汤二牛。 明日汤程羽要前往迎亲,但本汤家仅过来俩幼弟,不便骑马迎亲。汤老婆子便让陆昊和汤二牛一同前往。毕竟二牛也姓汤,总不好让上官家抓住把柄挑理。 这晚,汤家众人人辗转难眠。 汤楚楚睡得安稳,清晨便起身精心梳妆,去城郊参加喜宴。 安仁巷狭窄拥挤,人来人往。 巷子从头到尾都被经精心装扮过,洋溢着浓郁的喜庆氛围。 汤一与汤四于巷口领路,戚嬷嬷与赵嬷嬷立于汤府大门前迎宾及宣礼单。 汤府这头的客人,多是汤程羽在京都结识的部分文人,再有便是汤老婆子近日新结识的老伙伴。 文人送的礼多为笔墨纸砚、纸扇等雅物,邻居们的贺礼则更显实在,少则五十枚铜板、多则二三百枚铜板,记录在册就行,无需唱读。 有喧闹的氛围里,汤楚楚乘坐的马车于汤府大门前停了下来。 她手提一精致金丝南木盒过来,接着递给戚嬷嬷手中。 戚嬷嬷虽整日服侍于她边上,却同样不懂她备的啥礼,十分好奇地开了木盒。 一枚鹅蛋大小的夜明珠骤然间光芒夺目,刺得她双眼发花,盒内红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字。 赵嬷嬷赶紧拿起读道:“新郎大姐所呈之礼为来自南海的明月珠。” 此话一出,厅堂中客人们脖颈都拉得好长,其中不乏家世背景优渥的公子少爷,他们自是有见识、懂门道的。 “那明月珠如此巨大,白日里都泛着莹润的光,到了夜里,想必更加璀璨夺目。” “大家都记得几个月前,京都城有过两颗南海明月珠吧,琳琅阁的东家直接拿去拍卖了,后面不懂让哪家以万余两白银的高价拿来。” “啧,几万两,汤大人大姐如此富有。” “我瞧着,你们也太见识短浅了,汤大人大姐究竟是何等人物,你们莫非真的一无所知?” “乃……乃一年间连晋三阶之慧奉直夫人,是也不是?” “确实如此,正是那位慧奉直夫人,她以自身才略获封六品官职之衔,且商贾之事经营得极为昌盛,已然成为抚州声名远播之富贾。” “昔日何人言玄瑾兄无家世依托?有此等卓绝之姐姐,较我等寒门子弟,强出何止数倍!” “我如果也有这么个大姐就好了......” 第511章 汤程羽婚宴 有人心生艳羡,然亦不乏尖酸之语,诸如“不过六品安人奉直耳,安能兴风作浪”之类。 汤老婆子于院中坐着,面上全是自豪之色。 这孙女好啊,懂得用重礼帮羽儿撑场面。 区区一颗明月珠竟耗费万余两白银...每每念及此事便觉齿冷。如此巨资,用来做啥不行?偏要购这徒有其表的照明玩物。若把买珠子的银钱送给汤家,岂不更为实惠?" 幸好,这礼最终是属于汤的,明月珠既属于汤家,自然由她处置。日后寻个时机卖掉,卖得的钱给羽儿投资做买卖。 羽儿毕竟是男子,如今成了家,手里总该有些积蓄,免得被上官家看不起;往后行走官场,也少不得要拿银钱周旋打点。 汤楚楚踏入屋内时,瞧见汤老婆子眼神转来转去,便晓得这老婆子心里正打着算盘呢。 汤家若把明月珠卖掉,她压根儿没半点异议——交易平台这类玩意儿十多两白银一颗,转手一卖就是万余两,这般稳赚的生意,不赚白不赚。 她才落座,大门处的戚嬷嬷便高声通传:"云夫人,到——" 云家作为媒人,婚宴当日自是要上门参加喜宴的。只是云老夫人乃一品诰命,不便亲至,便遣了儿媳代为出席。 这位云夫人约莫四十出头,生得一副温婉模样,甫一进门就让汤老婆子迎到首座安顿下来。 我家羽儿可以娶到上官家二姑娘,都是托了云家的福啦。 汤老婆子笑眯眯道:“云夫人等下定得多饮几杯才行,让羽儿大姐嫌贵着您一块喝。” 云夫人把视线转到汤楚楚身上,眼中满是钦佩之意,问道:“慧奉直夫人此次在京会停留多久?” “婚宴之后停个三四日便离开。” 汤楚楚笑笑,道:“主要离得远,来回耽搁不少时间,家中事也多,我得快些回家才行啊。” “真是太遗憾了……”云夫人轻叹一声,“六月初便是我家闺女大婚的日子,本还打算邀请慧奉直夫人过来参加喜宴呢。” 尽管慧奉直夫人品阶不算高,但她早于贵夫人圈中声名远扬,了众人传颂的传奇。 这样一位全凭自身实力跻身朝廷有官身之人行列中的女子,哪能不令人心生佩服呢? 早先时候,京都不少人谈及慧奉直夫人时,总会夹杂着一些不友善的议论,嘀咕她乡野出身,明里暗里嘲讽她容貌丑陋、显老。 她起初也觉得,一位整日在乡下与浓活为伴的村妇,即便年纪尚轻,看上去也定会显得极为苍老且老土…… 京都很多妇人佩服慧奉直夫人是一码事,可看不上她又是另一码事,对一人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感观并不相互矛盾。 然而今天亲眼所见之后,她才恍然发觉,原来她是格局太小了。 慧奉直夫人身着京都极为平常的锦缎外衣,衣领与袖口处饰有低调内敛的银线暗纹,面料之上绣着皎洁如月的山茶花图案。 她的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一支碧莹莹的发簪。 此簪乍一看普普通通,可细细端详便能发现,其质地上乘,绝非寻常之物,价值颇高。 耳上佩戴着翠绿浑圆的耳坠,手腕间也戴着翠绿的玉镯,瞧着像是全套精心搭配的饰品,愈发衬得慧奉直夫人的肌肤白皙如雪。 倘若京都贵夫人们见着,想必同样会摒弃先前那些偏颇的观念。 汤楚楚与云夫人坐在一块,彼此交谈间气氛融洽,也算是聊得十分投机、愉悦。 正交谈得热络之际,戚嬷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张大人来啦。” 云夫人满脸惊愕地循声望去,道:“张大人向来都只待于书房之中,除招待外臣的宴会,什么私人宴请他一概不去的,今儿个为何会参加汤家喜宴,想来他对慧奉直弟弟是极为看重啊。” 汤楚楚也顺着那方向投去了目光。 她踏入京都前,便对朝廷事务有所探究,也听闻过此张大人名号。 张大人如今已年逾六旬,自前朝起便一直是景隆国鸿胪寺卿。 彼时景隆国国力强盛,周边众多小国纷纷俯首称臣、进贡纳礼,就连个别距离稍远的大国也与景隆国有着频繁的经济贸易来往。 但受限于交通闭塞、通讯不畅的状况,外交一事虽时有发生,却并不繁杂。 所以,张大人平日里大多在家中静心研读,或借用御书房饱览群书,所读之书自然皆是外文典籍。 他还吩咐手下人编纂出诸多类似于各个国家的地理志一类的书册,并推广至民间。 她当时给陛下送的贺礼,上边绣的外国文字,正是被张大人所著书籍启迪的。 她送那些礼,也就是被褥中衣,外观看着过于寻常,她担心那样会遭到忽视,便绣了些外国字在上边,引起他人注意。 张大人刚一踏入,在前边院中落座的文人们便都赶忙起身,恭敬行礼,齐声道:“拜见张大人!” “此处是京郊,大家别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啦。” 张大人面带笑容,望向汤老爷子,道,“老爷子您精神头十足,怪不得能培养出汤玄瑾这般出类拔萃的后生,真是叫旁人好生羡慕呐。” 汤老爷子乃汤家主事之人,此刻汤程羽到上官家迎亲,家中便由他接客。 他头一回与做官的交流,四肢不受控制地发着颤,却强打精神道:“张大人,请,请,请座......” 此桌坐着的皆是汤程羽做官的同僚,其中便有新科状元新科榜眼,再有便是已有官职在身的新科进士,正围坐一块闲聊。 张大人径直上前,落了坐。 他抬眸,目光便投向了另一侧。 男女分席而坐,中间以错落有致的屏风相隔,透过屏风既能瞧见女席那边的情形,也可听到女席传来的交谈声,而且还可清晰地见到慧奉直。 张大人内心急得不行,满脑子都在琢磨该寻啥由头,去与慧奉直搭上话…… 日头缓缓攀高,接亲的可算到家了。 新郎身着一袭艳丽的红色婚服,稳稳地端坐在那匹高大威武的骏马上边,陆昊与汤二牛紧随其后,再往后便是那装饰一新的花轿,一路伴随着热闹的锣鼓声前行。 随上官家一同前来的嬷嬷于花轿旁撒着喜饼喜糖啥的,巷子全部娃儿都出动了,霎时间,街上都热闹不已。 到汤府大门前,轿子停住,新郎抬脚轻踢轿门,随后伸手把新娘从轿中牵到外边,两人各执大红布花的一端,携手跨过熊熊燃烧的火盆,而后不紧不慢地朝着院内走去。 负责主婚的,为上官家特意请的,全福妇人。 在全福妇人有条不紊的主持下,新人顺利完成了拜堂仪式,随后被送进洞房。 紧接着,喜宴便热热闹闹地开场了。 汤楚楚所有的席面,除她自己与云夫人,还有汤老婆子汤二婶,别外便邻居部分老太太。 云夫人亲和随性,那群老太太又刻意逢迎,一时间,席上欢声笑语不断,气氛十分融洽。 吃饱后,云夫人表示想过去看一下新娘。 新娘于午时被送入洞房后,便于新房中坐着,之后便总有人到里边看她,全国各地皆有如此习俗。 汤楚楚同样想看一下弟媳,随着一块走去。 此时,汤程羽从屏风那头走来。 他身为男人,却是今日的新郎,到女宾客这敬个酒啥的也在理。 “多谢诸位于百忙中拨冗参加喜宴,我敬大家一杯。” 言罢,汤程羽仰头把手中的酒尽数喝完,随后目光落在云夫人身上,道:“不知今日饭菜,可还合云夫人胃口?” 第512章 决定帮老大人一把 云夫人面带笑意,道:“你奶奶讲,今日掌勺的厨子碧波阁酒楼的。碧波阁大厨在京都可是声名远扬的,这饭菜的口味是一顶一的好。” 汤程羽与云夫人客套一下后,转头望向汤楚楚道:“大姐,可否到那边讲几句?” 汤楚楚早就酒足饭饱,起身便随汤程羽来到后院凉亭那。 刚过去,便看到一头白发的张大人于亭中坐着等候,看样子是等着她呢。 “大姐,张大人之所以来我的喜宴,目的是想与大姐聊聊。” 汤程羽道:“万寿节之时,大姐在礼品上绣的那些外文,张大人十分震惊,早想与大姐见上一面。 现在大姐刚好在,张大人便寻了来,如果大姐感觉不便,我便推辞便是。” 汤楚楚挺奇怪,那外文摘抄的便是张大人所著书籍,他为何震惊? 心中存疑便要去找答案,她当即往亭子那边而去。 此处向来有下人频繁进出、穿梭走动,算不得是单独会面。 况且,不过是位三十出头的妇人与近七十岁的老人碰面,寻常人大多不会往别处多想。 “拜见张大人。” 汤楚楚来到亭外,先给对方行了礼。 "慧奉直!" 张大人猛然起身趋近,"自去岁万寿盛典后,老朽便日夜盼能与慧奉直相见。奈何你远居抚州乡野,老迈之躯难以赴远,终成憾事。今日得偿所愿,还望慧奉直能给老头我解疑惑啊。" 汤楚楚于亭中落座,抬眸看向对方:“解什么惑?此话怎讲?” 张大人自袖中轻取一纸,其上墨迹数行,正是汤楚楚所绣于被褥之字。 汤楚楚读过部分外文典籍,发现景隆国版图与她所知的历史有相近的地方。 景隆国南北西三方皆有部落自成一国,年年向景隆国进贡,就像她历史上的朝代一样。 此外,景隆国还有像瑟兰国(类似波斯)、窝沟国(类似倭国)、阿沙部(类似西方)、盘泥(类似阿拉伯)等远方的国家。正因如此,汤楚楚才懂得各国家的文字语言。 但是,各国家在景隆国版图上的位置,与她原先所知的还是有细微差异...... “瑟兰国与景隆国商贸频繁,丝绸陶瓷往来不断,其文字我已熟稔;窝沟国文字与景隆国相近,我略知一二,此二国暂且不提。” 张大人语速颇快,“阿沙部远隔重洋,书信罕至,我对其文字所知甚少,不知慧奉直是怎样将其翻译的?以及末句……我在家查阅典籍方知是盘泥国语言,请问慧奉直如何懂得用盘泥语书写贺词的?” 汤楚楚面露无辜之色,道:“张大人,外文不正是您命人刊行的《异国志》中所载么?我不过是依样书写罢了。” 张大人遽然从袖中取出一册书卷,此乃景隆国唯一载有盘泥国文字的典籍,乃是从盘泥国使者所呈书信中誊录而来。然其上未附翻译,慧奉直何以知晓此为祝寿之辞? 汤楚楚接了书册,翻至中页:"此处记载阿沙部人文方面的风貌,列有''日、月、山、崩''等字词......我将这里的字眼连缀成章,化用为“恰似朝阳初升,宛如皓月永恒,犹如南山之寿,永不亏损亦不崩塌。而盘泥国……” 她一时语塞——原以为景隆国与盘泥国素来交好,见书中阿拉伯文字连篇,便径自题写祝词,谁知盘泥国文字仅存于此书,且全无译注,早知如此,断不会贸然下笔...... “盘泥国暂且不提,其与景隆国几年方有书信相通,实不足道。”张大人激动而言:‘且说阿沙部,我熟知他们的词汇,可慧奉直是怎样将它们串连成句的呢?’” 汤楚楚:…… 阿沙部以英文为文字。华夏之人哪个没死磕过英文。她研习英文二十余载,及至成为企业掌舵人,与外国客商往来极多,愈觉英文之要。私下苦修英语,其英语水平堪称上乘。 她见书载"日""月"诸字,心下立现其介、连词等转折词……岂料景隆国所研阿沙部文字,仅及名、形容词等等易解之辞,未涉、连词等转折之词,更无论时态之变……而此贺寿之语,含四联词、二转词,乃至将来进行之时态…… 张大人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汤楚楚只得胡诌道:"往昔游历他乡时,偶遇一位阿沙部客商,因心生好奇而多番交谈,故而对阿沙部语言略知一二......此串词乃彼方口语里常用之句式,我便习惯成自然地书写下来,张大人,不知可有谬误?" 张大人迅速从怀中掏出多封信。 汤楚楚:…… 这怀里究竟容纳了多少物件,竟似无尽头,她瞬间头皮都麻了。 亭中石案之上,静置着十余封书信。 汤楚楚信手拆开一封,原来是英语信笺,厚达四页,字句绵长。 张大人轻咳一声,略显歉意道:"阿沙部与景隆国路途遥远,书信往来稀少,仅此数页,我仅能译出半页景隆文字,恐有疏漏,还请慧奉直指正。" 她丢下信笺,道:“这乍看,我实在摸不着头脑,张大人真是难为我啦。” "慧奉直请细细查阅,张大人复从怀中取了册书卷,"此乃阿沙部语汇辑录,乃我命专人纂集而成。奉直可参照此词汇册页,从容译解......" 汤楚楚脑壳疼:“我三日之后便要离开京都。” 张大人面露怅惘之色:“此三日内译多少便译多少了,此事关乎景隆国运,还望慧奉直鼎力相助,老朽定当在圣上跟前禀明慧奉直功德……” 汤楚楚:…… 怎么感觉像被道德束缚住了。 但张大人白发苍苍仍为国事忧心,她实在于心不忍。 信件虽看着多,其实一炷香就能译完。罢了,便帮一下老大人吧。 大事办好后,张大人一身轻松,回到席间接着饮酒作乐。 把信件收入袖中,又让戚嬷嬷妥善拿好,才随云夫人一同往新房去瞧新娘子。 新房位于此院落主院,是其中最宽敞的屋子,四处陈设嫁妆中的精致物件,四下里贴满了红喜的字。 入门处立着俩嬷嬷把守,新房前伫立着一名婢女迎客,踏入屋内又有一贴身婢女侍奉着。 新婚夫妻已然依礼饮罢合卺酒,新娘发间的红色盖头也早已揭去。 上官瑶年方十五,尚带几分稚气,虽按成人妆去化妆,却仍透着孩童的纯真。 她双眸明亮如星,睫毛纤长卷翘,眼神灵动俏皮,尽显少女的活泼与娇憨。 引着汤楚楚与云夫人入内的嬷嬷躬身说道:"姑娘,此乃云夫人,而这位则是慧奉直夫人。" "云夫人安好,慧奉直夫人安好。"小丫头匆忙起身,面上绽开明媚笑意,"若非云夫人斡旋,我与夫君恐无缘结为连理......" “咳咳咳……” 一旁的嬷嬷高声咳嗽,二小姐身为闺阁女子,怎可说出这等不知羞的话,等下让旁人耻笑咋整? 上官瑶双颊泛红,目光流转间望向汤楚楚,道:“慧奉直好漂亮……” 汤楚楚笑笑,道:"如今该唤大姐啦。" 小丫头调皮地吐着舌头,脆生生喊道:“大姐。” 未过多久,街坊四邻的几位老太太及中年妇人陆续入内看望新娘,小丫头生性开朗,言笑晏晏间便与众人熟络起来。 汤楚楚感觉,这弟媳妇当真是难得的人选——与汤程羽动静相宜,性情相得益彰,如此相伴的日子方能生出无穷趣味来。 不过,前方仍有个棘手的大难题横亘在小丫头面前,愿她能咬牙挺住吧。 第513章 睡到日上三竿 暮色渐合,云夫人欲起身告辞,汤楚楚亦收拾一番,打算离去。 此时院中宾客已散去大半,上官家仆人正忙着清理现场。 新郎官则被同僚们推着入了新房,闹新房这一习俗,无论何处都讲究个热闹,仿佛只有喧闹一番,这新婚才算圆满和美。 送云夫人离开后,汤楚楚打算领着二牛宝儿走时,被汤二婶喊住了。 汤二婶饮了点酒,两颊泛红,笑盈盈道:“大侄女,羽儿能有今日,多亏有你啊……虽说不少人觉得羽儿能尚公主,或者做陶家的姑爷,可咱都懂,你帮羽儿挑的才是最合适的。我作为他娘,代羽儿多谢你啦!” 汤楚楚一声不吭! 汤二婶素来看不上此大侄女,进京途中屡屡刁难,绝非一朝一夕能改变。 表面说得好听,说不定暗地里正憋着什么招数。 汤二婶搓着手问:“汤四卖身契,你还拿着对吧?” 汤楚楚颔首:“因此?” 羽儿称自己正正学习经商,部分产业登记在汤四名下。然而汤四并非羽儿嫡系,里边隔着他人,难免令人有所顾虑。 汤二婶笑容满面地说道:“大侄女,不知能否将汤四的卖身契交由羽儿保管……我们会按规矩付钱,绝不含糊。” 汤楚楚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羽儿婆娘带着一群仆人进门,那些仆人卖身契全在她手里攥着,就像攥着的风筝线,二婶是否觉得这线太长了,想自己来牵着?” “这这……” 汤二婶心里猛地一虚。 她好歹是人家婆婆,为儿媳妇管仆人不是天经地义吗?怎么大侄女如此一说,她倒像犯了天大的错似的。 汤楚楚淡淡说道:“汤四乃陛下所赐,你认为我可以把陛下赏赐之人转予他人?” 汤二婶满脸堆笑道:"不过是咱的家务事,哪会闹到御前去?咱们皆不去说,陛下又从何得知呢......" 汤楚楚突然声色俱厉道:“这可是欺君大罪!你莫不是想进牢房?你若做牢倒也罢了,如果影响羽儿前途,你便是汤家世世代代的罪人!” 汤二婶惊得缩起脖子,正要开口,汤楚楚已迈步离开。 汤老婆子沉着脸前来,斥道:“你个臭婆娘,又折腾什么鬼名堂!七品官娘亲了不起啊?还敢跟六品慧奉直叫板?我再撞见你跟羽儿大姐拌嘴,你就等着被撵回汤洼村去!” 汤二婶哪敢惹婆婆,况且此事若被羽儿知晓,儿子免不了责备她几句。 汤老婆子从袖中掏出一物,是红布包着的东西,道:“这金镯子是我到京都成里买来的,明儿一早你拿去给羽儿婆娘。” “天呐,这感觉沉甸甸的。” 汤二婶伸手接过,“这怕是得值百余两吧,羽儿婆娘这般阔绰,给金镯也太奢靡了……改口费啥的我早备好啦,是我自个绣的……” “你作为婆婆,没点撑场面的咋行?” 汤老婆子气道:“你到时便说,镯子为祖传之物,羽儿婆娘定感觉自个被看重啦,到时一心扑在咱汤家,你啊,丝毫当家主母的气度都没有,我死都难以瞑目.......” 汤老婆子摇头走了。 汤二婶端详着大金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却又没敢不听婆婆的话。 随着夏日脚步的临近,清晨天亮的时间愈发早了。 新房内,那对红烛尚在悠悠燃烧,清晨的日光已透过窗棂洒入,给卧室添上了一抹淡淡的光明。 上官瑶双眸睁开,撑起身子,透进屋内的日光,脸上顿时浮现出慌乱之色,道:“坏了,起晚啦!娘专门叮嘱过大婚首日得早早起身,我咋又睡过头了……” “不晚的。” 汤程羽角轻扬,笑出了声,“我昨晚与奶奶讲好啦,今日卯时过三刻之后才到那边敬茶。” 上官瑶轻拍胸脯,舒了口气,道:“如此便好,还可再眯一下下。” 结果,身子一软,重新倒回床上。 汤程羽嘴角一直上扬,压都压不住。 他家小媳妇年纪尚轻,性子灵动俏皮。 初次与她相见时,她仿若一束璀璨夺目的光芒,径直洒落在他身上,他满心期盼着,这道光能永远留驻在他身旁。 他为媳妇轻掖被角,自个下床穿好衣裳。 想来是察觉到屋内有了响动,在外边守门的婢女抬手轻叩房门,低着嗓音问道:“姑爷小姐,可是起身啦?奴婢能否进屋?” 汤程羽把最后一件外袍披好,把房门打开:“一盏茶后再入内。” 婢女垂着脑袋道:“奴婢先服侍姑爷漱口。” “不需要。” 汤程羽说话声极轻:“把你家小姐服侍好即可。”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媳妇,出了屋,到一旁厢房自个洗漱一番后,才到院中看书。 院中扫地的嬷嬷丢下扫帚,蹑手蹑脚地迈入新房。 瞧见自家小姐睡得正香,她瞬间眉头拧成了疙瘩,赶忙快步上前唤人:“小姐,都这时候啦,快些起身吧,老太太老太爷早早就已起啦……” 上官瑶睡眼惺忪,口齿含混地嘟囔道:“相公讲可以再睡一下下……” “小姐如今已嫁作他人妇,不可再如之前那般随姓。” 那嬷嬷耐心劝导着,“姑爷刚刚起身时,小姐本该在一旁侍奉他穿好衣服及洗漱的,这可是为人妻应尽的本分。 姑爷没与你较真,可小姐您自己不可不当回事儿呀……咋还赖着床呢,快些起床,老奴服侍小姐梳妆打扮……” 上官瑶方一哆嗦,起了身:“娘是叮嘱过我的,我咋全抛到脑后去了,快快快,给我梳妆打扮......” 外边守着的俩婢女入内,手脚极为利落地给她梳理头发、洗漱,随后为她换了一袭如云朵般洁白的普通服侍。 因汤家来自乡下,上官夫人早早叮嘱过,在汤家日常的吃穿用度都尽量普通点,切不可过于张扬惹眼。 汤程羽于院中看了不到一盏茶书,便看到上官瑶走出新房。 身着一袭云朵般素白的衣裳,与昨天那身热烈似火的红喜服带来的感觉截然不同。 她原本是那般不拘小节的模样,此刻见汤程羽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脸颊瞬间如同天边绚丽的晚霞般泛起红晕,羞涩地低下头,轻声说道: “相公,昨晚我实在太过疲惫,早晨没能早起服侍相公......,还望相公别往心里去。” “我四肢健全,哪用得着你服侍。” 汤程羽将手中的书籍合上,随即起身,“我汤家本就从乡野来的,村里没太多繁文缛节,你无需给自个套上如此的多条条框框,如何自在如何生活便好。来,咱们到前边院子去。” 二人并肩朝着前边院子踱步而去,待走到大丁时,发现众人皆已到齐。 汤老婆子与汤老爷子端坐于主位之上,汤二叔及汤二婶则于下首位置落座。 汤家三四房俩十岁上下的男娃正于院中嬉戏玩耍,一瞧见汤程羽与上官瑶走来,立马扯着嗓子大声呼喊:“大哥早大嫂早。” 大厅中正瞎聊的四人瞬间噤了声,不约而同地抬起眼,目光齐齐投向院中。 汤二婶撇了撇嘴:“日上三竿才起床,若在我们汤洼村,是要被指指点点骂懒媳妇的......” “此处是京都城。” 汤老婆子斜睨了她一下,“会儿你若惹得羽儿夫妻俩心里不痛快,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汤二婶只得把到嘴边不好的话给咽回肚子里。 她抬眼望去,见上官瑶给院中俩娃儿每人一个荷包。 那俩小子直接把荷包揭开,里边露出闪瞎人的金豆子,俩娃儿都惊呆了,连大厅里坐着的四人皆是一呆。 第514章 拿院子种菜养鸡鸭 “太阔绰了......” 汤二婶咽了一下口水:“如果我们家那几个娃儿都在多好......” 上官瑶给俩堂弟见面礼后,方与汤程羽步入大厅。 汤程羽率先说话:“爷爷奶奶爹爹娘亲。” 上官瑶也学着叫了一轮。 服侍的嬷嬷手端茶水,小夫妻跪地给长辈敬了一轮茶。 汤老婆子与汤老爷子给支玉质发簪,汤二婶及汤二婶给昨晚汤老婆子交给她的大金镯。 “瑶儿,此乃我汤家祖传之物。” 汤二婶脸不红心不跳道:“也就长媳方可继承此大金镯呢,往后你便是我汤家少夫人啦,羽儿管外边之事,你管家中之事,汤家便靠你着你俩撑起门楣啦。” 金镯子在上官瑶腕间合拢,她低眉顺目地应道:"媳妇都记在心里了。" 随后,她取出精心准备的见面礼,长辈们每人都能得到一对鞋子。 汤二婶接过鞋,却没听到后续安排,心里很不是滋味:俩小屁孩都有金豆子拿,她却只得一对鞋子。 这双缎面鞋看着确实精致,但再如何漂亮也不过是对鞋子,怎能与金豆子比…… 她心里那点小九九,汤老婆子心里明镜似的,淡然道:“得了,备早饭吧,老二媳妇,到厨房端吃的来。” 上官瑶陪嫁了一个厨艺精湛的嬷嬷,早饭由她掌勺,汤二婶在一旁帮忙。 早餐桌上,汤二婶言语间透着酸意,汤程羽淡然回应,言语中满是护着自己媳妇的意味。 上官瑶心里甜滋滋的,京都大族规矩多,新媳妇得现在婆婆边上,给婆婆布菜,可她却可以与夫君并肩坐着用餐。婆婆若讲啥难听的话,夫君总会挡在前面护着她,看来她真是嫁对了。 用餐结束后,上官家的仆人自觉清理桌面,汤老婆子对此十分称心。 老婆子于主位之上,淡然说道:“院中花草过多,影响视线,等下大伙儿齐心协力,将全部花草全部拔掉,树也全砍掉……” 上官瑶心中疑惑,脱口而出:"为什么呀?" 院里的花草虽非名贵,却生机盎然,看着让人身心舒畅;那大树更是枝叶繁茂,砍掉太可惜。 “咱是农村人,种菜是老习惯了,如此不用浪费钱买菜了。”汤老婆子道,“把院子清理出来,种上白菜花菜、萝卜、豆角,再种点葱、姜、蒜,随吃随摘,多省事。” 上官瑶再次发问:“树根没占多少地方,为什么砍伐呢?” “那树长得过大,院中大半阳光都它给挡了,青菜没太阳晒长得差,萝卜缺了阳光也会小小个。” 汤老婆子从怀里掏出些种子,“我去街上寻半天,遇到的全是不好的种子,两日前在乡下遇到个农人,才买到些好菜种子,这些东西种出来,保准比上官家外边买的更甜……” 上官瑶瞪大双眼,震惊不已:“奶奶说的我从未听过,你老人家真是见多识广……” 立在一旁侍奉的上官家仆妇:…… 小姐实在天真,难道此时不应阻止老太太糟蹋院子,而非夸她厉害吗? 虽比不上上官府的景致,但怎么论,那也是花园。如果种上菜,到时候往菜里淋些屎尿啥的,谁受得了啊? 汤老婆子被上官瑶夸奖后,腰杆挺得笔直,满脸笑意。 在汤洼村时,她们老俩口是种田的能手,田间产量总比别家高,这块没人能和她比肩。 她又接着道:"那小院,也收拾出来养些鸡鸭啥的。京都鸡鸭鸡贵得离谱,四十八枚铜板每斤,跟抢钱起的?蛋也不便宜,整日买着吃可实在负担不起......" 上官瑶的脸色瞬间凝固。 她虽不懂种菜要淋屎尿啥的,却清楚鸡鸭必定会产生粪便和叫声,到那时这府中估计会又吵又臭吧。 她自幼深居闺阁,院中每三日便熏一回香,最是受不得半点异味。可眼前这位毕竟是夫君的奶奶,新婚头日就违逆长辈心意......这般作为,似乎有些不妥。 她望向汤程羽,汤程羽被汤老爷子拽住,正说着啥。她视线投去时,汤程羽恰好也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她察觉到,夫君在为她能否应对得了奶奶而暗自担忧。 她边上的嬷嬷适时说道:“老夫人,此院着实窄小了些,种蔬菜养鸡鸭鸡,院中住那么多人估计没办法转得开身…… 我家夫人懂得姑爷初到京都立足,手头尚紧,故而特意叮嘱,这一应吃穿啥的,皆由我家姑娘操办,老夫人无需为银子之事操心。” 汤老婆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语气带着几分薄怒:“我汤家即便没钱,也绝不可能让新过门儿媳来承担家中开销。若此事传扬到外边,汤家的颜面何存?” 她微微停顿,语气淡然道:“小瑶,你只需操心好自个院中人吃、穿方面的用度便好。” 嬷嬷识趣地住了口。今晨分明是她安排人去买回来的早饭,汤家众人不是吃得挺开心?结果话挑明了,老太太反倒沉下脸来?这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么...... "今晨夫君给过我银子啦,说往后家中花用找他要钱即可。" 上官瑶眉眼弯弯道,"夫君还同我讲,他正做着买卖,可挣许多银钱,奶奶就甭为这些琐事劳神啦......哎,奶奶这般擅长种菜,我可否同您商议些事呀?" 汤老婆子颔首! "我嫁妆中有处庄子,在离我们家一里左右的村落,那庄子全部用来种菜,得了收成便送到城里去卖。" 上官瑶轻叹一声,"娘说,庄子里的人不怎么擅长种地,种出来的菜模样难看,卖不得好价格,每年都亏本......她总想另寻其他种菜的农人,可挑来选去都不合适,京都人似乎对兄弟都不在行。不懂......可否请奶奶前去看看,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她边说边亲昵地挽上老婆子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热络。 "这事儿你找我准没错。"汤老婆子心里暖烘烘的,笑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便去看看吧。" 上官瑶又接着道:"我们汤府的后院实在小的可怜,奶奶这么好的本事根本施展不开。 爷爷也擅长种地吧?二老守着后院这丁点地方,连手脚都舒展不开。要不这么地——让爷奶去帮我打理庄园,多赚的钱,就算作您二老的分红,您看可好?" 汤老婆子低头沉吟,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 就这么巴掌大点的地方,即便把地侍弄得再精细,种出来的东西也不过刚够全家人填饱肚子,实在划不来。 庄子少说也有百余亩吧,如果精心打理,亩产至少可以翻一番,多得的收成都归她和老头所有。 老婆子掰着指头合计明白后,摆摆手道:"自家人,提什么分红哟!你既然是羽儿婆娘,你过得好羽儿便能好,羽儿能好咱一家都跟着享福。" 上官瑶接着说道:“奶奶,您就别再推辞啦。您看,您与爷爷操劳了这么久,这分红就当是孙媳的一点孝敬银子,您就安心收下吧。” 说完,她转头吩咐后边的嬷嬷,“你领着爷奶到庄子上看看,那庄子现在由老李头管着,从今往后就由奶奶管理。老李头如果敢不听奶奶安排,就直接结了他工钱,让他另谋出路吧。” 陪嫁嬷嬷惊得瞪圆了眼睛——老李头是上官夫人陪嫁的下人,这般直接撵走,回头夫人那可怎么交差...... 但是瞥见小姐朝她悄悄眨眼,她立刻会意——这原是演给汤老婆子看的戏码,当即爽快应道:"是,小姐!" 第515章 见招亚军 汤老婆子满心熨帖,认定这孙媳没选错——将她这奶奶置于首位,那她定要力挺孙媳。往后老二媳妇若再使坏,她绝不轻饶。 此事敲定后,嬷嬷让人准备好马车,汤家俩老乘车朝上官瑶的庄子而去。 望着远去的马车,上官瑶曼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但是,她内心也觉得幸运。 她姐姐嫁的是高门大户,却整天妯娌间小摩擦不断,整日与婆婆斗智斗勇,她们家后院哪哪都充斥着尔虞我诈。 她心想,如果她嫁入那样的家族,凭她这点小计辆根本应付不来。 相比之下,家境贫寒些更为适宜,无需严守诸多规矩,且若肯花费些钱财,就可把婆家之人安抚得妥妥当当。 “瑶儿,多谢。” 汤程羽伫立于她边上,语气真挚恳切,“我心里明白我家人身上有许多不足,我身为汤家的一员,流淌着汤家血液,我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 可你不一样,你原本不必为这些事操心,而你肯去管,这足以证明你真心把我的家人当作自家人……” “你我夫妻一体,都是自家人。” 上官瑶面带羞涩,轻声说道,“夫君,爷爷奶奶其实也挺好相处的。” “我奶奶知晓些为人处世的道理,爷爷则从不过问家中之事。不过我娘……有些方面……” 汤程羽话语稍作停顿,他一贯不轻易说长辈是非,可情况他得和新过门的媳妇讲明白。 “娘自幼在村里长大,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生活在大都市里。她有时候讲话可能不太入耳,个别旧习也与村妇一样,还望你多担待些…… 可如果娘刁难于你,你与跟我说就行,我定然护你周全的。” 上官瑶心里好似被蜜糖填满,甜意肆意流淌。 只要夫君能坚定地与她并肩而立,哪怕婆家之人再难打交道,她也心甘情愿去面对。 更何况,她压根没感觉到与婆家人相处会是件多困难的事。 她悄悄勾着汤程羽的手,眉眼含笑、声音甜糯道:“夫君无需担心,我定可以与他们相处融洽的,家中之事,你无需过于操心。 汤程羽反握她的小手,清了清嗓子,道:“走,和我到大姐那,给大姐敬茶。” 两人乘着汤四驾的马车,来到汤楚楚租住的院子那里。 汤楚楚天刚亮便开始译释那些信件,信件有二十四封。 信的讲的意思大致相近,不过在细节方面存在差异。 她逐一完成翻译后,又一封封仔细对照,把景隆国文字工整地写于纸上并做好标记。 才忙完,戚嬷嬷便进屋禀报,汤程羽带着上官瑶过来了,此刻正在院中喝茶等她。 这个院子无前后院之分,她才出屋,便瞧见院中石凳上夫妻二人,相互暗送着秋波,死命地秀着恩爱。 她如此大龄青年,就这么被迫喂狗粮,但似乎,她还挺乐意看到。 “羽舅舅,羽舅母。” 杨小宝从别一侧屋中跑来,十分乖巧地喊人。 陆昊闻声也跟着走过来,眨着眼,道:“啧,成了家的人果真不同了,一脸的笑意,我之前还未看到过如此的汤兄呐。” 上官瑶起身,笑笑,道:“小昊和宝儿对吧,喏,这是见面礼。” 她把荷包递给陆昊与宝儿。 陆昊笑呵呵接了荷包:“多谢舅母。” 上官瑶还小过他,可他喊舅娘时居然十分顺溜。 杨小宝扯着嗓子喊道:“祝愿羽舅舅舅母恩爱到老,携手相伴到白头。” 汤楚楚迈步上前,笑笑,道:“昨日新屋没瞧真切,今儿一瞧,才发觉你们夫妻俩长得居然有几分相象。” “真的吗?” 上官瑶头:“我姐姐也讲过,说我与夫君容貌有几分相似之处,讲我与夫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汤程羽面上一线,他家媳妇儿,说话当真是毫无顾忌。 汤楚楚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戚嬷嬷与众仆人同样旁边掩嘴轻笑,待笑声渐渐止息,才端着茶水走上前,请新婚夫妻行敬茶之礼。 汤楚楚将汤南南给弟媳备的礼物取来:“此乃羽儿二姐送你的贺礼,你瞧瞧,可中意?” 上官瑶揭开木盒,里边是套精致的银饰品,她顿时眉开眼笑:“二姐的审美真棒,这首饰简直美极了。” 汤程羽一看,马上懂了。 他给二姐那银票,想来是让她拿去买银饰送他媳妇了。 他心里刹那间涌起百般滋味,复杂难言。 汤楚楚把自个备的见面礼取来,是她在交易商城买的,以荷为元素的首饰头面,工艺精湛,十分漂亮。 上官瑶仅一眼便心生喜爱,急不可耐地将项链拿出来,让婢女给她戴上。 “你中意便好。” 汤楚楚面带和煦笑容轻声说道,“昨晚于汤府歇息得可还舒心,还适应吗?” “夫君对我极为体贴,祖父祖母、爹爹娘亲也都十分和善。” 上官瑶一开口便笑容满面,“我娘亲讲,我当下最重要的任务便是赶紧给夫君生个娃儿,夫君已有十八,延续香火的事儿耽搁不得……” 汤程羽:...... 汤楚楚:...... 这丫头年方十五,便整日想着生娃了,这身子怕是难以承受啊。 她立刻将话题转移:“羽儿,这些信件乃张大人请我所办,你明后日寻抽个空给张大人送过去一下。” 汤程羽接了信:“好的大姐,我明天一早便到张家去。” 待汤程羽夫妇二人走后,汤楚楚方把还睡得正香的汤二牛给喊起床。 她今日要将这家伙送去营地。 昨日汤程羽成亲,这家伙讲他在营地那酒量早炼得炉火纯青的了,整日帮新郎挡着酒,谁知,新郎今天一点事没有,他却醉得不成样子。 汤二牛被喊起床后,在家中吃了顿饱饭,便要起程往军营那去了。 汤楚楚帮他与汤三备了许多吃食,全是各种保质期很长的,以及棉质新中衣,加俩防刀剑的背心。 这玩意是她到交易平台那买的,能抵住刀剑坎刺,紧要关头能救命的。 “即便天很热。你们也得时刻穿着里边。” 汤楚楚交代道:“你与汤三每人穿一件,除非洗澡,否则,一刻都不可脱掉。” 汤二牛轻抚一下,懂得这东西极好,马上点着脑袋应声。 汤一备马车,汤楚楚亲自乘车送两人到营地去。 车子到营地大门处,才下车,营衣之人便齐刷刷行着大礼:“见过招亚军。” 汤楚楚抬眼眼望去,只见一位约莫三十岁、身姿威武的男子恰好跃下马背。这招亚军,莫非是陶丰麾下的招桦? 二牛在这里一直受这招亚军关照,上次未遇到,这回看到人,无论如此也要感谢人家一番。 她下了车,笑笑,道:“招亚军。” 招桦转头,瞧见一位身着素色衣裙的妇人正伫立于营地大门前,身旁还站着汤二牛及汤三二人。 汤二牛立刻介绍道:“亚军,这位是我家大姐。” 招桦一愣:“竟是慧奉直。” 他这儿瞅瞅那儿瞧瞧,确认四周没有形迹可疑之人后,才道:“感谢慧奉直出手搭救我的上官,慧奉直的大恩德,招某铭记于心、永世不忘,定会拼上性命守护慧奉直的二弟!” “招亚军此话我担当不起啊。” 汤楚楚赶紧道:“我与陶丰救命的情份早两清啦,此事莫再挂在嘴边。 我之所以喊招亚军,是我二弟性子大条,诸多事情未过脑,望招亚军多指点于他,我特地给招亚军备了份薄礼,望招亚军收下。” 她来到车厢中,又从交易平台买件防刀枪的背心,别的武器她没敢乱买,防刀枪背心应该没事。 第516章 挑事的袁大人 招桦原想推拒,但见到护心背心时,俩眼瞪得老大,这玩意也太好了啊...... 他看到过最优质的护心背心,那玩意刀枪刺不进的,水火同样烧不到,那背心售价贵得离谱,给多少银子都不肯卖,如果要买,没个万两白银是拿不下的。 可如今,慧奉直竟如此随意就送一件给他。 身为军人,随时可能奔赴战场,实在没办法推拒,但此物贵重,实在难以收下。 他刚想说留给汤二牛。 "亚军,我与汤三也都有。"汤二牛一把扯开衣领,"我在家试过,最锋利的刀剑也刺不穿,水火更是奈何它不得......" 招桦:…… 仅一件便已足够震撼人心,更何况是三件之多。 慧奉直果然非凡,绝非常人。 "你们忙吧,我回去啦。"汤楚楚登上马车,朝汤二牛挥着手,"别忘记三日捎一封信回家,大姐有空再到京都探望你......" 汤二牛使劲挥着手,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滚落。 离家六七个月,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家乡。此次羽舅舅到京都办婚礼,他得以与家人团聚,可下回相见却遥遥无期…… “都十多岁的大男孩了,哭得跟小屁孩一样。”招桦佯装调侃道,“快把眼泪擦干,到里边训练去。” 话落,他径直朝营地里走去。 汤二牛把泪水抹掉,刚要迈步,忽见一匹高头大马飞驰而至,扬起漫天尘土,在营地门前戛然而止。 大马端一位二十余岁的青年男子,他紧攥缰绳,寒声道:"招亚军是要与袁某过不去?见着我便扭头走人,莫不是不想见我?" 招桦回眸,眉间紧蹙:“这营地里整日马蹄声声,我竟不知袁大人驾到。” 袁大人身为兵部六品官职,而他为四品亚军。改袁大人对他行李才是,但因其妹深得陛下宠信,营地曾有位三品官员与他起不睦,次日便被大将军罚了。 自那之后,军中无人再敢招惹袁领颇。 "呵,看样子招亚军对我积怨不浅啊。"袁领颇翻身下马,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去年,招亚军从三品大员被贬为四品,如果我到大将军跟前再添些谗言,招亚军这顶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到那时,你还能拿什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淘丰因通敌获罪后,其旧部皆遭降职处分,招桦亦在降职之列。 被降职后的他们,在军中待遇便差了许多,且因大将军总安排人时刻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 只要他们有一丁点的小动作,会引得大将军的各种猜忌。 他若将招桦的官职给撸了,军中袁家那位五品亚军便可以升至四品...... 招桦面色极为糟糕。 尽管他官居四品亚军,麾下统领着众多士卒,然而,京郊驻军体系里,比他品级高的多的是。 驻军里,最高负责人为二品镇国大将军,此外另有三品的中护军,还有部分与他一样的四品亚军。 他从中护军降至亚军后,许多五品六品官职的都敢对他肆意冒犯。 而他一向对此不予理会,毕竟一旦与他们起冲突,必然会大打出手。 而在军中干架属于违纪之举,大将军定以此为由头,再次将他官职降上一降。 他并非那种贪慕权势之人,但降了级,可由其调度指使的人员数量锐减。 如此一来,想要为建威将军查明冤情,难度便大幅增加了。 他目光掠过袁领颇,神色淡然,语调平和道:“袁大人此番前来,想必是为与大将军商议事务,我引袁大人入内吧。” “哟,招亚军莫非想将此事糊弄过去?” 袁领颇紧咬不放:“我袁家虽无人于朝堂位列高官,可全体袁家却忠于陛下,你看不起我,便是看不起陛下,这事我如果上朝,必当上报,招亚军估计得吃不了兜着走吧?” “你......” 招桦的面庞之上,怒意如阴云般悄然浮现。 “我不过是六品芝麻官,又怎敢对招亚军不敬?” 袁领颇唇角微勾:“若招亚军屈尊致个歉,我便权当此事未曾出现过,怎样?” “太过份了。” 汤二牛终究按捺不住,猛地冲上前去,怒声喝道,“招亚军乃四品高官,即便他对你不满,你也只能隐忍着。况且,亚军当时真的未曾留意到你的靠近,你分明是蓄意挑事……” “何处恶犬,竟在此肆意狂吠!” 袁领颇眉头一皱,抬手掏了掏耳,倏地抽出腰间长鞭,带着凌厉之势使劲挥去,怒喝道:“无名鼠辈,安敢与我叫板,实乃自寻死路!” 招桦足尖点地,身形似箭,飞掠上前,伸手便握住那凌空挥下的长鞭。 他神色凛然,缓缓言道:“袁大人乃兵部之文吏,军营处,武官之疆场也。 纵此小卒犯下罪恶滔天、罄竹难书之过,亦非袁大人可擅加训诫之理?” 袁领颇眼神一眯。 空中似有无形硝烟肆意弥漫,如一张无形的巨网,将这片区域紧紧笼罩。 周边众多小卒皆被这紧张氛围震慑,全都屏气敛息,看着事态发展。 “此乃何事喧嚣,竟如此无状!” 一缕威严声韵破空而至,抬眸间,但见驻军统帅镇国大将军踱步而来,气宇轩昂。 现场众人见状,纷纷敛衽抱拳,恭敬行礼。 汤二牛方欲启唇告状,却为招桦铁腕死死牵住。 盖因其乃“通敌之陶丰”旧部,身份殊为不同,招桦断不可让汤二牛沦为大家攻击的目标。 “不过是误会罢了。” 袁领颇将手中长鞭收起:“招亚军似对下官略有微词,但有微词也正常,毕竟下官入兵部几载,也未有拿得出手的政绩,别人有意见实属常情。” 镇国大将军冷招招桦一下,淡淡说道:“本将军未瞧见你做四品亚军以来有何拿得出手的政绩,何来自信对旁人心怀不满?” 招桦垂头:“大将军教训得是,末将定当改过自新。” 袁领颇眼中闪过一末得色,十分懂得察言观色地把话题一转:“兵部尚书大人遣下官捎来边关信息,大将军且入内一叙。” 两人身形湮于门扉之外,现场诸人皆如释重负。 汤二牛满脸的不服气,扯着嗓子说道:“亚军,那袁大人太狂了,完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大将军,为啥帮他呀?但凡是个人都看得出,是袁大人故意挑事儿……” “既他人一眼便知道是他挑事儿,你觉得大将军会不懂吗?” 招桦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往后看到袁家人,你避远些,不要傻乎乎凑上去。” 话落,他身形似被无形的落寞裹挟,带着几分萧瑟与寂寥,步入营帐之中。 守门的郑银宝走近汤二牛,把他扯到一旁,脑袋凑近,声音压得极低,道:“你到营地六七个月了吧,你咋对袁大人一无所知呢?咱军里有位袁亚军,与袁大人是堂兄弟,是去年刚升的职…… 袁大人他亲爹,同样是去年升的四品官。连袁家其他支系,也在去年时纷纷谋到了七品八品的小官做。 你猜猜这是为啥?嘿嘿,因袁家有个受陛下宠爱的妃子呀!宫里的云嫔,可是与袁大人一母同胞的妹妹。去年诞下皇子后,常在升到嫔,几级连跳!唉哟,这袁家可真是一人富贵全家享福呢……” 汤二牛双眼圆睁,怒火在胸膛翻涌,双手猛地攥紧,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军营里之事,汤楚楚一点都不懂。 她到京都只为俩事,一参加喜宴,二便是看二牛。 现在事都办了,该启程回五南县了。 第517章 翻译错了 她打算明日辰时便要启程。 今日看完二牛回来,可以顺道逛一下京都城的街,买点京都特产,给家里人买礼物,重点是,这里稀有的东西极多,她直接买上许多,往后在东沟村,胡乱拿出点啥,便讲从京都城带回的,便无人起疑心了。 汤楚楚领着汤一与蔚青璇逛街,俩人帮提东西。 她走进京都城一家巨型书店,店内陈列着很多抚州所稀缺的书册,包括各类地理书和国外风景图册。 这类书若能带到东沟村,不仅能拓宽学子们的视野,更能让他们明白:世界远比东沟村远比抚州辽阔得多。 毕竟,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若没机会行万里路,至少可以实现读万卷书的愿望。 往后若想亲自踏足那些遥远地方,就必须从现在开始努力变得优秀。 帮老杨家娃儿们买书,她按各自喜好挑选:杨大财爱做生意,买本生意经;刘玉米和兰夏爱绣花,便带京都特有的花样图;姚思其爱设计,选了京都美女图(实为研究衣裳样式); 苗雨竹和兰草喜欢做菜,便买下各种食谱,包括兰花专门交代的京都特点心食谱;汤楚楚最终买了一堆的书。 在选购书籍的过程中,她悄悄将从交易平台买的几本竖排繁体的线装书也一并收入囊中,与其他书籍混作一处…… 仅书籍一项,便装满了五个半大木箱,又添置了各式布料衣裳,外加好些经久耐存放的糕点小吃…… 若能寻得几款养颜秘方自是极好,只是那些精妙的配方多藏于深宫后院,以她六品奉直身份,暂还无缘得见...... 汤楚楚逛了半日,感觉累了,方招呼两个跟班回家。 马车刚入小巷时,便看到戚嬷嬷匆忙跑来:“奉直夫人终于回家了,张大人等许久啦......” “张大人咋过来啦?” 汤楚楚掀起帘子下车:“时辰不早了,估计是有啥着急的事。” 她刚入内,便看到张大人正于石凳上边坐着,手中握着一沓信件,身旁还堆放着一沓书…… 她瞬间感觉头皮一阵发紧,心下暗忖:莫非又让她翻译啥吧。 “慧奉直夫人。” 张大人猝然起身:“老头我此番前来,是打算亲自与慧奉直核对阿沙部来信的译文。” 汤楚楚心下一松:“可是译文有何问题?” 张大人摆手,道:“全部信件末段,我与慧奉直所译皆有不同,若慧奉直所译是准确的,那这许多年来,老头我犯的错可就大了去了啊......” “阿沙部地处京隆国北边,相隔甚远,每年估计可以通二三回信。近三十封信,已是八年左右的全部信件了。” 那堆信,汤楚楚自是认真研读过的,信中内容也大致相仿:开篇是对景隆国皇上的诚挚问候; 中间部分先介绍阿沙部的人文地貌,接着阐述其经济核心要点,进而提出开展经济往来的提议; 末尾一段则告知景隆国,阿沙部使者已然抵达景隆国北边关地界,随时准备入京觐见景隆国天子。 每一封信末尾,肉容皆如出一辙,均为阿沙部使者恳请获准觐见。 “慧奉直夫人,你懂老头我译成啥了?” 张大人满脸懊丧,道:“我居然误认为阿沙部在显摆他们与景隆国北边关小国成了盟友...... 我还琢磨,为啥这么多年,他们反反复复显摆这个事呢,看样子是我会错了意......意思是,阿沙部每年皆安排使者到北方边关等候陛下召见,却从未如愿......” 汤楚楚:...... 这两种寓意有云泥之别,如此明显的差异都可以译错,实在是荒谬至极。 她说道:“信里表示,使者这个月底方会返回国土,此时写下信件,再日夜赶路送去,应该来得及。” “我作为鸿胪寺一把手,竟犯下这等严重失误。好在阿沙部国力不及景隆国,否则怕是早因被冷落而挑起战事了。” 张大人叹息一声,道,“待我与陛下告罪后,陛下必定想召见慧奉直夫人,就阿沙部一事与你细谈。想来就此二三日了,慧奉直夫人不妨再晚些启程回乡。” 汤楚楚赶忙连声推辞:“我对阿沙部语言不过知晓些浅显皮毛罢了,哪敢到陛下面前班门弄斧……” “若慧奉直这般都只算略懂皮毛,那我等全部鸿胪寺人该如何自处?” 张大人神情郑重道:“阿沙部蕴藏着众多奇珍异宝,如果可以与之建立起稳定的贸易关系,那可是百姓之幸。 可就因我的失误,这种合作推迟了近十年……依我看,慧奉直夫人才更适合担任鸿胪寺卿这一要职啊……” “张大人,这话可万万使不得呀。” 汤楚楚赶忙出言回应,“我不过是在语言上稍有涉猎,对于阿沙部的别的情况,可谓是一窍不通,可没法与张大人您相提并论……既张大人都如此讲,那我便于京都多待些时日,等陛下召见时,我必定毫无保留,将所知之事和盘托出。” 张大人刚想致谢,便看到院门处入内一人。 陆昊提着诸多包裹迈进屋来,他后边阿贵肩上担着俩硕大木箱,瞧阿贵手上青筋都高高凸起,便知那木箱里装的玩意必定分量极重。 “干娘,我购置好多物件回来啦。” 陆昊炫耀道:“这些送我奶奶和父亲,这些给杨爷爷杨奶奶,这些给恩师......明日清晨启程,速度快些,十来天便可到五南县......” 汤楚楚赶紧拦住他接下去的话:“我于京都这有点事,得再留些时日......” 陆昊此时方看到边上的张大人,似乎想到了啥,说道:“莫非是张大人让干娘再透留些时日?” 上回万寿圣节之事,他都知道了,懂得干娘于贺礼那绣了多国文字的贺词,好多文人皆讲,干娘是担心人家笑话她是乡野村妇,才装模作样绣些外国文字到上边的。 为此,好多文人皆私下里打趣干娘呢,他和好多人为此事几乎干仗...... 看干娘这样子,估计是懂点外国语言的,否则人家正三品的张大人,为何会主动跑来寻干娘这么个六品奉直? 陆昊懂了。 可以让陛下召见,证明他干娘外语估计能与张大人比肩,如果干娘对俩国贸易往来做出贡献,那么,搞不好干娘会接着被升官...... 之前他感觉父亲与干娘极配,此时又觉得,他老爹跑得跟蜗牛似的,几百年都追不到干娘。 干娘心系苍生,胸中装着家国大义,日后不懂成就何等非凡之举…… 陆昊吩咐阿贵把箱笼扛到厢房放着,道:“那便留多几日,汤兄几日后便得上朝,读书室之事,我刚好帮他一些。” 张大人颔首笑道:“此读书室若真经营起来,汤大人必得陛下圣赞,要办好点才行。” “汤兄做读书室并非为得陛下赞扬,是一心希望为寒门学子做点事。” 陆昊叹息:“只是,肯捐书之人太少了,上次近六册书,是有张大人领头的呢,那股劲一过,便......但此事急不得,我与汤兄还需再想些法子才行。” “你们找错对象啦。” 张大人一边摇头一边说道,“那些年纪尚轻的文人,未脱离书卷,没人舍得将书捐献,不妨找年纪稍长些的朝中官员那儿试试,他们天天为朝政国事操心,书房更多是用来商议政务,不是专门看书的地方,那成千上万册书对那些人意义没那么大,搞不好那些人更愿捐书呢。” 陆昊一脸苦笑,汤兄区区七品芝麻官,他更是举子一枚,怎么可能接触得到那种层次的官员。 第518章 陶大人拉拢人才 要是没办法通过募捐集齐书籍,全便打算去劝说商人捐款,而后用筹集到的银子去购置书籍,此法倒也并非不可行…… 汤楚楚手托下巴思忖着,她还得在京都再待些时日,不如就帮着出出主意。 汤程羽与上官瑶回门后次日,半月假期便画上句号。 五月十五这天,首批新上任的官员迎来了首次上朝的日子。 汤程羽身着规整的朝服,头戴一顶乌黑官帽,随着队伍从宫门处有序进入。 “汤大人当真是风度翩翩、仪表不凡呐!” 一道沉稳老练的声音自侧旁飘来,汤程羽循声望去,只见陶家马车映入眼帘。 陶家正二品大员陶大人搭着护卫手臂打马车上缓步而下,而后朝汤程羽走去,目光里隐隐透着几分欣赏之意。 他陶家终究是行动得晚了些,否则,汤程羽本该加入陶家阵营才对。 但是他岳丈年近四十方中进士,于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如今也不过是个五品翰林讲读学士,往后想升官怕是难了。 因此,没啥大势力对上官老儿抛出橄榄枝,反观汤程羽,这般年纪,便入了翰林院,确实是个值得拉拢结交的对象。 只要汤程羽肯投靠陶家,那陶家倒能大方点,不追究他家一个六品旁支官员陶严,在慧奉直家里被狼吃掉那件事了。 “拜见陶大人!” 汤程羽作揖行礼,姿态谦卑有礼。 陶大人轻扶汤程羽臂膀,温言相邀起身,语带亲厚道:"说来,我与汤大人倒有点旧缘——之前陶家曾遣一后辈往东沟村驻守煤矿,听闻那东沟村,正是汤大人的桑梓之地?" 这话刚落,汤程羽就警觉地绷紧了神经。 年前到东沟村的陶严陶大人,在村里为非作歹,遭野狼啃伤,之后在押往京都途中伤势恶化身亡——而他便是京都陶家旁系…… 他那时一门心思努力温书,从未关心旁的事,可如今把线索连到一块想,便觉察出危机来。 与陶大人首度相见,对方就谈及逝去多时之人,显然并非随意提起。 陶大人究竟意欲何为? 汤程羽神色不变,缓声说道:“下官乃五南县汤洼村人氏,东沟村并非在下故里。” "虽说东沟村并非你出生之地,但终究与你渊源匪浅。令姐身为慧奉直,她乃东沟村人士,这层关系岂能撇清?" 陶大人含笑续道,"更何况当年棉花种植之法,正是打东沟村推广至各地。这京都之中,何人不晓东沟村?何人不识慧奉直?" 汤程羽心头猛地一缩 他本就心思敏锐,听陶大人寥寥数语,心中已雪亮:这位陶大人分明是把陶严的死因算到大姐身上了。 他正琢磨着如何探出陶大人的真实意图,耳畔忽然响起开怀的大笑声。 银须飘飘的张大人健步如飞而来,手掌覆在汤程羽肩上,笑笑,道:"汤大人,老头我有道棘手的算术难题,还望您不吝赐教..." 说完,他一把搂住汤程羽,带着他来到不远处。 文武群臣接踵来到宫中。 张大人拉着汤程羽靠边走,低声提醒:"陶浩瀚爱拉拢官员。科考后他府里多了几十位贡士、进士当幕僚,他帮他们谋官,他们给他办事。玄瑾,你前途光明,别掺和进去。" 汤程羽双手抱拳行礼:"感谢张大人赐教。" 他清楚宋志锋已投在陶家麾下——宋志锋虽为四甲的进士,于京都是难谋得正经官职的,可因攀附家,借其势力运作,最终获礼部从七品芝麻小官,算是踩了狗屎运了。 张大人的手掌拍在汤程羽肩上,指尖尚未收回,远处骤然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头。 吏部的尚书踱步上前,捻着胡须道:"老张,不是我说你,鸿胪寺多年来毫无建树,属下大多闲散无事。如今陛下正商议裁减冗官,我打算拿鸿胪寺下手...汤大人如此年轻有为,若被调到鸿胪寺,岂不是埋没了才华?" 张大人都要气晕了,他压根就没打算让汤程羽到鸿胪寺来——即便真的想,吏部凭啥多管闲事。 “景隆国周边各小国都仗着有武将压制,偏远大国言语不畅,难以往来,鸿胪寺如今徒有其表啊。" 吏部尚书一副恨银不成钢的模样,道,"瞧瞧这鸿胪寺近三十位官儿,每月白领如此多的俸禄,那全是景隆国平民辛苦的血汗银子呀!待我拟好条陈,立马奏明圣上!" 他言罢,边摇头边朝前而去。 “气煞人也!” 张大人咬牙切齿地怒喝道,“瑟兰国和窝沟国年年皆派遣使者前来朝拜,倘若不是鸿胪寺,使者何人接待? 虽说此俩国稍显贫弱,但阿沙部可是富得流油。一旦互通往来,瞧你个老家伙还敢瞧不上鸿胪寺!” 殿门前每日皆会上演这般情形,朝官们相互拌嘴争执早已是稀松平常之事,大家对此都习以为常,并未觉得有何异样。 待文武大臣尽数抵达、齐聚一堂后,陛下方姗姗现身。 上朝如同景隆国每天固定举行的例行集会,谁先开口说话、谁接着阐述,已然形成了一种不成文却有序的流程,所有事务都进行得井然有序。 待各类事项一一陈述完毕,若再无大臣有事上奏禀报,便可宣布退朝了。 “微臣有要事,特启奏陛下!” 张大人出列躬身奏道。 通常而言,唯国外使臣入京之际,方关鸿胪寺之事。 此刻尚未至十月的万国朝贡时间,张大人居然于此际挺身而出,委实令众人惊愕不已。 吏部尚书眉睫微颤,心下暗忖:老张这老货莫不是欲向圣上参我一本?其气量竟狭隘至此。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声线清和,徐徐问道:“张爱卿,所奏何事?” 张大人猛地一撩衣袍,径直于殿堂之上双膝跪地,高声道:“微臣特向陛下请罪!” 他俯身跪地,将阿沙部一事原原本本、娓娓道来:“……阿沙部之使,此刻正于北边境外静候陛下传召,这般情形,已然延续七八载矣。 皆因罪臣不作为,致其久候至今……阿沙部之地,藏有诸多珠宝玉饰、金钿银钗、灵药香料、鲜果珍蔬、裘皮兽革…… 而彼等所求,不过瓷器丝绸耳。此二物于我景隆国,可谓车载斗量、数不胜数。 若能与之构建稳固之贸易往来,必能为我景隆国黎民百姓,带来泼天之富……” 在场者皆为睿智之士,其中蕴藏之丰厚利泽,孰能不明察秋毫? 平日里便与张大人心存芥蒂之辈,此刻趁此良机,纷纷出言诋毁,落井下石。 “启问张大人,如此紧要之事,干系非轻,何以如此多年方知?” “若阿沙部之使归国,向其国王添油加醋奏上一本,致两国邦交恶化,如此重责,张大人可堪承受?” “张大人既居此要职,却酿此重大疏失。倘若烽火燃起、战端一开,不知将多少生灵涂炭、殒命沙场……” “鸿胪寺之设,本为与景隆国外邦诸国缔结友好往来之谊。张大人竟连他国之书信亦不能解,安能当此鸿胪寺卿之重任?” ....... 张大人惶遽不敢仰视,以额触地,声带颤音:“臣罪孽深重,当万死莫赎,愿自请解绶归田……罪臣去职不过芥蒂小事,然误国之愆实为重患,伏望陛下速召阿沙部之使觐见……” 圣上高居殿堂,手摩挲着龙椅顶端,缓缓言道:“朕有一疑,往年信函翻译有误,何以至今年方知?莫非朝中有人较张爱卿更谙阿沙部之文?” 第519章 皇帝召见 “陛下英明!” 张大人忙不迭奏道,“上次慧奉直于陛下万寿之礼上,以金丝银线绣就阿沙部文字。罪臣久怀谒见之心,幸得前慧奉直入京,罪臣遂延请其览阅信件,方知此数载罪臣皆谬矣……” 他刚说完,大殿之内旋即有讥诮之笑隐隐传来。 张大人莫不是老迈昏聩了?一介村妇,安能通晓阿沙部之文字? “臣等皆认可慧奉直于农桑之功,然外交一事,关乎国体,岂容轻忽?张大人为求鸿胪寺之功绩,竟如此急不择途,实非善策。” “景隆国藩邻之窝沟、匈奴诸国,亦赖鸿胪寺以通情好。张大人切莫因小失大,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啊。” 张大人昂首而视,神色坚毅,朗声道:“慧奉直确精阿沙部之语,罪臣岂敢欺君罔上。陛下但召慧奉直觐见,便知罪臣所言非虚也。” 其面容坚毅若磐石,凛然不可犯之态,竟使众人皆噤声,未敢再发一言。 慧奉直通晓阿沙部之语一事,虽荒诞不经似天方夜谭,然此等妄语亦如薄纸,极易被戳破。 张大人素有智略,岂是懵懂愚钝之辈,安肯于大庭广众、圣驾之前,行此欺天罔上之弥天大谎? 云太师出列,躬身行礼道:"慧奉直对景隆国有功,陛下传召乃人之常情。若其当真通晓阿沙部语,于我朝而言更是幸事一桩。" 此话,便算早早给慧奉直求了情,言外之意是,倘若慧奉直并不通晓阿沙部文字,还望陛下看在慧奉直以往功绩的份上太过计较。 皇帝略作沉吟后说道:"传旨,命慧奉直明日清晨入宫觐见。李公公,此事就劳烦你到时亲往,带慧奉直进宫。" 李公公垂首应道:"嗻!" "张爱卿嘛……"皇帝语气淡然,"新任鸿胪寺卿被任命前,你暂且留任原职。辞官之请可以再议,但责罚难免——罚你三载俸禄,你服与不服?" 张大人当即伏地叩首:"微臣领罪,谢陛下隆恩!" 大殿中的动静,殿外亦清晰可闻。 汤程羽为七品小官,立于殿外石阶之下参与朝会。依例,此类低阶官员无上奏之权,仅可听闻朝堂议政之事。 此番初入朝堂,汤程羽可谓受惊不小。 不过,他不多时便镇定起来——大姐向来言必有据,张大人都如此信她,那她在陛下跟前必定不会失言。 经此一事,大姐当能于朝堂谋得立足之地。他亦当愈加勤勉,加快脚步,以期成为大姐之臂助…… 大清早! 汤楚楚天未亮即起,于庭院内端坐修撰章程。 关于读书室书籍募捐事宜,她已初步理出些头绪,需将各项细节逐一列出,再逐项落实。 夏暖在旁研墨,内心暗自惊叹——去岁初随奉直时,其笔墨尚属平平,而今字迹愈发清雅脱俗,笔势如流水行云舒展,竟隐隐透出名家风骨。 正挥毫间,忽闻院门叩响。 汤一搁下扫帚疾步上前,甫一拉开院门,不禁怔住,慌忙拱手施礼:"李公公安!" “慧奉直居所实在难寻,咱家绕大半圈方寻到所在。” 李公公甩着佛尘入内,躬身道:“见过慧奉直夫人。” 汤楚楚赶紧搁下手中狼毫,站起身来迎上前去:“李公公,好长时间没见了,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莫非是有何要紧事?” 此前张大人便早早和她讲过,她也早有准备。 "上回万寿节,慧奉直献的贺礼,咱家至今想起仍觉印象深刻。陛下一直惦记着召见奉直,就是路途遥远,不便宣召,这事便拖了下来。" 李公公含笑说道,"昨天早朝,陛下听张大人提起慧奉直已入京,便命咱家过来请奉直入宫一见。奉直快些准备,与咱家入宫面圣吧。" 她入内沐浴熏香,更衣一袭绸缎长裙,簪戴齐整玉质头面,方款步而出:"公公,咱们这便启程吧。" 早知要觐见圣颜,她定会携朝服同行。但眼下这身装束倒也妥帖,总不至于辱没了六品奉直的体面。 近日,戚嬷嬷向她传授了若干入宫该有的礼仪,诸如面见高阶大臣时当怎样行礼、邂逅宫妃皇后时又该以怎样的仪态等......为求周全稳妥,她特意携戚嬷嬷同赴宫闱。 那时皇帝赏赐她下人,皆曾于宫廷中侍奉许多年的仆人。 她们平日里主要职责是照料初入宫廷的秀女,以及服侍先皇在世时留下的妃嫔,并无固定效忠的主人,且家中已无亲属牵挂,正因如此,她们才被派往东沟村。 离宫一年有余,如今又一次回到宫廷之中,戚嬷嬷内心满是感慨。 没有嫁人的嬷嬷们,按规矩要在宫里服侍主子至六十岁,之后才会被安排到宫外安度晚年。 她原本觉得自己的人生会这样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平淡无波地终老宫中。 可没料到,陛下竟让她前往东沟村。 在那偏远的小村庄里,她领略到了截然不同的人生滋味。 现在再度回到宫廷,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曾重获自由、如今似又被重新关回笼子的小鸟。 有李公公带路,车子可以顺畅地驶入官中,直至午门前停驻。 戚嬷嬷在一旁低着嗓子解释道:“此为午门,上午文武百官上朝皆由此门进入,进到宣政殿,后边建筑则为养心殿......” 汤楚楚仰头望去,只见那片广袤无垠的白玉铺就的广场上,矗立着数不清的雕有龙、虎、狮等瑞兽的石柱,那金碧耀眼的宫殿在明媚阳光的映照下闪耀着光辉,尽显庄重恢宏,令人心生敬畏、不敢侵犯。 此刻,,她真切地体悟到了皇权那至高无上的威严。 这跟上一世去参观故宫时所获得的感受截然不同。 “慧奉直夫人,请往这边走。” 李公公抬手示意,领她们走上蜿蜒漫长的宫廷回廊,行了一炷香左右,才总算抵达御书房处。 李公公来到大门处,轻道:“陛下,慧奉直夫人到啦。” 书房内一道透着威严、沉稳有力的说话声响起:“进。” 汤楚楚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迈上台阶,垂头入内。 待视野里有对明长靴时,她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 双手稳稳撑于地面,额头轻贴于手背之上,声线恭谨谦顺:“臣妇杨汤氏,叩见陛下。” “平身吧。” 皇帝如此说,汤楚楚再次叩首致谢,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却始终没敢将头抬起。 她不过是一缕偶然闯入这里的孤魂罢了。 往昔的她,能侃侃而谈每个皇朝的帝王,还自如地评点他们的功过得失。 可如今,她已然置身在此,如此真切、如此之近地领略到皇权那令人胆寒的威慑力,心中哪里还敢存有一丝一毫的轻慢之意。 “慧奉直,陛下召见你,是因阿沙部的事。” 听见此说话声,汤楚楚方懂得张大人同样在此,有别人在,她便放松许多。 她首恭声道:“臣妇愿为景隆国和阿沙部的交流往来,尽一份自己的微薄力量。” “慧奉直当直没辜负朕的期望!” 皇上面露笑意,道,“杨汤氏,朕心中存有几分不解。你怎样习得阿沙部文字的?听张爱卿讲,你普与阿沙部人打过交道,因而对阿沙部文字略知一二……可我景隆国自开国以来数百年,从没准许阿沙部人踏进国门一部,你又是怎样结识阿沙部人的呢?” 汤楚楚瞬间惊得头皮发麻。 她先前不过是随口编了个由头敷衍张大人,哪曾想景隆国竟存这般规定,如此一来,她编造的谎言瞬间便自行瓦解了。 第520章 归期延迟 都说,常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头一回挨刀,便是被皇帝下的手,她不服不行。 也怪不得张大人仅做到正三品,而陛下,可以做陛下。 张大人冷不丁也僵在了原地。 他此前满心都放在译文之事上,未曾认真琢磨过此事。 此刻静下心回头细想,才惊觉慧奉直所讲的话里破绽数不胜数。 景隆国与周边小国保持着友好关系,准许部分小国商人进景隆国开展贸易活动。 然而,像阿沙部、盘泥等实力强横的大国,景隆国担忧他们会借机安插间谍,所以明令禁止他们国家之人入境。 正因如此,阿沙部使者才会老老实实地等候在北边境地之外。 换句话说,慧奉直夫人压根儿就不可能与阿沙部人有过接触。 张大人疑惑道:“这究竟是咋回事?” 幸而汤楚楚一直低垂着脑袋,她的神色未被人察觉。 她很快让自己镇定下来,道:“有次我去川安,碰到了一人阿沙部的女商人。她乃北边关人士,由于当地时常战乱,便带着全家迁徙,四处经商为生。 她奶奶是阿沙部人,老爹为北边关的一名农夫,因此她家人皆懂得讲阿沙部的话…… 虽说景隆国严禁阿沙部人进入国内,但在边关农夫日子过得极为穷苦,娶妻实在困难,那里不少农夫会与阿沙部人结亲,毕竟阿沙部人没彩礼之类的习俗……” 汤楚楚这番说辞,真假掺半。 对于北境风俗,她其实并不了解,可她知晓在历史长河里,但凡处于边境之人,往往都会与周边小国之人通婚,这已然成为民间心照不宣的惯例,官府通常也不会加以干涉,数百年以来也未曾引发过什么大的变故。 “陛下,是有这种风俗。” 张大人作揖,道:“但那部分阿沙部人一般不走出边境之地,那户人全家搬走的举动十分蹊跷,罪臣,会即刻派人彻查这件事。” 汤楚楚头埋得更低了。 想查便查,查到海枯石烂也没办法查到,因那户人是她编的。 待事情的缘由都阐释明白后,皇帝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汤楚楚才如释重负。 随后话题便转至阿沙部信件之上,说白了便是重新译一轮。 圣上比张大人的心思更为缜密,他会反复确认译文是不是准确,在汤楚楚肯定的确认后,方给她接着译后面的内容。 把全部信件皆译完之后,汤楚楚自认为没自个的事了。 谁知,皇上转身,从高大宽阔的书架处拿了本册子:“此乃先帝偶然间获得的阿沙部书,杨汤氏你瞧瞧,可否看得明白?” 汤楚楚双手恭敬地拿过册子,定睛一看,里边全是记录阿沙部皇权兴衰变迁的历史典籍。 书中包含海量人名地名以还有年代名,而且用的全是古雅的旧语表达,让人看得一个头两个大。 皇上语气淡淡吩咐道:“杨汤氏于京都逗留这些时日,把此书籍译作景隆国文字。” 汤楚楚本想觐见皇帝后,次日便动身返回东沟村。 然而照眼下这情形,至少得耗费一星期时间方可译完。 但她不可译得过于迅速,不然极易招致他人怀疑。 如此算来,少说得译个二三十天,这意味着她得一个多月后方可返回东沟村了…… 皇帝看她一眼,吩咐道:“李公公,你帮慧奉直寻一处合适的宅院安置下来,再挑些仆人侍奉照料。” “陛下,万万不必如此破费。” 汤楚楚赶忙推辞,“此册书臣妇估算着,约莫一月便可译成,臣妇不过再多留一月罢了,实在无需如此麻烦。” 皇帝嘴角微微上扬,漾出一抹笑意:“或许,可不止多逗留一月……” 汤楚楚一下子没领会其中深意。 待走出御书房后,张大人道:“京都到北境,往返一趟大概二三十日。 待阿沙部使者抵达京都,陛下会设宴款待,慧奉直懂得阿沙部语,定然是要参加的。” 汤楚楚:...... 等招待完阿沙部人,莫非还得她负责经济方面的贸易细节,再草拟契约啥的...... 如此一来,搞不好秋天方可回去了。 汤楚楚起初不过烦闷了片刻,很快便释然了。 汤程羽现在为京官,二牛又是京兵,之后宝儿也打算踏上科考这条路,她此刻多付出些,往后娃儿们的路便好走些。 并且,到京都后,她方实在感受到,六品奉直身份着实过于低微了。 给朝廷出力,多到皇帝跟前展现自身价值,往后升职也更好升些。 “反正归去亦无甚急务,留于京都为陛下解忧,乃臣子之幸也。” 汤楚楚面带笑意,道,“张大人尚有需译之书信,可遣人拿来。我整日闲散无事,亦盼能给朝廷略尽绵薄之力。” 张大人清了清嗓子,道:“老朽麾下有俩少年,聪慧好学之至。慧奉直译书之际,可否令此二人襄助一二? 老朽私心期许,他们能习得些许他国言语,如此,日后鸿胪寺亦不乏后继之才啊。” 有免费劳动力,汤楚楚哪有不应允的。 二人于御书房门外叙罢话语,正欲分道而行之际,一嬷嬷自殿门处踱步而入,欠身说道:“此位可是慧奉直夫人?老奴这厢给慧奉直请安啦。” 李公公一脸笑意,说道:“此乃邹嬷嬷,皇后娘娘宫里的。” 邹嬷嬷恭敬道:“娘娘听闻慧奉直入宫,便着人筹备宴席,邀慧奉直夫人共赴佳筵。” 当此之时,天子为尊之首,皇后则次之。 汤楚楚安敢有拒之理? 且皇后的下人,亦非她一奉直可以开罪得起的。 她面带笑意,朝邹嬷嬷颔首示意,旋即随其前往凤仪宫。 她边走边暗自思忖,皇后见她所为何事。 皇帝待她尚算和蔼可亲,料想皇后亦非有意寻衅。 凤仪宫,一直是各朝皇后的住处。 其轩昂壮丽,仿若琼楼之矗玉宇之耸,雕栏璀璨,玉砌生辉。 自门扉而入,一路尽见宫人往来奔走、各司其务,四下里繁花竞绽、锦簇如云。 穿径越园,方得觐见皇后。 汤楚楚敛眉低目,端端正正施礼,柔声言道:“臣妇谨见皇后娘娘,恭祝娘娘福泽绵长。” “赐座于慧奉直。”皇后满面含春,笑意盈盈道,“慧奉直何时抵京,本宫竟未得丝毫讯息。” 邹嬷嬷立于旁侧,面带笑意道:“新一届探花郎,乃慧奉直之兄弟。几日前探花成亲,慧奉直方入京赴兄弟喜宴。” “怪不得呢。” 皇后颔首:“本宫亦听闻云老夫人给汤探花操持亲事,未及细究。若懂得汤探花为慧奉直兄弟,本当由本宫赐下婚约,如此一来,新娘之世家门第也可更尊崇些。” “汤家世代皆为田舍之民。臣妇兄弟能与上官二小姐结为连理,实乃前世积善修来之鸿福,安敢再存他求?” 汤楚楚垂首敛目,径直切入主题,道,“不知娘娘让臣妇觐见,所为何事……” “哎呀,你看我,就顾着聊天了。” 皇后笑笑,道:“邹嬷嬷,吩咐人摆宴,本宫与慧奉直夫人边用餐边聊。” 宫娥们鱼贯而入,将各色珍馐美馔依次呈上。 那大桌之上,四五十碟子罗列有序,前菜尽享后,撤而复上正菜,亦是四十余碟之多。 待食至七八分,又奉上精致点心,还是满桌琳琅……汤楚楚于心底暗自计数,仅二人之席,竟备有百余道佳肴。 她恪守宫规,未敢多食,终只得半饱。 她此刻总算懂了,为什么戚嬷嬷总讲她太过于节俭是什么意思了。 第521章 被后宫妃嫔围住 “本宫一早听闻慧奉直之贤名,心下好奇久矣,故而特让邹嬷嬷守于御书房外候着。 方才与慧奉直畅谈片刻,方知慧奉直实乃腹有锦绣、内蕴华光之人。 以慧奉直之才,仅为六品奉直,着实屈才了。” 皇后轻叹一声,启唇说道,“本宫,虽身居国母之位,然未尝为苍生黎庶、朝廷社稷谋一毫之实绩。 这皇后之尊,于百姓而言,竟无半分存在之迹……非本宫没想去做,实乃此前未曾思及此道,亦不知自身是否具此能为……” 她自幼长于深闺幽阁,及笄后嫁与陛下。 自此,日常所务不过生儿育女、照料后宫诸事。 然后宫佳丽云集,纷争不断,或为宠幸,或为权势,明争暗斗,此起彼伏。 她深陷其中,心力交瘁,实难分出半分心神,以关切前朝政事与黎民疾苦…… 她这皇后之位,于皇上而言,是结发之妻;于后妃而言,是六宫之主;然于百姓而言,却似遥不可及之虚影,难称百姓之后…… 恰是因着这般缘由,她对慧奉直愈发心生钦佩。 区区村妇,尚可为景隆国倾尽绵薄、略尽心力,而她身居皇后之尊,究竟又在瞻前顾后、迟疑些什么? 自皇后那悠悠轻叹里,汤楚楚敏锐地感知到,皇后在向她表达着善意。 直至此刻,她方首度正襟抬眸,细细端详起皇后。 据其所知,皇后今岁接近四十,然因平日调养得宜,瞧着不过而立之年。 头上乌发如瀑,满头珠翠生辉,眉宇之间凛然生威,自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之感。 她匆匆一瞥,旋即垂首,恭谨言道:“娘娘为陛下诞育东宫太子,且把太子殿下教养得卓然不凡,景隆国后继英才,此乃娘娘无量之功德。 娘娘于民间,岂会无存在之感?实乃娘娘身为国母,尊贵无双,寻常百姓心怀敬畏,不敢妄议罢了……” 景隆国当今皇帝,龙嗣寥落,子息不丰。 皇后为圣上诞育一对子女后,历经七八载春秋,后宫方再闻公主皇子呱呱坠地之喜音。 岁月悠悠,至今皇嗣计有六子三女,而五子才方得两岁便夭折了。 换言之,皇帝已至不惑之年,却仅有子女八人承欢膝下。 与历代皇帝相比,此数实显单薄了。 恰因龙嗣凋零,故而去年云常在诞下一子后,方能一朝晋封云嫔,实乃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真可谓一人位列嫔位,阖族皆沐恩泽。 今之东宫太子,乃皇后生的,既为嫡嗣,又居长序,较之二皇子年长八载有余。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太子之尊位,固若金汤,无人可撼其分毫。 因东宫太子位尊势固,朝堂之上鲜见夺嫡纷争,此乃景隆国黎庶眼中皇后娘娘至伟之功德也。 “皇后之位是陛下赐予的,皇后之功绩乃太子助力达成的,我自身而言,的确未曾有过其他建树。” 皇后微微一笑,随即话题一转,“我已命人寻了座院落,位于皇宫外东边巷弄之中,院内各类器具一应俱全,侍奉的下人也已安排妥当,慧奉直留京时日,便在住着吧。” 汤楚楚垂首,脸上浮现出惶恐不安的神情:“娘娘实在无需这般……” “此乃陛下旨意,本宫即便不愿也必须遵从。” 皇后神情肃穆道,“慧奉直此次留在京都是为协助朝廷处理事务,本宫对国之要事并不精通,也就只好尽力让慧奉直无其他顾虑了。” 汤楚楚刚准备俯身叩拜以谢皇后恩泽,恰在此时,耳边响起女子交谈的说话声。 她转过头循声望去,只见十数位装扮得艳丽夺目、娇俏动人的女子款步而来,瞧那阵仗,定是后宫妃嫔们无疑了。 “是皇后姐姐召见慧奉直夫人啊,怎的不喊妹妹们一块与慧奉直聊聊天呢?” “我等早有耳闻慧奉直为景隆国子民所做的诸多善举,心中一直钦佩不已,未曾想今日竟有幸得见慧奉直真容。” “民间都传言慧奉直是年迈的老村妇,我们差点信以为真,没想到慧奉直竟如此年轻。” “慧奉直每日忙于农务,可这容貌身段却保养得这般出色,不知能否与我们讲讲,究竟是怎样做到的呀?” ...... 汤楚楚毫无防备,瞬间被一堆嫔妃团团围住。 皇后神色一凛,尽显威严之态,嗓音清冷淡漠:“莫要惊吓着慧奉直,都落座吧。” 妃嫔位依照品阶高低,纷纷寻了合适的位置落座,刹那间,这四周弥漫起了极为浓重的脂粉芬芳。 “慧奉直,我是云家人,前段时间,我母亲入宫,嘴里总念叨着慧奉直夫人。”韵妃抿嘴笑道:“我早前便知晓慧奉直到了京都,本想着没机会见着面了,这回多亏了皇后姐姐,终于见着传闻中大名鼎鼎的慧奉直夫人了。” “我们景隆国开国至今几百载光阴,唯有慧奉直一女子做到这般,当真是我等女子之楷模。” “这世间能让臣妾由衷钦佩的女子,仅两位而已,一位便是皇后娘娘,另一位则是慧奉直了……”,仅两位而已,一位便是皇后娘娘,另一位则是慧奉直了……” 汤楚楚嘴角一勾,绽出那堪称典范的虚浮笑意。 这群妃嫔瞧见陛下召见她,随后皇后又传召了她,便急不可耐地赶来讨好奉承了吧。 将她抬举到与皇后平起平坐的地位,这难道不是暗藏祸心的捧杀之举吗? 好在皇后本质上是心怀仁善之人,否则,心里必定会滋生忌惮之意…… 在众人皆沉浸于这融洽氛围之际,一道格格不入的声响骤然传来。 “贤妃此话假得紧呐。”身着粉裙的妃嫔手中帕子一甩,道,“若把陛下比作天上的日头,那咱皇后姐姐便为夜空中的皎月,贤妃此话,难不成是天上能同时挂着两轮明月?” 又有旁人随声应和道:“云嫔说得太对了,慧奉直就算再有能力,也不过六品官职,实在不值得姐妹们这般大肆夸赞奉承,这般做法有失后宫该有的仪态风范。” 汤楚楚循声望去,这才发现方才那番刺耳言语,竟是出自云嫔之口。 她仍清晰记得,几日前,那位敢公然抢夺民女的袁大人,正是云嫔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那袁大人张狂凶狠、肆意妄为,这云嫔也绝非良善之辈……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和袁大人正面交锋,以她如今的身份,必然不是袁家敌手……她着实不该一直困于六品奉直的位置上…… 云嫔倚于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道:“品阶未达五品之命妇,是不可能有机会见着皇后娘娘的。慧奉直能得这般殊遇,可得好好为朝廷效力才行啊。” “怎的,云嫔此话是暗指本宫无视宫中规制?” 皇后轻抬素手,端起案上一盏茶,语气淡然道,“慧奉直乃陛下下旨召入宫中,因时辰尚早,这才顺路到凤仪宫。若真要论起坏了规矩,那也是陛下坏了规矩,可要本宫派人请御史大人前来,参奏陛下一本啊?” 云嫔赶忙起身,垂首道:“臣妾绝无此意……” 她诞下的六皇子,是宫中多年之后才迎来的新生命,陛下这么大年纪得此一子,故而时常前往她的住处看望孩子。 正因如此,她算众妃嫔中最得陛下宠爱,皇后对她也多有迁就。 因此,她方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说出那番话,笃定皇后娘娘不可能为那村妇让她下不来台。 哪料想,皇后竟抬出陛下作为“底牌”。 她身为六皇子生母,皇后居然偏袒那乡野之地来的粗鄙之人…… 第522章 各路夫人的邀请 她微微垂首,道:“臣妾听闻慧奉直夫君早早离世,如今是寡妇之身,陛下私下召见寡妇,这恐怕会……” 她心底暗自不服,觉得皇后断然无法容忍一寡妇与陛下亲近。 虽说此寡妇已有三十,可模样瞧着还十分年轻,万一陛下一时神志不清、鬼迷心窍,保不准…… “荒唐!” 皇后满面盛怒,一下将茶盏掷了出去。 坐于周遭的众妃嫔等赶忙站起,汤楚楚也随之起身。 她款步行至殿中央,盈盈屈膝下拜道:“恳请皇后明鉴,臣妇此番见圣,乃为阿沙部一事,绝非……” “本宫自然清楚陛下召见慧奉直的缘由,慧奉直无需多言解释。” 皇后目光冰冷,斜睨着云嫔,“云嫔你竟敢冲撞慧奉直,这事儿虽说算不上多严重,但倘若不加以惩处,往后如有不堪入耳的闲话从宫中传至外边,陛下怕是要怪罪本宫没能管好后宫。 不过,念你是六皇子生母,本宫便从轻发落——扣你半年月例,禁足二十日,你可心服口服?” 云嫔双目圆睁,满心的不服气溢于言表,她本想再争辩几句,皇后却没给她机会,道:“邹嬷嬷,把云嫔送走。” 过去这一年里,云嫔因着六皇子,时常不把皇后不敬皇后。 皇后念及后宫整体安稳,一直隐忍不发,未曾与云嫔计较。 现在,云嫔在众目睽睽之下质疑慧奉直与陛下关系,她再不加以惩戒,这群妃嫔怕是真觉得她这皇后软弱可欺了。 云嫔让邹嬷嬷给送走了。 方才应和云嫔的妃子,此刻惶惶不安地伫立着,脑袋低垂,双手不停地绞着手中的帕子,连大气也没敢喘一下。 由于不存在皇子争夺储位的纷争纠葛,皇后平日里瞧着倒还颇为和善、容易亲近。 可她一旦动怒发威,那股威严与怒火绝非后宫众妃嫔所能承受得住的。 “传令下去,把本宫给慧奉直备好的赏赐呈来!” 皇后刚说完,一旁侍奉的公公便即刻退下,不多时便抬来数个大木箱。 待箱子一一开启,里面满满当当皆是金光璀璨的首饰与色泽艳丽的布匹。 众妃嫔心中都跟明镜儿似的,皇后此举分明是在抬举慧奉直的地位。 往后若还有人胆敢说出对慧奉直不利的话,那无疑是公然与皇后作对。 汤楚楚赶忙双膝跪地,恭声道:“恭谢皇后娘娘隆恩厚赐,臣妇必当竭尽全力、不遗余力地为陛下排忧解难,绝不辜负皇后的一番良苦用心。” 汤楚楚走出宫廷时,午时已过。 她方才可谓亲身经历一回宫廷暗战,看似仅女子间的争斗较量,其实是背后各势力在相互角力、彼此牵扯。 皇后在后宫的地位坚如磐石,稳如泰山; 韵妃倚仗着云家这棵大树,势力不小; 贤妃与舒妃各自膝下有子,也算有了依仗; 云嫔则凭借六皇子,在宫中肆意张狂、横行霸道…… 此外,再有部分十来岁的妃嫔,她们既无强大的娘家作为后盾,又无子女可以依靠,便纷纷选择依附厉害的宫妃,满心期盼得陛下垂青恩宠,进而有幸怀得龙嗣…… 后宫,宛如一座没有硝烟却暗流涌动的残酷战场,战场中的每个人皆可怜。 汤楚楚暗自庆幸,她与那深幽复杂的后宫相隔甚远。 她拥有广袤无垠的自由天地,较之宫中女子,她的幸福指数不知要多出多少倍。 皇后特意安排邹嬷嬷护送汤楚楚离宫,还命人协助汤楚楚把全部物品搬至新居所。 这处宅子离宫廷极近,虽并非什么三四进阔绰的大宅院,却胜在小巧雅致。 院中精心布置了假山与潺潺流水,又栽种了大片翠竹,竹叶沙沙作响,为这方小天地增添了诸多清幽意境。 皇后派了四宫娥俩嬷嬷四公公前来服侍。 这群下人,将宅院内外、大小事务都料理得妥妥当当,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汤楚楚完全无需为任何琐事费心劳神。 汤楚楚安排人和汤程羽讲一句,说她换了新居所。 搬入新居的次日,便接连有客人登门送各式请柬与拜帖。 戚嬷嬷手持帖子,脚步轻快地走进来,道:“奉直被召入宫之后,还入住了皇后名下院子里。 这消息一传开,京都贵夫人们都按捺不住啦。品阶稍低些的,纷纷请示想前来拜访奉直夫人; 而品阶高的,则一个接一个地递来请柬,邀奉直去游湖看花。光是今日,就有十张请柬,奉直夫人瞧瞧吧。” 汤楚楚合上书籍,随后逐一展开那些帖子。 细看之下,请求前来登门的,多是六七品家眷; 给请柬则多为四五品官的夫人。 其中,身份最为显赫的,当属正三品郎中令之妻杨夫人。 同是姓杨,五百年前是一家啊。 看样子,她于昨天在入宫之事已被传开,圈中之人估计已经知晓。 皇后为护她而对云嫔加以惩处。 要懂得,那云嫔可是受着圣宠的六皇子生母,说说罚便罚了。 经此一事,她慧奉直在京中更是炙手可热了。 她虽品级不高,却给陛下做事,又得皇后相护,京都善于察言观色的贵夫人们,自会主动前来结交。 她向来不是热衷于张扬显摆之人,可如今事态已然演进到这般地步,即便她想安安静静、不引人注目地置身事外,也根本无法做到了。 再者说,她已然与云嫔结下了梁子。 倘若还如从前那般行事低调、不声不响,保不准哪天就会被云嫔在暗中使坏算计,自己却还蒙在鼓里呢。 倒不如,借眼下这个契机,实现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愿。 汤楚楚从一沓帖子中抽出杨家的那份,吩咐道:“你去趟杨府,跟杨夫人说,后天的赏花之约,我必定准时赴会。” 戚嬷嬷得领,即刻动身去处理此事。 汤楚楚于院中落座,稍作思索片刻,便开口说道:“赵嬷嬷,你去把贺礼筹备一番,明日我前往张府,专程探望一下张老夫人。” 既因张大人缘故,才被留于京都,那在处理此事前,只得从张大人这里寻找突破口。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汤楚楚便剩着马车去张府。 她现在乘坐的车子,并非从东沟村带来的。 皇后早为她的出行做足了准备。 这马车外表看似朴实无华、低调至极,内里却装饰得极为奢华,乘坐起来舒适无比,感觉就跟躺到柔软的床上没两样。 汤楚楚当下吩咐汤一,照着这辆马车的样式,把她家车子进行了一番改造。 车子不多时便来到张府大门处。 由于事先早已遣人送上了拜帖,当汤楚楚抵达时,只见张府台阶之下,立着一位年约六旬的老妇人,竟是张老夫人出来相迎。 “哎呀呀,慧奉直呐,老身总算盼到你啦!” 张老夫人满脸热络,一把紧紧握住汤楚楚的手,“我家老头是不是总给你添麻烦?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做鸿胪寺卿数十载,一直都没啥拿得出手的政绩。现在好不容易瞧见了点盼头,便一个劲儿地让你忙活啦。你且安心,我张家都记着你的好呢……” “老夫人您此话可就见外啦,张大人一心为朝廷效力,我呢,也不过是尽自己所能为朝廷分担解忧,这皆是咱该做的事儿。” 汤楚楚面带笑意地说道,“这回景隆国和阿沙部成功建交后,政绩可就有啦,张大人肯定能可得陛下褒奖……其实,男子想得功绩并非太难。可咱女子,却是难多啦……” 第523章 参加杨夫人赏花宴 京都女眷们,整日里不是聚会就是相互攀比,真正有心为国之百姓、为朝廷出力的能有几人呢?” 张老夫人边说边摇头,“数百年了,也就得慧奉直你一人。你为百姓、为江山社稷、为景隆国所做的桩桩件件,都堪称咱女子的楷模…… 我们即便没你那样卓越的本事,哪怕能学到点皮毛,那也是受益无穷啊。” “我此次登门,其实是有一事想与张老夫人您商议。” 汤楚楚优雅落座,品了点茶水后,道,“我与兄弟计划于京都开设一间读书室,旨在为家境贫寒的文人提供一个能安心读书、查阅资料之地。 现在读书室筹备工作进展顺利,下个月便可正式营业了。 营业后,我们打算在室内修建一堵功德碑,把对读书室有贡献之人的大名,请名家写成书法作品并精心装裱后,悬于功德碑上。 张大人此前慷慨捐书百册,是如今为止对读书室最有贡献之人,因此张大人的大名会被置于功德碑首位。 如此一来,每一位步入读书室的文人,皆会知晓张大人的这份善举……” 张老夫人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彩,嘴上却故意嗔怪道:“那老家伙何时捐如此多的书,我居然压根儿没听说。” “张大人所捐之书,为张家所有,同样有老夫人一份功劳。” 汤楚楚清了清嗓子道:“男子无论身处何地,皆有机会挣得好声名,可咱作为女人,却常难有施展之地。我思来想去,不如把老夫人的大名名记到功德碑上……” 老夫人坐直了身子,那双略显苍老的眼眸微微转动起来,她心里还真泛起了那么一丝心动。 人上了岁数,衣食无忧,所居官职不高不低恰到好处,既不会遭人轻视,也无需卷入党派纷争。 从前,总觉她这一生已然圆满无憾。 可自知晓了慧奉直的事迹,便时常感觉她为百姓所做之事太过微薄。 待她百年之后,长眠于黄土之下,除自家孩子,怕是再不会有人念及她的大名了。 可倘若在文人里声名远扬,代代相传下去,那她同样也积下功德了不是? 看张老夫人表情,汤楚楚便心中有数了。 此事有谱。 看京都人如此追捧她的事迹来看,她便懂得,不少身份尊贵的女子皆渴望留名青史。 眼下有如此绝佳的留名契机摆在眼前,应该无人甘愿错过才对。 以张老夫人作为突破口,想必能众多贵妇会踊跃捐书,只是目前还不确定最终能否筹集到所需数量。 “我不会平白无故得此功名,我家老头捐百册,我便就再添三百册。” 张老夫人道,“慧奉直,往后如果有何事要帮忙的,别跟我客气,尽管来找我,我定全力支持。” 汤楚楚起身上定,双腿屈膝,神情庄重地致谢道:“如此,我便先代天下众多贫寒学子、贫苦书生,向张老夫人表达由衷的感激之情了。” 又过一日,便是郎中令夫人所设的赏花雅宴。 五月末梢,恰逢芍药、鸢尾等花绚烂绽放之时,杨府花园中繁花似锦,令人目不暇接,美得醉人。 每逢此时节,京里许多人皆收到请柬到杨府赏花,众多贵夫人千金结伴而至,杨夫人于大门处迎候众人。 杨夫人年约四十,模样透着股利落劲儿,她笑容明快,热情地把众人往里迎:“邹夫人,快请进呀;刘小姐可真是出落得愈发娇俏动人了;赵夫人您发髻上这朵珠花,精致得紧呢;徐小姐身上这件衣裳绣工绝佳,不知是哪家绣坊的手艺……” 杨夫人逐一与众人热情寒暄,目光流转间,便留意到了汤楚楚,面露惊喜道:“没想到慧奉直竟如此年轻,快请快请,里边坐。” 此话刚出口,在场全部人的目光皆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汤楚楚身上。 方才她们还满心诧异,京中何时来了个面生的妇人,还琢磨着莫不是哪位七、八品小官的家眷,哪承想此人居然是慧奉直夫人。 她们对慧奉直实在好奇到了极点,部分人因太过急切,早早便给慧奉直送去拜帖。 想不到,今日慧奉直竟现身于杨家的宴会上,连三品郎中令夫人都对慧奉直发出了邀请。 如此看来,她们所作大势已去为也并非失礼。 “杨夫人安好。” 汤楚楚款步而去,盈盈一礼,笑道,“我初至京都,整日里闲得发慌。杨夫人的宴会,刚好解了我的大难题,也省得我于家中百无聊赖。 也给我此乡下人开开眼界。今日能与众夫人一同赏花,我这粗人,也可学学一下夫人们的优雅仪态了。” 她刻意把身份摆得很低,言谈间一口一个“乡下人”“粗人”,这般谦卑自嘲之态,反倒博得了在场贵夫人们的好感。 “慧奉直衣着,可是顶级的冰丝锦缎料子,哪有乡下村妇有此等财力去穿的?” 杨夫人面带笑意,道,“院中早备香茶糕点,诸位到里边叙话吧。” 众贵夫人小姐皆莲步轻移,朝着里头走去。 后园之中,娇艳欲滴的牡丹、芍药、鸢尾花竞相绽放、满目绚烂。 众人纷纷落座,一边悠然赏花,一边细细品茶,那闲适自在的模样,真是惬意极了。 不少人满心好奇,纷纷向汤楚楚打听她的事儿,像二茬稻为何物,棉花是什么…… 汤楚楚便用直白易懂的话语,叙述给平日里养尊处优、从不沾手家务的贵夫人们听。 这群贵夫人们自出生起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娇小姐,哪曾听过村里之事,此刻全都听得入了迷。 “我们东沟村同样有花园,里边有荷、桃、菊、茉莉、梅花等......一年到头,季季都有好景致。” 汤楚楚面带笑意,道,“如果诸位有机会,欢迎到东沟村赏花游玩。” 有位夫人叹息道:“花儿常开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可路途实在太遥远,况且村中各方面条件都不便利,依我看啊,这一生估计都没机会去了。” “京城样样都便利,自然是极好的,可好些物件价格高得离谱。” 汤楚楚也随之轻叹一声,“此次入京,车马劳顿,光是路费就不知耗费几何,这倒也罢了。 现在我与兄弟正忙着筹备读书室,这才发觉最烧钱的居然是书。 即便最为普通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来讲,加了注释的版本,每本少说几百枚铜板,这银子,真是不经花……好在张老夫人大方,捐书数百则,否则这读书室恐怕没法开……” “没想到那读书室竟与慧奉直有所关联。” 一位妇人面露讶异之色道,“我有个远亲,中进士之后皆借住于我府上。 前些日子听闻他为一处新开的读书室捐数十岀书,莫不是和您说的是同一桩事?” “想来应该没错。” 汤楚楚面带笑意,道,“凡是给读书室捐书之人,其大名皆被镌刻于功德碑上,刘夫人远亲之名同样会留于功德碑上边。” 杨夫人满脸好奇,开口询问:“功德碑是什么?” “......但凡是对读书室做出贡献之人,其大名皆被记录于碑上,按照贡献大小依次排序。 若捐书总数相当,便依据所捐书籍珍稀程度进行排列……像张老夫人共捐四百册,她的大名便会位列榜首。 每位踏入读书室的书生,皆可一眼便见到张老夫人大名。 如此一来,天下众多贫寒文人自会对张老夫人的善举感恩铭记。” 第524章 捐书热潮 汤楚楚耐心娓娓道来:“我最初是打算写张大人大名的,不过我认为,男子无论身处何地,皆有机会立业建立功名。 可咱女子就不同了,想在史书上留名,实在是难上加难…… 我不敢奢望能名垂千古,如果可以成为文人口中赞誉之人,也可为自个挣得一份好名声……” 现场贵夫人们刹那间便在内心暗自思量、打起了算盘。 慧奉直向来声名远扬,已隐隐成为女子楷模,况且她有陛下与皇后的庇佑支持。 这读书室定然可以引来众多书生纷至沓来,如果自个大名镌刻于功德碑上,搞不好陛下皇后会注意到自己。 这可是福泽后辈的绝佳美事,如此千载难逢的良机,万万不可错失啊! 刘夫人立刻问道:“那眼下,这读书室的书籍可够了?” 汤楚楚轻声慢语,道:“书,向来多多益善,从未有哪个学子嫌读的书多的。” “那太好啦。” 杨夫人赶忙说道:“我杨家藏书量极大,我夫君祖辈皆为进士,家中藏书历经百年传承,如今书房已是堆积如山,刚好挑选些捐到读书室去,粗略估算,至少可捐出四百册吧。” 她夫君官居三品,张大人同样为三品之职,同是三品之妻,她自不愿在张老夫人面前矮上一头。 至于功德碑大名先后排序,就取决于所捐书籍的珍稀程度了。 “杨夫人当真大气,我刘家难与之相媲美。既如此,便捐赠二百本聊表心意吧。” “我邹家藏书也不少,便捐个二百册。” “我家捐百册。” ...... 有杨夫人率先垂范,兼以汤楚楚暗抛利益之饵,在场诸位贵妇皆纷纷启唇,许以捐书之诺。 捐赠书籍的数量下限为一百本,上限则是杨夫人所捐赠的四百册,如此一来,轻而易举便汇集了五千余册书。 汤楚楚盈盈起身,神色真挚,朝着在场诸位夫人款款福身,道:“承蒙各夫人慷慨相助、倾囊相捐,读书室定当铭记于心。 届时,定会将各夫人芳名镌刻于功德碑上。且此读书室尚存一日,诸位夫人的美名便会留存一日; 如读书室能长久延续,夫人们亦将名垂青史、流芳千古……” 杨家举办的游园盛会,因捐书这一善举,如春风拂槛般迅速在京都的大街小巷传扬开来,引得众人纷纷议论。 汤楚楚居所愈发门庭若市,来者多为捐书之人。 个别七八品小官家眷,不过随波逐流,捐上百余册聊表心意。 而二品三品官眷,向来心高气傲,怎肯在此等事上落了下风,出手便是五百册之数。 原本,一品大官家眷对此类事宜向来视若浮云。 然而,云老夫人慷慨解囊,捐出八百册;韵妃亦以自身名义,捐出五百册。 最终,竟连皇后也遣人送来千册书籍,一时之间,蔚为壮观...... 自皇后参与其中后,这捐书之潮便如汹涌澎湃之洪流,声势愈发浩大。 一时间,连寻常百姓亦跟着响应,携书而来,或一册,或两册,其中更不乏珍稀孤本...... 如此一来,那件曾令汤程羽与陆昊愁眉不展、焦头烂额之事,竟这般悄无声息地迎刃而解了。 于资源极度稀缺的古世,浩如烟海的书卷,大部分皆为世家贵族所掌控,尤以珍稀之古籍孤本为甚。 读书室之创立,宛如一场及时甘霖,润泽了知识的荒原,将往昔为世家大族所独占的珍稀资源公诸于世。 当寻常百姓、寒门俊才皆能得以广泛涉猎典籍之时,世家公子于科举之途上,必将面临更为严峻的挑战。 此番举措,恰似投石入潭,激起层层涟漪,令诸多世家公子顿生戒备警觉之意。 然,皇后亦置身其中,他们纵有千般不满、万般怨言,亦只能缄口不言,将心思深埋心底。 半月时光流转,那如烈火烹油般炽热的捐书热潮,使得读书室声名鹊起,摇身一变成为京都学子雅士于街头巷陌、茶余闲暇之时竞相谈论的头等话题。 首期装修工程圆满落幕之际,汤楚楚乘车,朝着书香氤氲的读书室而去。 读书室所处院落,昔日原是一处供人栖居的小巧宅邸。 经匠心改建,原本的大门和侧门合而为一,顿显轩昂开阔之姿。 步入其间,一方清幽雅致的小院豁然眼前,露天处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诸多书桌与座椅,此乃文人雅士相聚,纵论书海、畅抒胸臆之所。 再往深处探寻,便是一方静谧如兰、仿若书斋天地,每一间屋舍内皆规整地陈设着十余书案,每台书案可容四人并坐。 如此细细算来,此读书室可同时接纳数百人于此,共赴一场知识的盛宴。 东沟村读书室,昔时月费仅十枚铜板。 今因循京都物价之变,斟酌损益,将月费调至三十枚铜板,单次入内则收三枚铜板。 姑且保守推算,如会员达三百之数,再添书册外租收益,月入约莫四五十两纹银。 然此等收益,不过堪堪维持读书室日常之运维、人员之薪酬,房租之费,恐终其一世亦难偿清。 若遇新书问世,亦无力买入。 况且,他们虽心怀慈善之念、行济世之举,然亦不可令自身长久陷于亏损困局,难以为继。 汤楚楚于读书室踱行一周,但见装修已近尾声,诸般布置皆初具规模。 当下正专注于书单梳理,依类而置,井然有序。 至于珍稀孤本、古籍善卷,则特邀笔墨超凡、书法卓绝之人悉心誊录,力求每部典籍皆能存有少说十册,以广流传。 “读书室筹备得以这般顺遂无阻,皆赖大姐之功。” 汤程羽道,“依当下推进态势,约莫十日光景,便可开门延宾,喜迎四方来客。” “你行事稳妥,我向来安心。然有一事,你可曾思量过?” 汤楚楚道,“此院落租期三载,已耗银千两。若至期续租,银钱从何处筹来? 且若文人数量日增,读书室势须扩建,此亦需银钱支撑。 再者,若学官处新书颁下,读书室亦当购进,以应所需。凡此种种,皆需钱帛,然眼下读书室尚无盈利之途……” 陆昊摸着脑袋,蹙紧眉头:“这问题很是棘手啊......” “大姐,羽儿心有一计。” 汤程羽聪慧颖悟,一点即明,道:“文士雅客至到读书室研读著述,或恐文房四宝未备齐全。 若于室中辟一净室,专营此等文房之物,一则可为文行诸便利,二则亦可为读书室增益些许进项,大姐以为此策怎样?” 汤楚楚面上露出欣赏的笑意,羽儿想法与她不谋而合。 她说道:须得留意,文房四宝定价,切不可贵过市价。否则,恐遭人揪住错处,斥你借读书室之名行敛财之实。” 陆昊略作思索,道:“或有文士于室中览书一整日,乐而忘返,恐生饥渴之虞。不妨于后边厢房处设一茶室,售以白水、香茗、糕点鲜果之类,其价自当以市价为参。” 汤楚楚不断点头,道:“你二人想法皆十分不错,可在此过程,须得格外小心、反复留意。毕竟现在读书室被整个京都之人关注着,稍微有些错处,便被过度解读…… 羽儿每天上朝,小昊不多时也有自个之事要忙,此读书室掌柜想从何处找寻呢?” “大姐也在此啊?” 蓦地,少女那清灵的嗓音自门口悠悠飘来,抬眼望去,正是上官瑶领着数人款步而入。 小丫头满面春风,莲步轻移而至,脆生生说道:“方才闻大姐谈及读书室掌柜之事,恰巧,我将掌柜店小二啥的皆带了过来。 原本夫君打算自个去寻,然我见其每日事务繁杂,便将此事揽下。 这位乃虞掌柜,昔年在既州经营书店二十余载,经验颇丰; 此位为葛账房,亦多年操持账房事务,精于算计; 此四位店小二,皆是咱安仁巷中寻得,个个聪慧伶俐、勤勉能干。” 第525章 汤二叔作妖 虞掌柜等几人赶紧趋步向前,向东家躬身行礼,旋即又恭谨细致地将自身情况再度详陈一番。 虞掌柜是上官瑶外公介绍来的,与上官家有些渊源; 葛账房则为公开招募而至,四位店员皆是汤家邻居,上官瑶选些手脚勤快麻利的前来做事。 汤楚楚略作询问,众人皆能对答如流,且目光清朗澄澈,由此可见,这弟媳识人之能颇为了得。 她唇角含笑,温声说道:“自今而后,读书室诸事便悉数托付于虞掌柜啦,诸位且先退下,各司其务吧。” 虞掌柜颔首,随陆昊一块,到后边处理书册去了。 待四下无人,上官瑶面上的笑意倏然褪尽,轻叹一声道:"大姐,我公公,自打听闻读书室有皇后过问,便一门心思惦记着要来当这主事人。 可这读书室是夫君心血所在,怎可交予一啥都不懂之人呢? 大姐莫要误会,我并非轻视公爹,只觉得庄稼人来打理文人事务,终究......不大妥当。" 她嫁入汤家不过半月,仅用三日便摸清汤家内情——家中事务全仗俩老操持。 她将农庄事宜交托二老后,他们终日忙于田间耕作,再无闲心生事……可也因老两口整日守在田里,公婆二人反倒寻得了空隙,开始作妖。 婆婆终究只是妇道人家,纵然机关算尽,也不过是深宅大院的一方天地里打转罢了。 反而是公爹,每日饱食后,便终日去巷中闲逛。只因儿子是探花,又是慧奉直二叔,巷中人便对他阿谀奉承、大肆吹捧,竟叫他生出想执掌读书室的想法来...... 读书室乃众多贵族密切关注之地,连上官家也没敢轻易安排人进去,担心影响了夫君仕途,她家公爹咋不为夫君考虑一二呢? "小瑶,此事无需让大姐费心。"汤程羽道,"读书室关系重大,我绝不可能让父亲掺和过来,待我忙完手头之事,便与他好好谈谈。" 汤楚楚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台。 她原本觉得最令弟媳不堪重负的是汤二婶,谁知居然是汤二叔——这么看,小丫头心胸倒十分豁达,平日里就没与汤二婶计较,现在触碰底线,才向她求助。 "羽儿,你向来太过端方守礼,你父亲那般不着调怎会因你几句劝说就罢休。" 她语气平静道,"你乃老婆子的心尖宝,若你磕着碰着,你父亲估计有得受......对于这种不着调之人,总得使些法子,于汤家而言,怕是唯苦肉计可行了。" 倘若此计奏效,搞不好汤二叔会被送回汤洼村。 汤程羽面露踌躇之色,上官瑶却眸中倏然迸出光彩,面上终于绽开笑意:"谢谢大姐指点,我晓得了。" 上官瑶具体如何行事汤楚楚并不清楚,但听陆昊提及,汤二叔头都让打破去,近日都得卧床调养。 汤楚楚略一思忖便知,定是老婆子与老头子夫妻联手,汤二叔无力招架,混战时挨弄伤了头......虽说此计策出自她手,她却半分愧疚也无。 汤二叔素日看似忠厚老实,在乡间耕作也挺能干,可若觅得半分时机,便会飘飘然。此人非得好好教训不可,否则日后必生事端。 随后数日,汤楚楚静处庭院,专心完成译稿的收尾工作。 一部厚重的阿沙部国史发展文献,历经二十余日,总算编纂完成。接下来需将其工整誊抄成册——但誊抄之责并非汤楚楚之事,而是张大人派来的俩年轻人负责整理抄录、编订成书。但这仅为初稿,尚需经张大人校勘审定,方可定稿。 时值六月,京都暑气渐升,正午骄阳灼灼,街上行人稀疏不少。 汤楚楚于马车中安然端坐,缓缓向张府行去。 张大人已在府中静候,拿过汤楚楚手中那册厚重的译本时,眼角笑纹舒展如月牙:"老夫早知慧奉直不负圣望,短短二十余日,竟将如此厚册译毕。若交由鸿胪寺众人,少说也需半载光景......" 汤楚楚无语! 实则她不过一星期便可译完,只因存了藏拙之心,故而整日磨洋工,断续二十余日方得完工。 她说道:"张大人请审阅其中内容可有疏漏之处,若有差池我们也好立刻修正。" 张大人颔首应允,即刻召来鸿胪寺数位官员共同审校。几位官员埋首核查之际,张大人与汤楚楚于旁叙话。 "圣上遣往北境使臣业已归返,探知阿沙部国数名使者正驻景隆国边境耶氏部族之地,恰逢窝沟国使节亦滞留该处,遂决意并邀两国使团同来京都。 窝沟国与我景隆国素来交好,往来沟通当无滞碍;然阿沙部使臣仍需仰赖慧奉直居中传译,以缔两国邦交之谊......" 此事早在汤楚楚意料之中,既涉国事所需,她自当义无反顾。 汤楚楚与张大人交谈之际,忽觉那边传来的译文颇有疑惑之处,众人当即聚议研判。 最终鸿胪寺众人以理服人,使汤楚楚恍然醒悟——虽通晓异邦言语,却终究未谙当朝文书典则,亦不熟稔尊者对庶民的训谕用语,以致部分译文确有失雅驯...... 鸿胪寺众人终于觅得施展才学之机,这群当世饱学之士,竟不及一介村妇之能,实在让人感觉挫败。 现在连慧奉直亦有不明之处,尚需他们指正,足见鸿胪寺众人的学识亦有其独到之处。 日影西斜,忙碌间已是暮色初临。张老夫人亲临邀约,执意留汤楚楚同进晚膳。 汤楚楚婉拒之言未说,忽见随行而来的戚嬷嬷疾步趋近,面带惶急之色,自门外匆忙跑来:"奉直!青璇急报,出大事啦,与二牛公子有关!" 汤楚楚双眸骤然一凛。 二牛那小子不是正驻守军营吗?怎会忽生变故? 她转头对张大人夫妻说道:"府上突然有要紧事需要处理,今天不便久留,他日再过来拜访。" 张老夫人忙道:“也好,你快回吧,家里的事要紧,若有何需要,尽管让人来张府找我们。” 汤楚楚脚步匆忙朝外边走,刚出张府大门,就见蔚青璇在门外急得直打转。 站在他身旁的,是个像在哪里见过的小子——汤楚楚盯着好久才猛然想起,这小子好像是驻守京郊营地的小兵,上次她过去探望二牛时,还特意给这小子捎一包牛肉干……好像叫郑银宝? 郑银宝看到汤楚楚时,箭步冲来,声音急促得几乎连成一片:"婶!二牛让人绑啦,水米未进,这会儿都晕了!再不救人,二牛他,他估计……" 汤楚楚强作镇定,开口问道:"被捆了多长时间?为什么被绑?何人做的?" 说话间,她立刻上了马车,让郑银宝也跟着上来,然后前前后后地把整件事了解一遍。 "昨日早上被绑到现在,差不多两日了,我担心他有什么意外才急着找过来......" 郑银宝接着说,"昨日上午袁大人到营地寻大将军议事,未见着大将军时,不懂怎么就与招亚军闹了起来。 袁大人为六品官,招亚军则为四品,袁大人即便如何恨,也没敢对招亚军怎样,刚好二牛站在招亚军边上,最终袁大人那鞭便抽起了二牛...... 招亚军向来看重二牛,怎么可能忍得了这气,便与袁大人干起架来......" “招亚军乃是久经沙场之人,袁大人不过虚有其表,没几个回合,便让招亚军逼得没了回旋的余地。” 恰在此时,大将军过来,全然不问缘由,便罚招亚军面壁思过,军令森严,招亚军不能违抗...... 无招亚军护着,袁大人更是张狂,吩咐人把二牛绑于习武场那,讲他不敬上官就该被罚。 汤三求情,也挨了许多鞭子,夜里,汤三给二牛送吃的,露馅后同样被绑了,我与人换完班,便寻婶子来了......” ” 第526章 汤二牛被绑 汤楚楚咬唇,道:“那袁大人可是后宫韵嫔的哥哥?” 郑银宝点头如捣蒜:“没错,就是她,六皇子出生后,袁大人便升作兵部主事,之后他便时常到营地寻袁亚军商议事情,也时常对小兵们呼来喝去...... 可这回他实在做得过份,天气如此热,绑几天几夜没给吃喝,若死人咋整?” 怒气如暗涌的潮水,在汤楚楚的胸口翻滚、盘旋,可她的面容却似一泓静谧的湖水,波澜不惊。 凡事,容得一次之失,难容二次之过。 上次公然调戏夏暖,这回又险些取二牛性命,此番新旧账目,她定要细细清算。 马车缓缓停驻于院前,汤楚楚先唤来汤一,复又唤来汤四,旋即带上皇后所遣之嬷嬷公公宫娥,三辆车子风驰电掣般往军营而去。 此刻,正值夕阳西沉、暮霭轻笼的时分。 往昔此时,汤楚楚总会悠然地坐于院中享用晚餐,待酒足饭饱,便摇着蒲扇纳凉,再品尝些鲜嫩的水果,那份惬意,简直难以言表。 此刻,怒火如汹涌的暗流,在她心底疯狂翻涌、升腾。 饥饿感早已被这炽热的怒火焚烧殆尽,而那如诗如画的夕阳美景,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一片黯淡,全然提不起兴致去欣赏。 当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被夜色吞噬,车子便已风驰电掣般抵达了军营处。 郑银宝自车上纵身而下,遂于前引路。 三辆车子长驱直入,毫无滞碍,直抵习武场而去。 暮色四合,军营里正弥漫着晚餐的烟火气息,操练场上冷冷清清,鲜有人迹。 汤楚楚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眼便瞧见边上的柱子上绑着二人。 汤二牛已然昏迷不醒,身上满是触目惊心的鞭伤,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得如同枯叶。 而汤三的状态稍好一些,见汤楚楚时,眼中瞬间闪烁出希望的光芒,仿佛在黑暗中寻到了救赎。 如熔金般的璀璨余晖,轻柔且肆意地倾洒在偌大的习武场上,为其镀上了一层梦幻而迷人的光辉。 这本应是一幅如诗如画、令人心醉神迷的美好景致,然而,汤楚楚的内心却似被利刃刺痛,鲜血汩汩,无尽的哀伤与悲愤在心底翻涌。 她脚步匆匆,径直朝着汤二牛与汤三奔去。 汤一汤四反应更快,抢先一步抵达,正欲为两人松绑,说话声却冷不丁从身后炸响。 袁领颇与大将军议完要事之后,便要寻自个兄弟袁亚军饮酒。 现在招亚军被大将军当众处罚,很快会被降职。 这么一来,袁副亚军早晚会升作袁亚军,两人心照不宣,索性提前摆酒庆贺,浅酌了几杯。 方经过习武场,袁领颇便看到有人居然胆大包天为招桦的爪牙松绑。 他说过必须捆上三个日夜的,如今才过去两个日夜,哪个连军令都敢违抗? 但是,细细端详那些行人的衣着打扮,全然不见军中之人那般利落齐整、英气飒爽之态。 人群之中,竟还有几位女子,其中更不乏年迈的老妇人...... “何方宵小,竟敢如此大胆,擅闯这戒备森严之军营!” 袁领颇双眸微阖,狭长的眼缝中似有寒芒闪过,紧接着,他猛地发出一声震彻四方的怒吼,如雷霆乍惊,带着满腔的愤懑与威严。 汤楚楚让汤一汤四接着松绑。 随后,她从容转身,如寒星般冷冽的目光,精准无误地落在了袁领颇身上。 她向来心怀豁达,绝非那种锱铢必报之人。 犹记上次夏暖于街巷间遭人调戏,所幸并未酿成大祸。 她并未选择激烈报复,而是让夏暖暂居家中不出门,如此一来,后续那些纷扰麻烦,自然便如轻烟般消散于无形。 但是,你不欲寻衅,然麻烦之患,亦会如影随形。 更何况,今日之事早已超脱寻常麻烦的范畴。 倘若对袁领颇这般恶徒听之任之、不予处置,二牛往后在这里便再无立足之地。 要知道,投身军营乃二牛矢志不渝的梦想,怎可因一败类人渣,而毁了他的理想? 六品官职,外加一后宫宠妃胞妹,想与袁领颇相抗,是有些难度。 可,即便怎么难,她得要上。 “哦,是你啊。” 袁领颇认出汤楚楚是谁了,冷嗤一声,道:“见了你,我便记得了,上次那婢女呢?我买过人的,人在何处,为什么未带来?” 他讲着,视线便落入与汤楚楚随行的四位宫娥那里。 他本就饮了几杯薄酒,酒意上头,心底那点腌臜心思便如决堤之水,再难隐匿分毫。 只见他双眼微眯,泛着淫邪的光,道:“此四位倒也凑合,瞧在你如此懂得做人的份儿上,此赏银便赏你啦!” 他解下腰间锦囊与美玉,旋即扬手掷之,二者皆落于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汤楚楚神色冷冽,眸光似寒刃出鞘。 她踩住玉佩,缓声道:“将他按住。” 汤一与汤四帮汤二牛汤三松绑后,便到汤楚楚后边。 听见她的指令,二人即刻趋前,左右分按袁领颇之肩,令其不得妄动。 “尔等意欲何为?!” 袁领颇怒发冲冠,双目似要喷出火来,声嘶力竭地咆哮道,“何处来的鼠辈,擅自闯入营地已是大不敬,如今竟敢对六品官员肆意妄为,究竟是谁赋予你们这般胆量?速速放了我,撒手!若再执迷不悟,老子便翻脸无情了……啊!!” 他恫吓之言还未讲完,便惨叫一声。 他满目惊惶,难以置信地凝视着汤楚楚。 目光流转间,她手中竟悄然多出长鞭。 刹那间,那长鞭如灵蛇出洞,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抽落在他身上。 虽未至肉绽皮开之惨状,可那痛楚却如钢针入骨,直钻心扉,令他几近窒息。 他只觉胸中怒火如火山喷发般汹涌,瞬间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双目通红。 他暴跳如雷,声嘶力竭地吼道:“你这不知死活的毒妇,竟胆敢对老子如此!你活腻歪了!来人啊,都给我滚出来!!” 他连呼数声,声震四野,然竟无一人应之,亦无一人前来。 只因在踏足此地之前,汤楚楚便已暗中安排郑银宝,携着一大麻袋美味吃食,把习武场之人悉数引开。 更何况,袁领颇于营地本就声名不佳,众人皆不愿因在此处凑热闹而招来他的嫌,于是纷纷避之不及。 汤楚楚面色如霜,寒意森森,手中长鞭扬起,带着凌厉风声,接连数下狠狠抽落。 然而,这无耻人渣身着华贵锦缎衣衫,那衣物柔滑坚韧,加之她本就力气有限,这几鞭下去,居然没能重伤于他。 她眸中冷光一闪,冷声下令:“将他上身衣衫剥去。” 汤一得令,直接扒了他的衣裳。 “啪啪啪......” 那长鞭如一条毒辣的火蛇,带着凌厉之势,径直狠狠咬上袁领颇的肌肤。 刹那间,钻心的剧痛如汹涌的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只觉眼前一阵发黑,疼得几近昏厥过去。 恰在此时,袁副亚军骤然现身。 当他瞧见兄弟正上人死死按住,任那狠辣的鞭子抽打在身上时,刹那间,怒火如狂潮般在他胸中翻涌。 他全然不顾周遭局势,发疯似的狂奔过来,声嘶力竭地怒吼:“停手,立刻停手!何处来的刁蛮泼妇,竟敢在营地撒野闹事!” 他话音未落,便猛地抽出了腰间那寒光凛冽的佩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他双目圆睁,满脸狰狞,如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径直朝着汤楚楚狂奔而去,似要将她一举斩于剑下。 恰在此时,四位公公四位公女,俩嬷嬷立刻挡到汤楚楚身前,挡住袁副亚军。 第527章 十倍讨回 其中一个嬷嬷垂着头说道:“她可是慧奉直夫人,袁副亚军难道想对慧奉直动手不成?” 袁副亚军心头一震,眼前之人居然是慧奉直!他堂弟何时竟与慧奉直结下了仇怨? 慧奉直自入京以来,先后受到帝后召见,更一手创办了读书室,于京都中声名鹊起。即便她不过是六品女官虚职,也实在不要轻易去惹她才是。 "兄长!痛,痛!救救我啊!"袁领颇发出凄厉的叫声,"你把她宰了!砍死她!出了事我兜着!" 袁副亚军素来沉稳持重,诛杀朝廷官妇这等大逆之事他断不敢为。但总得设法制止慧奉直的暴行——再如此殴打,他兄弟怕是要被打得不省人事了…… 他再一次驱步上前。 十名宫人结成半圆阵势,将他团团围住,连半步都不容他靠近。 他眸光一冷,沉声道:"全部退开!不然休怪我刀剑无眼!" 那嬷嬷垂首说道:"我们皆是皇后娘娘心腹近侍,袁副亚军若伤及我等,便是扫了娘娘的面子。袁副亚军不妨一试。" 袁副亚军面色如铁,阴沉得可怕。 怪不得慧奉直敢擅闯营地生事,原来仗着皇后娘娘在背后撑腰! 不久前,云嫔才让皇后禁足,听闻是因慧奉直到皇后跟前搬弄是非所致…… 皇后既以慧奉直为心腹,慧奉直便甘为皇后手中利刃,借机打压袁氏一族,莫非是存了让云嫔失去圣宠的心思? 他蓦然深深吸气,沉声说道:"慧奉直且慢!他如有罪愆,自有军法处置。尔等擅涉军务,不怕军中上下非议么?" 汤楚楚猛地一鞭下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道:"此刻的我,并非慧奉直,不过是个幼弟命悬一线的寻常姐姐罢了。 哪个动我幼弟一根汗毛,我定要他十倍奉还......方才她打我幼弟六鞭,我便要讨回六十鞭。这会儿才第三十七鞭呢,袁副亚军且稍安勿躁,稍等一下!" 她猛地扬鞭子,狠命抽下。 如她是习武的汉子,三十余鞭下去,袁领颇早该痛得晕厥。可即便她的力道有限,如此连续猛抽,也足以让袁领颇痛不欲生—一他全身布满伤痕,几处鞭痕重叠,皮肉翻卷,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可她依旧毫不留情,鞭子接着狠狠落下。 袁副亚军眉峰紧锁,眼底阴鸷翻涌——此妇人好生狠毒!当真觉得攀附了皇后娘娘,便能肆意妄为不成? 他猛地回身疾步离去,一路跑着去请大将军前来评理。 大将军还在与几副将们商议军务,忽闻有人于营地闹事,顿时勃然大怒。待他赶到现场,只见袁领颇上身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妇人却仍不停手,鞭子一下下抽落,口中还念着:"......五十八……六十!" 汤楚楚将六十鞭抽完,才松开紧握的鞭子。直到此刻,她才察觉右手已使不上力气——没想到,抽人如此耗气力。 镇国大将军年近五旬,官拜二品,周身气势凌厉如刀。他一袭戎装,铠甲铿锵,迈着沉稳的步伐朝汤楚楚大步走来。 汤楚楚随手抹去掌心的汗水与泥土,随即敛衽屈膝,道:"拜见大将军。" 大将军眸底寒光乍现,冷笑一声:"你既知军营有本将镇守,就该明白——区区六品奉直,何来擅闯军营的胆子?更遑论对将士动武!来人啊,把......" "且慢!" 汤楚楚蓦然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大将军,"在你处置前,请容我直言四问:其一,袁大人身为文官,却整日出入营地,此等行径可有朝廷规制? 其二,袁大人为非军职人员,凭何对军队小卒施以责罚? 其三,袁大人那般对招亚军出言不逊,触犯上官,此事缘何不了了之?其四——" 她声音陡然提高,"百姓送子从军,是为报效社稷、光耀景隆。纵使马革裹尸,亦当为儿郎军人身份而自豪。可今日所见,这两名少年竟险些丧命于我景隆国土之上......" 她抬手指向汤二牛和汤三两人。 袁领颇虽也伤得不轻,却还扯着嗓子叫骂;反观汤二牛,整个人蔫头耷脑、面色惨白,瞧着怕是凶多吉少。 她接着说道,"俩孩子不曾触犯军中大忌,却险些丧命。此事想必并非军营首例,大将军与其在这处置我,不如彻查清楚——此军营究竟是何家之地?" 她转头厉喝:"汤一、汤四,搀起二牛和汤三,走了!"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上了马车。 跟随她的人一阵风似的跟了上去,不多时全都挤上三辆马车里。 四周闻讯赶来的士兵全看呆了——这慧奉直真是胆大包天,区区六品官妇,居然敢当众与大将军硬刚! 直到此刻他们才惊觉,汤二牛的大姐居然是慧奉直。虽说慧奉直现在声名鹊起,但无论如何,终究无法与二品镇国大将军抗衡啊。汤二牛和他大姐这回,恐怕在劫难逃了…… "慧奉直好生狂妄!"袁副亚军面色铁青地骂道,"大将军为国鞠躬尽瘁,现在镇守中枢,是陛下最倚重的股肱之臣。这世上敢让大将军难堪的,也仅这泼妇了!真是狂妄到无法无天!" 袁领颇面目狰狞地冷笑道:"区区乡下婆娘,真当六品诰命是什么了不起的荣耀?既然她要作死,就别怪我不留情面...我得赶紧回府找父亲,让他火速向宫里报信..." 当下,黑暗已完全笼罩了天空。 车内的汤楚楚双眸沉静,若有所思。 曹嬷嬷压低声音道:"奉直这回太莽撞了,与大将军正面冲突十分不妥,恐怕连娘娘也难善后。" 她们之所以这般决然地与慧奉直统一战线,是心里门儿清——袁家不过是小角色,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 甭管慧奉直捅出多大的娄子,自有皇后出面料理残局。 可如今,大将军竟被搅和入局了……二品大将呐,手中实打实的兵权,还直接听令与陛下,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善了…… "正因他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他才不得不谨言慎行——毕竟此事件,明眼人都瞧得出是袁家欺人太甚。倘若大将军公然为袁家站台,那便等同于自缚手脚,将自身与袁家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汤楚楚嘴角微扬,"袁家如今能倚仗的,也仅是六皇子?咋的,大将军难道打算扶持六皇子登太子之位不成?" 曹嬷嬷闻言,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冷汗涔涔而下——这慧奉直当真胆大包天,竟敢口出如此狂言! 细想之下倒也在理——大将军执掌兵权,若公然袒护其中那个皇子的外戚家族,极易授人以柄,招致弹劾。 马车驶入院中时,夜色已浓稠如墨,院内却灯火辉煌。杨小宝、汤程羽、陆昊与戚嬷嬷等人正焦灼地守于大门处张望。 众人刚因看到车子回来而松了口气,可眼见汤二牛面色惨白地被人从车上抬下,那气瞬间又提了起来。 杨小宝吓到泪奔:“二舅,二舅,你还好吧......” 汤程羽也立刻地去搀扶:“大姐,出了何事?” 戚嬷嬷将事件经事粗略说了一轮。 赵嬷嬷帮两人处理伤势,汤三仅是小伤,汤二牛两个日夜饥渴,身体虚弱不堪,休养几日也可恢复,不过他的鞭伤颇为要皮。 由于未及时得到清理,不少伤口都发了炎。赵嬷嬷接连开了好多张方子,又跑去煎药…… “简直吸恶!” 陆昊怒火中烧、难以遏制,“干娘,之后咋做,你尽管吩咐,我们必定照办。” 第528章 群臣要求惩戒慧奉直 汤程羽咬着唇,道:“我稍候便写奏章,恳请陛下做主。” “莫急。” 汤楚楚淡声道:“袁领颇此次吃了大亏,咱先静观袁家有何举动,待对方出招,咱再拆招。” 戚嬷嬷往这边走来,道:“奉直夫人,晚饭重新热好啦,您吃些垫补垫补吧。” 尽管汤楚楚没啥食欲,却也勉强吃些,随后硬是让几个小子们回去睡下了,她自个却辗转难眠。 天色尚未破晓,她便早早起身去看汤二牛的状况。 好在有赵嬷嬷彻夜照料守护,汤二牛的气色好歹比之前好了许多,就是嘴唇依旧干裂起皮,模样瞧着有点瘆人。 临近中午时分,汤二牛终于悠悠转醒,他睁开双眼,望向围聚在床边的人,当下便知晓自个已被带回。 他眼眶泛红,哽咽着说道:“大姐,我错了,又给你惹麻烦了……” “傻小子,净说些糊涂话。” 汤楚楚边喂他喝药,边柔声道,“你此番是人家欺负了你,并非你惹的麻烦,不要有心里负担。但是,有一方面,你是做错了,往后再碰上类似事件,若不是对方对手,直接跑,不然小命不保……还好郑银宝那小子机灵,给我报了信,不然你可就悬咯。” 杨小宝在边上坐着,问道:“若是没办法跑掉咋整?” “那便求饶,脸面又不值钱,小命才最要紧。” 汤楚楚笑道:“输一回不算啥,下回赢回来即可,都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在房间里唠叨着,教导小子们,待汤二牛睡着后,她才出了屋子。 戚嬷嬷始终于屋门处完就着,看到她出屋,便上前:“奉直,今日一早,城中传出不少谣言......” 汤楚楚挑眉:“是何样的谣言?” “昨日慧奉直闯进营地之事已闹得满城风雨,大家皆说,说奉直仗着帝后器重,区区六品奉直,就敢如此狂妄自大。 又说奉直把袁大人打得重伤,现在袁大人卧床生死未卜,更有说奉直对镇国大将军也极为无礼……” 戚嬷嬷战战兢兢地说道,“反正,大街小巷都在传对奉直不利的流言......” 汤楚楚唇角微扬,道:“看样子,袁家也挺有脑子嘛,还懂得拿舆论进行攻击。” 她本觉得袁领颇回家后会让人包围她家小院,看样子,是她太低估袁家人了。 舆论战嘛……她上一世负责产品运营那会可没少用,虽说没拿舆论去伤害过旁人,但其中的门道大差不差。 如今袁家竟用舆论来对付她,那她自然也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可别怪她不按规矩来,这招,是袁家先使出来的。 京都茶馆,向来都是宾客盈门、座无虚席。 众多人聚于一处,兴致勃勃地热烈谈论着京城里刚冒出来的那些八卦传闻。 “大家说说,才六品官妇,又无显赫家世,更无深厚背景,咋那么胆大包天闯入营地搞事?” “虽说有官身傍身,却是乡下妇人,村里来的婆娘,哪懂京都权力间的争斗倾轧?她横行乡里习惯啦,觉得京都人跟村里人一样。” “但我听闻,慧奉直父母双亡,从小养大两个弟弟,长姐如母,她幼弟于营地里被人几乎弄死,她方那般冲动......” “她幼弟是土里刨食的乡下人,哪能跟尊贵的袁主事相提并论?听闻袁大人被她狠狠甩了六十鞭,当场就昏死过去,到现在生死未卜,真是毒妇啊。” “我本觉得袁家人次日便为袁主事讨说法呢,想不到,袁家人居然啥动作也没有,想来是担心开罪慧奉直吧。” “听闻慧奉直擅长阿沙部文字,鸿胪寺对她极为看重,在此关键时刻,袁家还能怎样?” “因要与阿沙部建交,便对此事不了了之吗?她公然打伤官员,还不敬大将军,陛下若不对她加以处置,岂不寒了士大夫们的心。” “直接与阿沙部开战算了,让那毒妇空有诸多本事也无处施展。” “我们景隆国国力昌盛,定可以把阿沙部打得溃不成军,我支持开战。” ....... 京都众人说得热火朝天,刚开始还都对袁家满怀同情,纷纷指责慧奉直夫人,到后面演变为支持与阿沙部打仗,阿沙部真是稀里糊涂卷入了这场纷争。 事后三日,这日早朝才完结,汤程羽便步履匆忙地赶到汤楚楚住所, 他神色焦急道:“今儿早朝,好多人纷纷上奏,要求严惩大姐,还搬出一大套冠冕堂皇的道理。 云太师与张大人力排众议,结却被百官围攻。根本无人肯听事件原委,许多人都希望借此时机,拉大姐下神坛……” 他同样希望为大姐说话,奈何官职卑微,压根儿没有资格大殿,只好满心焦急地干看着。 汤楚楚轻笑出声,语带嘲弄:“那群男人哪会管事件原委是啥,这些人只懂得,一介村妇,将他们全身上下的光芒给掩盖了。 我晋升太快,如此,显得那些人太过废物,之前没由头对付我,这回有袁家带头,再有云嫔推波助澜,这些人自然跟着附和...... 无论我倒台后,那些人是否有好处,他们都会希望见到女人跌落神坛......” 汤程羽攥紧双拳,指节都泛出青白:“我立刻联络文人士子,把真相公之于众……” “在这当口儿,没什么文人愿意蹚这趟浑水的” 汤楚楚罢手,神色冷静,“文人士子的笔,是如锋利的长矛一般,运用得当,堪比一支装备精良的精锐之师…… 可文人地位终究太低,单凭他们,想要彻底扳倒袁家,很难。” 汤程羽一脸错愕:“大姐此话,是想将袁家彻底搞垮?” 他一心想还大姐清白,好让此事翻篇,却万万没料到,大姐居然有如此谋划。 袁家称不上什么蕴深厚贵族世家,却有位云嫔,还有六皇子,家中最大的官为四品,再有五品袁副亚军,六品袁大人,再有三个八品九品芝麻官。 如此阵容,足起撑起家庭门面了,照此情形发展三年五载的,袁家便可于京都稳扎根基了。 可大姐,完全没有什么依傍,家世背景也无,要怎样与袁家对抗? 汤程羽原想出言劝上几句,可在目光触及汤楚楚那坚定不移的神色时,他的手一松:“不管大姐决定如何做,我永远支持大姐,请大姐吩咐。” 汤楚楚看他一眼,道:“两日后便是八蜡节了吧,我想让你做件事。” 八蜡节于不一样的朝代有着各异却相近的内涵。 在景隆国,此节日与农务紧密相连。 六月时节,田间稻谷生机勃勃、长势正盛,农民会仔细察看稻子的生长状况,借此占卜一年的丰歉。 家境稍殷实的农民,会于田地里焚香祭拜,虔诚祈愿上天能赐予风调雨顺的好年景,让害虫远离,确保庄稼顺利丰收。 每年到了这个时节,朝廷皆会组织全体朝官齐聚祭坛,由皇帝亲率群臣,向天地虔诚祭拜祈福,期盼能迎来丰收的好年景。 此节虽并非啥大节,却十分热闹。 因祭祀的场所并未设于宫中,是选在了京郊南边那片最为开阔的空地上,如此一来,百姓们皆可前来观看,共襄盛举。 “我欲参与八腊节。” 汤楚楚接着道:“你可有办法达成此事?” 实际上她可寻皇后帮忙。 可,此时是敏感时期,与皇后见面,极易成为大家的话柄。 汤程羽未加丝毫犹豫便点头应道:“虽没敢打包票定能办成,但我定会竭尽所能去做。” 第529章 大胆的汤程羽 他不过区区七品芝麻官,连进殿启奏的资格也够不上,办此事的难度堪比登天——但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去办。" 他有今日成就,皆仰仗大姐扶持。 现在大姐身陷困境、蒙受冤屈,他哪怕舍弃所有、不顾一切,也定帮大姐查明真相、还其清白。 姐弟俩正交谈时,戚嬷嬷匆匆进来禀报:"奉直,张老夫人、云夫人和上官夫人过来了。" 汤楚楚笑着应道:“快请她们进来。” 她现在四面受敌,偏偏云家、张家与上官家还肯来访,这般情义实在难得。 三人被引入厅内,面上都带着忧色。 张老夫人叹息道:"虽不少大臣联名上书,但陛下至今保持沉默,说明此事仍有斡旋的可能。" "云嫔在背地里没少使手段,暗中撺掇了不少朝臣替袁家游说。现在朝堂上风向一边倒,谁敢站出来为慧奉直讲话,立刻会被群臣围攻——" 云夫人低着嗓子道,"听闻多亏皇后娘娘从中斡旋,稳住了陛下的怒火,否则陛下早传慧奉直进宫问罪了。" 上官夫人轻叹一声:"我家老爷官职卑微,所见所闻有限,能周旋的余地本就不多。唉,若女子也能立于朝堂之上,何至于让局面恶化至此?慧奉直,我们现在该如何办才好?" 汤楚楚刚要开口,戚嬷嬷又快步走过来:"奉直,云嫔宫里的女使来啦。" 汤楚楚淡淡说道:"让她进来。" 一位面容青涩的小婢女垂首而入,低声道:"慧奉直,云嫔娘娘托奴婢传话——若您携厚礼亲至袁府,向袁主事赔礼道歉,此事袁家便不再追究。可若您执意不肯服软,怕是这六品奉直官位就难保了。" 张老夫人眸光微凝,唇角轻颤:"云嫔娘娘威仪真是大啊......" 话音未落,汤楚楚便出言阻止,她并不希望张老夫人和云嫔针锋相对。 她望着那小婢女,装出一副悲伤的神情道:“你回禀云嫔娘娘,便说我会向袁主事赔罪的,喊她不必担忧。” 得到汤楚楚肯定的回应,小婢女才转头回去了。 "慧奉直,万万去不得。"上官夫人劝阻道,"听闻袁主事如今伤得体无完肤,你若登门,必定讨不到好。" 云夫人附和道:"袁家岂会轻易罢休,此事必然暗藏玄机。" 张老夫人厉声说道:"况且此事本就非慧奉直的错,你何须道歉......要不我等联合求到皇后跟前,再请皇后向陛下进言,务必请陛下为咱们讨个说法......" "多谢你们替我费心谋划,能获得诸位这般真诚相待,乃我莫大福分。" 汤楚楚诚恳道,"但是我确实伤到了袁大人了,不管怎样都该致歉,只是这致歉场合,我自己定。" 离八蜡节仅有两日了。 早朝探讨的基本是此事。 户部掌管农耕事务,礼部执掌祭祀祈福,八蜡节的相关安排,就交由户部礼部两位尚书一同办理。 在祭祀当日,皇帝需亲自主持焚香仪式,给天地行跪拜大礼以祈求祥瑞,并会当众向群臣及天下子民训示。" 至于皇帝的发言内容,则由翰林院草拟。 新一届前三进士文采非凡,笔下生辉,因此初稿撰写的工作便交予状元榜眼探花三人承担。" 汤程羽对二位坦言:"我来自农家,深谙农务,农务方面由我去写,祈福祭祀部分就辛苦宋大人与薛大人操办了。" 宋、薛二人皆出身世家,对农事一无所知,自是连连称是。 仅用半日,初稿便已起草完成,随后呈交翰林大学士。大学士对部分细节进行审阅修改后,再将文稿进呈御览。 批阅奏折文章本是皇帝的日常事务,此祈福文稿对他而言并无特别之处,打算匆匆过目便加盖玉玺。 可当他目光扫到文中段落后,眼神骤然停驻。 "......正值干旱之年,田地龟裂,便率众开渠引水......若逢蝗虫肆虐,蝗灾泛滥,五色梅可解此厄......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取其法以制之,若得天佑,必获五谷之丰登......" 虽句句不离农事,但笔笔皆暗含"慧奉直"三字。 皇上抬眸问道:"此祈福文稿系何人所写?" 大学士行礼,恭敬答道:"回陛下,此稿系新一届状元、榜眼、探花三位进士一同拟定。" "新一届探花,是慧奉直兄弟吧?"皇帝眸中含笑,"生得俊秀不说,更难得心窍玲珑,你速去传他来觐见。" 大学士暗自忐忑,连日来“慧奉直”三字被推至舆论漩涡,遭众人抨击,而汤程羽作为慧奉直至亲的兄弟,此刻被陛下召见,不知是吉是凶。 尽管龙颜含笑,可那些在陛下跟前当差多年的侍从都清楚,陛下的真实情绪与外在表露并不相符。 他转身返翰林院,特意召来汤程羽谆谆告诫:"......切记说话做事要得当,该开口时从容陈词,不该多言之处务必缄默......" 汤程羽将教诲牢记于心,才转身向御书房缓步而去。 虽说翰林院便在宫里,他又每日在这里当差,离皇帝的御书房极近,可自殿试时见过皇帝一回外,后面便没机会再看到过。 此次面圣之机,乃他自个争取来的,且是仅有的一次。 抵达御书房大门处时,汤程羽做了几个深呼吸,整理了一下衣冠帽子,方垂头恭谨入内,恭恭敬敬行礼道:“微臣拜见陛下!” 皇上把眼前的奏折丢给他,淡淡道:“这段话,可是你书写的?” 汤程羽撩起袍角,屈膝跪地:“臣未敢有所欺瞒,此段表面是书写人胜过天意,却意在提醒陛下忆起慧奉直的功绩。” 皇上神色从容,嘴角微扬,带着几分闲适之意:“如此说来,你是打算为慧奉直请求宽赦了?” 当下市井里关于慧奉直的传闻闹得满城风雨,且还冒出主战阿沙部的人群,毫无缘由地鼓吹要和阿沙部发动战争。 此事,本质上是袁家(云嫔母家)与慧奉直之间的矛盾冲突。 袁家不过是后宫嫔妃的娘家,慧奉直也仅六品女官,二者品阶地位皆一般,按理说,根本无需他亲自去处理…… 然而此事越闹越不像话,须得给民间一个说法……两方皆存在过错,但就大家看法而言,慧奉直错更为突出,稍作惩处,此事便可了结。 但皇帝并无严惩之意,毕竟慧奉直对江山朝廷立下过功劳,不可让如此能人贤才因处罚过重而萌生叛离的心思。 “臣绝不敢帮慧奉直开脱。” 汤程羽垂首说道,“就是臣思忖着,八蜡节本就是为祈愿五谷能得以丰收而设,而慧奉直之所以获此封号,全因她培育出二茬稻,使众多百姓无需承受饥荒之苦。 要不让慧奉直参与八蜡节,真心实意地为万民祈福,权当是将功折罪……还望陛下能赐予慧奉直此机会。” 他言罢,皇帝并未出声,御书房内顿时陷入一片静谧。 汤程羽双膝跪地,掌心悄然洇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不过是个刚入仕途七品芝麻官,竟斗胆向陛下提出请求,即便陛下此刻罢他官职,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他想到最坏的结果,却依然博上一博。 他身子僵硬地跪在那里,待皇帝对他发落。 “你胆子倒是大。” 皇帝冷不丁道:“这个请求也并非不可行,可补过嘛,却未补到袁家身上。” 汤程羽心头一轻,连忙道:“待祭祀仪式完结后,慧奉直会当着众人的面,向袁主事致歉,一切任由袁家处置。” 第530章 当众向袁家人致歉 皇上微微颔首,心想这慧奉直能忍辱退让、进退有度,倒也算有几分名门大族的气度风范。 若当着众人之面致歉,即便袁家人再愤懑不甘,此事也只好到此为止。 他立刻亲自指定,令慧奉直随皇后一同出席八蜡节。 走出御书房时,汤程羽全身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与圣上待一一块,此等压力,真是难以想象。 但与此同时,他同样清楚,若能惯与陛下相处之道,摸透陛下的脾性,对未来仕途的发展定会助益颇大…… 今日乃他头一回迈入御书房,往后必定还会有下回,下下回…… 汤程羽带着圣谕来到汤楚楚居所。 “羽儿,我随后做的,无异于在刀尖上谋生路。倘若能顺顺当当做得好,往后自是一切顺遂、毫无忧患; 可如果稍有偏差,你和我之官职只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汤楚楚抬眸凝视着他,“你是否愿陪我赌上这一回?” 汤程羽没有丝毫迟疑,当即点头应道:“我全都听从大姐的安排。” 汤楚楚认真地阐述了她后面的计划安排。 现场有汤程羽,陆昊,还有杨小宝,三人听后,皆缄口不言,一语未发。 汤程羽生性谨慎持重,向来不喜涉险,此刻也实在难以说什么反对之语。 毕竟,若袁家之事未能彻底了结,待阿沙部使者一走,大姐没有依靠后,便会如待宰羔羊般任袁家拿捏…… 即便大姐能顺利远离京都,他与二牛也势必会变作袁家的心头大患。 即便我方承受巨大损失,也得拉袁家下马。 陆昊神情凝重,郑重说道:“干娘,我一切听你安排。” 杨小宝想开口说啥,汤楚楚却拦住了他。 她神情恳切道:“宝儿,你往后十有八九是要踏入官场的。如今给你了解此事,是想让你早早明白官场的复杂与凶险。你瞧娘是如此应对袁家人的,好好学着些。” 杨小宝一脸忧虑:“但是,我实在担心......” “没啥可担心的。” 汤楚楚轻轻拍他肩膀,宽慰道,“即便糟糕到极点,也不过是被革去封号后回老家去,不行咱们重新再来。” 陆昊咧嘴一笑:“对呀,不行便回东沟村,过那种无拘无束的日子,也挺美。” 六月八蜡节到了。 占卜之言称,天象呈大晴之态,万里无云。 城郊南边空地处,可容纳万人。 年年八蜡节祭祀大典皆在此处举办。 天色尚未破晓,京都便已喧闹鼎沸。 城里的百姓自然都想过去凑这热闹,连城郊农庄之人,都跑来凑热闹,一时间,城外南郊那原本宽敞的大道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天刚泛起鱼肚白,宫里的御林军便跑来清场,皇帝銮驾与皇后凤辇自宫中正门缓缓驶出,直朝着城外南郊空地行进。 皇帝后边,跟着整个朝廷的众臣,还有诸多有品级封号的贵妇,汤楚楚同样在其列。 她入京时,未携带奉直朝服,此刻穿着的,是与云老夫人拿的。 云老夫人以前也做过奉直,此朝服没用过几回,经人稍稍改腰部处,穿到汤楚楚身上居然十分合身。 行至空地处,太阳恰从地平线一跃而出,金色的光辉瞬间铺满了广袤大地。 汤楚楚实在对这个时代人的智慧钦佩不已。 在缺乏天文与地理方面知识储备的状况下,他们竟可以把日出的时间计算得如此精准。 礼官们早早便悉数就位。 依照既定规制,皇帝立于最上方的高台处,皇后次之,群臣依据身份高低依次站在那广阔的主空地之上; 而朝中有官身的妇们人则排列于旁边的次空地区域。 一时间,空地上人头攒动,全是朝臣; 空地之外,则挤满了前来凑热闹、看盛景的平民。 汤楚楚仅为六品之职,所处站位极为靠后,陛下面容是没机会看清的,只能勉强瞧见明黄影子高高立于最上方。 钟鸣声悠悠回荡,随即开坛燃香,八蜡节祭祀仪式就此拉开帷幕。 空地上配备着古朴的石器传声装置,即便礼官与陛下站于最高处讲话,汤楚楚身处下方,也可以听得明明白白。 “德泽盛隆,恭迎朝拜巽位……” “……三度献礼毕,众神皆来临……草木焕生机,四海共迎春。” “……雅韵悠扬之乐,恭送神灵之曲齐奏。” 繁复的祭文宣读完毕,空地上随即奏响乐音,那恢弘的旋律极具美感,汤楚楚自始至终都全神贯注地聆听着。 待乐曲停歇,祭祀便算落下了帷幕。 礼官们把那些散发着庄严之气祭祀用品一一撤走,皇帝打算起驾回宫。 然而,两人心里都明白,今日之事尚未了结。 只是,倘若皇帝仍留在此处,慧奉直难免会有所顾忌,不好畅所欲言。 最终,皇帝夫妻登上轿辇,暂且未吩咐启程。 两位大佬都还未动身走人,空地上的朝臣当然也没办法先走,都三三两两围到一处,窃窃私语。 恰在此时,汤楚楚从列队中款步而出,一点点向着袁家人所在的方向行去。 今天袁家有二人代表家族前来,袁领颇未现身。 此刻,袁家四品袁大人及袁副亚军皆在此处,并肩而立交谈着。 见汤楚楚前来,二人都闭了嘴,周边文武百官也皆投来视线。 近五日来,袁家与慧奉直间的矛盾,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晓。 慧奉直虽仅为六品命妇,可因其曾立下赫赫大功,又深得皇后青睐,故而此次袁家即便蒙了多大冤屈,也迟迟未敢去伸张公道…… 文武百官们对此愤懑不已,区区六品妇人,竟于京都掀起了如此大的风波。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为此许私利便颜面都不要了,好在她仅是六品官位,如果身份更高点,估计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记了。 四品袁大人眸中泛着冷意,瞧着汤楚楚一步步靠近,面上强装出一副妥协退让的神情,道:“慧奉直不是京都命妇,却有能耐参与八蜡节祭祀大典,当真是手段不凡…… 我袁家心里清楚,根本敌不过慧奉直。即便我儿险些丧命于慧奉直之手,我袁家亦断没敢去讨说法的,还望慧奉直高抬贵手,莫要再刁难我袁家……” 四品大官,居然与六品村妇伏低作小,实在罕见。 观众一片哗然,窃窃私语。 “那慧奉直简直张狂得没边儿了。” “这有啥稀奇的,我听闻她连镇国大将军的面子都不给呢。” “皇帝未离开呢,她居然便敢寻袁家对上,真可谓不知天高地厚、莽撞无畏啊。” ...... 在大家窃窃私语中,汤楚楚猛地屈膝,道:“我不小心鞭伤令郎之事,如今闹得满城风雨。恰巧今天所有人皆在,我便当所有人的面,向令郎、袁家赔礼道歉。” 袁大人面色难看,约好负荆到袁家请罪的,这村妇居然在全城人跟前道歉。 如此多人看着,他袁家如何出了胸中恶气。 此村妇心思太过狡黠,也太会算计,让人难以防范。 不管接下来此村妇如此巧言辩解,他袁家绝不轻易谅解,势必要摆出受尽冤屈的模样,让所有人的唾沫星子把这心肠歹毒的妇人给淹没! “五日前,我未经许可,贸然入营,一时冲动,对袁主事打了六十大鞭,此事我错了。” 她言辞铿锵,声音洪亮,层层传递至外围,继而扩散开来,惹得百姓们纷纷讨论起来。 百姓们本前来看八蜡节祭祀盛景,哪料到,意外瞧见慧奉直当众向袁家人致歉的戏码。 实际上,京中诸多文人站慧奉直的队,觉得慧奉直女流之辈,不会做出那等鲁莽的事。 第531章 袁领颇被罢免 她如此一讲,许多文人便感觉被啪啪打了脸。 慧奉直还真打袁主事了啊,还打了六十大鞭......他们此前为慧奉直讲的话,都成笑话了...... “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一共错了四桩事。” 汤楚楚神情肃穆,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说道,“其一,上个月我才到京都,袁主事在街上对我婢女言语轻薄、行为调戏,我错在未当时把婢女送于袁主事做妾,这才招致袁主事的怨恨。” 袁大人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算哪门子致歉?根本就是在恶意诋毁! 可没等袁大人开口,汤楚楚便紧接着说道。 "其二,袁大人屡次前往京郊营地,多次不敬上官,欺凌招亚军。我不是军营中人,本不应该妄加非议——毕竟此事与我毫无干系!" "其三,袁主事乃文官,竟对军中小卒训诫责罚,致俩士兵几近丧生。虽说有违规定,但与我这六品奉直也无甚相干!" "其四,即便我作为人姐,不应该目睹幼弟濒死时失去理智,也不应对袁主事下那么重的手!" "我已深切反省自己的过失,往后再碰到同类情况,绝不再意气用事。会请大将军评理,或者向官府控诉...这回是我错了,袁大人无论责打训斥,即便是六百鞭,我都绝不抗辩!" 她俯首屈膝,表现出极好的悔过姿态,但说出口的话却让全部人震惊哗然。 满朝官员一片骚动,但都自重身份,不敢在公开场合随便讨论。 外头平民可不管什么规不规矩,全都口水横飞地讨论得热火朝天。 "老天爷啊,原是袁大人早打慧奉直婢女的主意,之后又对慧奉直的幼弟出手,我怀疑是在报复啊!" "一个文官而已,凭什么干涉军队里的事,无非是想迫使慧奉直交出婢女,他就是色鬼一个!" "袁大人先是觊觎慧奉直婢女,后又几乎将慧奉直幼弟打死,换作谁都必定暴怒,慧奉直仅打六十大鞭已经算轻的了。" "我听闻袁大人的伤一点都不重,你说说,一个弱女子,打人不过是挠痒痒而已。" "况且近日京都城内谣言满天飞,全是针对慧奉直的不利言论,总感觉有心人在背后暗中操纵。" "袁家的算盘打得可真精妙!" 无人会对汤楚楚所说的话表示怀疑。 "因此处乃众目睽睽之地,朝中群臣云集,两位大佬还未回去...她如果有一字虚假,便算欺君重罪,哪个敢冒犯天子威仪!" "袁大人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暴跳如雷。" "慧奉直真是好样的,表面赔礼道歉,借众朝臣之面状告袁家......调戏婢女本是小事,关键是袁家可以随意出入营地,还对兵卒随意处置......此事若深究起来非同小可,恐怕会牵连到云嫔娘娘......" 毒妇,毒妇啊! "袁副亚军压抑不住怒气,猛地朝汤楚楚跨步上前。" "你做甚!"袁大人厉声喝道,"站住,立刻回去!" "如此多的人在场目睹,若是对慧奉直动起手来失去控制,那袁家可就彻底完蛋了。" 在众目睽睽与责难声中,袁家两人如同丧家之犬,惶惶然匆匆逃离。 现场多半信了汤楚楚的说辞,特别是八品九品芝麻官,许多人曾被袁家打压,正盼着袁家倒霉,眼中满是严厉的责备。" 但是,有信她的,也有不信她之人。 陶家二品大员陶大人瞥了汤楚楚一下,道:“此慧奉直心机深沉,当时陶严折她手里,也算不得冤枉。” 陶林道:“我怎么感觉慧奉直有些言过其实了,她此般行事,是直接与袁家硬钢了啊,袁家有云嫔,慧奉直此番即便能重创对方,自身也必将遭受不小的损失。” 另一陶家人道:“慧奉直想来并未夸大其词,那袁领颇本是无赖泼皮,云嫔诞下六皇子后,她借着皇上的恩宠把袁领颇弄到兵部。 他未想为袁家增光添彩,反倒天天沉溺于烟花柳巷,听闻好多个清白人家的女子皆让他玷污了。” “京都里,哪有不曾涉足过风月场所的少爷公子?” 陶林语气平淡地开口,“那群什么清白女子,可以嫁入袁家本是福分,她们假装端着架子,就是想多捞点银钱而已。否则,袁领颇闹出如此多事,怎么到现在还安然无恙?” 陶家几人边聊边往远处走开。 汤楚楚也未过多透留,朝空地外走去。 空地边缘,云夫人与张老夫人正在那等她,二人皆面露忧虑。 “慧奉直,你这行事未免太过莽撞。” 张老夫人放低嗓音说道,“你此次举动,无异于将袁家颜面狠狠扯下,丢到地面肆意践踏,自个踩踏倒也罢了,还拉着满城百姓一同踩,你讲讲看,袁家这恶气,如何能咽得下?” 云夫人同样低着嗓音道:“要我说,当众致歉即可,如此多双眼睛看着,袁家之后估计没敢再做什么。现在这般,咋办好啊?” 汤楚楚面带笑意,道:“袁家恐怕得自身难保啦。” 此事闹得如此沸沸扬扬,上头一定会派人彻查。 她经得住调查,可袁家能扛得住吗? 前方华丽的御驾之中,皇帝正悠然地转动着手中透着绿光的扳指,那上边,一条青龙雕刻得活灵活现,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 当御驾行至临近宫门之处,皇帝方缓缓说道:“李公公,传李御史到我御书房来。” 御史这一官职极为关键,对上能直言皇上的过失,对下可监察满朝臣子。 如今请李御史过来,分明是想着手彻查袁家。 李公公恭敬道:“奴才谨遵圣命。” 倘若仅单独调查袁家,特意请来李御史未免显得过于兴师动众了,只怕陛下还打算一并彻查镇国大将军。 慧奉直着实是个厉害角色,单凭自身之力,便使朝局悄然变动…… 如果大将军存在什么问题,这看似细微的变动,极有可能引发一场翻天覆地的巨大风波。 八蜡节的次日,汤程羽便有信传来。 “袁领颇已被罢免官职,袁大人同样需配合展开调查。我从朝中几位大臣那儿听闻此事,几乎众人都认为,即便袁领颇真如大姐所言犯了那么多的事,陛下也会给云嫔和六皇子面子,不对袁家动真格。” 汤程羽语调平缓地说道,“果不其然,事情的发展全在大姐的料想之中。” 汤楚楚冷冷一笑。 仅仅被罢免远远不够,她决心要让此败类身陷囹圄。 她轻啜了些茶水,问道:“我交代你的事儿,都安排妥当了没?兵部袁主事的副手可有空一见?” 汤程羽道:“大姐,此事交由我处理吧。” 那人可是袁领颇小跟班,袁领颇一出事,他立刻称病靠在家,也未再到兵部做事。 大姐要想之事多如牛毛,此待小事,他可以处理得好。 待到天色稍晚,汤程羽提着酒菜,径直前往萧家。 兵部主事副手萧大人同样居住于京郊之外的二进小宅子里,环境颇为清幽宁静。 萧全明正闷闷不乐地于院中踱步,他自知没啥真才实学,多年来始终停留于七品副职上。 去年,袁领颇突然空降到兵部,成他顶头上司。 为了攀附权势,他费尽心思地讨好巴结,好不容易被袁领颇看中,归到心腹一类支部。 袁领颇曾向他许下承诺,会保他少说升到从六品的。 此承诺听着不难,可实际操作起来却困难重重。 如今,他全部升迁指望,全寄托在袁领颇这里。 第532章 引蛇出洞 现如今,袁领颇被罢免,他的前程同样完蛋了。 萧全明满心烦闷,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 恰在此时,下人匆匆来报:“老爷,翰林院汤大人前来求见。” “汤大人?” 萧全明两眼微微眯起:“汤大人便是慧奉直的兄弟汤程羽吧,哼,他居然还敢来,老子未敢与慧奉直硬钢,难道还收拾不得他这么个小小芝麻官吗?” 他扔下酒罐,冲出门外。 汤程羽于门外待候,房门“吱呀”一声敞开,他抬眼便瞧见萧全明满脸怒容,挥舞着拳头径直朝自己猛冲而来。 “萧大人,做事莫要如此莽撞。” 汤程羽身形一侧轻松避开,语气平淡地说道,“我此番前来,乃有则喜讯要告知萧大人。若萧大人有意倾听,咱不妨共饮一杯,慢慢详谈;若萧大人无心听闻,我便去寻邹副主事支部吧。” 袁领颇有俩跟班,一位是萧全明,再一个便是邹副主事,俩跟班官位相当,所做之事皆一样。 他们二人表面是队友,暗地里却没少暗暗较劲。 萧全明两眼眯起,似乎懂得了啥。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最好如你所说,不然,我不会给你留情面的。” 八蜡节一过,京都舆论顷刻间出现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特别是在妇女群体当中,“慧奉直”三字被提及的次数愈发频繁了。 “慧奉直于大庭广众之下揭开了袁家虚假的伪装,这般胆识过人、气魄非凡,着实堪称女子中的典范。” “慧奉直敢于顶着触怒云嫔的风险,挺身而出为自家幼弟争取公道,难道凭借一时的鲁莽?显然不是,此乃她守护家人的责任与担当,我们都该向她学习。” “镇国大将军竟明目张胆地为袁家大开方便之门,放任袁家在军营中肆意妄为、横行无忌,依我看,大将军逍遥日子没几日了。” “慧奉直此番举动,同时得罪云嫔与大将军两大强敌,我着实为她捏一把汗。” ...... 当下这会儿,镇国大将军被宣召至皇帝跟前,双膝跪地,满面皆是烦闷之色。 他特许袁领颇自由进出军营,是由于此前陛下曾带云嫔及六皇子到军营视察,陛下对六皇子的宠溺真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啊。 常言道,陛下偏爱嫡子,百姓疼惜幼子,然而太子太过出类拔萃,且已成家立业、有了子嗣,陛下自不便明目张胆地宠爱太子,便将那份深沉的父爱倾注到六皇子这里。 但凡看到陛下与六皇子相处情景的人,都能瞧出,六皇子眼下是最得陛下盛宠的。 由于六皇子缘故,他作为大将军不得不对袁家以礼相待。 可袁领颇乃文职官员,时常到营地参与决策,起初,他到军营还挺本分,却不懂何时起,便与招桦产生了矛盾。 招桦乃陶丰手下,陶丰乃卖国贼,招桦的身份便敏感起来,时刻被军中监察。 因此,即便袁领颇对招桦不敬,他自不可能帮招桦说话。 谁成想,因招桦之事,这么个小卒被涉入其中,那运气不好的小卒,居然是慧奉直家的幼弟。 更出乎意料的是,慧奉直身为女子之身,竟有如此胆量,不仅敢在军营中大闹一场,还敢当着万千百姓的面,说出那等话语…… “臣向来未曾收受袁家分毫好处,云嫔娘娘同样没暗地里与臣有过任何言语交涉,还望陛下明鉴!” 皇帝好整以暇,淡淡说道:“既然你说得这般笃定,为什么要给一个不过小主事这般大的权势?” 镇国大将军额头上满是汗珠,结结巴巴道:“是,是云嫔娘娘替陛下生了六皇子,且云嫔出身袁家,因此臣……” 皇帝目光骤然一凛,沉声道:“你的言下之意,莫非是但凡为朕诞下皇子的后妃之娘家,你皆会赋予其在军中大权? 若真如此,那后宫云妃、贤妃等娘家之人,是否皆可在军中畅行无阻,还可随意发落那些小兵了?” “臣……臣实在是死罪难逃啊!” 镇国大将军俯身趴伏于地,瑟瑟不敢再出言辩解分毫。 “朕已命李御史详查,你与袁家并无过多牵扯。” 皇帝声音稍见和缓,“虽可免去重大罪责,但惩处终究难逃,现罚你面壁自省一月,面壁期间,军部事务暂让中领军为全权掌管。倘若日后再出现此类事情,大将军之位,你也就别想再做了。” “承蒙陛下宽宥,臣感激不尽!” 镇国大将军离开皇宫时,如释重负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遭受惩处之事,迅速在坊间流传开来,很快,也传进汤楚楚的耳中。 “镇国大将军也遭惩处,袁家怕是彻底没救了。” 曹嬷嬷一脸都是藏不住的欢喜,“袁家要是一蹶不振,往后云嫔也便没敢太张狂跋扈了。” 鉴于太子根基稳固、地位不可撼动,皇后凤座自然也稳如泰山,多年来,根本无人敢到皇后跟前兴风作浪、耍弄心机。 直至云嫔有孕在身起,便时常不把皇后放在眼里,行事愈发张狂。 之后,她顺利生下六皇子,更是气焰嚣张、不可一世,连日常请安都常常无故缺席。 皇后心胸宽广,不愿与她一般见识,可她们做奴才的却实在气愤难平。 现在瞧见云嫔即将失宠,她们简直欣喜若狂。 汤楚楚唇角微勾,轻笑道:“袁家自是难逃败落之运,只是这败落得还不够完全。” 她既要做,且掀起了如此大的波澜,便绝不容许一丝一毫的隐患留存。 她对汤一道:“我要去读书室一趟。” 汤一赶忙上前一步,道:“担心袁家会孤注一掷,往后慧奉直不论前往何处,还望允许属下与程四一同随行护卫。” “我就盼着他们孤注一掷呢。” 汤楚楚顿了顿,道:“你们随我一道过去,人一多时,你们便各自散开,假意留我独自一人。” 杨小宝神色满是忧虑,道:“娘亲,非得这么做不可吗?” 汤二牛自屋中迈出,道:“大姐,我引他们出洞吧,我皮肉结实,扛揍。” “待我老啦,你二人再为我挡风遮雨。如今我尚且年轻力壮,此等小风浪没啥。” 汤楚楚对着俩小子展颜一笑,随即转身,道,“咱们出发吧。” 她身着一袭月白素衣,发髻上斜簪着一支素净的银钗,乍一看去,与寻常人家的妇人并无二致。 汤一与汤四刻意放缓脚步,与她保持着三步之遥,默默跟在后方。 穿过此巷,便抵达了京都主街。 此街向来热闹非凡,不管何时都熙熙攘攘,各类摊铺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汤楚楚东瞧瞧西看看,不经意间,就把后边俩守卫给落下了。 她迈步离开那喧闹熙攘的繁华街巷,瞬间敏锐地感知到,身后悄然跟上了个“小尾巴”。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牵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她身后十来米之处,赫然站着袁领颇及他的俩家丁。 “公子,咱回吧。” 有位家丁恳切求道:“若老爷知道公子悄悄跑到外边,定然震怒异常。” 袁领颇面上尽是青紫瘀痕,身上鞭笞之伤犹未好全,昨夜复遭其父一顿毒打,如今眼鼻之处,竟无一处完好。 他如今落得这般凄惨境地,皆是因这恶毒妇人一手造成。 在陛下正式降下惩处前,他定把这股愤懑之气发泄出来! 他劲直朝汤楚楚而去。 另一家丁上前阻止,道:“公子冷静,即便动手,也该在无人之处去做,否则,有正人在,咱可又得添上一项罪名......” 第533章 孤注一掷 这番话语打动了袁领颇。 汤楚楚径直行至城门处,一路上暗中跟随之人始终未曾出手,她佯装浑然不觉,出了城,转身拐进安仁巷。 此处为城郊最为热闹的街巷——前方是由商贩与行人自然汇聚而成的市井小街,再往里便是寻常百姓的居所院落。这里既有熙熙攘攘的热闹角落,也不乏幽静无人的僻静之处。 她特地选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稍作停留,果不其然,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她猝然转身,便看到三人赫然立于身后。为首的正是袁领颇,只是那张脸已肿成青紫一片,跟猪头差不多,显然是他老爹的杰作。 他步履蹒跚,看样子腿上也挨了重创,这般下场,当真是罪有应得。 “贱人,想不到吧?这回可算栽在老子这了!” 袁领颇嘴角斜扯,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只听"噌"的一声,寒光乍现,他猛地抽出一把利刃。 汤楚楚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倒是省事了,他连凶器都自备妥当了。 安仁巷聚居着不少文人与七八九品小吏,此刻日头攀至中天,巷里渐渐涌进一群群归返的文人。 儒生们并肩踱步,畅聊之声不绝;几名妇人提篮买菜归来,径直朝院中走去准备午炊;稚童们在巷弄间嬉戏追逐,一派寻常巷陌的烟火气息。 可在这安然祥和的氛围里,骤然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宁静。 “救,命,啊……” 一名鲜血淋漓的女子陡然从岔巷中冲出,踉跄几步重重跌倒于地,满面惊惶地望向身后的巷口。 人群轰然聚拢而来,妇人们搀扶起汤楚楚,而男丁们则壮着胆子踏入了那条小巷。 刚踏入巷内,便见满地暗红血泊,一柄泛着森冷寒光的利刃斜插在旁,三名男子正躺在地上剧烈抽搐。 那三名男子虽仍在地上痉挛,周身却不见丝毫血痕;反观那逃出的女子,浑身上下一片殷红——发髻滴血,面庞溅血,素衣浸透,仿佛整个人都被鲜血浸染而成。 "他……他,们要取我性命……"汤楚楚刚启唇,口中便涌出鲜血,"我是,是慧奉直,被袁氏族人所害,欲置我于死地……诸位何人肯为我鸣冤报官……" 刹那间,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骚动。 慧奉直! 袁家! 正是当下备受瞩目、争执不休的两方势力。 谁能料到,袁氏一族竟敢在朗朗乾坤之下刺杀慧奉直,当真是天理难容,王法何存! 在场心善的妇人当即约着同到官府报官,另有几位主动提出要护送汤楚楚前往医馆诊治。 她呼吸急促,断断续续道:"且先莫去医馆,当务之急是报官——让府尹亲眼瞧瞧,袁氏一族究竟张狂到何种地步......" "袁氏一族实在欺人太甚!先是轻薄慧奉直婢女,继而险些将慧奉直的幼弟殴毙,如今竟连慧奉直本人也遭毒手险些丧命!" 一位老者怒形于色,拍案而起道,"走吧!我等一同前往顺天府作证,定要让此恶徒受到惩处!" 更有人寻来板车,安排汤楚楚躺到板车上,又让俩妇人照料她。 其中一妇人两眼泛着血色,哽咽着说道:“我跟慧奉直您同样出身,皆是打乡野田间摸爬滚打出来的苦命人,同样守了寡,还都拉扯着三个孩子。 但我没你的本事,到现在还在为生计奔波犯难……这世道,寡妇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慧奉直辛辛苦苦才有了如今的身份与地位,却险些丧命在袁氏一族手里。慧奉直,放心,我定会站出来给你当证人的!” 汤楚楚在板车上躺着,心里不自觉地虚了虚。 方才在巷弄中,袁领颇刚要有所动作之际,她便迅速亮电棍了,瞬间,三个壮汉被电击得瘫倒在地。 紧接着,她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事存着的血包,用袁领颇的利刃将血包割开,刹那间,鲜血四溅,巷弄都被染得一片猩红。 为使现场更加逼真,她又割自己胳膊几刀,额头上的“伤势”,只要多涂抹些血迹,就根本分辨不出是真受伤还是伪造的了…… 她弄得浑身是血,模样着实骇人,可实际上,唯有胳膊处传来阵阵痛感。 这些平民,分明啥也没见着,却甘愿站出来为她提供证词,从某个角度而言,自她之前积下的福德吧。 板车被男人们推着朝着顺天府的方向行进。 如此浩浩荡荡的一帮人前去报案,顺天府哪敢有丝毫懈怠。 俩正主皆被人抬入里边--汤楚楚“伤势严重”袁领颇不懂为何陷入昏迷...... 府尹大人尚未开口,热心百姓便把事件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讲述了一轮。 顺天府尹立刻脑壳疼。 袁氏一族与慧奉直的纠葛还未消停呢,此时还闹来他这了。 听闻陛下处罚了大将军,可却未真地惩处袁家。 陛下态度难以让人揣测,所以,他同样不清楚如何处理,幸好袁领颇此时晕倒了,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审讯...... 汤楚楚半倚于地面,脑袋枕在一妇人胳膊里,她只消瞧一眼府尹的神情,便知晓这大人心中在顾虑些啥。 宫中云嫔还安然无恙,又有谁胆敢真对袁家进行处置? 她扭过头,朝外头望去,而后缓缓抬手。 人群之中,汤程羽奋力挤到里边,道:“大人,下官是翰林院处的编修汤程羽,有案情要禀报。” 府尹正盼着此时能有别的事来分散一下心神,当即吩咐人放汤程羽入内。 汤程羽刚入内,后边便乌泱泱地跟进来八九个平民一进来,他们一进门便齐齐整整地跪倒在地。 有个妇人边擦眼泪,边哽咽着道:“恳请大人为民妇闺女讨回公道啊!五个月前,我闺女在郊外街上摆摊卖胭脂,哪料到竟让袁家公子强行掳走玷污了。 之后,他丢了二两白银进行补偿……但我丫头从那以后就疯癫了,往后的日子咋过呀……” 中年男子也泪流满面地哭诉道:“我闺女同样被袁领颇这挨千刀的抢去玷污了,我女儿当晚就上吊自尽了。我家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恳请大人给我女儿主持公道啊!” 其余众人也接连哭诉起来,其中大多是家中女儿遭人欺凌玷污,另俩人称自家儿子在大街上被袁领颇殴打致残。 “咱皆能做证人。” “没错,我亲眼瞧见他行几回凶!” 周围的街坊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 府尹满脸惊愕,实在不敢相信在这天子脚下,竟会出现如此多的恶劣事件。 慧奉直与袁家之间的纠葛,实则双方都存在过错,正因如此,他才一直纠结于这案子该如何审理…… 然而,这群百姓所遭受的冤屈,显然是遭到了刻意压制。 倘若处理不当,他脑袋上的乌纱帽估计不保了。 他惊堂木一拍,大声道:“大家挨个讲,师爷,你过去撰写罪状的文书。来人呐,抬来冷水,把袁领颇给我弄醒!” 这看来是要正式开堂审案了。 汤楚楚双眼一眯,,径直“昏厥”了。 陆昊以及赵嬷嬷、曹嬷嬷等几人早于外边等候多时,她这一“晕”,众人立刻上前将她接出,搀到马车上。 赵嬷嬷拿白布仔细地把她的伤口一一包扎好,还特意弄出些渗血的模样,重点让她看上去格外凄惨。 她才到车中,便换了身平常衣服,道:“立刻入宫。” 曹嬷嬷手握令牌。 此牌乃昨日给皇后似信时得的,拿此牌可畅通无阻进入宫。 汤楚楚眉间满是凝重之色。 她定要彻底断了袁家的全部退路,便是云嫔。 第534章 母子分开 皇后信她,因此将令牌赐予她。 倘若此事能够成功,她和与皇后皆可从中获益; 可一旦失败,她便算是将皇后也牵连进去了。 因此,唯有成功,绝无失败可言。 马车疾驰向宫门,令牌一出顺利通行。行至二门,便不可再乘车,曹嬷嬷与赵嬷嬷左右搀着汤楚楚,朝后宫而去。 曹嬷嬷压着嗓音道:"云嫔每日这时辰都会带六皇子到御花园戏耍。" 汤楚楚颔首应下,脚步轻移,随曹嬷嬷朝前行去。 "方才踏入御花园门槛,便听得云嫔尖锐的训斥穿透花木:''我竟养出你如此个蠢货!"父皇"俩字都说不利索,留你有什么用...''" 六皇子顿时哇哇哭了叫。 “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整日只会哭,快抱下去!” 云嫔语气里透着厌烦。 汤楚楚嘴角微扬,不过是个刚满周岁的奶娃娃,怎么可能会叫''父皇''?这云嫔为固宠,怕是已经疯得没边了。 她指尖轻轻一弹,有意弄出极轻的响动。云嫔原本垂眸的视线倏地转过来,眼底寒意骤浓:"慧奉直!你入宫做甚?" 云嫔指尖轻轻摩挲着精心保养的指甲,往汤楚楚缓步而来。 她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汤楚楚生生剜穿。 这么长时间以来,袁家门楣日渐显赫,如今却因这卑劣妇人,我殚精竭虑为袁家铺就的路,尽数毁于一旦。 她爹遭停职查办,哥哥被当场罢免,袁府上下沦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陛下更是连日避开她的宫殿,连六皇子也不曾召见…… “拜见云嫔娘娘!” 汤楚楚低垂眼帘,膝盖微曲,以标准礼仪行礼,神情谦卑。 云嫔盯着她满身血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某人平日里耀武扬威,看看,现世报来啊!" 汤楚楚垂首,道:"臣妇需去见皇后娘娘,还望云嫔娘娘宽恕,告退!" "哟,找皇后去告谁的状呢?"云嫔似笑非笑,"谁这么大胆子,把慧奉直弄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汤楚楚抬眸直视,"云嫔娘娘这般幸灾乐祸,难道早懂得是袁大公子这般对我?见我伤得如此凄惨,娘娘可是心中极为爽快?" 云嫔面露惊色。 竟是她哥哥把慧奉直给打了? 她明明叮嘱过,近日务必待在家里,不许生事,等陛下气一消,她会设法帮哥哥恢复官职。她哥为何如此冲动,偏要这时候惹事! 此时,一位公公快步走近,俯身在云嫔耳畔低语数句。 云嫔手指猛地僵住,中指指甲"咔"地折断,眼中怒火骤然暴涨。 她哥哥才教训了这贱人,城外一群刁民立刻联合起来告状? 这分明是早有预谋!这贱人谋害她袁家,还敢进宫向皇后娘娘告状,当她云嫔是吃素的?" 她猝然扬手,"啪"地一声扇去。 汤楚楚没有闪避,任由耳光重重落在脸上。她借势把口中血包咬破,鲜血顺着唇角蜿蜒而下,衬得她愈发凄惨起来。 她语气冷峻:"臣妇特来拜见正宫娘娘,云嫔娘娘此举,恐怕是不把正宫娘娘放于眼中......" "你冒犯本宫和六皇子,本宫即便把你打死,皇后亦没敢多言!" 云嫔厉声喝道,"慧奉直敢对六皇子无礼,还敢猖狂妄言!来人呐,把她按住,将她那张嘴给我打烂了!" 汤楚楚声音微沉:"如此说来,在云嫔心中,六皇子竟还高贵过太子殿下不成?" "愚蠢的妇人!" 云嫔轻蔑冷笑,"这宫里除陛下外,就属六皇子最为尊贵!陛下对太子尚可责罚,对六皇子却只有宠爱。你对六皇子不敬,你讲讲看皇后她敢护你吗?" 汤楚楚面上浮现冷笑:"六皇子再怎么尊贵,也轮不到他继承皇位。云嫔此刻如此待我,便是和太子皇后结仇。等太子承继大统......" "谁敢断言六皇子不可以登基!"云嫔怒不可遏,"陛下尚在中年,再活二十年易如反掌,待我儿成年,若六皇子德才兼备,换储君又有何妨..." “放肆……” 怒吼之声震彻御花园入口处。 云嫔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帝后二人不懂何时已然站在那里。 从皇帝阴沉的面色看,她便知自己方才的话全被陛下听了去。 她的目光移向汤楚楚,这贱人,分明是假装言语挑衅,设局让她钻...... "放肆云嫔!"皇后娘娘冷峻道,"你作为后宫妃子,前朝事务也敢随意妄议,你知罪否!" 云嫔重重跪下,汤楚楚亦迅速跟着跪倒。 "陛下,臣妾言语有失,请陛下宽恕!"云嫔泪水夺眶而出,哭得喘不过气来,"臣妾得知哥哥让人构陷入顺天府,情急之下迁怒慧奉直,臣妾有错,望陛下开恩..…." 皇后语气缓慢且清晰地说道:“本宫已然听闻你哥哥之事,慧奉直险些丧命于你袁氏一族手中……众多良家少女遭你哥哥欺凌玷污,你又有何资格生气?” 她侧过身,双膝跪地,朝着皇帝叩拜道:“臣妾深知陛下对云嫔和六皇子极为宠爱,只是六皇子年纪还小,倘若依旧由云嫔养育,持续受袁家人熏染,待他成人后,恐怕会成下一个袁领颇!” 云嫔陡然间似有所悟,赶忙手脚并用爬上前,死死攥住皇帝龙袍,声泪俱下:“陛下,臣妾知道错啦,臣妾向来尽心尽力教育六皇子,也绝未给娘家有机会影响到六皇子,还望陛下莫要听皇后单方面的说辞……” 皇帝脸上怒气翻涌,犹如暴风雨将至。 他声音冰冷,厉声呵斥:“朕着实未曾料到,你云嫔居然怀揣着争夺皇位的野心!你既有此等野心倒也罢了,若还教唆老六有了夺嫡的念头,致使皇家兄弟自相残杀,朕即便砍你千万刀,也难消心头这滔天恨意!” 汤楚楚垂着头,心中暗自庆幸,这局她算是赌赢了。 她是有功没错,可身份终究太过卑微。 即便她真丧命于袁领颇之手,云嫔依然是高高在上的云嫔,地位没有丝毫动摇。 唯有把战火引向别处,让云嫔陷入困境,自食恶果…… 她曾听旁人提及,皇帝能登上此至尊之位,可是历经诸多波澜动荡…… 现在宫里安宁祥和,太子地位也稳如泰山,皇子们之间相处融洽,皇家也流淌着寻常人家那般温馨亲情,这无疑是皇帝最为自傲之事。 倘若哪个对太子之位心怀不轨,将这宫里搅得乌烟瘴气,那无疑就是对皇权的公然挑衅。 她不过寥寥数语,便将云嫔的野心和盘托出,再结合皇后的一番说辞,这回,云嫔算彻底栽了。 “打今日起,老六搬至凤仪宫,由皇后抚养教导。”皇上目光冰冷,掷地有声地宣判,“云嫔德行有失,贬作云常在。” 云嫔的双眼瞬间瞪得极大,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若说方才还是那楚楚可怜般的抽泣,此刻云嫔已然彻底崩溃,整个人失去控制地扑上前,紧紧搂着皇帝小腿,声嘶力竭地哭喊道:“陛下,臣妾真会改,一定会改的……六皇子年纪尚幼,不可与生母分离啊,求陛下开恩,从轻处罚臣妾吧……” 皇后神色冰冷,厉声下令:“来人呐,把云常在送回寝殿去!” 瞬间,俩嬷嬷快步上前,一人一边死死抓住云嫔在胳膊,将她往外拽去。那凄惨的哭声,渐渐在空气中消散,越来越远。 御花园瞬间安静,静得落针可闻。 汤楚楚的心瞬间悬了起来,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第535章 认罪 她双膝跪地,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脸颊上还火辣辣地疼,那是被云常在狠狠扇了一巴掌留下的。 头顶,炎炎烈日肆无忌惮地暴晒着,若只是这炽热的太阳倒罢了,更让她胆战心惊的是皇帝的目光。 即便她未与皇帝对视,也可敏锐地察觉到,有两道锐利的目光,正上下审视着自己。 上一次觐见皇帝之后,她便深知,这位皇帝绝非庸碌之辈,其聪慧睿智远超常人。 在这样精明的皇帝面前耍心机,恐怕咋死都不懂。 她在心底迅速思量了一番利弊得失,随即毫不犹豫地俯身趴在地上,声音颤抖道:“臣妇有罪,请陛下惩处!” 能登临那至高无上、统御万民的皇位,就注定这位皇帝绝非愚钝之辈。 方才,他听闻了城外一系列事端,很快又瞧见慧奉直现身于宫中。 一个遭人伤害险些丧命之人,不呆于顺天府协助官府审案,反倒跑到宫里来。 这般心思,或许能哄骗得了旁人,却逃不过他那双如炬的慧眼。 皇帝在阴凉处缓缓落座,目光冰冷地注视面前之人,语气森然地问道:“你说看,你究竟所犯何罪?” “其一,臣妇实在不该如此莽撞,对袁主事出手。这事过后,臣妇日日懊悔自责,可事已铸成,再怎么后悔也是无济于事。臣妇原打算亲自登门,以表悔意。然而,那日云嫔却安排人传话臣妇,言辞间满是威胁,表示臣妇赔罪的诚意没能让袁家心满意足,将臣妇没了封号。” “其二,八蜡节当日,臣妇实不应于众目睽睽之下,借着道歉的由头,将袁主事的种种劣迹一一罗列出来。臣妇当时认为,只要舆论风向转变后,臣妇与袁家之间的纠葛便能就此了结。 可谁能料到,近日以来,总是有一些人于臣妇居所门外来回游荡。倘如臣妇孤身一人,即便遭遇不测丢了性命,那也罢了;可臣妇还俩亲人在此,臣妇实不敢拿他们的性命去冒险。” “其三,臣妇未经许可,擅自对袁主事私人之事展开调查。过程中,臣妇寻得了数十位深受其害的苦主,众人联名写下罪状,这才有今天向顺天府呈递状纸、告发其恶行之事。” “其四,臣妇因内心忧虑府尹在审理案件时难以做到公正无私,便擅自做主,提前向皇后娘娘求取令牌,进宫来向陛下陈情求个公道。 谁料进宫之后,竟意外碰到了云嫔……整件事皇后娘娘对此完全未知情,全乃臣妇自作主张的个人行径,皇上若要惩处,便惩处臣妇一人吧!” 汤楚楚一股脑儿将话讲完,随即整个人伏地叩拜,静候皇上处置。 此时,皇后也盈盈跪地,启唇说道:“陛下,此事臣妾亦有过错,臣妾……” “你不必再说。”皇帝摆手,语气平淡道,“你与朕乃少年夫妻,你的为人,朕心里再清楚不过。” 皇后生性纯善,待人宽厚仁和,在后宫之中地位稳固,向来不屑于玩那些争风吃醋、邀宠献媚的手段。 如今她会配合慧奉直演此戏码,看样子是云嫔确实起了觊觎皇位的想法。 皇帝怎会怪罪自己的结发妻。 然而,对于慧奉直这外人居然敢管后宫事务,他心中还是颇为不满。 皇帝目光森冷,语气凛冽道:“慧奉直,你莫不是自恃唯有自己通晓阿沙部文字,便觉得朕奈何你不得?” “罪妇绝无此等妄想。” 汤楚楚满脸惊惶,神色中满是惶恐不安,“罪妇接二连三陷害袁家,是有大错。可实因袁家步步紧逼,已经严重威胁罪妇与亲人性命安危……罪妇不过柔弱女子,从偏远乡村到此处,毫无依靠、无依无傍。 为保自身性命,为护幼弟儿子周全,罪妇只能孤注一掷、冒险行事……罪妇心里清楚自己犯下大错,但倘若时光倒流,让罪妇再面临一次同样的抉择,罪妇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话尚在唇齿间未及道尽,舌尖猛地涌起一股腥甜之味。 原是方才未吐尽的血包中残血渗出,一滴接着一滴,缓缓坠落于她跟前的地面上。 皇后目光瞬间一凝,神色紧张道:“慧奉直,你自被袁领颇捅伤后,莫非一直未曾让大夫诊治过……” 她赶忙面向皇帝,急切说道:“慧奉直此番行事有些出格了,可袁家也自食恶果。 若非慧奉直精心布局、环环相扣,现在袁领颇还于军营里肆意搞事,也不懂多少好女子惨遭其毒手…… 更难以想象六皇子会让云常在教养成啥模样……慧奉直虽有罪过,可也立下功劳,还望陛下能够宽大处理!” 皇帝的视线缓缓移至汤楚楚身上。 只见她头上缠着一圈纱布,鲜血不断渗出,将原本洁白的纱布染成了刺目的亦红色。 她的胳膊想必也受了伤,月白衣裳满是斑斑血迹,瞧着伤势颇为严重。 “把头抬起来。” 听见皇上那低沉威严的说话传来,汤楚楚这才如梦初醒般,缓缓转动着早已僵直发硬的脖颈,一点点地抬起头。 此刻,她面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那是方才被人狠狠扇了巴掌留下的痕迹。 嘴角流淌出的鲜血已然干涸,使得她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愈发显得苍白如纸,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厥过去。 皇帝见状,神色冷峻,沉声吩咐道:“传御医。” "臣妇无需劳烦御医!"汤楚楚急忙摆手,"臣妇这伤皆是自作自受,伤口在一天,臣妇便可多反思一天。臣妇甘愿整日闭门思过......"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假伤,只要御医把把脉就全露馅了,到那时装可怜就没办法装了。 “好,那你便受着这后果吧。”皇帝面露冷笑,道,“你背负这么多罪状,那便一并惩处。在阿沙部使者到京都前,你不准迈宅子半步,如胆敢违抗朕的旨意,朕定会严惩不贷。” 汤楚楚心头一宽:“多谢陛下恩典,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瞟了瞟她,随即迈步离去。 皇后立即快步跟上,伸手将她搀起,面带后怕之色,道:“慧奉直,你也怼大胆了,竟不与本宫商议便去设计云常在。倘若过程中稍有差池,你可清楚会有怎样的后果?” 她仅知晓慧奉直此刻要入宫,而且慧奉直还托她把陛下引至御花园,她原本还觉得慧奉直是打算向陛下求情讨个恩典……哪料到,竟上演了如此一场惊心动魄的戏码。 她于宫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有人胆敢把陛下也设计入局的! 这慧奉直的胆子,着实大得离谱! “臣妇是担忧事情有变会牵连到娘娘。”汤楚楚语气悠然,不紧不慢,道,“谢皇后娘娘替臣妇说情,臣妇感恩戴德。” 皇后侧过头,对后边嬷嬷吩咐道:“去把本宫的雪颜霜拿来。” 嬷嬷听闻,心中一惊,雪颜霜每年仅能制成三小瓶,珍贵无比,娘娘竟要赠予慧奉直? 但是慧奉直协助娘娘拉下云嫔,如今只有云常在再无云嫔,功劳极大,娘娘赏她一小瓶雪颜霜也合情理。 “此雪颜霜有除疤之效,每日擦两回即可。” 皇后说着,把那小巧的琉璃瓶给到汤楚楚:“近日,你便在家中安心休养,缺了何物便让人到宫里传话。陛下那你无需忧虑,你一日对景隆国还有用,陛下便不可能真罚你。” 第536章 读书室开张 汤楚楚满含真诚,屈膝恭敬行礼:“感谢娘娘厚爱,若日后有需要臣妇之处,尽管吩咐便是。” “本宫只盼着你快些好起来,待阿沙部使者到京后,能辅佐陛下与阿沙部建交。” 皇后面带微笑说道,“来人呐,轿辇送来,送慧奉直出宫。” 汤楚楚复致谢后,才在旁人的搀扶下坐到轿中。 她虽未受严重创伤,但经过这一番折腾,又承受了极大的精神威,实在是疲惫不堪,轿子行至半路,她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发现床边围了一大群人,众人皆满脸忧虑地望着她。 “娘,您可把我吓坏了!” 杨小宝一下子扑进她怀里,“咱回东沟村吧,再不来这京都城啦,这里太可怕了,我都快被吓破胆了!” 汤楚楚轻抚他后脑勺,抬眼望向汤程羽与陆昊:“袁领颇的案件可了结了?” 数十位平民联名呈上罪状书,虽说袁领颇恶行昭彰、罪行罄竹难书,然而仅有证人证言,却缺乏物证支撑,这桩案子实在不好裁决。 “好在大姐事先早有谋划,当案件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时,萧副主事拿关键证物赶来了。” 汤程羽言道,“过去一年里,袁领颇坏事做尽、恶贯满盈。萧全明因家中妻子强势,并没直接参与其恶行,不过没少帮忙望风,故而手中握有许多物证。待他把证物呈交府尹后,这案子也就尘埃落定了。” 那萧全明留那么多物证,想来是担心袁领颇不肯助他升职,准备用证物牵制袁领婆吧。 想不到,最终,那些证物居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兵部里职位分配紧凑,如今袁领颇倒台,主事这一职位空缺出来,底下的人自然会争着填补此空缺。 萧全明有极大可能借此机会升迁,面对利益的巨大诱惑,他没有迟疑地与汤程羽联手了。 陆昊不屑冷哼:“府尹就是个随风倒的软骨头,这案子明明已经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他却没敢轻易给袁领颇定罪。后面得知云嫔被降为常在后,他这才敢把袁领颇扔进大牢,判上二十年监禁。” 对于不会判处斩首之刑的结果,汤楚楚早已心中有数。袁领颇终究未真的取人性命,被害之人全是间接丧命,纵使是现代司法体系下,法官估计同样做出差不多的判决。 现在袁家失势,二十年之后袁领颇即便出狱,也翻不起啥浪花了。 杨小宝皱眉叹气:“可陛下禁了娘的足了,娘这个门都出不去了,这可咋整啊?” "你这糊涂虫!"陆昊敲他的头,"陛下禁干娘的足,是让她专心养好身体呢。等外邦使者来了,多少大事等着干娘办?大事都没做呢,陛下怎么可能真卸磨杀驴?" "嘿!你瞎说啥,什么驴不驴的!"汤二牛立刻皱眉反驳。 "得,我就是举个例子,你着什么急啊。"陆昊无奈扶额,"二牛,你那点伤也愈合了,快点回营里报到去。" 汤二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我得陪我大姐。" "我这有人照应,不需你陪。"汤楚楚笑笑,摇头,"擅离军营已是过错,回营后切记主动领罚。勿仗着你大姐是慧奉直就搞特殊,本分事认真做,不生是非,但若遇事也别退缩......" 汤二牛满心不愿归营——大姐为他承受这等重伤,他只求留下照料。 汤程羽声音平静却有力:"二牛,此途乃你自择,便该无惧前行。大姐为你筹谋许多,你当尽可能快地自强以报......此话予你,亦予我。唯你我皆臻强大,方可护佑心之所系。" 杨小宝攥紧双拳,目光坚定:"娘,您再等儿子三载,三载后我定成长为顶天立地之人。" "傻孩子......"汤楚楚忍俊不禁,"别说些有的没的了,我好饿呀。" 戚嬷嬷即刻吩咐婢女布膳,众人围坐享用丰盛午膳。餐毕,汤二牛与汤三便动身前往军营领罚。 汤楚楚与陆昊将各自事务料理妥当后,整日埋首于读书室中。七八日悉心打磨,诸般细节已臻完善,两日后便可如期迎客。 两人原拟待汤楚楚禁足期满后再行开业。 "无须如此。"汤楚楚摆手,"袁氏风波令我声名过显,我此番无论现身何处皆易招致议论,反而夺去读书室应有的关注——此事由你们两人定夺便是。" 言罢,她便慵懒地倚于榻上翻阅书卷。 连日暑气渐盛,她遣戚嬷嬷购回一台自动的风扇。这物件在京都城风靡一时,售价高达五两白银,乃显贵之家方可享用的稀有物。风扇前置冰块,凉意氤氲弥漫,顿觉神思清明。 虽是被强制禁足,但这几日倒成了她到京后最为舒心的时光。 每日不过饮食休憩,继而翻阅各地风物志,这般日子甚是自在。 因禁足不得外出,上官瑶日日来与她闲话。这姑娘生就一副巧嘴,整日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前些天,我家姐姐满面泪痕跑回娘家了。" 上官瑶拈起葡萄放入盘中,轻叹一声,"原是姐姐婆母又帮姐夫添了个妾室。当时姐姐出嫁时,人人夸赞他们天造地设的一对,连我也觉得姐姐会幸福美满一生。 谁知她婆母总往儿子房中塞人......我掰着手指头数,这已是第九个妾室了,可怜我姐姐,心都碎过九回了……" 这般情形,实在非汤楚楚所能置喙。自古以来,达官贵人妻妾成群本是常事,只要家底殷实,纳几房姬妾全凭财力,外人也无权置评。 “我特意将此事与我婆母说了。”上官瑶放轻嗓音,“大姐,你猜我婆母咋说的?” 汤楚楚摇摇头——汤二婶那做派,她是跟不上趟儿的。 “婆母把我家姐夫狠狠数落了一通。” 上官瑶脸上明显松快了,“婆母说,她们汤洼村从来不纳什么妾不妾的,再富有也不可干如此缺德事。既然夫君并非那种人,婆母也无那等心思,意思是说……夫君一辈子都只守着我一人嘛。” 汤楚楚被逗得笑出声来:“你这小姑娘说话一点儿不懂收敛。” 上官瑶挽住汤楚楚的胳膊:“你可是大姐,是夫君最敬重的大姐,和自个大姐讲话,哪用得着藏着掖着嘛。” 这么的,上官瑶几乎每日都有新的八卦与汤楚楚闲聊。 没多久,便到了读书室开张的日子。 安仁巷口悬挂着一块指路牌,顺着巷子往里走,走到尽头,便是一座二进宅子。 这宅子的门整改过,将正侧俩门合二为一,形成极为宽阔的大门。 门框之上,皆有红绸悬挂,上边有块牌匾,只是那匾暂有红布遮盖,不懂上边写着啥。 天刚蒙蒙亮,这条巷子周边便聚集了许多人,一辆辆马车在巷口依次停稳,人们纷纷下车,徒步走进巷子,巷里全是文人。 吉时方到,汤程羽,陆昊和杨小宝三人从读书室中迈步而出。 他们并未邀请有名望的大官前来揭匾,也未寻任何有影响力之人来捧场。 他们深信,读书室自有其独特的魅力与光彩,无需借助谁的力量来增添光彩、提升格调。 随着一阵啪啪爆竹炸裂声响起,那块遮盖的红布被一把扯下。 只见上方悬挂着的牌匾上,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京都读书室。 牌匾右下侧,有四个稍小一些的字,是书写此匾额之人的落款:南山逸士。 在京都,南山逸士是何人,谁都不知。 但这南山逸士这书法着实出色,笔力刚劲雄浑,仿佛能穿透纸背,尽显一种庄重豪迈的气韵之美。 第537章 女子读书区 “感谢各位在繁忙之中拨冗莅临!” 汤程羽立于台阶之上,高声说道,“今天乃是读书室开张首日,诚邀众人入内免费阅览书册。不过还望大家铭记,读书室内全部书书都凝聚着诸多心血,来之极为不易,务必请多加珍惜……” 他的话刚一落定,便侧身往旁边一站,将位置让了出来。 此时,站于下边的文人秩序井然地依次入内。 这些人此次前来,是想瞧瞧此读书室究竟有何特别之处,连皇后娘娘都跟着捐书。 另外,这些人也十分好奇,众多大族夫人与文人所损的书中,是否有他们心仪的,是否值得他们办那所谓的贵宾卡。 穿过大门,便是一个宽敞开阔的大院,里面全是椅子书案。 院子后方,有面墙,上面赫然写着——“功德榜”三字。 此功德榜上满满当当都是姓名,大致可划分为三个区域。 第一个区域为世家大族女性功德榜,第二区域为男性文人功德榜,第三区域为普通平民功德榜。 但凡是对读书室的创建有所贡献之人,其大名皆镌刻于此榜之上。 女姓大名自然不会堂而皇之地写在上面,贵夫人们不是留封号,便是留字号; 而一般平民女子,则是在姓前冠上夫君的姓,统称某某氏。 许多人皆围上前看,是何人排最靠前。 “柳钰筠,一千五百册。” 位列榜首之人,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和议论。 “这柳小姐究竟是谁呀,咋从未听闻过此人?” “你见识短浅了不是?京都仅一家姓柳的,字钰筠的那位,便是皇后啊。” “唉哟,皇后娘娘居然捐了书啦。” “还有贤淑夫人即云老夫人捐书九百册,云家书香门第,此九百本书估计有不少书咱见没机会见的。” “快快快,到里边看一下,等下让其他人抢先一步拿去看啦。” 人群一拨接着一拨,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个别人还特地跑到功德榜来看自个大名是否在上边。 “我仅捐一册典籍,竟也得以镌刻于功德榜上,慧奉直果真是言出必践。” “你们瞧,我奶奶捐书二十八册,同样有奶奶大名在上边。” “我现在都后悔不多捐些了,此功德榜立于大门处,经过之人,一眼便可见着,如此好的扬名机会啊,就这么错过啦,太可惜啦。” ...... 读书室方开张一炷香,便如磁石吸铁般,引得人群如潮水般不断汇聚而来。 众人纷至沓来,除却被读书室本身的魅力所吸引,有一重要缘由,便是其独辟蹊径,专门隔出一处女子阅览区,为闺中佳人辟出了一方求知净土。 在这种认为女子没有才能才算好德行的年代,仅贵族千金为操持家事掌管账目,方学认些文字。 然而所看之书,皆为夫纲女德女戒啥的。 至于寻常人家的女娃儿,想读书的门路皆是没有的。 汤楚楚弯特意嘱托虞掌柜,于后方院子辟出一间静谧厢房。 屋内书架之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诸多适宜女子研读的书籍,有纵览山川的地理志,有追溯往昔的历史记,有品鉴人物的传记佳作,有新奇有趣的传说奇闻,还有专注女工技艺、服饰设计的实用之书…… 午后暖阳倾洒,一群大户人家的闺秀相携而至。 她们家亦有长辈慷慨捐书,此番前来,其一,欲探寻家中尊长的名讳是否镌刻于功德榜之上;其二,亦想亲鉴此读书室是否真有契合女子精神需求的佳作珍藏。 自那朱漆大门步入,眼前便是文人纵情畅谈、激扬文字之所。 男子踱步向东,径往借阅之处; 女子则莲步轻移向西,穿过那雕花垂帘的垂花门,方至那藏纳典籍的幽静厢房。 奈何这群娇娥来得稍迟了些许,待她们踏入厢房,屋内已是人头攒动,书架之上,原本琳琅满目的书籍,此刻仅余寥寥数本,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所幸书架之畔设有书册目录,虽一时难以借到心仪之书,然借此亦可略窥此藏书之地究竟藏有哪些珍籍秘卷。 “承然有《慈兮太后秘史》!此书想必是皇后所捐吧。” “此乃宫廷秘书,主讲开国太后传奇事迹,皇后娘娘怎可轻易捐书,任由平民评头论足?” “百姓对慈兮太后向来充满好奇,各类传闻纷至沓来。此书若经传阅,或许能让百姓对慈兮有更为全面、深入的认知。从某种意义而言,倒也算是件益事。” “宫中御膳书籍都有,只是不懂是否详尽记载了烹饪之法。” “哎呀,此处书籍实在丰富多样,极适合我等女性阅览,既能消磨时光,又可增长见识。怪不得皇后娘娘支持读书室创建,此举着实是立德杨名的美事一桩。” “此读书室乃新一届探花汤大人首介而立。犹记游街那日,我于远处遥观其容,真可谓丰神俊朗、玉树临风,纵是京都城四公子,亦难及其万一。” “有此读书室之功,汤大人此后仕途,怕是要如鲲鹏展翅,扶摇直上了。” “上官小姐可真是福泽深厚啊。” ...... 闻此诸言,旁侧一着淡粉衣裳的女子,轻抿唇角,纤指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此女便是陶家庶三小姐,年方十六。她一直未议亲,原是存了心思,欲待这届金榜揭晓后,再作筹谋。 岂料,今岁状元乃宋家公子,宋家的嫡出大公子,以其尊贵门第,断无娶她一庶女之理。 而新一届榜眼,为薛家三少爷,幼时便定过亲,自是万难毁约,与陶家结秦晋之好。 如此一来,便只有那探花汤公子了。 爹爹早先便遣人探听探花之事,彼时其尚无婚约之约。 然陶家遣人相询之后,探花竟突与上官家缔结秦晋之好。 若非上官家横生枝节、从中作梗,此刻她早已是众人艳羡之探花之妻了。 她并非倾心于寒门出身的汤程羽,实乃如家父所言,汤程羽才情卓绝、出类拔萃,年方十八便入翰林院,前程似锦、未来可期,实乃不可多得之良才…… 旁侧数位千金洞悉其心中所想,虽于庶女之身份多有鄙夷,然陶家乃二品高门,她们自是不敢得罪,唯有曲意逢迎、捧着陶三小姐。 “上官大人不过五品之职,我实难揣度汤大人怎么会与上官家缔结姻亲。” “陶小姐较之上官小姐,身份尊崇些,家世优渥些,容色亦更为出挑几分,真不懂缘何落得如此局面。” “一些寒微门户之女,为嫁心仪之人,常施点阴私诡计,诸如投湖、私下相会、暗结珠胎之类……” “莫不是那上官小姐亦耍了此等计谋?其心可谓歹毒至极……” 一群闺秀们正言谈间,欲起身离去,恰此时,上官瑶款步而来,于入口处与众人相逢。 今天乃读书室初启之日,她特携数人前来襄助迎客,唯恐稍有疏忽,慢待了这群名门闺秀。 “陶三小姐邹二小姐刘小姐……”上官瑶唇角含笑,温声言道,“今天光临之人颇多,读书室所藏之书,许是略有不足。诸位若有欲借阅之书,可至前处登记一番。待书籍空闲,我必遣人至贵府通禀。” 陶三小姐的好友,嘴角微勾,哂笑道:“上官二小姐倒颇有些探花夫人的气派呢。” 上官瑶听闻此言,觉其中似有讥诮之意,遂正色说道:“刘小姐此言是何意思?不妨直言相告。” “上官二小姐是如何能嫁与汤公子,用得着我等说明?” 第538章 上官瑶被汤家护着 刘小姐低着嗓音,语含讥诮,言罢,一旁数位世家闺秀,眸底皆现轻鄙之态。 上官瑶一脸懵懂,蹙眉道:“刘小姐此言,我委实不解……” “陶家与汤大人已然在商议亲事,孰料你上官家骤然横插一脚。本应是陶三小姐与汤大人喜结连理,竟让你占了这等好处。” 刘小姐冷若冰霜,言辞犀利道,“定然是你与汤大人成亲前便暗通款曲,不然,汤大人何故不要陶家而入你上官家为婿?真真好会谋算啊……” 上官瑶尚未来得及开口辩解,后边忽有一影疾掠而至。 “你个小贱蹄子竟如此无耻,青天白日便口出此等污言秽语!” 汤老婆子身形如电,箭步上前,把上官瑶紧紧护于身后。 今天读书室开张,四处人头攒动,她专程赶来搭把手。 她一乡野老妇,也干不了其他什么活儿,就帮忙煮些茶水、打扫打扫地面。 方才她在外面扫地时,竟听到了那些刺耳的言语。 这群十来岁的少女,居然在汤家地盘上诋毁她汤家之人人,真是厚颜无耻。 “瞧瞧你们如此装扮,怕是都未出阁吧,个个装得跟名门淑女似的,却吐出这般不知羞耻的话。 啥叫‘暗通款曲’,你倒是解释解释,难不成你整日藏在他人家床边偷看?来啊,讲讲你看到啥啦,咋的就如此笃定人家滚一块儿去了……” 汤老婆子猛地攥住刘小姐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扯出人群。 刘小姐怎么可能是乡野老婆子对手,被拽的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她家婢女赶忙冲过去,怒气冲冲地喝道:“你个老太婆立刻松开我家姑娘,你可懂我家姑娘是何身份?” “我到外边嚷嚷一番,自能弄清楚你到底是何人!” 汤老婆子咬牙切齿道,“让外面的文人皆晓得,你个未出阁的黄毛丫头整日里都在说些啥混账话,让你父母清楚他们到底养了个啥货色!” 刘家小姐让她拽得眼眶泛红,委屈得直想落泪。 她不过就说句“暗通款曲”,这老婆子竟能脑补出如此多事儿来。要是这事儿传了出去,她如此嫁人。 “唉哟,咋的啦这是?” 汤二婶原前来帮忙打杂的,见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赶忙过来劝和,“今天是开张首日,有什么事儿咱好好说,怎么闹到如此这般?” 老婆子猛地转过头,瞪向汤二婶:“这小贱蹄子竟讲咱羽儿跟瑶儿成亲前便勾搭到一块儿了。” “啥?!”汤二婶瞬间火冒三丈,“你瞧着打扮得人五人六、光鲜亮丽的,嘴咋这么损呢!我羽儿咋的你了?你这破嘴如果讲不出好话来,我替你母亲好好管教管教你!” 自打来了京都,汤二婶向来十分低调,就怕惹出什么麻烦事儿。但此时老婆子带头动手了,她作为羽儿的娘亲,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不管。 然后,她把衣袖一撸,扬起手,“啪啪”两声,两个响亮的耳光便落到刘小姐脸上。 即便在汤洼村,男女成亲前勾搭到一块,都会让人指指点点,更何况在这规矩森严的京都城了。 他家羽儿往后还要升官呢,名声可千万不可被此等污言秽语给玷污了去。 汤二婶正欲再次出手,却让上官瑶一把拽住。 上官瑶着实未料到,夫君的奶奶和娘亲竟如此厉害,不仅对刘小姐破口大骂,还直接扇巴掌。 此时,厢房中的别的世家贵女皆被吓得呆若木鸡,没有一个人敢过去劝架,也没敢发出半点声响,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针对的目标。 虽说这些小姐家世比汤家高出不少,可倘若此事真闹得不可收拾,她们会颜面扫地,说不定还会被家人随意挑个人远嫁他乡…… “娘,不能打。”上官瑶紧紧抱住汤二婶的手臂,低声劝道,“刘小姐是四品官的女儿,我们不要让夫君陷入两难境地。” 汤二婶瞬间感觉两腿发软、心里发慌,天呐,她居然打了四品大员的千金? 汤老婆子做此事前就盘算好了,这群贵女向来把颜面看得比什么都重,对付这种要面子之人,那可太容易了。 她神色冰冷,道:“刘小姐对吧,你此刻给我家瑶儿道歉,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若大家没往外说,我汤家之人同样不对外宣扬刘小姐喜欢说些不检点的话,往后你照样可以嫁个好夫婿。” 刘小姐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此话的潜台词便是,倘若她不肯致歉,今日厢房中之事,就会让此粗鄙不堪的老妇人添枝加叶地宣扬到外边去。 分明她平白无故遭了一顿辱骂,还被狠狠扇了俩耳光,到头来却还得让她赔礼道歉。 她将目光投向陶三小姐所在之处。 然而陶三小姐居然躲到了婢女后边去了,显然不愿掺和进这摊子麻烦事里。 刘小姐满心委屈,只得缓缓站起身来,朝着上官瑶屈膝行礼:“上官二小姐,今天我冒失莽撞了,还望上官二小姐宽宏大量,别与我一般见识。” 汤老婆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家瑶儿心胸宽广,自不与你等一般见识。诸位请便,就不送啦。” 厢房中众小姐一听,赶忙匆匆离去。 所幸此处为女子读书室入口位置,为半敞开式玄关,又有高高的书架遮挡,外面的人不清楚里面究竟出了啥事,否则她们可真是颜面尽失、无地自容了。 到外面后,陶三小姐说道:“今天这事儿,还望诸位守住秘密,切不可和旁人说起,即便是自家娘亲好友姐妹也绝不能透露。” 若此事传至嫡母耳中,嫡母定觉得她对汤程羽还存着心思,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而别的千金自是头一回遭遇此等事儿,与乡野妇人缠到一块,实在是既没面子还失身份,自是不可能跟别人提起。 一众千金着急忙慌,匆忙走了。 汤二婶心里头七上八下,满是担忧:“刘小姐回去之后,该不会和家人告状吧?” 前些日子,大侄女与袁氏一族不对付,与袁家人那档子事儿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她实在不愿再与刘家结下梁子,光是想都觉得胆战心惊。 汤老婆子拿着扫把,接着扫地,道:“她只要还要面子,便不可能到处宣扬。如果刘家有胆子寻来,老太婆我便拎着麻绳,到他刘家大门那,将今日之事儿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讲清楚。我是村里人,这脸不要也罢……” 汤二婶:“……” 娘这招可真够绝的! 上官瑶:“……” 姐姐想出的法子,她就算绞尽脑汁也绝对想不到。 她满心真诚地说道:“感谢奶奶与娘为瑶儿撑腰。” 汤二婶哪会错过教导儿媳的好时机,立马道:“既然懂得我与你奶待你如此好,你往后对羽儿还得更好些,多帮羽儿担待些零零碎碎的杂事儿……” “我正盘算着将夫君的账册接手呢。”上官瑶道,“如果娘能写会算该多好,夫君那些账薄交由娘打理,想必会比较稳妥周全。” 她之前一直认为,时不时给婆母些小恩小惠,把婆母安抚得服服帖帖便罢了。 可今天婆母如此护着她,如此一来,她便希望婆母能干些正经事儿。 汤二婶年少时未曾有机会识字读书,待嫁入汤家后,因汤程羽每日都沉浸在学习中,她长久受此熏陶,也渐渐认得部分字了。 不过,她也就识得些普通简易字罢了,既不懂提笔去写,也不懂算术之法,看那账目啥的,就更不用想啦。 第539章 书慌 她本能地就想回绝,可转念一想,管账本就意味着掌管钱财,让刚过门的儿媳去管他家羽儿的银子,任谁心里都不踏实。 如果日后两人闹出些矛盾来,儿媳将羽儿的银钱卷跑了可如何是好。 思及此,汤二婶赶忙说道:“虽说我现在不懂,可我能学呀,总可以学得会吧。” 上官瑶心里暗自欢喜,说道:“待每天读书室结束营业后,娘便与虞柜掌学一炷香时间吧。每日一炷香,几个月后,娘估计就能掌握了。到那时让夫君考核,夫君认可了,往后家中全部账目就由娘打理了。” 此事愉快地敲定了。 随后,她们又接着忙读书室里大大小小的活儿去了。 今天汤家众人基本全到齐,唯独少了汤二叔……倒并非他伤势未愈,而是汤老婆子嫌他丢人,坚决不许他迈进读书室一步。 汤家三四房的俩小子,一人叫汤安,一人叫汤宁,年纪都在九岁十岁上下,这会儿正像小伙计一般,忙着整理书架上的书籍呢。 汤老婆子和汤二婶负责擦试桌案、洒扫等杂活儿; 汤老爷子则守着大门,防止别人偷偷将书册带走…… 上官瑶此时正于前台处与虞掌柜核算账目银钱。 今天天读书室实行免费入场,不过从明日起,便交入场费方可入内了。 收费方式有两种,一种按入场次数计费,一种则办理贵宾卡,有贵宾卡在手,入场次数便不受限制。 可如果有顾客想将书籍借回家,则需额外缴纳押金,并且按照借阅天数来计算费用。 “截至当下,办理贵宾卡总数达到了五百一十二位,且办的全是月卡,加起来的钱数共计十四两六钱四百多文。” 虞掌柜一边拨弄着算盘珠子,一边说道,“今天外借出去的书册数量总计有一千三百四十九本,每本书的押金是一两白银,这么算下来,押金总额便是一千三百四十九两白银。 另外,茶水方面,白水每杯一枚铜板,一般茶水每杯三枚铜板,品质稍好的茶水,价格在十至二十枚铜板不等,这块收入加在一起,是五两一钱多白银。全部收益相加,总共为一千三百六十八两零七百五十文。” 上官瑶面露喜色,道:“仅一日进项,便够这宅子的年租啦,夫君无需自个补银钱到里边啦。” 虞掌柜头脑清醒,语气平和道:“此收入中,多数是书册押金,日后还得退还客人的。” 上官瑶认真地把账目重新誊抄一轮,道:“我将此好消息告诉大姐。” 说罢,她便火急火燎地朝着汤楚楚的居所赶去。 汤楚楚虽被禁足,但家中人都可自由出入,早把读书室热闹非凡的景象跟她讲过了。 此读书室虽说初衷是为寒门读书人所设,然而由于不少贵族慷慨捐出许多难得一见的典籍,因而也引得众多贵族子弟纷纷前来。 甚至不少大家闺秀也结伴,一同去那儿凑此热闹。 也就是说,读书室开业首日,便已声名远扬。后续经营到位,没啥差错,必定可在京都稳稳立足。 汤楚楚认真地翻看了账目,道:“想不想到如此多的人把书借回家,想来多是家境优渥的文人吧。” 外借押金设定为每本一两白银,每借一日便是二十枚铜板。 之所以定下这样的价格,是为限制典籍外借规模。 毕竟,倘若典籍外借过多,读书室的书都没几本了,那群有卡在手之人可不得吃亏? 上官瑶道:“有不少人都是十余二十本地借,就像宋家那位状元,借了十九本,且皆是世间少见的珍贵古籍。十九本哦,他要花多长时间才看得完呀。 每本每日二十枚铜板,十九本算下来,是笔相当可观的费用啦。” “读书室现有藏书依然不够。”汤楚楚手点账目说道,“开张未到一盏茶功夫,这些古籍便全让人借走了。” 要懂得,她特意安排人手去抄写典籍孤本,每本少说抄了有十本以上,可没想到,最后全让财力雄厚之人借回去了。 那些听闻读书室名气而慕名前来的贫寒学子,应该连典籍的模样都未瞧见吧。 幸好读书室还保留原籍,只需再安排人誊抄几本摆到上书架就可以了。 “让虞掌柜留意什么书最频繁借出,得赶紧安排人补充上。” 汤楚楚道,“另外,另增设一登记簿,如,何人希望看到何种类型的书,而读书室里缺乏的,全记好来,咱们再想别的法子把书弄来。” 上官瑶点头应下,把全部流程细节都认真记好。 一连数日,读书室的人气愈发高涨。 原本汤楚楚预估,办卡人数也就二三百之数,谁知,仅几日时间,便直冲千余人大关。 然而,读书室场地有限,仅够三百来人同一时间在里边读书。 因此,没办法,只得限制办卡人数,幸好办的皆为月卡,此月读书位置紧缺点,待次月再控一控人数便好多了。 毕竟,挣银子并非首要,关键是让每个贵宾享受在此的便捷与惬意。 “大姐,这才短短三日,登记想看书的需求便是满满当当一整本啦。” 上官瑶把读书室的登记册递到汤楚楚面前,“读书室里供男子的典籍数量众多,种类也是丰富多样,男子们倒没啥不满之处。倒是建议的,大多为女子。 有个别贵家千金热衷于看奇人传记,且特别偏好女性人物的传记。 可女子读书室这类传记仅寥寥几本,也就慈兮太后的,或平阳公主啥的…… 别外寻常人家妇人,她们爱读故事书,可如今读书室中仅有些异志奇闻类啥的,而且文字用词过晦涩,寻常妇人根本没办法读懂,她们期盼读通俗易懂些的故事类书籍……” 汤楚楚手托下巴,陷入沉思。 在这古代,能让人写成人传记的,仅皇室成员,和个别卓然出众之人,且传记所记之事,需真实可考,有据可查,整个撰写过程极为繁杂…… 即便她有心想要改变现状、做些事情,可终究是能力有限,难以达成。 不过,故事类的书,倒不妨尝试一番。 这无疑清晰地表明,当下时代女人的精神颇为贫瘠。 她们渴望通过书籍来充实自己,然而市面流通的书籍中,十有八九皆专为男人打造的。 并且,那些给男人写的书中,多数是围绕科考展开的。 如此一来,女子便陷入了无书能读的困境。 汤楚楚不由想起了前世古代,曾有一部广为人知的杂剧——《西厢记》。 这部杂剧讲述的是一位书生与相府千金不顾礼教的重重束缚,最后有情之人喜结连理的故事。 此杂剧凭借精巧的情节架构、跌宕起伏的剧情冲突以及斐然的文采,成为那个年代声名远扬的剧作,受到多少人的热烈追捧。 但是,既她此刻也身处这样的时代,也不宜创作不顾礼教的书来。稍有不慎,就可能让人弹劾参奏,她还不愿与一个时代对敌啊。 可有情之人最终走到一起,此乃全部女人都心驰神往的美好结局。 以此切入,结合景隆国的风俗文化背景,倒可创作出一部新故事来…… 当日晚饭过后,汤楚楚把院中婢女宫格们都召集来。 众人依次排开,整齐站好。 这可是头一遭,慧奉直一本正经地把她们都召集来,大家都有点摸不着头脑,猜不透慧奉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瞧你们都紧张兮兮的,至于嘛。”汤楚楚悠悠说道,“这段时间我快要憋坏啦,昨晚居然做了个梦,这梦可有意思了。你们原地坐着吧,我给大家讲讲。” 众下人:“……” 第540章 自编故事书 慧奉直还真是憋得够呛,居然要和她们说梦了。 傍晚之时,那如橘色绸缎般的夕阳,缓缓敛去了最后一抹余晖。 院中,一盏盏灯笼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晕染开来。 石桌之上摆上各式零食小吃,婢女、宫娥、嬷嬷还有公公们,围坐成一圈。 汤楚楚惬意地斜靠于躺椅之上,不紧不慢地开启了她的故事讲述:“话说呀,在这么一个地方,叫韩州……” 夏暖向来胆子大些,当下便开口道:“韩州是何地呀,奴婢咋从没听讲过呢……” “咳咳咳,就一地名而已,我随口胡诌的。” 汤楚楚接着往下讲,“在韩州,有个官宦世家,姓蒋,四品官,他家大女儿漂亮得跟天仙似的,待她年满十四,上门来求亲之人简直踏破了门槛。 但是呢,那蒋家姑娘小的时候便定过亲了,对方姓邹,门户与蒋家相当。邹家亦为韩州人,蒋家姑娘与邹公子自小一块玩到大,二人感情深厚、情投意合,就等着年满十五便成亲。” “然而,在蒋家姑娘年方十四时,邹家主得到升迁机会,一家人便搬到良城。如此一来,这对情侣只能天各一方,唯有靠着书信来倾诉彼此的思念。 可谁能料到,邹家主竟猝然撒手人寰,邹家从此一蹶不振,与蒋家再也无法门户相当了……” 讲到此处,她假装卖了个关子,停了下来。 夏暖急不可耐,赶忙问道:“将家姑娘难道要悔婚?” 戚嬷嬷却摇了摇头,道:“十来岁的姑娘家,哪懂啥门户相当不相当的,依老奴看,估计是蒋家夫人动了悔婚的念头。” 原本蒋家并无悔婚之意,因为两姓乃世交,蒋家自不肯行那趁人之危之举。 汤楚楚抿了口茶水,又道:"谁料从良城来了位侯爷,一眼相中了蒋家姑娘。那位伯爵是何等身份?蒋家岂能招惹得了伯爵?在那伯爵几番旁敲侧击、软硬兼施之下,蒋家终究还是提笔写了封悔婚书,向邹家递了悔婚之意。" 蒋家姑娘终日在闺中以泪洗面,几度欲寻短见......恰在此时,伯爵告知她,邹家为重振昔日门楣,竟攀上了当朝首辅,而首辅大人正有意将幼女许配给邹公子。这消息如晴天霹雳,令蒋家姑娘顿时心如死灰。 "呸!那周公子着实不是人!"赵嬷嬷唾弃道,"蒋家姑娘的痴心竟付诸东流,当真令人扼腕。" 夏暖轻声道:"幸好还有伯爵在旁相伴,蒋家姑娘倒未过于凄惨。" 汤楚楚唇角微扬:"我便讲讲良城之事吧。邹公子他父亲离世后愈发勤勉向学——他本就天资卓然,腹有诗书,会试那会儿一举拔得头筹成为会元,引得首辅大人青眼相待,欲将爱女许配于他。 可邹公子直言已有婚约在身,毫不犹豫便推拒了这桩亲事,如此便得罪了首辅大人。后来首辅大人暗中使绊,竟将邹公子到手的贡士功名给生生褫夺了去......" "就在邹公子为洗刷冤屈奔走时,韩州传来消息——蒋小姐竟与小伯爵缔结婚约,同一时刻,蒋家送来退婚书......接踵而至的打击令邹公子彻底崩溃......" 夏暖蓦地掩住朱唇:"天啊,这未免太过凄苦,分明两情相悦,怎就偏偏不能相守?" 曹嬷嬷连声催问:"奉直快讲,后来又怎样了?" 汤楚楚看到她们神情专注,心中甚慰,便娓娓道来:"后面将家姑娘偷偷离开家直奔良城,邹公子又急忙赶往韩州,两人刚好在半途不期而遇——二人历经波折才得以相见,全部误解消弭无踪......其后,在蒋家姑娘全力协助下,邹公子返回良城接着给自己洗雪冤屈,伯爵被他二人忠贞不渝的情意所打动,出面为其澄清了冤情。最后邹公子金榜题名,重振邹家声誉,迎娶蒋家姑娘为妻,成就一段美好佳话。" 言罢,婢女宫娥们已是眼眶湿润,泪珠儿纷纷滑落。 程弯弯轻声问道:"你们觉得......" 汤楚楚问道:"大家说说,此故事何处还需再改?" 夏暖抽噎道:"蒋家姑娘太可怜了,为寻邹公子,竟沦落为乞丐......" "若不这般坎坷,听者如何能感同身受?"汤楚楚忍俊不禁,"倘若市井间有本书册,专写蒋家姑娘与邹公子之事,你们可愿一读?" 满院之人皆点头如捣蒜。 翌日,汤楚楚便差人将虞掌柜请了来。 虞掌柜原以为慧奉直对账目有什么不解之处,特地将近日账本都拿来,正欲禀报,却被汤楚楚截住话头:"有一事相托虞掌柜。读书室开张这些日子,众多宾客给出了宝贵建议,许多女子反映此处似专为男子所设。我思量着增添些适宜女子观看的书册,可市面此类读物实在稀少,要不咱自行编纂。" 虞掌柜闻言惊诧:"自行撰书?" 慧奉直一路凭农事技艺走到今日,怎地竟还懂著书立说? 噢,想起来了,听闻慧奉直还通晓阿沙部语,因而深得鸿胪寺器重。 "故事脉络我粗略与你讲明,你寻个落第学子补全些细枝末节便是,再有——" 汤楚楚徐徐道来,"每二至页须添置一幅精致图案,务求图文辉映。此乃初涉此类书籍,篇幅无需冗长,万字之内足矣。虞掌柜以为,七日之内可否竣工?" 虞掌柜捻须颔首:"万字倒也不多,笔力迅捷的学子,三四昼夜便可成文。只是这绘图一事......颇耗工夫......" 汤楚楚自袖中取出两幅画卷,此乃昨晚她在交易平台中寻得的古风图样,力求与当朝画风相契。一为闺阁女子图片,一为翩翩公子图卷,更有两人相依之景,此三图权作范本。 "既有图样参照,绘事便快了。"虞掌柜抚掌而笑,"五日内呈上初稿,届时请慧奉直定夺。" 虞掌柜近年来与学子们往来甚密,常有寒门士子在他处誊抄书稿以贴补生计。他特地寻来一位品性敦厚、字迹清秀的书生执笔撰文,又往街巷深处访得一位擅绘人物的老廪生...... 这群落第秀才久困科场,壮志难酬,多以代写书信、绘制画像为业。其笔墨虽不及名家精妙,却更显质朴平易,更契合市井读者的意趣。 未及五日,初稿已然告成。但见那通俗晓畅的文字与精美绝伦的绣像相映成趣,汇成一册三十余页的雅俗共赏之书。 汤楚楚持书翻阅,不禁颔首,果然有模有样。只是这制书成本不菲——请人撰文耗去八百枚铜板,十三幅绣像工笔绘就又花去近三两。单靠租赁,恐需经年累月方可回本。" 她问道:"若要大批刊印此书,具体该如何操办?" 虞掌柜拱手答道:"京都书肆林立,多有专司刻印营生者。寻常皆以五千本为起印之数,如此薄册,每本工本约三十八文。若要诸般绣像皆施以彩印,单本工价约在百文上下,具体价码尚需面议。" 汤楚楚颔首。 这个年代印刷术不太行,仅仅印刷黑白内容并无特别之处,若要印制彩色,成品会显得十分粗糙低劣。 因此,这个年代部分珍贵典籍上的图案色彩,皆为雇人逐一描绘上去,这样的颜色能够历经多年而不褪色。 汤楚楚道:“先安排人抄录十本,放置于读书室以观察效果。” 京都向来不乏新奇之事。 近日,读书室又成了大家闲暇饭后热议的核心话题。 “听闻读书室女子专区新推出了一册,书名好像是《倾心缘》,就只印了十册,现在想借阅的人已经排到几月以后了。” 第541章 六品通译官 “我打听到的消息是,《倾心缘》总共就十册,目前只对外借出八册,剩两册留于读书室专供贵宾翻阅。但读者多不胜数,得赶早去方有机会抢得到。” “这本书究竟写了啥故事,咋如此多姑娘争着啊?” “听说讲的是位名门千金和一位公子才俊之间的故事,写得特别感人,我也想去瞧瞧。” ...... 虞掌柜如今简直忙得不可开交,不少世家千金纷纷前来,想要借读那,可书早就让人借出去了,她们只好排队等候,这一排,队伍直排至半年后了。 至于留于读书室专门供贵宾翻阅的俩册,从开门至关门,始终被人捧在手上,一刻也不得闲。 原本读书室贵宾,九成九皆是男子,然而因《倾心缘》突然爆火,众世家贵女也纷纷过来办贵宾卡,贵宾数一下突破九百人。幸好女性不会一直停留于读书室中,否则这宅子非得马上扩建不可。 同一时间,京都书商都主动寻来。 虞掌柜虽料到此故事会受女子青睐,却万万没料到会火爆到如此程度,连部分一二品贵夫人贵小姐都前来借读,这着实跌破他的眼镜。 一日的忙碌告一段落,虞掌柜赶忙去向汤楚楚汇报情况:“今日有三位书商找来谈合作事宜,他们皆想借着此故事的热度,印刷此书进行售卖,慧奉直认为怎样定夺好?” 汤楚楚原就想将书印刷出版的打算。 尽管眼下读书室的生意火爆异常,但实际上收益依旧微薄,因此得想方设法拓展收入来源。 赚到的银子计划作五份,他们三位领头的各自拿一部份,一部份留作读书室的日常运营开支,再一部份则等积累到一定金额后,作为资助金用来资助那些家境贫寒的考生。 往后,印书售卖可作为读书室一项重要业务来开展。 “你去和那仨书商都接触接触,从中挑选一位可靠的可一直合作下去。关于收益分成,咱须占七成,低于这个比例便无需再谈。” 汤楚楚沉思片刻后道,“再有,先印黑白书,如有人希望读彩色书,便到读书室来读。” 虞掌柜颔首:“那书籍该怎么定价呢?” “定价之事交由书商决定吧。” 汤楚楚笑着回应,“他们乃此道买卖的行家,精通经商的门道,定然不可能让自个亏损的,放心让他们做就好。” 虞掌柜应下,随即立刻着手去处理此事。 汤楚楚则依旧沉浸在构思新故事的思绪中,那些俗套却又引人入胜的言情,在她脑海里就像繁星般数不胜数。 她先弄出故事梗概,接着吩咐虞掌柜安排人手去丰富细节,照着《倾心缘》的运营方式推进即可。 即便新书没法像《倾心缘》那样火爆异常,但至少也亏不了本。 在构思的过程中,她十分注重避开内容流于粗俗,努力增添文雅的趣味,还把官职地位全部虚拟化,以防别人抓出把柄、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这般忙碌下来,不知不觉全是七月初十了,天气愈发酷热难耐。 汤楚楚不得外出已有近月,起初她尚觉自在惬意,可若是一直这般足不出户,整个人都要闲出病来了。 在《倾心缘》尚未付梓印刷、推向市场之际,阿沙部使者队伍终到了京都城。 此次入京使者,不仅有阿沙部使者,窝沟国使者也一同前来,两排极长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京都城门驶入。 窝沟国的使者三载便到京访问一回,加之窝沟国与景隆国相距甚近,两国百姓的容貌特征其实相差无几,部分文字也颇为相似,大家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因而,多数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阿沙部使者的身上。 阿沙部国地处景隆国北边,期间还隔着耶氏一族,两地路途极为遥远,两国之间鲜少有往来交流,此次是阿沙部国首次派使者来到景隆国。 骑于高大骏马之上的阿沙部人,皮肤白皙,金发碧眼,面上还长着浓密的胡须。 “阿沙部人的模样看着有些瘆人,眼睛居然有绿有蓝。” “你见识浅薄了不是?瑟兰国同样有些碧眼人,看久了自然就习惯了。” “你瞧瞧他们全部人脖梗上,皆挂着一堆的珠宝,那玩意在阿沙部是不是到处是啊?” “听闻阿沙部到处都是黄金宝石,否同咱景隆国哪会大张旗鼓地邀请人家到路这做客呀。” ...... 杨小宝也跑到街道那去看稀奇,回来后便眉飞色舞地把街上的见闻说于汤楚楚听。 汤楚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道:“看样子,我很快便可以外出了。” 如今已然到了七月初十,月底应该可以将此事处理完,八月便可踏上归程了。 如果再晚些,天气转冷,回家时要吃苦头了。 汤楚楚第六感向来十分灵验,果不其然,午时刚过,圣旨便送到了。 宣圣旨的是李公公,他笑容灿烂地入内,道:“咱家给慧奉直请安啦,慧奉直快跪地接旨。” 汤楚楚率先跪地,后边服侍的下人们也齐刷刷跪一大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阿沙部使者已抵达京都,为推动国与国之间的友好交流、深化情谊,景隆国特于御花园设好国宴……听闻六品慧奉直杨汤氏坤仪出众、毓秀天成,饱读诗书、破卷通经,且精通阿沙部文字,现特授予鸿胪寺通译官六品之职,并赐六品通译官朝服一套,钦此!” 汤楚楚不禁一惊。 她原觉得此圣旨是来解她的禁足及请她入宫参加盛宴的呢,谁知,居然还让她做了个正儿八经的职位。 六品慧奉直不过是个虚名罢了,啥实权皆无,更没办法参与朝中政务。 可六品通译官便大不相同,此乃正经位列朝班的官员,需要参与每日的朝会议政。 但凡外宾来到京都城,通译官立刻得前去接待。 瞧见汤楚楚未领旨谢恩,李公公面带笑意说道:“陛下为了给慧奉直您封此官职,可惹得许多朝臣不满呢。只因,慧奉直您是咱景隆国几百年来首位女朝官。虽说不过六品之职,但正因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因此意义非凡啊。” 汤楚楚自然乐意接纳此等天大的好事,但一些事她觉得还是要提前讲明白。 她脸上带着几分迟疑,缓缓说道:“但我终究还是要回东沟村的,我实在担心会辜负陛下的一番厚爱……” “哈、哈、哈......!”李公公放声大笑,“慧奉直果真名不虚传呐!得了如此殊荣,心里还一直惦记着自个家乡。你既心系农桑之事,一心为百姓谋福祉。陛下早就讲了,慧奉直此六品通译官一职只是兼着做,等日后慧奉直回东沟村,偶尔帮忙译一下书信就行,不用专去做其他事务。” 汤楚楚听闻此言,大喜过望,赶忙叩首谢恩:“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外使前来朝拜,朝廷特意举办了盛大的国宴。 参与此次国宴的,有皇室宗亲、一品二品的高官显贵,还有鸿胪寺的全体官员。 汤楚楚从宫中正门进入,在李公公的引领下入宴。 她瞧见在场的皆是位高权重的大臣,以及各位王爷、侯爷,顿时明白了陛下为什么要给她授予官职了。 倘若她用六品慧奉直身份来赴国宴,不懂会遭到人怎样的非议呢。 现在她荣升为六品通译,按职责本就该承担起接待外使的重任。 这既是陛下赐予她的无上殊荣,也是对她能力的一次严峻考验。 倘若她于国宴之上毫无作为、表现平平,那,她此六品通译的职位,恐怕仅做到今天便做不下去了。 第542章 接待外邦使臣 “慧奉直……哎呀,瞧我这记性,如今该尊称一声通译大人啦。” 张大人一边捋着胡须,一边笑着上前,“咱鸿胪寺人都安排坐于此区域,这是你的座位。等下开席后,你就坐此处便好。如果阿沙部使者讲话,就得麻烦通译大人帮忙翻译翻译,好促进双方的交流沟通。” 汤楚楚的座位被安排于御花园靠下的位置,离帝后的座位大概有二十余米远,着实是离得挺远了。 但,即便她身处角落,却还是引来了许多的视线关注。 今日早朝因她引发激烈争议,堂堂朝廷竟要册封一名女子为六品命官,这般破格任用实难令朝中大半男臣心服。 若非圣上力排众议执意封官,又得云太师、张大人和户部的钱尚书三位重臣联名举通过,此事恐怕早在酝酿阶段便遭群臣阻挠而夭折。 退朝后几位官员仍聚在一处,面上愤懑之色未消。 "陛下定是被佞人所惑!区区乡野农妇,纵使有些见识,又怎会通晓阿沙部番邦文字?此等荒唐任命,实在有违常理。" "可听闻她译出了很厚一部阿沙部国史,这等事总没办法搞假。" "便是老张那等精通番语的,都未能译出此书,她竟真译成了,诸位不觉得太过蹊跷?" "确有些蹊跷......" 汤楚楚隐隐听了几句,垂眸慢啜茶汤。 若换了她作壁上观,怕也感觉荒诞——荒诞得离了谱。 然她既已得圣上钦准,自无需惧这等闲言碎语,真金不怕火炼,待会儿当众一试便知虚实。 "尔等既受其惠,却于背后妄议他人是非,身为朝中一品二品官员,不思体面,反倒丢咱景隆国的颜面。"工部巩大人忽而沉声喝道,"诸位且看此物——自动风扇,可是她所造?" 时值七月炎夏,又正值日头最毒的午后,连御花园都热得仿若蒸笼,四角皆置有数架大型自动风扇,每台风扇前皆摆着一大桶冰块,凉风自四面徐徐而来,驱散了满园燥热。 巩大人冷哼道:"此等自动风扇正是慧奉直所创,若非她这巧思妙制,此刻你我估计早已汗透衣衫了。" 纵有下人在侧挥扇,其凉爽程度亦远不及这携凉意而来的自动风扇。 满朝一品二品朝臣皆缄默不语——这自动风扇是非京都匠人所制,乃是从抚州远道而来的精巧之物。纵使他们仍对慧奉直所创存疑,却也不得不认此风扇源于民间。也许...民间确实藏龙卧虎... 能创制此等巧物,兼通异域言语,好像也并非全无可能...罢? 正议论间,外邦使者已在太监引领下步入御花园。 瑟兰国使臣甫一踏入,便连声赞叹:"此御苑清凉宜人!咦,彼处是何奇物?" 张大人素精瑟兰国语,当即趋步向前,以瑟兰语解说,道:"此乃我景隆国消暑奇器,名曰''自动风扇''......" 阿沙部国使臣闻声亦凑近攀谈,却是一串急促难辨的异邦言语。张大人茫然不解其意,难以应答,引得那几位使臣焦急不已,连连比划。 汤楚楚缓步上前,敛衽施礼道:"诸位使节长途跋涉而来,一路辛劳。本官乃鸿胪寺通译,专招待阿沙部使团。若有任何垂询之处,尽管询问便是。" "拜见通译大人,下官名唤杰夫。"那人捻着络腮胡须问道,"敢问景隆国中,女子亦可入仕为官否?" "那是自然。"汤楚楚眉眼含笑,从容应道,"我景隆国天子圣明,广纳贤才,不论长幼,无分男女,凡有才干者皆可委以重任。我便是证明。" 她断不会向这些使臣透露,此前景隆国从未有过女子做官的例子。 更不会坦言,她这通译之位不过是虚衔,实则并无入殿朝参的资格。 须知邦交之道,贵在潜移默化间展露国势之盛,令外邦心悦诚服,如此通商结盟之事,自当顺理成章。 她含笑指向那自动风扇道:"此物原为矿井下通风之器,因其风力甚巨,后经改良推广至民间。现在京畿之地,寻常人家多置此物。此物看似朴拙,内里却暗藏巧思——你且看这踏板机关与转轴构造......" 杰夫不由赞叹:"通译大人真是博学多识。" "此风扇恰是我所创。"汤楚楚掩口轻笑,"幸而贵国地处北方,暑热时日无多,当不致用得上这消暑之物。" 杰夫愈发惊佩道:"你身为女子,竟能创制此等精巧之物?" "咳,咳……,"汤楚楚谦逊地摆手,"此物其实称不上繁复。在我景隆国,尚有更为精妙的器物。我不过区区六品微官,位在诸多大官之下。那些才算真正经世济民的栋梁之才,他们潜心钻研的成果,方称得上令人叹为观止。" 阿沙部诸使尽皆骇然失色。 他们虽知景隆国势强盛,却未料竟至如斯境地——寻常闺阁妇人,竟似犹胜本国朝堂重臣。 远处几位一品二品官员亦怔忡驻足。 原自诩通晓阿沙部语的慧奉直,非但所言非虚,更与使臣们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那些异邦言语众人虽一字不解,却可从阿沙部使臣的表情中窥见端倪——他们碧蓝的眼珠瞠得滚圆,面色惊惶,显是慧奉直方才所言令其震撼非常。 随侍在汤楚楚后边的两名鸿胪寺小吏,正是昔日襄助译书的年轻僚属。 这二人仅能会意四成左右,方苦思前句含义,对方话语已流转至三五句后,彼此相顾,只得无奈弃解。 待吉时将近,但闻掌印太监李公公拖着尖细嗓音高喝一声"陛下驾到",但见明黄龙袍身影自九曲回廊尽头徐徐行来。 随行队伍浩荡非常——皇后凤冠霞帔,当朝太子携二、三、四诸位皇子并其嫡妃,一行华服锦绣的天家眷属鱼贯而入,顷刻间便将御花园主座席面坐得满满当当。 圣驾临席,国宴正式启筵。 汤楚楚僻处宴席末座,暂未引人注目,便安然享用珍馐。 此番国宴肴馔尽是山海奇珍——鲍鱼、鱼翅、花胶、肚尖诸般海陆异味,经御膳房巧手烹制,上乘食材本味得以留存,仅以盐、酒等简素调料相佐,却见鲜味层层绽放,每每萦绕舌尖,令人颊齿留香。 待大家酒过三巡、食至半酣,宴席间方始谈笑渐起。 阿沙部使团乃今日座上贵宾,言谈自不离其国事宜,汤楚楚既为钦定译官,遂被圣上召至筵前。 但见她亭亭立于帝后身畔,专司传译两国言语。 阿沙部使臣先是极尽溢美之辞,将这位不怒自威的帝王都谀得龙颜大悦。继而,他们郑重呈上诚意——一箱箱金玉珠宝。此等物什虽在其国寻常易得,于景隆国却是稀罕珍物,意欲以此换取我朝粮秣。 汤楚楚面上始终噙着得体笑意,缓禀道:"陛下,阿沙部使臣此问,乃是求知这数十箱金玉珠宝于我景隆国可易得何等物事。" 此问颇费思量,圣上遂将此事委与户部核算。黄金尚可依律定价,然那些珠玉宝石,却难以核定确切价值。 "启禀圣上,经核算,此批黄金共计二千四百两,折合纹银二万四千两。现时市价米价每斤八十二枚铜板不等,取其中值十枚铜板计。"户部手指翻飞,算珠声清脆作响,"如此折算,阿沙部使臣所献黄金,约可购得粟米二百四十万斤。" "嘶——" "竟有如此之多!" 满座朝臣闻言,俱倒抽冷气,面露惊色。 第543章 入侵物种 寻常人家纵有几万两积蓄,也鲜少尽数购粮囤积,故而对粮价缺乏直观认知。 据朝臣所知,京都四方大仓——东仓、南仓、西仓、北仓——所储粮秣总计,亦不过五六百万斤之数。 "这么多珠玉宝器,殊难折算为银两。"户部尚书神色沉重,"然按京师价格估衡,这些珍玩宝物,其价少说三四万两纹银。" 皇后娘娘细细端详后,认为此估价公允无虚。 身为天下之母,凤仪宫所藏皆为景隆国至臻玉玩,然观阿沙部使臣所献此等珍品,方知天下奇珍并非独我朝专美——那碧玉莹润如酥,若琢为耳坠流入市井,市价恐不下千两之数;更有粉色晶石,玲珑剔透,便是她亦未曾得见如此瑰丽。 诸般宝物汇聚,纵算三四万两纹银,亦是往低里估算了。 钱尚书目光转向汤楚楚:"通译大人,敢问阿沙部使臣所欲,仅止于粮食乎?" 若单以粮秣交易,京畿粮仓恐将罄竭,于景隆国而言实非善策。 然若拒售粮秣,则恐自此绝了与阿沙部国商贸往来之机...... 可一见那玉器精雕细琢、宝石璀璨生辉,又有谁忍心割舍...... 汤楚楚方才与阿沙部使臣晤谈粮食事宜,得知其国地处朔方,终年有九个月严寒笼罩,土脉贫瘠,百谷歉收,粮秣于彼邦堪称至珍。此番使团跋涉万里而来,正是为满载六百万斤粮秣而归,此乃其肩负之重任。 然景隆国断无可能平白让出六百万斤粮秣——如此巨量交易,必致市价腾涌,粮价飙涨,进而酿成民心动荡,社稷不安。 汤楚楚略作沉吟,敛衽施礼道:"诚如陛下所虑,使臣确为粮秣而来。然臣当勉力周旋,或可令阿沙部使团甘愿以珠玉相酬,同时我朝亦当备以国礼回赠,不知圣意如何?" 盖因商贾之道,彼邦必执意索粮,此乃铁律无改。 然若易之以礼尚往来,我朝馈赠何物,自可随心所欲——待其领略景隆国瓷器之精、丝绸之华、胭脂之艳、珍馐之味,来日通商之时,又岂会拘泥于区区粮秣? 皇后闻言不禁轻噫出声。 这般珍玩宝器分明价值连城,阿沙部使团岂会平白相赠? 她心下暗忖汤楚楚许是为固守通译之位而故作豪言。 暗自盘算着,倘若稍后慧奉直和使臣磋商未果,当如何为之设辞圆场...... 汤楚楚欠身施礼后,缓步向阿沙部使团迎去。 "贵使此次携来黄金共计二千四百两,"她含笑说道,"按例扣除商税后,约可兑换景隆国国近二百万斤粮秣,需备数千辆辎重车方可运载。"稍作停顿,她又指向那些珠宝,"至于这些珠玉珍玩,在我景隆国,显贵之家早已琳琅满目,平民百姓亦无实用之处,还请诸位原路拿回罢。" 阿沙部使臣们俱是一怔,眼中满是惊愕——黄金竟可兑换如此多粮!天啊,这般数量的食物,能让整个阿沙部多少子民免于饿死啊……原本他们认为,此番又会如往年一般空手而归,谁知竟能带回这许多救命粮,如此功劳,回朝后必能得擢升! 几个使者胸膛剧烈起伏,一脸激动。 "那珠玉宝器若再运回贵国,沿途既添麻烦,又平白占用数辆车子。"汤楚楚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压低声音道,"我悄悄告知诸位一事——我国皇后似乎对那枚粉晶石颇为青睐。若诸位肯将此晶石敬献予皇后,娘娘大悦之下,或许能特允阿沙部每年与景隆国通商两回。" 阿沙部使臣闻言顿时心动不已——单次便有那么多粮运回去,若能通商两回,岂不是可运回翻倍粮食?如此天赐良机,岂有推辞之理? 当即毫不犹豫道:"献,献与皇后!其余珠宝也一并献上!" 全部宝石在阿沙部实属寻常之物,献出十箱八箱的又何足挂齿。 汤楚楚即刻向皇帝方向拱手施礼:"启禀陛下,阿沙部使臣言道,这些珠玉宝器,情愿全部敬献于我景隆国皇后。" 皇后闻言怔住,心中暗忖:成功啦? 阿沙部使臣也忒容易被说服了。 汤楚楚继而说道:"阿沙部使臣心怀与我景隆国交好之意,臣斗胆进言,陛下不妨赏赐我景隆国国精致好物回赠,以彰显我景隆国天威浩荡。" "妙,甚妙!"皇帝龙颜大悦,对汤楚楚的表现颇为满意,当即龙袖一挥,慷慨道:"赏阿沙部国千匹绸缎、千匹绫罗、千匹锦布......再赐千数官窑青瓷、千数白瓷、千数乳浊瓷......另赐百斤毛尖茶、百斤普洱......" 景隆国皇帝心想着自己国家地广物博,断不让阿沙部吃亏分毫。这赏赐加一块,少说也值四五万两雪花银,足以彰显我景隆国的富庶国威。 这些赏赐之物皆为景隆国丰饶之地所产,即便赠予他国亦无丝毫可惜。 阿沙部使臣见此情形,喜不自胜,连忙趋步上前,以生涩的景隆国言语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继而,便是张大人说自己的期许,盼望日后阿沙部能进献其他土产,诸如兽皮、香料、坚果、马匹牛羊之类……至于具体商约,自然非一日之功,尚需双方详谈几日日,再行定稿签约。 阿沙部使团心愿得偿之际,窝沟国使臣亦按捺不住。他们连连称赞景隆国物产丰美,尤以食馔最为诱人,进而恳请扩大海上通商规模——欲向景隆国采办更多粮米、锦缎茶叶,另外承诺回赠更多海产鱼鲜。 毕竟景隆国与窝沟国隔海相望,自百年之前便互通有无,这般互惠互利的商谈自是水到渠成。 "我等此番现身月耶氏部落,实为寻访此地珍贵物种而来。"窝沟国领队开言道,"自今春伊始,我等辗转诸国,已觅得诸多珍奇植物动物。其中部分将携回窝沟国,另愿遴选若干进献于景隆国。" "我等此番现身耶氏部落,实为寻访此地珍贵物种而来。"窝沟国领队开言道,"自今春伊始,我等辗转诸国,已觅得诸多珍奇动、植物。其中部分将携回窝沟国,另愿遴选若干进献于景隆国。" 皇帝颔首道:"呈上来一观。" 窝沟国使臣早有筹备,即刻命人抬上数只箱匣。 启首开箱,但见内里盛着一小堆籽实。 窝沟国使臣道:"此乃码浪国特有之观赏花卉,其花色金黄,彼邦百姓称''百条根''。因该花生命力极是旺盛,我等特购得其种子,欲于窝沟国广植成一片斑斓花海。" 汤楚楚抬眸望去,但见那种子细小如尘,全然辨不出是何物。 本对此事无甚兴致,然不知何故——许是前世烙下的民族情怀使然——她对窝沟国人竟无半分好感。 心念一动,她悄然开启了交易平台。 【叮咚!检测到柏国百条根种,价值:无。】 汤楚楚黛眉微扬,若只是寻常百条根,本可入药济世,可这冠以"柏国"之名的百条根,却是截然不同的物种——此乃极具侵蚀性的入侵植物,凡其蔓延之地,庄稼作物皆难存活,甚至可使整座村落田园荒芜! 上一世,汤楚楚曾阅览过诸多关于百条根的报道。 那加拿大百条根乃是臭名昭著的入侵东西,与眼前这柏国百条根本是同宗同源。不懂这群窝沟国使臣究竟是从何处觅得此物的。 相传,此花每株可结两万余粒种子,其根系亦具繁殖之力。但凡某地现出一株,若未能及时铲除,转瞬便会蔓延成片。 此花肆意扩张,与周边植株争夺生长空间、土壤养分、阳光及水分……凡与其共处一域者,鲜有能逃过枯萎凋零的命运。 第544章 慧奉直抢功? 现代农业方面的技术如此先进,百条根都难以彻底清除。若这种恶性杂草在景隆国蔓延开来,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汤楚楚正凝神思索间,窝沟国使臣再度捧出第贡物,恭声道:"此乃我窝沟国使者乘舟远赴南方异国时,于彼处水域寻得的一桩水上奇珍——唤作''紫萍''。其紫瓣浮波,袅袅婷婷绽于水面,当真明丽非常......" 话音方落,交易平台旋即作出响应。 【叮咚!扫描一百米内出现巴西布袋莲,即水葫芦,价值:无。】 汤楚楚双眉紧蹙,倘若说“百条根”有不少人并不了解,可水葫芦这玩意却十分常见。 它生长于水塘、田野、河道等水域,肆意大面积地繁殖,侵占水中别的动植物生存活动空间,对农业生产带来难以估算的亏损…… 随后,窝沟国使臣不停地献上宝物,与此同时,交易不台也不停地提示。 【叮咚!扫描到含毒山大脂麻,价值:无。】 【叮咚!扫描到福寿螺,价值:无。】 【叮咚!扫描到红螯虾......】 【叮咚!.......】 汤楚楚面色阴沉,这些贡品,无一例外皆为入侵的物种。 倘若仅有一两种也就罢了,然而,九成皆会对农业造成严重危害、极具杀伤力,如此一来,窝沟国的意图就实在令人心生疑窦了。 约莫一炷香,窝沟国累计进献十二种动、植物苗或种子。 在这当中,唯有红螯虾,也就是大家熟知的小龙虾,让汤楚楚感觉尚有几分价值,其余的一概不可放任它们在景隆国肆意蔓延。 她将目光投向帝后,鉴于景隆国幅员辽阔、物产丰饶,位居高位者通常以海纳百川的胸怀接纳这些新奇事物。 皇帝大概率会安排户部处理此事,于京都郊外大规模开展培育工作。要是培育成功,权当是多增添了一种可供娱乐观赏之物处置,或多了一道可入口的美食;即便培育失败,也不会有啥损失。 而其他官员,也都带着好奇的神情打量着这些东西,全然没有察觉到其中潜藏的危机。 “我窝沟国君曾言,窝沟国乃景隆国的附属之邦,景隆国庇佑我窝沟国免遭他国侵犯欺凌,而我窝沟国但凡有珍奇好物,定要即刻进献给景隆国的陛下。” 窝沟国使臣双膝跪地,神情满是诚挚恳切,“此十二件稀有物种,承载着我们窝沟国天皇的十二分赤诚心意,恭贺景隆国繁荣兴旺,千秋万代永续不绝。” 皇帝听闻此言,顿时面露喜色,大手潇洒一挥,打算即刻赏赐。 汤楚楚赶忙迈步上前,屈膝跪在台下,道:“陛下,微臣觉得,景隆朝不妨也回赠窝沟国十二样类似的物种。” 这位皇帝性情宽仁,又向来慷慨大方,照眼下这情形,恐怕会赏赐许多珍贵之物给窝沟国。 虽说皇帝赏啥与她并无直接关联,可她实在看不惯窝沟国这些虚情假意的使臣,如此轻易地拿走如此多珍贵物件。 “窝沟国疆域面积,尚不及我景隆国的一省份,他们主要依靠海洋资源为生。既然如此,咱不妨回赠高产量的物种给他们。” 汤楚楚接着说道,“俗话说,给人鱼吃不如教人打鱼的方法,陛下您意下如何?” 皇帝听闻,感觉此提议颇为妙哉,不过,按照惯例,也得赏些锦缎瓷器茶叶之类的物品。 皇帝正欲开口宣布,却瞧见汤楚楚冲自己眨着眼。 自他登基称帝以来,从未有人胆敢与他耍此等见不得人的手段,顿时便呆滞当场。 “微臣尚有一事要奏。”汤楚楚巧妙地转换了话题,“京都位于北方,气候严寒,诸多植物都难以成活。要不准许微臣将窝沟国进献之物带回抚州东沟村进行培育……” 她此话尚未讲完,便即刻有大臣站出来表示反对。 户部钱尚书率先发话:“慧奉直虽说精通农务,可也不过是对稻谷、小麦棉花这类作物有所了解罢了。这稀有物种,最好留于京都,交由户部钻研更为妥当。” 京都大农令也点头附和:“窝沟国花费了三年五载,才寻得如此多奇珍异宝。植物暂且不提,水产物种皆为幼苗。若从京都带到抚州,途中稍有不慎有个闪失,死掉可如何是好?” “慧奉直现在已算鸿胪寺官员,负责招待外臣的朝官,却和户部抢差事,这恐怕不好吧?” 二品陶浩瀚陶大人语气平淡地说道,“慧奉直近年来屡立奇功,升迁速度极快,也该给别的官员一些建功之机了。” 汤楚楚抬眼望去,只见一五六十的男子映入眼帘。 此男子的面容轮廓让她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是了,他与陶丰有点相像。 原是陶丰那位薄情寡义的父亲啊。 陶浩瀚话音刚落,那些与他交情甚笃的人也纷纷随声附和,发表了相似的看法。 “当下慧奉直于京都开设的读书室,博得了全国文人的交口称赞,学官该操办之事都让慧奉直给抢去了,再将户部之事给抢走也不稀奇。” “慧奉直从一普通村妇一路升至六品奉直,又做上六品通译,现在还到处抢功揽誉,难不成是想觊觎一品二品封号之尊?” 眼见这群人越说越肆无忌惮,皇后气得把“啪”一下茶盏重搁于桌面。 霎时间,殿下一片鸦雀无声。 窝沟国那帮人此刻急得抓耳挠腮,头发都快掉光了。 他们精心进献了十二种稀有物种,按以前习惯,景隆国皇帝本该回赠大量的瓷器粮食布匹等财物,咋的突然就扯到其他事情上争论起来了,该给的赏赐难道泡汤了? 他们心里有话想说,却根本插不上嘴。 汤楚楚神色从容,双手抱拳,恭敬说道:“微臣不过是想尽自己所能,为国贡献一份微薄力量,绝非为争功劳,还望陛下明察。” 皇帝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轻啜,神色平静如水,任哪个也揣摩不透他此刻心中所想。 身边近身侍奉的人心里都清楚,陛下虽说为人开明豁达、宽厚仁慈,但实际上生性多疑。 只要陛下对谁心生疑虑,那此人仕途基本就到此为止了…… 然而,汤楚楚对此却毫无担忧。 她不过是个普通妇人,既无显赫家世撑腰,手中也没有什么实权,即便有人怀疑她的动机,也找不到确凿的依据。 况且,她行事光明磊落,为人坦荡,心底无私自然天地宽,根本不害怕这些无端的污蔑。 就在这气氛一片沉寂之时,李公公猝然打御花园大门匆匆赶来,高声禀报道:“陛下,抚州有八百里驿传急件!” 皇后原本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信从抚州而来,那必定是有要紧事,李公公,快念来听听。” 每回抚州之信,必定有什么新奇有趣的事儿。 陛下每回看完信之后,都会开心不已。 而且,每回抚州来信,都预示着慧奉直将会升迁,想来此次估计能化解当下的局面。 李公公神情谨慎,双手轻缓且郑重地将信件拆开。 “臣程告郎启……” 这程告郎,为抚州知府,官居四品之位。 “当下正值六月底,恰是棉花蓬勃生长的时节。五南县、江头县、迁江县等地的县令接连来报,说棉株已然长至十来寸的高度,各县对于棉花的浇灌以及抗虫等事宜,早有应对之策…… 然而,抚州境内别的县,像晴冰县、得屏县……还有抚州周边的湾权县等县,在棉育苗阶段,成活率还不足五成,移植之后又死半数。时间愈久,地里剩下的棉株,十成里有九成皆死……” 信刚读至一半,现场众人不禁一片哗然。 第545章 抚州来信 “当时还宣称棉花能适应全部地区气候条件呢,为何死亡数量如此之巨?” “朝廷颁布政令推行棉花种植,百姓腾出土地来栽种,可棉花最终全都枯死了,这部分农民恐怕会满腹怨言,对朝廷破口大骂。” “当时就是慧奉直提议广种棉花的吧,谁能料到,即便在气候适宜、雨水调和的抚州,棉花皆没办法存活,那别的地方种植的棉花岂不是更加困难?” “慧奉直在尚未摸清棉花生长习性的情况下,就贸然向朝廷呈奏请推广,竟然酿成了如此严重的错误。” ...... 诸多责备的眼神齐刷刷落到汤楚楚身上。 户部钱尚书眉头紧蹙,他曾安排周大人等人到抚州东沟村调研棉花种植,从诸多方面收集的数据来看,棉花是可以在多种气候不一样的环境里存活的,怎会闹出如此大的差错? 要说有责任,户部同样难辞其咎。 他刚打算开口说话时,李公公便道:“各位先消消气、稳住情绪,信还未读到结尾呢。” “……为探明棉苗大量死亡根源,臣到处奔走、多方探询,最终才得知了事情原委……原是,五南县、江头县、迁江县等地的农户,用的皆是东沟村之前丰收时所留存之棉花种子; 而棉苗大量死去的区域,采用的则为商家从南方进货之棉花种子……为证实是棉种问题所致,五月二十日,臣特意安排人前往西北地区,当地棉花长势极佳,这便证明,唯有东沟村棉种,方可种植到不同气候之地……” 现场一片寂静无声。 东沟村,便是慧奉直家乡,那里所产棉花,几乎全来自慧奉直培育的种苗。 意思是,慧奉直给的棉花种子,即便是西北那种贫瘠荒凉的地方,同样可茁壮生长。 而南方购进的棉花种子,在抚州这样气候适宜、雨水调和的地方却死得一干二净…… 倘若还一个劲儿地骂慧奉直犯了错,那分明就是有意刁难慧奉直了。 在大家各异的眼神注视下,汤楚楚始终神色平静、波澜不惊,她说道道:“在东沟村开始种植棉前,微臣便对从南方运来的棉种进行了精心挑选。 初次开始育苗时,采用了诸多民间土法,待首代棉花收获后,所产棉种已较为适应抚州的气候。 之后再次进行筛选好种育苗,如此反复两回,自是把品质不佳的棉种淘汰掉了。 经过优选的棉种代代传承,产量必会愈发稳定……” 云太师发自内心地赞叹道:“慧奉直果然名不虚传啊!” “慧奉直着实担得起朕赐予的封号。”皇帝忽然朗声大笑,“照此情形,窝沟国进贡来的物种,是当交由慧奉直负责培育,众位爱卿意觉得呢?” 方才反对声最为强烈的几位官员相互对视一下,皆沉默不语。 那些没本事争抢功之人,他们向来喜欢落井下石、肆意打压。 但真正有才能之人,他们便难以再肆意诋毁指责,话说得多,反倒会显得自己是在嫉妒慧奉直。 他们乃堂堂男子汉士大夫,哪会嫉妒一普通村妇。 陶浩瀚作揖进言:“陛下英明,臣觉得慧奉直有本事育好适宜我景隆国之物种,也坚信慧会直定不辜负陛下信赖。” 汤楚楚微微低头,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 此话的潜台词便是,倘若她培育失败,那便算辜负陛下信重了…… 陶大人分明在退让,却非在陛下面前暗中使她绊子,真真老奸巨猾。 “既诸位爱卿都没有不同意见,那这件事就由慧奉直去办了。” 皇帝稍作停顿,接着说道,“来年棉花推广事宜,由慧奉直牵头负责筛选棉种,慧奉直没意见吧?” 汤楚楚当即说道:“微臣谨遵圣命。” 部分朝臣纷纷暗自叹息,本觉得能趁此机打压此村妇一番,没成想,反倒让她有了个立功的契机。 估计来年此时,她估计会晋升为五品了吧,升官势头,实在令人羡慕嫉妒恨啊…… “陛下,还有信件一封,乃五南县令陆佟民呈上的奏折。”李公公笑道,“奴才是否要接着念?” 皇帝上微微颔首,陆佟民这个名字,他近俩年十常有所耳闻。据闻此人已于七品官的位子上稳当十余年了,如果得不到陆佟民的鼎力支持与信任,慧奉直也没办法立下如此多的赫赫功劳。 况且此俩年间,五南县百姓生活富足,已然成为抚州区域颇为富庶的地区,是时候给陆佟民提拔提拔官职了。 对有真才实学的人才,破格擢升也是常有之事…… 就在皇帝心中暗自思索之际,李公公便念至奏折的关键内容。 “......周大人等人到五南县东沟村后,全身心投入到农务之中。在慧奉直的悉心指导下,他们成功创制出灌溉车子,由于借助水力来驱动运转,当地百姓便称其为水车…… 水车问世后,他们又研制稻子脱粒机。这种脱粒机没办法借助其他外力,全靠人力对谷子、大麦进行脱粒,效率却非常高超……” 什么水车,脱粒机,现场的绝大多数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毕竟在场众人皆为士大夫,属于贵族阶层,又哪会了解底层百姓的劳作方式呢? 唯独户部那些稍通农务之人能略知一二。 大农令向前跨出一步,问道:“李公公,奏折上边是否有相关图纸?” 他的脑袋瓜,着实想象不出靠水力驱动的灌溉车究竟是个何模样,以及啥脱粒机,又到底是个啥稀罕物件儿…… “图纸自然是有的。” 李公公嘴角一弯,笑着说道,“查是,李大人特意安排人把水车与脱粒机皆运至京都来啦,此时估计都送至宣政大殿啦。 如果大有想知道,不妨过去瞧一瞧,慧奉直也在此处,刚好能给陛下与皇后说说此俩物件是咋回事。” 工部尚书接连说道:“当时老周他们去抚州,在圆满完成棉花推广种植事物后,就给微臣寄信,请求再再留些时日,专心专研灌溉物件。 微臣原本觉得,这研究工作至少得耗费两三年时间,想不到,如此迅速就大功告成了。 这必定是得益于慧会直的悉心指导啊,慧奉直聪慧过人、心思灵巧,实在让人钦佩不已。” 皇帝起身,吩咐道:“李公公,前头领路,阿沙部与窝沟国使都一同前往瞧瞧吧。” 汤楚楚自然恭敬领命。 她着实感到无奈,对于这些农具功劳,她本就没准备揽到自个这里。 毕竟她仅提供思路与方向,研制成功是周大人等农官……可现在陆大人的奏折一到,功劳好像就这么硬生生地算到她这了。 但当下并非纠结此事之时,显然,皇帝急不可耐地想去瞧瞧那些奇特物件了,着急在阿沙部和窝沟国使臣面前彰显景隆国的国威…… 宣政展区域。 此处是从宫中侧门过来一片空地,越过此地,便能看到一个规模宏大的花园,宫内全部花卉都集中栽种在此处。 此刻,已是傍晚时分,太阳渐渐收起了它那最后一抹余晖。 众多花卉竞相绽放,芬芳的香气四处弥漫。 在这如诗如画的美景里,脱粒机被人从车厢中郑重抬下,稳稳地放置到空地中央。 同一时间,一箩筐已经泛黄的谷子被抬了来。 在此时节,稻谷即将迎来丰收,那一粒粒黄澄澄的稻谷,看上去格外喜人。 汤楚楚缓缓走近,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台脱粒机,仔细地端详起来。 第546章 陶浩瀚下套 她启程到京都前,与刘大人等农官接连熬了好几个通宵开会研讨。 一帮人围坐在一起,思维碰撞、灵感迸发,进行了一场又一场头脑风暴,最终才敲定脱粒机的大概模样。 她原本觉得,农官们起码得花上数月方把脱粒机弄出,想不到如此迅速便制作完成并送到了京都展示。 既然可送至京都城,就意味着在细节处理上估计也不存在什么问题了。 这台脱粒机尚未实现全自动化作业,需两人配合操作:一人持续踩着踏板提供动力,另一人负责向进料口投放稻穗。机器核心的旋转轴在人力驱动下高速运转,通过铁制滚筒与稻穗的剧烈撞击实现脱粒。 操作时必须保持快速踩踏节奏,随着转轴不断抽打,稻粒逐渐从穗轴上分离,最终落入另一侧的收集容器。通常一每框稻穗只需片刻功夫就能完成全部脱粒。 工部的尚书眼珠猛地一凸,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我咋没想到呢……看见那自动风扇时,便应联系到一块了呀……" 此脱粒机的法子,跟自动风扇的道理,原不过是一回事。他整日里专琢磨这些器械,怎的就连这层窗户纸都没捅破? 倒也说不上他愚钝,只是从来没把自己搁在庄稼人的位置上——没想过怎么让种地的活计能轻省些。若真把庄稼人的难处搁在心上,此脱粒机,估计早几年就捣鼓成功了。 想到此处,工部尚书猛地扭过头,目光直直投向靠近花园的那片地方。 广场中央,两名工部官员正领着十余位公公忙着组装一座巨型水车。他们将最后一根横轴木装妥,随即提来一木桶的水,倾泻其上,水车便徐徐转动。 引来的水流顺势浇灌到花地中,沿着沟渠潺潺分流至各个角落。 夕阳余晖斜映于水车之上,绵长的影子被拉出,更显这机械雄伟壮观。 见惯大场面的王公大臣们无不为之震撼。 "此为灌溉水车?" "居然当真无需人力驱动。" "自动风扇尚需脚踏,脱粒机更得专人在旁操作,此水车却这般省力,当真神妙。" "慧奉直的脑筋究竟如何长的?造出自动风扇便罢了,竟连水车都想得出来。若使水流更急些,转速更快上几分,此水车估计也可以生出风力......" "倘若先前我对慧奉直晋升速度过快心存芥蒂,如今却是彻底信服了。" "没错,这种精妙造物着实非我所能参透。" "......" 阿沙部与窝沟国使节瞠目结舌——他们从未得见此等奇物,当真震古烁今。 怪不得景隆国能这么昌盛,怪不得景隆国疆土这般广袤——这般精妙的巧思既用到农事上,想必亦施展于军务之中。若他日两国兵戎相见,我方必败无疑。 "妙!甚妙!" 皇帝畅快地笑出了声,"有此宝物,我景隆国的百姓总算不必再受耕作之累了。慧奉直,你当真是景隆国栋梁!此番功劳,朕必当重赏!" 方才还被震撼得说不出话的官员们,此刻俱是神色一紧。 前番圣上欲敕封慧奉直为五品奉政,遭众臣谏阻而未成。此番嘛,五品奉政已是板上钉钉。 一介乡野村妇,短短两年便跃至五品之位,委实令人齿冷。 殿内霎时浮起一阵酸溜溜的暗涌,可慧奉直的功绩明明白白展示着,众人又能多说啥呢? 汤楚楚趋步向前,敛衽施礼道:"启禀陛下,此水车与脱粒机是工部周大人、刘大人、徐大人等协同研创,此乃众大人的勋劳,微臣不敢居功。陛下若要恩赏,还望赐予研制此物的七位农官大人。" 虽她心中亦盼恩典,然更愿有功者共沐皇恩。 "他们该受赏,你亦当受赏。"皇帝朗声大笑,"若非你在侧悉心指点,他们那钝拙的头脑,又岂能想出这等精妙之物?" "陛下圣明。"皇后含笑接言,"慧奉直屡建功绩,虽非经天纬地之功,然拯黎民于困厄之中。今日厚赐慧奉直,正彰显陛下体恤民生之仁德。臣妾以为,此番恩赏断不可轻忽。" 云太师本对于农桑之事不甚通晓,此前始终缄默不语,此时方徐步出列,捋须而言:"慧奉直现今位列六品,依臣之见,可否再晋一阶?" 张大人旋即应和道:"慧奉直怀瑾握瑜,理当赐予相称的品秩,方能使其接着为我景隆国竭智尽忠。" "众大人何不先问一下慧奉直自身所求?"陶浩瀚忽而进言,"于抚州全境而论,慧奉直已享尊荣,六品奉直与五品奉政,其间差别几何?慧奉直非京畿显贵,乃乡野村妇,民间百姓至珍至贵者,岂是虚衔高位?既蒙圣恩赏赐,自当赐予其真正所需。陛下以为然否?" 皇帝深以为然——朝堂诸公朝思暮想无非建功擢升,然对一介村妇而言,这或许并非她心底最迫切的期盼。 况且此妇膝下尚有二子二弟——长弟躬耕陇亩,次弟从戎报国,更有堂弟供职翰林院。她估计更盼能为子女谋取实惠...... 念及于此,皇帝朗声道:"慧奉直,所欲赏赐但说无妨。" 汤楚楚垂首肃立,面容淡漠如水,心底却将陶浩瀚咒骂了千百遍。 她方才尚且谦辞功绩,坚称此乃其他大人的勋劳。若此刻遽然讨要恩赏,岂非自食其言,成了贪功邀宠的小人? 这陶浩瀚为阻她晋升,竟设下此等圈套。本就对那陶丰薄情寡义的渣父心生厌憎,如今更添三分寒意。 堂堂五十高龄的男子汉,竟对一位无实权的弱质女流暗施手段。这般陶氏门风,恐怕终究难成大器。 所幸她钻研农具本非为求爵禄,否则此刻胸中郁结,当真令人窒息。 汤楚楚敛衽拱手,朗声道:"臣乃慧奉直,自承此封号之日起,便将职责铭刻于心。承蒙陛下隆恩,不仅赐予臣信重与名位,更赐宅邸、仆役、田产诸般物什——此皆陛下天恩浩荡。 臣愧无以为报,唯愿殚精竭虑为天下苍生谋福祉。若得百姓各安其业,景隆社稷永固,便是臣毕生所求!" 言罢,殿中群臣皆感其赤诚之心,一股凛然正气油然而生。 圣颜含笑愈深:"景隆得慧奉直,实乃万民之幸,社稷之福,此乃天佑我朝啊......" 陶浩瀚眸中寒光一闪,冷冷瞥向汤楚楚。他原觉得此妇人必会当众恳请恩赏——此乃万众瞩目之时,又有外邦使节环列左右,不管她求什么都足以让圣心难却,如此便可坐实其贪图功名之实...... 谁知她竟甘愿舍弃这平步青云的良机......常言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虽未能晋爵加封,然观圣上与皇后神色,对她倒是愈发青睐有加了......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国宴在天子与娘娘的龙颜大悦、群臣的连声赞叹中圆满落幕。 远道而来的异邦使节由内侍恭送入宫苑安歇,一、二品王公大臣们依次叩辞离宫。汤楚楚故意在偏殿廊下徘徊,有意耽搁了片刻。 待得殿前人影渐稀,她方缓步上前,在距御座数步之遥处盈盈下拜:"陛下,臣有重要之事启奏。" 圣驾微停,龙眉轻蹙。原觉得这农妇是为讨要恩赏而来——以他之襟怀,该赐之物从不吝惜。 "臣自幼躬耕陇亩,与泥土打交道半生,故略通农事。"汤楚楚垂首缓言,"今观窝沟国所献奇花异草,臣目光过处便觉异样。"她指尖轻叩青石板,"为验此猜想,方恳请携种归抚州试植。" 第547章 五品奉政不够 皇帝神色骤然严峻:"你且详实禀报,究竟发现了什么异常?" 汤楚楚轻咬下唇:"回禀陛下,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心头总萦绕着不安——这些异域物种若在景隆境内扩散,恐怕会妨害庄稼收成。倘若导致粮产锐减......"她声音渐低,没再说下去。 这位君王心思缜密得很,她索性话到嘴边留三分。是非对错,待时日检验后自见分晓。 “窝沟国虽为我景隆国属国,却总爱耍些小手段。”皇后开口,“年年带来的贡物,瞧着便不似珍品。他们疆域狭小,我景隆国地广物丰,本也不在意这些。可谁曾想,这群卑劣之徒竟敢使出这等伎俩。” 皇帝眸光一沉:“这事未查明真相前,切莫惊动他们。朕倒想知道,窝沟国究竟憋着什么坏水。”说着,他扬声唤道:“来人呐!” 李公公立刻趋步上前:“奴才,在!” “派些人悄悄监视窝沟国使者人,若有任何举动,即刻向朕禀报。” “遵命!” 汤楚楚心下一松。 她前来奏报此事的意图,是希望景隆国能对窝沟国有所戒备,防止在不知不觉中被其暗中使坏。 皇帝视线聚焦于汤楚楚这里,他可以察觉得到,此妇人确实是真心为国忧虑。 他语调平缓问道:“慧奉直,你真不打算要什么赏赐?” 汤楚楚脑壳疼。 赏赐啥的,可以跟之前一下想怎么给便怎么给行不? 如此当面问她,她如何说? 为维持自个端庄得体的形象,她强忍着内心的想法,道:“陛下,微臣一心只盼着景隆国日益繁荣昌盛,赏赐嘛,陛下此前所赐已然十分丰厚,微臣感激不尽。” 皇帝微微颔首:“好,你回去吧。” 汤楚楚作揖,退后三步,随后转身朝往宫门外而去。 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皇后轻叹一声道:“慧奉直此次着实立下俩巨大的功劳,一为推动与阿沙部的贸易合作,二为研制出先进的农机,搞不好日后还有更多的功劳。 不管哪件,都足以让她晋升至正五品的奉政了,陛下不可让有功之人寒心呐。” “正五品哪够。”皇帝面带笑意说道,“依朕看,封为正四品中宪怎样?” 杨汤氏为寒门出身的典范,一个出身寒微的女子,能在短时间内晋升至四品官位。 如此一来,那些贫寒之士便会明白,无论是怎样的出身,身世怎样的拿不出手,如具备足够的能力,可为景隆国贡献一份力量,便可得到丰盛的奖赏。 让杨汤氏连着晋两级,除了给予她个人的赏赐外,也是对天下人的激励与鼓舞。 “朕听闻棉花能得以成功推广,杨汤氏的同胞大弟弟居功至伟,既然这般……”皇帝沉吟片刻,而后道,“就封杨汤氏长弟为七品棉曹佐吏,再在户部抽调俩九品农官前往东沟村,听凭他调遣差使。” 皇后闻言,不禁笑逐颜开。 由于景隆国原本并不产棉,前面从未设立过棉曹佐吏这一官职。 现在为慧奉直长弟专门设立此官职,这已然是极大的殊荣了。 她面带笑意问道:“那陛下打算何时下旨呢?” “如此在京都下旨,那群老古董定会没完没了地唠叨,听得朕心烦。” 皇帝稍侧过脑袋,“李公公,你草拟圣旨去,明天提前动身,抢先赶到抚州东沟村,等杨汤氏回到家时再行宣读旨意。” 李公公懂了,陛下是要帮慧奉直营造声势呢。 帝后对慧奉直如此看重,照此情形看,慧奉直往后怕是还得继续升官。 他赶忙说道:“奴才遵旨!” 而宫里后边之事,汤楚楚全然不知情。 她被一小公公领着,朝着宫外走去,一路宫灯高悬,亮堂堂的。 抵达皇宫大门时,便瞧见戚嬷嬷和汤一正站于马车旁等候着她。 见她走出宫门,两人皆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汤楚楚转过身,对小公公说道:“有劳公公啦。” 言罢,她给了那小公公一些碎银。 “多谢慧奉直的赏。”小公公满心欢喜地接过银子,“眼下天色已暗,慧奉直路上可得小心些。” 汤楚楚迈步来到马车边,正准备上车,后边冷不丁传来说话声:“慧奉直,请暂且等一下。” 她转头望去,只见一青年男子映入眼帘。 此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身着一袭堇色锻衣,头上束着玉冠,一看便知是位贵家子弟。 此人看着让她极为熟悉,稍细看一会儿,便能猜出,此人估计是陶家嫡出老大陶丰的兄长陶林了。 但她依旧装着不认识对方的模样,一脸困惑道:“阁下是何人?” “在下陶林。” 陶林做出温文尔雅,十分有礼的姿态,“国宴已然结束,可家父一直待在宫里,慧奉直出来时,可有见到我父亲?” “原小陶大人呀。” 汤楚楚面带笑意道:“陶大人比我还早出宫一盏茶时间,你们父子想必是走岔了,没遇上。” 话落,他打算抬脚便走,实不愿与陶家有过多往来。 然而,陶林却又将她喊住:“听闻慧奉直来自抚州东沟村,去年我一亲人到东沟村公干,到现在皆毫无音讯。我能否与慧奉直探听一下我那亲人行踪,慧奉直方便不?” 听他这么说,汤楚楚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神色平静如常,转过头说道:“哦?打听何人?” 陶林自衣袖中取出一幅人物画像,在汤楚楚眼前徐徐展开。 画卷之上,绘着一位青年男子,身着锦衣华服,头戴玉冠,腰间配着长剑。 这画上之人分明就是陶丰! 汤楚楚的眼眸微微眯起,心中暗忖:如此看来,陶林莫不是已经知晓了陶丰身在何处,这才假意试探自己? 皇宫大门前,无数宫灯散发着明亮光芒,将周围照得亮堂堂的。 陶林手持画卷,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可那目光却如利刃般锐利,直直地落于汤楚楚面上。 十日前,他韵省那边的亲信寄信过来,信里提及,在韵省抚州五南县的东沟村察觉到二公子踪迹。 近两年前,他安排之人一路追至抚州,将陶丰逼得坠下悬崖。 当时,既看不到活人,也未看着尸体,他的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如今看来,陶丰竟真的还活着。 当时,因陶丰丧命,而他身为兄长四处奔走求情,那情真意切的举动感动到京景不知多少人。 老爹膝下就只剩他一子,便将全部心血都倾注于他这里。 一时间,他从一个五品的闲散文职官位,摇身一变成为三品手握实权的重臣。 全部景隆国,没有谁能像他这般,仅而立之年就身居三品的…… 倘若陶丰归来,携着满腔的恨杀之意归来…… 陶林紧抿着嘴唇,唇边处隐隐透出一抹锐利如刀的冷芒。 “此人......睢着有点面熟。” 汤楚楚作沉思状:“好像......与小陶大人挺像,可是陶家何人?” 陶林面上浮现出悲戚哀苦的模样,说道:“此人,乃我亲弟......。近两年前,他于京都逃离,之后便不知去向。全部人皆认定他已经死去,可我不愿意相信,从未停止四处寻觅他的踪迹。唉,真不懂这一生还能否把他寻回……” 汤楚楚两眼闪过一丝讥讽之色。 这陶林演技简直炉火纯青,若不去角逐个“影帝”之位,着实是可惜得很。 好在她事先知晓陶家那种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儿,恐怕还真就被他这副模样给糊弄到了。 她也叹息,道:“陶小大人还请节哀顺变。” 第548章 陶夫人病危 陶林抬手压了压眼角,将把凄苦哀伤的神情敛去,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让慧奉直见笑了,天快暗了,慧奉直早回家歇息为好,一路顺风。” 同义改写:汤楚楚搀着戚嬷嬷登到马车上,车轮缓缓转动起来。她轻轻拨开车帘一角,望见淘林仍伫立在那里,目光停留在那幅画像上。 刚踏进住所,汤楚楚便示意汤一独自随她到书房去。此事刻不容缓,须立即派人知会陶丰,让他提前做好应对措施。 然而陶丰此人城府颇深,既主动来向她探问,多半是存了“惊弓之鸟”的心思——怕是早就在她这里安插了细作。此事得让汤一寻他从前在军营的旧相识,再辗转托几层关系寻到招桦,设法打探出淘丰现在的住所,方能悄无声息地把消息递给他。 汤楚楚反复交代了数回,方让汤一谨慎去办。 次日清晨,汤一便来回禀:事已安排妥当。他们这些自小于军营里摸爬滚打的人,会有专门传递消息的门道,纵使有人暗中盯梢,也可不留痕迹地传出消息。 当日午时过后,陶府便有信流传开来——陶夫人半夜骤然呕血,病症来势汹汹,陶老爷特地入宫请来御医把脉诊治,断言时日无多,恐难撑过七日,家中已在筹备后事。 汤楚楚闻讯不禁为陶丰暗自心惊,这般消息分明是设局诱他现身、自陷囹圄。 与此同时,她心中亦存疑窦:这陶夫人何以要与并无血缘的继子联手,算计流落在外的亲子...... 陶夫人病笃的消息,于京都城里闹得满城风雨。 汤楚楚乘车前往宫里与外邦使臣商谈条约之际,沿途听见不少路人议论贺陶之事。 "陶夫人本是菩萨心肠之人呐,怎的如此年轻就忽染沉疴,就要撒手人寰了。" "听闻自陶家二公子出了那档子事后,陶夫人身子骨便总是欠安。陶夫人就这么一根独苗,人到中年痛失爱子,谁能承受这般打击?" “提及陶家二公子,真叫人感慨万千。他生于富贵显赫之家,自幼便外出习武,小小年纪便荣升将军之三品官职,本可助力陶家再攀高峰,却一时糊涂与叛贼勾结,最终落得个身死而无处安葬的悲惨结局。” “他自作自受与叛军同流合污,他那位未过门的妻子改嫁他人也是情理之中。” “那位吕小姐,原是和陶二公子有婚约之议,可陶二公子离世后,她却做了陶大公子的填房,这事儿……让人觉得挺错综复杂的。” “其实她与陶二公子算不得有婚约,毕竟两人未正式定下亲事。再说,他都叛国了,也不准吕小姐另寻佳偶吗?陶大公子刚而立之年便已是三品高官,以后的前途定然光明不可限量。” ...... 程弯弯一路往宫里走去,沿途听闻了诸多与陶家相关的流言蜚语。 她心里隐约明白了,为什么陶夫人会对陶林如此深信不疑。 原是陶林实在太擅长伪装,整个京都人都觉得陶林是个孝顺的儿子、体贴的兄长、称职的丈夫以及尽责的爹爹…… 抵达皇宫大门处时,汤楚楚搀着戚嬷嬷来到车下。 此时,鸿胪寺的人早已在此处等候多时,引领着她一路往宫里走去。 昨晚在国宴那,她与阿沙部达成了大致的合作方向,不过双方得再敲定贸易的具体细节,把合约啥的都签了。 毕竟这涉及俩国之间的事务,容不得半点疏忽,如此一来,她作为通译官就显得尤为关键了。 刚踏入宫门,汤楚楚就瞧见陶林从里边走来,后边随着俩御医。 见到陶林,汤楚楚免不了要上前客套一下:“陶小大人,令慈是否还安好?” 陶林一脸忧愁,道:“昨晚半夜一直咳血,此刻都还断断续续在咳,此时还查不出病因。谢慧奉直关心,在下得和御医快些回家给母亲诊脉,先走一步。” 汤楚楚微微点头,望着陶林渐渐远去的背影。 她一旁俩鸿胪寺之人道:“陶小大人当真孝顺至极,太感人了,希望陶夫人可以顺利挺过眼下病关。” 另一位官员也跟着附和:“陶小大人亲娘并非陶夫人,按关系论小陶大人生母是陶夫人姐姐,可如今他们之间的情分,看着比陶夫人亲生的还要亲厚。” 汤楚楚微微一笑,说道:“咱快些到里边去吧,不可让使唤臣等过长时间。” 此时,刚到宫外的陶林转头,那冰冷的视线径直落到汤楚楚身上。 从他多方探听的信息来看,近两年时间来,陶丰都藏身于东沟村,估计是东沟村的巡村队员中之人。 虽无确凿的证据表明东沟村巡村队长是陶丰,可村民也没办法讲明巡村队长的底细,只讲他乃慧奉直的远亲。 年前,那巡村队长就已不在东沟村,讲是回了家。 回家……自然便是到京都城了。 因此,他务必得使些计谋,迫使陶丰出现。 昨晚,他刻意对慧奉直进行试探,本意是希望慧奉直与陶丰联系。 却未料到,此妇人如此冷静,竟毫无动静。 无奈之下,他只好采用最为极端的手段,逼迫陶丰现身。 陶林领着俩御医到了陶家,主院之中全是刺鼻的药味,仆人全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在旁边服侍着。 “陶夫人这脉象,着实古怪……” 御医一脸凝重,道,“看着似中了毒素,可又与中毒不怎么吻合,陶夫人忌口的东西有吗?” 陶林摇了摇头,答道:“没什么忌口的。” 这时,一旁身着浅蓝衣裙的女人手指微微一颤,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直直地落到陶林身上。 她便是陶林的填房,吕氏。自陶夫人大病不起后,她便从半夜就开始悉心照料,一直到此刻都未曾躺下休息。 陶夫人平日里鲜少让她在身旁侍奉,虽说她对于婆母了解不深,但在她幼儿时期,有次和陶丰闲聊,偶然间得知陶夫人吃虾会过敏,即便沾上一些都会晕倒……如今夫君这般孝顺,凡事都亲自操办,按理说也是懂得婆母吃不得虾的啊。 可夫君为何撒谎呢? 御医在诊完脉后,开了几副药方,随后便告辞走了。 陶夫人一直未醒转,婢女小心翼翼地喂她服下药,待咳了血止住,陶林的夫人吕氏方走出屋子。 她望着自家相公,语气平缓地问道:“娘忌口虾类,你怎么不把此事告知御医?” 陶林猛然转头望向她,目光锐利:“你为何知晓此事?” “是是……是”吕琪一时语塞,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而后抿紧嘴唇说道,“小时候,陶丰和我说的的。” “陶丰……你到现在还记挂着陶丰!”陶林面色瞬间阴沉下来,“说!你可有后悔不该嫁于我?……” 吕琪截断他话头:“此事早翻篇了,如今再提有何意思?娘如今生死未卜,当务之急是请多几位医术精湛的太夫过来瞧瞧。而且娘吃不得虾之事不可再藏着掖着了,此次娘病得如此凶险,说不定就与这忌口之事脱不了干系。” “御医都已经开有药方,想必没什么大碍。”陶林抬手捏着太阳穴,神色有些疲惫,“我有点着急的公务要尽快处理,先忙去了。”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吕琪缓缓垂下了眼帘。 如要问她可曾后悔做陶林的填房,在刚刚之前,她从未有过悔意;可就在此刻,她开始有了悔意。 一个男人,对养育自己长大的母亲都可以下得去如此狠手,他对别人会手软吗? 第549章 极端做法,引蛇出洞 然而,她真的没办法想得通,陶丰已然离世,陶家的全部产业与权势迟早会尽归陶林所有,他为什么要对母亲暗下毒手…… 陶府连续三日未见异动,陶夫人始终昏睡未醒。 书房内,淘林神情凝重,眉头紧锁。 连生母垂危的噩耗都未能令陶丰露面,短短一年余,他竟已心肠冷硬至此。 "大公子!"一护卫匆匆自书房的门槛踏入,双手抱拳垂首:"属下领人把京都城全域及城外十里方圆皆地毯式排查三遍,却连二公子的衣角都没寻见——莫非......线索不对?" 陶林指尖轻叩桌案,自打得到信息那日起,他便从未质疑过其真实性——以陶丰的为人,断不会行此举。 想当年,他凭赫赫战功擢升三品武将,乘高头骏马自城门入京时,何等意气风发,整座京都城谁人不识? 凡在京都城驻足过的,绝无可能错认陶丰其人。说不定他未回京都? 说得也是,京都是势力范围,陶丰如果回京,无异于自寻死路,绝无生路可言。 陶林沉思良久,足有半盏茶时间,才缓缓说道:“你即刻去详查京都中是否有来自抚州五南县东沟村之人,若有,即刻将人送至我这;若没有,你便前往东沟村。” 那护卫稍作迟疑:“大公子,属下记起,陶家有位与慧奉直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幕僚,他或许与东沟村有某种关联,可否让他过来一下?” “马上带过来!” “遵命!” 宋志锋的居所位于距离陶家颇近的一条巷弄之中。 他乃今年科举四甲进士中位列第二十八位。 此名次在全体进士里处在中下水平,若是在之前几届科举,如他这般名次的进士往往会被分配到极为偏远、荒凉的边塞地区担任县令。 那样不毛之地,想有一番政绩极为困难,那便意味着,他估计一生都只能碌碌无为。 所幸的是,殿试之前,他便成功搭上了陶家这条关系线。 有了陶家在背后帮忙疏通打点,他得以顺利到礼部任职,当下为从七品的官职。 虽说官职品级较低,没办法参与朝会,但毕竟身处六部,未来还有晋升的机会,对此他已然感到十分满足。 当晚,他在住所这,正专心家中写给他的信件。 信中提到,娘亲决定前来京都给他物色一门好亲事。 然而,他深知娘亲为人过于市侩功利,相比之下,他更希望陶家大少夫人可以给他牵线搭桥。 只是,眼下他官职实在低微,想见陶大公子都颇具难度,只好暂且耐心等待…… “大人,陶大公子差人前来,请您过府商议事务。” 宋志锋的书童轻声禀报道。 宋志锋闻言,猝然起身:“此言当真?” 没等书童开口回应,他便如离弦之箭般猛地冲到外边,抬眼一看,果真是陶家车子。 陶大公子竟安排车子接他过去。 刹那间,狂喜如潮水般在他心中翻涌。 他赶忙朝前来迎接的人拱手致意,随后才登上马车。 路上,他绞尽脑汁想着陶大公子找自己究竟所为何事,可他想破脑袋,还是毫无头绪。 没过多久,车子便抵达陶府跟前。 他随迎接之之步入陶家,径直到陶林书房。 “你便是宋志锋?”陶林眼神冰冷,上下扫视他一眼,“你是抚州江头县人?” 宋志锋微微垂首,恭敬地答道:“正是晚生。” “江头县到五南县有多远路程?离东沟村又隔着多少距离?”陶林没有丝毫废话,“你去过东沟村没有?” 宋志锋是个心思敏锐之人,听此问话,心里便猜出个大概,这大公子是在打听慧奉直的情况,说不定想把慧奉直拉拢到陶家阵营里来。 他没敢有丝毫懈怠,仔细斟酌着措辞说道:“从江头县乘马车前往东沟村,约需一两炷香时间,路途还挺近。因东沟村有慧奉直,慧奉直曾多次办赏花宴,我母亲经常前往东沟村赴宴,晚生也和同窗好友到那里几回。” 陶林把画像展开,递到宋志锋面前:“此人,你识得否?” 宋志锋赶忙凑近,只匆匆瞥了一眼,便道:“此乃东沟村的丰师傅,他平日都教村里人习武。” “丰师傅?”陶林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那你是否懂他叫何名字?” “似乎叫丰陶。”宋志锋微微低头,恭敬地回应道,“丰师傅武艺十分高超,但年前便不在东沟村了。” “丰陶,丰陶,倒是有意思。”陶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此看来,那丰师傅与东沟村感情颇为深厚啊。” 宋志锋轻轻点头:“听闻丰师傅走时,整个村之人皆伤心落泪。大伙都讲东沟村便是丰师傅的下一个家,盼着丰师傅能早日回来……” “下一个家……”陶林的脸色愈发阴沉,眼神冰冷如霜,“好个冠冕堂皇的下一个家!” 他大手挥打,桌案全部书籍瞬间被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宋志锋身子一抖,不懂他刚讲错了什么话,一旁的家丁道:“宋大人,你先请回吧。” 宋志锋抬眼瞧见陶林面上阴云密布,哪还敢继续逗留,赶忙躬身行礼,匆匆告辞离去。 待走至陶家大门外,他脚步一顿,整个人呆立当场。 丰陶。 陶丰。 他依稀记得,陶家二公子之名便为陶丰。 前两年,陶二公子遭遇变故出了事,当时陶大公子各种努力,想尽办法求情,整个京都城之人皆被大公子这份护弟深情所打动。 然而,倘若丰陶便是陶丰,刚才陶大公子那般就太反常了,很是让人捉摸不透…… 陶大公子既如此疼爱弟弟,倘若得知弟弟还活着,按常理本应欣喜若狂才对。 可他刚刚却满脸阴沉,这只能说明,他打心底里盼着弟弟死得彻彻底底。 想到这儿,宋志锋不禁心生寒意:之后,陶大公子究竟会做出啥事来? 要是安排人前往东沟村探寻陶丰的踪迹,那东沟村会不会遭受无妄之灾…… 宋志锋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凝重。 当天空尚被浓重的黑暗笼罩,万籁俱寂之时,汤程羽便已早早起身,从家中启程,一路赶到京都大门处。 此时,城门处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有入城做生意的商贾,有入城逛街的百姓,还有如他一般,打算入城上朝的朝官。 为能尽早入城,他日日比平常起床早两炷香时间。 直到天边隐隐泛出一丝微光,城门方缓缓开启,人群开始有序地排着队入城。 汤程羽抬脚迈进城门,此时,一相熟的人影映入眼帘,那人正朝着他走来,口中喊道:“汤兄。” 来人便是宋志锋,他是从七品,无需参加早朝。 此刻,他身着一件玄色衣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极为平常。 汤程羽停下脚步,问道:“宋兄如此早出门,可是想出城?” 宋志锋疾步匆匆地赶来,左手顺势在汤程羽胳膊上轻拍,紧接着,纸条从他袖中滑落,恰好掉在汤程羽胳膊上。 “我到京郊办些事情。”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说道,“汤兄今日看着很是精神。等哪天有空了,咱同乡一起聚聚。”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离去。 汤程羽将纸条抓在手中,展开一看,上边仅几个字:“转慧奉直知,陶大公子已懂丰陶身份。” 他瞬间愣住,猛抬起头,目光急切地追向宋志锋离去的方向。 宋志锋的身形早已隐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一路都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周围,生怕有陶家安排的眼线在暗中窥视。 所幸的是,他官职卑微、人微言轻,陶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自是不屑派人对他进行监视。 第550章 陶丰出现 他之所以甘愿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将此事透露给汤程羽,只因在韵省那会儿,若非汤程羽与陆昊出手相助,他必定会沦为被取消资格的那一个。 他宋志锋向来不爱亏欠他人人情,今日此举,算还清所受的恩情。 如此一来,日后在仕上与汤程羽碰面时,他方能堂堂正正、昂首挺胸。 他乃陶家谋士,而汤程羽已归附于云家,他们自然不会站在同一阵营。 从今往后,若再遇事端,他便无需再顾到同乡情份了。 他匆忙隐没于人海之中。 汤程羽把纸条收到衣袖里,上朝期间总是心绪不安。 朝会刚完,他原还得到翰林院处理事务,便喊宋泽礼帮请了假,直往汤楚楚家跑去。 而此时,汤楚楚并未在家,她入宫担任翻译工作了,要傍晚方能回家。 因此,汤程羽只好又跑到宫里去,未到翰林院,他改道鸿胪寺去了。 翰林院专为皇权而设,为宫中主殿,鸿胪寺却地处偏远。 他与守门的公公说明来意,公公到里边通报后,才带他入内。 他持续向内走去,在偏殿处停下脚步。 殿内并无外绑使者的身影,尽是鸿胪寺各级官员。 站于队伍最前方之人,恰是汤楚楚;坐于一旁提笔书写之人,乃鸿胪寺卿张大人;而下方,至少坐着近三十位官员。 “部分常见且基础的词汇,张大人典籍中都有收录,我重点想和大伙讲一讲语法及介词连词等方面的内容。” 汤楚楚一脸认真地讲解着学习语文的要点,“阿沙部书面语及口语差异极大,大家留意看……” 她边讲解,边忍不住叹息。 她从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还做英语教师了,给这帮守旧的老官员们授课。 关键是因她很快就不在京都了,如果不把英文基础语法啥的教好他们,她担心张大人总给她写信“烦扰”她。 台下众人皆全神贯注地聆听,努力做着笔记,更有部分放下身段虚心请教,现场氛围十分融洽。 一堂课告一段落,可张大人并未就此让汤楚楚休息,给她抛出许多疑问,得到满意答案后,方带例句去边上自行琢磨了。 汤楚楚好不容易得以短暂休憩,此时小公公才进屋禀报,称翰林院的汤大人找她。 她抬眼望去,果然瞧见汤程羽正于门外站着,神情肃穆。 她赶忙上前道:“羽儿,你此刻不该忙于公务吗,咋跑到鸿胪寺来啦,难道出啥事了?” “大姐,咱换个地方讲话。”汤程羽来到一处较为幽静墙边,方取出纸条,道,“宋志锋到京都后,便做陶家幕僚,估计是从陶家探听到些消息,今天早早便暗中将此信息传递于我……” 他本不懂丰陶是何人,但见宋志锋如此认真,且此事与京都陶家相关,略一想,便懂得其中缘由。 如果东沟村的丰师傅,当真是陶家二公子,那此事恐怕就非同小可了,因此他才着急忙慌地来见汤楚楚…… 汤楚楚看了纸条,神色平静,面上未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晚陶林诈她之时,她便已懂得陶林已然知晓全部。 现在陶夫人“病入膏肓”已有数日,陶丰却始终未曾现身,如此看来,陶林必定会使出其他手段。 倘若她是陶林,会采取何办法把陶林逼现身呢? 汤楚楚思索片刻,却毫无头绪。 汤程羽缓缓说道:“大姐,此事有需要到我使力之地吗?” “你切记要与宋志锋划清界限。” 汤楚楚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他很早便搭上陶家的,是陶家之人。今天他暗地里与你讲此事,或许念及以往情分,但陶大公子授意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羽儿,你专心做好自己的事,别掺和到此事中。” “但是大姐……” “没啥可犹豫的。”汤楚楚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你刚步入朝堂,未来的路还长。等你达到了一定高度,到时,即便你不主动说,大姐同样会安排事情让你去做。行了,你快到翰林院办公去吧。” 汤程羽无奈,只得先行离去。 汤楚楚依旧留于宫中讲课,待她将鸿胪寺众人该掌握的英文基础知识悉数教完,便和众人一同与阿沙部签订的合约。 原本此事计划明天再行处理,可她心里莫名有些慌乱、难以平静,只盼着能尽快把正事了结,如此便能腾出手来处理自个私事。 直到夜幕降临、天色渐暗,她方从出宫回家。 行至皇宫大门处,汤一与戚嬷嬷早就候在那里。 她挽着戚嬷嬷的手臂登上马车,而后靠于车厢,闭目养神。 马车驶入城中,速度便渐渐慢了许多。 街边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不少行人三两成群地交谈着。 她倏地睁开双眸:“汤一,停一下车。” 车子戛然而止,街边众人的说话声愈发清晰地传入耳中。 “陶大公子可真真孝顺至极,实在让人动容啊。” “虽说陶夫人亲子为叛贼,可继子却相当出色,既有能力又孝顺,有如此好的继子,死也能瞑目了。” “陶大公子生母是陶夫人姐姐,有血缘牵连,孝顺也算情理之中的事。” “嘿嘿,陶大公子可是正三品大员,你看到过正三品高官会因病入膏肓的娘亲告假一月的吗?在陶大公子心里,娘比仕途更重要。” “听闻陶大公子告假一月,是打算前往川安寻访神医,帮陶夫人医病呢。” “没错,川安似乎确实有这么个神医,专门医治疑难杂症,如果请来那神医,陶夫人便有望得以痊愈……” 汤楚楚面色瞬间变得严肃。 “陶大公子真重情重义呐。”戚嬷嬷在一旁感慨道,“当时陶二公子犯下卖国大罪,陶大人都放弃那个二儿子了,唯有陶大公子到处奔走、多方打点,为救陶二公子性命,他居然到皇宫大门前跪了三个昼夜……现在陶夫人已病入膏肓、危在旦夕,他居然还特意告假,跑到川安寻访神医。这世上,这样的继子,天下少有啊……” “是挺孝顺的。”汤楚楚咬了咬唇,“从江头县乘船至川安,不过一晚上的工夫……” 他哪是到川安寻访啥神医,不过是想到东沟村探寻陶丰踪迹。 让陶大公子前往如此远之地,由此可见,陶林对陶丰极为忌惮…… 倘若在东沟村也寻不着陶丰,那,陶林必然拿东沟村众人撒气…… 汤楚楚将目光投向车外,只见人群中欢声笑语、嬉戏玩闹不断。 天上的月亮宛如一把银色的弯钩,她这才惊觉,此间竟已是七月三十。 细细算来,走出东沟村已然四个多月了,是时候回家了。 不过,不可如此贸然返回。 车子缓缓穿过熙熙攘攘的集市,最终停于宅子跟前。 汤楚楚刚下车,杨小宝就拽她,急匆匆地往院中走:“娘亲,你帮我看看我今日的功课做得可好……” 边说,边把她拉到卧室中。 她刚入内,杨小宝把屋门给锁了,低着嗓子道:“娘亲,师傅在这里。”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屋内漆黑一片。 杨小宝赶忙把烛火点着,借着烛光,她才看清暗角之人,正是陶丰。 “娘亲,你与师傅聊聊,我到外边瞅瞅。” 杨小宝跑到站外,带上了房门。 瞧见婢女前来打扫,他摆手示意对方离开。 这宅子乃皇后娘娘的,哪哪都潜藏着宫中视线,他绝不会让师傅的踪迹泄露出去。 他取了本册子,在屋门前坐下,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边。 第551章 离京前的准备 汤楚楚于桌前坐好,低着嗓子道:“小丰,当下这节骨眼儿,你贸然入京风险太大了。你可清楚,陶林安排无数人发了疯一样寻你?如果让他察觉……这回,你恐怕不好全身而退了。” "正午时分,淘林已启程赶赴川安。" 淘丰双唇紧抿如线,漆黑的眸底跃动着火光,"我原觉得隐匿行踪便能相安无事,谁知他竟屡施诡计逼我露面......对我生母出手,虽说此乃她自作自受......但他绝不应到川安去......" 所谓川安之行,实则前往东沟村——那个承载着他第二重乡愁的所在。守护至亲的信念在他胸中燃烧,任谁也休想伤害那里的家人...... "我来此,是为与表姐道别。"陶丰眼神沉稳如山,"今晚我便启程回东沟村——此事,非得当面与他清算不可。" 汤楚楚凝视着他,语气凝重:"清算?怎么清算?你孑然一身,他背后站着陶家,更不提你还背着卖国的罪名!若暗中周旋,你敌不过陶家倾轧;如果闹至明处,朝廷必派兵缉拿于你。不管明暗,你唯有一个结局——死路一条。" "前年秋日,我便该归天了。"陶丰唇角浮起一抹淡笑,"偷生差不多两载,已属幸事。" "你......"汤楚楚眼中满是痛惜,"陶丰,你就这般认命?甘愿背负这冤屈含恨而终?罢了,纵使你无憾,纵使你轻弃此生,那东沟村千余村民又何辜?难道要他们因你蒙受窝藏逃犯的污名?村众或可推诿不知或能免罪,而我呢?我们家人又当怎样自处?" 陶丰身形猛然一震。 当年若非表姐相救,他怎能以远亲身份栖身东沟村?倘若他当真在那里与陶林狭路相逢,那便证实他在那蛰伏一年有余的铁证......表姐庇护通敌重犯,杨氏满门十余口,恐怕...... 他曾觉得,他一殒命,一切纷争便会随之终结。 然而淘林当真会饶恕庇护过他的村民与杨家? "小丰,我并非以道德要挟于你,只是我觉得,这般窝囊赴死实在可惜。" 汤楚楚放缓语调,"你可还记得昔日的部下?因你蒙冤,他们皆遭贬谪,处境艰难至极,却从未将过错归咎于你,始终努力帮你昭雪。 即便东沟村民知晓你的过往,料想大家亦会挺身而出与淘林抗衡......众人都期盼你能光明磊落立于世间,你何故只求一死?" "我,我......" 陶丰羞赧垂首。 昔日部下确在暗中搜寻证据为他昭雪,但他始终消极应对,致使昭雪之事毫无进展...... 在他心里,就算能自证清白又怎样,回了陶家又怎样,他早已厌烦了与陶林争斗的岁月,也受够了被家人猜疑的日子…… 他个人哪怕赴死也无所谓,只是有如此多人牵涉其中…… “表姐,抱歉,我的错。”陶丰拳手攥紧,“表姐认为我当下该如何是好?” 看他已然醒悟,汤楚楚才放下心来。 她沉思良久,才缓缓说道:“若你总背负着卖国贼的骂名,此事便没办法画上句号。当下你不应前往东沟村,而应联络旧部,迅速将之前之事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清白。你若可以自证清白,我救你便无任何过错,这件事便无需解决。” 陶丰显得有点急切:“但陶林已动身前往川安,他到川安前,我不一定将之前之事查得清楚…… 他看着文质彬彬,实际上却心肠狠毒、手段残忍,我担心他会在东沟村伤害无辜之人,我怕其他人因我遭受无端的灾祸……” “我可能快地动身赶回东沟村。”汤楚楚语气平和道,“你于京都城专心调查当时之事,我前往东沟村拦着陶林做坏事。你且安心,东沟村我家乡,我一定会护好那里的乡亲们的。” 陶丰依旧满脸忧虑:“他的官职为正三品,胡乱寻个由头就可以……” 汤楚楚笑笑:“我早想好对策了。” 她满心庆幸,庆幸自己先前回绝了陛下的赏。 毕竟他的赏,翻来覆去也不过是些财宝金银、奴仆侍从,顶多官升一级。 五六品啥的,实际上差别微乎其微,与三品权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眼下,刚好借此机会向皇帝讨要赏。 虽说向人索赏并非什么光彩之事,可当下,也实在没其他法子了。 鸿胪寺衙署。 汤楚楚把授课的进度加快了,以填鸭的方式将全部基本英文知识一股脑儿地讲解了一遍,台下近三十位官员努力做笔记,“唰唰”地记着知识要点。 “学阿沙部语言,关键还得多说多听多看。”她拿出一沓纸,“此乃我闲暇时写用阿沙部语写的文章,留于鸿胪寺衙署供各位好好研读,还有此常用短语典籍,虽不是很完备,不过对于平常书信交流足够了……” 张大人似乎听出点端倪,不禁问道:“慧奉直是要离开了?” 汤楚楚颔首回应:“我在京都待得太久了,是时候归家啦。我现在也算鸿胪寺衙署官员之一,往后若有用到我译信或别的文书之处,可派人骑着快马送至抚州东沟村……” 大家内心顿时涌起不舍之情,可不懂讲啥好。 “唉,世间终究没有永不落幕的宴席,慧奉直对咱鸿胪寺功劳如此之大,我实在不知怎样表达感激……” 张大人长叹一声,“我早料到慧奉直终有一日会离去,便提前安排人筹备了点京都特色礼品,待会儿我派人送至慧奉直居所,还望莫嫌弃。” “张大人此话可就见外了。”汤楚楚诚心诚意地说道,“若非张大人从中搭桥,我一生恐怕都没机会踏入皇宫一步。我既见着帝后,又见过众多后宫妃嫔,太子殿下及太子妃,更见过那么多一二三高官显贵。待回了东沟村,这些经历足够我炫耀一生啦,呵呵呵。” 她一番话,让氛围顿时轻松了不少。 大家聚在一起谈笑逗乐了好一会儿,她方开口说要前往面见陛下,向他辞行。 她早了解清楚,此时陛下正批阅着奏折。 她此次是首次主动请求谒见,想来陛下会答应见她。 她随公公来到养心殿大门前,门前的小公公一瞧见她,赶忙走上前来问道:“慧奉直有何事呀?” “我决定返回东沟村了,所以特地前来与陛下辞别。”汤楚楚面带微笑说道,“陛下眼下是否有空?” 小公公摇了摇头,回道:“回慧奉直,陛下此刻正与丞相大人商议要事,短时间内恐怕腾不出空来。” 汤楚楚似乎听见皇帝讲话的声音,颔首道:“行,我便先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吧。” 自从她入京以来,皇后对她关怀备至。 如果并非二人身份地位差距实在太大,她还真想与皇后结为挚友呢,不过这也仅仅是停留在想的阶段。 没过多久,她便抵达凤仪宫。邹嬷嬷懂她来意,便立刻领着她步入内殿。 “给皇后娘娘请安!” 汤楚楚行了平常礼数,接着从衣袖中掏出一精致木盒,道,“臣妇到京后,娘娘不仅为臣妇腾出了居所,还指派众下人照料臣妇生活,更赏赐了臣妇数不清的珠宝首饰,臣妇实在是感激涕零。臣妇懂得娘娘啥都有,但总不能因为这样,就空手而来。思虑良久,也就此物件能入娘娘的眼了。” 皇后听了,不禁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便好奇不已。邹嬷嬷,拿过来让本宫瞧瞧。” 邹嬷嬷从汤楚楚手中接过锦盒,垂首将其送至皇后跟前,再轻揭盒盖,一支粗壮硕大的野山参瞬间映入大家眼帘。 第552章 主动要赏赐 野山参向来为稀罕之物,尤其是几十年往上的。 但是,世家大族一般都存有一些百年野山参。 宫中更是珍宝云集,百年野山参更是多,连二三百六百的极品野山参都有。 如此好物皆存放于帝后个人库房中,重要时刻方会拿来救人性命。 皇后看到过最好的野山参,便是去年地方官员进贡的六百年参王,据闻快断气之人都可以吊住不死…… 若说六百年便被冠以参王之名,那慧奉直进献的人参又当如何……恐怕得有千年之龄吧…… “此乃臣妇意外得到的野山参,曾让大夫鉴定估量,讲约有九百年之久。” 汤楚楚微微垂首道,“此乃在山林间被天地之灵气所滋润过的极品野山参,理应进献给娘娘。” 此参,其实为她于交易平台所购,售价六百万,折算成景隆国货币,仅六千两白银。 这银子,不管摆到何人跟前,皆是巨额财富。可皇后此前赏她诸多物品,全部赏赐加到一起,估计也值三五千两白银。 更何况皇后给她的无上殊荣及照拂,是没法用钱财来衡量的。 所以,关此野山参,她并不觉得吃亏。 “九,九百年……”邹嬷嬷激动得讲话都结巴了,“此参方可称为参王啊!” 皇后未敢轻易触碰参身,于是又把盒子盖好,望向汤楚楚的视线更真挚了:“你能把如此珍贵之物献于本宫,足见你对本宫的赤诚忠心。本宫没啥太好的物件回赠给你,可本宫承诺,你留在京都一日,本宫便护得你一日周全。” 汤楚楚赶忙说道:“谢娘娘隆恩,臣妇感激不尽、铭记于心!” 与皇后闲聊了一会儿后,养心殿的小公公前来传话。 汤楚楚马上起身,向皇后告辞,随后和小公公往养心殿走去。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平静地落到汤楚楚这里:“听闻近日慧奉直都在教导张爱卿等鸿胪寺官员学阿沙部语,进行得可还顺利?” “回陛下,张大人虽年事已高,可勤奋好学,如今已掌握得很不错了。” 汤楚楚垂首答道,“臣妇此次求见陛下,为特向陛下请辞。往后,即便臣妇不在京都,也定会牢记自己鸿胪寺通译职责,竭尽全力给朝廷、给陛下分忧解难。” 皇帝放下奏章,声音平淡如水:“如此说来,你打定主意要回抚州了?” 景隆国并非无女官,但全部女官的工作职责皆在后宫。 慧奉直乃他亲封首位女性朝官,能上朝参政,也就是说,此乃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巨大荣光。 换做旁人,恐怕会想尽办法留于都城,可她居然还想回村? “臣妇乃五南县东沟村人,全部亲友皆在那里,臣妇回去自是应当。” 汤楚楚道,“再者,臣妇乃土生土长的乡下人,爱亲近土地农事,也盼着可以为景隆国农业发展也更大的力气……” 皇帝盯向她看,事实上,他内心深处是盼她在京都定居的。 以她之才,不单能到鸿胪寺大展身手,也能到户部、工部等等部门发光发热,发挥出更大的价值……可她却更钟情于土地,更向往自由,若将她拘在京都,反倒压制她发明出啥新颖的事物。 他颔首道:“朕晚点派人护你安全返回东沟村。” “护送可以不用,那啥……”汤楚楚微微抬头,“陛下此前讲的赏,可还作数?” 皇帝的唇角微微上扬,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笑意。 这杨汤氏,先前在公开场合已然婉拒了赏赐,如今竟又开口索要。 他挺好奇,她究竟想得何种赏,是谋求升官进爵,金银满钵,亦或是为兄弟儿子谋职…… “臣妇妇到京都四月有余。此次归乡,村中之人必定会向臣妇打听京都之事。京都之中达官显贵众多,可村民们所熟知的唯有陛下。因此,臣斗胆恳请陛下赐臣妇一件黄马褂。” 汤楚楚说完,径直跪倒在地。 黄马褂存在多种类别。 部分御前护卫所穿之黄色的马褂,属于常规的制式服装。 再有,被民众称之“御赐黄马褂”。 通常情况下,仅立下战功之人,陛下太后肯定之人,方有资格获得这份殊荣。 部分职位相对较低之人在得到这份荣耀后,还会把黄马褂套到身上在街上游行,在百姓看来,此乃能光耀门楣、显耀祖宗的大事。 比那黄马褂还高一等阶的,当属丹书铁券,这便是传说中的免死金牌了。 想得此铁卷,须立下特等功勋才行,像舍身救驾、保家卫国、率军打败敌国之类的重大功绩。 她思虑良久,觉得索要个黄马褂相对来说更为稳妥。 皇帝屈起手指,轻轻叩了叩桌案:“黄马褂并非罕有之物,赏于你倒也无妨,可朕厌恶别人跟朕耍心眼。” 汤楚楚的头瞬间重重磕在地上:“方才臣妇所言乃是第一,第二便是,此次到京都,臣妇越发深切地意识到自身地位何等卑微……此前袁大人险些弄死了臣的幼弟,此事现在仍让臣噩梦不断。 倘若黄马褂在手,袁大人哪敢如此肆意妄为、毫无顾忌?臣绝不敢耍心眼,更不敢有意忽悠陛下,臣不过求个能自我保全的法子。” 黄马褂不过是件褂子,可它却象征皇权。 她一旦将其穿到身上,便没人敢轻易对她下手。 她此次入京,着实立下了几项大功。 其一,促进与阿沙部国建交的桥梁; 其二,上次从抚州运过来的灌溉水车及农用脱粒机,此俩功劳,求赐黄马褂,陛下想必会答应的吧? 皇帝随意摆了摆手:“来人呐,赐慧奉直黄马褂。” 身旁侍奉的小公公赶忙点头应下,随即匆匆去办。 没过多久,他便端着个红漆托盘回来,盘中整齐摆了件明黄的马褂,其上绣着祥云龙纹图案,看上去神圣庄重威严。 “谢陛下恩赏,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汤楚楚不禁喜上眉梢,万万想不到皇帝居然应允了。 皇帝端高坐于龙椅上,语气平淡说道:“对于有功之人,朕一向大方。可倘若哪个敢肆意妄为,便休怪朕翻脸无情了。” 汤楚楚俯身,高声回应:“陛下放心,臣必定铭记皇恩浩荡,时刻想着为陛下排忧解难,给朝廷做事尽心尽力,为景隆国万民谋福祉!” 她一番表忠心之后,才郑重接下黄马褂,向后边退了几退,接着回转身,迈步出了养心殿。 侍奉皇帝的小公子送她走出皇宫。 这小公子刚才在养心殿内,亲眼目睹了全部过程,心中慧奉直的胆量钦佩不已。 她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居然敢和陛下拿赏…… 来到皇宫大门处,汤楚楚转头向小公公致谢。 她刚准备离开,想到什么又回过头问道:“咦,最近怎么都没见到李公公?” 她与李公公算老相识了,走前该告别一下的,毕竟下回再见不懂等到何时。 那小公公笑道:“李公公到抚州去啦,咳咳咳……” 他说到半截,又戛然而止,轻咳了两声后说道:“陛下给李公公派了其他的任务,因此,他此刻未在京都。” 陛下让李公公前往抚州宣圣旨,圣旨说的便是升慧奉直的官职。 李公公特意交代过,此事得保密,不可让慧奉直提前得知,他刚才差点就脱口而出了,幸好幸好,总算没漏馅儿。 汤楚楚还在为得黄马褂而欢喜不已,压根没留意小公公的异样。 她递了赏银给小公公后,才朝着马车走去。 戚嬷嬷瞧见她手里的物件,二人皆惊得瞪大了眼睛。 黄马褂啊,这玩意有大功之人方可得到,想不到慧奉直居然得到了。 第553章 汤二叔逛窑子 “依老奴了解的情况,偌大的京都,获赐此褂之人,满打满算都不到十人。” 戚嬷嬷努力压下内心那股激动的劲儿,说道,“若奉直把此褂穿到身上,就如同蒙受了陛下的浩荡恩泽,何休都没胆对奉直有丝毫冒犯。” 汤楚楚颔首,她正是看中黄马褂有这等功效,才豁出脸面去向皇帝讨要了这份恩赏。 回了住处后,杨小宝和陆昊两人兴奋得难以自持。 “干娘当真备受陛下信赖,居然得赐黄马褂。”陆昊兴奋不已地说道,“往后把此褂穿于里边,下回再碰上袁领颇那等无赖,定能让他吃尽苦头、叫苦连天。” 杨小宝仰着脑袋问道:“娘亲,此褂可帮二舅要的吗?” 他一直感觉二舅待在营地危机四伏,若有此褂,是否便无人敢对二舅下手了? “此乃御赐之物,不可转送他人。”汤楚楚面带笑意说道,“我帮你二舅备了别的衣物,比此褂实用得多啦。” 黄马褂仅对景隆国人有威慑作用,战场上,在敌人眼里,那不过是件寻常衣裳,搞不好因色彩太过醒目,而被敌人集中攻击。 相比之下,防弹服方为上上之选。 她吩咐人把褂子妥善收好,而后看向陆昊和杨小宝道:“我明日清早就动身回东沟村,你俩在京都再多待几日再走。” 杨小宝一愣:“娘此前讲八月初十方启程的呢?” 陆昊也跟着说道:“我求的官职,再要几日方有信息,干娘可否再等几日?” “不行,没办法再拖延了。” 汤楚楚眼神透着凝重,“出了点事,需尽早赶回东沟村处理,为快些回去,我此前所购之物皆带不回了。再有窝沟国进贡之物,也得辛苦你们拿回东沟村……我到时向陛下请求,派护卫保护你们返家,你们不用赶路,稳稳当当走就行。” 陆昊神色变得肃穆:“干娘,出了啥事?” 杨小宝隐隐有了些猜想:“可是与师傅相关?” “宝儿,你尚年幼,无需担心这些。” 汤楚楚面上做出轻松状,“小昊,我先动身离开后,京都这全部事务皆由你负责了。全部人,全部物件,你一定要完完整整地运回东沟村,你做得到吗?” 陆昊身姿挺拔,郑重说道:“我定可以做好干娘交代给我之事。” 汤楚楚微微点头:“好,你此刻立刻到汤家一趟,让汤四随我一块回抚州。” 这回归家,她仅准备带上汤一与汤四,他俩身手不错,到东沟村能帮上大忙。 别人嘛,随后慢慢往回走比较稳妥。 陆昊打心眼里希望身手好之人护着干娘一块走,当下迅速套车前往汤家。 夜幕已然深沉。 汤家院落却依旧灯火通明,汤程羽与上官瑶正坐于院中,虞掌柜正给二人详细汇报读书室的近况。 十多天前,《倾心缘》印六千册推向市场,没想到上市仅四天半,便被抢购一空。 书商给每册书定价为一两七钱,六千册的总销售额便是一万零二百两白银。 读书室占七成利,便是七千一百四十两。这部分银子平均分作五等份,到了汤程羽手里,便有一千四百二十八两。 “......书商托我转达,不否再加印万册投入市场……” 虞掌柜将账目情况汇报完毕后,接着说道,“如今慧奉直乃景隆国首位女性朝臣,读书室乃慧奉直带头建办,这《倾心缘》也出自慧奉直构思。如果此书卖到全国各地,想必还可狠狠赚上一大笔……” 汤程羽微微颔首:“加印可以,不过得格外留意,书册所用纸张必须和与首批保持相同,切不可随意涨价,千万不能让读书室的声誉受到损害……” 上官瑶杨了杨手里的稿子:“大姐弄出好多故事大纲,已让人填充了细节。按以往的惯例,先寻人把全部详细故事都写好,再配以精致插图,然后誊抄好十册,摆到读书室看看反响如何……” 三人正商议着事情,院门突然被叩响。 正清扫院子的嬷嬷赶忙把门打开,满脸笑意道:“是陆公子啊。” 陆昊火急火燎地大步迈入院中:“汤兄,干娘说明日一早就要动身回东沟村了,喊汤四随她一块儿回村。” 汤程羽未来得及开口,坐于院中做针线活的汤老婆子猛然起身:“她不是在京都这混得顺风顺水的吗,咋还回村做甚?” 虽说她极少到城里去,但那边之事她也有所耳闻。 这个过契的孙女才到京都,就惹出许多动静,她前面没少担惊受怕。 可到后面,那孙女总可以逢凶化吉,现在居然变作多少女姓心中的榜样,这……实在是有些难以想象。 如果她也像汤楚楚那样,肯定死活赖于京都中,还回什么穷乡僻壤的山沟沟啊…… “干娘把该办的事儿都办啦,自是得返家的。”陆昊看向汤程羽,“汤兄,你在汤四手上的买卖,都料理妥当了吧?” 汤程羽颔首。 因汤四乃大姐护卫,早晚得回去大姐那边去,因此成家后,他便将汤四名下的买卖转至上官瑶名下了。 他本身没啥大买卖,一为和人搞了个关于铁矿的厂子,二则于京都城开间卖文房四宝的铺面。 铁矿这块每季度分得四五百两的白银,让他手头宽裕许多,可以做许其他事;文房四宝铺每月近二十两入账,充入家中公账用于养家糊口。 他道:“大姐既要返家,那就麻烦帮我拿点物件回家。” “等下,羽儿,你的买卖是如何搞的?”汤二婶上前,拧着眉道,“那可是来银的买卖啊,转到我们汤家人这才稳妥,是吧?” 汤程羽刚要回应,上官瑶便笑道:“夫君把他的买卖暂交由我处理啦,待娘把认字算术的本事学到手后,这买卖马上交由娘打理。因此,娘要勤快些学习啊。” 提到学习,汤二婶瞬间没了精神,她感觉种田都比写字要容易上百倍。 但她若不认真学,账本不会看,羽儿哪会把买卖交由她处理? 她嘴里嘟囔着:“你父亲那没良心的也不懂整日瞎忙些啥,他负责认识写字,我攻克算术这块,如此可以快些弄懂。他却整日往外跑,什么事都没见他管,我怎么摊上如此不着调的男人……” 正讲着话,院门“哐当”一声被从外边撞开,汤二叔脚步虚浮地从外边闯入,浑身散发着刺鼻的酒气。 汤二婶瞬间火冒三丈,大声嚷道:“你怎么喝成如此模样,不对,你这一身脂粉味儿是从哪儿沾来的……” “你个臭婆娘,别管我闲事!”汤二叔猛地推开汤二婶,“帮老子弄些好酒好菜来,切些烤鸭,五两牛肉,麻溜儿的!” 汤老婆子直接破口大骂:“牛肉烤鸭如此金贵之物,是你可以吃的?喝了几口猫尿就不懂自己姓甚名谁了!” “我为何不可以吃!探花郎是我儿子!”汤二叔一脸醉意,大着舌头说道,“如此首个女朝臣慧奉直,是我侄女,帝后好无锡回请她入宫,我为何吃不得烤鸭牛肉?五两哪够,加倍上吧! 汤程羽眉毛拧成了一团。‘’ 他心里清楚,家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小问题。 可他万万想不到,父亲那原本不起眼的小缺点,到京都后,竟像被放大了无数倍,演变成了大麻烦。 如果仅给自家惹出祸端也就罢了,可万一因此给大姐招来灾祸,他又有什么脸面再去面对大姐! 他刚打算迈步上前,上官瑶却一把扯他衣袖,道:“这十多天来,爹整日到外边饮酒。那群人一个劲儿地捧着父亲,像样就飘飘然了。另外……下边人讲,近几日,父亲整日到醉香阁去……” 第554章 用小轿车赶路 醉香阁,乃京都郊外的一处妓院,向来是众多男子趋之若鹜、最爱流连的地方。 汤程羽的面色瞬间变得如铁般青黑。 不过,此刻并非纠结于此事之时。 他缓缓深吸着气,道:“爷奶,让爹先回屋歇着吧,我到大姐那儿有点事。” 上官瑶不愿参与家中的麻烦事,也说要与汤程羽一块去与汤楚楚告别。 汤程羽拎着个小布包步入院中,神色凝重地递给汤楚楚:“大姐,里边有书信三封,分别给余先生汤洼村汤族长及汤洼村教导我念书的老先生的。再有五张百两银票,有百两给东杨学堂学子们买文墨的;百两为汤洼村老先生的养老银子;余下三张百两银票给汤族长,族中如果有娃儿肯念书,便从这些银子里出,后面我定时再寄银子回村……” 汤楚楚看他的眼神中满是赞许,全部汤洼村村齐心协力供他读书,如今他才挣了些银子,首件事便想着帮全部汤洼村之人。 汤洼村有汤程羽,是此村莫大的幸运。 她拿过布包:“你交代之事,大姐定帮你传达到位。” 上官瑶也塞了些荷包给汤楚楚,道:“我与夫君成亲那会儿,家中弟兄妹姐妹皆未到场。这见面礼是给他们准备的见,而这,是给三叔四叔、三婶四婶的礼物,还麻烦大姐帮拿回家去。” 汤楚楚点头应下:“如果你们还有要捎带的东西,便与小昊讲一声,他估计一星期后方会动身出发。” 几个人闲聊了一阵,天色愈发昏暗,再这么聊着,城门便关闭了。 汤程羽与上官瑶只好满心不舍地告辞离去。 这晚,汤楚楚辗转难眠,心里思索着诸多杂事。 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了。 此时,汤一与汤四已套好车子等着出发了。 陆昊与杨小宝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一路将她送至京郊。 离京之后,沿途尽是平坦的官道。 汤一和汤四在车辕外驾着马车,汤楚楚于车厢中安睡。 这车特别改装过,乘坐起来格外舒服,即便躺着赶路也仅有轻微晃动,她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到了晌午时分,她放被唤醒——因还得赶路,便未特意升火造饭,只胡乱垫补了些吃食,便又启程接着赶路。 待暮色四合,车子终至首个官方驿站。 汤楚楚轻叹一声,按眼下这般行程,少说得跋涉半个月方能抵达东沟村,断然不可能追上淘林等人的脚程。 那淘林最是擅长伪饰,一旦离了京城地界,必会露出本来面目。若他们归返迟了,东沟村恐怕难逃一场祸事。 她在餐桌前坐着时,刹那间,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她打开交易平台,空间升级了三回后,她便搁在一旁不再理会,毕竟那里不过存放点个人物品啥的,现有的空间已然足够。 如果再一次升级就会花掉两万九千九百九十八元,想到一下子没了那么多银子,她便心疼得紧,那得攒多久才攒到啊,好在她存银颇丰…… 但再次升级好后,空间瞬间变得宽敞许多,面积约一百平这样,摆辆小轿车啥的,没问题。 是的,她决定买辆越野小轿车,如此方能更快赶回东沟村。 交易平台这类车子,售价二十多万就可以了,折算为银子,也就二百来两白银。 打定主意后,汤楚楚顿感轻松,她瞧见一旁的汤一汤四,笑着说道:“赶路期间,你们俩就无需拘泥于什么规矩不规矩了,快过来一块吃饭,把肚子填饱,明日快些启程。” 她斟好两杯酒,端到两人跟前。 汤一和汤四推辞不过,只好坐好,狼吞虎咽地吃着饭食。 汤楚楚吃个半饱便不吃了,自个回屋休息。 没过多久,她便听见边上的房间传来动静,确定是汤一汤二回屋了。 她感觉时机可以了,便进了汤一汤四的屋,这两人饮用了掺有安眠药的酒,此时已睡得死死的。 她过去扶着汤一,这家伙看着很瘦,想不到如此沉重,好在她没少做重活,力气还是有的。 她轮番将两小子抚到车厢后,着实累得够呛。 稍作休息,她套好马车,打算就此走人。 驿站职员赶忙跑过来劝道:“夫人,天太晚啦,外边黑漆漆的,夜里赶车极易发生意外,要不明日清晨再启程……” “谢谢关心,可家里突发急事,一刻都耽搁不了啊。” 汤楚楚吆喝着,马儿嘶鸣着往前奔跑,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离开驿站一段距离后,四周瞬间被浓重的黑暗所笼罩。 这时代无路灯照明,夜里,外面空无一人。 在这交通与信息都极为落后的时代,大白天在外赶路都充满重重危险,更别提在漆黑的晚上了。 周边仅有夜风呼啸的声音、虫叫鸟鸣的声响,时不时还会听见山林中传来野兽的咆哮声,让人心里直发毛。 汤楚楚驾着车子行了二里路左右方停下。 她赶忙把越野小轿车从空间放到外边,接着把汤一汤四转移到车上,让二人于后边座位坐好,再系好安全带。 随后,她把马车收进空间。 接着,她熟练地进到驾驶座位上坐好,开火开灯启动引擎,车子立刻飞驰而出。 许久未开车,手法略显生疏,但刚上手,熟悉感便有了。 幸好此处皆为官道,路面挺平整的,且夜里四下无人,完全无需怕人察觉。 她提起车速,开到百码左右。 速度过快也不行,一路几呼撞到跑到路边的野袍子,让她骇然一跳,立刻踩下急刹。 转头看了眼汤一汤四,还好二人没醒,否则不懂该如何解释了。 汤楚楚白日都在马车上睡觉,夜里开小轿车倒还精神。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她停下轿车,将马车与轿车调换,把汤一汤四转移到马车上,收好轿车,她坐于车檐,慢缓慢地赶着车子。 黑暗渐渐退去,天色很快亮堂起来。 汤一汤四于车厢中悠悠醒来。 两人皆为习武之人,意识恢复的瞬间,就发觉自身所处之地并非驿站。 二人赶紧掀开布帘,便见汤楚楚于车檐处,打着哈欠驾车。 车外景色,已并非京都周围,而此地是何处,得再走上一段路程方知晓。 “都醒啦?”汤楚楚伸个懒腰,“快来替我,我到里边睡个觉先。” 汤一拿过马绳,茫然问道:“奉直,这究竟是咋的了?” “嗨,我担心家里,想快些回家,便半夜喊你二人,咋都没办法喊醒,便喊人抬你们到车厢里,我便赶着车子一路往家里走了。” 汤楚楚敷衍着,“往后便这么轮吧,你俩白日驾车,夜里便轮到我,如此估计七八日便可到达。” 汤四立刻道:“老大白日驾车,夜里我来吧,慧奉在车里坐着就行。” “那汤一驾车时,你到何处睡觉?难道要和我一并到车里躺着?” 汤楚楚装作不悦道,“得了,按我讲的做即可,我休息啦,不要吵我。” 说完,她躺到车中,直接睡了过去。 汤一驾了一段路后,才察觉到,此处居然是既州。 慧奉昨晚的车速,居然与他白日赶车的距离相差不大。 汤四抓着脑袋,道:“为何马跑了个昼夜,似乎不怎么疲倦呢……” 汤一同样看出端倪来了,马十分精神,慧奉直却是累得不行,到底咋了他也不懂,可主人之事,下人还是要收起不该有的好奇心为好。 他淡道:“奉直夫人着急回家,咱便就快些赶路吧,驾......” 第555章 紧赶慢赶回到东沟村 马车风驰电掣般疾行,在天色尚未暗沉下来时,便到了官府驿站。 汤一两人本想接着前行……毕竟奉直作为女性都可以赶夜路,他二人身怀武艺,更不在话下。 然而,汤楚楚却喊住了他们:“整日都未吃上热乎饭了,饿坏啦,走吧走吧,先填饱肚子再说。” 吃饭期间,汤楚楚用和之前一样的方法,让汤一汤四陷入了沉睡。 原本汤一与汤四商量好了,他二人一人赶白天,一人赶夜里的车,打死不可让奉直如此累了。 但安眠药入口后,他们刚躺到床上,后续的发展便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 就这么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仅用不足十日便抵达韵省地界。 省内官道不像之前那样宽阔,夜间行路颇为不便,这也让她最终得以享受整夜安稳的睡眠。 当车子驶入东沟村时,正值八月初十,田间的稻谷刚刚收割完毕,整个村落都洋溢着粮食丰收的欢欣气氛...... 东沟村,昌盛且热闹非凡。 田里的稻谷已然收割完毕,众多村民正聚集在大榕树旁为稻谷脱粒。 村中仅俩脱粒机,为村公账出资打造,供整个东沟村人轮流使用,不过得依次排队,而且每次仅可脱百斤稻谷,各家各户轮番操作。 这头热火朝天地脱着谷粒,那头热热闹闹地收着棉花。 此时节棉花皆已绽放,一片洁白如雪,棉花开放后要尽快采摘晒干,否则一旦降雨,棉花会发霉变质…… 汤楚楚从车厢掀帘望向外边的景致,心中满是惬意。 尽管才到此处两年,可她心中早把东沟村视作她的故乡。 脚踏此处,方感到安心。 行至村口,巡村队员惊喜嚷叫:“汤护卫,咋是你们,车里坐着可是杨婶子!” 汤楚楚出了马车:“铁头,小半年不见,你个头又高了。” 此时值守于村口之人,便是郑泼皮儿子郑铁头,他见到汤楚楚,羞赧地抓了抓脑袋:“大婶说对了,我是窜个了,与我爹一般高了。” 他没最直视汤楚楚,总感觉杨婶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正视的贵气,他扭头大声呼喊,“叔婶伯们大家先不要忙啦,杨婶子回村啦!” 喊声一起,东沟村瞬间炸开了锅。 田间地头忙着的村民皆抬头往这边行注目礼,在家中做家务的村民则跟着跑出家门,厂里做事的职员也探出脑袋看是真是假。 “真是狗儿娘啊,走小半年了,可把人想坏了!” “狗儿娘,你终于回村啦,我昨天晚上都梦见你啦,想不到今天居然见着真人啦。” “跑那么远的路,累坏了吧,快进我家歇一歇喝些水。” “狗儿娘进我们家歇脚吧,我们家才杀了鸡,你等下跟着一块吃些。” 乡亲们十分热情地围着汤楚楚。 汤楚楚笑道:“多谢各位大娘大婶嫂嫂们了,我还得回家看孙儿呢,等会儿再和大家聊。” “哎呀,怎么没见着小宝儿呢。”邓老太太脖梗伸长朝后看去,“那戚嬷嬷他们也没见着,咋不一块回村呢?” “狗儿娘家的下人皆是陛下赏的,到了京都后便没有了,难道是陛下收走啦?” “宝儿那娃儿也未一块回村,莫非在京都闯了祸事让扣压了” “人啊,还是低调些好,在东沟村耍些官威无碍,跑京都去耍官威就吃不开了不是?” “啥都未带便跑回来,咋和逃难似的一般,慧奉直封号难道也被撸啦?……” 几位正唠唠叨叨、说个没完没了妇人,是从马鞍村到东沟村做事的。 “嘴没把门的臭娘们,哪个再多嘴一句,立刻麻溜滚回马鞍村去!” 杨老婆子挤到里边,大声怒骂道,“若非我们缺人手做事,看都不看你们马鞍村人一眼,滚远点,都靠边儿去!” 马鞍村妇人吓得没敢再多言语,缩着脑袋,灰溜溜地挤了出去。 “老三媳妇,瞧着你可瘦了一圈呐。” 杨老婆子刚一走近,便紧紧攥住汤楚楚的手,“啥闲话都甭提了,快回家吃东西吧,吃饱好好休息。” 汤楚楚心头涌起一阵暖意。 这些日子她连日赶路,夜间也难得安眠,整个人确实清减了不少。这般细微的变化,还是最挂心她的人才会察觉。 正交谈间,汤大柱扛着农具从田间归来,粗布衣衫上还沾着泥土。他费力地拨开围观的人群,一眼望见汤楚楚,黝黑的面庞上顿时泛起水光,声音干涩却强自镇定:"狗儿这会儿还不懂大姐归来,我这就差人去知会他。" “哎哟喂,狗儿娘,您可算是切回村喽!”里尹费劲巴拉地从人群里挤到近前,“真好,真好啊!前面你总延迟归期,我还当真犯愁,生怕你跑去京都安家不回咱东沟村啦!今儿午后全村歇工,大伙儿一块儿煮饭、一块儿吃顿好的,权当给狗儿洗尘接风啦。” 汤楚楚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子:“这多不合适呀……” “咋不合适!太合适咧!”里尹扯着嗓子喊,“巧了不是,咱东沟村今年大丰收,大伙钱袋子也鼓囊囊的,就趁这好时机,大家热热闹闹吃顿饭,顺带为狗儿娘洗尘,就叫它‘秋实宴’,中不中?” 他心里明白狗儿娘素来不爱张扬,便顺势找了个妥帖的说辞。这番话刚落音,满场乡亲便齐刷刷应和起来。 甭管狗儿娘于京都遭逢的是喜是忧,此刻她平安归乡,东沟村最珍贵的宝物便也归来了。 乡亲们铁了心让她懂得:纵有雕梁画栋的华堂,怎及得土坯暖灶的草窝?只盼着她能永远扎下根来,别再离开这片生养的乡土…… 汤楚楚心知推脱不过,温言道:"大伙们的厚爱,我都记在心里。我备了些心意,只是礼箱还在后边车马上,小昊和宝儿帮护送回村。" 话音未落,听闻宝儿平安无恙,大伙儿顿时如释重负——他们此前还忧心狗儿娘于京都中冲撞了龙颜。 里尹朗声笑道:"狗儿娘,您回屋歇会儿,晚间咱们再聚。到时候你给大伙儿讲讲京都城新鲜事儿,也让咱这群种地的开开眼界。" 汤楚楚颔首,往自家而去。 还未踏入院门,便瞧见姚思其怀中抱着小晨,外牵小阿璃从屋里迎了出来。 "姑妈——" 小阿璃猛地挣脱表嫂的手,像只归巢的小雀般朝汤楚楚扑来,手脚并用地朝她身上攀爬。 汤大柱眼疾手快地将她抱走:"你姑妈赶了大老远的路回家,哪有力气抱你这小胖妞哟。" "哇啊哇——我想姑妈,要姑妈抱嘛!"小阿璃跺着脚丫,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小姑娘张开藕节似的小胳膊,一双黑葡萄似的圆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汤楚楚。 汤楚楚胸口一热,被惦记的滋味暖烘烘的。她俯身把小姑娘揽入怀中:"姑妈也好想小阿璃呢,但小阿璃得管住小嘴巴啦,瞧这小肉肉都快没地儿长喽......" 抬眼望向姚思其怀里的小阿晨,那孩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竟怔怔地出神。"这小子,"汤楚楚轻笑,"莫非把奶奶给忘啦?" 离家时,小阿晨尚在襁褓之中,不过月余光景,哪里认得什么奶奶?如今光阴荏苒,这小子已近半岁,对他而言,汤楚楚不过是陌生的路人。 汤楚楚也不急着亲近孙子,从衣襟里摸出两颗花糖,孙儿侄女各一颗。待俩娃儿眉眼弯弯,她才迈步进屋,回自个卧室,和衣躺倒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直睡到暮色四合,窗棂间漏进的夕阳余晖,为屋内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静悄悄的,满是岁月安然的味道。 第556章 东沟村秋实宴 她扶着床沿起身,缓步挪到房门前,隐约听见前院传来阵阵笑语。 推门望去,一家人都已归来——杨狗儿怀里抱着咿呀学语的儿子,汤大柱正弯腰逗弄蹦蹦跳跳的小闺女,苗雨竹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与姚思其并肩倚在石凳边说家常,汤南南于廊下坐着与她们说笑。 几个婢女嬷嬷往来穿梭,或晾晒衣裳,或端送茶水,满院子都是人间烟火气,一切都井井有条,温馨而安宁。 暮色浸染村庄时,男女老少皆在奔忙。 空地上倏然铺开百台方桌,陶瓷碗碟盛着腾腾热气,饭菜香混着柴火气漫过砖墙,引得村尾的狸花猫竖起尾巴,黄狗扒着桌腿打转。 孩童们追着猫狗嬉闹,妇女倚着竹凳笑说家常,汉子们蹲在屋檐下吞云吐雾,谈笑声撞碎斜阳,将平凡日子镀上金边。 时值莲塘盛景,村中尚余几名游客,里尹亦挽留他们共赴秋实宴。听闻慧奉直自京都城归来,众人皆欣然留下,欲听其京中见闻,日后与友叙谈,亦添谈资。 汤楚楚携家人行至空地,里尹当即引至主位落座。 主位设了八人席位,除汤楚楚外,另有胡大人、余先生、里尹、杨老爷子、余族长、汤大柱与严掌柜。 严掌柜得以入此席,全仗他一张巧嘴——无论何时何地,总能把话头接得熨帖,叫席间始终热热闹闹,绝无冷场之虞。 余族长占得这位置,则因他余家执掌着村中钱粮账目。现在村里进项渐丰,银钱数目不小,余家在村中的威望自然水涨船高,这主位之席,便也稳稳落到了他身上。 而汤大柱得以跻身主桌,全因汤楚楚赴京之后,他便成家中当之无愧的顶梁柱。 村中但凡有事,众人第一个便想到要问汤大柱意见——特别是关乎棉花种植的疑难问题,十有八九都得请教他;就连种植辣椒、栽各类瓜果的经验,乡亲们也都爱向他讨教。 久而久之,他在村中的威望渐长,说话自然也有了分量。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愈发热络,众人的话匣子纷纷打开,满心都是对京城见闻的好奇。 "此次赴京,原是为了羽儿的大婚。他与翰林院五品官员家的嫡次女结亲,二小姐才貌双全,与羽儿堪称天造地设的一对。"汤楚楚笑意盈盈地道,"诸位想必也有所耳闻,羽儿乃新一届殿试探花,如今已授翰林院编修之职位列七品。" 她于主桌娓娓道来,周围很快围拢了不少端碗的村民,个个竖起耳朵听得认真。 邓老太太插话道:"编修?位列七品,那官职比狗儿娘还要低上一级吧?" "此话不可如此论断。"汤楚楚温婉回应,"我虽为朝廷封赐的命妇,却没有实权在握;羽儿却为给圣上效力的翰林,日后的前程自是不必说。" 刘大婶抻着脖子凑近:"羽哥儿娶的婆娘陪嫁厚不厚?快说道说道。" 周遭婆子们齐齐拍膝:"可不咋的!咱也开开眼,瞧瞧京都城大户嫁女儿的阔绰样儿。" 汤楚楚被逗得直摇头:"此事各位得找汤四了解——那小子跟羽儿同住一屋,比我更懂!" 村中婆娘们就这德行——官场那些弯弯绕绕她们不懂,可丝毫不耽误她们看热闹、扒闲话。 等把嫁妆的底细问个明白,对那上官大人的官职,也多少有了点概念。 这头余先生接着打听汤程羽的状况,那头汤四早让一群妇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汤四不过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平时闷葫芦似的,可这此时那么多妇人连环追问,又有汤楚楚在旁边不吭声地纵容,索性有啥说啥。 "我的老天爷!嫁妆里光地契、田地、铺面就一大摞!羽儿这回可娶着个富婆了呀!" “可不敢再唤羽哥儿了,没瞅见汤四一直恭恭敬敬叫汤大人么吗?咱这方圆百里多少年才出这么个有出息的人物,都记好了,往后可得尊称汤大人。” “可不是嘛!汤大人如今家底儿厚实了,咱狗儿娘也无需再勒紧裤腰带帮衬娘家啦,这日子总算熬出头了,太好了!” “哎,汤四,你麻溜儿说说——狗儿娘进京那会儿,可曾见过陛下?那陛下是啥模样啊……” 汤四点头应道:"陛下特意请奉直入宫赴宴,皇后还当面召见奉直了,赏了好些珠宝钱财。" "我滴个乖乖!狗儿娘居然见着陛下了!" "哎呀呀!老杨家祖坟怕不是埋了龙脉哟!咱们东沟村这风水,绝了!" "皇后都赏了珠宝钱财,那陛下还能没给赏?汤四你麻溜儿全抖落出来,别跟拉硬屎似的,半天才蹦俩仨字儿!" 汤四抓了抓后颈:"陛下给奉直夫人敕封了六品的官职,鸿胪寺通译,朝堂上的大人们见着奉直夫人,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通译大人。" 乡亲们听得云里雾里,不明鸿胪寺是何衙门,可那些常来游历的读书人却个个瞪圆了眼睛。 "鸿胪寺通译可是正经八百的朝廷命官,怎会封一个妇道人家做?" "这般大事若发生在朝堂,早该传得沸沸扬扬,咱们怎会不知?" "京都消息虽未必能即刻传至抚州,但慧奉直随从断不会拿这种事信口胡诌。" 诸位书生面露疑色,径直上前向汤楚楚求证。 汤楚楚莞尔一笑:"鸿胪寺正缺有才之人,故此授予我六品通译之职,不过是虚衔罢了,当不得真。我打京都带回些海外奇书,稍后便会陈列于村中读书室,以供诸位研习。若能金榜题名中了举,日后想于鸿胪寺寻事做也并非难事。" 举人虽不如进士风光,却比进士容易考中些许。 中了举人,便有了入仕的资格——哪怕不能通过会试更上一层楼,也能谋个差事养家糊口。 之前举人大多只可分到极远区域的学官职位,比如县学的教谕、训导,负责教导本地学子; 但若有技艺在身,比如擅长算术、外语或医术,说不定能被鸿胪寺这类衙门看中。 鸿胪寺掌管着朝廷外交事务,偶尔需要懂外语的通事、会书法的文书,举人若有一技之长,便有机会跻身其中,比困在乡野教一辈子书强太多了…… 现场文人听了,个个喜上眉梢。 慧奉直给了他们另外的选择,那绝对是好门道。 这些人本身就是读书室贵宾,月月皆来好多回,现在慧奉直打京都拿回那么多典籍归来,大家更是会整日到读书室看书了…… 东沟村的秋实宴自始至终都围着汤楚楚的话题打转,直到皓月爬上枝头,这场喧闹的宴席方才散场。 待大家七手八脚收拾完杯盘狼藉,方才三三两两各回各家。 因午后耽搁了不少农时,晚饭后仍有不少村民提着火把往田里赶——远远望去,田野间星星点点,宛如夜幕中流动的萤火。 汤楚楚漫步在村间小道上,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曾经的小街市如今规模渐大,学堂崭新规整,一排排青砖黛瓦的新院落也在近日里拔地而起。村庄日益兴旺的模样让她眼眶微热,心中暗暗发誓:绝不会让这些美好毁于一旦。 她蓦然回首,高声唤道:"大柱,去把你刘大哥请来。" 刘大哥便是小鱼儿的父亲刘英才。自淘丰离去后,村中巡村队便全权交由这位沉稳可靠的老练汉子统领。 一听汤楚楚传唤,刘英才误认为是询问村中巡防队近况,当即撂下手头的活计,揣上巡村队人员名单,紧赶慢赶朝汤楚楚的府邸走去。 第557章 放下心结 "小鱼儿他爹,请坐。"汤楚楚笑吟吟地招呼道,"我找你过来,是想打听打听,近日村里可曾发生过什么蹊跷事?" 刘英才略作思索后回答:"月余前,总有人来打探丰师傅的消息。但多亏狗儿娘你事先交代过,村里人都统一口径说没看到过。对方跑了好几趟,见问不出什么,最后就作罢了。" 汤楚楚心里琢磨,陶家安排之人哪会如此容易就放弃了,肯然想方设法混到村里,查到实情后才走的。 她接着道:"后来呢?" 刘英才摆摆手:"这小半年来,村中一直风平浪静。偶尔有个别家长里短的杂事也属平常,狗儿娘是想打听哪方面的?" “我此次赶在原定日子前回到村子,是察觉村中或许要出些岔子。”汤楚楚神色凝重,“打今儿夜里起,村中巡村人手加五倍,村口村末都得严加戒备——但凡有点动静,立刻来报我。” “好!” 刘英才当即下去执行了。 汤楚楚半分没敢放松。她掰着指头计算一下:淘林从抚州过来,少说得走十九日;他又比自己早两天动身,这么算下来,约莫再过五六日,淘林就该到东沟村了。这几日里,她须将该布置的统统安排妥当。 汤楚楚把家中重新整饬了一轮,在各处暗中布设了看不见的电路,操控开关则藏于她的袖管里。 此外,她让大高回山上把狼群领下来暂住几日,她备好丰盛吃喝招待,重要时刻还得靠这二十余匹狼来震慑场面。 她才回村次日,陆大人便来到了东沟村。 阔别四月有余,汤楚楚瞧着陆大人清减了许多,面皮也晒得黝黑,想必是为督办水车棉花诸事频繁下乡,日头晒的。 "贺喜慧奉直!"陆大人拱手贺道,"现在该称通译大人啦,当真叫人难以置信啊。" 前年还是田间劳作的寻常村妇,如今竟成了景隆国首位女朝臣,这般际遇着实令人咋舌。 汤楚楚眉眼舒展:"陆大人刚好在,我正要跟你细讲小昊的近况。考完试后,他都在京里各处奔走谋差事,忙了大半年,终于有了些眉目。如果顺利,他应当能谋得京都学官里一小职位。" 陆大人轻叹一声:"这小子,呀那么死脑筋呢?京都有什么好,那里尽皆世家门阀的子弟,想要出头谈何容易......" 汤楚楚目光微闪,暗自打量着陆大人的神色,心下揣测:这做父亲的,怕是还不懂儿子早心有所属吧。 她轻咳一声,斟酌着开口:"那啥...陆大人,你可晓得小昊为何执意要留于京都城?" 陆大人摇头,道:"每次修书问他此事,他都避而不答。慧奉直,你可懂其中缘由?" "小昊是因云家方留于京都的。"汤楚楚直言不讳,"便是巡案大人的掌上明珠。小昊打听到巡案大人全家早晚要返京,便想在京都扎下根来,盼着能通过云夫人这层关系,求娶云家姑娘。" "荒唐......"陆大人双目圆睁,"云巡案虽仅是七品官,但出身云氏门楣,前程必定不可限量。那小子若真能金榜题名,求娶云家姑娘尚有一线希望......但他如今不过是位举子,凭什么痴心妄想......" 汤楚楚道:"他终究才十来岁,哪能想得这般通透。他既倾心于云家姑娘,自是甘愿为之拼搏。说来小昊比起从前,倒是沉稳许多。" 陆大人闻言默然。 他陡然惊觉,他竟还比不上儿子。 他对面前的她心怀好感,然而似乎,从没真正为她付出过努力。 他只能这般无助地目睹慧奉直渐行渐远,地位也日益尊崇。 时至今日,他唯有高扬头颅,方可瞥见她衣袂的一角。 他已然释怀了,很早很早之前便释怀了…… 汤楚楚感知到对方目光直直地锁定她身上,她清了清嗓子以作掩饰,可陆大人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那深邃的眼眸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让她觉得十分不自在。 她打算唤春花来添茶,恰在此时,汤南南从外边踏入,手中提着一竹篮:“你莲塘中不懂何时冒出了这稀罕玩意儿,大妞尝了觉得蛮甜的,你瞧瞧这是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她方留意到院中尚有他人,连忙行礼道:“民妇拜见陆大人。” 陆大人方从恍惚中反应过来,赶紧说道:“无需多礼,快快请起。” 汤南南挺直了身板,刻意与陆大人保持了一段距离。 她不过是个普通的村妇,对许多事情都懵懂无知,最是惧怕与官员共处一室。 汤楚楚接过那篮子,定睛一看,瞬间面露喜色:“呀,菱角,这玩意无论老的还是嫩的,都美味得很。” 她迫不及待就吃了一个,赞叹道:“哇,甜!剥好用来炒菜,那味道,简直绝了。” 估计是天上的飞禽,把别处的种子叼到东沟村。 年前都没看到这玩意,不久前便长了许多出来。 汤南南笑着说道:“你爱吃便好,我喊大妞二妞到塘中摘多点送来。” 汤楚楚余光瞥见陆大人未有离开的想法,只好硬着头皮邀请道:“陆大人若无其他要事,不妨吃完饭再走?” 陆大人欣然应允,点头笑道:“餐后咱再聊聊东沟村升格为东沟镇之事。” 汤楚楚一怔,疑惑道:“村变成镇?” “此事知府大人早前说过一嘴,但此事非同小可,皆筹备当中。现在,终于有些成效了。” 陆大人微笑着解释道,“午后我打算把周边各村的里尹喊过来一块探讨一下,具体事宜要问过大伙的想法才行。” 汤楚楚恍然大悟。 东沟村如今发展得愈发繁荣,街市规模丝毫不逊色于五南县,东杨学堂大小更比五南县的大好多倍。 现在缺的不过是人口数量,得吸收邻村村民加入才行。 如果临村村民不肯合村为镇,此事恐怕就得一延再延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东沟村的发展会更好,改镇也是早晚之事。 她派人请来里尹陪陆大人聊天,她则拉着汤南南匆匆离开。 她真难以承受陆大人那灼热的目光,让她心里直发毛。 “大姐,我感觉陆大人……”汤南南牵住汤楚楚,小声嘀咕道,“我过来时,发现他定定看着你,他可是想与你成亲啊?” 前年,陆大人让媒人到大姐家下聘时,她听说了。 时间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陆大人难道还有那心思? 汤楚楚尴尬地笑了笑:“刚才我们在聊小昊之事,陆大人想事呢,并非看我。” “大姐,你才三十,难道不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一块过后半生吗?”汤南南劝道,“我感觉陆大人这人很好啊,要不……” “住口,别说了!”汤楚楚头疼不已,“南南,你才二十八?你有功夫管我的事,先想自个怎样?你如果想再寻个人一块过,姐姐我,定然为你找个好的……” 汤南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呢!得了,别说啦,一块到莲塘收菱角吧。” 荷花已到末期,有的已凋零,有的依旧盛开。 花瓣飘落于水面之上,小鱼儿叼着花叶嬉戏。 水面之上漂浮着许多菱角,小巧玲珑,嫩生生的。剥好后丢入口中,甜甜的。 摘好的菱角煮熟后把壳剥了,加入点调料拌匀进行凉拌,清甜爽口不懂多好吃。 院中摆上俩大桌,汤楚楚让男女进行了分席。 她安排里尹与汤大柱陪着陆大人喝酒,自己与弟媳儿媳以及娃儿们坐一块。 第558章 升级为东沟镇 午餐之后,里尹就忙得不可开交,派人到临村请他们的里尹来参会。 东沟村在街市那专修了个会堂。 自打东沟村村部创建后,偶尔都需开会讨论事情。 便决定腾出个库房作专门开会用,里边摆了桌椅。 平日大伙探讨事情,皆会在此地开展。 五南县所管辖的三十余村落的里尹悉数到场,除他们外,东沟村的管理层以及汤楚楚也都在座。 陆大人端坐于主位之上,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切入正题:“几个月前,本官便与知府大人探讨过,欲将东沟村升格为东沟镇。由于朝廷对东沟村多次的良田嘉奖,东沟村的土地规模已然是镇子的标准,只是人口数量尚有欠缺……今天让诸位里尹过来,正是为了商讨合并相关事宜。” 此言一出,现场里尹们瞬间神色纷呈,各怀心思。 部分人心里泛起阵阵酸涩,往昔他们分明比东沟村更为富裕殷实,可仅仅两年光景,就让东沟村远远甩在身后。 现在,东沟村甚至即将升级为东沟镇,而他们自村却依旧和之前相差无几,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实在让人气恼不已。 部分里尹更是情绪亢奋,像林家村、刘坑村、马鞍村等,它们与东沟村离得极近。 东沟村若要升格为镇子,必然需要大量人口,定然优先从这些临近的村中吸纳。如此一来,他们立马从乡下人摇身一变,成镇上的人了。 陆大人把大家的神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开口说道:“一个城镇的运转,离不开各行各业的人。如今,务农之人已够充裕,当下需要招募的是各类工匠,像木、瓦、杀猪、铁、棉花、织布等工匠……只要掌握有手艺之人,皆可到东沟镇落户。不仅可以享受东沟村现有的减税优待政策,后辈子女还能入东杨学堂就读。” 刘族长问道:“这减税优待政策具体是怎样的?” 就他所了解的情况而言,前年东沟村因成功种植二茬稻,获得了三年减免田税的优待,如今眼看着期限就剩一年了。即便他们现在成为东沟村的一员,似乎也捞不到多少实在的利益。 陆大人听闻,微微一笑,说道:“东沟镇创立之后的头十载,无论是辖区内的田税亦是商税,一律减半征收。” 杨里尹瞬间感觉心跳加速起来。 自东沟村街市及旅游板块蓬勃发展后,每季度交给官府的税金数额她都心疼得直咧嘴。 如果能享受减免优待政策,省得的税金便可投入到东沟村建设中……哎呀,如今该说是东沟镇了,说不定能让东沟镇变成抚州乃至韵省首屈一指的大镇。 他赶忙说道:“要是东沟镇真可以成立,那街市定然得接着扩大修建,街道也得另外规划一番,游玩的景点也得再多开发一些。等东沟镇的吸引力越来越大,到镇上做生意,那不得赚得盆满钵满啊。 一旦做了东沟镇的居民,租店铺摊位都优先,租金还给不少优惠……还有啊,娃儿可进东杨学堂读书。 要懂得,咱东杨学堂还出过探花和举人呢,后面的府试、县试啥的,肯定还会有许多学子考出好成绩……” 刘坡屯的里尹急切问道:“那如果没有技艺在手的村里人,想做东沟镇居民,又该如何做呢?” “在东沟镇做工满三载者,或于东沟镇拥有房产、田产,便可办理落户。” 陆大人语调平缓,道,“但刘坡屯与东沟村相邻相连,知府大人打算,如果刘坡屯村民都没啥意见,可立刻将刘坡屯村民纳入东沟镇的辖区范围。” “没意见!绝对没有任何意见!”刘里尹一下子站起身来,满脸激动,“感谢知府大人与陆大人!我立刻回村,将此重大好事告知村民们!” 倘若能成为东沟镇的一员,投身到镇子扩建当中,每年分红时,他们刘坡屯也能分上一杯羹,这不就是天上掉下馅饼了嘛,太好了啊! 刘里尹行色匆匆地离开了,现场还有三十余位里尹,心中都酸意翻涌,满是羡慕嫉妒恨。 汤楚楚说道:“东沟村即要升级为镇,那道路这块,还得扩建一下才行。” 东沟村往外通行的主干道,恰好处于俩大山的夹峙之间,即便有心把道路扩宽,也根本无从下手,如此一来,客商们进出就受到了极大影响。 她指向地图,道“你们看,贯穿东沟村的大河,为与江头县的运河相互连通的。但村中河道太过狭窄,仅能供竹筏通行,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 我就琢磨着,能否趁着冬日河水干涸之时,雇人把河道拓宽,让它与江头县连通起来。如此一来,往后入镇的客商便可乘船进入。” 交通,向来都是决定一座城镇可否蓬勃发展的关键要素。 东沟村要朝着更大更强迈进,那交通状况必然得同步提升。 在这个年代,河运堪称速度之最的交通途径,所以,打通这条水上交通线路势在必行。 陆大人看向汤楚楚时,眼神中满是钦佩之意,慧奉直平日里鲜少言语,可一旦说话,提出的见解便令人惊叹。 把河道拓宽绝非易事,这背后得投入海量的人财物来保障,就如今五南县的财政状况而言,根本无力独自承担如此浩大的工程。 “不用非得马上启动,明后年着手也行。” 汤楚楚接着说道,“等东沟镇成为全国客商必会前往的热门之地后,咱再向客商们募娟用于河道拓宽的资金。此事得循序渐进、慢慢筹备。我如今不过是先与陆大人通个气,让大人心中有个底。” 若无意外状况发生,陆大人来年便会升迁调离此地了。 她盼着在陆大人离任前,把此事彻底敲定。 毕竟,下任县太爷究竟秉性如何、行事作风怎样,谁都无法预料。 这场会议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才宣告结束。 此时,太阳早已没入山峦,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杨里尹并非吝啬之辈,他满脸笑意地挽留陆大人以及那些里尹们,让大家别着急离开,一同用过晚餐再走,还能趁此时机,再细细探讨一下相关细节问题。 现在的东沟村可谓美食荟萃,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辣椒此调味品类的引入。 之前全村唯有汤楚楚家尝试种植,而现在已然是家家户户都辟出了菜园的一角。由此催生出诸多独具特色的菜肴——麻婆豆腐、剁椒鱼头、虎皮青椒、香水鱼......这些滋味在东沟村以外的地方可是难得一见的。 众人落座于杨家快餐店,杨里尹还特地从水云梦的酒铺沽来美酒助兴。 酒酣耳热之际,汤一急步趋近:"奉直,五南县那边果真来了批外乡人,听口音,分明是京都而来。"汤楚楚闻言,眼波微转,眸中精光一闪。 她原认为淘林等人怎么也要六天后方可抵达,没承想这般迅速便到了五南县——看样子,知晓陶丰尚在人世的信息后,淘林一秒也等不得了。 她语气冷肃:“接着盯紧。” 汤一应声点头,翻身上马再度朝五南县驰去。 陆大人坐在一旁,见她神色凝重,忍不住开口问道:“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汤楚楚不愿牵连陆大人涉入此事,轻轻摇头说道:"不过是商业上的琐事,无需陆大人挂心。" 此时暮色四合,天色渐暗。 当陆大人一行启程返程之际,淘林等人已于五南县安顿妥当。 即便五南县最豪华的客栈,其条件较之京都最末等的也相形见绌。陶家仆从面露忧色:"大公子,全部床榻陈设皆已更换一新,还望大公子暂且将就些许......" 第559章 无证搜捕 淘林面色阴沉如墨,显然对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极为不满,他却不得不将就。 他正欲抬手吩咐随从到东沟村去,忽然听见大厅内人声鼎沸,议论声像潮水般漫过来。 “你们听讲了没?慧奉直此次到京都,居然帝后都召见了她!那可是天大的面子啊!” “何止如此!据说说陛下还特意给慧奉直封了个朝官呢,女人都能踏入朝堂议事,这本事可真不小啊!” "说来惭愧,我至今还不懂慧奉直长啥样呢。要不咱明天到东沟村游玩,顺便瞧瞧慧奉直是何模样?" ...... 听闻这番言论,淘林面色骤然阴沉:"那村妇何时回到的?" 他离开时,那村妇还于京都当差呢。他日夜兼程未曾停歇,以加快步伐赶到五南县,没想到竟比那村妇还晚到? 身侧的随从低着嗓音道:“纵使她回村了,也不过六品通译,没什么好怕的。” 淘林眉心微蹙。若未曾亲眼看那妇人如何将袁家一步步逼至分崩离析、再无半点反击之力,他说不定会掉以轻心。 可如今袁家被那妇人从根基动摇到彻底瓦解,连一丝水花都掀不起来的惨状,分明昭示着:那妇人能立于朝堂,靠的绝非运气二字。 看样子,他原先的计划,要稍作调整了。 清晨时分 汤楚楚于院中品茶,汤一站在一旁禀报。 “陶大人此次到五南县,带来四婢女四随从,外加侍卫十二人,明面看着是这么多。暗地里藏有暗卫数量不得而知。” "按朝廷规制,三品尚方监陶大人莅临抚州,理当知会知府与各州县。可据属下探查,抚州各官员竟对他的到来毫不知情。" 汤楚楚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陶林此行是要去川安请神医治陶夫人,却中途改道抚州——既要做这等见不得光的事,自是要遮掩行迹。 如果她未回东沟村,淘林隐姓埋名作恶,倒真可以瞒过所有人。 然而此刻她已然归来,倘若淘林要踏入东沟村,唯有主动表明来意。一旦将某些隐情公之于众,行事难免会束手束脚。 汤楚楚悠然啜饮着茶汤,足畔匍匐着五六匹野狼。不远处六只雪白的大鹅屡次试图靠近,却总让群狼的威势逼退。 这些原本盘踞庭院的猛兽之首,因大高唤来族人助战,竟被逼至墙隅,个个垂首耷翅,显出罕见的怯懦神态。 小阿璃猛地蹿上前,一屁股坐到大高背上,俩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攥住它颈间的项圈,扯着嗓子喊:“大高,驾驾!” 大高认命似的支起身子,谨慎地驮着小宝贝在院中兜起圈子。 汤楚楚扶额叹气,这姑娘越发没边儿了,如今野狼也敢招惹——可大高偏生一副纵容模样,其余野狼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全当没看见。 罢了,她索性装作没瞧见。 她倚在院中翻几页书,抿两口茶,果然,辰时末刚过,村口便来了访客。 现在的东沟村外人进出不少,既有商贩经商,又有游人赏玩,外村人到街市采买的,无需任何登记;来游园观花的,交些费用便可通行。 唯独要进居民区的,必须经巡村队查验。 淘林等人被挡于居民区入口处。 刘英才身着整洁的衣衫,双手背后,站在路口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按汤楚楚的叮嘱,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恭敬神色,开口道:“请问你怎么称呼?此次入村有什么事?请先登记一下籍贯姓名。” 站于淘林后边的随从见状,立即向前迈了一步,双手抱臂,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与傲慢:“放肆!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此乃京都过来的陶大人!特意来村里办要紧事的,耽误了大人的事,你担待得起吗?还不赶紧让开!” 刘英才早前便收到汤楚楚的交代,脸上的恭敬更浓了几分,微微欠身,双手作揖:“原来是陶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大人请进村,有什么需要小的帮忙的,尽管吩咐。” 淘林手执折扇,踱步走入村中,后边十二个侍卫,排场摆得十足。 刘英才朝旁边的郑铁头眨了眨眼,郑铁头会意,绕小路飞奔去给汤楚楚报信;他自己则火速召来巡村队全部成员,也往着汤楚楚家赶去。 汤楚楚坐于院中,慢悠悠地起身,扶了扶发簪,又扯了一下衣摆,方不紧不慢地走向院门。 才到大门处,淘林等人恰好抵达。 她唇角微扬,含笑道:"早先于京都城便听闻陶大人为了救治病重的继母,四处寻访神医妙手。只是我们东沟村地处偏远,哪有什么神医奇人?陶大人怕是误打误撞,错到此地了吧。" 望着她眼角眉梢流转的笑容,淘林心中了然——这位看似寻常的村妇,是极为聪慧之人。 她早洞悉了自己来此的真正企图,还赶在他之前悄然离京,回到此地等他。 "慧奉直向来明白事理,那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淘林将手中折扇合拢,语气平静说道,"前年,陶家二公子因叛国罪被陛下下令关进地牢,谁知他竟胆敢畏罪逃出地牢,至今下落不明。我得到的消息是,他曾于东沟村一带现过身,因此才不辞辛劳,赶来此处寻人。" 汤楚楚嘴角微翘,淡然反问:"找到之后,又当如何?" “我定向圣上奏请,另外彻查那桩旧事。倘若陶家二公子当真罪责难逃,我同样会俯身跪地,恳求圣上对其从宽处置。”淘林作揖,诚恳道,“慧奉直若知晓我小弟行踪,还望能知会于我,陶某定当感激涕零。” 汤楚楚轻摇着头,道:“陶大人为寻胞弟的这份心意,着实让人动容,只是,我委实不懂令弟去向。” 淘林目光一凝,眼神中透出一丝冷厉:“如此说来,慧奉直是不愿接受好意,偏要自讨苦吃了?” 汤楚楚摆出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道:“陶大人这是何意?难不成,我能凭空变出你弟弟来不成?我确实不知情,骗你做甚。我东沟村不过是个小地方,没办法容下三品官员,陶大人,回吧。” 淘林面色瞬间变得如同锅底一般铁青。 这村妇装得实在太像了,分明早早回村把陶丰藏好了,还装作全然不懂的模样。 她不过六品通译罢了,居然敢如此戏弄正三品官员? 他既本人到这鸟不拉屎之地,便绝不会空手而归,这回,他定要亲手了结陶丰性命。 淘林当即取出象征身份的令牌,冷然道:"既然你执意装糊涂,那本官就以三品尚方监的官职命你,立刻交出藏匿的犯人!" "犯人?"汤楚楚佯装疑惑地侧首问向刘英才,"刘组长,你作为咱村巡村队组长,可见过什么逃犯到咱们村的?" 刘英才朗声答道:"回慧奉直夫人的话,属下并未发现任何逃犯。" 一众巡村队员异口同声:"我们也没见到什么逃犯!" "好,你们,进去搜!"淘林面色一沉,语气斩钉截铁。 淘林抬手一挥,后边一众侍卫立刻排开阵势。 汤楚楚冷声质问:"三品尚方监无权搜查人犯,当然,如果陶大人持有朝廷公文。请问陶大人,可带了搜捕令?" 淘林手中自是没那东西,但他心下盘算:一旦找出淘丰这个逃犯,将其缉拿归案,谁会在意他是否持证搜查?如此不仅能除去他心中隐患,还可立上大功。 他眼神一凛,喝道:"进去搜!" 第560章 剑拔弩张 一众侍卫气势汹汹,直闯汤楚楚的院子。 刘英才正欲上前阻拦,忽见院门处猛地窜出近二十匹野狼,龇牙咧嘴地挡在门前,更有六头大鹅昂首挺胸、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出。 "嗷,呜……" 只见大高率先扑上前去,利齿狠狠扯住冲锋在前的侍卫裤管,猛地一扯,那侍卫下盘不稳,重重摔了个四脚朝天。 同一时间,几头凶鹅猛地扑上前去,对准侍卫的脸就是猛啄,竟活生生地咬了块肉下来。那侍卫痛得在地上翻滚哀嚎,抽出腰间佩剑,对着周围的野狼与凶鹅乱砍一通。 就在这时,不知何时,罗嬷嬷领着众多村妇赶来,将那帮护卫团团围住。 “老天爷啊,京里过来的高官杀人啦!” “哎哟喂,我手让刀砍到了,官爷视人命如草芥啊!” “救命救命呀,我快要活不成啦……” 众妇女大娘们尖声叫喊着,场面一片混乱。 淘林站于人群外边,青筋突突直跳,仿佛头顶都要炸开一般。 这群村妇一到,二话不说就朝他的侍卫扑了过去,扭打成一团。 侍卫们个个都是久经沙场、出手狠辣的角色,对付一两个妇人力气大些也就罢了,可眼下对方一下子涌上来近百余号人,想要控制局面谈何容易? 更何况,一旦真把她们逼急了,那些一直在一旁徘徊的野狼必会趁机冲进来,到时候谁都保不住自己。 因此,任凭那些妇人如何叫骂撕扯,护卫们也只能咬牙忍着,无人敢对这些手无寸铁的村妇下死手。 分明是侍卫们处于下风,那群村妇却恬不知耻地装起被欺负的模样。 淘林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原本,他还打算给慧奉直留点颜面。 既然她这么不识抬举,那怪不得他心狠手辣了。反正现在场面极为混乱,即便真在混乱中杀了慧奉直,人家也只会觉得他是过失使人致死…… 思及此,淘林把手凑到嘴边,一声尖锐的口哨骤然响起。 刹那间,府邸门前便冒出了数十名黑衣面戴面罩的杀手。 五六十名黑衣杀手骤然现身,凛冽的杀气顿时将那群吵闹的村妇们逼退。 淘林面色阴沉如铁,周身散发出肃杀之气。 这群人皆是淘家暗中培养的死士,总数一百一十人,他爹特意拨出半数给他。 淘丰并非好相处的角色,他既打算动手,就绝不会空手而回。因此,他连压箱底的筹码都一并带到了东沟村。 “陶大人刚还说过来抓犯人的呢,可你领来那么多人,看着并非衙役啊。” 汤楚楚眼神冰冷,神情肃穆,“亦或是,陶大人所谓抓拿罪犯只是幌子,实际上是为在东沟村殒命的陶严寻仇?” 她安排野狼现身,就是想将藏于暗地里之人逼出来。 死士五十余个,全都杀气腾腾,着实难以搞定。 陶林打算把东沟村一网打尽,此计策本身并无问题,问题在于他根本不清楚她的底牌。 瑞是陶林领那么多死士攻打东沟村,他以给继母寻医为由过来,妄图给当时肆意害人性命的旁支陶严出气。 她为护住东沟村民这才与陶林正面交锋,这件事如果闹得沸沸扬扬,甚至传到京都去更好,如此还可助力陶丰查明被冤枉的真相…… “你这村妇满肚子坏水,本官不跟你废话。”陶林从衣袖中取出画卷,在东沟村民跟前展开,“此乃朝廷要犯,有何人懂他行踪,本官立刻赏他千两白银。” 村民皆纷纷摇头。 “此人并非我东沟村人!” “你走错地啦,此人并未来过东沟村。” “那么多银子,谁都想要,但大家真没见过此人啊。” 见这些人皆装得如此好,汤楚楚内心暖融融的。 大家皆记得陶丰对东沟村的付出,记着陶丰的好,因此,无人因千两白银而出卖陶丰。 如此情意,也是她肯留于东沟村的缘由所在。 “好,好得很啊!”陶林把画像撕得粉碎,“到里面搜,哪个敢拦,立刻押下!” 汤楚楚到院门处挡住去路:“哪个敢闯!” “哼,慧奉直屡次三番阻挡本官执行公务,来人呐,将她押下!” 陶林一声令下,马上有好几位死士跨步上前,刘英才毫不畏惧,带领巡村队扑过去,护于汤楚楚身前。 “我不点头,陶大人便别想入我院中。”汤楚楚冷冷笑,“"想过去?除非我死!。” 她越拦阻,陶林越感觉陶丰便藏于此宅中。 此事已走到这一步,他已不想再维持自个陶家大公子形象了,冰冷地说道:“那你便去死吧。” 那群死士接下命令后,纷纷拔刀出鞘,刀刃闪烁着森冷的寒光,令人看了不禁心生畏惧。 巡村队员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他们皆是陶丰的兵,不可能让啥劳什子大人对陶师傅不利。 汤楚楚抬起手,语气平淡地对罗嬷嬷道:“更衣。” 罗嬷嬷赶忙应道:“遵命,奉直夫人。” 陶林被气得反倒笑出了声,都啥节骨眼儿上了,这狠毒的女人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更衣,难不成是想着入殓时能体面些? 汤楚楚将厚重的外衣扯下,剩下两件薄些的贴身外衣。接着,罗嬷嬷不懂从何处端来托盘,从上边取了明黄的褂子,给汤楚楚披上。 那明黄衣衫被阳光照着,显得格外夺目,上面纵横着龙纹与祥云图案。 这……竟然是黄,黄,马褂! 陶林的目光瞬间就变了。 “陶大人,此刻你还要杀我吗?”汤楚楚笑笑,道,“即便我犯下不可饶恕的死罪,你陶林,也无权处置我。” 陶林恶狠狠地盯着她,即便他一时不慎在混乱中杀了她,自己也必定会遭受重罚,毕竟,这毒妇身穿黄马褂! 黄色,唯独陛下方可用之色,唯有陛下方可穿带此类图纹的服饰,一般人一旦穿上,就如同被皇恩笼罩庇佑。 他若敢伤害这毒妇分毫,便等同于公然蔑视圣上,他可无此胆量。 他恍然大悟,明白这毒妇为何敢公然与自己这个正三品的朝廷命官正面抗衡了。 她这是有着与之抗衡的十足底气啊。 汤楚楚唇角上扬,露出一抹浅笑,顺势把围拢上前之人推开,语气轻松地打趣道:“眼下八月快过了,虽说这天是热了些,可这花儿开得正艳呢。 东沟村近日来了不少游客,喏,瞧那处,皆打县里过来游玩的文人、名门闺秀还有公子哥们,看样子也是想凑上前瞧瞧这边发生了何事呢。” 陶林面色瞬间变得极为冷沉,好似布满了乌云。 妇人此话分明在暗示他,即便他将东沟人杀个精光也无济于事,毕竟村中有不少来之人。 他此刻所作所为,必定会一传十、十传百地传扬到外边。 他于京都中苦心经营、人人称赞的好名声,恐怕要全毁了…… 这妇人,毒啊! 实在太歹毒! “陶大人,咱完全可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嘛。” 汤楚楚嘴角微微扬起,漾出一抹浅笑,“你一入村,便摆上京官的架子,才将事情弄到了如今这般田地。为何不平心静气地聊聊呢?你有一定要做之事务,而我,也希望给自个弄些好处……” 陶林嘴角泛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他原本还觉得这毒妇重情义,没想到竟由于没捞到利益才这般姿态。 他扯动一下嘴角,问道:“你希望得到何好处?” “站着交谈多不方便呀,到里边稍坐片刻吧。” 汤楚楚微微侧身,优雅地做着邀请的姿势,“陶大人,请到里边喝些茶水润润喉。再有伤着了的护卫也要快些处理伤口,而……” 第561章 反驳胡大人 她目光扫向那几十位死士,开口道:“若是大家不嫌我家狭小,不妨也一同进里边坐坐。” 陶大人这才确信汤楚楚是真的打算坐下来好好说话了,毕竟死士她都允许进去。 这几十人到里边去,足以将全部院落团团围住,到那时,陶丰……就是有翅膀也飞不出去! “那便有劳慧奉直了!” 陶林躬身作揖,像方才那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从未出现过。 汤楚楚含笑朝门外的相亲们招呼道:"诸位都请回吧,我与陶大人还有些事情要商量。" 众人见没啥动静了,便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散开了。 村中游玩之人一听有事儿,立刻凑过来了解事情经过。 “啧啧,京官陶大人啊,听为正三品的官位呢,可张狂了!” “三品了不起啊?见狗儿娘穿上黄褂子,不照样怂了?欸,那黄褂子到底是啥啊?” "这种耀眼的明黄色唯有圣上方可穿戴,想必是陛下恩赐的护身之物。" "说来也怪,陶大人领来的数十为杀手实在骇人,他们目光扫过我时,竟让我有种肉被剜去的痛感。" "若真动起手来,咱村这些庄稼汉哪里打得过?怕是要折损不少人命。" "......" 当众人正说得入神之际,宅院内骤然传来凄厉的惨叫。 听闻此声,众人面色顿时煞白。 “糟了,狗儿娘有事!” “麻溜抄上家伙,喊上人,快救人去!” “那挨千刀的陶大人,老子要把他弄死不可!” 旁边有游客插嘴道:“你们刚还讲,整个村都打不过那陶大人呢?” “打不过也要打!狗儿娘一定要护住!” "狗儿娘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咱村可就塌了天!" "少废话,我们家的锄头你先拿去使,麻溜儿地走!" 霎时间,无数村民如潮水般朝着汤楚楚家奔涌而去。 刘英才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 他紧握着村中嘉奖的长刀,猛地踹开了那扇紧闭的宅子大门。 紧跟在他后边的是一群手持各类农具的村民,人人争先恐后地往里扑,即便明知不敌,他们眼中依然闪烁着必胜的信念与无畏的勇气。 "且慢!" 刘英才张开双臂拦下后边蜂拥而至的乡亲们,难以置信地望向庭院内。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众杀手们,此刻尽数瘫倒在地,浑身痉挛,更有几人口角溢出白沫。 而那群蒙面人的首领淘林,状况更为凄惨。他瘫坐于石凳之上,四肢不停剧烈抽搐,似乎想破口大骂,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怪声。 抽搐愈演愈烈,最终他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后脑勺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五十余名黑衣人横七竖八地瘫倒一地,这般景象,令全部村民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汤楚楚扶着石桌的边缘,神色犹带惊惶:"我本是好意邀他们进屋饮茶,谁知他们刚入内就亮出杀招要取我性命。我当时以为必死无疑,想不到......他们不自觉就成这般了,我也莫名其妙......好像先前杨德才要对咱娘俩行不轨时,下场同样如此诡异......" "杨德才?"此言一出,村民们顿时忆起旧事。 前年的某个深夜,杨德才潜入狗儿娘屋中行窃,意图对这对他们施暴。半夜里,杨富军显灵惩戒,让那恶徒痛不欲生——那骇人场景,纵使过了两年光阴,村民们再想起来仍觉毛骨悚然。 当年的百夫长杨富军,如今已荣升为七品的护军,本事自然更了不得——单看这些倒地不起、生死未卜的杀手便知分晓。 "富军这孩子好啊,一旦狗儿娘有难,他准会及时出现。" "那陶大人是自作自受,平白无故去动狗儿娘,哼,现世报来了吧。" "大家快看那人,头发根根直立呢,不懂富军究竟是如何显的灵。" 相亲们围拢过来看热闹。 汤楚楚担心他们目睹不该见的情景,急忙吩咐道:"小鱼儿爹,把这群擅闯东沟村的歹人全绑了。" "得令!" 刘英才手一挥,巡村队众人马上取来麻绳,三两下就把那几十号人捆了结实了。 刚要将人押往后院牲口房关押,忽听门外通报:"胡大人到!" 这位胡大人乃京都土生土长的人物,在天子脚下当差多年,每日早朝皆能与淘林打照面,两人虽谈不上深交,却也算得上面熟。 此刻见着淘林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他心头猛地一跳,忙不迭拱手劝阻:"慧奉直且慢!这般处置恐有不妥——此人乃淘家正儿八经的嫡出长子,现如今官拜三品尚方监......" 汤楚楚嗓音清浅,却字字如钉:"在我眼里,他不过是个擅闯东沟村、想杀我的凶徒罢了。我这般作为,仅寻常的自保之举。" 若非她身上的褂子镇着场子,淘林怕是早杀了她。 "慧奉直且听我一言,这里头定有误会。"胡大人赶忙打圆场,"我所认识的淘大公子,自幼便是出类拔萃的才俊,读书时天资聪颖,及至成年更显温润如玉,待人接物向来谦和有礼,断断做不出杀人的狠事...... 听闻此次淘大公子亲赴东沟村,原是为寻他那位胞弟下落,哥俩素来情谊深厚,或许是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 汤楚楚唇角轻勾,绽开一丝讽笑:"噢?照胡大人的意思,这淘大公子竟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如果他当真心系自家兄弟,又何至于如此招摇地来东沟村搜寻? 现在满朝文武皆认定淘二公子已然作古,他却偏要将人还没死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这和将淘二公子的后路一刀斩断有何不同?" 话音微顿,她眉眼间的冷意愈深:"倘若换作是胡大人,要护着自家骨肉至亲,可会选用如此法子?" 她唇角的讥诮更深:"更可笑的是前年,淘二公子被扣上叛国的帽子,这位淘大公子不思查明事情真相,反倒到皇城根下跪了三个昼夜——究竟是真心为兄弟求情,还是演给满朝文武看的一出戏码?" 胡大人闻言瞠目结舌。 淘家人里,他识得淘浩瀚,认得淘林,却对淘丰毫无印象。那孩子自幼便被送出府习武,及至封了三品的将军也常年驻守边关,连朝堂的门槛都没迈过......对于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他本就无甚观感。可慧奉直这一席话,却将他心中那个温润君子的形象彻底击碎。 细想来,这番说辞倒似挺在理...... 他怔忡良久,方迟疑开口:"无论陶大公子品性如何,终究是动不得的显贵。慧奉直这般作为,分明是与陶家结下死仇,之后......可有何打算?" 汤楚楚把褂子褪下,交予罗嬷嬷妥帖收存,而后款步迈出院门,拾级立于高处。 此时村中早已聚满了村民,三五成群地围在一处,对着方才的变故议论纷纷,其间不时夹杂着"杨富军显灵"之类的窃语。 "多谢乡亲们不顾安危前来相助。"汤楚楚语气诚恳,"方才与陶家对峙时不幸受伤的乡亲,尽管来我家登记名姓,以便医治查看。" 刘大婶摆摆手笑道:"我不过是胳膊上蹭破点皮儿,小伤而已,此时已经结痂好利索了。" 邓老太太也跟着嚷嚷:"我老太婆连劲儿都还没使出来呢,那群人就跟割麦子似的哗啦啦倒了一片,害我白费劲跑这一趟!" "咳,咳,咳……!"严掌柜拾级而上,轻咳两声后开口道:"诸位,慧奉直断不会忍心见诸位平白遭殃......刘大婶这手怕是让那群蒙面人的剑刃伤到了?假如淬了毒的兵刃,这胳膊就没法要了...... 邓老太太年岁已高,奔波劳碌最是伤身,得仔细瞧瞧是否需要开些调养的方子......小鱼儿爹也是,你手肘的伤口何时渗的血?快随我入内请大夫把把脉......" 第562章 程知府到东沟村 乡亲们稀里糊涂地被严掌柜请进宅院。 正巧精通医术的赵嬷嬷未在家,暂且由擅长药膳的罗嬷嬷顶上——好在乡亲们皆是些皮外伤。 约莫过了一炷香,众人身上那些浅浅的伤口皆已妥帖包扎完毕。 刘大婶整条胳膊都裹着白布,等老太太前额缠着厚厚的绷带,杨二娘的左腿拿俩夹板固定着,杨三爷更是让人拿门板抬到外边......大家这副样子,当真是凄惨到了极点。 乡亲们走路都显得蹒跚,人人脸上都写满了困惑。 严掌柜捻着胡须,笑呵呵地道:"看着伤得越厉害,待会儿得到的益处更多,咱耐心等着就是。" 众人听到此话,目光顿时发起光来——狗儿娘向来一诺千金,从不说谎。 "哎哟,我这胳膊似乎也伤着了。" "方才那帮混蛋围着我打,现在眼前一片模糊,怕是瞎了。" "喂喂喂,快扶我一下,腿好像断了走不了路......" "......" 胡大人当场就愣住了,这...这,还可以如此操作? "喔,喔,喔——" 一声接一声的的雄鸡啼鸣,将沉睡的东沟村从梦中唤醒。 昨夜汤楚楚辗转难眠,只因三更时分,被关押在后院牲口房的蒙面人们突然苏醒。 数十人同时骚动,喧哗声搅得人夜不能寐,无奈之下,她只得再次释放电流,将这些闹事者尽数击晕。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迅速穿戴整齐,梳洗完毕,随即出了门。 八月的清晨透着微凉,院落里已是一片繁忙景象。年幼的小阿璃天没亮就醒了,正于院中逗弄着鹅群和看门狗,玩得不亦乐乎。 按原定计划,杨狗儿该去东杨雅宴,可因家中事务尚未处理妥当,他只好留下。此刻他正坐在院子里,把儿子抱在膝上,轻声细语地教孩子念《三字经》。只是襁褓中的婴儿哪里会跟读,只是发出咿呀的声响回应着父亲。 反倒小阿璃仰着脸跟表哥念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那奶声奶气的调子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甜丝丝地往人耳朵里钻。 汤楚楚听着,忍不住眯起眼感慨,大侄女明年三岁就能去学堂了,这日子咋溜得比野兔子还快呢? 现在弟媳腹中的娃娃眼瞅着就要落地,用不了多久,估摸着狗儿媳妇的肚子也该鼓起来了。 照此势头,家里添丁进口的日子还在后头呢——二牛到了说亲的年纪,宝儿也要物色亲家…… 这么一桩桩数下来,汤楚楚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壳里跟塞了团乱麻似的,光是想想就犯愁得慌。 "奉直夫人!"汤一急匆忙入内,"陶大人已经清醒,想求见奉直夫人。" 汤楚楚怀里抱着大侄女,眉头微蹙:"一早见那帮人便犯恶心,先传早膳吧。" 蔚青清应声:"早膳早已备妥,奴婢立刻端来。" 早饭备得极是丰盛,一应早点摆满桌案:热腾腾的疙瘩汤与杀猪粉,雪白的馒头包子并金黄酥脆的油条,嫩滑的豆腐脑、焦香的锅贴,还有各式精致美食……全家老小谁起了床谁便来用,各随口味,不需拘礼,杨家向来不讲究这些虚文缛节。 汤楚楚吃得差不多后,春花便打大门处匆匆行来:"奉直夫人,知府与县太爷已到前厅了。" "我原觉得总要等到辰时方会来,没承想如此早。"汤楚楚将怀中小儿递与春花,吩咐道:"引娃儿们到偏院玩耍。" 她随手理了理衣襟,举步朝前厅走去。 府宅门前稳稳停着两驾马车,一驾是抚州知府程告郎程大人的,另一驾则是陆佟民陆大人的。 车子后面,还有五六个神情肃穆的仆人。那群仆人望向汤楚楚的眼神中,隐约透着气愤与敌意。汤楚楚唇角微扬,心中暗忖:这些人想必是淘林带过来的侍从了。她就等这些人回去报信——如果知府大人今日不在场,后续这出大戏可就唱不成了。 "拜见知府大人。" 汤楚楚款步上前,仪态端庄地向程告郎微微屈膝,行个大礼。 "慧奉直不必多礼。"程知府虚扶了下手,"本官此次专程来东沟村,乃听闻京都陶氏嫡长子陶大公子昨夜曾于此处现身,不知可有这件事?" 陆大人在一旁补充道:"陶府家仆连夜赶往抚州与我禀明此事,这事实乃牵涉京都陶氏,故而知府大人特此前来查访。慧奉直据实相告即可。" 汤楚楚闻言,眸光骤然沉凝:"哦,他确实是陶家大公子啊,怪不得那般张狂无状。" 程知府神色凝重:"如此说来,慧奉直当真把陶大公子囚禁于此?" 贺陶浩瀚乃当二品重臣,其子陶大公子亦是三品尚方监,皆为朝廷要员。慧奉直竟敢...... 他长长吁出一口郁气:"慧奉直,且先把陶大公子放出,凡事皆可从容商议。" 汤楚楚轻抿唇角:"既如此,知府大人请跟我入内吧。" 她莲步轻移踏入院中,程知府与陆大人连忙紧随其后。 待众人在庭院落座后,她示意侍从奉茶,继而传令汤一给淘林松绑后领来。 未及近前,便闻阵阵叱骂声传来: “慧奉直那贱人,居然这般待本官!当真觉得此处僻远京师,便可肆意妄为了么?" “袁家遭你构陷,是袁家愚钝无能,我陶家传承百年,乃名门世家,你莫非真觉得可以轻易对付得了我们?” “我警告你,即刻将我放了!不然,本官定将你碎尸万段!” 程知府于院中落座,听闻这番怒骂之言,惊愕不已,一时难以置信。 他虽非京都官员,却也曾听闻过陶家大公子的风评,据说是十分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待人接物谦逊礼貌,更是京都四公子中的一员......可方才那番不堪入耳的恶毒咒骂,竟是从这位名门贵公子口中倾泻而出,程知府太惊讶了…… 目光循着回廊望去,只见淘林被汤一汤四一左一右押解而出。 此时的他,半点世家子弟的风范都没有……满口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发髻散乱如蓬草,面容污浊似抹布,衣衫褴褛若乞丐...... 淘林几乎要疯魔了。 他生于钟鸣鼎食之家,自襁褓起便是陶家长房嫡子,三十载来尽享尊荣,何时尝过这般屈辱? 每每忆及昨夜种种——他被粗绳捆缚如茧,与几十为死士挤在霉腐的牲口房,身下是硌人的杂草刺丛,蟑螂爬过脖颈,老鼠窜过脚边,浑身淤青酸痛,腹中空空如鼓......那等蝼蚁般的屈辱,他连回想半分都觉锥心蚀骨。 此刻瞥见汤楚楚的身影,眼底瞬间腾起灼灼怒火,狗屁的陶氏长房的矜贵身份,狗屁的京都四公子的温雅风仪,狗屁的陶氏门楣的体面,狗屁的百年世家的清贵名声......尽数化作飞灰飘散。 但他终究不敢贸然上前——那毒妇周身似萦绕妖异之气,先前每每靠近,随行护卫便莫名瘫软抽搐,仿若被无形之力扼住咽喉。 抬眸间,但见程知府与陆大人身着绯红官袍立于阶前,他心中顿时了然:援军已至! "好个渎职枉法的抚州程知府!还不即刻把这刁妇缉拿归案!" 淘林强撑着挺直腰板,试图自周身迸发凛然威压,奈何衣衫褴褛满面尘灰,纵有千钧气势亦难舒展半分。 程知府趋步上前,双手抱拳作揖:"拜见陶大人,想必陶大人与慧奉直之间有些许龃龉,不若移步内堂,细细剖白分明......" 第563章 李公公到 "哈哈哈……,误-会?此等刁妇也配妄称误会?" 淘林双目赤红几近癫狂,"本官奉旨到东沟村查案,反遭这蛇蝎妇人绳捆索绑、棍棒相加,肆意凌辱!此女冒犯上官,胆敢谋害朝廷命官,实属十恶不赦,按律当斩!更兼窝藏叛国钦犯,屡抗王师、拒捕作乱,依律当诛三族!程知府,你发什么呆?速传衙役,将这一干逆贼统统收监候审!" 程知府是忌惮陶氏门楣,却也深知断案不可偏信一方,当即转头面向汤楚楚:"慧奉直可有申辩之辞?" "既陶公子无意平心静气商议,那我等唯有恳请程知府明察秋毫,为咱东沟村做主了!" 汤楚楚神色肃穆,侧首对身畔的杨狗儿吩咐道:"文奇,速去召集受伤的乡亲们前来,让程大人亲眼目睹东沟村蒙受的冤屈与暴行。" 她刚说完,杨狗儿便疾步而去。众村民闻得都州程知府驾临村中,皆怀着凑热闹的心思纷至沓来。 待杨狗儿一声招呼,那些受伤的村民们便争先恐后地涌入院中。 杨三爷等数位长辈被安置在门板上抬入,刘英才等巡村队壮汉双腿以木板固定,邓老太太等老妪们顶着渗血的布巾相互搀扶而行,更有众多民众或面带血痕,或臂膀折断......此情此景,令程知府胸中怒火骤然升腾。 近百余村民踉跄着涌入庭院,个个面容憔悴、伤痕累累,景象令人揪心。 汤楚楚语气沉痛地禀报道:"程大人可记得去年奉旨莅临东沟村督办煤务的陶严大人?那人到任后行事乖张、漠视人命,终因劣迹昭著遭圣谕革职,押解回京途中暴病身亡。陶氏宗族遂将此怨怼转嫁于我东沟村百姓,故而此时,遣其嫡长子前来寻仇......眼前诸位村民,皆是遭陶大公子爪牙所戕。" 话音未落,乡亲们顿时发出阵阵哀嚎。 "这陶老爷与故去的陶大人如出一辙,视我等乡野农夫如草芥!" "老朽年迈体衰,竟让这帮凶徒推搡倒地,简直是要断送我这把老骨头啊!" "官老爷的性命金贵,我等草民的命就如草芥一般,哎哟喂,疼煞我也,怕是活不成了......" "恳请大人为我等黎民百姓主持公道啊......" 村民们心领神会地配合着这场戏码。 虽不明狗儿娘用意几何,但凡她有所嘱托,众人必当竭尽全力以赴。 盖因狗儿娘断不会亏待他们分毫。 淘林额际青筋暴突,昨夜他率众入村,明明这帮贱民率先袭击,致使多名侍卫被抓咬负伤,他尚且隐忍未发,这干贱民竟敢颠倒黑白! "满口胡诌!"他气得指节颤抖,"程知府且听分明,东沟村这伙匪类窝藏卖国之犯,本官缉拿凶徒,反遭刁民屡次阻挠公务,此等刁顽之徒,理当尽数收监!尔若胆敢徇私庇护,便是同罪连坐!本官即刻修本参奏,定教你这顶官帽不保!" 程知府头痛欲裂。 此类官场倾轧本是京城常态——毕竟朝堂官员盘根错节。 岂料这弹丸之地的抚州,竟也上演起这般龙争虎斗......左首三品大员势若雷霆,右席六品小吏却刚得圣眷,两边皆如履薄冰,实难周旋。 正当程知府进退维谷之际,忽闻东沟村里尹踉跄奔入,喘息未定道:"京...京都来人啦!" 淘林闻言顿时喜形于色——京师来使,无论何等权贵,必会顾及陶氏门楣,慧奉直这刁妇今天必死无疑! 汤楚楚眉峰微蹙。 局势始终尽在掌握,她亦有万全之策令陶林铩羽而归。 然则京师何以突遣使臣至此? 倘若陶氏家主陶浩瀚遣人驰援,那她这番筹谋便再无胜算。 目光如电扫向里尹,汤楚楚急促问道:"究竟为京中哪位贵人驾临?" "是……是......"里尹犹自气喘如牛,"乃李公公驾到,已入村中,片刻即至宅邸门前。" 汤楚楚眸中精芒乍现。 原是李公公!这位老相识竟不期而至,怪不得离京那日未见其踪影,原是先一步潜行至东沟村了。 这般跋涉千里而来,必是奉诏宣旨。 由此观之,李公公当是我方人马。 汤楚楚唇角微扬:"李公公乃圣上跟前第一红人,此番亲临,定承天子旨意,便是代天巡狩。走吧,我等当出迎接。" 程知府长舒着气——李公公虽无品秩,然其权柄较之区区地方官犹胜十倍。这等神仙干架的棘手差事,自有贵人裁断,他乐得抽身事外。 一行人步出庭院,众村民亦步亦趋尾随其后。 但见村民眼底闪烁着希冀的光芒:但凡京师来使,必为狗儿娘邀功请赏。此番怕是要擢升五品诰命?五品该称"奉直"亦或另有封号?虽懵懂不解,却也相互扶住彼此涌至院门。 自京师来之车驾徐徐停驻于府邸门前,领头俩传令士兵开道引路,首辆车中端坐的是李公公。 李公公借着小公公的搀扶,轻盈跃下马车,含笑招呼:"慧奉直,别来无恙?" 汤楚楚巧笑嫣然:"离京那日,本欲向李公公辞行,未料公公已悄然率众奔赴东沟村。一路鞍马劳顿,想必疲乏非常,不若先稍事休憩?" "慧奉直家中倒是宾客盈门。"李公公目光掠过围聚的村民,继而瞥见身穿官袍的程知府与陆大人,眸中闪过讶异:"程知府与陆大人竟都在场?咦,那厢......" 视线骤然定格在淘林面上,李公公眸光微滞。 此子容貌倒与陶家大公子肖似,然陶家那位公子向来芝兰玉树、温润如玉,纵使天塌地陷,又怎会蓬头垢面如斯?衣衫褴褛若丐,周身更萦绕着令人掩鼻的浊气...... "李公公此来恰逢其时。"陶林直言不讳,"慧奉直伙同东沟村民们窝藏朝廷钦犯,此事李公公是否会管?" "原是陶大公子。"李公公慌忙作揖行礼,"咱家前些时日听闻陶大公子南下给继母遍访名医,咋,咋会现身这东沟村,更兼...更兼形如斯?再者,所谓''窝藏罪犯'',究竟所犯何事?所匿何人?" 陶林心中已隐隐揣测李公公此行必为宣旨而来,纵是愚钝如斯亦能想见那黄绢丹书所载何事。 故而务必赶在圣谕颁布前,将慧奉直这毒妇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他语调徐缓却字字千钧:"两载之前自地牢遁逃之钦犯,名唤陶丰。李公公可知道此人?而今便藏匿于东沟村中!" 此言一出,李公公面色骤变。 此乃陶家二公子陶丰!前年因其勾结敌国密信往来东窗事发,被下旨关进地牢,后竟畏罪给潜逃了,坊间皆传其坠崖殒命,尸骨无存,如今怎会突现东沟村? 更令人费解者,昔年陶大公子为胞弟洗脱罪名,曾于皇城阶前泣血跪谏三个昼夜,其忠义之举感天动地,引得满城百姓为之动容。 然则今观此景,陶大公子非但无半分手足关切之态,反倒似期盼胞弟速速就擒——眼前这形容落魄之人,当真是昔日那位义薄云天的陶大公子? 陶林心知方才种种已令翩翩公子形象荡然无存,然若能置陶丰于死地,他日重塑温润如玉的世家风范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语调沉稳,道:"李公公,若再迁延时辰,钦犯必将趁隙遁逃。待其隐匿行踪,再欲缉拿便是大海捞针。还请速遣人手封锁东沟村四门,即刻搜查!" 汤楚楚道:"倘若李公公执意颁令搜村,民妇等自当遵从。然则——" 第564章 连跳两级 "陶家二公子乃京师显贵,胡大人亦出身帝都,然胡大人尚且识陶二公子真容,我等乡野村夫又焉能识得?更遑论冒此灭族奇祸,藏匿素昧平生之人?陶大人为陶严雪恨,民妇感同身受,然则编造这等虚无的弥天大谎,构陷无辜乡邻,究竟意欲何为?诸位且看——" 汤楚楚语调平缓却暗藏锋芒,她素手轻扬,指向满院哀嚎的村民,"这满目疮痍之状,便是我东沟村百姓蒙受的不白之冤……" 李公公一挥手中的拂尘。 陶家之事,连陛下都难以决断肯白,他一公公,莫要插手为好。 他轻咳两声后道:“陶大公子,慧奉直,咱家此番前来是奉了皇命,甭管发生了何事,都先办好陛下所托之事,大家说对吧?” 陶林刚想张口,陆大人着急地跨步走至近前:“李公公说得对,陛下之事要紧。” 他心里门儿清,李公公来东沟村所为何事,估计是帮慧奉直晋升官职的。 慧奉直地位再往上提一级,底气便更足上一些,料想这陶大公子会有所顾忌。 李公公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后边的小公公赶忙把圣旨递到他手中。 他咳咳两下,高声说道:“慧奉直杨汤氏,接-旨!” 说完,东沟村民便熟练地纷纷跪下,程知府和陆大人也一同下跪,唯有陶林一人还立在那里。 他气得头顶都快能煎蛋了,给毒妇晋升官职,自己竟还得跪地,这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啊! 但皇权至上,他犹豫半晌,无奈之下,极不情愿地下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慧奉直得封之后,心系百姓疾苦,爱岗敬业,给朝廷做事尽心尽力,为景隆国万民谋求福祉,其才能,已远超六品奉直之范畴……现即刻晋升到四品中宪,特-赐千两黄金,千匹绸缎……四品中宪印信……钦此!” 李公公话音落下,跪于地面之人都满脸惊愕,难以置信。 虽说都懂此次圣旨定与晋升官职有关,却万万料不到,居然连跳两级升为正四品,这晋升幅度,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陶林紧紧攥着拳头。 他方才鄙视这毒妇仅六品,可须臾间,她便是四品中宪了,加之鸿胪寺通译在身,她之份量不一定低过他尚方监一职…… 他因急于捉住陶丰,失了分寸,今日是阴沟里翻船了……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臣妇-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汤楚楚满心欢喜,两手高举,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 她着实未料到,陛下竟居然这么给力,给她如此惊喜……升官旨意分明早拟好了,她问皇帝要赏时,却还如此大方地赐了褂子,真慷慨啊,让她更甘愿为景隆国贡献更多的力量了! 李公公笑问道:“请问,慧中宪的长弟汤宏业何在?” 李公公提到汤宏业时,汤楚楚还懵圈,因大柱皆在村中,平日都大柱大柱喊惯了,汤宏业硬是没喊过。 汤大柱赶忙抬头:“草-民-在此。” 李公公做了个手势,后边小公公又把一份圣旨递到他手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五南县东沟村人士汤宏业,深谙棉花习性,协助棉花推广,免景隆国万民受寒冬之苦……朕听闻汤宏业品行淳厚,擅于农务,特封作七品棉曹佐吏,赐全套官服帽子,钦此!” 汤大柱倏地一下抬起头。 嘴唇微微颤抖着,半张着,还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耳朵。 他满心觉得应该是他听岔了。 李公公面带微笑道:“汤佐吏,还傻站着做甚,赶紧接旨呀。” “我......我......我……”汤大柱瞬间变得口吃起来,“我什么本事都没有,实在当不得棉曹佐吏这个职位……” “你这小子,净在这儿胡说八道些什么!”杨老婆子猛地拍汤大柱一下,“放眼抚州,就数你对棉花最在行,产量最高,你当不得,谁当得?” 话音刚落,她又转头望向李公公,赔着笑道:“我们乡下人见识短浅,公公见笑了。” 汤大柱偷偷瞧了自家大姐一下,见大姐微微点头示意,这才赶忙以膝代步爬上前,恭恭敬敬地接了旨,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谢陛下隆恩,谢李公公,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汤楚楚嘴角泛起一抹笑意,皇帝比她预想的还要慷慨。 虽说棉曹佐吏不过是个不起眼的七品芝麻官,可终究算个官。 如今她家有三人有官身了,她为四品中宪,已故的杨富军为七品职位护军,汤大柱为七品曹棉佐吏,这般情形,也足以撑起家族门面了……往后宝儿踏入仕途,想必能轻松不少。 汤楚楚原本觉得事情到这儿就结束了,哪料到,李公公又一次道:“五南县县令陆佟民,接旨。” 陆大人混在跪着的人堆中,嘴角都在上扬,笑得合不拢嘴,他在为汤楚楚感到由衷的欣喜……他原本同样觉得事情到此就画上句号了,却未料到竟听见自个大名被点。 他赶忙提高音量,大声应道:“微-臣,在此!” “……陆佟民大五南县做县令的十余年间,虽无格外耀眼的政绩,然而并没有贪赃枉法等,使得五南县民能可以民生安泰,此算是大功劳……前年起,五南县辖区之政绩斐然,从二茬稻的推广,至流民问题的妥善处置,及煤矿的发现……现在灌溉水车脱粒机等成果……在陆佟民治理之下,百姓生活安稳,官场风气清正,现特提拔为正五品户外郎,待五南县新官员接手县令一职后,须快些到京都任职,钦-此!” 陆佟民瞬间愣住了。 他居然也连跳两级,成正五品的户部的员外郎啦! 皇帝封的这个员外郎与镇上靠拿银子买虚职官位的刘员外有天壤之别。 陆佟民这一户外郎即户部员外郎,为京官,朝中要职,皇帝的近臣。 县令途晋升路径,通常由地方任职,升至三载巡案御史,如果机遇极佳,说不定可以做个知府啥的,接着在知府一职做个十余年上下,方可升至省级官员,部分县令,一辈子都升不到省去,更不要说升去做京官了。 他此连跳两阶,是冲破之前县令固有的升职模式,这无疑是皇恩浩荡啊。 “臣叩谢圣上隆恩,定当不负陛下信重,臣必竭尽心力为陛下分忧做事,为景隆国尽己所能多做实事……” 李公公将圣旨卷拢,递给陆佟民,面带笑意道:“圣旨全部读宣完,诸位皆起身吧。” 乡亲们皆兴奋得难以自持,纷纷围聚在一块,七嘴八舌地议论不停。 “我的天呐,狗儿娘如今可是正四品中宪啦,哎呀妈呀,这简直太让人震惊了!” “狗儿娘升官没啥稀奇的,重点是,大柱这小子居然也谋得官职了,实在无法料到,田种得好也可以当官,这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你懂个啥呀,这分明是陛下给狗儿娘脸面,才封大柱当官的。” “大柱做官或许沾他大姐的光,可咱县太爷是实打实凭自身能力升上去的呀。如此多年,五南县可从未出现过判错冤案的情况,苛捐杂税的盘剥也没有,依我看呐,县太爷早该晋升啦,想不到,拖到此时才升走。” “陆大人日后肯定还可以更上一层楼,真为陆大人感到由衷的开心……” 李公公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头,道:“哎哟,瞧我这记性!你们东沟村杨里尹在不?陛下让咱家捎句话给他。” 第565章 伤得越重,好处越多 里尹赶忙打人堆中奋力挤到外边,脸上满是惶恐之色,说道:“草民正是东沟村杨里尹……” “陛下说了,杨里尹治理东沟村颇有功劳,值得嘉奖。如果杨里尹可以过得县中考核,便能升任九品丞堂,分管五南县的相关事务。” 李公公面带微笑说道,“是因陛下听闻东沟村即将改为东沟镇,对东沟村熟知情况之人进行管理,因此将此机会给到你,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呀。” 里尹听得嘴都张得老大。 九品丞堂啊! 天呐,他居然有机会做官,莫非是看太多人得到晋升,让他在光天化日下做起了美梦了? 东沟村众人聚在一处,欢声笑语、热闹非凡,愈发衬得陶林孤零零的。 他心里懊悔不已,昨夜应赶到东沟村,把这帮刁钻蛮横的村民全给嘎了……可今天一道接一道的圣旨降临,让全部东沟村都跟着沾光得势、飞黄腾达了,他已然丧失了掌控局势的机会。 不过,陶丰若还没死,且他曾于东沟村生活过,他便可以让东沟村付出惨痛代价。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先咽下这恶气,静待时机。 他语气淡漠说道:"恭喜慧奉直高升,嗯...不对,现在该尊称为慧中宪了。慧奉直这升迁速度,当真叫人艳羡。" 汤楚楚扯了扯嘴角:"陶大公子还接着搜查犯人吗?" "可能我误会了。"陶林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言不由衷的话,"请会中宪把我带来的人都放了,我们即刻告辞。" 李公公马上道:"嗨,误会啊,那说开了便罢,慧中宪能否给咱家点薄面,将陶大公子的人放了?" "陶大公子真是可以,此番出行,竟带了几十为护卫——这阵仗,倒比咱家为陛下当差时还气派呢。"汤楚楚语调轻缓,"放人倒也无妨,就是不知乡亲们治伤费,可要一并赔了?" 围观的乡亲们才觉出身上有疼痛,纷纷互相扶着,此起彼伏地呻-吟着。 陆佟民上前一步:"陶大公子与慧中宪的冲突出现在东沟村,恰属下官治下,要不将此案交由下官处置。" 李公公颔首道:"现在陆大人未曾卸任,便由你审吧。" 陶林齿间咬得咯咯作响——此案若交予陆佟民,明摆着偏袒东沟村,还审什么审! 他神色冷漠,甩了甩衣袖道:“无需断什么案了,讲吧,治疗费用几何?” 他数十位死士,向来所向披靡,从没失手过,此次却阴沟里翻了船。 往后,他定要把这账千万倍地讨要才行。 汤楚楚把他脸上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她微微一笑,唤来严掌柜:“给陶大公子讲讲,受伤人数,每人所需的治疗费用,让陶大公子心中有些底。” 严掌柜拿出小本子,咳咳两下,道:“杨三爷受惊过度,吐了许多血,两腿麻木无法行走,需躺床休养近四个月,药费总共十三两一钱,再加躺床期间的误工损失,共十八两白银……刘大婶的胳膊被剑伤到,伤口肿胀化脓,药费共计九两二钱……” 陶林紧紧攥着拳头:“总共是多少。” 严掌柜开始往后翻,翻近二十页后,道:“全部伤员治疗费耽误的工时费,总共是三千六百二十六两三钱白银子。” 这些银子,对陶家而言,不值一提。 陶林从身上扯了块玉佩:“这东西少说可典当五千余两白银,多出部分不用找补了。” 严掌柜接过东西,认真端详了一番,才满脸堆笑地说:“多谢陶大公子赏赐,请陶大公子稍等片刻,草民立刻放了陶家护卫。” 数十位蒙面人相互扶着走出后院,这些人全身虽无伤口,可脸色十分苍白,浑身又脏又臭,互相扶着才可站稳,实在狼狈至极。 陶林一转身,喝道:“咱们撤!” 他一马当先在前边走着,后边数十人拖着虚弱不堪的身躯赶忙跟着,这帮人不多时便消失在东沟村村道上。 东沟村那些“受了伤”的乡亲们全都神情亢奋,狗儿娘真未诓他们,只需佯装受伤,就可捞到银子,还是十两上下的白银,这也太值了……他们兴奋不已,几乎原地欢蹦乱跳起来。 汤楚楚用力清了清嗓子,乡亲们这才好不容易抑制住心中的喜悦。 她将目光投向明公公,说道:“我此次从安人晋升为恭人,且我儿子还被破格授予掌棉令史一职,这实在是值得庆贺的好事。只是眼下天色渐晚,若匆忙筹备宴席,恐有招待不周之处。公公若是不急着返程,不如在此留宿一晚,如何?” 明公公面带笑意道:“留宿一晚恐怕不够,咱家想在这儿住上两日,不知穗恭人是否方便?” “自然方便!”程弯弯侧身让出道路,“公公请里面入座,稍坐片刻,客房很快就会收拾妥当。沈大人也请进,一同喝杯茶吧。” 沈东明跟着走了进去,开口言道:“我此次升迁调离平安县后,恐怕再难有机会回来了。我想借大河村这个地方举办一场宴席,邀请平安县的百姓前来赴宴,不知穗恭人能否行个方便?” 毕竟平安县县衙面积狭小,无法容纳众多百姓,唯有大河村有如此宽敞的场地。 她转头望向李公公,道:“我从奉直晋升到中宪,且我长弟还被特授曹棉佐吏一职,实在该庆贺。但眼下天色渐晚,若匆忙筹备席面,恐有诸多地方做得不到位。公公如果不着急返程,便在此留宿一晚,怎样?” 李公公面带笑意道:“留宿一晚恐怕不够,咱家希望住上两晚,不懂慧奉直方便否?” “那是自然!”汤楚楚侧身让道,“公公请进去入座,稍坐片刻,客房已让人在打扫清理了。陆大人也请进,一同饮些茶水吧。” 陆佟民到里边后便道:“我此次调离五南县后,恐怕再难有机会回返。我希望可借东沟村举办宴会,请五南县的万民前来参加宴席,慧中宪方便否?” 毕竟五南县衙门面积狭小,无法容纳众多民众,唯有东沟村有如此宽敞的空地。 “要不咱把俩宴会合在一块办吧,费用咱各承担一半,把酒宴菜品准备得丰盛些,如此更喜庆些。” 汤楚楚面带微笑说道,“陆大人此番前往京都赴任,往后怕是很难再有机会再见,我便祝愿陆大人此行顺遂,一路平安。” 陆佟民端起茶盏:“多谢慧中宪的美好祝愿,我便用茶替酒,先敬一杯。” 李公公轻叹一声道:“咱家讲句真话,虽说慧中宪现在备受陛下恩宠,可皇城之人皆懂,皇恩并非长久仅给到一人。等哪天陛下不再记挂慧中宪了,陶家说不定就会对慧中宪不利……” “陶大公子回京后,估计没闲工夫来找我麻烦了。” 汤楚楚嘴角上扬,浅浅笑道,“但还得感谢李公公提点,我自会想法子让陛下一直记着我,尽可能让陛下的恩宠多有我这久一点,更久点。” 瞧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李公公便未多言语。 他这儿瞧瞧那儿看看,问道:“咱家记得慧中宪家养着狼呢,不懂现在可还养着?” 汤楚楚提高音量喊了句:“大高,大白大黄,快出来!” 后院正嬉戏玩耍的俩儿狼一狗听到声响,飞快地奔上前来,围住汤楚楚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若是不熟悉狼之人瞧见,定会觉得这几只为家养土狗。 “陛下听闻慧中宪家里养着狼,都问好多回了,咱家今儿个就不要脸地求一回圣眷。” 李公公搓着双手,赔着笑脸说道,“慧中宪能否忍痛割爱,匀出一只狼来,让咱家送到京都献于陛下?” 第566章 宴请五南县百姓 大高和大白仿佛可以听懂人言,方才还温顺得很,刹那间便换了副凶狠狰狞的样子,朝着李公公发出低沉的吼声。 “你俩乖乖趴好。”汤楚楚双手按着它的头,轻轻抚摸着俩狼毛发,解释道,“这俩狼虽虽养我这里,但基本常常会往山里跑,后山处方是它们的家园。如果将其带入宫里,这野性未泯的狼整日过着圈禁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烦躁,我怕伤到人,可就不好了。” 李公公放声大笑道:“宫廷后边便有山,那是陛下的私产,地方大得很,一匹狼尽情撒欢玩耍足够了。就看慧中宪是否肯割爱,这狼到京都后,那必定是吃香的喝辣的,最为尊崇的狼啦。” 都如此讲了,汤楚楚再推拒,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她停顿了一下,道:“如果狼自个肯去,我不会阻拦。” 如果儿狼打死不愿意去,便与她无关。 由于要谋划应对陶林,原本栖息于山中的狼群先寄居于汤楚楚宅中。 她轻轻拍手掌,把狼群召唤到一块。 虽说她与这群狼已经十分熟悉了,但实际上,仅大高和大白会听她指挥。 别的狼之所以愿意和她和平相处,一方面看大高大白的面子,另一方面是她对狼群悉心照料,让它们吃喝不愁。 大高和大白她实在不舍让其离开,因此,只得从里狼群里挑选只温顺点的。 她食指指向与大白相似的小白狼,说道:“公公瞧见那狼了吗,它是大白的兄弟,自打出生以来,吃喝不愁,也未经历过血腥厮杀,性情比较温和,容易驯服。” “嗷,呜……” 那小白狼俯下狼身,发出低沉的吼声。 李公公猛地一惊,他本意带上一匹狼前往京都,但倘若途中这狼伤躁动起来咬死他,那可太不划算了。 把他给咬死倒也罢了,就怕到时咬伤陛下…… 正当李公公凝神思忖他行事是否过于莽撞之际,忽见旁边一白色大鹅扑棱着翅膀飞出,竟稳稳落于野狼头顶,还狠狠啄了野狼耳朵一下。 那野狼嗷嗷叫了几句,却连扑上去的勇气都没有,最终耷拉着脑袋、缩着脖子躲到了一旁。 大鹅大获全胜,伸长脖梗,趾高气扬地在院中踱步。 李公公见状两眼放光,问道:“慧奉直,这鹅叫何名儿啊?” “喊白二。”汤楚楚笑道:“它爱吃鱼虾,李公公可否试一下?” 六头白色的大鹅,依次排列,叫白大,白二,白三,白四,白五,白六......宝儿那小子给取的。 李公公颔首,心想若能将此大鹅驯服,那再好不过了。 倘若野狼胆敢不听话、肆意伤人,便喊大鹅出手将它制伏。 世界上果然万物相生相克,真是料不到,威风凛凛的野狼竟会惧怕一只大白鹅…… 瞧见李公公正与大白鹅玩得不亦乐乎,汤楚楚便没未多作停留,转而与陆佟民一同商议起明天席面的安排来。 她打算请全部东沟村人,还有平时交往频繁的商家。 陆佟民则打算广泛邀请五南县群众前来赴宴,他在此做官多载,虽攒的俸禄不多,但凑出宴请的银子应该不成问题,况且费用是与汤楚楚平摊,这点开销他完全负担得了。 由于时间仓促,来不及专门发送请柬,只让衙役在五南县的公告栏张贴告示便好。 不过,对于部分较为重要的宾客,还是会派专人上门去邀请。 东沟村众人开始纷纷行动,忙得热火朝天。 个别人前往城中采购物资,鸡、鸭、鱼、肉被成车成车地运回村里。 村民家菜园中的青菜全被采摘一空,河中的鱼虾也被早早打捞好,个头大的便留着做成菜品,个头小的则重新放回河里,快到年时再过来捞。 村中还四处收购各种干菜,用于烹饪美食。 此外,有部分妇人特地上山采摘些木耳菌菇啥的…… 由于苗雨竹身怀六甲,行动多有不便,所以此次宴席便由温氏和兰草挑大梁做大厨,村中厨艺精湛之人则在一旁帮忙协助。 此次宴席的规模远超以往,来赴宴的人比之前多了许多。 为此,临时搭建的露天灶台更多,共有近二十个。 可就算这样,空间依旧捉襟见肘,只好把烹饪任务进行分配,让村妇在自个家中把鸡、鸭、鱼、肉处理妥当后,再到到此处统一烹煮…… 全部五南县都因这场宴席热闹起来了,仿佛一锅煮沸的水,处处洋溢着欢腾的气息。 “哎呀妈呀!咱县太爷居然要升迁啦,月余后便奔京都去咯,往后再见不着县太爷啦?” “正因如此,县太爷才特意请咱普通民众去赴升迁宴呢。大人心里惦记着咱们,咱也对大人的离开十分不舍。想想以前,我孙儿让人拐跑,最终是县太爷号召众人一块帮我找回,若没县太爷,哪有我们如今这般安稳幸福的生活哟。” “县太爷连跳两级成五品官了,慧奉直更是厉害,直接升至正四品!哎呀呀,太厉害啦,慧奉直这晋升速度简直快得惊人,在官场上那也是独一份儿啊!” “如今当唤作慧中宪啦,此乃四品朝中命妇之尊位,其身份之贵重,较之知府夫人更胜一筹。” “我要快些回家筹备礼物,明天便往东沟村赴宴吃席去……” ...... 东沟村彻夜沉浸在忙碌的热潮之中,五南县亦整夜涌动着沸腾的喧嚣。 当晨曦尚未穿透夜幕,天色犹自朦胧未亮,城中居民以及周边各村的乡亲们,便携着精心准备的贺礼,纷纷赶赴东沟村,只为送上最诚挚的祝贺。 寻常百姓家的礼物,大多朴实无华。 不过是十余颗蛋,一些素净的布头,亦或是亲手一针一线缝制的衣物鞋履,再或者是一只扑腾着的鸡、一只嘎嘎叫的鸭……礼物虽不贵重,但每一份都饱含着浓浓的心意。 外村之人踏入东沟村中时,抬眼便见诸多村妇,加身缠白纱布,然手头活计却丝毫不乱,利落非常,见此情形,众人不禁面露惊诧之色。 彼时,有知晓内情者,遂悄声说出了些许细节。 “唉,当时我刚巧在东沟村赏花,竟刚好撞见从京都过来的陶大人领着部众在村中肆意闹事。你看看这群受了伤的众人,全拜他所赐,伤那么重,真让人气愤!” “没错,我当时也见着了。那陶大人特别张狂,直接寻慧中宪麻烦。还好圣旨及时到了,否则东沟村估计要遭大难了。” “看看这场景,东沟村好些人升了官,他们遇着喜事,精气神都不一样了,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即便身上有伤,做事也是不遗余力,干劲满满。” “那我们也快些过去帮帮忙吧……” 村外前来道贺的人们放下礼品后,便毫不犹豫地投身到做事的人群里,与村民们并肩劳作。 而那群伤势看着颇为严重的东沟村人,在大家关切又坚持的目光中,被扶至一旁安心休养去了。 以杨三爷,邓老太太为领头之伤患,亦是满心无奈。 只因李公公尚在村中,且此刻四方宾客皆会过来致贺,届时自会听闻东沟村出的那事。 若其等重伤之躯竟于一晚间复原如初,彼时纵有百口,亦难辩清其中缘由…… 外村人撸起袖子前来搭把手,目光一扫桌上菜品时,一个个好似被施了定身咒,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虽说厨房里野菜青菜干菜时蔬堆得满满当当,可鸡、鸭、鱼、肉才是主角。 第567章 挑明结亲意愿 瞧,肥美的鸡鸭整只扔进锅里慢炖,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那鱼,条条都大得惊人,身形壮硕; 还有猪羊肉,一块块被利落地片好,厚实又大片,满满当当堆了好大碗。 光是这么看着,还没下锅烹饪呢,就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馋虫都被勾起来了…… 杨老婆子晃晃悠悠地踱进灶房,扯着嗓子喊:“都麻溜儿的哈,时间可不等人呐!那些费工夫的菜,快些下锅做起来……” 这头村妇们皆在热火朝天地忙活着,那头汉子们都聚到杨家宗祠大门处。 杨家宗祠,平时极少正经地搞拜祭那一套。 如今有大好事,方打开宗祠的。 汤大柱并非杨家人,接了圣旨后第二天汤族长便过来要接他回村祭祖了,还表示可以划地给他在汤洼村安家,以后二牛也可以回到汤洼村住。 但汤大柱拒绝了,汤楚楚早让里尹给汤大柱和汤二牛在东沟村落了户,他们已经是实实在在的东沟村人了,宅基地啥的,皆划有他们的份,只是,两个小子皆不愿意与汤楚楚分家,便接着住在一块,以后再说。 另外此前在汤楚楚的操作下,她跟汤大柱汤二牛的父母牌位也一并拿到东沟村来,暂置于杨家祠堂边上。 此时杨家祠堂祭祖汤楚楚父母牌位也一并被请了出来。 汤楚楚感觉她升个官没必要搞那么隆重,却被杨老婆子给强行拉来。 汤楚楚:...... 跪圣上啥的便罢了,让她跪杨家祖宗啥的,她很排斥啊。 然而,许多多人目光灼灼、满含期待地凝望着她。 倘若她此时不顺从众人的心意,就仿佛是亲手将大家那颗滚烫的赤诚之心狠狠摔碎在地。 无奈之下,她如一尊失去了自主意识的木偶人般与汤大柱一块,在众人的簇拥下,被拉到杨家祠堂跟前。 杨里尹便是杨家族长,主持着这场拜祭祖先的仪式。 “杨氏汤氏两族,顺天时以兴,呈繁荣之象,此恩此德,满心感铭……” “先祖贤德之举,彰其崇高风范,勉吾后世子孙,砥砺奋进前行……” “一叩首,祈愿族中众人福泽绵长……” “二叩首,……” 汤楚楚身着四品中宪朝服,庄重威严;汤大柱则是一袭七品佐吏官服官帽,气宇不凡。 两人并肩而立,自有一番不凡的气势。 两人面向祖先及父母牌位,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拜之礼,而后双膝跪地,聆听杨里尹滔滔不绝地念诵着一大串吉祥祝福之语。 待那冗长的祝词结束,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这场祭祖仪式方才算圆满落幕。 虽已步入秋季,然夏末的余势仍未完全消散。 身着如此厚重的服饰,汤楚楚早已热得汗流浃背。 从祭祀之后,汤楚楚匆匆跑回家中,换了套轻薄点的衣裳,又另梳理了发髻、精心化了妆容,这才款步而出,迎接宾客。 此时,该到的宾客已几乎到齐。 五南县所管辖区域的百姓们一到便开始帮着劳作,城中客商则趁此契机,与前来东沟村提货的其他地方来的客商们交谈起来,陆老太太、云夫人等宾客则径直前往汤楚楚家品茶。 此次因广邀宾客,所以宁柯两也来了。 “恭喜慧中宪啦!” “早料到慧中宪会接着升迁,却未料到竟二级连跳,成了四品中宪,真让人羡慕啊。” “慧中宪的长弟也是朝中官员了,且是陛下亲自册封的呢,往后肯定前途光明啊。 柯大人心里泛着酸意,他任职官场如此多年,才仅仅升过半级,照这情形,恐怕还要再苦做十余载,才可再往上挪上半级…… 可反观慧中宪,仅两年间,便从一名普通村妇冲至四品封号。 如今,就连陆佟民这七品芝麻官,也连跳两级冲至正五品的户外郎……为何他人升升如此轻而易举,自己升迁却这般艰难困苦呢。 宋夫人在不起眼的地方坐着,瞧见众人簇拥着汤楚楚恭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她此前便有所耳闻,昨天京官陶大公子到东沟村,在汤楚楚那儿栽了个大跟头。 她四品封号罢了,居然与陶家为敌。且不论陶大公子为正三品高官,陶公子老爹却是实打实手握重权的朝中大员。 现在慧中宪身份看着风光显赫,可等陶家展开报复,那境遇只怕要多凄惨有多凄惨了。 陆佟民则被宋大人、傅大人等围在中间,向他表示恭贺。 他笑笑,说道:“我此次得以晋升,全托了慧中宪的福,大伙可千万别再夸我了。” “老陆别再谦虚啦。”傅大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说道,“两年之前,我江头县税收哪年不是稳居榜首,可现如今却让五南县给压了一头。另外,五南县人口持续攀升,社会治安还一直稳稳当当。你此次升迁,那是实至名归、理所应当的,往后到京里做官了,可千万不要忘记咱们这群老伙计啊。” 陆佟民自是还得接着谦虚推让,不过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却清晰可见。 他瞧见云大人的瞬间,脑海中立马浮现出远在京都陆昊的身影。 那种事,他作为父亲得亲自上前,帮忙探听探听风声。 就这么的,陆佟民借着想了解京都官场动态的由头,把云大人拽到了别处。 “云大人,实不相瞒,我今日是有一桩私事的。” 陆佟民轻咳两声,面露几分赧然,道,“我那不成器的小子,云大人您应该是见过的吧?” 云大人赶忙说道:“令郎小小年纪便已高中举人,未来必定大有可为,怎可讲他不成器呢?我都盼着我家彦儿能多多向你家昊儿取经学习呢。” “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陆佟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听闻云大人家的千金已至婚嫁之龄,我那小子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不懂……” 云大人瞬间便领会了其中之意,他轻摇着头,道:“我云家子女婚嫁之事,向来皆由当家主母来操持。此事儿即便我应下了也无济于事,非得我家夫人点头同意不可。因此陆大人得与我家夫人商议这事。” 陆佟民叹息,如果他也有妻子,此等事情,哪还用得着他厚着脸皮出面啊,幸好老娘也在,此事便让老娘去处理更为稳妥。 此刻,陆老太太正与汤楚楚一块聊着天。 汤楚楚瞧见陆佟民领着云大人,神色神秘地往偏厅走去交谈,心里便估摸着,他们估计在商议两家亲事。 于是,她便把陆昊心里那点小想法,一五一十地告告陆老太太了。 “啥?”陆老太太满脸惊愕,“那小子居然有心仪的对象了,这么大的事儿,连奶奶也不告知一声……不对呀,他怎么就瞧上云家丫头了呢?云巡案虽同为七口的官职,可人家前途比佟民强不少……不过话说回来,佟民如今升了官做了户外郎,咱小昊与云家姑娘,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汤楚楚笑笑。 确实,此前小昊是没办法与云小姐相提并论的,可如今陆大人得到升迁,老子身份提上去了,做儿子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了。 云家想来会应下这亲事吧。 等了好一阵子,云夫人便走来了。 陆老太太向来直爽,从不遮遮掩掩、藏着心思,当下便直接表明了有结为亲家的想法。 “老夫人,我也不跟您藏着掖着了。我云家姑母在京中,没少为我闺女寻觅合适的佳婿,可到现在都还没个结果。” 云夫人叹息,道,“我云家姑爷没啥要求,就一点,得在京都安家。小昊那小子我知道,打心眼里喜欢,可他眼下他仅为举人,谁也说不准他之后会到哪儿落脚,因此……” 第568章 转胎药 陆老太太听懂了云夫人话里的意思,她面带微笑,和蔼地说道:“为人父母者,谁不盼着儿女能留在膝下。如果女儿远嫁他乡,一生怕难再见上面,那跟白养了有啥区别,云夫人的担忧我完全可以体会。 但我家小昊如今已于京都谋得了一份官职,平日里边用功提升自己,边担任学官工作,照这情形看,往后也是要扎根京都的…… 但世事难料,此时如此讲也做不得数。好在云夫人并非急于嫁女,要不咱便用一年时间看看,怎样?” 云夫人面带笑容,应道:“那便按老夫人的意思办。” 按她自己的想法,她更希望闺女嫁个真正的京都人,可闺女心中装着陆小子,她做母亲的,也不好硬生生拆菜这对有情人....... 唉,前面她态度过于强硬,让闺女不能再记挂陆家公子,可在陆昊中举后,她便犹豫了。 现在陆大人更是升为户外郎,她内心的那点紧持更是没了踪影。 讲她虚伪也行,自私也罢,她唯一的愿望就是闺女能寻得一位如意佳婿,更盼着闺女不要离自己太远…… 正聊得热络,这时,罗嬷嬷走入门内,通知宴席已经准备妥当,可以开席啦。 大榕树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摆了数百个台子,前来道贺之人多得如同潮水一般,数都数不过来,座位自然远远不够。 但这些质朴的百姓压根儿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端着碗站在一旁吃也乐呵,毕竟大家图个形式,等日后也还点趣事拿来唠唠。 餐桌之上可谓丰盛至极。 考虑到宾客多为寻常百姓,便未准备那种华而不实的菜品。 瞧,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猪手,外皮酥脆、甜香入味的八宝鸭,慢火细炖、汤鲜肉美的鸡汤,香气四溢、肉质鲜嫩的烤全羊,肥瘦相间、咸香可口的回锅肉,麻辣过瘾、鱼肉鲜嫩的水煮鱼,还有汇聚多种卤味、滋味浓郁的各类卤菜…… 全部肉菜皆用大盆满满当当盛着。 除此之外,还有部分清爽解腻的小菜,像翠绿鲜嫩的炒时蔬,金黄香软的煎冬瓜,鲜香下饭的红烧茄子豆角,口感脆爽的菱角,以及营养美味的菌菇筒骨汤…… 这场宴会里,汤楚楚、陆佟民和汤大柱堪称当之无愧的主角,三人不断被在场的之人簇拥着,一杯接一杯地敬着酒。 陆佟民因将远去京都,心中感触极多,一有哪个要与他敬酒,他便来者不拒地喝光,若非颜师爷帮挡去一部分,此刻估计已经醉倒。 汤大柱本是个憨厚汉子,面对村里人举杯相邀,他压根儿不懂得拒绝,对方一碰杯,他便仰起脖子,猛地灌酒。 幸好有外甥杨狗儿在,杨狗儿口才那是好得不午了,但凡可以挡的酒,全让他巧妙地推拒了。 汤楚楚堪称这场聚会里最受追捧之人了,一大群女人将她团团围住,纷纷向她敬酒,她推辞得十分吃力,都快招架不住了。 她急忙寻个由头,出了席位,悄悄躲至最偏僻的那桌,自顾自地吃起饭菜来。 这桌是给在厨房做事之人安排的,这些人忙了一天了,此刻方得坐下舒服地吃上一顿饭。 "弟妹,尝尝这烤全羊香不香?"沈氏搂着娃娃挤到跟前,"这是兰草自个儿烤的整羊哩!连调料都是她琢磨着配的,够地道吧?" 汤楚楚咬了两嘴羊肉,连连点头:"兰草这手艺是越发精进了!" "可不嘛,兰草如今都能独当一面啦!"沈氏眨着眼,压低声音说,"如果她到京都,东杨雅宴可就少个顶用的帮手啦。"她拽了拽汤楚楚的衣袖,"弟妹,咱别让兰草到京都去呀。" 汤楚楚动作一顿:"兰草咋突然要到京都去?" "陆大人高升了,陆公子在京都扎根,阿贵那小子肯定得跟着留那儿生活。"沈氏叹息,"夫唱妇随,我担心兰草真嫁过去,以后就再见不着了。" 汤楚楚眉眼一弯,笑着打断:"别担心,阿贵不走,他会在五南县安家——等他再会五南县后,就扎根不挪窝了。" "陆家当阿贵是亲人,哪里舍得让他一直不成家,一直做陆昊的跟班?待阿贵这趟回来,咱就能张罗他们的婚事了。" 她目光一转,瞅见刘玉米正端着菜盘子挨桌转悠,给没菜的桌子添菜。 才发现刘玉米的肚子微微隆起,估摸着有五月有余的身孕了。杨大财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护着媳妇,小两口腻歪得很。 汤楚楚留意到,今日东沟村怀娃的妇人尤其多!估计是日子越过越红火,妇人们身子骨养得壮实,怀上娃就容易。看这接二连三生下的娃娃,各种玩闹十分热闹。 她坐于场子边上,瞅见汤家之人也过来赴宴了。但汤老头子和汤老太太没在家,这家子人也还挺低调,压根儿没想过来找汤楚楚搭话。 汤程羽嘱托的事儿,她还没顾上去办呢。得等杨小宝他们将礼物带回,才能顺便把汤家让带的京都特产一起捎过去。 苗家人也全家出动了,给陆大人敬完酒,就把苗雨竹拉到墙角嘀咕去了。 "雨竹啊,你要加把劲儿。"苗大婶叹着气说,"你大姑姐地位更高了,如今大柱还做了官,他在东沟村安家落户,你得给他生个带把儿的,如果生不出来你罪过就大了。这胎,无论如何定是男胎啊....." 苗雨竹皱起眉头:"娘亲,你怎么总提此事儿?大柱可从没提定生儿子,大姑姐也未讲过此话,每次都是你到东沟村才念叨......" "大柱实诚,定然不自个提这茬,"苗大婶压低嗓门,"你大姑姐为四品命妇,同样不明说。可心中,定然盼着汤家有后。"她凑近一步,"我听人讲大户人家后院都妻妾成群的,你如果没儿子傍身,大柱光明正大纳妾进门,看你怎么整!" 苗小海一把拉住母亲:"姐姐眼看就要临盆了,咱们别让她不痛快心中。" 苗阿大从衣襟里掏出一包药:"这药是爹娘跟人求得的,转男胎的药,今儿夜里你须得喝下去,明白吗?" 正讲着话,汤大柱大步上前:"爹、娘,你们在这儿忙什么呢?再过去吃些东西,来来来。" 苗老大打量着这个女婿,越瞧越中意,当即拉着女婿一道喝酒去了。 苗阿大越瞅这姑爷越顺眼,当下便拉着他坐下喝酒。 苗雨竹攥着药包,心里又酸又涩,不知是什么滋味。 这场庆祝升迁的宴席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从中午一直吃到傍晚,午晚餐都凑一块吃了。待宾客全部离去后,乡亲们才开始清理现场。 前来帮做事的之人并非无偿劳动,厨房所剩菜肴她们可以第一个带走,荤菜还剩许多,每位帮忙的村民至少可以分到一斤肉菜。 暮色四合,村庄重归寂静,特别是鸡、鸭皆被吃了后,更显静谧无声。 李公公于庭院中逗弄着大鹅白二和一匹狼。历经整日的相伴,又受诸多美食引诱,这两只牲口与李公公关系好了许多。不过李公公最迟明日清晨便要出发去京都,不懂能否将这二货哄到马车一块返京。 "来来来,白二,吃虾吃虾。"李公公和颜悦色地说道,"小白,你吃羊肉。" 汤楚楚不禁扶额。 牛肉这种食材,对寻常百姓家来说,简直是可望而不可即,一生都难得尝上一口。李公公为笼络那头狼,竟舍得掏出私房银子,特意买来上好牛肉。 第569章 担心夫君纳妾 至于那叫白二的鹅,平日里以青菜、谷子为主食,鱼虾不过是偶尔打牙祭的小零嘴。 李公公便特意吩咐下人捉来许多活蹦乱跳的小鱼虾,让白二整日享用这些“零食”。 白二吃得肚皮滚圆,活像个小皮球,惹得周围别的大鹅眼红不已,羡慕得直叫唤。 李公公笑呵呵地说道:"你们如果和咱家进京,山珍海味任你们挑,每日皆有人伺候沐浴梳洗,成群的人陪你们玩耍,那生活过得才叫舒坦呢。两位小可爱,就听咱家一句劝吧......" 这般谄媚的神情,令汤楚楚不禁汗颜。 她实在没眼看,便朝往后院走去,刚踏入院门,便被异样的气味直冲鼻尖。 她顺着气味寻到汤大柱夫妇的院子,只见苗雨竹挺着硕大的肚子站在灶台前熬药,正执扇轻摇炉火。 汤楚楚上前道:"你这月份已深,此类杂事让婢女做便是。冬意,你过来熬药。" "是,中宪夫人!" 冬意疾步上前欲接蒲扇,苗雨竹却攥着不放。 她轻咳两声道:"很快就好了,不妨事。" 汤楚楚抽了抽鼻子:"药味咋闻着不太对劲,安胎的药吗?" "醒,醒,酒汤。"苗雨竹垂着眼皮拨弄灶火,"大柱喝多啦,我担心他夜里闹腾,熬了汤水让他喝下缓缓。大姐,这活计我习惯自己来,你快去歇着吧。" 她舀起药汁倒入粗瓷小碗,端着晃悠悠的陶碗进了里屋。 汤楚楚便不再过问,转身往后院寻罗嬷嬷嘱咐,让她多备些路上吃的喝的,等李公公启程时一并捎上。 回自个儿屋里,她打发人备好热水,褪尽衣衫浸入满盆氤氲热气中,浑身酸乏似被温水一点点化开。 淘林应当已返京。京都里有淘丰守着,她眼下暂且没有陶家寻衅之忧,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四品中宪听着威风,真到了天子脚下不过蝼蚁般的存在。若撞上权贵狠角色,人家勾勾手指就能把她碾作尘泥。 前路尚远,她肩头担子未轻,还需继续向上攀登,站到更高的地方去…… 正盘算着日后的安排,浴房门扉忽被急促叩响,冬意带着慌乱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中宪夫人!大事不好!舅夫人不好啦!" 汤楚楚随手披上外衣,发梢还滴着水珠,便匆匆赶往汤大柱的院中。 刚跨入院门,便听见苗雨竹隐忍的痛哼声。 她面色骤然一沉:"可请大夫了?" 冬意忙点头:"汤二去请张大夫了。奴婢方才给舅夫人喝了些温热的水,她这会儿疼痛减轻了些。" 汤楚楚伸手推门而入,只见罗嬷嬷守于床榻旁,正轻手轻脚地为苗雨竹揉按腹部,却瞧着那痛楚丝毫不见缓解。 "幸而未见红。"罗嬷嬷低声说道,"老奴揣测,许是误食了什么不洁之物。所幸舅夫人平日里身子骨硬朗......" 这般情形若引发早产,那腹中胎儿怕是难有生机。 汤楚楚柔声安抚,指尖轻抚过苗雨竹微颤的手背:"大夫这就到了,你再撑一撑。" 张大夫脚步匆匆而至,搭上脉搏后眉头紧蹙:"误服了朱砂雄黄,幸而剂量不多,否则当真要酿成大小皆没命的惨剧......虽险象环生,倒也不至恶化。容我先开副方子,静养两日便可痊愈......" 待药方写就,冬意即刻去灶间煎药。首剂药水下肚后,苗雨竹腹中仍隐隐作痛,面色却已缓和许多。她斜倚在床头,低眉垂目,一言不发地怔怔出神。 汤楚楚嘱咐她好生休养,转身跨出院门。后边罗嬷嬷压低声音道:"乡下不少妇人以为,雄黄朱砂配着草药煎汤喝了,定可以生个男丁。舅夫人怕是......" 汤楚楚闻言轻叹。 如今多少新时代女性尚且难逃这些陈腐观念的桎梏,更何况长年浸淫在这样环境中的女人呢。 雨竹求子心切,她心里清楚。 只是不管怎样,也不能用这种办法啊。 可怎偏生选在这日子服用那种偏方? 汤楚楚唤来春花,让她去把苗小海叫来。 现在厂子已建了职员宿舍,四人每间,外村来的工匠可免费入住。苗小海住在职员宿舍里,听闻汤楚楚召见,连忙换下工装,披了件干净衣裳小跑着过来了。 汤楚楚直言不讳:"今日你父母来东沟村吃酒席,可有吩咐过你和你姐啥话?" 苗小海手指倏地收紧:"婶,可是出了啥事?" "你姐误食了药,现下卧病在床动弹不得。"汤楚楚声色骤然严厉,"你若知晓内情,就如实说来。若敢有半分隐瞒,你姐有个闪失,纵使扁鹊复生也无力回天了!" 苗小海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那是转胎药,爹娘特意求来的生子秘方。当时给大姐,大姐死活不愿喝......" 汤楚楚心里顿时明白过来。在她们这种家庭里,雨竹并不在意生男生女,但耐不住父母一门心思盼着抱外孙。 老两口日日上门念叨,又捧着求来的转胎偏方,任凭雨竹起初如何不在意,时间久了难免被说动。所以今晚才会鼓起勇气试了试...... 所幸方中朱砂雄黄分量都不重,否则后果难测。 她压着声儿道:“你这就回家,跟你父母说清楚,我汤家生儿育女,和你们苗家毫不相干。如果汤家娃儿因你们苗家出了岔子,这亲家,我汤家便不算数了。” 她这番声色俱厉,让苗小海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他忙不迭应道:“婶别担心,我定原原本本把话捎给我父母。” 说着,他郑重地行了一礼,转头快步出了大院,径直去厂子借了辆车,急慌慌地驾车离去了。 汤楚楚重新起身,往苗雨竹的屋里走去。她已经喝过药了,却还醒着,正静静地想着心事。 "雨竹。"她于床沿坐下,柔声问道,"你感觉小阿璃这孩子如何?" 苗雨竹面上浮现出笑容:"小阿璃特别乖巧懂事,还机灵得很。虽说如今赵嬷嬷不在跟前,可她依然认真学着辨认药草呢,都已经认出来十余种啦。" 汤楚楚轻轻颔首:"要不再生个妹妹,姐妹俩有伴多好呀?" 苗雨竹面上笑意骤然凝住——她心下了然,大姐怕是已懂得今夜她肚子痛的缘由了。 她垂下眼帘沉默着,喉间似堵着什么,半晌说不出话来。 "生男生女哪是能靠药方定下来的?闺女小子都行,皆是咱的心头肉?"汤楚楚语调温和却透着坚定,"我不管是你还是思琪都生不生儿子都行,你男人大柱也从未说过非要儿子不可——这执念啊,是你自己硬往脖子上套的枷锁。成天为这事悬着心,伤的是你自个的身子,更连累肚里等着见光的小娃娃。眼瞅着再熬月余就要临盆了,何苦自寻烦恼?" 苗雨竹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蝇:"《七出》里明写着...女子若不能为夫家延续香火...现在大柱当上了官,我、我若不生儿子,他……他就...就能纳,妾..."话未说完,脖颈已深深垂了下去,几乎要埋进胸口里去。 "我支持大家习文识字,是为明理增智,岂是让你们读那些乱人心性的闲书?"汤楚楚轻拍她的手,语气沉稳,"你男人大柱为人忠厚,断不会起纳妾之念。纵使他日真有此心,也无需你出面,我这个当大姐的就不答应。" 苗雨竹抬眸望来,眼眶里泪光盈盈:"多谢大姐教诲,是我钻了牛角尖,往后绝不再犯。" 汤楚楚为她掖好被角,语气温和:"想明白了便好,好生歇息吧。" 第570章 扩建厂房 这夜的种种,汤大柱全然不知——他喝得酩酊大醉,次日清晨醒来时脑袋还突突直跳。 他向来起得早,推门见院中李公公也已起身,正蹲于台阶前,温言细语地与一鹅一狼搭话。 那俩畜生得了李公公的好处,此刻对他格外亲热,时不时拿毛茸茸的脑袋蹭李公公掌心。 "咱家领你们俩小宝贝儿去个妙处,老实到车上安生坐好,不消几天便可到达。"李公公眉眼弯弯地朝那辆描金朱轮马车轻扬下颌,"走咧,出发咯。" 一鹅一狼哪晓得前路迢迢,闻声便乐颠颠地蹿到车厢里坐着了。 李公公胸中一块石头落地,暗自得意:成了!到底把这对贪嘴的小祖宗给哄住了。等回了京都,圣上定要褒奖咱家,这内务府大总管的金交椅,从此谁也撼不动喽。 汤大柱趋步上前拱手道:"李公公可还要再盘桓两日?" "不消不消。"李公公连连摆手,"这往返已耗去月余光景,诸多要务都耽搁了,咱家这便要赶回京师复命。" 恰此时汤楚楚也整饬妥当,亲自督率侍女将蒸好的蜜饯糕点、炒制的小食装进雕花食盒,一面吩咐下人搬到车厢中,一面含笑道:"此去山高水长,舟车辗转最是劳乏,公公切要珍重凤体。那两个顽皮玩意若闹腾,每日喂些这个吃食,保准他们安生睡到京城,绝不搅扰公公清歇。" 她将一只青釉小瓶轻轻递至李公公面前,道:"这是特制的兽用安神散,每日辰时喂服一粒,可保沉睡整整十时辰不醒。即便中途转醒,也是昏昏沉沉的,绝不会在中途生事......否则,那狼崽子若在狭小的车舆里关久了,难免焦躁不安,万一发了狂伤着人,那可就是泼天的大祸了。" 李公公双手接过药瓶,旋即敛容正色道:"慧中宪现位列四品诰命,虽已远离庙堂纷争,却终究肩负朝廷重托。来日咱家估计还得有事求到慧中宪跟前。" "这怎能用求呢?"汤楚楚连忙摆手道,"我既担起此职,自当履行相应的职责。公公尽管放心,我定会一如既往地为万民谋福利,忠于朝廷,忠于圣上——这份心意永不改变。" 李公公闻言朗声大笑,又叮嘱数句,方登车离去。 此时天际尚未破晓,薄雾轻笼着山野村落。田间劳作的村民们相继走出,自发前来送行。 车队缓缓驶向远方,最终隐没在蜿蜒的山道尽头,只余晨雾缭绕,依稀还能望见模糊的车影。 李公公等人离去后,东沟村重又浸入往日的烟火里。 东杨学堂里,稚嫩的读书声撞碎晨雾,清凌凌飘向半空; 煤山的矿工们扛着工具穿行巷道,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撞得山壁嗡嗡回响; 街市最是热闹,摊主与买主的讨价及还价声像撒落的豆子,噼里啪啦蹦在青石板上,隔壁新起的宅院里,锤凿声、夯土声混在一处,几座新宅已见着轮廓,正一寸寸往高里蹿——这般景象,倒真不似寻常村落该有的模样了。 汤楚楚才捧起这数月积下的账本,细细翻看起来。 肥皂厂的收益始终平稳,是她目前最为可靠的收入来源。 护肤品厂在金家的全力推动下,辅以冬季推出的藕粉销售,已在韵城牢牢扎根。下一步,金老已将目光投向更为广阔的京都市场。 “女子对于护肤之物的渴求,着实令老朽始料未及。"金老面露惊异之色,"以厂子现今的日产出,仅可满足抚州韵城一地之需。若要将生意拓展至京都,非得把生产规模扩大不可。慧中宪,老朽听闻东沟村即将升格为东沟镇,往后人口必然日渐稠密,刚好提供更多人手。老朽觉得,厂子理当再进行扩建为好。" 实则护肤品厂已然经历过一回扩建,否则根本无力供应韵城市场的需求。 但情势所迫,这护肤品价格亲民,功效却甚是显著,颇受众多女子青睐,常常出现脱销的情况。 汤楚楚略作思忖后道:"既已决意扩建,便把肥皂厂子亦同步扩展,再兴建一座新厂子。" 做肥皂总的高纯度的酒精,她以往皆从交易平台大批量采购并储存于库房中,再安排职员到仓库取用的方式来解决。 然而,这种依赖外部采购且长期囤积的做法难以持续,有必要筹建专用于高纯度酒精生产的厂房。一旦建成,就算她外出到京都,这边头的工厂生产流程依旧能够稳定运转。 高纯度的酒酿造通常需要用粮食作为主要原料,工业用的酒精生产相比之下要简便不少,其原材料来源广泛,像果皮,各类植物根茎、麦秆之类的——凡富含淀粉或糖类的植物,经发酵处理后皆可以转化为酒精。 金老心满意足地走了。 汤楚楚则摊开东沟村地图,仔细端详起来。以前的村子,空地遍地皆是,想到何处建房子、买地皮都行,随便挑。 可村里推行上学制度的规定后,地皮便越发少了。特别是她们家周边,如今连半亩闲置的地都找不到了。 想把厂子扩建,看来只好到村子外围没人要的荒地处买,再盖新厂房了。 她唤来汤大柱,吩咐他去购置田地,又喊严掌柜负责厂子扩建事宜,还请杨老婆子及早着手招募工人。 就在这时,刘大婶、等老太太和大妞也陆续前来呈交账目。 刘氏卤味买卖日渐兴隆,不光与周边县镇各大酒楼建立了供销关系,更将卤味生意拓展到了抚州市场。 而疯老婆子家的皮蛋更是出了名,自打名声传开后,不少来东沟村的各地客商瞅见了商机——每次到肥皂厂提货时,都要捎上一车子皮蛋去卖。邓家的买卖,眼看着是愈发红火了。 另一边,大妞和二妞专门做凉粉买卖。但是这营生有季节性,一年里就夏季可以做。因凉粉粉不好运输存储,眼下仅可在附近卖。 幸好如今东沟村旅游行业越发兴旺,凉粉的市场行情也很好,小半年来,俩姑娘也着实挣了不少钱。 三户人家分到的红利加一起,足足有近五千两白银。 另外,村中发展旅游业时,她提供了连塘与花园的使用权,也可以从中抽取部分收益,这些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汤楚楚惬意地舒了口气,这些银子纯粹是坐享其成,是她挣得最舒服的一笔财富。 这一趟进京,她着实花销不小:既要升级交易平台的空间,又添置了那支近千年人参,攒下的银两几乎见底了。 从前总以为她手头宽裕,这一出门才明白,银子竟这般不经花。 看来要趁着年富力强,多寻些生财的门路。 她倚于藤椅里,目光落在檐下那一串串红彤彤的辣椒上。 她掩嘴轻笑,那些红艳艳的辣椒,早已被她琢磨出百般花样——豆瓣酱辣椒酱,连风靡全国的老干妈式调味品也不在话下。这些配方中,最独门的自然要留给东杨雅宴独享,至于那些寻常做法,便推到市面上售卖,少说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这门生意大可让旁人打理,她只消坐收渔利便是。 正盘算得入神,忽见汤一领着里尹踏入大厅。 "狗儿娘,这回我真是没法子,只能求到你这了。"里尹满面愁容地坐到椅子上,"李公公放话,我如果能过了县份考核,就能提拔到九品丞堂。我去请教了陆大人,陆大人倒是慷慨,一下子给了我近三十本典籍......" 第571章 底气 说着,他从脚边包袱倒出一摞书册,皆为各类经世致用的学问——有讲基层治理的,有论朝廷政务的,还有说地方管理之道的......虽说书上字他皆识得,可这些字凑在一处的意思就叫人抓耳挠腮。何况他这把年纪,记性也不比从前,学起来格外吃力。 原觉得升迁是件美事,哪料到竟成了催命符。 汤楚楚随手翻了几页,也不禁皱起眉头——这文绉绉的古文,当真比蜀道还难攀。 "陛下既下达了旨意,想来县份考核没有多严苛。何况新的县令初来乍到,必定需要熟悉地方情况的本地人辅佐治理。依我看,只需熟记典籍中的重点内容便足够了。" 她从里边挑了五册典籍,"此乃关于治政要略和朝廷法令的典籍才最该仔细研读,里尹叔还得加把劲才是。" "实在感激狗儿娘指点!"里尹连忙将这些书册分类收好,"照这进度,怕是至少要研读六七个月才可以领会,六七个月光景是不是耽搁太久了?" 汤楚楚眉眼含笑道:"等到六七个月过后,约摸正是东沟镇立镇之时,五南县正值用人之际,断不可能为难里尹叔,你且宽心。当下你最该思量的,是往后咱东沟村要托付给何人打理。" 里尹喉结微动,几乎脱口而出:"东沟村不如就交与你打理。" 可他心里明白,狗儿娘有更重的担子要扛,她的天地广袤辽阔,哪会困于这弹丸小村的一方天地。 看到里正尹沉默不语,汤楚楚才说道:"树根近两年来进步显著。里尹叔晋升前,可否让他暂代里尹一职?若他胜任,待你做了丞堂后,东沟村便由树根接手。" 通常村落皆重宗族亲缘,况且里尹这类职衔并不隶属官府编制,故而此事可由村中自主议定。自然,如果县令日后存有异议,亦可随时将其撤换。 "树根乃我嫡亲孙儿,此事若由我决断恐有不妥。"里尹捻着胡须说道,"依老朽之见,不妨沿用村中举手进行表决的惯例。此番让全部人共议,若众乡亲皆推举树根,自是树根担当;若有更合心意之他人,老朽亦无异议。狗儿娘以为如何?" 汤楚楚点头应和:"确该由乡亲们共商共决为妥。" 东沟村已非往昔那般村落格局——早年全由杨氏一族主事,村中大小事务悉数听凭杨家决断。 然而如今,村中非杨姓氏族的人口总和已逼近杨氏本家,若杨家仍执意独断专行,未免有失公允。推行民主推选,确实是当下最为适宜的解决之道。 九月初一,残余的暑气仍未消散。 清晨时分凉意渐起,东沟村的男女老少却被里尹召集至大榕树下的空地议事。 每逢这样的聚首,必是有要紧事相商,因而村民到得格外齐整,连尚不能步行的稚童皆被抱在怀中带来了。 "诸位乡亲皆忙,我便直奔主题,不耽搁大家工夫。"里尹高声说道,"想必大伙也听说了,承蒙圣上隆恩,特准我擢升九品丞堂。这差事我本不愿接,可皇命难违,咱一介平头百姓,除了遵旨还能怎的......" "这几个月光景,我得潜心攻读,备考县中铨选。村中诸事难免有所疏漏,我与狗儿娘合计过了,打算从村里遴选一位年轻人暂代里尹。若其称职,待我赴县履职后,便由他接管东沟村里尹事务。此刻,诸位可踊跃举荐贤才,亦可自告奋勇——自告奋勇何意懂吧,是自己站出来揽事的意思,不明白的尽管问家中识字的娃娃......" 话音未落,人群里便嗡嗡议论开来。 这里尹之位可是村中的主心骨,不仅说话顶用,还可领县衙俸禄,哪个不眼热? 可大伙心里也明镜似的:治村绝非易事。首要便是得有威望,否则哪个服你?再者,更须真才实学,东沟村上下千头万绪,没两把刷子如何料理得清…… 人群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无一人挺身而出。 杨树根环视四周,最终踏到台阶上,站于最高处的石台,朗声道:"爷奶叔伯婶子、兄弟姐妹们,各位好!我是杨树根,今天毛遂自荐,愿出任药代里尹一职。近两年来,我随爷爷操持东沟村诸多事务,村中大小事宜了如指掌,足以迅速接手。我相信自己是最能胜任此职位的人选。倘若有幸当选,我必当严于律己,竭力将东沟村建设得更好,让乡亲们过上更红火的日子......" 杨老爷子率先拍手叫好:"好……!!" 随后,杨氏族人纷纷响应,掌声雷动。 余家族长原欲推举自家孙儿也上台,见树根这般声势,便悄然打消了念头。 其余外姓中,连排行第二的余家皆无人应声,那些小门小户更无胆量角逐里尹之位。如此一来,场上唯有树根一人自告奋勇,最终以压倒性票数当选,正式出任东沟村代里尹一职。 散会后,村民各奔生计。 时值棉花采收时节,田间皑皑如雪的棉朵竞相绽放,亟待采收晾晒。 汤楚楚家光是二百亩棉田就够忙得脚不沾地,府中的嬷嬷、婢女、护院全都要下地忙活,方可以及时把棉花采收归仓。 院中棉花堆积如山,汤楚楚请来村中年迈体弱的老人和半大娃儿帮着剥取棉籽。剥好的棉花再摊开晾在房顶去,只需在大日头下曝晒三日五日便可。倘若遇上阴雨连绵的天气,便需多晒些时日。 当年筹建水车时,汤楚楚曾与村里约定:若借她银钱,收获的棉花须先卖予她家。 因此,待棉花全部晒干后,庄户人家便陆续赶着牛车,载上棉花到东沟村售卖。 此前棉花市价为五十枚铜板每斤,如今因种植棉花的农户增多,产量也水涨船高,汤楚楚便将收购价定为二十枚铜板每斤。 部分村庄未曾修建水车,便将棉花运往就近的集市售卖。集市商贩没敢与慧中宪叫板,皆按二十枚铜板每斤的价格收购,可以收多少算多少……究其原由,此前那为与慧中宪抢买卖的吴东家,因生意兴隆而得意忘形,被揭发暗中坑害慧中宪后,吴氏布庄便再无顾客光顾,几月前,吴氏布庄门庭冷落最终倒闭,令人不禁扼腕叹息。 然而这些琐事,汤楚楚从未放在心上。 她大对棉花进行大批量收购,仅东沟村一处就收纳了约三十余万斤,加上各村零散的,总数已逾百余万斤。如此庞大的棉花存量,自是能派上许多用场。 去岁仅取万余斤制成棉中衣,终究供不应求。现在她拨出五六十万斤专供棉中衣制作,虽说这块收益需与姚思其的绣坊进行分账,但依旧稳赚不菲。 余下的数十万斤,照旧如去年安排:一成发给寒冬务工的贫苦百姓御寒,大头则计划制成军被褥与棉衣,最终悉数无偿捐予军部。 现在她贵为四品慧中宪,棉花得以广植天下亦得益于她的推动。若以慧中宪名义捐献冬日军资,这份奉献方能铭刻于景隆国百姓心中。 她出身寒微,既无显赫家世可依,亦无权势背景可靠,独一能够仰仗的,便是这天下百姓的衷心拥戴。 她并非完人,亦有脾性,有棱角,更要守护至亲。行事难免突破规矩方圆,倘若他日行差踏错,这满盈的民心,便是她最坚实的庇佑。 一忙活,转眼便至九月初十。 汤楚楚掐指一算,小昊与宝儿也差不多返程了。原本信上说上个月初十正式启程,后又寄信道途中略有耽搁,启程时辰延后了,估摸着也就这两日便可到抵家。 第572章 汤二叔被送回村 此时,二茬稻也到了即将收割的时节。 秋收前夕,里尹家张灯结彩,正值杨树根大喜之日。树根十六,迎娶的是五南县房家闺女。 说来这房家与树根渊源颇深——当年他正是在房氏商铺做学徒时,随掌柜学得点字,因此在东沟村开蒙识字的,树根当属首位。现在这对有情人俱已及笄弱冠,两家便择吉日完婚。 身着崭新礼服的里尹喜气洋洋,在宅院门前笑迎宾客。只见他眉梢眼角尽是喜色,逢人便拱手相贺,浑身上下透着掩不住的欢愉。 汤楚楚揣着五佰枚铜板礼钱,又拎了二十枚鸡蛋、一匹半红色布料,乐颠颠地来给里尹家道喜。 不出所料,她又被推举做了主婚人——有了头回的经验,这回她驾轻就熟得很,嘴皮子一翻就是一连串吉利话,待俩新人拜完堂,便高声招呼:"开席喽,都坐好动筷子!" 酒菜刚上桌,汤楚楚就被村中一群婶子大娘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汤二牛的亲事来。 "这娃儿去京都咋就一去不返了呢?眼瞅着快十七啦,再耽误下去,怕是要找不到媳妇哩。" "找不到媳妇那不可能,狗儿娘不嫌弃我家丫头,我愿意等二牛回来。他何时踏进村口,咱就何时操办喜事。" "关键得看二牛自个儿的心意。早年二牛还偷偷塞给我家姑娘一热乎窝窝头呢,没准儿心里早就有她了。" "得了吧,你少在这儿自作多情。你家那丫头,整日里灰头土脸的,二牛怎会瞧得上眼?" "有本事冲我来,别捎上我姑娘!" "......" 几位村妇当街拉开了嗓门争执不休。 汤楚楚脚底抹油,趁乱悄悄溜走了——这种家长里短的闹剧,她可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九月十九这日,杨小宝与陆昊等人历经跋涉,终是回到了东沟村。 马车刚驶近村口,就被翘首以盼的村民团团围住。老杨家的娃儿们更是蹦跳着涌到前头——他们早从自家爹娘口中听说,三婶这次去京都,特意给每个小辈都带了礼品,就等着随宝儿一同回来。这份念想攒了许久,此刻终是盼到了头。 兰花更是激动地扑上前,一把拽住杨小宝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喊道:"宝儿哥!我可想死你了!昨儿夜里做梦都梦见你从京都带回许多东西呢!" 沈氏怀里抱着娃儿,使劲儿挤到车前:"小半年没见,咱宝儿不仅窜高了不少,模样也愈发俊朗了,将来保不准能当探花呢!" "二伯母,我志向可远大着呢——要做状元!"杨小宝掀开帘子探出头来,揉着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路上舟车劳顿,骨头都快散架了。我得回家补个觉,等养足精神再给你们分礼品。麻烦借过借过~" 大家瞧见宝儿满脸倦容,便自觉让开路,车队缓缓停于府邸跟前。 汤楚楚立于门前迎接,刚要伸手轻抚杨小宝的头顶,这孩子却低着嗓子道:“娘亲,咱到里边谈。” 她抬眼望去,只见小昊神情肃穆,随行的戚嬷嬷、赵嬷嬷等人面色也颇为凝重。 她心里明白,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恐怕是出了什么事。 所幸全部人都安然无恙地回村了,人没事,哪怕途中遭遇了什么,那也不算什么大事。 汤楚楚并不急躁,她先吩咐罗嬷嬷取些银钱,给那群护送众人归来的士兵分发赏银。接着,又让汤大柱领着这群人到偏殿稍作休憩,喝些茶水,等用过晚膳再启程不迟。 安排妥当后,她方前往主院。 落座后,她轻抿一些茶水,道:“你们信中只讲有点事被耽搁,却没细说缘由,究竟出了何事?” "二外公也随咱们一块儿回五南县了!"杨小宝气呼呼道,"这一路他净想着逃跑,闹得鸡飞狗跳的。我与昊哥只得请侍卫把他弄晕再绑住。二外公如今在中间的马车上,要是现在把他送去汤洼村村,他估计还想方设法跑去京都。" 汤楚楚闻言大吃一惊,想不到汤二叔居然一块回来,这事她压根就没想过。她连忙示意杨小宝他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明白。 "干娘,让我讲吧。"陆昊一脸无奈,"上个月,你才启程回五南县,汤外公便从青楼赎回个女人,还到城外租下宅子养下那姑娘。" "噗——" 汤楚楚口中的茶水直接喷了。 天啊!原主这二叔也太离谱了!本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到京都后竟干出此等荒唐事。 她把嘴边的茶渍搽干净,难以置信地追问,道:"汤家银钱向来是老婆子与小瑶管着的,他何处得如此多银子赎那女子?且还可以租宅子养女人!" "那女人近年来自己攒了许多私房钱,不仅出资赎了身,还拿银子租好宅子住。她说看上汤外公,要和他一块生娃儿。"陆昊一脸匪夷所思,"汤外公哪见过这场面,直接被迷住了。他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忘记了,他一年近五十的老货,别人方二十上下姑娘,能真心喜欢他?可奇怪的是,那姑娘确实倒贴银子跟随汤外公。 汤外公图她什么不好说,可那姑娘图什么呢?" 汤楚楚闻言眯起眼睛,冷声道:"看样子,是别人要给羽儿设局。" 陆昊叹了口气:"我同样觉得事有蹊跷。汤兄暗地里查到,那女人与陶家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即便那姑娘真清清白白,汤家断不可能容忍此等丑事。汤二外公外婆气得杀到那宅子外头,各种骂和扔烂青菜臭鸡蛋,生生把那姑娘的脸面都撕没了。汤二外婆在家狠揍汤二外公,汤二外公索性躺床装死,水米不肯进......简直乱成一锅粥。" 他揉着太阳穴接着道:"最蹊跷的是,汤兄怎么都想不通,他父亲为何突然变作这般模样。分明错的是汤二外公,他却整天嚷嚷着要休妻。最终还是汤兄决定,将汤二外公送到汤洼村。可他一路净想着偷溜回去京都,如此送去汤家,保不准还会闹出什么乱子。" 汤楚楚听得直摇头,心里直呼:真是够了! 她原先觉得汤二婶是个爱折腾的主儿,万万没料到,捅大篓子的竟是汤二叔。 幸好羽儿够果断,把这糊涂虫送到了乡下,否则指不定于京都惹出多少麻烦。 她沉声道:"汤一,去将汤老二带过来。" 汤一领命而去,没多久,就扛来了晕过去的汤老二入内。汤楚楚朝他微微颔首,汤一便拎来凉水,"哗啦"一声全浇到了汤老二身全身。 “雨,雨,怎么下雨啦?” 汤老二猛地窜起身来。 一眼瞥见汤楚楚,他顿时明白自个被拎回了乡下。凭他孤身一人,想再回京都,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面色铁青,牙关紧咬,腮帮都鼓了起来。 "咋的,还未醒过神来?"汤楚楚冷冷一笑,"汤一,再给他来一盆冷水。" 汤老二慌忙连退几步,连连摆手道:"说话就说话,动什么粗啊!" "羽儿如今高升,你汤家如此多的人跟着沾光,唯你让他扔回这乡下老家——"汤楚楚忽然勾起唇角,眼底寒光一闪,"你可明白这其中深意?意思是,在羽儿眼里,你已经是个弃子了。" 她缓步逼近,声音像淬了冰:"换作是我,也丢不起这个人。不指望你替儿子铺路,可至少别当绊脚石啊!" "汤家之事,何时轮到你指手画脚!"汤老二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就要往外冲。 "砰"的一声,汤一横跨一步,铁塔般拦下了他。 第573章 不介意杀人 "汤家之事,我原不愿插手的,可如今我与羽儿同一方舟,若因为你让人谋算,那岂非得不偿失?" 汤楚楚唇角微扬,眼中却闪过一丝寒意,"前年,我们家吃不饱饭,到汤家讨债,反倒让你一棍子弄得头破血流,几乎没命。你说,我要是现在也失手给你来一下......"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瞥汤老二的脑袋,"你这颗惹祸的脑袋要是没了,汤家岂不是清净了?" 汤老二瞬间瞪圆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敢……!" "有何不敢?"汤楚楚眉眼弯成危险的弧度,唇角笑纹愈深。"这宅院每一块砖都刻着我的名姓,往来之人皆为我驱使——区区人命,在我这不过是蝼蚁般的消遣。" 她慢条斯理地转动腕间玉镯,眼底寒光隐现:"这些年我为汤家血书忠义,乡亲们皆是见证,谁会疑心凶手是我?"话音未落,汤一已如鬼魅般掣出佩剑,剑鞘磕碰声惊飞檐上栖鸟。 汤老二膝盖发颤,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扑通一声跪得笔直:"楚楚!我可是你的二叔啊!"他声音发飘,双手撑地像抓住浮木,"咱叔侄哪有过不去的坎?有话慢慢商量,千万别动粗......我听你安排,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行不行?" "呵。"汤楚楚眼尾压着层寒霜,指尖轻叩桌沿,"你若敢脚底抹油溜回到京都......"她忽地倾身,眼底阴鸷如淬毒的刀,"我即刻放狼撵过去,保管你在官道荒坡上咽气,连尸首都找不全。" "另外。"她慢悠悠抿了口茶,"既回到汤洼村,你若想让人当个人物看......"突然拍碎茶盏,瓷片溅在汤老二膝前,"就得和之前似的,勤勤恳恳种地!不然——"她俯身逼近,嗓音裹着毒:"我将你于京都养妓女的破事儿,挨家挨户传完!" 汤二叔喉结滚动,最终死死咬住牙关,连呼吸都屏成了细线。 他脊背窜着寒意——既骇于黄土垄头的阎罗索命,更惧汤氏宗祠前那群摇头晃脑的族老,指着他脊梁骨唾骂时溅在脸上的唾沫星子,比刀刃还淬毒...... 汤楚楚随意瞥向檐下阴影里的汤大柱,道:"送二叔回村。"指尖轻敲案几,将叠得齐整的礼单推过去,"羽儿儿托付的差事,你替我去办妥。" 族中娃儿们念书的银子,私塾老秀才养老的银子,村里人的礼品......这些琐碎本该她去捋平人情,可方才瞥见汤老二那副腌臜德行,倒叫她彻底失了耐心,她也懒得脏了自己的鞋底? 汤二叔灰头土脸地冲出朱漆大门,衣袍下摆还滴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狼狈的光。 这宅院正对着村口官道,来往的村民见了,顿时炸开了锅。三五个汉子撂下锄头就凑过来,几个妇人抱着菜篮子踮脚张望,连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汉都拄着拐棍颤巍巍站起来。 "哎呦喂!这是汤洼村汤大人的亲爹啊?"卖豆腐的大娘眼尖,扯着嗓子喊,"前儿个不是随探花郎到京都享福么?咋又回村啦?" "啧啧,你瞧他这模样!"卖杂货的刘掌柜指着汤老二湿漉漉的衣襟,"浑身湿得跟落汤鸡似的,脸色白得像死人,怕不是在京都闯了啥大祸?" “莫不是被撵回村了,接着又让狗儿娘从院中轰出去……” “休要在这里信口雌黄、胡言乱语!”汤二叔赶忙理了理衣领,挺直了胸膛说道,“我羽儿于京都身居要职、做着大官呢,他可一直记得汤洼村的恩情,因此我此次回村,是代我羽儿照料族中的各位。” 说罢,他一甩那湿漉漉的衣袖子,穿入车厢。 汤大柱安排人把汤家从京都购置的东西等物件都搬至车厢,随后也一同前往汤洼村。 村民视线皆集中到车子处窃窃私语,都在猜,汤老二为何打京都回村...... 此时,汤楚楚跨出院门,后边汤一汤二一并抬着木箱,木箱是开着的,里边皆是各类吃食糕点。 “这皆是打京都那购置的当下流行的糕点小吃,京都富贵人家皆喜吃这玩意,我便买回村,让乡亲们也品尝一番。” 她面带笑容,招呼乡亲们自个拿去吃:“拿多些回家让娃儿们一块吃,院中还有许多箱。” 她于京都购置之物,多数是典籍及吃的东西,有好多箱特意留给乡亲们品尝的,再有俩木箱给厂子里的职员们的,再有一木箱给自个家人吃。 家中娃儿多,一大木箱也吃得完。 “嘿,我头一回吃到京都酥饼,还怪好吃的哩。” “如此多稀罕贵重的美食,应该用了许多银子吧,狗儿娘出手太阔绰啦。” “甭管那么多啦,仅跟狗儿娘脚步,好处多,大家拿到吃的便快下地做事吧,不要在这儿扯闲篇儿了。” 乡亲们走掉一群再来一群,部分未过来的,汤楚楚便吩婢女把零嘴送到他们家里去。 等把村中礼品分发完毕,她又吩咐人抬个木箱前往老杨家。 现在老杨家跟之前已十分不同。 她走的数月间,老杨家把旧院子朝廷了扩建,材质还是青砖碧瓦的,看着十分气派。 院前摆着石质的桌凳,又移栽有槐树遮阴纳凉,再种下一架葡萄,看着与她之前的宅院布局有些相象。 “三婶,您可算来了!”兰花一脸笑意,欢快地迎到外边,“家中备着茶水,糖水,三婶想要哪种呀?” 汤楚楚留意到这姑娘比之前长高了许多,模样也愈发舒展好看,身着一身干净整洁的服饰,整个人显得格外灵动俏皮。 她面带微笑说道:“给我来杯白开水即可。” 兰花“噔噔噔”地跑到屋里,不多时,端了碗水来。 兰秋见状,赶忙把家中新做的一把椅子抬来,还在新椅子上边垫块花布,招呼汤楚楚坐下。 兰草与兰夏此时未在家中,一人到东杨雅宴做事去了,一人则于姚氏绣庄做事。 大财二财皆没在家,一人随狗儿到分店巡查,一人到学堂念书。 “三婶,你嗑些瓜子解解闷儿。”刘玉米双手捧着一盘南瓜籽,从屋中走来,“奶奶种出来的南瓜,南瓜很甜,子也十分不错,香得很。” 汤楚楚边闲聊边嗑了会儿瓜子,又等了好一会儿,家中大人依旧未见归家。 她直接起身来,道:“那木箱中乃我于京都特意给大家挑的礼品,等下奶奶到回家了,再把箱笼打开,把礼物分一分。” 兰花老早便瞅见那箱笼了,心里一直痒痒的,使劲儿憋着没去开口询问。 这会儿汤楚楚一提起这事儿,她瞬间兴奋得像只小兔子,一下子蹦得老高:“爷爷此时在邹伯家打家具,奶于肥皂厂中转悠,三婶稍稍等会儿,我立刻将爷爷奶奶喊回家。” 不到一刻钟,兰花便将人全给喊回家了。 杨家两老,杨富财杨富贵,温氏及沈氏,全家人悉数到齐,全部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聚焦于那木箱之上。 杨老爷子清了清嗓子,朝着汤楚楚说道:“老三媳妇,京都那般远,买这许多东西,累得慌吧。” “你个老家伙,昨晚还猜说老三媳妇都买啥回家给大家了,此刻倒是装上了。”汤老婆子斜他一下。 杨老爷子:...... 几十年的夫妻了,也不知道给点脸。 汤楚楚笑笑,道:“礼物一早便买得了,就是回村晚点了,大家过来看一下,可看得中?” 她揭开箱笼,里边的物件便被大家尽收眼底,最上边的为一暖手脚的“宝宝”。 第574章 分发礼品 “此乃京都年老些之人常用的暖炉,我顺手还购置了点银丝的炭火。 到了冬日,往里头放小小一块炭,就可热乎一整日,很小一盒银丝的炭火,估计够用小半年呢。” "爹如今是木匠,天天得量尺寸,可他眼神儿越来越差了。我托人从外头弄了副洋眼镜给他,专治看近处模糊的毛病,您戴上试一下?" 杨老爷子头一回见这新鲜物件,一把拿过便戴上。刚搁上去那会儿,眼前晃晃悠悠直犯晕,可没过片刻,连针脚都瞧得真真儿的。 “这物件可忒金贵了!瞧着忒好使,怕是得花许多银钱吧?” 这不过是副老花镜。她听闻这年头市面上偶有售卖,只是自海外舶来,价比黄金还难求。索性从交易平台挑了一副,不过百来文钱,便宜得紧——这话自然打死也不会说出口。 她含笑说道:"爹您戴着正合适,能用上就是好东西,不白花钱。您可得仔细收着,镜片要是坏了就没法用了......" "这布匹皆是寻常人家能穿的结实料子,我挑了八九匹回来,家中人人皆可做上几套衣裳。" "这些是为娃儿们置办的玩意儿。兰花、兰秋,这十余本有趣味又实用的食谱,你们好好学着做新吃食吧。" "听闻余先生夸赞二财学业尚可,我便特意为他购置了京都流行的笔墨纸砚。" "睿睿年纪尚幼,玩耍时难免有些小擦伤,这支药膏疗效颇佳,能帮助祛除疤痕......" 汤楚楚逐一介绍了箱中礼品,杨家每位成员都收到了心意,人人脸上洋溢着欢喜。 “三弟妹真好。” 沈氏得了个翡翠镯子,她中意得不行,讲话都跟灌了蜜一样:“往后我都听三弟妹的,三弟妹让我剁鱼,我绝不砍鸭。” 兰花上前便搂住汤楚楚的腿:“我要给三婶做女儿......” “三,三婶.......” 杨明睿含糊地说道:“抱,抱......” 见自家儿女皆与汤楚楚亲近,沈氏内心有股酸意涌起,示过她也乐意见自家娃儿与汤楚楚处得好。 杨老婆子把几个小辈拨到一旁,道:“我喊你二哥到县里买些酒啊肉啊回家,今晚你便在老宅这用餐吧......” 汤楚楚认输般地道:“我还得到东杨学堂去呢,忙去啦。” 她立刻抬步就走,老杨家过于热情,她招架不住。 汤楚楚与陆昊皆于京都购置了大量书籍,书籍累积一块足足装了十余箱。 她安排汤一汤二来回奔波了好多趟,才好不容易把所有箱笼皆搬至东沟村的读书室。 读书室坐落于东杨学堂边上,虽说东沟村土地广袤,但由于藏书稀缺,读书室规模也不太大。 前方供人读书的地方,后方为藏书区域,仅有一间屋子,里面摆放着十余书架,书籍稀稀拉拉地搁置着,看上去颇为寒碜。 “慧中宪可做了大贡献啦。”东杨学堂近日新请来的邹先生望着那十余箱书册,眼睛都看直了,“哎呀,孤本也有!天啊,还是景隆国的史记,以及皇室之人的传记……这书,按理说仅皇宫里有吧,慧奉直究竟是如何弄得到的呀?” 汤楚楚面带微笑,道:“京都如今也开有读书室,皇后特意捐了千册典籍摆到京都读书室中,我便安排人,把较为珍惜的典籍抄录一份拿回来。 里边有许多陆昊花钱购置的典籍,这些书册约有六千本上下,辛苦邹夫子帮着归类处理一番...... 另外,这是羽儿捐给东沟村读书室的百两白银,如果有新的书面市,便可拿这银子去采购回来。” 当下,这读书室由邹夫子负责管理。 他接过银票,不禁感慨道:“汤大人前往京都任职后,依旧心系家乡,这般品性着实令人钦佩。” 他与汤楚楚简单交谈一下后,便赶紧着手去归类书册了。 要知道,这其中约莫八成的典籍他皆未读过。 对于文人而言,见了书就跟在漂在海里抓到的浮木一般,他当即就沉浸其中,激动地地翻阅起来。 汤楚楚见他如此专注,便没有打扰,走出读书室后,便朝着余先生的居所走去。 两年前,余先生初到东沟村执教时,住在茅草屋中。 之后,东杨学堂募资修建,为余先生全家另外打造了一座小宅院。 全家人生活简单朴素,小院被收拾得干净整洁,令人倍感清爽。 汤楚楚进院时,余先生正专心绘画,他笔下东沟村的山水景致呈现出千姿百态。 “慧中宪来啦。”余先生搁下笔,站着迎接,“清儿,去沏杯茶来。” 屋内传来余清那软糯甜美的说话声:“好嘞!” 不多时,小丫头便端来了茶水,恭敬地将茶水摆到汤楚楚跟前。 汤楚楚轻抿一小口,询问了点东杨学堂的琐碎之事后,便直接切入主题:“余先生应该听闻京都读书室开来之事了吧?” 余先生面露苦涩,汤程羽来信相邀时,他是婉拒了的。 毕竟自己名声不佳,他担心连累汤程羽的光明前途。 可那小子性子倔强,再次写信来说读书室已在筹备之中,还恳请他题写牌匾,甚至给他安了一雅号——南山逸士。 汤程羽一片赤诚之心,让他实在无法再推拒,只好写下牌匾,派人迅速送往京都。 他说道:“我只愿,南山逸士这个身份永远不要被人知晓,不愿它与我这败坏的余庆丞扯上关联。” 他这一生已然毁掉,绝不可再拖累玄瑾。 “余先生若执意如此,我亦无可奈何。” 汤楚楚无奈道,“但读书室已然开张,京都众人也皆知读书室有南山逸士的功劳,也不好让这雅号仅于匾上展现一回,此后便没有人再提及了吧。再者,读书室收成中同样有余先生两成份额,即便为这两成份额,余先生也应做些啥。” 说着,她放了个银袋到桌案上,里边装着首次分成的数百两银票。 余先生仅咬嘴唇。 他向来并非愿意为碎银几两折腰之人,当时生活最是艰难困苦之时,都未曾屈服过,如今日子安稳且富足,他更不可能为钱财做那等自个不肯做之事。 旁边冷不丁地有只白晰的手伸来,一看是水云梦。 她拉开布袋,哈哈大笑道:“我正琢磨着帮阿清弄一副赤金的头面存起来,留着给她做嫁妆咧,总感觉手头紧得慌。嘿,这下好了,钱来了!楚楚姐,你可真是咱家的送财仙子啊!” 余先生微皱起眉头:“这银子不能……” “老余,你端啥架子。” 水云梦从鼻子里哼出了声,“汤程羽那孩子费了多少心思、使了多大劲儿,就为了帮你洗刷污名,给你写了好几封信,你方不情不愿去做。 你乐意一生顶污名过下去是你的选择,可我不想阿参此生也被你这事儿牵。不管怎样银子我拿啦,你须得给读书室出份力,哼.......” 她攥住银票,头也不回地跑了,余先生气得胡子直往上扬,仿佛下一秒就要翘到天上。 汤楚楚强忍着笑出声,道:“余先生如果实在打心底里不想做,那便算啦,再另寻别人也可行的……” “慧中宪莫要再费心折腾了。”余先生无奈妥协,道,“读书室既用我名号,我自当尽心尽力做事。无论是洗刷污名,亦是助力玄瑾于官场站稳脚跟,这读书室皆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汤楚楚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像余先生这种固执守旧之人一旦想通透了,后续之事就好处理了。 第575章 送行 读书室分到余先生手上之事也没多少,核心是为学子们服务。 当下,几乎全京都读书人皆是读书室的会员,读书室会给他们供应丰富多样的书籍。 然而,书籍数量毕竟有限,资源也总有耗尽之时,所以,当下关键在于要不断创作出新的优质内容。 “我打算请余先生对历年科考题目做番深入剖析——既包括京都会试的真题,也涵盖诸省府乡试的真题。不仅要深挖其中门道,还要据此推演出新题型。汤楚楚条理清晰地交代着,"另外还有算术方面的题,虽说在科举里占分不多,但若能在这上面拿分,也可帮考生往前挤一挤。余先生不妨在这块多费些心思......" "读书室每月会办一场课会,专门请人讲解余先生整理的资料。这么做一来是向外界表明咱读书室对科举备考的重视,二来要是有愿意掏银子购资料的,还能添笔进账......" 市面上倒是有历年真题解析,可皆仅浮于表面的简单注解,既未有鞭辟入里的分析,更不会推荐出新的题目。这块若能用心经营,可是片尚待开垦的沃土。 余先生听罢大为惊讶——他此刻终于明白,慧中宪何以既能敛财又可升迁,这般与众不同的头脑,当真令人叹服。 他平日里虽也会留意各省科考真题,私下琢磨分析,却从没动过念头将这些心得整理成册告知他人,更没想过借此谋利......虽文人开口闭口谈银子未免显得俗气,可若赶考的路费都没办法凑够,又何谈什么锦绣前程? 他郑重点头:"那便依慧中宪说的去办。" "对嘛对嘛哈哈。"水云梦一直倚于门边,眼见丈夫终于开窍,笑吟吟地迈进屋来,"楚楚姐可是个有主意的,你照着她说的法子来,保准能在闭眼前回趟老余家,搞不好还可以留个全尸葬进祖坟里头呢。" 余先生:"......" 他如今不过四十上下的光景,夫人怎么也不忌讳些,句句不离"死"字...... 这时余参也踏步进屋来,神情肃然地表态:"爹,您且宽心,待儿子中了进士,定会设法为您洗刷冤屈。" 他得发愤苦读,先考取秀才功名,再进取举人资格,继而冲刺贡士名额,务必争得殿试机会——他想在金銮殿上面圣之时,为父亲洗刷冤屈...... 汤楚楚特意给家人也备了份心意。 待到将预备的礼物一一分送完毕,车上便只剩窝沟国进献的新奇物种。 其中草木类皆以种子与根茎形态封存,包装得极为妥帖;可活物却惨淡得多——尽是些尚在襁褓阶段的幼崽,本就生命力孱弱,又经长途颠簸,此刻皆蔫头耷脑、气息奄奄,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气。 福寿螺之类毫无食用价值的物种,汤楚楚懒得费神料理。 唯独鳌虾,也就是小龙虾万万不能养死了,此物偏爱栖身水沟,稻田里也时常见其踪迹,一对螯钳锋利非常,时常夹断稻苗导致减产,故而初传入我国时,百姓皆厌弃此物。 之后民间发明出诸多烹制之法,引得众人争相捕食,险些将这外来物种吃至绝迹。 小龙虾耐寒耐热,无论是冰天雪地的天气还是三十多度的大夏天皆能存活,生命力极其顽强。虽说途中死掉了点,终究还余下了一批活口。 汤楚楚当即吩咐人于院墙边上挖一方小池,专作饲养小龙虾之用。此乃首年试养,须待试验有成效,方可大规模推广。 时值秋冬之际,小龙虾正处于生长迟缓期,约莫再有三月左右便可长成,刚好赶在来年春季投入正式养殖。 其余那些活物,她命人投放到院中假山的池塘里圈养——如此既防它们窜入农田惹祸,死掉也不打紧,横竖后续呈报如何措辞全凭她一句话。 那些外来的入侵的外来植物,她特地选了块远离农田的荒地开辟作试验田。她心里早清楚这物种的霸道习性,但面上功夫还得做足。如今村中住户渐多,盯着她的人也越发多了,陛下叮嘱的差事,方方面面都容不得半点闪失。 待到全部植株栽种完毕,时节已至十月。 天气渐转清凉,秋雨绵绵不绝,淅沥下了整日。 值此萧瑟秋时,五南县新任县尊终抵任所,而陆佟民亦将携家带口赴京履职。 汤楚楚特地赶来送行。 城外官道之上,停着三辆马车:陆家主仆乘坐其一,三五随从共乘一辆,余下一辆满载着箱笼行李。 "楚楚,此番一别,不懂何年何月才能重聚。"陆老太太轻叹一声,"只盼宝儿早日考取举人功名,你便可到京与大家团圆。" 陆昊抿嘴一笑,接过话头:"奶奶此话可不全对。宝儿中举否倒也无妨,干娘如今贵为鸿胪寺通译大人,如果外邦使节入京朝贡,陛下必定让干娘入京协理外交。说不定,咱们很快再度相见呢。" 汤楚楚心知肚明,既已受封六品通译之职,便需担起相应职责。 她说道:"二牛那小子素来莽撞,于军中这般错综复杂之地,做姐姐的始终挂怀于心。待陆大人一家于京都安顿妥当,还望多加照拂二牛。" "这是自然。"陆佟民点头应承,"咱俩家结为干亲,二牛亦如我幼弟一般。你且宽心,我自会与二牛常通音信。" 正当两家依依话别之际,远处忽有车马疾驰而来。 车帘一挑,只见云巡案偕夫人并闺女款款而至。 "幸好赶得及。"云巡案纵身跃下马车,"若非听闻百姓闲谈,我还浑然不懂陆大人此刻启程。自打我赴任抚州巡案以来,承蒙陆大人诸多关照,特来送行。此去关山迢递,愿大人一路平安顺遂。" 云夫人自袖中取出俩香囊:"此去路途颠簸,久坐马车易生头眩,我自备提神清脑香囊,老夫人系于腰间便好。" 陆老太太接过香囊,含笑说道:"劳烦云夫人费心了。" 云家特来送别,足见对陆家的器重,亦显两家盟约之郑重。由此观之,小昊的前程当有望矣。 云夫人目光掠过立在一旁的闺女,道:"你爹嘱你把那本册子赠予陆公子,你怎么还傻站着。" 云小姐霎时双颊飞红——她母亲从前总不许她存这等念想,谁知今日竟大庭广众下,丝毫不加避讳…… 她纤手捧着一卷书册,忸怩着朝陆昊那边挪步,却始终与他离有几步之遥。 向来嘻笑无状的沈正,此刻竟也显出几分拘谨。 自云小姐现身,他便神思不属,既想一睹朝思暮想之人的容颜,又恐唐突佳人,只得拼命按捺心绪。 此刻,姑娘在得到长辈应允后,款步来到他跟前。 他若此时还刻意回避、故作正经,那可就太不识趣了。 他轻咳两声,问道:“云小姐拿的是何书?” “此乃《易经》,上边有名师批注解读,你闲暇时不妨翻阅翻阅。” 云初瑶脸颊泛红,轻声说道,“陆公子现在已然中举,这身份让不少学子心生艳羡,可不应就此满足、停滞不前。还望陆公子能多读些书,争取下次会试中斩获佳绩。” 她母亲始终感觉举人身份不够体面,若非陆大人官职晋升,她母亲绝不可能如此快就转变态度。 在云初瑶心里,陆大人晋升那是陆大人本人之事,她期盼陆昊能凭借自身本事,赢得她母亲认可。 她话里藏着深层意思,陆昊自是心领神会。 他拿过书册,字句铿锵、神情笃定地开口道:“云小姐且放宽心,我必定会愈发刻苦学习,待下回会试,必定金榜题名。” 第576章 苗雨竹再次产女 云初瑶微微垂首,轻轻点了点头。 她心下惶恐,没敢在此多作停留,赶忙往娘亲身旁走去。 陆老太太对这姑娘极为满意,却也并无其他失礼之举,面带笑意说道:“辰时快过啦,我们便先走啦,诸位就莫要相送啦。” 她刚说完,只见方才还冷冷清清的官道上,刹那间传来阵阵人声。 抬眼望去,才发现城门不知何时已然开启,众多百姓正于城中鱼贯而出。 “陆大人离开,咋也不提前告知,我等也好过来送行啊。” “陆大人于五南县做县太爷数十载,一直是咱百姓的好官,今日一别,这辈子不懂是否还有机会再见。” “多保重啊……” 密密麻麻的百姓自发赶来为陆佟民送行,陆佟民双眸瞬间湿润了。 他朝着众人用力挥手,而后才抬脚登车。 待车轮开始滚动,他仍掀帘,频频回头张望。 渐渐地,车子的身影在官道尽头消失了。 过来送行的队伍里,有才新官上任的新县太爷。 这位县太爷为新一届三甲的进士,且排名颇为靠前,故而被分配来五南县担任县令一职,这让同届许多进士羡慕不已。 毕竟众人皆知,慧中宪乃五南县人,有慧中宪在,五南县必定会发展得日益繁荣,也极易做出政绩。 照此情形,大概干个三年两载就可升迁,这怎能不让人心生艳羡呢? 陆家一家三口人走了。 汤楚楚心里不觉泛起一丝失落惆怅,那些熟悉之人往后怕是很难再见了,这或许就是年纪渐长带来的无奈吧。 她刚一转头,便瞧见一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立于她的身旁,正恭恭敬敬地向她作揖行礼,道:“下官为五南县新县令,姓韦,往后负责管辖五南县各项事务,还望慧中宪多多指点。” 汤楚楚看向他,脸上露出笑意:“我于羽儿成亲礼上看到过你,你大名叫韦柯?” 韦柯把头低得更深了,恭敬道:“是在下没错,实在想不到慧中宪竟知道在下大名,这真是在下的莫大荣幸。” “既为相熟之人,就别这般拘谨客气了。” 汤楚楚道,“五南县面积不大不小,韦大人倘若碰到何难题,尽管来寻我便是。” 韦柯顿时喜出望外:“多谢慧中宪!” 他作为外来户,刚到此地,除身边贴身服侍之人,其余人皆不熟。 他担忧此地典吏主簿会不服他管教,不服从他的工作,而他年纪尚轻,从未在官场中摸爬滚打过,完全不懂该怎样应付。 现在有慧中宪的这番话,他这才稍稍寻到一丝安心之感。 他接着说道:“陆大人离任时,嘱托下官要着重推行开挖水渠、疏通运河之事,慧奉直尽管宽心,下官定然会迅速将此事落实到位。” 汤楚楚微微颔首,又简单客套了一下,方才转身往家走去。 她才踏进家门,便拿到汤程羽寄来的信件。 汤程羽深知汤楚楚时刻牵挂着陶家之事,所以在信里将近日陶家出的的种种事情,一一细致道来。 很显然,汤程羽与陶丰有过一番长谈,才可将细节了解得如此透彻。 汤楚楚离京后,陶丰便悄然回了陶家,还请陶家主陶浩瀚出手相助,帮他查明冤情。 可是,陶浩瀚态度强硬,严词拒绝。 但陶丰毫不退让,威胁贺瀚海,如果不肯帮忙,他便前往御前投案自首,告知陛下他都是被陶家藏匿。 倘若陶家藏匿叛国犯人罪名被证实,那陶家的百年基业必将坍塌。 无奈之下,陶浩瀚只得答应配合,去调查前年之事。 可事还没查到眉目,陶林便狼狈不堪地回到了京都。 不懂从何处开始流传起一则流言,声称陶林这回南下,压根儿并非为了给继母找神医的,是专程前往抚州寻慧中宪麻烦的。 东沟村发生的那档子事,被别有用心之人添油加醋地讲述着,再配上部分打抚湖州来的客商在一旁附和作证,这便越发坐实陶林是道貌岸然之人。 母亲尚在病榻上不知死活,那些死士却已奉命杀向抚州!整整五十多个亡命之徒,全冲着慧中宪而来。 幸好圣旨赶到东沟村快,才让慧中宪逃过这场必死之劫…… 此外,不乏有人提出疑问:陶氏一族身为文官世家,何以能够蓄养那么多死士...... 总而言之,陶林这位向来以温文尔雅著称的大公子,其谦谦君子的形象已然崩塌;与此同时,陶氏家族更是深陷舆论漩涡,备受世人非议。 恰在此时,陶丰其人的踪迹逐渐显现。当朝廷获悉此人尚在人世,当即将其缉拿归案,投入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 而陶浩瀚唯恐遭亲子构陷,殚精竭虑地搜集证据,最终却惊觉所有线索都直指他向来最为倚重的长子。 想不到,那封通敌信竟是陶大公子亲手伪造,转而栽赃到陶二公子身上,还策反陶二公子近侍做伪证,致使陶二公子被扣上卖国贼的罪名…… 陶浩瀚膝下仅俩子,如何肯将淘林交出?最终,只得从陶家极远的旁支里挑了个庶子帮顶下罪名。 虽说陶林终究没受该受的惩处,但陶丰污名得以洗净,不仅官复三品将军之职,还可以接着在京都郊外军营做事。 汤楚楚为陶丰觉得欣喜之余,也不免有些隐忧——兄弟仇隙早已公开化,往后必是明争暗斗、相互算计,这对陶丰而言,想必十分艰难。 然而,他作为陶二公子终究须得面对的历练,人生总要历经风雨,方能真正成长。 至于陶家之事,汤楚楚并未过多萦怀,因她手头亟待处理的事务实在繁多。 从前家中事务全靠汤大柱撑持,如今他当上了七品曹棉佐吏。棉花收获时节,他奉抚州知府之命,作为曹棉佐吏需逐村传授村民棉被的制作手艺。于是,他领着东沟村技术最拔尖的三位弹棉匠,走村串户地演示弹棉花技艺。 这一忙活从月余前就做了,到现在仍没做完。 汤楚楚开始操持家中各类杂务:秋冬季节田地打理、稻谷的贮藏、干辣椒的加工、晾晒各种干货等事宜,都落在了她肩上。 新建的作坊也渐近完工。此次招募的人手皆来自外村,由杨老婆子亲自筛选,共录用了一百七十五人——肥皂厂安排四十余人,护肤品厂百人,另有二十余人分配至酒精发酵厂。具体的生产流程,还需汤楚楚去梳理规划…… 随着厂子规模持续拓展,东杨宴也在不断扩张。如今在抚州区域已开设六家分号,杨狗儿与杨大财还专程前往韵省,成功寻得当地可以合作的客商,在省城开办了首家东杨宴。 新店开业后生意异常火爆,众多的分号收入颇为丰厚——主店营收、连锁加盟的银子及各门店抽成相加,每月竟有八九千两白银。 就在这繁忙之际,苗雨竹突然临盆。 所幸稳婆早前便已入住府中,见状立即入内助产,整个生产过程井然有序。 汤楚楚急忙差人去唤汤大柱回来——孩子临盆如此要紧时刻,作为相公的理应陪在媳妇跟前,只有亲身经历,方能懂得生育的辛劳,往后也才会更体恤媳妇。 可汤大柱还没来得及赶回,赵嬷嬷就已笑意盈盈地走出产房报喜:"中宪大喜!母女皆安,咱有二姑娘哩!" 汤楚楚听闻此讯,脸上绽开欣喜的笑容,迈着轻盈的步伐朝屋内迈步。 瞧见稳婆忙着为小宝宝擦拭身子,随后裹好柔软的衣物,将她收拾得齐齐整整后,才把她放到汤楚楚怀中。 第577章 喜三还得办 “小姑娘哭声可真响亮。” 汤楚楚爽朗地大笑道,“雨竹啊,你不懂我多稀罕小姑娘,软乎乎香喷喷的,比调皮的小子强太多啦。你接连生下俩姑娘,给我们汤家立大功了。 大姐没啥好物件送你,这么的,后面我喊大柱到县里盘俩店铺,俩姑娘每人一间,你做娘的给俩闺女看着些,往后留作陪嫁。不过,可不仅这点陪嫁,往后每年都攒下些,待出嫁时就丰厚起来啦。” 苗雨竹眼眶一热,泪水忍不住滚落下来。 稳婆告知她生女儿那一刻,她心瞬间凉透了。 事实上,她本人并非在意男女,不过是她母亲念叨得多了,她便感觉必须生儿子。 她实在想不懂,狗儿和思琪一下子就得了儿子,可自己却接连两胎都是女儿…… 她满心沮丧又自责,感觉自个实在不配做汤大柱媳妇。 大姑姐这话,将她心底全部惶恐焦虑都一扫而空。 “咱家二姑娘就喊汤云萱吧,“萱”指萱草,代表健康、快乐,且有忘忧之意希望小阿萱往后都能快快乐乐生活顺隧。” 汤楚楚逗趣着小侄女,“你叫小阿萱,你大姐是小阿璃,你们皆是姑姑的的小宝贝……” 此句,让苗雨竹的泪水愈发止不住地流。 她抽噎道:“多谢大姐......” 夜幕完全笼罩下来,天色渐暗,汤大柱行色匆忙地赶回了家。 他没顾得上去看望媳妇和刚出生的女儿,就让汤楚楚唤到主院。 “雨竹跟娃儿都已经睡下了,你就不要过去把她们娘俩吵醒了。”汤楚楚语气轻柔地说道,“你坐下,咱姐弟俩好好唠唠。” 汤大柱近日忙得不可开交,整个人都瘦削了许多。他之前,如何看皆仅是憨厚木讷的庄稼汉,如今肩上突然有了诸多重担,人便渐渐有决断力起来,往后的日子里,他必定会成为汤家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你这阵子太忙了,每日早早出门,天黑方归,到太偏之地,夜里又没办法归家。你如今皆为百姓忙活着,倒也无妨,不过——” 她话题陡然一转,“即便再忙,你也得抽出点力气来关注媳妇跟娃儿。倒并非说她们缺衣少食,是内心需人宽慰,精神得到关怀……” 汤大柱一脸困惑,挠了挠头说:“大姐,我没太明白你是何意……” 汤楚楚揉着太阳穴无奈道:"上回办晋升宴,你岳父母来家做客跟雨竹说了会儿话。结果当夜雨竹就误服了转胎药,差点连大人孩子都保不住。本来不想和你说的—— 一来你工作忙,二来我看事情过了就算了。谁知道她这事儿一直搁在心里!自从生了小阿璃后她压力就极大,整天琢磨着给你传香火。 现在落了空,她内心能好受吗?我这个做大姑姐的能帮的不多,关键还得靠你做相公的去开导她。" 汤大柱挠了挠下巴,语气随意道:"我懂她总惦记着生小子,可生闺女也没啥大不了的,我和雨竹年纪不大,往后......" 汤楚楚:…… 他这话是说,生不出小子就会一直生下去的意思吗? 她心里明白,在这个年代,这种"必须生儿子"的念头再寻常不过——可轮到自家弟弟成了那个非逼着妻子生崽的人,她做大姐的,到底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缓缓吐纳,凝神问道:"倘若——你们后续接连生的第三、第四乃至第五,个个都是丫头片子,又当如何?" 汤大柱闻言顿时瞪圆了眼珠,那双眸子里分明写满茫然,看样子他压根没设想过这种可能性。 直至对上汤楚楚郑重其事的目光,他才如梦初醒般,渐渐收敛了漫不经心,开始正视起这个被自己长久忽略的问题。 待汤楚楚将一盏茶尽数饮尽,他方如梦初醒般理清思绪,道:"若是接连生的都是丫头片子,想必便是我与雨竹命中无缘得子。至于汤家传宗接代这桩事,大可交由二牛去操心。况且在我看来,闺女家照样顶天立地——待她们长大成人,定能如大姐一般聪慧能干,胜过大多男子汉,试问这世间又有谁敢轻易轻视?" "你可转念至此便好。"汤楚楚轻咳一声,语气陡然严厉,"倘若你胆敢因雨竹未诞男丁便在外寻花问柳,休怪我不留情面,定要你尝尝你大姐我的拳头!" 汤大柱闻言如遭雷击,霍然起身,面色涨红:"我怎会做出这等龌龊勾当?我汤大柱岂是那等下流胚子?在大姐心中,我当真是那样的人吗?" 汤楚楚摆摆手道:"罢了,你瞧瞧雨竹母女去吧,动静小些。" 汤大柱挠了挠头,一时语塞,只得转身朝自个院中走去。 刚踏入院门,便听到屋内传来奶娃娃饥饿的啼哭声。推门而入,只见小家伙正依偎在苗雨竹怀中吮吸乳汁,一盏烛火摇曳,将她苍白的面容映照得格外温婉宁静。 汤大柱特意在院中水盆净过手脸,这才轻手轻脚走进里屋,压低声音道:"娘子,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苗雨竹轻轻摇头,柔声道:"不委屈,你瞧阿萱吃得多么香甜,小手小脚可有劲儿了,将来必定比小阿璃还更圆润。" "女儿家贴心,小子皮得紧。"汤大柱压低嗓音,眼中泛着温柔的光,"记得我年幼时,家中接连添小子,姐夫常年在外奔波,大姐整日忙得脚不沾地。二牛狗儿宝儿皆由我带着长大的。那时我尚未成家,就暗自立誓,来日若有自己的孩儿,定要养俩乖巧的女儿。想不到老天垂怜,竟让我美梦成真——如今膝下有俩贴心的小棉袄,这般福气,我这辈子值了。" 苗雨竹微微失神:"你当真认为,俩女儿也很好?" "有何不好?"汤大柱反问,双手轻轻捧起她脸庞,"莫要再胡思乱想了,当务之急是养好身子。东杨雅宴那么多分号还等着你去把关呢——那店铺乃你与狗儿一同创办,怎可万事都推给狗儿一人承担?" 苗雨竹依偎到他怀中,胸膛里最后那缕惶恐不安,就此烟消云散。 产后次日,村中各家便相继登门道贺,户户皆提来鲜鸡蛋红绸布。虽人人面上堆着喜气,口中道着恭喜汤家添丁的吉利话,可那言辞间总隐约透着几分惋惜——二胎终究是个丫头片子。 汤楚楚颇感烦忧,这般重男轻女的观念在这年代倒也寻常得很。 别家是否执着于小子她无权置喙,可她汤家既无需子嗣承袭什么皇位,更不愿家中人被这等闲话扰了心绪。 她原本没想做喜三——家里摆酒的频率实在太高了,这个节那个事的轮番操办,她早被折腾得心生厌烦。 但若真不做,村中免不了闲言碎语,非说她偏心,不把二侄女当回事。 思及此,汤楚楚便安排罗嬷嬷筹备喜三宴,刚好借此机会让乡亲们瞧瞧,她对这小侄女的疼爱半分不少。 幸好喜三只需近亲小聚,老杨家加苗家亲戚,拢共摆个三桌便够了。 苗阿大两口子提着沉甸甸的贺礼登门——其一,如今汤家日子今非昔比,礼数太轻反倒失了体面;其二雨竹刚添了女儿,他们生怕外孙女被嫌弃,特意备了厚礼给外孙女撑腰。 "哎哟亲家公,这礼也太重了!"汤楚楚笑吟吟地把二人迎入院门,"晌午的席面还得会儿工夫,您二位先到大厅吃盏茶歇会儿吧。" 苗阿大夫妻俩瞅着汤楚楚,神色间透着几分局促——先前他们瞒着人给雨竹灌转胎药,险些害死女儿和外孙女。 第578章 证明给外人看 苗阿大两口子拘谨地坐在大厅里,端着茶盏不敢多喝,汤楚楚每说句话他们都只是轻轻应声,始终低着头不敢平视。 幸得杨老婆子向来嘴碎,时而聊起东家长,时而扯到西家短,外加满屋子小娃娃嬉闹追逐,倒把这略显沉闷的气氛给搅和得热闹起来。 约莫饮一刻钟的工夫,戚嬷嬷自门外跨步入内,躬身禀报道:"中宪,人已至门首,可要现在请他们入内?" 汤楚楚掩唇轻笑:"正巧两家眷属皆在,烦请诸位帮着参谋参谋。" 杨老婆子闻言不禁问道:"不知是哪位贵客临门?" "是牙婆子领人来。"汤楚楚说道,"如今家中产业渐大,事务繁杂,又添了新丁,自是得添点人手做事。不过,此次重点给阿萱挑几个妥帖的,亲家母是姥姥,可要好好帮着挑选。" 苗大婶闻言一怔,居然特意买仆人来服侍一个才落地的奶娃娃? 汤家现在好歹也是殷实门户,照理该更看重子嗣延续才是,咋会…… 她念头未落,戚嬷嬷已引着人进了屋。 此乃江头县规模最大的牙行来的牙婆子,周边许多殷实富户都习惯与此牙行挑选下人。这回牙婆领着二十余位少男少女,以及八九个中年妇人,全部人排成整齐的三列,静静立于庭院当中。 汤楚楚家中人手本就紧张,诸多事务常显捉襟见肘。 她日常起居靠戚嬷嬷与夏暖打点——戚嬷嬷统筹院内大小事宜,夏暖则贴身随侍。长年养尊处优的汤楚楚,早将原本秉持的上一世习惯抛诸九霄云外。 既已惯于被人妥帖照料,她自然觉得,府中上下皆该享这份舒坦。 如今大柱已官至七品,按官场惯例,身边总该配个专司奔走的随从才合体统。 狗儿整日奔波商界,眼下虽有大财前后照应,但待大财可以独立操持后,狗儿身旁也要添个料理杂务的人手。 宝儿已有青璇随侍笔砚,无需另行分派人手。 至于弟媳儿媳,她们虽各有营生,但若得专人从旁襄助,日常起居也能更轻省些。 汤楚楚眉眼含笑,道:"咱先帮小阿萱选几个照料的人。选三人吧——日间照料的、夜里陪护的,再挑个小姑娘陪她玩耍。" 苗大婶闻言眼珠子猛地一凸,活像见了什么稀罕事儿。单买个婢女专哄孩子玩?这……这……这......她满脑子浆糊似的,实在想不通这算哪门子道理。 他们刘坡屯的丫头片子,打四五岁起就得当牛做马——洗衣裳、烧饭、扫地抹桌,啥都要伸手,稍有差池,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人说命途各异,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方才她还忧心亲家会嫌弃雨竹生的小女儿,如今倒好,满心满眼都是羡慕自家丫头的好福气...... 杨老婆子心里门儿清,三儿媳妇在帮小侄女挣体面呢。当即拧紧眉毛认真挑拣起来:俩服侍日常的婢女挑的是年长稳妥的,专管逗乐的小姑娘刚好三岁半,这般搭配,三人便算齐整了。 自是也得帮小阿璃与小阿晨各配个年幼的玩伴,皆为自家人,总不好冷落了谁。 随后,汤楚楚又选了俩十四岁的少年郎,一人拨给汤大柱使唤,一人服侍杨狗儿。 再者,给苗雨竹和姚思其各自安排了个嬷嬷贴身侍候、料理杂务。 另需添置些做粗活的婢女,便又选了四人。 一轮下来,汤楚楚前前后后总共购置了十来个服侍的仆人。 两年来,皆风调雨顺,庄稼收成好,乡亲们手头都宽裕,很少有人被逼得卖儿鬻女,仆人售价自然水涨船高。更何况她要挑的背景单纯的,这价码更是往上蹿了一截,平均每人得三八钱白银。 那牙婆兜里揣着数十两两沉甸甸的白银,笑得见牙不见眼,连眼角纹路都堆成了褶子。 刚走出府门处,几位经过的村民马上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探:"欸,你可是江头县的胡牙婆?咋大老远跑到咱东沟村?" 胡牙婆笑得见牙不见眼,扯着嗓子道:"哎呀,是慧中宪家新添了千金!我老太婆沾到光了,一口气带了近三十人来,结果慧中宪挑中了十余个,可给我赚得盆满钵满。要说慧中宪啊,真是菩萨心肠——讲话软和得跟棉花似的,做事又利索,我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这么好的主家。您瞧瞧人家那小千金,打娘胎里出来就是金枝玉叶的命,一落地便的三个婢女围着转,这往后,享的福啊,都淌成河喽!" 旁边经过的村民听得目瞪口呆。 "先前还有人嚼舌根,说狗儿娘嫌弃苗雨竹生女儿,纯粹是胡咧咧!" "小阿璃和小阿晨落地那会儿,哪享过这般福分哟!这二姑娘分明是投了个好胎——正赶上狗儿娘荣升四品夫人,打娘胎里就成大宅院捧在手心的金疙瘩。" "寻常人家如果生不出儿子,免不了要受冷脸,偏生狗儿娘心宽似海,压根不把男女放在心上。说到底,是大柱媳妇命里带福,摊上这么个体恤人的好家人。" "哎哟,您还记得昨日你还念叨,说大柱媳妇肚子不争气,没法生下带把儿的,命格薄得很呐?" "嗐!我哪晓得内情,不过是信口胡诌罢了。" "......" 此事就像风一样刮遍了全村,那些先前还对苗雨竹生女唉声叹气的妇人,瞬间都蔫了,一个个闭紧嘴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喜三办得火热,宾客盈门。等把苗家人都送回去后,汤楚楚把新买来的仆人们都叫到了院中集合。 说起来,家里仆人原就添了蔚家三个孩子和汤倚绽,后皇帝又恩赐十二人,今日又新买了十四人。 这么一算,家中仆人猛地冲至了三十人。不过好在宅院宽敞,给仆人们安排住处倒也不难,皆是二人间,空间足够,住得也宽敞。 人一多,汤楚楚就得把工作另外做了梳理与分配。 “戚嬷嬷,你职务不变,务必统筹全部事务——新进婢女随从,皆归你管教。” 汤楚楚指尖划过名册,目光落在戚嬷嬷身上,“赵嬷嬷照旧教小阿璃学医,罗嬷嬷专心忙厨房之事,胡嬷嬷接着管仓库,银钱出入也由你把关。冬意依旧服侍小阿璃,夏暖接着服侍我。春花和秋月就不用做杂务了,往后专代我盯着商业上的账本吧。” "青清之前在厨房帮衬着,往后就随汤倚绽一道去东杨雅宴历练历练。"她眉眼含笑,语气松快,"不过,若你更情愿留于村中,我亦不勉强你。" 蔚青清闻言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留村不过是继续端茶递水,去东杨雅宴却可跟着名厨学手艺,说不定将来能当上掌勺的厨娘。哪个下人不想多学门傍身的技术? 她赶忙福身应道:"奴婢想去东杨宴当差!" 汤楚楚微微颔首,又道:"青兰,若你想学经商,我手头这桩辣椒买卖,便交予你协助打理,怎样?" 原本她打算寻个可靠人合伙,自己坐收红利。可村中无人有胆量接下这等大买卖,外乡人她又不放心。思来想去,不如自己稳握全局,差遣自己人去张罗奔走——纵使生意场上风云变幻,自有她这把大伞兜底。 蔚青兰双眸倏地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谢中宪夫人栽培,奴婢定当尽心竭力学本事,一定给您交上完美的答卷!" 汤楚楚望着眼前这对勤勉的姐妹,眼底泛起几分满意。自打她们进她家,每日不仅手脚勤快,闲暇时还捧着书本学习各类知识。 第579章 杨里尹参与考核 正因看中姐妹俩这份上进心,她方舍得把这桩营生交给她们历练。倘若以后二人当真争气,待时机成熟,她会允她们攒够银钱赎身自立,谋一份长远生计。 她看向着新购置的仆人衣衫,温和地对众人说道:"我当年也是贫寒人家,深知为仆的艰辛。诸位皆迫于生计,本无贵贱之分。不过既是我用银钱将诸位买下,还望各位尽心当差。若有怠惰之人,我也只好...原样送还了。" “但凡在我这儿踏踏实实、勤恳恳做事之人,我定不亏待半分,吃穿用度上绝不短缺,更不故意刁难对待。如哪个想识字学算术,等后面缺人手了,我也会先从大家当中挑选合适之人填补……是于院中做些服侍人的活儿,亦或到外边学做买卖,该如何选,想必大家心里有数吧?” 刚过来之人可是亲眼瞧见汤楚楚把买卖之事交给小婢女手里的,自是信她所说。 况且他们也听闻过慧奉直大名……哎呀,不对,如今是慧中宪了,身为四品官,不可能骗下人。 汤楚楚转过头,道:“戚嬷嬷,你给他们每个人把要做的活儿都安排妥当,接着去备好饭菜。等大家用餐后,就去好好歇着,明日再做事” 话落,她便迈步走了出去。 随后,戚嬷嬷开始训话。这位打京都来的嬷嬷,身上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毕竟中宪讲话向来和气,那她便得表现得严厉点。 训话之后,戚嬷嬷马上让人备好餐食。饭菜十分丰盛,有新鲜的蔬菜、喷香的肉食,还有热气腾腾的汤,大白的米饭更是管够,让大家敞开了吃。 这群在牙行中熬了很长时间的下人,往常吃的都是粗茶淡饭,何曾见过这般丰盛的吃食?此刻桌上的菜肴油水足、香气浓,大块的肉、嫩绿的菜、热腾腾的汤…… 光是闻着味儿就让人直咽口水,即便只为这些吃的,再苦再累的活也得咬牙干好——毕竟,这样的日子,他们盼了太久太久。 到了冬月,秋收秋种的忙碌总算彻底收尾。 天一日比一日冷下来,田间的农活也松快了,正在此时,东沟村便张罗着招人盖房子。 村中早划好了镇中央地界,新房沿着街市向四方铺开,将来这儿便是东沟镇最热闹的中心地段。盖这些新房是为给到东沟村落户的职员们住的,不过并非白住——得按月交租。 此次建镇规模大小的房屋,五南县也拨出了专款。因为有官府的补贴支持,租金也就相对低廉。 像那种一般的宅子,每月租金仅需三百枚铜板,完全能满足全家家六七人居住,空间还颇为宽敞。 不过,仅达到人才引入政策条件的人,方可享有租住的资格。倘若可以连租十载之久,这青砖材质大瓦房便会归这家人的了。 此消息一经传出,邻村之人瞬间炸开了锅,个个都激动不已。 他们拼尽一辈子,也攒不够起青砖材质大瓦房所需的银钱。然而如今,仅靠自身劳力,便能够在东沟村安家,住到那亮敞的宅子里。虽说每月三百枚铜板的租金乍一看不算少,但只要连续租十载,这宅子便归他们所有了。细细算来,这就好比花数十两白银,便可在东沟镇中央买下一处一般的宅子了。 原还有些举棋不定之人,这下也皆跑来打听安家的具体流程。 树根被问得团团转,忙得连脚都沾不了地。 有树根操办此等事务,里尹立刻觉得松快不少,他背着手于地里巡视,口中还小声背诵着什么。 汤楚楚也在莲塘边预估当年可以产多少莲藕,便看到里尹慢悠悠地往她这踱步而来。 她原觉得里尹是在提醒村民认真照料田地,想不到竟听见里尹在背诵考核内容。 守家则为家,恋土则为乡,护疆则为国,心怀则兼天下……" "步出城郭目无所睹,唯见荒原白骨累叠;道旁有妇人饥色满面,怀中幼子弃于草莽……" ——此皆陆佟民所赠书卷中所载之言。 等里尹背好一段,汤楚楚方道:“里尹叔,背得很好,这回考核定然十拿九稳了。” 里尹面上笑意盈盈,道:“狗儿娘,你讲十拿九稳,我便相信啦,你不能忽悠实在在哦。” 汤楚楚忍不住笑了,道:“韦大人未讲何时考核吧?” “我不久前去县城,韦大人讲月月十五皆能安排考核,我如果觉得可以了,便可直接去考。”里尹一边说着,一边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依我看,选日子还没碰日好,过两天去考考看,狗儿娘,你认为我可以通过吗?” “那肯定可以过。”汤楚楚赶忙鼓励道,“但里尹叔也无需要给自个负担太大,机会可以有多次嘛,这回没考上,下回接着考便是。” 这时,旁边走过的刘大婶也不住点头,道:“里尹叔年纪不小了,过不了是常理,如果一回便通过了,那便是给我们村娃娃们树立好榜样了。” 许多村民围拢上前,纷纷搭话。 “数月来里尹叔整日抱着书研读,定然是可以的。” “等过了年,府试就要来了。如果里尹叔通过丞堂大人考核,咱村的娃儿们受此激励,定然会多不少童生出来。” “没错没错,哪怕是为了给东杨学堂打响名声,里尹叔也得拼尽全力去争取一番。” “咱东沟村想要繁荣昌盛,可就全指望里尹叔啦。” 里尹:...... 他都这把岁数了,着实不易,就不要把这副过于沉重的担子压在他身上了。 要是通过考核还好说,可万一没考上,他不成东沟村罪人啦? 考核当日,杨家祠堂开放,里尹焚香跪拜祖先,祈求祖先庇佑。 做完这些,大家方眼巴巴地望着里尹前往县里参加考核。 树根心里也七上八下的,还驾车送里尹前往五南县。 五南县在抚州所辖的县城里规模最小,其治下仅三十余村庄,并未设有镇子,因而也没丞堂此官职。 现在,鉴于东沟村升级为镇,便杨里尹提拔上来,还特地给他单独筹备了一场考核。 韦柯韦大人亲自把杨里尹迎入县衙,于正堂之中安置了张案台,台上文房四宝摆放得规规矩矩,还备有数张试题卷。 杨里尹于堂中落座,开始书写答题,韦大人则端坐在上方处理着政务,主簿、师爷在旁侍立。 起初,杨里尹紧张得不行,渐渐地,他平静了,搓着双手,全神贯注地仔细答题。 前年,他识字不多,后面树根上学后,他跟着树根一块学,识字量便激增了千百倍,不过极少练字,因此所写的字不怎么美观。 但此为考核,他竭力把字写得清晰工整,毕竟如因字太潦草而考试失利,那可太可惜了。 这考核,里里从早上一直考至夜幕降临。 并非题目难度有多大,是他得把字一笔一划写得端正整齐,如此一来,答题速度便极为缓慢。 韦柯也并未催促,依旧专注处理忙着政务。 毕竟无论这杨里尹最终能否担任丞堂之职,他皆为东沟村举足轻重的人物,自己这个初来此地上任的县令,可不敢轻易得罪。 时光缓缓流逝,夜色愈发深沉。 东沟村民忙了整日,待到夜晚便有了闲暇时光。 不少人聚到大榕树下,一边洗着衣服,一边闲聊唠嗑,还不时地朝着村口的方向张望。 “咋没回村呢,难道出了什么事?” “树根随他一起过去的,那小子聪明,如果有啥事,定然跟回村和大伙说的。” 第580章 努力向上攀升 “莫非未通过考核,没脸面对大伙,因此没敢回村?” “是咱对里尹叔过高的期望啦,他担心咱失望......唉,待里尹叔回家,大伙不能问考核之事。” “没错,当此事没出现过,不能说。” 村民们彼此相互嘱咐着,忽听得村道上传来车轱辘辘辘的声响。 不一会儿,杨树根驾着车子,缓缓驶入了大家的视线。 里尹伸手撩起车帘,利落地纵身跳下车,那身手,着实是精神矍铄。 他昂首挺胸,双手背于身后,迈着稳健的步伐走来,静候着村民们上前问询。 "里尹叔操劳了一整天,想必累坏了,这点枣子您拿去尝尝。" "时辰不早啦,里尹叔快回吧,明日还诸多事务需要料理呢。" "我孙儿还等着我呢,告辞告辞。" 原聚集于大榕树下的数十人,顷刻间作鸟兽散。 里尹愣在原地:"这是......?" 这群人今晨还簇拥着他赴考,此刻他深夜归来,他们不问询考核结果便纷纷离去,啥意思啊这是? 他回身问道:“树根,他们是咋回事儿?” 杨树根抓了抓脑袋:“估摸着他们是觉着也爷没通过考核,不大好意思问……” “如此容易的考核,咋通不过!”里尹气得胡子翘得老高。 杨树根:“……” 当初日日窝在家中愁眉苦脸、生怕无法通过考核的是哪位? 里尹冷冷一笑:"你们这帮人,胆敢小觑于我!树根,明日各家各户去传话,让大家到咱家吃席,须得明明白白和他们说,这宴席是我做了丞堂后摆的。哼,特别强调——乃九品的丞堂,货真价实的九品朝廷命官!" 翌日,消息不胫而走,不仅东沟村家家户户知晓,连邻近村落的乡亲也纷纷传颂——里尹通过九品丞堂之职的考核,正摆下流水席,邀全村老少痛饮庆贺。 年过五旬的杨里尹蓄着利落短须,虽已届知天命之年,眼角眉梢却仍透着股子精气神儿。 这日他特意换上崭新的九品丞堂官袍,头戴乌纱官帽——那是九品朝廷命官才有的规制,端端正正立于门前迎接宾客,自有一番威严气派。 杨老爷子今日特意穿上汤楚楚从京都捎回布匹裁制的新衣,手中摩挲着汤楚楚从抚州给他置办的烟斗,脚下也蹬了双锃亮的新鞋——浑身上下皆是压箱底的好行头。可即便这般精心装扮,站在里尹身旁时,仍不自觉矮了半头。 "哈,哈,哈,老兄,你瞧我这身如何?"里尹扬眉抖擞地转了个圈,语气里浸着掩不住的得意,"月余前,韦大人便差人送来了官服官帽。你再细看——这料子、这剪裁,贴身又舒坦!" 往日里总见这老头仗着三儿媳的威风四处显摆,现在轮到他自己挺直腰板,抖搂起这份刚得的体面来。 杨老爷子慢悠悠吐出一圈烟雾,眯着眼说道:“这衣裳嘛,瞧着是挺不错,可跟我家三儿媳的四品朝服比起来,那可就差远喽!人家那衣料,摸着才舒坦,兄弟啊,你可得加把劲儿,多给百姓做点实在的好事,好好搞出点政绩来,也混个四品朝官做做,到时候让我好好羡慕羡慕你。”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就你这小小九品芝麻官,我压根儿看不上眼,你如果能耐,也弄个四品朝官试试。 杨里尹听了,顿时一脸无语:“……” 这老小子,也太狂了! 但现在他毕竟已是官身,犯不着与这些乡野老儿一般见识。 于是里尹依旧端坐在迎客主位,笑迎四方宾客。邻近各村的里尹也皆接到请帖,纷纷前来道贺。 汤里尹拱手贺喜道:"杨里尹,贺喜贺喜!" 杨里尹轻咳两声,故作矜持地道:"汤兄客气了,如今该称我一声''''杨丞堂''''才是。说来惭愧,东沟村这一摊子事,往后怕是要劳烦我家孙儿接手喽。" 四周几位里尹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好家伙,这老儿真是要飘到云彩眼里去了! 然而别人官更大,大伙也只得俯首听命,乖乖地改了称呼。 "瞧瞧咱杨丞堂这身官服,真是威风八面!这可是五南县首位丞堂大人啊。" "日后杨丞堂到县衙当值,可莫要忘了咱依然在穷乡僻壤熬生活的里尹啊。" "我汪家如今已编入东沟村辖下,往后全仰仗杨丞堂照拂了。" "……" 在大家一连串的奉承讨好声中,杨里尹不出所料地喝得酩酊大醉。 活了半辈子了,骤然间登上人生的高光时刻,又有哪个能按捺住内心那股激荡劲儿呢? 酒醒后,杨里尹……不,现在应喊他为杨丞堂了,正式走马上任丞堂之职。 当下,他的重点职责便是帮着韦大人,逐步把东沟村打造成中等镇子。 此外,部分改镇所需手续,皆得他前往韵省抚州弄好,这并非短时间内就能完成之事。 冬日的氛围正一点点地浓郁起来。 汤楚楚仓库中的棉花,全都被加工成了各类成品。 其中有中衣,由从各地赶来的客商,运往大江南北进行销售。 与此同时,来自西北的客商还帮她捎来了当地的情况。 首年棉花种植区域集中在抚州以及西北地区。 西北土地光照充沛,地理环境得天独厚,所产棉花质量上乘。 其中好多被官府收收了,作为贡品进献于朝廷; 剩下的则由百姓自个留存下来,用于制作保暖的衣物和被褥。 “西北那旮旯一月至冬月,北风就跟发了疯似的,‘呼呼’地猛刮,冷得直往骨头缝里钻,每年当地皆有许多人被冻死。” 一客商正与汤楚楚闲拉呱,“不过今年境况不同,各家各户皆种棉花做出新衣裳、新被褥。当地百姓起初听闻是慧中宪主张强制种植棉花,心里还不太乐意。可现在呢,慧中宪这名号在当地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家都对你感恩不已。” 汤楚楚听后,不禁笑了:“照这么说,来年再让百姓们种棉花时,应该会容易多了。” 今年一定得在全景隆国范围内推广下去,大柱作为曹棉佐吏,肩上负担极重,秋季起,便到各县镇去收棉花种子,整日都没得个空闲。 “慧中宪所制的棉质中衣销售情况也尤其好。” 那客商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我此次前来,想提二万五千件。” 汤楚楚颔首,交易流程,由严掌柜与客商去沟通。 不久前共收棉花二百多万斤,有半数制了中衣,百余万的中衣,听着挺多,可如此多的客商皆想取货,且每人皆数千件起拿,未到腊月,全部中衣皆被抢完。 汤楚楚与姚氏绣庄皆收获了丰厚的利润,赚得腰包鼓鼓、钵满盆盈。 做完所有中衣,绣庄便着手制作被褥及棉衣,这些是准备送至京都军营的东西。 北方冬日酷寒难耐,倘若此时战事一起,朝廷也会为军队供应抵御寒冷的物资。 然而京都驻军鲜少参与实战,军中的普通士兵大多出身贫寒之家,只能凭着一股坚韧的意志来熬过寒冬。 她会捐出御寒之物,一方面因圣上出手阔绰,赏赐诸多财物,她若过于吝啬,未免有失体面; 另一方面,她有意为自个树立声名。 如今她已跻身四品中宪之列,想再保持低调已是不可能之事,既无法躲藏,便唯有奋力向上攀升。 唯有当你攀升至够高的地位,唯有当你具备充足的价值,方能始终稳如泰山,不被他人轻易撼动。 汤楚楚不顾凛冽寒风,专程前往抚州,去拜见抚州程知府。 第581章 给村里分红 程知府彼时正于堂上审理案件,瞧见汤楚楚前来,便用更快的速度处理手头的工作,待案件审结完毕,即刻前往会客厅。 “拜见程大人。”汤楚楚起身,盈盈施了个日常的礼数。 虽说她同样为四品之阶,可男女之四品有着天壤之别,该有的礼数自然不能少,这礼还得规规矩矩地行。 她面带笑意,道:“我贸然前来,未搅扰大人处理公务吧?” “慧中宪何时前来都无妨,一瞧见慧中宪,我这心里就感觉定有喜事将至。”程知府爽朗地笑出了声,“快请坐,快请坐。” 他于正四品的品级上停滞数年,现在虽说有些政绩了,却实际跟他没多大关联。 正因如此,他根本没机会升迁。 他同样盼着像慧中宪那般,无论何时何地皆可掀起一番波澜,只可惜,自己没那等能耐。 “不久前,我收购得大量棉花,用一些成制成了军衣军被,准备以抚州名义捐予朝廷。” 她面带微笑地说道,“从抚州至京都路途遥远,要护送如此多的物资,恐怕得走个月余之久,这一路风险颇高,还望程大人能精心安排一番。” 程知府听闻,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从未停止暗中留意慧中宪动向,知晓慧中宪正协助朝廷对外绑进贡之物进行试验,其余时间皆全身心投入到商业当中,任何买卖皆做得有声有色。 特别是冬季棉中衣,销量极为可观,诸多客商皆想拿货却排不上号……按说慧中宪完全能拿棉花挣取更多的钱财,可她竟赠予朝廷? 因此,他始终未能做出显著政绩,难道是他的眼界过于狭隘了吗? 见他沉默不语,汤楚楚不禁开口问道:“程大人可是有何顾虑或难言之隐吗?” “非也非也,我只是惊叹于慧中宪竟有这般慷慨之举。”程知府回应道,“不知此次捐赠的物资总量几何?” 她说道:“我调查的数看,京都驻军共四万人上下,因此,我备六斤被褥及棉衣各四万件。” 程大人心下一惊,如此算来,少说也得用掉数十万斤的棉花。 听闻每斤棉花二十枚铜板,光收购成本就得上万两白银,制作成本及运输成本之类的......他只暗道,慧中宪不光有眼界,也有银子。 他即便有心,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幸好慧中宪以抚州之名赠予,他做为知府,也可以出些微小的贡献。 “我代北方将士们向慧中宪致以诚挚谢意。”程大人起身拱手道,“慧中宪尽管安心,此事便交由我全权操办,定会于年前将物资送达。” 迈进腊月,天气愈发寒冷起来。 东沟村便是如此,热起来能让人酷热难耐,冷起来又冻得人骨头生疼。 跟去年如出一辙,寒冬时节便招募人手挖藕,待遇也毫无二致,不仅提供食宿,还可领取工钱,并且可免费获得棉衣棉被。 去岁制藕粉的差事,全落在府中婢女嬷嬷们肩上。她们从早到晚忙活了俩月,才把囤积的鲜藕尽数磨成细粉,人人累得腰酸背痛。 是以今年开春,汤楚楚特意添了几位妇人帮忙。这活计在暖烘烘的屋里进行,灶台常年烧着火炭取暖,工钱又与下塘挖藕相差无几,几个妇人自然乐意接这轻省些的营生。 说来这年月,莲藕本就算稀罕物。待磨成细腻的藕粉,装进巴掌大的瓷盒里,转手就可卖出数两白银的好价钱。 更妙的是,坊间传闻这藕粉竟是宫里娘娘方可享用的珍馐,引得城中富贵人家的女眷们争相购买,都想品尝一下这稀罕滋味。 今年莲藕收成比往年略好些,每亩塘可挖出二千余斤鲜藕,总计收得莲藕近五十万斤。 按比例可磨出近五万余斤藕粉——每盒半斤装,足足能装九万多盒。单靠这藕粉买卖,少说可挣数十万两白银。 即便扣除雇工薪俸、柴火杂费等各项开支,净落到手的银钱少说还有十来万两之数。 时光匆匆,在忙碌中,转眼便到了十二月底。 小年这日,汤楚楚给厂里的全部人都放了假。工人们辛苦了一整年,此时都领到了丰厚又实用的年礼,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大雪漫天飞舞,花园里红梅傲雪绽放,与皑皑白雪相映成趣,景致美不胜收。城里不少人皆相约结伴到东沟村赏梅观景,负责村中旅游事务的刘得升忙得不可开交。不过虽忙,他脸上始终挂着掩不住的笑容。这几日接待游客结束后一结算,旅游的收入必定相当可观。 村中旅游项目一直开放至除夕前日才没有再迎客。 新上任的里尹杨树根正领着账房先生余坤一块核算东沟村一整年的全部总收益。去年村集体收入微薄,未能给大家分红;今年无论如何都该进行一次分红了,否则村中难免会有人心生不满。 除夕前一天,漫天飞雪终于停歇。村中的男人们手持铁锹和木桶,齐心协力把空地上的雪清扫一空。女人们则忙着把桌椅一一搬来摆放妥当。虽说北风呼啸,但凡能走得动的村民都聚集在此,场面热闹非凡。 杨丞堂伫立于高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村民。 回想起两年之前,东沟村人口不过近两千人,且人人身着土布麻衣,即便逢年过节,也难觅一件像样的衣裳。 可如今东沟村大不一样了——不仅外村迁来的新住户添了人气,家家户户还接二连三添了丁。日子越过越红火,村民们养娃儿的劲头也更足了,几乎每家每户都能瞧见三四岁的小娃娃。这群懵懂的小家伙们在空地上撒欢儿跑着,你追我赶、叽叽喳喳,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暖融融的,忍不住跟着乐。 杨丞堂扯开嗓子,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眼瞅着就要过新年了,大伙儿开不开心?" "开心!!" 村民们极给情面地大声回应。 “那本丞堂便让乡亲们更开心一些!” 杨丞堂做了个手势:“余坤,你过来,给乡亲们报个账。” 余坤捧着好数本极厚的账册上前,账册各自记录着诸多种类的收入,像街市的租赁费用、客栈收支、旅游方面的收支等等。 一年累积下来,自是堆作极厚账目。 所幸账目条理清楚,全部数据都清晰易见,直接念给乡亲们听就行。 “和之前一般,村中公收涵盖三大块,我与树根在算账那会儿,已把全部成本扣掉,现在公布咱村全年纯利润。” “其一,街市店铺仓库租赁方面,因仓库扩建,由此收入相当丰厚,全年总收达到了五百零一两白银。” “其二,为客栈营收。由于到咱村的客商日益增多,五六月间,客栈再次在原来基础上扩建三倍有余,因此,此项全年营收为一千二百五十二两白银。” “其三,旅游营收。想必大伙也都了解,东沟村种植的花卉有多受青睐,全年游客络绎不绝,收入相当可以,全年总营收四千零五两白银。” “三大块营收,总共是五千八百五十八两白银。” 余坤一气呵成地将内容讲完,现场众人先是陷入一片寂静,随后,便炸开了锅,爆发出热烈而嘈杂的说话声。 “我印象中,上次公布数据方有近二千两白银,没想到,这回直接干到五千多两白银那么多。” “俺滴乖乖嘞!!五千多两白银哟,这堆起来不得像小山一样高?我这一把老骨头活到现在,哪曾看到过如此多银子啊!” 第582章 岁月不饶人 “那是!谁能料到搞个街市、赏赏花,居然可以挣如此多银子哟!” “那照这么说,是否可以给大伙分红啦!” ...... 大家正热火朝天地探讨着呢,就瞧见杨树根领着数个汉子朝这边过来。 他们两两一组,齐心协力地抬起大大的箱笼。 不一会儿,十个巨大的箱笼就稳稳当当地摆到高台上了。 那场面,想不吸引大家的注意都难! 杨树根立于场地中央,轻咳两声后开口道:“新春佳节即将来临,为使东沟村各家各户都能过个美满的春节,经村里商议决定,开展首次分红活动。 接下来,我会依次点名,被点到名者请上台画押提银子……咳,咳,请乡亲们保持安静,不要交谈。 当下天气寒冷,尽快完成分红事宜,大伙也好尽早返家,避免受寒。” 此时,村民怎么可能还察觉到一丝寒意,每个人都兴奋得气血偾张,好似有一团火在体内燃烧,目光紧紧锁住那堆箱笼。 杨丞堂笑眯眯道:“好啦,接着,请咱东沟村慧中宪上台给乡亲们发分红。” 场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一个个跟商量好了似的,自发地往旁边挪步,让了条宽敞的道儿,满脸期待地目送着汤楚楚过去。 汤楚楚把披风紧了紧,迎着众人聚焦的目光,从容地迈开步子走上台去。 她先打开首个箱笼。 只见箱中满满当当堆着的皆是铜钱,铜银皆按每两白银每吊的标准仔细串好,一串串整齐排列着,提到手里,分量十足,很沉的质感透过掌心传来。 杨树根手持名册,提高音量,清晰且郑重地宣布道:“邓阿婆初始投入五十两白银,此次分红所得白银七十九两。” 邓老太太一脸的难以置信,她刚才心算了许久,怎么都算不明白,预估有三四十两吧,想不到,居然是七十九两,连本带利皆到手了,且这银子年年都有,以后得的更多......他老邓家,上辈子真是积大德了。 她推一把小猫:“猫子,快过去拿银子去。” 邓小猫听话地应声,在大家艳羡的视线中,来到高台,在纸上画了押后,提了七十九吊铜板走了。 “严掌柜起初投资白银七十两,分红为一百一十八两。” “杨二爷起初投入三十两白银,分红为四十八两白银。” ...... 村民一个接一个地被点到大名,全部人脸上都跟开了花似的,喜气洋洋去领分红。 而筹集资金时,仅投入五百枚铜板的新东沟村人,用劳力换得半两银子投入,现在分红时,也拿到近一千枚铜板分红! 而用劳力投入的新东沟村人,虽说未掏钱,却出大力了!把苦力折成资本,也可分得六七百枚铜板呢。 东沟村首次分红,那可真是整个村老少皆有份,大家都乐开了花! 但是,那群才到东沟村安家之人,便拿不到分红了,此时嫉妒得得眼都跟兔子似的,红通通的! “来年,东沟村会接着开发别的盈利项目。” 杨丞堂懂大家内心想法,既大伙已加入东沟村,便是东沟村一员。 只有全部村民都愿意为村中发展贡献力量,便可以参加这后的年底分红活动。 他回头望向汤楚楚,示意她进行发言。 因东沟村乡亲们内心深处,狗儿娘说话,比他更具影响力和权威性。 汤楚楚才张嘴,风就跟调皮鬼似的,“嗖”地一下钻进她嘴里,冻得她忍不住身子一抖。 她赶紧把披风裹得紧紧的,咳嗽两声,道:“咱东沟村马上就要变成东沟镇啦!镇里有的那些东西,咱东沟村也得安排上。例如,客商们谈生意的茶馆; 大家存银子得有钱庄;再有,谁要是手头紧了,有个当铺能救救急……这各类铺子,皆需靠咱村一起凑钱来建。建好了之后,可租给其他人打理,或者咱村自个请靠谱之人来管……” “除了这些,景区亦要不断革新,增加花卉种植的种类与数量,凉亭回廊也需扩建。再一个,山里自然风光合理开发,倘若可修座寺庙,那将是一处颇具吸引力的景观……” “上述全部项目皆用到资金进行建造,如果愿给东沟村建设贡献力量,会议结束之后可到里尹处登记要投资多少……” 那群初来乍到的工匠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皆于彼此眼底捕捉到了跃跃欲试的光——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既可跻身东沟村的核心圈层,又可助推东沟镇的规模扩张,更是大赚一笔的绝佳时机…… 散会铃刚响,工匠便呼啦啦将树根团团围住。 反观东沟村的乡亲们却格外淡定。照着狗儿娘的盘算,这系列建设工程至少得筹备上千两白银,家家户户都可加入其中。在这儿七嘴八舌地争论投钱事宜,不若回家张罗年夜饭要紧。 汤楚楚家此时也正忙着准备年夜饭呢。 今年,家中好事不断,杨家两位长辈与汤楚楚商议后,打算召集全家人共进年夜饭。 尽管家中雇有仆佣,杨老婆子仍坚持亲力亲为。温氏、沈氏与汤楚楚三人也在厨房里打下手。 灶台上陆续端出烹制好的各色菜肴:鲜嫩的鸡、鸭、鱼、肉,金黄酥脆的肉丸、精致可口的各式糕点,香气四溢,络绎不绝地从锅中端出。 汤云璃与杨明睿于院中嬉闹追逐,俩娃儿正值淘气年纪,连平日最爱在厨房边转悠的大白和大黄都躲得老远——担心这两个小魔王逮住扯毛揪尾。 待到暮色四合,满桌丰盛的饭菜最终一道道摆上席面。 宴席分作三处:长辈们围坐主桌,半大孩子们另开一席,更年幼的娃娃们凑成欢闹的小桌,屋内笑语喧阗。至于家中仆佣,则于偏殿自设数桌,各自热闹去了。 "来,先干一杯。"杨老爷子高举酒盏,"盼着我杨家年年都如今日般兴旺。" 杨老婆子含笑举杯相迎:"愿咱家娃娃个个有本事,来来来,大伙同饮此杯。" 汤楚楚执壶与大家轻碰酒杯,仰首饮尽这盏浑酒,温热瞬间自喉间漫至心脾。 此乃她到东沟村后第三个除夕,岁月匆匆,如今她已过而立之年。 自二十七岁踏上这片陌生土地,恍惚间一千多个日夜悄然溜走。初来时仅九岁的宝儿,现在已窜到十二岁,个头蹭蹭往上冒,竟赶上她的肩膀了; 当年十七岁的汤大柱,如今也褪去了青涩,这个年纪的他早已扛起家中大小事务,成为支撑这个家的脊梁。 时光这把无形的刻刀,既在孩子们的眉眼间刻下成长的印记,也在我们的发梢染上岁月的霜白——它让懵懂的孩童学会担当,让稚嫩的肩膀变得坚实,也让每一个经历过的人,都在无声中褪去了从前的模样。 她并未认为她老了,可瞧见杨老爷子与杨老婆子两鬓斑白,便知晓岁月从不对谁手下留情。 "爹娘,这些年你们操劳够了,来年该好好享福啦。"汤楚楚道,"从前家穷,得靠二位撑门户,现在连兰花都能挣上银子了,您俩老只管安心养老便是。" 杨老婆子听得心窝里暖烘烘的,这三儿媳着实孝顺,事事把他们放在心上。 她笑吟吟道:"我离六十还差着呢,正当年!你瞧瞧邓老太太,都奔八十的人了,还整日守着店铺忙活,人家行,我为啥不行?我非得做到八十不可!" "就是,咱俩老还硬朗着!"杨老爷子抿了口烈酒,笑呵呵道,"二财那孩子读书用功,咱得多攒钱供他念出个名堂来。" 第583章 女人唯一的出路 沈氏赶忙说道:"爹!咱睿睿也好着呢,刚两岁就懂背《千字文》啦。余先生都夸睿睿天资过人,是块读书的好料子哩!" 兰花腮帮子鼓囊囊地嚼着,含混不清地嘟囔:"二财哥讲睿睿背书十有八九是乱背的,在哪里咿咿呀呀不懂说啥。" "小丫头片子,舌头不想要就捐给需要的人!"沈氏气愤地瞪她一眼,"我告诉你,睿睿可是天上文曲星转世,将来准能金榜题名做大官!" 汤楚楚听着这番说辞,忍不住掩嘴轻笑。 一个两岁大的娃娃,连话都还说得含含糊糊、不清不楚的,即便背错了,那也已经很了不起啦。 她见状赶忙说其他话题,道:“等过了年,阿贵和兰草的事儿是不是就该着手操办啦?” 这话刚一出口,兰草的脸瞬间就像被火烤过一样,红得透亮,她赶忙端起碗,匆匆忙忙地走去外边。 沈氏笑得眼角堆起细纹:"我原想邀阿贵一道吃年夜饭呢,可那小子倔得像块石头——非说没大婚并非自家人,年夜饭不可做到一块儿去;还拍着胸脯说,两日后会备齐厚礼过来拜年,到时将亲事定好。大喜之日我早相中了,一月十五,那可是挑灯看了黄历的吉日,大家觉得怎样?" 虽说急了些,可几个月前沈氏就悄悄给兰草备好陪嫁的了。该置的衣裳被褥、针线家伙,早八辈子就备得周周全全,哪怕明日抬人都不缺什么。 说到底还是兰草年龄不饶人——村中同龄的丫头,十六早抱俩奶娃娃满院子跑了,沈氏瞧着,心里那把火也跟着烧得旺旺的。 年夜饭的灯火渐熄,守岁便拉开了帷幕。孩童们像撒欢的小鹿满院奔跑嬉闹,大人围坐品茗,时而摸几圈牌,时而唠起家常。待到夜子时,院中骤然炸开一串噼啪作响的长鞭炮,震得檐角积雪簌簌落下,这才纷纷散去安歇。 初一晨曦微露,天际刚泛起蟹壳青,汤楚楚就被窗外炸响的爆竹声惊醒。她揉着惺忪睡眼伸了个懒腰,刚将棉袄披上肩头,雕花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汤云璃裹着红棉袄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蹦进来,脆生生地嚷道:"姑妈新年好呀!祝您恭喜-发财,红包-拿-过来~" 汤楚楚宠溺地捏住侄女鼓嘟嘟的脸蛋轻轻一掐:"这讨喜的话儿,是跟谁学的?" "咱村哥哥姐姐们都如此念叨呢。"小丫头眨巴着双瞳剪水的大眼,晃着汤楚楚的衣袖撒娇,"姑妈~人家要鼓鼓囊囊的大大大-红包嘛!" "傻丫头哟,连铜板数不明白,要这红封皮作甚?"汤楚楚被她逗得笑出声来,从枕下摸出个沉甸甸的红包,搁在侄女手心。 汤云璃得意地扬起苹果似的小脸:"大家总爱管我叫妹妹!才不是呢——"她挺直藕节似的手臂扳着手指,"本姑娘可是家里排行第一的大姐!"忽然又压低声音凑近,神秘兮兮地眨眨眼:"等我拿红包买蜜糖山似的糖果,他们舔着甜滋滋的糖,保准争先恐后叫我大姐嘞!" 话音未落,小丫头片子就像只撒欢的野兔子窜得没影了。 汤楚楚心里门儿清——这鬼灵精嘴里念叨的"他们",准是那帮比她大些的小豆丁们。那些小崽子论岁数确实大过她,喊妹妹的。 偏生这妮子在自家房檐下是独一份的"大姐大",哪肯屈居人下当小妹?这不,揣着红包就要去使"糖衣炮弹",打算用甜滋滋的糖果去贿赂小伙伴们! 这奶娃娃才两岁零几个月,肚里的小九九比老树根还盘得深。这份心眼儿,寻常七八岁的娃都未必赶得上。 汤楚楚身为全家主事之人,过年期间得给许多人派发红包。兄弟儿子弟媳儿媳,每人都能拿到百两白银;俩侄女和一孙儿,每人则为十两白银。至于家中仆人,根依在府中资历深浅,红包金额或一两或十两。得了好处,人人都眉开眼笑、喜气盈腮。 正月,大家皆相互走动拜年,聚在一起打牌吃喝娱乐,时间过得飞快,年一晃眼就过去了。 正月刚过,老杨家便紧锣密鼓地张罗起兰草与阿贵的婚事。绣娘们日夜赶工缝制嫁衣,厨娘们做着喜饼,连院里的老榕树都系上了红绸带。 谁曾想喜事连连,这迎亲的鞭炮尚未点燃,杨大财就先传来了喜讯——刘玉米竟诞下了个白胖儿子,哭声嘹亮得震得树梢残雪簌簌掉落。 老杨家的喜气儿简直要从门楣上溢出来了!先热热闹闹地给杨大财添丁办"喜三",酒席上蒸笼叠着蒸笼,红蛋滚得满院子都是。这喜气儿还没散透,旋即又紧锣密鼓地筹办起兰草于阿贵的亲事。 陆家早早赴了京,独留阿贵一人在五南县。但是陆老太太倒是个通透人,临行前特意将城南那座青砖小院留给了他——虽说是孤身一人,倒也不愁没个遮风挡雨的地处。 宅院坐落在五南县最热闹的主街上,前院开阔敞亮,摆得下三两张柜台就可开张做买卖;后院连着五间青砖厢房,纵使将来添丁进口,哪怕养上五个娃娃也绰绰有余。 自打京都归来,阿贵便与杨老爷子搭伙重操旧业,把木匠店铺重新支着。老少二人手艺皆是炉火纯青——杨老爷子深谙传统榫卯技法,阿贵则融会贯通了京都匠人的新式雕花。 待铺里的檀木香飘满了半条街,老主顾们渐渐踏破了门槛,生意便如春溪破冰般稳当起来。 为专心操持婚事,阿贵还特地从邻村领来个机灵的十一岁小学徒打下手,锯木刨花声里,喜事也一天天临近了。 待到良辰吉日,满院的贴金双喜字映着红绸,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提着竹篮来吃流水席。 后厨蒸笼里的喜饼层层叠叠,前厅四方桌上的红烧肉油光发亮,连院角那棵老梅树都压弯了枝桠,落英缤纷间尽是笑语喧阗。 此次婚宴的掌勺人是汤倚绽。她于东杨雅宴后厨已历练一年有余,全部技艺均已掌握,如今已能独立担纲。待兰草怀孕临盆后,东杨雅宴主店也需她独力支撑,届时蔚青清便作为副手协助。 院中宾客围坐用餐,三三两两闲话家常。 "汤倚绽这厨艺真地道,跟大柱家媳妇不相上下了。" "说实在的,汤倚绽自从离开余家后,这容貌是越发标致了。她已经二十了吧,这还能寻得着婆家吗?" "她克夫,谁敢娶她过门。听闻她以前还和陶师傅习武,一般男人可搞不定她。" "怕是一生都难觅良缘了,注定要当个老姑婆了。" 听村民的闲言碎语,汤楚楚没忍住插话道:"女子并非一定要嫁人的,只要自个能挣银子,一生过得舒适自在又有何不可?" 尽管汤楚楚在村中影响力不低,但仍有一些妇道人家提出异议。 "能挣银子固然好,但暮年时没有儿孙绕膝,晚景凄凉啊。" "狗儿娘,你有俩儿子俩弟弟也一块生活,哪里明白无子女的孤苦?汤倚绽如今确实风光,可等四五十年纪时,怕是要眼红旁人了。" "女人这一生啊,终究还得结婚生子方算圆满......" 汤楚楚微微张开嘴唇,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有再言语。 她用上一世的想法去劝说这些古代人,实在荒谬至极。 在古代,既无养老金来保障老年生活,又无养老院可供安身,更无相关的养老政策。对于女人而言,嫁人便是唯一的归宿,这一点是无可更改的。 思及此,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家院中的婢女们。她们慢慢长大,是否该为她们寻觅一个好的归宿? 第584章 衍生物种 在五南县用完酒席返回后,汤楚楚便与戚嬷嬷谈起了此事。 "宫廷宫女二十五便可到宫外成亲,如果有些不肯嫁人者,可以留于宫里做嬷嬷。"戚嬷嬷说道,"我们这样的老婆子,皆为年少时遇到些变故,才自愿自梳的。夏暖她们这些如花似玉的丫头,可以嫁人最好,如果不嫁也无妨,跟随中宪总归饿不死。" 汤楚楚听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富裕之家对待婢女,不外乎两种安排:或等年岁到了让出府,或许配于府中护卫管事等。 这些婢女生得花容月貌,若直接放归外头,难保不被心怀不轨之人盯上。思来想去,这桩姻缘之事还得她亲自操心——如此既能为她们觅得妥当亲事,婚后仍可在府里当差,省得总要另买其他新人。 这打算汤楚楚心里记着,须得慢慢物色合适人选。 正月末,东沟村终于迎来亘古未有的盛事——正式升格为东沟镇。 抚州程知府、新任五南县太爷韦大人,邻近数县的县太爷,连同云大人、柯大人……皆亲临道贺。 在东沟镇主街的东侧,矗立起一方约六尺石碑,通体蒙着朱红锦缎,四角缠着喜庆红绸,裹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神秘劲儿。 入村的道路被阔宽到原先的五六倍,看上去极为开阔,几位官员模样的人站于道路正中央,道路两旁则挤满了百姓。 “今日正值正月底,天公作美,艳阳高照,是咱东沟村的大喜之日。” 杨丞堂提高音量,朗声说道,“历经多方一年的齐心奋斗,东沟村如今已正式升格为东沟镇。自今日起,咱皆为韵省抚州五南县东沟镇的居民。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请程知府与慧中宪一同为咱揭开红绸布!” 程知府抬手做出邀请的姿势,道:“有请慧中宪。” 汤楚楚嘴角含笑,微微颔首,随后移步至石碑右侧站定。 古时讲究以左为尊,此刻在场身份最为尊崇者,自是非程知府莫属。 程知府立于左侧,与汤楚楚各自握住红布的一头,接着同时发力,将红布一扯而下。 那抹鲜艳的红色布幔被猛然拉开,下方光溜溜的巨石显露无遗。 此硕大的长方形石碑,是树根领着村民翻山越岭,耗费六七日光景才寻得的。 而后,他们特意请了五南县手艺最精湛的石匠,于石面上精心镌刻下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东沟镇。 此三字笔力遒劲、英气四溢,以朱砂细细染就鲜红之色,更添了些许银色粉末作点缀。 这银粉可不简单,是将十两白银细细弄碎后融入其中。 现在的东沟村,已然成为方圆百里首屈一指的富庶之地,十两白银于他们而言,早已并非啥稀罕事儿,此举全东沟村人一致赞同。 此刻,明媚的阳光倾洒而下,“东沟镇”这三个字闪耀着夺目的光芒,刺得人眼睛都难以直视。 程大人面带笑意,朗声言道:“此刻,本官正式宣告,东沟村即日起已是东沟镇。于村改成镇后的头十个年头内,东沟镇辖区内工业、农业、商业等各项税金皆减半征收。此外,抚州方面亦会拨付专款,助力东沟镇的发展与建设……” 现场之人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全都情绪高涨,手掌都因用力拍击而变得通红。 东沟镇民满心欢喜,为自个是东沟镇的一员而倍感自豪; 那些已在此安家的工匠亦是兴奋难耐,满心期待着即将开启的新生活; 周边村里尹们也下定决心,要跟随东沟镇的发展步伐,撸起袖子大干一番……当然,自是有个别外村之人心里泛着酸水、满是嫉妒。 可这又何妨呢?在强大实力的碾压下,他们的眼红嫉妒不过是徒增笑料罢了。 揭牌圆满落幕之后,杨树根引领着众官员前往东沟镇的会议厅,一同商讨后续的各项工作安排。 与此同时,外村的人们则都提着行李,陆陆续续地办理入住事宜。 东沟镇街市的周边,已然矗立起百余个质朴的青石小宅,这些小宅子是特意为新迁来的工匠打造的居所。 每月租金三百枚铜板,若连续租满十载,这宅子便归租户一家所有。 待匠人陆续住进去后,东沟镇便展现出了城镇应有的风貌,街市里更加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新迁来之人有诸多生活用品需要添置,街市一下子就热闹兴旺起来。 原东沟村民们寻个空地便支起摊位,有的卖桌椅板凳,有的卖床榻箱笼,有的卖锅、碗、瓢、盆,有的卖米、面、粮、油,还有的卖各式各样的杂货…… 当下街市的蓬勃发展,东沟村民们不再皆以农务为生计。 就拿邓老太太家来说,家中无壮劳力,如今就她一近八十老太太领着大孙子猫子,以及蓝寡妇家的三个娃儿,做着皮蛋的买卖; 再如刘英才全家,刘英才为巡镇队组长,刘大婶负责卤味买卖,玉米已经出嫁,小鱼儿忙着读书,家中事务繁多,麦穗一人也操持不完,最终便把将家中田地皆租予严掌柜养牲口,全家则一门心思地做起了买卖…… 东沟镇便这般以惊人的速度蓬勃发展着。 与此同时,汤楚楚开展窝沟国进献物种实验也临近收官。 此次实验共涉及十二类作物,她把鳌虾另外区分开来,而其余物种均证实为入侵我国的物种。 倘若这些物种在景隆国肆意蔓延开来,农业方面的发展必将遭受重创。 到那时,众多百姓食不果腹,又哪来多余的粮草运往边疆呢? 如此一来,窝沟国岂不是能趁机兴风作浪、入侵我国? 想到此处,她赶忙让人备好文房四宝,着手撰写奏折。 但是,为使部分现代特种能顺理成章地出现在当下,她暗中替换了几种作物。 番茄和马铃薯可是她极为钟爱的蔬菜,自来到此地后,便再也品尝不到它们的滋味,仅偶尔在交易平台买点来吃吃。 再有香蕉和西瓜,这年代未看到有,她想都不想,直接加入到其中。 “臣杨汤氏谨奏:去岁窝沟国遣使前来,敬献十二类新奇作物。微臣承实验物种重任,自始至终未敢有丝毫懈怠。对于此十二类作物,皆依户部所定之法开展试验。 那百条根与布袋莲,虽花姿艳丽、美不胜收,然而在其生长之地,周边农作物却大片枯萎死去……胶菊,虽名中有‘菊’,看似可如菊般烹茶饮用,实则含剧毒……在此番物种之中,疑似混杂了别的种子,经培育后衍生出其他新作物,容臣一一详述……” 这份奏折,汤楚楚耗费了整整两天时间才最终完成。 一方面,她需反复斟酌用词、雕琢语句,力求表述精准恰当; 另一方面,还得绘制图样,将各类作物的形态样貌、成长历程等,皆一丝不苟地描绘纸上,如此户部方可将其整理入档、妥善留存。 此外,她还撰写了份申请的奏章,恳请朝廷准许东沟镇的居民优先试种那适宜栽种新衍生作物,同时大规模养殖小龙虾…… 奏章写好后,她将其与需要翻译的信件一同送至驿站,寄往京都。 尽管京都的批文尚未寄达,汤楚楚却已着手为鳌虾养殖事宜做起了各项筹备。 与此同时,她于交易平台中购置了数量可观的番茄马铃薯,还有香蕉西瓜的种子,打算待天气转暖,便让村民们尝试种下。 在这些作物里,香蕉的种植难度相对较大,要掌握相当技术要领才能养活。 第585章 汤大柱要前往川安 在田间劳作的间隙,迫在眉睫的要事也随之而来——府试即将拉开帷幕。 前年杨小宝如今仅为半童生身份;待这届府试顺利通过,方能正式取得童生资格。做了童生,便有资格参与秋闱考试即院士。 院试后次年,恰逢乡试开考 汤楚楚没指望宝儿能一下子考完全部考试——到底年岁不大,即便等下回再乡试,他也不过十五六岁,不着急。 “文轩这孩子聪明,若非开蒙晚,早成秀才啦。”余先生抚着胡须,慢悠悠地道,“此次府试东杨学堂会安排八九个娃儿参与县试,但愿他们皆如像文轩一般,一次就过。” 汤楚楚心里清楚,村中有数个机灵娃儿——杨树根堂弟杨树杆、刘大婶家的小鱼儿,蓝寡妇二儿子余二书……这些娃娃基本是全部同班学子排名前三的存在,因此余先生方破例让这几个小子都过去尝试。 东杨学堂是由四方商贾集资兴办的,连娃儿们应考的花销皆由学堂包了。能得余先生首肯去科考,这群娃儿们个个欢喜得不行。 全部二月期间,东杨学堂里皆弥漫着浓郁而热烈的学习气息。 中旬时,县试拉开了帷幕。东杨学堂总有九个娃儿,踏上了科举这条漫漫长路上的首个重要关卡。余先生不放心,亲自护送这些孩子前往考场。 过了几日,放榜了。让人惊喜的是,这九个娃儿当中,竟有六个成功上榜。这样的上榜率,可以说是相当高了。 余先生爽朗地笑道:"落榜学子不必灰心,来年再战便是;上榜的亦不能自满,仍需静心深造。你们的学问底子尚浅,这十日之后,府试启动时便无需参加了,待到真正学有所成之时,自会安排大家去考。" 待丙班的学子退下后,轮乙班的学子进场了。这些学子皆为之前县试上过榜的,却过不了府试,杨小宝便是其中一员。 且县试在五南县考,而府试却需前往府州应试。 汤楚楚在抚州购置的宅子总算有了用武之地——十三人参与府试的学子,全都住到这宅子中。 有余先生亲自领队前往,汤楚楚便未同行。 她本想余村中寻找一处适合养殖鳌虾的池塘,可转悠了好几圈,也未能寻到。 关键是镇上人口越发密集,许多地方皆让宅子田地给切割为零碎的空地,实在难以改造成水塘。 无奈之下,她只好把搜寻的范围扩大到邻近的村庄。 刘坡屯隶属东沟镇离得也近,那里许多荒地如今也陆续盖起了新房,汤楚楚只得把视线转向更偏远点的马鞍村和汤洼村。 然而此俩村落,她心底都不怎么中意。 思来想去,最终只好把目标定在了更远一点的张家坡。 这事,汤楚楚准备交由苗小海负责。两年时间,苗小海成长非常迅速,活脱脱严掌柜的翻版,人情世故滴水不漏。 原本她想安排苗小海做账房先生的,可后来发现,他真正的天赋在别的地方。既如此,不如给他学做管事。 听汤楚楚要他独自到张家坡处理一桩买卖,苗小海有点诧异:"大婶不担心我做不好吗?" "有啥好怕的?"汤楚楚和颜悦色地笑着说道,"即便办不好,大不了再派人去帮你,但这种小事,大婶打心底里相信你可以做好。此月你先到张家坡寻摸个空地挖塘,起码得开出五六十亩的规模。就雇佣本地村民做事,既然不用包吃住,工钱这块可适当给多点......" 苗小海连连点头,将这些关键点一一记录在本子上。 他把眼下肥皂厂的活计移交给别的伙计后,便快马加鞭地赶往张家坡,着手筹备鳌虾养殖事宜。 当她全身心投入新作物育种工作时,汤大柱正为棉推事宜四处奔走。 新的一年,目标是将棉花种植推广至景隆国全境——所幸去岁棉花收获颇丰,汤大柱就未雨绸缪,组织人手走村串户收购优质棉种,积攒下的数万斤的棉种足以支撑全部景隆国范围的播种需求。这些收购资金全部由朝廷专项拨付。 他将精心封存一冬的棉种呈交抚州程知府,由程大人统筹分配,自己则随程知府一道指导农户育苗移植间苗打顶,悉心保障秧苗成活率…… 这般忙碌,直至三月春深,满目芳菲。 府试放榜,结果不出所料——杨小宝不仅考中童生,更拔得府试头筹。 自抚州归乡时,他刚进村口便被乡亲团团围住。 “我早说过,宝儿这娃儿机灵!果不其然,真带了童生功名回家!” "榜首啊,了不得!咱东沟镇的脸面都让你挣足了!" "听闻秋季就可以参加院试了,宝儿你可得铆足劲儿,加油赶上你羽舅当年的风光......" 此番考取童生的共四位少年,十二到十八,宝儿最小。但那三位皆非东沟镇人士,唯独杨小宝是本乡本土的娃娃,众人的视线自是齐刷刷落在他这里。 他下巴微扬,胸脯挺得老高,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家走去。 "咱家十二岁童生娃回家喽!"杨老婆子笑得眼尾纹路都舒展成花,"你大舅如今执曹棉佐吏,你大哥的买卖又开到抚州城了,你二舅于军营里定可以做上千百夫长!你只管用心念书,赶明儿超越他们几个!" 杨小宝攥紧拳头,目光灼灼:"奶奶您就瞧好吧,我定然加倍用功!" 杨老爷子捋着胡须呵呵直乐:"得,闲话稍后再唠。宝儿,快去换身体面衣裳,咱得拜祭祖宗庇佑!" 杨小宝被里里外外换上新裁的衣裳,先随家人焚香叩拜列祖列宗,又特地前往杨富军坟前祭扫,这才归家准备庆功饭。 正举家欢庆、碗筷叮当之际,戚嬷嬷风风火火跨进门槛:"中宪夫人,抚州程知府到,讲有紧要事求见佐吏大人。" 佐吏大人就是汤大柱。 随着家中子女渐多,称谓也跟着变了。汤大柱这一代按排行分别称作大舅也二舅也、大爷和二爷,小阿璃成了大表小姐,小阿萱是二表小姐,阿晨则被唤作大公子…… 抚州程知府亲自到场,汤大柱没敢有丝毫懈怠。 汤大柱立刻将手中碗筷放下,快步走向客厅。他于客厅那待近两三炷香时间,方返回餐厅吃饭,汤楚楚此时才开口询问事情的缘由。 "推棉过程出了些状况。"汤大柱道,"川安与抚州同处南北交界的地带,土壤气候相差无几,但是川安位置稍靠西点——按常理,这差异不该造成多大不同才是。可川安知府信中说,农户新培棉苗,十株里头有八株九株十日内死亡,我得到川安去看看,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棉花是汤楚楚引种推广的,但实际上,汤大柱却比她了解得更透彻,眼下也拿不出什么可行的建议。 现在汤大柱身负曹棉佐吏之职,全部与棉花相关事务皆压于他的身上,自是得亲自去查个明白。 她叮嘱道:"你带上户部俩司农同行,还有周邹永也务必一同前往。" 这俩司农,正是上次李公公奉旨前来宣读圣谕时随行而来的俩官员,自那时起便都驻留抚州,专门助推棉花事宜。 至于邹永,则为上次选拔随行人员时挑中的随从,特意负责跟随汤大柱处理日常琐事,年方十五,生得机敏灵活。 汤大柱微微颔首,转身回房收行装去了。 他拣选了几件随身衣物,又将记有棉花种植心得的册子一并备妥,恰好装满包裹。 第586章 挖沟排水 他转过身,瞧见苗雨竹正将两对鞋仔细包好,顺手塞到他包裹里,嘴上念叨着:“你整日在地里忙活,鞋子脏得不成样子了,穿一两次就没了样子。你如今是七品曹棉佐吏,怎么都要注意点穿着……” 讲着,她替他整了整衣领,又问:“马上走,亦或明早出发?” 汤大柱原想着今夜便启程赶往抚州,待明日清晨与俩大人会合后,便同船去川安。可当他望见倚在门边的媳妇,又瞧一眼熟睡的小闺女,再听见院中大闺女嬉闹的声响,心头忽地就泛起几分不舍。 他顿了顿,道:"明儿一早再动身吧。" 话刚落音,里屋的小阿萱突然"哇"地哭出了声。 苗雨竹急忙将小闺女揽进怀里哺乳:"咱们阿萱是惦记爹呢。那啥,这一趟你要离家多长时间?" 汤大柱摇头说道:"眼下还摸不清川安那头的情形,不晓得别的地域是否也有类似状况,估计至少得十多天。" 苗雨竹轻轻点头,未再多言。 自夫君受封官职以来,她便明白,他的天地已不再拘于这方东沟镇,前路注定要迈向更辽阔的远方。 次日,天色尚处蒙蒙灰暗,尚未迎来破晓之光,院中仅俩婢女正拿着扫帚清扫。此时,汤大柱已然起身。 素日里最喜赖床的汤楚楚,今日也起了个大早。她陪汤大柱来到镇口,细细交代道:“你到了川安之后,只需专注做你分内之事便可,旁的事情切莫多嘴去问、多手去管。要是遇上什么要紧之事,自己拿不定主意,便写封家信回来。川安离咱这儿也不算远,陆路速度快的话,半日工夫信便可达……” 她不厌其烦,交代了好多。 汤大柱温声应道:"大姐,我记下了,天早着呢,你回屋再歇会儿吧。"他抬脚进了车厢,邹永紧随其后也上了车。汤一牵过马缰,扬鞭驱车,载着两人朝抚州方向驶去,去与那俩大人会合。 时令已至三月下旬,春意愈发浓郁,日头渐暖,人们身上的衣裳也越穿越单薄了。 这一日,汤楚楚总算等来朝廷批文——允准东沟镇民众优先试种新育粮种,但须详实记下培育全过程,并定时向朝廷呈报进展。 她眉眼含笑,当即吩咐下人栽种香蕉树苗,又搭建简易温棚尝试培育西瓜。 至于马铃薯和番茄,她从交易平台购入种子播种就行——这两种作物生命力极强,特别是马铃薯不仅口感绵软微甜,产量更是惊人,每亩竟能收获三千来斤,较寻常粮食高出数倍。若逢灾年粮荒,有这耐储存的马铃薯充饥,百姓至少能熬过青黄不接的时节。 虽是初试种植,她仍持谨慎态度:番茄与马铃薯各辟一亩试验田,香蕉和西瓜则各择三亩沃土栽种。 恰在此时,苗小海承包的水域工程也进展顺利——他先盘下张家坡一处四十亩的公用水塘,又在毗邻地带购置了十余亩旱地,雇请本村人把旱地挖掘成塘,最终与原有水塘贯通,连缀成一片五十多亩的广阔池塘。 时值三四月间,恰是投放鳌虾幼苗的黄金时节。汤楚楚当机立断,头一回就向这片新生水域倾倒了足足二千来斤青褐色的小龙虾幼苗,在粼粼波光间激起万千跃动的生机。 这虾种适应力惊人,入夏后便疯长,待六七月间便可捞捕,届时东杨雅宴的菜单上边又可添数道鲜味。 不过东杨雅宴的铺子终究有限,吞不下这许多虾量。她琢磨着不如将这红壳小生物做成东沟镇的招牌特产…… 汤楚楚索性将此营生全权交予苗小海打理,自个儿则将心思全扑到护肤品的营生上。 以往的护肤品厂仅生产以芦荟及甘油为主要原料的爽肤水,润肤乳,保湿霜三种产品。 现在花园中,花儿皆已茁壮成长,桃花绚烂绽放,茉莉散发着馥郁芬芳,芍药娇艳夺目,牡丹尽显妩媚姿态……这花,无一不是制作护肤用品的绝佳原料。 她全身心投入到新品的研发中,此次计划打造中、高端系列护肤用品,目标客户群体定位为家境优渥的贵夫人与名媛千金。 她在交易平台买了以花为原材料的护肤品配方清单,实际操作起来,难度一般...... 苗雨竹在旁边坐着协助把花瓣磨好,这时,外面忽然稀稀落落地下起雨来。 “开春后,雨水似乎比往年充沛许多。” 汤楚楚漫不经心地提及,“记得去年这个时节,连塘水方仅及小腿,可近日连绵不断的降雨,水位已漫过膝盖,真担心荷花因此受到影响。” 汤楚楚缓缓抬起那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脑袋,目光望向屋檐外飘落的如雾细雨,这意识到,自开春以来,这雨似乎就没怎么停过。 人们常讲春雨如油般珍贵,可要是没完没了地下,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不禁眉头紧锁,开口问道:“今年稻谷还未播种呢吧?” 站在一旁的戚嬷嬷应声道:“雨下得过多,水田皆让水给淹了,根本没法种。” 起初的戚嬷嬷对农务可谓一无所知,然而在东沟村生活了这般久,每日都与村民们往来交流,渐渐地也就知晓了点门道。 汤楚楚起身。 实际上,她对啥状况也不甚明了,她拿了把伞,决定前往树根家探问一番。 如今杨丞堂,天天都要前往五南县处理事务,东沟镇的大小事宜便全权交由杨树根来打理了。 汤楚楚到那时,正赶上杨树根聚集村中数位经验丰富的庄稼汉开会,讨论的正是当下这连绵的天气。 雨已经接连下了十来日,此前播下的豆角白菜茄子之类的作物,几乎让水淹没了,村民眼下都没敢贸然种植稻谷。 虽说稻谷是长在水中的作物,可水量也得有个限度,一旦水漫过秧苗,稻谷就会缺氧死去。 水稻可是农人最为重视的粮食作物,所以,村中之人皆没敢轻易下种。 村中数个老人皆是一脸沉重。 “常言道,大旱后往往跟着大涝,前面两年闹了极为严重的旱灾,今年搞不好会有洪涝之灾啊。” “要是这雨还接着下下去,这河指定得被淹,河水若是漫到外边,整个村的田地可就全完了。” “但是,洪灾通常发生在六月七月,此时方四月份,大伙也别吓唬自个了。” “……” 汤楚楚出声说道:“甭管之后是否有洪灾降临,当下皆得安排人手去挖沟渠去排水。东沟镇紧挨着沟坨山,地势稍高些,西边有个峡谷,咱们就把村中积水皆排至那峡谷中去…… 还有啊,树根,你得辛苦一下,到周边其他村通知各位里尹依据村中实际的地势情况挖沟渠进行排水,可别等事情严重了才后悔。” 洪灾尚未降临之时,唯有竭尽所能去预防,能做到什么程度便做到什么程度。 杨树根听后,点头应下,随即就着手去处理了。 接连十多天来,雨水不断,村中不少人皆闲着,厂子也暂停了劳作,全体人员都自发投入到挖沟渠排积水的行动中。 连刚搬来东沟镇的匠人们,也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加入到这支热火朝天的排水队伍里。 在大家日夜不停、毫无懈怠地奋战下,仅仅用了五日,排水沟便顺利挖好了。 田地里漫出的水顺着这沟渠,一路流向沟坨西边峡谷,眼下的紧张局势总算得到了些许缓解。 或许真应了那句“人定胜天”,到了次日,那肆虐已久的大雨竟戛然而止。 第587章 亲自到川安 持续了将二十多日的降雨,毫无征兆地停歇了。 太阳奋力穿透层层乌云,璀璨的阳光尽情倾洒在大地上。 东沟镇众人个个喜上眉梢,赶忙趁着这好时机插秧。 尽管忙得不可开交,但每个人面上皆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毕竟,大家最为忧心的洪涝灾害并未降临,这意味着今年又将是一个好年景,全部的辛勤劳作都将迎来丰厚的回报…… 到了四月下旬,天气逐渐变得炎热。 或许是接连阴雨不断,这太阳一出来,便让人觉得格外燥热。 汤楚楚身着一件轻薄的春袍,坐于院中专心调配新品护肤用品方子,这已经是第四次尝试了。如果依就没啥问题,便安排到厂子里大规模生产…… 另外,张家坡的鳌虾,因这场大雨许多皆被冲到外边去了,还要另外投放虾苗…… 她正忙着在心里规划各项事宜,就看到本该于东杨雅宴忙着的杨狗儿火急火燎地冲进门,大喊:“娘亲,坏啦,出大事啦!” 汤楚楚手上动作戛然而止,缓缓抬起头,神色镇定地问道:“别急,慢些讲,出啥事啦?” “川安那突发洪涝!”杨狗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大舅便在川安,我担心大舅会出意外,我要马上赶过去瞧瞧到底咋回事!” 汤楚楚“噌”地一下起身:“如今方四月,咋就发了洪涝呢?” 她与大柱皆保持着书信联系,大柱在信中说川安虽持续降雨,但情况还在掌控之中,咋就控制不住了呢。 “前些日子下雨那会儿,咱村水位已比平时高出一大截了,幸好雨骤然停了,咱抚州方侥幸躲过一难。不过——” 杨狗儿神色沉重,接着说道,“川安那与西北方区域的雪山相连,估计是不下雨之后气温骤然间飙升,雪山里的积雪一下子就融化了,大量雪水打山里迅猛地冲下来,这才引发了洪涝……” 汤楚楚听后,瞬间了然,这便是现代所讲的春汛。 冬季严寒,海拔高的地带,河流会让冰棱阻断,待气温回升,冰块逐渐消融,再叠加上长久堆积的雪水,汹涌的水流便从高处如猛兽般狂奔而下,进而春汛形成引发的洪涝。 不过,通常情况下,春汛的破坏力不是太大,不会引发大规模的灾害……然而,偏偏前些日子连续下了那么久的雨,春汛与积水相互叠加,极有大概率引发大规模的洪涝。 她她语气平缓,轻声问道:“你得到的消息可靠吗?” “江头县码头好些从川安归来之人讲,川安城眼看要失守啦。” 杨狗儿满脸急切,“娘亲,我先赶过去吧。” 汤楚楚咬了咬嘴唇。 川安乃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配备着较为完备的防御与排水体系,按常理来说应当不会遭受灾祸,现在受灾严重的多半是川安辖区百姓。 倘若汤大柱恰好身处乡下,那恐怕…… 前往川安,若坐马车得耗时两日功夫,而坐船的话,睡上一晚就能抵达。 她抬头望了望天,说道:“先到江头县的码头,咱早点动身,便可早些时候抵达。” 杨狗儿不禁一怔:“娘亲,你要一同去川安?” 汤楚楚颔首:“我自然是要去的,这毫无疑问。” 兄弟遭遇意外,做大姐的哪能安心待于家中坐等信呢? 更何况,她的交易平台有各式各样的救命的东西,倘若真出了什么状况,她也好第一时间进行处置。 “我一块过去。”苗雨竹从后边院子走出,“小阿璃和小阿萱让下人看着,我,我......” “雨竹,安心在家待着。” 汤楚楚坚定道:“如果大柱没啥事,你便白折腾了,如果大柱出了事,你过去那边,他挂念着你,你于家中,他方可放心,我同样放心。” 杨狗儿附和道:“东杨雅宴需大舅娘帮看着,家中之事,也得大舅娘操劳......” 苗雨竹轻启朱唇,好半晌才缓缓说道:“我定会将家中诸事都安排妥当,大姐不必忧心。” 汤楚楚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回屋去整理衣物。 戚嬷嬷与夏暖提出要一同前往,却被她回绝。 此番前去是为了救人,带上嬷嬷婢女反倒会成为拖累。 她安排汤二汤四交替驾车,自个与杨狗儿母子俩在车厢内闭目休憩。 车子抵达江头县的码头时,只见众多船只密密麻麻地停靠于码头周边,水位明显比往日上涨了许多,部分船只返航后便直接停航了。 她径直表明身份,她为姚家亲家母,还身负四品慧中宪封号。 给姚家做事的如何员怎敢有丝毫怠慢,赶忙派了艘巨大货船,并派人护送母子两人去川安城。 汤楚楚登船之后便倒头睡去,她深知自己须养精蓄锐,这样到川安城后方能更好地处理事情。 然而,入睡后船身晃动不停,她睡起来极不踏实,又梦见汤大柱被汹涌的洪水吞没,在那暴涨的浪涛里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救命…… 一陷入噩梦,她便猛地惊醒过来。 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已微微泛亮,想来是快抵达川安城了。 她出了厢房,瞧见杨狗儿正于甲板处站着。 在这浩渺的汪洋之上,有许多从川安城驶出的大小船,以小船居多,上边密密麻麻全是人,嘈杂喧闹声不绝于耳。 “看这情形,问题相当严重啊。”杨狗儿长叹一声,“那些船上之人,皆是前往抚州投靠亲友的平民……” 汤楚楚沉默不语。 当下才仅是洪涝次日,可随着时间推移,遭受灾祸的平民势必会越来越多。 一旦川安城彻底失守,抚州所受的冲击将会最为严重。 从川安前往抚州,乘船需先抵达江头县。 倘若江头县被洪水攻陷,东沟镇也难以幸免,必然会受到牵连…… 大船如离弦之箭般快速前行,没一会儿便抵达了川安城的码头。 大船刚一停稳,便有众多百姓一窝蜂地涌上前来,想要登上船只。 这艘船得等待汤楚楚和杨狗儿一块返程,自不可能在此时驶离。 最终,船只驶离岸边约百米远,停于河面之上。 岸上人头攒动,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汤二汤四在前面奋力拨开人群,为后面之人开辟道路,汤楚楚和杨狗儿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没走多长时间,一行人便来到川安城门处。 聚集在此处之人比码头上还要多,密密麻麻一片。 然而,城门却紧紧关闭着,根本不给众人入内。 川安城外,少说围了有千余百姓。 “知府大人哟,求您开开恩,给我们入城吧!我孩子子烧得厉害,都快不行了……” “恳请各位官爷把门打开吧,我们就是想寻个大夫看一下病,可别最后没被洪水冲走,却因病丢了性命啊……” “知府这人也太冷血啦,视咱百姓的命如草芥啊?” ...... 听那此起彼伏、满含绝望的哀嚎之声,汤楚楚心里犹如被重石压着,难受极了。 洪涝灾害过后,各类疾病极易肆意传播,知府下令封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未必并非不恰当的应对之策。 可,如此多民众被拦于城外,起初这些人仅想入城求医,再过上两日,便会陷入饥寒交迫的困境,到时,局面无疑会更加难以收拾。 她侧身在民众中穿梭,一路行至城门处。 还未及开口,四位看门护卫便齐刷刷地举起长矛,横在了她身前,阻断了她的去路。 她自衣袖中亮出令牌,道:“抚州五南县东沟镇慧中宪,特来求见川安城知府,烦请回禀一下。” 第588章 求慧中宪救命 慧中宪的名头可谓声名远扬,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特别是周边府州之地,哪有人不晓得她的赫赫声名。 那看门守卫匆匆瞥她一下,没敢有丝毫怠慢,赶忙握紧令牌,一路小跑着进了城门。 未到一刻钟时间,他便疾步返回,双手抱拳,躬身恭敬道:“拜见慧中宪,大人请您进去。” 汤楚楚轻轻颔首,领着杨狗儿一行人缓步迈入川安城门。 百姓们见状立刻发出阵阵抱怨。 "凭啥她就可以进城,偏生不让我们进?难道富人就能享受特权?" "我听得真切,这位怕是打抚州来的慧中宪夫人吧?慧中宪夫人呐,你们可曾听闻过?" "如今川安正遭水患,这慧中宪夫人此时来咱这儿做甚?" “众人皆欲逃离,唯独慧中宪于洪灾肆虐之际来到此地,想必是来拯救百姓性命的。” "都讲慧中宪是活菩萨转世,莫非真是来解救咱的?" 汤楚楚踏入城门之际,耳畔传来身后百姓的窃窃私语。 她无奈苦笑——自己并非悲天悯人的圣贤,此行目的只有一个:营救自己的弟弟。 若非汤大柱身在川安,她断不可能辗转整夜赶来此地,至多念及情分略赠点米粮罢了…… 可如今……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先探明大柱的现况。 幸得衙役引路,汤楚楚不消片刻便抵达知府衙门,径直步入正堂。 川安城的大人姓李,约莫四十来岁光景,面容透着几分倦意,衣袍处褶皱横生,显然是通宵未眠。 李大人起身迎了出来:"慧中宪莅临川安城,令川安顿生光辉......" "李大人莫讲这些虚礼。"汤楚楚径直打断话头,"我此刻前来,李大人心中想必有数?" 李大人唇角扯出一抹苦笑:"月余前来川安城督导种棉的曹棉佐吏,正是慧中宪同胞兄弟。我自是懂得慧中宪是惦记兄弟才来——毕竟按常理,曹棉佐吏失联的信息,总要几日后才会送至抚州。谁曾想洪涝刚发生次日,慧中宪便已疾驰而至......" "你方才说啥?"汤楚楚脸色骤变,"我弟他......失联了?" 李大人见隐瞒不住,索性将实情和盘托出:“前日午后,佐吏大人率人到川安清洲辖区一村落查看该地棉苗生长情况。因路程较远,当日未能返回县城,想不到昨晨突发大水……暴涨洪涝正好穿过靖元县,路过榕树村——而佐吏大人当时就在榕树村。” 汤楚楚听得头皮发麻,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自杨狗儿和她说这边闹洪涝后,她心头便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阴云,此刻终于得到证实,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决然:“榕树村是此次洪涝最紧要的地方吗?” 李大人颔首道:"昨天午后洪涝稍缓,我便即刻遣人赶往榕树村搜救,能多救一个是一个。慧中宪舟车劳顿,不妨先稍作休憩,我们静候消息便是。" "我于船上已经休息够,此刻并不困倦。"汤楚楚声音清冷,"烦请李知府调拨八九名干练人手,再备俩小舟,我得亲自前往榕树村。" "安排人手容易,但..."李大人捏着眉心,一脸为难,"川安城内大小船只早被商家们以重金尽数购去,连数艘老旧小舟亦让城中百姓抢购完了。现今安排到榕树村应援的官差们,只得就地取材扎些竹筏应急..." 匆忙编就的竹筏十分脆弱,如何经得起洪流冲击?一个昼夜过去,居然没救出一人。 汤楚楚听罢,心下了然——若城中有能用的船,那从洪水中死里逃生、又染上时疫的百姓,又哪里会沦落到聚于城门处自生自灭? "慧中宪切莫执意前往,庆元县境内已是一片汪洋,洪水漫过屋脊,田地屋舍尽遭损毁,此去恐有性命之忧。"李大人苦口相劝,"我即刻增派精干人手过去榕树村搜寻曹棉佐吏下落,还请慧中宪在川安城等信吧。" "川安一艘堪用的船皆寻不出来,增派多少人力皆是徒然。"汤楚楚神色平静,目光却透着坚定,"城外聚集着众多逃难的灾民,李大人先设法安置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吧。请李大人拨我九名随从,不管怎样,我必须亲自过去。" 她神色坚毅,丝毫不为所动。李大人无可奈何,只得吩咐师爷筹备人手。 他暗自思忖,从川安城出发行不过一炷香时间,映入眼帘的便是无边无际的洪涝,无船根本没办法过去,慧中宪见此情形,想必便会打消念头。 汤楚楚领着杨狗儿、汤二、汤四,以及知府拨派的九名衙役,径直往川安城门方向行去。 城门缓缓开启,她举步迈出,毅然踏入未知的险境。 刚迈出城门,围聚于城门处的众人突然全部地跪倒在地。 "拜见慧中宪!" "恳请慧中宪救命啊!" "慧中宪救救大伙吧......" 这些衣衫褴褛的难民皆是洪灾中的死里逃生的,大多被浑浊的洪水浸泡多时,或多或少染了病,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与擤鼻声混杂一片。更有几个幼童难受地蜷缩在母亲怀中,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这些人家园早已被洪水吞噬殆尽,现在只求一安身之所,盼着可以医治病痛,却处处碰壁。这群走投无路的百姓,只能死死攥住这最后的希望。 汤楚楚望着眼前这一张张憔悴而充满希冀的面孔,心头五味杂陈。许是她封号被传得太过神乎其技,以至于这群人一见她现身,便如同在黑暗中瞥见了曙光。 她实在不忍戳破这份脆弱的希冀。 她轻点交易平台,购置了许多退烧药剂,又寻来几只古朴雅致的瓷瓶仔细分装。随后将药瓶递予最前排的老者,温声道:"此乃我昔年延请大夫特制的退热良药,每位服下一粒即可。诸位且将这药分发下去,先稳住病情要紧,后续如何安置咱再从长计议......" 这对症的良药恰似久旱逢甘霖,毕竟眼下治病才是最关键的。现场众人感激涕零,纷纷跪地叩首谢恩。 目睹此情此景,汤楚楚别过脸去,强忍心绪波动,低声嘱咐道:"狗儿,你即刻乘姚家商船返回江头县,速速调运一船赈济粮米来川安,再备些常用药草。" 百姓们这般赤诚相托,她自当倾力而为。 杨狗儿抿紧双唇,语气坚定:"让汤二去办吧。我随娘亲一同寻大舅。" "汤二一粗莽汉子,素不擅统筹调度,仓促之间如何能筹措这般多的粮米?"汤楚楚轻拍杨狗儿肩头,语重心长道,"你此番回返,首要调粮饷,再把川安城眼下的灾情火速禀报抚州程知府,看能否请官府施以援手......此事务必你亲力亲为,至关重要。" 杨狗儿沉默良久,终低声道:"孩儿遵从娘亲吩咐,可娘亲也须应允孩儿,定要万事小心!" 他迈步朝码头踉跄而去,频频回首,眼底满是不舍与忧惧。 汤楚楚静立于川安城门前。 天际已泛起鱼肚白,远处陆陆续续有更多难民携家带口涌来,城门处聚集的人群愈发稠密。 这般势头若持续下去,城门外估计很快过万。这般庞大的灾民群体,要解决他们的饮食与诊治,着实是个棘手的难题。 然而此刻,她已无暇分心应对此事。 即便哪个讲她自私自利、冷酷无情,她也始终认为,在帮助别人之前,得先确保家人平安无恙、得到妥善保护。 她目光扫过大家,道:“此处可有靖元县榕树村民?” 第589章 前往榕树树 在人群的最末尾处,十余位衣衫破旧、面容憔悴的百姓纷纷高举双手,齐声应道:“我等便是榕树村的。” 她微微点头,接着又问:“那你们可清楚,榕树村如今是何状况?” 一位女人怀中紧紧抱住娃儿,满脸愁苦,声音带着哭腔道:“昨儿上午,太阳大得很,村中之人皆下到田间忙种田。天气极好,谁能想到,刹那间,山顶突然有股急流猛地冲到山脚。 眨眼工夫,田地便让水淹得没了样,好多娃儿让洪水给冲得不知去向……那时候里尹没意识到情况有多严重,还打算安排人去捞娃儿们的尸身呢…… 哪料到,河里,水是越发湍急,水量也越发多起来,才一炷香时间,河道直接让水淹没了,大路也全让水盖住了…… 大伙原本都想着,这水很快会退,可谁能想到,水不仅没退,反而很快涨入屋内,接着又淹到窗户,最后漫过房顶……” "我相公幼时历经过洪灾,首个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喊让乡亲们快点逃。信他的人跟着跑到外边了——就咱眼前这十余人;不信的呢......" 妇人话音未落,眼泪已滚落下来,"我相公拿大盆推着咱娘几人出来,扭头又折回村救其他人......这一去,就再没看到他出来......" 汤楚楚抬眼清点,榕树村幸存者连同孩童,统共不过十八人。 寻常村落至少数百口人,如今竟仅寥寥十余个......洪水之凶猛,由此可见一斑。 她垂眸轻叹,低声道:"洪涝那会儿,曹棉汤佐吏可在榕树村?" 妇人略作思索,答道:"您说的是教咱种植棉的汤大人?洪涝来时,他正于田间侍弄棉苗呢。后面水势愈发汹涌,我隐约瞧见他往里尹家去了——里尹家建于地势相对高的位置,地基用大石块垒的,按理说应当能挡得住洪涝才是......" 此话,她自个都讲得没有底气。 洪涝或许无法冲倒石屋,但必定可把它全淹了……即便水性好的人,于洪涝之中亦毫无应对之策。 汤楚楚强压下内心的情绪,道:“你是否可领着咱们到榕树村?” 李大人派的人手,懂得如何到榕树村,但肯定不清楚榕树村里尹家具体在哪儿,对村中地形同样不了解……朝最糟糕的情况想,即便真出了事,也要把娃儿遗体寻回…… 那村妇转动眼眸,看一眼身侧的三个男娃,四岁到十岁不等。 刚才,她幺儿才服用了慧中宪退热药。 “弟弟我来看顾。”她长子说道,“娘带慧中宪去咱村救人。” 旁边一位大娘也附和道:“我给你照看三个娃儿,你快些领慧中宪救人去,咱村数百人被困于村中,救得几个算几个吧……” 村女估计也想救自个相公,眼神慢慢变得坚毅:“豆儿,你领着弟弟们与榕树村人站一块儿,一定别走丢了,娘会尽快回来的。” 她轻抚三个娃儿的脑袋,又朝同村人微微颔首,随后才站起身,往汤楚楚方向挪步。 汤楚楚的眼神里透着几分复杂与黯然,她想救自个弟弟,却致使他人的母子被迫分离…… 她走上前去,望着那位叫豆儿的小子,道:“看好你弟弟,我定让你们娘亲安全归来。” 边讲,男娃袖口突然一沉,刚想查看,汤楚楚却对他摇头,转头领人离开了。 待她离开后,男娃偷偷从衣袖中掏着物件,居然是好大一包零嘴。 他眼里顿时泛起泪水,慧中宪也太好了…… 从川安城朝西行进,不知不觉抵达靖元县。 此县的城中受灾不算严重,水才漫至小腿处,城里有部分人没能逃出,多数人皆坐于房顶之上,估计是觉得洪水很快就会退去。 天空依旧有落着细细的雨丝,来的这一路,头发早已让雨水打湿。 “中宪,不可再朝前方走啦。”汤二劝阻道,“水污染严重,沾上易得病,属下领人到榕树村吧。” 川安城官关道:“我等可立刻打造一艘简易木筏,凑合着用。” 汤楚楚观察着水势,此处离灾区中央还很远,水流相对平缓一些,可越朝前行进,水流就越湍急,简易木筏极易让水冲翻…… 她动作微顿,道:“咱这一路,我好像于那头草丛中见有船只,我们一块找看吧。” 汤二道:“丢于草丛里的船估计用不了了,否则早让别人捡了去。” “修补烂船也好过弄个简易的木筏吧。”汤楚楚一边说着,一边朝前行进,“大伙皆分散找寻,寻到便大声喊一句。” 此处她地位最高,无论她的话是否合理,大家皆只好听令行事。 寻船时,有许多人打灾区处逃到外边,全部人皆湿了身,模样狼狈不堪。 见有人朝洪涝泛滥的区域走,灾民善心发作相劝:“不可再朝那走啦,全淹啦,什么都没啦,老天作孽呀……” 见许多人捡回一条命,汤楚楚忍不住询道:“有靖元县人否?” 大家皆摇头:“靖元县即便是最高的房子皆被淹于水下,县太爷也未能出逃,数十村落,万余人想来皆死去……” 紧跟汤楚楚后边的村妇面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子一个踉跄,几近跌倒。 汤楚楚赶忙将她扶住:“王嫂子不要慌,你相公自有天佑,估计人是安全的……” 女人丈夫姓王,她牵强扯着唇角笑到:“多谢慧中宪的吉言,咱快些寻船只吧。” 汤楚楚没敢再浪费时间,寻个无人的地方,从交易平台买俩二手旧船,丢至草丛中,接着招呼大家前来。 她买的旧船,乃现代为抗洪涝打造的冲锋舟,速度快得惊人,还具备抗击激流的能力,此刻使用再合适不过。 汤四一脸讶异:“如此精良好船,连个破洞皆无,咋被丢弃在这儿呢?” “你不要管了,赶紧将船推入水中。咱十二个分两船坐,得抓紧时间出发。”汤楚楚安排众人推船入水,自己首个登船坐下。 衙役们两人每组配合划船,冲锋舟稳稳地漂浮于洪涝之上,往靖元县疾驰而去。 天空中雨幕持续不断,那纤细如丝的雨悄然飘落,让人几乎难以察觉,然而没过多久,大家全身上下皆被浸湿,但此刻众人皆无暇顾及其他。 一路向前行进,水位不断升高,起初亦可瞧见房屋轮廓,慢慢地,就仅能可见着房顶啦。 无数人抱住浮木,于水面之上奋力游动,部分成人推盆努力前行,盆中多是哭得声嘶力竭娃儿们。 这些人见有船来,便纷纷兴奋地挥手呼喊,请求援助。 汤楚楚神色凝重,沉默不语,并未给吩咐停船。 这是由于,冲锋舟容量着实有限,每船仅可容纳八人,根本无法做到兼顾所有人,况且,她有更为关键的事务要去处理。 王嫂子坐于船沿,给划船的指着方向,道:“再朝前划一盏茶左右,水会会变浅,大伙再加油加油,可不能放弃了……” 此处之人好歹找到根浮板谋求一线生机,可榕树村位于洪涝下方,水流湍急凶猛至极,即便抱上浮木,亦被汹涌的水流冲走,最终难逃溺亡的命运…… 她心中牵挂着丈夫,亦忧心着同村人的安危,即便希望微乎其微,她也一定要带着慧中宪赶到榕树村…… 偶尔,会有漂浮于水上的尸身从船边浮过...... 大家神色皆十分凝重,一路行来,气氛压抑得近乎沉闷,唯有呼啸的风声在耳边不断回响。 洪水肆虐,把房顶道路尽数吞没,数个官差在这茫茫水域中完全迷失方向,全然依赖王嫂子来指引前行的道路。 第590章 榕树村幸存者 不懂历经了多长时间的艰难前行,最终,一角还没被洪水吞噬的角楼映入眼帘。 王嫂子面露悲戚,神情哀伤:“此处乃靖元县最为高耸的角楼,现如今竟也让洪水淹没到顶端了,榕树村怕是凶多吉少了……” 有数百人无法出逃,如此多鲜活的生命,难道都已消逝了吗? 汤楚楚的手指不自觉地紧攥成一团,心中被深深的惶恐所笼罩。 她穿到古代头一回真切地感受到人力在灾难面前是如此渺小。 即便她拥有交易平台,即便她储备了诸多高科技产物,可即便全用上,好像也难以抵御这铺天盖地的天灾。 大柱…… 你一定不能出事啊…… 汤楚楚强压内心的惶恐,声音低沉却坚定地说道:“接着前行。” 王嫂子朝西指去:“榕树村往这方向走,很快便可以到达。” 朝这边行进,原趋于平稳的水流又很快变得汹涌湍急起来。 此前划动冲锋舟毫不费力,且十分迅速,如今速度却慢了许多。走了一炷香,才最终抵达榕树村。 但是,村中房舍皆被洪水淹完,早没了原来的模样。 汤楚楚朝西南处看去,那里,有连绵起伏的山峦,山峦为西南走向,打远处蜿蜒而来,根本无法看到尽头。 榕树村会遭受如此要紧的灾害,便是因它离这些山峦过近。 在全部人还未回过神时,整个村落便让洪水无情地吞没,全部生命,仿佛皆被埋藏于汹涌的洪涝下方。 王嫂子捂着嘴,伤心地抽噎着。 “不要哭......” 汤楚楚猝然说道。 王嫂子自是听话地停止哭泣。 一边正窃窃私语的衙役们同样马上住口不说话。 四周归于寂静,唯余潺潺水声与飒飒风声交织,而在这片声响中,还夹杂着孩童的啼哭声。 汤楚楚抬眼望向远方,喊道:“瞧,那似乎有人!” 她刚说完,汤一便吩咐衙役火速往哭声方向驶去。 由于此处是村落,可见着许多随风摇曳树木,但水位过高,仅可瞧见部分树梢。 众树中,有棵树梢急剧晃动,靠近之后,能清楚地见到,一娃儿正紧紧住树顶端,大哭不止。 在娃儿臀部下方,有两只手掌,正吃力地托举着。 手掌主人仅露半颗头了,是位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 他努力仰起头,试图呼吸到更多氧气,然而一波又一波的水浪涌来,先没过了他脖梗,接着漫过嘴巴鼻子,最后连眼睛都被淹没了……他使劲地摇晃着脑袋,想把水浪甩开,同时腾出一边手来,奋力地向上攀爬。 他稍微挪一下身子,那纤细的树梢便向下弯曲几分……如此细弱的树梢,根本承受不住他的体重…… “是赵老二!”王嫂子激动得欢呼雀跃,“赵老二与他家大儿子还活着,慧中宪,救一下他们父子俩吧……” 即便她不开口相求,汤楚楚亦会出手相救。 她于衣袖中摸索一番,从交易平台买了根绳子,赶忙让汤二和汤四将绳索系在腰间。 两人随即纵身跃入汹涌的洪水里,奋力朝着那紧抱树梢的一大一小游去。 赵老二觉得他怕是难逃此劫了,他死掉倒也无妨,只是儿子方六岁大啊,倘若自己不在了,儿子以后可如何在这世上生存…… 或许他压根儿就用不着为此事忧心,如此滔天洪水,他家小崽子恐怕也难以存活吧。 也罢,也罢,父子俩能一块死了也算是一种结局…… “爹,船,是船往这边过来啦!” 赵大儿欢喜地呼喊着。 赵老二面露苦涩,即便朝廷派了船前来救援,也不会如此快便赶到榕树村,毕竟榕树村受灾的情形太惨重啦…… 他望着在风中晃动的树梢,看向浑浊不堪的浊水,叹息一声,道:“孩子,你要努力活着,爹往后没办法陪着你啦……” 他右手开始放开孩子的臀部,左手也没再抓着树梢,俩腿也没力气盘着树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胳膊被人一把拉住。 他转过头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居然真驶来了船! 而且有人毅然跳水搭救于他! 他腰部被被绳索紧紧缠绕,随后,便见有人将他孩子抱起,孩子身上同样也被系上绳子。 冲锋舟上众人齐心发力拽动绳索,一点点把他们往船边拉,待拉到近前,再将人拉到船上,又给他们披上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布袋。 “赵老二。” 王嫂子满心欢喜地望向他,“这是慧中宪,若非慧中宪领人赶到榕树村,你们父子恐怕就……” 赵老二赶忙拉住小崽子跪下:“多谢慧中宪救命大恩,小的日后定当结草衔环,报答慧中宪恩情......” “无需多礼。”汤楚楚道为:“你跟我详细讲讲,榕树树别的人皆到何处去啦?” 赵老二抬眼,指向西南连绵山脉,道:“全部人皆逃往山里去啦......” 此次洪水来势汹汹,山里水流刚倾泻而下时,全部村民皆未意识到灾情会如此严峻,他同样未放在心上,依旧于田间埋头苦干。 然而,水势不断上涨,田间大路迅速被滔滔洪水吞没,渐渐地,连房屋也渗了水,这时大家才惊觉事态的严重。 他忆起,那时水势尚不算湍急,王嫂子相公王炜扯着嗓子大声呼喊,催促乡亲们赶快逃离村子。 可仅寥寥数人听从王炜的劝告匆匆跑了,那群人前脚刚逃出去,后脚汹涌的水流便立刻冲断了村中独一通向外界的道路…… 大家慌忙涌向里尹家避难,皆因里尹家坐落于村中最高处。然而洪水来势汹汹,即便地势再高,这最后的避风港也难以支撑多长时间...... “那汤大人十分果断带领全村人往山里躲。”赵老二语速飞快地讲述着当时的情况,“可谁承想,洪水竟打山上飞扑而下——那上山之路早让水淹没影了,人如果硬往上走,准得没命!就因为这样,全部人皆跟他急红了眼……” "汤大人放话,不愿跟的尽管留下,但他铁了心要带人闯一闯。当下便招呼其他两位同僚,就地取材用木棍扎起了简易木筏...... 其实里尹起初也直摇头,可眼见着湍流已漫过脚面,再耽误下去,数百号乡亲都得交代在这儿。 摆到眼前的路就两条——要么豁出去随汤大人搏条生路往山上冲,要么顺水漂出村子碰运气......" 汤楚楚下意识抿紧了唇瓣。 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严重的洪水,压根儿不知道遇上这种灾该咋应对。 倘若顺流而下,任凭湍急的水流裹挟,不知会被冲到哪里,生存的希望极其渺茫; 但若迎着激流逆势上山,咬牙挺过最凶险的那段水流,便可在高处寻得一片未被淹没的净土暂避凶险...... "我当时没跟汤大人他们去山里,心里总感觉那是往绝路上走......"赵老二满面悔恨,"我等二百余号人寻思着顺水漂出去兴许能活命......家家户户七拼八凑找来门板还有木盆,扶老携幼朝外闯,本觉得可以闯出生天,哪晓得水深得没边,流得跟箭似的,眨眼功夫二百余人便让水冲得七零八落。我父母、婆娘,连带俩小崽子,全让大水卷跑了......我命大,死死搂住棵歪脖子树才捡回性命......" 王嫂子脸色唰地惨白:"二百余人......该不会全......我们、我们家那口子呢?他可是随你们一道?" 赵老二颓然摇头:"王炜啊,他随着汤大人里尹去山里了,现下是死是活还不清楚......" 第591章 衣袖里啥都有 汤楚楚神色凝重,沉声问道:"从何处登山?" 赵老二抬手遥指西南:"那处,山洪正是从那道峡谷倾泻而下,水势最是湍急深邃,汤大人一行人恐怕......"话音未落,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忧虑。 汤二闻言即刻行动,未等汤楚楚进一步指示,便已指挥随行众人划动木舟,朝着赵老二所指方向疾驰而去。 虽已度过洪峰最汹涌的时刻,可山间积水仍不断倾泻而下,在那片区域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无情地阻断了通往山上唯一路径。 汤楚楚心里也明白,为什么有二百余人不肯冒险去山里——换她,恐怕也难有这份勇气逆流行进......毕竟登上高山并非万全之策,泥石流山体滑坡等次生灾害同样令人胆寒...... 往日里,她总以为大柱是个憨厚老实的后生,如今细想,才察觉这弟弟早已褪去青涩。他既可脚踏实地埋首劳作,亦能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肩负重担勇毅前行。 "慧中宪,万万不可再前行!"赵老二急得直跺脚,"此船忒小,经不起这般激流,转眼便会翻覆......" 汤楚楚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问道:"诸位意下如何?" 汤二汤四对视一眼,目光如炬:"我等愿随中宪夫人赴汤蹈火,生死相随!" 王嫂子咬紧牙关,声音发颤却坚定:"我既已至此,定要寻我夫君,纵使......纵使他已遭不测,我也要见他最后一面......" 那数个衙差相互瞅了瞅——如果贪生怕死不愿意前往,李大人绝对不轻放过他们;而且,要是慧中宪出了意外,李大人肯定会把他们丢给朝廷治罪...... 反正皆是死路一条,直接跟慧中宪拼一把,说不定还能落个忠义两全的好名声。 见大家都愿意上山,赵老二深深叹了口气:"好吧,那就让我到前面带路吧。" 汤楚楚再度取出那捆特制绳子,子上边缀着精铁打造的抓钉,只需将绳索甩上山崖勾住树干,众人便能借这绳子渡过湍急的洪水。 汤二立于船头,奋力投掷数次,绳索却始终未能抵达对岸——山壁实在太过陡峭,距离又过远。 他拱手请命:"中宪夫人,容属下首先行泅渡过去,待定好绳子,大家便可安然通行。" 汤楚楚蹙眉摇头:"你孤身一人难以抵达,再寻他法。" 汤楚楚立于船首,凝神打量对岸地势,奈何不通堪舆之术,反复眺望仍无计可施。 她竭力搜寻记忆中零星的地理见闻——虽只是粗略翻阅过的只言片语,好歹算得半点学识...... 沉吟片刻后,汤楚楚忽而开口:"另择他处登山吧。" 群山环抱本有多方路径,何必执意从这怒涛最急的峡口强渡?当务之急,先攀上高处再作区处。 冲锋舟沿山壁迂回而行,所经之处皆是同等凶猛的水流,始终无法寻得一处可以靠岸的突破口。 "且慢!"汤楚楚忽然指向一处,"河的中央,似有一方巨石,那是何物?" "此乃求子石。"王嫂子神色凝重地解释道,"相传多年之前,山洪裹挟一块巨岩冲入河中央,因其形貌酷似初生男婴,村民们遂将其视为求嗣灵石,在其下方筑了稳固的基座,方能历经洪流冲刷而不倒......" 汤楚楚当机立断:"汤二,就以那石头作为固定点,试抛绳索!" 这石头坐落于河中央偏近山崖处,相较其他方位距离更近。果不其然,汤二奋力投掷三回,精铁爪钉便牢牢嵌进石壁缝隙。 他刚要拽着绳索跃入激流,汤楚楚骤然按其臂膀:"且慢!" 旋即自袖笼深处摸索一番,取出一副简制胸式护具。 汤二惊愕不已——中宪袖中不仅备着各式长索,如今竟还藏有这等奇物......可他随侍中宪身侧已久,究竟何时购置这种物件并悄然携行,竟全然未曾察觉...... 汤楚楚心知汤二汤四心中必有疑窦,然此刻性命攸关,岂能顾及交易平台隐秘?保得众人周全方为首要! 胸扣式安全绳与绳索牢固系结,纵使汤二松开两手,亦不可能遭激流卷走,安全系数顿增数倍。 汤二纵身入水,拽着绳索在怒涛中艰难泅渡,数度险被洪流掀翻,幸赖安全绳护持,方得化险为夷。 跋涉约莫一盏茶光景,汤二终抵河中央。他把自身牢牢缚于求子石上,继而极目搜寻对岸可供锚定的树木,经数次尝试后,终将精铁爪钉锲入一株粗壮古木。他暗暗蓄力拽了拽绳索,确认稳固无虞,方转身朝岸边比出可渡的手势。 此时汤楚楚已令大家悉数系妥胸扣式的安全绳,并以绳索串联彼此,将整支队伍结成相互牵系的稳固整体。 眼见慧中宪接连从衣袖中取出各色物什,汤四已然麻木......说来自从上回自京师返程途中,他对这位中宪夫人种种超常行径便已见怪不怪......他佯装视而不见,搀扶众人依次下船,自个儿则殿后而行。 其腰间束着条绳索,两端分别系于俩船身——这船可是万万丢不得,否则后续归途便断了…… 有些险境,非亲身涉足不能明了其凶险。 譬如渡河一事,未下水时,汤楚楚尚存侥幸——她好歹习得水性,总该比旁人多几分把握。谁知身入洪流方知,纵是水性精熟之人,在这滔天浊浪前亦如蝼蚁般无力。 那水势汹涌得骇人,双足甫入水中便被激流冲得麻木无知,唯有用尽全力攥紧绳索,方可勉强稳住身子不至被卷入漩涡...... 汤楚楚数次险些被洪流卷走,幸得汤四始终紧随其后,于她脚步踉跄的刹那,及时将她拽回。 这不过丈余宽的滩涂,十余人竟蹒跚跋涉了两炷香之久,方才狼狈抵达对岸。 待众人上到岸上,俩船被合力拖上高处,沿河岸向上推移数十丈,最终以绳索反复捆缚,牢牢系在一株粗可合抱的古木之上。 他们辰时启程,此刻已近申时,天穹压着铅灰云层,加之山峦林木蔽日,四下昏暗如暮。自破晓至今,众人滴水未沾、粒米没进。 "且在此稍作休憩。"赵老二寻得一稍干燥的凹地,把随身布袋展开铺于地面,恭谨延请汤楚楚落座:"慧中宪夫人请安坐,容我去采些野果,为大伙果腹充饥。" "且慢,我备有干粮。"汤楚楚话音未落,便见汤二汤四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她轻咳一声道:"此乃晨间离川安城时,李大人所赠的炊饼,诸位且分食些许。" 言罢自袖中取出一囊硬如石砖的干粮,掰作十数块分与众人。那饼子干硬异常,入口便呛得喉头发紧。她又取出皮囊水壶,令每人都抿上一口润喉。 汤二汤四灼灼眼神迫得她不敢稍离众人视线,只得就着山风,将那噎喉的饼干一块块艰难吞咽,腮帮鼓动如仓鼠储粮,却硬是未寻机躲去独食。 众人用罢干粮,接着向山上行进。 "中宪夫人,此处有足迹!"汤二忽地高呼,俯身察看地上杂沓的足印。 汤四面露喜色:"大舅爷定是已安然登顶,此刻必在山巅避水,我等速速过去会合!" 汤楚楚悬着的一颗心,至此稍稍宽缓。 众人循着足迹向山巅行进。此径距离主河道极远,蜿蜒于密林幽径之间。林莽蓊郁处,土石稳固,纵使山径崎岖难行,却胜在远离滑坡泥石之险。 如此跋涉许久,终抵峰顶,四顾环望,却不见半个人影踪迹。 第592章 汤大柱出事了 立身峰巅,俯瞰脚下浊浪排空,全部村落尽没洪涛之中,远眺县城亦成一片泽国,此情此景,令人惊心怵目。 赵老二眼眶泛红:“这洪水跟疯了似的,何时可以退哟……” 他想起被洪水卷走的——堆满粮囤的院子、刚种下的稻田、墙角晒太阳的老黄狗,还有媳妇在灶台边熬粥的烟火气。这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日子,此刻却像被撕碎的旧事,散在湍急的水流里。若非怀里抱着哇哇哭的一崽子,他真想一头扎进洪水里,跟着那些消失的东西一起走。 “上游水流小了许多了,估计再熬个三五日天,水就可退下去。”汤楚楚道,“日子再难,也得往前过不是?还有口气在,就得把日子接着过下去。” 赵老二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暗暗发誓,哪怕仅是为了崽子,他也必须咬紧牙关,重新撑起生活的脊梁。 话音未落,原只是轻柔洒落的雾雨,竟骤然化作密集的鼓点,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狠狠拍打在众人全身。 汤楚楚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方才还信誓旦旦地说洪水三五日便退去,可照这倾盆大雨的架势持续下去,又岂能如人所愿? 王嫂子急忙扯着嗓子喊道:“快到大树那躲躲吧!” "不行!"汤楚楚一把拉住众人,"树下最危险,快寻山洞躲雨!" 她心急如焚,却顾不上解释雨天树下避雨的危险。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只能赶紧让了解地形的赵老二领路。 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赵老二立刻指向西边:"往这走有山洞,快!" 众人浑身皆让雨水浸湿了,如果再继续淋雨,寒气入骨,十有八九要染上风寒。在这荒郊野岭的,一旦生病发烧,可就是九死一生的事。 十余人紧跟在赵老二身后,快步朝山洞赶去。山路虽然崎岖,但大家脚程快,没多久就看到一洞口出现在眼前。 还未入内,众人就隐约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太好了!"王嫂子眼睛一亮,激动地喊道,"他们全在此处!" 汤楚楚快步来到洞前,因里边光线昏暗,一时没看清里边情况。她提高嗓门问道:"里面皆是榕树村的乡亲们吗?" 她喊完话,一身影便急匆匆地从山洞里冲到外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的拜见中宪夫人!此处共百三十一人,皆为榕树村的乡亲们!" 汤楚楚一看,原是邹永——汤大柱的随从。见到邹永安然无恙,她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这时,山洞中人皆纷纷走出洞口,全部激动得热泪盈眶。 "是慧中宪夫人!" "是汤大人姐姐慧中宪,她救大家来了!" "我就懂得老天爷不会丢下咱们不管!"一个村民激动得声音发颤,"好,真好啊!咱榕树村总算有希望得救了!" "......" 洞中人欢喜得热泪盈眶,皆跪倒在地,朝着汤楚楚不住地磕头。王嫂子一眼就望见了自己的相公,顿时悲喜交加,哭喊着扑进了丈夫的怀里…… 汤楚楚的目光急切地扫视着人群:"大柱呢?汤大柱在何处?" 邹永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大人他他,他......" "慧中宪夫人啊,皆是老身害的!"一年近七十岁的婆子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进山时,有巨石滚落,汤大人他为老身不被巨石砸到,自个却被......我这把老骨头早该入土了,可汤大人正值壮年......我该死去啊,我罪该万死啊!为何不是我去死......" 汤楚楚只觉得双腿一软,眼前一阵发黑。 汤二于两侧搀扶着她,手臂绷得紧紧的,生怕她一个踉跄摔倒。 她强忍着悲痛,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摇晃的身形,迈开坚定的步伐步入山洞。邹永默默在前引路,领着她穿过幽暗的洞穴,来到最深处。 湿湿的地面铺着点稻草,汤大柱就静静地躺在那上面,汤一的外衫正罩在他身上。他脑袋上胡乱缠些布块,早已被渗出的血水浸透,变得暗红。苍白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干裂的嘴唇微微张着,隐约还可看出高烧带来的潮红。 "大柱,你得撑住啊......"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说不出的心疼与担忧。 汤楚楚在汤大柱身旁坐好,双手紧攥着他的手。 跪在一旁的邹永汤一早已泪流满面,邹永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边哽咽着向汤楚楚详细诉说着汤大柱的伤势: "大人让汤一护送几个孕妇进山,自己护送老弱病残,因救那婆子后脑被滚落的石头砸出一道伤口,流许多血;右手被压在大石下,已经骨折;右腿也被石头擦破......" "最要命的是脑袋的伤。"邹永声音颤抖,"若非您及时寻来,恐怕大人他......连今夜都挨不过去......" 与汤大柱同赴川安的俩户部官员低着嗓子问道:"慧中宪,可有其他救援人马同行?" 二人本觉得朝廷已派遣大队人马前来赈灾,谁知眼前九位官差,不仅人数稀少,更未携带任何粮食药材。山洞里的百姓已断粮整整两日两夜,大半皆染了病,一个个虚弱不堪。 最令人忧心的是,汤大人伤势极重,头部鲜血淋漓,右手骨折未治,右腿伤口感染,若再耽误救治,恐怕性命难保。 俩官员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焦虑与期盼。 “数十个村子遭遇了灾情,李知府那已无人可用。”汤楚楚低垂着眼帘说道,“山洞太暗,烦请二位大人一块帮寻些柴火过来。” 邹永一脸沮丧地说:“山洞中倒是有干柴,但却无火折子……” 正是这样,近日不少人都生病了,他尝试各种取火等方法,可柴皆有些湿,如何都没办法起得了火。 未等汤楚楚讲话,汤一便道:“中宪夫人有火折子,快搬柴来。” 汤楚楚无言地从衣袖中取火折子出来。 待周边围聚之人到外边找寻干柴后,她赶忙买好退热及消炎的药,将药塞入汤大柱口中,接着拿矿泉水喂他服下。 有了火源,山洞内顿时明亮了许多。 一堆篝火于汤大柱身旁熊熊燃起,随后,别的人也陆续围拢借火,相继点燃了好几堆火。 汤楚楚席地而坐,在火光照射下,认真检查汤大柱头后方的伤口。 在揭开布条之后,那令人心惊的伤口赫然显现,大块肉直接外翻,让人担忧是否已经发生感染。 如此伤势,须得缝合处理,但她哪懂这些,确切地说,她就是那种一般针线的活儿也不懂做。 她转头,道:“不知哪位大婶大嫂们针线手艺发好些,可否来帮个忙?” 王嫂子赶忙走上前,道:“中宪夫人,我擅长女红刺绣,针线类的活儿没敢讲有多出类拔萃,可在榕树村也是数一数二的。” “好,那就你了,过来帮帮我。” 汤楚楚取出酒精,倒入竹筒中,给王嫂子:“帮他把头上血污全清理一下。” 她四肢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内心也难以平静专注,满心担忧自己会在慌乱中出错,只好将此事交予旁人去处理。 王嫂子看到自家汉子还活着,人瞬间镇定了不少。 她接过汤楚楚手中的酒精,及不懂何时出现的白净棉布,小心翼翼、认认真真地为汤大柱清理伤口,全部操作过程,汤大柱全然无丝毫知觉。 不久后,全部伤口皆被清理好了,汤楚楚见那血肉中的骨头,心尖颤了颤。 第593章 以鲜血哺育婴孩 王嫂子同样面然煞白:“中宪夫人,我给汤大人将伤口再包好吧......” 汤楚楚摆手,取出手术时要用到的针线递给王嫂子:“将这伤口用针好好缝补一下。” “啥,啥......”王嫂子感觉自己幻听了:“缝补伤口?何意?中宪夫人,民妇,民妇......” 汤楚楚攥紧拳头。 她心里也没个准谱,但却不可放任他自生自灭,索性......豁出去碰碰运气吧。 她低着嗓子道:"你便当作一匹扯破的绸缎,得穿针引线来修补。别磨蹭了,动手吧。" "民妇,民妇......" 王嫂子吓得连应声都不敢。 汤楚楚蓦地阖上双眸:"此乃命令,出了任何岔子都由本夫人担着。" 王炜缓步上前,执起媳妇柔荑温言道:"你且听慧中宪夫人安排便是。" 王嫂子只得颤巍巍接过针线攥在掌心,见丈夫默然凝视着自己,方才慢慢攒起几分胆气,神思也渐次宁定下来。 针线早穿引妥当,她只消动手缝补即可。她反复在心底默念,不过是一方寻常布料罢了,专心将它缝补完整就好…… 她凝神施针,渐入专注之境,恍若忘却方才忐忑。垂首凝视手中丝线,一穿一引皆极尽精巧,未几,便将汤大柱后脑那处狰狞裂伤细细缝合...... "有劳。" 汤楚楚声若蚊蝇道谢,旋即取出素白纱布,将汤大柱创口缜密裹覆。 继而以身躯掩住大家目光,取药喂其服下——此乃针创术后必服之剂。 最终复为右胳膊右大腿诸伤处一一敷治...... 待诸事毕,她仿若浑身的气力都被抽干,软绵绵跌坐于地面。 山洞中大家皆屏息凝神,无一人敢妄动言语。 汤大人于榕树村遭逢不测,此乃慧中宪同胞弟弟,他们恐怕...... 汤楚楚休憩良久,方有余力过问榕树村之事:"听闻有二百余众一同入山?缘何只有百余人了?" 洞中村民,唯有八九三四十岁的汉子,余者皆是老弱妇孺。 闻得汤楚楚此问,众人中不少低声啜泣。 榕树村里尹缓步走出,嗓音嘶哑地将事由始末缓缓道来。 二百余村民随汤大柱溯溪而行,择一水势稍缓之处逆流进发。岂料那木筏甫入激流便被冲散倾覆,数名幼童瞬时被洪流卷走......情急之下,村中壮丁们只得两两相挽结成一道孱弱人墙,立于怒涛之中竭力阻拦激流,好让妇孺老少先行撤离...... 最终得以生还的汉子,仅余开路先锋四人及断后四众,王嫂子家相公幸在其列,方有今日生机。 汤楚楚胸中纵有千般言语,启唇之际却只余惘然,竟不懂从何说起。 惯看世间为利相争之辈,汤楚楚心中总难信真有人甘愿舍命救人。然此事确凿无疑——若非如此,众多妇孺老少又哪能安然渡河? 里尹面带惶惑道:"慧中宪既至,朝廷官兵必会前来,我等可有救了?" 汤楚楚颔首道:"自当获救,然今雨势滂沱,朝廷人马恐难即时寻至此处。诸位且好生休憩,蓄养体力要紧。" 榕树村百余名村民闻言俱放下心来。他们于此避难两日,目睹水势日涨,目击县城渐被淹没,心中实惧......惧遭遗忘,惧被舍弃,惧终葬身此山洞之中...... 然得慧中宪此语,他们坚信朝廷援军必至。 "慧中宪夫人,山中采得点野果。"一位佝偻老婆婆颤巍巍近前,枯瘦双手捧着三四枚青枣,"山兽皆遁,唯余这种山果,还望慧中宪不弃。" 此老人正是汤大柱冒死相救之人,相公姓赵,村人皆称赵二婆。 赵二婆始终蜷缩于洞角啜泣,满面戚容——皆因己故致汤大柱一直昏沉不醒,双目已哭得红肿不堪。 汤楚楚心下忖度:若她不受这山果,赵二婆恐要躲去暗处继续悲泣了。 她拿过野果,唇角微扬:"多谢。" 赵二婆面上的愁云顿散几分,宛若完成了一桩庄重仪式。 汤楚楚将野果置于掌心,轻咬一枚,酸涩之味在舌尖蔓延,并不甚可口。然耳边却隐约传来几声吞咽之声。 举目望去,但见数名孩童正凝望向她,不——确切说是馋她手中野果。 众妇慌忙拽着自家馋嘴的娃儿匆匆退开,唯恐在此失了礼数。 汤楚楚问道:"周边寻不着任何充饥之物吗?" 里尹长叹一声:"此间唯余一株果树,入山首日便让众人采摘殆尽,每人仅分得三十枚。幸得赵二婆留有数枚,慧中宪快吃了,虽略带酸涩,却也能稍解饥肠。" 汤楚楚微微颔首,以示明了。 她抬眸望向洞外,夜幕已然笼罩四野,深山老林暗藏诸多不可预见的险厄,此刻贸然外出"觅食"自是不可行,只得暂且等待明日天明。 她此事时腹中并非饥肠辘辘,遂将余下的三枚果子递予近旁三名幼童:"我尚不饥,大家分吃吧。" 那三位幼童母亲马上劝阻道:"慧中宪夫人,孩子们已用过膳了,一丝饥意也无......" 言罢,众妇人急忙拽着自家孩童匆匆离去,连半分迟疑也无,生怕汤楚楚强塞果子。 她们心知肚明——自己身贱命不足惜,死掉亦无妨;然慧中宪断不可亡,务必活着等到朝廷大军来援…… 暮色四合,山风似怨灵低吼,穿洞而过。 洞外冷雨淅沥不绝,洞内百余人或仰或卧,皆难成眠。 火堆噼啪爆响,火星飞溅中映出大家愁苦容颜——病者面色灰败,呻吟辗转;饥者肋骨微凸,饥肠鸣响。个个形如槁木,色若死灰。 蓦地,一声清亮婴啼刺破沉沉死寂,惊起洞内一片慌乱。 "宝宝莫哭......"小娘子将孩儿紧搂入怀,指尖轻抚其背脊,"再忍片刻,待得天明便好了。" 然小儿饥火中烧,啼声细若游丝,恰似幼猫羸弱呜咽,断续难续。 "作孽哟......"赵二婆捶胸顿足,连连嗟叹,"大人们腹中空空哪来乳汁?娃儿们一块受罪。已挨饿俩昼夜,再接着,稚嫩幼儿如何熬得住......" 那小娘子将襁褓中的婴孩紧紧搂在怀中,无声垂泪。婴孩不过三月有余,原就瘦小,又经两日饥馑,愈发显得瘦骨嶙峋。 小娘子紧咬朱唇,眸中闪过一丝决然,纤纤玉指倏地探入口中,狠狠一咬。顿时,殷红的血珠自指尖渗出。她不顾疼痛,将那不断渗血的指尖送入幼儿口中。幼儿唇齿触到血腥,顿时止住啼哭,本能地吮吸起来。 洞内众人目睹此景,无不愕然,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汤楚楚轻叹一声,移至小娘子跟前,低着嗓子道:"你同样两日未曾进食,若因失太多血而昏厥,你这娇弱娃儿何人帮照拂?" 那小娘子一时也顾不得许多,眼见怀中婴孩饿得气息奄奄,满脑子都是如何让娃儿裹腹,自身安危却…… "交予我吧。"汤楚楚坚定道,径直将婴孩揽入怀中,语气坚定,"我启程前已用过许多饭食,身子骨硬朗,撑得住。" 未及那小娘子开口阻拦,她已抱起幼儿径直走向汤大柱身旁,同时向汤一汤二汤四递了眼色。 汤一汤二汤四三人立时横身挡于汤楚楚跟前,像人墙般将大家视线悉数隔绝。 那小娘子陡然涕泗横流,哀哀泣道:"慧中宪夫人,万万使不得啊!您乃金枝玉叶的贵人,怎可剜自身之血哺育这无名小娃......" 汤楚楚自不会以己之血喂养素昧平生的婴孩。 她当即从交易平台取出一只精巧奶瓶,倒出鲜乳汁注入奶瓶,径直将奶嘴送入婴孩口中。 第594章 出洞觅食 想当年,她家犬儿尚能日饮鲜乳,又怎忍见这稚嫩婴孩饥肠辘辘至此......况且榕树村诸乡亲心怀慈悲,此婴乃是整个村壮士舍生忘死从鬼门关抢回的性命,倘若这娃儿饿毙,岂非让众多英魂白白捐躯? 那婴孩咕咚咕咚畅饮乳汁,小脸满足之态令人心生暖意。 满瓶乳汁,竟让这小不点儿一滴不剩地啜饮殆尽,末了还嘟着小嘴,意犹未尽地咂巴着,显是意欲再尝。 汤楚楚没敢继续喂了,连忙弄些水倒入奶瓶,让小婴孩漱口。接着,她抽出一张纸巾,仔细拭去宝宝嘴角残留的奶渍。之后,又刻意在幼儿唇角抹上些许血迹...... 待一切料理妥当,她方小心翼翼地抱起娃儿,缓步走向那位年轻母亲,压低声音道:"宝宝睡过去了,您抱的时候轻着点。" 小娘子赶忙把娃儿抱回身边,瞧见娃儿正酣睡着,小嘴不停地吧唧吧唧,肚子胀得圆滚滚的,显然是吃得极饱了。 她噗通跪地:“慧中宪恩情,民妇铭记于心,民妇甘愿为慧中宪赴汤蹈火……” 汤楚楚挥手:“我乏了,要歇下了,大家也早些歇着吧。” 她来到汤大柱身旁,此处铺着干燥的稻草,她合衣在稻草上躺下,实在过于疲惫,眼刚合上便进入了梦乡。 然而,榕树村人却毫无睡意。 大家坐离汤楚楚较远的地方,交头接耳地低语。 “慧中宪菩萨心肠啊,竟拿自个鲜血来喂咱榕树村娃儿。” “榕树村走大运了,因慧中宪同胞弟弟在此,慧中宪方寻来,咱定然会得救的。” “我觉得,即便大人未在榕树村,慧中宪也会搭救咱苦命人。” “以前不少人讲慧中宪是活菩萨转世,我皆不相信,这次,我真信啦。” “如此咱可以死里沈生,定要报答慧中宪的恩情。” “……” 这晚,不少人辗转难眠。 汤楚楚睡的挺安稳,清晨首件事,便是喂汤大柱吃药处理伤口,幸好他烧已退,否则她这心也难以踏实。 洞外雨已没再下,八九个男人早早在外巡了一圈,皆是失望而归。 由于洪灾,山里动物皆逃,捉不着猎物,寻不着果子,无可填饱肚子的东西,照这样下去,早晚会把人饿死…… 汤楚楚于洞前,看了看天色,天已放晴,再待三五日,山脚洪水退去,大家便可回去,当下最要紧的便是寻吃的。 她说道:“邹永,你在此看好大柱,汤一汤二汤四,你们仨随我去寻吃的。” 王炜赶忙说道:“慧中宪在洞里好生歇着吧,我等前去找寻即可。” 赵二婆也附和道:“我等对山里熟悉点,懂得何处能寻着吃的……” “如果你们懂何处有吃的,便可以饿腹了。”汤楚楚来到洞外,“我随便转转,说不定能有何发现。” 汤一汤二汤四立刻跟上她的脚步。 她乃此处最尊贵之人,她皆未在洞中躲懒,洞中其他人自然也没敢不出洞寻吃的。 最终,除年幼的娃儿及因病动弹不得之人,其他人皆一块到外边寻觅吃食了。 汤楚楚:…… "周围跟着如此多人,她如何从交易平台弄出粮米来?" "她事先登到山的顶端观察下边状况,发现雨已经停了,山中凌汛也随之消退,洪水不再网上涨——这无疑是个极好的消息。" 她将头转过去,面向大家道:“咱分成三路去寻吃食吧,无论最终是否寻到,三炷香之后,皆须返回洞里集合。” 即便分成了三路去搜寻,汤楚楚身旁依旧有二十余位村民跟着。她领着这群人朝着南面林子走去,心里正盘算着寻个合适的时机,把后边跟着的这些人全甩掉。 正在此时,王嫂子猝然欢喜地叫嚷起来:“你们快瞧呀,那儿有小鸟!” 汤楚楚定睛一瞧,果不其然,树梢上真站着俩不大的小鸟。 这小鸟虽说没啥肉,但要是拿它熬汤,也可让每人尝上那么一丝肉味儿,可比用雨水充饥强。 汤一汤二同时抬脚每人从地上踢起一颗石头,朝俩小鸟所在的方向用力掷去。 有只鸟被击中,身子一歪,径直坠下树来,有只则飞走了。 王嫂子见状,赶忙飞奔过去捡鸟。 可山路被雨水浸得太湿,滑溜溜极难行走。 她才跑一下,就一个趔趄,整个人朝着地面扑去。 汤楚楚离她极近,下意识地伸手拉她,王嫂子让她拽住,可汤楚楚却因这股反作用力失去平衡,整个人失控地摔倒,顺着山坡朝山的下面滚去。 “慧中宪!” 她后面,大家惶恐的呼喊声骤然响起。 她一路滚入路边草丛里,许多树枝划过她全身上下包括脸脖子手臂等处,钻心的疼痛让她几乎昏死。 汤楚楚只觉天旋地转,脑袋晕得厉害。 待她好不容易停住滚动时,四周安静得连人声都丝毫听不见,她完全不清楚自己究竟滚落到了什么地方。 她急忙查看自身伤情,所幸只是些皮外伤,除头还晕乎乎的,并无其他严重问题。 她撑着地面站起,抬眼朝上边瞧了瞧,发现自己正处在极为陡峭有山坡上。 方才自己一路直滚而下,幸得树拦挡,否则定会顺着山坡接着朝下翻滚,而下方究竟是何状况,她全然不知。 汤楚楚取出电筒,朝下方照去,隐约能瞧见是一汪潭水。 如果真滚到下方,她必死无疑。 眼下,她孤身一人,倒成了“寻觅物”的绝好时机。 无法顾及阵阵疼痛袭来,她立刻观察起周围情形。 只见四周草木繁茂,此地埋有点地瓜之类的东西,倒也合乎情理,可还得挖坑,她此刻哪有力气挖坑。 她朝着草丛深处挪去,很快,一个不大的山洞映入眼帘。 她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有了山洞,诸多难题皆可轻松化解了。 此时,上边之人皆快急疯了,特别是王嫂子,她满心愧疚,都想直接掐死算个了。 她不停地埋怨自己,咋不注意着些,哪可以让慧中宪救她呢? 如果慧中宪有个三长两短,她可如何有脸活啊…… 汤一汤二汤四沿着被压着的草丛,拼命朝下奔去。 一直跑至一处矮崖之前,只见崖的下方是一潭深水…… 全部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不已,如果慧中宪落到水中,那么…… “大家来的正巧!” 一清脆的说话声从一旁传到众人耳中。 大家转头,看到汤楚楚浑身被刮伤,面上居然还挂着笑容望着大家。 王嫂子四肢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太好了,太好了,慧中宪你还活着,民妇来背你回去吧……” 汤楚楚摇头:“先别回去,大家进来看看。” 她领着众人朝深处走去。 大家满心狐疑地随她走着。 翻开肆意生长的藤蔓,走了一小段距离,就瞧见一小山洞,洞口仅六七十公分高,汤楚楚径直往里边钻去。 到里边后,空间稍大点,但洞里光线昏暗,视物不清。 汤楚楚从衣袖中拿出火折子,吹了吹,火光亮起。 大家望着面前的堆满的好物时,面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洞中央,摆着一小巧石桌。 石桌之上摆放着锅碗盆瓢等物件,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石桌旁边,堆放着数袋东西。 汤一迈步上前,用佩剑,划开袋口,刹那间,泛着微黄色陈米从布袋裂口处涌出。 “我滴个乖乖,大米啊。” “这怎么有如此多大米?” “锅碗瓢盆皆有,还有许多大米,是何人藏那么多粮到此地的?” 榕树村民都兴奋疯啦。 第595章 川安城困境 汤楚楚启唇说道:“这大米色泽泛黄透着黑,看样子存放了许久,想必是榕树村人早先藏于这儿的。未能料到,此大米救了村民们的命。” 在这紧要关头,即便色泽暗沉的米粮,也显得无比珍贵,现场之人无一人不珍惜。 不懂是何人率先领头,二十余个榕树村民骤然齐刷刷跪地。 “慧中宪是仙女降临,咱榕树村有救啦!” “如果没慧中宪,咱全部人,指定活活饿死于山里头,榕树村全部人皆铭记慧中宪的大恩大德!” “待洪水退去,村中定给慧中宪塑一座金身……” 汤楚楚赶忙上前将众人扶起:“此乃你们榕树村自个的大米,和我可没什么关系,快别跪啦……” 可榕树村人依就执意叩头谢恩。 如果没有慧中宪舍身救王嫂子,如果慧中宪未滚落山下,如果慧中宪未带有福泽,这粮压根不会被发现。 九袋大米,近千斤,够百余人吃好些日子了。 村民扛起米袋,拿着餐具,满心举奋地朝着之前栖息的洞中前进。 才到洞前,榕树村里尹就率先跪地,紧接着全部人皆噗通跪地,“咚咚咚”地磕着头。 汤楚楚咬着唇。 事实上,她未做啥,可村民们心里,她仿佛跟仙女下凡一般…… 随意的举动,却收获了众多的民心,她福分真是不浅。 也许,她该为这群人做多一些事。 她俯下身,把跪于前方的里尹扶起:“大伙皆饿坏啦,快些捡柴熬粥吧。” 里尹赶紧应声,随即招呼众人去拾柴,建起临时灶台,架上锅开始烧水,还动手制作简易的碗筷…… 榕树树人个个干劲十足,忙得热火朝天。 不多时,洞口前锅里熬的粥便“咕噜噜”地翻滚起来,米香四处飘散,引得全部皆直咽着口水…… 首碗粥,被恭敬地递给了汤楚楚。 汤楚楚未推辞,拿过粥。 粥是她于交易平台购置的临期大米,虽说卖相不咋地,但品质还好,还可以吃。 她开始喝粥的,榕树村民方敢跟着喝。 刹那间,洞中满是“咕噜噜”喝着粥响声。 一顿包餐后,汤楚楚给昏迷的汤大柱喂些米油。 但他依旧昏迷,米油喂得极为困难,好不容易方喂得五成。 她不厌其烦,接着耐心地喂着,之后又换药及喂药,待做完这些,她早累得全身冒汗。 夜里,汤大柱终于醒过来了。 他才睁开眼,便见到汤楚楚坐于他一旁,手托腮帮,眯着眼,火光映于她面容之上,显得格外柔和。 “大姐……” 他才说话,汤楚楚便立刻清醒了,面上全是惊喜:“大柱,你终于醒啦,可有何处不适,快和大姐说说……” “我不碍事……”汤大柱一脸愧疚,“我首次外出,便让大姐为我操心了,我太没用了,抱歉……” “行啦行啦,讲这种话有啥用,醒了,便喝些粥吧。” 汤楚楚喊人端来热粥,亲自喂大柱喝了,“这次多亏你于榕树村中,也多亏你领着榕树村民入了山,否则全部榕树村这回恐怕全没救了……大柱,曹棉佐吏,你当得称职。” 汤大柱并未因此感到欢喜,反而神情悲痛:“全部靖元县棉花皆被洪水冲走了......” 他如此一讲,围在一旁的榕树村民又一块悲伤不已。 不仅是棉花被冲走了,田里的秧苗被冲走了,屋子也塌了,家人也被冲走了,一切都化为乌有…… 他们虽死里逃生,却得面对后期更为残酷的现实。 “人不在了才是真的一无所有,人还在,一切都还会再有。” 汤楚楚望着大家道,“山下的地依旧在,它消失不了,待洪水退去,朝廷会派人帮大家把家园重新建设好。” 她这话,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榕树村民从消极之态里振作起来,纷纷给自个寻些事情去做,忙起来,便会忘却不幸…… 川安城所遭遇的洪灾状况正逐步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聚集于城门得难民数量却日益增多。 川安李知府于城门处搭建粥棚,每日供应两餐稀粥,还派了大夫为百姓们问诊医病。 乍一看,一切似乎都安排得有条不紊。 可李大人心里却着急得满嘴都起水泡了,他估计好多天都未曾合眼了。 这时,手下人前来禀报。 “大人,川安粮仓仅有两吨粮啦,仅可维持三天!” “大人,城里草药已用完,好多百姓拿方子却买不着药……” “大人,派去靖元县找寻慧中宪之人返城了,依旧未有慧中宪踪迹……” “大人,之后可如何是好……” 李大人着急得在原地直打转。 川安状况已报到朝廷处,可从京都到川安,即便多快的马,往返少说也得十余日。 即便朝廷毫不犹豫开仓送粮,也得等至少十来日,这远水根本没法解近渴…… 而周边数城知府,皆推脱说粮仓米粮存量不足,只是象征性地送一吨来,这压根起不了什么作用。 米粮短缺,草药耗尽,慧中宪依旧毫无消息…… “万余难民,仅两吨米食……”李大人唉声叹气,“三日后城里米粮便没了,城外难民会到处流窜,我的官位也很快要被撸了……” 师爷于一旁出谋划策:“要不这般,于粥中撒点沙土,若非饿极之人便不可能前来打粥喝,如此也可省点米粮……” “即便这个方法能省点米粮,又可撑得几日?”李大人摆手,“备文房四宝,我得再多写些信给巡抚,请巡抚下令让周边城池给粮支援……再有,须得多安排人去寻慧中宪踪迹……” 慧中宪乃景隆国首位女性朝官,为景隆国立下了无数功勋,如果她死于川安,他怎么死都难以赎罪。 正在此时,一名衙役匆忙冲进来禀报:“大人,川安码头有六艘巨船,乃从抚州来的……” 李大人猝然站起:“快过去瞧瞧。” 抚州和川安之间有一条极长的河流隔着,往返少说一个昼夜,且抚州与川安并不同省,因此,他也没向抚州请求援助。 可此时,抚州却来六艘巨船。 在这个紧要关头,个个想逃命之时,抚州如此多船,上边定然装有米粮。 李大人内心激荡不已,迫不及待地领一众人等奔到城外,一路疾驰至川安码头。 码头那里,六艘巨船气势不凡,船上旗帜迎风招展,上面赫然印着“姚”字,此乃江头县姚家旗下货船。 杨狗儿立于船头,远远瞧见李大人赶来,赶忙下到船下,恭敬地拱手行礼道:“草民杨文奇拜见李大人。” 李大人急忙上前扶住他,问道:“杨文奇……慧中宪长子?” 杨狗儿颔首道:“三日之前,娘亲赶到川安城,为探寻我家大舅踪迹。我牢记娘亲嘱托,返回抚州调度粮食。 此六艘船中,有三艘为抚州程知府慷慨赠予,另四艘为我娘亲慧中宪名义征购,总共筹集了二十四万斤粮食,还有万余斤各类草药。现在米粮草药皆已运抵此处,不懂娘亲她……” “慧中宪她……” 李大人面露愧色。 他没料到,慧中宪在寻胞弟前,居然派自家儿子回去调来粮药。 如此多米粮及草药,有粮有药,难民便有了生的希望啊...... 但,他连慧中宪此刻身在何处皆不知晓。 “三日前,慧中宪率九名衙役前往靖元县榕树村,截至目前依旧音讯全无……但杨少爷请安心,本官定竭尽所能去寻觅慧中宪,就算寻到的是遗体,也定要将其带回……” 第596章 站在娘的立场思考问题 “你竟在这胡言乱语!”杨狗儿双眼圆睁,怒到极致,眼眶似要裂开,“我家娘亲绝不会遭遇不测,我现在便要寻我娘去,还望李大人派人指路!” 李大人赶紧道:“杨少爷,本官与你一块前往。” 当下,米粮草药难题均已迎刃而解,当下最为紧要之事便是寻得慧中宪的踪迹。 众人登上中型船,朝着靖元县榕树村进发。 与此同时,川安城因米粮及草药抵达而陷入一片欢腾之中。 “码头那边忙活之人讲,抚州运来六艘船的粮和草药,老天爷啊,六艘巨船啊,二十四万斤粮啊!” “抚州大人可真慷慨啊,灾民们这下有盼头啦。” “哪是抚州的大人慷慨呀,我听讲,是慧中宪自个掏钱征购,然后运来的。” “但慧中宪似乎去靖元县榕树村啦,让洪涝给卷走了?” 近日,李大人接连派了数批人前往靖元县找寻慧中宪踪迹,城里城外百姓皆懂慧中宪出了事。 “慧中宪是为寻自家胞弟,便是那曹棉佐吏汤大人,方不顾安危奔赴榕树村的,谁料到会这样……” “在此节骨眼上,慧中宪心里还惦记着咱这群难民,居然征调六艘巨轮的粮和药来,她可真乃活菩萨转世啊!” “不活了,都死于洪涝里了,多好的人啊,咋就死了呢,慧中宪胞弟,想来也......皆因咱川安城呀。” “待川安顺利挺过眼前的关卡,务必为慧中宪立座长生的牌位才行......” ...... 讨论声飘进杨狗儿耳中,刹那间,他面色变得阴沉如墨。 娘亲曾向他许下诺言,定会平安无事! 娘亲定然还好好的,大舅也必定能安然无恙,他们全家,一定要团团圆圆、一个都不少! 众人从川安城出发,大概走一柱香时间,便瞧见大片哄水。 此时水流态势颇为平缓,按照这样的情形来看,挺多三日,洪水便可彻底退去。 中型船于浅水区行驶极为艰难,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好不容易抵达深水区域。 到了这儿,船只的行进速度一下子就快了不少。 没过多久,众人便抵达了靖元县。 这并非李大人首次到访此地,然而和过往每一次到来时一般,映入眼帘的唯有漫无边际的发黄的浊水,那景象,让人心底涌起无尽的绝望,仿佛看不到一丝希望。 他干涩、沙哑地说道:“再朝前行进一段,便是榕树村啦。” 船只依旧缓缓向前,周边的景致没有丝毫改变……浑浊发黄的水面,偶尔露出几截树梢,还有浮尸…… 此处,无一丝一毫生命的迹象。 仿佛全部的生机,皆被这无情的洪水吞噬殆尽。 杨狗儿紧攥拳头,视线直直地望着前面,嘴唇紧紧抿成一道笔直的线。 不多时,船只驶入榕树村。 周边,除了水,还是水……再也看不到任何活着的生灵。 水中,有具身着浅色服侍的女尸漂过,杨狗儿眼神陡然一凛,立刻吩咐人把尸身打捞上船。 在女子面容清晰地呈现于他面前之时,他那一直揪着的心瞬间放松下来……他一直坚信自家娘亲没事,却下意识认为娘死了。 倘若此刻他来此处寻大舅下落,见眼前汪洋泽国时,他又会如何做? 杨狗儿试着站在汤楚楚立场思考问题…… 杨狗儿的视线聚焦于西南方向的连绵山脉处。 他们一行乘的中型号船,与山脉间有条巨大的河流隔着,河水奔腾涌动,流速颇急,即便中型船,也不一定可以驶得到那边。 倘若换做他,置身于这洪水肆虐的绝境里,可能,会冒险渡河,然后入山。 他吩咐道:“邹甘,去把绳索拿来。” 邹甘,是汤楚楚给他配的随从,他与邹永是同胞兄弟,兄弟二人,一人跟着汤大柱,一人跟着杨狗儿。 邹甘得令转头便跑了,很快拿回绳索,并为杨狗儿系到身上。 李大人看穿他的打算,赶忙出言阻拦:“虽然山里汹涌的水流已停歇,可此处水流依旧十分湍急,杨少爷可千万别涉险啊……” 慧中宪和汤大人已然于川安遭遇了意外,不可再有人出事了…… “李大人只需多派多点人拉紧绳子就行。”杨狗儿语气坚决,“我定得将娘及大舅寻到。” 说罢,他大步踏到甲板上,直接跳入水中。 洪水又深又浑,他入水后,过好半晌,身子方重新浮出水面。 他缓缓游至河的边缘,还没等真正进到河中,就让湍急的水流给冲得无法控制自己。 若非腰间绳子绑得紧,他的命恐怕就没了。 杨狗儿反复尝试了数次,始终没办法成功渡过去。 邹甘于船上扯着嗓子高声呼道:“大公子,快上船吧,咱再另想别的办法……” 杨狗儿哪会听劝,依旧于河边接着偿试,试图找一个可以安全下河的地点,可全部地方皆相同,水流是真的急,他只要稍有不慎,便被冲得失去控制…… 骤然间,他瞧见河中央有块巨石,内心顿时涌起一阵欣喜。 他即刻折返,吩咐人把他拉回船上,接着匆匆跑至舱里去寻所需器具。然而,翻了许久,皆未能寻到可以加格达固定的爪钉。 无爪钉,就没法将绳子固定住,他便没办法过到河对岸。 他本想喊人返回川安购置爪钉,刚想说话,嘴角却僵在那里。 他提前做如此多的准备前来找人,皆寻不着所需器具,娘亲不可能有他想得周到…… 在这汹涌的洪水里,若无合适的器具,那无疑只能等死了。 “娘亲……” 杨狗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手捂住脸,失声痛哭不止。 他感觉心仿佛被生生挖走了一般,人都失了依托,绵软无力地瘫倒在船上,任凭泪水肆意流淌,糊满了脸庞。 “大公子!”邹甘急匆匆跃下,“有人,我见到活着的人啦!” 杨狗儿瞬间弹起身子,急切问道:“可是娘亲?” “并非慧中宪夫人,但估计懂得慧中宪在哪里?”邹甘道:“咱将绳索系于重的东西上,想办法丢至河的对面,再喊对面之人,帮着系于树干上,如此便可渡过去啦,大公子不要哭啦,快到甲板那里。” 杨狗儿慌乱抬手抹了脸上的泪水,一把抱住绳子,大步朝上边走去。 站于甲板之上,可瞧见对岸山中有数个人影在晃动,此数人正是王炜及榕树树的数个民众。 此数人到此处,是为勘测水位,却未料到,居然睢见河对岸停着中型船只,船的上边站着不少人。 几人顿时兴奋得不行:“定然是官府安排人过来救咱们啦,赶紧上山告诉慧中宪!” 一青年男子脚步匆匆,如离弦之箭般迅速朝山里奔去。 王炜则留于原处,试图与河中船上之人交流,然而由于双方距离颇远,且河水奔腾,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言语根本无法听清,最终无奈之下,只好借助手势来传达彼此的意思。 还未等山对面报信之人返回,杨狗儿已跃入水中,他首个入水,后边之人也咚咚跟着下水。 他刚到对面,便问道:“我乃慧中宪长子,我娘亲及大舅可安好?” “慧中宪安好。”王炜赶紧道:“但汤大人伤到了,动不了......杨大公子不用慌,汤大人此刻已醒,命算是保住了。” “好好好,真好。”李大人想哭:“好在慧中宪安好,汤大人亦无碍,此乃最好的消息......” 杨狗儿如猛虎出山般,如炮弹一般,着山里飞奔而去。 第597章 永世记得慧中宪大恩 与此同时,汤楚楚也领着众人朝山下赶,汤大柱被安置于刚做好的简易木板上,被俩壮实男人抬着过来。 行至半山腰时,一人影突然疾奔而来,一把汤楚楚揽入怀里。 "娘,您平安无事!真好,真好啊!刚才可把我吓坏了,吓得魂都飞了......" 杨狗儿把下巴轻抵于汤楚楚肩头,豆大的泪珠止不住地掉。 他身上的衣裳还湿漉漉的,这一靠,汤楚楚衣衫也沾上了水。 "傻小子......"她又好气又好笑,"多大人了,还哭成这样,让别人看了笑话。" 杨狗儿方察觉,汤楚楚后边竟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粗略一数怕是有百余人,那群人全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正盯着他瞧。 他的耳根瞬间红透,像被人浇了一瓢热水,立刻松开汤楚楚,视线扫向汤大柱,道:“大舅不碍事,真好。” 汤大柱早就看穿他的窘迫,挑了挑眉,没好气地调侃道:“瞧你说的,我哪点像不碍事了?” “能讲话就代表不碍事嘛!”杨狗儿挠了挠后脑勺,傻乎乎地笑道,“娘亲,大舅,咱们赶紧回家吧。” 李大人匆匆赶至,见汤楚楚安然无恙立在眼前,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慧中宪定是吃了许多苦头,快快随我回川安城,让大夫仔细诊治一番。" 言罢,他转头望向身后的榕树村民,心头百味杂陈:"我当这榕树村早已......" 若村中无一人生还,此地不久便会湮灭无闻,待得数载过后,怕是再无人记得"榕树村"这个名号了。 "草民拜见李大人!"里尹涕泪横流,声音哽咽,"我等可以活至今日,全仗慧中宪与汤大人的恩德。汤大人领咱们寻得生路,更不惜性命相护;慧中宪为我等寻得救命米粮,否则,我等断无法熬到大人驾临......汤大人与慧中宪对榕树村的大恩,我等永世难忘!" 李大人却缓缓摆手:"非也,你此言差矣。" 里尹一怔,心下疑惑:这李大人,莫非是要将慧中宪与汤大人之功德据为己有? 一旦他们尚有一时性命,定会将慧中宪与汤大人在榕树村所行诸事广为传扬,绝不容李知府冒领功劳! "说来,慧中宪对川安城的恩义,川安百姓自当永志不忘。"李知府语声轻缓,"诸位在山里多日辛劳,随我一块回川安城去吧。" 榕树村民一时未能领会这话的深意,可待他们踏入川安城后,便恍然大悟。 原来,全部川安城皆在为慧中宪祈福。 “慧中宪一心为国民,老天定不会收她。” “求老天开恩,给慧中宪留活路吧,绝不可让她香消玉殒。” “我这把老骨头,情愿送慧中宪十年阳寿,只盼慧中宪能挺过此劫。” "我甘愿折寿二十载,愿求慧中宪平安!" "老天请开眼呐......" "不要跪啦,不要叩首了,快瞧,那可是慧中宪!" 跪满一地的百姓们猛然抬眼,便看到城门处,李知府领着一队人行来。 那位身着污秽衣衫的夫人,发丝蓬乱,面颊上横七竖八布满擦痕,浑身湿透的模样显得格外狼狈,却终究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清贵之气。 "是慧中宪夫人!" "慧中宪夫人平安无恙!" "苍天有眼啊!" "......" 慧中宪尚在人世的消息像春风般吹遍了川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可听说啦?慧中宪没死!”街角的茶摊前,老张攥着茶碗,声音里带着颤音,眼睛里闪着光。 “可不是嘛!我今早在城门口看见告示了,慧中宪不仅活着,还带人救下榕树村的乡亲们!”卖豆腐的陈婶掀开布帘,手里还拎着块热豆腐,脸上的皱纹里都是笑意。 “何止呢!慧中宪还让长子送了二十四万斤米粮来,说是要分给川安城的灾民。这下,咱们的日子有盼头了!”卖布的李掌柜站在柜台后,连连点头,布幌子在他身后晃了晃。 街坊们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都在传颂着慧中宪的好。有的说她在榕树村受了多少苦,有的说她怎么带着儿子奔波千里送粮食,还有的说她为了救乡亲们,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 一时间,川安城里充满了温暖的气息,仿佛慧中宪的精神已经融入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如今我总算懂了,一个原本默默无闻的村妇,怎会在短短时间里就有了四品封号——她心系社稷,情牵黎民,有慧中宪在,实乃我等百姓之福祉。" "老天垂怜,定让慧中宪多享几年阳寿啊!" 当街谈巷议之声不绝于耳之际,汤楚楚正于知府衙署内静养将息。 她于山中这些时日,栉风沐雨,涉水跋涉,跌扑磕绊,忧心忡忡……诸般艰辛未曾间断,待到紧绷的神经稍一松弛,便病倒了。 所幸并非沉疴顽疾,调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汤大柱那边从川安请来了当地名医问诊,这位神医,正是淘林预备延请入京为陶夫人疗疾的骆神医。 骆神医察看完汤大柱后脑的伤处后,面上浮现讶异之色:"此是我骆氏家传的独门缝合之术,竟有外人亦通晓此技……" 他爷爷身为军医,长期于军营中摸爬滚打,练就了极为精湛的伤情缝合技艺。这项技术后来传于他爹,爹又将其传授于他。他从未停止潜心钻研这门技艺,在日复一日的摸索中,渐渐从处理外伤的缝合方法里,悟出了内伤之缝合的独特法门。三十余载光阴里,他凭借着这手出色的缝合术,救治了无数身份各异、病情不同的人,也因此赢得“神医”美誉。 “此伤口,缝合得十分精巧,不懂是哪位高人出手的?” “我立刻把人请过来。” 片刻后,王嫂子便被带到跟前。 她赶忙解释道:"这乃慧中宪吩咐民妇所缝,民妇平日里只会缝制衣裳、刺绣花样,给人缝合伤口倒是头一遭......" "慧中宪......"骆神医捻着胡须,若有所思,"如果是慧中宪所为,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他早年间便听闻过慧中宪的名声——一乡野妇人,精于耕种本不足为奇,可竟能匠心独运,打造出各类便民农具,已令人啧啧称奇;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慧中宪居然通晓阿沙部文字,因而成景隆国首位女官。如此看来,她若懂些医术,倒也不足为怪了。 他盘算着寻个合适的时机,向慧中宪讨教此缝合之术。 汤楚楚自然不知有人正翘首以盼,要与她促膝论医。她安睡了三个昼夜,精神方才日渐好转。 李夫人早已备好诸多洁净衣衫与珍稀首饰,更特意指派婢女贴身服侍她。 她换了洁净衣裳,梳妆齐整后,便要去探望汤大柱。 "慧中宪安好。"骆神医拱手微躬着身,"汤大人后脑伤势已然愈合,右大腿亦无大碍,唯独右胳膊骨折,需静养百日方可痊愈如初。" 汤楚楚欠身行礼以表谢意:"有劳骆神医费心了。" 骆神医摇头道:"听闻汤大人头上缝合之术乃是慧中宪指点下做的,不知慧中宪是如何想到这般方法的?" "此事还需追溯到两年之前。"汤楚楚含笑回忆,"那时我们家有头怀崽的母羊难产,我本想剖开母羊腹部取出小羊,可转念一想,即便小羊顺利出生,没了母乳喂养也难存活......最终我选择剪开产道助产,随后仔细缝合。想不到母羊竟奇迹般康复了。那是我胞弟在山上命悬一线时,我只好放手一搏,还望骆神医莫要见笑。" 第598章 善心如灯,点亮希望 骆神医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他所精通的缝合之术,原是专攻皮肉外伤,后虽钻研出体内缝合之法,也不过是于肠道这类器官——譬如肠子断裂两端,以针线缀合便是......却从没思及,这手法竟可施用于产妇身上。 倘若为难产妇人剖开肚腹,拿出幼儿后再将创口缜密缝合,该当有多少濒临死亡的产妇,可从阎罗殿前被拉回阳世! 然而,腹壁不同于肠道,肌理层叠繁复,缝合之法着实艰深。 但这无妨,他正值不惑之年,尚有余力再钻研十数载,必能寻得周全之策...... 见骆神医陷入沉思,汤楚楚便不再多言。 她对治病这一领域了解不深,不过稍微给点建议,让骆神医靠自个的基础来改进这个年代的的缝合技术,如果哪天,这项技术能应用于产妇生产,便算是积德行善了。 汤大柱的伤还得调养,她便没着急回东沟镇。 前年她到川安城卖香皂那会儿,川安城一片繁荣喧嚣之景,然而洪灾过后,此城池变得冷清衰败不已。 虽说如今城池显得萧条,但幸好未有太大动荡,难民皆聚集于城外,每日有两餐稀粥果腹,看病还不用钱…… “此回洪涝,川安五县八十个村落受灾,受灾严重的有五处村落,中待程度受灾为三十九个村,余下村落,受灾相对轻许多。” 李大人向汤楚楚汇报着川安的情况,“因灾死去约五六千人上下,川安城之外难民总数二万七千多人。” 实际上,难民并不仅二万余人之数,另有千余人到了别的城池,但多数难民留于川安城。 且当下川安城米粮草药储备充足,灾民情绪极稳定,未到处流窜。 汤楚楚问道:“洪水快要退去,李大人之后打算如何安置难民?” 李大人回应道:“朝廷拨付三万纹银,助力他们重新建立自己的家园,另外约二百吨米粮正在朝川安运来,朝廷只要不抛弃难民,便没什么太大问题。” 由于接连两年农产品大丰收,景隆国粮食储备丰富,二百吨米粮说拨就拨,外加慧中宪长子给的二百多吨,共四百余吨粮。 如此多的米粮,及三万两纹银,足以稳住当前局势,也可让川安城顺利挺过此次灾情。 “那咱一块算算账吧。” 汤楚楚取出笔纸,“难民二万余人,每日吃万近米粮,如此一算,四百吨米粮仅能维持四十余日。 三万纹银,即便全拿来帮难民起宅子,恐怕也是不足的……等四十余日后屯粮吃完了,新粮未成熟,这群难民该怎么办呢?” “待他们恢复健康,可到城里寻些重活做……”李大人有些不自信道,“慧中宪可是有何好的建议?” 之前遭遇天灾时,朝廷通常仅会给十余日米粮,助难民挺过最初危难,十余日后,难民们便只能自谋生路,朝廷本来未再额外投入银钱及米粮…… 有能耐之人可迅速寻到养活自个及家人活计,没能耐之人便沦为流民……少数流民虽不至于引发大的灾祸,但终究是个隐患。 李大人眼神如炬,紧紧地凝视着汤楚楚。 汤楚楚清了清嗓子。 她内心早有谋略,然需待确认李大人无相应规划后,方可道出自身筹谋。 她说道:“昔日五南县陆大人主政之时,便有意于东沟村兴建一座大码头,以东沟码头为枢,开凿运河,贯通八方之埠。 此计至今搁置,实因乏人可用。今之韦大人本欲待秋季农闲之际,强行征来徭役以成此事。 然今时不同往日,二万余难民,恰可解此燃眉之急。” 虽徭役乃此时代黔首不得不从之令,然于海晏河清之际,强驱百姓行苦役之事,极易滋生民愤。 今之东沟镇呈蓬勃兴盛之象,岂可因民怨而毁于一旦。 李大人愕而语:“东沟镇甫立,便欲兴此等宏大之役?纵有人力,然银钱何来?即便仅自东沟镇开凿独条通抵江头县之运河,亦少说二万余两白银……” “银钱之事,东沟镇自会设法筹措。当下紧要的是,李大人可愿遣这群难民前往东沟镇开凿运河?” 汤楚楚莞尔而言,“二万余难民之中,男丁少说万数,有此等人力相助,约莫岁末之际,工程便可告竣。” 李大人自是应允。 这群居无定所、生活动荡的难民全奔赴抚州东沟镇去劳作,川安城没多久便可重现昔日的热闹与繁华。 而川安灾后再重新焕发生机,这也算他一项政绩。 不过,他没敢将全部功劳据为己有,此事是由慧中宪发起主导的,在撰写奏折时,他定要着重提及慧中宪的功绩与恩德。 “再有——”汤楚楚接着说道,“此回洪涝致使诸多老幼妇孺没了家中顶梁柱,这些人无力做苦力,只可留于川安,待洪涝退完后,再去原籍开启新的生活。可如今已五月十八,待洪水退完,便已入夏,此时节,无论是种谷子亦或种植棉花,皆为时已晚,只可种点青菜等作物,很难给全家果腹。” 李大人咽了口唾沫,问道:“慧中宪是何意?” “川安气候,适宜种各类花种。”汤楚楚笑道,“菊、兰花皆可夏季栽种,二三月便可开花。我准备让灾情严重地方种植花卉,然后按花品质和外观划分等级进行收购,定不亏待灾民。” 护肤品厂产量一直难以提升,一方面因扩建规模不够,另一方面为原料短缺。 如此,原料基本由汤南南供给,花园看着面积不小,花朵也开得繁茂,但收完,再晒干碾成花粉之后,数量却少得可怜,致使新品护肤用品都没办法大规模推向市场。 东沟镇的土地资源十分紧张,没多余土地用于种植花卉。她原准备让严掌柜到周边村落考察一番,但还未得安排,川安便遭遇灾情了。 川安离抚州过于遥远,如果在这里建立花园,打理起来会极为不便。 但此次榕树村淳朴善良的村民深深触动了她,她肯助力此地重新建设他们的家园,助他们开启新的人生。 “慧中宪真乃大慈大悲之人!” 李大人感慨万千,“若非慧中宪出手相助,受灾群众少说得于苦难里煎熬八九载方转逐步恢复之前的生活水准……我替川安全部人感谢慧中宪夫人,往后慧中宪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只需吱一声,李某定当竭尽全力。” “李大人过奖了。”汤楚楚谦逊地说,“我身为四品中宪,同为朝臣,为景隆国做些分内之事,不该如此大肆赞誉。” 她所做俩事,其实皆藏着私心,不算真正的无私奉献。 可于川安百姓而言,她却如同天上下来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先运来六艘巨轮粮谷,助力灾民摆脱眼前困境、顺利熬过艰难时期; 接着提早启动运河开凿工程,为难民开辟一条有稳定收益的途径; 同一时间,还免费为受灾地区的庄稼户供应花苗。 或许担心灾民肯种植花卉,慧中宪竟事先发放补贴,但凡肯种花的人家,皆可早拿到五百枚铜板补贴款项。 汤楚楚离开川安的当日,万民自发前来相送。 她伫立于码头边,目光扫过那愈发密集的百姓。 她瞧见榕树村诸多老幼妇孺,望见怀抱幼子的小娘子们,见着拄上拐杖、步履蹒跚的老婆婆,也瞥见身强体壮的男人们眼眶泛红…… 他们彼此推推搡搡,奋力地往前拥挤,满心渴望能离得近些,再好好地看看慧中宪一眼。 第599章 最重要的人 汤楚楚本不属于这里,也并非川安本土之人,然而此时此刻,她却被此地的人们深深触动,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她声音沙哑地说道:“大家都回吧,别再送啦。” 可众人依旧固执地伫立着,没有一人肯率先离开。 启航的时刻已然来临,姚家巨船渐渐驶离川安城的码头,悠悠朝着远处驶去。 码头之上,群众纷纷挥手作别,扯着嗓子高声呼喊着“慧中宪夫人一路平安!”。 直至船只完全从大家的视野里消失不见,众人仍未离去,只是定定地凝望着巨船远去的地方。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密密麻麻的群群中方渐渐有了说话声。 “若非慧中宪出手相助,我们父子俩,早死于洪灾里了,可我压根无法报答她的救命大恩。” “慧中宪夫人拿自个鲜血喂我幼崽,我的小崽子喝下慧中宪鲜血后方活命,如此大恩,我不懂如何报答才好。” “咱榕树村,尽自己所能地把花种好来,争取培育出最艳丽的花儿送予慧中宪夫人。” “慧中宪既有开挖运河需求,咱身强体壮之人,便卯足了劲去干。哪个敢偷奸耍滑,我赵老二定不轻饶于他!” “倘若有人胆敢破坏慧中宪所谋之事,此人便等同于与全部川安城为敌。” ...... 舟楫稳稳地游弋于河面,汤楚楚望着愈发渺小的川安城,心间仿若被一缕温情所萦绕。 她将目光投向伫立于身旁弟弟和长子,缓声道:“宠业、文奇,你二人一人为朝中官员,一人投身商海营商。无论你们身处何种身份地位,皆要铭记于心,当自身具备能力之时,务必对那些在苦难深渊中奋力挣扎之人伸出援手。也许有朝一日,那些在困境中顽强生存之人,会成为咱身处困境时的助力。” 汤大柱颔首:“大姐,我会记住的。” 狗儿随之颔首,言道:“娘且宽心,儿虽为逐利之商贾,然向来重情轻利。儿定当效仿娘之善举,竭力帮扶亟待援手之人。” 汤楚楚目光含笑地望着俩至亲之人。 她家发展势若疾风骤雨,三载之前尚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今时竟已跻身官宦列表。 她忧心子女兄弟恃宠而骄,自恃杨汤显赫,便把自个凌于万民之上。 岂料,今时他们家所拥诸多,皆取之于民。 既已得此厚泽,当值回馈之时,自当倾力以报。 善心如灯,点亮希望;爱如暖阳,照亮四方。 暮霭沉沉之际,舟楫缓缓驶抵江头县。 姚康富携众人静候于码头之上,乍见汤楚楚安然无恙、完璧归来,不禁心潮澎湃,激动之情难以自抑。 “亲家安然无恙,实乃大幸!诸多自川安城而来之人,皆言亲家溺于水中,不幸身亡,吾彼时便言,此等言语纯属妄语谰言。果不其然,但凡有口的,便肆意造谣!” 姚康富双手交叠,来回搓动,言辞恳切道,“舟车劳顿,坐船一日想必疲乏至极,今夜便于姚家暂歇一宿吧。” 蒙氏随即附和道:"老爷今日早早便守在码头这了,等了一整日,总算把慧中宪给盼到啦。家里早就备好了美酒佳肴,中宪回去就可享用。" "有劳亲家费心了,"汤楚楚婉拒道,"只是离家多时,心中很是挂念,想尽快回去。还请亲家见谅。" 姚康富自是深表理解,当即吩咐备下宽敞舒适的车驾,送汤楚楚等人返回东沟村。 归途中,暮色四合,天色完全暗了。 但是东沟镇已颇具规模,虽是夜晚,却仍有灯笼点缀,从远处望去,透出几分温暖的灯火光晕。 马车才驶至村口,便让巡夜的队伍拦下。巡镇人正要询问,忽见车前之人是汤一,立刻喜形于色,高声呼喊:“是狗儿娘他们回家啦!别查了,狗儿娘他们回家啦!” 话音未落,村民们闻声而至,纷纷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多日之前,大柱出了事,他大姐奔去川安城寻人,自那时起,村民的心便再没踏实过。 后面川安有音信传过来,讲大柱被溺亡了,他大姐去寻胞弟时也让洪水卷走,生死不知…… 那日消息传至,全部东沟镇都笼在阴云里,好些人皆落了泪……可大伙儿始终不信,狗儿娘当真没了…… 东沟镇正兴建一座寺庙,如今四面墙体刚刚立起,便已开始每日接受镇上百姓香火供奉。 村民天天都到这座尚未完工的寺庙里来祈福,虽然暂时还没安放佛像,但他们依然焚香礼拜天地神明,便恳请老天爷保佑狗儿娘姐弟平安归来。 "我就说狗儿娘定能平安归来!" "如此善良之人,上天定会护佑她,怎么可能轻易让她就离我们而去呢。" "另外杨富军也于天上保护她呢,咱狗儿娘定能长命百岁。" "......" 汤楚楚啼笑皆非,活一百岁,到时候就只剩一副干巴巴的老皮肉了吧? 她笑着说道:"谢大伙儿记挂,我一切都好,啥事儿没有。" "哎哟喂,三儿媳,终于把你盼回来啦!"杨老婆子拨开人群,一把将汤楚楚紧紧搂住,"你晓得我们老两口急成啥样不?再看不到你,我们俩老骨头都准备去川安城寻你们了……好在你平平安安的,太好了!奔波那么久,怕是饿了吧?走吧,家中啥吃食都备着......" 老婆子絮絮叨叨说着,才瞥见一旁的汤大柱,"大柱,你如何啦?没伤着吧?" 汤大柱:"......" 他杵这老半晌了,全部人都注意他大姐去了,全当他是空气啊。 他来到杨家时,杨阿婆当他是亲孙子一样疼,如今估计就算是亲孙子也比不上他大姐在杨阿婆心中的地位了吧。 "三弟妹,可把二嫂吓坏啦!"沈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上来,"如果三弟妹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呜哇......" 汤大柱:"......" 行吧,往日里动不动就跟大姐拌嘴的沈氏,原来也将大姐看得比啥都重要。 他大姐是全家的福星,是全镇福星,更是五南镇福星...... 由于杨家事先不懂汤楚楚今日归来,未曾置办鱼肉佳肴,摆上桌的皆为寻常饭菜,滋味倒也颇佳。 兰花趴于桌沿,悄悄拈了块猪油渣塞进嘴里,小声呢喃道:"三婶,往后这种要命的差事可万不可再干!爷爷奶奶整日抹眼泪,大舅娘与二嫂(狗儿媳妇)也一块儿哭......" 杨老爷子闻言脸色一僵,连忙摆手道:"胡咧咧啥呢!我这把老骨头哪能掉眼泪。" "嗨,哭了还不承认。"兰秋插嘴道,"爷爷在床沿直抹眼泪,奶奶靠于窗框上,二人一块儿掉眼泪呢。" "咳咳咳……!"杨老婆子用咳嗽声掩饰尴尬,"兰花讲得在理,往后可不许再干这种要命的活了。你如果有啥闪失,咱全家还不心疼死?大柱也是,你如今都二十了,出门在外头要处处当心,别总让家里人提心吊胆的,知道没?" 汤大柱乖乖应道:"阿婆您且安心,我保证以后再不这样了。" 坐于角落里未曾吭声的杨富强,这时抬起头开了口:“昨儿夜里我跟老二合计了一下,得和三弟妹商讨一番。三弟虽走了,可他却一直护着三弟妹全家,还得陛下封了七品官。我与老二寻思,要不给三弟在庙中供上牌位?听人讲,牌位供着有人烧香念叨,鬼神能变得更灵验厉害。如此三弟就可以一直护着三弟妹你们了,你们看行不?” 第600章 多加运河 汤楚楚没怎么迟疑道:"自然可以。" 她藏着诸多不便示人的底牌,杨富军乃她最为合适的借口。有此牌位,日后若再有啥蹊跷事,村民自会为她拉出杨富军背锅,这安排简直再妥帖不过。 杨富强立刻表态:"我明天便与树根将此事定了。" "等啥明天?"孙氏道,"天还大亮着呢,此时马上去和树根敲定。" 杨富强马上跨出院子,找树根去了。 汤楚楚用餐完皆,回家睡觉去了。 实际上,她于川安城并未停留太长时间,或许因曾险些丧命,等再次回到这里时,竟有种历经沧桑、仿若隔世般的感受。 院中的狗、狼、鹅都凑上来,围着她蹭来蹭去,她逐个抚摸了一遍,而后方回屋睡觉。 一睡,便睡至次日中午时分方醒过来。 院中洋溢着温馨欢乐的氛围,小阿璃拉着唇唇,二人坐跑在大白屁股后面于院中四处奔跑嬉戏。 苗雨竹抱住小阿萱,姚思其于一旁专注地检查账本…… “娘,您起床啦。”姚思其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示意罗嬷嬷把吃的端来,随后凑到汤楚楚身旁,面带笑意道,“今儿一早,云夫人、宋夫人皆到过咱们家,另有金老、邹东家、刘员外……众多人皆特意前来看娘,但听闻您正睡觉,他们怕影响你休息,放了礼品便离开了。” 汤楚楚坐到凳子上,吃着瘦肉粥,道:“安排戚嬷嬷备上回礼,晚点,挨个给他们送去府上。” 在一旁侍奉着的戚嬷嬷应声道:“回礼早备妥当,还请中宪查验一番。” “雨竹。” 汤楚楚抬眼望去:“往后家中接待宾客之事,便由你负责操持,如果拿捏不准、难以决断的事,再来找我商量。” 近些日子,汤楚楚外出未归,大柱与狗儿也未在家中,可家中却每日皆有访客前来探问消息——这些应酬,全压在了苗雨竹一人肩上。 她心中早有预感,明白自个终有一日要面对这些,却未曾料到会来得这般迅疾。 然而她并未生出畏惧或惶然,只是轻轻点头应道:"大姐且安心,我定会用心学,绝不叫大姐失望。" 过了晌午,汤楚楚往花园那边去了。 这的花园建造正日渐完备,各类花卉依序绽放,凉亭假山点缀其间,更有蜿蜒流转的曲水如古时流觞之景,整片景致清丽非常。 汤南南正俯身专心给花儿浇灌、去虫,人都融进了这份忙碌里。虽被日头晒得肤色微深,眉眼间却透着岁月安然、现世静好的宁和气息。 人的生活状态如何,往往能从他的精神面貌中窥见端倪。 汤楚楚再次确信,当初劝说妹妹与那混蛋分开是最明智的决定。 "大姐,你怎么来啦?"汤南南站起身,随手抹去额角的汗珠,"这些日子你太辛苦了,怎么不多休息休息。" "南南,咱坐着聊会儿吧。"汤楚楚挽住她的胳膊,于凉亭的石凳上并肩坐下,"我有件要紧事想和你说一下。" 汤南南专注地聆听着。 "川安最近洪灾严重,农田全被淹了。等灾情稳定后,播种期也错过了,我就寻思让他们改种植花卉。"汤楚楚顿了顿,接着说道,"要说种花这门手艺,南南要是认第二,没哪个敢认第一。我正想请南南抽空去趟川安,指导当地人栽培菊兰花。" 汤南南作为这园的负责人,深知现有花量捉襟见肘——既要满足游客们的观赏需求,又得时常采收供应护肤品厂。 单季桃花能制成的成品就非常有限,花园扩建迫在眉睫。但她万万未料到,大姐竟打算把花园扩展到如此远的川安。 她思索片刻,道:“去川安指导种花这事,我肯定是可以的。就是川安离咱东沟镇太远,待菊兰花都开了,再往回运……”她抬眼看向汤楚楚,眉头微微皱着,“花瓣全蔫了,到时还能否用来做护肤品?是否会影响品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是不愿意去,就是怕花在路上耽搁久了,耽误了咱们后续的加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里带着点纠结。 “这些事你无需费心。”汤楚楚唇角微扬,语气轻松,“你先将花园的活儿安排妥当,十多日后,带上花苗到川安去就行。” 和汤南南谈妥后,她便安排人去请金老。 但金老当天午后出发去韵城了,次日方会返回,一进门就直奔东沟镇。 二人先闲聊了几句川安的情况,随后才切入正题。 “金老,你之前总说护肤品厂日产量跟不上需求!”汤楚楚笑着开口,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现在虽扩建新的厂房,可依旧提不上去产量,关键问题出在原料上——花卉不够用啊。”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思索,“所以我决定在靖元县大面积种些菊兰花之类的,可川安离咱这儿过远,鲜花摘好运到东沟镇,路上损耗特别大……” 她抬眼看向对方,语气里带着试探,“我在想,能都于靖元县建个鲜花工坊?先把鲜花制成花粉,或烘干花、精油提取物之类的,再送往东沟镇做精加工,您觉得怎么样?” 金老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中宪此主意甚妙啊!鲜花原料足够,日产翻几倍根本不是难事。建厂之事便包我身上吧,刚好金家于川安有买卖,我这就安排人着手处理此事。” 汤楚楚等就等此话——金家买卖遍布各地,人脉资源丰富,由金老出面操持,最是合适。 交代完种花事宜,汤楚楚便吩咐汤一驾车去五南县衙。 韦大人满脸恭敬地迎到门外:“慧中宪驾到,实乃五南县之福!快请入内,来人呐,速速为慧中宪奉上香茶。” 师爷即刻捧来热气腾腾的醇香茶,双手稳稳递上前。 汤楚楚轻啜茶水,尚未开口讲明来意,韦大人便抢先说道:"慧中宪远在川安施援的善举,下官已有所耳闻。此计不仅解了川安灾民的燃眉之急,更可让东沟镇运河工程快些竣工。这般一举两得的好主意,若换作下官,断然想不出来。慧中宪的远见卓识,实乃令下官钦佩不已。" "韦大人正当盛年,假以时日必成栋梁。"汤楚楚含笑温言,"年轻便是最宝贵的财富,正因如此才能不断精进。运河工程交由韦大人督办,我甚是安心。" “慧中宪过誉了。”韦大人拱手一礼,随即取出运河图,“此图乃下官让人所绘舆图,请慧中宪过目,看可有要修改之处?” 汤楚楚拿过图卷细细端详。此前因人力还有资金皆受限制,运河规模有限——自东沟镇往北直通江头县,凡江头县可抵达之处,东沟镇亦可直达;此外往南延伸连通青州地界,日后南下亦更为便利。即便仅开通此俩河道,耗费亦极为惊人,少说得四五万两白银。 "原计划是待秋冬时节动工,征调九千苦役,为期两月余完工。但如今人手更为充裕,工期亦可适当延长,依我之见,不妨再增开多条运河。"汤楚楚指尖轻点向东方阳州地域,"此地乃景隆国最为富饶的江南核心,若能贯通此道,东沟镇方算真的崛起为商贾辐辏中心。" 韦大人闻言倒抽冷气:"慧中宪这谋划固然极好,然而从东沟镇至阳州足有数百里之遥,单是这笔开销,少说还需追加十万白银预算。纵使动员境内全部商贾倾囊相助,恐怕也难以凑齐这般巨额银两。" 第601章 募捐异常顺利 原本两条运河便需至少五万两白银,若再增辟第三条线路,总耗资将攀升至十五万两之巨,无疑是一笔数目骇人的庞大开支。 汤楚楚心知这笔款项之巨——若按现代货币折算,约相当于一千余万之数,而这还是基于古代人工成本相对低廉的前提。 然既欲成就此项宏图伟业,自当毕其功于一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日后恐难再遇如此良机。 她语气沉稳道:"全部工作分作三期推进:首期与次期所需银两,由募集所得商人资金承担,若有不足,由我补足;至三期时,所需资金......你且宽心,我自有解决之道。" 韦大人闻言,双唇微张,一时竟不懂如何应答。 他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七品芝麻官,许多事务尚欠历练,不如谨循慧中宪指引,步步跟随便是。 韦大人抱拳施礼道:"下官立刻着手拟出募资公告,烦请慧中宪稍待一会儿。" 言罢,他即刻吩咐差役备好文房四宝,而后敛神聚气、一笔一划地书写着。未及一刻钟,一份面向公众募集资金的公告便拟定成形。 汤楚楚浏览确认,见文中措辞大体得当,便让韦大人另行誊抄一张,携回东沟镇交付树根张贴。 原东沟镇早先便有专门公示政事的公示栏,镇内各项重要事宜皆于此公开展示。此番募资公告一旦贴出,旋即吸引众多乡民围聚观览。 "要开挖运河?" "还要募集银钱?" "东沟镇当真要兴建运河?那得耗费怎样的巨资,动用怎样多的人工啊?" "若此运河真能可贯通,我东沟镇是否能与江头县一般繁华啦?" "你眼界未免太浅!此运河一旦投入使用,东沟镇立时便能超过江头县,凌驾各州之上,成韵省首屈一指的繁华码头!" “哟呵,这工程不得了啊!我捐三两白银支持支持!” …… 东沟镇自设立以来,首次召集全体镇民议事,这场意义非凡的会议交由杨树根全程主持。 昔日的孩童已褪去青涩,岁月将他打磨得高大挺拔,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臂膀无不透着沉稳。 站在人群中的他,眉眼间少了年少的稚气,多了几分踏实可靠的厚重——眉峰微蹙时带着认真,嘴角抿起时透着坚定,连说话的语气都缓而有力,让人一听便觉安心。 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当初那个蹦蹦跳跳的孩子影子?分明是能挑起事儿的“顶梁柱”模样。 他拾级登上高台,目光掠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尽管东沟镇如今已正式设为镇,可他张口闭口仍习惯唤父老为"村民"。 那些或蹲或坐的身影里,有常年劳作晒得黝黑的叔伯,有鬓角染霜却仍利落能干的婶娘,有抱着娃儿絮絮低语的嫂子——在他心里,他们永远是记忆里那群质朴亲切的乡邻。 "诸位乡亲,今日唤大家聚来,是要商议一件天大的事。" 杨树根声音洪亮,响彻会场,"大伙都瞧见告示了吧——不错,咱东沟镇就要动工兴修码头、开挖运河,凿通八方水道!待这运河建成,咱镇就是韵省首屈一指的繁华大镇!" 话音一顿,他目光灼灼扫过台下,"可眼下有个坎儿必须迈过去——修运河的银两还差得远!为此,五南县与东沟镇联合募资,无论男女老少,有为开河出过力、捐过银,名字皆会刻于功德墙上,让子孙后代都记住这份功德!" 与会者形形色色:有扎根东沟村数十载的老住户,有拖家带口迁居至此的流民,有携手艺落户未久的匠人,亦有专为子女求学在此置地安家的商贾......众人皆是这方土地蜕变的亲历者——眼见着东沟村从荒僻村落渐次兴旺,更名东沟镇后声名鹊起。韵省首屈一指的大镇愿景,岂非水到渠成? 杨树根话音未落,尚未正式倡议捐款,台下已踊跃响应。 首当其冲的是等老太太,她颤巍巍举起枯瘦手掌,中气十足道:"老身出六十两白银!" 杨树根闻言一怔——他素知邓家经营皮蛋买卖,生意向来红火,却未曾料到竟兴旺至此!开口便是六十两白银,连眼皮都不曾眨一下,这般手笔,足见家底殷实深厚。 他忙抬手示意,高声提醒道:"诸位乡邻记清了!往年集资建设咱镇,各家年年可按股分银;可此次不同,乃为无偿赠与!运河开成后,纵使东沟镇日进斗金、繁华似锦,诸位捐银助力的善举,一文好处也讨不回来!" "怎会没好处哩?"邓老太太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嗓门敞亮,"运河一通,东沟镇日日兴旺,咱镇上男女老少哪个不跟着享福?再说了!"她指着台上的告示,"捐银的名儿都刻功德墙上!等老身两腿一蹬,子子孙孙站于碑前一瞅——''哟,咱家老祖宗当年为东沟镇出过大力!''这份荣光,比金山银山还金贵哩!" 刘大婶忙不迭附和,使劲拍着大腿:"正是这个理儿!捐银子图的就是这份名声!"转头朝身后喊一嗓子,"当家的,给咱家也添六十两!" 杨老婆子一拍大腿:"俺们杨家也出六十两!" 话音未落,台下举手之声此起彼伏。做买卖的商贩们最为踊跃——此两年间依托东沟镇日渐兴旺的集市,赚得盆满钵满的大户爽快认捐五六十两;中小商户虽利润微薄,亦纷纷捧出二三十两来;寻常打工的伙计们囊中羞涩,却也咬牙掏出二三两积蓄;更有贫苦人家,虽只拿出几百枚铜板,却也是一份赤诚心意。 余坤蹲在捐赠箱旁,将白花花的银锭与黄澄澄的铜钱逐一清点。待最后一枚铜板落袋,他拱手向杨树根禀报:"里尹,善款总计一千九百二十两!" 杨树根心潮翻涌,不禁追忆往昔——为筹建东沟镇街市时,村里挨家挨户凑银两,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攒够千两,最后还得多亏杨婶子掏钱补足缺口。谁能料到今时不同往日?这回他尚未登高一呼动员劝捐,连杨婶子都亦未曾出手,乡民们便已争先恐后捐出近两千两雪花银! 望着台下这些质朴的面孔,他眼眶微热,声音铿锵:"诸位乡亲的厚爱,树根铭记于心!东沟镇定不负诸位这份信任与支持,必当勠力同心,让咱镇名副其实成韵省首屈一指的繁华大镇!" 此次募捐大会共筹得银钱一千九百二十两,经村正堂公议,由村中账房另行垫补八十两,凑足两千整数,由专人送至五南县韦大人案前。 此事经乡邻口耳相传,刘坡屯率先坐不住了——作为首个并入东沟镇的村落,当时说要携手共建的情谊犹在眼前,现在镇里要举办此等兴镇壮举,刘坡屯的乡亲们怎肯置身事外? 最终,刘里尹紧急召开全村父老议事,议题照搬东沟镇——为开凿运河募资。起初村民们个个面露难色,推三阻四不愿掏钱。刘里尹见状,当即摆事实讲道理,从邻里互助讲到共同致富,又提及东沟镇因运河即将兴旺发达的实例,村民们看着东沟镇日益红火的景象,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被彻底点燃,纷纷解开钱袋。 奈何刘坡屯终究底子薄,人口稀疏,全村上下东拼西凑,最终也只募得不足两百两的白银。 刘里尹郑重其事地将这笔凝聚着乡亲们心意的善款捧在怀中,一路小跑送去县衙。 第602章 招商引资大会 自刘坡屯首开先河,临近村落纷纷响应号召募集运河善款——有的村凑出百余两,有的村只筹得二三十余两,但无论多寡,皆是乡民们的一片赤诚之心。 韦大人捧着这些凝聚着乡情的银钱,眼眶湿润,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不知从何说起。 初到抚州偏远小县就任七品芝麻官时,他心里是抵触的。常言道"穷山恶水出刁民",他既忧心没法镇住这群乡野百姓,更怕在这偏僻任上蹉跎岁月难有升迁……可如今,当乡亲们将辛辛苦苦存下的钱款尽数送到衙门时,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的眼界原是这般狭隘。 这些乡邻虽免不了各有算计,寻常日子里也常为点小事闹上公堂,可每逢大事当前,众人总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正因这份同心协力的劲头,东沟村才可蜕变成繁华的东沟镇,百姓的日子也才越过越红火。 见乡亲们都这般勤勉奋发,他又怎能踟蹰不前? 即便仅是几百枚铜板、甚至一枚铜板,他皆要竭力筹措,只为给五南县的发展添一份力。 五南县的募捐活动开展得热火朝天,以金老为代表的商贾们陆续倾囊相助——不仅五南县本地商人踊跃捐输,江头县、迁江县、覃塘县等周边八县商贾亦诚意满满,捐资数额或高达千两白银,或低至百余两上下,那本募捐本子上的数字正不断攀升。 截至当下,五南县辖区内全部村镇共计捐银五千,金老个人捐银九千,姚老大拿七千两,六员外一千八百两,邹东家捐一千二百两,刘掌柜则贡献了三百两……严掌柜一边念本子上的记录,一边说道:“总共加起来是四万六千二百一十六两纹银。” 汤楚楚微微颔首,心里盘算着:头两期资金需求快可以了,关键是最后一期需要的十万白银,这可是难啃的骨头。 抚州这些做生意的老板们都被刮走一层皮了,如今还要再榨一笔?这事儿做得忒不讲究...单说金老和姚康富,他俩压根儿并非五南县本地人,全冲着她脸面才砸如此多银子,活脱脱俩冤大头! 她虽挣得多,可开销更大——光是升级空间就烧掉大把银钱,私房库里拢共就三万多两,即便全填进去也补不足缺口,更何况她亦非散财童子。 指尖在红木桌面一下下轻叩,心里头却跟打翻了算盘珠子似的噼里啪啦盘算着..." 严掌柜垂手立在旁侧,神色安然地静候她的示下。 他心中有数,中宪夫人筹谋的法子,向来不会让人落空,自己只消依言行事便是。 恰在此时,杨丞堂自门外跨步而入,脸上堆着笑意开口道:"东沟镇新街市落成啦,狗儿娘可要去瞧上一瞧?" 汤楚楚心头微动,当即站起随他而去。 东沟镇街市最初仅有独一街道,后面经历扩建一回,待到升格为镇时,又得官府拨款实施了第三次扩建。 此次新增的商铺皆是规模宏大的高规格店铺,最低为三层高楼起,建筑群坐落于原街市外围,整体格局蔚为壮观。 "这片区域共辟出二十间店铺,专为承接大宗买卖。"杨丞堂指点着说道,"此间铺面开设钱庄最为适宜,那处宅院做当铺堪称绝配,此屋用作镖局可还妥帖?另有这幢楼宇作为茶馆亦颇相称......" 东沟镇既谋发展,自不可囿于零星小本经营。但凡他城常见的铺户门类,此处亦当一应俱全。 然难题浮现...... "村中无擅打理钱庄和当铺人才呀。"杨丞堂捻须沉吟,"狗儿娘聪慧过人,不若这批铺面统由您统筹经管,每月向镇里缴纳些许租金即可。" 汤楚楚赧然道:"叔叔谬赞,这种营生我着实不谙。" 现代那些银行的运作机制尚且令她困惑,何况这古代还要繁复的钱庄规制,万一出了差池如何是好。 术业有专攻,此事还需行家里手来办。 她抬眸凝望鳞次栉比的街市店铺,一个念头渐渐在心中成形。 "既咱东沟镇没这方面的人才,不如请懂行之人来做。"她含笑说道,"让树根写个告示贴到外边,讲明日东沟镇新一期街市开张,面向四方商贾招商。" 杨丞堂偏着头问道:"招商为何意?" "所谓招商,便是招来能经营此类生意的商贾。"汤楚楚眉眼舒展,笑意更深,"东沟镇这运河一旦贯通,往后街市能兴旺成啥模样,眼下无人说得准。如果可以在运河开航前占下铺面,待到水路通航那日,此铺子可就是棵摇钱树——别说每有斗金进账,一日挣上百八十两白银,总归不是难事。" 杨丞堂心知街市往后定会愈发红火,正因如此,那些铺面的所有权才一直攥在镇公账手里,从不对外售卖。 原本打算给村里人来操持,可大伙儿终究是面朝黄土的庄稼汉,摆个小摊卖卖零碎还成,真要做当铺、钱庄这类买卖,实是一窍不通。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我立刻让树根弄告示去。" "但是嘛,得有个条件。"汤楚楚语气微顿,"众人皆懂此事儿好,如果大伙儿都冲着涌到东沟镇抢铺面,咱可没办法招呼那么多。因此得抬高些门槛——唯有对东沟镇运河出过力的客商,才能于东沟镇领到一招商令牌,凭此令牌进场参与招商。" "妙啊!当真妙极!"杨丞堂脱口而出,竖起大拇指连连赞叹,"狗儿娘这脑筋,普天之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以街市之力给运河筹措银钱,运河通航后反哺街市兴盛,两者互为助力,相得益彰,假以时日,东沟镇的面貌只怕要焕然一新...... 此事刻不容缓,杨丞堂与杨树根当即分头行动。 东沟镇每日商旅不绝,告示一经张贴,便在商贾间激起千层浪,经由行商的口耳相传,消息迅速扩散至四面八方。 招商引资大会定在二十日之后,这般时日,纵是远方客商亦能从容赴会。 此二十日里,汤楚楚全心筹办招商引资的会场——把中央最高的三层楼阁辟作主会场,陈设皆取典雅华贵之风。她更把御赐屏风花瓶珊瑚等摆件与珍奇盆栽等物悉数陈列其间,直看得杨丞堂与杨树根心都提了起来,惟恐这些贵重物件遭人磕碰损毁。 汤楚楚心知肚明:东沟镇欲图长远发展,断不可在细枝末节授人以柄。 同一时间,精心制作的招商令牌亦告完工——玄色底衬,金银双色进行镶边,余先生亲笔题写牌面编号,背面以蝇头小楷镌刻招商引资细则。 先前捐助银两的抚州商贾闻讯而至,争相领取令牌。 更有川安、清州等近处商帮听闻风声,即刻启程赶赴东沟镇。这些人于街巷间巡视一周,亲眼见证此地繁华气象,当即决意捐纳银钱,手持募资凭证换取参会令牌。 与汤楚楚素有往来的其他地方客商,若无要紧事务需返乡处理,多半会暂留东沟镇一观盛况。盖因这些商海沉浮多年的老江湖,平生头一遭听闻"招商大会"之名,只觉新奇非常——倘若机缘巧合夺得某间铺面经营权,来日未尝不能于东沟镇奠基家中商业基业。 这般情形下,四方商贾接踵而至,东沟镇本就不大的客栈转眼爆满,连邻近五南县城的馆舍亦是一榻难求。 最终,杨丞堂当机立断,从空的铺面里遴选出一处,辟为东沟客栈分号——此处分号特筑三层阁楼,内外装潢皆精雕细琢,专迎豪商巨贾;而原先的客栈则保留原貌,继续照应寻常行旅。 第603章 铺面经营权拍卖 此前尚余二十间铺面虚位以待,如今骤然仅余十九席,众商贾敏锐捕捉到其中变数。 时值六月尾生,暑气渐次攀升,灼热之意悄然弥漫。 正值盛夏时节,东沟镇首届招商盛会正式启幕。 拂晓时分,镇中往来人流络绎不绝,村衙特遣人员于入口之处引导宾朋——或专司车马安顿,或引导客商前往招商厅就座,俄顷之间,偌大招商会场已是宾客如云。 凡捐银逾千两者,皆于三楼雅座安席;捐银超五百白银者,于二楼就座;其余诸位商贾,则于底楼大厅落座。 幸得这铺面阔绰,足可容下数百人,否则只得移步大榕树下议事。 商贾们济济一堂,面上皆是惊异之色。 正前方主台以绣屏暂为遮蔽,那屏上绣有"花开富贵"纹样——本是寻常图案,偏在此处映得满室生辉,透着一股子富贵气派。 更令人咋舌的是,厅角架几上错落陈列的珊瑚盆景,这般稀罕物什,纵是富甲一方亦难求得,东沟镇竟坦然陈设于众目睽睽之下,浑然不惧磕碰损毁。 入口那里矗立的两尊巨型花瓶尤为夺目,一眼便知绝非寻常之物...... 商贾们饱览会场陈设后,方才纷纷议论开来。 "此铺面着实阔绰,每层楼都显贵气,若改作青楼也是极为相宜。" "慧中宪早有明示:经营诸业皆可,唯青楼以及赌坊断不可为,违者永不得入东沟镇。" “我就是随口说说,事实上这铺子经营钱庄买卖挺合适——往来客商如此多,钱庄肯定能日进斗金。” “谁不是如此寻思的呢?关键得看是否被选上。” “此号牌上写着,想得到经营权得参与拍卖。在场各位,哪个能解释解释‘拍卖’是咋回事?” 大家听了,个个一脸茫然。 不光"拍卖"二字,"招商"这个词,大家也都是头一回听闻。 正当众人满头雾水之际,入口那款款走进几人。 汤楚楚款步自入口处行来。 但见她莲步轻移率先而入,杨丞堂与杨树根紧随其后,严掌柜次之,末了是汤一汤二两人压阵维持现场的秩序。 待她甫一踏入厅堂,羡场众商贾皆不约而同地整衣肃立,齐刷刷俯身行礼。 "拜见慧中宪夫人。" 慧中宪现为四品封号,兼领六品通译之职。这般尊贵身份之人,竟屈尊到现场招待他们身份如此低微的商户,令众人倍感殊荣——纵使未能争到经营权,纵使此番白来一遭,亦觉此行值得。 "我代东沟镇,欢迎诸位远道而来。"汤楚楚立于高台之上,眉眼含笑,温声道,"众位,请入座吧。" 商贾们闻声,齐齐落座。偌大会场,虽人头攒动,却异常静默无声。 "诸位远道而来,皆为同一件事而齐聚于此,那我便直言不讳,直奔主题。"汤楚楚亦缓缓落座,语调从容有度,"此乃东沟镇首场招商大会,承蒙诸位拨冗莅临,深感荣幸。诸位手里所持号牌皆具唯一性,稍后竞拍环节便凭此牌出价。每举牌一次,即视为一轮竞价,此流程名为''''拍卖''''。最终出的价高更者,将获得店铺的独家经营权。" 得到经营权之后,你可在东沟镇范围内做生意,但具体做什么项目需服从东沟镇的统一规划与调度。 她语气一顿,目光扫过全场,"需特别说明的是,东沟镇对本镇全部店铺拥有所属权,所以,经营者需将每月经营利润在缴纳相应税款后,按两成比例上缴至东沟镇。若对此项规定有意见的,此刻即可离开。" 这一要求并未引起商人们的异议。对他们而言,能在热闹的东沟镇立足经营,哪怕需分出部分利润,也比四处奔波找场地强得多——毕竟,稳定的客流量和规范的营商环境,才是做生意最看重的。 见大家皆没意见,汤楚楚满意颔首:"既如此,那我们立刻开始首间店铺竞价。" 杨树根依言上前,将遮挡的屏风缓缓移开。其后赫然是一面洁白的墙壁,墙上悬挂着一巨大东沟镇详图,新辟的街市区域被特意用朱笔圈出,每间商铺都清晰标注着对应的编号。 "第一间店铺,坐落于街市东面,毗邻旧街市,为新街市东首首家商铺,乃进出新街市的必经门户。"杨树根字正腔圆地介绍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抑扬顿挫,"此铺面有三层结构,既可开设酒肆茶馆,亦可经营当铺钱庄,不管选择何种营生,皆为稳赚之选......关于第一间店铺简介到此为止,下面宣布起拍的价格为——百两白银!" 百两白银,对于寻常农户而言,确是穷尽一生都难以积攒的巨额款项;然而对在场这些商贾而言,却不过是九牛一毛。 花费不算庞大的资金,便可获取一间黄金地段店铺的独家经营权,这分明是桩只赚且不会赔本的营生。 然而众人很快意识到自个太过天真——起拍的价格虽为百两白银,却绝不意味着最终成交价会停留于此。 "一百五十两!" "三百两!" "五百两!" "......" 台下商贾们仿若打了强心针,争先恐后地举牌竞价,唯恐稍有迟疑便错失良机,叫价声此起彼伏,价格如脱缰野马般直线飙升。 这一幕令杨丞堂、杨树根及严掌柜等人目瞪口呆,完全始料未及。 当慧中宪说出此方案的时候,众人原还忧虑没人响应,没成想这群商贾的热情竟这么高涨。 仅仅只是一间铺面的经营权——既非出售铺面本体,亦不涉及土地转让,竟有商人将价格哄抬至千两白银,且仍在持续攀升! "两千两白银!" 一道洪亮的声音骤然打破竞价节奏,价格瞬间断层飞涨。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金老稳坐其间,正是他喊出了这惊人报价。 此间商贾皆知,金老自与慧中宪结盟协作后,金家气象迥异往昔——不仅地位与寻常商贾拉开了巨大差距,更因这份机缘得以跻身抚州的商会,荣膺抚州商会副会长之位。 金老此言既出,哪个还有胆量与之相争?众人纷纷摇头,相继弃牌退场。 "诸位,承让啦。"金老抚掌起身,朝四周拱手致意,方才心满意足地落座,转头对身畔那人笑道,"要得到铺面经营权,须得趁众人尚未回神之际,陡然报出高价震慑全场,否则连一间店铺都没法抢到。" 坐在他身旁的,正是岑员外——昔日于抚州城当众为闺女抛绣球的岑员外。 自那场抛绣球闹剧后,岑家沦为抚州笑柄,其女更遭人非议指摘。直至今天,岑小姐仍难觅良配,而岑家买卖亦日渐萧条。正因如此,岑员外只得亲赴五南县,谋求新的生机。 其一在于五南县东沟镇当下着实前景广阔、大有发展潜力; 其二则是倘若可以和慧中宪建立联系、达成合作,他们岑记商号也可少遭受点流言蜚语的侵扰…… 金老与岑家素来交往甚密,对岑家状况自是十分了解。 他曾委婉地试探过慧中宪的想法,谁知慧中宪压根没将岑家那档子事放在心上了。 所以,他方才请岑员外到东沟镇,试试水。 高台处,杨树根接着讲话:“第二简铺面,在第一间铺面边上,同样为百两白银起拍。” 未等其他人喊价,岑员外已经举牌:“二千八百两白银。” “嘶......” “刚开始就二千八百两,分明是有意抬高价钱。” “此人究竟是何来头,存心搅乱秩序,立刻将他轰到外边去吧。” 第604章 资金到位,运河动工 面对这般情形,杨丞堂反倒十分欢喜,满脸笑意道:“这儿的规矩向来是出价高的人得标,如无再高的价钱,可等下简店铺再拍,后边尚有十七间店面等着呢,各位无需着急忙慌的。” 岑员外以一种不容旁人染指的架势,在场众人谁敢与他相争,当下便纷纷打消了念头。 如此一来,次间店铺经营权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岑员外这了。 他将目光投到高台,恰巧与汤楚楚的视线交汇,赶忙躬身行了个礼。 汤楚楚微微颔首示意,关于岑家的情况,她早有耳闻。 因着抛绣球那档子事,岑家的买卖每况愈下。 不过,买卖受损倒还在其次,关键是岑家那较弱的千金,一直被流言蜚语所困扰,到现在都未能出嫁…… 一无辜小姐就如此被耽误了终身之事,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既岑员外带着诚意前来,想要打破隔阂、交好示好,她汤楚楚也非那睚眦必报之人。 拍卖会依旧有条不紊地推进着,除中央那数个规模最大的店铺起拍价定为五面两外,其他店铺皆为百两起拍。 最终,全部店铺都成功被拍出,成交价从二千至六千元不等。经此一番拍卖,东沟镇此次的总入账近七万两白银。 看到此数据,东沟镇管理惊得哑口无言,汤楚楚也是目瞪口呆。 她万万没料到,这群商户竟如此富有——这点店铺,竟能带来如此可观的收入,远超她预期…… 按原计划,半数收入归东沟镇公账,用于街市维稳的日常开销;半数则全部投入运河开挖中。 加之先前筹到的款项,总计十二万一千两白银,离全部工程预算,只差二万九千两。 汤楚楚嘴角微微扬起,眼底浮现出轻松的笑意——剩下的缺口于她而言,早已并非难事。 汤楚楚与杨丞堂一同携着钱财,来到五南县县衙。 当那十二万两白花花的银子集中堆放到一起时,眼前的景象着实令人心潮澎湃。 韦大人满脸羞愧之色,诚恳地说道:“这段时日,下官把抚州全部县都跑了个遍,也和每一位县令都见了面,可最终仅仅筹集到七千两白银子,实在是辜负慧中宪,下官深感愧疚啊。” 汤楚楚面带笑意,道:“县令作为朝廷官员,油水不多能够理解,韦大人能到处奔走游说,最后筹到七千银两,这充分证明韦大人能力出众啊。” 她此前与陆大人关系不错,心里十分了解,一般的县经济状况其实都很窘迫。这是她为何不到各个县去筹资的缘由。 然而韦大人做了,也筹到七千两白银。可以想象,这小子这一路得碰多少回壁、吃了多少闭门羹啊。 韦大人心里那叫一个苦,真是满肚子辛酸无处诉说。 开挖运河由五南县作为主导方来牵头推进,工程起点选定在东沟镇区域范围内,连码头也规划建设在东沟镇。别的县感觉此事和他们毫无关联——既无需划拨土地,也无需为施工的事情劳心费神,自是乐得轻松,啥事儿都不管。 汤楚楚后面才了解到,即便她抬出慧中宪的名号,各县太爷依旧紧紧捂住口袋,一分钱都不肯往外掏。 因在这些人看来,县财政本就捉襟见肘,资金十分紧张。钱财留在当地修路搭桥、在灾荒年月赈济灾民,才是正途?凭啥要把银子砸到五南县这?哪家还没点自己的难处和苦衷啊。 后面,是韦大人点破了各县令的顾虑——如果不参加五南县运河修筑,日后往来船只经过这条水道,都得按章缴纳通行费,本县商船也不例外,一笔笔都是实打实的开支……各县令权衡再三,虽满心不情愿,终究还是陆陆续续凑出了七千两白银。这里头,有二千两乃韦大人咬着牙,从自家积蓄里贴补的。 "银钱已基本筹齐,任何时候皆可开工啦。"汤楚楚说道,"后续事宜我便不再插手,韦大人得多费心盯着。" 韦大人连忙应道:"慧中宪且安心,此事务必作为五南县本年度头等要务来办,绝不敢有负慧中宪所托。" 待汤楚楚身影消失在衙门口,韦大人当即修书一封送往江头县姚家,以重金租姚氏商队的货船,启程去川安城接应万余名受灾民众。 当巨轮缓缓驶向川安城之际,韦大人却于衙门内挑灯夜战,与师爷一同反复推敲、精心筹划,直至东方既白,终于定好灾民临时安置地点与各项细则。 当前启动的是首期工程,整段河道划分为三个施工区,每个区域可容纳三千余名难民。所幸正值盛夏时节,无需搭建临时窝棚,工人日间劳作,夜间便在工地席地而眠。工程处每日供应三顿饭食,并按日结算工钱,工酬为四十枚铜板。 按韦大人的安排,工人可选择两种报酬方式:一,每日二十枚铜板并包三顿饭,二,每日四十枚铜板但不含餐食。 然而慧中宪却坚持认为:"挖掘运河本就是份苦差事,须得让大家吃得好才行。倘若饿着肚子干活,一旦病倒,这工程可就被耽搁了。" 倘若后面资金出现缺口,自有慧中宪设法筹措。既然钱粮之事已有倚仗,韦大人行事便不再锱铢必较。 七月的朔日清晨,万余名川安难民辗转抵达江头县境,随后在当地向导引领下,徒步向东沟镇方向行进。 他们早听闻东沟村摇身变为东沟镇的传闻,对此地满怀憧憬。听闻东沟村申请升格为镇不过短短数月光景,众人皆以为这儿多少还会保留些乡野旧貌。然而当真正踏入此地,眼前景象却与想象大相径庭—— 但见屋舍排列齐整,街巷宽阔洁净,街市上人声鼎沸,往来行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整座镇子蒸腾着蓬勃生气。 极目远眺,广袤的农田里稻浪翻涌,沉甸甸的谷穗泛着金灿灿的光泽,处处皆是丰收在望的喜人景象。 杨丞堂将众人聚至开阔场地进行动员,重点讲解运河工程的具体安排,并依据个人特长分配不同工种。待全部岗位明确后,他又把这万多名难民分为三个大队:第一队驻守东沟镇,另两队分别安置在其他两处营地。 "今天首要任务是熟悉工序、明确职责,而后领干货的工具!"杨丞堂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诸位先到东侧仓库前登记领取器具并签字确认,随后前往西侧空地候着用膳。餐后好生休整,明日拂晓开始动工。" 难民们闻言面面相觑,心头震撼不已——还未挥汗出力,竟先管饭?这东沟镇果然阔绰大方,与众不同。 大家依次排起长队领做工器具,铲子铁锹锄头箩筐斧头簸箕斗车……各类器械一应俱全,全是镇上匠人们连夜加班、挑灯制作好的。 不过也有暂时未拿到做工用具的,这倒无妨——待明日开工后,现场活计多得是,即便赤手空拳也可以分十余样来。 待工具分发完毕,大家便开始静等晚饭。 东沟镇从镇上招募了近四十名妇人,专为干货之人烹制早、中、晚三顿饭。这群妇人平日里常在汤楚楚家中帮厨,操办宴席,早已深谙大锅饭的烹制之道。 数个大铁锅支棱着,成捆柴火也运到了现场。炊烟袅袅中,妇人灵巧地颠勺翻炒,露天灶台瞬间成了热闹的厨房。 五个大锅同一时间蒸着大白米饭,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旁巨大铁锅正爆炒着菜肴,不多时,浓郁的香味便四下飘散开来。 "我的老天,这味儿也太香了!我咋闻着像是肉香哩?" 第605章 做小龙虾 "莫要瞎猜,哪来甚么肉食?能填饱肚皮吃上干饭便该知足了。" "正是咧,这月余日日啜饮稀粥,肚皮始终填不饱。我没敢多贪,只求多舀半碗干饭,有了气力方能下力做事哩。" 其实这般际遇于难民而言已属优渥。李知府始终未曾将他们弃之不顾,日日两餐稀饭供给。虽难果腹,却也终究不至饿毙街头。 东沟镇还帮他们谋了份营生,听闻每日能挣四十枚铜板,积攒一月便可有一两纹银入账。倘若踏实做个数月,挣下七八两白银,足够让家中生活宽裕了。 比起别的流离失所的难民,他们已算得上处境优渥,自是没敢再有非分之想。纵使饭菜粗简些也无妨,横竖每日能挣四十枚铜板,省出两枚铜板肉包解解馋都行。 正当众人各怀心思之际,那诱人香气愈发浓郁,直勾得人口水翻涌。 "一定是肉的香气!当真有荤腥!"不知是谁突然高喊,惊醒了满场饥肠辘辘的遐想。 “我认为确实有肉,香得人心尖儿发颤,老天爷,我估摸着有三年没沾过荤腥了!” “不得了,我扛不住了,我得到那边瞅瞅!” 一满脸胡茬的男子蹭地站起来,胳膊肘撞开旁边的人,迈着大步就往露天灶台的方向走,胳膊却被旁边的王炜一把拽住了。 王炜——那个曾为汤楚楚引路的王嫂子的相公——当即板起脸劝阻道:"杨丞堂早有交代,入东沟镇当守规矩,谁要肆意胡来,定被逐出镇去。莫非,你甘愿舍了这日赚四十枚铜板的差事?" 那汉子喉结滚动,拼命咽了口唾沫:"可这肉香……委实勾人得紧……" 怎能不勾人?灶上煨着的,可是满满一锅东坡肉。 这原是汤楚楚特意吩咐的——难民们落脚东沟镇的头餐饭,定要做得丰盛体面,要让这群颠沛流离的人们,从第一口热饭里望见盼头。 东沟镇备齐了一汤三菜:色泽红亮的东坡肉、喷香扑鼻的油渣爆炒青菜、清脆爽口的猪油炒节瓜,还有鲜醇滋补的莲根筒骨汤。 温氏把最后一勺汤汁舀进大号餐具,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朗声道:"开饭喽,让大伙儿来领碗筷吧!" "排队领饭喽——" 这一嗓子吆喝,原本安静等待的难民们顿时炸开了锅,个个脸上写满了期待。 东沟镇早有准备,这些年来没少给大伙办大锅饭,村里的碗盘攒了不少,这会儿全摆放到数个特大的箩筐里,大伙儿自个儿去拿就行。 虽说盘碗规格不同,但盛饭盛菜的勺子倒是一样规制的,保证每人吃得公平。 好大一勺饱满的大白米饭堆得冒尖,再加半碗东坡肉和浓稠的红亮汤汁,接着碗节瓜和一碗青菜,餐盘眨眼间就被堆得满满当当。 排在队伍最前头的汉子瞪圆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我滴个乖乖,真是肉啊!还是肥五花,油汪汪的,东沟镇可真舍得!" "您快挪挪地方,该轮我啦......哎哟喂,天老爷!真是肉!这香味,香得人直哆嗦!好香啊!" "如果俺父母没死,也可以尝尝这肉味儿了......"一青年难民捧着餐盘,眼里泛起了泪光。 有几个性情中人眼眶一热,泪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掉;这一哭可不得了,就像点燃了情绪的引线,周围的人也跟着抽抽搭搭地抹起眼泪来。 "哭什么哭?一个个的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杨老婆子提高了嗓门,"咋的?让你们有肉吃,反倒委屈上了?我和你们说,原是没打算管饭,是慧中宪看你们遭灾遭得实在惨,整日在川安喝稀饭哪有力气?得让大家吃饱饭才好做事!最中方决定每日管三餐饭。这好事能轮到大家头上,还不都是托了慧中宪的福。" "大家哭并非因为委屈,是开心!"有人抹着眼泪说,"可以吃到肉,我们打心眼里欢喜。" “慧中宪的大恩大德,我们全都记着。"另一位村民接着道,"就算饭不够吃,我们也一定拼命做事报答。" "我们川安城的父老乡亲,世世代代都不会忘记慧中宪的大恩......"大家七嘴八舌地诉说着感激之情。 杨老婆子见状十分欣慰:"拿到饭的快些寻个位置坐下吃。" 万多名难民涌来,东沟镇哪有那么多桌椅备着?众人端住碗盘,寻个空处便席地而坐,捧起饭碗就往嘴里扒拉。 在热饭触到舌尖的刹那,好多人眼眶又泛了红。 确确实实是正经猪肉!咬下去满口油香,混着汤汁的米饭颗颗饱满,吃得人筷子都停不住;青菜与油渣同炒,每片菜叶都裹着透亮的油光,鲜得直掉眉毛;炒的节瓜软糯入味,入口即化,馋得人连汤汁都想刮干净......霎时间,满场尽是"吸溜吸溜"扒饭的声响。 末了再舀一碗热腾腾的莲根筒骨汤,鲜得人眉毛都要打颤。 这群难民即便在太平年月,也不曾尝过这般好吃的饭菜。末了个个捧着滚圆的肚皮,脸上漾着满足的光。 待众人酒足饭饱,夜幕已然降临。三千余名难民留于东沟镇就地安歇,其余人则随刘英才启程前往另外两处安置地点。 这群灾民于川安城时便常席地而眠,倒也未觉这般安置有何艰辛,各寻了处妥帖的地方,安心地沉入梦乡。 翌日天未亮,鸡鸣阵阵声将众人唤醒。难民们便睁了眼。 此次运河工程,韦大人作为总负责人,主要负责统筹全局。三个区域分别由主簿杨丞堂和师爷各管一地。全部难民按百人每队,共分作三十余队,再依据首日表现推选各队队长。 此外,还需特意指派人员管理工具,安排专人监督施工,记录出勤情况,后勤保障也得有专人协调...... 总而言之,但凡表现优异者,皆可获得晋升机会。不光每日劳作更为轻松,工钱还能比旁人多出十枚铜板。 由于这项激励措施的推行,川安难民工作起来愈发勤勉了。 汤楚楚把此事搁置一旁后,便不再过问,她坚信韦大人定能交出让人称赞的成绩单。 她当下把精力都倾注于鳌虾上。 入夏以来,鳌虾仿佛注入了生长催化剂一般,生长速度极为迅猛,站于水塘边,就可瞧见不计其数的鳌虾张牙舞爪地游来游去。 “小海。”她说道,“安排人抓个三十斤拿到我们东沟镇的家里去,今晚尝试看能否用它们做美味佳肴。” 苗小海的表情十分复杂。 春天,他运着小龙虾的虾苗到张家坡养殖,当时的虾个小,惹人喜爱,可大了之后,它们就成这怪模怪样了,浑身长着硬壳,还有俩大大的钳子,咱皆看不出它们是食材……他为此愁得不行,五六十亩水塘小龙虾,估计有数万斤,数十万个,这该如何处理…… 想不到,大婶居然讲要将它们拿来做菜。 这东西可以吃吗? 尽管内心被形形色色的疑虑填满,苗小海依旧依言,安排人来协助抓捕鳌虾。 捉鳌虾容易,仅一炷香时间,就弄到近四十斤,随后全部送去东沟镇慧中宪府邸。 即便罗嬷嬷阅历丰富,面对如此众多的鳌虾虾,也不禁被吓住了,完全不晓得该从哪开始处理。 汤楚楚心里早有盘算,在上一世,小龙虾可是备受大众青睐,能烹制出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像油焖的,麻辣的、绝味的、蒜蓉等等。 今日便先尝试此四种烹饪方式,瞧瞧哪样最能博得当下时代人们的喜爱。 第606章 吸引杨州客商 她唤来院中的婢女家丁们,让大家一块帮着清洗小龙虾。 刚开始,大家都担忧被这玩意钳到,但在领悟到诀窍后,清洗龙虾的效率便大大提升。 同一时间,汤楚楚、苗雨竹与罗嬷嬷正在厨房里备料。 以蒜蓉为佐料进行蒸虾,步骤简单,主要调味料是大蒜,这菜做起来简单许多,罗嬷嬷一听就懂了。 最为核心的当属油焖与麻辣虾,此俩道佳肴都离不开各类香辛料,像八角花椒桂皮香叶茴香草果干辣椒等等。香料还得按特定比例置于锅里进行爆炒,熬煮成专用于烹制鳌虾的酱料。待酱料制成,鲜、甜、香、咸四种美妙滋味便会充分渗透入虾肉里,让人品尝后获得无与伦比的味觉享受。 另外,风味绝佳的卤虾,其卤制流程与猪下水卤味做法大致相同,重点由苗雨竹负责烹制。 没过多久,厨房中便飘散出阵阵诱人的香气,引得人不断咽下口水。 杨小宝原本于书房中老老实实地练字读书,可那股从厨房飘来的香气实在太过诱人,他终究没忍住,放下毛笔,循着香味一路寻了过来。此时,厨房外围已经挤满了人,连平日里对吃喝最不上心的汤大柱,也找了个"帮忙打下手"的由头,在厨房边转悠。 汤楚楚掀开厨房的门帘走到外边,一眼就瞧见了汤大柱,当即笑道:"大柱,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呢,今天这虾你可吃不着。" 汤大柱挠了挠头,憨厚地咧嘴一笑:"成啊,那我等下回吃。"话虽这么说,眼睛却还黏在锅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汤楚楚唤来院中的婢女家丁,吩咐大家把分装好的各色口味鳌虾,给村中送去品尝。毕竟总共才近四十斤,数量不多,便挑了几户人家:老杨家、杨丞堂家、余先生家、刘大婶家、邓老太太家......重点是想给大火尝尝不同口味,看哪种更受欢迎。 待这些龙虾都送走后,一家人才围坐于桌边,准备享用美食。 鲜红油亮的小龙虾盛放于盘中,四溢的香气随风飘散。 汤楚楚先吃第一口后,众人便纷纷跟着拿起筷子开吃,其中麻辣和油焖味道的小龙虾显然格外受青睐。杨狗儿和杨小宝各自夹了一只放入碗中,他们无需他人指点,便熟练地咬开虾钳,将又鲜又嫩的钳肉吸入口中,接着又咬开虾头。那些老点的虾,虾头处存在虾黄,蘸上汤汁后,味道极为鲜美可口。虾头嘛,舔上一口便作罢,关键在于剥出鲜红的外壳,拿着嫩白的虾肉,再蘸点料汁,放入口中细细品味,那种享受,简直无可比拟。 等杨小宝美滋滋地干完一个小龙虾,再想夹下一个时,发现刚才还满满当当盘子,此刻竟然已空空如也。 他瞪大双眼,道:“大哥,你咋吃这么快?” 杨狗儿抹了抹嘴角,道:“我就夹得三只,哪里快。” 汤楚楚清了清嗓子:“我方才夹了四个,今晚这鳌虾做得太少啦,明日多备些活虾,给你俩多焖几盆。” 弟媳儿媳坐于桌角,筷子都没怎么动过那盘红彤彤的小龙虾——小阿璃更是抱着碗喝粥,眼巴巴看着大人们吃,却不敢伸手碰辣菜。她们面前的蒸虾倒见了底,雪白的虾肉裹着薄薄的汤汁,被吃得干干净净,连虾壳都凑到嘴边舔了舔。 “大姐,”苗雨竹把碗筷放下,指尖还沾着一点汤汁,“这小龙虾真是绝了,虾肉又嫩又弹,鲜香直往嗓子里钻。东杨雅宴下个月的新菜,直接上小龙虾,怎样?” 汤楚楚颔首问道:“此四盘虾,你认为哪嫂更合适?” 苗雨竹分析道:“蒸虾口味偏清淡,老幼妇孺会比较合适,但咱东杨雅宴的客人多数是汉子,吃不了太寡淡的。相比之下,麻辣油焖两种都不错——这两种口味重,吃起来过瘾,吃完必然要喝口酒解辣,既能带动店里酒水销量,又能让客人觉得够味。” 她顿了顿,又补充,“油焖的酱香浓郁,麻辣的鲜香够劲,各有各的回头客。” 杨狗儿摸了摸下巴,接过话茬:“刚好咱川安分店要开张了,要不就拿油焖小龙虾当招牌菜!” 他眼睛发亮,“油焖的做法讲究火候,鳌虾壳脆肉嫩,焖出来红亮油润,看着就有食欲。到时候在门口挂个‘油焖鳌虾开业大促’横幅,肯定能吸引不少人来尝鲜!” 川安刚经历洪灾不久,此刻开业总透着几分不合时宜。 杨小宝抱着胳膊,一脸认真地加入讨论:“你看这小龙虾,个头那么大,一盘少说也得二十多个,价钱肯定也贵。川安城又刚遭了灾,百姓手里都没什么余钱,花这么多钱吃虾,怕是心里都得掂量掂量。” 汤楚楚听着,轻轻点头,目光里带着赞许:“宝儿说得在理。川安此刻就像刚生完病的病人,得先养好元气,再谈别的。此时搞大动静,确实不好。” 杨狗儿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异样。 他骨子里刻着商人的算计,万事总先盘算利弊。虽也懂得川安刚遭了灾,可更清楚这座城里藏着不少兜里有钱的主儿——商机往往就藏在灾后重建的热闹里。 正因如此,他才琢磨着借小龙虾这道招牌菜,给川安城的东杨雅宴分号造出些声势来。 他考虑事情,到底与娘不同。 现在宝儿读的书多了,脑子里装的也不再是柴米油盐的算计。那些关于民生疾苦的道理,那些对灾后百姓的体恤,渐渐在他心里扎了根。这般心气儿,与他这个满脑子生意经的商人,早已是云泥之别。 他总暗自告诫自个要学娘亲的胸襟,可遇事时却总不自觉地搬出商人的那套老脑筋——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真正长出娘亲那样的眼界与格局来。 他安静地坐在一旁,听汤楚楚和杨小宝讨论得热火朝天。 话题说着说着,他心底忽然浮起个念头,字斟句酌着道:“娘亲,修运河的银子还差两三万两没凑齐,能否借着小龙虾的热度,把这笔尾款也解决了?” 汤楚楚闻言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详细说说。” "这小龙虾从烹制来看,光是花椒、辣椒、香料这些配料就比东杨雅宴其他菜品贵了许多,每盘二十多个大虾,按咱东杨雅宴的定价规矩,卖一两每盘算是合理。"杨狗儿分析道,“数个好友聚餐,一盘小龙虾撑死也就够尝个鲜,真要吃饱吃痛快,至少得三斤往上,那价钱可就蹿得更高了。别说咱韵省的寻常百姓,就是江南一带的普通人家,也得掂量掂量腰包。这般价钱,怕是仅京都不缺银子的富户,才能眼都不眨地当成寻常菜肴点来吃。" 他吨了吨,接着道:“京都太过遥远,暂且不是咱的目标客户。而阳州地处江南,离抚州相对近一点,可以先乘水路,之后转乘陆路,大概四日左右就可抵达。 待运河修筑完成,全程走水路便可直达,打阳州至东沟镇,路程仅需二三日时间。如此看来,运河修好后,阳州客商们也可从中获利。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借助鳌虾把阳州客商引到咱这边来呢,到时让那些客商给运河的建设投钱,多好。” 汤楚楚确实未曾朝此方向考虑过,毕竟运河建设目前仅差二万余两白银,她加把劲儿便可凑齐补上,实在不愿再为此事劳心费神了。 但狗儿此点子着实有趣,如果真可以将阳州客商拉到这边来,不光能把运河工程资金短缺问题补足,鳌虾销路也可以得到极好的解决。 第607章 美食嘉年华 阳州,堪称景隆国最为富饶之地,既濒临大海又紧靠长江,财富堆积如山。 毫不夸张地讲,阳州行乞的叫花子,生活更比其他城池普通民众要优渥几分。 把鳌虾运往阳州去售卖,价格能直接上涨一倍。 “此事我要仔细思量思量。” 汤楚楚陷入沉思,一会儿道,“要想把阳州客商引过来,就要提升小龙虾的闻名程度,可这并非易事。” 阳州离抚州有几日路程,信息传递较为迟缓,该如何制造出轰动性的新闻才好? 一连数日,汤楚楚皆在为此事苦思冥想。 这日,她漫步在新的东沟镇街市上,看那鳞次栉比的各类铺面,骤然灵光一闪,脑海中冒出一个主意。 她赶忙回家,喊夏暖准备好文房四宝,随即立刻撰写详细的策划方案。 上一世创业伊始,企业仅三位合资人,一名员工皆无,她时常亲自撰写各类策划文案,这种事,之于她,已是轻车熟路。 仅仅两日功夫,一份完美的策划方案就完成了。 她即刻号召东沟镇的管理层到会议厅集合开会。 现在,杨丞堂重点负责运河事务运转,镇中之事皆由杨树根打理,幸好管理层人数充足,许多繁杂事务也能应付得来。 汤楚楚号令,全部人皆丢下手中活计,朝会议室赶来。 “今日把各位喊来,是想商量一个十分重要之事。”她端坐于主位,微笑说道,“不久这之前,东沟镇首次招商取得了极大的成功,咱东沟镇名声算是打了出去。 不过,东沟镇影响力也局限于这一小片区域,并没有真地跨过这狭小的天地。因此,我打算接着举办一商业活动,让我们东沟镇影响力出抚州,出韵省,遍布景隆国全部地方!” 她此番话语,让在场之人皆心生向往。 事实上,现在的东沟镇有如此成绩,他们已是极为满足了,可如果可以变得更繁荣,那自然是最好的? 全部人皆目光热切地望向她。 她接着说道:“咱东沟村自打种植辣椒,就增添了独特的美味佳肴,更无论莲塘、凉粉、菱角、松花蛋、小龙虾……我打算将此独特美食集中到一块,举办一场盛大的美食嘉年华。” 掌管旅游事务的李得生挠了挠下巴,问道:“美食嘉年华是个啥?” 负责东沟镇民众纠纷调解员的郑三婶也是一脸茫然:“啥是美食嘉年华?” 现场之人,全部露出疑惑的表情。 汤楚楚唇角微扬,浅笑盈盈,随后认真细致开始解释。 东沟村藏着不少别具风味的特色吃食。就说那二百亩莲塘里产出的莲根,每年能收获数十万斤——其中一些会留给东杨雅宴用,其余全被制作藕粉,这门生意连外来的商贩都插不上手。 刚崭露头角的新物种辣椒,当下仅东沟村及周边数村有。不过,用辣椒加工的各类辣椒酱,其秘方却唯独被慧中宪有。如今,就连五南县商家都无法满足供应,外地客商就更别提了。 已及皮蛋,皆靠一老妇带着数个娃儿捣鼓,产量极低,客商们即便想大批量运往其他区域售卖,也根本行不通。 再拿凉粉来说,这东西事实上十分受顾客青睐,即便只在夏季经营售卖,也可收获颇丰。然而,他人没有方子,只好眼巴巴地看着,毫无办法。 此外,她还借着窝沟国的名头,精心培育出了西红柿和土豆。这俩物种如今都已可以收获,在当下古代,它们可是独一无二的存在。等推向市场,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更不用提鳌虾了…… 近日,汤楚楚都忙得不可开交,各种会议一个接着一个。她心里清楚,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必须面面俱到。 而汤楚楚在忙碌的同时,全部东沟镇也像上了发条一样,所有人都忙得热火朝天。 从川安过来的难民整日都热火朝天地挖掘沟渠,新迁居落户的匠人们正协助五南县制作打制运河所需各类具器,东沟镇有地之人既要忙着收割谷子,又要采摘棉花,在待市上做买卖之人商路愈发顺畅、盈利渐丰,刚取得经营许可的商户们则争分夺秒地装修店面,紧锣密鼓地为营业筹备着…… 杨树根联合镇部的管理团队把美食嘉年华即将举办的消息传播到外边去。 此美食嘉年华分两期举办,首期定于月底,即七月最后一日开展,次期则安排于八月十二,举办首期的目的在于为次期营造声势、积累人气。 此次宣传方式有所改变,不再是张贴告示,而是改为派宣传的单页。 “招商会才刚落幕,怎么又冒出来个美食嘉年华呀?” “瞧见没,这上边写的,每个人可免费尝一回新品美食,新吃食足有近三十种哩!” “再有,首句这,说是得交进场的费用,每人二十枚铜板。” “你啊你,怎么的也算咱东沟镇土生土长的人,就二十枚铜板罢了,犯得着这么揪着不放嘛。” “对对对,花二十枚铜板就可免费品尝慧中宪研究的吃食,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我得快些把这好事告诉大伙儿!” “……” 东沟镇向来人员往来密集、客流量极大,往来之人把美食嘉年华的消息四处扩散,仅仅用了三日的工夫,这消息便在韵省全境传得沸沸扬扬。 随着七月最后一天日益临近,汤楚楚也愈发忙碌起来,每日都有诸多事务需要处理。 美食嘉年华的举办地点选于东沟镇大榕树周边区域,让匠人们紧急赶制了众多的摊位。 东沟镇之人,都能作为美食嘉年华的主人,他们可借助这些摊位对自己的特色美食进行宣传。 如此,既能引得客商购买吃食方子,也有机会和个别商户促成长期合作。 至于买卖最终能否做得成,关键还要看各自的手艺如何。 此次美食嘉年华即便汇聚了众多美食,但其核心目的依旧是为鳌虾宣传造势、提升热度。 在美食嘉年华前夜里,汤楚楚家特意请了百余人前来处理鳌虾,为次日举办的美食嘉年华做着充分筹备。 天色尚处朦胧未亮之际,她府上大厨房便已热闹地运转起来。 一锅又一锅的鳌虾被倾倒入大锅中,随后一桶接着一桶烹饪好的鳌虾接连出锅。 厨工们先着手制作绝味口味的卤鳌虾,这种卤虾即便放凉了,滋味也丝毫不减,依旧美味可口。 在烹制出数百斤后,他们方忙碌地制作麻辣及油焖味的小龙虾…… 此时,天边已渐渐泛白,天色大亮。 那些早已翘首以盼多时的多地商户与平民们,听闻美食嘉年华的消息后,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 杨树根与余坤并肩站于镇口热情接待宾客:“请诸位于左边缴纳二十枚铜板入场费,拿劵到右边排队有序入场,到里边后,往后边拐个弯,便见着美食一条街啦,诸位别急,按顺序来......”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哗啦”声,铜板接连不断地落入箱中,杨树根看着满满当当的箱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他着实未曾料到,仅仅是将美食作为噱头宣传一下,竟会引得如此多人主动过来。 此二十枚铜板压根不算啥,关键在于人气旺。 这群人,一旦到了东沟镇,总得寻别的吃食吃的吧,不要钱的分量少,怎么可能填得饱肚子,填不饱就得自掏腰包买吃的。 他们如果逛累啦,也得寻个茶馆酒肆啥的坐着休息一下,喝点茶水啥的吧,个别人玩得乐不思蜀,懒得赶夜路回家,那就得住客栈,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消费啊...... 第608章 免费试吃 他愈发坚信杨大婶曾说的:客流量便是财富,有客流汇聚,便无需担忧没银子挣。 大家排着整齐的队伍,有序地迈进东沟镇。 刚入镇中,首先涌入鼻尖的便是那股浓郁的香气,那香味直勾得人满口生津、垂涎欲滴。 他们急不可耐地朝着美食一条街走去。 只见这条长长的街上,早已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摊位。 兰花与兰秋摊位这,陈列着以荷花为原料制作的饮料,此外还有她们依照食谱精心研制出的各式各样饮品。 俩姑娘自不可能大方到让大家免费试饮,若非汤楚楚下达了不能宰客的指令,她俩肯定会把价格往上提一提。 如今,她们也只好老老实实地按原来价格售卖这些饮品了。 邓老太太取出二百颗皮蛋,逐个将其切成八等份,如此一来,共有一千六百片。只要出示入场券,就可免费吃上一片。 汤南南领着大妞二妞俩闺女一块在凉粉摊前守着,昨夜,母女三人,加班加点赶制出大量凉粉,为给汤楚楚举办的美食嘉年华助力,她家凉粉,同样可免费供人试喝。 除售卖食物的摊贩外,不少村民也在街道两旁支起摊子,将家中闲置物品或自制物件拿来售卖。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汤楚楚家设的摊位。 她精心筹备了近三十类美味佳肴。这条不过近三十个摊位的美食一条街上,竟全皆由她家支起来的,且所有美食皆提供免费试吃。 最先制作完成的是那道绝味的卤鳌虾,盛放到一个超大的铁锅里。虾儿色泽极为鲜亮,浓郁的香气不断飘散开来。尽管它们的模样有些奇特,却依然勾得人忍不住想吃上一口。 摊主杨狗儿吆喝得正起劲:“每位客人可凭入场券领卤虾一个,数量不多,发完为止……喂,各位别挤,厨房那里还有现捞,后面还有好多呢!” 排于队伍最前头之人立刻把入场券亮出,杨狗儿接过,在券面上快速写上卤的字样,接着吩咐人夹卤虾,很快,一个裹着卤汁小龙虾被递到那人跟前……餐具嘛,摊位上压根没备有——毕竟人太多,根本忙不来。 那人倒不介意,直接拿手接过卤虾,转身来到摊位边,饶有兴趣地看起来。 他盯着卤虾看了老半天,也没琢磨出该从哪儿下嘴。 旁边数个熟人凑一块儿,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听人说,这玩意儿叫小龙虾,是陛下让慧中宪专门养的。” “模样看着怪吓人的,可这香味儿也太勾人了!就是……这玩意儿真可以吃?” “陛下自个还没尝过呢,咱倒抢先吃上了,真是运气爆棚!要不,我先尝尝啥味儿?” 一壮汉双手用力,把小龙虾撕对半撕开,匆匆瞥了一眼后,便直接把虾尾送入口中。 在那独特的滋味于舌尖上散开时,壮汉瞳孔猛地瞪大了。 一旁众人见状,赶忙着急问道:“如何,这味道到底好不好?” 此刻的他,哪有闲工夫去应答人家的问题。 只见他狼吞虎咽,三两下就把虾尾咽入腹中。 紧接着,他又掰开虾钳,用力吸了里边软嫩的虾肉,随后虾头外壳也让他掰开,伸出舌头细细舔舐着里面残留的滋味。 等小龙虾都被他吃得干干净净,他依然觉得不过瘾,没忍住又舔着自个手上残留的汁液。 待手上汁液都舔完,实在没什么可舔的了,他方留意到许多人皆眼巴巴地等他给出评价呢。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道:“这东西肉柴了些,没啥好吃的,大家不要吃啦,省得吃了这玩意就吃不得其他啦,剩下的我帮大家解决掉吧。” 大家一看他那样子,就懂他定然是扯谎了。 皆掰开卤虾细细品味着。 鳌虾这玩意,若是不尝倒也罢了,可只要入一口,就没忍住想吃第二口,第三口……甚至想抱上一大盘,吃个酣畅淋漓、痛痛快快。 遗憾的是,一人仅可食用一个。 个别人按捺不住,便凑过去向杨狗儿打听:“麻烦问一下,卤虾在何处有有卖,我要买些!” 杨狗儿面露歉然之色,说道:“今天全部小龙虾皆仅供大家免费试吃,不进行售卖。但是,后续还会有其他不一样口味的小龙虾,每样大家皆可免费试吃一个,诸位稍微耐心等一会儿哈。” 听他这么说,大家顿时面露喜色。 一共四类口味不同的鳌虾,这便意示着,大家还可再领上三个来吃,想来估计可以吃到尽兴啦。 等的过程中,大家注意力开始朝别的摊位转移。 一旁为汤大柱照顾的马铃薯摊位。 马铃薯在上一世满大街都是,且关于它的美食,不少于百余种,汤楚楚便选了数种相对经典的做来让大家试吃。 酸辣土豆丝、薯条、鲍汁马铃薯泥、孜然椒盐小土豆、狼牙土豆等。 “这黄澄澄的,啥玩意儿?我怎么从未见过呀。” “尝尝就懂啦,唔哇,这啥呀,太美味了吧,软糯可口的,仅尝一口根本不过瘾。” “我来吃吃看……哎呀妈呀,这啥东西呀,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呢。” “莫非亦是慧中宪种出的新物种?” “这红艳艳的番茄,我亦头一回见,红扑扑的,看上去让人好有食欲。” “天呐,每种皆仅可吃一口,这可太憋屈了。” “让你吃不收费就够厚待你了,难不成想吃撑肚子?不用担心,待今日之后,东沟镇定然会把这独特美食皆推到市场上售卖,到那时,大家想吃多少买就是啦!” “……” 琳琅满目的美物一一陈列,人们排着队,挨个摊位去试吃。 全部供免试吃的美食,分量皆仅有一点点,既不让大家饱腹到难受,亦可让大家始终心怀期待,盼着下一种类美食的到来。 在众人翘首以盼之时,麻辣及油焖,蒜蓉蒸三种口味小龙虾总算热气腾腾地出了锅。 十余壮汉扛上巨型大桶,将虾子端了出来,摊位处吨时满满当当全是虾。人群自觉克制,没有拥挤,都主动地排好队。 杨狗儿扯着嗓子高声喊道:“今天要是没吃满足,诸位也别着急!八月十二,咱东沟镇还会举办同样的美食嘉年华,到时亦是免费试吃美食,东沟镇然诚心诚意、欢迎诸位大驾光临!” 个别人好奇发问:“东杨雅宴可否买到小龙虾吃?” 杨狗儿面带微笑,摇头着道:“这小龙虾与普通吃食不同,我们计划寻合适的商家合作售卖这特色吃食。至于会在何处上市,烦请诸位多等待些时日。” 东杨雅宴肯定得上这小龙虾菜肴的,可更关键的,是得把小龙虾推往阳州。 他动作十分利落,迅速地将鳌虾分给现场的之人。 没一会儿,数桶鳌虾便被分光了。 所幸厨房一直马不停蹄地忙碌着,一桶接一桶的小龙虾不断被端到外边。 差不多全部慕名前来之人,皆可免费吃到数个小龙虾。 “后边为不要挤,小龙虾管够,多着呢。” “哎呀,你咋插队啊,讲讲道理行不行?” “老天,这油焖味的小龙虾也太好吃啦,比卤虾还带劲。” “蒜蓉味也极好,只是我吃不习惯,我更偏爱口味更重些的。” “老天爷啊,麻辣小龙虾辣过头了吧,何处有水?” 兰花端着饮料前来:“八枚铜板每杯花饮,可要买?” 那仅子早辣得失去理智,自是毫不犹豫地掏出铜板,随后仰起头,“咕咚咕咚”地把花饮灌入腹中。 第609章 消息传到阳州 周围但凡尝过麻辣味虾之人,舌头和唇角皆辣得阵阵发麻,话都快讲不出来了,对饮品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 兰花与兰秋的饮品摊前顾客川流不息,短短两炷香时间,加班加点备好的饮品便销售一空。 两人连忙返回烧制开水,想着食客们被辣得厉害,即便白水仅一枚铜板每碗想必也大有市场——这可是零成本的生意,岂有不做的道理? 消息传开后,村民不少人也嗅到商机,许多老妇人都挑水来兜售。 部分寻常百姓乐意花一枚铜板买开水解渴,而家中稍宽裕些的商贾与文人,则更愿踏入茶馆品茶。 整座街市因汹涌的人潮而沸腾起来,焕发出空前的兴旺气象。汤楚楚立于街市三楼的阁楼,目光所及尽是美食街熙攘的人流——这般热闹场面,竟与当年她前往京都时,目睹汤程羽他们游街时的盛况不相上下了。 她精心筹备了五吨鳌虾,心里没底,是否可以应对今日状况。 她一旁坐着金老,金老吃过鳌虾后,辣得难以忍受。 他这岁数不比年轻人,担心吃多身子跨了,只得尴尬放弃。 他捋了捋胡须问道:“慧中宪打算如何将小龙虾推向市场?” 他身为商人,各类生意皆有涉足,自是希望抢先一步占据有利位置。 汤楚楚嘴角上扬,轻笑道:“金老应该没忘记上回招商的场景吧?那回兑拍铺面经营权,待下回美食嘉年华落下帷幕,接下来竞拍的便为美味佳肴代理权啦。” 美食嘉年华丢出去那么多广告费,她得从其他跟径撑回才行。 总之,她不可能做亏本的买卖的。 金老目光瞬间亮了起来,既要竞拍,便是大家皆可以参与,看样子,他金家也有机会染指美食这行了。 这一日的美食嘉年华,热闹到月亮高悬才宣告落幕。 待镇上人潮一点点退去,大伙方抽出空来统计各项数据。 “入场费总计一百一十七万三千一百枚铜板,折合余多两白银。” 杨树根啪啪拨弄着算盘,随后道,“今日美食嘉年华,东沟镇人流量足有六万一千余人,这里面既有周边村的村民,亦有临近县镇商户及文人……” 如果厂子运河及矿山放假,客流量定然还会加大。 “镇上全部铺面今天营业额,皆比以往翻了翻。”他接着说道,“新钱庄,今天兑银数金额四万余两,当铺盈收六千余两,酒肆茶馆里更是挤得满满当当……” 汤楚楚满意颔首。 在信息极为闭塞的年代,引得如此多客流过来,这就足可说明首期美食嘉年华取得的成功成度。 有首期在前面打底,下一期客流量预计可达到近二十万之多,那她得备的食材便更加多了。 “树根,放出消息去,说八月十二首期美食嘉年华落幕后,慧中宪会再次举办一回招商引资大会。”汤楚楚手点案台,慢条斯理道,“这回招商大会重点招美食这一块的代理人,抚州商户就无需凑此热闹啦,因全部美食,抚州地界代理权皆归东杨雅宴,欢迎别州、别省、别的地方商户过来竞拍。” 抚州商户已让她拨过一回毛,她实在没再忍心对他们再下一次手了。 这第二回招商引资大会的关键,目标客户就定阳州商户这边吧。 东沟镇美食嘉年华圆满落幕且大获成功,这一消息不胫而走,闹得人尽皆知。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从东沟镇一路扩散,先传至五南县,接着蔓延到江头县,又飘向川安城,而后覆盖了整个清州。 加之汤楚楚特意派人手推动传播,这消息不多时便传至景隆国最为富饶的阳州。 “你们听说没,东沟镇……慧中宪夫人在的东沟镇,搞了个美食嘉年华,在那儿能免费吃到各式新奇的美食呢。听他们讲,许多吃的皆是慧中宪亲自种出的。” “之前窝沟国进献诸多新的作物品种,似乎是由慧中宪种养去了,只是不懂是啥东西,如果早些时候懂得美食嘉年华,我定得跑到那里瞧上一瞧。” “据说那什么美食嘉年华八月十二还有一期呢,此时动身,还可以早两天到那呢,要不苛老一块过去瞧瞧?” 这位苛老,乃阳州地界商会常务副会长。 美食啥的,之于这位副会长,无足轻重,但他对买卖挣银子却情有独钟。 美食嘉年华展出的珍馐异馔,既为窝沟国进献的贡品,待其培育成熟后必将成为慧中宪进奉宫廷的佳肴。 为巩固景隆国与窝沟国的邦交,纵使食物滋味平平,帝后也必定大加赞赏。这样一来,新奇吃食必然成为景隆国权贵显宦与富商巨贾竞相追捧的对象。 须知京都乃王公贵族云集之地,而阳州城则是富甲一方的商贾聚集之所。 若能将这些特色美食的产销权拿到手里,必定可以日进斗金。 苛老作为阳州城首屈一指的商贾,本就家财万贯,但商人逐利的本性,又有谁会嫌弃钱财多呢? 他捻着下巴的胡须,沉吟片刻后吩咐:“来人呐,速去查探东沟镇的美食嘉年华的具体状况。” 其实,阳州城早有汤楚楚安插的眼线,要获取这类消息易如反掌。当日夜里,随从便把打听到的细节一一禀报给苛老。 这届美食嘉年华由慧中宪发起主导举办的,首期活动于七月最后一天火热开展,如今已圆满落幕。 听闻活动当日,前往去东沟镇的人数突破了五六万,场面可谓盛况空前。 现场汇集了多达近三十种新奇独特的美食,其中最令人赞不绝口的,当属一种名为小龙虾的佳肴。 它共有四类烹饪方式,每一类都美味至极,让人尝过之后瘾得连舌头都给吞了…… 那随从越说越起劲,不知不觉间,口水竟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尽管他从未吃过小龙虾,可想起参加过美食嘉年华之人绘声绘色的描述,口水便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他慌忙抬手抹去嘴角的涎水,接着禀报道:"小人特地打探过购买小龙虾渠道。据那人讲,待美食嘉年华最后一期启幕时,慧中宪将再度举办招商盛会,招募一批美食经销代理人。" 苛老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眉间微蹙:"招商盛会?经销代理人?"活了大半辈子,年逾花甲的他初次听闻这般说法。然而略作思忖,倒也隐约领会其中含义。 "听闻一月之前,慧中宪首开招商大会,令众商贾以竞标之法谋取东沟镇街市店肆经营权。单是这竞标所得,便有近七万两白银之多。"随从谈及此事,语气中颇多讶异,"东沟镇本是乡野村落,立镇设市不过尔尔,十九间店铺面权柄,竟值这般天价?" 近七万两白银,于阳州城足以购得五进宅院一座并数间临街旺铺。他实在揣度不透,那群商贾何以趋之若鹜,争抢那新兴小镇的铺面权柄——莫非真为讨好那位慧中宪不成? 苛老捻着胡须陷入思索,忽而朗声大笑:"妙啊,当真是妙极!原还道这慧中宪是仗着容貌才挣得如今地位,现在看来,她确是胸藏丘壑、智计过人——否则圣上又怎会独独垂青一位寡妇?" 随从挠着下巴接话:"听闻东沟镇眼下正修建运河,朝西直通川安,往南贯通清州,待到以后一期时,还要凿条贯通阳州与抚州的长河。这般手笔......这慧中宪的志向,可当真不小哩。" 第610章 这不是我们店的招牌菜 "无野心者,安能久居慧中宪之位?"苛老眼底倏然泛起灼灼兴味,"速去备马,今夜便启程赶赴抚州东沟镇——这所谓美食嘉年华,我倒要亲见其中玄机。" 他心头更萦绕的,实则是那慧中宪手中,究竟还藏着多少令人瞠目的奇招。 阳州之所以雄踞景隆国商都之位,端赖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东濒沧海,西接长江,水网密布,舟楫纵横,无论北抵幽燕,南下闽粤,抑或西进中原,乃至扬帆出海,皆四通八达,故而商贾云集,繁华无双,冠绝天下。 反观东沟镇,不过是由村落仓促升格的新镇,僻处乡野,道路崎岖,交通闭塞,堪称山旮旯之地。 谁能料想,仅凭一场美食嘉年华,竟能引得近六万人蜂拥而至……倘若那贯通阳州与抚州运河果真落成,又有慧中宪坐镇统筹,东沟镇的商业势蒸蒸日上,假以时日,或可与阳州一较高下。 翌日天方破晓,苛老便整装启程,踏上了去抚州的旅途。 身为阳州商会常务副会长的苛老既已动身,这般显赫人物都亲赴抚州,别的商户自纷纷跟着一块去了? 一时间,阳州商界群起响应——东家们纷纷搁下账本契书,急急吩咐伙计看顾铺面,各色行商坐贾争先恐后,唯恐落于人后,皆踏上了南下抚州的路途。 这风声犹如春水涟漪般荡开,振江、畅州、无熹等周边地区的商贾听闻阳州商帮已倾巢而出,哪还按捺得住?当即整顿行装,催促车马,星夜兼程奔赴抚州。 及至八月十二将至,抚州城外驿道之上,南腔北调的商旅络绎不绝,各地会馆门前车马辐辏,连城门守卒都啧啧称奇:往日冷清的八月,竟蓦然涌来这许多操着吴语越音的富商大贾。 江头县的渡口骤然壅塞,乌篷船与商船首尾相衔,桅杆如林;周边州县的客栈更是一榻难求,连柴房马厩都腾出来改成了客铺——这般热闹景象,纵是见惯漕运盛况的抚州土著,也不禁咋舌称奇。 东沟镇上下此刻正如火如荼地筹备着第二届美食嘉年华:既要备齐南北珍馐、时令佳酿,更要将迎宾礼数、庖厨调度、市井清洁诸般细节打磨得滴水不漏。 要知道,此番可是东沟镇首度以抚州新锐之姿亮相江南,初次迎接四方商旅云集。 这般千载难逢的机遇,定要叫每位远道而来的客人都感受到宾至如归,待他们归乡后茶余饭间谈起东沟镇时,总要情不自禁地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名不虚传"。 汤楚楚指尖蘸着茶水,在红木案几上缓缓勾画着招商会流程表的最后几笔。虽说是自个亲手拟定的章程,她仍逐条核对着宾客接待、摊位安排、安保布防等细节,生怕有所疏漏。 忽闻雕花木门被轻叩三声,她执笔的手微微一顿:"请进。" 门扉推开,杨树根大步跨入,肩头还沾着驿道上的薄尘:"大婶,阳州来的商队已至城东驿馆。领头的苛老乃阳州商会常务副会长,特意遣人来问,能否在明日招商会前求见您一面?说是有要事相商。" 汤楚楚眼波微漾,唇畔绽开一抹浅笑:"倒来得巧,阳州客商常务副会长亲至,岂能怠慢?你且去望悦酒楼订个雅间,我更衣后便去会会这位贵客。" 这望悦酒楼,乃是上月王氏商队以高价竞得八号黄金铺面后,斥资兴建的食肆。要论老杨家经营的东杨食堂走的是市井亲民路线,专迎贩夫走卒; 这望悦酒楼却是专为商贾显贵而设,门楣上悬着的鎏金匾额尚自泛着新漆光泽。 传闻王家人为于东沟镇站稳脚跟,不仅请来舒州匠人雕梁画栋,连厅堂内陈设的紫檀木桌椅,皆是千里迢迢从京都运来的好物。这般用心良苦,倒叫人不得不叹服其深谋远虑。 苛老等人随着引路伙计穿过熙攘人群,往新辟的街市深处行去。转过两道青石板铺就的街角,那座飞檐翘角的望悦酒楼招牌便映入眼帘。 这条新兴的商街不过月余光景,沿街铺面次第排开,朱漆门楣上金字招牌迎风招展——东家钱庄的算盘悬于檐下,典当铺的鎏金牌匾泛着冷光,茶肆酒坊飘来阵阵醇香,更有挂着"镖"字旗幡的武行铺面夹杂其间。 客栈二楼已有南腔北调的客商凭栏远眺,这般包罗万象的气象,纵是较之阳州最繁华的东关街略逊半筹,但瞧着这川流不息的人潮与日日翻新的市面,谁又能断言它将来不会后来居上? "苛老,各位老爷,里边请。"杨树根面上堆满热忱笑意,双手拱礼相迎,"大家且稍安勿躁,饮盏茶的工夫,慧中宪随后就到。" 阳州此番来了约莫十余位商人,皆为平时与苛老交谊甚笃的商界同仁。 众人落座于雅间之内,望悦酒楼的店小二捧着镶银菜单躬身而入:"诸位客官要用些什么佳肴?" 苛老道:"听闻东沟镇特产小龙虾,滋味颇丰,四种烹饪之法各置一碟,让我等一品这湖鲜真味。" 小二挠了挠后脑勺,面露难色:"回客官的话,这小龙虾眼下还没有开始售卖,镇上各处铺面都寻不来,您几位若想尝鲜,怕是要等美食嘉年华开幕。" 苛老闻言微微颔首——此行前他特意遣人打探过湖鲜时令,果然与小二所言分毫不差。这样看来,东沟镇对这第二届美食盛会早有周密安排,连时令水产的供应都掐算得精准无比,此招商大会与美食嘉年华双璧联辉,想必暗藏不少玄机。 他沉吟片刻,抬手指点:"既如此,那便按东沟镇的招牌菜色来——莲根,香水鱼,烤全羊,黄焖鸡,烤鸭......。" 店小二慌忙用袖口抹了把额角渗出的细汗,语气里带着几分窘迫:"这这这全是东杨雅宴的招牌菜,并非望悦酒楼招牌菜......" 自打抚州周边乃至外地的商贾旅客日渐增多,十有八九都要点名尝尝东杨雅宴那几道名菜,直弄得他每日里焦头烂额,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他连忙弓腰陪笑道:"东杨雅宴设在五南县,离咱东沟镇不过半日路程,只是须得早几日订座。要不,诸位贵客先在敝店将就尝尝?咱望悦酒楼也有几道拿手好菜——像这菊酒浸酿的大闸蟹,肉质嫩滑的白切鸡,还有以鹿筋慢火红烧的......" 苛老微微颔首,示意店小二速去备菜。 雅间内,十余位商贾围坐品茗,闲谈渐起。 "不曾想这东沟镇竟如此兴旺,街市规模虽不及阳州,却也人声鼎沸,商旅辐辏,处处透着股子生气。"一位身着杭绸长衫的商人捻着胡须赞叹。 "方才我特意踱至镇外,那穿镇而过的河道着实宽阔。"另一位盐商接口道,"若真能贯通南北运河,再连接东西水系,这东沟镇坐拥水陆要冲,来日商船云集,货殖辐辏,当真不可限量啊!" "瞧这东沟镇,既有香皂,又有养颜的脂粉膏泽,更别说那冰凉爽滑的凉粉、咸鲜适口的皮蛋蛋,听说连新近培育的小龙虾都即将上市。这般新奇物什日出不穷,往后想与此处通商的商贾怕是会络绎不绝。我等此番前来,倒也不算错过时机。"一位布商抚掌而言。 苛老微微颔首,眸中精光闪烁。此行虽打着洽谈生意的旗号,实则更欲亲眼见识这招商盛会的门道——那慧中宪能在短短时日内令荒僻小镇焕发异彩,其中必有独到之处。若能参透这招商大会的运作玄机,阳州商会未尝不可效仿一二,于江南商界再开新局…… 第611章 又得薅一波羊毛 众人正热议间,雅间门扉忽被轻叩三声。苛老微微颔首道:"请进。" 杨树根随即推门而入,侧身拱手,恭敬地将身后之人引至席前。 但见汤楚楚一袭淡青织锦长裙,裙裾缀着银线绣的波纹暗纹,映得她肤若凝脂。她莲步轻移,面上噙着温婉笑意,恰似三月的春风拂过满座:"诸位远道自阳州来此,令我这东沟镇寒舍顿生光辉。此地偏僻,没啥稀罕物什待客,特命家里厨子精烹了新捕的小龙虾,虽不及阳州大宴之精,却是我镇水乡的一点心意,还望各位不要嫌弃。" 她后面缓步走出罗嬷嬷,双手托着雕花红木托盘,其上整齐摆着四只青瓷碟,每碟盛着不同风味的小龙虾。 随着餐盘入席,馥郁鲜香顿时弥漫满室,阳州客商们望着盘中肥美的小龙虾,喉结不约而同地滚动起来。 "请慧中宪安。"苛老立即离席拱手,"我等贩夫走卒,今日竟蒙中宪亲临款待,实乃三生有幸,请中宪上座。" 汤楚楚坦然落座于主位,丝毫不显谦让。 她甫一落座,满座商贾登时敛了神色,纵使那小龙虾香气勾人,却都强自移开目光,生怕失了阳州商帮的体面。 "诸位无需拘束,且先用些。"汤楚楚执起银箸,先自盘中拈了只裹着金黄蒜蓉的小龙虾,轻搁在瓷碟边沿,眼角含笑温言道,"正值八月,这虾最是丰腴饱满,虾肉嫩得能抿化,凡是尝过的,没一个不夸的。" 话音方落,她筷尖轻点,满桌宾客便如得了令,纷纷举箸相随。 瓷盘不过巴掌大小,四色鳌虾每味仅摆了十来只,粗略一算,众人分食不过每人一只便见底了。 眼见十余道身影俱低头狠嘬虾肉,满桌只剩吮指声——这般光景,足见阳州富商对这重油赤酱的鳌虾滋味非但不拒,反倒吃得酣畅。 汤楚楚悬着的那点忐忑,终究是化作了心底一缕松快的笑意。 "这小龙虾当真滋味绝佳......"苛老仰脖灌下半盏凉茶压住喉间火辣,待胸腔里翻涌的热气渐平,方捋着胡须徐徐开口:"听闻东沟镇规矩,须得入那招商会竞价夺标,方能取得小龙虾供货资格,跻身......代理商之列,可是如此?" 汤楚楚轻颔首:"岂止小龙虾,诸如新育良种马铃薯、番茄,乃至东沟镇特产皮蛋、凉粉、莲根等各色吃食,皆要于招商大会上遴选最为合宜的代理商。只是......" 她语气微顿,道:"小龙虾终究属水产,须得活物方保鲜灵。若要运往外埠,经数日舟车颠簸,沿途损耗少说过半......阳州距东沟镇足有四五日行程,这般遥远路途,诸位若执意竞逐小龙虾货源,恐难保货损。依我之见,倒不如着眼耐储运的土产,譬如这新育马铃薯......" "马铃薯?"苛老捻着山羊胡冷笑,不过是豆科作物,纵使品相再佳,市价终归有限。他枯瘦的手指叩着紫檀木算盘珠,眼底全无波澜。 满桌其余盐商却截然不同——方才尝过鳌虾肥美鲜甜的滋味,此刻闻言俱将目光黏在那盘残壳犹存的虾料理上,有人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角,更有甚者已悄然放下茶盏,指尖在袖中摩挲着算筹。 现在阳州显贵宴饮,席面上多摆鹿肉大闸蟹等,此二物于城中售价极高。而小龙虾之鲜,较之蟹鹿犹有过之,更妙在其为新近现世的水产珍馐——但凡钟鸣鼎食之家,总对新奇雅物趋之若鹜。若能将鳌虾名号打响,日后定价权尽在掌握,任凭商家开价,那些富贵人家还不是抢着购用? "东沟镇眼下正疏浚漕运河道呢。"苛老捻着胡须,眯眼笑道,"待那运河通航,自阳州至东沟镇顺水行舟不过两日可达,这般路程,倒也算近。" 汤楚楚眉眼间浮起一丝惋惜:"原想开条水路直通阳州城,可银钱不足......这计划只得暂且缓一缓了。" 原本核定的总预算是十余万两白银,谁知动工后处处捉襟见肘——从河道清淤到石料采买,从民夫工钱到意外开支,这笔银子竟如杯水车薪。 她此刻方才悟透,为何古时许多浩瀚工程常至半途便戛然而止:银钱耗尽之时,便是工程停摆之日,纵有千般蓝图,又拿什么继续? 要建成三条运河,没个二十万以上打底肯定不够。 眼下有现成的肥羊凑过来,哪有不狠宰一顿的道理? 她嘴角微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无妨无妨,待三年五载后东沟镇繁荣兴旺起来,银两自然水到渠成,届时再与阳州东家们携手小龙虾买卖,也为时未晚。" 阳州客商们顿时急了。 "未晚?瞎说呢吧!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经商之道,首在把握先机。能领先一步,便能步步占优,其中蕴含的商机难以估量。 倘若迟疑数载,待时机流逝,恐怕连残羹冷炙都所剩无几。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苛老,静候这位老成持重之人定夺。 苛老捻须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听闻首次招商盛会,仅限为运河建设出力的商贾方可与会。既立此规,我等阳州商界亦当以身作则。苛某虽非豪商巨贾,难捐巨资,然亦当略尽绵薄,捐五千白银以表心意。" 区区五千白银,在阳州商贾眼中实在算不得大数目。 如果由阳州自主建运河,凭他常务副会长的身份,起码也得捐上万两打底。只是这运河主导权握在五南县东沟镇手中,终究是他乡之业,他自不肯倾囊相助。 见苛老率先表态,别的商贾们自是纷纷附和,各抒己志。 "邹氏愿捐纹银四千两。" "罗家捐献三千两。" 十余位商贾认捐的银两累计竟近四万两之多。 汤楚楚喜上眉梢,霍然起身深深一揖:"我替五南县东沟镇全体乡亲谢过诸位的鼎力襄助......虽说连通阳州运河原属末期的工程,可为便利小龙虾运输,我即刻与韦大人探讨提前工期。诸位尽管放心,我在此郑重承诺,岁末之前,必让运河顺利贯通!" 汤楚楚心头畅快不已。 既有阳州商贾的慷慨解囊,又有即将举办的二回招商盛会作为后盾,建运河的银钱缺口总算可以圆满填补。 她十指翻飞拨弄算珠,于账册上仔细登记各项收支,正埋首核算间,罗嬷嬷掀帘而入禀报道:"中宪夫人,香料炒制妥当啦,您可要品鉴一二?" 汤楚楚当即搁下狼毫笔,利落起身,往厨房而去。 这批精心炒制的香料正是独门鳌虾调味料。待鳌虾产业步入正轨之后,她便专司调配料的供应——如此一来,整条产业链的关键命脉便牢牢掌控在她掌心之中。 更须将鲜活鳌虾运往京都:单凭食谱未必能还原其独特风味,故而还需随货附赠特制调料包,方能确保千里之外的饕客也能品尝到地道的滋味。 刚踏进灶间,浓烈的辛香便扑鼻而来,她不由得轻咳起来,舀起一勺汤汁轻啜,眸中倏地迸出光亮:"是此般滋味!竟比预期更妙!速将此调料盛入陶坛封存,遣快马送往京都!" 对此等秘制调味料进行密封,置于阴凉处,约莫可保半月不坏,逾时恐生变味。 然调料尚属其次,如何将活蹦乱跳的鳌虾安然运抵京都,才是真正的棘手难题。 由东沟镇启程赴京,寻常行程约莫二十日左右,纵使快马疾驰亦需十日光景。倘若任由活虾经此长途颠簸,旬日之后,十有八九皆难逃一死。 第612章 争夺美食代理权 所幸时下秋意渐浓,气候已不似酷暑七月那般燥热难当,总算除去一大致命隐患。 她翻检着交易平台视频书籍资料,最终敲定了运输方案:针对长途运输,带水活运之法——按虾水恰当配比,将鳌虾与清水同置于木箱或船舱里,每半日翻动虾群并适时换水,如此可大幅降低途中损耗。 但无论采取何种预防措施,鳌虾在运输途中少说会损失一半以上,所以,汤楚楚不得不多多储备货物。 这年她养了五六十亩鳌虾,数量听着颇为可观,但实际上,采用精细养殖方式的鳌虾,每亩产量仅四百余斤。 这意味着,五六十亩总产出也就三万斤左右。其中,首期美食嘉年华消耗了五六千斤,次场美食嘉年华保守估计得万斤以上,另外还要预留数千斤给拍卖到手的商户,如此算来,也就剩余四千余斤了。 余下的小龙虾,她安排人运往京都。 数吨小龙虾,等抵达京都时,估计只剩下千余斤上下,想来估计差不多可以满足皇城中的显贵人家的需要了。 除小龙虾外,马铃薯和番茄也得送点去,好让皇室众人品尝一下。 待全部要送往京都的货物皆准备妥当后,东沟镇次期美食嘉年华也拉开了帷幕。 八月十二,天气凉爽宜人,微风轻拂,阳光也并不炽热。 大清早,全部东沟镇便热闹不已。 入镇之路被堵得水泄不通,杨大发领着数人到那里疏导交通,镇口,杨树根满脸笑意地给前来东沟镇之人指引方向。 打镇口朝东走入待市,经过旧的待市后,即可抵达新街市,再打新街市绕去,美食一条街便在眼前了。 首期美食嘉年华声名远扬后,次期美食嘉年华前来之人更加多,特别是周边村民,皆全家浩浩荡荡前来凑这份热闹。 成人入场需支付二十枚铜板,一米二以下娃儿则为十枚铜板,二三岁内的娃儿则不收入场费。 入场后,凭券便可尽情享用各式特色美食,听闻,光靠吃就能把进场人头费给“赚”回来。 东沟镇土著在经历过上次美食嘉年华人潮如织的场面后,这回也算免疫了,差不多家家摆出了摊位。 由于客流极大,似乎不管卖啥,转眼间皆可被抢购一空。 苛老等人于东沟镇大门处下车,徒步走进镇内,交入场费用后,映入眼帘的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如此多人,比阳州早市更热闹几分呢。” “咱阳州是天天热闹,这东沟镇仅搞活动时才引来如此多人。” “东沟村落升级成镇,便可引来如此多人,证明慧中宪能力非凡……” 众人边聊,边随人流朝美食一条街方向涌去。 骤然间,人群开始躁动不已。 “快,那里小龙虾可以试吃了,数量有限!” “我似乎闻着味道了,太香了,快过那边,去得晚了还要等厨房接着做。” “喂,慢着慢着,我鞋掉啦!” “……” 无数人拼命地往前挤,苛老挤不过这群人,赶紧避到一旁。 “荷老,咱去品尝小龙虾,亦或参加招商盛会?”一青年男子吞了下口水道,“招商盛会再有一柱香方启动,要不咱……” 边上之人马上跟着道:“既然来了,不尝可就亏了。” 两日前慧中宪请大家吃小龙虾时,每人只分得二三个,根本未过瘾。 此刻闻到此味,哈喇子都快溢出来了,招商盛会都得朝后放放。 荷老颔首:“好,那咱便过去睢睢。” 可他们依旧来晚了,来到摊前时,便见汤大柱喊道:“首锅小龙虾已发完,之后请大家耐心等待一盏茶时间。” 同一时间,街上传来别的摊贩的招呼声。 “凉粉,美味的凉粉!” “鲜花饮品,鲜花饮品,每杯八枚铜板......” “麻辣马铃薯,免费试吃咯!” “不要钱的白糖番茄,数量有限。” “不要钱的皮蛋,快过来试吃......” 接连不断的招呼声不绝于耳,有的摊位喊着免费试吃,有的则标价售卖,而全部美食,在阳州可都见不着。 苛老等人在漫步中享用美食,道道小吃皆令他们味觉焕发新惊喜。 起初,他们仅打算从事鳌虾买卖,然而来此走了一遭后,脑海中便萌生了许多的想法。 招商会临近,苛老等人无奈舍弃了对美食的享受,赶赴会议现场。 此时,多数商户皆已到场,站于商铺的二、三楼,既可将美食街的热闹景象尽收眼底,又可望见源源不断涌入的人流。 “听闻首期有近六万人到场,这回,人数恐怕不低于十万。” "等运河一通,此处人流只多不少,东沟镇往后准能当抚州头一号镇。" "您这眼光窄了些,依我看呐,东沟镇该是韵省的头号镇!" "没准儿哪天,能与咱们阳州平起平坐呢。" 苛老捻着胡须,笑着插进话来。 商户们凑在一块儿闲聊,明里暗里都在探彼此来意——这一打听可不得了,满场子人,十有八九皆是冲着小龙虾来的。 由于本次招商大会明确限制了抚州客商的参与资格,现场汇聚的多是远道而来的外地客商。众人皆摩拳擦掌,对心仪的项目虎视眈眈。 苛老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显然预感到这场招商大会将是一场激烈的角逐。 时辰刚至,汤楚楚便袅袅婷婷地步入会场。 但见她云鬓高耸,玉簪步摇在发间轻颤,一袭华服衬得她雍容华贵。后边跟着两列仆从,前有嬷嬷引路,后有婢女随侍,端的是钟鸣鼎食之家的排场。 "慧中宪驾临,我等有礼了!" 满座商贾无论身份高低,皆从席位上肃然起立。但见他们齐刷刷拱手躬身,动作整齐如出一辙,满场尽是谦卑恭谨的姿态。 汤楚楚眉眼舒展,唇角噙着温和笑意:"诸位长途跋涉前来,快请入座吧。" 她率先落座于首位,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抬眸环视众人,缓缓道:"诸位应当都听闻过,东沟镇曾举办过一场招商会。这次是场招商会,流程各方面皆与首回并无二致——只是上次是为竞夺店铺的经销权,而这回,则是美食方面的代理商。" "诸位成代理商后,东沟镇将仅为该区域唯一的大代理提供指定货源。"汤楚楚微微一笑,补充道,"鉴于此番为首次尝试,货源颇为数量不多,故每种美食暂定仅招募一家代理商。待市场的反馈明晰后,东沟镇将适时整改规定。诸位若有任何疑问,不妨趁此机会一并提出。" 一青年男人起身,拱手施礼道:"草民乃权州本土商人,若承蒙厚爱成小龙虾权州区域的代理商,不知是否意味着我仅可于权州境内经营小龙虾生意?" "并非如此。"汤楚楚轻摇螓首,"这意味着,权州境内唯有你一人能于我处得到小龙虾货源。至于销售地域,你尽可自定——或贩至阳州,或售往京都,全凭个人本领。倘若小龙虾广受青睐,来年或后年,东沟镇便会在其他地域增补代理商。因为,独享商机未免有失公允,对吧?" 此言一出,满座商人顿时都跃跃欲试起来。 商道之中,岂有不晓先机之理?但凡夺得代理之权,便可捷足先登占据市场,后续再有他人介入,终究难敌先行之利。 简言之,首当其冲方为关键。 杨丞堂含笑开言:"既诸位已明悉规则,那便即刻开始罢。" 言罢,他微微示意,但见屏风之后转出杨树根,双手托着一具红木托盘,其上陈着一碗晶莹松花蛋蛋,更剖开一枚以作展示。 第613章 激烈角逐 "此乃东沟镇独具特色的风味——皮蛋蛋。自面市开始,深受民众青睐,风靡一时。然如今皮蛋仅于五南县邻近一隅有售,他处尚无缘得见......"汤楚楚将那枚剖开的皮蛋轻轻一举,"诸位若得皮蛋区域代理之权,东沟镇将鼎力协助邓家扩充产能,确保为诸位代理人稳定供货运送......"她环视众人,朗声道,"此为首项食品代理权,起拍价百两纹银,请大家出价竞逐。" 此时,邓老太太亦立于席间,手持银箸,将那剖开的皮蛋逐一奉至诸位商人案前,邀其品鉴其中滋味。 她对代理权啥的并不了解,只是听狗儿娘说这么做能让皮蛋的产量更高、赚的钱更多,便果断加入了。 她与外来客商联手,借助对方的渠道和资源,帮东沟镇打响了“美食小镇”的名声; 反过来,东沟镇也会给她提供支持,比如扩大皮蛋的生产规模,让她能卖更多的货、赚更多的钱。 而狗儿娘,会从她的收益里抽成一部分;东沟镇也可以通过她的生意,增加镇上的税收和名气。这样一来,三方都有好处,这笔买卖划得来。 每位宾客皆分得一小口皮蛋,入口即食,顷刻间便入了腹。 席间有人颔首称道,亦有人蹙眉摇头,然不可否认,此味确属世间独有——既为世间孤品,自当蕴含不菲商机。 "一百二十两!" "二百两!" "三百两......" 竞价声此起彼伏,却见银两增幅缓步攀升。最终,一位来自权州的客商以五百两纹银力压群雄,成功斩获皮蛋独家代理之权。 "诸位请看第二项珍馐——此乃由窝沟国使臣进献,经慧中宪精心培育而成的异域奇珍,慧中宪赐名''马铃薯''别名土豆。"杨丞堂执扇轻摇,娓娓道来,"慧中宪更以其慧心,研创出五般独到食法,每种皆令人食指大动,回味无穷。" 他环顾四座,含笑道:"今日高朋满座,兴致颇高,故而五款食制将分别竞拍,价最高得代理权。" 话音方落,侍者便端上一盘红艳诱人的酸辣土豆丝,每人案前皆置一小份以供品鉴。但见众人或捻起一条细尝,或观色闻香,凡有意者皆可举牌竞价,一试运气。 此物虽其貌不扬,貌若寻常土块,然经巧手烹制,竟焕发出令人惊艳的滋味。原本兴致缺缺的宾客,尝过之后亦不禁都举牌竞逐。 最终,这酸辣土豆丝以七百八十两纹银成交,其余四款土豆佳肴亦不负众望——分别以九百五十两、一千二两、一千三两的高价觅得良主。 随着竞价声此起彼伏,招商会场内气氛愈发热烈。待诸款土豆珍馐各有归属后,万众期盼的焦点——小龙虾,终于在众人瞩目中隆重登场。 竞拍规则依旧——小龙虾四款风味亦采取分项竞投。 场中大部分商贾,皆为这小龙虾来的,全都目光灼灼,眼底闪烁着精明的算计,心中早有盘算。 "苛老,哪一款风味的小龙虾在你的目标之中?"阳州客商俯身低询,语气中带着试探。若苛老首肯,他便知趣退让,省却一番无谓争夺。 苛老捻着胡须,缓声道:"方才竞拍的十余种珍馐里,当属那辣酱拔得头筹,小小一瓶酱料竟拍出两千两纹银的天价。依此推算,这小龙虾的起价少说也得三四千两往上——在座诸位,哪个不是家底殷实的主儿?" 旁侧一位商人接话道:"我等倾囊捐资修筑运河,若与此等商机失之交臂,岂非得不偿失?" "我已备妥万两银资,"另一位胸有成竹地笑道,"这''绝味卤虾''的代理权,当入我囊中。" "适才我听闻清州数位商人窃窃私议,似是联手凑集了两三万银资,专程瞄准那麻辣和油焖味小龙虾去的。" 苛老眸光微敛,眼中精芒一闪:"既来之则皆为小龙虾,谁又甘愿空手而归?众人合力竞夺同一珍馐,确为上策。我等皆属阳州同一商会的,不若此次以商会之名统摄小龙虾代理——待竞拍得手,再行内部均分红利。如此一来,既可避免同袍自相竞价,又可聚力共赢,诸位以为可行?" 十余位阳州客商皆苛老唯命是听,见苛老发话,自是纷纷颔首称是。 "蒜蓉大虾,竞拍价二千两白银,请诸位举牌。" "三千两!" "五千两!" "六千两!" 小龙虾竞拍伊始,场内气氛骤然升温,叫价声此起彼伏,银两数目瞬息飙升。 汤楚楚从容端坐,一盏香茗在手,眼波微转间静观众人竞价交锋。不过片刻,叫价已轻松越过六千两大关。 起初约有五六十位商贾参与竞逐,然随着叫价节节攀升,超出了众人预算,渐渐便只剩五六人坚持。 这剩余的数位互不相让,每番出价必加要五百两起开始加价。竞价愈演愈烈,银数直逼万两关口。其间又二位商人权衡利弊后退出角逐,最终仅余清州一位商贾与苛老二人,彼此紧咬,竞相抬价。 眼见竞价扶摇直上渐趋离谱,汤楚楚不得不轻叩桌案,出言斡旋:"二位且暂歇锋芒,后续尚有麻辣、油焖、绝味三款小龙虾珍馐静候竞逐,又何必独钟蒜蓉味虾上?须知代理价若逾越天际,纵得代理权亦难获利,两位细思可知?" 她暗自盘算:纵使上等小龙虾能售五六两白银每斤,然水塘所余存货终归有限,满打满算不过挣得二三万两白银上下。这其间尚需扣除各类成本、漕运路资、储运耗损等诸多开支......这般细算下来,首年怕是连这高昂代理费都难以回本。 羊毛虽要薅,却不可将羊薅得皮毛尽脱。汤楚楚眸光微转,心下忖度,"商路长远,来日方长,总要给他们留些余利,方能细水长流。 汤楚楚话音方落,苛老随即抚须微笑道:"老头自当礼让,还望诸位后继竞拍时,亦能眷顾我这把老骨头。" 他目光如炬,早已洞若观火——最受追捧的当属麻辣油焖两味大虾,此二珍,阳州商会必须拿下。 "绝味小龙虾,竞拍价二千两白银。" 杨丞堂话音甫落,会场内又开始沸腾起来。 方才苛老弃竞蒜蓉大虾的举动,令在场众人记忆犹新。此番他再度出手,众商贾皆踌躇不前,鲜少有人敢撄其锋芒。 果不其然,苛老仅用五千白银的从容价位,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这绝味小龙虾的独家代理权收入囊中。 苛老捋须含笑,拱手环揖:"承蒙诸位高义相让,老朽铭感五内。接下来尚有麻辣与油焖小龙虾两味珍馐待拍,还望诸位同仁继续襄助周全。" "噫!"席间忽有商人抚掌惊呼,"苛老当真深谙商道,既已斩获绝味小龙虾,竟还染指他味?未免有失公允!" "正是正是,"另一商人附和道,"如今价位腾贵,皆是诸位巨贾抬举所致。我等小本经营,只求分得些许残羹冷炙,诸位豪门能否稍存仁义?" 人群中更有质疑之声响起:"慧中宪于此情状,莫非袖手旁观不成?" 汤楚楚眉间噙着三分无奈,唇角却挂着得体笑意:"招商大会向来讲究价高赢得代理权,诸位且静心听令——麻辣小龙虾的竞价,此刻开始。" 话音方落,场内气氛陡然紧绷。待麻辣小龙虾的竞价硝烟未散,油焖小龙虾的角逐又接踵而至,两般珍馐的争夺战愈演愈烈,叫价声此起彼伏,银两数目节节攀升。 第614章 阳州小龙虾开业 然则天下商贾,谁又能与阳州商人争锋?更何况他们早将银两汇聚一处,尽数交由苛老调度。但见苛老气定神闲,每次举牌皆如泰山压顶,任凭他人如何叫板,始终难撼其分毫。 最后,阳州商会以总价三万五千两白银高价,相继将麻辣与油焖两味小龙的独家代理权纳入囊中。 苛老负手而立,迎着四射的怨怼眼神,依旧笑意盈盈:"等小龙虾运抵阳州,老朽当设宴相迎,诸位驾临阳州之时,老朽定当扫榻以待,共品珍馐。" 此言一出,满座商人皆投以凌厉怒视,那目光如刀似剑,恨不能将苛老的得意之色剜去三分。 汤楚楚内心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单是小龙虾代理权一项,便为招商会贡献了五六万两纹银有余,加之其余珍馐总计万余两,此番招商会净入七万多两雪花银。银钱入账,诸多筹划便有了施展的根基。 那些斩获食品代理权的经销商,由杨树根引领至各处雅间,与专人商榷合作细则并订立契约。 原来每味食材特性迥异:皮蛋经年不腐,凉粉却须两日内食尽。故而针对不同美食,皆定制专属契约。待条款议定,需签署三份契书——甲方乙方各执其一,余下一份则呈交官府存档。 小龙虾的代理权最终花落阳州苛老与清州虞东家之手。两人各自签署契书画押为凭,这桩合作便就此敲定。 据塘中余货统计,现存小龙虾约七八千斤,经核算后按四等均分——阳州苛老独得百分之七十五,清州虞东家分得余下份额。 "绝味、麻辣、油焖小龙虾皆配有专用酱料包,原本这些要额外收费的。但今年是首年推广,因此酱料包就免费赠送了。"汤楚楚笑吟吟地说道,"至于蒜蓉小龙虾就无需酱料包了啦,详细的做法我会写于随赠的小手册中,虞东家回家后多练习数次就可掌握要领了。" "感谢慧中宪慷慨于用心!" 苛老与虞东家立即作揖致谢。 待东沟镇的事务处理完毕,两人便在苗小海的引领下,前往张家坡捞小龙虾。 他们先前支付的钱财,不过为代理的费用罢了,若想获取货源,还得另行出资。毕竟小龙虾属于珍稀物种,稀有物种都珍贵,汤楚楚给出的价格是每斤八百枚铜板,而小龙虾于市面最终可以卖什么价位,便全看他们自身的能耐了。 清州离东沟不算远,一日之内便可抵达。将小龙虾置于箱中,确保箱中保持适宜的湿度,其存活率便达九成往上。 因阳州路程稍远,便只得将小龙虾放到水中进行运输,将数千斤小龙虾分装到几十个巨大的箱笼里,悉数搬到马车上,火速赶往江头县。到那儿后,把箱中小龙虾转至灌好水的船舱,货船当即连夜启程驶向阳州。然而水路并不顺畅,行了一个昼夜便转走陆路,又走一日再换回水路,紧赶慢赶地赶了三日,总算到了阳州城。 船刚靠码头,苛老便急着命人打开船舱查看,死虾数量挺多,不过比起他预想的,情况还略微好上几分。 这小龙虾的经销权归了阳州那十余人。回去途中,他们都在合计怎么把小龙虾推向市场——毕竟借着美食嘉年华的名头,压根用不着特意造势,往酒楼一摆,食客自会蜂拥而至。 但若想卖上高的价格,还要另想法子。 "这路上舟车劳顿,五千斤小龙虾仅过二千余斤,生意还没开张,本钱先折了五成。"苛老抿了口水,缓声道,"当初为抢这代理权,咱凑了数万银子。不说一口气全回本,却也不能亏得太狠,诸位以为如何?" 大家纷纷附和,可心里都犯嘀咕:这差事,怕是没那么好办。 二千斤小龙虾若要卖足四万两,即每斤须定价二十两银子。 眼下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正值最肥美的大闸蟹初上市,其价钱也从未贵到如此离谱的地步。 "前些日子去抚州,我学了个新鲜词儿——''限量发售''。"苛老捋着胡须笑道,"听说慧中宪与金家老头合办的香膏铺子,就产品稀少,都在用此法子控着市面儿......虽没细究其中门道,却也瞧出几分巧思。依我看,咱这小龙虾也该这般卖法:每日只卖百份,每一份半斤,统共六两每份。" 话音未落,在场商贾们便倒抽一口冷气。众人此刻才恍然——怪不得苛老可以稳坐商会常务副会首之位,这心眼儿转得,当真叫人牙根发酸! "半斤小龙虾不过寥寥十只,全家六七个人分,连一人两只保证不了......这虾有它的特点,不吃倒也罢了,可一旦尝上一口,就让人欲罢不能,越吃越想吃。这分明是故意撩拨人的食欲却不给满足,迟早得让人指着鼻子骂。" "苛老,要不于虾的配料中配些时蔬,像黄瓜之类的,如此端上桌看着也能体面些。"旁有人建议道,"另外,要是食客吃完想续点,便翻倍收费。这么算下来,每斤小龙虾实际可卖至二十余两,没准真可以把本钱挣到呢。" 苛老捋着胡须笑道:"这主意妙得很!头年货源攥在咱手里,卖多卖少全凭自个儿定,等明年便没这般好光景了。大伙儿分头忙活,明儿晌午前,此三味小龙虾必须摆上台面......" 十余人当即分头张罗,这一夜都辗转难眠。 次日天刚亮,消息便传开了。 "听闻苛老爷子连夜领头盘下新酒馆,招牌唤作''阳州小龙虾''呢。" "小龙虾?莫不是东沟镇慧中宪培育的新奇物种?听闻是窝沟国进献的贡品,珍贵得很呐。" "正是此物!东沟镇前阵子办美食嘉年华,数万斤小龙虾敞开让尝,凡是尝过的都赞不绝口。谁曾想苛老爷子竟把这稀罕物弄到咱们阳州城里来了!" "太好了,走走走,瞅瞅去......" 众人皆涌向新开的"阳州小龙虾"酒楼。 这原是苛家名下的一处茶馆,连夜翻改成了酒馆,桌椅碗碟一应俱全,只是厨房略显促狭,索性把后院也划拉进来当操作间,雇了好些人涮洗打杂,忙得脚不沾地。 店门前明晃晃挂着小龙虾的价码牌,还标着限量发售的规矩。 "天哪!一盘小龙虾居然卖六两白银,这简直是拦路抢劫啊!" "大闸蟹都没这么夸张的价格,这摆明了就是故意把客人往外撵。" "你们不知道内情-这小龙虾可是窝沟国进贡给陛下的贡品,按理说仅皇族才可以吃。多亏慧中宪大量养殖,咱平头百姓方有机会尝尝。既然是专供宫廷的食材,价格贵些不是很正常吗?" "我的老天!六两银子就买一盘鳌虾,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连澄湖大闸蟹都卖不到这个天价,这不是存心不让客人进门吗?" "这里头有讲究呢-这鳌虾本是腊基国贡给皇上的御膳,按规矩只有皇宫里能吃。幸亏慧中宪养得多,咱们老百姓才沾光。既然是皇家专供,能不金贵吗?" “对呀对呀!再说了这可是新上市的特色美食,价格贵点做阳州头一品尝之人,我觉得挺值!” “不舍花钱的快些撤吧,我要麻溜儿到里边占位置,晚了可就没机会尝鲜喽!” …… 阳州小龙虾店甫一开张,便引得全城轰动、热闹非凡。 要知道,阳州本就是富庶繁华之地,向来不缺腰缠万贯之人。听闻城中新出稀罕美食——小龙虾,这小龙虾可是别国进献给景隆国的新奇品种,由慧中宪精心培育后,烹饪成了味道极其鲜美的美食。那群富人一听,哪里安耐得住,全都都迫不及待地赶来预订座位。 第615章 慧中宪是福星 一份小龙虾售价六两白银,每日仅有百份供应,上午便被抢没了,如有食客想加单,得翻倍付款。 那群富人既然已经来了,又哪会吝啬钱财。 “这小龙虾味道着实鲜美,吃上一口小龙虾,再饮点美酒,真乃人间一大乐事。” “汤汁中,青瓜也特别脆爽甘甜,着实美味至极,遗憾的是,每份小龙虾也就十只,没吃几口就光盘了。” "既然没有了便重新上一盘吧,把握当下及时行乐,等明天小龙虾没了,再想点都寻不着地方。" "......" 此次阳州全部小龙虾仅有二千余斤的供应量,即使采取了限购措施,却依然在短短六日内便销售一空。 当阳州小龙虾全部售罄之际,汤楚楚特意派人送往京都的小龙虾也正好运抵皇城。 这座巍峨雄伟的皇城戒备森严,城门口伫立着不计其数的禁军守卫。 运送小龙虾之人呈上奏折与令牌,于宫门前苦苦候着。 这当口,景隆国刚散了早朝,正于养心殿与数位近臣商议政务,谈的恰是窝沟国的事。 事情起因为窝沟国的商户在景隆国的边关做买卖,两方因些许事情发生口角,窝沟国人自觉受了欺负,便聚集一众窝沟国人闹事,最终被边关土著无意弄死两人……窝沟国有二人在景隆国丧命,他们使臣便来讨公道…… 陶浩瀚作揖说道:"窝沟国这般作为,不过是想多讨点赏赐,给他们点绸缎、瓷器、盐、铁,此事儿便可平息。" "此事断不可行。"云太师摇着头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窝沟国人先挑事,混乱中死去二人,谁又能确定不是他们故意栽赃嫁祸?窝沟国一弹丸小国,人命如草芥,最稀缺的便是各类资源,此买想拿二条微不足道的性命来换取我景隆国的珍贵物资,绝不能遂了对方的意。" "窝沟国向来诡计多端,极有可能假装栽赃。"张大人作揖进言,"陛下可否记得不久前慧中宪呈上的奏折?那群由窝沟国进贡献的新奇物种,大多会破坏我国粮食产量。窝沟国的狼子野心,实在明显,请陛下早定良策。" 圣上端坐着,眼神深沉凝重。 自打知晓窝沟国企图借新奇物种侵蚀景隆国根基后,他心中便已决意彻底打压窝沟国的气焰。 然而,窝沟国毕竟景隆国存续了数百年的下属国,倘若直接对其用兵,恐令邻近别的属国心生寒意,平白引发不必要的动荡。 "窝沟国狼子野心,切不可掉以轻心。"皇帝语气平缓却透着威严,"张爱卿,你即刻于鸿胪寺挑数名干练有为的青年官员前去边关处置这件事,就以抚慰窝沟国民众为名进其国境,朕需要详尽掌握窝沟国皇室的虚实。" 张大人眼中精光一闪,陛下此是乃直指窝沟国的皇室,由上层切入,从内部瓦解此弹丸小国啊。 他作揖高声道:"臣遵旨!" 待此议题议毕,一直候于养心殿门外的李公公方小心翼翼地入内:"启禀陛下,东沟镇慧中宪差人送来了珍馐美味,可要奴才吩咐御膳房烹制好呈过来?" 皇帝颔首:"传旨御膳房,速速备膳。" 接着,他目光扫向下首几位近臣,"已至午时,诸位爱卿便留于宫中与朕一块用膳吧。" 殿下文武大臣闻言,面上不禁流露出欣喜之色。 能品尝慧中宪千里迢迢进献的珍馐,必非凡品,他们真是太幸运啦。 吃饭之处设于养心殿旁的偏殿,皇帝端坐于主位,云太师、陶大人等臣子依品阶高低入席坐好。 未及半刻钟,御膳房菜肴便陆续呈上——起初数道皆为御膳房常备御膳,于圣上而言不过是日常餐食;待第十道菜上桌时,众人眼前赫然出现几道从没看到过的珍馐。 李公公手持册页立于一旁,逐道讲解菜肴来历。 "此乃油炸土豆条。想必陛下与众大人对此''土豆''是何东西颇感新奇。据慧中宪所述,土豆也叫马铃薯,其种子原是窝沟国进贡的新奇物种里发觉,经培育后发现不仅可当粮食,且滋味甚佳。慧中宪便潜心钻研,创制出此道油炸土豆条等土豆佳肴。" "此道菜肴唤作番茄炒蛋。鸡蛋诸位自是熟识,而此番茄则是慧中宪从进贡物种中发现并育熟的新品作物。将其与鸡蛋同炒,汤汁酸甜,蛋质鲜嫩,风味绝佳,陛下与诸位大人不妨一试。" 李公公话音未落,席间大家已然夹筷品尝,神色间半信半疑。 关键是听闻菜肴源自窝沟国,众人心中不免有些抵触,唯恐其中暗藏毒物。 然而见陛下率先尝一口,大家也不便过分推辞,连忙夹菜入口,霎时双眼圆睁。 "这这这......"张大人满脸惊异,"鸡蛋本是平常食材,与这番、番......" 李公公适时提点道:"番茄。" "这番茄酸甜爽口,与鸡蛋相得益彰,浑然天成,堪称人间至味。"张大人咀嚼着食物,神情陶醉,"此等珍馐理当广为栽种,让景龙国百姓皆可品尝这份美味。" 其余数位大臣亦沉浸其中,个个跟前的那一小碟菜已所剩无几。 "诸位请慢用。"李公公含笑说道,"另外有道抚州百姓极为推崇的佳肴,名曰小龙虾。" 刚说完,数名宫女成串步入。 但见小巧碟盘中各置三个小龙虾,依次摆放于诸大臣跟前。 此小龙虾形貌颇为骇人——通体赤红外壳,一对巨钳张牙舞爪,初看之下全无珍馐之相。然而随着缕缕香气弥漫开来,却引得众人不由自主地咽起了口水。 皇帝素不嗜辣,便择蒜蓉小龙虾一味,拈起一只置于盘中,却一时踌躇不知如何下箸。 李公公见状立即趋前,熟练地剥去虾壳,将晶莹的虾肉完整地置于圣上盘中。 圣上轻啜一口虾肉,细细品味后展颜笑道:"此鳌虾倒不负''鳌''之名,滋味着实上佳。诸位爱卿莫只顾瞧朕,快快尝尝。" 席间群臣早已按捺不住,皆举筷子,更有几位不拘礼数以手取食。 清蒸小龙虾口味清淡,最能品得虾肉本真鲜味; 麻辣与油焖两味小龙虾佐以香料烹制,虾肉裹着浓稠汤汁,鲜香入味仿若有灵,令人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转瞬之间,满桌小龙虾便已告罄。 圣上虽不嗜辛辣,却也试吃两个小龙虾。 忽而想到皇后素喜偏辣口味,当即朗声道:"李公公,将此小龙虾分作三份——半数送至凤仪宫,余者每宫赐予三斤,所剩虾品均分予一品二品三品官员。" 云太师等众臣慌忙站起行礼:"臣等叩谢天恩。" "窝沟国此举倒也无意中促成了一件美事。"陶浩瀚捋须道,"让我景隆国百姓皆能尝此美味。" "陶大人此言差矣。"张大人摇头驳道,"若非慧中宪及早察觉其中隐患,这小龙虾一旦在我景隆国蔓延开来,侵入稻田沟渠,必将导致庄稼大面积减产。此物虽为盘中珍馐,却也为粮食天敌......幸得慧中宪明察秋毫,将这场潜在灾祸消弭于无形。" "慧中宪实乃我景隆国祥瑞吉兆。"云太师由衷感叹,"自去岁慧中宪离京归乡后,接连为社稷百姓办了诸多实事善举:其一,向驻守京都的将士捐助过冬的衣被; 其二,川安城突发洪灾,慧中宪亲赴灾区赈济,不仅慷慨解囊捐赠大批粮秣,更为难民妥善安置、解决长远生计; 其三,慧中宪当下正着力一项宏伟工程——开凿贯通抚州至阳州之运河。待此河竣工,与连通京都的阳州运河相连,自此从京都往抚州,行程可缩至十天之内。此等功业,实乃泽被苍生的千秋善举。" 第616章 朝廷拨款 张大人当即拱手道:"慧中宪积德行善,功在社稷,陛下理当予以封赏才是?" 此言一出,陶浩瀚脸色顿时铁青。 此妇人前不久方连晋二级品阶,帝后更是赏下数不清的财宝珠翠,如今时隔未久,又要再行封赏? 早知圣上如此看重此类善举,陶家何尝不能效仿?不过花多些银钱罢了,陶家钱财多的是? 陶浩瀚本欲开口劝阻,然细想自家处境便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陶家前些时日因暗中蓄养诸多死士一事屡遭圣上诘问,长子陶林险遭革职拿问,次子更常年驻守军营鲜少归家,满京都王公贵族都晓得那孩子与陶家离了心...... 近日他处处谨小慎微,好不容易才让朝堂诸公的视线从陶家移开,此刻自然要谨守本分,尽量隐匿形迹,莫要再生事端引火烧身。 "慧中宪为国建树颇多,该有的封赏朕早已尽数赐予。"皇帝摩挲着那枚碧绿的扳指,沉吟片刻后继续道,"五南县地处偏远,若要开凿贯通阳州运河,实属不易。这样吧,于国库存银中拨出五万两用于该县运河工程。此款项经层层转拨,若有官员胆敢从中渔利,休怪朕罢其官职。" 殿中文武百官齐声应诺:"遵旨!" 很快,五万两国库白银被装车运出,由禁军护送至抚州东沟镇。 不过半月光景,银款项便顺利抵达五南县,交到了韦大人的手中。 韦大人诚惶诚恐,连忙跪地接旨,双手郑重接过银两入了仓库之后,一刻不敢耽搁直奔东沟镇,将圣上拨下五万两专款之事,事无巨细地向大家细细禀明。 汤楚楚闻言大喜——此前她费尽周折筹措款项,其实目标金额本就已凑齐,但谁又会嫌银子多啊? 原预算仅够维持运河工程的基础开支,如今陡然多出如此多钱,便可将临近五南县之河道多扩宽些许,也可于两岸多添些货物装卸的码头,更可以给那些日夜开凿运河之人添些油水,让饭食更丰盛些…… "韦大人无需忧心,有陛下亲自督办这运河工程,本就是天大的幸事,阳州知府那边估计会酌情襄助。"汤楚楚抿唇轻笑,"你身为基层县太爷,只需恪尽职守、办好差事便是。切记,每一处细节都要落到实处,绝不容半分疏忽。况且今日既得朝廷专款,不妨大气些,给众工人添些荤腥,打打牙祭。" 经汤楚楚这般宽慰,韦大人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里。 有了银子,给工人加餐就好办了,韦大人直接吩咐人采购了大批鸡、鸭、鱼、肉,晌午时分给全部运河工人加了一顿丰盛的饭菜。 这群从川安来到此地的民工,本就对汤楚楚心存感激,如今又时常能吃到好食,干起活来更是格外卖力。 首期运河工程进展神速,仅月余便告竣工。紧接着,后面两期运河工程便紧锣密鼓地提上了议事日程。 诸般事宜皆由韦大人统筹落实,汤楚楚仅相机进言,偶献刍荛之策。 金风渐劲、秋意日浓之际,院试之期悄然迫近。 杨小宝愈发焚膏继晷,常常整日不见人影,亦屡屡通宵达旦伏案苦读。 而余参,亦是笃志好学的痴人,竟在猪圈旁特地搭建了一方斗室作为书斋,整日枯坐其间,执卷临池,孜孜不倦。 此番赴抚州应试的学子,东杨学堂共遴选了近三十名,其中土生土长的东沟村子弟寥寥,多数乃负笈求学于此的外乡俊彦。 考前旬日,东沟镇特拨资金,委请邹夫子率队,携这近三十名学子启程赴抚备考。 想当年汤程羽赴抚州赶考时,汤楚楚曾推却诸事亲为陪侍;此番亲儿赴试,她作为母亲自是责无旁贷,定要随行照拂的。 待家中诸事妥帖,众人踏着飒爽秋风启程。 东沟镇距抚州路程不远,半日光景便已抵达城下。 汤楚楚在抚州置有一座宽敞宅院,足可容这近三十名学子安身。众人便在这处宅邸里住着。 邹夫子仍为学子们作最后冲刺——所用正是余先生精心编纂的院试应试题集。 自打汤楚楚上次随口一提,余先生便将此事当作每日必须做的功课,陆续编成数册会试习题集,寄往京都读书室;同时又为东杨学堂诸生编纂院、乡两各类资料,成稿后交由学子各自誊抄,基本做到人手一册。 "诸位且看第三题,此题考的是民生问题。"邹夫子捻着胡须道,"历届院试里,这类关乎民生的题目少说出现过五回。近年来,民间生计艰难,民生议题频现,今年考题多半也绕不开这桩。卷面上列着几道样板题,你们且先瞧瞧,有甚么见解,此刻便说出来一同参详......" 堂下学子顿时议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楚楚姐,"水云梦攥着衣角轻声问,"你觉得这回阿参可以考中吗?他日夜苦读的模样,老天也该被感动了吧,总不至于叫这般勤勉之人落空吧?"话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忐忑。 汤楚楚眉眼含笑道:"但凡用心耕耘,终有硕果累累之时。若一时未见回馈,不过是时辰未至罢了。你且莫要忧心忡忡,咱们且去街市逛逛,给小子们置办些上乘的文房四宝,也好助他们考试时一举高中。" 水云梦闻言,只好暂且压下心头焦虑,随她一同前往抚州城闲游。 时值院试将近,抚州城中十分热闹,售卖文房四宝的店铺前更是人头攒动。 诸多笔墨纸砚皆被冠以雅致名号,诸如"状元砚"、"金榜笔"等等,虽售价较寻常货色略高,却丝毫不减富家子弟的购买热情。 汤楚楚兴致颇高,一连购置了近三十套精良文具。 这群学子皆是东杨学堂未来行走的广告,她期待每一位都可以名列前茅。 院试这日,秋凉渐浓。 汤楚楚与水云梦及邹夫子,将近三十名考生送至考场。 此番院试需在考棚内连住三个昼夜,考生须自备被褥、干粮与饮用水——体质羸弱者,往往难以熬过这漫长煎熬。 所幸东沟镇的娃娃们底子尚可,倒不至于瘫倒于考场之中。 考生们核验身份后依次列队进场。待众人悉数入内,水云梦方踱至入口这里,把一块沉甸甸的银锭递进守门差役掌心,又俯身低语数句。 那差役悄然把银子藏入袖中,转身在考区内巡视一轮,归来后再度对水云梦耳语数句。 汤楚楚见水云梦面带苦笑折返:"阿参竟又抽到厕号——好在平日总于猪圈旁温书,这般环境于他倒无甚妨碍。" 汤楚楚一时语塞,不懂该如何宽慰——余先生冤屈未雪,余参在此圈中便注定要承受这般对待。 她转开话头道:"你上回说来抚州给阿清置办一套纯的金头面攒着做陪嫁呢?走吧,咱去瞧瞧。" 一听要上街采买,水云梦顿时来了兴致,瞬间将满腹忧思抛诸九霄云外,欣然随她步入首饰店中挑选。 抚州卖首饰的店铺较之五南县高档许多,玛瑙玉器、翡翠珍珠琳琅满目,各式精巧款式一应俱全。 水云梦为阿清定制纯金首饰,汤楚楚也为俩侄女备办嫁妆首饰——小阿璃小阿萱各一套;为显公允,连杨狗儿与姚思其之子晨晨,也弄了枚高档次的长命锁...... 待两人步出首饰店铺,日头已至中天。 索性在外用膳,抚州亦有东杨宴分号,自是选了自个家的酒楼用餐。 第617章 晋王 汤楚楚身为晶卡顶级贵宾,即便未曾预约,亦可直接入席雅间——每个东杨雅宴皆为晶卡贵宾专门预留上等包厢。 她携水云梦往抚州东杨雅宴分号行去,此店坐落于繁华街市尽头,共三层阁高,门面较之五南县东杨雅宴总店阔绰三倍有余,接宾客的规模也更胜一筹。 踏入店内,只见大堂内座无虚席,楼上雅间亦宾客盈门。 汤楚楚正欲取出晶卡准备前往三楼雅座,忽被水云梦轻拽衣袖:"楚楚姐,快瞧那,金老和岑员外。" 她循声望去,果见临窗席位处,金老与岑员外二人正推杯换盏交谈着。 此番院试,金辉煌亦在应试之列,金老现身抚州本在情理之中;加之金、岑两家本是世交,把盏言欢亦属寻常。 不懂为何,汤楚楚心头却莫名浮起八卦的预感。 恰在此时,金老恰好回头,瞥见汤楚楚后立刻站起,正欲行礼—— 汤楚楚快步迎上前去:"金老不必多礼,请坐请坐。哎呀,岑员外!" 岑员外赶紧起身作揖:"若非与金老叙些私谊,本该由我作东宴请慧中宪,还望慧中宪莫要见怪。" "慧中宪本是自家人,不若请慧中宪与余夫人一同入座当见证。"金老抚须笑道,言辞间全无生疏,"此番来抚州,一为陪伴煌儿应试,二则与岑家商谈联姻之事。" 水云梦最爱听这些姻缘趣事,闻言立刻兴致盎然地挨近道:"闻,岑员外膝下仅有一位千金,莫非金公子是要与岑家姑娘缔结婚约?" 汤楚楚亦难掩好奇——毕竟岑家千金差一点就成为她弟媳了。 近两年,岑小姐的年岁渐长,却始终被流言困扰,婚事迟迟未定。我见了也不免为她叹息。 "这话或许让慧中宪见笑了。"金老轻咳两声,"事实上我家煌儿早心系岑小姐。但煌儿至今尚未取得功名,怕让岑员外看轻,因此我金家也一直没敢开口提这门亲事。" 汤楚楚记忆里隐约浮现出当时的场景:岑府抛绣球那日,金辉煌可是卯足了劲头去抢那绣球,谁曾想机缘巧合之下,球竟落入汤程羽手中。 如果没有这个闹剧,只怕岑小姐与金辉煌的娃儿如今都要满周岁啦。 她唇角含笑,温声道:"这当真是桩天大的喜事。" "都怨我啊......"岑员外满面懊悔,不住地捶胸顿足,"当时我真是鬼迷心窍了,唉,别说了......煌儿这娃儿着实不错,每回来抚州皆不忘登门问候,我本觉得他不过是维持金岑两家商业往来,哪曾想他竟是专程打听雪儿情况。雪儿身子骨弱,能遇上这般真心实意的郎君,是她的福分,我岑家有何颜面去嫌弃煌儿?" 金老神色凝重道:"非是嫌弃与否的问题,关键还须得俩娃儿两情相悦,不懂岑小姐本人......" 岑员外面上浮现出欣慰的笑意:"几天前她娘亲已与她详谈过,观其神情,颇为乐意,否则我今日亦不可能在此与金老畅谈得如此愉快了。" 他岑家往日里鬼迷心窍,一心想招个有功名的姑爷上门,可两年光景下来,也慢慢想通了——权势不过尔尔,全家人和美美才是真章。女儿心里欢喜,任凭那人是何等样人,岑家皆乐意接纳,再说了,金辉煌这后生也着实不赖。 汤楚楚闻言也绽开笑颜:"待到金岑两家摆酒庆贺,可别忘了请我。若得闲暇,我定要去沾沾喜气。" 金老朗声笑起来,岑员外也随之开怀,二人举杯轻碰,清脆的声响在酒楼内回荡。 恰在此时,酒馆大门处骤然爆发出一阵争执的喧哗。 汤楚楚黛眉微蹙,下意识回首望去,只见一位衣着华贵非凡的四十左右的男子伫立于大门处,后面簇拥着浩浩荡荡的一众随从。 那人猛地一掌拍于台前,声色俱厉地喝道:"速速去备雅间,否则定要掀翻你们的台子!" 柜台之后,掌柜面色煞白,抖着身子,陪笑道:"东杨雅宴的雅间需提早一月预订,或有晶卡方可进入。贵客您若未顾得上预约,也无妨,小人可以破例安排您于大厅用膳......" "大胆!"男人后面一名随从厉声喝道,满脸凶相地逼近,"你可懂得这是何等人物?居然敢如此怠慢!" 掌柜闻言,骇然脖颈一缩,如遭雷击。经营多年酒楼,达官显贵见了不少,却从未遇过这般气势凌人的贵客,一时之间竟怔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 他心中虽有退让之意,可转念一想:大厅里这许多宾客都亲眼目睹,今日若为此人破了例,往后任谁都可以这般强闯雅间,那他这"东杨雅宴"的招牌还如何挂得住?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忽闻一道清朗嗓音悠然响起:"这贵客火气真是大呀,不妨饮盏茶水消消气。" 汤楚楚手捧一盏香茶,缓步上前,将茶杯轻递至男人手里,温婉言道:"我乃东杨雅宴东家,贵客若有任何需求,尽管与我讲便是。" 她话语方落,那掌柜骤然抬起头,眸中满是惊诧。 东杨雅宴东家,那是......慧中宪! 老天爷啊,慧中宪竟驾临他这小店用膳,他居然浑然不知! 许是欲在气势上压倒那男人,掌柜赶紧趋步上前,十分恭敬地鞠躬叩拜:"小人拜见慧中宪夫人,恭请慧中宪安!" 东杨雅宴内霎时沸腾起来,满座食客一片哗然。 世人皆知慧中宪大名,却鲜少有人亲眼目睹其容颜。 刹那间,大厅内议论四起,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便是慧中宪夫人?" "瞧着怎么如此年轻,恐非慧中宪本人吧。" "前年慧中宪曾驾临抚州,我有幸一见,正是这般年轻模样。" "瞧着不过二十余岁,实际芳龄几何呢......" 汤楚楚本欲隐匿身份以免节外生枝,然观眼前男子气度非凡,若不亮明东家身份,恐怕这东杨雅宴掌柜要吃大亏。 毕竟,抚州东杨雅宴分号乃诸处分号中生意最为兴隆的一家,断断不可在此折了颜面。 "哦?慧中宪?"那男人倏地展开描金纸扇,斜睨身旁侍从,"且告知慧中宪,本王是何许人也。" 本不愿显露身份,省得招来那帮趋炎附势之徒,然则一四品命妇,竟敢到他跟前摆架子?此时不挫其锐气,更待什么时候? 随从会意,扯着嗓子高声喝道:"这位乃我景隆国独一王爷!尔等还不速速行礼!" "王王王王……爷?" 汤楚楚心头一震,惊诧不已。 记得上次进京时,曾听闻当今圣上有一位胞弟,乃是景隆国独一无二的王爷,受封为晋王。 晋王之尊,位高权重,足见当今天子对这位皇弟的倚重之情。 然而她于京都盘桓数月,出入宫闱多次,却始终无缘与这王爷谋过面。 她视线下移,瞥见男人腰间悬着的蟒纹玉佩——除皇族外,这等图腾无人敢擅用。 当即敛衽屈膝:"臣女见过晋王殿下。" 满堂宾客见慧中宪率先行礼,哪还敢驻足观望?慌忙跪地齐声叩拜:"草民见过晋王殿下!" 晋王鼻息间冷哼:"既识得本王,还不速速引路至雅间?" 掌柜双膝发软,扶住前台才勉强站稳,额角渗出冷汗。 汤楚楚款款说道:"晋王殿下为景隆国独一无二的王爷,京都百姓皆传,殿下乃陛下至亲手足,上辅佐圣上治国,下体察黎民疾苦。现在殿下微服私访,想必是想体悟平民生活。既然这样,何妨依循民间习俗而行?" 第618章 如果被晋王看上,你怎么办? 晋王眉宇间掠过一丝疑色。 他于民间竟有如此赞誉?这般说辞,他从未耳闻。 汤楚楚轻拈柜台之上的鎏金会员簿,莞尔道:"仅需百两纹银,便可入东杨雅宴晶卡之列,此后无论莅临哪家分号,皆可径直进雅间用膳。晋王若有意,不妨即刻办卡,立享尊荣。" 晋王后边随从厉声喝止:"大胆!晋王驾临用膳,乃尔等天大荣幸,竟敢......" "且慢——"晋王轻摇折扇,拦住随从蠢蠢欲动的手,"本王素来不屑仗势欺人,休教百姓误解了去。"随即转向柜台,似笑非笑,"那晶卡什么的,速速办来。" 随从挠了挠后脑,暗忖:奇哉怪也,他家王爷今儿个竟转了性子! 虽腹诽不敢言,仍乖乖从怀中摸出钱袋,抽出一张百两的银票置于柜面。 掌柜见状,忙不迭办妥晶卡,遣小二引着晋王径往三楼雅间——那里乃是酒楼最上乘的所在。 待晋王等人身影消失于楼梯转角,掌柜如卸千斤重担,浑身酥软般跌坐回太师椅中。瞥见汤楚楚仍立在柜台前,慌忙挣扎起身,额角冷汗未干:"多谢慧中宪援手,若非您出面周旋,今日这等棘手之事,小人当真束手无策。" 汤楚楚俯身靠近,压低嗓音道:"遇此等尊贵人物,不必针锋相对。方才若他执意不肯办卡,我大可将把自个的晶卡暂借予他使用——既全了他体面,又不悖酒楼规矩。故而日后遇事,当以柔克刚,明哲保身,凡事留有余地为妙......" 掌柜忙不迭连声应诺,俯首躬身道:"小人谨记慧中宪教诲。" 汤楚楚才款步回转窗边席位,抿唇浅笑道:"尔等三人,何以皆注目于我?" 水云梦倏地竖着大拇指,眼中闪烁着钦佩:"楚楚姐真乃神人也,连堂堂王爷我敢戏耍......" "慎言。"汤楚楚横眉微睨,指尖轻点其额,"此乃审时度势之策,岂容尔等妄称''戏耍''?" 金老捻着胡须笑道:"这晋王殿下,当真生得芝兰玉树,与传闻说中分毫不差。" 汤楚楚转头问道:"不知传说里的晋王是何模样?" 她自幼长于乡野,居于东沟村时鲜少听闻外头消息,更遑论谈论朝堂人物。纵使偶尔去到京都,村民们也多因避祸不敢妄议藩王之事。是以这些年来,她从没听人提起过这位声名远播的亲王。 "这位晋王殿下与当朝圣上乃一母同胞嫡亲的兄弟,年岁较陛下小个八九岁光景,如今约莫三十三四岁的年纪,现在还尚未册立王妃。"晋老倾身压低声音,"听闻十余年之前,晋王曾有一位挚爱意外离世,他沉沦三载后性情大变,不停频繁出入风月场所。虽后院纳了不少姬妾侍婢,却无一人得以册封为侧正妃,这般境况可是让太后与圣上忧心不已。" 岑员外捋须颔首:"晋王其人我也略知一二,这亲王行事素来乖张,终日沉迷声色、荒废朝政,近年时常给皇室招来非议......七年前圣上将西北边陲之地赐予晋王为封邑,不懂他此番怎会现身抚州?" 汤楚楚轻轻点头以示知晓。 无论晋王此行目的为何,都与她毫无干系。待宝儿院试放榜之后,她返回东沟镇起,便再无与这亲王照面的机缘。 用罢餐食,汤楚楚携水云梦揣着新置的物什,向宅院而去。 刚迈出东杨雅宴的门槛,水云梦忽然拽住她的衣袖:"看上面,快,上面!" 汤楚楚心生疑惑,循声抬头望去,正撞进一对含笑的眼眸——正是那位晋王,此刻他倚于三楼窗前,手执折扇轻摇,眸光饶有兴致地锁在她这里。 汤楚楚不闪不避,反而将双手交叠胸前,微微欠身作别。 言罢,转身径直离去。 两人离开好远后,水云梦仍不住回头张望:"天哪,那王爷竟还盯着你!金老刚说晋王素来贪恋美色吗,楚楚姐,你觉得会不会喜欢你啊?" 汤楚楚啼笑皆非:"我已三十,你以为像晋王这般尊贵的身份,会垂青于我这种拖着一堆拖油瓶的寡妇?" "可楚楚姐你看上去顶多二十三四呢。"水云梦眨着杏眼,忽又压低声音,"倘若、我是说倘若,这位王爷当真对你有意,你打算如何应对?" …… 院试为期三个昼夜,汤楚楚足不出户静心等待。 恰逢知府夫人听闻她暂居抚州,特地携礼登门造访。汤楚楚便借着这个机会,向知府夫人探问起晋王近日的动向。 "此次晋王驾临抚州,乃因圣上敕封其为御史大夫一职,专责巡视天下水利方面的工程,重点督造抚州与阳州段的大运河竣工事宜。"知府夫人将声量压得极低,"七年前他被册封晋王,赐封西北边陲之地,奈何那处过于荒芜贫瘠,晋王住了数年便不肯再留。若非太后极力劝阻,恐怕早闹得满城风雨。此番太后亦是要磨砺他一番,故而委派此等清闲却实在的差事——据闻若能妥善办妥此事,或可允其重返京畿。" 汤楚楚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抚州与阳州段运河工程,前期全部筹措早已完备,如今只待具体实施,这晋王倒像是来坐享其成的。 但她心里也明白,太后这般费尽心思为幼子铺就坦途,既然想轻松摘果,那就随他去吧。 她淡淡说道:"有晋王亲自督办,众工匠想必会更加勤勉用心,运河工程也能早日竣工。" 知府夫人无奈摇头:"这晋王殿下莅临抚州已有多日,却从没踏足运河工地半步。整日不是流连勾栏瓦舍,便是招惹是非。我家大人不懂为他善后了多少桩棘手事......些许小事倒也罢了,只盼莫要酿成大祸,否则便是我们家大人也难以收拾这残局。" 汤楚楚闻言,心头五味杂陈,一时竟寻不出言语来。 毕竟对方乃是金枝玉叶,她们这些平民百姓,莫说惩戒,就连向朝廷告状也是万万不能的。 "年底住建的运河就能竣工,喊知府大人再稍作忍耐。"她仅能如此劝慰道,"暂且避免与晋王发生直接冲突,待运河修成后,晋王自会启程返京。" 知府夫人不过随口发发牢骚,其实心中早有分寸。 第四日破晓时分,汤楚楚便携同水云梦与邹夫子,一同前往贡院门前迎接赴考的学子们。 历经三个昼夜的煎熬,走出考场之人,大多面色如菜,有的走路直打颤,有的脸色白得吓人,有的刚迈出考场就瘫倒在地……不过,亦有数个或许发挥尚可,虽衣衫凌乱,精神倒还撑得住。 杨小宝与与参两人精气神还算不错。 水云梦炮弹一样扑上前,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咋样?有把握吗?" 余参咧嘴一笑:"娘且安心,稳当着呢!" 杨小宝仰起脸,笑嘻嘻道:"娘亲,我也稳得很,我马上就是秀才啦!" 汤楚楚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脸颊:"你这孩子咋这般招人喜欢呢。" "娘亲,我十二了,不是孩子了。"杨小宝故意板着脸后退一步,"饿坏啦,肚皮都咕咕叫了,咱快回去吃好吃的吧——我今儿可得敞开肚子吃个痛快!" 其余近三十名考生看样子都发挥得挺好,纷纷跟邹夫子讨论起考题内容。邹夫子含笑说道:"考完便无需再挂心了,咱先回慧中宪的宅子梳洗休整,随后用些饭食,再安心休息一夜。" 第619章 晋王的贺礼 邹夫子动用东沟镇拨付的助考银两,在抚州东杨雅宴酒楼点了诸多招牌菜肴,命人送至院中。近三十名学子围坐品馔,推杯换盏间畅谈抱负,琅琅书声与少年意气相映成趣,满庭芳华尽展此刻。 按例院试放榜需三日,这日拂晓时分,抚州城垣下已聚集了不少翘首以盼的百姓。 水云梦性子急,一早便拽住汤楚楚看榜去。二人都穿着素净的便服,混于人群里毫不起眼,自是无人看出这位于人群中来回穿梭的,便是四品慧中宪。 时间方到,衙役便提着榜出来,往墙上一连刷上几道浆糊,随即仔细把榜文贴牢。四周围观之人顿时喧闹起来。 "老天啊!我中了第三十名!我考上了!我是秀才拉!我替老李家争脸了!" "咋会没我大名?定然漏看了!没错,我再寻一轮,我绝不会落榜,绝不会的!" "我已考了四回了,为什么依旧落第?为什么...为什么......" 人堆里,欢呼与悲泣交织,百态人生尽现。 水云梦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头忐忑,从榜尾缓缓看起。倒非她对儿子缺乏信心,实因那孩子被分到厕号——考棚中最末等的席位,纵然侥幸得中,名次想必也在榜尾徘徊…… "怎会没阿参大名?"她指尖微微发颤,一目十行地扫过榜单末端,冷汗却顺着脊背涔涔而下。"不会的,不会的!阿参天资聪颖,勤学苦读,怎会名落孙山......" 汤楚楚见她额头沁汗的模样,不禁莞尔:"要不......倒着从榜首看起?" 水云梦黯然摇头:"以阿参才学本可拔得头筹,只是时运不济......且慢!" 她倏地转身疾步走向首张榜单,双眸骤然迸发出异样神采。旋即一个回身,激动地将汤楚楚紧紧搂住:"阿参高中啦!我儿竟是位列第二!哈,哈,哈……,我儿得中秀才啦!老余家总算有出头之日了!哈哈……!" "师母当真沉不住气。"金辉煌轻摇折扇踱步而来,"宝儿荣膺案首,身为院试榜首之母的中宪夫人尚且如此淡定,师母倒该以其为鉴才是。" "你这顽徒!"水云梦敛去纷乱心绪,睨了他一下,"瞧你这得意模样,可是也中了?" 金辉煌咧嘴一笑:"承蒙师母吉言!第八十名,呵呵,榜上有名啦!哈哈……,金家门楣有光!哈哈……,爷爷得知怕是要乐开花咯......" 水云梦:"......" 方才还道她失态,可这家伙较之她犹有过之——瞧他眉飞色舞的模样! 远目望去,榜前失态之人比比皆是。金老更是在榜前又蹦又跳,活似个老顽童;东杨学堂的邹夫子更是仰天长笑,引得一众学子将他团团围住,欢腾之声直冲云霄。 此次东杨学堂赴抚州应试的共计廿五名学子,里边就有十九人金榜题名,余下六人本为试水而来,并未抱定必中之念。纵使落第亦不见颓唐,反因同窗佳绩而对前路平添三分憧憬。 "东杨学堂此番要名动江南了!"邹夫子抚掌大笑,"余山长亲编的院试精要复习资料果然妙用无穷。诸位及第学子,回塾后定要向余先生敬酒谢恩,永志师恩浩荡......" 满堂学子自是齐声应和。 此番院试试题,多有与余先生所编纂习题相类者。诸生临场作答时,但觉似曾相识,信笔挥洒间便能成章。尤以终场之算学题最是鲜明——皆因平日系统修习过相应解法,于他们而言不过是熟门熟路。 究其根底,诸生得以登科,并非全凭一己勤勉,实乃仰赖东杨学堂的培植之功。那些凝结着智慧的习题集,那些倾囊相授的解题要义,皆是他们叩开功名之门的云梯。 众人欢欢喜喜地回了院子。 杨小宝此时方起身,揉着惺忪睡眼上前,漫不经心道:"娘亲,我上榜没呀?" "你这孩子可真沉得住气。"水云梦轻捏了捏他脸颊,笑道:"你上榜啦,头名!这一届抚州区域院试案首!咋样,开心不?" 杨小宝霎时神采飞扬:"我居然是案首!哎呀,我能赶上羽舅啦?" 当年羽舅荣膺院试魁首之后,声名鹊起于抚州。他向来以羽舅为楷模,孜孜不倦地追赶其步伐,未曾想今日竟真的并驾齐驱。 "恭贺文轩。"余参自后院缓步而来,神情恬淡,"娘亲,我可曾上榜?" 见儿子表面沉稳,眼底却藏着几分忐忑,水云梦心中不禁泛起酸涩,轻抚儿子发顶柔声道:"咱们阿参同样出色,位列第二呢。" 余参神情一松:"能上榜便好,来年便可赴乡试啦。" "事实上头名该是余兄的。"杨小宝诚恳道,"若换作我坐那厕号,只怕名落孙山,余兄却能位列第二,我尚需多多与余兄讨教。" 余参连忙摆手:"文轩向来勤勉,得案首是实至名归......" "你二人莫要再推让了。"汤楚楚忍不住禁道,"你二人皆是人中龙凤,乃我东沟镇之荣光,亦是东杨学堂的骄傲。莫愣在这了,速速打点行装,咱这便启程回东沟镇罢。" 大家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将这喜讯告知家人,纷纷疾步返房中,手脚麻利地收拾衣物与书册。 汤楚楚正欲踏入杨小宝房中协助收拾箱箧,忽见戚嬷嬷从院门疾步走来:"中宪夫人,有贵客携贺礼到访。" 此时节登门道贺者,无非抚州城内显贵。是知府夫人遣人前来?或是岑员外遣仆道喜? 汤楚楚心存疑窦,款步移至偏厅,只见一位面善男人端坐椅上。见她行至,那人慌忙起身行礼:"晚生拜见慧中宪。我们王爷得知慧中宪之子荣膺抚州院试魁首,特遣在下过来呈递贺礼,还望中宪笑纳。" 汤楚楚闻言,眉间轻蹙。 她也就与晋王有过一面之缘,那晋王竟连她孩子名讳都了然于胸,显然特地打探过她的底细。 她语气平静道:"晋王殿下过誉了。虽说犬子得中秀才确是喜事,但杨家素来不喜铺张,不准备设宴庆贺。这份厚礼心领了,还望殿下带回吧。" "慧中宪,此乃我们王爷亲选的贺礼,万望笑纳。"那侍从忙不迭掀开锦袱,露出满盒流光溢彩的金玉首饰,"此乃京都匠人打造的金镶玉的头面,计七件套,正衬慧中宪的雍容气度。还请中宪莫要推辞王爷心意。" 汤楚楚面色骤沉。 前番水云梦戏言晋王或是对她有意,她只道是闺阁笑谈。谁知今日竟借着贺礼之名,送来这般只合盛年妇人佩戴的珠翠——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语调轻描淡写:"说来也巧,我恰好有套相同的头面,若是收下,怕是要永远锁在箱底。晋王这般心意,又怎能明珠暗投?这番美意,我心领了便是。" 那侍从神色一滞,原觉得不过是个轻松差事,未料连贺礼都难递出。 他悻悻叹息,转而道:"我们王爷于城郊别院备下了薄酒,专为庆贺杨小公子高中之喜,特遣在下恭请慧中宪与令郎拨冗光临。" 他暗自忖度,慧中宪既已推却首回,必会应允二番邀约。 汤楚楚何尝愿将光阴耗费在与那晋王周旋,怅然道:"我等正欲启程返归东沟镇,车马行装皆已备妥,恕难赴王爷盛情了。" 忽闻水云梦清音自庭前飘来:"楚楚姐,可要快点!再耽搁片刻,恐要摸着黑驾车哩。" "恕难从命,我须即刻整饬行装,迟则恐误归期。"汤楚楚眉眼含歉,转向那侍从温言道,"烦请大人代为转达,望晋王海涵则个。" 第620章 家长会 廊柱的后边忽地探出半张俏脸——水云梦。她心有余悸地压低嗓音:"楚楚姐,那侍从脸色铁青,晋王莫不是恼了?哎哟,我早说嘛,拒收贺礼便罢啦,怎连王爷的邀约也回绝......晋王别院定是琼楼玉宇,连我这般俗人都想开开眼界呢!" 汤楚楚睨她一眼,没好气道:"要不你代我去?倘若晋王青眼有加,说不准你这位余夫人摇身一变,就成了尊贵的晋王妃哩。" "不过是句玩笑话罢了。"水云梦摇着帕子讨饶,"若叫我家老余知晓,定要寻我算账——他面上一本正经,骨子里却是个醋瓮,连我都要嫌他腻味了。" 汤楚楚:…… 嘴上嗔怪不休,眼角眉梢却漾着藏不住的甜意,这便是情之一字的玄妙么? 待得行装打点停当,近三十人乘着车马离了抚州城。来时怀揣青云之志,归时胸有锦绣乾坤。 这一路畅通无阻,当夕阳的最后一抹霞光消散时,马车已稳稳停在了东沟镇的街道上。 马车才驶入村口,村民们便蜂拥而至,争相道贺。 原来朝廷派来的报喜官差一早就抵达了镇上,因此乡亲们早已知晓东杨学堂创造了惊人佳绩。 "宝儿荣登榜首,余参位列榜眼......此次东杨学堂共有十九人金榜题名,这再次印证了咱东沟村确实是一块风水宝地啊!" “我了解过了,这届崇文堂统共就十一人中秀才,比咱东杨学堂差远喽,哈哈……!往后啊,东杨学堂准是这方圆百里头一份的好学堂!” “余山长讲了,会给中秀才的学子发放奖学金。” “奖学金是个啥?” "听闻乃狗儿娘的主意——给考得好的学子发些银钱,留着日后到省城考举人时当盘缠用。" "......" 新秀才们被乡亲们团团围住,夸得满面红光,活像戴着大红花游街的状元郎、榜眼爷。这些人坐于车中,头一回尝到了风光无限的滋味,胸中那股畅快劲儿,别提多痛快了。 此回院试,可让东杨学堂彻底出了名。 前面有汤程羽这块活招牌在,大伙儿总免不了要嘀咕:要不是汤程羽天资聪颖,东杨学堂哪能这么出挑? 但如今,单单一所学堂便有十九人金榜题名,这铁一般的事实足够说明,东杨学堂教书育人之法与治学理念,确实胜过其他书院一筹。 翌日天刚蒙蒙亮,东杨学堂便召开了建校以来的首次全体学员家长会。 在广阔的空地中央,矗立着一面功德墙,上面镌刻着全部为东杨学堂慷慨解囊的捐赠者姓名。 空地上井然有序地排列着众多座椅,凡是子女就读于东杨学堂的家长,都特地放下手头事务赶来参加会议。 汤楚楚也置身于家长之列。 无论前世今生,这皆是她首次开的家长会,内心不禁涌起一丝新奇感。 约定的时间一到,余山长便登上了高台。他眉目舒展,神采飞扬,人瞧着竟比平日里年轻许多。 "诸位想必都知晓,这次院试时东杨学堂成绩斐然——二十五位学子赴抚州应试,十九人金榜题名,一举成为抚州新秀才最多的镇。"余山长抚须含笑,"犹记当初东沟村倾力建造此学堂时,多少人讥讽此乃靡费民财之举。短短一年光景,诸位学子的卓越表现,便是对质疑最有力的回应。" "为激励诸位学子勤勉向学,本镇杨里尹特从村社公账拨出专款设立励学奖银。虽金额无多,却是无上荣光,当永志于心——凡今科得中秀才者,皆可登台受赏。" 话音方落,台下家长席间掌声骤起,如夏日惊雷般响彻广场。十九名新科秀才整肃衣冠,拾级而上,在耀眼的光柱中接过象征荣耀的凭证。 最年长的秀才年方廿三,而最年幼的杨小宝与余参仅十二岁,众人依身量高矮列队肃立。 "诸生家长,请为汝子佩以红花。" 台下家长闻此新仪,皆欣然离席趋步登台,面上俱是与有荣焉之色。汤楚楚亦从容起身,众人默契让道,自然推她为首。 她缓步登台,立于杨小宝身侧。 往昔每逢万众聚焦之际,皆是因她自身光华。 而此番立于人潮中央,却是因为孩子。 此般心绪,当真截然不同。 余山长将红艳艳的锦花递至她掌中,她认真仔细地为杨小宝系牢在衣襟,眸光温润如春水:"文轩,你天资卓然。为娘不求你攀附功名,唯愿你在书海中开阔眼界、淬炼心志,终成济世之才。" 杨小宝挺直腰板重重颔首:"娘亲放心,儿定当焚膏继晷,不负您期许!" 待十九朵锦绣绽放在青衿之上,少年们并肩而立的英姿,自成一片朗朗气象。 余山长目光如炬扫过台下,声若洪钟:"诸位负笈来此的学子,心中皆蛰伏着一粒种子。它或如春芽待发,或似星火初萌,皆怀参天之志......自从执掌这东杨学堂,便觉肩上担山。这''山长''二字,不是虚衔,而是要将诸君托举至云霄之上的千钧重任!" 他振袖扬眉,继续道:"尔等正当少年,如朝日初升,如乳虎啸谷——正是砺剑十年、挥毫泼墨的大好年华!" 这番掷地有声的训诫,似惊雷滚过晴空,激得满堂少年血脉偾张。 掌声如潮水般在广场上回荡,经久不歇,惊起枝头栖鸟,更激起众人心中澎湃。这一日,东杨学堂的名声如春雷炸响,远播四方。 抚州城外的学子听闻其名,纷纷慕名而来。他们不问入学门槛,先慷慨解囊捐资助学,再恳切请求让娃儿入读——来者络绎不绝,乃至余山长只得增设特别班,专纳这群远方求学的孩子。 但余山长亦有原则:他每月仅亲授一回课程,能适应此节奏者方可留下,若觉不妥,随时可离去,绝不强留。 众位家长自是欣然应允。 他们早已打探分明:东杨学堂今年院试成绩斐然,皆因余先生亲自编纂了一套院试的真题集。 此题集并未于市面流通,唯有东杨学堂之人方有誊抄资格。坊间传闻,那真题集中大部分题目竟与院试真题暗合。他们正是冲着这份秘籍来的…… 当东杨学堂招生火爆之际,汤楚楚亦随之忙碌不已。 张家坡的不少村民联袂而至,皆为小龙虾养殖一事而来。 原来八月那时候的美食嘉年华让小龙虾声名鹊起,后续运往阳州贩售,据闻一夜之间便引发全城热捧,阳州商会借此赚翻了。 村民们专程前往打探行情,得知八百枚铜板每斤的小龙虾,一经转运至阳州,竟可卖出十余二十余两白银高价。此般暴利,令他们怦然心动。 他们虽无开设酒楼的本钱,但参加养殖却是力所能及之事。 "慧中宪,我等此番过来,是欲参加小龙虾的养殖的。"张家坡的张里尹拱手行礼,语气恭谨,"我张家坡地处两山夹峙的沟谷中央,散布着众多天然小塘。村民素来在此饲鱼养虾,然所获微薄,难抵生计。闻听小龙虾市价颇丰,故斗胆来询,可否容我等亦养殖些许?" 汤楚楚将手中茶盏搁下。 她于张家坡有五六十亩水域,全年小龙虾产量尚不足三万斤,实在难以满足日益增长的市场需求。 原本打算来年再安排苗小海租下二百亩旱地扩充养殖规模,只是开挖水塘着实繁琐,直接利用现有水域更为便利。 若是张家坡各家各户都养一点,汇总起来亦相当可观的规模了。 第621章 慕容晋运河 她含笑说道:"诸位若想养,自然无妨。只是我须从中抽取一成红利,且小龙虾销路须由我安排。若诸位能应允这两桩事,待来年开春便可购置虾苗开始养了。" 张里尹闻言大喜——若叫村民自寻销路,岂非强人所难?他们何曾识得阳州、清州那些商贾大亨?况且一成利润实在不算苛刻,又有何不可应承的? 他当即拱手道:"若是会中宪信不过我等,当下便可立契为凭。若有违约,甘愿百倍偿付!" 汤楚楚微微颔首,即刻命人备妥契约文书。待双方签署画押后,再遣苗小海教授张家坡村民小龙虾习性。如此筹备妥当,只待来年开春便可投苗养殖。 张家坡的村民知晓养殖小龙虾能获利,部分人家因水塘面积有限,为能多养点小龙虾,便发动一家人拿旱地挖掘水塘。 毕竟水塘面积越大,能养殖的小龙虾数量便越多,之后的收益自然更高,这无疑是一桩只挣不赔的生意。 汤楚楚手中还备有马铃薯和番茄种子,她将这些种子公平合理地分配给别村里尹,让大家进行种植。 虽说马铃薯和番茄的市场热度不及小龙虾,可也颇为畅销;前期不论产量多少,都可以顺利售出。 她家种这种既费事,收益又比不上别的营生,索性把这份能挣钱的买卖让给乡亲们。周边村民的日子渐渐宽裕起来,五南县自然也会更加好。 连出了名不爱干活的马鞍村,也挽起袖子加入了种植的行列,大伙儿忙得脚不沾地。 老百姓粮仓满了才懂得守规矩,吃穿不愁了才明白廉耻。 日子越过越红火,人民的尊严才有坚实保障。 转眼间,忙碌的日子持续到年关。 东沟镇的常规分红不必赘述,今年最值得关注的当属运河工程。 历经半年的辛勤建设,从阳州至抚州的水道至此全线贯通。 镇里原先的主河更是扩宽六倍有余,即便是姚家最大的货船也可以轻松驶入,甚至可并行两艘,足以证明河道之宽广。 河道沿岸新建四处码头,客船可按序靠泊,有效避免河道堵塞。 码头周边规划出一片区域,建设条形仓库;船舶卸货后可租赁仓储,既便利来往客商,也为东沟镇带来额外收益,并由此催生大量新岗位,吸引外地男子前来应聘。 运河竣工当日,东沟镇举行了盛大的揭牌典礼,特邀邻近各州县颇具声望的显要人物莅临观礼。 北风猎猎劲吹,冬日寒意中透出几缕暖阳,驱散了些许阴沉天色。 码头之上人头攒动——既有土生土长的东沟镇居民,也有来自川安的苦力工,更有闻讯专程赶来的各地客商…… 作为运河工程总负责人的韦大人,肃然立于高台最显眼的位置。 "今日乃天时地利的吉庆之日,亦是东沟镇运河全面竣工的重要时刻。回溯两年之前某个时辰,慧中宪与陆大人首倡开凿运河的宏图构想;而今时今日,那份最初的蓝图已化作眼前真实延伸的水道......此运河纵贯南北东西——南向直通清州,西向直达川安,东向衔接阳州,更可径直北上通往京都......" "此番运河得以贯通,实赖众人同心协力。首要感恩慧中宪夫人,若非其首创此议,运河之兴建至少延缓十载;接着,当谢东沟镇全体乡亲,首期工程款项悉数源自镇民踊跃捐输;再者,须铭记抚州诸位慷慨解囊的商贾,诸位热忱襄助,实为桑梓建设贡献了极大的力量;此外,亦当致谢阳州、清州、权州等地的外埠商旅;尤需铭感运河沿线各州县县衙的鼎力襄助......" "然则,最当郑重致谢者,尚有至关重要之人——" 韦大人徐步侧身,两手极为恭敬地交叠于胸前,目光投向后方华美屏风,"有请晋王殿下。" 汤楚楚立于旁侧,眉间微现讶异——这位晋王竟也亲临现场? 秋闱时节,她曾陪同宝儿赴湖抚州应试。其间两度婉拒晋王邀约,彼时她还忧虑这位宗室贵胄会纠缠不休。 后听闻知府大人提及,朝廷特遣了位督办运河事务的钦差驻节抚州,用以牵制晋王——那大员乃皇帝心腹,此行并非督查河工进展,专责防范晋王生事。 故而逾时良久,晋王始终无暇寻衅,久而久之,她亦将此人抛诸脑后。 殊料运河竣工盛典之际,晋王竟亲临东沟镇。 但见其身着玄紫蟒纹缎袍,头戴累金嵌玉冠冕,腰缠缕金错彩革带,悬垂香囊并羊脂凝润玉佩,通身气韵如玉山巍峨,举止间尽显风流倜傥。 待其仪态凛然步出,满座宾客皆不自觉俯身稽首:"拜见晋王殿下......" 他眉目含春,温然道:"诸位相亲无需多礼,且平身罢。" 言罢目光轻掠过汤楚楚发顶,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浅弧。 若非皇兄遣人羁縻,害他今日方至东沟镇——所幸差使办完事情回去了,他自个私事亦可了了。 目光不过瞬息驻留,便复归温雅,神色谦谦有礼:"韦大人,启仪程罢。" 韦大人疾步趋前,扬声宣告:"紧接着,恭请晋王殿下与慧中宪共同给大运河工程启运揭幕,剪彩启红!" 汤楚楚指尖微滞。 原本定夺是由她与程知府执礼揭红,如今却易为晋王主持。 由此观之,此番晋王当是猝然临场横加干预,其意或为攘夺功绩,抑或别有隐衷。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轻拂袖上浮尘——虽本无尘埃,继而仪态从容地向中央步去。 晋王静候于侧,继而展露温雅风仪,执礼相邀:"慧中宪,请。" 汤楚楚报以浅笑颔首,款步立于韦大人右首。 晋王神色如常,泰然移步左位。 中央矗立一方硕大石碑,覆以绛红锦缎,此物汤楚楚此前未曾得见,亦不懂何时运抵此处——然则她公务繁剧,疏忽此等细务亦属常情。 韦大人高喝"吉时已至",汤楚楚与晋王联袂执帛,共揭碑上红绸。 绛色帷幔倏然坠地,一方荧黄朝天巨石赫然显现,巍然峙立于河道之畔,其上面刻五字——"慕容晋运河"。 汤楚楚:“……” 她实在是汗颜。 按当世惯例,运河管道命名皆取起始二地各一字——譬如连通阳州与京都的运河,名曰"京阳运河";贯通既州至京畿的官道,称作"京既大道"。纵使不取东沟镇之名,亦当择抚州之"抚"与阳州之"阳",或称"抚阳",或谓"阳抚"运河皆为合宜...... 孰料此河竟被命名为"慕容晋"。 "慕容"乃当朝国姓,"晋"为晋王爵号,合称"慕容晋",明眼人皆知所指何人。 试问,此晋王除却挂名御史大夫虚衔外,与此运河有何干系? 其对运河工程之贡献,恐怕犹不及东沟镇寻常农夫半分! 他有何颜面擅为运河题此名号! 汤楚楚心内汹涌翻腾,面上却分毫未露。 但见她眉眼含笑,与百姓们一同举臂喝彩。 适逢其会,河道之上倏然涌现无数雕梁画栋的商舶,舳舻千里,旌旗蔽空,场面蔚为壮观,满场欢腾之气更盛。 "下官已于望悦酒楼备妥宴席,王爷、慧中宪及大人们请移步品馔。"韦大人拱手作邀,杨丞堂则当先引路。 汤楚楚素不愿与晋王同席,便借照料女眷之名,与知府夫人另择雅间安坐,云夫人、宋夫人等一众官眷亦相伴左右。 诸女眷围坐品茗,初时犹论及运河诸事,未几便畅言无忌,谈兴渐浓。 第622章 住进汤楚楚家 "此番恐是我与诸位最后的共膳机会了。"宋夫人掩口轻笑,纤指掠过鬓边散发,"来春我将赴京为犬子操持婚仪。" 知府夫人闻言道:"宋公子即将大婚,宋夫人何以从未提及?" "前番姻缘未定,故而未敢张扬。昨日犬子来书,言已八字已换,待开春吉日即行合卺。"宋夫人眉眼舒展,难掩欣悦,"小儿所聘乃京都四品大员之嫡三女,实乃宋门高攀啦。" 席间数位女眷眸中流露出艳羡之色。宋志锋之事,同城显贵圈内早有耳闻——数年之前便纳了数房妾室,还得个庶长子,谁曾想这般家底竟入了京都大员的眼。有此等岳丈扶持,来日宋氏一门必当扶摇直上。 汤楚楚向人探听了下罗翠菊的近况。 倒也并非纯粹出于好奇……呃,纵有少许探究之意,但主因实乃郑婆娘屡屡提及她这个侄女,言及已久未得音讯。 遥想二年之前,郑婆娘曾是乡邻中最遭人厌弃之人。 然而自那次煤中毒导致言语謇涩后,她的人缘竟渐渐好转。 "是那为宋家诞下庶长子的妾室么?唉,委实命途多舛......"一位素擅八卦的夫人压低嗓音道,"宋公子中举后,那妾室与稚子便被遣往庄子栖身。然则据闻那妇人素来不安于室,屡生事端。初时宋家尚能容忍,待到宋公子跻身仕途,恐其连累前程,便将她转卖他人。至若那孩童,据说早已过继给族中旁支抚育了......" 汤楚楚放缓语调道:"那妾室被卖至何处了?" "此事实难知晓。"那贵妇摇头道,"宋公子其余姬妾亦皆被转卖,如今内院已是一干二净。" 汤楚楚幽幽一叹。 想当年罗翠菊机关算尽,终得如愿以偿做宋志锋侍妾,更怀了宋家儿子,讵料竟落得如此下场。 当世虽算太平,然身陷封建桎梏的女子,卖身契便足以定夺终生。罗翠菊此生,恐怕终究难逃厄运。 此事汤楚楚亦不便告知郑婆娘,不如佯装一无所获。 宴罢归院,见阖家老小围坐絮语,笑语盈盈,顿觉此生足矣——人间至乐,莫过于家人团聚一堂。 苗雨竹正与戚嬷嬷商议各厂年礼规制,往岁此类事务皆由汤楚楚亲自核验,自本年起,家中诸般杂务悉数交予苗雨竹操持。汤楚楚存心栽培弟媳执掌中馈,日后便可全身而退。 "大姐,这份礼单合适吗?"苗雨竹呈上纸笺,"去年咱给厂职员年礼位二两白银的标准,今年厂子利润涨三四倍,我便打算把年礼提至三两白银,再另封一两白银作喜钱,余下的二两白银置办粮油米面、各类肉类。仓库也还存着部分厚棉衣棉被,刚好分给职员过冬。" 汤楚楚接过礼单扫了几眼,见各项安排周全妥帖,便含笑点头:"便按你意思办。明儿个你去给厂里人发放年礼。" 苗雨竹心领神会——大姐是要她于大姐跟前立威呢。她若想与夫君并肩撑起其中一份家业,总要学会料理这种事务。感恩大姐给予的历练机会,她暗暗攥紧了手中的礼单:既然挑起了这副担子,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那咱姚家绣庄,就照着大舅娘的礼单来安排吧。"姚思其在旁掩嘴轻笑,"我老爹向来最听娘的话,必会依着这礼单给姚家厂子伙计们发放年礼。如此一来,全部江头县的商贾人皆会跟着效仿,工人们不知要念着娘多少好呢。" 回想往年除夕,伙计们得几日清闲便已欢喜不尽。 而今时不同往日,多亏婆婆慷慨发放年礼,周边县镇商贾们纷纷效仿,商家们你追我赶之下,最得实惠的还是那些底层伙计。每每提及慧中宪名号,大家无不眼含热泪,感激不已。 汤楚楚瞥了眼姚思其微微隆起的腹部,温声道:"你已有身孕,就不必一块去分发年礼啦。天寒地冻的,安心在屋里养胎便是。" 姚思其轻轻颔首:"我待家中照料娃儿......咦,小阿萱今日咋这般贪睡?瞧她酣睡的模样真叫人心疼,倘若我可以生个乖巧女儿该多好。" 女儿乖巧可人,儿子却顽皮得很,小阿晨整日上蹿下跳,她实在招架不住。 全家老小正闲话家常,春花忽然匆忙推门而入:"中宪夫人,晋王驾到。" 汤楚楚眉心微蹙。 今天乃运河竣工大典,城中诸多官员陪同观礼,这晋王突然造访她这处宅邸所为何事? 然则晋王尊贵身份,又容不得她怠慢轻忽。 她将小侄女交到侍女怀里,整了整衣襟朝会客厅缓步而去。 会客厅大门前恰植俩梅树,晋王负手立于花树下,正拈着一朵初绽的梅瓣细细端详。 "拜见晋王殿下。" 闻声回眸,晋王唇角噙着浅笑:"慧中宪与本王也算故交,往后相见,无需多礼。" 汤楚楚:"......" 谁和你算故交了,别这么套近乎行不行? 她皮笑肉不笑地应酬道:"晋王殿下驾临寒舍,有何贵干?" 此话里藏着话——若无要紧事,往后就别来串门啦。 "确有一桩要紧事。"晋王不疾不徐道,"刚刚东沟镇里尹引到镇上最豪华的客栈,可那所谓的天字号房陈设粗陋,实在有辱本王金尊玉贵的身份。放眼这东沟镇,唯有慧中宪这宅院尚算齐整,本王于此驻留期间,便借你这处院子安歇了。" 汤楚楚蓦地抬眸:"住这儿?" 晋王斜着眼梢:"怎样,慧中宪莫不是嫌弃本王叨扰?" "不敢,怎会嫌弃?"汤楚楚面上堆起客套的笑意,"既晋王不嫌这院子简陋,臣妇便差人去拾掇一间雅室。哦,那啥,请问晋王打算在东沟镇盘桓几日?" "此番全凭本王兴致。"晋王执扇轻摇,指尖仍流连于梅枝,生生将那段花枝摘得七零八落。 汤楚楚暗自掐了掐掌心,屈膝福了一礼便悄然退下,当即吩咐下人将宅院前庭最敞亮的正房收拾好。 那原为她平日理事的静室,窗牖敞亮,四邻清寂,闲来无事她总爱在那处品茶。而今,却不得不腾出来待客。 她觉得,这位晋王性情反复,估摸着在东沟镇也耽搁不得几日。况且眼瞅着年关将近,不至于连过年都赖在此处不走。 汤楚楚仓库里收着许多帝后恩赐的珍玩,平素难得取用。此时全搬到外边摆设,将各色精巧雅致的摆件陈列停当后,原本素净的庭院顿时添了几分富贵气象。 待诸般事宜安排妥当,汤楚楚便遣汤一去请晋王移步。 这院子虽只三人入住——晋王及其两名贴身随从,却也宽敞有余。 "甚好,甚好。"晋王环顾四周,面露满意之色,"此珊瑚想必为皇嫂心头好,竟赏给慧中宪了......哎呀,此屏风乃皇兄私库珍藏,数年前我厚颜相求,皇兄尚且吝惜不肯予我,不想慧中宪竟有如此面子......" 此处不少摆件他曾于宫中看到过,倍感亲切,愈发称心如意。 晋王心满意足,旁人却满心郁结。 院门处,杨小宝探出半个头张望,愤愤地攥紧小拳头。 数月前于抚州,他便听闻晋王赠予其母价值连城的首饰。如今他已非懵懂幼童,自然明白赠首饰暗含何意。 断不可让这等人物靠近母亲! 杨小宝眼珠滴溜一转,倏忽计上心来。 清脆的哨响划破空气。 正于院前嬉闹的大白、大黄、大高,以及白一与白三,闻声立刻撒欢似的窜了过来。 第623章 爷爷辈的人了 每当杨小宝吹响这声哨笛,便意味着领它们外出撒欢的时辰到了——大鹅们能下水嬉戏扑腾,野狼狗狗亦可随他入山追逐猎物。故而他们闻声便格外欢腾。 它们争先恐后地把杨小宝团团围住,亲热得不行。 杨小宝挨个轻抚它们的头,压低嗓音道:"瞧见院中那人没?他可不是好人。你们尽管去捉弄他,谁最机灵,往后就领谁出去玩。" 话音未落,大高已龇牙咧嘴地低吼一声,露出森森獠牙。 "凶狠过头啦......"杨小宝连忙轻咳两声,"吓唬吓唬便好,万不可真弄伤了人。否则,我保不得你们。" 大高亲昵地蹭了蹭宝儿的掌心,率先蹿进院中。两狼一犬五大鹅紧随其后,如离弦之箭般蜂拥而入。 汤楚楚正为晋王讲解庭院布局,见此情形不由眉尖微蹙——寻常待客时分,这群家伙断不可能如此失礼地莽撞闯入。这般反常,必是...... 她蓦然回首,果见杨小宝倚于院门处,正冲她挤眉弄眼递眼色。 她狠狠瞪了杨小宝一眼,急忙上前阻拦那几只闹腾的畜生。 此乃当朝独一亲爷,深得太后陛下宠信。倘若在她家出了闪失,她可如何担待? "大高!"汤楚楚扬声喝止,"规矩点!白大,带你那帮兄弟到外边去......" "且慢!"晋王双目炯炯放光,"原东沟镇却有狼出没,此大鹅竟可通晓人言——皇兄所言果然不虚。" 年前返京那会儿,他于宫苑撞见一白狼与一雪鹅,一眼便钟情不已,硬是腆着脸央求皇兄割爱。 皇兄却说此狼与鹅皆出自东沟镇,乃稀罕物件,说啥也不肯相赠。为此他蔫了好些日子。 现在既有机缘重逢,无论如何也要设法带走一头狼。日后出行时有猛兽随行,光是想想那威风凛凛的模样,便觉快意非常。 "慧中宪,唤它们近前来。"晋王朝前招手,"这匹野狼甚是精神,唤何名号?" 言罢,他伸手轻抚大高头顶的绒毛。 大高陡然仰首,露出森然獠牙,猛地朝晋王手腕咬去。 立时,晋王后便两名随侍面色骤变,拔剑疾刺向大高天灵。 "且慢!" 汤楚楚惊声喝止。 她上前,纤指轻拂狼的下颌,那狼口便顺势张开,而晋王的腕间连一丝齿痕都未曾有。 "大高只是在与晋王嬉闹呢。"她掩唇轻笑,"只是它野性未泯,不宜在晋王跟前出现。宝儿,你且过来,把这它带下去。" 杨小宝闻言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他本想唬退晋王,谁知竟险些酿成大祸,让这狼葬身晋王侍卫之手。 晋王忙道:"狼有野性也正常,这般性情,本王倒是欢喜,便留它在此玩着吧。" 汤楚楚对晋王诸多不可理喻的要求皆能隐忍,唯独见不得家人涉险。 大高于她院中已数年年光景,早成了她生活中割舍不下的"家人"。若留它在此处冲撞到晋王,晋王后边俩护卫,怕是眼也不眨便会取了它的性命。 她神色坚定,语气沉稳:"大高毕竟是狼,若有不慎伤及晋王,臣妇满门老小数十口也担不起这罪责。晋王若真心喜爱大高,可我家人在时逗弄玩耍。宝儿,速速带大高它们离去!" 杨小宝闻言不敢怠慢,一边紧抓住大高颈毛,一边牵住大鹅脖颈,快步如飞地奔出院落。 晋王只得无奈地轻叹一声。 然他留居于此,日后相见的机会甚多,又何须急于一时? 汤楚楚欠身行了一礼,随即告辞。 刚踏出院门,她便一把拽过杨小宝,压低声音质问道:"方才你意欲何为?" 杨小宝垂首答道:"那晋王心怀不轨,我不愿他久住府中,故而想让大高与白大将晋王吓退。" "你这般行事,倒像个顽童。"汤楚楚语气稍缓,"那是景隆国独一无二的亲王,太后膝下次子,当今天子的亲胞弟。若他在这东沟镇有个闪失,为娘我也担待不起。" 杨小宝连连点头,仿佛舂米一般:"娘亲教训得是,孩儿再不敢了。" 汤楚楚嘱咐他回房读书去,无要紧事不必到晋王跟前走动。 她随即起身前往厨房,吩咐罗嬷嬷烹制几道京都风味的菜肴,送去晋王院中。 罗嬷嬷本是京都人士,昔年曾于宫中侍奉贵人,自是深谙皇族口味——菜色如何倒在其次,关键得讲究排场。 她精心备了数十道佳肴,每道皆盛于玲珑小碟,遣婢女们列队依次送进晋王院中。 虽说是三四十道菜,数目听着不少,可对晋王而言,这般规格还是略显清简。自幼时起,衣食住行无不是顶尖的待遇,这般排场于他不过是寻常。 两名心腹侍立一旁,小心服侍晋王用膳。 晋王每道菜肴浅尝辄止,未觉有何特别滋味,未几便搁下箸筷。 正欲命人撤下膳食,忽见院门处立着一个矮墩墩的小团子,正朝这边张望。那眸子清澈如琉璃,晶莹透亮,甚是惹人怜爱。 晋王招手唤道:"小娃娃,来。" 这圆滚滚的小包子并非旁人,正是汤云璃。这丫头才三岁,无论是蹒跚学步亦是牙牙学语皆比寻常孩童利落许多。 她咚咚咚地小跑上前,小手指着桌面一盘点心,奶声奶气地问道:"这东西很美味,你为何才尝一点点便不吃啦?" 这糕点最讨她欢心,只是姑妈总说过于甜腻,怕坏了牙,定下规矩五日才可以尝一回,每回还只许吃一点点。可眼前这位贵客,竟独自享用了一整盘!想到这儿,小丫头馋得哈喇子都滴下来了。 晋王饶有兴致地打量她:"你若答出我问题,我便赏你糕点吃,怎样?" 汤云璃点头如捣蒜:"好哇好哇!" "你叫何名?何家孩儿?"晋王执起一块点心,"又因何跑到我院中?" 汤云璃竖起三根肉嘟嘟的手指:"那么多问题,理当给我更多糕点才是。" 晋王不禁莞尔,这头一遭遇见敢质疑他的娃儿,这小丫头当真逗趣得紧。 他有取出数块糕点:"这般可够?" "我唤作汤云璃,这里是我家。"汤云璃一本正经地答道,"哦,对了,这院子并非你的,是我姑妈办公之地。我常来此寻姑妈,不知你为何住到我姑妈院中?" 晋王手指顿了顿:“姑妈?” "回禀主上,"贴身护卫垂首禀报,"以属下愚见,此女当是慧中宪大侄女,府中还有另外一侄女和一小孙子。" 晋王微微失神。 在抚州那会儿,他便着人打探过汤楚楚的底细。他清楚汤楚楚育有二子,同样知晓她有孙辈承欢膝下。 然而知晓与亲眼所见终究不同。当孩童猝不及防地跑到他跟前时,他仍不免怔忡难言。 他三十,尚未娶妻生子,独来独往惯了,总认为他年岁尚轻,还可以在红尘里多徘徊些时日…… 可如今,他喜欢之人,竟已做奶奶了? 这这这…… "太美味了!"汤云璃满足地咀嚼着糕点,小嘴塞得鼓鼓的。她笑眯眯地道了声谢,将余下的糕点藏进衣袋,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晋王愕然转头:"这小姑娘方才唤本王啥?" 身旁的侍卫低声答道:"……阿爷。" 事实上他极想补充:自太子喜得贵子后,陛下被尊为皇祖父,那王爷便也成爷爷辈了,不是吗? 但是王爷常年驻守西北,数月前返京后,也从未与太子的长子谋面,骤然听闻他已成祖父辈,自是难以接受。 护卫迟疑片刻,压低声音问道:"王爷当真要继续借住慧中宪府中?" 晋王神色冷峻地颔首。 他向来信奉一个准则:但凡心之所向,必先纳入囊中,否则终是心有萦怀。 第624章 祸从口出 他相中的女子,还从未有过失手的时候。 只是这回心仪之人,身份上面略显特别一些罢了,可再如何特别,又岂能贵得过他这晋王之尊? 正当他暗自思忖之际,汤云璃刚步出院门外,正与寻来的冬意迎面相遇。 瞧见她打晋王暂居的院中跑出,冬意惊得心头一跳:"表小姐,近日万不可再过来啦……奴婢咋嗅到甜丝丝的味儿?哎呀!表小姐咋把点心藏在袖中?中宪明令说过,表小姐不可多吃,快些交予奴婢。" 汤云璃慌忙把糕点藏于后边:"不要,就不要,咧咧咧!" 话音未落,她转头便跑,一头扎进路旁树林中。 冬意急得跳脚——她生得高挑,手脚更长,那林子枝桠横斜,压根没法穿过去。 每回表小姐都这般甩开她,而后便去捣鼓那些中宪严禁的勾当…… 汤云璃躲于林间,三两下便把糕点塞入口中,本想留一块给阿晨表弟,可眼下顾不得了,这吃食唯有入腹才最妥当。 待点心下肚,她正欲离开,一转头,却见树叶蜷着数条正冬眠着的虫儿。 她抿嘴一笑:"那阿爷送我糕点,我总得回赠些礼才是,虫儿虫儿,青虫儿,你们要听话哟......" 暮色悄然笼罩,寒冬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匆忙。 屋外寒风呼啸,而土炕烧得暖烘烘的,屋内一片温馨。 汤楚楚正倚于炕上翻阅书卷,忽闻安静的夜幕中迸出一声惊叫。 这声音,分明是晋王发出的? 这大半夜的,究竟出了啥变故? 那宝儿,怎的就对她的叮嘱置若罔闻? 汤楚楚匆忙自炕上起身,蹬上鞋履,披好外衫,疾步朝门外走去。 她院中的婢女们皆被惊醒,待她出门时,恰巧望见汤一与汤二正火速赶往晋王居所。 待她行至那处院落,但见白日里尚且风度翩翩的晋王,此刻身着单薄素白中衣,面色阴沉地伫立在庭院之中。 他刚要发怒,忽然左脚一抬,有只肥嘟嘟的虫正趴于他靴面之上。 他面色瞬间变得煞白,猛一脚把靴子踢飞,还飞得老高。 “哇呜,我的青虫儿……” 这时,围观人群中串出一小小的、圆乎乎的身影,她飞快地跑上前,把被甩一边的虫儿捡起。 她仰起那张肉嘟嘟的小圆脸,满眼委屈地瞪着晋王:“你坏!呜呜……我真心给你送礼,你如何能这样对它……天这么冷,它们全藏树叶里了,我费了好大劲儿才寻到青虫儿,呜哇……,如果它死了,我便不再理你啦……” 瞧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晋王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自个犯了什么大错的错觉。 不就让人厌烦的虫儿吗,犯得着哭成这样吗? 汤楚楚在一旁看清楚了,这小姑娘,居然敢给晋王殿下送虫儿做礼物,当真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她赶紧上前,屈膝行礼,道:"恳请晋王殿下息怒。小阿璃年仅三岁,平日最爱与虫儿玩耍。她送虫儿,实是出于与你亲近的一片真心......你且安心,臣妇定严加管教小侄女,绝不让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方才见那只虫儿时,晋王确实怒火中烧。可此刻,见小姑娘在一旁抽抽搭搭地抹眼泪,慧中宪又满脸歉疚地赔礼,不知何时,他心中的怒气竟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豪爽地一摆手:"不过是个小玩意儿罢了,本王哪会在意?更何况,你我是何交情?你侄女便是本王的侄女,本王岂会和自个侄女一般见识!" 汤楚楚:"......" 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儿子孙子都有了,年近不惑之人了,咋就莫名其妙被晋王盯上了呢? 她努力忍着,咬紧牙关才没当场失态。 她深呼吸,道:"王爷,外面风太大了,您快些进屋歇着吧。如果受了寒,这东沟镇可寻不来能为王爷请脉的大夫。" 晋王仅着薄薄中衣立于庭院中,夜风袭来,是有些发冷。他略一颔首:"那便改日再谈。" 汤楚楚在心底无声吐槽。 谈什么谈! 谁稀罕跟你再谈! 同义改写:翌日天刚蒙蒙亮,汤楚楚就起身外出忙碌去了。眼见年关将近,大小事务纷至沓来,她整日早早出门,很晚才回家,已是家常便饭。 晋王素又有认床的习惯,夜里辗转难眠,直到东方既白才勉强入睡,晌午时分才醒来。 汤二奉命前来服侍,恭敬地请示要不要备膳。 "不必特意在此设宴,"晋王一副熟门熟路的口吻,"本王去慧中宪处用膳。京都吃食本王早已吃厌,倒想尝尝东沟镇的本地风味。" 汤二垂首答道:"回禀王爷,中宪事务繁忙,早、中、晚三餐皆未在家里吃。" 晋王闻言眉头微蹙。这数九寒天的,能有何要紧事? 该不会故意躲避他吧? 他不由问道:"你家慧中宪今日都去了何处?" "这……小的也说不准。"汤二始终低垂眼帘,"中宪掌管着不少生意,还得打理东沟镇的诸多事务。时而巡视街市,时而巡视花园,偶尔也会下田巡视庄稼..." "罢了,本王亦到外边走走。" 晋王索性将早午膳并作一顿用完,随即摇着折扇踱出院门。 院外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见晋王现身,大家纷纷避让,聚在一处窃窃私语。 "快看,那位便是晋王。" "昨儿夜里的尖呼声,便是晋王喊的,听小阿璃讲,晋王最是怕那青虫儿了。" "天哪,快奔四的人了,居然害怕青虫,连小娃儿都没法比。" 晋王:"......" 究竟是怎么回事?四品慧中宪院里头那点事儿,怎么今早就传得全镇皆知了? 他晋王的府邸若哪个胆敢信口胡诌,他定叫那人舌头不保!这帮刁民也忒胆大妄为了! 自东沟村升格为东沟镇后,昔日村民如今都成镇上居民。 虽说身份变了,可骨子里的乡下人本性却改不了——最爱闲话八卦。 尽管汤楚楚不知叮嘱过多少回,管住嘴,莫要惹祸,可这些人该管不住嘴时依旧管不住。 七八名妇人聚到一块,七嘴八舌地说着晋王害怕虫儿一事,全部脸上皆挂着不屑的神情。 "一个大男人,虫儿也怕!" "哈哈……,我头一回见胆子如此小之人。" 正说得起劲时…… "这事很搞笑是吗?" 一道阴冷刺骨的声音骤然响起,语气森然,仿佛裹挟着凛凛杀意。 几位妇人闻声回头,赫然发现方才讨论的对象正站于身后,瞬间如遭雷击,双腿一软齐齐跪倒在地。 "拜,拜见晋王!" "哼,现在懂得我是晋王了?"晋王语气森寒,字字带讽,"随意妄议当今皇族,尔等可知罪!" "知罪,知罪..."数妇人浑身发抖,连连叩首,"求晋王开恩,我们再不说了..." 她们肠子都悔青了,这烂嘴咋就闭不严呢?等晋王不在东沟镇再嚼舌根不行吗? 狗儿娘说得没错,真是祸从口出!嘴都闭不严,往后不懂要闯出什么祸端来。 人向来如此,旁人劝诫千遍万遍也记不住,非得自己撞过南墙,才能把教训刻进骨血里。 一群妇人伏于地面不住发抖,晋王面上的怒色才稍稍缓和。 他冷冷开口:"既已知错,本王便给个机会你们弥补自己的过错。" 群妇怯怯抬头,忽觉这晋王似乎也没怎么可憎了。 晋王徐徐展开折扇,慢条斯理地想着。 群妇不禁暗忖:这位王爷是没太讨人厌,可大冷天的摇扇子,莫不是脑子有些......不大灵光? 第625章 冲撞了晋王 "告诉本王一些事,便饶你们妄议之罪。"晋王嘴角微扬,"关于慧中宪之事,你们不会不懂吧?" 数位妇人立刻忐忑地对视起来。 这晋王竟在问狗儿娘之事,是要做甚? 等等...听闻晋王至今尚未娶妻,连个侍奉的女子皆无,莫非是对狗儿娘有意...... 狗儿娘可是镇上福星,是众人心里的主心骨,不可让他人觊觎! 一女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晋王想打听慧中宪哪些事儿?" "咳咳咳……!"晋王轻咳一声,手中纸扇摇得更急了,"讲她之前的夫君吧。" 众妇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皆从彼此眼底瞧出了"确实如此"的神色。 "狗儿爹过世多年,狗儿娘至今还想着他呢。前些日子还念叨着,要给狗儿爹守寡一生哩。" "可不嘛,狗儿娘虽说已是奶奶辈了,看着还跟年轻时候一样,想改嫁亦是可以的,可她偏生要为杨富军守着。" "杨富军在世那会儿对狗儿娘可体贴了,狗儿娘念着旧情也是人之常情。" "记得三年前咱县太爷亲自上门说亲,那时候狗儿娘还没封啥奉仪中宪呢,当场就把县太爷的提亲给拒了。" 晋王不屑地冷哼一声:"不过七品芝麻官,慧中宪自是不放在眼里。" 在场妇人听他这般言论,当即就不乐意了。 "县太爷如何?他可是东沟镇父母官,是咱大家心中的活菩萨。" "县太爷虽年近不惑,却生得仪表堂堂,五官端正,与狗儿娘堪称天造地设的一对。" “遗憾的是狗儿娘心里总念着杨富军,否则嫁与县太爷,不也是段极好的姻缘。” “好了好了,别再说啦……” 妇人们瞧见晋王面色愈发阴沉,吓得没敢再言语。 “哼!” 晋王发出一声冷哼。 那杨富军,不过是个种地的泥腿子,哪配念想如此多年? 那陆佟民亦是,仅七品芝麻官,胖成啥样,穷得叮当响,哪点配得慧中宪了? 这帮乡下妇人真是没见识,蠢笨至极! 他手摇纸扇,抬腿便走。 此时,他贴身护卫已将消息打探得明明白白,前来禀报:“王爷,慧中宪此刻正于厂子那忙着,您是否要去那一趟?” 他原就因着个人缘由方留于东沟镇,自是要去瞧一瞧的。 此刻,汤楚楚与苗雨竹正身处肥皂厂前的空地上,每回厂子召开员工大会,皆会选在此处举行。 眼看着年关将近,厂子马上要放假,放假前,得将年礼分发给大家。 原是安排苗雨竹负责此事,不过汤楚楚不愿于家中无所事事,便随她一同来了。 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一大片,足有数百人,汤楚楚心里涌起一股满足之情。 起初创办肥皂厂时,不过才数十个人,历经二三年扩建发展,如今护肤品肥皂甘油酒精这四家厂子员工数量加一块,已然有五六百人。 也就是说,东沟镇里大约每家每户皆有人于她这儿干活。 她与东沟镇,早已紧密相连、融为一体。 “过去一年里,厂子规模快速拓展,各位都付出了诸多努力,实在辛苦。” 汤楚楚面带柔和笑意道,“当下,咱们厂生产的商品已畅销至景隆国的各个地方,这每一份成绩都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付出。眼看新年要到了,大伙正好能在家舒舒服服地休养一阵子,等过完年,咱再接着大干一场。” 她正讲着话,天空骤然间飘起了雪花。 大片大片宛如鹅毛似的洁白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全部人都情不自禁地仰起脑袋,抬手去接那轻盈的雪花。 她将一片雪花接于掌心,接着说道:“放假前,咱们要开展例行年礼发放活动。大伙开始排队,领完年礼就快些回家,外面实在冷得不行。” 雪越下越大,可现场之人却一个比一个兴奋,开心得不得了。 每年分发年礼时刻,便是大家最为欢欣的时刻。 领到银子,提上米和油,再带上各种肉类,又能迎来丰盛无比的除夕年夜饭。 苗雨竹承担着派发年礼的重任,她亲手把每份装着银子的红包递给每一位职员手上。 职员们领完礼品后,会来到厂房檐下跟汤楚楚聊两句,唠唠家常,表达一下感谢…… 汤楚楚面上一直挂着笑意,不管对方讲啥、问啥,她皆十分耐心地回应,随后目送着职员们离去。 晋王来到厂子大门处,站于侧门位置,恰好可瞧见汤楚楚。 她身着一件浅蓝披风,在众质朴平民中间格外醒目。 她站于檐下,雪花从天飘落,有的落于她发丝与肩头,有的飘到了她睫毛处,将她衬得脸色如温润美玉,肌肤似洁白雪花。 这哪年过三十妇人,瞧着不过双十年华的状态。 晋王向来以风度翩翩自居,可此刻,却有点自卑起来。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一小娃儿骤然不受控制地往他这扑来,直接撞向他。 那娃儿手里拿了块冒着热气的油饼,油饼全呼晋王衣服上,他那件顶级锻袍瞬间被染了油污。 晋王一侧的护卫瞬间冲上前去,厉声怒吼道:“竟敢对王爷如此,还不速速跪下!” “哇呜......” 娃儿骇然哭嚎。 汤楚楚正与旁人交谈,忽听见娃儿啼哭声,赶忙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杨三娘二孙子正站于晋王跟前哭嚎。 晋王护卫正恶狠狠地盯住那小娃儿,手按于剑柄之上,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亮剑砍了那娃儿子。 她如离弦之箭般飞奔上前,把哭得涕泪横流的娃儿紧紧护于身后,眼神冰冷地直视着对面之人:“晋王此乃意欲何为?” 她的目光中,皆为谴责与警惕,晋王内心没来由地涌起一股烦闷之气。 他冷冷开口道:“这小娃如此无礼,冲撞到我了,依慧中宪之见,该怎样处置?” 直到这时,汤楚楚才察觉到,晋王那身月白锻袍赫然沾染着一块极大的油渍。 虽说拿肥皂亦可把油渍洗净,可洗完之后衣服会起褶皱。 如此华贵服饰,怎能有这样的瑕疵? 对晋王而言,这么好的衣衫跟彻底毁掉没两样,难怪他会如此恼怒。 此乃顶级水云锻料所织外袍吧,上次皇后赐予臣妇些许,臣妇未曾动过,要不将其陪给晋王殿下? 汤楚楚侧头吩咐:“夏暖,速到仓库将那匹布取来。” 夏暖得令,快速离开取货去了。 汤楚楚接着说道:“孩童冲撞到晋王殿下,此乃事实。无论如何讲,他须得为他犯下之事担责。不过他年纪尚幼,还不知事,而且吓坏了,让他致歉实难做到。我算娃儿长辈,我便替他向晋王赔个不是吧。” 她屈下双膝,恭恭敬敬地行了个赔罪的礼节,道:“还望晋王殿下宽宏大量,莫要计较。” 晋王始终沉默不语,她便始终维持着此姿势,毫无动摇。 毕竟,赔不事就得有赔不是该有的诚意与态度。 现场职员们个个吓得噤了声,全都呆若木鸡,都不懂该如何应对眼前的状况。 唯有那个闯下祸事的娃儿在一旁低声啜泣着,眼里皆是惶恐与不知所措。 晋王咬着嘴唇,视线移向汤楚楚脑袋上。 她处事向来如此周全细致、毫无疏漏。 上次于抚州的东杨雅宴那,她亦是如此,寥寥数语便消解掉他满腔怒火。 他为什么对她念念不忘呢?或许正是源于她和他人不一样吧。 对于任何特别的人与事,他皆渴望据为己有。 他抬手,托住汤楚楚胳膊,声音格外轻柔温和:“本王当然不与这种幼儿计较,慧中宪无需这般拘礼,快快起身吧。” 第626章 只是暖被窝 汤楚楚像是受到本能驱使一般,迅速把手臂抽了回来。 她赶忙往退了两步,抬起头,面上挂着赧然却十分礼貌的微笑:“感谢晋王殿下宽恕。” 话一讲完,她即刻转过身,将还在哭着的娃儿抱起,轻声哄道:“乖啦,不哭啦,我带你去找你娘。” 娃儿把汤楚楚脖梗紧紧环住,仿佛唯有如此,才能获得满满的安全感。 汤楚楚朝晋王恭敬地微微颔首,随后身影迅速远离。 把那娃儿送至杨三娘家里后,她未到厂子里去,也未归家,而是去汤南南那里。 这宅子乃她参与构思设计的,置身其中,她便觉满心安稳,也可静心凝神思量事情。 见她神色沉重,大妞二妞皆未敢上前叨扰她,只是端来热茶,又点好暖炉,随后便退走各自做自个之事了。 汤楚楚轻抿茶水,安静地凝望院外的景致。 她并非愚钝之人,对于晋王留于东沟镇的意图,她有几分猜测。 她亦非自恋之辈,并非觉得晋王爱上了她什么的,到现在为止,估计只是出于兴趣罢了。 她做事风格与古代之人大相径庭,因而被晋王注意到了。 而晋王本就是个风流浪子,单身一人,自是就将视线聚焦于她这里。他住到东沟镇,想必是一时的刺激。 那么,她该怎样出招应付呢? 一杯茶没多久便见了底,汤楚楚却仍未屡清头绪。 关键是晋王地位过于特别,她仅为四品中宪怎么敢轻易得罪? 如果强行拒绝,惹恼晋王,她恐怕没好果子吃。 如果假将与之逢迎,一个四品中宪与晋王纠缠不清,她往后仕途算是走到头了。 “大姐,你咋跑到这来啦。”汤楚楚推门入内,“大妞讲你心思沉重的模样,是有啥事吗?” 汤楚楚叹息道:“那晋王,太让我刺手了。” 这么个亲王,不待于京都,封地也未去,来此小镇胡作非为,真是让人太无语了。 “我听闻,今日清晨,晋王就向村中数位妇人探查狗儿爹之事,又问陆大人此前说亲那事儿。”汤楚楚似有所悟,低着嗓子道,“大姐,你说真话,这晋王可是看上你……” 汤楚楚摆手:“晋王想来随意问问,我讲他刺手,意思是他地位尊贵特殊,整日于镇子这闲逛,镇中娃儿太多,搞不好又跑来哪个娃儿冲撞于他,我担心他怒气上来伤了娃儿们……” 并非她不肯与汤南南讲晋王企图,关键是,此事亦为她的猜想,拿来讲,等同于拉汤南南一块犯愁? 算了,她得先探明晋王企图再说吧。 汤楚楚与汤南南聊了些其他的话题,方返回家中。 此时已到晚饭时分,天色黑得早,路上亮起了许多灯笼,将前方之路照得要亮。 跨进院中,饭菜刚刚摆好。 她方踏入餐厅,便瞧见晋王端坐于她平日里用餐的位子上,一群婢女嬷嬷在旁小心翼翼地侍奉着。 见她归来,戚嬷嬷等人如释重负。 晋王抬眼望她,道:“慧中宪回来刚好,不如一同吃饭吧。” 汤楚楚嘴角扯出一抹假笑,回应道:“书中讲,男女到了七岁便不可再同席而坐,臣妇不便与晋王一同吃饭,还请晋王殿下慢用。” “慧中宪。”晋王语气中带上几分不容置疑的坚持,“本王刚刚所言,乃为命令。” “既是晋王殿下命令,臣妇自当遵从。” 汤楚楚迈步上前,在距离晋王对面落坐,脸上神情平淡如水。 晋王抬手轻轻一挥,吩咐道:“你们皆退下。” 戚嬷嬷心里猛地一紧,她此前还纳闷,如此尊贵的亲王怎会留于东沟镇……此刻哪看不懂的,原是晋王相中慧中宪了…… 晋王喜欢的女子,大多都会被纳入晋王府里为妾,而妾的身份与奴婢无异,甚至都没有资格为晋王诞下子嗣…… 她简直不敢去设想慧中宪被囚禁于晋王府中的情景,那画面太过骇人,令人不寒而栗…… 她满心忧虑地将目光投向汤楚楚,迟迟不肯退走。 汤楚楚语气平淡地道:“说不定晋王殿下有话与我单独讲,大家皆退下吧。” 她既如此讲,戚嬷嬷无奈,只得领着一众嬷嬷婢女退到门外。 转眼间,餐厅里便仅剩汤楚楚与晋王二人。 灯笼中透出柔和而温暖的幽光。 餐厅中虽无鲜花绽放,却摆着数盆雅致的盆栽,还安置上暖炉,整个空间显得格外温暖宜人。 晋王悠闲自在地品尝着东沟镇独有的风味佳肴,还不时发表几句点评:“想当年在宫中的时候,每到冬季本王皆会吃上莲根,但那皆为从远方长途跋涉运至京都的,已没什么新鲜的口感了。这是头一回品尝到如此脆嫩爽口的莲根,味道着实很好……这皮蛋亦蛮有特色,模样虽不中看,吃着倒是挺好……” 汤楚楚顺势接了话茬:“晋王殿下中意,臣妇便吩咐人多准备点,让殿下带到京都享用,请问晋王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回京呢?” “我没和你讲过吗,本王决定在这过年。”晋王把碗筷放下,眼神直直地盯着她的面庞,“自幼时起,数十年皆于京都过新年,早厌烦了,这个新年就想体验东沟镇这过新年的氛围,慧中宪难道想赶本王走?” 他的眼神,让汤楚楚感到一阵头皮发紧。 她语调舒缓,道:“晋王殿下想必也看到了,臣妇事务繁杂,着实腾不出空来好好招待殿下,唯恐有所疏忽、招待不周。要不这般,殿下先暂居抚州程知府家中,待到除夕那日,东沟镇再诚邀殿下过来共进团圆饭,届时定会为殿下精心筹备一场令人终生难忘的除夕盛宴,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到抚州去?那太无聊了。”晋王骤然将手肘撑于桌上,身子向前倾去,与汤楚楚的距离瞬间拉近不少,他眨着桃花眼,问道,“慧中宪,冒昧一问,你如今心里可还念着那已故的夫君?” 汤楚楚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身子。 原本她还打算用委婉含蓄的方式让晋王领会自己的意图,可显然,晋王并不理会。 他这话如此直截了当了,要是她再继续绕弯子,恐怕会让人觉得她欲擒故纵。 她挺直了身躯,眼神也变得郑重而专注:“晋王殿下如此唐突地问了,臣妇便斗胆反问,晋王殿下留于东沟镇,莫非是为臣妇而来?” 晋王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本王原本还担心慧中宪参不透本王心思,既然慧中宪心中有数,那么,你肯顺本王否呢?” 汤楚楚听后,简直要被气笑。 她铿锵有力,咬字清晰道:“敢问晋王殿下,这‘顺’字究竟是何意?是仅给殿下暖上一回被窝呢,亦或嫁予殿下为妻?” “妻?”晋王双眸微眯,目光中透着一丝玩味,“慧中宪,你的想法倒真是大胆。” 若嫁予他,便会成为晋王妃。 在这景隆国,有资格成为晋王王妃之人寥寥无几,可绝不会是守了寡的妇人。 “如此说来,殿下莫不是只想臣妇为您暖一回被窝?”汤楚楚嘴角满是讥讽,“五南县有妓院,殿下如有这方面的需求,臣妇差人将把里边全部女子带来,供殿下随意挑选。” 晋王乃尊贵的亲王,往他床榻边送的皆是身家清白、洁身自好的女子,像妓院那种污浊不堪之流,他根本不屑一顾,此刻他眸中怒气翻涌:“你居然敢拿妓院垃圾来侮辱于本王?” 第627章 等老太太故去 “那殿下您这般行径,又何尝不是在侮辱臣妇?” 汤楚楚毫不畏惧,目光坚定地与之对视,“臣妇已过三十,膝下有二儿子,加俩弟弟,侄女儿孙子皆有,都是奶奶辈之人了。这般年龄,还去做那等事,难道不是侮辱吗?” 晋王凝视她,骤然放声大笑:“如此说来,慧中宪是觉得,若能嫁予本王,成为晋王妃,便并非侮辱?” 汤楚楚:“……” 她何时这样说过? 晋王的自我感觉未免太好了吧。 她深呼吸,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强压着那股子想怼回去的冲动,声音放得极轻极稳:"臣妇如今已是做娘的人,更添了孙辈绕膝,不过是地位低微的寻常妇人,实在当不起殿下这般抬爱......"她垂眸敛去眼底波动,语气平静却透着疏离,"往后还请殿下莫要再提。刚刚臣妇言语莽撞,冲撞了殿下,这里给殿下赔个不是——只求殿下大度,莫要与臣妇这把老骨头一般见识。" 话音落下,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刻意将"老骨头"三字咬得极轻,却偏生带着不容错辨的苍老意味。抬眼飞快扫过晋王面容,那双含笑的凤眸里映着她微微屈的肩背——她意在提醒这矜贵的亲王明白:她早已不是能与他言笑晏晏的年纪,更不是他眼中那些鲜嫩娇艳的桃李…… "你那小侄女唤本王阿爷,你已是垂暮老妇,本王也到了做祖父的年岁,没什么不妥?"晋王缓缓起身,袍袖轻拂间向她踱步而来,"本王此生绝不立正妃,不过破个例封你为侧妃倒也无妨——慧侧妃,这个称谓可还合你心意?" 汤楚楚十指骤然攥得发白。 若非对方贵为亲王,她此刻定要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给捶肿。 无论前世今生,她都未曾见过如此不要脸之人。 "令侄女生得灵秀可爱,甚是讨喜。"晋王唇角微扬,"本王可赐她郡主封号,具体封号便由你定——如何,本王这般安排,可算得上十足诚意?" 汤楚楚倏然闭目,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 她于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这位是晋王!晋王!是她招惹不得之人!断断不可意气用事! 良久,她方徐徐睁开澄澈双眸,语调平缓:"如果臣妇不肯呢?" 晋王蓦然怔住,似未想到她会如此作答,稍顿后问道:"你可是认为,做侧妃委屈了你?" 汤楚楚唇角微扬:"如果臣妇倾心殿下,纵使殿下命臣妇为浣足侍婢,臣妇亦甘愿相随;如果臣妇心无此意,便是八抬的大轿迎臣妇去做正妃,臣妇亦断然不从。殿下,这般说,可算清楚?" 晋王眸光骤然一沉,眸角微微眯起:"你居然对本王无意?" 他容颜俊朗,执掌权柄,富甲天下,除却皇兄外,乃是景隆国身份最为尊贵的男子,她居然敢不倾心于他? 她可清楚,只需他一言,这慧中宪之位便即刻不保? 莫非她觉得,凭那微末功劳,便可凌驾于他之上? 怒火在他眉宇间翻涌,他却一时语塞,不知当如何驳斥。 莫非他要倚仗王权威逼女子就范? 他是生性风流,常游走于花丛之间,但凡与他有染的女子,皆系自愿相随。 此事若传扬到外边,他晋王一世英名必将毁于一旦! 二人眼神交锋,无形硝烟在空气中弥漫,彼此寸步不让。 气氛凝滞如弦时,戚嬷嬷疾步踏入参厅,面带惶急:"中宪,邓阿婆病危,临终前想见您一面......" 汤楚楚霍然回首:"啥?" 戚嬷嬷匆忙说道:"邓阿婆已是弥留之际,恐难撑过今夜,中宪还请速去一见。" 汤楚楚哪还有心情理会晋王,当即随戚嬷嬷疾步而出。行至门外方觉风雪愈烈,她忙将披风紧裹,踉跄着踩到深浅不一的积雪上,往邓家疾行而去。 天地晦暝,风雪肆虐,席卷乾坤而无情。 邓家早在前年便已殷实起来,拆了旧屋,另起了一座青砖黛瓦的大宅院。 邓家人口并非仅有邓老太与邓小苗俩人,尚有三名幼童——乃蓝寡妇孩儿。自幼失恃的三个娃儿早熟懂事,现在皆成小猫的得力臂膀。 邓家买卖能拓展至今日规模,全赖这数个娃儿相互扶持、同心经营。 此时正值晚饭后辰光,村中本该是邻里闲话家常、或为将至的除夕忙碌准备的时分。然而此刻,众人皆神情哀戚地立于院中,虽人影幢幢,却无半点声响,唯余悲痛在静默中悄然蔓延。 汤楚楚方至,人群便自发让开通路。 她轻抿着唇角,举步迈入屋内。 来此途中,戚嬷嬷已将邓老太太的状况尽数告知于她。 几日前晚间,邓老太太身子便已违和,延请张大夫开方煎药,自此卧床不起。连日来除服药外,几近滴水未沾、粒米没进。今晨张大夫复来诊脉,虽新开汤剂,然邓老太太仅啜一口便尽数呕出......小猫无计可施,只好赶赴县城延请名医诊治。 医者诊毕,仅道一句:"神仙难救,可以备后期了。" 邓老太太年逾古稀,已至杖朝之年,向来体魄康健,孰料骤染沉疴,恍若元气尽泄,羸弱之躯偃卧榻上,气息奄奄。 瞥见汤楚楚趋近,那张如死灰般的面容倏忽掠过微澜,枯唇艰难开合:"狗...狗..." "邓阿婆,邓阿婆,我来了。"汤楚楚疾步近前,敛襟坐于床沿,温热掌心轻握住老妪嶙峋如枯枝的手腕,柔声道:"邓阿婆,您且慢慢言语,莫要焦急,我在呢。" 邓老太太凝聚周身残力,攥紧汤楚楚的衣袖,从喉间挤出微弱气音:"我...当真...不济了...狗...狗儿娘...小...小猫尚幼..." "小猫自幼便在我跟前长大,我自会照料他周全,邓阿婆但请宽心。"汤楚楚抿唇含笑,温言道,"小猫今年当是十四年华了吧?该议亲啦。我昔日还曾思量,将邻村一位勤勉敦厚的丫头说与小猫,只因杂务缠身,此事便耽搁下来。邓阿婆需得早日康复,还得替小猫相看把关呢。" 邓老太太面上浮起一丝释然笑意,此生唯一牵挂既有着落,她终可瞑目了。 她睁大双眼望向床幔顶端,思绪飘回多年前的往昔。 她本是邓家沟人氏,当年邓家沟遭逢大劫,举家被迫离开家乡。途中其夫不幸亡故,历尽艰辛流落至东沟村安身立命。 然天意弄人,膝下三子二女皆未享福分,相继染病离世,余下孙辈亦难逃厄运,大大小小的孙儿孙女皆因病夭折,唯余小猫这根独苗得以幸存...... 彼时小猫年方一岁,稚子失怙,没了爹娘,唯余耄耋阿奶照看着...... 她屡屡欲携小猫共赴黄泉,皆让里尹及时察觉救回。仰赖东沟村乡邻周济,方咬牙将这孤雏艰难哺育成人...... 而今家业渐兴,她亦可无愧面觐邓氏祖宗——终究为邓门延续了这一脉香火。 难道真是她心里那口气泄了,才一到生病就没能撑过去? 再过几日便是新年,她咋就熬不到那一刻……但她也或许过于贪心,都八十了,是村中最年长之人,算长寿好,是时候离开了。 邓老太太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 “奶奶……” 小猫双膝跪地,手脚并用地爬到床边,俯身趴于床沿,终于压抑不住,低声呜咽起来。 蓝寡妇家三娃儿齐齐跪地,全都泪如雨下,哭得满脸泪水。 汤楚楚触到邓老太太的手慢慢变得绵软无力,亲见她眼皮缓缓合拢,亲自见证一个生命走到尽头,这般亲手送别一位熟悉至极的老人…… 第628章 互诉衷肠 小猫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外头之人也知晓邓阿婆已然离世,隐约传来几声极力克制的抽噎。 除小猫外,再无人与邓老太太有着血脉牵连,可众人仍旧被难以平复的哀伤所笼罩。 整个村子一同熬过了最为艰难的时光,总算盼来些许起色,却在此时...... "哭什么呐。"杨老婆子踏入屋内,"活到八十高龄,是咱村年长的人了,这算喜丧,有什么好悲伤的?小猫,别再哭啦,快将你奶生前备好的寿衣取来,我要赶快帮老嫂子换好,省得到了那边让人议论说一生没得穿过体面的衣服......" 她靠近床沿,见汤楚楚仍似神思不属,轻拍她的手,道:"老三媳妇,你不要愣在这儿了,这回邓家是喜丧,得准备许多米粮肉类,你快去张罗着把东西置办了吧......" 汤楚楚于悲痛中回过神来,应道:"行,我立刻派人手办理。" 邓老太太离世,因邓小猫年幼尚未成家,邓家喜丧便由村部统筹操办,村中闲暇村民也前来帮忙。 汤楚楚回了家,吩咐汤大柱前去协助,心中却莫名泛起一阵闷闷的郁结。 人若能活至八十岁高龄,又无病无痛地安然离开,实乃福气,这确是人们常说的喜丧。 但她依旧很难释怀,一个鲜活的生命,毫无预兆地骤然离世。 杨老婆子与杨老爷子年岁亦渐长,是否在未来的某日,她亦将不得不面对送别二位长者的时刻? 想及此处,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莫名的郁结。 她于交易平台购得数瓶前世钟爱的酒,怀着沉闷的心情独酌着。 也谈不上多么哀伤悲切,只是心头萦绕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惆怅,饮了几杯酒,也许可以稍解愁绪也未可知...... 酒意渐浓之际,一抹暗影猝然笼罩头顶。 抬眸望去,竟是晋王。 夏暖紧随晋王身后,轻声解释道:"奴婢本欲先通传的,奈何晋王殿下执意闯进来......" 汤楚楚深知晋王素来不拘礼法,自不会责怪夏暖失职。 她微微挑眉,淡然开口:"怎的,晋王殿下是要接着方才未尽的话题吗?" 晋王径自于桌旁落座:"一位不重要之人离世,竟能令慧中宪如此哀伤,你当真是心思细腻、多愁且善感啊。" 他信手拈起酒盏浅酌一口,旋即蹙眉:"此是何种酒水,本王竟未尝过?" 汤楚楚暗自庆幸,幸亏她于交易平台购置物品时,一向偏爱那种古朴典雅的包装,否则此刻恐难圆其说。 "不过是自家胡乱酿制,算不得什么好佳酿。"她又啜饮一口,"我不过是感慨生命变幻莫测罢了,并非如晋王所言那般多愁又善感。" "生命变幻莫测......的确如此。"晋王似是被触动心事,神情倏然黯淡下来,接连仰头饮下数杯酒,"当年她离世之时,我便日日借酒消愁,沉溺酒乡三五载,方才勉强从那哀痛中挣脱......死亡,着实令人畏惧,纵使身为景隆国最为尊贵的亲王,我亦无力回天,无法让逝者复生......" 汤楚楚的手微微一滞,随后语调平缓地问道:“殿下口中的那个她,莫非是昔日心仪之人?” 人饮酒后,情绪往往更易外露,深藏内心深处的哀伤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股脑儿地倾泻而出。 晋王端起酒盏,猛地尽数灌入口中,苦涩一笑:“她自幼入宫,伴在母后跟前,与众皇子们共同成长,与每个人都极为熟稔。全部京都女子皆羡慕她被如此多的皇子们庇护,可哪个知晓她身处其中之苦楚呢……我亦是过了很久很久才恍然悟出,她自进宫那一刻起,人生结局便已注定……” 这位三十三岁的汉子,饮酒后竟滔滔不绝起来。 汤楚楚也大致听明白了故事的来龙去脉。 晋王心仪的姑娘姓莫,乃莫家嫡长女。因背景显赫,四岁便入宫,伴于当今太后身侧,因而和宫中众皇子交好。 从晋王角度看,他与莫家午金情投意合,本应在适婚年纪成亲。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他刚满十六,先皇猝然身子抱恙,本兄友弟恭的众皇子便私下夺位,宫中风云变幻,他亲事亦因此被搁置。 他本觉得娶到心仪之人不过是迟早的事,却未曾料到,心仪之人竟亲口和他说,她心仪四皇子。 他如此骄傲之人,哪会低声下气地祈求。 于是,他只能眼巴巴地看对方嫁予他四哥,成为四皇妃。 但莫家千金做了四皇子妃不足五月,便突然暴毙。 此事激怒了莫家,全部莫家和四皇子势不两立,最终与四皇子为敌,并让他因此没有了夺位机会…… “后面我方知,一切都是我皇兄,他安排她嫁予我四哥的……”晋王眼眶泛红,“皇兄和她说,如果四皇子独霸朝堂,那我,会被四皇兄不容。加之母后的施压,她被卷入了夺嫡的纷争……她为何如此糊涂,竟做出那般选择。男人的战争,她瞎混到里边做甚……她当时方十六岁,十六岁便香消玉殒了……” 汤楚楚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那莫家千金一生短暂且凄惨,难怪晋王难以忘怀。 算起来,这都是十余年之前之事了。 过去那般长时间,晋王仍可记住全部细节,显然是位极深情之人。 可讲他深情吧,近年来他又那般放荡不羁。 也许,放荡不羁乃他的伪装,亦为他对母亲及兄长当初迫使莫家千金嫁与他人的怨恨吧。 可亦不要将此荒谬之事放到她这里吧。 汤楚楚垂首抿着酒,缓缓说道:“我夫君,亦是二十余岁便离世了……他人极好,嫁与他后,我便未再为吃的发愁过。他在,全家的日子便安安稳稳的。” 她使劲从记忆中搜寻与杨富军相关的一切,再将其串成温婉的言语娓娓道来。 “十五六年之前,众皇子压嫡之际,边关同样动荡不安。 朝廷开始大量征用兵力,我夫君亦参了军。 他去参营后便极少回家。战事频发之时,每年方回村一回; 得闲时,每年可回二三回。每回他走时,我似乎皆怀着身孕。等娃儿出生,他便回家了。我与娃儿们皆在东沟村,我觉得,他应该会记得回来的路。” “但,五年之前,他在战场上牺牲了,再没办法归来……” 汤楚楚垂首,额头抵到酒罐上,低沉着说。 “宝儿出生后连他的面都未见着过。每回信上皆讲待战事了了便归家看小儿子。我们就死命地等着他,苦苦等着,等到宝儿七岁,等来的却是官府的抚恤银子……他不在了,为国捐躯了,尸身皆没寻到……” “他抛下我与两个幼弟两个幼子,再也不回来了……” “但我许下过承诺,会等他一生,即便他已经离世,我亦在东沟村等他归来......” 听她诉说着这般低沉哀伤的话语,晋王不禁微微叹息。 他内心住着别人,而她内心,亦住着一个难以忘怀的人。 他又有什么理由认为,眼前女子会对他心生爱意呢? 或许是双方故事产生了共鸣,又或许是袒露了心底最真切的情感,晋王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你所遭受的苦,乃朝中造成的。朝廷内乱纷起,致使边送战火不断,你夫君为守护慕容家的江山牺牲。你费极大劲才开启了新的生活,而我居然……”他苦涩一笑,“近日我过于冒失了,慧中宪且安心,我明日一早便会动身北上,是否于年前抵达京都,不好说。” 汤楚楚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喜悦。 第629章 日子越过越红火 因她方才假意伤心,此时太过兴奋,太过突兀。 她伸手,装作抹了抹眼角的模样,方抬眼,哑声道:“殿下这般着急离开吗?” "忽然很想回京拜祭一下她。"晋王又斟满了酒杯,"慧中宪这酒甚是醇美,给本王备多点拿回京都吧。今晚就喝到这吧,我回屋休息了。" 说罢他起身离席,步履微晃地朝门外而去。 待那抹身影彻底隐没于庭院深处,汤楚楚方长长舒了口气。 竟阴差阳错让晋王打消了那种荒谬念头,这般意外之喜实在令人心头发畅。 她唤来戚嬷嬷筹备孝敬晋王的土特产——将今夜的佳酿分装了十坛,再备齐东沟镇独有的山珍美味,又连夜赶制各式糕点蜜饯,尽数分门别类装入箱笼。这般随手采买,竟也满满当当塞了三十余口大木箱。 晋王此番出来本就阵仗浩大,三十余箱土产置于楼船之上,不过九牛一毛。 天光初透时,晋王已整肃衣冠。一袭素白锦袍衬着玉冠束发,手中折扇轻摇,全不见昨夜醉眼迷离的温柔模样。 寒风凛冽中,他轻摇折扇,含笑望向汤楚楚道:"本王亲临抚州,专为督建慕容晋运河而来。今见工程圆满告竣,亦可回京复旨。此等伟业全赖慧中宪悉心操持,朝廷自当论功行赏,慧中宪静候嘉奖便是。" 汤楚楚敛衽行礼:"民妇恭送晋王殿下!" 她后边侍立的嬷嬷婢女与围观的群众,皆齐齐俯身跪送,人人垂首低眉,面上却掩不住欢喜笑意。 这晋王地位尊贵至极,留驻镇中日日叫人提心吊胆,如今离去反倒皆大欢喜——走得远了,众人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终能松快过活。 但见晋王轻掀衣袍踏上船板,浩荡河水中,那艘雕梁画栋的华船缓缓驶离岸畔,渐缩成水天相接处的一个黑点。 岸上群众拍净膝头浮土站直身子,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忙活起邓老太太的身后事宜。 在古代,饥荒灾害频繁发生,人均寿命也就四十来岁,六十多的已算长寿,更何况八十了。 村中最年长之人离世后,村部承担起筹办丧礼的任务,办得极为隆重。 邓小猫向来并非吝啬之人,除村部给银子外,他亦出了不少银钱,摆了三日的席面,还邀请戏班来表演,轰轰烈烈地为奶奶送了最后一程。 邓老太太安葬完毕后,除夕也如期到来了。 先前那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然停歇,雨也未再落下,到了除夕这日,竟是风和日暖,隐隐间仿佛已有了春日的韵味。 家中大清早便开始忙活着,与往年一般,老杨家全部人聚到一块共度新年,大伙都感觉,人多更有那股子热闹劲儿。 这个家里人丁愈发兴旺了,大柱俩女儿,狗儿生有一子,而且媳妇又怀上一个;大财也添了崽子,兰草现在也有了身孕。 之后,就盼着二牛能成家了。 但是遗憾的是,二牛远此刻身在京都,他的亲事还毫无着落,更无法操持。 “咱家这人口啊,是越发兴旺,越发红火啦!”杨老爷子眉开眼笑,端着酒杯说道,“以后的日子,咱家都得顺顺当当愈发红火,来吧,大家一起干一杯!” “别的啥事儿我皆不操心,只是二牛现在啥情况啊。”杨老婆子长叹一声,“当年富军为国捐躯,我担心二牛……” 二牛一岁就来杨家,汤楚楚原身又极少管他,基本是杨老婆子一向屎一把尿给带大,心里惦记也正常。 “过节呢,净说些不吉利的话!”杨老爷子沉下脸,斥责道,“当年富军是奔赴边关,为国献身,可二牛此刻于京都做驻军。现在又太平盛世,二牛怎么有机会到战场上去,你不要瞎想。来,都动筷子吃饭,饮酒,别干坐着……” 沈氏嬉皮笑脸地开口:“我们家如今可是三人做着官呢,等往后宝儿考中状元回来,那便真是光宗耀祖啦?” 瞧她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杨老婆子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回怼:“就算光宗耀祖了,亦是三房光宗耀祖,关你二房啥事?” “娘咋能这么说,都一个家里的。”沈氏搂住汤楚楚的胳膊,撒娇道,“三弟妹往后如果搬到京都住,可别把大家给忘了,睿睿走仕途之事儿,还指望三弟妹多照应照应呢。” 汤楚楚听了,只觉一阵头疼。 沈氏但凡碰着个人,就唠唠叨叨说睿睿是文曲星转世投胎来的。 她倒也瞧出睿睿脑子灵光十分机灵,可这机灵压根没往学习上使,全一股脑儿琢磨着怎么讨好小阿璃上啦。 小阿璃算他表妹,他却像个小跟班似的,乐呵呵地跟在小阿璃身后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 此刻,睿睿正紧紧追着小阿璃后边跑,眼巴巴地盼着小阿璃能把自个的玩具分享给他玩一下。 他那一声声“姐姐”,叫得又甜又脆。 “哎哟喂,睿睿,你咋不开窍呀?”兰花吃着饭,眼睛直直地盯着两个小娃儿,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边嚼边说道,“按理说,你该喊小阿璃表妹,你怎么乱喊一通呢?啥文曲星,依我看呐,分明是个笨蛋!” “杨兰花!”沈氏两手叉着腰,气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怒吼道,“你阿弟年幼,还没懂事,你教好他便是,怎么的如此说他?真把他骂傻了,老娘我非得拿铁锹敲死你不可!” 正当众人闹闹嚷嚷、一片喧哗之际,汤一满脸喜色,兴高采烈地从门口走进来,高声说道:“中宪夫人,京都城有信送来了。” 汤楚楚赶紧接过信,一看,好多封,有汤程羽、汤二牛、陆家......想不到,居然张大人也给他写了信。 张大人在信中除表达新年的祝贺,还随信一同寄来了几本阿沙部语言的书册,并要求汤楚楚于来年六月前完成翻译,再寄往京都去。 陆家来信不过是拜个年,顺带讲讲家里近来的情况,信中提到陆佟民官运亨通,一切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汤程羽亦于信中写有近况,重点围绕京都读书室展开。 如今读书室发展得蒸蒸日上,由于会员数量众多,开年之后便打算于城西另外开设次分店。 读书室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发展壮大,一方面得益于其新颖的经营模式,另一方面则是余先生的科考真题的解析,于京都引起了极大的反响,让读书室的知名度再次扩大。 信中提及了件天大的喜事,便是月余前,上官瑶才诞下了一个女娃,字里行间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他在信里恳切地请求汤楚楚,为闺女取个正式的大名。 接着便是二牛的来信,这家伙写信向来喜欢直截了当,开篇首句便是——大姐,我升任千夫长了哦。 “哎呀呀,咱家二牛可真有能耐,出息大发了!”杨老婆子乐开了花,“千夫长呀,千人队长呀,比富军还强呢,强太多啦!” 杨小宝凑到跟前,边看着信边笑道:“二舅如今随师傅一块,有师傅从旁提点,官路定然一路亨通。” “你如此讲,像二舅升官全仰仗陶师傅似的。”杨狗儿哼哼,道:“二舅脑子是不怎么灵光,有些笨,做事没啥谋略,可他武力是十分不错的,做千夫长很正常啊。” 汤楚楚被逗得忍俊不禁,笑着打趣道:“等二牛归家,我便和他讲,他俩外甥在他背后讲他坏话,瞧他如何‘整治’你们。” 全家围坐在一起,边热热闹闹地聊着天,边津津有味地喝酒吃菜,无知无觉间,夜色已深。 第630章 治疗咳血的良药 夜深人静之时,镇里鞭炮的声音接连不断,此起彼伏地炸响开来。 与此同时,绚烂的烟花冲向浩瀚夜空,在苍穹之上尽情绽放,随后又一朵接着一朵地悄然凋零,消逝于夜色之中。 因东沟镇大家日子都过得殷实,过新年时购置烟花也毫不吝啬。除夕夜晚,绚烂的烟花自子时一路绽放至黎明破晓。 汤楚楚心中百感交集,不知不觉间,自己竟已步入三十年岁花。年年岁岁,眼前景象看似相似,可岁岁年年,身边人事早已不同,而她也在这一载载更迭中,悄然老去…… 翌日正值大年初一,街坊四邻纷纷走家串户拜年贺岁,整个镇子洋溢着喜庆的热闹氛围。汤楚楚家更是门庭若市,前来道贺的宾客接踵而至,前一批刚离开又有新客登门,直至夜幕降临仍人来人往。所幸如今有苗雨竹操持应酬,否则光是接待这些客人,汤楚楚怕要累得筋疲力尽。 待到初六这日,金老遣人送来烫金请柬——原来金辉煌与岑家千金的婚期已择定在三月十一这个春光明媚的日子,婚礼将在邻近的覃塘县举行。这般喜事,汤楚楚自是要前去道贺,沾沾喜气的。 很快,年节便正式收尾,东沟镇也跟着热闹起来,处处透着蓬勃的生机。 镇上的厂子重新燃起炉火,矿山的开采叮当作响;街市的铺面纷纷卸下门板,迎来送往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学堂里又响起了蒙童的诵读声;码头边更是一片繁忙,大大小小的船只往来穿梭,装货卸货,好一派热气腾腾的兴旺景象。 汤楚楚亦忙得脚不沾地——张家坡那几口水塘早早便收拾妥当了,只等开春放水,养殖鳌虾。 去年雨季暴雨连绵,苗小海塘中鳌虾被湍急的水流卷走了许多。更糟的是,周边几个村子的水田里也窜进了不少龙虾,村民们见有利可图,纷纷挽起裤腿下田捉虾,成筐成篓地挑到街市上叫卖。 幸好大伙儿下手利索,没让这些"不速之客"泛滥成灾,不过这事到底给汤楚楚提了个醒——她特意吩咐人在塘底砌了层石块,既防着小龙虾打洞偷跑,更怕它们钻了田埂的空子,到时候啃坏了庄稼根,耽误了粮食收成可就得不偿失了。 此外,马铃薯与番茄亦开启了大规模育苗。目前,西瓜要三四月才能播种,香蕉种植仍处于试验阶段,还需再耐心等待一年。 再说说川安城的花卉情况,年前仅靖元县之人从事花卉种植,当时一些川安人对此不屑一顾。 然而,后面出乎大家意料的是,种花竟然真的能带来收益,且收购价格还颇为可观。所以,今年有众多川安人也纷纷提出想要种植花卉…… 汤楚楚自是不可能没有底线地纵容他们乱种的——她的厂房规模有限,花种多了既用不完,还可能影响其他农作物的种植。 她安排汤南南再到川安一趟,挑二三个各方面皆适宜的村落进行种植即可…… 时光匆匆,转眼便到了阳春三月。 金岑两家的亲事,定于三月十一这一天。 回溯数年前,金家便是覃塘县当之无愧的首富。这些年,金家与汤楚楚携手合作,买卖如滚雪球般,规模不懂扩大几倍了。 金老在周边商户圈中威望极高,早已是当仁不让的领军人物。更何况,金辉煌成秀才了。这般种种,金家的这场婚礼,自是办得热闹非凡。 汤楚楚乘马车来到金府,戚嬷嬷与夏暖相伴而行,随她一同踏入府内。 刚一入内,现场众人齐刷刷行礼: "拜见慧中宪。" 见惯了此场面的汤楚楚神色如常,从容地示意众人不必多礼。 金老深知她向来不拘虚礼,笑眯眯地迎上前道:"慧中宪快请进,迎亲的队伍早到那巷口啦。" 因这次回迎亲得到抚州,按规矩子时刚过队伍便要启程,待赶到抚州时天还未亮,接了新娘后,刚好晌午时分能抵达金府。如此安排,恰好能赶在吉时举行拜堂仪式。 汤楚楚再次担任主婚之人,讲了一番吉利话,随后引导新人行拜堂之礼,待礼成后送进洞房。 宴席开始后,汤楚楚被让到了正中的主座,不断有人敬她酒。她赶紧借故去探望新娘,离开了席位。 其实,她是真想见见那岑家千金。 听说她身子骨弱,常年咳血。过去两人素不相识,她自然无需多管。如今岑家千金成了金辉煌的媳妇,日后免不了要有所往来。她想去探探那咳血的病症究竟如何,说不定还可以略尽绵力,帮上一二。 金家夫人携着汤楚楚缓步迈向新房。 此时,已有许多女眷前来观礼,新房内一时热闹非凡。 岑若雪已除去红盖头,精致的妆容映衬着金冠流苏,更显仪态端庄。 "慧中宪夫人来啦。"屋内的众妇人齐刷刷福身行礼,"慧中宪与新娘说话,咱们暂且退下。" 众人退出房外,终究按捺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听人说,当时慧中宪是陪着弟弟去抚州考试的,结果弟弟一举考了案首,岑家当场把他截胡拉去做女婿。慧中宪当时气得够呛!" "岑家原本于抚州的商会里也是数得上的大户,就因为此事,跌入谷底。岑家千金后来都没人上门提亲,谁知道两年之后竟嫁与了金家大公子。" "岑家当年可是得罪过慧中宪呐,金老咋敢给孙儿提岑家千金的亲?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诸位未免将慧中宪想得太狭隘了。她身居此位,格局气量自是非同凡响。您瞧年前岑员外尚在东沟镇新开设了钱庄,至今生意兴隆——足见慧中宪对旧事早已释怀。" 正说间,忽见汤楚楚缓步走向新娘,自袖中取出一只檀木的盒子,含笑递上:"此乃我为你们备的贺礼,不知可还合心意?" 岑若雪闻言,面上立刻浮现出受宠若惊之神色,下意识便要起身行礼,却被汤楚楚按住了肩膀。"你今日是新娘,自该是最尊贵的,乖乖坐着便是,无需多礼。" "谢慧中宪厚赐。"岑若雪双手颤抖着揭开盒盖,只见一对圆润的玉石耳坠莹润生光,宛如晨露中的明珠。她抬起头,眼中泛着欣喜的光芒:"我太喜欢了,这是我最喜欢的礼物。" "那便好。"汤楚楚温和地注视着她,"你那咳血的病症,可有好点了?" 岑若雪没敢有所欺瞒,坦诚答道:"冬季时节症状会加重些,现在正值开春,已稍有好转,仍需不时服药。所幸许久未曾咳血......多谢慧中宪挂怀。" 汤楚楚微微颔首。依常理推断,咳血之症多为肺痨,然肺痨具有传染之性,岑府上下无一人染疾,想必岑小姐所患并非此症。 况且她气色尚可,并无骨瘦如柴之态,平日不咳时与普通人一般,应也非肿瘤这类。 许是支气管的扩张引致血管时而渗血。 如果真为支气管之症,服用些抗生素类药剂,当可有所缓解。 纵使推测有误,此药副作用亦不甚严重,不过是易致抗药性罢了……此间乃古代,寻常难有此类药物,即便产生抗药性,亦无大碍。 汤楚楚决意一试。 她于袖中摸索,取出一只莹白的瓷瓶,瓶中盛着数颗乌黑的药丸。 "前些日子偶遇一位神医,讨得几粒专治咳血的良药。"她将药瓶递向前方,"你且试一试,每日辰、午、暮三时各服三粒......只是需谨记,服药期间还有停药后俩月,切莫怀胎。" 第631章 四品武将亲自减刑 岑若雪一时怔住,神思恍惚。 当初,因双亲思虑不周得罪了慧中宪夫人,她心中始终存着芥蒂,以为慧中宪夫人必定对岑家心存嫌恶。 她此前一直举棋不定,不知是否该嫁给金辉煌。让她迟疑的根源在于金家与慧中宪过从甚密,她生怕遭到慧中宪的嫌弃,从而在婆家失了立足之地。她心里清楚,一旦金辉煌对她的爱意消磨殆尽,自己将一无所有…… 然而此刻,她一只手握着晶石耳坠,另一只手攥着药瓶。此两件物品皆无比珍贵,皆是慧中宪赠予她的贺礼。 若真心厌恶一人,又怎会赠予救命的良药? 她自是相信此乃良药——新房内众目睽睽,慧中宪即便不给良药,亦不会冒险送伤害她的药?…… “多谢……”岑若雪嗓音微哑,“另外,我也想代岑家向汤公子道个歉。若非当初……” "罢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汤楚楚轻轻拍她手背,"从今往后,你便是金家的少夫人啦,安心过你的新日子吧。" 岑若雪红着眼眶点头。 在金家用完喜宴,汤楚楚便打算启程回家。 但她之前应承小阿璃那娃儿,要特地去覃塘县最有名的烧鹅店,买只烧鹅带回去给她解馋。 这小姑娘,学医实在不怎么样,可挑嘴的本事倒是一流。 马车停于离烤鹅店不远处的街边,戚嬷嬷下车去采购,汤楚楚坐于车厢内,轻掀车帘,望着街景出神。 打大运河通航后,东沟镇日益繁荣,连带着附近城镇也跟着兴旺起来。往日平平无奇的覃塘镇,现在也渐渐热闹非凡——街道上车马川流不息,行人往来如织,处处都能听见热闹的谈笑声,百姓的日子显然比从前宽裕舒心多了。 她刚要盖好车帘,忽然在熙攘的人群里瞥见一熟人。 她不由得蹙起眉头,满心疑惑——此人,怎会如此像李奎? 李奎,正是汤南南的夫君,哦不,应该说是休了的前任夫君。 当年因盗取御赐黄金而锒铛入狱,被判八年的重刑,此刻怎么会出现在此? 汤楚楚马上让汤一前往覃塘衙门打探消息。汤一疾行而去,未及一炷香就回返了,并带了李奎的消息回来。 "听衙役讲,李奎是因立功而在一月得以出狱。"汤一讲着最要紧的关节,"年前有批囚犯押至覃塘县关着,那伙人皆是极为凶狠的恶徒,一月里密谋造反,被李奎察觉后报官,这才减了刑放出——此事在覃塘县早并非啥隐秘。" 汤楚楚眸光微眯。 覃塘县的县太爷总该懂得她与李奎的旧怨,怎会如此轻易便放他出狱,连个风声都不透给她? 再者,以李奎那性子,出来后,定会到东沟镇寻汤南南他们的晦气。自一月至今,出狱二月有余,他居然如此按捺得住? 心底警铃骤响,她直觉此事藏着蹊跷。 "汤一,你派人盯紧李家村,重点看住李奎,再顺道摸清近俩月都干了些啥。"她声音极冷。 汤一应声而去,火速安排人手。 待抵达东沟镇,汤楚楚脚步未歇,径直朝汤南南住处赶去。 但是汤南南并未在家,只有大妞二妞于院中张罗买卖。姐妹俩除了经营凉粉摊,还兼做点小吃方面的买卖——食材于家中煮熟后带去街市售卖,配方是汤楚楚亲手调制的,因风味独特在街上颇受青睐。 她顺手拈起颗肉丸尝了尝,果然滋味不俗。 目光扫过院落,汤楚楚开口问道:"你娘忙啥去了?" "娘亲几日后要到川安去,正忙着打理花苗呢。"大妞将一碗热腾腾的肉丸推至她跟前,"大姨若有急事,要不我去喊她回来?" "不必了。"汤楚楚摆手,转头对二妞道:"二妞,去后屋给我沏碗茶来。" 二妞脆生生应下:"是,大姨!" "大妞,你来,坐下。"汤楚楚望着眼前已出落得和她一般高的窈窕淑女,放缓语调道:"你爹已经出狱,你可懂?" "啥?!"大妞才落座,闻言猛地一颤,霍然起身,"爹咋出狱啦?何时的事?" "我亦是到覃塘县喝参加婚礼时偶然撞见你爹,听闻他是因立功减了刑才提早释放的。"汤楚楚凝视着小姑娘的眼睛,"你爹没准会寻到这儿来,你作何打算?" 大妞指节攥得发白:"我们娘几个,早和他没有关系!他如果敢踏进家门,看我我不揍死他!" 移居东沟镇后,她每日随巡村队习武强身,还经常与宝儿切磋技艺。她的武艺精进神速,对打李奎绰绰有余,这种父亲,她断然不会重新接纳。 "不错。"汤楚楚十分赞许她的立场,"那妞丫和草根呢?" "他们俩更憎恶那个父亲。"大妞稍作停顿,"只怕娘亲心肠太软,如果父亲跪地痛哭求饶,娘亲说不定......" 汤楚楚太了解汤南南的性格了。这个自幼在汤家受尽压榨、嫁人后又让李家百般刁难的女子,骨子里早已浸透了怯懦的秉性,绝非朝夕就能扭转。思来想去,最稳妥的法子莫过于不让汤南南与李奎避而不见。 她宽慰道:"近日我派人盯紧李奎的动向。他若敢到东沟镇来,我立刻差人知会你,你且安心。" 大妞紧绷的肩头终于松懈下来,感激地唤道:"多谢大姨。" "跟大姨还客气啥?"汤楚楚起身整了整衣袖,"你们忙正事要紧,我就不打扰了,回家去啦。" 当夜,汤一安插之人便带回了李奎近俩月的动向。 原来这厮因立了功减了刑,还得到一笔厚赏——听他蹲于村口跟人吹嘘,覃塘县令一高兴,直接赏他百两雪花银。至于近俩月为何没工夫寻汤南南母子的茬,倒不是他转了性子,而是又栽进了赌堆里。 也不懂走了什么狗屎运,百两本金,竟让他直接赢回千余两!手头有了钱,他转头又娶个新媳妇,如今日子逍遥得没边儿了。 "如此看来,这千余两白银花完前,他断然不可能踏足东沟镇了。"汤楚楚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戚嬷嬷,去备上厚礼,派人送到覃塘县县太爷夫人手中。" 戚嬷嬷心领神会,知晓这并非送礼,分明是敲山震虎。于是并未备贵重物品,只挑了一套上好的护肤用品装入礼匣。 翌日清晨,谭夫人惴惴不安地登门访问汤楚楚,一张脸上写满了惶恐与忐忑。 "拜见慧中宪,还望中宪海涵。"她战战兢兢地向汤楚楚行完礼,始终不没落座,垂首禀报道:"一月里李奎立下功劳后,我家大人依法为他减去半年刑期,这原是律例明文规定的,大人此举并无不妥。然而未及旬日,韵城都指挥使司竟亲临府上,将李奎的刑期一举都减了,还额外赏银百两......" 汤楚楚闻言,眉间蹙起一道浅痕。 指挥使大人,那可是镇守韵省正四品的武官,一位武将,竟为个囚犯跑到覃塘县来? 此事听着,怎的愈发荒唐了? “慧中宪不懂其中弯绕,那伙暗地里造反的囚犯,实是指挥使大人宿仇——指挥使大人老爹,便是丧命于那帮人之手。指挥使对他们,当真是恨得牙根痒痒,可碍着律法,没法直接处置,便将人发配至覃塘县来,图个眼前清净。谁料到,这帮人竟胆敢谋逆逃狱……” "若非李奎察觉消息及时禀报,这帮逆贼定于一月初夜遁——他们一旦逃脱,首要之祸便是血洗韵省指挥使府,满门诛绝。正因如此,指挥使方亲身奔赴覃塘县,特为李奎减掉全部刑狱,更赐下百两赏银......此事实乃指挥使私谊所系,与我家大人确无干系,还望慧中宪宽宥。" 第632章 求娶汤大妞 "只是,我府家大人确有疏失,未能及时向慧中宪禀明此事,实属过失,还请慧中宪责罚......" 汤楚楚对谭夫人所讲全然信服,毕竟此皆为重大事宜,随意遣人往韵省探查一二便能水落石出。 如此说来,李奎不过是侥幸得福,是自己多虑了吗? 待送别谭夫人后,汤楚楚并未召回监视李奎的人手,仍命他们轮班接着盯梢。 她向来不愿留下丝毫隐患,凡是有灾祸的苗头,皆须在萌芽之初便将其掐灭。 只是一连月余,李奎始终流连赌坊酒肆逍遥快活,丝毫未有前往东沟镇的迹象,汤楚楚便渐渐将此事搁置脑后。 谁知世事难料,因她命汤一安排人监视李家,反倒促成汤一与大妞频繁接触——大妞时常寻汤一探听其生父动向,两人从生疏到熟络,竟互生情愫有了私情。 待汤一跪在汤楚楚跟前时,她一时怔住:"你方才说,要娶的是哪家姑娘?" 汤一双膝跪地,黝黑的脸上浮起一丝忐忑的红晕。 "小人斗胆恳请迎娶汤大妞为妻,恭请中宪成全!" 大妞本姓李,后改随母姓汤,现在唤作汤大妞,正值十五六岁芳华,已到适婚之年。 汤楚楚搁下手中账册,抬眸道:"此事你该去求大妞才是,何须求我?" 汤一面颊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是、是大妞先问我可愿娶她,我这才斗胆来恳请中宪恩准......" 汤楚楚默然片刻:"......" 没想到这外甥女竟如此直爽果敢。 她霍然起身,轻咳两声正色道:"你年岁已至二十,是该议亲了。只是大妞并非我亲生女儿,你当去征询其生母的意见。走,我与你同去。" 汤一连忙自地上起身,紧随汤楚楚步履,一同步向汤南南居所。 彼时汤南南正于庭院中操持家务,大妞则在旁浣洗衣衫。瞥见汤一跨入院门,大妞面颊倏地泛红,垂首朝后院挪去。 "南南,且暂歇手。"汤楚楚趋近说道,"汤一有事需与你相商。" 汤南南拭了拭手掌,仰面笑道:"小一今日瞧着甚是齐整,有何事,但说无妨。" 汤南南在旁静坐品瓜,眼见汤南南已亲昵唤起"小一",心下暗忖:这桩婚事多半水到渠成了。 忽见汤一疾步上前,蓦地"扑通"一声跪于汤南南跟前,惊得她连连摆手:"这是作甚?平白无故跪地作甚?好孩子,快快起身。" "大,大婶,我我我......" 汤一喉头忽地哽住,话语凝滞。 他原就不善言辞,此刻更是舌头发僵,半句话也理不顺溜。 慌乱间,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个粗布包袱,双手捧着呈到汤南南面前。 汤南南眉头微蹙,接过布包拆开一看——里头整齐码着银票与散碎银两,粗粗估算怕不下千两之数。 "大婶,此乃我娶大妞聘礼。"汤一猛地抬头,目光灼灼,"求您应允我娶大妞为妻。" "啥?"汤南南惊得倒退半步,"你俩......" 这月余光阴里,汤一常到家中帮衬活计,她原觉得定是大姐授意,岂料竟是为着大妞? 这般后生,竟在她面前悄无声息拱她家白菜? 虽终日为女儿姻缘忧心,可真当事情临头,却终究难以坦然接纳。 恰在此时,大妞自内室疾奔而出,亦重重"扑通"跪地,与汤一并肩而跪,语气铿锵:"求娘亲应允。" 汤南南以手扶额,神色无奈。 这姑娘怎的毫无闺阁女子应有的矜持?议及婚嫁这般大事,竟莽撞现身搅扰? 她稍敛心神,放缓语调道:"你二人且起身,咱落座细谈。" 汤楚楚亦从旁劝道:"跪啥啥跪,快快起来罢。" 汤一与大妞悄然交换眼神,随即搀扶而起,垂首肃立在旁,仪态端方。 汤南南轻咳两声,敛容道:"你二人何时相识?何时定下白首之约?可有行止失检之处?且一一向婶子道来。" "大婶明鉴!"汤一慌忙摆手,"我对大妞断断不曾有过半分逾矩之举!"言罢耳尖泛红,声音渐低:"其实......早在许久之前,大妞随巡村队王教头习武之时,我便......"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后压低嗓音,"虽村中诸多少年皆习武艺,唯大妞一介弱质女子始终坚持,那时我便觉,她与旁人迥然不同。" 汤楚楚暗自腹诽:汤绮绽那姑娘分明亦在习武,可于情窦初开的少年眼里,怕是连片影子都算不上。 "好你个汤一!"大妞轻推他肩头,眼波流转,"原你早瞧上我了,偏要待我先说,才肯坦白心意......" 汤南南:"......" 长辈还在呢,就眉目传情,当真视她如无物? 她轻啜点茶水,道:"此事我晓得了,容我再斟酌斟酌,你俩先去忙你们的吧。" 汤一作揖行礼:"那属下便退下了。" 待二人步出院门,汤南南方才转头望向始终静观其变的汤楚楚,问道:"大姐,依你看,这门亲事可还妥当?" "两情相悦,本就天经地义,有何不妥?"汤楚楚眉眼含笑,温声道,"汤一于我家期间,我自是看得分明——虽寡言少语,却手脚勤快,最难得是心性纯良。若他与大妞成了夫妻,定会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着,这点南南大可安心。" 她稍作停顿,又接着说道:"汤一卖身契尚在我处,我自会放他自由。待他恢复平民身份,既可接着留府做护院;亦可自行开馆授徒,闯出一番天地。全凭他自己心意抉择,南南可还有旁的事要问?" 汤南南心里也明白,汤一确实是个值得托付之人,反复思量后,实在寻不到半分可指摘之处。 她轻叹一声,语气里透着无可奈何:"女儿家一旦大了,心思就飞走了。瞧大妞那模样,恨不能立刻就嫁人。也罢,也罢,她嫁了人,我这儿倒省心了。" 这话音里,浸满了说不出的怅惘。 汤楚楚却体会不到这般心绪,毕竟她未曾有过女儿。 汤南南怅然若失片刻,转身回屋取来那本黄历:"既已长大成人,不如趁早择个良辰完婚,我也能早日含饴弄孙。大姐,你来帮着挑好日子。" 汤楚楚对这择日之道一窍不通,索性将此事托付给杨老爷子定夺。 今年吉日颇多,几经斟酌,最终敲定了五月二十这吉日。 虽说婚期略显仓促,所幸家中诸事齐备,仓促筹备亦无大碍。 汤楚楚在东沟镇巡视宅院时,看中了几处方正雅致的小院——格局规整,庭院敞亮,纤尘不染。她当即做主,一口气购置四套,恰够分与一二三四四人各居其一。 待房契交割完毕,她即刻吩咐戚嬷嬷统筹打理:从厅堂到厢房,需遍置红绸锦缎,窗棂门楣皆缀以喜字纹样,一应器物皆要焕然一新,务必将这素净院落装点得满室生辉,处处透着新婚吉庆的喜气。 她携着已注销的汤一卖身契前往官府办妥手续,亲手将这份象征自由的文书交至汤一掌心,目光温润而郑重:"自今日起,你便是无拘无束的自由之身。组建新家庭后,万事当以妻儿为重,最要紧的是,切莫辜负大妞的真心,这话你可记下了?" 汤一双眸泛红,滚烫的泪水几欲夺眶:"属下此生永志不忘中宪再造之恩。纵使缔结连理,仍矢志不渝为中宪效忠!" 汤楚楚轻展笑颜,温婉搀起他的臂膀:"待你与大妞良缘既缔,便该改口唤我大姨了。" 这场姻缘虽仅是护卫与村女的结合,却因汤楚楚的格外照拂,在乡里间激起阵阵涟漪。田间陇上,茶余饭后,村民们总爱围坐品评这对新人的佳话。 第633章 暴揍李奎 "听闻汤一竟备下千两白银作聘礼,在村村……噢,不,应是全镇都难寻这般丰厚彩礼哩。" "可不是嘛,谁能料到他给狗儿娘看家护院,竟能积攒这般家底,当真令人艳羡不已。" "汤一哪止当个护卫那么简单,田里的农活他照样下地操持,铺子里买卖营生也得帮衬照管。活计繁多,工钱自然水涨船高呀。" "何况狗儿娘向来出手阔绰,时常恩赏下人,我估摸着汤二那几个弟兄手里也都攒着许多银钱呢。" "以往我单看好二牛那后生,如今看来得另觅人选了——汤二这孩子品貌端正,倒与我那大孙女颇为相配。" "......" 汤楚楚压根儿没料到,她府上的护卫竟一下子成了众人争抢的对象。 以及府中侍奉的婢女们,如今也每日让镇里的大娘大婶们用各式各样的目光打量着,全都都没敢外出了。 对于此事,汤楚楚倒是十分乐意看到。 既然古代女子仅有出嫁一条出路,那,她便期望婢女们能有自主选择权。 不过,若婢女们无意出嫁,她亦会给她们筹谋妥帖前路,断不会叫她们受半分委屈。 没过多久,汤一与大妞的大喜之日便至。 婚宴设于汤南南他们那处宅子里,邀了村中相熟的几户人家作客,连汤楚楚院中全部下人也一并请了。 拜堂仪式同样在此宅子中举行,待酒席散场,新婚夫妻再携手前往新房。 汤一身着赤红新郎喜服,身旁的大妞亦是一袭红嫁衣,两人手牵红绸,并肩缓步迈入厅堂。 全福婶子高声唱礼:"喜烛映照花堂暖,高朋满座列两旁。" "新郎,新娘,拜天地!敬献红烛贺良缘!" 话音方落,厅堂内顿时点亮一对龙凤呈祥的喜烛。 “一拜承天地灵秀精气,三生石畔镌下美好姻缘,叩首……” 厅堂内喜气洋洋,众人皆沉浸于欢庆的氛围中。 恰在此时,忽闻一道刺耳之音:"嘿!办喜酒呢?我李奎的女儿大喜的日子,我是她爹,居然连上座的机会都没有,莫不是看轻了我老李家的门楣?"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李奎立于庭院之中,一袭锦缎华服加身,腰侧悬着块翠色的玉佩,倒像个乡间富绅模样。 他负手而立,面上挂着一抹冷笑:"夫妻俩闹翻便闹翻了,可大妞身上淌着李家血脉,她今日大婚,我这个当爹的岂能不上座?" 见他这般做派,围观的村民皆是一惊。 "此乃大妞娘从前的相公么?听说早让大妞娘休弃了,还进过衙门大牢?怎的现在出狱啦?" "瞧这衣着排场,怕是撞上了啥好运道。" "话虽如此,他终归是大妞的生身父亲,女儿大喜日子,父亲来喝喜酒,倒也在情理之中。" "早八百年就撕破脸绝了交情,如今跑来凑什么热闹,瞅着就叫人恶心。" 村民们议论纷纷之际,汤南南的面色倏地褪去了血色。 她原觉得李奎少说得蹲十年牢,咋没进去多长时间,怎的就出狱了? 目光触及李奎那张脸,她霎时忆起往日被殴打的凄惶岁月——那种任人欺凌却无从反抗的绝望日子,光是回想便令她遍体生寒。 今儿可是女儿成亲日,她不能让李奎来搅扰这来之不易的安宁日子。 她深深吸着气,正欲迈步出去。 却见一袭嫁衣的大妞猛地一把掀掉头顶的红色盖头,"咚咚咚"冲出厅堂,径直奔到李奎跟前。 紧接着,毫无征兆地飞起一脚狠狠踹上前去。 "你配做我父亲?"她叉腰厉声喝骂,"听好了,我姓汤,大名汤大妞!我父亲早没了,你一定要厚着脸皮来做爹,我便让你躺着回去!" 她怒火更盛,抬腿又是一记狠踹。 李奎又惊又怒:"好个忤逆畜生!居然对亲生父亲动手,此乃滔天大罪!老子定要告到衙门去,让县太爷把你锁入大牢!" 想当年他殴打汤南南那黄脸婆时,大妞虽也曾与他扭打,可他不过随手一挥,就可将此丫头片子抽得老远。如今她哪来这般神力?他一壮汉竟打不过她。 大妞对亲生父亲早恨之入骨,既他自个儿找过来,她非得把恶气出完不可。 正亦接着打人,却被汤一拉住。 汤一语气平静:"大妞终究与你血脉相连,她打人确有不妥。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与你李奎可八竿子打不着——" 言罢,一记重拳迅猛挥去。 他习武多年,臂力何止大妞十倍?一拳下去,李奎鼻梁立时爆开两道血柱。 接着,他还一把揪住李奎衣领提起,朝下巴狠狠擂了一记,继而左右开弓,拳拳到肉…… 李奎被打得头晕脑胀,慌忙讨饶:"别打了!我这就滚,这就滚还不成么......" 汤一嘴角扯出冷笑,拎住他衣领猛地一抡,将人狠狠掼出院门外。 "砰"的一声闷响,外边响起李奎重重摔地的声响,夹杂着他杀猪般的哀嚎。 汤一方拾起地上被丢弃的红盖头,重新为大妞盖上,语气温和下来:"往后这种事,招呼一句便是,该让你男人去解决更好。" 盖头下,大妞双颊泛起绯色,轻声应了声"嗯"。 拜堂的仪式接着进行。 汤楚楚的脸色却始终冷峻如霜。 这些时日李奎从未踏足东沟镇,今天却大摇大摆登门,总感觉着蹊跷得很。 她内心隐隐不安,再次严令务必盯紧李奎动向,无论出啥事,绝不许他跨进村门半步。 少了李奎这搅局之人,婚礼终得圆满礼成。 成亲后汤一虽搬离了汤楚楚的府邸,却依旧担任着此院落的侍卫统领,府上大小事务仍如往常般交予他打理,一切照旧。 时值五月中旬,气温回暖,各项营生又繁忙起来。 此时小龙虾已长至可食的个头,虽未臻肥美,却已能端上宴席。阳州、清州客商闻风而至,纷纷前来采办。 东沟镇码头停泊着各式货船,旌旗招展,从远处望去,一片繁华热闹景象。 今年小龙虾养殖规模较去年扩增数倍,总产量预估可达四十余万斤之巨。 阳州商号苛副会长喜形于色:"去岁小龙虾甫一上市便在阳州引发轰动,引得众多商贾争相入会,诸位皆翘首以盼今年再创佳绩。这刚入的小龙虾肉质细嫩,滋味鲜美,必能再现抢购热潮。我意欲每次采购万斤,慧中宪苛否调配妥当?" 清州虞东家亦附和道:"虽说蒜蓉小龙虾比不上麻辣油焖两味小龙虾那般浓烈够味,却在清州掀起极大波澜。只是清州富庶人家较阳州为少,首单暂且要二千斤罢,还望慧中宪费心安排。" 汤楚楚含笑应道:"这小龙虾皆为现捞活物,成活率更佳,明晨日出之前必为二位备齐,怎样?" 二人欣然允诺,顺便亦可考察东沟镇有无其他商机。 汤楚楚提笔写下出货清单,随即命苗小海调派人手捕捞小龙虾。 张家坡村民筹备那么久,至今尚未赚得一枚铜板。汤楚楚自是要第一个收购村民养殖的小龙 虾。 依循去年惯例,小龙虾收购价定为八百枚铜板。她从中抽取一成利润,如此算来,张家坡的乡亲每卖一斤小龙虾,便可实得七百二十枚铜板,净赚五百余枚铜板。这收入,对于终年在田间劳作的庄稼人而言,着实是一笔巨额数目。 张家坡的村民们皆笑逐颜开。 待到六月中旬暑气渐浓时,番茄也渐次成熟,凡是种番茄的村落,都将有一笔可观的额外收入。 至于马铃薯,成熟期晚些时日,尚需耐心等待。可乡亲们都心中有数:慧中宪让种之物,必定可以卖出好价钱。 第634章 吃小龙虾中毒 全部五南县境内,除东沟镇外,其余三十余村落的经济亦随之焕发生机。 村民们但凡种下新农作物外销,汤楚楚皆可从中抽一成利润。这些零散收益积少成多,汇集成一笔颇为巨大的进项。 而其中尤以小龙虾生意最为红火。 去岁小龙虾仅短暂应市,众多慕名者未及尝鲜便已过季,众人皆翘首以待今年一饱口福。 阳州原就是繁华盛极的富庶之地,因小龙虾之故,再度吸引四方显贵云集。饕客日渐增多,阳州城对小龙虾的消耗量亦随之水涨船高。 张家坡村民塘中已达上市规格的小龙虾已捕捞殆尽,尚需静候月余,新一批小龙虾方能长大。 恰好汤楚楚那五六十亩塘中的小龙虾已经成熟,刚好填补了供应空档——倘若小龙虾断货,难免生出诸多事端。 她特意拣选个头硕大、品质上乘的小龙虾另外分出,此乃拿去进献皇帝的贡品。 东沟镇虽享有优先试种试养特权,却也需履行年年进贡的职责。 昔年她尚会为白白送出的贡品心疼,如今却是财源广进,对这些贡品愈发不在意了。 由于顶着贡品光环,小龙虾方能跻身高端行列,进而引来众多吃客,如此一来,她挣得也多。 “苛老和虞东家的小龙虾都在这了。”苗小海于账册上记好数,“今夜就启程,三日之后的清晨便可抵达阳州那边的码头。下批小龙虾会在明天夜里捕捞,后日清晨运送……” 汤楚楚颔首:“照此态势,这年没办法增加鳌虾代理商人数了,否则压根供应不了那么多货。” 仅阳州与清州俩地,他们便已忙得不可开交。 如果再增加其他区域代理商,即便把张家坡皆挖空用来养小龙虾,应该也供应不上。 但是,养小龙虾如此赚钱,年底时,估计有许多人过来购置虾苗,这样一来,养殖规模之事便不用她费心啦。 七月中旬,前一个季度的账册及抽成陆续送过来。 镇上皮蛋、卤肉、凉粉以及各种小零嘴等,挣了数千两白银。 肥皂厂及护肤用品厂此两项加在一起,一个季度的收入居然有十多万两白银。 东杨雅宴的收益亦相当丰厚,小龙虾亦挣了四五万两……她私库里的银两,都有二十九万了,这么多银两,还绋是可以随时动用的灵活资产。 金家数代人做买卖积攒的银钱,大概也仅这般多的吧。 照此发展速度,用不着一年,她估计会变作韵省第一富户……再过二三载年,成整个景隆国第一富户也不一定。 如此多银子皆放在她一人手里不合适,她打算把钱分作四份,俩儿子俩弟弟各得一份,还有,再购置一些产业。 至于到何处里购置产业,还得再好好考虑一番。 盛夏时节,天气愈发炎热,汤楚楚坐于院中的大槐树下边乘凉,一边吃葡萄,一边阿沙部与景隆国往来信件。 近来,阿沙部与景隆国在经济方面的来往日益频繁,通信亦越来越多。 有的信件涉及多个领域,张大人对具体含义不那么确定时,便会将信寄到东沟镇,请她写下译文。 她不仅会把翻译好的译文寄回京都,还附上点阿沙部文字的学习教程。 她觉得,她每月所做理应对得住六品通译这个职位所给她的俸禄了。 正忙着译信呢,夏暖从院外步入:“中宪夫人,阳州苛老从阳州而来,表示有要事想与您相商。” 汤楚楚将手中的活放下。 自打小龙虾买卖步入正轨,苛老基本未再踏足东沟镇,毕竟阳州亦要他在那镇守。 到阳州食用小龙虾之人,大多为富户,苛老自得时常到现场接待,难得有空闲跑到东沟镇来。 天气越是酷热,买卖便越是兴隆,按常理而言,荷老没道理选择在此节骨眼上过来,看样子是发生了啥极为紧要之事。 汤楚楚把信件合拢收好,起身往待客厅而去。 此次到东沟镇的,除苛老,亦有上次参加招商大会的数位商人,数人皆是满脸焦虑、神色沮丧。 她于主位落座,询问道:“出啥事了?” 苛老长叹一声道:“慧中宪夫人,我等实是走投无路了,方冒昧过来叨扰,您瞧瞧这记录。” 汤楚楚接过本子,翻看,面色渐渐变得沉重。 这本账屾是于六日前记录的,当日记录显示有位吃客在吃完小龙虾一炷香后,不停呕吐。 首日仅一食客有此状况,苛老请来医者精心诊治,还进行赔偿,安抚好了吃客的情绪,本觉得仅是一次意外。 没料到,次日,竟有九位吃客有相同毛病,且伴有腹部剧痛拉稀便血等情况发生。 第三日,十余位吃客出了事…… 事发三日,已没办法再封锁消息,在全部阳州城传得满城风雨。 第四日清晨,酒楼依旧如往常一般营业,到了下午,便被群众团团围住,不得不关店停业。 苛老与商号之人探讨之后,打算过来寻慧中宪给主意。 他们亦听闻慧中宪的护肤用品买卖初起时,有个别女子用商品后出红疹子,那时慧中宪表示此乃过敏症状,涂上她所推荐的药后便好了,并没导致大多的影响。 这回,估计亦是类似情况。 汤楚楚咬着嘴唇。 上一世亦有个别人对鳌虾有过敏的,人数却不多,不会在一日之内有十来个那么多,再说了,鳌虾过敏亦非此种症状,此症状,倒更像中毒。 她把本子搁下,道:“有没有死人?” 苛老摆手:“状况最糟糕的便是呕吐不止,腹中之物尽数吐光,之后便吐出黄苦水及吐血。” 她接着问道:“大夫的论断是?” “大夫诊断为中毒所致。”苛冷哼一声,“居然声称啥鹤顶红之毒……还讲什么咱酒楼中的小龙虾本身携带剧毒,食用后便会染病……去年如此多人皆吃了也没出问题,哪有什么毒,这纯粹是胡说八道!” 一旁数位商贾纷纷随声附和:“问题在于,阳州许多人皆信了。” “前些日子,我们大家整日吃小龙虾,咋没见中毒呢。” “听闻鹤顶红乃江湖中的毒药,普通人压根难以弄到,又为何跑到小龙虾体内呢。” “是否被人悄悄给咱的小龙虾投了毒?” “但是清州亦有食客中毒之事发生,莫非那人亦去清州投了毒?” 正讲着话,夏暖匆忙踏入厅中:“中宪夫人,清州虞东家到了,可让他入内?” 汤楚楚神情十分凝重:“请他过来吧。” 虞东家满脸的胡须杂乱、不修边幅地走了进来,还没等他作揖行礼,汤楚楚便吩咐他快些落坐讨论要事。 虞东家讲的,亦是小龙虾中毒之事。 只是清州那比阳州晚数日出现,三日之前方有人有此状况出现,近两日越发严重,他便快马加鞭地跑来东沟镇了。 汤楚楚扫视记录册,眸光闪了闪,陷入沉思。 小龙虾是不可能有啥毒的,极大可能是谁在背后下毒了。 最先有食客中毒的为六日前阳州城,清州首例中毒则于三日前,为何是此时间节点? 难道下毒之人于阳州投毒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清州作案? 可时间上亦有点说不通。 思及此处,她瞬间愣了一下。 六日之前阳州消费的那批小龙虾,刚好是她塘中的首批虾。 清州对小龙虾消耗量不多,四日之前方从她塘中捞去。 莫非,她家水塘让人下了毒? 汤楚楚马上说道:“汤二,速度吩咐苗小海过来一下。” 第635章 正三品通议夫人 汤二意识到有重大之事发生,迈开大步如飞般前去寻找苗小海,没过多久,苗小海便跟他跑来了。 "小海,立刻调派船只去追回今早运往阳州的小龙虾,清州的货也先不要发送了。"她语速飞快,"另外派人去张家坡,从数个塘口捞数只小龙虾过来检验。" 刚入夏小龙虾才上市那会儿,厨房每日变着花样烹制,全家人尝过一阵便腻了,从此再未端上餐桌。 若能时常尝食,或许能更早察觉异样,也不至酿成今日局面。 她抬眸望向阳州与清州的几位商贾:"诸位且安歇一夜,明晨我自会给大家准话。" 苛老一行人被此事搅得心力交瘁,幸得慧中宪出面主持,众人终于得以松快,由戚嬷嬷引着往厢房去梳洗安寝。 约莫两炷香后,张家坡的小龙虾送到了。 这些小龙虾取自十处不一样的塘口——既有她家水塘的,亦有村民的。 她携着小龙虾步入屋内,把门栓插好,接着从交易平台中购置了实验设备。 她先对村民家的小龙虾进行化验,结果一切正常。 而自家小龙虾放入设备中检测,结果是三氧化二砷含量超出了正常范围。 三氧化二砷,即人们常说的砒霜,在古代部分人把它叫做鹤顶红,它大概是史上最为古老且毒性最强的毒药了。 但是剂量决定毒性;三氧化二砷在微量时造成的伤害相对有限,但超过安全水平则会导致明显中毒。 外观普通的一小包,其实际含量可能高达日常安全量的数万倍,普通人一旦误食,往往在很快出现严重后果。 她该感到庆幸——她家五六十亩水塘面积够大,下毒者丢入的毒剂量本就不多,再经过小龙虾吸收后,残留的毒量更是微乎其微。那些误食了带毒小龙虾之人,多数只是呕吐、腹泻,此程度属于较轻的中毒反应。 轻症并不要人命,可以治愈。 但是这个年代医疗手段有限,治疗过程既繁琐又费时,还得依赖现代生产的药剂才行。 汤楚楚在交易平台下单了一批现代高效解毒药,又找来古朴瓷瓶,将这些特效药仔细分装保存。 此鹤顶红是被投进她家水塘的,由此可见,是与她有过节之人蓄意为之。 既祸事起因在她这里,那她自然得亲自前往第一现场处理后续事宜。 把所需药丸备齐后,汤楚楚再次把苗小海唤到跟前,一字一句认真交代道:“那五六十亩水塘让人下了鹤顶红,池水含毒,里头的小龙虾和鱼皆沾染了毒性……你马上安排人手在水塘挖个泄水口,将水全部排干。明日一早,我会亲自带着全部带毒小龙虾到阳州去。” 自从汤楚楚火急火燎地把苗小海召回后,他心里就明白这小龙虾肯定出了岔子,可具体出了啥问题,他是一头雾水。 此刻听汤楚楚如此一讲,他"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大婶,此事儿都怪我!我未把水塘看管好,才给人钻了空子投了毒,求大婶责罚!" 此五六十亩水塘向来由他一手打理。去年出塘三四万斤小龙虾,今年放苗密了点,估摸可收五六万斤上下——按市价折算约莫四五万两雪花银。如此一大笔进项,偏生因他疏于防范,眨眼间全打了水漂......这等过失,他当真百死莫赎! "此事你是有过失,可眼下并非论罚之时。"汤楚楚语气平静,"我要赶赴阳州去善后,查凶缉凶这桩差事便交予你了。若没办法查出投毒之人,便是你办事不力,届时我另择他人接管小龙虾营生;如果能水落石出,便将功补过,此事既往不咎。" 若放在现代企业,遇上这种重大纰漏,她定然当场追责索赔并解除劳动合同。 但细究此次事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冲她本人来的——即便苗小海滴水不漏,难保别的产业不会成为靶子。 他是犯了错,却罪不至开除。毕竟商场如战场,岂有日夜提防盗贼之理? 念及此处,她决定网开一面,再给他将功补过的机会。 苗小海当即躬身应道:"大婶放宽心,我定把这幕后黑手给找到!" 他刚直起身准备去张罗,便看到杨树根满面春风地从院外跨入:"大婶,京都官差已到镇口啦!" 汤楚楚心下了然——估计为大运河的敕封赏赐送来了。 原来年前大运河全线贯通,朝廷特设数月观察期。这几个月里,慕容晋段运河漕运通畅无阻,如今总算到了行赏之时。 往日里听闻朝廷要颁赏,她难免会心生期待。可如今心头压着小龙虾投毒这桩烦心事,再大的恩典也提不起兴致。 戚嬷嬷带着婢女们手忙脚乱地伺候她更衣梳洗,待整装完毕来到府门时,正撞见宣旨的仪仗浩浩荡荡地停在府前。 此番前来宣旨的并非李公公,而是另一位小公公。那小公公下了车,朝汤楚楚深深一揖:"李公公乃小的授业恩师,因宫中有其他重要差遣,特命小的来东沟镇宣读圣谕。您唤小的为小安子便成。" 汤楚楚含笑应道:"有劳安公公了。" 对这位深宫里侍奉帝后的小安子,外臣自当以"安公公"相称方显敬重。 "慧中宪接旨——"小安子抖开黄绢,声调陡然拔高:"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围观的百姓们齐刷刷就地跪拜,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听圣旨写的是啥。虽听不明白那些文绉绉的官话,可封啥官职、赏了哪些物件,大致还可以猜出个七八分。 "……即日起晋封为三品通议,另赐京都一座府邸并侍奉下人若干,慧通议任何时间赴京都入住......" 汤楚楚俯身叩首,恭敬领旨。 "臣妇谨遵圣谕,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荣升三品通议,与先前的四、五、六品诰命有天壤之别,这意味着她正式跻身京都权贵之列。陛下特赐京都府宅,无异于把她拉到天子脚下的人脉圈,她的势力从此在京都算扎了根,实乃天大的恩宠。 "恭喜慧通议!"小安子双手捧着圣旨呈给汤楚楚,"放眼景隆国,像您这样擢升如此迅猛的,当真是前无古人。朝中大臣无不钦佩,京都各位夫人更是视您为楷模......" 汤楚楚唇角微微抽搐——朝堂那群大人们,当真钦佩她吗? 此番能获封三品通议,想必陛下在朝堂上没少得罪那些老臣。 还好安公公及时赶到,否则明日一早她动身去阳州,若错过了圣旨,岂非辜负陛下的一番美意。 她含笑道:"安公公且入内稍作歇息,我立刻命人备下饭菜。" 小安子笑着拱手:"李公公常夸东沟镇的吃食独具风味,回宫后还时常念叨。今日小的总算能亲口尝尝了。" 戚嬷嬷引着小安子等人步入院中,先安置在厢房歇息,旋即张罗着筹备宴席。东沟镇素来时有庆典,操办筵席早已驾轻就熟,街坊四邻的妇孺们闻声纷纷来搭手,一时间镇子里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狗儿娘又高升啦!三品通议呢,这名头听着就威风!" "年前才封的四品,这么快就蹿到三品,照这势头,用不了多久怕是要晋二品,一品夫人喽,当真是厉害得紧!" "陛下看重狗儿娘,在京都赐了府邸呢。也不懂她何时启程搬去京都,唉,一想到要分别,心里就空落落的。" "狗儿娘早晚要高飞远走,咱们与其伤感,不如好好珍惜当下共处的时光......" 第636章 赶赴阳州 正当村民们欢欣鼓舞之际,苛老与虞东家等商贾也难掩兴奋。 他们久闻慧通议的传奇事迹,却未曾想有生之年竟能亲眼目睹一场圣旨宣读。 多少官员想多升一阶,往往耗费数十年光阴,更有甚者穷尽一生,也不过止步于现有品阶。 但是慧通议,升迁竟似寻常饮水般轻巧,面对连跳三级的天大喜讯,竟安之若素地坐于庭院中翻阅书卷。 汤楚楚是在潜心研读——一本医家典籍摊开在膝头。 待到阳州,当务之急便是救治那些中毒的百姓。虽说眼下他们暂没有生命之虞,可如果不快些清除体内残毒,日积月累必将拖垮身子骨......她并非医者,对此知之甚少,只得现学鹤顶红相关的医理药性,力求早日化解这场危机。 她正专注着书页,而周围众人则各司其职地忙着。一群人正在为晚间即将举行的升迁庆宴紧张筹备,另一群人则前往张家坡捕捉带带毒鳌虾,同一时间派人联络姚家的货船,将这些虾悉数安置在船底特设的储水舱中…… 待夕阳西沉之际,丰盛的宴席总算布置停当。 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不仅有来自东沟镇的居民,更有韦大人、云大人、苛大人等一众官员纷纷莅临祝贺。 杨丞堂与杨树根在门口张罗迎客,按身份分桌安置:做官的被引至最里屋去坐,客商们安排到宽敞的院中落座,寻常百姓则在广场依次入席。百余桌酒宴沿场地铺开,绵延近百米,连码头路过的行商都被这热闹吸引,纷纷驻足围观…… 主位上端坐着汤楚楚,小安子紧挨其次,再往下是胡大人、云大人等一众官员。这桌清一色全是男的,唯独汤楚楚一位女子,可谁都知道,此刻席间身份最尊贵的便是她——当一人的地位足够显赫,旁人早已不在意她的性别了。 "这慕容晋大运河搞得太好了!"小安子笑呵呵道,"把阳州和京都的大大小小运河连成一体,于京都到东沟镇,不过十天水路,往后慧中宪进京,再不用像从前那般辗转奔波啦。" 汤楚楚接过话头:"其实阳州朝南的河道亦该一并疏通。待南北水系贯通,朝廷统筹四方也便利得多。" "慧通议与陛下真是考虑到一块去啦。"小安子由衷赞叹,"数月前的一个早朝,陛下就提过这茬儿,还点名让晋王督办这事......只是晋王那脾气......唉,反正此事儿就那么悬而未决,不懂何时才能动工。如果慧通议在京都的话,陛下定会把这差事交予你,利国利民皆是桩大善举。" 汤楚楚浅酌一口酒,若有所思。 开凿运河乃劳民伤财的大事,需统筹各方人力物力。她可以修成慕容晋大运河,并非就可以贯通南向的航道——此中调度之复杂,远非想象那般简单。 越是朝南走,地势愈发险峻多变,且散居着诸多尚未完全融入景隆国的少数民族部落。那些边陲省份与州府地理位置偏远,对中央王朝的认同感本就淡薄,要在当地开凿运河更是难上加难。 这般大事,一女人莫要轻易插手为妙。 她顺势转开话头:"明日天一亮我便要启程赶往阳州,怕是对安公公招待不周了......" 小安子搁下酒盏,纯粹出于好奇道:"慧通议去阳州办什么事?莫非又要开拓新买卖?" 汤楚楚摇头轻叹:"安公公于京都时,想必见过东沟镇进贡的小龙虾。此番前往阳州,正是为这小龙虾去的。" "于阳州停留时,我依稀听闻些小龙虾的传闻......"小安子蹙眉回想,"整个景隆国,据说唯有阳州城可以尝到这小龙虾鲜味,城中贵人皆以品得此虾为耀。只是......似乎有人食用后会出现中毒症状?可有此事?" 四日之前,行至阳州,他于阳州留宿了一晚,期间听闻许多相关事宜,不过他完全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由于慧通议送往京都的小龙虾,帝后太子等皆食用,如此身份尊贵之人食用都皆没啥问题,平常百姓更不用说了。 定然是哪个妒忌慧通议能养殖出挣许多银子的小龙虾,这才私下捣鬼、制造事端。 小安子询问道:“可否用小的派人一块去处置此事?” 汤楚楚摆了摆道:“此事我须自个去趟阳州,就是明天一早就得启程,只能怠慢了公公,还望公公莫怪。” “慧通议此话可就见外了,小的能有机会坐在此处与慧通议一同用吃饭,那是前世积了德才有的福分。”小安子真诚道,“如此身在京都,小的哪敢这么不知分寸……慧通议您尽管去忙,如果有啥用到小的,小的定当全力以赴。” 汤楚楚举起酒杯,以示感谢。 一直等到天上的月亮升得老高,此次升官而设的宴席才宣告完结。 东沟镇人帮着收拾着宴后残局,汤楚楚也没闲着,连夜赶到张家坡。 此刻,苗小海领着百余号村民依旧在忙着抓捕小龙虾。 在如水的月光映照下,一框接一框的小龙虾被运至码头,再倒入船舱里,只待天明破晓,便即刻启程…… 这一整晚,汤楚楚几乎未曾合眼。 当天空渐渐泛出鱼肚般的白色,全部小龙虾总算全部装载到船舱里了,为此还动用到四艘姚家货船。 起初,她原本仅准备数个服侍之人一同前往,可杨狗儿却十分倔强地非要跟着去,汤楚楚思量着给他去锻炼锻炼、积累些经验,便同意了。 天色尚未破晓,货船便扬帆起航,从东沟镇的码头驶离,沿河岸往阳州的方向进发。 汤楚楚熬了一宿没睡,白日便在包厢中躺着想补补眠,然而船在水上起起伏伏,让她睡得极不踏实。 她索性拿出医学方面的书籍接着研读,看得累了便走至外面,去欣赏河岸的秀丽风光。 此地原本无河,系自两山之间开凿而成,因而成为整个运河最是狭窄的区段。 船只减速,沿狭窄河道徐徐通过。 她立于甲板之上,清晰望见山巅散落着几间木屋——这般深山密林里,竟也有人家居住。 几位老人沿河岸支起摊子,摆着干饼与吃食叫卖来往船只;遇大船驶过,便提高嗓门吆喝着。 正逢船只行至此处速度放缓,底层船工们便掏出几文钱,买上数个包子馒头充饥——那包子馒头颇大,价钱却极便宜,三五枚铜板就可以买一个。除了包子馒头,还有煮熟的鸡蛋、刚刚采摘的野果与菌菇之类售卖…… 汤楚楚万万没料到,运河贯通,竟可以让深山里的贫苦百姓也得到些微收益。虽收入微薄,但对那些穷困家庭而言,已是不小的进项了。 船影渐行渐远,她仍能望见老人们面上浮现的笑意。 前往阳州的水路十分通畅,却也耗费了两日半时光,直至第三日午后,方才到达阳州的码头。 站在船头远眺,阳州的繁荣景象一览无遗——街道人流如织,熙熙攘攘,仅凭路人衣着的质地与款式,便能断定扬州平民百姓的生活品质,比起的抚州川安要高好多个等级不止。 小龙虾可以在阳州迅速走红,成为城中热议之物,实是顺理成章。 大船徐徐向码头靠拢,平稳停泊后,苛老便领着汤楚楚等人踏上岸边。 他们刚站稳脚跟,忽而一大群百姓拥挤而来。 "快瞧!苛老他们回阳州啦!" "他几乎闹出人命,如今竟还有脸回来!" 第637章 杀鸡儆猴 "商贾为逐利可不择手段,这般行径之人不配称作阳州人,真是阳州城抹黑!" 百姓们对苛老破口大骂,言辞激烈。 "苛老身旁那位女子,瞧着像是慧中宪!" 她早不是啥慧中宪了,如今该称慧通议。就在几日前刚晋至三品,还在东沟镇大摆筵席啊! 那缸带毒的小龙虾准是她慧通议养的。为挣银子、为立大功劳,拿咱们平民的命当儿戏,凭啥做三品慧通议! 中毒之人奄奄一息,她倒好,还在宴请各路宾客。这做官的,真是把人命当草芥! "慧通议滚出阳州!这地界容不下你们这些害人精!" …… 人群中不懂谁起了头,霎时间腐烂的菜帮子、发馊的鸡蛋便劈头盖脸朝汤楚楚与苛老砸去。汤一汤二瞬间挡在主子身前,菜叶蛋液糊了两人满头。汤楚楚指尖掐进掌心,眸底寒光乍现。 堂堂有诰命在身之人,即便罪孽深重至此,寻常百姓纵有怨愤,又岂敢公然以秽物相待? 更何况她素未踏足阳州,城中百姓多半亦未远行至东沟镇——彼此本该形同陌路,又怎会有人识得她是谁?这般明目张胆的刁难,分明有人蓄意给她立威! 她目光扫过人群最前方,一名中年男子赫然入目——粗布短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分明是阳州的劳苦之人。这类人连填饱肚子都勉强,又怎会有余钱踏入酒楼,更别说购买限量供应的小龙虾了。连小龙虾的滋味都不曾尝过,怒从何来?更何况此人不断挥舞手臂,煽动周遭百姓愈发群情激奋。汤楚楚声音陡然转冷:"汤一,就拿下他一人。" 用他这只"鸡"来儆猴,也够用了。 汤一拱手领命,身形如离弦之箭掠至人群最前头,右手如铁钳般扣住那汉子衣襟,猛地一掀将其掼倒于地,左靴底重重碾上对方脊背。"当众侮辱官员,你已触犯律法!" 汤一声若惊雷,"再有妄动者,同此下场!"靴跟骤然下压,精准踩住那人手背,骨骼错位的脆响中混着撕心裂肺的哀嚎。周边众人如潮水般骇然退后三步。 那汉子扯着嗓子喊:"杀人啦!慧通议草菅人命啊!做官的都该千刀万剐......" 汤一正要再踩,汤楚楚缓步上前,裙裾扫过尘土。她目光如冰:"你怒气冲天,可是家里有人因小龙虾而受害?"见汉子抬头说自家母亲因此受害,她冷声追问:"几时发生之事?" "八日前!"男汉子脖颈青筋暴起,"我爹吃完你那小龙虾,上吐下泻至今昏睡在床!"他双拳捶地,"你为了邀功赚银子,害得我娘命悬一线......" 汤楚楚素手一翻,泛黄的册子"啪"地摊开:"八日前,阳州小龙虾中毒之人共二十五人,里面妇人仅三人,年纪最长者不过三十八岁。"她目光如刀剜向那汉子,"难道那三十八岁的妇人便是你娘,还是是你凭空捏造的?" 话音未落,男人喉结急促滚动,辩解的话语卡在齿间。电光火石间,他瞳孔骤缩的表情已昭示谎言被当场拆穿。围观人群中已有眼尖者低呼出汉子身份。 "这不就是整日泡在赌场里的癞皮狗吗?他娘早十多年之前就让他活活气没了的!" "狗胆包天!竟敢趁火打劫讹诈慧通议!" "活该!这下子撞上硬茬子了吧!" 四周的议论声落入耳中,汤楚楚眼底寒意更甚:"你假扮被害人当众诬陷朝廷官员,按律当押送官府——"她一字一顿道,"先杖责三十,再从重论处,轻则吃上十数载牢饭,重则发配充军永世不得返乡……" 那汉子闻言面如土色,膝盖"咚"地砸向地面,连连叩首:"慧通议开恩!小的错了!求您高抬贵手......"他额角冷汗涔涔,"小的赌输了,就想讹些银钱花销......慧通议毫发无损,求您饶过这次......"边说边猫着腰往后蹭,妄图混入人潮脱身。 汤楚楚垂眸看着汉子往后缩的举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并没出声阻拦,反而朝汤一使了个眼色。 这等跳梁小丑背后必有主谋,放他离去,方可钓出幕后黑手——她须尽快查明,究竟是何方势力在兴风作浪。 原觉得不过是乡野村夫的把戏,如今看来,怕是蛰伏已久的庞然大物...... 待那汉子窜入人群消失无踪,她方缓缓抬眸,目光如寒星般扫过四周围观者。 寒芒般的目光扫过人群,原本喧闹的叫嚣声骤然收敛,众人不自觉地又退后半步。 "我此次莅临阳州,正是要给诸位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她声如清钟响彻街市,"凡因小龙虾出现不适者,纵是微末咳嗽,皆可至阳州商号登记。所有诉求,我必亲自过问。" 阳州商会号坐落于繁华深处,闹市后的僻静巷弄里。汤楚楚随苛老抵达后,专人即刻安排了休憩的院落。 苛老劝她稍作歇息再议,她却摇头拒绝——千里迢迢奔赴阳州,为的便是迅速解决问题。 见她心意已决,苛老只得唤来负责此事的管事,当即将跟进情况细细禀报。 "回禀夫人,这数日来,中毒诸人病情既未恶化亦无起色,全仗城中大夫以汤药吊着性命。"管家俯首禀报,"小人特地请来祖传御医的杏林圣手把脉,那大夫断定是砒霜之毒——好在剂量不深,尚不至危及性命。"他神色凝重,"只是此毒阴毒非常,会缓缓侵蚀内里各器官,经年累月后,中毒之人纵使保住性命,也会沦为一具废人......" 汤楚楚闻言心沉,她熟知砒霜毒性——此物无自愈之能,若无良药排毒,便会如蚁噬朽木般,将人体内脏一点点蚀空。 汤楚楚语气沉稳:"把阳州受害者依状况轻重分作三种,详实数据报与我知。" 管事连忙翻开随身册子,指尖快速划过纸页,片刻后抱拳禀报:"回夫人的话,受害者总计一百二十一人。其中轻症九十人,症见腹痛腹泻;中度二十二人,出现便血以及晕厥之状;重症八人,表现为体温骤降,无法起身,偶有神志不清。"他稍作停顿,"小的核验发现,吃了小龙虾数量愈多者,中毒症状愈是凶险。" 汤楚楚霍然起身:"即刻前往重症患者家里。" 苛老急忙劝阻:"慧通议初到阳州,不若歇息一晚再议......" 杨狗儿亦附和:"娘亲,您且歇着,孩儿代您走一遭。" "一日耽搁,便多一份凶险。"汤楚楚将衣领整了整,目光如炬,"备马,这就去。带路。" 苛管事引路,特意派了一辆素色马车。众人悄然驶入阳州城静谧的宅邸区,此处坐落着城中富绅的府邸——看似门户朴素,却从雕花门楣与青石门墩的细微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苛管事轻叩门环,等候应答。 门扉"吱呀"一声裂开缝隙,门房一见苛管事便如炸了毛的公鸡般蹿到外边,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面门:"整日来做甚!是来盯着我家老爷咽气吗?老爷若没了,你苛家——"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砸来。 苛管事早已习惯这般辱骂,面不改色地任由唾沫星子溅到衣襟上。 苛老终于忍无可忍,上前一步厉声道:"烦请通报,我老头子过来探望,病人此刻情况究竟如何?" "哎哟喂,这是临阵脱逃的苛老啊"门房嘴角噙着冷笑,"出事当日就脚底抹油溜了,如今倒有脸回来?" 第638章 为陈大爷诊治 门房故意提高嗓门,"我们早把状纸递到官府了!官老爷定会还我们公道!"瞥了眼苛老身后的汤楚楚,又补刀道:"况且我家老爷福大命大还没断气,用不着苛家假好心来探病——回去吧!" 门房正要关门,汤楚楚莲步轻移至门前,语气清冷却不容置疑:"东沟镇慧通议求见。" 那人动作一顿,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上上下下审视着汤楚楚的衣着气度,显然在掂量她话中的分量。 汤楚楚不愿在无谓之事上多费口舌,随手解下腰间令牌递出:"乡野小民或许不识此物,你家老爷应当认得。" 那人双手颤抖着接了令牌,触手便觉沉甸甸的份量——纯金质地的令牌上,"三品通议"四个鎏金大字灼灼生辉。他唬得连忙转身,一路小跑着冲进府内报信。 须臾,门房匆匆返回,双手将令牌奉还,随即躬身退开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贵客请进。" 汤楚楚踏入院门,杨狗儿跟着入内,苛老与苛管事并肩而行,汤一汤二则沉稳地守护两侧。 但见庭院内假山玲珑,曲径通幽,回廊水榭蜿蜒其间,一派文人雅士的精致格调。虽因商贾身份,建筑规制与装饰色彩皆循朝廷规例,不复极致奢华,却也处处透着低调的富贵气韵。 行至宅邸门前,一位约莫四十的妇人迎出,福身一礼:"慧通议大驾光临,民妇失礼了,还望夫人宽恕......" 只见她鬓发松散,衣衫微皱,显是匆忙整理妆容后赶来,眼角眉梢却难掩倦色。汤楚楚伸手相扶:"陈夫人免礼,烦请引路,带我过去探望贵府老爷。" 提及丈夫病情,陈夫人顿时泪如雨下:"九日前,老爷邀数位友人聚于阳州小龙虾酒楼,席间独点十份麻辣小龙虾。"她拭泪续道,"友人们皆不喜重口,十份佳肴老爷独享九份。食毕不久便呕吐不止,当夜急请大夫诊治,然旬日过去,非但未见好转,反倒..."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汤楚楚心下了然——一下这九份小龙虾下肚,便难怪陈大爷症状最是凶险。 汤楚楚随陈夫人行至内室门前,忽见一位年近七十老妇踉跄着冲出,一把揪住她衣袖,声嘶力竭地哭骂:"你便是那啥慧通议!若非你养了那毒东西,我儿怎会中毒奄奄一息!" 她颤抖着指向汤楚楚,"你若真要谋财,尽管冲我来要!何必将那毒小龙虾摆上餐桌,害我儿性命垂危!你需银钱几何,老身倾家荡产也给你——只求你能还我儿一条命啊……" 言罢,老妇捶胸顿足,嚎啕大哭不止。 "娘,这位是慧通议!"陈夫人急忙上前搀住婆婆,压低声音急道,"是陛下亲封的三品通议,咱不可失了礼数......" "我儿命悬一线,还管什么虚礼!"老妇挣脱开媳妇的拉扯,怒目圆睁地瞪着汤楚楚与苛老,"你们挣这些黑心钱,早晚要遭天打雷劈......" 她颤抖的手指直指二人,眼中燃烧着悲愤的火焰。 "咳,咳……!"里屋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声,"都别怪...慧通议与苛老...我自个贪嘴...吃太多啦..."陈大爷喘息着分辨,"这小龙虾哪里是毒物...分明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味!"他突然来了精神,"待我病愈...还得再吃...就是...不能一次吃多...得慢慢来..." 汤楚楚:"......" 好家伙,这是位中毒也不忘为鳌虾虾正名的铁杆粉丝啊。 汤楚楚语气沉稳:"老人家所言极是,小龙虾本无毒,实为养殖时遭人投毒。"她目光坦然,"此乃我管理疏漏,致使毒物流入餐桌。"说着深深一揖到底,"在此向老人家与陈夫人致以诚挚歉意。"她抬手示意随行侍从,"我亦备妥解毒良方,专为陈大爷清除余毒。" 老妇一时怔住——这位三品命妇竟毫不诿过,当面认错,倒显得她方才的指责有些咄咄逼人了。 她嘴唇微张,竟一时语塞。 陈夫人闻言惊喜不已:"慧通议之药必定是灵丹妙药!快请进内室。" 汤楚楚举步走入,一股浓烈的中药气味扑面而来,辛辣刺鼻,熏得人几欲皱眉。 陈大爷卧于榻上,面色惨白中透着诡异紫意,青黑之色攀附于颊,整个人瞧来极为可怖。 见汤楚楚行至榻前,他强撑病体欲挣扎起身行礼,奈何四肢绵软无力,连抬指的力气都无,终究只能颓然躺回枕上。 "陈大爷且安卧。"汤楚楚缓步至床沿,"请伸出舌苔,容我察看。" 陈大爷惊讶道:"不曾想慧通议竟懂医道,这般本事,还有什么是您不懂的......咳,咳,咳……!"他话音未落,黑血便从口中喷出。 陈夫人赶紧为他拭去血迹,他却仍惦念着那美味:"慧通议,这小龙虾日后还可以再吃吗?我总觉得未吃满足......" "老爷……"陈夫人无奈道,"慧通议专程来为您诊病,您且先乖乖伸出舌头。" 汤楚楚凝神观察陈大爷的状况:舌苔厚腻泛紫,体温偏低,呼吸节律紊乱,左侧肢体知觉明显减退......所幸神志尚且清醒,料想毒素未侵入心脑,暂不用血液方面的透析。 后续需分三步救治:先以解毒汤剂清除余毒,再调和电解质平衡,同时护住胃黏膜,更要防止肾功能损伤...... 此等医治之法,须避开闲杂人等,方能稳妥施为。 汤楚楚转身肃然道:"后续疗方乃神医祖传秘术,我曾立誓不传他人。"她目光温和却不容置疑,"请老人家、陈夫人移步外室,文奇也暂避。" 杨狗儿心知肚明——他母亲向来藏着许多连亲子都不知晓的秘辛。他拱手劝慰:"老人家与陈夫人且在外厅稍候,还望相信家母,更请坚信陈大爷定能化险为夷。" 陈老太太虽满面忧色不舍离去,但心中亦明白:慧通议既敢磊落前来诊治,又怎会暗中对儿子不利?若存害人之心,遣个杀手岂不更直接? 众人依言退出内室。 床榻上的陈大爷睁大双目,神色忐忑。 汤楚楚轻咳一声,道:"烦请你转动脖颈,容我查看后颈情形。" 陈大爷乖觉地点头,依言扭转脖颈。尚未察觉治疗开始,意识便已陷入黑暗。 汤楚楚迅速抽出麻醉针管,将其隐入空间秘处,继而取出成套医疗方面的器械与药剂,依医典所载手法谨慎施为...... 室外等候众人起初尚能沉住气,但随着光阴流逝,焦虑之情愈发明显。 陈老太太屡次欲闯内室探视,皆被杨狗二拦下,更有汤一汤二两人横立门前,严禁他人擅入。 直至两炷香后,汤楚楚方携倦容缓步而出。 陈老太太不及相询,疾步冲入内室,见儿子安然昏睡,又急忙折返:"慧通议,情况如何?我儿可会痊愈?" "晚间便可苏醒,诸位无需忧心。"汤楚楚自袖中取出三只瓷瓶,"赤丸每日三回,每回两丸;玄丸晨起空腹服一丸;白丸每日两回,每回三丸。连服五至七日,便可复如常人。" 当世医者多以汤药为主,黑苦药汁令人望而生畏,唯特效丹丸方制成丸状。她所赐药丸不论色泽,皆为精巧小粒,望之便觉稳妥可靠。 陈老太太满面愧色,深深一福:"谢慧通议救命之恩!此前老身言语无状,多有冒犯,还望慧通议海涵。"她抬眼望向汤楚楚,语气恳切,"老身已命人备下晚膳,还请慧通议赏光用过再行离去......" 第639章 一夜未眠 汤楚楚摆手道:"另有数位受害者症状与陈大爷相仿,趁天色尚早,我得去瞧瞧。"言罢未多停留,即刻带人离去。 陈老太太望着远去的队伍,懊恼地一跺脚:"慧通议来咱陈家,怕是一口茶水也没沾唇,我这家当的......" 陈夫人温言道:"慧通议素有容人之量,必不会介怀此事。"说罢便去为夫君喂药。 汤楚楚等人离开陈宅后,便即刻赶去下一户。路程挺近,约莫半刻钟光景便已抵达。 阳州商贾向来互通声气,她于陈家逗留那么长时间的消息早已传遍坊间。此番登门,商户们早有准备,不仅未加阻挡,还十分畅通无阻。 初次尝试后,下回便驾轻就熟许多。待暮色四合时,她总算完成了第二例治疗,面容的倦意比先前更浓。 杨狗儿眼中流露关切:"娘亲,自打进了阳州,您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这般硬撑如何使得?咱先去吃饭,再好生歇息,明日清晨再接着诊治不迟。" 汤楚楚自是不可能亏待自个身子,众人便往阳州城酒楼用餐。 方行至门前,忽见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 杨狗儿眉头紧蹙,汤一汤二也即刻会意,左右疾步上前,将汤楚楚护在身侧。 汤楚楚原觉得是白日里朝她丢烂臭鸡蛋的那群人寻衅来了,没承想,那些人竟齐刷刷跪地。 “听闻慧通议把陈大爷治愈了,求您救救我家当家的!” “我家小子也中了毒,虽没陈大爷那般重,可日日呕吐不止,慧通议发发善心帮个忙吧。” “如今仅慧通议可以救得了他们了......” 汤楚楚抬眼望天,心想,此刻陈大爷想来也醒了,因他全部毒素有七八成都排出来了,下床用餐应该没问题了。 想来陈大爷之事已经被传扬到外边,否则咋会如此多人懂得她会解毒? 她柔声说道:“全部受毒素侵害之人,我皆会过去探视,但此事也得分先后主次,哪个病情最为严重的,我会先过去探视,大家且安心,我不可能对他们置之不理的。” 大家赶紧俯身叩头,连声道谢。 汤楚楚步入酒楼,胡乱吃了些东西,原本打算回屋歇息,然而酒楼之外,却聚集着众多病患亲属。 亲属们皆神色焦虑,恨不能立刻把她捆走,去给亲人诊治。 细细算来,最先出现中毒症状之人,已有十余日,如此长的时日过去,不懂内腑已让侵蚀成何种模样。 罢了,不睡了,赶紧给他们看病吧。 汤楚楚扫一遍名册,问道:“城南王家是否在现场?” 王家千金状况严重程度为例第三,她打算按照名册,逐一进行诊治。 王家管事即刻出列:“慧中宪,我们家小姐情况十分危急,我一路给你细说……” 杨狗儿抬头望了望天,见月亮与星星都已显现,此刻本该睡觉之时……唉,算了,不把此事处理完,娘亲亦睡不安稳。 他于酒楼中打包了点点心,又灌好水,便匆匆跟去。 这一夜,繁星布满夜空,熠熠生辉。 这一夜,汤楚楚整晚都未能合眼。 杨狗儿翻阅了一下名册,嗓音沙哑地说道:“只剩下一名重症患者了,治完咱便回酒楼歇着吧。” 汤楚楚微微颔首,她已疲惫不堪,一躺到床上肯定能立刻入睡。 况且那些中轻度症状的也没多严重,晚些时日治疗亦无妨。 她抿了些杨狗儿给的水,胡乱塞些点心入腹充饥,随后便朝下一个病患家而去。 此病患为中上小康之家,宅院坐落于闹市区,小型二进小院。 天色刚刚破晓,院中便有仆人在打扫。 由于院门未关,杨狗儿径直入内,于院中站着,问道:“请问方广元在家否?” 他声音未落,猝然有块石子飞射而来,直直朝他面门砸来。 此宅院看起来十分清净,周边也并无异样,汤一汤二两人累了一夜防备之心减弱许多。等二人回过神来,石子已砸到杨狗儿的额头,瞬间鲜血直流。 之后,院内冲出一女子,怒斥道:“我相公几乎中毒致死,都是慧通议害的!你挣那昧良心的银子,拿人命当草芥,还敢踏入我家!滚出去,全滚外边去!” 苛老立刻走上去做和事佬:“慧中宪是前来为你相公解毒的,你且安心,你夫君定没有生命危险……” “哪个信,我不信!”女人尖锐呼喊,“我就懂慧中宪懂种田、懂挣银子、懂拍陛下马屁,却从不懂,她居然懂诊病!哈,哈,哈0......,为欺瞒大众,啥慌都敢扯!也太搞笑了!” 这家中闹得沸沸扬扬,周边经过之人皆被引来。 这夜,汤楚楚奔波于各重症患者家中治病,全阳州城之人都懂得此事,自是皆为汤楚楚讲话。 “方嫂子,慧通议真懂医病,头一个被治的陈大爷,此刻都可以下床用餐了,快些让慧通议瞧瞧你相公吧。” “昨夜慧通议帮好多人诊病,其中有四五人皆已康复了,此事都是真的” “你相公中毒挺深,别浪费功夫啦。” “对对对……” 方大嫂冰冷地拦于大家去路,咬牙切齿道:“我相公是让慧通议养的毒玩意儿害的,我不可能让慧通议靠近我相公!” 汤楚楚一直沉默不语,她正为杨狗儿清创,缠好纱布,她方从汤一汤二后边步出。 她眼神冰冷地盯向方大嫂:“方大嫂口中倒挺疼惜自个相公的,可又不肯给我给他解毒,我咋觉得,方大嫂是恨不能让自个相公快些死去呢?” 方大嫂面上满是恼怒:“我相公讲了,他之所以这般,皆由你所害,他不可能接受你的诊治!我在一刻,你便不要想靠近他一点!” 汤楚楚微眯双眸。 心里总隐隐觉得,这里边似乎藏着些她不懂之事。 她转过头,压着嗓子道:“昨日码头那人,有没有和此户人家有过接洽?” 汤一摇了摇头:“根据线人传来的消息,那人受后,皆待于赌方中,从未外出。” 莫非她判断失误了? 汤楚楚冷声道:“将方大嫂拦下,我到里边瞧瞧。” 汤一汤二即刻上去,死命按住方大嫂。 汤楚楚劲直朝里边走去。 方大嫂气到眼眶发红:“我相公如果有啥事,我定要与你索命,即便你是慧通议,我亦不惧......” 周边四邻纷纷劝说:“方大嫂啊,你往日里多机灵聪慧一人,怎么在此等大事上犯迷糊了呢?慧通议身份何等尊贵,你相公一介平民,慧通议吃饱了撑的对他下手?再者说了,慧通议如果真想害你相公,掩盖真相,哪会挑青天白日到你家来呀?” 方大嫂紧咬嘴唇,未再言语。 约莫一炷香过后,汤楚楚走出里屋,给了方大嫂三色药丸,并叮嘱她怎样使用。 走出方家,汤楚楚实在体力不支,迅速回苛老安排的院子睡觉。 此觉,她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刚好是次日傍晚。 苛老激动地与她讲道:“全部重症患者皆已恢复,那御医传人惊叹不已,要是砒霜之剧毒,没解药的呀,居然让慧通议治愈了,他极想见一见慧通议,不知您是否方便......” 汤楚楚摆手:“有诸多中轻症中毒者等着诊治,我抽不出时间见他。” 她回到自个休息的屋子,于药箱里摸索了半晌,接着取出诸多小瓷瓶:“轻症的,我便不过去啦,还望苛老把此药发与这些人,照纸条所载服药,如果三日未复原,便可再来寻我。” 苛老颔首,仔细去处理此事。 第640章 方广元中毒身亡 之后,汤楚楚接着为中症中毒者进行解毒。 中度患者一共有二十二位,症状相对较轻,治疗起来也更为简便,连二日功夫不到,她便将全部患都诊治完毕。 与此同时,最先各到治疗的患者都迅速恢复健康。 阳州舆论风向瞬间发生转变。 三日前,汤楚楚才到阳州时,这群人一提到她,便破口大骂,称她是挣昧心银子的慧通议。 三日后,城里人再谈及慧通议时,纷纷赞不绝口,各类夸赞话语接连不断。 汤楚楚终于能放下心头那口紧悬着的气了。 那之后,便着手处置最为棘手难题了,便是那从东沟镇运来的数万斤带有毒性的小龙虾…… 她正思索着应对之策时,便见杨狗儿神色凝重地步入院内,道:“娘亲,出大事啦,方大嫂的相公方广元咽气了。” “啥?!”汤楚楚一脸震惊地猛地抬起头,“啥时候咽的气,因何而亡?” 两日前她为方广元诊治,其症状是相对严重,却远远比不上陈大爷那般凶险。她已将他体内残余毒素清去七八成,又配了此毒特效药。即便他不幸离世,也绝不会是鹤顶红中毒所致。 杨狗儿抿紧嘴唇:"方大嫂已报了官,仵作在她们家中检验尸体,初步推断为中毒身亡。" 待仵作完成验尸,尸体移送官府后,知府便开堂审理此案。 数日前娘亲曾到过方家,与方广元有过单独会面,极有可能被传唤问询。 汤楚楚霍然起身,在室内来回踱步两遭。 忽地笑出声来:"原是设局引我入彀,妙极,妙极......" 连日来,阳州城始终笼罩在不靖的氛围中。 先是小龙虾中毒之事引发民众恐慌,平息下来后,却又传来有人因此中毒死去的消息。 衙役已将方家巷口团团围住,院内青石板上俯卧着一具周身泛紫的男尸。身着皂衣的仵作正俯身查验死者表征,指尖轻触尸斑的瞬间,狼毫笔尖在案册上沙沙游走。同一时间,数名差役于屋内翻查,不时从箱笼柜屉间翻出物证细细端详…… 方大嫂被拦在庭院之外,倚着朱漆斑驳的门柱垂首而立,素白手指紧紧捂住唇瓣,压抑的悲泣声断断续续泄出。门前早已围满探头探脑的街坊,压低的私语声如秋叶摩擦般细碎蔓延。 "广元兄弟方三十出头,怎么说没就没了......" "瞧这浑身青紫的模样,活脱脱是中毒的征象!究竟何人如此狠毒?" "方大嫂,令夫可曾与人结怨......" 方大嫂骤然止住悲泣,一双红肿如桃的眼睛骤然睁大:"若说结仇,近日唯有开罪慧通议!那日她过来为老方诊治,我失手掷出的石块误伤了她儿郎额角......莫非因此遭她报复,故意在老万饮食里投毒......都怪我莽撞,与那贵人结下梁子,我怎就这般冲动......" 四周顿时响起零星的附和声。 "那日我刚巧在场,方大嫂您也太莽撞了,扔啥东西不好,偏要丢石子。" "慧通议公子满头鲜血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胆战心惊,做娘亲的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儿遭这等罪。" "记得川安城发洪灾那会儿,慧通议亲自冲进最凶险的决堤处,连命都豁出去救自家弟弟,对于亲子疼爱想必更深。" "莫非...当真是慧通议蓄意报复,暗中对方广元下了毒手?" "定然是慧通议所为,绝无旁人!"方大嫂情绪骤然激动,"官老爷速速缉拿慧通议归案,她既害人性命,就该以命抵偿!" 院中差役神色冷峻道:"是否为慧通议尚未定论,然多名目击者确见其到访方家,且和死者独处约莫一炷香时间。大人必会传召慧通议协查此案,你且宽心便是。" 正议论间,一名搜查屋内的差役捧着花盆碎片走出:"此盆栽泥土恐混有毒物。" 捕快俯身嗅了嗅,眉峰紧锁:"死者面容狰狞,显是临终前剧烈挣扎过。凶徒应是强灌毒药后,将残余毒物倾倒于此盆栽里。方大嫂当夜未闻任何声响么?" 方大嫂摇头低泣:"这些日子我日日喂他服药进食,实在熬得狠了,昨夜沉睡极沉,半点动静都不曾察觉。" 另一名查勘踪迹的差役自后院疾步而来:"回禀大人,后院外墙处发现女子足迹,当是夜半时分逾墙而入。然窗棂完好无损,推想应是轻叩窗扉后,获允入室直抵死者榻前。" "是女子足迹!凶手当真是个妇人!"方大嫂骤然尖叫,"定是慧通议!她便是凶手!我夫君死得这般凄惨,求诸位青天大老爷为我夫君讨回公道!她贵为三品诰命夫人,我当初不该冲撞她,我情愿跪地赔罪,哪怕给她当牛当马任她差遣只求消气,她怎能下此毒手啊!叫我这孤儿寡母往后可如何活......" 她浑身瘫软跌坐于地,嚎啕大哭。 围观百姓原本对慧通议涉案将信将疑,此刻见线索直指女凶,亦不禁开始动摇。 渐渐地,人群中响起不同的窃窃私语。 "慧通议替人诊病不过是幌子,无非是想沽名钓誉,好让陛下再让她晋爵加衔罢了。" "为牟利、图升迁,竟不择手段至此,这般人物也配赢得百姓敬仰?" "平民百姓仅无心伤及其子,她居然要以命相抵泄愤,此等蛇蝎心肠,何德何能担当我景隆国的通议!" "哦?"一道清冽嗓音破空而来,"我是否担得起慧通议封号,轮不到尔等置喙;而有无犯下命案,又岂是单凭几处可疑痕迹便可断言!" 大家循声回首,但见汤楚楚自巷陌尽头缓步而来。 她眉目冷凝如霜,周身笼罩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周围百姓不由纷纷后撤,让出通路。 方大嫂陡然蹿身而起,疯魔般朝汤楚楚扑去:"你这蛇蝎毒妇!今日定要取你性命......" 汤二骤然扣住方大嫂手腕,寒声道:"敢对慧通议出言不逊,休怪我不讲情面。" 话音未落,猛地一挥臂,方大嫂踉跄几欲跌仆,面上怒火中烧却终究没敢再度上前。 院中差役、仵作见状慌忙趋步近前,齐齐拱手行礼:"参见慧通议!" 目睹众人对汤楚楚毕恭毕敬的模样,方大嫂心底彻底凉透......往日听闻"官官相护"之说,她总不信邪,如今却...... 她以手掩唇,再也抑制不住悲恸,放声嚎哭起来。 汤楚楚语气淡然:"仅凭女子足迹便断定是我行凶,试问,我岂会愚钝至此?身为三品诰命夫人,麾下忠仆无数,若要取人性命,何须亲自夜半逾墙潜入?方大嫂不认为这般推论着实好笑吗?" 方大嫂抽泣着辩道:"只因你不愿让人知晓你是个杀人凶手......" "方大嫂这般哀恸,我却于你的悲戚感到不值。"汤楚楚轻摇着头,"你与方广元结缡十余载,他究竟是何等人物,你当真洞若观火么?" 方大嫂戛然收住哭声,厉声道:"你此话是何居心?休想往我夫君身上泼脏水!" 汤楚楚举目环视四周百姓:"诸位邻里街坊,不若由大家道明实情,也让方大嫂认清她夫君的真实面目!" 街坊四邻彼此交换了个眼色,旋即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方大嫂啊,数年之前我便提醒过你,说方广元在外边眠花宿柳,你非但不信,反倒骂我咸吃萝卜淡操心,打那以后我便再不敢多言了。" "就是这般!"有人接腔道,"好些个深更半夜,我都瞅见方广元于你家门槛前头,与那些花楼女子搂搂抱抱、甜言蜜语的。本打算告知你,可你那暴脾气......唉,终究还是没敢开口。" 第641章 凶手是陶同判 "你总讲方广元如何疼惜你,如何疼爱娃儿们,夸他是普天之下最体贴的夫君......可这些话不过是哄骗你自个罢了。" "方才捕快提及后院有女子足迹时,我便想直言——定是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与你家汉子暗通款曲,翻墙私会!你怎么能平白无故诬陷慧通议!" "一派胡言!统统都是胡编乱造!"方大嫂情绪彻底失控,尖声叫嚷起来,"方广元心里只有我一人,他不会到外边寻花问柳,你们分明是妒忌我,全给我闭嘴!" 汤楚楚轻拍手掌:"把人领过来吧。" 只见汤一押解着一名女子自院门处踏入,猛地将她掼倒在地。女子口中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悲鸣。 汤一解开随身包袱,拿出沾满泥污的布鞋:"烦请捕快核验比对,这鞋底纹路与后院发现的足迹可是一致?" 捕快神色严峻,当即吩咐差役速去查验。 差役去而复返,拱手应道:"回禀大人,确系同一双鞋所留足印。" 捕快声音转冷:"扯开嘴上布条,我要讯问。" 布团甫一扯落,那女子便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冤枉啊——大人明鉴!昨夜我确有来寻方广元,因见方大嫂宿于外间,便于窗棂翻入里屋。那会儿他还生龙活虎的,兴头颇高,与我云雨一番后才放我离开......我走时他还安安稳稳躺着呢,大人,我委实未曾加害于他啊!" 此言一出,方大嫂霎时面如金纸。 捕快朝门外差役使了个眼色,那差役立刻快步出外,着意查访此女姓名来历及近日行踪。 未多时,差役匆匆折返:"回禀大人,此女连日皆于万花阁未曾外出。昨晚子时确实潜进方家,约莫一炷香后便匆匆离去,径直返回万花阁后便沐浴就寝,全部衣衫鞋履均未清洗处置......" 捕快眉头紧蹙。 若始终未离万花阁,暗中购置毒药实属不易。 况且真若行凶,必然竭力湮灭证据,岂会坦然就寝......此案背后,恐怕另有蹊跷。 "此女确非真凶。" 汤楚楚立于庭院中央,神情恬淡从容。 "她之所以卷入此案,实乃幕后黑手蓄意嫁祸于我。她不过是无辜受累的替罪羊。" 烟花女子闻言感激不已,连连叩首:"民女实在是蒙受不白之冤,多谢慧通议仗义执言,为民女洗清冤屈!" 捕快敏锐察觉,眼前的慧通议似乎已洞悉案件全貌。 自苦主报官至今不过两炷香光景,他尚在此处费力追查死因、搜找线索,仍处于茫无头绪之际,这慧通议为何竟能如此迅捷地理清案件脉络? 汤楚楚语气淡然:"把嫌犯带过来。" 汤一得令而去,转眼押着个汉子踏入院中。 如果现场的有人四日前到码头上围观过之人,定可以认出此人正是当日朝汤楚楚投掷臭蛋秽物的市井无赖。 汤一一脚重重踹在男子肩头,厉声喝道:"从实招来,你究竟做了何等勾当!" 这汉子面容肿胀、鼻青脸肿,显是来前已遭严刑拷打,早已失了反抗的胆气,跪伏在地颤声道:"昨日午后,我于安宁堂购得老鼠药后,至夜深人静时潜入方家,将毒药灌入方广元口中......人确为我所害,官爷尽管将我收监治罪便是......" 他宁可锒铛入狱,亦不堪再受此人酷刑折磨。 虽表面瞧来不过鼻青脸肿的皮外伤,唯他自个知晓,方才一盏茶内他究竟经受了何种地狱般的煎熬。 仿佛历经九死一生,哦不,简直是死而复生、生而复死,一次次徘徊在鬼门关前...... 他只盼差役们速速把他收监下狱,唯有如此方能解脱。 围观人群窃窃私议: "这是整日厮混赌坊的王二啊!原觉得他不过手脚不干净,竟会犯下杀人重罪!" "但他与方广元素无仇怨,何必痛下杀手?" "许是垂涎方广元那点家财,意图侵占方家产业......" "区区方家财产,怎入得了他眼。"汤楚楚唇角微扬,"数日前便有人重金相求,差遣他行事。为此他特意到阳州的码头处对我恶意中伤,不过信口雌黄数句,人家便慨然馈赠五百雪花银。尝得甜头后,他对幕后主使自是言听计从。据其供述,只需取方广元性命,便可到手六千两雪花银——诸位且说,区区市井无赖,面对如此重利,焉能不动心?" 围观群众惊惧地集体后撤半步。 竟是雇凶行凶! 整件事的复杂程度远超他们的预料! 方氏猛然上前,一把攥住街头混子王二衣襟:"究竟是何人指使你害死我夫君?快说!你给我说清楚!" 王二瘫跪于地,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开口。 虽先前的疼极难熬、被迫吐出主使,可那不过是痛到极致、唯有供出人名方能暂脱苦楚罢了……可如今满场目光如芒在背,他若再咬定那个名字,怕只怕——怕遭狱里人暗中灭口。 “我说吧。”汤楚楚眸底凝着冷锐寒光,“阳州同判六品官,陶大人。” 这姓陶的同判,叫陶通齐,乃京都陶家旁系所出的庶子。数年前奉调至阳州任官,虽仅为六品同判之职,然因陶家于京都根基深厚,权势滔天,故而他于阳州亦是左右逢源。 想到淘林于东沟村备受折辱、狼狈遁走的情景,她心中便明白,陶家绝不可能就此轻易罢休。 近年针对淘林的关注渐少,最终,让他精心设下了如此一出环环相扣的戏码。 先是诬陷她杀人,令她没有封号,无陛下庇佑,而后便可在无人察觉之际取她性命…… 此计本十分精妙,遗憾的是下边执行之人太不堪,哪哪皆是破绽,处处皆可被人抓住把柄……若真有心将她扳倒,就需派遣陶家死士出手,如此一来,纵使对方施以怎样的酷刑,恐怕也休想从那些死士口中掏出半点有用的消息。 噢,对,她突然记起,听闻当时淘林曾率领五六十名死士勇闯东沟村,这事传至京都后,引得无数官员联名弹劾,那群死士想必早已被陛下处置了…… "陶大人?"方氏怔怔地张开嘴,"他害我夫君动机是......" 在阳州人眼中,这位同判的威名远胜过慧通议。虽说仅六品官职,但仗着陶氏家族的势力,就连阳州知府皆对他以礼相待。 城中商贾们无不极尽谄媚之能事讨好陶大人,寻常百姓更是避之不及——谁敢招惹这位爷,必定没有好果子吃。 即便她夫君当真与人风流快活,可亦从未开罪过陶大人,怎就遭了毒手…… “可是有人说我坏话?” 围观者外围,陡然炸开一声怒喝。 众捕快闻声抬头,只见阳州知府与同判陶通齐前后脚跨进人群,忙不迭躬身行礼。 "我当是哪个大白天编排本官,原是慧通议。"陶通齐满脸堆笑,虚情假意地拱手行礼,"下官拜见慧通议。自您来阳州城,日夜为百姓悬壶济世,下官早想登门求教,却始终无缘得见,今日倒意外在此相逢。下官生性怯懦,连蝼蚁皆不忍践踏,又怎会行杀人之事?还望慧同义明鉴,莫要轻信流言蜚语。" 汤楚楚冷眼旁观这场拙劣表演。 眼下唯有王二孤证,其余物证皆无所获,要治陶通齐的罪,当真难于上青天。 然而,淘林打的算盘是毁她清誉,那她便以对方之计还施彼身,叫他百倍奉还。 陶通齐猛地一脚踹向王二:"说!究竟何人指使你诬陷本官,连慧通议都被蒙骗,若不从实招来,本官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642章 阳州美食盛宴 王二整个人被踢得仰面翻倒,面朝上瘫于地面,满脸都是惊惧之色。 恰在此时,一道寒芒闪过,一柄泛着冷光的小刀自半空疾射而来,精准刺入王二眉心,刀刃没入皮肉,只留下刀柄在外微微颤动。 王二连哀嚎都打不出来,双眼也未能合拢,便已气绝身亡。 捕快见状大惊,急忙俯身查验伤情:"毙命了......" 知府大人勃然震怒:"速速封锁巷道,关好城门!大白天行此杀凶杀人,当真视本官如无物!" 衙役们闻令即动,很快控制现场并展开追凶。 汤楚楚嘴角微抽,心想这陶通齐着实既愚蠢又狠毒! 寻不着物证,就算王二亲口认罪,也定不了他的罪,可他偏要在众目睽睽下灭口。 他懂操纵舆论,她亦不可能坐以待毙。 围观群众皆吓得面色煞白,瑟瑟立于院墙之外。 汤楚楚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陶大人好生厉害的手段——杀了仅有的证人,便当真能洗脱你是背后主使的嫌疑么?” "慧通议此言何意?"陶通齐面上写满无辜,道:"下官闻听此事便火速赶来,刚至此处尚未多言,他便遭人暗算,这和下官有什么干系?下官虽懂陶家与慧通议有些龃龉,然那毕竟是慧通议与陶家嫡系的纠葛,何必扯住下官不放......" 当年陶大公子于东沟村所历之事,早就在京都传得满城风雨,阳州亦有所耳闻。只因两地相隔甚远,寻常百姓只略知一二,却没敢在当事人面前妄加揣测。 "陶大人甫至,唯一人证便殒命,此中关联实难撇清。然我亦不可能凭空构陷陶大人。" 汤楚楚缓步上前,行至死者王二身旁,俯身欲拔取死者额间利刃。 只是她力道不足,兼之对尸骸心存忌惮,几番尝试竟未能拔出。 汤一见状低声请示:"要不由属下拔?" 汤楚楚微微颔首,侧身让位置给他。 凶器被猛地抽出,因死者方咽气没多久,随着利刃的拔出,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场面骇人至极。 身旁的仵作下意识地张开嘴,本想出言制止——毕竟他还没来得及验尸……可转念一想,又默默闭上了嘴。 这分明是慧通议与陶同判之间的较量,他这小小的仵作还是继续隐身吧,等到真正用到他时,知府自会传唤他。 汤楚楚取出一方手帕,把杀人利器裹好,又细细端详了一番。 随即,她唇角勾起一抹笑:"陶同判方才说此事和你没有关系,那不知——"她将帕中利器轻轻一晃,"缘何这凶器上边会刻有个''陶''字?" "什么……!"陶通齐面色骤变,"拿来我瞧瞧!这断不会有刻字!" 话音未落,他已伸出手去,直直朝帕子抓去。 汤楚楚却身形一闪,疾速退后两步,稳稳站到了汤一汤二的后边。 她嘴角噙着冷意:"若交到陶同判手里,他若将这关键物证毁去,又当怎样处置?" 说着,她将那染血的利器拿帕子层层仔细裹好,忽地侧转身形,巧妙避开周围人目光,手指在帕中暗自拨弄了几下,随后将包裹妥当的证物递向捕快:"此乃重要证物,劳烦务必小心看管。" 那捕快神色肃然,抱拳郑重道:"慧通议放心,证物在人便在,证物毁,人也没必要活着了。" 陶通齐霎时乱了阵脚:"这必是有人蓄意构陷我陶家!此等证物断不可作为物证,请知府明鉴!" "陶大人何须如此慌张?"汤楚楚嘴角噙着讽意,"普天之下姓陶者何其多,纵使凶器上刻着''陶''字,又能证明啥?您这般急切,倒像是此物当真是陶家的一般!" 陶通齐闻言忙收敛慌乱之色,环顾周边,却见全部人皆投来异样目光,知府大人亦然。 他牙关紧咬,这慧通议城府竟如此之深,怪不得大公子栽她手里! 自己竟不知不觉已成了众矢之的! 更糟的是,周围已响起阵阵窃窃私语。 "陶家对王二杀人灭口,毁掉人证,看来果真是陶大人谋害了方广元啊。" "照此看来,陶同判暗害方广元原是要嫁祸给慧通议,没成想反被慧通议揭穿了诡计。" "此案分明证据单薄,怎能断定就是陶同判所为?" "可那凶器上清清楚楚刻有‘陶’字,必是陶家兵器无疑。诸位莫不晓得,陶家素来有蓄养死士的癖好,八成是其门下死士行凶。" "谁曾想陶氏一族竟这般歹毒......" 这连串议论如利箭穿脑,直听得陶通齐太阳穴突突直跳,几欲炸裂。 知府大人语气森然:"将全部证物连同遗体一并带去衙门!" 众衙役齐声应诺,当即抬着方广元与王二的尸身朝外走去,方大嫂踉跄着尾随哭喊。 汤楚楚上前一步问道:"大人,不知是否需要我前往衙门协助查案?" 知府略作沉吟,方缓声道:"若有传唤,自会遣人相告。" 他不过区区四品官阶,慧通议却是正三品大员,加之圣眷正隆,他岂敢随便开罪?况且细究之下,这桩案件与慧通议本就关联甚微。 衙役们鸣锣开道,一行人声势浩大地离去。 汤楚楚抬眼望向围聚的群众,扬声宣告:"诸位既已在此,我不妨透露一桩喜讯——今天申时末,阳州南城门外将设流水宴席,诸位尽可前来尝鲜。"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听闻东沟镇曾连办两届美食盛会,当真热闹非凡。" "似乎每人只要花二十枚铜板,就能敞开吃好多美食。" "没想到慧通议竟跑到阳州搞美食嘉年华,咱平头百姓可算有有机会品尝到东沟镇美食啦!" "二十枚铜板算啥……" 汤楚楚笑吟吟地说:"今儿这美食宴,不收一文钱门票,大伙儿尽管来,不过来得晚可就抢不着好吃的喽!" 听闻无需花费分文,连巷尾那些平日里蔫头耷脑的乞丐都坐不住了,这般白捡便宜之事,谁舍得不去? 阳州本就大得望不到边,住的人更是密密麻麻,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不早点去,保准连渣渣都抢不着。果不其然,未到约定时辰,南城门外早像蚂蚁搬家似的聚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 再看那边,临时搭的灶台早齐刷刷备好了。其实,此事汤楚楚三日前就琢磨上了,今儿这场美食盛宴,她可是从根儿上便开始盘算呢。 此次小龙虾中毒风波,虽多数患者已康复,表面看似平息,可实际上,日后只要提及小龙虾,众人仍会视之为毒物,不敢轻易食用,如此势必影响后续销路......要想彻底扭转此种观念,今次活动可谓至关重要。 免费设宴自是要耗费银钱,可有些银钱,花得就不能瞻前顾后,否则如何赚回更多的银钱? 汤楚楚一袭便于活动的短衫,正于灶台里细细检查各处的筹备情况。 阳州常住人数少说也有六七十万,若再算上流动商旅,整座城的人口少说有百万之多。不过,应该不会人人跑去凑此热闹,不过城里头以寻常百姓比较多,差不多有十多万,这便意味着得备足能让十多万人敞开吃的流水席。 从东沟镇来的货船,船舱最底层堆满了小龙虾,上层甲板则装着各类食材,其中最多的便是马铃薯。 这马铃薯产量大又顶饱,还可变着花样做菜——今夜主打的就是马铃薯宴席,煎马铃薯、炸马铃薯、烤马铃薯、马铃薯泥、马铃薯片、马铃薯条……样样不缺。除了这些,她亦备足了瓜子,抓上一把能嗑上半天。各类零嘴果子也装了好多筐,还有大量凉粉籽,打算现做凉粉给大家品尝…… 第643章 当众烧掉带毒小龙虾 光是各类零食、茶水、凉粉这些零零碎碎的吃食,七七八八加一起就耗资八九千两雪花银。 这还没算上她专门请来的一百多个婆娘媳妇帮忙做饭,以及租的场地餐具、桌椅等开销——每一项都是不小的数目。 这么大一笔银子,对阳州个别富户而言,虽说算不上伤筋动骨,但也绝不是可以随手拿出来的小数目。 退一步讲,哪怕对那些家底殷实的大户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他们也断然不会掏出这么多银两,请一帮素不相识的平民百姓大吃大喝…… 随着落日逐渐向西偏移,南城门外的人群持续膨胀。 约在申时末,日头已偏西,暑气渐退。树影被拉得极长,百姓聚到树荫下,享受天空送来的清爽凉风。 风一阵阵拂过,夹着勾人的香味,把人的馋虫都勾到外边来了。 汤楚楚自临时灶台步出,踏上早已备好的高台。即便站到高处,她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仍望不见人群的边际。 所幸她早前便吩咐人做了简单扩音器,否则这般场合讲话,嗓子怕是要喊哑。 她接过喇叭,扬声说道:"阳州的各位乡亲们,欢迎诸位过来捧我的场!在美食盛宴正式开场前,请允许我先邀请阳州商号的各位贵宾到高处入座。" 苛老为阳州商号常务副会长,与另俩副会长、会长及诸位担任不同职务之人人,依次受到邀请登台。 会长满头疑惑地问道:"老苛,慧通议这打算做什么?" 苛老虽都在与汤楚楚同行,却也未能参透她的意图,只得摇头说道:"许是为推广东沟镇的特色美食。" 主要阳州商贾云集,若皮蛋、马铃薯凉粉等吃食可以在阳州风靡一时,必将带来丰厚收益,足以回本这场美食盛宴的开销。 阳州商号中有脸面之人皆已被邀至台上。 汤楚楚俯视着台下熙攘的人群,含笑说道:"去岁夏末以来,阳州最受欢迎的美食,非小龙虾莫属。今日如此盛会,又怎少得了小龙虾的身影?来人呐,把小龙虾呈过来!" 众人闻言,脸上皆浮现出一丝异色。 阳州商号的诸位更是面露踌躇之色——那批从东沟镇运来的小龙虾,早让人下了剧毒不是吗? 怎么还可以端到餐桌来?慧通议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这些在商海浮沉多年的老狐狸,竟一时也捉摸不透。 台下群众多为阳州寻常人家,手头稍宽裕的尝过一回小龙虾,那鲜味现在还萦绕舌尖;更多囊中羞涩的,只能听着传说干咽口水,做梦都想亲口尝尝这稀罕物儿的滋味…… 可前些日子小龙虾中毒之事闹得满城风雨,连慧通议都亲口承认这虾含毒,任谁再馋得慌,亦没敢拿命尝鲜。 远处忽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响,围观的人群齐刷刷扭头望去。 只见一辆辆双轮板车被推搡着缓缓行来,车中堆叠着通体赤红的硕大小龙虾。 此小龙虾自东沟镇启运,途中便夭折了近半数;此后三日无人换水喂养,又陆续毙命大半,仅余零星尚在挣扎。 那些侥幸存活的小龙虾高举双螯,有几只竟从颠簸的车里跌落,在青石板上四散逃窜,引得围观百姓惊叫连连后退。 "瞧这模样,可当真渗人。" "滋味确实鲜美,可那毒也实在骇人,往后打死我亦不敢再碰了。" "慧通议这美食盛宴,该不是要当众烹煮这毒小龙虾吧?如果真的如此,我可真是白跑这一趟了。" "......" 百余辆板车车鱼贯而入,载着数万斤小龙虾轰然停驻空地中央,这般阵仗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汤楚楚把大家面上的表情都看在眼中。 她嗓音清亮,响彻全场:"诸位眼前所见,乃是窝沟国进献的奇珍异兽,亦是近来阳州炙手可热的新奇美味,更是令多人中招的元凶——小龙虾。在座诸君,定有尝过此物滋味者,亦不乏未曾品尝之人。 那些未曾入口的,想必如今更不敢轻易尝试,惧其毒性,忧其中毒,恐病榻缠身,甚至一卧不起......" "诸位请听我言明——小龙虾本身绝无毒性,否则去岁便有人中毒身亡。今年之所以突发此祸,实乃奸佞之徒暗中向养殖小龙虾的水塘下毒所致。所幸那水塘水域广阔,小龙虾数量众多,毒素被大大稀释,方未酿成惨剧,无人因此丧命。这,便是厄运中的万幸了。" "在此我向诸位郑重承诺:东沟镇日后必将增派人手严加防范,保证各环节尽在掌控,定不再让祸事重演......既知今年已酿祸端,为杜绝毒小龙虾进入市井,此番我专程押运全部涉毒小龙虾来至阳州,便是诸位眼前所见这一批。" 话音方落,围观人群再度惊惶后撤。 众人心中疑惑难消——既知这小龙虾含毒,何必耗费巨资千里迢迢运至阳州?光是这笔运费便不是小数目。 汤楚楚抬起手指向城南门以西的那座矮丘:"诸位可见远处山脚下的深坑?那便是这些毒小龙虾的归宿。" 她纤指微抬,轻轻示意。 空地上的男人们迅速翘起板车,整齐地往矮山那边行进。 那座矮山寸草不生,裸露着嶙峋的岩壁,几块巨大的石头被开凿后,挖了个深坑。坑底铺满了乌黑的干柴木炭及一些草,紧接着,成群的赤色小龙虾被一股脑儿倾倒其中。 四周聚集了不少百姓,纷纷围拢过来,想要一探究竟。 汤楚楚高声喝道:“起火!” 杨狗儿从怀中取出一枚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嗤”地一下窜了出来。他将燃着的火折子随手掷入大坑之中。 坑底早已铺好燃烧材料,见火即燃,“腾”地一声,烈焰骤然升腾。木炭为火势增添助力,燃烧得更加旺盛;旁边还有人不断往坑里添着干柴、树枝,火越烧越旺,热浪翻滚。 火势一大,原本躲在坑中尚有一息的小龙虾受到高温烘烤,纷纷挣扎着朝外爬去。 守在坑边的几人手持工具,严密把守,一见有小龙虾爬出,立刻将其拦截,毫不犹豫地抓起来,再狠狠扔回火坑里。 在熊熊烈火的炙烤下,小龙虾原本就呈红色的甲壳变得更加鲜艳如火,不多时,一股鲜香的虾肉气味渐渐弥漫开来,直扑人鼻。 围观群众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角的哈喇子不自觉地就往下掉。 “哎哟喂,我的个亲娘咧,这味儿……隔着十步都能把人魂勾走!”一人咂咂嘴,满脸陶醉。 “乖乖,这小龙虾怕不是成精了吧?就这么往火里那么一扔,连调料都不搁,居然香成这样!要是有厨子好好拾掇拾掇,那还不得香飘十里,馋死神仙?”另一人边摇头边叹,满脸写着“错过就是罪过”。 “唉,可惜啊可惜,今年这小龙虾全让那缺德带冒烟的投毒的给霍霍了,咱连个虾钳子都没捞着尝,真是天妒美食啊!”有人捶胸顿足,仿佛错过了千载难逢的仙宴。 “要说这慧通议,当真是胆大心狠又有魄力!换作旁人,谁舍得把这一坑金灿灿、油汪汪的大肥虾全给烧喽?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可人家偏不,宁可烧了也不祸害大伙儿,这份担当,啧啧,比那戏文里的侠客还敞亮!” “话也不能这么说,兴许他们好的坏的掺着卖呢?毕竟吃个一两只也没啥事,不至于中毒,谁还能察觉出有问题……” 台上的阳州商号之人听罢,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一瞬间,众人的目光中皆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愕。 第644章 流言满天飞 数万斤小龙虾啊,若是正常售卖,少说也能赚个数十万两雪花银子。换作是旁人,哪舍得一把火全给烧了? 他们八成会挑挑拣拣,偷偷摸摸卖上一小部分,只要控制着不让食客中毒,神不知鬼不觉; 或者,索性把剩下的小龙虾挪个地方,换水塘接着养,毒性淡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端上桌,照样赚得盆满钵满…… 反正,他们不可能把到嘴的钱财白白扔掉。 烈焰冲霄,满坑小龙虾尽没于火海。 汤楚楚笑着说道:“下一个环节,便请诸位放心品尝佳肴吧。” 她纤指轻叩,灶间厨子便托着盛满佳肴的大盘稳稳端出,依次在桌案上摆放齐整。 围观的群众早被香气勾得直咽口水,立时排起长队领了餐具,一个个猴急地动起筷子。 原是全然自助的宴席——众人可随意取用酒食,厨房更是不停地将新出锅的菜肴递送过来…… 阳州这场美食盛宴,持续到皓月攀上枝头方才散场。 汤楚楚雇来的帮工们收拾桌椅碗盘,直忙活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方才揉着酸痛的腰肢各自归家歇息。 翌日清晨,轰动阳州的"方广元遇害案"正式开堂审理。 此案本就在街巷间传得满城风雨,自是引得大批百姓早早围聚在公堂外,伸长脖颈等着看个究竟。 方广元遭人毒杀,王二更于案发处让人除掉,俩命背后牵扯错综复杂,首当其冲的嫌疑人陶通齐被传唤至公堂受审。 这场审讯持续整整一时辰,却始终未能查明真相,最终阳州知府大人当庭宣判,认定此案和陶通齐毫无干系。 满城百姓听闻后不禁私下窃窃私语。 "杀害王二的利器上清清楚楚刻着''陶''字,这怎能说和陶通齐没有关系呢?" "我姨母之子有个在县衙做事的友人,听闻那利器上所刻''陶''字与陶家惯用的标记并不相同,故而陶同判方能洗脱嫌疑。" "纵使标记有异,但终究有''陶''字,定是陶通齐暗中下手无疑。" "谁让他陶通齐出身京都陶家呢?京中那陶大人乃二品大员,权倾朝野,咱们这小小阳州知府怎敢开罪?" "如此说来,那方广元岂非白白送了性命?" "方大嫂对判案结果耿耿于怀,至今仍跪在县衙前不肯离去,知府怕是要为此大伤脑筋了。" "......" 汤楚楚睡至晌午方才起身,杨狗儿即刻把城中各色议论悉数禀报。 她唇角微扬:"这一遭,也够让陶家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利器原本空无一字,实则是她从交易平台里淘来一把镌刻繁体"陶"字的利刃充作证物,只因她从未目睹过陶家独有的标志,自然寻不到完全一致的利器——即便见过,在当时的情势下,也断无多余功夫容她细细甄别。 但是,她所要的无非是掀起舆论波澜,如今看来,这番算计已然奏效。 她轻拂衣袖起身道:"整饬行装,打道回府。" 阳州事务既已料理妥当,东沟镇那桩烂账尚未彻底清算,此番她绝不再心慈手软。 阳州的喧嚣虽暂告平息,然而城中所出之事却如插翅般传遍景隆国各州郡,更随着往来商旅的口耳相传,一路飘进了京城。 "慧通议"三字,在京都百姓耳中绝非陌路。 至于陶家,更是京都妇孺皆知的显赫门第。 于是乎,京都大街小巷、茶楼酒馆,处处皆在热议此事。 "诸位可曾听闻阳州城那桩小龙虾中毒案件?慧通议本已将情况稳住,谁知竟有人私下作祟。" "我那从阳州进京的二伯也提及此事,听闻阳州同判乃陶家旁系,八成是想给陶家嫡系大公子淘林出气,借小龙虾中毒一事害人性命,反将罪名扣给慧通议。" "据闻那陶同判为湮灭人证,竟在知府大人跟前将唯一目击者灭口——哎哟,这般肆无忌惮,当真无法无天了。" "仗着背靠陶家这株参天大树,行事自然比普通人跋扈几分。你瞧那淘家大公子,往日里还装得温润如玉,待那虚伪脸孔被撕破后,索性连遮掩都懒得做,言行间霸道蛮横得令人侧目。" "唉,诸位莫要讲了,究竟阳州的知府大人是如何裁断此案的?" "能有何裁决?直接说此案与陶同判无关!区区地方知府,岂敢与陶氏一族为敌?" "......" 市井百姓对此事议论纷纷,汤府内宅亦在暗自谈论着这场风波。 汤家依旧安居于京都郊外的安仁巷内,上官怀抱闺女坐于庭院中轻声哄逗,汤家二婶则坐于一旁为小孙女缝制衣裳。 她将线头咬断,唇角微扯道:"羽儿,你大姐当真好生能惹事,怎的突然就跑去了阳州了?她竟敢与陶大人叫板,京都陶家岂会轻饶?她远在天边倒也罢了,偏生你与陶大人同朝为职,倘若陶家寻你麻烦,你七品芝麻官何时才能熬出头?" "她大姐既敢惹事,必是备好了善后的法子。"汤老婆子冷然道,"之前陶家大公子从东沟村铩羽而归,我亦忧心羽儿会受牵连,结果呢?不照样安然无恙?如今她大家已是三品慧通议,往昔我眼界浅薄,不晓得三品是何等尊荣,如今在京都住了那么久,难道还不明白?即便羽儿诸事顺遂,要熬至三品,起码也得数十年光景……她大姐自是有能耐之人,何须咱操这份闲心。" 自打来到京都,开了眼界,老婆子愈发知晓这过继的孙女手段不凡。 她心底总感觉,很快,这大孙女定能晋封二品,乃至一品级别封号。 位列一品后,当真已是当朝独一份的尊荣,她家羽儿还要仰仗他大姐多多照拂。 上官瑶轻抚着怀中熟睡的女儿,压低声音道:"如今民间对此事已是各种讨论,朝堂上想必很快会有人参奏陶家。陶家必定借机辩白,搞不好这桩案子要被搪塞了事......夫君既是大姐堂弟,又有代奏之权,若他坚持追查到底,陛下定不可以轻饶陶家。" "休得胡言!"汤二婶蹙眉不悦道,"这般大事,羽儿莫要卷入为好。" 汤程羽眉头紧锁,沉思良久,抬眼望向媳妇时眼中浮起笑意——原来他与媳妇竟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霍然起身:"我去拟奏折。" 汤二婶顿时气得眼眶发红,目光如刀般剜向上官瑶:"若是陶家敢对羽儿下手,我定要你好看!" 站于上官瑶身后的乳母气得浑身发颤,险些失了规矩,幸得主母眼神示意才勉强按捺住。 "娘莫忧心,"上官瑶温婉笑道,"朝堂之事自有夫君周旋,孩儿之事有我照应,家中大小事务还需仰仗娘操持。只是不知......娘近日理账可还顺遂?" 这话一出,汤二婶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她学着料理账目已逾一年光景,至今仍是一笔糊涂账。 后面,汤二婶是在上官瑶怀孕后,才堪堪接过家中庶务管理的差事。可首月便出了差错,实在没法子,只好让上官瑶管事嬷嬷过去帮衬。那嬷嬷一点点教她看账本、理账目,汤二婶却始终不得要领。 她心里明白自己没这方面的天分,可又舍不得把掌家的大权交给旁人,只能硬着头皮强撑着。 “娘,您不用急,仔细些看看。”上官瑶脸上挂着温和亲切的笑容,轻声安抚着。 虽表面由婆婆执掌账册,实则家中诸事皆由她的心腹嬷嬷操持——既未全盘交出管家权柄,又能暗中牵制着婆婆,如此安排,当真是再妥帖不过。 第645章 彻查 汤老婆子睨了眼孙媳妇,心下暗忖:大孙女为羽儿择的这门亲事果然不错。 瞧这孙媳儿模样乖觉又通晓事理,性情豁达爽利,更兼手腕玲珑。有这样一位内宅当家人操持,羽儿自可高枕无忧,专心在朝堂施展抱负。 此刻书房里的汤程羽仍伏案疾书,反复修改奏章至深更半夜方搁笔停歇。 次日天刚破晓,他便翻身起床,匆匆洗漱更衣毕,随即乘了马车往城门方向赶去——为的是能在城门开启时分排进队伍入城。 五更鼓响,满朝文武鱼贯入宫。 朝中重臣得以登殿议政,共商国是;而位卑职小的官员,只得列于殿外静听,非但无资格上奏,连言语亦受限制。汤程羽便立于殿外人群之中,凝神细听殿内情况。 只见各位朝臣依次出班陈奏,议题自民间生计、钱粮赋税,至朝堂政务、邦交国事,无所不包…… 待诸事议得大半,御史大夫整肃衣冠,越众而出:"臣有本奏,请陛下圣裁。" 龙椅之上,天子略作沉吟,旋即抬手轻摆,示意准奏。 "近日,阳州一案已传至京师,陛下圣明,想必已有耳闻。"李御史俯首奏报,声若金石,"阳州同判陶通齐涉嫌命案,经阳州的知府勘验后竟当庭开释,致使阳州百姓群情激愤,舆情汹汹传至都城,引得京畿民众亦义愤填膺。臣特此叩阍,恳请陛下圣鉴。" 群臣之中,陶浩瀚面容如常,内心却把李御史咒骂千遍——这厮终日饱食无事,专好寻衅滋事,不论何等琐碎之事都要横加干预,硬生生要将陶氏一门推至风口浪尖。 所幸事发之初他便已洞若观火,早备好了万全之策。 陶浩瀚俯身趋步上前:"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奏。此案出现后,陶通齐曾修书与臣详述始末——其与亡者素无仇怨,没道理杀人;而那人证暴毙一事,更与陶通齐毫无瓜葛。市井传言皆因凶器刻有''陶''字,方致黎民误认陶通齐为真凶。为厘清真相,臣已饬令阳州那边的知府星夜驰驿呈递凶器图样,另附陶氏家族专用印记,伏乞陛下圣察。" 他俯身跪拜,自袖中取出两幅图卷,双手擎举齐眉。李公公疾步趋前,将图卷恭谨捧呈于御案之前。 但见陶氏家徽乃以浓墨为底,其上"陶"字以隶书写就,金漆填描,笔势收锋处锐若刀刃,锋芒隐现,形制殊异,绝无雷同。 反观凶器所镌“陶”字,则以行书挥就,笔意酣畅,飘逸洒脱,与陶氏家徽之凝练锋锐迥然相异。 "陛下圣明,此案确和陶氏宗族毫无牵连。"陶浩瀚额触龙墀,叩首颤声,"倘若阳州陶氏支脉真有恃势凌人之举,臣纵使愚钝,亦断不会俟御史论奏方知罪愆——臣陶氏三世簪缨,素以清廉传家,岂敢有违王章国宪?此必是奸佞构陷,妄图玷污门楣!" 御座之上,天子眸光澄澈如古井:"依卿所说,却是何人蓄意构陷陶氏?" "这、这......"陶浩瀚垂首屏息,语带踌躇,"臣未敢妄加揣测。" 忽闻殿外传来清朗嗓音:"陶大人欲言又止,莫非是指慧通议蓄意构陷?" 满朝文武循声望去,但见汤程羽自列班中跨步而出,长跪于汉白玉阶前。他双手执笏,垂眸敛神,神情肃穆从容。朝堂诸臣皆心知肚明——此乃翰林院新晋编修,正是当朝慧通议的堂弟。 殿中有朝官暗讽慧通议德行有亏,其堂弟汤程羽毅然出班陈情,在众人看来亦是情理使然。 汤程羽续道:"臣以七品微末之身,本不当妄议朝纲。然陶大人竟公然构陷慧通议清誉,若臣缄默不语,何颜面对列祖列宗?故斗胆冒死叩阍,伏乞陛下宽宥!" 天子昨夜已闻阳州风闻。此类民间讼案层出不穷,若事事躬亲究问,恐连朝食时辰亦不得安生。 然既由御史台呈递御前,自当明示裁断。 天子语调平缓:"传汤爱卿入殿觐见。" "臣谢陛下隆恩!"汤程羽稽首谢恩,徐徐起身,躬身趋步入殿,于殿下方位虔诚跪伏。"关于阳州风波,实乃小龙虾引致之祸。去岁慧通议敬献千斤小龙虾入宫,诸位贵人皆有品用,未尝有恙。由此观之,今岁小龙虾之毒,实属宵小恶意下毒所致。慧通议素怀黎庶,闻讯即赴阳州处置——先是彻夜亲诊病患,继而督焚城外四五万斤小龙虾。此乃通议自责疏虞以致灾殃,故竭力补救,以期不负黎民、不怍于陛下与皇后娘娘之隆恩......" "然则奸佞暗中构衅,致使无辜生命陨殁。市井传言皆指陶氏门庭,而陶家亦以为通议蓄意嫁祸。" 言及此处,汤程羽倏然昂首,目光灼灼。 "臣虽为慧通议至亲,然绝不敢徇私袒护,故斗胆恳请陛下遣官赴阳州彻查此案:首要严究下毒元凶——此獠胆敢戕害万千生灵,实属十恶不赦;其次务必缉拿真凶,还两造以公道。"汤程羽叩首奏臣,"伏愿陛下明察,既为陶氏洗雪沉冤,亦还慧通议清誉昭昭!" 云大人当即趋步出列:"启禀陛下,老臣以为当遣钦差赴阳查勘,以靖浮议而安黎庶。" 张大人继而进言:"倘若百姓疑心朝堂袒护官员,必将重创为官清誉。此案不但要查,更须彻查到底!" 陶浩瀚暗咬后槽牙——他手中握有确凿证据表明此案与陶家无涉,按理当就此了结,由阳州那边的知府续办即可。 谁知汤程羽率先发难,加之几位老臣轮番向陛下施压,天子必遣大理寺精干力量专查此案。倘若从头翻查,陶家诸多隐秘恐将无所遁形…… 他悄然向陶党诸臣递去眼色。 恰逢数位三、四品大员欲出班陈情之际,天子朗声裁决:"阳州乃天下商埠之首,若地方大员清誉蒙尘,必致民怨沸腾。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即刻整饬行装,今夜启程赴阳。朕准你一月之期,务须穷究此案,以昭雪于天下,慰藉黎庶之心!"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位列正三品,当即趋步出列,声若洪钟应道:"臣领旨!" 此案既经圣裁,便成定局。 早朝散罢,陶浩瀚面色铁青立于宫门之外,眸光如刀剜向汤程羽,胸中恨意几欲将其碎尸万段。然终究隐忍未发,蓦地拂袖登车,驷马辎车缓缓驶离宫阙。 程昭眸中寒芒隐现,虽未知贺氏将作何反扑,然早已森然备战,未雨绸缪。 "汤兄此举未免过于莽撞。"宋志锋缓步近前,面露忧色道,"令姐固然能与陶氏抗衡,然你区区七品微末,何必涉此漩涡?须知陶家树大根深,若暗中构陷使你失势于庙堂,恐怕悔之晚矣。" 汤程羽凝视这位昔日同窗,语调沉稳:"宋兄,容我一言相劝——当速离陶氏之舟。倘迟疑不决,恐错失最后良机。" 宋志锋眉峰微蹙:"此言何意?" "第六感。"汤程羽语调沉静,"宋兄新婚燕尔,夫人又身怀有孕,行事更需审慎。" 去岁开春,宋志锋迎娶四品大员府上嫡长女,此桩姻缘原是陶家穿针引线,婚仪办得极尽风光。其岳丈家与陶氏素有渊源,这般干系盘根错节,他实难全身而退......何况,在宋志锋心底,始终认为陶家这座靠山稳若磐石,断不会轰然崩塌。 陶府宅邸。 朱甍碧瓦映日辉,楼榭亭台云立,满目尽是钟鸣鼎食之家的奢靡景象。 自府门而入,穿过九曲回廊,径直步入书房。方一踏入,陶浩瀚猛然转身,反手一记耳光重重扇到淘林面上。 第646章 母子情分已尽 今晨朝会,淘林虽列班在朝,然有陶浩瀚当先陈奏,无需他出班进言。 "孽障!瞧瞧你闯下何等弥天大祸!"陶浩瀚胸膛急剧起伏,怒极反笑,"为父屡屡告诫,需韬光养晦,万勿招惹东沟镇那妇人,你缘何偏生这般急躁莽撞!" 淘林紧抿薄唇,沉声道:"儿臣已然隐忍两载有余,实在难再按捺......她现在已晋封三品通议,假以时日必登二品乃至一品之列。待到那时,我纵有千般筹谋亦无从施展。故而唯有趁其尚为通议之际,令其声名扫地,黜为庶人......" "昏聩至极!"陶浩瀚盛怒拍案,"纵需惩治,亦当借刀杀人,岂容你亲去做引火烧身!你且细数——陶氏一族折戟多少人于那毒妇之手!" "其一,乃早年奉命驻守东沟村矿山的陶严。表面死于创口感染,实则遭那妇人暗中下手!其二,乃为你顶罪的陶氏旁系。若非那毒妇无端插手陶家内务,旁系怎会罹祸!" 其三,便是阳州任职的陶通齐,恐怕也难以保全了...... 淘林面色阴沉如水。 他心中明白,此番较量自己再度落败,且是一败涂地...... "老爷,大公子......"管是忐忑不安地立于书房外边,"二公子返家了,有紧要事务要与老爷相商。" 陶浩瀚收敛了几分怒意,语气森然道:“叫他过来。" 这滴次子自打死里逃生回家后,整月都难见一面,今天突兀归家,必与今晨朝堂之事脱不了干系。 倒巧,他这儿也有桩差事需交予他去做。 淘丰身着玄色衣袍,面若寒霜踏入书房:"爹,可否明示——阳州的事,可是陶家手笔?" "你竟用这般诘责的口吻与为父讲话?"陶浩瀚面色阴沉如铁,"纵是陶家做的,又当怎样?若非陶家做的,又待如何?怎的,你是要替那贱女人讨个公道?" 淘丰目光灼灼迎上父亲视线:"爹口中的贱女人,乃是陛下亲封三品慧通议。儿子是否该入宫面圣,参奏有人蓄意侮辱朝廷命妇?" "孽障!你当真要气煞为父!" 陶浩瀚猛地扬臂,一记耳光狠狠扇出。 淘丰侧身疾退,精准避开这一击——若在数年之前,他定会僵立原地,默默承受这记耳光。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他对陶家早就心灰意冷,绝不可能再容许自己承受来自陶家的分毫伤害…… "小丰,怎能如此与爹爹言语?"淘林眉峰紧蹙,"现今京畿内外流言四起,皆不利于陶氏门楣,你当以家族大义为念,思谋化解之道才是。" 淘丰神色冷峻:"陶氏遭人非议,不是兄长亲手种下的祸根?缘何要我出面收拾残局?" "你你你……!"陶浩瀚双拳紧握微微发颤,强抑怒火深吸一口气,语调稍缓道:"无论情由如何,你骨血里终究淌着陶家的印记。如今陶氏举族遭逢审视,为父与你兄长实在分身乏术,难以安排心腹随都察院副都御史赴阳州查案——此事唯有劳烦你于军中择一亲信暗中随行......倘若左副都御史查得对陶家不利的蛛丝马迹,你须即刻遣人湮灭全部物证。" 淘丰眸光沉静:"若关键人证开口作证呢?" 陶浩瀚眸底泛起凛冽杀机,一字斩钉截铁:"杀无赦。" "呵——" 淘丰唇角扯出冷峭弧度。 眼前这位生身之父,待亲子尚且冷血无情,对待陌路之人更是视若草芥。 为何他偏要承袭这陶氏血脉?陶府高墙之内,每一寸空气都令他艰于呼吸——这家族,早已成为扼住咽喉的无形枷锁。 他声线陡然转冷:"倘若我执意不从呢?" "你休想有回绝的余地!"陶浩瀚怒声骤起,"陶氏一门自你幼年起,供你衣食,授你武艺,你方有今日成就。这份恩情,你须偿还!此事务必由你亲往,不办好休要来见我!" "老爷……" 门扉轻响,一位身形清癯的妇人缓步入内——正是陶夫人。她款步上前,将爱子悄然护于身后,语调轻柔却透着坚定:"既是丰儿心意已决,此事便作罢吧。另择他人去办,想必亦无不可......" 陶浩瀚眸色如霜:"闺阁之事自有章法,男子谋事之地,岂容你擅闯?退下。" 陶夫人纹丝不动立于淘丰身前,语气沉稳:"丰儿历经生死劫难方归,为娘断不会任由旁人威逼他行违心之举。纵使尔等强压丰儿应允,他当真会竭诚效力么?莫要忘了——那位慧通议实乃丰儿重生恩主。我儿素来重情守义,又岂会与恩人背道而驰!" 淘林眸光一沉,亦想到此节:"小丰若与那慧通议暗通款曲,共谋算计陶氏,恐惹更大祸端......" 陶浩瀚面色铁青,拂袖而去。 淘林斜睨淘丰一眼,紧随其父步出书房。 空荡的书房内唯余淘丰母子两人,淘丰无意久留,举步欲离。 "丰儿!"陶夫人急忙攥住他的胳膊,"自你归来已历两载春秋,真不肯再唤为娘亲么?" "陶夫人。"淘丰眸光平静如水,"你我母子情分已如陌路。倘若继续相迫,我唯避而远之。" "娘不再相逼了,绝不逼你了......"陶夫人慌忙松开手指,"你初回府中,想必尚未用膳,我即刻命后厨备膳。" 往昔岁月里,她为恪守陶夫人之责,为避世间非议,为调和亲子与继嗣间的天平,只得将亲生骨肉的心绪搁置一旁......直至前年那场蹊跷恶疾骤临,险些夺她性命。彼时只道是误食所致,殊不知竟是淘林为逼丰儿出现,竟以她的生命为饵设下诡计...... 那个她曾视若己出、捧若明珠的继子,不懂何时已化作噬人豺狼。她与丰儿娘俩人,几遭这披着人皮的恶兽吞噬。 她追悔莫及,痛悔二十余载对丰儿的漠然相待,心底反复诘问,何以弃亲生骨肉于不顾...... 幸得丰儿安然归来,她的命亦得以存续。余生漫长,定要将亏欠丰儿的悉数弥补...... 陶丰未瞥她满含悔恨的面容,语调淡然:"军伍尚有要务,我且先行。" 言罢举步跨过门槛,身影渐次隐没于回廊深处。 陶夫人斜倚门扉,唇角浮起一抹苦涩笑意:"丰儿,娘究竟该如何做,方能求得你的谅解......" 丰儿已近至而立之年,却仍未娶妻生子,皆因她为人母者昔日之错。她亏欠良多,需弥补之处亦是数不胜数...... 金秋八月,桂子飘香,十里芬芳。 汤楚楚自阳州归返,恰逢姚思其临盆,果如所期,诞下一女婴。 待婴孩"喜三"宴席毕,她即召来苗小海,查问小龙虾下毒一案。 苗小海早有禀报之意,然杨狗儿言道:"杨大婶赴阳州后夜不能寐,切莫前去叨扰。"他只得静候差遣。 此番奉命前来,他疾步穿过宅院,驻足客厅阶前,条理分明地陈情道: "大婶离村赴阳州后,我已将张家坡全域彻查。凡出入村中、现身塘畔之人均已详录在册。"言罢翻开随身簿册,"多为张家坡亲眷,皆为研习小龙虾养殖技艺而来,意欲来春效仿养殖......另有城中商贾数人,欲出高价向村民收购小龙虾,然皆被婉拒。本正逐一核验各人身份,忽闻覃塘县李家屯李奎曾于六月间到访过张家坡......" 汤楚楚眸光一凝,眸底掠过一丝锐利。 李奎——汤南南前夫,三月时节她赴迁江镇镇参加金家婚宴时,曾撞见那浪荡子。当时她特意遣人私下监视,探子回报李奎屡次造访张家坡,但也提及此人不仅流连张家坡,更在周边诸多村子闲逛,整日四处游荡,未见异常之举,她便渐渐卸下防备...... 第647章 抓捕李奎 终究,她无法将心力长久耗费在一个卑劣之徒身上。 如今看来,此事必与李奎有所牵连。 "我察知李奎与大婶家素有龃龉,故而将查证重心倾注于他。"苗小海迅疾翻至册页下阕,"去岁正月,此人因功获释出狱,县衙所赏百两纹银使其纵情声色。然其赌资非但未罄,反日见充盈,李家村耆老皆传乃赌运亨通......我素不信此等赌运之说,遂密查多日,终得真相——其银钱非赌所得,实乃暗中有人接济,方能奢靡若此。" “我晓得李奎和大婶家有过节,就把注意力转到他这里。”苗小海很快翻页,“一月时他因功获释,揣上恩赏的百两雪花银四处吃喝玩乐,可那笔钱不但没见底,反而越花越多。村里人都传他赌运好……我向来不信这套,便暗中盯了他好些天,方弄明白:他根本并非靠赌赢钱,是有人一直在背后接济,他方过得如此潇洒。” “小龙虾被投毒的消息传开后,他得到的银子更充裕了,还拿钱纳了三位娇滴滴的妾室,巴结他的人挤破了门……可谁曾想,阳州陶家之事传到抚州后,李奎眨眼间就从阔佬变成了穷鬼——新置的宅院没了,刚娶的媳妇和那三个妾室全跑得没影……我琢磨着,八成是有人蛊惑他在水塘下毒,之后给了他好多银子……结果后面东窗事发,主使之人把火全撒他身上,他这才倒了血霉……” “但是,这全是我个人猜想,眼下还没实据。” 苗小海合上本子,重重叹息。 情况已昭然若揭,可既无人证也无物证,压根拿李奎没办法。 汤楚楚冷笑一声:"人、物证没有?那便给他造点出来。" 当年她可以设计让李奎身陷囹圄,这次照样可以,只是这次绝不给他翻身的机会。 她起身整理衣袖:"夏暖,去备文房四宝。" 夏暖应声,当即到书房张罗。 她端坐于书案前,执起笔,着手撰写罪状文书,约莫一炷香后完稿,随即便命汤二备车,启程前往覃塘县。 她的身影刚在覃塘县衙署门前出现,谭县令便神色慌张地迎上前来:"下官拜见慧通议,不懂您亲临敝县,有何要事?" 汤楚楚从袖中取出罪状文书递上前:"我此番前来,想状告覃塘县李家屯的李奎下毒行凶。此次清州、阳州两地百姓误食毒物,中毒者甚众,更有不幸身亡者,已酿成大祸。谭大人身为覃塘县父母官,主理本县事务,然此案波及两州多地,恐非大人职权所能周全。恳请谭大人即刻缉拿李奎,随我同赴抚州,恳请知府大人亲自审理此案!" 那毒虾之事,谭县令早有耳闻。他原只当闲事听听,万没料到竟与他治下之人牵连甚深。 他当即道:"慧通议稍安勿躁,下官这便差人捉拿李奎!"汤楚楚冷冷开口:"那李奎狡猾如泥鳅,谭大人恐怕要费些周折,我亦一同前往。"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径直登上马车。谭县令慌忙调派十余名衙役随行,他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时间车马声势浩荡,待到李家屯口,引得不少村民前来围观。可当看清是官府人马,众人顿时作鸟兽散,唯恐惹祸上身。 李奎家显然是翻修过的,院落比起数年前齐整许多,却处处透着杂乱,各种物什随意堆放。 众人刚下马车,李啊大便迎了上来:"诸位是......可是县太爷?大、大姨?"他一眼认出了汤楚楚,本想亲热地寒暄几句,可瞧见汤楚楚面色冷峻,立时察觉不对劲来。 "李奎何在!"谭县令厉声喝道,"立刻将李奎押来!" 李啊大抬手指向院角:"家父昨夜外出饮酒,天将破晓方归。小人也才瞧见他醉倒在院角,正打算搀扶回屋......县太爷寻家父所为何事?" 他老爹一月立功,县太爷亲临过他家,那可是李家无上的荣耀。有县太爷做靠山,这位大姨总该会给李家几分薄面吧...... 谁料谭县令径直上前,猛地飞起一脚猛力踹去。 李奎被踹得翻了个身,心烦地摆着手:"哪个不长眼的敢踹老子,活腻歪了不成......"说罢,又自顾自地睡了过去。 "给我捆了!"谭大人面色阴沉如水,"你们进屋搜!所有可疑物件皆给我翻出来!" "遵命!" 十余名衙役鱼贯而入,迅猛冲进屋内。 李啊大心头一紧,连忙说道:"大人,为何缘故?我父亲近日绝无半点恶行,怕是有啥误会吧?" 谭大人冷声道:"你父亲手段了得,险些害死数百条生命。你身为亲子,可曾参与其中?" 李阿大满脸茫然:"小人压根不懂大人所言何事,实在是冤枉啊......" 正当谭大人与李阿大对话之际,汤楚楚缓步踱入院中。 她行至一间略显破败的厢房,轻掸衣袖,忽而高声喝道:"来人呐,此处藏有蹊跷!" 数名衙役闻声疾至,把粗布口袋扯开,竟发现袋底有处暗洞,洞中匿着一包裹。众人小心翼翼取出包裹拆开,只见里边满满当当尽是纸包着的药粉...... 抚州府衙。 程知府近来对政务愈发勤勉。 两载光阴,抚州日渐昌盛,商贾云集,田畴丰饶,赋税收入稳居韵省诸州榜首。 州府钱粮充盈,便是为官政绩的明证。程知府治下政绩斐然,若能持之以恒勤政爱民,擢升之期指日可待。 正伏案批阅公文,忽见师爷疾步闯入:"大人,慧通议与覃塘县谭大人求见,声称要呈报要案,似与阳州毒鳌虾一事相关。" 程知府霍然起身。 这慧通议往日里没少为他暗中铺路,如今终得良机回报。他疾步取来乌纱官帽端正戴上,整肃衣冠疾趋而出。 但见府衙阶前,汤楚楚与谭大人前后肃立,十余名衙役押解着个酩酊大醉的汉子,那人身子软塌塌地倚在两名差役臂弯里,酒气直冲三丈高。 自覃塘县启程至抚州,已过大半日光景,李奎犹自沉醉昏睡,浑身酒气熏天。 汤楚楚趋步上前,把罪状文书郑重呈递程知府这里。 程知府展卷疾阅,面色骤沉如墨:"好个李奎!竟在村中虾塘下毒,几致百条性命陨殁,实乃罪不容诛!来人呐,速将凶犯押至正堂,即刻升堂问案!" 衙役提来两盆冰水当头浇下,李奎方才从宿醉中挣扎着睁开眼,嘴里却仍叫嚣不休:"尔等凭何拘我!速速放人!否则我定叫这府衙片瓦不留!" 程知府端坐公案之后,猛地一记惊堂木震响:"堂下李奎,好生张狂!左右,动刑!" 欲治此等泼皮,非严刑不可逼问实情。二名衙役当即抬来拶指木架,将李奎十指硬生生掰开卡进刑具,随着绞盘"咯吱"作响猛力收紧。 "啊……!"撕心裂肺的惨嚎骤然响彻公堂。 李奎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在刑具间扭曲翻滚,十指血肉模糊。 汤楚楚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虽则现代法治观念深植于心,她却对李奎这般草菅人命的凶徒毫无恻隐——对待将遭天谴的恶徒,何须拘泥刑具轻重? 程知府冷眼睨着刑台,惊堂木一拍:"此刻可曾清醒?本官问话,可能答得?" 李奎疼得额角青筋暴突,颤巍巍点头如捣蒜:"能...能的,大,大人但问无妨,小...小的知无不言..." "张家坡水塘小龙虾之毒,可是你亲手下的?"程知府声如寒铁,"三思而后答,休要自误。" 第648章 陪考乡试 李奎十指如遭刀剜,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几欲瘫软。他心知肚明,若敢狡辩抵赖,公堂之上这骇人刑具必将再度加身。 可若招认了这桩罪行,幕后主使那帮煞星,又怎会留他这条性命苟活于世...... 他整个人缩到一块,瑟瑟发抖地辩解道:"大人明鉴,我是到过张家坡,但那是由于村中有我相好的,我去寻她叙叙旧。除了见她一面,我什么都没做啊!不可以因我平日小偷小摸,便认定我下毒啊......大人,我冤枉啊......" "还敢狡辩!"程知府朝师爷使了个眼色,师爷马上呈上证物。知府冷笑道:"那么你倒是讲讲,为什么你家中藏如此多红矾——即砒霜毒药?此毒药从何处得来?又打算用来做甚?" 李奎抬眼望向案几上的包裹——他平日走到哪里背到哪里的包裹。可当他看清里边的东西时,不由得心头一震:里面竟整整齐齐码着数十包砒霜。 他记得早已把全部药粉用完了,家中怎么还会剩下这般多?这究竟是咋的了…… 莫非,是对方为洗脱罪名,而伪造物证来陷害他,让他当这个替罪羊? 他一向讲义气,就算被严刑拷打也始终没有供出背后的主使者。没想到,对方竟在背后狠狠捅了他一刀? "招!我招供!"李奎攥紧双拳,声音发颤,"是抚州一位叫胡颂白的商贾寻我,说要是我把砒霜毒药下到张家坡的水塘里,便付我巨额报酬。刚开始谈那会儿,他先付三百两。后面阳州好些人因此中了毒后,我寻过去,他又补我七百两......可谁懂得,前些日子他突然暴跳如雷地跑来寻我,不仅把银子全部抢回去了,连我媳妇妾室都给赶跑了......大人明鉴啊,真正的坏人是他,我是被冤枉的,我冤枉啊......" 程知府眯起眼睛,沉声道:"来人呐,速查清楚胡颂白是什么来历。若他依旧在抚州,马上拘捕归案,配合本府审案!" 众衙役得令而去,四处打探许久,才查明这胡颂白压根并非抚州本地人,且十日前便已悄然离去,去向不明。 对于这些,汤楚楚心中早有预料。 陶家之事,一旦败露,这条线上所有牵连之人自会全部销声匿迹。否则的话,陶家必将难逃法网,所有人都要跟着遭殃。 听闻朝廷得知阳州案发后,已派遣都察院官员前往阳州彻查此案。然而待都察院人马抵达阳州时,恐怕全部关键的人、物证都已被陶家销毁殆尽。 如此一来,即便此事惊动圣听,陶家多半也能安然无恙,至多不过让陶通齐出面顶罪。不过,陶家在民间的声誉势必会一落千丈。 这大概就是世家大族的底气所在——不管出了啥纰漏,总有人甘愿站出来当替罪羊。 汤楚楚搁下茶杯,转向程知府,说道:"此案与阳州方广元之死恐怕有所关联。要不等京都派来的钦差到了后,大人再行会审。" 程知府并非糊涂之人,此刻也已隐约察觉其中关窍。既牵涉到陶家这样的权贵,此事自然要请京都来的大人们定夺。 他目光如电扫一眼下方,厉声喝道:"来人呐!将犯人押入大牢,十二时辰不间断看牢他!" 汤楚楚颔首道:"务必看牢此人,他眼下是唯一的活口。" 程知府闻言恍然,他得防范有人对人证下手......想那阳州的王二,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毙命,如今这李奎恐怕也难逃厄运。 "纵使李奎死掉亦无妨。"汤楚楚抬眼淡然道,"能以一命为代价,换来那些本难获取的证据,这笔买卖也是值得的。" 程知府的眼中精光一闪:"慧通议果然高明!" 以李奎为饵,以静制动。只要幕后黑手开始行动,便可趁机获取有利证据。 汤楚楚神色冷淡。 即便李奎侥幸保住性命,待案件审结,他照样难逃一死。总之,在她心里,此人已是个死人了。 她于抚州盘桓一日,次日方启程返回东沟镇。 时值金秋,淫雨霏霏,原先被抽干的水塘已经又蓄满清水,碧波微漾,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但这此塘中余毒未消,无论养啥,种啥,皆非所宜。少说需闲置三五载,待余毒尽数消散,降至安全标准,这片水域方能重获新生。 况且周遭的田地恐怕也沾染了些许余毒,她索性让苗小海将附近农田一并买下。 既然不能再耕作,不如将其改建为一处雅致的庄园。待那些富家大户携家带口来东沟镇游赏时,正可在庄中盘桓数日,休憩赏景…… 抚州那边没多久便有信送来。 就在李奎被捕后的第三天夜里,一伙黑衣蒙面人悄然潜入地牢,险些要了李奎的性命。 幸好程知府早有防备,事先安排了众多衙役埋伏在地牢周围,一举将四名黑衣人全部抓获,随后分别关押审问。 待京都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亲临阳州,程知府当即押解人犯赶赴阳州,全力协助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查办此案。 案子尚未水落石出,汤楚楚这边又有新事务要忙。 时值金秋,马铃薯迎来大丰收。东沟镇下辖近三十个村落都种了马铃薯,这作物亩产非常高,三五千斤每亩不在话下。 村民们在忙完棉花谷子的采收后,便全身心投入到挖马铃薯的农活中,人人脸上都洋溢喜色。 除了汤楚楚通过拍卖推广的四类马铃薯美食,民间百姓还创造出了各式各样的马铃薯小吃。乡亲们除了将马铃薯出售,每家都会特意留存一些自家食用——这种作物极耐储存,如果保管得好,存至来年依旧新鲜,遇上饥荒年份,更是能救人性命。 由于是马铃薯首年丰收,市价颇为可观,每斤能卖到六枚铜板。照此计算,每亩马铃薯的收益可达二十多两雪花银。 不过,马铃薯的销售由汤楚楚专门安排人统筹管理。她既要防止市场出现不良竞争,确保马铃薯产销顺畅,更要严格把控品质,逐一抽检马铃薯质量,坚决杜绝类似小龙虾中毒的事件再次发生。 也就是说,二茬稻解决了百姓的温饱问题,棉花则让他们得以御寒,而小龙虾养殖、番茄和马铃薯的种植,则真正让东沟镇人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原先这里的村落,大多皆为茅草屋,其次为土坯房,青砖黛瓦的宅子根本闻所未闻。 可自打大家日子富裕之后,渐渐地,也零星冒出个别青砖黛瓦小院。虽说规模挺小,却真切地映照出镇居民生活是在蒸蒸日上。 就在这繁忙景象中,三载一度的乡试,悄然如期而至。 院试中考取秀才功名的十九名学子,在东杨学堂的安排下,由邹夫子亲自带队,启程去韵省赴考。 虽说杨小宝已满十三,身高甚至高过汤楚楚,但对一位母亲而言,娃儿无论长到多大,在她心中永远是最需要她呵护的幼子。 娃儿远行,做娘的自是要亲自相伴......更关键的是,她担心宝儿在韵省遭遇不测。 考中与否尚在其次,最担心陶家暗中使坏。倘若宝儿被人构陷,到那时只怕很难洗脱污名。 开春时节,汤楚楚就遣杨狗儿前往韵省购置了一座宅院。那是一处规制讲究的四进大宅,庭院开阔,布局精巧,园中点缀着流水假山,环境清幽雅致,居住其间既宁静又舒适。 她安排学子们暂居于后院厢房温习功课,住宿由她免费提供,膳食则由考生平摊费用,统一由邹夫子统筹安排。水云梦自是亦随行而来,除照料儿子起居,还负责打点考生们的日常所需。 第649章 杨小宝被暗算 金辉煌并不住在此处,他有爷爷专门备的宅邸,有家仆随侍左右,更有美眷相伴。 他白日来与邹夫子请益功课时,岑若雪也陪同前来。起初她颇有些腼腆,往往坐不多时便告辞离去。 幸得水云梦生性开朗,善于交际,没多久便与汤楚楚熟络了,连带着岑若雪也逐渐放开了。 “自服用了慧通议的药后,我咳嗽毛病已然大有好转。”岑若雪满目皆是感激之情,说道,“往年一到秋天,我便无法外出,稍遇风就会咳嗽不止。如今,我竟能安坐在院中,任那凉风轻拂面庞,也毫无不适之感。慧通议的这份恩德,我不懂怎样报答为好。” “我与金老乃是旧识,你作为他的孙媳,何须言谢回报?”汤楚楚温柔地笑着说道,“金老心愿有二,其一,是盼着孙儿能金榜题名;其二,是期望早家中早些有重孙。你病愈后,便可开始备孕啦。” 岑若雪脸颊泛红,轻应了声。 她嫁人至今已过去半年,年岁也比一般人大,如果再没怀上孩子,外面恐怕就要有难听的闲话传开了。 “我家阿参十三岁多啦,真不懂给他说门怎样的媳妇好。”水云梦一脸忧愁地说道,“这孩子年纪虽轻,可性格却十分沉稳,和他父亲一般。只盼他往后能遇着能挺事些的媳妇,好好管管他。趁他如今还未完全独立,我要快些给他找找。慧通议,您这儿有合适的丫头可以介绍不……” “娘亲。” 余参才从后院走出,便听见他老娘讲这种不靠谱的话,瞬间脸都黑了,赶紧说道:“明天考试要用到的被褥衣物吃喝,娘都备得了吗?” 水云梦摆摆手,道:“这还用你操心提醒,我早早便打包好放屋里了。” 余参轻抿了下嘴唇,说道:“那咱再细查一遍吧,走,我陪娘一同去。” 他实在担心娘和慧通议聊得兴起,之后给他物色个稀里糊涂、完全不搭的女子与他成婚…… “哎呀哈......” 金辉煌抑制不住地放声大笑,“余老弟,你羞个啥劲儿呀,都十三岁多啦,娶个媳妇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等你有了媳妇,就懂得其中滋味有多美妙啦。” 余参闻言,凶凶地瞪了他一下。 金辉煌迈步走上前,在汤楚楚跟前立定,面带恳切地说道:“大婶,乡试期间得到考场待上九个日夜,我心里实在不踏实,担心雪儿独自在我家府邸里无人照应,能否给她到大婶这儿住上几日?” 这事儿不过是个小要求,汤楚楚自是不会推辞,当下便痛快地应下了。 次日便是乡试开考之日,清晨,余参收拾妥当刚到大街上,就瞧见众多学子在亲人陪同下,纷纷朝着考场的方向行进。 邹夫子领着全部学子,外加汤楚楚与水云梦,一行人声势颇为浩大,走在路上格外显眼。 这时,旁边有人将他们认了出来。 “大家快瞧,此乃东杨学堂新晋秀才。” “东杨学堂,听着挺熟悉,在何处听讲过了?” “抚州东沟镇的东杨学堂啊,慧通议家那里,懂没?据闻,院试那会儿,直接有十九位新晋秀才诞生。” “东杨学堂如此牛掰的吗?” “我父亲当时也打算将我送到那里去读,但东杨学堂仅接收本地人,无数富户皆没办法挤到里边去。” “不懂这回榜上有名的会有几人......” 当东杨学堂十九名秀才听到他人提及自个时,他们心中不自觉涌起一股骄傲之情,此乃东杨学堂赋予他们的荣耀感,让他们深感与学堂荣辱与共。 他们期盼着,未来哪天自己也可以为东杨学堂增添光彩。 不一会儿,众人便来到考场跟前,只见这里人头攒动,到处都是人。 个别亲人送考后,仍在门前站着看热闹,迟迟不肯离开。 汤楚楚也温柔地交代着儿子:“文轩啊,你尚年幼,千万别不要给自个施加过大压力。考得上,那再好不过;没考上,也无所谓。你瞧瞧你羽舅,都十六七岁中举呢……” 杨小宝郑重地应道:"娘亲,您且放宽心吧。这次我去不过是探探路,无论结果如何我皆能坦然面对。得啦,我过去啦。" 说罢,他利落地收拾好铺盖卷、随身干粮与水囊,又仔细检查了文房四宝等应试物件。 整装妥当后,他转身汇入东杨学堂的考生队伍,随着熙攘的人流朝考院方向缓步前行。 水云梦抱住汤楚楚的胳膊,眉宇间笼着愁绪:"我心里头总是七上八下的,生怕阿参那儿有个闪失......" "娃儿们皆进考场了,咱们在这儿干着急也没用。"汤楚楚嘴上劝着,指腹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她心里同样惴惴难安。但考场重地,旁人插不上手,索性转开话题:"羽儿家那丫头眼瞅着要过周岁了,我要备几件像样的礼数。走,你和我我去市集挑挑。" 水云梦闻言,只好将翻涌的忧思暂且压下,颔首应了声"好",随着汤楚楚缓步离去。 考场地处贡院中。 秀才们于大门鱼贯而入,先跨过象征跃升的龙门,接着接受身份核验——执事官高声唱名,逐一核对考试户籍,确认无误后才放行。 入门后还有道严苛的搜检关:差役会仔细捡查考生是否夹带小抄等物,待确认清白,再按序将人引至考棚。每个考棚独属一人,内设桌椅与简易床榻;若需上厕所,须由监考差役引领至考场内专设的茅厕。 大河书院的十八名生员聚在一处候检。 轮到虞瞻时,执事官瞥见他的名字,竟命差役将他连搜了三四遍,确认毫无夹带才放行。那领路的差役引着他往考棚深处走,最终停在了最角落的那间——紧挨着场内茅厕的位置。 余参的唇角轻轻抿起,这原是他早有预料的境况,倒无半分惊诧。他伸手推开考棚木门,神色如常地迈步而入。 在他之后入场的是金辉煌,这人向来不拘小节,竟自在地张开双臂,坦然接受搜检。差役草草查验一遍便挥手放行。 只见他踱着闲散的步子,慢悠悠跟随引路差役往考棚方向行去,浑然不见即将应试的紧张神色。 站在一旁的杨小宝瞧着这情形,不禁摇头轻叹:这般心性,若金兄此番真能高中举人,怕不是金家祖坟冒了青烟? 他向前踱着步,停在搜检官跟前,利落地展着双臂转着圈。正欲转身恢复面向时,却被搜检官突然按住:"等等,这是……?" 搜检官于他侧腰处摸索一番,猛地拽出赤红带子。 此乃"状元带",是邹夫子特意为每位赴考学子准备的吉物。 搜检官反复查看了几遍,未发现任何异常,便将腰带随手掷回:"罢了,进去吧。" 杨小宝俯身拾起腰带再次系好,而后将随身物品一股脑揽入怀中——被褥行李、水囊吃食,以及那套不可或缺的文房四宝…… 他的指尖猛地僵住——文房四宝的包裹呢? 心头骤然一紧,他慌忙将怀中杂物搁置地上,佝偻着腰肢四下搜寻,可青石地面光洁如洗,连片纸屑都不见踪影。 "磨蹭啥?"搜检官蹙眉催促,语气里裹着不耐,"速速入棚就座,莫误了后续考生入场。" 杨小宝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寸地面,却始终寻不见那个熟悉的包袱。 他直起身子,视线最终落在那名搜检官这里,嗓音低沉:"可是你...藏我之物?" 第650章 金辉煌考场晕倒 方不过转瞬之间,那包袱便不见了。 娘亲临行前的叮咛犹在耳畔——一切当心。他原觉得这贡院圣地,断不可能有龌龊勾当,谁知终究百密一疏。 可以买通此处守卫的,必与陶家脱不了干系。 但此刻非追究之时,没有文房四宝,如何落笔应试? 他目光阴冷地注视着搜检官。 那搜检官避开了他的眼神,语气冰冷地说道:"自个忘带必备之物,反倒想赖别人?你此时有两个选择,一,到考棚坐等,二,立刻离开此地。" 杨小宝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没文房四宝,到考棚里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 此时已近申时,贡院的门早已关闭。若此刻离去,便再无机会入场。而下次乡试,要等到三载之后...... 他转过身,望向后边排成长队等待捡查的考生。众人眼神里分明透着落井下石的意味。 可不是嘛,这里人人是对手,多一个落榜的,大家胜算自然就多了几分,谁心里不暗暗窃喜? 但就这样轻易认输,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咬紧牙关,沉声道:"我亲眼看见你藏我包裹了,在对面柜中。我请求当众开柜查验......" "荒唐!大胆狂徒!"搜检官厉声喝道,"此处装着考卷,你竟敢提早觊觎?像你这般刁民我遇得多了!来人呐,给我把这个闹事的弄到外边去!" 杨小宝如何肯就此罢休,刚要据理力争。 这时,尚未进入考棚的金辉煌快步走上前来,陪笑道:"哎哟,这位大人,纯属误会!大家别动气,呵呵呵......" 他搭住杨小宝的肩膀,转头对搜检官说道:"大人明鉴,我小弟年幼无知,您大人有大量,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如此多双眼睛看着,传出去多不好听......" "文奇啊,你太不懂规矩了,"金辉煌一边胡乱抓起杨小宝的随身物品,拽着他往考棚那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是文房四宝罢了,何至于大动干戈?我这儿有,你用着,犯得着跟人争执吗?" 杨小宝抬眼望着他:"你就一份,给了我,你自己用啥?" "哎,和我还这么见外干嘛。"金辉煌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邹夫子另外给一份我,我爷爷备一份给我,刚好分你一份。别推辞了,收着吧。" 他侧身挡住搜检官的目光,硬是把东西塞入杨小宝装被褥的包袱中,压低声音道:"当心些,不要再让人坑了。" "金哥,你不要哄我啦。"杨小宝语气坚决,"这种特制文房四宝每人限购一份,哪来的两份?这次栽跟头是我不小心,不用金哥这样付出。我尚且年幼,三年之后再考把握更加大......金哥专心考试,我先到外边去了。" 事到如今,再懊恼也无济于事。 此三年他要默默积累实力,待三载后卷土重来,定要考出个惊艳成绩! 正要离开时,身旁的金辉煌猝然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瘫倒在地。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骚动,数个差役慌忙围了上来。 "这次考试首个晕场的学子吧?" "去年还有在大门处就倒下的,好歹这位撑到进场了,没太难看。" "秀才怎么考的,都未考试便吓得晕过去,下一场考试得三个春秋,人生难得几个秋啊!" 数位差役将金辉煌抬起,朝外边而去。 学子于贡院晕倒本非稀罕事,众人闲话一下后,现场很快恢复平静。 杨小宝怔怔地张着嘴,瞥见金辉煌眼睑微启,投来一道鼓励的目光。 他抿紧嘴唇,伸手轻触被褥里塞进来的文房四宝......既是金哥把机会给到他,那这趟考试,定要考个像样的成绩。 待来日有所成就,定要好好报答金哥这份恩情。 杨小宝双唇紧绷成线,蓦然转身,大步流星迈向考棚。 而金辉煌则被径直抛至考场外边,任其独自面对后续——生死由命,全凭天定…… 韵城街市繁华喧腾,商贩吆喝声与行人笑谈交织成一片热闹景象。 汤楚楚与水云梦并肩穿行于街巷之间,二人兴致颇高,各自购入诸多中意之物。 待近暮色四合时,方才踏上归途。二人方至院门前,便闻得院中有人在讲话。 这嗓音......莫非是金辉煌? 那厮不该在应试吗? 汤楚楚疑为听差,加快脚步迈进院门,只见庭院之中,金辉煌与岑若雪正于石桌旁对坐攀谈。 "大婶回家啦!"金辉煌倏地起身,笑意盈盈地迎过去,"哎呀,大婶出门采买怎不唤汤一随行?拎着这般多物件多沉呐,来,且交予我拿进屋去。" 汤楚楚将手中物什搁置石台上,眉峰微蹙:"休要摆出这副吊儿郎当的神气,速速讲明,究竟是咋啦?" 金辉煌手指摩挲着下巴,眼神飘忽:"大婶明鉴,我天生就不擅长读书。侥幸中个秀才,全托祖坟冒青烟......呃,自然也得亏余先生神机妙算押中题。听闻今年秋闱题目刁钻得很,我寻思着与其去考场遭罪,不如......"他干笑两声,眼神闪烁,"大婶定能体谅这番苦衷吧?" "少跟我兜圈子。"汤楚楚目光如炬直逼而来,"从实招来。" 金辉煌这家伙虽平日里没个正形,可有金老管束,在功课上倒不敢太过懈怠。即便懂得举人无望,也断不会首场就临阵脱逃。此事蹊跷,定有情况发生。 "这事还是由我讲吧。"岑若雪轻步上前,"夫君原不愿告知夫人,是担心夫人这数日会寝食难安。可我以为,此事须让夫人知晓。唯有明白有人使坏,方能未雨绸缪,早做防备。" 她把考场中出的事情始末简要道来。 "天啊,这帮人也太胆大妄为了!"水云梦面色骤沉,随即心头一紧,"楚楚姐,莫不是那群人本想谋害阿参,却阴差阳错害了宝儿......阿参与宝儿年纪相仿,户籍皆是五南县东沟镇,必是这些人认错人了。天哪,宝儿这是替阿参挡了灾啊......" 汤楚楚摇头道:"应是为我而来。" 她与陶家早已势同水火,陶家不便对她下手,便将毒计转向了她孩子身上。 大柱久居东沟镇深居简出,狗儿生性机敏过人,二牛远在京都有淘丰庇佑,如此看来,陶家只得将算盘打在宝儿头上。 她初到韵省之时,便已吩咐汤一汤二时刻警醒、处处提防,却万万没料到,竟连森严考场亦能横生枝节。 陶家竟连考场执事都可以买通...... 她抬眸凝视金辉煌:"此事本与你无涉,你何苦将乡试名额让与宝儿,你......" "大婶何苦与我客气,我受不住这份谢。"金辉煌摆摆手,吊儿郎当道,"反正我也考不中,与其在里头熬足九个日夜,不如趁早解脱......只是,我爷爷那怕是要大婶帮着周旋一二,否则少不得要在祠堂罚跪......" 正讲着,院外忽地传来金老的喊声声:"金辉煌,你这不肖子孙,给老夫滚到外边来!" 金辉煌慌忙躲到汤楚楚后边。 "金家倾尽心血栽培你,你连考场都没敢进就跑了,真是丢金家颜面,让列祖列宗蒙羞!"金老怒气冲冲地闯入,声如洪钟,"不要躲,今日纵有通议在场,亦保不了你......" 岑若雪急忙劝阻道:"爷爷,事情并非如您所见......" "雪儿,你且去一旁候着。"金老怒气冲天,"莫觉得成了亲,老夫便不敢管教你!真是无法无天......" "金老,且息怒。"汤楚楚轻按他乱舞的胳膊,轻叹一声道,"此番煌儿实为宝儿挡灾,才提早离场。这份大恩,我汤楚楚铭记于心。日后金家若有啥用到我的,但凡金老吱声,我汤楚楚定当全力以赴。 第651章 加入韵省上流社交圈 金老神色骤然转霁:"究竟是怎咋的了?" 岑若雪再次简明扼要地复述了经过。 "荒唐!真是荒唐至极!贡院居然出这等纰漏,成何体统!"金老转头望着孙子,"煌儿,你做得漂亮,我金家子孙真是好样的。今日回府后,但凡你有心爱之物,尽管开口,爷爷一律为你置办。" 金辉煌:"......" 爷爷这变脸速度跟翻书似的,实在令人措手不及! "通议,此事必须彻查!"金老面色阴沉,"贡院之可以在入场处动手脚,接下来那么多日,指不定还会生出什么幺蛾子。也不懂宝儿是否会吃苦头,得尽快查出那人,将其逐出贡院!" 汤楚楚点头应道:"自是得查,只是此事棘手。" 她大本营是东沟镇,即便在抚州也颇有人脉,可这韵城之中,竟无一个相熟之人。 但是嘛,不熟,处一处也就熟络了。 她略作思忖后说道:"我此次到省城,没让旁人知晓,还望金老帮个忙将我在此地之事散到外边。" 这原非什么难事,金老当即应下,旋即快步去办。 韵省酒楼茶馆星罗棋布,传个消息再便利不过。不过一夜光景,慧通议亲赴韵省陪伴儿子参加乡试的信便传得满城皆知。 翌日清晨,汤楚楚便拿到巡抚当家主母邀约赏花的名帖。 这韵省权柄最重的当属正二品大员巡抚大人,而巡抚夫人凭夫君之尊,亦获封二品诰命,品级较汤楚楚稍高一筹。 然则,如巡抚夫人这般因夫致贵的二品诰命,在景隆国比比皆是;而汤楚楚这般凭赫赫功绩受封的尊号,普天之下唯她独有。 当日下午,汤楚楚便启程前往巡抚宅邸赴约。 水云梦生性爱凑热闹,执意要一同前往。 汤楚楚心想着水云梦向来擅长交际,到了那般场合,必能迅速与生人热络起来,自是应允了她同往。 两人乘马车至巡抚宅邸后院的别苑,戚嬷嬷率先下车,随后搀扶着两人步下马车。待在门前站好,戚嬷嬷便将那张烫金请柬递予门房。 "是慧通议驾临啊!"看门的态度陡然恭谨起来,"慧通议请进,内里自有专人引路,您慢行。" 步入园中,早有婢女在前引路,一路穿过回廊,来到别苑花园。时值金秋,满园菊花竞相绽放,各类花枝争奇斗艳,煞是悦目。 此时园内已聚了许多宾客,三三两两围坐品茗闲谈。 那引路的婢女立于苑门处,朗声通传:"夫人,慧通议已到。" 刹那间,满苑喧哗戛然而止,众位夫人齐齐起身,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汤楚楚所在的方向。 此番乃是汤楚楚首度踏足韵省,亦为初次涉足此交际圈。 而韵省的贵妇们,亦是头一遭得见传说中声名远播的慧通议。 "慧通议原来如此年轻。"巡抚夫人一脸笑意地迎上前来,"慧通议驾临韵省却不曾知会一声,若非昨晚听闻你陪令公子过来赴考,我险些错失与慧通议相见之机。" 汤楚楚含笑道:"本该亲自拜访夫人的,可惜总是不得空闲,但求此刻拜会尚不为迟。" 她视线扫过在场的十余位贵妇:"不知各位如何称呼?" 这群夫人皆是韵省官宦眷属,品级从四至八品不等。巡抚夫人设宴,这些人自是要前来应酬。 听闻汤楚楚相询,众人纷纷自报家门——有同知家的夫人、同判家的夫人,亦有军部与学政衙门的眷属...... 水云梦的视线落到那位学政夫人面上,含笑说道:"原这便是庞夫人。" "这是我夫家姓余的妹妹。"汤楚楚顺势引见,"她家公子与我儿年岁相仿,结伴来韵省应试。我赴约之时,不便留她独守家里,便一同带了来。" 巡抚夫人笑容可掬:"既是慧通议令妹,便一同入席赏菊吧。此菊花乃去岁自京师移栽的新品,品相尤为出众......咱女流之辈不必拘泥诗书唱和,我特地命人备下澄湖最肥美的蟹鲜,诸位只管赏花品蟹,随意尽兴便是。" 众夫人纷纷落座。 汤楚楚身份尊贵,自然与巡抚夫人同踞上位。 水云梦因无品级在身,便于下首寻了席位,恰与那庞夫人同席而坐。 庞夫人夫君不过是学政衙门里末等九品芝麻官,不管出席何种宴席,向来只是陪衬。这却是头一遭有人主动与她攀谈。 她含笑望向水云梦:"余夫人可识得我家官人?" "我这初来韵省,怎会认得庞大人。"水云梦啜着蟹肉,"昨日秋闱开场,有诸多考生未及进场便晕厥被逐出么?里边恰有位老乡,那老乡言道,庞大人此次担任乡试搜检官,稽查格外严苛细致,因而弊案尽绝,当真称得上清正廉明。" 庞夫人闻言甚是欣慰:"他素来行事周全。" "这蟹肉着实鲜美,庞夫人趁热品尝,凉了反倒腥膻。"水云梦举杯相碰,"我与庞夫人当真有缘,待宴散后,我和姐姐欲去闲逛,庞夫人何不同往?" 庞夫人心中明白,这位余夫人提及的"姐姐"正是声名显赫的慧通议。 慧通议啊,多少官眷绞尽脑汁想要攀附,却连门径都寻不着。谁曾想,这般机缘竟这般轻巧地递到了自己跟前。 她忙不迭点头应承:"我于韵省土生土长,最是熟悉这里了。待宴席散后,定当带余夫人与慧通议前去观赏。" 汤楚楚高坐上首,目光悠悠落在水云梦与庞夫人身上。二人言笑晏晏,亲昵宛如同胞姊妹。 她亦未闲着,与巡抚夫人天南海北地闲话家常。 这场宴席持续到暮色四合方才散席。短短俩时辰,汤楚楚与巡抚夫人竟已从初识转为熟稔,纵然未至姐妹相称,却也俨然成了相熟之人。 与巡抚夫人互道珍重后,汤楚楚便携礼告辞。 行至别院门首,水云梦含笑道:"楚楚姐,天色尚早,不如去逛逛卖首饰的地方?庞夫人讲有个店铺专从京都采办货物,颇有些罕见的玩意儿。" 汤楚楚颔首:"有劳庞夫人引路啦。" 庞夫人惶恐谦辞:"些许小事,何须挂齿。那铺子就在不远处。" 最终汤楚楚和水云梦同乘一驾马车,庞夫人自乘一车,三乘车子鱼贯而行,朝着城中繁华街市缓缓驶去。 薄暮时分的省城街头依旧熙攘。劳碌终日的百姓纷纷出门散心,市井间人声鼎沸,一派热闹景象。 临下车前,水云梦暗暗咬牙:"待会儿若要动手,我来便是,别脏了楚楚姐之手。" 汤楚楚啼笑皆非:"咋的,在你眼中我只晓得动粗的莽妇?" 水云梦轻咳一声:"宝儿遭她夫君暗算,我认为唯有当众扇她耳光方能解恨。你可懂得我这些日子憋屈得紧。" "看样子你还得多忍忍。"汤楚楚忍俊不禁,"我决定与她做朋友,而非翻脸。" 见水云梦满面困惑,她进一步解释道:"学政衙门里八品九品芝麻官少说也有十数人。处置了一位庞大人,还有刘大人、陈大人层出不穷。与其这样,留下这庞大人,让对方为我所用,你意下如何?" 自昨日至今,宝儿已在考场度过两日,不知可还有人暗中作祟。 此事,须得尽早料理妥当才是。 汤楚楚轻掀车帘,搀着戚嬷嬷的手腕款款步下马车。 眼前矗立着一栋三层高的首饰店铺,雕梁画栋,陈设极尽奢华。庞夫人引路前行,三人随其步入店堂。 看情形庞夫人并非此处常客,那掌柜都没有亲迎,直至汤楚楚点名要京都新到的首饰款式,掌柜方才殷勤地带她们入雅间,奉上香茗。 第652章 给庞夫人送大礼 一列金器琳琅,更有琉璃翡翠珍珠玛瑙等各类首饰,被店员小心翼翼捧至三人跟前。 水云梦双眸熠熠:"果真是京都来的物件,瞧这精巧劲儿!楚楚姐你瞧这副头面上停着的蜻蜓,活灵活现和真的差不多。" "若中意,便送你罢。"汤楚楚豪爽道,"庞夫人可有心仪的首饰?亦挑上一件罢。" 庞夫人直接吓到了。这此铺中首饰本就价昂,更何况是从京都运过来的精品,动辄百两起价。她哪敢让慧通议赠此贵重之物,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家中已有不少。" 汤楚楚目光掠过她发间的珠簪——珠子虽圆,却已微微失润,显然戴了许多年头。 这般赏花宴席,于庞夫人而言当属十分重要,她精心挑选亮相的首饰,想必是家中最为贵重的了。而最体面的饰物,不过是枚成色寻常的珠簪,由此看来,庞家着实不甚宽裕。 莫非是因家境贫寒,才易被陶家的利诱所动? 倘若金银便能收买人心,那这世间岂不是太过简单。 汤楚楚眉眼含笑:"庞夫人与舍妹投缘,我与庞夫人亦是有缘。赠件薄礼,何足挂齿?莫非这些首饰皆去不了你的眼?那这支玉镯,庞夫人且收下吧。" 言罢,她把腕间那抹翠色玉镯轻轻褪下。 庞夫人霎时惊惶不已,如临大渊。 水云梦在一旁劝说道:"我楚楚姐最是阔绰,不过是只镯子罢了,你就收下吧,无妨无妨。" 离了首饰店铺,庞夫人腕上多了只翠镯,发间添了支金步摇,耳垂挂着对玛瑙坠子——这是她再三推拒后的结果。 行至铺面大门处,汤楚楚蓦然止步,转身道:"事实上,我这么做,亦有致歉之意。" 庞夫人面上满是茫然,全然不解其意。 "昨天小儿进入考场时,不慎冲撞了庞大人,还搅扰了入场秩序。"她语调舒缓,"庞大人未追究小儿过错。"稍顿,又道,"若直接馈赠财物于庞大人,恐落行贿之嫌。然妇人间互赠首饰玩物,再寻常不过。庞夫人不必心有不安。" 庞夫人万分惊诧:"竟有这等事?不知慧通议的公子如何称呼?" 水云梦代答道:"杨文轩,年方十三,怕是此次秋闱秀才里最年幼的了。年幼懵懂,幸得庞大人宽宏,否则这孩子怕是给楚楚姐丢丑了。" 庞夫人立刻将这名字铭记心间。 慧通议的厚礼让她惴惴难安,须回家问询夫君是否确有此事…… 入夜,庞夫人回到庞宅。平素此时夫君早该归家,可此九日正值乡试,身为学官的他须值守至子时,待与别的学官轮替后方可返家歇息。 庞夫人小憩片刻,方等到夫君归来。 庞学官刚净面更衣,踏入内室,便被夫人拽住话头:"可知我今天遇着何人了?威名赫赫的三品慧通议!" 整日困于贡院监考的学官,自是不懂慧通议驾临韵省的消息。他边解官服边说道:"遇上了又怎样?三品慧通议是何等身份,岂是我等可以攀附的?" "这这,皆是慧通议赠予我的。”庞夫人开始兴冲冲展示妆奁匣,"慧通议讲她家公子入场时年幼无知,搅扰了入场的秩序,幸得大人宽宥未加责难。她以此相赠,既是赔礼亦是谢忱。未料到,我竟因你之故与慧通议结了善缘......" 庞学官身子忽地顿住:"慧通议家的公子亦来赴考了?" "可不是嘛,你一介学官,怎会毫不知情?"庞夫人嗔怪道,"我特意打听过了,慧通议的公子年方十三,估摸着是此次应试考生中最年幼的。你总该有些印象才是。" 庞学官心头骤然掠过一丝不祥预感。 慧通议这名字,在韵省可是被传得神得不能再神了。如此显赫人物的公子来韵省赴考,怎会无人提及?更蹊跷的是,身为三品诰命的慧通议,为何低调至此? 他迟疑片刻,道:"你可曾问过那慧通议家的公子叫何名?" "叫杨文轩。"庞夫人浑然未觉夫君面色骤变,"听闻他乃去岁抚州区域院试榜首,今年中举十拿九稳。多亏你入场那会儿关照了他,日后他若中举人,定报答你的大恩......你这是咋啦?脸色这般难看,莫不是身子不适?不行便请个大夫来瞧瞧?" 庞学官猛地跌坐床沿,惊得庞夫人花容失色。 "杨文轩...杨文轩..."庞学官一脸苦涩,"抚州五南县东沟镇人...全对得上...我居然做出这等混账事..." 乡试前夕,确有人寻上门来,央他私下给个唤作杨文轩的考生使坏,只消令其名落孙山,便让他的官运更加通达。 他于贡院供职近十载,这么多年来恪尽职守,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每逢三年一度的秋闱,不知多少人携金带银登门,求他于考场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皆让他铁面无私地拒之门外。 他清贫如洗地守了这差事近十载,眼见同僚们或升迁高就,或调任美差,唯独他原地不动。 这仕途蹉跎实在熬人,他终于按捺不住,鬼使神差地应承下那桩荒唐勾当。 他闭目回思,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你你你……竟做出这等事!"庞夫人眼瞳骤缩,"我还道慧通议是来致歉,原是警诫......这乃告诫你莫要再暗算她家小儿......除却入场手脚,此两天你可还干了啥?快如实招来!" 庞学官摇头颤声道:"这般亏心事,做一回便足以令我寝食难安,又怎敢再犯?早知那孩子是慧通议家的公子,我断断不可能应承......" "纵是寻常百姓家的子弟,你亦不该应承。"庞夫人敛容正色,"你亦是寒门出身,该深知普通学子需举家倾力方能成才。你此举,非但毁了对方前程,更是断送了一门家族的希望......你好糊涂啊!慧通议今天未曾严词相向,反赠我诸多厚礼,依我揣度,她是愿予你改过之机。你切不可再行糊涂事。况且,究竟是何人让你加害慧通议家的公子?你且细细道来,明日我当亲自登门赔罪。" 庞学官将前后经过细细道来。 秋日晨间微凉,汤楚楚添了件薄衫,手持一卷书册坐于庭院中品茶阅文。 将近辰时,戚嬷嬷匆匆入内禀报:"通议夫人,庞夫人前来求见。" 汤楚楚唇角微扬,这庞夫人果真不负所望。她轻颔首:"请她入内。" 庞夫人随戚嬷嬷穿过两道门,一抬眼望见汤楚楚,当即跪倒在她跟前。 "庞夫人此为何意?"汤楚楚连忙说道,"戚嬷嬷,快搀庞夫人起身。" "慧通议且容我禀明缘由。"庞夫人执拗地伏地不起,"昨晚夫君归家后,我已问明原委。在杨公子入场之际,确是我夫君将其装有笔墨纸砚的包裹藏匿了。若非有人及时化解,杨公子恐难参加本届秋闱。夫君因今日仍需当值贡院,无法亲来请罪。此事罪孽深重,我深知难求慧通议宽恕,亦不敢存此奢望。" 汤楚楚语气平和:"既已讲开,我便直言相询——庞大人此举,是对我心存芥蒂,抑或另有指使?" "夫君与慧通议素未谋面,何来不满?实不相瞒,他连杨公子赴考之事都不知晓。"庞夫人抬头道,"秋闱前三日,都指挥使司特召夫君至其府上,亲口叮嘱了此事。" 都指挥使司! 汤楚楚眸光微凝。 犹记得那回李奎得以早早脱罪,便是那都指挥使司亲赴覃塘县开释。 第653章 全家到省城游玩 她曾遣人暗访韵省,得知李奎所举报的匪类,确系都指挥使司宿敌。正因如此,她先前并未将怀疑的视线投向此人。 然则一回生二回熟,此番故技重施,这位都指挥使司便显得格外可疑。 十有八九,是陶氏一党。 汤楚楚特意吩咐手下仔细探查了都指挥使司的底细。这位武官已在四品级别上盘踞十余载,虽离京都极远,明面上与陶家更是素无往来,私下里定存在着不可告人的利益勾结。 以她目前的实力尚不足以撼动陶家根基,可给这都指挥使司制造些麻烦倒还游刃有余。只是宝儿此刻仍在科场应试,贸然行动恐会惊动幕后主使,只得暂且按兵不动。 这等待的几日里,汤楚楚也是有事可做的。 那些高门大户最是藏污纳垢,要给都指挥使司下绊子,从后宅下手最为妥当。 她命汤一趁夜潜入都指挥使司府邸,将数个形似古朴首饰的窃听装置悄然布置在府中各个地方...... 虽说此计略显卑劣,但既然人家连她孩子都谋算上了,她又何须顾忌什么道义? 九个日夜的光景,转瞬便至尾声。 那日黄昏时分,汤楚楚与水云梦、邹夫子一道,在贡院大门处来回踱步,眼眸里俱是焦灼。 这三年才有一遭的秋闱,约莫有二千多人赴考——有苦熬数十年的秀才,也有新秀才,这般激烈的竞争,任谁看了都要皱眉。 只是诸多考生身子骨弱,顶不了几日便被抬到外边。听闻此次秋闱,竟有三十一人晕在考棚里…… 忽听得沉闷的钟响,贡院朱红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不多时,便见一个个面容憔悴的学子拖着步子,摇摇晃晃地走到外边。 水云梦踮起脚尖,拼命往门里张望,嘴里嘟囔着:"咋还不见人?好心急啊!这小子向来做事慢吞吞的,半点也不替我这着急忙慌的性子着想!" "来啦!来啦!"邹夫子捻着胡须笑道,"这回入场的十九人里,有十八个都坚持到了最后,这成绩已相当好了。" 东杨书院的十八名考生鱼贯而出。其中二人脚步虚浮,双腿不住发抖,同窗们见状立即上前帮他们拎着行李铺盖。这十八人宛如一个紧密的集体,彼此搀扶着,步履蹒跚地挪向出口。 "可算见着人了!"水云梦一个箭步冲上前,把儿子紧紧搂住,"娘亲都急坏了,你还好吧......咦?你怎么如此难闻!" 她猛地松开手,连退数步。 余参:"......" 本想着能与母亲温馨相拥,没想到竟遭嫌弃。 "余兄依旧抽到厕号,难免沾点气味。"杨小宝笑着解释,"娘亲,我感觉自己考得挺好,估计能中举。" 汤楚楚摸摸他脑袋:“不错,很好,回家洗漱干净,吃顿热饭,再休息个够。” 这群娃儿熬了九个日夜,饿了就啃几口干粮,困了便胡乱倒于草垫眯一会儿。衣裳九日未换过,个个都泛着汗酸味,精神更是几乎崩溃,这般状态,至少得歇上三个昼夜方缓过劲来。 院中的戚嬷嬷早备得饭菜。想着娃儿们许久未沾荤腥,怕他们肠胃受不住,特意没做过多油腻的,全是清淡养人的吃食。 众人像饿极了的小兽扑向食物,不过片刻,两桌饭菜便被扫荡一空。随后各自回房倒头就睡,屋里很快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我方才略问了文轩数道题,他皆答得极好。”邹夫子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阿参的思路亦颇新颖,我认为,他二人中举的希望很大。十九人里能中俩,已是我们东杨学堂的福气了。” 汤楚楚心里清楚宝儿有念书天分,但头回下场便中举,终究有些不敢置信:“可是夫子过奖了?” “不不不。”邹夫子笑着摇头,“文奇本就聪慧,日日跟着余山长论学,又与阿参一同勤勉用功,他中举靠的是真本事,绝非侥幸。但是,下一届的会试么……那便是未知数了。” 汤楚楚微微颔首。 她原计划着入趟京都,正好借参加羽儿家女儿满月宴的名头,去与陶家过过招。 总不能日日提防陶家,她得铆足了劲去出击才行。 现在宝儿中举,她入京便更有理由了。 秋闱结果得月余后才公布,邹夫子没在韵城等放榜,但别的学子皆在此逗留,他们想等着看结果,汤楚楚则吩咐汤一驾车回东沟镇,把她那套三品通译朝服、官印,以及春夏秋冬衣物皆收拾部分送到韵省来。 待秋闱榜单一出,她便立刻拿上行李往京都赶,省得折返东沟镇一回。 汤一带信回家,汤二汤四会再到此地护她到京都。 主要汤一如今和大妞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不好总跟着到京都奔波了。 汤二汤四在三日后便启程前去韵省,还领了一群人同行。 "三婶!"杨兰花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来,"这么久没见着三婶,我想您想得紧呢!" 汤楚楚险些让这小丫头撞倒——都十一岁多的大姑娘了,怎么还跟没长大似的冒冒失失的。 杨狗儿紧随其后解释道:"爷爷奶奶听说娘亲打算去京都,去一趟少说两三个季度,执意随我们来送行。刚好大伙儿都未到过韵城,索性歇几日买卖,一同来逛逛。" 后边马车中坐着杨老爷子夫妻,以及杨富强、杨富贵;另一辆车上则是温氏、沈氏带着兰夏、兰秋和二财。 汤大柱和苗雨竹夫妇留守家中照看,刚生完二胎的姚思其不便远行,其余人皆跑来了。 众人陆续下车,院门前顿时热闹非凡。汤楚楚恍惚间仿佛身在东沟镇,这种亲切感令她心头一暖。 "路上辛苦了,快进屋歇着。"汤楚楚笑意盈盈地说,"韵城有不少好玩之地,大家先休整一晚,明日我带大伙儿好好游玩。" 她在此地久居,不是深居简出便是出席官宴,还从没尽情游玩过。 杨老婆子笑得合不拢嘴:"游玩不游玩的不重要,宝儿呢?快叫他过来!邹夫子讲这小子定能中举,咱老杨家总算要出个举人啦!" 正说着,杨小宝闻声走出书房,刚露面就被杨富贵两兄弟高高举起:"好小子有出息!给咱们老杨家长脸啦,你爹还有大伯二伯也跟着沾光!" “大伯,二伯,快别这样,放开我!”杨小宝扭着身子挣扎,“我十三了,并非三岁小孩,哪儿还能举啥高高。” “待你往后出人头地了,寻个京都的千金做媳妇!”杨老爷子吧嗒了口烟,眯着眼笑,“到时,咱老杨家全指着你的光,到京都喝喜酒,那才叫风光哩!” 杨小宝被呛得轻咳两声,耳尖微微发红:“我不要京都媳妇,都不认识。” 汤楚楚目光一闪,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凑趣地追问道:“那么你想要谁做你媳妇?” “没,没有!”杨小宝小脸唰地涨红,慌忙摆手,“爷奶,渴了吧?我端水给你们喝……” 汤楚楚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样子宝儿的找媳妇之事用不着她这个当娘的操心,只是不懂二牛那小子,如今可有喜欢的人不? 省城可供游览的名胜颇多。 城郊有座闻名遐迩的山峦,每逢金秋时节,前来登高赏景的文人墨客络绎不绝。 这日汤楚楚便携老杨家十余口人同去登山。正值十月清秋,天高云淡,众人自山脚拾级而上直至峰顶,顿觉胸中浊气尽消,神清气爽。 她伫立山巅极目远眺,但见省城大地尽收眼底,这般"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壮阔景象,令人胸中豪情激荡,平添几分慷慨之气。 第654章 偶遇沈绿荷 上一世,她最朴素的财富梦想不过是踏遍全球——毕竟骨子里就刻着对远方的热忱。 然而在这方天地里,山川阻隔的不仅是脚步,连那份说走就走的洒脱也日渐消磨在漫漫路途中。 "省城真是广阔啊。"杨老婆子在她边上感叹,"我从前到过最远之地便是江头县,当时感觉江头县已经够热闹了。后面又去了抚州,才发现抚州更了不起。可如今看来,省城就是省城啊,它是最为宏大繁华的。" 杨老爷子说道:"待到哪日咱去到京都,估计才明白啥叫真正的繁华。" 杨老婆子眼中闪过一丝憧憬,她已届花甲,不知是否还可以有那一日。 "刚才登山时听人说,这山里有座几百年古刹,求签问卜特别灵验。"沈氏搂着赖着不肯走的崽子,喘着粗气道,"咱去给宝儿求状元的符让他戴着,再给睿睿也一并求了。要是咱杨家能出俩状元,那该多有面子啊!" 杨老婆子立刻附和:"百余年古寺,香火鼎盛,必定灵验。快走快走,咱们都过去拜上一拜。" 兰花撇着嘴:"我才不信呢,不想去......" "这没你说话的份,赶紧走!"沈氏拽住她的手手臂,"你都十一了,很快也要物色人家了。我帮你求个好姻缘,将来找个好儿郎嫁了。" 兰花顿时蔫了:"我才十一岁多,你见哪个十一岁定亲的?" "早早物色怎么了?"沈氏瞪着她,"叫你过去便去,少在这儿啰嗦。" 一行人朝古寺方向行进去。 个个心里都揣着自己的期盼:有人求生意兴隆,有人求姻缘美满,有人求科举走得远,有人求全家安康...... 这座约数百年古寺,静卧在峰顶苍翠的林莽间。斑驳的外墙被岁月与风雨磨蚀得略显残破,砖石间零星剥落的漆皮,反倒更添几分时光沉淀的厚重——那层层叠叠的纹路里,分明刻着数百年的光阴故事,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汤楚楚本不信鬼神,可毕竟是从千年后的异世穿越过来。即便理性上不信,面对这样一座承载着漫长历史的古刹,那种源自本能的肃穆感仍会悄然漫上心头。 此乃韵省留存最久的古寺,香客向来络绎不绝。 此刻,通往正殿的百级长阶之上早已站满密密麻麻的人,队伍如缓慢流淌的溪流,一步一步向高处挪动。待众人行至此处,喧嚣声仿佛被无形的手拂去,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汤楚楚跟着人流拾级往上走,石阶被岁月打磨得温润,每一步都踏得极稳。约莫一炷香后,一行人终于抵达古寺正门处。 入门处设有香案,给些香火钱便可领香。 香客们或入大殿虔诚拜神,或往侧殿求签问卜;另有特设姻缘堂、求子堂……每堂里皆挤满了人,连廊柱下都站着踮脚张望的香客。 汤楚楚走到大佛跟前,双手捧着香,指尖微微发颤。 她闭了闭眼,将杂念尽数敛去,只在心底默默祈愿:愿家人皆得平安,日子顺遂无虞。 许完愿,她恭恭敬敬地连叩三个头,起身将香插入袅袅升烟的香炉中。 转身时,她瞥见杨老婆子、温氏和沈氏仍立在原地,双手合十,嘴唇微动——想来是在为一桩桩心事反复祝祷,一求再求,直至确认心愿已全数托付。 良久,女眷们才相继拜完。 这时,杨老爷子带着杨富强、杨富贵也踱步进殿。既来到此处,总得拜拜,图个心安。 沈氏攥着崽子往求签的摊位挤去:"我帮睿睿求一下签。" 杨老婆子赶紧招呼:"你将睿睿给我看着,当心挤着娃儿。" "不成呐,我要给大师帮睿睿相个面。"沈氏坚决摆手,"你们先转悠着,我很快就可以了。" 温氏忙劝道:"娘您别操心,我一块过去盯着,保准出不了岔子。" 说罢,二人前后拨开攒动的人头,朝着喧闹处走去。 汤楚楚领着杨老婆子和兰夏几个姑娘往后院闲逛。 后院不设神龛香火,比前头清幽许多。几户显赫人家的贵妇千金早订好了雅间,自在地歇息着。 她们乃临时到访,只得于庭院石桌前暂作休憩。 正与杨老婆子闲话家常,汤楚楚忽见一队仆从拥着位华服贵夫人,款款行至后院某间厢房门前。 引路的小沙弥推开房门,躬身道:"仅余此间禅房了,唐夫人若不嫌弃,暂且将就些。待有独院空了,定当优先为夫人留着。" 汤楚楚指尖微顿。 唐夫人...韵城都指挥使司,可不就姓唐? 莫非眼前这位便是都指挥使司府上的当家主母? 她曾让汤一在唐家布下几处窃听机关,近日偶尔听听,多是这唐夫人与仆妇的闲谈。 唐夫人来山寺祈福,八成是为参加秋闱的嫡子求着锦绣前程——毕竟放榜前的日子,哪个做娘亲的不揪心?不过是到庙里讨个安心罢了。 唐夫人满心都是儿子的功名,倒不曾听闻什么腌臜勾当。 后面她让汤一将窃听点位挪到了都指挥使司唐大人常去之处,说不定可以听出些别的门道。 "娘,三弟妹!"沈氏兴冲冲地奔过来,脸上绽着喜色,"方才那位大师讲,咱家睿睿天生是读书的料,将来靠笔杆子吃饭!这、这不就是说睿睿能中状元嘛!" 杨老婆子没好气地嗔道:"街头代写书信的先生也靠笔杆子糊口,难不成你唤他状元公?" "娘~睿睿那是你亲亲的孙儿!你咋不能盼他点儿好?"沈氏满心失落,"我就不依,他定然是文曲星转世投胎来的,睿睿他日必中状元!" 汤楚楚望着尚且懵懂的杨明睿,心下不禁恻然——这小子往后可受罪了。 "哦那啥,方才我似乎撞见了相熟之人。"温氏蹙眉回忆,"只是人声嘈杂,也没敢确定。" 沈氏急不可耐地追问道:"瞧见谁了?" "模样瞧着似乎是二傻家的婆娘。"温氏迟疑道,"可她浑身锦缎华服,珠翠满头,一旁还跟着俩婢女服侍,随手便丢出数百两银票香油钱...虽说跟二傻婆娘生得一个样,可二傻家那个能阔绰成这样?" 汤楚楚略微吃惊。 二傻婆娘,正是沈绿荷。 当年伙同湾权县的吴东家截了她那么多棉花买卖后,便没办法待在村中。 后面她抛下丈夫和还在吃奶的闺女,人间蒸发了——近三年了。 原觉得这一生再听不到沈绿荷的消息,想不到竟于韵省撞见。 "我亦拿不准。"温氏含糊道,"要不...我去仔细再认认?" 沈氏一把将娃儿塞给杨老婆子,撸起衣袖就要往前冲:"走,瞧瞧那小娘皮去!那会儿说消失就消失,丢下二傻独自拉扯女儿,这心肠也忒狠了!我非得替二傻教训一下这个没良心的贱人不可!" "得了吧你,不要生事。"杨老婆子皱眉拦住,"你大嫂刚不是说了么,人家如今一身华都,还带着俩下人服侍,你惹得起?从远处看两眼确定便是,若敢胡来,往后出门你别来了!" 温氏与沈氏又去仔细辨认了一番,返回后笃定地对杨老婆子说:"娘,那人铁定是沈绿荷!" 杨二傻与老杨家本是同宗,往上追溯三代还沾着亲,两家又是同村,素来情谊深厚。 之前沈绿荷不告而别后,杨二傻白天要做工,夜里还得照看襁褓中的女儿。亏得有老母亲帮衬,日子才勉强撑下来。 村中好心的婶子们见杨二傻独自拉扯孩子不易,几次想给他张罗续弦,可二傻梗着脖子不答应,口口声声说沈绿荷早晚要回家的。 第655章 廖夫人求见 二傻娘气死了,偷偷将娘堂哥女儿接到家里,打算与二傻成事。谁知二傻发现后勃然大怒,竟抱着女儿搬到外面住十余日方归家。自那以后,老两口再没敢提这茬了。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两年光景。杨二傻的幼女日渐长大,被送进村里的托儿所,他亦终于能全身心投入劳作了。 这后生正当壮年,却始终孑然一身,村民们看在眼里,都不免替他惋惜。 "这沈绿荷真有两下子。"沈氏不得不承认,"当年她于东沟村溜走的时候,我还等着看她倒霉呢。谁曾想她竟一路来了韵城,还找了个阔佬。你瞧旁边那俩婢女,''夫人''叫得亲热,哎哟,这排场比我家三弟妹还气派,要不是早懂得底细,准觉得是哪位诰命驾到呢。" 杨老婆子气得牙痒痒:"她是逍遥自在!可二傻与小丫头还天天想着她快些回家呢,简直就是个没脸没皮的贱人!" 温氏轻叹一声:"等回东沟镇,咱将此事和二傻挑明,也省得他继续痴心妄想。" 汤楚楚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笑。 沈绿荷向来精明,清楚她要啥。这种女人,自是事事顺遂。 就是,她这般决然开启新生活,当真无需与过往做个了结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抽身离去,任由二傻父女在原地辛苦守候,她良心真能安宁? 汤楚楚直起身子:"天色暗下来了,咱回吧。" 老杨家众人走出后院,行至古寺山门,顺着蜿蜒小径缓步下行。 沈绿荷刚踏出庙门,抬眸便望见石阶上缓缓下行的众人人。 她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起青白。 早先便听闻慧通议到韵城来了,她生怕狭路相逢,索性在古寺长住避祸。 谁知慧通议竟突然现身庙中——莫非是察觉她在此处,专程寻来的? 到她不过是个微末角色,慧通议那样的贵人,怕是早将她抛诸脑后了。许是自己草木皆兵了…… 身旁的婢女见她凝视前方,忍不住低声道:"夫人刚刚上香时,穿灰衫和蓝衫的俩妇人,在您附近驻足许久,瞧着像是与您相识......" 沈绿荷心头猛地一沉。 那正是慧通议的两位嫂嫂!连她们都看出是她,慧通议岂会不知晓她的踪迹? 她于庙中暂居多日,稍作打听便可知晓她如今的境况。 慧通议若追究起来,她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 现在的生活与往昔天壤之别,一旦慧通议出手,所有都将烟消云散。 她死命攥住手中帕子,压低声音道:"收拾行装,即刻回府。" 婢女诧异道:"之前说要在庙中住满月余,方能显诚心的?离满期只剩七日了。" "等不及了。"沈绿荷抿紧唇瓣,"速去打点行李装,今夜前必须启程。" 她垂首轻抚腹部,唇角浮起一抹苦涩笑意。 或许正因她曾遗弃尚在襁褓幼女的缘故,佛祖降下惩戒,令她终生难再有孕。然而以她当下的地位,唯有诞下一子方能在此家族中稳固根基。 为此她日夜虔诚礼佛,期盼上苍真能垂怜她的祷告。 暮色初临时分,汤楚楚等人已抵达自家大宅。 归途中,杨老婆子同沈氏始终在数落沈绿荷的不是,婆媳两人在这一点上竟高度达成共识。 杨狗儿在韵省东杨雅宴忙了整日,傍晚归来时听闻此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与杨二傻同龄,自幼一块长大,两人情谊深厚,素来以兄弟相称。可如今,自个视作手足的兄弟,竟让一女人害到如此田地…… 他暗自庆幸躲过一劫,与此同时,亦为杨二傻的遭遇感到揪心。 连次日都等不及,当夜他就出门打探消息,没过多久便折返回家。 "沈绿荷是已经改嫁。"杨狗儿语气低沉,"她如今不仅改名换姓,人称廖柳氏。她改嫁的对象是韵省一位姓廖的商人,而她谎称抚州迁江县人,姓柳,家里遭逢不测流落至此。 具体过程经历啥了不得而知,只懂得她嫁入廖家做妾已有两年,进廖府半年廖府当家主母得病离世,她便顺理成章地做了廖府当家主母。 这女人有心计,帮着廖东家打理生意,每每都能做成,为廖家挣了许多银子,在廖家也颇有威信。" 沈氏冷声说道:"那不如我找廖东家去,讲他娶的沈绿荷是有夫有女之妇,配不得当家主母的身份。" "廖东家年事已高,平日里很少抛头露面,买卖之事都由沈绿荷打理。"杨狗儿嘴角泛起一丝轻蔑,"她为廖家呕心沥血地挣钱,可廖东家却把全部店铺、地契和房本等等皆给到与原配所生的嫡子手里。她忙活了这么久,到头来恐怕啥也落不下。" 沈氏诧异道:"这廖东家年纪很大了吗?" "大概五十八九岁好。"杨狗儿扯了扯嘴角,眼底浮起冷笑,"二傻如此好的男人她抛到一边,偏要给人当小老婆。听别人讲,她进廖家后院两载,肚皮都没动静,因此隔三差五往庙里跑,求神拜佛想生个孩子。 如果廖东家走后她未诞下亲子,等廖东家孩子接手家业,铁定把她撵出家门——你说,这肚子争气对她来说,能不比命还重要?" "该!简直是现世报!"杨老婆子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老二家的,明天咱就去廖家店铺走走!" 沈氏眉眼间漾着掩不住的喜色,连声应道:"娘说啥就是啥,我跟着就是。" 汤楚楚:…… 虽对这主意不甚认同,可细想想,要消这口郁气,似乎也唯有这般行事。 算了,横竖......真要闹出啥幺蛾子,她总能想法子周全。 这一宿,沈氏怕是欢喜得难以安枕,翌日清晨顶着双乌青的眼圈就出了门,眼尾还泛着熬夜后的潮红。 杨老婆子也是一脸倦容,连打几个哈欠,显然是整宿未眠,都在盘算着如何收拾沈绿荷。 全家正围坐在饭桌前用膳,戚嬷嬷脚步匆忙入内:"同义,外头有位自称廖夫人的登门求见。" 昨夜杨家人商议对策时,戚嬷嬷亦在一旁伺候,自然晓得这廖夫人是何许人也。 她脸上交织着怒意与隐秘的兴奋,试探着问道:"是叫她接着在门口候着,亦或是请过来?" 汤楚楚目光投向杨老婆子,示意由她拿主意。 杨老婆子搁下筷子,与沈氏交换了一个眼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她既自个寻过来,岂有拒之门外之理?叫她过来吧。" 沈绿荷孤身踏入庭院。 她随着戚嬷嬷的引领穿过回廊,被引入待客厅。 尚未入门,便听见里头传来杨老婆子与沈氏的谈笑声。 指节在她掌心深深陷下,那双因奢靡生活而留长的指甲刺破皮肉,带来细微的刺痛。可这疼痛于她此刻而言,不过是蝼蚁啃噬,全然无足轻重。 戚嬷嬷垂首立于厅门外,语气恭谨:"通议,廖夫人已到。" 汤楚楚声线平静:"请进。" 沈绿荷努力深呼吸一下,莲步轻移走入厅内。 她垂眸敛首,开始行大礼:"民妇廖柳氏,拜见慧通议。" "得了吧你,莫再称啥廖柳氏。"沈氏笑声冷冷,"此处又无外客,何必矫饰?你我本是同村,还沾着几分亲,你从小在我眼皮底下长大。从前只道你生得标致又伶俐,谁曾想——"她拖长声调,每个字都浸着毒,"你竟有这般能耐!嫁人生女后还可以跑到富贵人家做当家主母。哎哟哟,倒真是给咱老沈家脸上贴金。" 第656章 不许再找杨二傻 沈绿荷面色骤变,由红转白,又由白泛青。 仿若被人剥尽衣衫,赤裸裸地立在众人眼前,连最后一丝颜面都被撕扯殆尽。 她低垂脑袋,唇瓣颤抖着挤出辩解:"我我我实有难言之隐……当年东沟村不容我,除却离去别无他路。后辗转至韵城,更遭人哄骗落入青楼,若非遇着廖东家,我估计已经没命……" "甭管东沟村亦或是马鞍村,乡亲们皆当你死透了。"杨老婆子忿然打断,"若非你今日猝然现身,我当真不懂你竟过得如此风光。你且说说,倘若廖家人懂得你尚有夫君,膝下有三岁稚女,他们会容你这尊''菩萨''在府里供着?" "我知道错了!"沈绿荷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她仰起脸,望向始终缄默的汤楚楚,声音发颤:"杨婶,我我……" 汤楚楚眉眼淡漠如古井:"依礼数,廖夫人该称我慧通议。你若执意叫我杨婶——"她目光陡然锐利,"那便是二傻婆娘。你且说看,你究竟是何人?" 沈绿荷唇瓣开合数次,终究未能迸出一个字。 她妄图借往日情分让杨家网开一面,可若认了沈绿荷的身份,又何来廖夫人的尊荣? 若她自诩为廖夫人,又何来颜面乞求宽恕? "你于韵城锦衣玉食,仆从环绕,可曾想过二傻过的啥日子?"沈氏拍案而起,"那傻小子日日巴望着你归去,连你亲生女儿都认不清娘亲的模样——才出生就没得喝几口生母的乳汁,全靠左邻右舍施舍奶水长大,如今快三岁了瘦得皮包骨头,偏生学会叫娘了,整日在村道那哭喊。可你倒好,跟着野男人逍遥快活,还打算给他生儿育女......" 沈绿荷顿时泪如雨下。 闺女是她心头最深的刺,让她夜不能寐的根源。 她何尝不想悄悄回家看孩子,可终究没这个胆量——她担心这来之不易的富贵生活就此破碎...... 她心里明白她多么自私,却只好沿着这条自私的路一直走着...... "我对不住二傻跟娃儿,是我错了,我可以补偿。"沈绿荷哭得浑身发颤,"这三千银钱乃我此两年攒的,劳烦慧通议帮我带给二傻,和他讲我不回家了。如果有来世,咱们再......" "谁稀罕你那脏钱......等等,三千五百两白银!"沈氏猛地一愣,"好家伙,你还真攒下这么多!" 这些年家里做买卖,各房多少都分了私银。她平日里小气吧啦,这不敢花那不敢用的,手头才攒下二百多两,这沈绿荷倒好,一拿就是千位数......这人真的不能比,不然会被气死。 "求慧通议别到廖家揭穿我,否则我真的会死的!"沈绿荷伏在汤楚楚脚边,"等我在廖家地位稳固,有足够的分量,我定把闺女接来,给她做养尊处优的小姐......我亦会弥补杨二傻......" "我可应允不揭穿你,可你须得允诺我一桩事。"汤楚楚眸光如霜,"无论日后境遇如何,你都不得再寻杨二傻,亦不得再见你闺女!" 沈氏急得直跺脚:"三弟妹,她巴不得以后都不见二傻跟娃儿,你此要求岂不正合她心意?" 沈绿荷紧咬嘴唇。 若能在廖家顺利诞下一子,她此生绝不可能再踏足抚州半步。 汤楚楚凝视着沈绿荷陷入两难。如果她始终无法再次生育,与杨二傻所育的闺女必将成为其今生独女,以常理论,她断然不会放弃寻亲...... 在汤胜看来,自私者往往较心软之人更容易达成目标。 沈绿荷未来的日子应当不会艰难——当人攀至某个高度后,往昔过错终将萦绕心间。 无论日后是否再有子女,那个曾被遗弃的孩子终究会成她的心病,总有一天会寻上门去…… 至于杨二傻,又太过憨厚心软,只需沈绿荷落几滴泪水,怕就会把艰辛万苦养大的孩子轻易送还。 沈绿荷的抉择虽与她无关,但汤楚楚不忍见杨二傻继续蒙在鼓里,唯有沈绿荷彻底消失,二傻方能重启人生。 见沈绿荷沉默不语,汤楚楚失去耐心:"看样子我须择日前往廖家走一趟。" "我应,应允便是!"沈绿荷匆忙拭泪,"也望慧通议管束旁人莫要前往廖家生事。" 所谓"旁人",自是指杨老婆子与沈氏等人。 杨家语气平淡:"二嫂,烦请取纸笔来立个契据。" 吃过没立字据亏的沈绿荷当即同意白纸黑字写明。契约内容简明:汤楚楚担保杨家人绝不向廖家透露沈绿荷身份,沈绿荷则以本名签署和离文书及亲子关系断绝书。 她咬破指尖按下手指血印,契约就此成立。 "廖夫人不必多礼。"汤楚楚收好契书,"念在往昔情分,祝你能前路顺遂。" 此话在沈绿度耳中无异讽刺,却不敢反驳。 她上前放下钱袋:"劳烦慧通议转交,民妇告退。" 汤楚楚本欲推辞,转念一想:无母孩童易受欺凌,这钱权当给娃儿长大后的嫁妆,好教她在夫家站稳脚跟。 杨老婆子叹息道:"若真搅乱沈绿荷的日子,她必会返回东沟镇,二傻那小子定会不计前嫌重新接纳......如此倒好,往后便再无瓜葛......" 老杨家原打算等杨小宝秋闱放榜再启程返乡,可在得知少说还要等十来天。家中铺子歇业三日,亏损不小,众人商议后决定后日返程。 "娘亲,我便不回东沟镇啦,我要随你到京都去。"杨狗儿突然说道,"铺里的买卖我都让大财打理,他都可以应付得来。我想到京都看看,看能否将咱大东杨雅宴开那儿去。" 汤楚楚目光沉沉地望向他:"宝儿考场遭人暗算之事,你可懂得?" 杨狗儿点头。他心里隐约猜到幕后黑手,但自身势单力薄,根本无力抗衡。 他擅经营、懂生财之道,不如挣更多银钱,为娘亲做坚实的后援…… "宝儿这边我会照应,那些人暂时难再动手。我担心他们会对你大舅不利。"汤楚楚细细分析,"村里虽有巡村队,防范严密,外人难混入其中,可你大舅总外出办事,难免遇上居心叵测之人。他性情忠厚,遇事欠思量,极易被人算计。你要守在他身侧,关键时刻提点一二。" 杨狗儿神色骤然凝重。 前番陶家嫡长子淘林强闯东沟村滋事,若非娘亲早有防备,村子必然遭殃。此次娘亲赴京,难保淘林不会再使坏。 "这个你收好。"汤楚楚从衣袖中取出一枚灰色扳指,"十余年前你父亲归家时赠予我的。这物件似有灵性,每回我遇险,只需取出扳指默念你父亲名讳,再轻转动,你父亲便会显灵护我周全……" 这枚扳指实则是她精心挑选的微型遥控装置,能够操控东沟镇宅邸内的电路系统。 一旦遭遇外敌闯入,只需旋转机关,触电者便会瞬间瘫倒在地。 "你父亲辞世时仅为百夫长,职权所限,仅能庇佑咱们那个小家。"汤楚楚接着娓娓道来,"他托梦告知,临终前数日滴水未进,因而对水格外眷恋。当你内心默念父亲名讳时,不妨在地面多泼些清水——切记,自家人务必远离积水区域......" 杨狗儿攥住扳指,听着听着,脊背发凉,心尖直颤。 他可是实打实的古人,打小就信鬼神传说,村民也常念叨他父亲死后显灵护着娘亲,久而久之,他心里也认定了老爹魂魄升了天、定然还惦记着家里人。 可认这个理儿是一码事,真要他自个去招魂引灵——那又是另一码事了。 第657章 杨小宝为秋闱魁首 他心底隐约浮起一个念头——此事恐怕跟他父亲没多大干系,倒像是娘亲想要隐瞒什么。可任凭他如何琢磨,也想不通当时娘亲何以能在瞬息之间放倒陶家五六十名死士,纵是江湖顶尖的高手也难有这般能耐......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只能归到父亲的那里去。 他小心翼翼将扳指收进怀中,神色凝重道:"娘的话,儿子记下了,我定会护住家人,守好东沟镇!" 对杨狗儿,汤楚楚倒是放心。 老杨家一行人在韵城游玩数日,购置了许多新奇物件,全都满载而归,心满意足地踏上了返乡之路。 汤楚楚的生活步调逐渐舒缓,每日以读书消遣时光,偶尔外出闲步,间或也会赴韵城名媛们的社交雅集。 光阴荏苒,转瞬便到了十月晦日——这正是乡试放榜的重要日子。 时值秋冬之交,料峭寒意弥漫在空气中,城门外早已聚集了众多翘首以盼的民众。 性子急躁的水云梦拽着汤楚楚匆匆赶来围观,两人奋力挤入人潮,总算觅得一处观榜佳位。 她们后边紧随十八名学子,这些文雅之士保持着含蓄风度,只是远远伫立着,并未挤入人群中心。 待吉时来临,但见四名差役鱼贯而出,利落地将浆糊“啪”地刷上墙垣,随即将数张黄榜张贴于壁。 霎时间人群如潮水般涌动聚合。 部分生性怯懦的士子经不起心理冲击,慌忙以手掩目喃喃道:"双亲且替我寻寻可曾题名?" 更有心急者目光如电扫过榜文:"天哪!竟高中了!首科即中,妙极妙极!" 亦有尚未观榜便面色惨白的学子踉踉跄跄:"怎会无名?难道又落第了?这如何是好......" 水云梦自榜首看起,倏忽间惊喜交加:“楚楚姐姐!哇哇!宝儿独占鳌头,竟是今科解元!苍天有眼,我儿阿参亦金榜题名,高居榜眼!好啊,当真是祖宗庇佑!" 她兴奋地一把搂住汤楚楚,整个人直接蹦到了汤楚楚身上。 汤楚楚只能两手托住她,旋即把她推开,赶忙凑到榜前细看。 榜首赫然写着:杨文轩。 她小儿宝儿,当真中了秋闱解元。 再怎么沉得住气的人,自家孩子这般出息,怕亦难再藏住这份欢喜。 她眉眼间的笑意如何都藏不住。 不过她也清楚,若非余参在厕号考试,宝儿未必能拔得榜首——解元名头,靠的不单是真才实学,还有几分机缘。 周遭投来的视线里裹着各色艳羡,几个落第书生的眼底更翻涌着酸涩与不甘。 汤楚楚暗暗用力将上扬的唇角往下压平,转头示意水云梦也收敛些,莫要给娃儿招来祸端。 榜下众生相纷呈: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捶胸顿足,有人追悔莫及,有人如释重负……人间百态在此刻尽显无遗。 此番东杨学堂共十九人赴考,一人开场弃考,余下十八人里竟有五人登科。 五人看似寥寥,可对一所村镇学堂而言,此比例已相当可观,即便与崇文堂相比也不遑多让。 那些落榜的十多名学子似早就预料到,面上虽挂着失落却未失态。 这些人于韵城盘桓多日,既知成绩便收行囊归乡,偌大的宅院霎时清净了。 按例,放榜当夜学政会设游湖宴款待新科举子——泛舟赏景、把酒言欢,算是为寒窗得志的学子庆功。 这场宴席规格颇高,除学政衙门全体官员,连巡抚大人、都指挥使司等要员也会莅临,倒叫这些举子面上极有光彩。 让汤楚楚颇感意外的是,她竟亦得了张宴请帖。 细想之下倒也在情理之中——她既为朝堂官员,按制原该有此资格。 她拣了件素雅端庄的衣裙,携着杨小宝、余参并另三位上榜的学子,乘马车往宴会处而去。 这三年一度的鹿鸣宴设于韵城近郊的云栖别业,园中湖山相映,既可泛舟赏荷,亦可临水观花,本就是消暑雅集的胜地。 未至吉时,朱漆大门外已停满车马,众举子皆着簇新华服,手持烫金拜帖,在门房处依次候验入园。 宴会设在水上举行。 穿过庄园入口处的亭台轩榭,绕过曲折回廊,行至后园,可见一方开阔的湖泊。 湖中央泊着一艘雕饰精美的画舫,甲板处早已摆开宴席,琼浆玉馔罗列齐整,许多宾客已然落座,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谈笑风生。 汤楚楚一女眷现身于新科举子的宴饮之间,众人只消瞧上一眼,便知来者何人。 满座文人墨客与在座官员齐齐躬身作揖:"见过慧通议。" 巡抚大人尚未驾临,此刻在座以汤楚楚身份最为尊贵,众人自然围聚其侧攀谈起来。 "闻名不如面晤,慧通议较传说中更为清减雅致。" "慧通议不仅才德兼备,教子更是有方。上一届解元乃令弟,这届解元又是令郎,一门双解元,实乃我辈仰止。" "慧通议能否指点我等这些做爹娘的,究竟是如何调教出如此出众的子弟?" 汤楚楚抿唇浅笑道:"说来不过是娃儿自幼好学,天资又佳,加之良师教导......" 此刻她被一众官员团团围住,满耳皆是谀辞;而另一厢,杨小宝与余参亦被众学子簇拥着,难脱重围。 “文轩贤弟呀,你才不过十三岁,居然就高中解元,想必是景隆国自开国以来最为年少的解元了吧。” “听闻,解元的解题方法别具一格,特别是有关民生方面的策论,令阅题官有茅塞顿开之感。” “更有好些道计算题,我都选择放弃了,听闻解元全对。” “十三岁就如此了得,人与人之间,差距实在是太大了,真没法比啊。” “各位真是过于赞誉我了。”杨小宝脸上满是谦逊之色,“我只是运气稍佳罢了。” 倘若他与余参调换一下座位,自己能否上榜还是未知数呢。 之前的案首之位、这一届的解元头衔,本都应属于余参,是自己运气使然,才获得了如此高的夸赞。 举子们的视线纷纷投向站在杨小宝身旁的余参,也流露出惊诧的神情,道:“位列第二也年方十三啊……咱这群人,年纪算是白长了。” “余兄的姓挺稀罕,但我倒是记得一位余姓文人——好些年之前那位余庆丞,诸位可曾耳闻?” “余庆丞哪个不晓得?十四岁便高中贡士,遗憾功名靠舞弊换来的,实是我辈士人之耻!” 余参面色陡沉,唇角一动便要反驳。 杨小宝急忙扯住他——这种成见早被文人刻进骨头,任你怎么分说,他们也只会摇头。 更糟的是,余参正是余庆丞的独子! 学官们晓得这段旧案,才故意把余参分去厕号。 若让这群新科举人得知根底,不懂要暗里使多少绊子。 杨小宝把余参掩在后边,清咳一声道:“诸位都好奇我与余兄为何年少便能高居榜首吧?” 原本窃窃讨论余庆丞的举人们顿时收声,目光齐刷刷落在杨小宝身上,满含期待。 “我与余兄俱是抚州五南县东沟镇人。”杨小宝语声平稳,“镇上新建了一座学堂,名唤东杨学堂。山长乃一位博识鸿儒,擅于因人施教,为每名弟子量身拟定功课,更自编诸多讲章与习题……我二人蒙他点拨,二年来学问日日见长,先同中秀才,今又成同榜举人……” 自上一届汤程羽高中探花,东杨学堂的名号便不胫而走。 去年更有十九人同榜考中秀才,声势更盛,只是门槛高筑,外人难窥其门。 坊间传闻,学堂由慧通议出资倡立,主事者是余姓的先生;有人暗指那先生正是昔年的余庆丞,只是传言未曾坐实,真假难辨。 第658章 都指挥使司再度下手 然而,得到慧通议首肯的山长,又岂会是池中之物? 众人还在窃窃私语,杨小宝已牵着余参绕到船首僻静角落,压低嗓子道:“素来你比我沉得住气,方才怎就炸了?” 余参抿唇,嗓音冷而坚定:“总有一日,我要替我父亲把污名洗得干干净净。” “那一天肯定会来,可并非眼下。”杨小宝楼一下他的肩,“待咱踏入京都、站上朝堂,讲话有分量后,再替山长翻案不迟。眼下嘛,先享受这趟举子盛宴。” 他揽着余参往甲板走。 忽地,一道黑影自栏杆边蹿出,猛推向杨小宝。 “当心!” 余参惊喝,抢先一步把杨小宝推开。 黑影擦过余参,他顿时失去平衡,“扑通”栽进湖里,水花四溅。 刺客本想再对杨小宝下手,忽闻动静,恐被察觉,倏地转身遁入走廊。 杨小宝哪顾得上追凶,甩了外衫、蹬掉鞋,纵身跃入水中。 多年习武,他水性虽不及汤二牛,却也远胜常人,入水便急觅余参踪影。 甲板上,汤楚楚正与人寒暄,耳尖捕捉到那声“小心”,心头猛地一沉。 她快步赶到船舷,只见杨小宝的身影已没入湖面。 “快下水救人!”汤楚楚急喝,“再备好干净衣衫、姜汤,手脚麻利些!” 宝儿水性不错,汤楚楚倒不太慌,她揪心余参。 那孩子手不释卷,日日伏案,几乎从不活动,身子骨可想而知…… 侍卫们扑通扑通跃下,十余条汉子同时发力,眨眼便把两人托上甲板。 初冬湖水冰刀似的,二人浑身淌水,唇色乌青,脸色惨白,叫人一眼看去便心疼不已。 汤楚楚忙唤人搀二人进舱房,先用热水泡着驱寒,再灌姜汤,又急急请大夫把脉。 所幸浸水时辰短,两碗姜汤下肚,面色便回转了。 “大婶,有人想害文轩。”余参低声道,“此船危险,得立刻返航。” 汤楚楚眸色倏地沉下——原道余参失足,竟是有暗手推澜。 竟敢在众目睽睽的游湖宴上出手,背后那人显然已按捺到极限。 不用脑子都能猜到——主使是陶家,动刀的八成是都指挥使司唐大人。 她尚未出招,唐家便再次把爪子伸向她的孩子,好,好得很! 她声音冷得结冰:“你二人先回,我去会一会那唐大人。” 三年一度的举子盛宴,岂会因一场落水便中断。 汤楚楚吩咐汤二、汤四护送俩小子回家,自己整了整衣襟,重新踏上甲板。 巡抚刚登船,便迎上来低声问:“令郎是否安好?” “蒙大人惦念,犬子不过虚惊,并无大碍。”汤楚楚含笑答礼,“吉时已至,宴会还请照常开席。” 学官闻言,扬声唱道:“诸位——依品级就位!” 官员与举子们依序落座,衣袍窸窣,佩玉轻响。 画舫徐动,缓缓驶向湖心。 远处波光碎金,近岸奇花吐蕊,风送暗香,景致醉人。 汤楚楚与巡抚寒暄数句,眸光一转,似笑非笑地停于下方都指挥司唐大人身上。 她眉眼温煦,唇角带笑:“听闻今科秋闱,唐家少爷也高中了,好像位列第十?” 唐大人忙起身作揖:“犬子才疏学浅,区区第十,远不及令郎,还望慧通议莫要见笑。” “唐大人此言差矣。”汤楚楚笑意微敛,声音不高,却句句清朗,“若位列第十皆被取笑,那二十、三十百余名的学子,岂非更该羞愧欲死?在我眼中,榜上有名者,皆是我韵省脊梁,该被奉为楷模,岂容因名次高低而遭轻薄?” 话音落下,后排名次靠末的举子们胸口蓦地一热。 他们本该因垫底而自卑,此刻却像被注入一股暖流,脊背不自觉挺直——原来在慧通议心中,自己亦是栋梁。 他们十年寒窗,总算蟾宫折桂;就算名列榜尾,亦是朝廷钦点的举子,何必自惭形秽? 若能再上一层,便是韵省的荣光; 即便止步于此,仍是韵省文人里的翘楚。 排在最末的举子按捺不住,起身长揖:“世人皆道慧通议乃女流典范,在下以为,夫人胸襟不让须眉,更是我辈须眉的楷模!” 一人开口,众人相随—— “慧通议之格局,学生终生景仰!” “他日若得为官,必以夫人为镜,为国尽忠,为民请命!” “……” 一片颂声里,都指挥使司唐大人扯了扯嘴角,笑不出声。 妇道人家罢了,哪值得这般鼓噪? 开罪了京里世家大族陶家,这慧通议再风光也长不了。 偏她命硬,自己几次布局皆铩羽而归。 若在韵省再不给陶家递份“投名状”,唐家这颗棋子便要被弃。 唐大人指尖轻叩案面,毒计已成。 他起身举杯,笑得春风满面:“犬子侥幸得中,下官自是喜难自抑,后日略备水酒,望巡抚大人、慧通议及诸位同窗赏光。” 汤楚楚眼尾微挑——正愁没借口登唐府,帖子便送到眼前。 “三日后我便赴京,恰逢其会,定去叨扰一杯。” 唐大人低首掩去阴冷笑意:只要踏进唐家门槛,便叫她有苦难言,亦算给陶家交了差。 …… 宴会罢了,夜已深。 杨小宝,余参仍在家倚案读书,见汤楚楚归来,忙迎上前。 水云梦嗔道:“俩倔小子,非看到你安全归来才肯睡,汗也不发。楚楚姐,可查着凶手?那地方也敢搞事,简直无法无天!” “还能有谁?都指挥使司咯。”汤楚楚弯唇,“你且安心,网已布好。” “用我搭把手吗?” “后日随我去喝唐家的‘喜酒’。” 水云梦这爆竹脾气,正适合去唱戏,场面才热闹。 当夜,汤楚楚灯下笔走蛇龙,把每一步拆到最细——既要一击封喉,又得全身而退。 翌日早膳未毕,汤二疾步而入:“通议,阳州急报:三月前小龙虾被下毒、方广元横死,皆阳州同判陶通齐主使,已判立刻斩首斩,不日押赴市曹。” 阳州至韵省,信程三日。 唐家必早她一宿得讯,难怪昨夜狗急跳墙。 陶家三条人命已折她手,再添唐家,也无妨。 待她进京,定要让陶浩瀚、淘林为连环毒计血债血偿。 次日,唐都指挥使司为子张宴。 唐少爷二次秋闱便夺第十,已是凤毛麟角。 唐父四品武衔,贺客如云,门前车马填巷,礼盒堆山。 汤楚楚、水云梦并戚嬷嬷下车,递帖径入正门。 门房高声唱名:“慧——通——议——到!” 喧声骤歇,满院宾客齐躬。 汤楚楚含笑抬手:“诸位随意,今日我只当一餐客人。” 唐夫人疾步迎出:“通议快请,上座奉茶。” 汤楚楚望向唐夫人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她原打算从这位正房夫人身上撕开唐家的口子,可连偷听数日,竟捕不到半分龌龊。 唐夫人持家有方,教子严厉,待夫柔顺,无可挑剔;只可惜,她所托非人…… 随唐夫人入院,汤楚楚被请至主位落座。 她目光一转,落在唐夫人侧方那位略年轻的妇人身上,笑意温婉:“这便是唐家小夫人?初到韵城便听闻,小夫人当年乃韵城最美之人,今日一见,方知传言还谦虚了。” 小夫人掩唇,喜中带羞:“通议抬爱,妾已三十有余,哪有半分旧日模样,不过是坊间瞎传罢了。” “我可不是瞎夸。”汤楚楚语气亲昵,“前头唐夫人忙待宾客,小夫人若不嫌弃,就陪我闲话片刻,可好?” 能得三品通议青眼,唐小夫人受宠若惊,忙侧身挨着她坐下,眉梢俱是光彩。 第659章 捉慧通议的奸 唐小夫人年轻时确有“韵城最美女子”之号,可惜美貌用尽了份额,脑子便省下了。 汤楚楚不过随口“钓”了三两句,唐小夫人便竹筒倒豆子般把唐家秘事全抖给汤楚楚听,还拉着她诉苦:自打嫁进府里,婆婆冷眼、嫂嫂挤兑,庶务边都摸不到,话语权还不及大嫂嫂跟前的陪嫁嬷嬷。 “庶务缠身这等苦差,你倒抢着去受?”汤楚楚扣住她腕子,轻笑,“美人只消顾盼生辉便好,如今这般已是极致。” 指缝擦过袖口,一枚薄如蝉翼的铜片悄然滑入褶间。 唐小夫人被那双手覆着,心跳得似要破腔——往日只能远远看大嫂嫂在贵人堆里周旋,今次竟轮到自个儿被慧通议亲自握了手。 个个都夸长媳把唐府操持得滴水不漏,是实上,她也可以做得同样漂亮——就是老太太跟大嫂嫂联手把权柄捂得死紧,连条缝都不给她留。 可眼下呢?慧通议不是被她几句话逗得眉开眼笑…… 唐小夫人心里正热,没忍住还要再掏几句心窝子,一小婢女忽然前来,贴着她耳廓咕哝了两句。 她指尖一颤,把侧脸发丝别到耳后,借咳嗽掩了失态:“慧通议,我忽然有点糟心事,得先告个罪离席。” 汤楚楚松开那只方才还亲热的腕子,目送她匆匆往后院拐,唇角勾出一点耐人寻味的弧度。 这一桌早已坐满:唐家二三房夫人、几位官家太太,巡抚夫人缺席,她自然便是首座。 时辰一到,宴席轰然铺开,山珍海味川流不息。 上菜的婢女不懂让谁碰了肘,“哗啦”一盘冷脍整块倾下,自汤楚楚肩头一路泼到裙角。 幸而是凉菜,没烫着皮肉,只是那身织金云锦算是一毁到底。 唐夫人惊得离席,今天仆妇皆她千挑万选,竟出这种纰漏——若换成热汤,慧通议被烫伤,唐家怕是要完蛋。 唐夫人尚未开口,那婢女已“扑通”跪倒,捣蒜般磕头。 “慧通议饶命——” “只污了衣裳,无碍。”汤楚楚温声安抚,“诸位先用,我去换身便回。” 说罢起身,眼尾余光朝水云梦轻轻一挑。 水云梦会意,当即含笑举杯:“唐府木芙蓉初冬犹艳,夫人稍后可愿领我们一赏?” 唐夫人原欲陪退,却被她热情按回席面,只得吩咐心腹周嬷嬷引路。 行至僻静处,忽有一小婢女奔来,神色惶急:“周嬷嬷,厨房数道菜产生纰漏,需您即刻定夺……” 菜单皆周嬷嬷一手拟定,出事便唯她是问。她左右为难,不知先顾贵人还是先救火。 “嬷嬷自去忙。”汤楚楚体贴开口,“让小姑娘领路便是。” 周嬷嬷千恩万谢,提着裙摆匆匆奔向厨房。 小婢女朝她行了礼,提灯在前引路,步子轻得像猫。 汤楚楚唇角勾出一抹凉笑:刚好,她亦想瞧瞧唐大人给她备了啥样“大礼”。 路越走越荒,连风都带腥土味。戚嬷嬷绷紧了肩,手已按在腰间暗藏的铁尺上。 刚到拐角,那小婢女腰身一矮,钻进灌木,灯火瞬灭,人影全无。 “通议!”戚嬷嬷侧身挡住她,“分明是套儿,得撤!” 汤楚楚低嗤:“撤?戏台都搭好了,不唱一出岂不浪费?” 话音未落,林子里踏出四条黑影,各占一方,像四面铁墙。 月色斜照,四人眼里闪着同样的黏腻光,直往她领口里钻。 “想不到她如此年轻漂亮,咱几个今天可有得玩了。” “遗憾不是在床榻之上,否则那滋味,定然销魂蚀骨。” “少废话,动手!” 四人迅速逼近,眼中贪婪与兴奋交织,仿佛猎物已在掌中。 戚嬷嬷脸色骤变,惊声喝道:“你们疯了!可知她是谁?你们——” 汤楚楚眸色如霜,寒意逼人。 她原觉得那唐大人可以会派刺客暗中取她性命,若真这样,她倒还高看他几分,至少行事果决。 却未料到,对方竟使出如此卑劣手段。 她寡妇一个,若让人看到与四名汉子做那等事情,名声顷刻间便会毁于一旦。 唐大人费尽心机,只为败她名声…… 那,她便以牙还牙,又有何不可? 虽说那唐小夫人无辜,可,也并非全然清白。 其一,她是唐家之人,注定与她汤楚楚立场相悖。 其二,她与夫兄暗通款曲,本就悖逆伦常,她汤楚楚不过是揭开那层遮羞布罢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袖中滑出一柄精巧弓弩—— 那是她在交易平台中定制的武器,小巧灵便,机关一触即发。 “嗖——” 一支短箭破空而出,直直射入为首蒙面人的胸膛。 她身形一转,连扣数下机关。 其余三人尚未回神,便已齐齐倒地,血染青石。 戚嬷嬷瞠目结舌,语无伦次:“慧、慧通议……这这这……” 汤楚楚拍一下手,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晚膳:“把他们拖入草丛。我换好衣裳,接下来,该看戏了。” 戚嬷嬷应下,立刻忙活。 不过片刻,汤楚楚已换好洁净衣裙,款款坐到破落院门前。 她赏着景,同身旁戚嬷嬷闲聊,神态悠然。 未几,远处脚步声杂沓,男子语声渐近。 唐小爷引客而来,朗声道:“木芙蓉便在此院,虽近凋零,却自有风致,诸位请。” 随行的是唐氏亲眷、交好官员与新科举子,乌泱泱拥进院门。 众人甫一驻足,齐躬身:“拜见慧通议!” 唐小爷心头骤紧,急步入内,只见汤楚楚含笑端坐,气定神闲。 他愣在当场——大兄长和他讲慧通议正与四名野汉……人呢? 他率众前来捉奸,却扑了个空。 汤楚楚温声笑道:“诸位是来此看木芙蓉的吗?遗憾的是走错院子啦,应是在邻院才是。唐小爷身为唐家子弟,竟不懂自家花木所在?” “我我我……”唐小爷张口结舌。 他哪管啥木芙蓉,只懂兄长布下的局,已被慧通议轻描淡写地破了。 陶家重托屡败,大兄长可以要让陶家弃如敝屣…… 唐小爷垂头丧气,叹息道:“我记岔啦,木芙蓉是在邻院,诸位随我来。” 汤楚楚指尖捻着耳坠,侧耳倾听,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木芙蓉花雨簌簌,铺得阶前锦绣。 花影深处有座闲置的赏花阁楼,此刻前院忙待客,四下静悄悄。 却听楼内低笑传出—— 唐小夫人软软倚在男人怀里,娇嗔道:“今日哥儿大喜,你居然敢溜来跟我缠?” 那男人并非别人,正乃唐氏家主、都指挥使司:“你敢过来,我又有何怕的?” “给你报个喜。”唐小夫人贴着他耳语,“慧通议今日对我青眼有加,口口声声唤我‘妹妹’,连大嫂嫂都被晾到一旁。我看哪,这唐府中馈迟早归我。你赶紧把家里那老婆娘休啦,我我……” “又翻旧账?”唐大人眉间浮出燥意,“你如今是小四夫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点不如她?我身心人又全是你的,你是唐府最风光的女人,还争什么?” 唐小夫人咬唇:“可外头人只把我当空架子!皆怨你小弟没出息,连带我这正室夫人也抬不起头……” 唐大人最厌听她提这一茬,索性俯身封唇,以“实干”堵嘴…… 衣襟簌簌,锦榻吱呀,唐小夫人再没空抱怨。 可心底那团火却越烧越旺:丈夫只是挂名小爷,无官无职,终日跟在大兄长身后跑腿;自己空有“夫人”名分,却处处低人一头。 既如此,她便略施小计,把真正掌权的唐家主勾上床—— 只要攥住这家主的心,还怕日后不能踩倒大嫂,风风光光坐上唐家后院第一把交椅…… 第660章 都指挥使司官职被撸 二人正屋内翻云覆雨,赏花阁楼外却悄然聚起人潮。 先是唐小爷领诸位男客循花而来,后头唐夫人亦被水云梦撺掇,率众女眷迤逦而至。 水云梦抬首一望,拍手笑曰:“木芙蓉开得泼天似雪,只是仰头看终欠风姿,若登楼俯瞰,定然绝美。” 唐夫人温声接口:“此楼原为赏花设立,诸位随我来。” 言罢,吩咐贴身嬷嬷先行开门。 那嬷嬷几步跨到石阶上,双扉一推,整个人霎时僵住—— 屋内酣战正炽,二人浑然忘我,连门响都未惊觉。 嬷嬷脸色“唰”地惨白,条件反射般就要阖门。 “咦,里头有人呢!”水云梦眼疾手快,伸足一卡,“哗啦”将门缝撑大,嗓音拔得又尖又亮,“天爷!大伙快看哪——!” 一嗓子惊破春梦,屋里二人蓦地僵住;院中众人亦被磁石般吸来,顷刻堵满门口。 唐小夫人魂飞魄散,翻身急转,抓衣乱裹,指尖哆嗦得系不上扣。 唐大人暴喝:“快将人领走!” “哟,好大的威风!”水云梦叉腰当门而立,“睁大狗眼瞧瞧,此地乃唐家后院!你俩光天化日行苟且,把唐家脸面往哪儿搁?唐夫人,别发愣呀,速唤人捆了这对野鸳鸯,送官究治!” 唐夫人此时却已面色煞白,身形一晃,几乎栽倒。 围观者已把屋里那对男女认了个真切—— “那是都指挥使司大人么?” “唐府正给大少爷办贺宴,他竟在此地与女人滚作一团?” “那女子好眼熟……咦,是早退席的小夫人?天爷,大伯哥居然与弟妹行不轨之事?” “伤风败俗!小夫人竟勾引自己夫君的亲兄长……” 唐小爷破门而入,见自家媳妇寸缕未着,目眦欲裂:“贱人!唐家的脸面皆让你丢尽了!浸猪笼,立刻浸猪笼!” “男女通奸,为何把锅全扣女人头上!”水云梦拔高嗓音,“唐大人乃唐家主事人,小夫人柔弱无力,若被他强按成事,她挣脱得了吗?再说,唐大人肥头大耳,小夫人花容月貌,明摆着是他觊觎弟妹,私下里下手……可惜小夫人被污了身子还要背骂名……” 方才羞愤欲死的唐小夫人得此“点拨”,立刻捂脸痛哭,泪如雨下,却半个字不辩。 风向顿时翻转—— “唐大人太横了,连亲弟媳都强占?” “堂堂四品官,啥女人找不到,偏干这乱伦的勾当!” “唐老太太去年才让人害死,孝期都未出,他就急色成这样?” 一句句像钉子楔进唐大人心口,他额角青筋暴跳,狂怒道:“统统住口!” “众目睽睽,凭什么堵人之口?” 汤楚楚自人群后缓步而出——她早来了,只等唐大人披衣遮丑才现身。 她声音冷冽:“母丧未满而纵欲,不孝;逼凌弱弟媳,不仁;视亲弟如无物,不义;玷辱官袍,不忠!此等不孝不仁不义不忠之徒,怎配披朱佩紫?——来人呐,请来巡抚大人!” 本朝最重纲常。 若唐大人只是偷腥,旁人嚼舌几天便罢;可对方是嫡亲弟媳,又值母孝,一条“乱伦”“不孝”扣下来,御史台弹劾轻则贬官,重则夺爵为民。 唐大人眦目欲裂,阴毒的目光刷地刺向汤楚楚。 他原备下四条野汉要辱她,反被她将了军! 一旦丑事传至京都,都指挥使司之位必保不住。 暴怒之下,他猛扑过去,铁爪直锁汤楚楚咽喉。 千钧一发,唐夫人扑上去死死抱住夫君腰杆:“唐家脸面已让你丢没了!儿子新中举子,你要连他前程也断送吗……” 一句“儿子”像冰水浇头,唐大人瞬间脱力,双臂颓然垂下。 他替陶家卖命,不过为给儿子铺官路——若此刻伤了慧通议,儿子的功名就真的毁了…… 韵城唐家的丑闻,像长了翅膀般飞遍大街小巷。 唐大人竟在喜宴上与亲弟媳滚作一团,纲常碎了一地,成了百姓嘴里最辣的下酒菜。 市井小民最爱蘸着狗血下饭,越离谱越带劲,而唐家这回奉上的,是多少年都难遇的“荤”热闹。 “听说二人正搞得火热就让大家逮住,那画面,啧,比戏台子还精彩。” “唐夫人与唐小爷推门一看,俩白条条,当场谁没晕?我赌一文钱,至少晕一个。” “晕不晕的不懂,我仅懂得唐大人凉了——慧通议一句‘不孝不仁不义不忠’,巡抚连夜到场,把都指挥使司的乌纱当场摘了。” “朝廷要再下旨,那可不止丢官,唐家整座牌坊都得塌,眼看就要树倒猢狲散。” “不是还有新科举人么?看唐大少爷能不能捞回点祖荫……” 流言沸反盈天之际,汤楚楚已叠好最后一件衣裳,打算北上。 巡抚的折子快马加鞭,月内必达天听,唐都指挥使司的结局不外两种:贬为平民或流放搬砖…… “唐小夫人当天被休弃,娘家接回,当晚又塞进马车送走,”水云梦压低声音,“坏了族里姑娘的名声,谁容她?这一生算画句号了。” 汤楚楚神色淡淡:“既敢搞此等事情,便该想到会引火烧身。” 倘若那女人是受迫,她倒可设法替她洗白;可惜,并非。 然而,偷听来的字字句句都昭示着:是唐小夫人先解了衣扣,唐大人又非柳下惠,半推半就,便滚作一处。 人若做错事,账单迟早要结。 “最冤的是唐夫人与唐小爷。”水云梦叹息,“唐夫人十月怀胎给唐家续了香火,却换来夫君早生外心;唐小爷替兄长干尽脏活,到头来反被亲哥扣上绿得发黑的帽子……” 汤楚楚不再接话。 她厌憎机关算尽,即便赢了,也只剩满心疲惫。 她向往的不过是东沟镇的日子:一盏茶、一畦菜、几句乡音,风是自由的,人也是。 可陶家那把刀还悬在娃儿们头顶,她须得入京,亲手拔掉这根毒刺。 十月最后一天,汤楚楚等人悄然启程。 每三载考一回的会试在来年二月,各地举子若等开春再动身,只怕连京都的啥环境都不懂,因此纷纷提前北上。 去得早,还能赁一处僻静小院;去得迟,便连挤在鸡鸣狗吠的客栈都挤不进去。 好在汤楚楚封三品通议时,皇帝已赐宅一座,省却“找窝”的烦恼。 大船切水而行,冬风如刀,却也将晕船的不适削得七零八落。 上次赴京她走陆路,颠簸二十日;此番自韵城换马至抚州,再登舟下阳州,转漕河北上,顺风十日即可抵京。 阳州至京师这段运河,乃开国初年用败国俘虏开凿,比慕容晋运河更深更宽阔。 朝廷派兵监工,五年始成。 五年光阴,在古人眼里算不得漫长——可那河底埋的皆是白骨。 俘虏们每日吃睡仅两个时辰,余下时间皆在干活,饥病无医,死者十之有三。 运河通水之日,十万苦役只剩不足千人,河水翻涌,皆是冤魂…… 昔日的血与泪,凝成眼前这条滔滔长河,也托起景隆国蒸蒸日上的繁华与国势。 汤楚楚倚栏远眺,碧波万顷,青山如黛,胸口的慨叹被江风一点点吹散。 十日水程一晃而过,京都外的巨型码头已横亘眼前。 橹橹相连,人声鼎沸,熙攘间尽是人间烟火与金银气味。 “京都城,我再次归来啦!”杨小宝纵身跃下船舷,少年意气直冲云霄,“此番踏岸,便不再回头!” 他誓要闯过会试、杀进殿试,金殿题名;他要立身庙堂,凭一己之力护住娘亲与阖家安康。 “这码头……竟大到离谱!”水云梦目瞪口呆,“我原觉得东沟镇新码头已算巨无霸,跟这儿比,竟只配称孙子。” 第661章 府中仆从被替换 杨小宝忍俊不禁:“师母莫惊,此地尚属京郊,因码头而兴的庄子罢了。瞧见远处城墙了没?那儿才算皇城。” 水云梦俏眼一瞪:“就你机灵?啦走啦,进城再涨见识!” 此次同赴京都的,除汤楚楚与水云梦外,东杨学堂中举的三位学子及家属。 三位学子并非东沟镇本地人,能入读东杨学堂,足见家境殷实,早已提前派人于京都租好了宅院。 于是,抵达城门后便各自分开。 水云梦那头仅她与余参二人,汤楚楚却浩浩荡荡的:她带着宝儿、书童青璇,汤二汤四负责护卫,戚嬷嬷和春花照料起居,队伍颇为热闹。 刚踏入京都,一熟人便迎上前来。 “大姐!师母!”汤程羽眉眼温润,笑意从眼底漫开,“我原觉得你们还有没到那么快,想不到脚程这般快,倒是我来迟了,还望大姐师母莫怪。” “今儿一早顺风,船行如飞,便提前了些。”汤楚楚将他从头看到脚,“两年未见,愈发有朝廷命官的气度了。你特地跑来,不耽搁工作吧?” “哪能呢。”汤程羽含笑答道,“大姐怕是还不懂自己在京里的分量。现在你乃三品慧通议,不知多少人看着;宝儿又高中韵城秋闱解元,‘慧通议’三字更是人尽皆知,翰林院那些老大人们早料定你会来,提早放了三日假期,只管安心陪大姐,公事半点不耽误。” 水云梦听得朗笑出声:“原来三品慧通议的招牌在京都这般好用!往后我就抱紧楚楚姐这条大粗腿了,看哪个还敢瞧不起咱阿参。” 汤楚楚一时语塞。 读书人排挤余参,顶多背后嚼舌、使些阴招; 可陶家一旦出手,便是关乎性命的勾当——上回余参被拖下水,险些溺亡,水云梦这亲娘怎就转眼抛到脑后了…… 京都头号酒楼,汤家老小齐聚一堂:汤老爷子、汤老婆子、汤二婶、上官瑶,外加汤家小女儿。 “宝儿真中举人啦?”汤二婶仍是一脸恍惚,“那娃儿幼时呆头呆脑,骂几句就掉金豆子,哪像块读书的料……莫非他娘仗着三品慧通议的名头,在韵城到处塞钱,才给他换了个举人名分吧……” 上官瑶拍拍怀里的女儿,轻声截住婆婆话头:“大姐再尊贵,亦不过女流之辈,韵城学政的考棚她伸不进手。给不达标之人金榜题名,她还没那本事儿。娘此话关起门来讲便罢了,若传出去,旁人会如何想?” 汤二婶撇撇嘴,不再吭声。 她家羽儿向来是汤洼村的“别人家的孩子”,这份骄傲她可不想被分走。 如今忽地冒出个杨小宝,光芒被抢去一半,她心里自然窝火。可窝火归窝火,嘴上也只好咽下去。 “外头像是相公的说话声。”上官瑶起身朝窗外望,“大姐估计到了。奶妈,叫店小二快些上菜吧。” 候在一旁的奶妈忙不迭应声下楼。 老两口连忙起身相迎,汤二婶也只好悻悻跟上。 倚在厢房大门处,便见汤程羽引着汤楚楚等人朝雅间走来。 “大姐!”上官瑶笑吟吟迎下去,“一路舟车劳顿,先上楼垫垫肚子,再好好歇歇。” 汤楚楚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小奶娃上,先抹了把手:“能让大姑抱一下么?” 上官瑶忙把睁着乌溜溜大眼睛的小丫头递上前:“嫣嫣,这位是大姑,你的大名还是大姑取的,快叫大姑。” 小丫头汤锦嫣去年落地,名字是汤楚楚从诗书里拣出来的。 汤楚楚把人抱稳,声音放软:“这双眼睛生得真亮,随你娘,将来准是个俏姑娘。” “俏有啥用。”汤二婶撇嘴嘀咕,“要是一举得男,老汤家才算圆了念想……” 上官瑶唇角的笑僵了僵。 婆母其他话,她都能软中带刺顶回去,可偏偏“生崽”这块——她无力反驳。 连她亲娘都叹气,讲她命不好,没能头胎就抱个少爷…… 娘亲婆母口径一致,她便愈发认定她有错,暗地里汤药一碗接一碗,调理个不停。 汤楚楚一时语塞——这世道就这样,不管富家还是穷户,都把“生崽”当勋章。 自家儿媳生男与否,她皆善待;可上官瑶是汤家儿媳,她这个早已跟汤家断了干系之人,手再长也伸不到人家炕头去。 她只弯唇一笑:“我就爱俊俏的小丫头。瑶瑶,这几日若得空,带嫣嫣去我那儿住上几日,屋里多个娃儿,也热闹。” 上官瑶心头蓦地一暖——大姐这是当众做她靠山呢。 汤老婆子发话:“人齐了,动筷吧,菜凉了就变味了。” 一圈人围桌坐好,席面是上官瑶提前订好的,酒楼里顶贵顶讲究的一桌,看着十分丰盛。 汤楚楚低头逗了逗娃,方抬眼打量汤家两老。二位气色比在汤洼村时润泽些,想来京都的生活还算滋润;汤二婶脱了农妇装束,也看着年轻许多。 纵是旧日恩怨横亘,毕竟许久未见,面子上仍维持着一团和气。 吃得差不多时,汤老爷子终是忍不住问:“楚楚,你二叔那混账在村里没捅娄子吧?” 汤楚楚还未开口,杨小宝先笑道:“二外公在汤洼村可风光了,逢人便讲‘我儿在京做官’,走起路来鼻孔都是朝天顶着的,乡亲们皆捧着他,他亦没空惹啥事,你且安心吧。” 汤老爷子脸色瞬间黑了两分。 早年他亦感觉羽儿厉害,自己走哪都高高在上;可京都待了那么久,方知七品芝麻官多如牛毛,他们早已学会夹起尾巴做人。 如今倒好,老二在乡里拿着鸡毛当令箭,简直把羽儿的脸给丢没了。 汤程羽抿唇不语,心里却已打定主意。 汤二婶原想骂出口,见众人皆无意再提,只得讪讪住口。 一餐饭吃下来,倒也算宾主尽欢。 餐后,汤家之人自个回家,汤程羽和上官瑶则引着汤楚楚等人去往御赐宅邸。 陛下赏给三品慧通议的产业,有些在京里,圣旨早由汤程羽代领,钥匙如今一并交到汤楚楚手中。 一座深宅大院,连同三十六名仆役,数月来日常支出一概取自读书室红利,把宅院打理得光鲜如新。 宅院虽坐落京都,却离皇宫远了点——皇宫周边早被一品二品大员与皇族沾亲带故的瓜分殆尽;它落于城西,喧中取静,倒是一块福地。 原主是位三品大官,获罪抄家后宅院空置,修葺过后,赐予当今慧通议。 甫一进门,三十六名仆人鱼贯而出,齐刷刷跪倒。 “恭迎慧通议!” 一望便知是官方调教的规矩人,举手投足皆分寸。 “起吧。”汤楚楚声音温和,“哪个是主事?上前自报。” 一名中年男人躬身出列:“回通议,小的叫李坤,人称老李。通议未至前,宅里大小事务由小的暂掌。” 汤楚楚颔首:“这位是戚嬷嬷,在我这做管事多年。这数月的账,你与她交割清楚。” 老李忙应:“遵命。” 自此,满院仆役尽归戚嬷嬷调度。 她自住正院;宝儿栖东侧偏院;水云梦携余参居于后园墨竹轩;上官瑶若来,可暂歇西隅观月阁。 整一早上,汤楚楚皆闭门酣眠,俩时辰方回神。 戚嬷嬷已交割结束,持册而来:“通议,老奴察觉蹊跷。” 汤楚楚抬眼示意。 “朝廷赐下的奴仆,本该皆出内廷,起初也确实如此……”戚嬷嬷压低声音,“可入府后,两名宫女忽染‘暴疾’亡故,老李便自外边买了俩婢女补缺;未几,又少俩家丁,再度外补……” 汤楚楚神色骤沉——会在她眼皮底下换人的,除陶家外,再无第二家。 第662章 对付整个陶家,又当如何? 汤楚楚把那四人的身契又细细过了一遍:俱是京中官牙所出,履历干净,看不出污点。 陶家若真想在她新宅里埋钉子,绝不可能如此扎眼——这等于指着鼻子骂她蠢。 明面上放四个“可疑”之人,不过是掩人耳目,真正的暗线必潜得更深。 “先留他们跑跑腿,静观其变。”她沉吟片刻,低声吩咐,“老李那头你也替我盯着,若真老实,便抬他做主事;若有半点差池,即刻来回我。” 戚嬷嬷领命而去。 她这主院没再拨人近身,有戚嬷嬷并春花两个,尽够了。 初来乍到,夜里睡得不沉,她天未亮就醒了。 十一月京寒刺骨,她套了两层棉絮中衣,外罩一件灰鼠出风斗篷,才敢推门。 戚嬷嬷已守在廊下,屈了屈膝道:“通议怎起得这样早?早膳已温在暖阁。” 汤楚楚颔首,随她穿过回廊。暖阁里地龙兼炭盆一齐烧着,壶中茶汤咕嘟,春意融融。 她暗暗咋舌:京中豪门的富贵,全是拿银钱熔的。就这一屋子炭,一日便要去五两雪花银;再算上满院吃喝月例,开销像流水似的。 也幸而她囊橐充裕,否则还真撑不起御赐的这份“体面”。 用罢粥点,戚嬷嬷捧来一沓红笺:“通议昨日进京,风便吹出去了。这是各府刚递的请柬,游湖赏花赋诗……排了十多天,您挑着看看,愿赴哪家、回哪家?” 汤楚楚随手翻看:十余张拜帖里,八九封是“求见”,剩下的是“赴宴”。 数九寒天,她出门喝西北风她是不愿意去的。 “回礼吧。”她吩咐,“把东沟镇的土产各备一份,就讲我新来乍到,杂事缠身,待我腾出空来,再请各位过府喝茶。” 戚嬷嬷早懂自家主子厌这些虚套,礼盒早已备下,拿过来给她过眼后,便差人挨家送去。 说“不得空”并非托词,她确是没空。 她吩咐汤二套了府里的大马车,车厢塞满吃食,再领着宝儿,晃悠悠直奔京郊。 当大姐的进京头一桩事,自是去瞧幼弟。 她到京的消息瞒得严实,二牛并不懂她已身在京都;如今骤然现身,小子准得乐疯。 车抵京郊大营。 守门的俩新兵她面生,她跳下车,和声说道:“我乃汤宏明大姐,特来探亲,可否通融?” 小兵一听“汤宏明”——那是二牛哥呀,再对上“慧通议”仨字,顿时立得笔直。 “通议请随我来!”二人忙不迭放行,“只是军中新令:眷属只可在外围帐房等候。” 汤楚楚点头。 上次她来过,只觉营伍松散;如今袁家事后,镇国大将军整肃军纪,家眷不得擅入腹地,倒让人放心。 小兵引她至西侧最边角的客帐,离中军远得不能再远。 “通议稍待,小的去请二牛哥。” 不过片刻,帐外脚步杂沓,帘子一掀,冲进来的却是熟人。 郑银宝满脸通红:“大婶!真是您!” 汤楚楚笑弯了眼:“两年不见你,蹿得好高,大婶才到你胸前高了。” 当年首次来,银宝还是门口站岗的青涩小兵,如今竟已进入营内。 她拍拍他胳膊:“带了好多美食,快去搬下来,给大伙儿分了。” 郑银宝挠头,不好意思地笑:“大婶,我穿的这件棉衣,盖的被褥,还是您两年之前捐给军营的。受了您如此多恩惠,哪还能再拿美食?留给二牛吧。” 他后边跟来一群凑热闹的小士兵,七嘴八舌附和: “对对,不能再拿通议的美食!” “以往冬季都会冻死个别人,自打有了冬衣冬被,冬季才算熬过去,通议救了咱穷弟兄的命!” “通议难得来一趟,咱得尽地主之谊!” “我去伙房找老赵头,他早讲了想请通议吃红烧猪蹄呢!” “我这就去禀将军……” 一群人风风火火地散了,压根不给她开口推辞的机会。 汤楚楚摇摇头,心里却暖成一片。 京营守军专司拱卫皇城,不必远征,粮秣总是先尽前线,轮到他们只剩残羹。 穷苦出身的娃儿被送来只为混口饭,何处再有余钱添衣?十多岁的少年年年凭一腔血气硬扛三九,即便不被冻死的,也脱层皮。 京都严寒小半年,汤楚楚捐的棉衣被褥无异于把这些人从冰窟窿里拎到暖阳处。 那些感激的眼神,全是真心,没掺半点假。 可汤楚楚也怕给孩子们招事,忙说:“银宝,我看二牛一眼便走,别惊动大伙。” “大姐婶放心。”郑银宝咧嘴笑,“别家父母来,也常留营里用餐,告知将军一下即可。” 汤楚楚问:“哪位将军?” 这营里,五品往上都称“将军”,大小加起来足有二十余号人。 “是陶将军。”郑银宝咧嘴道,“他是二牛的师傅,若晓得慧通议到了,必吩咐灶上按头等席面招待……” 汤楚楚眼底浮起笑纹。 陶将军——淘丰。冤屈洗雪后,他恢复原来的职位,一直扎于军中。 刚好,她有几句话要同他说。 汤二牛现在领着千骑,早把人马拉进军营后山操练去了,影子都逮不着。 汤楚楚只得先找淘丰。 不等郑银宝通传,淘丰已疾步赶到西帐,隔帘抱拳:“慧通议在上,末将有礼。” “回了陶家便和我客套了?”汤楚楚含笑道,“你既当二牛师傅,又是我干表弟,哪来这么多虚礼。” 淘丰垂眼:“表姐,我实在愧对于你——归了陶家,却拦不住他们向你下手……” “你连自个儿都护不住,何苦自责。”汤楚楚温声,“二牛于京都平安无事,多半是你暗里遣人照看。你替我守好他,便不欠我什么,倒是我该谢你。” 她轻提裙角,敛衽一礼。 淘丰慌忙侧身受不得:“表姐快别!是我糊涂,先摆了生疏架子,咱落座慢慢说。” 两人入帐坐定,把近两载陶家的恩怨翻了个遍。 冤案洗雪后,圣上复他将军之职,他却未回陶府,年节也独宿军营。 直至今夏阳州“小龙虾毒”案传京,他才偶尔踏回陶家大门。 “小龙虾那件事情幕后黑手,正是淘林。”淘丰脸色阴沉如水,“我知晓这事后,便暗中追查,然而他手段高明,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无奈之下,我只能剪除他的左膀右臂,让他痛失两名心腹……” 汤楚楚问:“那……你父亲陶大人,他可知内情?” “无论他知晓与否,最终都会偏向淘林。”淘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讥讽,“事后,我曾警告爹和淘林,若再敢对付表姐及家人,乃至东沟镇的百姓,我绝不姑息。届时,我将以淘家之子的身份,公然与陶家为敌。贺家若因此内斗,沦为京城笑柄,想必他们也承担不起。于是,爹爹承诺会看住陶林,而陶林也表态,不再暗中使绊子。” 汤楚楚唇角微弯,笑意却未达眼底。 陶林果真是阳奉阴违的个中好手——口头上应承“不再生事”,却借唐家的刀一次次挥向她们…… 唐家倒下了,后面还有刘家、王家、赵家……。 唯有把陶林从根上拽落,这群阴魂不散的小手段才会消停。 她抬眼,眸色沉静而锋利:“如果我想先下手为强——不止淘林,而是整个陶家呢?” 对于陶林,淘丰必然拔刀相助;可若对手换成生他养他的陶氏,他的立场便骤然尴尬。 因此,行动前,她须听他一句真话。 淘丰的神情瞬间肃然。 两年东沟村的朝夕相处,让他深知这位表姐:素来温厚,即便被人踩了底线,也只是温言软语地讲道理,从不赶尽杀绝…… 第663章 都可以到大婶家过年 可此刻,她眼底铺着一层寒霜,杀意冷冽——那是半点余地都不再给陶家。 难道……陶家背地里还犯下了更多他至今未曾察觉的恶行? 他轻抿下唇,语气沉稳而缓慢:“当初淘林给我扣上卖国贼的帽子,全部陶家将我弃之不顾——爹娘、长兄,乃至整个家族……他们都选择抛弃我。即便如今我回了陶家,也从没再把自个当陶家之人。表姐若想对付陶林和我爹,我定当全力以赴……可我也须坦言,陶家之中,亦有无辜者。” “你当我啥人啦?”汤楚楚嘴角微扬,带着几分笑意,“我自不可能对那些无辜者下手。不过,说实在话,陶家一旦倾覆,依附其上的旁系也必将随之崩塌……如此结果,你可接受得了?” “既他们曾共享陶家带来的荣光,自然也得承担随之而来的代价。陶丰语气平静,“表姐若有用我出力之处,尽管吩咐。” 汤楚楚略一沉吟,问道:“陶家从前养的死士,后来是如何处置的?” 陶丰道:“陶家共养死士百人,朝廷得知后,爹便将人全部交出,由朝廷处置,最终被流放至边关筑墙了。” 汤楚楚眉毛一挑:“你肯定,仅百人?” 她如此问,陶丰反倒迟疑了。 此乃陶家最核心的机密,历来只由家主与继任者知晓。那百人之数,亦是爹爹所言,至于是否属实,他其实……并无把握。 “你亦不必查验了。”汤楚楚从衣袖中抽出一只鎏金笔筒,递到他眼前,“想办法把此物送到你兄长案头,如何?” 笔筒肚里暗嵌“耳朵”——唐家倾覆,它立了头功。好刀当然要用第二回。 陶丰双手接了:“表姐交代,我明日就办。” 帐外忽传杨小宝的喊声:“娘亲!二舅已经回营!” 话音未落,一黑炭似的壮汉撞帘而入,带着哭腔嚷:“大姐来京都咋不先知会我?旁人全晓得,就我慢吞吞,呜哇……大姐,我可想死你啦……” 他越嚎越凶,直扑向汤楚楚。 汤楚楚叹息,抓住他的胳膊看着。 细算已两年零四月未见。她这个大姐,是母亲一般存在,她亦想这个幼弟家。 小子蹿了个头,壮了一圈,黑得发亮,若在街上擦肩,她真不敢认。 “好了,不哭啦。”她温声哄道,“多大的个子了,哭花脸也不担心让人笑?” 话音未落,帐外已爆出一片哄笑。 “哈,哈,哈……,二牛哥掉金豆啦!” “哭得跟奶娃娃似的。” “下回他再挤兑咱们,咱就把此事翻出来笑他一年!” 汤二牛慌忙用袖子抹脸,转头朝那帮臭小子瞪眼。 杨小宝补刀:“我早就不掉泪了,二舅倒好,娘的衣袖都让你淹成水田了。” “好小子,蹿得倒快!”汤二牛一把提起外甥的后领,甩帐篷外头,“来,让二舅验验你进两年偷懒没!” 说打就打,三招过后,杨小宝趴沙地上,抓把土一扬:“二舅耍赖!” “停手停手!”郑银宝一路小跑,“开饭啦!老赵头给慧通议焖了酱猪蹄,香得能咬舌头!” 陶丰弯眼:“老赵头的火候一绝,表姐一会儿别客气。” 汤楚楚笑着应下,随大伙往饭堂行进。 伙房缩在营地最尽头,怕火星子撩帐子,特意拿土坯砖胡乱垒成一排矮房。 旁边又搭了座敞棚,百来张松木长桌排得密密麻麻,饭点一到,满眼半大孩子挤来挤去。 汤楚楚前脚迈进来,满棚子叽叽喳喳像被掐了脖,瞬间静音。 “给将军、慧通议问安——!” 小士兵们嗓子劈叉,行礼七歪八扭,却笑得真切。 陶丰手掌一压:“慧通议不吃虚礼,该嚷就嚷,该吃就吃。” 汤楚楚笑着补一句:“练了一早上,肚子早唱戏了吧?都坐好,开饭!” 郑银宝指着最里侧:“大婶坐那头,后墙贴着灶台,暖和。” 她三十出头,筋骨不比少年,道了声谢就窝进最热乎的角落。 刚落凳,老赵头捧着海碗掀帘进来:“今儿的肘子顶新鲜,灶上咕嘟一时辰多,入口就化,慧通议夫人快试试!” 汤楚楚侧身笑谢:“劳烦赵叔。” “哎哟,这话该我们大家说。”老赵头撩开油渍围裙,又拨开二层麻外衣,扯了扯里头鼓鼓的棉袍,“这棉衣裳暖到心窝里去。我灶前烤火都嫌冷,更甭提半夜里站岗的娃娃们。两年前您一句话,多少娃儿靠那批冬被褥捡回一条命。” 汤楚楚耳根微热。 当年随手一指,竟让人念了这么久,心里像被灶火烘着,暖得发烫。 “陶将军,今日得陪慧通议饮个痛快!”老赵头指墙边新码的一排酒坛,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刚安排人弄过来,人人有份,图个喜庆!” 郑银宝领数个半大小子抱坛倒碗,浊酒哗啦啦响成一片。满桌碗口一齐朝汤楚楚举高—— “俺们嘴笨,不会说好听的,慧通议就是活菩萨!” “往后您吱一声,下油锅上刀片,咱绝不含糊!” “话不多讲,全在酒里,干!” 京都大营原该轮值吃饭,眼下却炸了锅。本只五千余人同时当值,因汤楚楚来了,不当值的也溜来瞧热闹,乌泱泱挤进万余人。每人一碗,实在没碗的就二三人凑一碗,仰头灌得豪气冲天。 汤楚楚被这股热辣辣的气浪一冲,仰脖也把那碗浊酒倒进肚子。 酒味寡淡,还漂着酒糟,可比不得府里窖藏,可咽下去,胸口猛地蹿起一把火,烧得人通透。 酒尽,筷落,正式开席。 她开始对付老赵头特供的那只猪蹄,才咬上一口,满嘴肥油便滑到喉头——腻得发慌,差点把方才那口酒顶出来…… 老赵头满眼期盼:“如何?入口即化吧?” 汤楚楚困难地把那口肥肉咽进肚里,笑着点头:“软烂香浓,赵师傅费心了。” “呵呵,小意思!”老赵头挠挠后脑勺,乐得见牙不见眼,“那你先别急着走,晚饭我另外给您整数道压箱底的绝活美食!” “别、别折腾。”汤楚楚暗暗擦汗,“您快去用餐,真不需要特地顾着我。” 老赵头哼着小曲回灶膛,隔老远还可以听见他跟伙计们吹:“那猪蹄,慧通议连夸三声……” 汤楚楚赶紧把肘子一分为二,一半沉进二牛碗中,一半递给汤三:“训练辛苦,补补油水。” 汤三捧着碗感动得直抽鼻子:“谢通议赏!”说完三两口就啃得只剩骨头。 汤楚楚叹息:营里伙食清汤寡水,娃儿们整日摔打,却难得见点荤,当大姐的看着心里发酸。 可路是自己选的,再寡淡也得往下走,也不可以为一口肉就退缩。 她吃了五分饱,抬头问:“过年有几日假期?” 汤二举起双手:“十日!第一年跟羽舅舅过,第二年在陆家蹭饭,今年总算能陪大姐守岁啦!” “太好了……”郑银宝眼巴巴,“我都四年多未回过家了,父母长啥样都快想不起来。” 汤楚楚拍拍他:“那就去大婶家一块过年,大婶让你吃好多的美食,去不?” 郑银宝开心碰起:“去!多谢大婶,我好激动啊!” 他这一显摆,周围的小士兵眼睛都绿了,恨不得把“羡慕”俩字刻在脸上。 汤楚楚看出这群娃儿皆是二牛带的兵,笑着放话:“过年想回乡便回,回不去的跟着银宝来,大婶家锅大炕宽,多添几双筷子的事儿,一起热闹热闹,行不行?” 小兵们愣住,结结巴巴:“我我们大家也可以去慧通议家过新年?” 第664章 颜程 郑银宝救过二牛,如今是陶将军的心腹,慧通议请他去家里过年,大家还觉得“理应如此”;可自己这种无名小卒…… “自然都可以去。”汤楚楚弯眼笑道,“想吃啥,统统报给二牛,年三十管保让每人吃到想吃的美食。” 话音落地,饭堂瞬间炸锅:有的蹦得比房梁高,有的原地陀螺转,还有“咚咚”捶墙泄欢的…… 恰在此时,一行铁甲从棚外经过,为首正是京畿驻军头号人物——镇国大将军。 远远听见浪潮似的欢呼,他眉峰一拧:“食堂那因何事喧哗?” 随从兵卒溜去探口风,转瞬折回:“禀大将军话,慧通议来了。小士兵们感念她之前送衣送被,正排队敬酒。” “一介妇人,竟到军中掀出这般动静。” 大将军冷哼,脚步却是一转,朝食堂而来。 门口早被堵得水泄不通,他只隔着人缝,远远瞧见汤楚楚被众星捧月般围在核心,满眶皆是赤诚与敬仰。 若对方是男子,敢如此收揽军心,他立时就能罗织百条罪名。 偏偏——妇人,且无半分兵权,纵得尽人心,他也拿她无可奈何…… “天啊,慧通议如此年轻!”镇国将军后边,一名白脸亲兵踮脚张望,按捺不住,泥鳅似的往人堆里钻。 大将军面色沉了下来:“方才怎生吩咐的?不许乱窜——” “就一下,立马归队!”白脸亲兵已没影,只剩回声飘在寒风里。 那白净小士兵滑得跟抹了油似的,三扭两拱就钻进了一堆汉子缝里。 镇国大将军面色瞬间锅底黑,急急回头喝道:“愣着干吗?跟进去,别让人踩了他!” 两名亲兵得令,也顾不得体面,左右开弓硬往人墙里刨。 棚里正热火朝天。 忽听一声:“大将军到——!” 京里能称“大将军”的,只镇国大将军一人。 喧闹像被刀斩断,小士兵们脊背“唰”地拔直,齐刷刷行礼。 汤楚楚亦起身,规规矩矩福到底:“拜见镇国大将军。” 二年之前她设局扳袁家,连累这位主将被陛下禁足,今日见面,礼数自当滴水不漏,免得被抓把柄。 镇国大将军冷声扫场:“本道何事如此喧腾,原是慧通议驾到。中秋夜皇后率嫔妃亲临犒军,也未至此盛况,慧通议果真‘景隆国头一份’。” 话里带刺——暗讽她排场压过中宫。若传进皇后娘娘耳中,且如果对方心眼小些,她往后的日子便难熬了。 汤楚楚弯唇,刚要软刀子回敬。 那白面小士兵忽从镇国大将军后边探头,朗声道: “皇后是景隆国的国母,面对国母谁敢放肆?可慧通议是咱百姓的慧通议,跟她亲近些才显得热络,诸位说对不对?” 小士兵们心里齐喊:对! 众人识得这“白面亲兵”—— 一则,他肤白胜雪,活像画娘; 二则,他是镇国大将军的贴身影子,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且言行随意,大将军竟从未黑过脸。 就像此刻,那白面亲兵当众顶嘴,大将军也只拿眼瞪他一下,半点火星子都没冒。 汤楚楚又扫对方一眼,心里门儿清:分明是女扮男装,眉眼里还带着将军的影儿,多半是亲孙女,否则铁血了一辈子的人,哪容得下这么个小士兵崽子蹬鼻子上脸。 “慧通议是来瞧弟弟的。”陶丰适时出声,“谁家父母来营里,伙房皆加双筷子,也不好因她多几个头衔,就把人往外赶?” “对对对!”白面亲兵捣蒜似的点头,“慧通议,我都没敬你呢,来来来,走一个!” 她弯腰抱坛,细手臂却一下掀开封泥,咚咚倒满二碗,先塞一碗到镇国大将军手里:“——呃,大将军,您似乎也得跟慧通议道声谢?” 镇国大将军:…… 这闺女白疼了,养到最后净替外人说话。 他一脸抗拒地接过酒碗,朝汤楚楚瓮声瓮气道:“自打慧通议捐了那批军需,娃们总算过了个暖冬,本将替三军敬你一碗!” 话落,仰头灌尽。 汤楚楚也不扭捏,抬手跟着一滴不剩,四周顿时爆出震天叫好。 大将军脚底抹油想溜,几步之后发现那白面小卒没跟上,面色当即沉了。 “将军,我再蹭会儿。”白面小卒笑得见牙不见眼,“就批我一时辰的假,成不嘛?” 尾音拖得又软又糯,周遭汉子齐刷刷疙瘩掉一地:娘耶,要不是这小子力气大、拳脚硬,真怀疑是个姑娘扮的。 大将军受不住撒娇,摆手默许,转头走了。 “得嘞!”白面小卒一屁股坐到汤楚楚对面,“我千杯不倒,陪通议喝个痛快!” 她“咚咚”先干两碗,又推一碗过去。 汤楚楚实在犯怵:三碗已是极限,再者这酒辣胃,再喝就得吐。 她抬手推辞:“真不行了,再喝就倒。” 白面小卒当她来接,顺势松手—— “哗啦”一声,满碗酒水全泼到她衣襟上。 “哎呀!”小卒慌了神,抓起袖子就往她身上抹,“对不住对不住!我自幼手笨,老毛病又犯……把您衣裳弄湿了,该打该打!” 汤二牛在旁边坐着,眼巴巴看这“小子”拿衣袖在他大姐胸口来回蹭。 再小也是个公的不是?敢情借机会占便宜? 他大姐在村中就桃花不断:杨德才、陆大人,以及一票提亲的一二三四号……连京都晋王都动了心思,大外甥写信让他打听晋王人品。 如今蹦出个十来岁的小白脸,他一点都不意外。 想到此处,汤二牛猛地起身,臀部一拱,把白面小卒撞倒。 “你撞我干嘛?”小卒爬起身,拍掉灰土,怒目而视。 她刚来,不知眼前这位正是慧通议的亲弟弟。 汤二牛冷嗤,居高临下:“就撞,咋样?” 那抹冷笑像火星子,直接把白面小卒的怒火点炸—— 她可是被全家捧在手心的宝贝,生平头一回有人敢这般横! 她“唰”地拔剑出鞘,身形一闪便扑了上去:“如此张狂?先问问我手中剑答不答应!” 汤二牛半步不退,抡刀迎上——动歪心思到他大姐头上,今天不揍得这小白脸满地找牙,他就不姓汤! 食堂里顿时刀光剑影,碗碟乱飞。 汤楚楚急得直跺脚:“二牛,给我住手!别胡闹!” 可汤二牛杀红了眼,哪听得进去?数招之后,刀锋已稳稳贴在白面小卒的咽喉上。 小卒瞪大双眼,满脸不信:“我一正规军,竟输给无名小卒?不算,重打!” “放肆!”陶丰拍案而起,“汤宏明、颜程,当众私斗,视军法如无物——各领三日禁闭,即刻执行!” 汤楚楚问了陶丰才知,那名叫“颜程”的小士兵压根并非镇国大将军啥孙女,而是大将军与正房夫人年近五十方得的掌上明珠,自幼被父母与几位兄长含在嘴里,宠得无法无天,不过,性子虽骄纵,却单纯耿直,没啥坏心。 她立于土坡上,望见汤二牛与颜程并肩面壁。 小姑娘撅着嘴,抬脚把碎石一粒粒往汤二牛那边踢,准头十足。 汤二牛哪肯吃亏,回敬一脚黄沙,尘土扑了颜程满头满脸。 旁边监罚的小兵重重咳了两声,二人才暂时休战。 杨小宝扶额:“二舅好幼稚。” 汤楚楚一脸无奈,收回目光,对陶丰道:“二牛就托你多费心,改日得空我再过来看大家。” 陶丰点头,一路送她走出营地。 回城次日,汤楚楚便与水云梦相约,一道去陆家拜会。 陆佟民调任京都后,陆家已在此安家一年有余,彼此书信不断,情谊丝毫未减。 第665章 给陆佟民张罗婚事 但是与汤楚楚书信往来的多是陆老太太,陆佟民偶尔附笺,问的亦是官场政务,分寸得宜,令汤楚楚颇感轻松。 “楚楚,可把你盼来啦!”陆老太太眉开眼笑,“两日前还听闻你抵京,我便等不及,若非怕你忙,早登门去了。” “哪有让长辈跑动的道理。”汤楚楚搀着她朝里边走,“干娘到京都生活可住得惯?” “哪比得上五南县自在。”汤老太太引两人入暖房,“京都人人戴面具过日子,讲话绕三圈,我老了,懒得猜,却也只得敷衍。” 水云梦笑劝:“您老索性关门谢客,谁还能怪您?整日陪那官太太们打机锋,也真够累。” “没办法,佟民迟迟未娶,家中缺个主事的媳妇,才累得我这把老骨头亲自操持。”话到此处,陆老太太略一停顿,压低声音续道,“我到这儿待了一年有余,结识了数个牌搭子,每日午后都来摸几圈。待会儿你们俩替我悄悄相相。” 水云梦眨眨眼:“相什么?” 陆老太太卖了个关子:“人一到,你们自然明白。” 陆家人丁单薄,陆佟民政务缠身,陆昊又入学府,既得管教学子,还得自个啃书,每月才归家一趟;于是饭桌边仅汤楚楚水云梦和陆老太太三人。 刚撤膳,外头就传来脚步声。 自打汤楚楚把麻将斗地主带到抚州,近年来,便风一样刮至京都。陆老太太牌艺精湛,不少官眷想“进修”,甘愿给学费来切磋,于是每天午后,小院里准时开桌。 “哟,老太太今日有贵客?”打头的妇人笑吟吟探头,“我们贸然登门,可搅了局?” “不搅不搅。”陆老太太眯眼笑,“这便是我常提的干闺女,那麻将还是她琢磨后教我玩的呢。今儿天让她亲自陪大家摸几把。” 三位来客一听,瞬间愣在原地。 原来陆老太太嘴里“干闺女”竟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慧通议! 她们仨不过是六品七品小官的内眷,搁京里排不上号,平日连慧通议的影子都摸不着,谁料今儿竟能同桌砌长城,简直像平地捡了金元宝。 汤楚楚先笑着打招呼:“我手生得久了,洗牌慢,大家多包涵。” 妇人们连称“不敢”,忙不迭搬椅坐定,摆牌开局。 水云梦捧了碟瓜子,窝在旁边看戏。她天生爱听墙根,眼风一扫,就把三个人的穿戴、谈吐、小动作尽数收入眼底,心里渐渐有了谱,便蹭到陆老太太身边咬耳朵…… 汤楚楚更非省油的灯,三圈下来,底牌没翻,先把人家的底细摸了个透:两位是家有相公的,一位二十出头,四年前因“无出”与前夫和离,现在寄居娘家。 ——得,老太太这是借麻将桌给陆佟民挑媳妇呢。 既担了“娘家人”的差事,她自当尽心尽力,一面摸牌一面随口把话题往家务、账目、女红上引,暗暗打分…… 四个女人从正午搓到夕阳西斜,直到晚膳将近,三位夫人方起身辞别回家。 三人前脚刚出院门,水云梦便按捺不住,眼睛亮晶晶地开口:“老太太,我瞧着那小娘子极好!年芳二十六,正当年,脾性温敦,进退分寸拿捏得稳,跟陆大人准能说到一处去。” 汤楚楚也笑着附和:“牌品即人品,王小娘子打得不贪不躁,确实难得。就怕陆大人那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轮不到他喜不喜欢。”陆老太太一锤定音,“当年佟民和昊儿娘,没见过面不也成了家?可惜昊儿娘没福分……唉,不提伤心事。你俩都点头,我明日就托媒婆上门……”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陆佟民又恼又急的说话声:“娘!我早说不会再成家,您咋还折腾!” 他听闻汤楚楚到访,撂下公事就往回赶,谁料一脚踩进“相亲”现场,尴尬得耳根发烫。 陆老太太抬眼瞪他:“并非仅仅给你讨媳妇,是为咱家讨当家主母!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操几年心?人家王小娘子在娘家难熬,咱家又缺个管内务的,两全其美的事……” 陆佟民揉着眉心,长叹:“待明年昊儿那边会试一完,就与云家办喜事。到时候让昊儿娘子掌家,您再歇脚,成不?就辛苦小半年,儿子求您了。” 老太太看他真犯了难,嘴硬心软,终究没再坚持。 陆佟民忙不迭换了个话头:“慧通议,户部眼下正大兴水利,有个别难处想向你讨教,不如移步书房细谈?” 汤楚楚颔首,随他转入书房。 “慧通议见笑了。” 陆佟民面红耳赤,替汤楚楚斟了杯热茶。 “有啥好笑话的。”汤楚楚抿了点茶水,缓声道,“做娘的,哪个不替孩子牵肠挂肚?就拿我来说,如今整日替二牛的婚事操心,满脑子都是他未来媳妇的模样……反正,我感觉再寻常不过,陆大人不必尴尬。” 陆佟民心里一松,顺势把话题转到了户部。 近年,二茬稻、棉花遍地开花,水车等农器普及,百姓日子宽裕,农税水涨船高。 国库鼓了,朝廷便想着反哺黎民,定于开春大举兴修水利。陆佟民因曾在五南县治水的履历,被点为工部副使,参与督办。 可他自知半桶水,于是虚心向汤楚楚求教。 汤楚楚亦只略知皮毛,需翻书才好理出头绪。她把疑问一一记下,笑道:“这些门道我平日也没细想,待我回家考虑考虑,再回陆大人。” 公事叙罢,自然聊到陆昊。 自打在京都做学官后,陆昊迅速成长,白日理政,夜里读书,学问眼见着水涨船高。 陆佟民考前摸过他的底——若搁过去,他敢拍胸脯说这孩子绝无贡士之命;如今,却不敢把话说死了。 不敢把话说死,便是有了盼头。 “有没有盼头且不论,昊儿与云家姑娘的亲事反正是铁板钉钉了。”陆佟民眉开眼笑,“原说云家年前返京,因慕容晋大运河工期耽搁,才拖到今年。掐指一算,年后他们该到京都了。云夫人发话:俩娃儿两情相悦,旁的枝节全免,一开春就把喜事办了。” 汤楚楚弯眉一笑:“那这杯喜酒我喝定了,喝完再返回东沟镇。” 傍晚,她与水云梦在陆家用了饭才告辞。 冬日天短,出府时残阳犹在,拐到街口便暮色四合。 马车碾过京都街石,天寒人稀,道旁铺面却灯火错落,反添几分热闹。 “楚楚姐,快瞧——读书室!”水云梦挑帘指向街边,“这估计是羽儿后面新开的分号吧?能盘下城西这么大的铺面,可见前面赚翻了。” 汤楚楚抬眼望去,三层的楼阁占地颇广,若非囊橐丰盈,绝计没办法租下。 读书室确实日进斗金:一头靠海量话本杂剧,一头靠余夫子整理的历年科考真题,两样都是摇钱树。三位东家只取蝇头分成,余利尽数滚入新阁。 正说话间,一群书生踱出门来,一路高谈阔论: “新的会试真题又售罄?我跑了五回,还是空手。” “读书室多印些不行吗?苦了咱寒士们了。” “京都三家印刷坊连夜赶工,仍供不应求。全国举子云集,印多少皆是不够的!” “得到真题才是首步,更愁的是那‘入会券’。” “何谓入会券?” “读书室每月聘名师讲科举真题,据说听过课的,比自己努力一年得益还多……” “本月开讲的是蔡夫子,讲义仍出自南山逸士之手……” 汤楚楚莞尔,未料每月一回的讲堂竟火到这般地步。 第666章 陶林所谋之事 授课先生,是汤程羽专程自京都以重金礼聘的鸿儒;而讲稿,则出自余先生亲笔,自东沟镇驿寄而来,字字珠玑,万金难换。偏偏读书室一文不收,白送学子,每月仅五十席——读书室会员抽签定夺,鸿运当头者,方能捧得一张听课券。 “如今满京书生,无不知南山逸士。”水云梦眼眶微红,“只盼有朝一日,他们亦知南山逸士便是余庆丞。我家老余,居江湖之远,却料中京闱题脉,这哪是舞弊,是绝顶聪慧……可恨他慧极必伤,遭人暗算,唉……” 汤楚楚轻拍她手:“那一天,终会来的。” 车至府门,方下车,春花已迎在侧门风口,急急说道:“通议终于回了!晋王午时就到,如今还在厅里候着……” 水云梦顿时星眸放光,挑眉坏笑:“哟,晋王登门,楚楚姐,你得接招喽!” 汤楚楚扶额:“再这副看戏模样,我便遣你陪晋王吃酒。” “饶命!”水云梦缩颈,“我花容月貌,若被相中,老余岂不哭断肠?我去寻阿参,先溜!”言罢,一溜烟抄小径回自己与余参的院子。 汤楚楚摇头,缓步趋向前厅。 尚未入院,已闻金铁交击,疾行数步,便见杨小宝与晋王正斗得火热——一杆长矛,一柄长剑,寒光乱舞。 杨小宝年少力薄,且半文半武,自是不敌,数招便落了下风。他眼珠一转,忽大呼:“殿下,您袖子那趴条大肥虫!” 晋王一惊,垂首分神,宝儿趁机矛尖直指其心口。 “文轩,不得无礼。”汤楚楚适时出声,上前敛衽,“臣妇来迟,失迎王爷,望殿下恕罪。” 晋王收剑冷哼:“慧通议太薄情!昔年住东沟镇几日抵足而谈,怎算不得朋友?既到京都,竟不递个信!” 汤楚楚:“……” 谁和你算朋友?她可不敢高攀。 然礼数不可废。她只得掰着指头算:“入京才三日,首日歇脚,次日探望幼弟,今日拜访干娘,明日进宫谒后,后日赴鸿胪寺述职,继而去户部交差……” “停!”晋王脸已黑透,“直说,第几天拜访我晋王府?” 汤楚楚眨眨眼:“拜访晋王府……干嘛?” 晋王:“……” 竟被问得哑口无言。 夜愈发沉了。 院中红灯高挂,暖橘色的光晕驱走几分寒意。 晋王望着对面的女子,薄唇的锋棱不觉柔和下来。 他自袖中抽出一封暗金请柬,随手抛去:“晋王府无需去了,三天后围猎,你务必过去。” 汤楚楚接住,展开一扫——三天后京郊山林,晋王主办,另设骑射比试。 她抬眼,温声推辞:“殿下美意,臣妇本不当辞,可惜我既不懂骑马,亦不谙狩猎,去了徒增笑柄。” 晋王面色瞬间沉如墨:“合着本王讲什么,你皆照拒不误。” 汤楚楚心里嘀咕:你若提点人能干的事,我早应下了,谁愿得罪天潢贵胄? 她略一沉吟,缓声道:“听闻昔日莫小姐骑术精湛,每赴皇家猎场,必为闺秀魁首……” “莫小姐”三字一出,晋王眸色骤暗。 他劈手夺回请柬,转身便走,连袍角都未多停半分。 汤楚楚悬着的心暗松——幸而这位殿下还有逆鳞,否则真难收场。 前脚送人离开,后脚水云梦便探头凑来,两眼放光:“楚楚姐,快交代,晋王来干嘛呀?” 汤楚楚扶额:“请我去打猎,被我回绝了。你要去?那我把他喊回。” “想是想,可我也不懂骑射呀。”水云梦眨眼,“东沟镇时你还特地学过?该亮一手!让京都那群夫人小姐瞧瞧,慧通议不仅懂种田、做美食、说洋文,还能挽弓走马……” “打住!”汤楚楚捂她的口,“再啰嗦打你。夜深了,回屋睡觉。” 她抬步回院。 就寝前,照例取出白日暗录的音频,双倍速度进行播放,尽可能一炷香内全听了。 那只笔筒,昨日午后由陶丰“求和”送给陶林。陶林随手搁在书房案头。 陶林日程固定:辰时上朝,下午衙署,仅傍晚夜初在书房。 前半夜,他独坐灯下,或翻书或临帖,加速十多倍仍无人声。 汤楚楚正欲放弃,忽听叩门响,连忙恢复正常速度—— “大公子,云西那边已安置好了。” “手脚干净,万万不可让老爷子知晓。”陶林声线阴冷,“自陶丰归来,老爷子便前怕狼后怕虎,百年陶家仍屈居正二品,哪哪都受制……既如此,换我来破局。” “大公子高见,属下省得。” “缺银两便拿‘接济旁系’的名头去公账支取,助我成事也好过便宜陶丰好……” “……是。” 音频到此,汤楚楚眉心沉如铁。 淘林到底在图谋什么? 区区三品尚方监,管的无非是皇家器用、内廷杂务,能翻出多大的浪? 她思来想去,仍是一团雾水。 可“云西”二字,却像钉子般钉进她心里——今晨晋王的请柬上,也写着同一处地名。 她披衣起身,摸到杨小宝书房,翻出京畿舆图。 云西,位于京郊三十里,林深草茂,兽群出没,却非御用猎场,也非公子王孙的游憩之所;好处是野味多,坏处是隐患重。 晋王选那里办猎宴,算他任性;陶林也瞄上此地,必有所图。 权衡至天明,她拍板:去! 出尔反尔固然尴尬,可比不上摸清陶林的底牌。 翌日一早,她吩咐戚嬷嬷蒸了一笼独方羊乳酥,遣汤二捧盒登晋王府赔笑。 晋王府踞皇城之侧,占地千顷,丹楹刻桷,连门槛都镶铜鎏金。 汤二刚到,就撞见晋王策马欲出,忙滚鞍下马,单膝点地: “禀王爷,通议夫人亲制点心,特命小人呈上。” 侍卫揭盖,奶香扑面。 晋王拈起一块,入口绵融,眉峰不自觉舒展开。 “告诉她,本王肚量大,不与她计较。” 汤二趁势低头:“通议还想求一张云西猎帖。” 晋王讥诮一笑:“又自称不懂骑射?既无趣,何必勉强。” “通议此两日便可学会。”汤二干咳,“她悔得彻夜未眠,故遣小人……” “她倒知趣。”晋王回身吩咐,“午后送帖。” 汤二一喜,打马回报。 晋王心情大好,吩咐备车:“去坊花苑听曲。” 坊花苑,京中第一销金地,红粉笙歌,皆只卖艺却不愿卖身,专为贵人洗尘解乏。 晋王刚要抬腿上马,一辆形制低调、暗嵌云纹的马车稳稳停在府前。 他扫一眼便认出——宫里的规制。 帘子挑起,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内侍躬身而出,拂尘搭臂,深深一礼: “奴才叩见晋王。太后她老人家差奴才来,向殿下讨张云西狩猎请柬。” 晋王眉心顿蹙:“母后何时爱起骑射来了?” 老内侍赔笑:“殿下说笑。太后年高,哪能亲去?是容晴郡主要去凑热闹。” 晋王面色倏地沉了三分:“她踏春赏花、吟诗斗茶的去处多的是,猎场血腥,她去作甚?” 老内侍腰弯得更低:“太后口谕——若殿下不遂郡主所愿,年后她便请陛下降旨,送殿下回封地。” 一句话,把晋王方才的开心碾得粉碎。 …… 汤二前脚赶往晋王府,汤楚楚后脚也领着戚嬷嬷出了门。 马车里搁着新蒸的玫瑰酪,一路香软,直奔宫城。 到了禁苑东门,她递了鎏金令牌。 守门内侍飞奔凤仪宫通禀,约莫一盏茶时间,返身引她入内。 皇后倚在软榻上,笑得和煦:“慧通议再不入宫,本宫便要差人过去请啦。” 说罢,亲手斟了一杯泛金的茶汤,“西域新贡的雪山白露,凤仪宫只得两斤,你且品品。” 第667章 容晴郡主 茶香袅袅,点心清甜,两人边尝边聊起东沟镇这些年的新面貌,气氛十分融洽。 皇后轻轻搁下茶盏,温声开口:“本宫近来都在琢磨个事,如今你刚好进京,便替本宫拿一下主意。景隆国日益昌盛,读书者也随之增多,可其中大多皆为男子。有钱人家的姑娘尚能请家教识字,平民小户却无此条件,众多女子终其一生,自个姓甚名谁都不知晓得写。本宫便想,可否兴办一所女子书院,专供闺阁女子读书,不知慧通议认为怎样?” 汤楚楚双眸倏亮。 她万没料到,在此等年代,身处深宫禁苑的皇后,竟能萌生如此前卫的念头。 她当即答道:“此事再好不过。古语原云‘女子无才,便是德’,本指无才亦无妨,但须有德;后被断其章取他义,竟曲解成女子不该有才,致使识字女子愈发稀少。实则,一家一族的兴衰,与女子息息相关。若女子博学多识,胸有丘壑,自能涵养子孙,门风自然日益昌盛……” 她娓娓道来,皇后频频颌首。 纵是女子不抛头露面在外,可后代的启蒙、教养全由她们一手包揽。 目不识丁的娘与通文达艺的娘,谁更可能栽培出拔萃的子女,自不必言。 “汤大人经办读书室颇有章法,”皇后含笑道,“本宫意将女子书院也交由他来统筹。他入朝两年有余,圣上青眼有加,如今让他随侍太子,二人年岁相仿,极是投契。若无意外,开年即可擢升。” 若换作他朝,汤楚楚定不愿弟弟过早押宝。 然景隆国局势分明:太子长其余皇子八九岁,早参机务;余下四位殿下尚咿呀学语,外家又平平,翻不起浪。 太子之位固若金汤,此时辅佐,便是稳赚不赔的前程。 汤楚楚起身肃拜:“蒙娘娘抬爱,羽儿必鞠躬尽瘁以辅太子,不负所托。” 皇后虚扶她一把:“与本宫还讲这些虚礼?——今岁大年三十宫宴,慧通议可得赏脸赴席?” 年年的除夕夜,宫中必设大宴,三品往上文武携眷入贺,君臣同饮,辞旧迎新。 汤楚楚含笑道:“娘娘金口既开,臣妇哪敢缺席?刚好开开眼界,回了村也得与乡亲们说说宫中所见。” 皇后轻叹:“本宫远在京畿,都常听东沟镇的风声,若非这身宫装捆着,真想到那地头走走瞧瞧……” 正说话,外头嬷嬷躬身入内:“娘娘,容晴郡主到。” 皇后:“她平日稀来凤仪宫,今日倒稀罕,快请。” 汤楚楚忙起身:“既有贵客,臣妇便告辞了,改天再过来与娘娘闲聊。” “急什么?”皇后笑按住她,“你来前,本宫已传膳,吃了再回。容晴估计讲两句话便走,你只管宽坐。” 汤楚楚应下,重新落座。 片刻后,嬷嬷引着一位艳装女子入内:水粉宫裙,朵朵牡丹怒放,鬓畔宫花亦是重瓣牡丹,艳色逼人。看容貌气韵,约三十许,非复豆蔻娇憨。 “请皇嫂安。”容晴郡主福了福,眸光一转,落在汤楚楚这里,“早知皇嫂处有客,我该晚些过来的。” 被点到名的汤楚楚屈膝应答:“臣妇杨汤氏,见过容晴郡主。” “杨汤氏?”容晴眼尾轻挑,“你乃家喻户晓的慧通议吧?早闻其名,不料竟如此年轻漂亮,倒教我意外了。” 汤楚楚摸不清这位容晴郡主的脾性,垂首答道:“臣妇年过三旬,实在担不得郡主如此夸赞。” 皇后悄无声息挡在汤楚楚前头,含笑说道:“容晴,你平日随侍太后,难得踏足我这边,今日怎有雅兴?” “都是八哥硬要张罗狩猎。”容晴叹气,“这天冷得要死,偏去郊外受罪。我的狐裘披肩昨天又让宫女弄湿,穿着闷得慌,便想向皇嫂借件貂裘或狐皮挡风。” “此等小事,打发人过来讲一声便罢,怎还劳你亲跑。”皇后交代嬷嬷去拿披肩,又道,“听闻猎场设在云西,那处并无皇家围苑,若窜出猛兽可不得了,你贵为郡主,务必小心。” 容晴颔首,视线又落回汤楚楚这里:“八哥讲,慧通议也要赴会?” 她口中的“八哥”,指的正是晋王。不知为何,汤楚楚心头忽生一丝第六感——这容晴郡主,好像专门为她赴猎之事来的。 她前去狩猎,竟会触碰容晴的利益? 可不过是贵族公子哥的嬉戏,又能掀起啥利害波澜? 她垂眸,声音低缓:“京里名门多承晋王邀约,臣妇忝列其中,唯觉荣幸。” 话里话外,不过提醒:此番赴会者上百,她并无半点特殊。 容晴郡主只在凤仪宫略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皇后也嗅出几分异样,轻蹙眉心:“容晴那样像是专程为你才来这一趟。” 汤楚楚暗自叹服皇后洞察之细,难怪六宫能被她打理得纹丝不乱。 她垂首摇头:“臣妇今日初识容晴郡主,此前竟不知京中有这么位贵女。” 按制,郡主乃亲王之女;容晴既唤皇后为“皇嫂”,便当是陛下的堂妹。 可先帝驾崩前,诸王早被遣就藩,无诏永不得返京,怎会冒出个郡主滞留京师? “你不知道她,并不稀奇,”皇后缓声释疑,“真论血脉,她原算不得宗室。” 她提及那段民间亦闻风色变的夺嫡之祸,“当年念颖公主方五岁——太后嫡出的闺女,陛下与晋王共母之妹——竟也让卷入漩涡。先太子癫狂,绑了小公主欲逼陛下就范,混战时,小姑娘失了踪影。” “太后亲率禁卫搜遍京畿,终在一处田舍寻回念颖。孩子受惊过度,只肯让农家女陪着。太后遂将那女孩儿一并带入宫。未几,陛下践祚,大局初定,谁知余孽夜闯禁庭,再掀血雨——念颖未能幸免,殒命剑下;农家女为护她,亦被当胸一剑贯体……” “奇的是,那女孩儿伤愈后,疤痕竟与念颖胸口的蝶形胎记分毫不差。太后移情,尽把亡女之爱倾注于她,欲封公主。陛下劝阻,两厢退让,最终赐她郡主之位——便是慧通议方才所见的容晴。” 汤楚楚暗暗咋舌:原以为容晴是晋王什么堂妹,竟无半点血亲。 那容晴对她的莫名敌意,莫非因晋王的缘故? 汤楚楚试探着问:“这么说,容晴郡主也该三十出头了,嫁哪家勋贵了呢?” 皇后轻叹:“十余年之前,母后替她挑了门好亲事。可赐婚次日,那未婚夫便与烟花女子缠出不好的名声,太后震怒,容晴也大受打击,自此心灰意懒,再不谈婚嫁。她日日陪母后到佛堂诵经,深居简出,京里才渐渐没了她的消息。” 汤楚楚心里更笃定——容晴分明是为晋王拈酸,才迁怒于她。 但连皇后也没点破,她一个旁人更不便多言,只能随机应变。 皇后忽笑:“我同你讲这陈年旧事做甚。” 言谈间,她已不自觉从“本宫”换作“我”,二人距离悄然拉近。 “老八嗜猎,每回围猎都要逞能,你离他远点。”皇后叮咛,“你不擅骑射,要不到我庄上挑匹温顺马匹——” “娘娘厚爱,臣妇感激不尽。”汤楚楚笑辞,“只是臣妇与自家马儿混熟了,换坐骑反而生手。” 皇后含笑点头。 用罢午膳,汤楚楚回府。 云西春狩将至,她早做准备:一套窄袖骑装、絮了丝绵的暖里衣,再配一把轻巧短弓。 她仅懂骑马,不懂射箭,装个样子也还好——万一误打误撞猎着什么呢。 狩日天公作美,冬阳普照,连风都暖三分。 第668章 被打耳刮子 汤楚楚携春花乘车出京,往郊野云西。 春花昔为宫婢,娇娇弱弱,样貌比夏暖普通些,故随汤楚楚入京服侍; 她自随主下乡,农活练出臂力,又蹭了几年东沟村清晨的“刘英才武学课”,虽无招式,却稳稳学会骑马,此刻正好随行。 两人提前些许抵达猎场。 空地上已聚了许多人,京中显贵男女参半,个个身份矜贵。 她的现身顿时引来一片低呼—— “慧通议竟也参加狩猎?” “晋王亲自下帖,看样子慧通议已踏进京都最顶层的圈子。” “我记得她一向替百姓发声,竟也会赴这等游乐之局?” “……” 汤楚楚将议论尽收耳底,唇角微弯。 她本是硬闯进这锦绣场,被说也实属平常。正欲上前寒暄,后边忽闻得得马蹄。 回头一望,一匹俊朗的高头大马踱步而来,鞍上的人便是容晴郡主。 她一身骑装,英气逼人,勒马停在她面前,笑吟吟道:“慧通议这身打扮极是利落。” 汤楚楚行了一礼:“见过郡主。” “宫外无需多礼。”容晴抬手,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装束如此飒爽,骑术想必不凡,要不与我赛上一程?” 汤楚楚垂眸。 果然,这位郡主要出招了。 她声色不动:“臣妇初学骑马,没胆与郡主相较。” 容晴唇角勾起:“慧通议何必自谦?东沟村出身,听闻乡间孩子自幼骑牛,牛大过马,既会骑牛,骑马岂非易事?” 四周看客交换眼色——这哪是邀约,分明要给慧通议下马威。 可郡主一直伴太后在深宫礼佛,慧通议远驻抚州,两人素无交集,何来得罪? 或许,真的只是“单纯”比试? 汤楚楚抬眼,声音温和:“牛是乡民伙伴,马乃沙场良驹,两者并论,不懂是委屈了牛,亦或唐突了马?” 容晴笑意更深:“如此说来,慧通议是不赏脸了?” 话音未落,一团灰影猛地朝人群直冲而来。 人群齐刷刷倒吸凉气,潮水般往后一缩。 “狼——!” “猎场怎会有野狼?” “晋王没命人围栅清山吗?” 不仅人惊,骏马亦嘶鸣踢蹄,阵脚大乱。 容晴郡主的坐骑受惊打横,前蹄高举,她身子一晃险些坠鞍,幸而被贴身婢女一把搀下。 灰影渐近,果然是成年的狼。 它疾驰而至,却在距人墙咫尺处遽然减速,四爪轻踏,径直凑到汤楚楚跟前。 “慧通议快退!”一位命妇失声尖叫,“护卫——护卫何在?” 闺秀们脸色大变,锦袖乱颤。 她们全是来射猎的,可并非来喂狼的。 容晴被婢女半拖半扶急退数步,冷眼瞧那狼逼近汤楚楚,唇角掠过一丝阴冷笑意。 然而—— 下一瞬,众人眼珠几乎夺眶而出: 那狼居然前腿一屈,伏低身躯,在汤楚楚腿侧轻轻磨蹭,尾巴微摇,活像家犬乞怜。 这是狼?分明是条披了狼皮的狗,还是最乖顺的那种。 方才它猛冲而出,汤楚楚确实心头一紧;可小腿被那熟悉的毛茸茸一蹭,记忆瞬间回笼——这是大高的兄弟啊! 只一年未见,它抽条长高、肌肉鼓胀,模样大变,她才未认出它。 这“抱腿撒痴”的招牌动作,全家独此一家,摆明是向她讨肉干。 今日她一身骑装,袖口窄紧,做不了“袖里乾坤”,众目睽睽下更不敢掏零食,只能顺手摸摸那脑袋权当安慰。 白狼才嗅到旧日气息,哪肯罢休?四肢齐上,环住她大腿,喉咙里滚出委屈的“嗷~呜~嗷~呜~” “是白白!”春兰先惊喜出声,“竟长得如此威风了……” “如今它叫‘影速’。”晋王策马而来,轻哼,“本王供它山珍海味,它却连尾巴都懒得朝本王摇,白养了。” 今天狩猎,他拉下脸皮从皇兄那里借来影速,原指望它威震山林,助自己一举夺魁。 谁料车辇刚停,影速便鼻尖轻抽,嗅着嗅着骤然蹿出,一溜烟没了踪影——敢情是循旧主的味道去了。 周边权贵们这才回过神,哗然四起: “是李公公自东沟镇献进宫的那头狼啊!” 影速之名,京中早传得神乎其神,奈何它被养在深宫后山,寻常人无缘得见; 今日一睹真容,竟对人如此亲昵,众人不禁咂舌——野狼竟也能这般驯顺贴人。 看影速那副乖顺模样,活脱脱一只放大版的猫崽子,惹得众人手痒,恨不得也上去揉一把。 “这狼是皇兄的影速啊。”容晴郡主忽地出声,语调轻柔,却藏着针,“既与慧通议这般相熟,方才为何不出声制止,反让它惊吓我等?” 她后边婢女小声补刀:“郡主方才险些坠马,若慧通议早唤住影速,也不至于……” 晋王懒懒地掏了掏耳廓:“你再说一遍?” 婢女偷瞄主子一眼,硬着头皮跪前:“奴婢说,慧通议既与影速熟稔,便该及时喝止,否则郡主若真摔了,太后定然疼惜……” “来人呐。”晋王声音骤冷,“给本王掌嘴。” 容晴一怔,闪身挡到婢女跟前:“八哥,你要做甚?” 大庭广众下打她婢女,与扇她颜面何异?八哥莫不是失心疯? “区区贱婢,也敢指摘慧通议?”晋王斜睨容晴,嗤笑,“你个性太软,才让奴才骑到主子头上。八哥替你管教,——还愣着?三十下,一下不许少。” “遵命!” 晋王亲卫上前,扬臂—— 啪!啪!啪! 脆声连环,响彻猎场。 清脆的巴掌声在山谷间炸开,空气瞬间凝固,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白白却浑然不觉,仍在汤楚楚怀里拱来拱去,尾巴扫得正欢。 趁所有人盯着那头,她垂手,悄悄把肉干塞了它满满一嘴。 抬眼时,正撞见容晴郡主那张青得发紫的脸——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碰就碎。 得,本来只是暗戳戳的敌意,如今直接升级成死仇。 她暗暗叹气:那么大年纪了,遇着烂桃花就算了,还惹来情敌。 往后幺蛾子怕是排队飞来,想化干戈为玉帛?梦里都没这门亲事。 不过“我对晋王无意”这几个字,总得想办法写进容晴郡主脑子里。 三十记耳光眨眼收官,婢女两颊肿成发面馒头,泪珠在眼眶打转,却硬是把哭声咽回肚子,身子晃得像风中的芦苇,随时会折。 “怎么,集体失声了?”晋王掸了掸袖口,笑得云淡风轻,“云西东侧的山头已提前封围,猛兽绝迹。本王提议:以一炷香为限,猎多者夺魁,诸位意下如何?” 话音未落,跟在他身后的纨绔军团已爆出一阵狼嚎—— “太后得的那批珊瑚树我可馋了半年,今日非抱回家不可!” “殿下高抬贵手,留两只山鸡给我们垫垫底!” “少废话,冲!” 数十匹骏马瞬间化作一条杂色洪流,卷着尘土咆哮而去。 影速啃完最后一条肉干,打了个响鼻,也撒蹄子追热闹去了。 男宾们嗜血,女眷里也有真敢拉弓的,稍慢半拍便催马跟上; 剩下的大半不过是走马观花,权当秋游。 汤楚楚另有算盘,不等容晴发难,已上得马背,与春花一夹马腹,两道烟尘先一步遁走。 容晴面色沉得能拧出墨汁。 京里人都知她不过是御笔添名的“假凤凰”,可她金枝玉叶的排场从未有人敢拂—— 今日却被那贱妇当众甩脸! 昔日八哥把她捧在掌心,如今竟为个寡妇让她沦为笑柄。 之前暗卫递消息,说八哥在抚州迷了个带崽的寡妇,她嗤笑造谣; 第669章 发现山洞 直至前日凤仪宫遥遥一见——那女人哪是什么村妪,分明是勾魂的妖骨,八哥陷进去再正常不过……。 只是她没料到,八哥会把那女人护得如此紧,紧到连她这个“妹妹”都被挤到边角…… 这口气,她咽得下去就怪了! 容晴指骨攥得缰绳咯吱作响,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盯死她,我要那贱人永远留在云西。” 她后边玄衣护卫幽灵般一点头,转瞬没入林影,连马蹄声都懒得留下。 云西的景致着实养眼。 冬风带着几分肃杀,吹得枯叶簌簌而下,像一场金黄的细雨,偶尔有几株耐寒的常青树,仍倔强地带些绿意。 汤楚楚一提缰绳,径直朝西:东侧山头既让晋王圈成猎场,陶林的暗线多半不会往那边凑,她要到西侧山头碰碰运气。 春花却蹙眉:“通议,再朝前便是老树林啦,万一……” “看路迹,时常有人走动。”汤楚楚扫了眼被踩得发亮的羊肠小道,“有人气,兽便稀;又是寒冬,猛兽十多日才到外边打一次牙祭,风险不算大。” 话音未落,她后边骤起急蹄,紧跟着“嗖”一声,羽箭贴着她袖口钉进树干,尾羽犹自轻颤。 “哎哟,又给它溜了!”娇滴滴的嗓音由远及近,“惊着夫人了?我箭法很准的,方才只想射那只小白兔,对不住对不住……” 汤楚楚回眸,和一双灵黠的眼眸对上,不由轻咦:“怎么是你?” 马上“少年”一僵,忙用袖子遮脸,嗓子压得沙哑:“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汤楚楚失笑。 ——这不正是当日跟着镇国大将军后头那个白面小卒? 见她笑得意味深长,女孩颓然放下衣袖,叹气:“好啦,我是颜程……慧通议千万替我保密,如果娘得知我混入军营,我两条腿不保不说,我父亲也得被赶去书房睡冷板凳,他老人家可经不起折腾……” 她滚鞍下马,抱住汤楚楚衣袖,晃啊晃。 “颜小姐你先松手。”汤楚楚按了按眉心,“我与令堂素昧平生,即便认识,也非长舌之人,放心?” “多谢慧通议!”女孩瞬间眉眼生花,重新见礼,“我大名叫颜雨晨,家里人都叫我小晨晨或者阿晨——京城骑射第一的‘才女’是我,军营里将军跟班的‘颜程’亦是我!” 汤楚楚莞尔:“巧了,我孙子也叫阿晨。” 颜雨晨瞪圆了眼:“通议竟已做奶奶?看着比我嫂嫂还小!” 汤楚楚被夸得麻木,笑吟吟转开话题:“西山偏僻,你咋自个闯来了?回东山才安全。” “东山被晋王清了场,哪有大家伙?”颜雨晨跃跃欲试,“方才我亲眼瞧见獐子、小鹿、狍子,肥着呢!走吧走吧,同去同去,今日头筹咱俩包了!” 汤楚楚:“……” 她这才甩开大营,却让个叽叽喳喳的小妮子黏住,还怎么暗查陶林的底? 颜雨晨已兴冲冲地翻身上马,一踢腹带:“驾……”坐骑箭般射出。 汤楚楚只得策马相随。 待会儿只要这小妮子瞄见猎物,必定不顾一切地追出去,她便可趁机“失联”。 只是让个小姑娘独闯老林,终究不妥。 汤楚楚递了个眼色给春花:盯紧颜家小姐。 自己落单,反而行动利落。 三人渐入深入老林更深处,飞鸟掠顶,兔鼠窜丛,颜雨晨嫌它们个头小,仍打马向更幽处钻。 汤楚楚故意缓缰,一路默记山势…… 见岔口窄径,她猛地勒调马头,欲沿小道直插西山腹地…… 忽听“咻”的一声尖啸,斜刺里飞来一枚寸长暗器,目标并非她,而是马臀。 钢刺入肉,坐骑痛嘶,四蹄如抛电,猛地蹿出。 汤楚楚俯身扣缰,贴于马背,耳边风声猎猎。 “通议——!” “慧通议!” 春花与颜雨晨的惊呼被狂躁的马蹄远远甩在身后,寻常坐骑,哪里追得上这发了疯的畜生。 一向温顺的老马此刻却疼得发了疯,在密林间横冲直撞,脑袋接连撞到树干,不但不停,反而愈发癫狂。 它每一次剧烈甩动,都像要把汤楚楚的脊椎颠碎,她眼前金星乱冒,几乎昏死过去。 她清楚再这般下去只有两条路:要么被抛出去摔得骨断筋折,要么连人带马一块冲下悬崖,粉身碎骨。 这马是家中最先买马车时候买的马匹,四年来陪她风里雨里,性子温顺得像个懂事的老家人。 她掌心凭空多出了把锋利匕首,寒光一闪,高高扬起——一旦对准马颈动脉狠狠扎下,马会在顷刻间失血倒地,她就能活。 可那一瞬,她像被点了穴,手腕僵在半空。 她终究并非冷血之人,要她亲手结束这位老朋友的性命,比拿刀剜自己的心还难…… 马儿仍在剧痛中嘶啸狂奔,像要把痛苦甩在风里。 汤楚楚阖眼,终究把匕首收回—— 一则是不舍,二则怕一刀下去扎偏,反倒激得它彻底疯魔,到时大罗金仙也难收场。 只剩最后一条路:跳。 她左手死死攥住缰绳,右手在交易平台里闪电般下单: 安全指数MAX的防撞盔、一身轻钢软甲,外加十几床加厚棉被。 棉被甫一落地,她纵身跃下—— 骨碌碌连滚数圈,枝叶砂石擦过铠甲,发出刺耳刮声。 虽有零星擦伤,却已比预想中好上太多。 她撑地起身,血迹斑斑的马影早消失在林隙深处。 抿唇,抬手把头盔、软甲、被褥一并收回空间。 “别让我揪出是谁——”她眼底寒光一闪,“不然,十倍奉还。” 忽听林间飘出人声: “方才明明有马蹄的声音,殿下清的是东侧山吧?为何西侧山也跑进马来了?” “八成有人闯错了地儿,如果那洞口被瞧见,咱们全得玩完。” “先封洞口,撤!” “明白!” 汤楚楚眸色瞬沉—— 阴差阳错,竟一脚踩到陶家的老巢,并非白摔这一遭。 汤楚楚伏在暗处,只见十余条黑影疾掠出谷,又在谷口撒草掩迹。 待最后一抹衣角消失,她方闪身而出,脚尖点地,悄无声息地滑入山谷。 不走正门,反攀一条枯叶小径,像猫一般缩背、屏息,一寸寸往里挪。 小径尽头,果然一座裸岩山洞。她抬手从空间抽出一支银柄手电,白光一扫,空腔回响,似无去路。 ——影视剧里,这种“死胡同”往往暗藏机关。 她把亮度调到最大,贴壁细摸,指节轻叩,回声微异。 忽地,指腹触到一块半拳大的凸石,按之如铁,旋之略松。 她搓掌换力,腰马一沉,“咔——嚓!”石壁应声裂开两尺缝隙,缓缓推出一条幽暗甬道。 汤楚楚唇角一勾,矮身钻入。 走约一刻钟时间,甬道豁然开朗,现出一间石室:地面无尘,榻上余温,炉中残灰尚带星火——人刚撤。 石室尽头,又一小洞,黑黢黢似兽口。 手电光柱一扫,数十口黑箱排成方阵,锁头森冷。 她甩手买来“万能开锁指”,咔哒连声,箱盖齐跳—— 清一色精钢刀剑,寒光流溢,却无一字戳记。 一口接一口,全是杀器,足可武装千人。 陶家养死士、造黑刀,究竟想掀什么浪? 数量虽仍缺“谋逆”铁证,但苗头已足够森冷。 如今海晏河清,岂能由他们搅碎这太平炊烟? 汤楚楚阖箱、落锁,指尖最后轻抚过冰凉的铁锋,唇畔浮起一点冷冽的弧度: ——证据,我会一点点攒齐; ——祸根,我也会一寸寸斩断。 第670章 凭何称兄道妹 陶家不是痴迷铸兵器么?那么她便添一把火——现代的流水线速度,够他们喝一壶了…… 汤楚楚将所有痕迹复原,转身出谷。 刚踏出豁口,忽闻远处迭声呼唤: “慧通议——你在何处!” “听见回一句!” 是春花与颜雨晨搬救兵来了。 她整了整衣襟,快步掠出密林:“我在此!” 一道人影倏地冲至,双手按向她肩:“可有伤着?速回城,传御医——” 此人正是晋王。 汤楚楚微一侧身,退开半步,避过那触碰。抬眸望去,只见后边乌泱泱已跟来大片人马。 除那群跟着晋王的纨绔,容晴郡主也赫然在列,她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慧通议,好端端咋逛来西侧山头啊?可让大伙急坏了,究竟出了什么事?” “是我邀慧通议来西侧山头的。”颜雨晨抢先道,“原本走得好好的,她的马忽然发了疯,像是被什么惊了。” 汤楚楚淡淡补刀:“被人朝马臀打了一枚暗器。” “暗器……”晋王怒极反笑,“敢到本王的眼皮底下动慧通议,活腻了?” 容晴轻笑一声,似在劝解:“慧通议初到京都,哪来什么生死大仇?即便真有,也不至于挑今日这般众目睽睽的场合,怕是慧通议误会了吧。” 汤楚楚抬眼,视线落到容晴脸上,不闪不避。 容晴迎视,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越是要撇清,越是显得心虚。 汤楚楚弯了弯唇角。 她本还琢磨是都是陶家,可转念一想,陶家在她这里连吃暗亏,应该不可能选此节点出手。 算来算去,嫌疑最大的,似乎只剩这容晴了。 她抬手指向一处:“疯马朝那边跑了,寻回死马,暗器自然还在。暗器来路查清,便知是谁下的手。殿下觉得此事不难吧?” 晋王声线冷冽:“来人呐,封山!云西只许进不许出!” 容晴面色骤白:“八哥,天那么冷,让众人在此干等,若染了风寒……” “慧通议险些没命也没喊冷,你们不过吹吹风,有何可抱怨?”晋王回头安排人,“一队按慧通议所指寻马尸,另一队盘查全部人这两炷香的行踪——随从、马夫、婢女,一个不落。” 容晴指尖掐进掌心,指节泛青。 平日最怕麻烦的八哥,竟为了个寡妇,把京中百余家官宦子弟小姐家眷晾在雪地里挨个审问。 她不过一时气昏头,仓促动了手,暗器上分明铸着火漆记号,真查下去,迟早把火引到她身上。 一口气憋在胸口,她只能硬生生咽下。 她情绪稍缓,道:“慧通议身上擦伤不少,干等无益,八哥,要不我送她回宫疗伤。” 晋王当即颔首:“有劳容晴。” “不必。”汤楚楚声音清淡,“区区擦伤无足轻重,臣妇在此等候调查结果。幕后之人未明,今夜难安。” 晋王影卫奉上一只瓷瓶:“上等金疮膏药,慧通议权且用着。” 汤楚楚致谢接过,让春花替她在手腕胳膊处敷药。 药刚擦好,晋王另一影卫疾步而来:“报!东侧山崖之下发现马尸,无法搬运,特先取回暗器,请殿下过目!” 素帕展开,一枚黑色暗器静静躺着,血渍早已被寒风凝成黑红。 晋王取一方素帕,拭净暗器血痕,令其原貌尽现。 乌沉金属光洁无纹,锋刃却非尖锥,而似莲瓣层叠。 “此莲形……似曾相识。”颜雨晨上前伸手,“可否借我一观?” 晋王知她出身将门,识尽诸般兵器,便信手抛去。 颜雨晨稳稳接住,以指腹轻抚片刻,方沉声道:“主料乃玄铁,京中能铸此繁复莲刃者不过数家,我即把名录写出,殿下遣人按图索骥即可。” 侍童忙备笔墨,颜雨晨挽袖提笔,一一列坊。 容晴立在旁侧,面色一寸寸褪尽。 再往下查,不过一炷香,火便要烧到她裙角。 她失算——失算于他人会较真,更失算于八哥对那妇人竟上心至此。 话到舌尖,尚未出口,查问的小校已飞奔而回:“殿下,随行诸人去向皆已录册,请过目。” 十余本簿子,雪片般堆进晋王怀里。 晋王最厌细务,挥手扔给后边那群纨绔;颜雨晨顺手抽出一本,正是容晴名下。 “容晴携四卫、四婢、两嬷,共十人……”她眸光疾掠,“其中一卫,空缺约两刻钟……” 话音未落,雪意忽坠。 容晴眼底最后一点血色被冷风抽走,身子一软,直挺挺倒下。 “郡主……” 惊呼四起。 颜雨晨眯眸:“才问郡主之人,郡主便倒,有趣……” “够了!”晋王厉声,“正装,启程回去!” 他想起那年的雪夜——先太子反,雪里劫走念颖,她尸身送回时与雪同色。 自那后,容晴逢雪病发,轻则战栗,重则厥倒…… 云西山陡,雪若封山,谁也别想下去。查案只得戛然而止,众人草草收队。 马车里,汤楚楚唇角勾出一抹冰弧。 为个渣男便朝她下死手,容晴好魄力。 她不过三品通议,扳倒金枝谈何容易,何况那金枝还攥在太后掌心…… 可泥人尚有土性,接一而再再而三被暗算,不还手,她不甘心。 正思忖,车外晋王低语:“慧通议且安心,云西之事,本王必会处理好。” “有劳殿下了。”她连帘也未掀,“郡主醒后,烦请遣人知会。” 晋王应下,回身入厢,冷声吩咐:“入宫前,本王要懂得那暗器出自谁家炉火。” “遵命!” 随从四散,没入雪幕。 后一辆马车,炉火微红。 车门一关,容晴倏地睁眼,眸色沉如夜。 婢女跪倒:“郡主,奴婢自作主张,您让奴婢顶罪——” “闭嘴。”容晴抚着炉盖,声音比雪更冷,“八哥懒,却不傻,你一条贱命堵得了什么口。” 宫门渐近,车轮碾雪,吱呀一路,容晴仍没想出周全的脱身之计。 甫一下车,便见晋王的车驾也停在朱漆大门下。 ——八哥宫外自有亲王府,却仍跟到宫门,是怕她寒疾再发? 容晴扶着婢女,虚弱地弯唇:“八哥放心,我休息一晚便好。雪大,你早点回府喝碗姜汤。” “急什么?”晋王步步逼近,“查暗器的人已经返回,你不想听听他们带回什么?” 容晴指节骤紧,几乎要捏碎手炉,却仍强笑:“查到……什么?” “呵,好定力!”晋王眸色沉得能滴墨,“莲花刃,正是你贴身护卫的独门暗器。你讲讲,它为何钉在慧通议的马臀上?” 他一声喝问,容晴惊得连退数步,躲到嬷嬷背后,泪珠滚落:“在云西时我便想讲,此暗器形制虽像我护卫所用,却不能定我的罪。我与慧通议仅两面之缘,何至于下杀手?定是哪个栽赃……” “容晴郡主,谁闲的去栽赃你?”晋王冷笑,“我素以为你温顺无争,竟为区区小事杀人。今日我才知,看走了眼。” 他脑中早已转过唯一动机——初入云西,他命人掌掴容晴婢女。 容晴不敢怨他,便把账算到慧通议头上。 说到底,那慧通议是替他挡了灾。 “八哥,当真不是我……”容晴泣不成声,攥住他袖口,“你信我,我绝无此心……” “别叫我八哥!”晋王甩袖,将她拂得踉跄,“你非慕容家人,行事更与慕容家不同,凭何称兄道妹?” 容晴面色霎时如雪,连退两步,眼皮一翻,软软倒下。 晋王疾步揽住她,悔意陡生。 雪仍簌簌,她身子单薄,他却拿话刀戳她。 虽非亲妹,可当年念颖罹难,是容晴以身相护;他曾对母后立誓,此生待她如手足…… 第671章 玻璃镜 他紧抿薄唇,把容晴塞进嬷嬷怀里:“抬走。” 老嬷嬷敢怒却没敢吭声,急急抱人上轿,一行雪影匆匆隐入宫巷深处。 容晴郡主栖于太后寝宫。 她被软轿抬回,动静自是惊到太后了。 暮色四合时,容晴方醒转,刚睁开眼便看到太后守在榻沿。 她两眼骤红,哽咽出声。 “发生何事了?”太后把她揽入怀里,“听闻你与老八在宫外争执。那孩子混账惯了,嘴里没轻重,你同他置什么气?莫哭了……” “云西之事,太后想必已听闻。”容晴抽噎,“慧通议遇刺,八哥查后,竟扣到我身上,说是我害她……我十岁起便锁居深宫,与外间隔绝,与慧通议仅在凤仪宫遥遥一面,再无交集。我不懂,八哥为何认定凶手是我……” 太后早已遣人暗查,证据却条条指向容晴。 可容晴的温良阖宫皆知,谁不赞她一句宽厚?怎会行此毒手? 应是哪里出了岔子。 “八哥邀百余人赴云西狩猎,连侍从便有八九百口,即便真有哪个恨慧通议,亦不可能挑那般众目睽睽的场合。”容晴咬了咬唇,低声续道,“况且‘遇刺’只是慧通议自陈,谁亲眼见了?说不定,那暗器是她自个扎进马臀……” 太后眉峰骤敛:“容晴,此话过了。你疑人栽赃可以,却不可攀扯慧通议。我虽未召她觐见,然听皇帝还有皇后口吻,便知她是百年难遇的善人。单‘善’字,尚不能令她晋三品慧通议;她兼怀大才,为国为民立过多少功。她的心思全于正道,岂会染指后宅阴私?再者,她亦无理由构陷于你。” 容晴喉间的话瞬间被堵住。 整座皇宫,话语权最重的三位大佬,皆对慧通议十分笃信。 倘若哪日八哥吐露想娶那寡妇的心思,这三位怕是跟着支持…… 她尚未出招,便似已溃败。 且,还败给个乡下来的寡妇。 容晴低下眼帘,轻道:“是容晴糊涂,胡言乱语了。” “外头雪大,你犯头痛也是常情。”太后温声劝慰,“药都煎妥了,喝下安歇,明早便好了。” 容晴乖巧颔首,缩入锦被。 太后替她掖好被角,起身回院,随即吩咐内侍:“传晋王即刻入宫。” 夜已深,雪仍密。 晋王踏雪而来,肩头微白,宫人忙替他拂去。 他于暖炉旁落座,拂袍问:“母后深夜相召,为云西的事?” “既知,便省哀家口舌。”太后抿了口热茶,“那莲形暗器,京中闺秀多有仿制把玩,岂可独坐实容晴?你错怪她了。” “暗器且放一边。”晋王挑眸,声音带寒,“事发时,容晴身旁那名顶尖护卫却失了踪影,随后被人瞧见他随慧通议往西侧山路而去——这还叫巧合?” 太后摆手:“老八,你素厌容晴,嫌她非慕容氏血脉。你可还记得十数年前,亦是这般大雪,念颖被掳,容晴以命相护?虽未能救回,却落下病根,逢雪便疾——慕容家欠她一笔恩情……” 晋王唇线紧抿,倏然起身:“儿臣懂了了。夜深,告退。” “慢。”太后唤住,示意嬷嬷捧来俩描金漆盘,“慧通议受惊,你代哀家赐点压惊之物。” 晋王原欲推辞,转念又思:正好借此再添几样自己想送之物到里边。 他每回单独送礼,慧通议都原封退回;这回借太后的名义“混装”,她总没胆子再拒。 晋王颔首,示意亲随将两只描金漆盘接过。 京师的雪一夜未歇,翌日晨起,地面积了一尺厚,檐口仍絮絮扬扬。 北方之人对这种天气习以为常,便是连下三十日也不觉稀奇。 杨小宝素日最爱踏雪逐玩,如今却半步不出书房,埋头温书,只为开春会试一搏。 汤楚楚直睡至日上三竿,午膳方毕,陆老太太与张夫人便联袂登门。 昨天云西之险,京中已传得沸反盈天;幕后真凶虽无人点破,却都懂慧通议险些丧命。 两人见她安然,悬着的心才放下。 “承蒙两位惦念。”汤楚楚含笑道,“不过手腕胳膊有点小伤,两位再晚到一日,疤估计都褪了。” 陆老太太没有未展颜,正色问:“背后那人,确定查不到?” 张夫人亦眉头紧蹙:“如果查不到,那人下次再出手怎样防得?” 汤楚楚自不可能吐露内情,只轻松敷衍:“我福大命大,自有老天庇佑……” 话音未落,戚嬷嬷掀帘急入:“通议,晋王遣人来了。” 汤楚楚早料这一出,吩咐:“请他过来。” 少顷,晋王亲信领着四名下人入暖阁,每人手托朱漆大盘。 “给慧通议请安。”为首者屈膝,“太后闻通议云西受惊,特命晋王殿下代赐压惊之物,皆慈宁宫亲自拣选……” 说罢,依次揭去红绸: 首盘金、银、珠玑,次盘翠色玉如意,三盘极品贡缎,四盘海外珍玩——件件价值不菲。 朝臣无拒太后赏赐之理,汤楚楚命人悉数收下:“臣妇叩谢太后恩典。” 来人礼毕告退。 盘中珍宝熠熠,却压得室内悄然无声。 汤楚楚眉眼沉了下来—— 太后如此铺排,哪里是抚慰,分明是敲山震虎: “再查下去,便是抗旨。” 换言之,太后明知容晴涉局,仍要护短。 有了这座靠山,她暂时动不得容晴; 可也正因有太后盯得紧,容晴短期内再不敢轻举妄动。 天一日冷似一日。 京里腊梅炸苞,香雪成海,贵夫人们递帖相约探梅煮茶。 偏偏汤楚楚因“云西受惊”传得人人皆知,倒让她借伤躲了满桌应酬。 既不用管厂子,也不用下田地,更不必陪乡亲们寒暄,她忽地空出大把光阴。 十来日工夫,她定的“货”悄然到了——三千两雪花银换得满舱兵器,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如今只剩一桩心事:怎样神不知鬼不觉把这一大批铁器弄到陶家山谷,又要抢在陶家察觉前,让“上边”懂得——届时陶家不死也脱层皮。 事关满门性命,她不敢拍脑袋,日夜在纸上推演每一步。 十二月十二,汤程羽女二的周岁宴。 事实上真正的生日在十一月,汤二婶不懂听了哪位半仙瞎说:若改在十二月十二开席,下胎准抱得男孙。最终酒宴硬挪到这个月。 汤锦嫣被养得雪团似的,乌溜溜一双眸子活脱脱小号的上官瑶,挥臂蹬腿劲儿十足。 上官夫人搂着她笑开了怀:“这双眼随娘,鼻嘴却随大姑妈。” 上官瑶瞄了眼女儿,又瞄了眼汤楚楚——哪里像了?娘可真会拉关系。 “来来来,让大姑妈抱抱。”汤楚楚接过小丫头,袖中掏出一只小锦盒塞进宝宝手里,“周岁礼,收好,丢了我可不管了。” 上官瑶忙拦:“大姐,上回的礼已收了,怎好再破费——”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嘛。”汤二婶揭开盒盖,顿时倒吸气,“这这,啥?” 一圈妇人呼啦围上来。 上官夫人识货,低呼:“海外进贡的镜子!这可是砸钱的稀罕物!” 她的娘家做盐生意,船队出海偶尔带几件回来,巴掌大一块在海外已身价不菲,运进中原更是翻几番,慧通议竟随手塞给奶娃娃。 “天啊!听闻皇后那面可照半身,这镜子虽小,可一样清楚!” “哎呀,我眼角何时爬出这些纹路?铜镜可骗死我了!” “别嚷,我才懂得我人中旁还藏颗小痣!” 镜子被大家轮流照着,满屋啧啧称奇。 汤楚楚早摸清行情:贡品级的玻璃镜只在宫里有得用,民间富商即便揣着钱,也怕张扬招祸。 第672章 想上前线 汤楚楚特地挑了最小号——既不过界,又可以给汤程羽女儿抬抬身价,省得上官瑶总被婆婆催生催得耳朵起茧。 “小丫头好福气,有大姑妈这么疼!” “可不是,将来福分大着呢!” “我孙儿方一岁半,说个娃娃亲也不是不行……” 周围的讨论声被汤二婶听见,她不禁有些惊讶。就一面小小的透明镜子,竟让三品大员家的夫人动了想个自家小妮子结亲的念头? 这也太轻率了吧? 可看着周围人那股子热情劲儿,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她只得承认,三品慧通议这身份是好使。之前如何都请不到的贵客,如今全都主动登门。 汤家本是寒门出身,如今帮孙女办周岁酒,竟来许多达官显贵,真是给足了汤家面子。 此时,一名下人步入厅内,恭敬地禀报道:“吉时已到,请大家入席。” 宴席设于院中,四周都摆了暖炉,虽有点寒意,却不至于冷。众人按远近亲疏、地位高低依次入座。 汤楚楚是汤程羽的大姐,亦是今日小主主的大姑妈,自是被安排在了主桌。 汤老婆子举杯,语气郑重:“你送锦嫣那面镜子的心意,我明白。你且安心,我还在一日,就绝不可能让他人轻视这娃儿。” 汤二婶脸色微变,此话分明在暗指她亏待了锦嫣。 她轻咳一声,辩解:“锦嫣是羽儿头个娃娃,亦咱家头个大孙女,我自然是疼她宠她的。小瑶,你觉得呢?” 上官瑶笑笑,点头:“是是。” 事实上她心里清楚,婆婆并不疼锦嫣,只是更盼着汤家有后。这种想法,她可以理解,也谈不上责怪。 汤楚楚也明白,自己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连雨竹的想法她皆没扭转,其他人就更没办法了。 她接着吃菜,此时,临桌宋夫人忽然上前,笑意盈盈:“都讲最难得的是在外地遇见老乡。能于京都遇到慧通议,便像一下子回到了抚州东沟镇。自打听闻你来了京都,我天天想着登门看你,可听说你受了惊需静养,才一直拖着。今日我敬你一杯,还望你别见怪。” 这位宋夫人,正是抚州迁江县宋县令的夫人,宋志锋的娘。 此前宋志锋成亲,她便从迁江县赶来京都帮着操办。京都的养人水土似乎让她气色好了不少。 但是,汤楚楚与这宋夫人向来没什么交情,而且有着旧怨。如今她忽然主动示好,汤楚楚心中不免警觉。 但对方笑容满面,一副恭敬的模样,汤楚楚亦不好冷脸相对,便举杯回应:“宋夫人需要客套。” “大家是老乡,往后可得多联络联络。”宋夫人笑得亲切,“我那儿媳妇亦怀孕了,还有三个月就生了。等娃儿出生办酒,慧通议可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汤楚楚抬眼看向临桌,只见那宋志锋媳妇,腹部明显隆起,是像宋夫人说的那样。 那小丫头神情淡然,见汤楚楚看过来,方站起微微行礼。 “她惧凉,待一下便全身冰凉,我先领她回家啦。”宋夫人略带歉意地望向汤家与上官家人,“她特殊时期,我担心她身子吃不消,只能早早离席,真是抱歉。” 汤老太太摆摆手:“怀了身子的人弱一些,大家都理解。慢走。” 宋夫人又一次向汤楚楚致歉,两人方离开。 她刚走,汤二婶便撇着嘴,嘀咕:“她对那儿媳,跟供祖宗似的……” 宋志锋媳妇是陶家四品大官家的嫡出女儿,以他原本从七品的出身,这门亲事算攀上了高枝。 然而他媳妇一怀孕,他便被擢为从六品官职——明摆着是岳家使了力,仕途顿时扶摇直上。 汤二婶撇着嘴,嘀咕: “靠老丈人升的官,算啥本事?哪比得上咱羽儿。” “陶家也是瞎了眼,非要招这种人做姑爷。若晓得他在迁江县早纳了好多妾室,连长子都生出来了,还不得当场闹起来……” “闭嘴!”汤老婆子用眼横她,“人家之事,与你何干?陶家闹不闹,你能捞着半分好处?” 汤二婶讪讪地收了声。 她不过气不过——宋志锋一个同进士垫底,竟比她的探花郎羽儿升得还快。 可现在宋志锋背后站着陶家,她若真把那点陈年丑事抖出去,陶家动怒,羽儿也得跟着讨不了好。 想到这一层,她只能把话咽回肚子。 宴席没多久便散了席,宾客陆续告辞。 汤楚楚叮嘱了汤程羽数句,领着二牛宝儿登车而去。 近年来,她与二牛总是见面少,姐弟俩能好好说话的机会屈指可数。反正手头无事,她便索性乘马车送他回营。 车厢里,汤二牛随口絮叨:“军营过年轮休,我排在年前,十二二十之大年三十,初一一早就得回驻地……” “这些年苦了你了。”汤楚楚轻拍他肩,“大姐一直没腾出空跟你细聊。你如今干着自个喜欢之事,心中可有啥不同的感触?” 汤二牛想了想,道:“在东沟村那会儿,我自觉拳脚不错;可真进了军营,才晓得山外有山。我只好把功夫再往狠里练。”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如今我挂着京都营地千夫长名头,被困于京都。事实上,我想到边关去,西疆也好,北疆也罢……” 话未尽,遗憾已爬满眉间。 汤楚楚心头猛地一颤:“你要上战场?” “景隆国表面太平,可边境小战不断,总有小国挑衅天威。”汤二牛攥紧拳头,“我若去了边境,刚好拿那群狗娘养的开刀练手!” 汤楚楚低声道:“你可知道你姐夫咋没的吗?” 汤二牛牛瞬间蔫了:“知道……战死沙场,死在蛮子刀下……我懂大姐的顾虑,可您都可以为国尽忠,我作为弟弟,也想出份力。我笨,书读不进,地种不好,只剩一身蛮力,唯有战场方是我的去处……” 话已至此,汤楚楚还如何劝? 想做将军的兵是好兵,不敢上战场的兵与逃兵没有区别。 弟弟这般出挑,她本该昂首挺胸才对。 姐弟俩话音未落,马车已停在营门处。 车辕未稳,外头便炸开了锅,女人尖利的叱骂劈头盖脸。 “……颜景蔚,别拿军营当挡箭牌!雨晨一个姑娘家,你竟往这男人堆里塞!头一次我忍,可你藏了她一年有余,当我咽了气不成!” 汤楚楚挑帘望去,只见一位华服贵妇戟指怒斥,正是镇国大将军夫人。堂堂正二品武将,被数落得灰头土脸。 “娘……”颜雨晨缩成鹌鹑,“如此多人看着呢,给爹留点威严,回家再骂成不……” “你也是!”颜夫人指尖直戳女儿脑门,“娘由着你舞刀弄枪,不逼你拿绣花针,可你偏往和尚庙里钻!满营光棍,你整日混里头,像什么话!” 颜雨晨嘀咕:“您不闹,谁又懂得我是姑娘家……” “反了你了!”颜夫人七窍生烟,转头喝令看热闹的小兵,“都记牢她这脸!下回她再踏营门,谁报信我赏百两雪花银!别怕你们将军给小鞋,他敢折腾,我让他知道错!” “娘亲!”颜雨晨瞬间炸毛,“我进军营爹早奏过圣上,圣上都准了,我光明正大!我就爱挥刀流汗,为何不可以遂自己的愿!颜家我不回了,我恨你!” 她转身飞奔而去。 颜夫人怒意未散,眼底却先涌上一层委屈的水雾。 她把一腔对老来女的爱都掏出来,那丫头却甩给她一句“恨你”的话,当娘的心当场碎成渣。 可崩溃只敢持续一眨眼,她咬牙提起裙角就追。 她刚踏前一步,前头那丫头像被火燎了似的,嗖地蹿得更快——生怕被母爱逮住。 第673章 明天来收尸 镇国大将军颜景蔚难得挺直腰杆:“你当着满营将士劈头盖脸骂她,让她脸往哪儿搁?有气回府撒不行么?她独个儿冲出去,万一出点岔子,谁来担?” 颜夫人紧咬银牙:“速速遣人追上去。” “我过去看看吧。”汤楚楚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人多势众,反倒逼她逃得更快;京郊重峦叠嶂,若真钻进老林便糟了。夫人且回帐歇口气,日落前我必将令嫒平安领回。” 颜夫人深知女儿秉性:说重一句就翻脸,骂半句便逃家,若兴师动众去搜,她定要东躲西藏。 此刻托一外客,反是良策。 她恳切低身:“有劳慧通议了,改日必亲赴府上叩谢。” 汤楚楚不再言语,撩袍便追。 她心底本就疼那小丫头——明快磊落,上次云西之行还替她刨根问底,敢直斥问容晴郡主,不仅胆子大,心更细,实在招人喜欢。 营前一片积雪被扫得发白发亮,再往外便是狼藉:新雪压着黄土,让行人踩成浆,一抬脚就“噗嗤”溅起泥花,裙角、鞋面瞬间被染成花猫。 汤楚楚的绣鞋早已看不出原色,她却顾不得心疼,只望着前方那道越奔越远的背影,她气喘如牛地喊:“颜丫头——我这一把老骨头真散架了,快来搀一下我……” 话音未落,颜雨晨倏地刹住步子。 她原以为追兵是自家母亲,才拼了命地逃,没想到居然是慧通议。 回头望去,只见汤楚楚弓着腰大口换气,鬓发都被汗黏在颊边,累的着实可怜。 小姑娘在家再娇蛮,在外却懂礼数,忙折返扶住汤楚楚的臂弯:“您咋追来了?” “我送宏明回军营,刚好撞见你们母女拌嘴。”汤楚楚轻拍她的手,“颜夫人行事是强硬了些,可那份疼爱不假。你冲口说‘恨她’,可知当娘的心要被撕成几瓣?我有俩儿子俩弟弟,若他们给我这么一句,我怕是当场不知所措了……” 颜雨晨咬了咬唇,声音低下去:“我一发怒就口不择言,之前亦这么冲娘喊过,她……她不会往心里去的。” “她拼了命才生下你这么个独女,她哪会不把你的话放在心上?”汤楚楚轻轻摇头,“但是,她再介意亦不可能表现出来的,只因她是一个母亲。人啊,一向专挑最狠的话戳最亲之人,仗着对方对自个的宠爱,笃定不管说啥,对方皆会一样爱自己。” “我,我……”颜雨晨哑声,“也许我太不懂事了……” 被父母和一群哥哥捧在手心长大,她清楚自己骄纵得过分。 “你年幼,不懂话能杀人。”汤楚楚可怜轻拍她手背,“回家吧,和你母亲好好谈谈,母女哪有隔夜的仇。” 颜雨晨望向汤楚楚,眼前浮起母亲布满细纹的眼角——娘老了,自己却未成长……。也许,该先跟娘说声对不起。 可娘不让她留军营,她也赌气:娘亦得给她道歉才可以。 二人循原路折返。 午后天色阴沉,风雪迷眼,雪越下越猛。 忽有马蹄踏雪而来。 颜雨晨眉眼一弯:“定是爹,我每回跑了,他皆会寻我……” 话未落,四骑黑影破风而至。马上人黑衣蒙面,只露森冷眼睛。 颜雨晨脸色骤沉:“驻军重地,竟敢撒野!” 她足尖一点,剑已出鞘,身形如燕迎了上去。 汤楚楚眸色结冰。 陶家没胆量在军营搞事,只能是容晴郡主。 那容晴疯了?一再下死手,算准她没能力反击,亦或算准太后必护她? 她指尖刚探入袖中又停住——放倒黑衣人也无意义,还是看容晴究竟想干什么。 转念间,颜雨晨长剑被挑得飞起,一刀架颈。她仍不肯服软,寻隙再扑,却被黑衣人肘击后颈,眼前一黑,仰面倒下。 汤楚楚抢步接住,抬眸时已是一副惊恐模样:“你、你们……何人派你们来的?要做甚?” 蒙面人逼近,肘锋再起。 她“吓得”面色大变,双眼一翻,软软晕倒。 “嗤……!”蒙面人冷笑,“都说慧通议巾帼英雄,原来也这般胆小,带她们走!” 两人被横放马背,策马狂奔。 汤楚楚闭气装晕,五脏六腑颠得错了位,死死忍住才未露馅。 不知奔了多长时间,马速渐缓。 她被扛下马来,眼帘微启—— 云西西山。 蒙面人把她们带到此处,想杀人埋尸? 她并不慌,她还能够反击,绝不可能死在此处。 一到此处,她心底便浮出一条计策…… 蒙面人押着她们向密林深处走。 雪片密如帘,山径早被埋平,一脚踩下去,雪没至膝,队伍只能踉跄缓行。待天色彻底暗下来,才登上峰顶。 寒风里掠过一丝冷香,汤楚楚把眼掀开一条缝—— 崖顶竟是一片梅海,朱梅映雪,艳得灼人,纷飞的雪片也掩不住那抹红。 她正暗暗赏景,后领倏地一紧,人被掼到雪窝里。 “在这儿吧。”蒙面人拍掉袖口雪沫,“让她们在雪褥子上睡一宿,明早再来此地收尸。” “红梅白雪埋骨,够风雅,郡主真是菩萨心肠。” “这片梅林延绵十里,即便她们夜里醒来,也插翅难飞。咱山脚候着便是。” “……” 蒙面人旋即转身,身影迅速被风雪吞没,连脚印也被新雪抹平。 汤楚楚这才睁眼,刚欲去推颜雨晨,却见对方眸子亮晶晶地瞪着夜空——敢情这小妮子也在装晕。 “慧通议,您可还好?”颜雨晨忙扶她起身,“此地冰寒刺骨,得赶紧想法子回去。” 汤楚楚低声道:“他们既在山脚守株待兔,咱们下山便是自投罗网。” 颜雨晨攥紧拳:“我听得真切,他们奉的是‘郡主’之命。全景隆国仅一位容晴郡主,她素日伴在太后身侧,从未涉及京中纷争,何以盯上我颜家?我们什么时候与她结仇?” 汤楚楚凝视她:“若她原本冲的是我,你仅是遭池鱼之殃呢?” 颜雨晨心念电转,立刻联想到十多天前云西那趟子事——那时所有线索都指向容晴郡主,最后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若那次便是容晴下手,如今再度追杀便说得通。可容晴郡主为何对慧通议赶尽杀绝? 方才踏进来,只觉十里梅林艳若晚霞,可风雪一紧,那点儿惊艳瞬间被寒意撕得粉碎。 雪片像撒盐似的往下倒,积了尺许厚,一脚踏进去,雪沫子直往膝盖扑。 颜雨晨抱着汤楚楚的手臂,嘴里“哈白气”取暖,牙齿打战:“裤腿全湿了……再耗下去非得成冰雕。容晴好毒的算盘!咱们若在这儿冻死,别人只当俩傻子赏梅把自个作死,她倒摘得干干净净……太后准被她骗惨了……” 她絮絮叨叨,仿佛说话能当炭火。 正啰嗦着,忽见汤楚楚从衣袖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圆盘,两根细针滴溜溜乱转。 “这啥玩意?” “指南针,不懂哪位朋友塞给我的小东西。”汤楚楚道,“平日我方向感极好,嫌它累赘,此刻却成救命家伙。瞧,这针永远指北……” 颜雨晨听得眼都直了:“世间竟有此神物!若配给斥候,夜袭都不怕迷路!慧通议,您那朋友何处买的?价钱几何?” 汤楚楚:“……” 此刻是聊这些的时候吗,该快些寻出路才对吧? 她辨了辨方位:“朝西走。” 颜雨晨拧眉:“西边更荒,更难走,朝西,岂不走进狼窝?” “北边是断崖,南边下山正好撞他们枪口,东边峡谷深浅不知,西边我曾探过,那有山洞。”汤楚楚压低声音,“先避一夜风雪,你父亲懂方向,今晚必会搜山,撑住就能活。” 颜雨晨连连点头:“那就冲山洞,走!” 第674章 “发现”暗室兵器 指南针在掌心稳稳转着,两人终于摆脱“鬼打墙”般的梅圈。刚走出半柱香,天色便像被墨汁灌透,黑得伸手难见五指。 深山雪夜,风啸如狼,孤身一人怕是要当场吓破胆。 但颜雨晨天生胆子肥,汤楚楚则稳得住神,俩人都把慌字咽进肚里,一路搭着话头往西蹭。 不知蹭了多久,汤楚楚的腿都冻得跟木头似的,总算才浮出熟悉的山影—— 上次她踩过点,记得每一块巨岩的豁口。 连日大雪封山,陶家暗哨不上来,倒给她白捡了个空档。 “快看!山洞!”颜雨晨一声欢呼,拽着她就往前冲,“真有救命的山洞,冲!” 两人脚底生风,眨眼便到洞口。 洞口映雪,微光泛白;里头却像被墨汁灌满,黑得能掐出汁来。 汤楚楚探手入袖:“我有火折子,得先拢堆干柴。” 颜雨晨“嗯”了一声,转身去洞外捡枯枝。 她前脚刚走,汤楚楚后脚便闪进洞,摸到石壁暗钮,轻轻一旋,侧身钻进暗门,啪地开了手电筒。 光束一扫,她瞳孔猛地收紧—— 上次来,箱笼只码到腰高;如今却层层叠叠,直顶洞顶,少说数百箱。 刀枪箭弩,寒光森森,足够武装三万多人。 短短时日,陶林竟攒出这般家底,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她打开空间,把事先准备好的“陶家真标”兵器一股脑儿全取出来——图案是陶丰给的,铁证如山,谁也别想赖! 随后拎起箱笼里的原装货,眨眼间完成调包,全程连一盏茶时间都不到。 啪、啪、啪——箱盖挨个扣死,只剩等镇国大将军来“收货”! 她迅速朝外冲,刚阖上暗门,颜雨晨已拖了好多湿树枝返回,冻得直跳脚:“木头全泡了雪,点不着啊,真要命……” 汤楚楚往角落一指:“前人留的干柴,快拿来把火生了。” ——其实是她刚从交易平台秒购的,外表做得够旧,半点破绽没有。 颜雨晨毫无怀疑,麻利搭成“井”字架,火折子一吹,火苗“噗”地窜起,山洞顿时有了暖色。 她顺手把湿透的鞋袜架在旁边,长长舒了口气:“如果再有锅热汤就好了!” 汤楚楚笑着递过去一包酥饼:“汤没有,点心管够。” “慧通议连零嘴都随身带啊?”颜雨晨瞪大眼。 “家中几个小祖宗吵着要吃,随身带着哄娃儿呗。”她脸不红气不喘。 颜雨晨三两口解决,拍拍残渣,挨着汤楚楚坐下,抱着她胳膊撒娇:“若我一人被丢到梅林定然小命不保,跟着您准没错,这就叫福运!” “有福还会被容晴追杀?”汤楚楚苦笑,“说说容晴,你都懂啥?” “她原并非宗室人,早年救过公主才被太后养于宫中,一向低调,不知为何跟您过不去……”小丫头声音越说越低,脑袋枕在她腿上,“等我进宫,非要问她……” “傻孩子,她哪会认。”汤楚楚替她拢了拢鬓发。 火光跳跃,颜雨晨已迷迷糊糊:“慧通议,您好这里好暖……幼时我也这么靠着娘……” 呢喃未落,呼吸均匀。汤楚楚往火里添了几块耐烧炭,顺手从交易平台兑出貂毛大氅,一半裹自己,一半盖在小妮子背上,也闭目养神—— 两人直睡到日头高悬。 汤楚楚先醒,把貂毛大氅收进空间,才去摇小姑娘:“天大亮啦喽……” 颜雨晨揉着眼蹭到洞口,一见漫天雪帘就垮了脸:“我父母竟没寻过来……他们定然急疯了。” 汤楚楚安慰:“军营在东山,咱在西山背坡,一时搜不到也可以理解,再等等。” “等等,我有招!”颜雨晨猛拍脑门,从怀中掏出个铜圆筒,“颜家独门号炮,一上天爹便能锁定我位置——” 她兴冲冲凑到余烬上点火,只听“嗤”的一声,火星子窜上去,却像哑巴似的没炸,只剩一缕可怜青烟。 小丫头当场蔫了:“昨儿被打湿了……都怪我没护好它……” “别急。”汤楚楚到,“可是红、黄、蓝三闪,还带哨音的那种?” 颜雨晨愣愣点头。 “巧了。”汤楚楚笑眯眯从衣袖中摸出三根细竹管,“之前买给孙子玩,还剩几个,你且试一下能不能以假乱真?” 颜雨晨抬手把三支“山寨”信号弹依次点上—— 嘭! 雪空炸开一团红、黄、蓝三色火球,尖啸声划破山谷,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而落。 “声音比我家原版稍脆,可颜色几乎一模一样!”她兴奋地拍掌,“我爹望见定然往这儿赶,再熬两一熬,便可回家喝热汤啦!” 汤楚楚泼她冷水:“先别高兴。若蒙面人未撤,他们可比颜将军离得近,听见动静会先摸上来。——得找地方猫着。” 颜雨晨立刻紧张:“猫哪儿?” 汤楚楚朝洞里努嘴:“方才我瞧见石壁有凸起,你打小鼓捣机关,去验验。” 小丫头眼睛一亮,猫腰就往里冲。 幽暗里,她果然发现一块指甲大的微凸石块,与岩色几乎融为一体。 “这么暗您都能瞄到?神了!”她啧啧两声,伸指狠按——纹丝不动。 又捡块碗口大的石头,“砰砰”猛砸,火星四溅,按钮依旧面瘫。 汤楚楚扶额: ——看来高看这小妮子的技术了…… 汤楚楚清咳一声:“不要砸坏了,试着拧一转。” 颜雨晨忙丢开石块,双手攥住凸钮,顺时针一旋—— “咔哒”轻响,她眸子瞬间点亮:“慧通议英明!往后您便是我偶像了!” 再一用力,转至底部,石墙“轧轧”移开半尺缝隙,一股阴冷穿堂风扑面。 “居然真藏暗室!” 颜雨晨猫腰钻进去,汤楚楚紧跟其后,回手拧动内侧机关,石门又悄悄合拢。 火折子“噗”地亮起,豆大火舌映出四壁。 “哇哇,昨晚要是发现这儿,就不用挨冻啦!” 汤楚楚昨晚未“察觉”此处有机关,因此处不通风,她担心二氧化碳中毒,再说,如此多兵器,让小妮子看到哪里还能睡着? 石室干爽洁净,角落还铺着干草,像是有人常住。颜雨晨东张西望,一路晃到后洞,抬眼就被震住—— 木箱摞木箱,直顶洞穹,黑压压望不到头。 她愣了半晌,才掀最近一箱,寒光一闪:“全是利刃?!” 抽刀出鞘,虚劈两下,杀气逼人,乐得她直咂嘴:“比驻军配刀强十倍!谁这么阔?我留银子全买下行不行?” 汤楚楚默默捂脸:这脑回路,清奇! 她接过刀,指腹刮过刀脊,刻意压低声音:“刀根有暗纹,像‘陶’字,你认认。” 颜雨晨凑近火折,倒抽一口冷气:“陶家私纹!去年他家死士所配兵刃就这标记!陶家并非将门,囤几万兵甲想干嘛?” 话音未落,外洞忽传“沙啦”脚步,雪屑被踩得脆响。 颜雨晨喜色刚浮,汤楚楚已竖指抵唇:“嘘——未必是救兵,稍安勿躁!” 二人屏息,贴墙伏到门缝处,外头动静隐约可辨。 “火堆还温着,那俩女人昨夜果真窝在此处!” “梅林里布了迷魂阵,又逢大雪,连老猎户都转不出去,她们如何摸到此处的?” “郡主要是怪罪下来,谁都没好果子吃,追!” 很快,脚步已踩着碎雪疾疾散去。 颜雨晨贴着石壁滑坐,长吐一口白雾:“若非此处有暗室,咱俩现在就是刀下肉……” 汤楚楚却揉了揉眉心——她担心的并非外头那几个喽啰,而是深宫里的那位容晴郡主。 第675章 前废太子未死 经此一役,两人已是不死不休。反击势在必行,可对方借太后护身,想一击致命,谈何容易? 唯一让她略感宽慰的是,颜家这尊大佛已被拉下水。 颜将军掌北境三十万铁骑,颜夫人更是出了名的护短悍妇;容晴郡主同时惹了这对夫妻,往后日子怕是要焦头烂额了。 二人不再言语,只在暗室屏息静坐。 约莫两三炷香后,外边忽又传来杂沓步履,人多声杂,脚步与话语混成一片。 山洞口忽涌进黑压压一队人。 打头的是镇国大将军夫妻,汤二牛紧随,晋王并肩而行;再往后,驻军小卒与晋府亲卫鱼贯而入,挤得石壁回声嗡嗡。 “灰烬尚温!”大将军俯身探火,喜色炸开,“晨晨定在此落脚!” 颜夫人却仓皇四顾,声音颤得像薄冰:“可人呢……那支焰火与颜家信号弹又异,万一错认……是我逼得太狠,当众给她难堪,若晨晨与慧通议因此有什么,我……我亦跟着着一块去了……” “我大姐在,她们一定平安!”汤二牛咬肌绷紧,眼底血丝织网,“我感觉得到,大姐就在周边——散开,搜!” 他攥拳指节发白,血丝爬满瞳仁。 其实何止他,洞中所有人皆一夜无眠,京郊翻了个遍,仍一无所获。 本不想让晋王知道,偏他去慧通议家蹭饭,扑了空,一路追到驻军,才知二人失踪,当即调禁卫倾巢而出。 人马如潮,却仍是捞月一场。 晋王微眯凤眸,道:“方才上山时,石径上浮着几枚浅印,显然有人捷足先登——莫非便是掳人者?” 颜夫人一早已思及此层,却死死咬住没敢出口,仿佛一字落地即成真。她脸色惨白,软倒在夫君怀里。 “颜夫人莫慌。”晋王捻了捻指腹,嗓音阴冷,“本王已命人循迹追去。即便救不回慧通议与颜姑娘,也要把幕后鬼魅揪出——瞧本王如何将他一身肉凌迟成片……” “王爷金口玉言,可莫食言呀。” 清脆的女声自洞底飘来,像粒石子投进死潭。 颜夫人猛然回身,扑向暗处:“乖晨晨!你安然无恙……慧通议也平安?谢天谢地……是我害你们遭罪,实在对不起,若非我所托,慧通议怎会……” 汤楚楚刚欲开口,一道黑影已抢先冲来,抓住她胳膊:“大姐——!你平安就好,呜哇……” 晋王:“……” 这汤二牛与他肩齐高,竟当众哭得山响,场面着实碍眼。 汤楚楚哭笑不得,轻拍幼弟手背:“好了好了,大姐都全须全尾的呢。” 汤二牛绷了一夜的弦乍然松断,索性放声嚎啕,整个山洞只剩他的哭声回荡。 “哎哟汤宏明,”颜雨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八尺的个子还敢掉金豆?慧通议又冷又饿整夜都没哼一声,倒要先哄你这‘巨婴”……她当个大姐可真难啊!” 汤二牛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袖胡乱抹了把脸,本想回怼,忽见颜雨晨已非昔日少年,忙把脏话咽回肚子,转头对汤楚楚赔笑:“大姐,还冷么?披我的外袍。我兜里剩半块干饼,你先吃几口……” 说着,他解衣裹住姐姐,又从腰间掏出个灰扑扑的布包,掰出一块硬得能当暗器的干饼。 “这玩意儿啃得掉牙。”晋王踱来,从护卫手里接过描金食盒,掀开盖子,甜香四溢,“慧通议吃些软的。” 汤楚楚抬眼,正见晋王眸里血丝纵横,青影覆颊,胡茬微冒,显是一夜奔波。她低声道:“多谢殿下。” 这是晋王头一回听她真心致谢,心口一热,刚想再献殷勤,汤二牛却铁塔似的身子挡了个严丝合缝。 汤二牛肩背一横,像移动影壁,把大姐护得滴水不漏。 汤楚楚顺势岔开话头:“宝儿也急疯了吧?” “没敢和他说。”汤二牛挠头,“再几天就春闱,让他分心不得。” “做得对。”汤楚楚颔首,“回家也别说。” 她三两口点心下肚,脸色即刻回春。颜雨晨也塞得腮帮鼓圆,活像囤粮的花栗鼠。 二人饱毕,正欲下山。 “稍等。”汤楚楚抬手,“宏明,领全部兵士出洞;殿下,也请摒退左右。” 镇国大将军与晋王对视一眼,神色顿肃——慧通议如此谨慎,幕后之人怕是非同小可。 片刻工夫,洞里只剩颜家三口与汤楚楚、晋王。 “殿下方才讲要将主谋千刀万剐,我可记着小账哩。”颜雨晨眯眼一笑,“等追踪的人回报,再合线索。眼下,有更大的瓜——慧通议,走吧。” 汤楚楚转身,颜雨晨蹦跳着摸到石壁机关,“咔哒”一声暗门裂开。火折子亮起,她猫腰钻入。 暗室内,箱笼堆山。 镇国大将军与晋王几乎同时掀盖,冷光一闪,刀身暗纹赫然在目。 “陶浩瀚文官一个,私铸利器作甚?”大将军倒抽凉气,“刃口比军械还利,显是暗炉偷造。二品大员藏兵,想翻天……?” 颜夫人低声补刀:“陶家若想造反,总得捧个傀儡。东宫稳如磐石,其他皇子又皆不成器,他押谁?” 晋王面色霎时铁青。 “当啷”一声,他掷刀回箱,字字如霜:“今日所见,烂在肚里。本王即刻入宫,面奏皇兄。” 大家把兵器按原样码回箱笼,阖盖落锁,又唤人进洞扫净灰烬与脚印,才踏雪下山。 此时,雪虽停,积素未踝,汤二牛一路半扶半托,托着汤楚楚的肘腕,深一脚浅一脚蹭了两炷香,才到马车能行的土道口。 颜夫人掀帘下车,敛衽深福:“这回多亏了慧通议,改日我必携晨晨登门叩谢。” 汤楚楚笑着摆手:“兴许是我牵累了颜姑娘,夫人莫太客气。” 颜夫人不再分辩,心里却打定主意——若非慧通议,凭自家那马大哈闺女,早把命丢在林海雪原里了…… 深宫,朱墙百丈,雪压金瓦。 养心殿内只点两盏鎏金龙烛,烛影下,御案两侧——皇帝与晋王,一坐一立,呼吸都似被铜炉沉香冻住。 皇帝指尖敲着乌木桌面,一声慢过一声,却像锤在人心口。寒光自眸底凝成冰针,几欲破空。 “慕~容~偕。”他齿缝间迸出三字,像嚼碎一口铁锈,“他,还活着。” 晋王猛地抬眼。 “十七年之前,他率残部窜入既州,被逼坠崖,三千禁军搜了三年,只寻回碎甲,我们方当他死去……”他声音发涩,“若真未死,这十余年他伏在哪里?何时与陶家缠成一股?又想在哪天掀棋盘?” “下一步,自然是——夺天下。”皇帝嗤笑,眼底却刮着霜,“他落地即是储君,自幼听惯了‘江山归你’。一朝被剥了太子衣冠,人就疯了……” 晋王想起旧景—— 那年他不过三岁多,与诸王兄在御花园追蜻蜓。 忽听一声惨叫,慕容偕挥剑斩了宫女手腕,血溅牡丹。父皇恰巧路过,震怒,命其面壁。 谁料面壁夜里,慕容偕为泄愤,连砍四名守门内侍,血漫石阶。 次日,废太子诏下,如斩雷霆。东宫自此空悬,诸妃夺嗣,前朝后宫,腥风血雨。 皇帝闭眼,似仍闻当年血腥。“朕登基后,只立一储,不允再演兄弟阋墙。今东宫仁厚,诸弟恭肃,原以为惨剧永绝——” 他啪地攥碎茶盏,瓷片割掌,血珠滚落,“竟不知,前朝幽魂,仍在暗处翻浪。” “皇兄,”晋王单膝点地,声音像淬了冰,“臣弟先斩陶家——慕容偕之臂,断了再说。” 第676章 让她证明自己无罪 皇帝以血指摩挲玉扳指,低低一笑:“纵有陶家,他也拿不了朕的宝座,却可让朕失去亲人。念颖当年为他卷土而丧命,朕绝不允许旧事重演。” 他俯身,血指在案上画一圆弧:“这一次——请~君~入~瓮。” 晋王眸色一暗,颔首:“臣弟,明白。” 晋王抬手一比,示意心腹速速往下说。 “属下随着痕迹一路追到京都南边门外的庄子,雪厚,费了好大劲才寻着痕迹。属下扮成卖菜老农叩门,半晌没人应门,只得破门进去,却见院内横着四名蒙面人,齐齐咬舌断气。” 晋王眉峰紧蹙:“庄子中可有蛛丝马迹?” “普通农户罢了,主家世世代代皆地里刨食,干净得很。”心腹摇头,“那四人像是故意挑个僻静坟窝子,集体自尽,只为拖住咱们……” 晋王眸色更沉——对手棋局,布得又冷又稳。 “再查。”他声线如刀,“什么蛛丝马迹,都即刻报我。” 深冬的早上被寒夜拖得老长。 汤楚楚蜷在锦被里,与清晨的光大眼瞪小眼,就是不肯起身。 隔壁书声琅琅,宝儿与余参已练完早拳,回房背书。 灯火未灭,墨香先热,俩娃儿除了吃饭如厕,几乎长在了书桌前,刻苦得让她这“高考老兵”都汗颜。 日头近午,她才懒洋洋爬起。 狐裘一裹,手炉一捧,戚嬷嬷忙指挥小婢女把热在锅上的饭菜端进屋。 “昨儿夜里,通议前脚回府,老李后脚溜出府。”戚嬷嬷压低嗓音,“汤二跟着他,瞧他进了城南豆腐巷的小院,待了约莫两刻钟。老奴今晨去打听,那院主姓黄,表面卖豆腐,底子暂时看不出毛病。” 汤楚楚搁下碗筷,唇角一勾。 她与颜雨晨被绑的消息满城风雨,陶家自然坐不住,急着找内线对口径。 她原愁怎么揪暗桩,如今倒好,对方自己跳到外边了。 “要不要寻个理由将老李头发卖了?”戚嬷嬷问。 “留着。”汤楚楚摇头,“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传下去,他可随时进我内院,不必通禀。” 她翻过府中下人档:老李头,阉人,而立之年曾侍先帝嫔妃,主子殁后升做内库小管事,日子滋润。 按理讲,皇帝赏人给外命妇,这等“养老”太监轮不上,可偏生就被塞进她的院里。 陶家苦心埋钉,宫里必还有暗子。 棋局铺得大,就看陛下想怎么收官。 戚嬷嬷召来老李。汤楚楚亲手把读书室账簿递过去,语气诚恳: “我乡野出身,种地我在行,管读书室却是外行。老李你宫廷出身,见识货多广,往后与戚嬷嬷一并做我左右手,我吩咐之事,可办得?” 老李扑通跪地,额头触地有声:“蒙通议抬爱,老奴定让读书室越发蒸蒸日上。” 过了两日,颜夫人携着颜雨晨前来拜访。 颜夫人如今已年过半百,不过由于曾习过武,身体素质极佳,全然不见老态。 “这小妮子大清早就嚷嚷着要到营地去,我过来慧通议府上,她方肯换上女装。” 颜夫人一脸无奈地说道,“自打上次那事后,我想明白了,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在出嫁前还可随心做自个喜欢之事,一旦成了亲,便处处被限制了。闺女既还在家,她喜欢做甚就由着她吧,不然,往后便没机会咯。” “娘亲,你太好啦。” 颜雨晨笑呵呵抱住颜夫人胳膊:“看样子,我得对容晴郡主说声谢谢,若非她让人将我绑走,我估计一生皆难做自个中意之事。” 颜夫人不自觉四处张望,担心此话让旁人听到。 汤楚楚笑道:“屋中皆信得过之人,颜夫人无需忧心。” “小晨晨回到家,就嚷嚷着说害她的是容晴郡主。起初,我还以为她是信口胡诌,可派人去调查之后,才知道此事说不定真和容晴脱不了干系。” 颜夫人压低嗓音道,“此事是晋王与她父亲一同在调查,两天前好不容易追踪到那帮蒙面人,结果对方竟全自杀身亡了,线索戛然而止。近两天也没查到啥有价值的线索……她父亲便,试着查一下容晴郡主贴身之人,最终发现,容晴郡主那少了四位顶尖高手……” “事实上,我也听得真真切切,那群蒙面人提过容晴郡主,但,眼下无任何证据能证明。”汤楚楚说道,“绑我与颜小姐几人已死,而容晴郡主那恰好有四位顶尖高手不见踪迹,此俩事,既可认为它们之间存在关联,亦可认为它们毫无相干。颜夫人您认为,太后会仅仅因此种巧合,就判定容晴郡主有罪吗?” 颜夫人还未开口,颜雨晨便急切嚷道:“那可如何是好,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如果她之后又使坏怎么办?” 颜夫人颔首道:“容晴郡主备受太后恩宠,身边能人众多、能用之才不少。她若是一回失败,再发起二回三回行动,那小晨晨可就会一直置身险境了。我老了,实在经受不住如此惊吓与担忧。” “颜夫人无需担忧,容晴郡主目标想来是我。”汤楚楚道:“我亦在暗中查探容晴郡主,看是否查得些啥线索。” “慧通议是外地人,容晴郡主平白无故对慧通议动手做甚?”颜夫人一脸苦涩,道,“我家小晨晨,打小就被惯得骄纵任性,估计是某次宫宴时,无意间冒犯她,这才被她记恨上了……” 汤楚楚嘴唇动了动,终究未再出声辩解。 主要,在大家眼里,容晴与晋王乃兄妹般的存在,她若声称容晴对晋王心生爱慕,恐怕鲜少有人会信以为真。 她问道:“不知颜夫人对此事有何打算?” “小晨晨是我颜家的心头宝、掌中珠。要是此事不可光明正大得到圆满很好的处理,她父亲与哥哥们说不定会在私下里对容晴郡主采取行动。可一旦动手被人抓住把柄,那我颜家可就等同于与皇家正面交锋了。我绝不会眼巴巴看到事情那般发展。然而,她的父兄心里那股子怒气要是憋着,亦是隐患。”颜夫人长叹一声,“因此,没办法,只好由我去谒见太后,恳求太后娘娘给个说法了。” 颜雨晨面带微笑,脆生生地说道:“我是觉得,与其绞尽脑汁地搜寻证据定容晴的罪,不若让容晴郡主自个证明她没有罪。” 汤楚楚听后,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亮光。 颜夫人可真是聪慧过人,这一点她之前竟然未曾想到。 镇国大将军颜景蔚性格粗犷豪放,容易与人不睦,却能稳稳地坐在二品武将之位,这其中想必颜夫人出了不少力。 她起身说道:“我与颜夫人一起入宫。” 颜夫人未推辞,毕竟多一人同行,就多一份应对的把握和胜算。 汤楚楚换上一身得体的衣裳,乘车,与颜夫人颜雨晨一块朝着皇宫进发。 颜夫人有诰命在身,还是二品,汤楚楚又是三品慧通议,二人递了牌子,待宫人将此事禀报上去后,便有公公前来,引领她们朝着寿宁宫的方向行去。 寿宁宫坐落于宫廷中央位置,如此选址,足以彰显太后尊贵无比的身份。 偏殿修缮成佛堂,只见缕缕佛香悠悠升腾,木鱼的敲击声一声接着一声,不绝于耳。 此时,太后与容晴郡主正跪在蒲团之上,双目轻闭,口中念念有词地诵读着经文。 约莫过了两炷香,诵经仪式方才完毕。嬷嬷赶忙端来清水,恭敬地服侍着两人净手。 第677章 禁足半年 宫娥恭敬禀报道:“太后娘娘,颜夫人携女儿还有慧通议,皆已在侧殿等候多时了。” 太后将手擦拭干净,微微颔首,道:“去侧殿。” 容晴赶忙上前搀住太后,语气轻柔且小心地说道:“容晴陪着您一同过去。” 太后轻拍她肩,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说道:“你在佛堂陪了哀家半日,想必也乏了,回屋好好歇一歇吧。” “能伴在您身边,是容晴莫大的福分,怎么会乏呢。”容晴撒娇似的依偎在太后身旁,“咱们快走吧,省得颜夫人与慧通议等太长时间啦。” 太后未再推辞,随后两人出了佛堂,步入侧殿。 刚一脚踏入殿内,容晴便瞧见了在殿中候着的汤楚楚,刹那间,她眼底深处翻涌起阵阵阴冷寒意。 接连失败两回,这贱人命真够硬的,不懂是她过于心慈手软了,亦是此贱人命硬得离谱。 此贱人竟与颜夫人母女一同入宫觐见太后,莫不是要告状? 哼! 她因上一次之事,让她得到了教训,此次行事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未留有丝毫可供追查的证据,即便对方去告状,也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踏入殿内,容晴面上立刻浮现出温婉和善的笑容,轻声说道:“听闻慧通议与颜姑娘前去云西赏梅时出了些状况,太后为此念叨好几回啦。” 颜夫人携闺女行完礼后,两人冷不丁“扑通”一下双双跪倒,声泪俱下道:“臣妇此番进宫,是恳请太后给小女主持公道!” 汤楚楚:…… 太后方才脸上还满是闲适自在,只当她们入宫来唠嗑的,可此三人刚进来,二话不说就“扑通”跪地,显然是憋着极大的冤屈。 稍稍琢磨一番,便也能猜到是何等冤屈了。 太后问道:“你们想必是为云西那档子事儿来的吧,此事老八已经和哀家讲过,哀家安排了些人配合老八,定将此事查得明明白白,并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不是臣妇信不过晋王,是晋王地位尊崇,即便真查到什么端倪,也断不敢惊扰太后。” 颜夫人大胆抬首,嗓音发颤,“臣妇老来方得女,实不忍她再涉险境,只得入宫请太后垂怜。接下来若有僭越之词,还望太后先恕臣妇的罪!” 容晴立在一旁,心像被扔进滚油里煎。 她没留下把柄,却仍怕缝隙漏风;若颜夫人抓住一根线头,她如何挣脱? 念头电转,她暗暗织补退路。 忽地,颜夫人的目光如寒刃钉来。 她瞬间只觉脊背生刺。 颜夫人垂下眼帘,缓声道:“小女让蒙面人 劫走那刻并没真的昏厥,半道便醒,隐约听见贼人交谈——说是奉郡主之命……当今天下,唯有一位容晴郡主。” “这……断无可能!”太后愕然失色,“前日风雪呼啸,颜小姐许是听岔了亦不一定。” “颜姑娘一人也许会误听,可臣妇亦听得明明白白。”汤楚楚抬眸,“十多天前云西围猎,臣妇被暗算,晋王当时便疑是容晴郡主所为,只是证据不足才按下不表。现在臣妇再度涉险,蒙面人偏口吐郡主俩字,敢问容晴郡主,如何自圆?” 容晴攥紧拳心。 若非太后亦在,她堂堂郡主,岂肯与乡野贱妇分辩? 可太后目光如针,她须给出无懈可击的说辞。 她面上浮出惊愕与委屈:“仅凭蒙面人一句‘郡主’,颜夫人与慧通议便锁我罪名?若他们顺口提及陛下太子,莫非也要指认真龙?分明有人栽赃,引祸于我!我一身清白,谁替我伸冤?” 语罢,她亦跪伏太后脚下。 颜夫人冷声道:“绑我闺女与慧通议的四名蒙面人,于农庄咬舌毙命,线索俱断。可臣妇却听闻——郡主这里,恰没了四名顶尖高手!” 容晴猛地攥帕:她削减侍卫之事深在宫闱,颜氏如何得知? 她当即应对:“数日前我遣四人赴遥州祭祖,彼为祖籍,岁例如此,太后素知。颜夫人岂凭此臆断我有罪?” 言罢,暗恨那四人蠢钝:绑慧通议便罢,为什么牵连颜家女? 颜氏将门,掌禁军,宫卫半出其麾下,故能一查即中。若颜家未涉,贱妇何得窥我机要?自己又怎会陷入被动! 颜夫人声若寒铁:“究竟去没去遥州,太后一查便知。” 容晴并不惶恐。 遥州远隔千里,往返核查,至少十多日;其间,她足可抹平全部痕迹。 太后举茶杯,缓啜一口,良久方道:“来人呐,详查容晴宫人等的行踪:贴身婢女近日去哪里了、做何事见何人了,一一回报。” 容晴猛然抬眸:“太后——” 若自外查,她尚可脱身;若从内里开刀,必露马脚。 太后一向偏宠,今日竟信颜氏与慧通议的话? “上回围猎,我已信你一回,遂止老八追查。”太后直视她,“此番我仍愿信你,但颜夫人所言亦有理。彻查之后,还你清白也好。” 太后亲眼瞧着容晴长大,一向觉得这孩子温婉纯良,绝不会行此狠事。 此番下令严查,不过想替她洗脱干系,好让颜夫人与慧通议信服,免得两位重臣心生嫌隙,日后不肯再为皇室尽忠。 容晴脸色大变。 清白?她哪里清白了? 她服侍她的宫女、忠心内侍、随影不离的护卫,皆由太后亲手拨来。 太后金口一开,无人敢违半句。 ——天塌了。 容晴攥紧绣帕,指尖止不住发颤。 高座之上,太后端坐;阶前,颜夫人、颜雨晨、汤楚楚与她容晴,四人齐跪,一片死寂。 调查期间,殿内无人敢吱声,静得连绣花针落地都似惊雷。 约莫一盏茶功夫,或许更久,太后的贴身服侍嬷嬷才躬身入内,低声回禀: “跟随郡主的四名顶级高手是已离京,是死是赴遥州,尚未查实……另,郡主贴身宫女二人供认,郡主命其暗查慧通议动向;内侍小公公亦说,日前郡主频召护卫,却未言所办何事……,唯有那四名高手知晓。” 太后执杯的手蓦地一顿。 她面色仍沉静,手背上却青筋毕现。 昔年夺嫡腥风里杀出的最终胜者,竟被膝前养大的孩子当面蒙骗。 “并非如嬷嬷所言……”容晴仓皇开口,“我探听慧通议,不过以她为楷模,欲效其风骨;召护卫,只是嘱其遥州祭祖时照拂族人……太后,我冤——” 太后抬手,阻住她未尽的辩解:“一桩可谓巧合,桩桩件件便成预谋。容晴,哀家待你如亲女,郡主荣华尽赐于你,你为什么谎话连篇?欺我尚轻,几乎害她二人殒命事大。今日,给哀家一个理由。” 容晴泣不成声。 她明白,纵无铁证,太后心底已将她定罪。 百口莫辩,唯有崩溃大哭。 太后长叹:“无言以对,便是默认。所幸未酿大祸,即日起禁你半年的足,于殿中静思己过。” 容晴猛地抽了一口冷气。 禁那么久的足,这板子打得又狠又响。 更糟的是,消息一经传出,京都上下谁还会把她当“太后心尖上的郡主”? 汤楚楚悄悄活动早已麻木的膝盖。 跪了半日,竟仅换得轻飘飘半年闭门思过——这算哪门子惩戒? 既已闹至此处,索性再撕一层窗纱:若让太后懂得她最疼的崽子早被这位“养女”暗暗觊觎,不懂会是怎样一场雷霆…… 汤楚楚从未与太后正面交锋。 她原觉得太后只一味回护容晴,如今看来,这高位上的老妇人倒也肯讲理——只是那“理”里,更多权衡的是利与弊。 第678章 妒忌别家宠闺女 汤楚楚抬首,声音平稳却掷地有声:“多谢娘娘给臣妇公道。然臣妇仍百思不得其解——容晴郡主为何三番两次欲置臣妇于死地?思来想去,大抵是某次入宫无心冒犯郡主。郡主若能指出臣妇失礼之处,臣妇甘愿磕头赔罪。” 太后微微颔首:“容晴,此事你是该给哀家、也给慧通议一个交代。” 容晴指间绣帕被攥得撕裂抽丝。 她抬眼,正对上汤楚楚含笑的眸光——那抹讥诮如针,刺得她心火骤腾,几乎克制不住扬手挥过去。 可她不可以。 不仅不可以再打人,连动手的缘由都必须咽进肚里。 “八哥”乃太后心尖上最软的那块肉,亦为太后此生最愧的一道旧疤。 十余年之前,太后逼八哥的心上人嫁于了当时的四皇子,那姑娘十六岁便香消玉殒。 自那日起,这根刺便横亘在母子之间,谁都不敢碰,一提就见血。 正因太后内心存着愧疚,才从不催逼八哥娶亲,任他行事愈发荒唐…… 那年,外邦公主随使入朝,对八哥一见倾心,太后却暗地里嗤笑那公主“血统杂驳,蛮夷之后,怎配我景隆国晋王”。 那一刻她便明白:自己更无法配八哥。 她父母是地里刨食的庄户,她不过是个连名字都写不全的乡野丫头,踏进宫门时,鞋底还沾着田泥…… 太后见过她最狼狈卑微的模样,又哪会让她这种不堪之人踏入晋王府? 更何况,她如今顶着“义妹”的名分,兄妹成婚,是要把皇室脸面撕下来给百姓践踏。 她比谁都清楚,于是把心动锁进最深的匣子里—— 八哥不娶,她就能永远抱着一丝幻想。 她不容哪个女人接近八哥,也忍不了八哥对谁的回眸多停一息…… 多年里,她守着那束高悬的月光,甘愿自己融进黑夜,替他挡去所有阴影。 “我……未针对慧通议……”容晴垂首,几乎把下唇咬出血,“凤仪宫只见一回,再相逢便是猎场,她连近我身的机会亦无,我又怎会为点风吹草动就置她于死地……” 对此种答案,汤楚楚毫不意外。 容晴那点见不得光的想法,一旦放到天家台面,便是痴心妄想。 如今她把柄在手,日后想掀翻这位郡主,只消轻轻拨一下这根暗弦即可。 “那容晴郡主便是专门对付臣女?”颜雨晨接口,“敢问臣女究竟何处得罪,竟让尊贵的郡主必欲除之不可?” 容晴把唇咬得发白。 她与颜家素无旧怨,更没闲工夫去暗算这么个小姑娘,可眼下非得编个由头,否则迈不过太后关卡。 她轻声道:“颜姑娘生来便是颜家独一千金,众星捧月;而我虽封郡主,父母早亡,手足凋零,阖族只剩我一人。我羡慕至极,妒意日深,终至行差踏错……” 说罢,她膝行到颜夫人与汤楚楚跟前,泪如雨下:“颜夫人、颜姑娘,是我不堪,我知错,日后定不再犯。慧通议受我牵连,也请责罚……” 太后的心渐渐软了。 当年先太子反扑,容晴满门恰在宫中探她,尽数惨死于乱军——说到底,是皇家亏欠了她。 “哀家也有错。”太后叹息,把容晴揽入怀里,“自幼将她养在膝下,却耽于佛堂疏于管教,方酿今日之祸。” 太后都低头,臣子岂能再追究?颜夫人忙说道:“臣妇亦会严诫小女,往后绝不冲撞郡主。” “来人呐。”太后吩咐,“把哀家那箱珠宝抬来……” 宫人揭开箱笼,金玉珠翠耀得人睁不开眼。 “权当哀家向三位赔礼,莫推辞。” 颜夫人与汤楚楚眼神在空中相碰,只好叩首谢恩。 告退出殿,三人刚起身,汤楚楚膝盖一软,险些扑倒——久跪之下双腿早已麻木。颜雨晨悄悄搀住,相扶出了寿宁宫。 她们前脚刚走,容晴再次跪倒:“太后,我德行有亏,不配郡主之尊,愿自废封号,与青灯相伴……” “浑说什么!”太后把她搀起,“禁足半年,正为给你思过。待期满,哀家给你择一门好亲,有了孩子,自有骨肉疼你,何苦再去妒旁人。” 容晴满嘴苦涩——那不过她临时扯的托词,她根本不想嫁,更不想嫁除“八哥”外的任何男人。 …… 寿宁宫外,颜夫人唏嘘:“郡主心胸竟窄到连别家宠闺女都容不下……” 颜雨晨撇嘴:“她一异姓孤女,得太后那般隆宠才真叫人眼红呢,还敢妒人。” “宫门处,慎言!”颜夫人低斥,转而握住汤楚楚,“慧通议若如不弃,往后咱姐妹相称。我托大喊你一声妹妹,可好?” “叫我楚楚就行。”汤楚楚笑吟吟褪下腕上玉镯,“雨晨,来,喊声‘楚楚姨’,下次楚楚再给你补份大礼。” “楚楚姨!”少女嘴甜应声,三人说笑着踏出宫门,日头正好。 颜雨晨当即把镯子套上手腕,迎着日光照来晃去,笑意比玉还亮。 就这么一伸手,两户人家顿时热络得像一家子。 天一日寒过一日,年关也步步逼近。 赶在百官休沐前,汤楚楚特地跑了回鸿胪寺。 两年以来,她与张大人书信不断:月月译信,半年译书二三册,还顺手编写阿沙部语教材寄给京里那群“卷王”。 鸿胪寺人皆科举出炉,学霸中的学霸,两年浸泡,早已脱胎换骨。 可语言这玩意儿需环境滋养,碰上汤楚楚这种自带“现代外挂”的,他们仍是小巫见大巫。 她前脚进门,六品七品的小年轻官员就捧着“错题本”围上来。 汤楚楚耐着性子逐一拆解,偶尔碰到上古旧用法,还得拉张大人一起“会诊”。 “想当初,吏部尚书那老倌嚷着要裁咱鸿胪寺。”张大人抚须冷笑,“如今怎样?编制反倒多了十几号人,全是托慧通议的福!” 汤楚楚摆手:“我就一抚州六品通译,可不敢居功。” “错!”张大人甩出一堆账册,“景隆国与阿沙部通商后,香料珍宝牲畜滚滚来,瓷器丝绸盐铁哗哗去,户部关税翻着跟头涨,鸿胪寺跟着鸡犬升天……” 小官员们七嘴八舌补充: “从前咱国宴才配出镜,现在国库鼓了,张大人在朝会上都能横着走。” “后宫娘娘为抢阿沙部宝石,把张夫人门槛都踏平了。” “来年新科进士榜一放,咱能先挑几个人才呢,这在从前梦都不敢做!” 汤楚楚听得唏嘘:经济是国之根本啊,古人诚不我欺。 商户地位再低,可一旦贸易畅通、国库充盈,鸿胪寺成为炙手可热的部门。 她暗忖:东杨学堂的外语课若真能培养出进士,哪怕末名,也可凭“阿沙部语f”稳进鸿胪寺。 机会,永远是给提前学好技能的人的。 大半日过去,她起身辞去。 刚出大门,便撞见李公公笑吟吟候着:“慧通议,陛下听闻您在宫里,特命老奴在此恭候。” “让公公久等,怎不让人通传?” “您办的都是大事,咱家不敢打扰。”李公公侧身引路,“陛下想同您闲聊几句,慧通议可方便?” 皇命召见,再冷也得去。 汤楚楚裹紧披风,随李公公往养心殿去。 越靠近养心殿,寒气越被地龙驱散。 进门刹那,暖风扑面,貂氅可脱。 “臣妇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隔年再面圣,她行了大礼。 皇帝抬手让她平身,赐座、赏茶,又挥退内侍。 屏风后,只剩君臣二人——汤楚楚懂得,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开始。 第679章 恨慧通议之入骨 汤楚楚心里只转了个弯,便料到八成与云西西山山洞里那批兵器脱不了干系。 果不其然,皇帝寒暄不过两句,便单刀直入:“陶家暗造兵器,慧通议如何看?” “陛下明鉴,臣妇与陶家嫌隙颇深。”汤楚楚据实以告,“三载前陶家大公子在东沟村欺民,臣妇为保乡邻,与之翻脸;阳州小龙虾虾中毒案,铁证亦指向陶家。臣妇避之唯恐不及,此时妄议,恐失偏颇。” “朕要听的,正是你的偏颇。”皇帝抬手,“若你是朕,明懂得陶家欲反,当怎样处置?” 汤楚楚扑通跪地:“陛下折煞臣妇!臣妇哪敢敢窥觊天位,臣妇誓死以证清白——” 她暗忖:莫不是自己功劳过多、民心太旺,竟惹来帝王猜忌? 皇帝已步下御阶,亲自搀她起身:“朕亲封的慧通议,若非老臣拦路,你早该列位二品。朕岂会忌惮自个提拔之人?你起于垄亩没错,却慧眼独具,朕今日只想听你一句真话。” 汤楚楚抬眸,与他目光相撞——那里面没有试探,只有焦灼的真诚。 她立刻垂眼,低声道:“初见兵器,臣妇亦断陶家欲反。然陶氏不过二品文臣,宫妃又无子,起兵无名,故臣妇暗忖:或许多虑了。” “你并未多虑。”皇帝冷笑,“陶家要扶的,乃前废太子。” 汤楚楚猛地抬头:“前废太子……听说早殁了……” 官修正史明载:十数年前,前废太子便已“逝去”。 “他活得好好的。”皇帝抑扬顿挫,“潜藏十余载,纵夺不去江山,也会让景隆国遍体鳞伤。慧通议,可有良策?” 汤楚楚沉下心,把思绪理得丝丝分明。 皇帝肯把“前废太子未死”这等惊天之秘告诉她一村妇,是信任,也是托命——她得拿出配得上这份性命相托的答卷。 前废太子能蛰伏如此久,所谋必大;一旦开战,宫闱流血、天下动荡。她思虑极久,字斟句酌道: “陛下如今估计未知对方踪影,陶家又按兵不动,显然他识破‘请君入瓮’,不肯自投罗网。帝王心术他熟,那咱们就用最不像帝王术的市井法子,逼他非动不可。” 皇帝目光一亮:“说来听听。” “百姓只当我与颜姑娘西山赏梅失踪,内情一概不知。陶家虽知山洞被踩,却拿不准武器是否露馅,更不敢轻动兵器——只要兵器仍埋原处,咱们就能借它唱台大戏。” 她压低声音,步步推演: 一先散风声——“薛家百年藏宝图”重见天日; 二再导线索——图所指“宝藏”入口,恰好就在西山藏兵密室上方; 三后添柴火——诸宝斋连夜拓印,十枚铜板一张,引得京城百姓、三教九流蜂拥挖宝; 四收网打鱼——人潮掘地三尺,密室兵器被迫曝光,陶家想不露面都不行; 五暗插眼线——趁乱伏兵,只要慕容偕派死士抢兵器,便顺藤摸瓜,一举锁喉。 皇帝听完,眼底寒光转热:“市井流言,比圣旨跑得还快。百姓掘宝,陶家救火,前废太子纵使沉得住气,他的党羽也舍不得这批刀甲——好,就用这土办法!” 君臣计定,御书房灯火直熬到雪停更深。 汤楚楚出宫时,才觉腹内空空,前胸贴后背;皇帝亦未留膳,显然心事比胃更满。 回府扒了两口热饭,她躺床却睡不着: 本想只扳倒陶家,谁料扯出前废太子;原打算今生种田经商,偏被卷入乾坤漩涡。 翻来覆去,迷迷糊糊便到天亮——小年这天。 雪霁天晴,京城街巷蒸糕祭灶,年味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一条流言风一样刮遍全城: “哎,听说了没?薛家百余年的藏宝图现世啦!” “薛家?出过三位皇后的薛家?富可敌国却被抄家,金银全神秘失踪的那家?” “可不是!昨夜乞丐破庙墙缝里掏出的图,十枚铜板卖给诸宝斋,斋主拓印十余份当玩意儿卖,结果大家一看——藏宝位置就在西山薛家旧祠!” 午后,汤楚楚支汤二出门,二两白银轻松买回一图纸。 纸面路线弯弯绕绕,墨迹做旧,神秘得一塌糊涂。她捏着图,轻声道: “慕容偕,这份‘年货’,请你非收不可。” 昨晚才拍板的戏码,今晨“藏宝图”已画好并满城风雨——这便是帝王的速度与手腕。 她两逛云西西山,算半张活地图,可单看图面竟辨不出是哪座山,足见绘图人所费的苦功。 “娘亲,咱也去挖宝呗!”难得休沐的杨小宝眼睛亮得像灯笼,“书里说薛家富得流油,出过好多大才子。抄家后他们的诗画全失传,如果能寻到几幅,那就赚大了!” 汤楚楚正欲搭话,余光瞥见暖房门外人影一闪。 她唇角一勾,故意提高嗓门:“成,吃了饭就去!可我刚看完地图,这线路怎么看都像京郊云西——那地儿我都踩过两回点,毛都没有。定然是诸宝斋老板瞎画来诓老百姓的。” 杨小宝仍不死心,涎着脸劝道:“娘先前又非奔着挖宝去的,眼疏手也疏。这回咱就当踏青,顺手刮个地皮嘛!” 汤楚楚笑着应下:“那就再去一趟。上次我和颜姑娘迷路钻入一山洞,还笑说是否有暗室。这回领多个懂土木的师傅,拿锤敲敲,真要撞见密室,咱娘俩可就发笔横财了。” 闲话间,戚嬷嬷进来低声禀道:“老李讲去读书室巡查,一下不见了人影。” 汤楚楚眼尾微挑。 老李这一通风,前废太子那边必然坐不住——举事的日子怕是得再往前挪。 夜长梦多,慕容偕早点动手,这场戏才能早些落幕。 京都被“薛家藏宝图”搅得沸反盈天,风声自亦灌进了陶府。陶林面色青得发黑:“早不得沸反盈天,风声自然也灌进了贺府。贺凌面色青得发黑:“早不闹晚不闹,偏在此节骨眼冒出什么藏宝图!一群愚民还趋之若鹜?” “愚不愚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们正成群结队往云西涌。” 谋士低声回,“西山密室藏着咱私铸的全部军械,万一被刨出来……”“洞里有暗室机关,寻常人进不去。”淘林冷声打断,“可原定元宵花灯节起事,兵器须提前发下去;若山上来来去去全是百姓,咱们怎么搬运?” 谋士抬眼,手掌在颈间轻轻一划,目露凶光。 正说话,门外心腹叩门而入:“大公子,慧通议院里老李递来急件。” 说罢,双手奉上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陶林猛地掀开纸条,脸色瞬间沉如墨:“这女人专毁我布局,我想生啖其肉、生拔其筋,叫她魂坠九渊不得翻身!” 参谋抢过纸条一扫,低声惊呼:“慧通议今天领机关匠到山洞搜暗室——如果被寻到,那批兵器必暴露!” “今夜之前,全部转移!”陶林切齿,“再速报殿下,没办法等过元宵了,提前举旗!” 藏宝图的风声已把西山变成蜂窝,贪民四涌;想运走兵器,就得先清场。 可一旦云西血流成河,官府必来追查,陶家难脱干系。 为防迟则生变,唯有朝廷未及合围之前,抢先发难,一鼓而定。 参谋拱手,转身飞奔传令。 前脚刚离,后脚便有一女人踏入书房,来者是陶家嫡长媳骆琪。 她捧着热汤,声音柔软:“夫君于书房耗了半日,肚里想必空落,先喝口汤暖暖。” 陶林抬眼,语气淡若清水:“年关将至,府里宾客往来的担子全压你身上,劳顿了。” 第680章 风雨欲来 骆琪把汤盏递至他掌心:“本该我做的,哪敢称累。” 陶林舀着汤,忽地停勺:“新年时……陶丰回府么?” “不。”骆琪眼睫半垂,“娘讲他后日便赴既州,皇差在身,得年后方返。” 陶林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此刻离京,真是上苍送契。 驻地主帅虽是镇国大将军,副帅却是陶丰;陶丰一走,只一员老卒,何足道哉。 他仰头饮尽残汤,拂袖欲行。 陶浩瀚正巧迈进,眉心紧锁:“你近日整日不见人,究竟在捣鼓什么?” “几位兄弟轮番做东,吃酒罢了。”陶林懒懒答,“今晚又有人寿宴,我留宿外头,无需留门。” 话音未落,他已拂袖而去,脚步带风。 骆琪立在原地,眸色沉如墨。她猜不出夫君真正的去处,却笃定绝非“兄弟寿宴”那般轻巧。 前年,婆婆因过敏命悬一线,自那夜起,夫妻间的温度便一点点冷却。 她惧他眉宇间的锋利,他厌她眼底的询问,两人遂把日子过成祠堂里的香炉——青烟袅袅,却再也点不起火。 情分干涸得像龟裂的湖底,风一吹,只剩尘沙。 她轻叹一声,收好汤碗,转身没入回廊暗影。 此刻,夜色四合。 另一头,汤楚楚与杨小宝也止步于云西口。方才有人连滚带爬逃下来,嚷着“山君出山,虎口如盆”,吓得寻宝者掉头狂奔。 宝贝尚未见影,先撞见要命的山大王——年就要到了,谁肯拿肚皮去喂虎? 众人一哄而散,西口只剩风声猎猎。 汤楚楚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陶林的动静。 小年这晚,陶林领着兵士把武器搬得一口不剩,百姓却浑然未觉。 次日,他踏进前废太子的密室,烛火下两人头碰头,声音压得比雪还低。 十二月二十六这日,一纸暗号传出——起事提前半月,就定在除夕那顿团圆饭掀桌的时辰。 自此,陶府门扉紧闭,连风都探不到半点消息。 汤楚楚日日伏在暗处,耳贴墙缝,把陶林与谋士的密语一字不漏地收进耳底。 起兵暗号、时辰,乃至倒戈朝臣的名册,皆被她悄悄记在心尖。 她将这些“捕风捉影”的揣测,尽数誊在薄纸上,卷成细捻,托汤程羽翌日清晨塞进龙案——信不信由君,先打一支预防针,总好过刀到颈边再喊疼。 除夕前日,日脚刚斜,汤楚楚已跟驻军处的士兵们约妥:夜里一块围炉守岁,热热闹闹过个“战前”年。 汤二牛名下原有一千号人,倒有六百多是京畿周边的乡娃,腊月二十八就散了个干净;剩下三百余无家可回的,被他统统拉来凑“年”,结果当日只稀稀落落到了十余个。 “云西山蹦出吊睛白额,还一冒就是两三只,大将军怕畜生吃人,点了兵马连夜围山捕虎了。”汤二牛挠头补充,“再则师傅奉皇差转道既州,也抽走千余弟兄——今年这除夕,竟比平日更忙三分。” 汤楚楚颔首。 皇帝布的就是“请君入瓮”——让前废太子以为京师空虚,才好一并收网。 但愿明夜的宫宴风平浪静。 她暂且按下心思,笑眯眯招呼那十余个半大小子:“别慧通议长慧通议短了,跟银宝喊‘大婶子’!都坐,锅灶掀盖,开席!” “谢大婶!”郑银宝一马当先坐下,“我做梦都没见看到过这么阔气的年夜饭!” 圆桌正中堆得冒尖,除了两碟解腻的碧玉青菜,其余全是油亮亮的硬菜:酱肘子、红烧鲤、八宝鸭、烤羊腿……孩子们喉咙里滚着闷雷,硬等汤二牛先下第一筷,这才饿狼扑食,眨眼功夫盘子就见了底。 “香!舌头都要咽下去了!” “大婶,等我真刀真枪那天,一定还您这饭菜的情!” “说得好似明儿就能上战场似的。” “说不定呢……” 汤楚楚失笑。 皇城风紧,搞不好这批新兵真要早早见血。 镇国大将军如何点兵布阵她不过问,妇道人家,只再三叮咛:刀口舔血,最忌慌神。 转眼便是除夕。 除夕,三品以上携眷赴宫宴。 汤楚楚三品慧通议,按制得去;杨小宝想跟去开眼,被她一句“老实看家”堵了回去。 她只带戚嬷嬷、汤二,青呢马车辘辘,直趋丹凤门。 马车穿城而过,满眼皆是欢天喜地过大年的百姓: 铺檐下新桃换旧符,巷口处稚童持香点炮,“噼啪”碎红乱玉,笑声炸得比爆竹还响。 汤楚楚挑起半幅帘,看火树银花映雪幕,心头也生出欢喜。 这烟火人间,该岁岁如此;若因一人贪欲便陷水火,才真叫罪过。 兴,万民苦;亡,万民苦——唯无兵戈,方有真太平。 将至宫门,车潮骤涌。 三品以上虽算高爵,可数数京里一、二、三品,文武加衔足有百余,再各携妻媵婢仆,青呢香车排成蜿蜒长龙。 汤楚楚扶戚嬷嬷下了车,汤二牵马避道,一径走到阙前。 “慧通议!” 张夫人隔队招手,快步迎出,“头回赴皇家年宴吧?莫慌,规矩我慢慢说与你。” 云太师妻云氏也笑吟吟赶来:“但是吃酒看戏,慧通议定可应付,待会儿咱同桌便是。” 话音未落,颜夫人已挽住汤楚楚臂弯:“楚楚跟我坐。宫宴每年一回,礼数琐碎,我提点着便是。” 张、云二位暗惊:颜家一向执戟门第,颜夫人素日冷面,竟与慧通议这般亲厚? 云夫人旋即笑着说道:“颜姑娘不是身子欠安?夫人还得看顾她呢。” “小女告恙,儿子们轮守,今日都未入宫。”颜夫人弯唇,眼底却藏着锋刃—— 她知今夕刀光潜伏,怎肯让骨肉涉险? 红墙金阙下,千人锦衣,知雷霆将至者,不足十人。 女眷里,唯她与楚楚晓首尾,待变起仓促,她两人便要稳住这满殿惊慌…… 验过腰牌,命妇们迤逦入宫。 朱廊下,绛纱灯成串,绡窗上红剪纸团团,小公公新帽宫娥新鞋,扑面皆是年节喜气。 “怪了。”张夫人左右张望,“往日一步三岗,今日怎的连禁卫影子都没见?” 云夫人也低声附和:“瞧那群内侍,脚不沾地,不知忙啥。” “许是筹备歌舞杂戏。”颜夫人笑着岔开,“倒是二三皇子皆到纳妃之龄,今晚各家闺秀必献技艺,不懂谁能得了那凤签。” 张、云两位最喜做媒,闻言立刻凑头议论,脚步倒没停。 须臾便至大殿。地龙烧得旺,两席一几,按品级排次。 颜将军未到,颜夫人独身,汤楚楚亦单影,两人自然并坐。 甫落座,陶家四人翩然而入:陶浩瀚夫妇、陶林夫妻,分两桌坐定。 汤楚楚不由多瞄骆琪两眼——昔年她与陶丰青梅竹马,却于兄弟阋墙里倒向陶林,一剑断了旧人情。陶丰至今未娶,听说便是那一回心口插成了刺猬…… 正出神,忽觉温软目光覆来,转头迎上陶夫人含笑颔首。 陶楚楚亦礼貌勾唇,随即收回视线——对这位“婆母”,她始终找不到恰好的温度。 “陶丰那孩子可怜。”颜夫人附耳低叹,“自幼不得宠,凭军功爬到副帅,却被扣上通敌黑锅,流落江湖数年。现在归来,亦不肯踏进陶府半步,年年与戍卒围炉守岁……若非他长了辈分,我真想抢来做姑爷。” “如此家人,断也罢。”汤楚楚轻声答,“他方二十七八,自有良人可期。” 二人窃窃私语间,忽闻李公公一声长喝—— 帝后扶太后缓步入殿,随后皇子、公主鱼贯而出,珠帘卷处,金猊香雾腾起。 第681章 给陶家换一片天 容晴郡主仍被圈禁,可年节大典,太后一句“别让孩子孤着”,便也放她出来透口气。 最上首的金龙榻旁,小小的六皇子被安排在边缘,腰背挺得笔直,乖得像只瓷娃娃。 “若云嫔当年不犯糊涂,六皇子何至于三岁就看尽眉高眼低。”颜夫人低声唏嘘,“多亏皇后宽仁,不然这没娘的孩子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皇后母仪天下,面子上不可能刻薄,却亦不可能把心思花在冷门皇子身上;陛下更是日理万机,儿女成群,顾不过来。 但是天家骨肉,再落魄也比升斗小民金贵,汤楚楚收回目光——她没多余的心力去怜悯。 待众人到齐,皇帝举杯说了几句吉祥话,宫宴旋即开席。 三旬御酒下肚,皇后笑问:“可有哪位小姐预备了技艺?” 话音未落,簪花闺秀次第起身——抚七弦、挥笔墨、吟新诗、发清歌……殿内霎时如春潮叠涌。 “赏,统统有赏!”皇后凤眸含笑,“诸位夫人把闺女教得这般灵秀,往后多入宫与本宫话话家常,也好彼此亲近。” 贵妇们忙不迭伏拜称谢——若能常伴凤榻,便算半只脚踏进皇子妃的门槛,谁不怦然? 就在赏赐声里,陶林忽然离席,踱至丹墀中央,长揖到地: “启禀陛下,我景隆国连岁丰稔、国泰民安。日前微臣与一高僧闲叙,闻说京郊现‘南客星’——古来视为大吉之兆。臣遂广遣人手,遍访山林,终得祥瑞。值此除旧布新之夜,愿献阙下,愿我朝万世其昌!” 皇帝龙颜顿开,抚掌大笑:“速呈祥瑞!” 陶林抬手轻击,殿门轰然洞开——十余名青衣力士扛一架庞然巨物而入,通体覆以猩红锦幕,不知内藏何物。 满殿的胃口被吊到了喉咙口。 百年前曾有天书巨石——“国泰民安”四字落地后,果真百年无大战; 现在“南客星”再现,莫非第二段锦绣华年要从此刻启幕? 十余条壮汉齐步踏金砖,轰然一声,将那庞然巨物墩在丹墀中央,猩红锦罩密不透风,谁也窥不见里头乾坤。 陶林长揖:“启禀陛下,天赐祥瑞,唯真龙可首揭。” 皇帝刚欲离座,晋王却笑吟吟抢出:“此等琐事,焉敢劳皇兄御手?臣弟代劳便是。” 陶林忙横身阻挡:“殿下息怒!祥瑞首触,必归当今,以全天地君臣之序——” 晋王挑眉,嗤声入耳:“陶大人此话蹊跷。东西是你寻的,首个碰它的亦是你,照你之说,莫非你才是天命所归?” 一句话如冰锥坠地,陶林扑通跪倒,额叩金砖:“微臣万死不敢!” “无妨。”御座上的皇帝懒懒一挥手,“老八,既如此,你来。” 晋王捋袖上前,握住红绸一端,臂轻扬—— 刷啦! 锦幕掠空,殿顶烛火随之一晃。 众颈齐伸,目光如锥。 红幕后,是一只乌木巨箱,铜角包边,仍窥不见内藏何物。 晋王轻笑:“倒是层层套壳,颇有玄机。” 晋王屈指叩了叩箱壁,声沉木实,并无异样,遂掀指挑开铜锁。 变故只在电光石火—— 箱盖乍启,一道腥风狂卷,弯月也似的长刀“唰”地贴上晋王咽喉。 紧跟着,四五条黑影自箱内暴起; 方才抬箱的十余壮汉亦同时抖腕,腰间软刃“锵锵”弹出,霎时杀气凝霜。 殿上金樽玉盏尽作惊雀,女眷花容齐失血色。 汤楚楚眸色沉如子夜:果然开场。 陶林一马当先,甘做前废太子卒子——在御座那位眼里,他已是死人。 她起身,与颜夫人并肩挡在女眷前:“朝后殿退,贴墙,莫乱……” 尖叫声、推搡声,顷刻沸反盈天;而殿中央,却诡异地静着。 刀锋映雪,晋王却笑了:“陶大人,唱的是哪一出?” 陶林掸袖,惶恐早换张狂:“晋王素来通透,岂会不知?” “你,你……逆子!”陶浩瀚怒发冲冠,掷杯如弹,“陶家的百年清名,岂容你顷刻涂炭!” 陶林抬手接住玉盏,“叮”地捏个粉碎,声音冷冽: “陶氏五朝股肱,忠的是江山,可换来什么?二品顶戴、后宫绝嗣,世代猜忌!爹,良禽~择木,良臣~择主——今日,我便要给陶家换一片天!” “你——你……” 陶浩瀚嘴唇直哆嗦,脸色煞白。 他结党营私、钻营取巧不假,可“谋逆”二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碰! 偏偏这逆子,竟选除夕夜、金銮殿,拔刀问天! 陶家不过一介笔吏,拿什么造反?又配择什么别的“主”? 惶急间,他扑通跪爬至御前,叩头如捣蒜: “陛下!臣教、教子不严,他定是受人给蛊惑了,求陛下——” “陶卿,退下。” 高座之上,天子声线冷得似冰棱,目光锁死陶林: “朕只问你——你口中的‘良主’,是谁?” 陶林负手踱步,靴底踏金砖,声声慢,笑而不答。 皇帝眯眼,逐一排除: “太子?东宫正统,无需犯上。 二三四五皇子之一?” 四位皇子瞬间跪倒,冷汗浃背: “儿臣冤——冤哉!” 皇帝忽地低笑:“那便是八弟了。” 晋王被刀架着,仍笑出几分懒散:“原来本王竟有这造逆的本领,亦算祖坟冒烟了。” “陛下省省吧。”陶林停步,回眸带讽,“便是猜到海枯石烂,您也猜不到那位真名。何必费神?” 话音未落,殿门脚步雷动—— 黑衣斥候鱼贯而入,单膝点地,声如催命鼓: “报——东门陷!” “报——政和殿夺!” “报——未央殿破!” …… 每报一声,殿内便是一阵瑟缩惊嚎; 金碧辉煌的除夕夜,霎时被刀光撕得粉碎。 起初只当是小股骚乱,可接连失陷的宫阙像被推到的多米诺骨牌,逼得人不得不正视——这不是闹剧,是谋逆,是逼宫,景隆国的天或许真要换了。 御座上的天家血脉却出奇沉静,连鬓发霜白的太后仍手捻佛珠,低眉如常,仿佛阶下的血雨腥风不过一阵耳旁风。 宫门、殿阙、楼台……捷报依次递进,陶林眉间的阴鸷一层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张扬的杀意与轻快—— 前年,他做梦都没想过他会走到这一步。 那时的他风度翩翩、前程似锦,年纪轻轻便官至三品尚方监,朝野皆称“前途无量”。 可慧通议那个贱妇,让他生生被贬了半阶官职。 别人步步高升,他却陡然跌落,昔日同僚的窃笑与冷眼比刀还利——那一声“从三品陶大人”,叫得他颜面扫地、寸步难行。 自此,郁郁不得志的怒火便在他心底悄然生根,直到今夜,终于破土而出,化作席卷宫城的腥风血雨。 那夜更深,前废太子的密使叩门而入,金口玉牙,画出一幅“从龙”后的锦绣前程: ——江山易主,他便是首功,超品首辅、开府仪同三司,皆在掌中。 一念之差,他无法控制地动摇了。 而第一个要血祭高位的人,他早已想好:那个毁他清誉、断他青云的贱妇! 思及此处,陶林眼底毒光暴涨,刀锋似的目光刷地劈向侧席——汤楚楚。 女人却抬眸迎上,瞳色沉静,半分惧意也无。 陶林舌尖扫过唇角,笑得阴戾:死到临头还敢张狂?待我亲手剜你心肝! 他提刀逼去,靴底刚碾两步,殿门口忽地“哗啦啦”跪倒一片黑衣人,甲胄撞地声铿锵齐整: “恭迎圣主——!” 陶林身形骤顿,刀尖垂地,迅速回身揖礼—— 刀光与人影交错间,真正的幕后棋手,终于踏火而入。 第682章 为太后挡剑 来人一袭明黄,五爪金龙盘绕,袍角翻飞间与御座上的龙纹分毫不差——俨然第二件帝王冕服。 “三弟,好久不见!”慕容偕负手踱入,嗓音里带着久别重逢的温存,却字字如锥,“一别十七载,这九龙椅你可坐得心安?” 满殿重臣瞬间石化。 凡能跻身三品以上者,皆历先帝旧朝,无人不识这位嫡长皇子——慕容偕。 襁褓封储,众星捧月,却长成豺狼心性;废储诏书一出,诸王夺嫡,二、四、五、六、七皇子或贬或殁,终由三皇子慕容煜登顶,改元“明安”。 明安三年,废太子啸聚旧部,史称“明安之乱”:千名内侍血染宫闱,念颖公主横尸御沟,朝堂为之一空。后慕容偕北逃既州,坠崖失踪,三载不获,遂宣告天下:前费太子逝。 如今,死去十余年的幽灵,竟披着真龙袍,踏火归来。 “云卿、章卿、邹卿……”慕容偕挨个招呼,声线阴柔,“老眼昏花,不识旧主?” 被点名的皆屏息垂首,无人敢应。 “你——竟未死!”太后霍然起身,佛珠崩断,檀木珠滚了一地,“祸害遗千年,果然!” 慕容偕仰首狂笑:“我须活得比尔等皆长!景隆江山本是我囊中之物,今日我自阴沟爬回,便是要拿回我的太阳!窃位之贼,血债血偿!” “念颖才及笄!你怎下得去手!”太后泪如雨下。 “杀她?”慕容偕嗤笑,“本王虽嗜杀,却不蠢。活捉做盾不更好…… 小公主到底怎么死的——待会儿送你和她一样同款上路,省得惦记,本王仁慈吧?” 容晴郡主扶住太后,指尖微颤,眼底一闪而逝的惊惶。 黑衣人恰在此时疾入:“主子,皇城九门尽拔!” “哈哈,哈,哈……!”慕容偕张臂,龙袍翻飞,“皇城空壳,天助我也!三皇弟,玉玺奉上,抑或十指喂狗,你选!” 皇帝却勾起唇角,指尖轻弹。 轰—— 殿梁、帷幕、屏风后,铁甲如潮涌出,刀盾森列,为首者正是该在既州的陶丰。 陶林面色铁青:“主子,中计!” “意料之中。”慕容偕仍笑,“让他做螳螂,本王做一做黄雀便是。” 他抬手,轻叩三下。 霎时,那些“瑟瑟发抖”的大臣中,十余人翻腕亮刃,雪亮的刀口齐齐贴上同僚咽喉。 朝臣们身后还跟着侍从,转瞬之间,侍从化作死士,周身杀意森寒。 皇帝面色瞬间沉如墨。 每位叛臣的名字,他都铭刻于心——慧通议早把名单递到他案头。 慧通议曾细细剖析,断言这群人必反,劝他早做提防。 其中大半是他倚为臂膀的股肱,重任尽托,因而他初闻预警时,心底并不愿信……所幸他天性多疑,即便不信,仍暗布后手。 皇帝轻旋龙椅,殿外夜空忽有千百道焰火腾空,化作讯号。 “原来你还藏着底牌!”慕容偕总算失色,“怪不得当年你夺得我江山,我败得不冤。可今日我筹谋已足,即便无法夺到宝座,也会让你悔登此位!”他扬手,狠狠一挥。 黑衣刀客自殿外涌入,寒光乱闪,惊呼四起。 “勿乱!”颜夫人高声喝道,“众夫人跟我来,姑娘们随慧通议走,切莫推挤!” 殿后暗门忽启,专供逃命。汤楚楚与颜夫人引女眷疾走,陶丰则护着天家与文武官员撤退。 宴殿后门直通御花园,此刻园内已乱,宫人内侍四散奔逃。 “陛下、太后及诸位妃嫔安心,镇国大将军已率兵入城,前废太子人头指日可取。” 陶丰沉声道,“然各殿皆被逆党占据,无处安枕,万望勿分散……”“你出身陶家,凭何取信?”容晴偎于太后身旁,声色俱厉,“陶氏乃慕容偕旧党,谁知你是否是他安插的暗子?” 话音一落,妃嫔命妇们纷纷后退,与陶丰拉开距离……此刻陶家女眷早已失散,独留陶丰一人。颜夫人道:“老身敢以性命作保,陶丰唯陛下马首是瞻。” 汤楚楚朗声接话,“生死关头,再互疑便是自断生路,先寻隐蔽处才是正经。” 容晴切齿:“你一田舍妇,凭什么夸口?” “容晴,你越界了。”帝王冷眼横掠,“慧通议之言即朕意,你敢拂逆?” 容晴顿时噤声,齿关紧咬。 她堂堂郡主,那贱妇不过三品诰命,竟敢说她越矩? “宫中皆险,随朕暂避密道。”皇帝抬手一指御花园一处拐角。 “陶丰,前头开道。” 陶丰领命,疾步趋前。 顷刻,黑衣杀手追至,刀光如雪,直卷而来。 一位老臣闪避稍迟,臂上立现深口,血喷如泉,惊叫四起。 刺客目标并非文武,亦非女眷,而是御座本身。 他们径扑圣驾。 内侍李公公横身当先,数名宫妃亦颤声相拥,拦于帝前——她们深知,天子若殒,自己断无生路。 “护驾——!”李公公尖声喝道。 陶丰所部瞬间合围,人墙如铁,将皇帝护在核心。 可转瞬间,太后处却告危急:两名黑衣刀客突转向,欲擒太后为质。 寒刀劈落,容晴惊得魂飞,本能地缩到太后背后。 “太后,留神!” 汤楚楚一步抢上,猛地将太后拉至自己胸前,以背脊硬生生挡下一刀。 利刃终究未能破体——入宫赴宴前,她已料定今宵杀机四伏,周身暗覆软甲,刀枪难入。 太后怔怔望着她:“……多谢慧通议。” 生死一瞬,挺身相护的竟非自幼相伴的容晴,而是素无深交的命妇。 “太后可还安好?”容晴这才回神,急急扶住太后胳膊,“我、我刚刚吓懵了……十余年前那场宫变,念颖公主与父母便惨死眼前,我……我真的怕极了……” “无妨。”太后轻拍她手,“此地凶险,快随哀家离开。” 陶丰启开暗门后,又返身杀回,与黑衣刀客缠斗在一起。 待众人尽数退入密道,他倏地掠入,抬掌拍向石壁机关,石门轰然阖死,将刀光血影一并锁在外头。 此地乃皇室绝密,历来只由历代天子口耳相传。 而今,皇帝却将数十人一并带入。 汤楚楚暗自叹服:这般关头,他竟毫不犹豫掀出最后底牌——固然冒险,却也最收人心; 今日能站在这里的,余生都会念这份舍命相护之恩。 初段甬道极狭,仅容单人侧身,行了数十步,方豁然开阔; 再沿石阶盘旋而下,约一刻钟,一座地宫赫然在目。 众人低呼四起,窃语如潮。 “皇城之下……竟藏着如此宏阔的一座地下殿宇!” “这地宫极大,至少可容千人。” “不知储粮饮水如何?若真困守,能撑几日?” 皇帝神色平静:“左壁连仓廪,右壁接假山暗泉,涓滴不绝,养千人一月有余。” 眼下合共不过数百,闻言众人肩头的巨石这才落地。 可转念一想,若真在此蛰伏三十个昼夜,外头必已天翻地覆,胸口又不觉发紧。 惊魂暂歇,各自择地而坐;轻伤的人撕下衣角胡乱缠裹,权当止血。 颜夫人蹙眉低叹:“不知老颜能否擒住慕容偕,真叫人悬心。” 此番宫变,帝早布棋:陶丰守内,镇国大将军攻外,晋王率禁军暗伏其中,三面合围,誓取慕容偕首级。 皇帝唯一不解的是,汤楚楚何以将叛臣名单列得毫厘不差,遂开口相询。 “回陛下,”汤楚楚垂首,掰着手指,“臣妇昔年欲撼陶家,力有未逮,便想借力打力。于是暗中将朝臣派系、往来踪迹一一剖解,早觉蛛丝马迹,只是未敢声张……待陶家事败,才斗胆呈于御前,所幸并未误判。” 第683章 同生死共存亡 太后望着她,眼底俱是激赏:“慧通议入京尚不足半年,便把朝局看得如此通透,果然灵慧。只可惜生作了女儿身。” “女儿身亦有女儿身的益处。”汤楚楚坦然一笑,“若非如此,臣妇这般剖析朝堂,早招圣忌。况且,正因是女子,皇上仍赐臣妇三品通议之位——这份荣耀,便是臣妇最大的底气。” 太后紧握她手,柔声道:“早懂得你这般机敏,哀家该早些召你进宫说话。如今也不晚,往后可得多来陪陪哀家……” 一旁,容晴面色阴沉得几欲滴水——她乃太后昔日最宠之人,而今,慧通议竟瞬息间夺走了那份青睐! 先是勾走八哥,再夺走太后恩宠,这贱人莫非生来便是她的克星? “似有动静。”颜夫人始终侧耳细听,面露喜色色,“定是老颜平息了宫乱,迎驾来了。” 陶丰却沉声浇灭希望:“前废太子暗哨遍布,不会如此快授首。都退到我后边,切莫大意。” 方才歇息的文武命妇忙不迭起身,缩进陶丰与禁军筑起的盾墙。 “哈哈,哈哈——” 癫狂笑声蓦地自穹顶滚落。石阶尽头,一行身影缓步而下:为首者身披明黄龙袍,正是慕容偕;侧后陶林相随,再往后黑衣如潮。 “三皇弟,意外么?”慕容偕捏得指节噼啪,“这帝王独知的秘宫,皇兄亦了如指掌,可曾令你惊喜?” 皇帝眸底微澜一闪,旋即归于寂井。 慕容偕能潜藏十多载,洞彻此地出入口,本不足为奇;只怪自己未料此节,先失一着。 纵令颜景蔚此刻踏平禁中,也救不了他——十九年前他们便是不死不休的宿敌,今朝重逢,仍是你死我活。 “为何蛰伏至今?”慕容偕扬声冷笑,“十余年光阴,只为摸清这地下龙穴。仓天不负?不,是物归原主!此宫本就是我囊中之物,即便让你得去,终归归入我掌中。你自投罗网,便乖乖做我笼中囚!” 他抬手,漫不经心打着响指。 “咔哒——”东边穹顶石门坠下,封死通路。 “咔哒……”西边随之合闸,尘土四溅。 随后,南边最后一道门亦轰然落闩。 四面唯余慕容偕所立北门敞着,像一张吞噬的巨口。 “生路尽绝。”慕容偕仰天长笑,“这地宫,便是你的陵寝,享受着最后的黑暗吧。” 他抽出一支火折,轻吹——“噗”火苗窜起,橘舌舔上空气。 汤楚楚瞳孔骤缩:外墙虽石,内构尽木;火舌一起,烈焰卷毒烟,他们插翅亦难遁——不是焚身,便是窒息。 “朕若葬身于此,”皇帝嗓音依旧舒缓,“你的龙椅便永世蒙尘——太和殿供的那方玉玺,不过赝品;真玺,早被朕另藏。” 陶林闻声,当即解下背后包袱,层层黄绸剥开,捧出一只方正如意的玉盒,恭谨递到慕容偕掌中。 慕容偕翻手拿着玉玺,指尖在底部一抠,冷笑倏现,扬臂——“砰!!”假玺碎玉四溅,声若裂帛,回荡在封闭的死窟。 “说!如何才肯把玉玺交出!” 慕容偕阔步逼至,一把攥住皇帝衣襟。 李公公欲拦,被他一脚踹翻。 太子皇后眦目欲裂,却被圣上抬手止住。 衣襟虽被揪紧,皇帝仍神色无波,嗓音冷缓:“要玺可——放此地除朕外全部人离去。” 云太师骇然:“陛下,请三思!” 皇后颤声:“陛下留下,臣妾亦留下。” 太子与诸皇子齐声附和,誓不独生。 汤楚楚心头骤紧:若易地而处,她亦愿为如此君王赴死。 “放尽百官?”慕容偕环顾,嗤笑,“这群老臣出去,必煽旧朝遗火,本座的龙椅还坐得稳?可——女眷放行,朝臣统统陪葬!” 话音未落,容晴已搀着太后:“太后,快随我走!” 太后抽回臂,声调平静:“哀家耄耋,生死同皇儿共。” 皇后一步不退:“臣妾与陛下同穴。” 汤楚楚眸色沉定——前废太子暴虐,纵她们“离去”,途中亦必伏杀;左右皆死,何不留名青史? 她抬声:“臣妇之爵乃陛下所赐,危难弃君,天理不容!” 身后命妇齐应,十之八九愿共存亡。 容晴面色瞬间煞白——此刻她活像贪生怕死的鼠辈。 她怎也想不通:这帮妇孺留下来能顶何用?先脱身才是上策,留下青山…… “慧通议,哀家果真未看走眼。”太后把汤楚楚拉至身侧,“若得脱此死局,哀家必赐你应得的荣耀。” 太后与皇后肯同生死,乃因她们与圣上是亲人;而慧通议入京未久,交情尚浅,却率先表态共进退,这赤诚何其难得。 容晴掐得掌心渗血,长甲陷进肉里,她却浑然不觉。 “啰嗦够了!”慕容偕不耐至极,“不肯走?那就全数陪葬!玉玺不要也罢,先灭个干净!” “唰”地一声,他拔剑直刺皇帝。 太后眸光一沉,展开双臂坚定挡到皇帝跟前。 贵夫人们惊叫四起,黑衣刀客与禁军混战火并。 乱局中,容晴猛地抬手—— ——去死吧!你不是爱出风头? 她用尽全力,将汤楚楚朝剑尖推去。 汤楚楚正往袖里摸东西,背脊骤然撞上慕容偕剑锋。防刺软甲虽挡致命一击,钝痛仍瞬间炸开。 太后未瞧见暗手,只当慧通议再次舍身相护,眼眶顿时通红:“慧通议,伤得如何……” “原你便是慧通议!”慕容偕脚下用力,碾住汤楚楚手腕,“乡亲把你传得神乎其神,今日一见,不过尔尔。亦是你倒霉,替人挡枪。过了多年,缩头乌龟还是老样子,危急就推他人送命。太后不是想知道念颖如何死的么?我发发善心——” “完了!”容晴忽地尖叫,“慧通议手出许多多血!” 大家视线齐被拉过去:慕容偕的靴底碾着汤楚楚手腕,尖锐碎石割破皮肉,鲜血蜿蜒,触目惊心。 汤楚楚却顾不得疼,只疑窦地瞥向容晴——这女人巴不得她死,怎会突然如此? ……等下,方才慕容偕似乎提到了念颖公主的真正死因? 电光火石间,陶丰凌空掠至,一脚狠踹慕容偕。 慕容偕随手扯过黑衣刀客挡招,身形被迫后滑数步。 汤楚楚这才得以脱身,被颜夫人扶起。 “身手可以。”慕容偕舔舔唇角,抬手下令,“全员撤退——放火!” 正面硬碰,他一样得赔上大批人手;本就兵少将寡,省得一些是一些。 黑衣刀客闻令,齐往北门外窜。 汤楚楚翻手从衣袖里摸出方才在交易平台兑换的烟雾弹——正因掏它,才被容晴暗算。 她嗓音冷冽:“全部人认准北门处!我数到三,一块撤!” 众人尚未来得及细问—— “嘭,嘭,嘭……!” 几颗烟弹炸开,白烟翻涌,瞬间吞没了地宫。 好在她方才那句“向北”无人敢忘。烟海之中,大家凭记忆互相搀扶,摸黑朝北疾行。 慕容偕的人初来乍到,根本辨不清方位,只听得四面嘈杂:“哪边是北?出口在哪……” 汤楚楚守于北侧最后防线,黑衣刀客影一晃,她便补扔烟弹,烟上加烟,彻底混沌敌我。 陶丰率众冲出北门,抵达一处宽阔平台,四下暂无追兵,暂得喘息。 颜夫人点完人数,脸色沉重:“有二十余号人未到,不知可否脱险……” 太后到:“祸福相倚,和皇室分道而驰,许反是生路。” “正是。”皇帝说道,目光如炬,“陶丰,朕命你即刻护送全部女眷、大臣离去,不得延误!到了宫外,将慕容偕罪行昭告天下,集万民之怒,让他永世难安!” 第684章 念颖公主的死因 皇后趋近,轻握圣上的手,十指交扣,一切尽在不言中。 太子跪地叩首,声音发颤却决绝:“儿臣与父皇的身量差距不大,愿着龙袍引开慕容偕!” 皇帝方欲回绝,皇后已先开口:“自册封以来,此乃他最果敢的决定,臣妾赞同。” 太后阖眼,掩去痛色:“哀家……也赞同。” 太子尚稚,纵逃得出地宫,也难镇山河;若仅能存一,唯存帝王。 太子妃噙泪过去,嗓音细若游丝:“儿媳……亦换了母后凤袍……。” 她年方十六,方才跌撞已扭伤脚踝,站都站不稳。 汤楚楚一步踏出:“太子妃太单薄,换臣妇吧。臣妇与皇后同高,改衣束发后,足可乱敌耳目。” 并非逞强——此地谁假扮皇后,皆九死一生; 而她袖藏底牌,既可自保,亦可为皇室争得一线生机…… 今天她若舍命护下龙椅,明日龙椅便替她护住满门子孙。 这买卖,一本万利,再划算不过。 “我袖中有不少小东西。”汤楚楚把烟雾弹逐粒分放众人掌中,“我与太子走左侧;陶丰,你护送陛下从右侧撤——即刻定局。” 杂乱的靴声已逼近,再无迟疑余地。 陶丰深知表姐的手段,她既请缨,必有活路,当即低喝:“陛下、皇后,速褪外袍!” 皇帝凝视汤楚楚一眼,解下龙袍;皇后泪如雨下,抱一下太子,把凤袍与凤冠一并交到汤楚楚手中。 换袍只在转瞬。 汤楚楚与太子钻进狭道,七八名护卫紧随;陶丰则护着帝后、太后,自宽口疾退。两支队伍,就此分途。 狭道里,汤楚楚拽着太子狂奔。她气息尚稳,太子却养尊处优,片刻便气喘如牛。 “前面就是狗皇帝!追啊!” “生擒者,封一品将军头衔!” 慕容偕的重赏让黑衣刀客眼赤如狼,脚步愈急。 汤楚楚猛拽太子:“再慢一步,全得陪葬!” 太子咬紧牙关,拼命迈步,可脚力终究不敌。身后护卫回身阻敌,顷刻血溅石壁。 慕容偕自人墙后缓步而出,笑得猖狂:“三皇弟,别白费力气了。” 太子浑身战栗,死亡近在咫尺,恐惧如潮。 汤楚楚暗中捏他臂弯,眸光沉稳如铁。 太子对视一瞬,胸口陡生孤勇:连外命妇尚且不惧,他岂可畏缩? 他深呼吸,回身朗声:“皇伯父,叫错人了。” 慕容偕面色骤沉:“中了计了!分兵去追,若给狗皇帝走脱,拿你们人头祭旗!” “皇伯父仅会屠戮立威么?”太子强压心悸,声音掷地有声,“你本为嫡长东宫,却失位于父皇,可曾自省?为君者,当怀仁德;君舟民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住口!”慕容偕怒喝,“乳臭未干的小畜生,也配教训本王?” 太子攥紧拳:“皇伯父若听不进逆耳忠言,即便登基,也终将被民意反噬。” “说得对。”慕容偕忽地展颜,“能正经取代本王的,只剩你这个太子。你自个跑到虎口,不杀——岂非浪费?” 他举刀轻吹,刃上寒光映出唇角嗜血的弧度。 “殿下……”陶林低声请命,“您的刀当饮狗皇帝之血;太子,便由属下代劳。” 慕容偕随手抛刀:“新朝首辅,理当亲斩旧储。” 陶林接刀,步步逼近。 汤楚楚眸色沉敛,迅速丈量地形—— 甬道仅容三人并行,慕容偕堵于前,乱党列队于后,纵深难测;方才分兵追帝后,留此者约莫五六十人。 五六十人……够了,能清场…… 汤楚楚袖中一滑,一块微型高压电板横于胸前。 她展开两臂,闪电般挡到太子跟前。 刀锋落下——“滋啦!” 金属刃尖刚触电板,蓝白电弧顺着刀身窜上陶林掌心。 那酸麻入骨的感觉,他太熟:之前东沟村,他就让这“鬼电”定成木偶,事后探查,只说慧通议亡夫显灵。 难道那死鬼追到皇都来了? 陶林眼珠尚可转动,汤楚楚已把旋钮拧到最大。 电流噼啪爆响,他浑身筛糠,半口白沫喷涌,直挺挺倒地抽搐。 慕容偕猛地后跃一步。 陶林曾跟他说过此妇人“五六十死士近不得身”,他原以为是危言耸听,现在一看——连如何中招都没看清。 “慧通议……”太子颤颤睁眼,发现他毫发无损,倒地的竟是陶林。 “我无碍。”汤楚楚低声,却暗暗皱眉——大招将发,太子靠得太近。 她指尖轻碰太子臂弯,微型麻醉针无声刺入。 太子只觉微痒,抬手欲挠,人已软倒,呼吸平稳睡去。 汤楚楚方抬眸,望向慕容偕,唇角勾出一点冷弧:“殿下怎这般脸色?好似很怕我?” “妖……”慕容偕面色不停变化,“你使的什么邪法?” “殿下再靠过来些,我细细说给你听。”她步步逼近,手捻杯口,“简单得很……” 慕容偕本能后退,脚跟已抵湿痕。 汤楚楚笑吟吟将杯口一倾——涓流不绝,顷刻漫地成滩,水面映出跳动的火把,也映出众人惊疑的脸。 水,仍在无声蔓延。 他须得立刻射杀此妖妇! 他夺过身旁死士的弩机,装箭、上弦,箭头直指汤楚楚心口。 指尖即将扣下扳机—— 轰! 一股电浪自脚底炸开,沿小腿、大腿、脊椎直窜脑门。 弩机“当啷”坠地,箭矢歪斜射入湿土。 后边,成片黑衣刀客如割麦般倒下,体质稍弱者已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与贺凌如出一辙。 “妖……妖……妇!” 慕容偕牙关打颤,双目血赤,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可电流锁死筋骨,半步难挪。 汤楚楚立于干地上,指尖压着电流旋钮。 眼看敌人成片倒下,她绷紧的神经才稍稍松弦。 怕吗?自然怕。 她来自和平时代,没真刀真枪见过血,可再怕,也得硬着头皮顶上。 一旦再把旋钮拧高一格,此地全部人皆会瞬间心脏停跳,她的秘密也能随尸体一起埋进黑暗。 但此前,她得把旧账翻清楚。 “殿下觉得身子被鬼拽住了吧?”她笑了笑,声音轻飘,“实话和你说——此乃我亡夫显灵。我遇险,他便来护短,谁也伤不了我。陶林当年便这般跪过,殿下为何不长记性?” 慕容偕面皮抽搐,发根倒竖,尊严撑着才没像死狗一样趴下。 汤楚楚把电流稍降,像给野兽松半寸链子:“答我一问题,就放你少受五分罪。” 慕容偕刚想抬手,电流骤然加大,头发“噼啪”炸毛。 “念颖公主怎么死的?”她温声问,“一句话,换你一条命。” 五脏仿佛被油锅煎,慕容偕终于崩溃点头。 电流再次回落,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看她的眼神像看活阎王。 “十余年前本王夜袭皇宫,去冷宫救母后……路上撞见念颖,四岁多的小丫头,叫我皇兄。”他嗓音发颤,“我本没想要她命,只想掳她做人质……禁军却猛地围上来,混战里我挥刀砍向一名女子,那女子把念颖推出挡剑……人是我杀的,却非我想要的……” 汤楚楚眯眼:“那女子——便是今日的容晴郡主?” 慕容偕一滞:“你说只问一个问题——” “跟我谈条件?”汤楚楚冷声打断,脚尖挑起地上一柄长剑,剑尖直指他心口。 “慧通议!”慕容偕嘶喊,“你想要皇位我给你!留我一命,我替你鞍前马——” “你懂我过多秘辛了。”她手腕微送,剑锋没入一寸,声音平静得像夜里关门,“死了的人,才守得住秘密。” 第685章 晋王亲自照料 她阖眼,咬牙把剑猛地一送—— “噗嗤……” 血肉碎裂的闷响炸在耳侧,滚烫的血箭直射上她的面颊。 首次亲手收命,恶心与寒意顺着脊背爬满全身,可她别无退路。 ——慕容偕窥见了她的底牌,更窥见了太平盛世下最不该有的野心。 ——留他活口,景隆国迟早再起烽火。 死,是他唯一的善终。 她旋即把电流拧到极限,地上尚未咽气的黑衣人集体剧颤半分钟,随即归于死寂。 陶林早已僵直,瞳孔里最后一点光也被电火烤干。 尘埃落定,汤楚楚双腿一软,像被抽了骨,瘫坐在血泊里,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她亦带着伤——腕口那道刀痕因使力迸裂,血涌如注,疼得钻心。 原想扶起仍昏睡的太子一并离去,可腰脊刚一直,眼前便猝然发黑,整个人重重栽倒,耳膜里嗡嗡轰鸣,意识像被风一吹就散。 直到远处传来镇国大将军沉雷般的喝令,夹杂二牛带着哭腔的急喊,她才松了最后一口气,阖眼倒在太子侧边。 是夜,皇城喋血,后世称之“祥瑞之乱”——祸端起于陶家“祥瑞”献瑞,遂以名之。 史笔寥寥,却血雨腥风: 前废太子慕容偕率二万逆党夜犯禁城,帝室暨满朝文武并家眷被困; 陶丰护众退守地宫,镇国大将军急调三万驻京兵合围,晋王领三千禁军内外夹剿……及至东方既白,宫阙方恢复死寂。 慕容偕殒命乱军,二万叛贼万余被斩,余皆械系天牢。 是役,驻军战殁二千六百零五人,内侍宫女惨死二百九十八人,当朝一、二、三品朝臣殒十四人、贵夫人千金十人,轻重伤者不可胜计…… 除夕甫过,京都却无爆竹声,唯闻满城哀哭,风雪亦带血腥。 满朝文武的门楣一齐挂起了白幡,走到何处皆是哭灵声; 除夕的鞭炮屑尚未扫净,街头又添了厚厚一层冥币。 初三这日,皇宫方勉强抚平诸般创伤:阵亡将士的抚恤、内侍宫女的丧葬、逆党的最后肃清、皇城的修葺、地宫的重修……事无巨细,皆由皇帝亲裁。 他一连三日不眠,黎明之时方批完最后一道奏折,拖着倦极的身子踉跄往凤仪宫而去。 殿内药香浓郁,似雾似云。 皇帝隔帘坐下,嗓音沙哑:“慧通议还未醒?” 皇后叹息:“太医道她内腑震伤、失血过半,最快须三日。若所料不差,今晨该回魂了。” 那日检查发现,她身体前后俱是淤紫,肋骨竟断了两根。 一个断肋之人,还护住太子奔逃数里,那是凭着怎样一腔孤勇? 再者,慕容偕究竟如何毙命?谁下的手? 谜底,只待她睁眼。 “这碗药总算喂进去了。”太子妃掀帘而出,眼下青影深重,“她已会吞咽,父皇母后宽心。” 三日来,是这位十六岁的太子妃衣不解带守在榻前。 话音未落,门口又踏进一人:“慧通议如何?太医可有新话?” 来者是晋王,他连日剿捕余孽,至此方得空入宫。 皇后把伤情细细说罢,晋王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有劳皇嫂悉心照料。”他拱手,又转向皇帝,“皇兄若也撑不住,龙体垮了,天下更乱。” 皇帝按了按眉心,声音沙哑却坚定:“三宿不眠算什么?江山社稷、黎民百姓都在等着朕。慧通议一有动静,即刻报我。” 说罢,提袍出了凤仪宫。 皇帝前脚刚走,晋王便低声问:“皇嫂,我可以进去看她吗?” 皇后蹙眉:“八弟,内寝重地,男女有别——” “男女?”晋王苦笑,“她救的是母后、皇兄、太子,也是天下。若还拿寻常闺阁礼数待她,才是亵渎。” 话落,他已迈步而入。 皇后与太子妃只得急急跟上。 内室帘幕低垂,嬷嬷宫娥环立。汤楚楚仰卧榻上,锦被覆至胸口,只露苍白面容。 晋王远远站定,目光沉如深海,片刻不离,却半句不言。 皇后心下狐疑,正欲开口,外头嬷嬷禀报:“容晴郡主到。” 皇后递了个眼色给太子妃,整襟而出。 容晴捧匣而来,面色惨淡:“三日未醒,我实在寝食难安。托人觅得俩百年份的人参,盼为慧通议添一口元气。” 皇后扫一眼——参龄不过百年,色枯纹浅,远不及汤楚楚当日所献九百年老参。 如今榻边含着的,正是那支老参的参须。 容晴侧身落座,指尖绞着帕子,低声嗫嚅:“皇嫂,我……有些话,不懂当不当说。” 皇后眼底霎时凝了层薄霜。 除夕那夜,灯火血光里,她早把容晴的怯懦与算计看得通透——推人挡刀,一步退到太后身后,动作比谁都利落。 怕死,人之常情;可信不过,便是两回事。 她声音淡淡:“若觉不当说,便咽回去。” 容晴脸色僵了僵,仍硬着头皮:“皇嫂对慧通议……似乎过了。她因宫变受伤,赏药赏银皆可,怎可住进凤仪宫,还……还占了凤榻?那是中宫威仪,三品命妇怎配——” 皇后眸光骤冷:“若无她挡刀,本宫早成孤魂。涌泉报之只是起步,待她醒后,本宫与陛下另有加封。容晴,你有异议?” “不、不敢……”容晴嗓音发干,“我就是认为她非宫眷,长住中宫,于制不合……” “哦?那你一个外姓郡主,倒住得合情合理?”晋王自内室踱出,唇角噙霜,“记住自己身份,你同皇族没有半滴血脉,赐你封号是太后的情面,真把自己当金枝?” 容晴面色刷地惨白—— 八哥竟在凤仪宫内室,竟在慧通议榻旁……竟已这般不避人言! 晋王掸了掸袖口,语气稍缓:“念在太后份上,留你陪驾。宫变那夜,母后想起念颖旧痛,至今夜不能寐。你若无事,多扶她去御花园走走,少来中宫置喙。” 容晴没敢再出声,仓皇退下。 皇后目送那道踉跄背影,回眸打量晋王,语调意味深长:“八弟对慧通议,倒真上心。” 太后既然宠着容晴,众人便也卖她几分薄面;可刚刚老八那番话,却像刀子直捅心窝,半点情面没留。 为了护住慧通议,他竟舍得把容晴踩到泥里——那女子在他心里,分量可想而知? “皇兄皇嫂不也对慧通议很好吗?”晋王低咳一声,“若她明日仍不醒,我再去民间请神医。” 话落便走,生怕让人瞧破。 并非心虚这段见不得光的念头,而是—— 他已被她拒了,还日日贴来探望,传出去,堂堂晋王岂不成了舔狗? 他晋王,凭什么做舔狗! 午后,汤楚楚依旧昏沉。 汤二牛、杨小宝、汤程羽、上官瑶四人递牌子进宫,守到日暮才离。 夜里太后亲至,坐在榻边长吁短叹。 “母后宽心,慧通议福大命大。”皇后劝道,“倒是您,再熬下去身子受不住。容晴,扶太后回吧。” 容晴搀起太后:“若慧通议醒来见您这般憔悴,必定自责……” 太后不得不回寿宁宫。 宫巷幽长,容晴低声添火:“傍晚我瞧见八哥进内室,亲自给慧通议拭额喂药……这,怕是不合规矩?” 太后脚步倏顿:“老八亲自照料?” “亲眼看到。”容晴欲言又止,“狩猎场上,慧通议屡次主动找八哥搭话,我原没多想,如今……” 她故意留半句,让太后自己把“蓄意勾引”四字描成粗墨。 既然晋王不留情面,她便先下手为强——脏水泼出去,哪怕将来事发,也是慧通议先“撩”的。 第686章 杨护军显灵 “老八居然懂服侍人?”太后喃喃,满是诧异,“那小子自幼让人提心吊胆,长大后更是个混不吝,向来只有旁人哄他、惯他,他何时懂得照料他人?简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容晴的嘴角暗暗一抽—— 太后抓错重点了吧? 眼下是计较“老八懂服侍人”的时候吗? 真正该担心的,分明是那寡妇把八哥缠住的吧! 她赶紧把话头拽回:“之前您凤体欠安,也没见八哥亲奉汤药;如今慧通议一倒下,他倒寸步不离地守着。” “我病是老毛病了,他不上心也寻常。”太后缓声道,“慧通议这回救了大伙,老八被她的义举感动,才去搭把手……可男女终究有别,真损了人家慧通议名节就糟了,我转头讲他两句。” 容晴干笑补充:“八哥还未娶正妃,慧通议却是孀居。若叫外头捕风捉影,讲皇室子弟与寡妇暧昧不清,皇家的脸面往哪搁……” 至此,太后才咂摸出容晴真正的味道。 “你讲慧通议先找老八搭话,可见她并不嫌他;老八又肯亲自照料,说明也能接受慧通议。亲王配寡妇……听着是别扭,可细细想来,也并非完全行不通……” 容晴倏地瞪圆了眼—— 啥叫“并非完全行不通”?! 太后言下之意,竟是要让那寡妇名正言顺进皇家门? 凭她也配!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孀妇,脚下还踩着三分田埂,怎配踏上金阶玉墀! “此番慧通议以命相搏,救下哀家骨血,如今又昏睡没醒,不如顺势昭告天下——就说她重伤无治,香消玉殒。” 太后眼角含笑,一字一句皆是算计,“随后给她换个干净出身,抬进宗室谱牒。为堵悠悠之口,再封她俩儿子俩弟弟为世袭勋爵,也算皇恩浩荡……” 容晴只觉耳畔嗡鸣,险些栽倒。疯了吧,连太后也跟着失心疯…… 翌日,初四,天色尚蒙蒙。 晋王领着十数位民间圣手匆匆入宫,脚步未稳,便听内室传来一声微弱喘息——汤楚楚睁眼,恍若隔世。 她像被抽离又塞回,魂魄在时光长河里漂了一圈,落回前世那栋冰冷别墅。 清晨六点,闹钟刺耳,她独自从大床弹起,刷牙、洗脸、烤面包、冲黑咖,动作机械精准。 车库驶出白色轿车,一路高架,公司大堂灯火通明。 员工们列队微笑,“汤总早!”——整齐得令人发毛,她也回以标准弧度,唇角却毫无温度。 上午合同,下午并购,晚上路演; 十一点,胃空腹鸣,她扒拉一口冷沙拉,接着对着电脑改方案。 凌晨三点,窗外霓虹熄灭,她才瘫在办公椅上,像被抽干电量的机器,沉沉睡去。 梦境像一条冰冷的传送带,把她周而复始地丢进会议室、合同堆与冷光灯里;每一次循环都榨干一分血色。 她找不到大柱、狗儿、二牛、宝儿,也摸不到雨竹、思琪,更听不见孙儿软糯的叫“奶奶”。 那些曾焐热她心口的名字,被现代都市的空调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从前她独来独往,以为“一个人”才是常态;尝过亲情的炉火后,她再受不住零下的人生。 别回去,她不要那间空旷别墅,她要回东沟镇,回炊烟、回鸡飞狗跳、回有人喊“娘”喊“大姐”“奶奶”的黄昏。 这股执念像一根绳,猛地把她从冰窟窿里拽出来。 她睁眼,明黄帐顶盛放着金线牡丹,耀眼得陌生; 侧首,殿宇高旷,每一件器物都写着“皇家”二字。 她倏地坐起——胸口瞬间撕裂,手掌摸到一层硬壳,像现代石膏,却裹在绫罗之下。 “慧通议醒了!”邹嬷嬷扑到榻边,喜得声音发颤,“肋骨断了一根,两位御医一起接好,可不敢再乱动,静养半月方能挪身!” 汤楚楚怔怔抚着胸口的硬壳—— 原来骨头早已悄悄裂开,而她,竟在梦里把疼痛也一并忘了。 回想在地宫那阵乱斗,她被人推搡了好几回,后背重重挨了两下;当时仗着防弹衣在身,她没把那点疼当回事,谁料肋骨还是断了。 所幸断骨没扎进肺里,否则这会儿她早去阎王那儿报到了。 她老实躺回去:“这是哪儿?” 邹嬷嬷未得作答,外头皇后、太子妃并着刚进宫门的晋王已一股风似的卷入内室。 “慧通议,你可算醒了,真是苍天庇佑!”皇后来到凤榻旁,攥着她手,“太医断言你三日内醒来,如今拖到第四日,可把我吓坏了。快,把药端来,趁热让慧通议服下!” 太子妃忙捧了药碗,亲自执勺欲喂。汤楚楚哪敢当,忙伸手去接:“我自己来便好。” “就让我服侍你吧。”太子妃目含感激,“若非你舍命挡刀,太子早已……你救了他,便是救了我们母子。恩人喝药,我理当伺候。” 皇后轻按住汤楚楚:“由她去,这几日她喂惯了。” 汤楚楚听得冷汗涔涔—— 意思是,自己昏睡的几日里,竟一直由太子妃亲手照料? 那此处,莫非是……东宫? “此处是凤仪宫,就近治伤,省得搬动。”皇后含笑解释,“伤好之前,慧通议安心住下就好。” 汤楚楚刚抿了口药,闻言差点呛住:“这是娘娘的寝殿?” 看到皇后颔首,她赶忙撑臂欲起——昏睡时不知便罢,醒了还占凤榻,哪敢如此僭越。 “别动。”晋王倚在雕花槅旁,挑眉揶揄,“你躺这儿,皇嫂刚好搬去皇兄那,权当成人之美,懂么?” 皇后:…… 汤楚楚:“……” 皇后轻咳掩窘,转开话题:“言归正传。你与太子自暗道脱身,却被慕容偕围堵;颜将军赶到时,慕容偕、陶林并五六十名乱党皆毙命。慕容偕胸前中剑,余者死状雷同,此事你如何看?” 汤楚楚垂眸,声音低缓:“慕容偕那剑……乃臣妇刺的。是否不该杀他?” “什么该不该?早该千刀万剐!”晋王冷嗤,“你取他性命,便是大功,皇兄自有封赏。” “臣妇力弱,本难招架。”汤楚楚开始现编,“慕容偕恐太子日后兴兵,令陶林先除之。臣妇受旨护储,岂容太子血溅当场?遂以身挡刃……千钧之际,陶林忽倒地抽搐。” 她抬眼,唇角带笑,眸中却浮起薄雾,“是我亡夫显灵。东沟村时,他护我多次;我道京都路远,他鞭长莫及,谁知危急关头,他仍替我索了陶林性命。我与弟弟儿子日日盼他归来,他虽魂未归家,却从不曾离去——只要我有险,他必破冥而来……” 汤楚楚的嗓音像春夜里的细水,静静淌过空旷的大殿。 皇后低头拭了拭眼角:“慧通议与杨护军鹣鲽情深,叫人动容。” 晋王却抿唇:“人死如灯灭,还能隔着阴阳守几回?” 若亡魂可以伸手管阳间之事,这世道岂不乱了纲常? 皇后偏首反问:“那八弟说说,若非杨护军泉下庇护,文弱的太子与慧通议怎可让五六十个党羽顷刻伏诛?除了他,还有谁办到?” 晋王一时哑然。 疑窦再多,他也寻不出更合理的解释,只好默认是那死人显灵…… 汤楚楚不愿再纠缠,转开话头:“陶家如今怎样?” “陶林身死,余者皆押地牢,只留陶丰。”晋王答得简洁,“陶家生死,听候陶丰发落。” 他早已查得明白:谋逆系陶林一人之谋,陶家其余人并不懂。 然律法定的是“连坐”,纵无辜亦当诛。 偏生陶丰立下救驾大功,刀下留人便成了人情。 待风浪平息,陶家满门是斩是赦,全在陶丰一念之间。 第687章 混成“老公主”? “此番宫变,慧通议首功。”皇后轻拍她手背,“待前朝余孽肃清,陛下自有厚赏。你且安心养伤,别的事莫操心。” 汤楚楚寒暄片刻,胸口便似抽了气,一阵倦意袭来。她恭目送走皇后一行,阖眼沉沉睡去。 外殿,皇后唤住晋王:“八弟若无事,留步尝尝新贡的茶。” 晋王顺势落座,接过鎏金缠枝杯,微呷一口,赞道:“入口绵醇,回甘悠长。皇兄果然偏私,好物尽往凤仪宫塞,也不分我半匣。” “喜欢便带两罐走。”皇后掀盖拂沫,话锋一转,“陛下只你一位同袍,我便开门见山了。” 晋王早料到这一问,指腹摩挲杯沿,难得显出几分窘意:“慧通议屡建奇功,此次更救皇室于危亡,臣弟多关切些,也属应当,皇嫂以为呢?” 皇后指尖轻叩杯沿:“皇嫂还什么都没问,八弟怎就断定我要提慧通议?” 晋王:“……” ——失策。 ——大意。 他索性摊牌:“皇嫂既把话递到这儿,臣弟便不躲闪。当年皇兄让我到抚州督运河,我与慧通议有过数面之缘。她是乡下寡妇没错,可举手投足那股飒利劲儿,实在让人移不开眼。我生出些兴趣,也算人之常情吧?” 皇后微微颔首,确乎合情。 倘若自己仍是未取儿郎,遇见那般容貌不老、气度高华、腹有山川的女子,怕也难保不动心。 “但是皇嫂方才听见了,”晋王扬了扬下颌,语气带着王孙特有的傲气,“慧通议心里,亡夫的位置谁也撬不动。我堂堂大宇唯一嫡亲王爷,可没兴致同鬼魂争长短。如今我注意她,只因她是‘慧通议’——乃皇兄皇嫂看重的功臣而已。” 话音落下,他广袖一拂,起身扬长而去。 皇后望着那道挺拔背影,既暗暗松了口气,又莫名生出几分惋惜。 好在老八对慧通议那点旖旎心思已经彻底收拢,否则还不知要掀起多大风浪。 可遗憾也在于此——这两人终究无缘,她私心里盼过慧通议能于皇城长留…… 据闻慧通议苏醒的消息一传开,后宫妃嫔便络绎来探,奈何汤楚楚仍昏倦,众人只得放下补品、锦盒,悄然而去。 傍晚时分,太后携容晴驾临凤仪宫。 “哀家早说慧通议福泽深厚,果不其然。”太后笑吟吟拉着皇后,“如此旺我景隆、旺慕容家的福星,可不许再回抚州。” 皇后指尖微顿:“母后是想……” 太后压低声音:“老八不是中意她么?” 皇后愕然—— 怎么连深宫都听闻了?老八风流惯了的,几句闲言倒罢,只恐慧通议被流言所困。 太后却已筹谋成熟:“哀家欲替她换个出身。你娘家多年之前溺亡了一位小姐?若那丫头尚在,也该三十上下。便说她被救后失忆,如今才归宗。以燕家嫡女之名,赐婚老八——皇后以为如何?” 素来端雅的皇后难得瞪圆了眼:“母,母后……您太心急了吧?” ——老八早已收了心思; ——慧通议更无心于此。 老人家居然连婚嫁的台阶都一并搭好了…… 容晴立于太后后边,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昨夜太后辗转通宵,她原认为是凤体违和,却不想竟在撮合八哥与那寡妇! 论根底,大家同是地里刨食的出身,谁又比谁更金贵? 可太后却把八王妃的冠戴到那女人头上,也不肯回眸瞧她容晴半寸! “太后,容臣妾禀两句。”皇后先稳了稳气息,“方才臣妾问了八弟,他讲……此番已无情意。” “正是,”容晴忙不迭插嘴,“八哥昔日心仪的可莫家小姐——倾国倾城,冷若霜雪,那才是与他天造地设的一对。” 皇后淡淡扫她一眼:“莫家姑娘曾为四皇妃,容晴,慎言。” 提及这段旧事,太后神色霎时暗了,长叹一声:“当初哀家糊涂,做了孽。老八这些年拒婚,不过是在罚我这个母后……哀家最亏欠的便是他。因而,他若开口,哀家无不应允。他与慧通议虽越礼制,可哀家顾不得许多——孤影终老,比闲言碎语更叫哀家害怕……” 凤榻上的汤楚楚方才睁眼,便隔着屏风听见太后这番掷地有声的“赐婚宣言”,残存的睡意瞬间被惊得灰飞烟灭。 汤楚楚百思不得其解:晋王那点念头,怎么传进太后的耳朵? 当年在东沟镇,她把话已挑得明明白白,晋王也当面点头,说“荒唐”二字就此揭过。 后来进京,两人碰面无数,他神色如常、只字未提,她便真当那一页翻篇了。 谁料此刻,太后与皇后居然面议起她与晋王婚事! 她也顾不得胸口隐隐作痛,赤足下床,拖着外袍就冲进外殿。众人尚未回神,她已“扑通”跪到太后跟前。 “太后,给臣妇说句僭越的话——亡夫虽去,可臣妇心里,世上再无人能顶他的位,便是天家亲王亦不行!” 她垂首叩首,字字掷地,“乡野粗妇,侥幸得封三品,骨子中仍是泥腿子,实配不得殿下,恳请太后收回想法!” 太后怔住:“你……不肯嫁老八?” 汤楚楚抬眸,斩钉截铁:“晋王龙章凤姿,臣妇却无半分男女之情。嫁个心里装不下之人,不如独守空篦!” 一旁容晴攥着帕子,不知该怒亦或该喜,一张脸青白交错。 容晴咬碎银牙—— 恼的是这贱妇竟敢嫌弃八哥; 喜的是她当众拒婚,太后金口已闭,这亲事便再无缝可钻。 “慧通议快起来。”太后忙唤内侍,“好生扶回去躺着,莫抻了伤。” 两名嬷嬷应声上前,半搀半抱将汤楚楚安顿在榻,腰后垫了软枕。 汤楚楚喘得胸口起伏,也顾不得推辞,顺势倚了。 太后和声自嘲:“哀家昏了头,未问你们二人意愿便乱点鸳鸯,如今想来委实可笑。慧通议既不肯,刚刚的话便作清风过耳,别搁心里。” 汤楚楚暗舒长气—— 不想太后竟如此好商好量,倒比传闻中更慈和。 许是地宫那回救命的情分,让老人家格外宽容。 “没办法做婆媳,要不做母女?”太后笑拍她手背,“哀家就认你做义女,可愿意?” 汤楚楚刚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与太后做母女,那可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之尊! 汤楚楚脑子“嗡”地一声:这岁数竟还可以混个“老公主”当? 容晴更是惊得失了态,指尖一用力,“咔嚓”掰断半截长甲。 当年她救念颖公主,太后亦欲封公主,却被宗室群起而阻,最终只落个“容晴郡主”。 现在这贱妇凭同样功劳得太后青眼,若真晋公主,日日随侍慈宁,她容晴岂不连边角都站不住? 定不让此事成真! 她刚要开口拦阻,门外忽传来李公公尖亮的一声—— “圣~旨~到——!” 珠帘高卷,李公公率一群公公宫女鱼贯而入。 “请慧通议接旨!” 嬷嬷忙来搀扶,李公公却笑得一脸褶子:“陛下口谕,慧通议躺着听宣便是。若因接旨再伤了贵体,奴才可吃罪不起。” 太后亦笑点头:“躺着吧,没事。” 最终,汤楚楚破天荒头一遭——躺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慧通议自受封后,心系黎庶,功在社稷。除夕宫变,更以身捍储,忠勇冠绝……特晋二品资政诰命,赐诰服、玺印,并免死金牌一面!” 托盘高举,金印、霞帔旁,那枚乌金免死牌在灯焰下熠熠生辉,刺得容晴眼眶生疼。 第688章 调查容晴底细 金牌通体铸金,“免死金牌”四字凸起,下方满布朱印,彰显无上权威。 汤楚楚心中翻涌,撑床再拜:“臣妇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夫人快躺好,旨意还有。”李公公笑眯眯展开第二轴圣旨,朗声续道: “……地宫危急,护军杨富军护卫太子、手戮乱党,功在顷刻,特擢正五品的勇为将军……!” 汤楚楚:“……” 此圣旨听在外人耳里,怕是要把“杨富军”当成个顶天立地的大活人。 她熬了这些年才一步步蹭到三品,倒好,杨富军一出场就正七品,眨眼又蹿上正五品——人和人真不能比,尸比尸,都能气活过来! 李公公声音不停,又展开第三折: “……慧资政幼弟汤宏明,阵前骁勇,斩首百级,特简拔为京都驻卫把总位列正七品,赐铠甲一副、宝剑一口——钦此!” 李公公一下子宣完三道圣旨—— 汤楚楚晋品, 杨富军越级, 汤宏明破格。 一门三升,满殿金光。 汤楚楚再度俯首:“臣妇叩谢天恩!汤杨上下誓为景隆江山、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千秋万代,尽绵薄之力!” “慧资政将养着吧。”李公公把卷轴交到她手里,带人浩浩荡荡回养心殿复命。 人一走,太后便重新握紧她手,含笑道:“刚刚哀家讲和你做母女,那话收回……” 汤楚楚微怔。 “公主看似尊贵,却只剩‘和亲,远嫁’一条路能为朝廷尽忠。”太后轻拍她手背,“而你留在朝堂、留在百姓中间,比远嫁他邦更有价值。公主的封号,反倒埋没了你。” 汤楚楚暗松一口气——她正愁如何推辞“公主”这身金笼,太后已自行解围。 她回握太后,语气亲昵:“纵无母女名分,我亦可时常去寿宁宫陪您。待我伤好些,便去叨扰,太后莫嫌我聒噪。” “那我便叫你‘楚楚’。”太后眉开眼笑,把哀家替成我,“听闻你幼弟、小儿子皆在京?改日领他们进宫,让寿宁宫也热闹一回。” 傍晚,汤二牛、杨小宝递牌子急趋而入。 见汤楚楚倚榻笑望,甥舅俩眼眶瞬间通红,扑通跪倒床前,半句呼唤哽在喉咙里。 那一夜,杨小宝没随母亲入宫。 他留在私宅,与水云梦、余参并满院仆役围炉守岁,热热乎乎地过除夕。 东沟村的旧俗要一夜不眠,他便领着阖府下人点灯熬油。 子时方过,却闻街头急报:宫门生变! 他心头骤跳,驾车飞奔郊外驻营,想找二舅问个究竟;却见营盘空了大半,只剩风声猎猎。——原来真出事了! 他掉头去寻羽舅,两人缩在皇城根一条僻巷,隔着高墙听里面惨叫连绵,火光映天,血腥味扑鼻…… 若非汤程羽死死按着他,他早被那修罗场景吓破胆。 “娘亲……” 十四岁的少年,终究憋不住,哭出了声。 汤二牛也在掉泪,只是咬牙没发出响动。 他率部杀到城门处才得知宫变,又惊又怕:大姐就在宴席上! 跟着镇国大将军一路冲杀,踏进正殿时满眼猩红,逢乱党便挥刀,头颅滚了一地……他记不清砍了多少颗头颅,只记得怎么都找不着姐姐…… 帝后太后都安然无恙,却独独不见姐姐踪影。 那一刻,他仿佛天塌地陷,连呼吸都多余,更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大姐,往后别再这般了。”汤二牛哽咽着,“您若有闪失,我们咋办……” 汤楚楚揉了揉俩小子的发顶:“都那么大人了,还哭得像奶娃娃。我答应,再也不拿命去莽撞,行了吧?” 两人齐齐摇头,泪得更凶。 他们已记不清她第几回死里逃生。 回回皆为护旁人,把自个逼进鬼门关。 若换作他人,他们只会敬佩; 可舍命的是最亲之人,他们心里只剩焦灼与后怕。 “把泪擦了,去趟寿宁宫。”汤楚楚含笑吩咐,“太后想见一见你们二人,八成有赏。东西收下,叩完头就走,别逗留。” 寿宁宫里有容晴郡主,她得提防。 甥舅俩领命而去。 太后确实赏了好些东西,又留膳。 二人牢记汤楚楚的叮嘱,磕头谢恩后连筷子都没动,跟着小公公一溜烟跑出了宫。 自此,汤楚楚的伤一日日见好。 她住在凤仪宫,皇后整天作陪,太子妃侍奉,皇帝太后太子轮番探病,身价自是蹭蹭往上涨。 每日午后,后宫嫔妃借请安之名蜂拥而至,围着榻前,好话像糖霜一般往她身上堆。 容晴郡主每回来“探病”,嘴上都带着软刀子。 比如此刻,她笑吟吟道:“慧资政鸠占凤仪宫,倒害得皇嫂屈居偏殿,不懂之人还当后宫之主改姓了呢……哎呀,恕我口快,皇嫂慧资政莫怪。” 汤楚楚也笑得温婉:“郡主偶尔失言罢了,毕竟幼时缺了宫规教导,情有可原。” 容晴脸色瞬间青——这贱人竟大庭广众下揭她老底,分明瞧不起她“郡主”身份。 她如今有帝后撑腰、太后偏疼,妃嫔们更众星捧月,自然瞧不上自己这个“外姓”郡主。 昔日她能倚太后,往后只得靠自个。 趁这女人未离宫,须得一招除了她这个后患! 容晴阴着一张脸离开。 皇后蹙眉:“她以前虽小气,却也不至于当面给人难堪,怎么像跟你有深仇似的?” “娘娘同我想到一块了。”汤楚楚抬眸,“除夕夜慕容偕临死前的话,我原没敢提,如今不愿再替容晴遮掩。” “别怕,”皇后握住她手,“说什么皆与你无关。” “慕容偕举剑欲杀太子,我为拖延,问他为什么害念颖公主。”汤楚楚声音平稳,“他说——公主并非他本意所杀,是被宫女推至他剑锋上,他不过误杀。” 皇后愕然:“可记得那宫女模样?” 汤楚楚抑扬顿挫:“推人者,正是今日的容晴郡主。” 皇后怔坐当场—— 当初念颖回宫后性情孤僻,只许容晴近身,太后便留她陪伴。 十数年前宫变,念颖殒命,容晴“重伤”后竟生出与公主相同的胎记,遂被封郡主,享十余载尊荣。 倘若容晴方是推念颖赴死的真凶,那……皇后简直不敢往下想,太后得知真相后会掀起怎样的滔天怒火。 "可如今死无对证。"汤楚楚低声叹气,"即便慕容偕尚在,他的话太后也未必采信——毕竟容晴素来乖巧,而慕容偕却是嗜血狂徒……" 皇后喃喃:"难道只得眼睁睁看她接着端郡主架子?" 她忽地记起地宫那一幕:众人誓和皇室同存亡,唯容晴嚷着要逃。 一个仗着皇室才有今日荣耀的外人,危难时却弃皇室如敝屣,何其凉薄! "请娘娘暗查容晴双亲与手足的''殉难''真相。"汤楚楚附耳轻语,"她自称全家丧生乱刀,故得太后怜悯收为义女。可我总觉得,这''满门俱殁''的说法,未必可信。" 皇后眸色一沉,缓缓点头:"本宫即刻着手,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眨眼便到元宵节。 除夕血夜之后,京都上空像罩了层灰幕,半月里宫里宫外人人垂头丧气。 为冲喜,皇后下令:年没过好,元宵务必补回来。 天未亮,凤仪宫已灯潮涌动。 太监踩着高梯,宫女提着金钩,一盏盏镂空鎏金、叠纱错彩的宫灯高悬,烛焰一点,层层灯影荡开,满目浮光掠影,叫人不敢直视。 御花园更被辟作灯海:千盏彩灯牵丝悬空,如星瀑倒悬,黑夜被烫出一个洞。 此番元宵由皇后亲自主局,除六宫粉黛,更遍邀京中命妇——从一品诰命到五品宜人,各携千金;另设文士席,聘来风流才子吟诗作对。 第689章 慧资政是煞星? 灯影摇红,相看两不厌,年年此夜,总要悄悄成就几段姻缘,故宫中人暗里戏称: “皇家元宵,实为天子做媒。” 汤楚楚伤势将愈,自也在赴宴之列;汤二牛、杨小宝并汤程羽、上官瑶皆奉旨入宫。 皇后念她思亲,特把一家人并坐一桌。 上官瑶抿唇笑道:“大姐倒像是圆了一圈。” 汤楚楚捏脸苦笑:宫里日日吃饱睡、睡饱吃,想散步都被嬷嬷堵回来,少说长五六斤了。 颜夫人隔桌接话:“胖些才俏!瘦得挂纹,显老。楚楚如今瞧着不足二十出头,水灵着呢。” “颜姐姐过奖了,”汤楚楚汗颜,“说我二十八九,我信;三十一非说二十,传到外边成笑话。” 云夫人板起脸:“哪个敢笑?”杨小宝“噗嗤”出声,忙干咳掩饰:“我这是替娘高兴。” 赴宴的诰命千金轮番来问安,一圈“资政安好”此起彼伏,直到皇室驾到才散去。 帝后并肩,容晴扶太后半步在后,皇子和公主们、宫妃依次。为冲晦气,人人俱拣大红织金,灯影下艳若桃李,仿佛半月前的血色真被这喜庆压了下去。 众人落座,宴乐便正式开场。 宫人鱼贯上菜,酒过三巡,照例进入“才艺”环节——实则众人心照不宣的“择婿择媳”擂台。 二三皇子皆及冠而未娶,贵女们自然使出浑身解数:琴吹裂帛、舞袖生风、诗词连珠,一个比一个惊艳。 汤楚楚左手点心、右手酒盏,看得津津有味。 女眷们秀完,轮到公子哥秀。两位皇子打头阵,剑舞飞花,赢得满堂彩。 就在节目将换未换之际,皇后忽然笑吟吟开口:“听闻慧资政幼弟今年十八,尚未定亲,不妨也上台一展身手?” 汤二牛正埋头啃肘子,被点名吓得一呛,连油都来不及抹,忙不迭摇手。 汤楚楚起身替他挡驾:“诸位小姐皆金枝玉叶,我幼弟天生憨直,手脚粗笨,若上场恐唐突佳人,还是罢了。” 她心知肚明:二牛脑子直,若娶了高门贵女,后宅那些弯弯绕他哪应付得来?到时烂摊子还得她这当姐姐的收拾。 皇后打量汤二牛一眼,见他虽憨态可掬,却体格结实、眉眼忠厚,不由暗想:傻些也罢,至少不会拈花惹草,倒是个安稳夫婿——只可惜人家姐姐已经先拒了。 皇后心里盘算:自己娘家侄女性子温婉,若是可以,让她与楚楚那憨厚的弟弟相处看看,若能成,两家便成了亲家,她与楚楚的情分也能再深一层。 才艺一毕,重头戏——花灯会登场。 头顶悬着百千盏宫灯,每盏灯下坠一条灯谜,以半个时辰为限,猜中最多者夺魁。 汤楚楚头回见识,兴致勃勃地提了灯签四处游走。 正当大家沉浸在谜海里,入口处忽起骚动。 一队人影横冲直撞闯进御花园,为首的是个年约五旬、披道袍、持桃木剑的老者,口中念念有词,身后紧随四名道童。 灯影摇曳下,有眼尖的贵人已低声惊呼—— “那不是……” “国师来干嘛!” “国师素不露面,今夜竟肯现身,定有风云。” “国师一到,天象必变,且屏息细看。” 猜谜的兴致瞬间被风吹散,人群如潮水般裂出一道空地,全都贴边屏息,只探半张脸窥看。 高台上的天潢贵胄亦面面相觑——花灯千盏,竟引得动国师? 国师为正一品,却虚衔无柄,只掌星象谶纬之职。 平日金口难开,一旦启唇,朝野皆屏息。 此刻,他立于万灯中央,忽扬手抛出一柄桃木剑。 “急急~如律令……”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五~行~三~界,八~卦~斩~魄……速现原形!” 四下鸦雀无声,只见木剑旋成一轮黑影,夜空被划开一道蓝碧幽焰,森森如磷火,倏地扑向人丛。 人群轰然倒退,如潮触礁。 国师凌空翻攫,收剑入掌,旋即挥撒白米如雨,符纸燃作赤电,口吐一字:“定!” 幽焰瞬间被钉于半空,再不能动。 汤楚楚抬眼,那簇幽蓝火苗悬停在她发顶,像一尾冻住的鬼蝶。 “孤魂匿世,煞星临凡!”国师剑尖抵住她眉心,声如寒铁。 “煞星者,五星失轨,五行崩离,国之将亡,必先现此妖孽——旱魃为虐,洪水决堤,兵戈起而仓廪空,礼崩乐坏,皆由此人!” 四下哗然,却无人敢高声,只把惊疑咽进喉咙。 “……国师说慧资政是灾星?” “她分明是活菩萨,怎一夕成祸端?” “可诸位细想——蝗旱瘟雪洪,哪样不是追着她脚步来?天象岂会扯谎?” …… 窃语如蚊,嗡嗡钻进耳膜。 汤楚楚被木剑逼视,心口最初确实漏跳一拍:她本是一缕借尸还魂的幽客,被道人喝破,也不算冤枉。 然而国师话锋一转,硬给她扣上“煞星”铁帽,漏洞便像筛子。 ——灾厄自古有之,她来之前,赤地千里、易子而食的记载满史不绝; 她到之后,筑堤、施药、屯粮,哪一桩不是替朝廷续命? 再说头顶那团“鬼火”,蓝得近乎俏皮,倒像掺了铜粉的戏法。 她微微侧首,目光掠过人头攒动的缝隙,落在太后身侧的容晴郡主身上——那女子唇角还留着未来得及藏好的冷笑,像一瓣薄刃。 汤楚楚心底霎时雪亮:今晚这出“天谴”,是有人执笔写好的戏本,而她,被圈了红字名。 人群像被沸水浇开的蚁穴,嗡然炸开,每张脸上都写着“荒唐”二字。 “我娘亲可不是什么煞星!”杨小宝把手臂横成门闩,死死挡在汤楚楚前。 “要扣屎盆子,先扣我脑袋上!” 汤程羽声线如冰刃,切开嘈杂:“国师刚刚断言——‘煞星现,则国将无道’。 可睁眼看看,这四载寒暑,景隆海晏河清,万邦执圭来朝;所谓旱涝,不过千秋史书里两行小注,能撼我山河?能折我百姓?能证我大姐有罪?——笑话!” 一字一句,掷地作金石声。 颜夫人拍掌喝彩:“没错!慧资政若算煞星,那福星二字就该从词典里抠掉!” 云夫人语气淡淡,却像耳光甩得脆响:“这几年,她筑堤、开渠、授种、赈灾,哪件不是填海的功德?今日一句‘煞星’,明日谁还肯为朝廷卖命?” 张大人回身,朝御座长揖:“陛下,天象可谂,人心亦可谂,请明鉴!” 皇帝眉峰未动,国师已先开口,声如寒铁:“天道从不二言。诸位若疑——便再看!” 桃木剑第二次被抛起,黄符自燃,裂成十数道幽蓝流火,像索命磷蛇,齐齐扑向汤楚楚。 汤二牛甩衣扑火,衣角瞬间被蓝焰啃出焦黑的洞; 火舌愈舔愈狂,他干脆扯住姐姐胳膊:“这地儿邪性!大姐,咱换地!” 可他们左脚刚离,蓝火右脚便贴地追去; 人影挪一寸,鬼火近一尺,如附骨之疽,甩不掉、逃不脱。 原先还半信半疑的满朝文武,脸色刷地惨白,齐刷刷倒吸凉气,潮水般往后涌。 “这……这还真邪门!” “难不成慧资政真是天遣的煞星?” “别忘了,前废太子慕容偕可被她亡夫斩死的!若非通幽冥,怎唤得动鬼魂助阵?” “区区妇道,数年间竟封二品,原是后面有魑魅魍魉推波助澜,可笑我等还被蒙在鼓里!” “……” “煞星!她果然是煞星!”高阶之上的容晴失声尖叫,“那蓝焰就是坟场里的鬼火!为何不缠他人,独独追着她?——诸位,我朝开国邓将军前车可鉴:功勋赫赫,到头来却引狼入室!功与罪,从来只隔一线!” 第690章 容晴与国师的交易 汤楚楚唇角噙笑,眸光却冷:“郡主言重。既然说鬼火‘独独’跟着我,那便试试它认不认生。” 她提步,衣袂生风,径直朝高台逼去。 人群像被刀刃划开,哗然后退;唯有颜夫人、张夫人几人忧心忡忡地攥紧帕子。 那簇蓝焰仍执拗地悬在她发顶,如影随形。 及至阶前,她忽地驻足,广袖微动,指间似有一线寒光。 拇指与食指轻轻一弹—— “噗!” 一撮幽蓝火苗毫无预兆地在容晴郡主髻顶绽开,火舌舔上金步摇,噼啪作响。 “郡主——!”左右宫监尖叫,声调劈叉。 容晴仓皇抬眼,只见鬼火映得自己面庞青白,她踉跄后退,珠钗乱颤:“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容晴退到哪儿,那簇蓝火便追到哪儿,像被线牵着的风筝。 汤楚楚指尖再弹,幽焰便“噗”地跳到宫女、太监的髻上,一传二、二传三,片刻间,高台上下青火点点,如鬼市开灯。 她旋身,目光掠过方才舌绽春花的数位夫人朝臣,手腕轻抬——“噗噗噗”,火苗应声落户。 惊呼此起彼伏,人群潮水般东躲西撞,珠钗落玉满地。 汤楚楚朝御座拱手,声音不高,却盖过鼎沸: “陛下,娘娘——这‘鬼火’并非冥界索命,不过是磷火小戏。 多年前臣妇扫墓,见坟场蓝焰追人,觉得有趣,便取磷粉回家。 夜有毛贼翻墙,臣妇撒粉于庭,火逐贼脚,贼吓破胆,自此再不敢来。 今日不过故技重施,博大家一哂。” 她故意把“磷化氢”说成“磷粉”,把四十度燃点讲成“日头一晒就着”,却句句落地有声。 皇帝眉梢急跳:“如此说,你可驭此火?” “谈不上驭火,小把戏而已。” 汤楚楚侧首,目光穿过摇曳蓝焰,直钉在国师脸上, “臣妇只是不解——国师受一品俸禄,掌观星祈禳之职,今夜却拿坟场小技给命妇扣‘煞星’帽子。是陛下不配更高明的手段,还是国师本身就只能糊弄孩童?” 国师眼底厉色暴涨。 他原以为,区区妇人弹指可灭,哪料对方反手拆台,满盘算计落空。 “妖妇,坏我大法!” 他双掌合十,指节噼啪作响,黄符轰然自燃,火舌卷上桃木剑,剑尖破空直取汤楚楚眉心, “无上~玉~清~王,统~天~三~十~六,急急如律令——灭!” 四名道童围成一圈,把汤楚楚困在当中,笙埙钹唢呐齐鸣,调子拧成一股钻脑子的“索命曲”,常人听上半刻都得抱头抓狂,届时“煞星附体”的罪名便算坐实了。 “吵死了!” 晋王自席间大步踏出,抬手夺过唢呐,“咣”一声掼得粉碎,“以多欺少,拿锣鼓逼人发疯,皇家的颜面都叫你们吹没了!” 国师眉峰倒竖:“殿下请自重,莫误了贫道驱邪——” 汤楚楚轻笑,嗓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余音:“敢问这位国师,容晴郡主究竟许了你几箱金、几卷经,才值得您老这般卖力,把‘妖星’的帽子往我一个妇人头上扣?” 一句话落地,御苑里连呼吸声都顿住了。 “信口雌黄!” 国师脸色铁青,连晋王在侧也顾不得了,当即发难。 他出身道门,剑法狠辣,桃木剑一抖,直取汤楚楚咽喉。 “当——” 晋王佩剑出鞘,寒光一格,火星四溅。 汤二牛也飞身扑来,奈何赴宴无兵,只能赤手空拳缠住国师臂膀。 “皆给朕住手!” 皇帝一声低喝,伴随玉箸掷地,“啪”地碎成数段。 御苑齐刷刷跪倒,汤楚楚亦俯身。 皇后拍拍圣上手背,温声开口:“慧资政,你刚刚所言,何解?” 汤楚楚垂眸,声音平稳:“回娘娘——鬼火之谜已破,国师仍要置臣妇于死地。臣妇与他素昧平生,直至……” 她抬眼,目光扫过容晴,“臣妇看见他与容晴郡主,四目相对,默契非常。” “绝无此事!” 容晴“扑通”跪地,泪盈于睫,“我一介空衔郡主,无权无势,怎驱使得了一品国师?慧资政,你为何步步紧咬?” 汤楚楚唇角微弯。 若非她早已派人暗查,这番话,连她都要信了。 她朝皇后一拜,见皇后几不可察地点头,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满园权贵心跳漏拍: “国师年逾五十,独子三十有余,却痴如稚童,满朝从未有人见过。 可巧,容晴郡主与这位‘三十岁的孩童’,却是青梅竹马,过往甚密……” 语罢,她斜睨向国师。 国师亦跪在御前,桃木剑被按在膝边,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青筋如蚯蚓凸起,却愣是一动未敢动。 汤楚楚声音不疾不徐,却句句如钉: “每三日,容晴郡主便往国师府小坐半日。对外说是替太后诵经祈福,实则陪那‘三十龄稚子’搭积木、捉迷藏。 国师见郡主不嫌其子痴愚,爱屋及乌,遂萌生‘娶媳’之念。 自打这风声透出去,郡主便再未踏足国师府。 直至数日前,她突然连留半日——” 她轻轻一笑,眸光如刀锋划过容晴惨白的脸, “于是臣妇斗胆猜上一猜:郡主以婚约换国师出手,一品大道长这才甘冒奇险,给我扣‘煞星’铁帽。 不知郡主与国师,可觉得冤枉?” 话音落地,御苑轰然炸锅。 “国师的独子居然是痴儿?” “我还道他要子承父位,一个傻子如何掌钦天监!” “藏了三十年,原是没脸示人!” “嘿,一代国师,居然生个痴儿——” 低低的嗤笑、惊愕、叹息汇成潮水,把国师与容晴冲得面色如土。 “不——崇儿并非痴儿!” 最隐秘的疤被当众撕开,国师瞬间崩溃,赤红的双眼几乎滴出血来,“他不过是……是未成长起来!一旦娶妻、一旦圆房,便会开窍,便会继承我全部衣钵!容晴,你亲口答应的,聘礼我都锁在库中,你不能反悔,不能——” “放屁!”容晴郡主声音劈了叉,踉跄后退,“我何曾应允过?一厢情愿,少来栽赃……” 话到此处,大家哪还有不懂的: 原来是容晴自导自演,拿他们当刀,差些便借国师之手将慧资政凌迟于众口之下。 再回想,若换作自己被扣上“煞星”大帽,除了喊“冤枉”便只能引颈受戮; 而慧资政三言两语反手破局—— 这才是二品诰命该有的风骨与锋芒。 汤楚楚仍跪得笔直,面上却无沉冤得雪后的快意,只剩一片冷寂。 她本不欲将国师一家拖进漩涡,尤其是那个无辜的“孩子”……可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宫中皆知,容晴郡主素来独来独往,” 她声音轻得像薄刃,“为何独与国师之子亲近?臣妇叩问多人,才探得——郡主曾有一幼弟,同名‘虫儿’,亦患智障,早夭。 她将对亡弟的念想,整个挪到了忠儿身上。” 死灰般的容晴猛地弹起,嘶声怒吼:“我虽非龙脉,却是陛下太后亲封、玉牒在册的郡主!你一介外命妇,敢私探本郡主?你狗胆够大!” “本宫查的。”皇后声音寒得渗霜,“若不查,焉知郡主藏着如此多‘故事’。” 太后捻动佛珠,眸光如冰刀:“到底还有多少事,一并给哀家说清楚。” 容晴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扑下去撕了那跪着的女子。 皇帝抬手,声线沉冷:“慧资政——接着说。” “遵旨。”汤楚楚俯身一叩,“郡主待忠儿之好,混杂赎罪内疚。臣妇斗胆,请皇后开棺验其亡弟之尸——”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足以让满场心跳骤停,“坟刨开,棺起出,果真有猫腻……” 第691章 何时是个头? 灯火映得御花园惨白,圆月高悬,却像一面冷冰的铜镜。 元宵晚宴,本该箫鼓喧阗,此刻却静得能听见心跳。 “十余年前那场宫乱,容晴郡主一家八口,被记为‘死于叛党刀下’。” 汤楚楚声线平稳,却字字如锥, “可仵作开棺,白骨无瑕,无一刀致命痕。 反是胸腹间密集刺伤:多的三十处,少的九处——刀口浅狭,力道参差。 凶手非成年汉子,只能是孩童,或力轻女孩。” 她抬眼,目光笔直刺向容晴。 “胡说——”容晴凄声尖喝,发髻乱颤,“我亲人全已入土,哪个准你掘墓开棺!汤楚楚,你为何惊扰亡魂!我要和你拼命!” 皇后声音冷冽:“拦下。” 内侍小安子横身一挡,容晴扑了个空,踉跄倒地。 “此乃本宫授意开棺。” 皇后缓缓起身,凤眸含霜,“当年宫闱大乱,几具‘平民’尸身无人过问。 可查到底才发现——乱党未曾挥刀,真正屠戮至亲的人,是你,容晴!” 素来温和的皇后,此刻字字如刀,寒光四溢。 容晴血色尽失,双膝发软,全靠宫女架住才未瘫成泥。 太后手中佛珠“啪”一声断裂,“容晴!给哀家说实话!” “不是……不是的……” 她翻来覆去只剩这一句,泪涕纵横,十余年之前那点不安与愧疚,在这一刻全从骨缝里爬出来,啃噬五脏。 晋王拔剑出鞘,青锋贴上她颈侧,声比月更冷: “本王只问一句——念颖,是否亦死于你之手?” “没杀!念颖公主不是我杀的!” 容晴声嘶力竭,嗓子劈岔却倔强,“我父母、哥哥弟弟妹妹,一个都没杀念颖!我图什么?太后——您要帮我啊!” 太后嘴唇直颤,佛珠在指间“咔啦”断线。 她仍想替容晴寻一条“不可能”的缝——亲生骨肉,怎下得去刀? 可皇后金口已开,众目睽睽,八成是实情。 若容晴能屠血亲,念颖…… “念颖确非郡主所杀。” 汤楚楚声音不高,却像冷雨浇火。 “前废太子慕容偕临终臣妇亲询:他本意擒念颖为质,刀口却朝容晴落下;容晴一把将念颖推至刀前。郡主八位至亲目击此景,她怕秘密走漏,遂先下手为强——最年幼的弟弟,便是被她亲手捅了九刀。此后她见国师之子与弟弟同疾,才把愧疚一股脑儿投注过去。” 一条线串起十余年旧血,细节或有出入,骨架却严丝合缝——只看容晴面如金纸、摇摇欲坠便知。 “臣妇所陈,多属推演。欲定大罪,尚缺铁证。恳请陛下——移交都察院,彻查。” 容晴阖眼,浑身筛糠。 十余年暗账,如无人翻,就能烂在土里; 一旦进都察院,全部阴私皆会晒在青天之下。 她完蛋了。 分明只想将“慧资政”逐出京都,到头来被围剿的却是自己…… “贱人……” 晋王抬腿,当胸一脚。 “为博太后的怜悯,竟在胸前刺一枚与念颖相同胎记,你也配!” 剑尖挑破锦衣,寒光连点数下,血花四溅。 容晴滚地哀嚎,华服尘土,金钗崩断,再不见半分郡主仪态。 “来人呐!”太后仰首,掩住老泪,“容晴郡主——无德,褫夺封号,即日下狱,交都察院会审!” “不要,不……”容晴扑抱太后凤履,“容晴侍您十余载,无功劳亦有苦劳!求您——原谅容晴一回……” 太后手臂颤得如风中秋叶,猛地抡圆,一记耳光震得御园寂静。 “你害我闺女,还代她享荣,居然敢求原谅?” “哀家未立刻将你千刀万剐,已念着旧日情——滚!” 她恨不能立时掐死容晴,让其在念颖灵前偿命; 可必须等都察院卷宗落定,再亲手送她上断头台。 “八哥——”容晴转而抱住晋王锦袍,“你与我一同长大,你定不舍得我死,对不对?救我……” 她仰面,眼底藏了十几年的情愫再无忌惮,赤裸裸摊开。 晋王却只觉恶心翻涌——原来所有针对慧资政的算计,皆源于这腔龌龊私心。 他再度抬脚,狠踹其心口。 容晴吐血如注,胸臆间“咯咯”作响。 “老八。”皇帝冷声喝止,“够了。——押走!” 大内侍卫捂住容晴口鼻,拖死狗一般拖离御园,血点一路蜿蜒。 “让大家见笑。”皇后起身,环视惊魂未定的文武命妇,“夜深了,都散了吧。” 众人连番惊魂,早已按捺不住议论之欲,听得这句“散”,如蒙大赦,潮水般退去。 片刻,御化园只余风声,与月色照不干的血痕。 皇后步下玉阶,俯身搀起仍跪在原地的汤楚楚。 汤楚楚双腿早已麻木,借皇后臂力才勉强站稳,由衷道:“谢娘娘。” 这一谢,不仅为被扶起,更谢她彻查旧案、雷霆出手。 若无皇后,她绝无办法一次便把容晴掀翻。 对皇后而言,深居寿宁宫的容晴郡主根本威胁不到后位与东宫,本不必与她一起做这些。 可皇后仍选择相助,这份善意她记下了。 “今晚吓坏你了。”皇后轻拍她手背,“我还要善后,不便远送。宏明,路上当心。” 元宵宴前,二人便说定宴罢离宫,不再留宿凤仪宫。现在宫中又生事端,皇后更不便留她,免得节外生枝。 “是,皇后娘娘。”汤二牛抢步扶住姐姐。 “大姐,往这走。” “臣妇,告退。”汤楚楚朝帝后及太后作揖,由二牛宝儿搀着出了宫门。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皇帝的视线才锋锐地射向仍跪伏在地的国师:“事实上,朕竟从没看到过国师之子……” “陛下明鉴!” 国师叩首,“犬子与此事绝无牵连,请陛下勿罪及家人。 凡有所问,罪臣知无不言……” 宫内讯问正紧,汤楚楚已行至皇城大门处。 赴宴者众,车马排成长龙。 夫人千金们围作一圈,余悸未消地议论方才的惊变。 “没料到容晴郡主竟如此毒辣。”“念颖公主方四岁多,就让她推出去挡刀,太后得有多心碎。” “亲手害死太后亲女,还敢赖于太后那,脸皮比城墙厚。” “至亲都下得去手,何况无血缘的公主?我还纳闷,她为什么非要置慧资政于死地?” “慧资政凭本事封二品诰命,她靠杀人换郡主封号,能不嫉恨?”“刚刚邹夫人那语气,似乎也酸溜溜?” “绝无此事!”邹夫人忙摆手,“我耳根子软,被国师一煽动就昏头,绝非针对慧资政……” 话音未落,汤楚楚带着二牛宝儿走出宫门。 邹夫人快步迎上,羞愧施礼:“慧资政留步!我刚刚让国师蛊惑,口出恶言,还望您大人大量,莫与我这无知妇人较真。” 其余数位夫人也围拢赔罪。 汤楚楚含笑回礼:“凡夫俗子,谁不被权威震慑?说开了便罢。夜已深,诸位早些回府歇息。” 她神色坦然,众人这才安心,纷纷让出道来,给她的车马先行。 汤楚楚累极,不再客套。上车便瘫软到软垫里,阖眼复盘今夜种种。 若非容晴旧恶被翻,她绝没办法一击即中。 可容晴倒了,还会有下一个。 日日提防、夜夜谋算,这日子何时是头? 她甘愿被田间劳作束缚,甘愿为生意锱铢必较,甘愿替娃儿们的前程步步筹谋……却唯独不愿与其他女子勾心斗角。 败了,声名狼藉; 胜了,亦空无一物。 折腾一场,竟不知为何奔波。 当然,她也可以敛尽锋芒,不触任何逆鳞—— 第692章 宋夫人求救 可如今她已封为二品资政,放眼京都,压她一头的命妇不足十指,她还能藏得住锋芒? 说句难听的,她哪怕抬个手,都有成百上千只眼睛跟着尺子量。 妒火原只是星子,谁知哪阵风就吹成燎原,更不知哪句话就戳了谁的小心眼。 还是东沟镇自在,她纵是翻着跟头走路,也没人眼红,哪儿的天空都没那儿蓝。 汤楚楚一路神游,半道儿便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狼藉,辗转反侧到破晓才合眼,没人敢吵,她干脆一竿子睡到大中午。 起身晃到花厅,杨小宝立刻黏上来:“娘亲,身子爽利些没?” “娘好着呢。”她温声笑,“会试眨眼就到,你少惦记我,多惦记书,娘还等你给娘争光呢。” “讲完话我便去啃书。” 杨小宝压低声音,“今晨都察院升堂,容晴郡主亲手弑杀八名血亲已坐实,判了斩立决,三日后开刀。” “活该!”水云梦拍案称快,“金枝玉叶不当,偏要作妖,砍了脑袋都是她自掘的坟!” 话音未落,戚嬷嬷来报:“资政,陶将军登门。” 自除夕后,汤楚楚再没见过陶丰,陶家那一摊子烂账亦不懂他怎样收场,她理理衣襟,往前厅去。 “表姐可还安好?”陶丰朝后边一抬手,“京都不比东沟镇,暗箭比树叶还多,我挑了两名近卫给你,权当多生两只眼睛。” 两人跨步上前,动作镜像:“古冻、古寒,叩见主子!” 汤楚楚扫一眼二人,虽着男装,嗓音却清亮女腔,五官像得能叠成一张脸,显是孪生姐妹。 “她们的娘曾被我所救,可惜只延寿一年,撒手后俩丫头便随我入了营。”陶丰补一句,“刀口舔血的忠心,表姐尽可安心用。” “你的人,我自是信的。”汤楚楚点头,“古冻古寒,先和戚嬷嬷认认门。” 汤二他们再干练,终究是男儿,宫门深似海,多有不便; 如今添了这对姐妹花,她出入的安全系数顿时翻筋斗。 她抿口茶,转入正题,“听闻陶家百余口还蹲牢里,你准备如何发落?” 宫变的引线,是陶林除夕夜“献瑞”的那一出。 他人是死了,陶家却脱不了干系。 嫡的、旁的,一串葫芦百八余人,全被塞进地牢。 都察院审后:连家主陶浩瀚皆被蒙在鼓里,遑论那些远支庶房? 说白了,九成九皆是稀里糊涂被连坐。 谋反原本九族消名,若非陶丰及时立功,这一颗颗脑袋早滚得比元宵还圆。 皇帝卖他一个情,把生杀大权递到他手里。 “旁支里确实有人给陶林递过银子、跑过腿,虽不知底细,也算助纣为虐,该杀。” 陶丰声音发哑,“但我会奏请留十三岁以下、五十八以上妇孺一命;没沾手的,革了功名放出去……而嫡系——” 话到此处,他卡了壳。 嫡系薄得像张纸:陶浩瀚膝下仅俩子他和陶林,而陶林早亡,加上新进门三年的长媳骆琪,满打满算六口人。 “陶林敢反,是陶浩瀚教子无方,他蒙不蒙,都得背锅。”陶丰垂着眼,“陶林虽非我娘亲生,可她终究担了‘嫡母’名分,我愿拿军功换她一条生路……陶林的崽子还小,可塞进赦免册;大嫂若愿意,我替死人写休书,让她干干净净走出陶家。” 汤楚楚暗暗叹气:到这步田地,他还想着给陶林留后,亦给那骆小姐留生路,骨子里还是软的。 她轻声问:“往后陶家是你掌舵,可有何盘算?” “回京这些日子,我总梦回东沟村。”陶丰眼底浮起一层暖色,“想抽空回去看看,再去塞外吹吹风。京都步步惊心,我倦了……” 汤楚楚心有戚戚。 若非宝儿的科举还差最后一程,她早打包回村了。 “许久没见里尹——啊,该叫杨丞堂了;杨爷爷奶奶身子可硬朗?刘英才压不压得了巡村队?我原先那间小屋,不知有没有新主人?院中柿子树,今年可曾挂果?那群馋嘴鸟,是都照旧把柿子啄得千疮百孔……” 陶丰笑着补一句,“等表姐动身,我送你回去。” 汤楚楚点头应下。 送客归来,古冻、古寒正式报到。 孪生姐妹年方十四,联手能可把汤二揍得找不着北。 “你们俩平日做外院护卫,我出门时换女装随侍即可。”她温声吩咐。 “遵命!”两人齐声抱拳,震得窗纸嗡响。 翌日午后,皇后密信送到:国师处置落定。 国师失职,动摇民心,元宵夜宴的内情被封口,朝廷暗箱发落。 信云: 昨夜子时,国师被锁于国师府,直至新国师接任;其子非天生痴愚,乃重压之下自封心智,御医断可医治。 陛下顺势将其子带出殿外,安置京郊庄子上“疗养”——明为治病,实为人质,缚虎索在手,国师只得接着卖命。 汤楚楚将信笺点进灯笼,看火苗舔成灰。 容晴的断头台、国师的囚笼,统统关她何事? 她摊纸研墨,专注“女子书院”章程——皇后挂名,汤程羽跑腿,细节则由她操刀。 京都私塾林立,却从无女学,头一炮须炸得响亮,又稳又准,半点闪失都会反噬皇后清誉。 她闭关三日,耳边是隔壁宝儿与余参的朗朗书声,心里却静得像雪夜,终成初稿。 修毕,正欲递进宫,戚嬷嬷报:“资政,宋大人与宋夫人登门求见。” 汤楚楚阖上折子,眉梢微挑。 宋志锋娶了陶家旁支女,船票绑在陶家身上;如今船沉,宋家自然落水。 昔年他们构陷汤程羽舞弊、设计云姑娘落水……旧账未清,她可没那么多善心施舍。 可念及二年之前,陶林欲血洗东沟村,是宋志锋连夜奔来报信,这份人情,她得认。 “请他们去待客厅。”她淡声吩咐。 门房外,宋夫人攥着帕子来回踱步,见戚嬷嬷迎出,才长吐一口气——若慧资政闭门不见,她真不知还能去求哪路菩萨。 迎春花摇曳,一月二十的风已带软暖,二人却脚底生寒。 “一会儿嘴放甜些。”宋夫人低声叮咛,“同乡同窗的香火情,总能打动她……” 话音未落,汤楚楚已挑帘而入。 “宋大人、宋夫人,别来无恙。”她含笑抬手,“坐,茶是今春新芽,尝尝。” 两人屁股刚沾椅沿,瓷盏碰得叮当响,却谁也品不出甘苦。 “宋大人如今于礼部可顺遂?”汤楚楚先开口,“从六品主事,案牍劳形,怎得空到我这儿踏青?” 话已递到嘴边,宋夫人不敢再绕弯,眼眶倏地红了。 “慧资政,我们宋家让陶家那条沉船带进水了……” 原来,宋志锋娶的是陶家近支嫡女,陶家一倒,岳家悉数下狱。 妻子挺着八个月肚子四处求情,雪地里跪了两天,血崩早产。 “折腾三个日夜,娃儿硬是没出来……”宋夫人嗓音发颤,“血流了一盆又一盆,最后大人孩子都没留住,是男娃,眉眼跟锋儿一个模子……” 汤楚楚指尖一紧——她竟半点风声未闻。 “外头竟嚼舌根,说锋儿为自保,亲手药杀发妻。” 宋夫人抹泪,“谣言传进礼部,上官立马给锋儿‘放长假’,半年假,这是架空啊。” 汤楚楚指尖轻搁茶盏:“因此宋夫人来自意是……? 话音未落,宋夫人已急急接口—— “慧资政现在贵为二品诰命,阖朝独一份儿的体面,深蒙帝后青眼。您若肯递一句风声,锋儿的上官必定改变态度。” 她眼里满是乞怜,身子不由前倾,“求您念在老乡之谊,拉锋儿这一把。” 第693章 筹备女子书院 “夫人把我抬得太高了。”汤楚楚嗓音平静如水,“再高的诰命,也改不了我外命妇身份。后宫尚不预政,我一介命妇,更说不上话。” “是家母失言。”宋志锋拦住宋夫人,深施一礼,“今日冒昧,叨扰资政清净,望乞海涵。”说罢欲退。 “宋大人且留步。”汤楚楚唤住他,“可容我讲两句逆耳忠言?” 宋志锋回身,长揖到地:“良药苦口,唯至亲长者肯赐。愿闻其详。” “做人行事,终究要脚踏实地。”汤楚楚语调徐缓,“步子踩实了,他日路再崎岖,也不至于跌得头破血流。你与羽儿同窗数载,彼此境遇却云泥之别,可曾回头看过自己留下的脚印?” 宋志锋垂首无言。 ——当年为在崇文堂出头,他联手金辉煌诬汤程羽作弊,致其被逐; ——后为攀云家高枝,他与娘导演“落水救美”,妄图娶云小姑娘; ——中贡士后,为殿试名次,他急登陶家船,得入礼部; ——再后,为再上层楼,他迎娶陶氏四品大员之女,跻身从六品…… 若非陶家倾覆,他尚不知还要做出多少昔日他所想不到之事。 原来,他早已活成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话已至此,你可自量。”汤楚楚端茶送客,“宋夫人、宋大人,慢行。” 宋志锋再揖而出。 母子默默行至门外,看街衢人来人往,心头空落。 “娘亲,我想回迁江县。”宋志锋忽然道,“上头准我半年假,家中可住数月,正好静心思过。” 宋夫人开始急了,道:“回去作甚?旁人只当你被贬!” “去接回儿子。”宋志锋仰望天色,“当年为娶‘豪门女’,遣尽姬妾,连亲生骨肉也送走。正因我不把庶子当人,嫡子才保不住——这大约便现世报。” 宋夫人指尖骤紧,喃喃:“现世报……真的吗?” “首步踏错,后步步错。”宋志锋苦笑,“所幸,我还可以重来。便如汤玄瑾般,从头一步步踩实……” 宋夫人嘴巴张开,终无一言。 第三日,古冻报:宋志锋扶灵柩,携母与亡妻遗子,归葬迁江县。 汤楚楚闻之暗忖:他终是听进去了。 回到原点,寻回初心,或仍可重启新途。 正月下旬,她携《女子书院章程》再入宫门。 她如今位列二品诰命,又蒙皇后金口玉言,入宫无需呈牌,便可直趋凤仪宫。 皇后见她掀帘而入,喜上眉梢:“女子书院已尽数托付汤大人,听闻馆舍修葺一新,只待章程落定,便可鸣钟开学。” 汤楚楚双手捧上一本厚厚册子,欠身道:“臣妇草拟的书院规章,请娘娘凤览。” 皇后展卷细读,越读越惊:“科目之繁,条陈之密,连国子监都要逊一筹。楚楚,你这脑瓜如何长的?” “娘娘看可使得?”汤楚楚含笑回道,“您原意是给寒门女孩开一条读书缝隙,可既然打的是凤仪宫的旗号,公侯家的千金也必闻风而来。因此,臣妇把书院劈成两橛:一为‘蒙学班’,只教识字明理,让底子薄的姑娘先脱盲;二为‘精修班’,全凭自愿,每人择二三门技艺深耕……” 她悄悄把后世那套“选修+学分”的骨架拆下来,换了大梁的砖瓦,重新搭成一间“女学”。 这年月,贫家女目不识丁,富家女日日只懂绣凤弹筝,无论高低,闺阁之前皆是一口井大的天。 书院一起,等于给她们推窗开门——先看得见世界,再谈得上改变自己。 她不敢奢望“巾帼撑起一半天”,只愿从今往后,女子不再被“无才便是德”四个字压弯了腰。 汤楚楚把女子书院的“章程”掰开揉碎,一点点讲给皇后听。 皇后越听眸子越亮——原本只是她随口撒的一粒种子,竟被汤楚楚育成了可攀可摘的果实。 若来报名的姑娘可以先脱盲、再揣上三两门手艺,换一副脑子出门,景隆国的半边天恐怕要悄悄亮起来。 只是汤楚楚的某些念头太“未来”,与当下礼教格格不入;皇后一指正,她便立刻提笔删改。 两人窝在凤仪宫一盏又一盏地换茶,直到日影西斜,才把最终稿钉死。 章程落印,皇后唤来掌事女官:“去,协助汤大人,一个月内把架子搭起来。” 汤楚楚留在凤仪宫吃过晚饭,这才踱步出宫。 刚踏出宫门,便瞧见阶前立着一道眼熟的身影。 “咳——”晋王背手踱来,月色把他金冠抹上一层柔光,“夜路黑,本王送慧资政一程?” 汤楚楚侧身一福:“婢女护卫都在,不敢劳晋王大驾。” “事实上……”晋王轻咳一声,“想讨教女子书院之事。京畿算富庶吧?可识字的女娃仍限于官家,商贾与寒门皆觉读书烧钱又无用。贵胄有余,贫者无心——这书院真能招到人?若半途而散,皇嫂可会迁怒?” “晋王过虑。”汤楚楚弯唇,“便真无人问津,皇后亦舍不得怪罪。况且——” 她抬眼望了望宫墙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却笃定:“这所书院,一定能敲钟开学。” 白天,她与皇后早已把这条“死胡同”劈成了活路。 皇帝有三位公主,正当启蒙之龄,因不得进国子监,向来只由女师闭宫授读。 皇后一句话,把她们塞进女子书院做“插班生”。金枝玉叶一亮相,满京官眷必闻风而动——谁家不想让闺女与公主同窗?招牌瞬间镀了金。 富人看公主,穷人看实惠:前三年“零束脩”,往后也仅象征性收点学费,再抠的门也能被撬开一条缝。 书院里将同时出现两种人——裙摆扫金泥的与鞋底带泥的,这才是未来山长最头疼的“贫富混班”难题。 汤楚楚默默替那位倒霉山长提前点蜡:自求多福吧。 宫灯下,晋王把她的侧影看了个够:眉眼沉静,像自带月辉。 一乡下寡妇,一路把事闹到天子脚底下,仿佛走到哪儿,哪儿就能起雷。 就算书院真砸了,她大概也只会拍拍灰,继续往更远的地方劈雷。 他曾以为,凭自己龙子龙孙,能配他之女子屈指可数; 今夕却忽然发现——除了一副空壳身份,他竟拿不出半寸光去匹配她。 也许,自己也要去做些事才行。 “晋王,臣妇退下了。” 汤楚楚福了福,扶古冻登车。 车轮滚滚,古冻探头:“主子,晋王还杵于宫门处,望咱们呢。” 古寒拔剑:“资政夫人,属下去夜探晋王的府邸,瞧他打什么主意!” 汤楚楚扶额:“……不用。公主都给我当招生简章了,接下来比打仗还忙,别浪费功夫。” 她把界限划得明明白白,晋王若再靠近半步,就是自讨没趣,这事儿便算翻篇。 皇后难得出一次宫,内廷女官又总抓不住汤楚楚的“现代”脉,她只好自己披挂上阵,连着十几日泡在书院工地、户部、礼部三点一线,脚不沾地。 同一时间,水云梦拉着上官瑶在城北僻静街尾开了第三间读书室分号。 三层木楼,青瓦回廊,窗棂里嵌着透亮的琉璃,阳光一照,满室书尘飞舞,像给空气撒了金粉。 水云梦亲自捧来一摞画轴——全是夫君“闲得长蘑菇”时涂的山山水水:“京都只晓得南山逸士会掰扯科举,却不懂他真正绝活是画笔。看这山、水、云、小人儿……活脱脱要跃出纸外……” 上官瑶配合点头:“现在‘南山逸士’四个字在文人堆里就是硬通货,一幅真迹少说百两,还是有价无市。” 第694章 嚣张的太保千金 “百两?我余家如今真看不上。”水云梦叉腰,下巴扬得比画还高,“把画钉死在这儿,让那帮秀才日日抬头膜拜、低头吟哦,名头自然越传越响。将来——” 话到一半,她忽然噎住。 将来是哪一天?她不懂,也懒得懂…… 未知的事先扔一边,眼下把钉子敲牢才是正经。 于是她又风风火火扛起锤头,继续“咚咚咚”往墙上钉画。 在繁忙的日子里,女子书院即将成立的消息传开了。 很快,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听讲没?皇后与慧通议联手办了个女子书院,专门让姑娘们读书识字。” “据闻宫里的三个公主都报了名,如果咱家闺女也进去,是否还可以跟公主做同窗?” “公主也在那个书院,那教书先生肯定是最顶尖的,我也想让女儿去试一下。” “可我家女儿如果去读书,家中杂活谁干?真愁人。” “你眼光也忒窄了,能与公主一块念书,那得多大的福气,还惦记家中那些个破活儿干嘛?” “可不是嘛,如果跟公主混熟了,好不好还可以在宫里谋得差事!” …… 不论百姓如何议论,女子书院彻底火了。 短短十多日,报名者蜂拥而至,首批学员竟达一百四十一人,平民出身的姑娘占了近七成。 转眼便入二月。 二月仲春,京都即将迎来一年中最盛大的事——会试,随后还有殿试,接下来三至五月,城里最热门的话题都绕不开“科举”二字。 于是,汤楚楚与皇后商量后,把女子书院的开学日子,定于会试前五日。 景隆国第一所女子书院,名唤“景隆女子书院”,落于城西。 那片地界原有一座五进深的空阔宅院,是皇后当年的嫁妆,平时锁尘,如今被拆墙换瓦,成了书声琅琅之地。 监工的是汤程羽,东宫属官跑腿图纸,凤仪宫女官督看内饰,俩月光景,旧日深闺便换了书院模样。 开学首日。 晨光刚吻上屋脊,寂静的院落便起了涟漪。 平民家的闺女来得最早,穿着压箱底的好衣衫,三三两两排在门外,仰头望那朱漆鎏金的大门——檐角如钩,碧瓦映日,像一座碰不得的宫殿。 “未料到咱泥腿子的闺女,也可以踏进这样的门槛。” “皇后与慧资政联手办的,公主都来念书,能差到哪儿去?” “不知今天能不能远远瞧一眼那俩贵人?” “学堂都教啥呀?我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到里面去就懂了。” 门房验了报名券,姑娘们依次踏进正门。 里头先是一片阔广场,青砖铺得光可鉴人,四面悬着巨幅画像,画的皆是女子。 多数人目不识丁,只得凑近看小字,再听识字的人念出来: “这位是安宁公主,十余年前自请和亲,换得边疆十年太平。” “首位是慈兮太后,景隆国的开国国母,原也是马上巾帼。” “这是为位乡野妇人,当初兵乱,她一人护下一村孩童,后来百姓给她塑金身。” “以及祝娘子,百年之前改良纺车,教天下女子多一线温饱……” 画像静静悬挂,像提前为她们上的第一堂课—— 原来女子一生,不止灶头与绣架,也可在青史里留一行名字。 “壁上所绘,皆是我景隆国赫赫有名的巾帼……” 二十八幅画像,自开国绵延至今,凡曾以巾帼之力撼动人世的女子,尽被彩墨凝于这面石墙,一人一传奇,一画一长歌。 平民姑娘们怔怔驻足,眼底映着画像,也映出自己渺小的剪影—— 有那么一天,她们的名字,是否也能被刻进谁的口耳,成为下一幅未干的丹青? 正出神时,一道尖利的嗓音劈开静默。 “贱民,滚一边去!” 众人回首,只见十几位锦绣加身的闺秀迤逦而来。 云锦缎、金丝线、天水色……一寸料抵得上市井半年粮。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先照出金线,再照出旁人自觉低一头的影子。 打头的少女,头戴攒珠小冠,鞋尖缀东珠,正是当朝太保正一品官员封大人的掌上明珠。 太保乃东宫肱骨,封小姐随父出入宫禁,与公主皇子挽手投壶、对坐赏花,是御苑里公认的小贵人。 有此根脚,她走在官眷圈里,向来如众星捧月,连风都学会看她脸色吹。 她抬步逼近,视线像冰刀刮过每一幅画像,声音更冷:“一群泥腿子,也配与慈兮太后、安宁公主同列一墙?玷污先英!就像你们此等贱民,竟妄想与我等同塾而读,皇后娘娘到底怎么想的?” 一句话,把旁边普通家庭姑娘统统按低了脑袋。 她们之中,有人因学堂免除才得进门; 有人盼着借读书替家里摊点生意门路——可照这架势,别说高攀,连靠近都会被灼得遍体鳞伤。 “记好了。”封小姐甩袖,声音拔高,“凡我等出现之地,你们自动滚远。谁不长眼往前凑,休怪我撕她脸皮。” 鸦雀无声,姑娘们几乎把下巴埋进锁骨,默认了这条“规矩”。 “好大的威风。” 一道清冽的嗓音切开死寂,“排场摆得比先生还足,却原不过是个学生。即便真是先生,敢在书院里作威作福,也立时撵出去,何况一个学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素衣妇人缓步而来,鬓边无珠,裙角无绣,却自携压场之势。 ——汤楚楚,但封小姐没认出来。宫宴时她远远瞄过“慧资政”的华服盛妆,与眼前简淡身影对不上号。 “你算哪根葱,敢教训我?”封小姐扬眉,“我爹乃当朝太保,我母亲——” “封家小女,我懂。”汤楚楚淡淡打断,“封太保国之重臣,教太子仁德,却忘了教自己闺女。跋扈嚣张,目无同窗,何来仁德?我女子书院不收此种学生。”她侧首,“来人呐,把封晶华的名字从册子上划了。” “你敢!”封晶华瞳孔地震,“我爹若知晓——” “张口闭口‘我爹’,三岁奶娃?”颜雨晨晃着马尾从人后走出,翻了个白眼,“封晶华,十二三岁了,断奶了吧。” 封晶华,封家千金,被颜雨晨当众点名奚落,一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你方才不是还问这夫人是何人吗?”颜雨晨笑得牙尖嘴利,“听好了——这正是我们景隆国御封二品慧资政夫人。书院由皇后挂名,可里里外外全是慧资政一手拍板。如今,慧资政亦是景隆女子书院的‘暂代山长’。你讲讲,她有权力把你踢出门吗?” 提到“山长”二字,汤楚楚就暗暗头疼。 她原以为皇后娘娘会另请一位德高望重的女先生坐镇,哪知开学之前两日,凤仪宫直接送来鎏金令牌,上头端端正正刻着“山长”二字,连推辞的缝都没留给她。 她只得应下三月“过渡期”,一旦物色到合适人选,立刻交印跑路。 她抬眼望向封晶华,语气淡得像凉白开:“首批学生一百四十一名,你来不来都不会影响什么。封小姐,你是要自个拎着包袱走,亦或我差人到封府通报,让封太保亲自接你?” 封晶华的小脸瞬间石化,红潮褪尽,只剩青白。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原先与封晶华并肩而立的闺秀们,唯恐惹火上身,悄悄往后缩了两步。 方才还被踩在脚下的普通家庭出身的姑娘,此刻只觉胸口淤积一扫而空,望向汤楚楚的眼睛里几乎冒出星星。 “她便是慧资政啊!” 那句流传甚广的“慧资政是百姓们的慧资政”,直至此刻,她们方真切咂摸出滋味。 第695章 女子书院正式开学 慧通议出身乡野,却凭一己之力成为诰命,有她坐镇书院,穷苦姑娘们心里顿时有了底:往后的日子,不至于再被踩进泥里。 封晶华抬起下巴,咬唇做最后挣扎:“慧资政只因我几句真话就逐我出门,如此心胸,格局也不过尔尔。” “真话?”汤楚楚声线如淬冰,“把人劈成各个等级,是你的真话?世家金枝、平民草芥,是你的真话?贫民不许立于你跟前,亦是真话?若这便是你的真话,那便证明——封太保没有家教,自家门户都扫不净,何堪太子之师?” 封晶华刚欲开口回护父亲,却被冷声截断: “景隆开国皇帝曾是乞儿,二百年之前你封家又在哪里?邹、章、刘诸位家祖,哪户不是白手农家?看不起平民,便是背弃祖宗!连根都瞧不上之人,枉披这张人皮!” 她目光横扫全场,声音抬高一寸: “朝上数三五代,谁不是田埂、市井、作坊里爬出来的?士农工商,从来不是阶梯,而是四根并肩托举江山的梁柱!今日在场,官家女、耕读女、织女、商女,皆是一样——缺了谁,景隆的屋脊都要塌一角!” “在外头,你们或许听见高低贵贱;可在女子书院,我只认两个字——学生!一定分先后,那就按卷面分,优良差生,这才是书院的阶层……” 话音落地,掌声如潮涌起,惊得檐角铜铃都晃了三晃。 封晶华脸色“唰”地煞白——父亲说过,封家发迹始于高祖的木匠刨花; 她今日一句“低贱”,把祖宗也骂了进去。羞愧像热油浇心,指尖止不住发颤。 正因这几句无知狂言,封晶华于开学首日被慧资政当众“除名”。 若父母得知她因“辱祖”被逐,不跪足一月祠堂、禁足到及笄,都算祖上保佑。 想到后脊就一阵发凉,小丫头的脸瞬间血色全无。 汤楚楚将她神色尽收眼底,心知火候已到——所谓“除名”,不过是杀一儆百的锣,敲给所有世家女看;如今锣声震过,戏便该收场。 “终归口舌之争。”她语气缓下来,“封小姐,道句歉,此事翻篇。” 封晶华咬唇挣扎半晌,终于低头:“慧资政,刚刚是我不对,对不起。” ——人家是二品诰命,挂着山长之职,更为长辈,赔礼并不委屈……她在心里反复默念,才把这句服软的话完整吐出。 汤楚楚却侧身一步,目光投向旁边静默的普通人家的姑娘:“这声抱歉,不该给我,该给她们。” 封晶华猛地抬头,瞳孔地震——要她向一群“贱户”低头?这比跪祠堂更难熬。 慧资政竟要她给一群贱姑娘低头? 她太保本家的掌上珠、京师贵女圈尖儿上的人,这群黄毛丫头舔她鞋子都没资格…… 轻蔑从眼底溢出来,普通女被那眼神吓得齐刷刷后退,皆没敢接封晶华的“对不起”。 “两条路。”汤楚楚语调平静,“致歉,或除名,封小姐自便。” 封晶华把嘴巴咬得发白。 不肯低头,更不想丢学籍;辩又辩不过,只能在心里把两味苦药来回掂量。 仿佛熬过一个世纪,她才总算把那颗“金枝玉叶”的脑袋往下点了半寸,声音细若蚊蚋: “刚刚……我口无遮拦,请诸位莫怪。” 汤楚楚眉峰刚蹙,封晶华已急急拔高嗓音,转移炮火: “为表歉意,中午食堂我请客!诸位放开吃,账都记我名下。” 普通女慌忙摆手。 “封小姐,真不用。” “小事一桩,别放心上。” 封晶华却笑得大方:“用的,用的。” ——街头巷尾的嘴多厉害她清楚,花几两银子封口,总比回家跪祠堂划算。 见两方雨过天晴,汤楚楚便不再追究。 她未曾料到,这一低头,竟成了贵女与寒门并肩的第一块砖。 说“越阶”太虚妄,封建的鸿沟本就不会一夜填平; 可,女子书院这一方天井里,士农工商之女能平起平坐,已是天翻地覆。 报名既齐,众人重新于广场列队。 鼓点三声,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山长汤楚楚,副山长苛氏、江氏,并十数位女夫子依次登台,与一百四十一名新生颔首相见。 原先汤楚楚想请皇后亲临致辞,奈何凤驾难出禁城。 最终她自个执笔写下讲稿,站上高台,声音清朗地划破晨空—— 仲春时节,风不寒,日不燥。 一百四十一名女孩排成方阵,最年长的的十五岁,最年幼的方九岁,青衫粉裙,像一片初绽的花园。 高台上,汤楚楚负手而立,眼神高远似山巅雪,又澄澈似溪底泉。 “诸位,我乃景隆女子书院首位山长。此后,只称‘汤山长’,不称‘慧资政’,请把这句话刻在心里。” ——山长与学子,仅师生关系;慧资政与百姓,却隔着诰命。她要把那道缝,留在书院门外。 “第一,代全体夫子,欢迎大家来到这里。” “第二,问问诸位:大家为何而来?” 问题丢下,她含笑等待。 颜雨晨举手最快:“我娘嫌我太野,让我来收性子。” 二公主声音沉静:“宫里礼数太重,母后让我等来此吸一口不一样的风。” 邹家嫡长女眼睛亮晶晶:“祝娘子传人在此授失传针法,我娘命我拜祝夫子为师。” 刘东家的女儿挠挠头:“我就会拨算盘,想多认几个字。” 七嘴八舌落定,汤楚楚才接着道: “目的各异,却同怀‘想得、想学’之心——这,正是皇后立学的初衷。” “历来只重男子学习,女子能识几个《女德》《夫纲》的字,便算‘读书’。那些册子里,真正养人的学识,又有多少?” “我认为,女子念书,比起男子来,更要紧。男子求仕,先利己再利家;女子终将成为娘子、母娘亲,乃一家的精神支柱。精神支柱若有眼界、学识、格局,是夫君之幸,子女之幸,亦是阖族之幸。” “人若不读书,眼里只有一方井;读了书,方见山川辽阔。世家千金与市井小女,日常天差地别,却都会在夜里偷偷想:将来嫁个怎样的男子?——若你读过书,便不可能把一生押在‘嫁’字上。你会想:我可以做什么?可为家人做什么?可都凭双手养活自己、于夫家站稳脚跟……读书女子,习惯把命运攥在自己掌心,而非系于他人恩宠。靠自己,方能按自己的想法过一生……” “我自认命好——年幼时尚有几件事身不由己,后来每一步,皆是我甘愿。最穷最苦的日子,我想干甚便干甚;走至今日,更不必违心半分。” “愿在场的你,也能靠读书垫高自己,照本心而活。女子一世,就该痛快地活着!” “啪!啪!啪!” 掌声骤起,如潮拍岸。 无论九岁的童女,亦或是三十多岁的女夫子,皆是第一次听见这般说辞——原来看似柔弱的书页,竟能给女子撑起另一重天空…… “下面,请江先生为同学们详述学堂功课。” 汤楚楚面带微笑下台,绕至屏风另一侧,忙端茶润喉:讲话不难,却费嗓子。 江先生接棒,声音清朗: “学堂设六大类—— 一曰知识:蒙学、阅书、算术,人人必习; 二曰女红:针法绣花,巧手生花; 三曰雅乐:琴瑟笙箫,声声入耳; 四曰学思:本国史、邻国语,开眼看世界; 五曰养心:茶、书、画、花,静养性情; 六曰户外:骑射蹴鞠,强健筋骨…… 知识课为根,余下再择两门,选中即定,不可轻改……” 第696章 余参被侮辱 课程宣读完毕,苛先生捧来校服: 白底粉缘,裙幅素净,无大绣,唯领口一行小篆—— “景隆女子书院”。 校服一到手,有人眉开眼笑,有人愁云惨淡。 普通姑娘摸着那身白底粉边的衣裙,心里乐开花——从今往后,站在操场上,再没人一眼看出谁是“泥腿子”。 反观世家千金,脸皱得像苦瓜:衣料虽细,却素得连家里三等婢女都不穿,让她们套这个“麻布袋”,简直比罚抄《女诫》还难受。 可封晶华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众人只得瘪着嘴,把抱怨咽回肚子,蔫蔫儿去厢房换装。 一刻钟后,广场上一片素净,白粉色海浪似的,看着反而顺眼多了。 首日只办典礼、分班、选课,虽无正经功课,女子书院这桩新奇之事却已席卷京都—— “听讲了没?慧资政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把封家那位小祖宗训得抬不起头,最后还得给一群寒门丫头赔不是!” “慧资政放下话:进得书院门,便是平等人,哪个敢翻旧账,直接卷铺盖!” “她还讲,女子念书更比男人紧要,母亲方是家中的定海神针。” “细细一品,可不正是这个理!孩子成不成器,多半看娘。” “瞧瞧慧资政自个——一女人带大两个弟弟两个儿子,大弟弟当官,幼弟是把总,大儿子经商挣大钱,小儿子马上要会试,个个出息……” “早晓得我亦将我家丫头塞进去,不懂下次招人是几时……” 外头沸沸扬扬,汤楚楚却顾不上听热闹。 她正与水云梦一块,忙着为即将到来的会试做准备。 春闱三年一度,开在二月。 比起秋闱那九个昼夜的“炼狱”,会试稍显人道:初十、十三、十六连考三场,每场三日,地点在京都东南角贡院处,题型与秋闱大同小异。 进京后,杨小宝和余参就把自个钉书房中,晚睡早起,狗都没他们困,鸡都没他们勤,足见对这场考试的势在必得。 “明早就要进考棚,今晚把书合上。”汤楚楚温声吩咐,“去泡个热水澡,睡个囫囵觉,精神满满上战场。” 两小子乖乖点头,抱书去泡澡。 水云梦却愁眉不展:“楚楚姐,你说阿参这回不会再被分去‘厕号’吧?” “天意难测。”汤楚楚故作轻松,“不过阿参早练出来了,区区味道奈何不了他。倒是你,再皱眉,眼角真要开沟壑了。” “啊?……”水云梦忙摸眼角,“我才二十八,哪里就长纹了?呜哇,我难道看着比你老?” 汤楚楚眯眼:“这话说的,我好老了吗?” “哪能!”水云梦抱住她胳膊嬉笑,“能让晋王一眼沦陷之人,必须貌若天仙!在我眼里,楚楚姐是景隆国头号美人……” “嘴抹蜜了是吧?早些睡,明儿还得送考。” 临睡前,汤楚楚还是忍不住对镜细照,幽幽叹息——岁月果然不饶人。 尽管每日瓶瓶罐罐地保养,镜中还是毫不客气被一些纹路安了家。 可转念一想,三十一了,若脸上还光滑得像剥壳鸡蛋,那才叫反常。她耸耸肩,把镜子扣下,心也随之一松。 次日拂晓,天色青灰,院里已传来清朗的读书声。 汤楚楚披衣急起,推门见杨小宝倚廊而诵,晨光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娘亲,您醒啦。”他合书回头,笑得牙尖嘴利,“昨夜一觉至天明,脑子跟新磨的墨一样黑亮!娘信我能考好么?” “信,娘自然相信。”她拍拍比自己还高出半头的儿子,“但也别背山一样重的包袱,尽力即可。” 杨小宝点头,心里却擂鼓:这一回,他要让名字高悬金榜,要站到娘前面,替她挡风遮雨,而不是永远被护在羽翼后…… 厨房里,戚嬷嬷已端出“状元糕”——红枣蒸饭配鲶鱼,枣喻“早”中,鲶谐“年”余,图个口彩。 两人风卷残云吃完,汤楚楚与水云梦一道送他们去贡院。 晨雾尚未散尽,马车辘辘,载着少年人的雄心与母亲们的牵挂,驶向决定命运的考场。 满院下人齐刷刷站成半圈,在春花带领下高声喊吉祥话: “祝小公子、余公子笔扫千军,金榜题名!” 春花原系替了夏暖做了汤楚楚贴身婢女,自打古冻古寒来了后便退居二线; 前任管家老李因陶家案畏罪悬梁自尽后,春花顺势接了钥匙,如今成戚嬷嬷钦点的“准接班人”。 一行人登车出发。 刚拐上正街,车轮便像被胶粘住——今日送考的人家太多,老的小的倾家而出,道旁鞭炮纸屑铺地,红得晃眼。 磨了半天,贡院门楼才在望,又撞见陆家队伍。 “干娘……”陆昊眼尖,拨开人潮奔来,“本想去府上约宝儿阿参一道,结果满街都是人,只好在这儿守株待兔。” 陆佟民随后赶到,冲余参温和一笑:“昨夜我到学官那儿打了招呼,托他别再给你排‘厕号’。若手气背还是抽到,那就认命。” “陆大人,您这可是雪中送炭!”水云梦激动得声音发哽,“您早不是五南县县太爷了,还替孩子跑腿,回头让老余给您斟酒谢恩!” “嫂子言重,举手之劳。”陆佟民摆手,“时辰快到了,快进龙门吧。” 陆昊年长,领着宝儿余参随人流缓缓前移:过牌坊、验相貌、搜夹带,再往里便隔绝了家长视线。 院内仍要排长龙——先查作弊,后抽签定座…… 天下举人云集,队伍九曲十八弯,后排连学官的影子都看不见。 老乡们三三两两聚头窃语,陆昊、杨小宝、余参也凑一堆低声揣摩考题。忽然,背后飘来阴阳怪气的嘀咕: “瞧见没?蓝袍那家伙,便是余庆丞的崽。” “余庆丞?当初被联名告作弊的那位贡士?” “可不是!销声匿迹十来年,如今换儿子来试水。” “才十四五就进会试,别又靠作弊混上来的吧?” “……” 流言像冷风扑面,余参的小脸瞬间煞白。 陆昊横跨一步,把他挡在身后,声音沉稳:“你父亲当初是春闱榜首,至今被人念叨,那是他有真本事。别让几句话乱了心。宝儿,捂他耳朵。” 杨小宝捂住余参双耳,可指缝间仍漏进尖笑: “榜首?作弊的榜首罢了!” “离京那日,听说被人泼了一身粪,臭名远扬!” “回籍就除名,丧家之犬!” “老犬生小犬,一脉相承!” “住口!”余参浑身颤栗,指尖直指为首狂笑者,“再辱我父亲,休怪我不客气!” “哟,小杂犬还敢吠?”那人猛冲上前,攥住余参食指狠狠一折,“小犬配入贡院吗——” 话未落地,陆昊反手将其推开数步,眸色阴冷:“当众行凶,贡院可即刻革你功名!文轩,去请学官!” 杨小宝眼眶通红,转身疾奔向正门。 余庆丞在文林人里早已是“臭名”代名词,可余参不是。 这个瘦小少年,先是以“厕号考生”出圈,后又凭次次榜前、回回高分的硬成绩,在举子圈里混出了名号; 加上与“慧资政之子”杨文轩同进同出,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有人顺手一查——不得了,竟是余庆丞的种! “老子作弊,儿子干净得了?” “回回名列前茅,怕不是踩着咱兄弟的肩膀往上爬!” “再让他考下去,头名又少一个坑!” 几杯冷酒下肚,一场“门口大戏”便排好了—— 重则逼他羞愤弃考,轻则搅他个六神无主、落笔失常。 最终,才有了贡院前那一阵阵阴阳怪气的哄笑。 第697章 晋王要开外语书院 围观之人巴不得少个对手,全当看戏,连个咳嗽声都压着。 杨小宝脚程快,转眼把管这片儿的学官刘大人拖来。 “刘大人安。”陆昊先行拱手,“在下城北学官陆昊。虽未管这贡院差事,却见不得有人临场滋事,只好请大人来处置此事。” 上一届春闱落榜,陆昊便考了学官,虽无品级,名字也挂到学官府册上,并非白丁。 刘大人回礼:“陆大人好。” 寒暄完,他侧目一扫闹事者,腰板瞬间折成九十度,恭敬至极:“原是潘公子!” “潘”字一出,陆昊指尖微顿。 朝中姓潘的,只有那位一品大学士潘大人——敢情这是大学士家的公子? 怪不得敢于贡院处动手,人家笃定没人真把他怎么样…… “刘大人在也好!”潘节抬手直指余参鼻尖,趾高气扬,“去,把这小子的底细给我翻个底朝天!什么猫狗都混进贡院,传出去岂不砸了皇家考场的金字招牌?” 刘大人只能苦笑。 潘家一品高位,子弟本就可直送会试;眼前这潘节,更是京都挂了号的头号纨绔,会试连考几年,回回落第,次次惹事。 开考在即,他还敢当众喧哗,若误了时辰,谁担得起? “潘公子息怒。”刘大人哈着腰,“入场前凡履历有污点,考籍必红字标注。这余生档案清白,韵省举人,照规矩可应试。” 潘节嗤笑:“老子是舞弊出名的余庆丞,这还不算污点?” “潘公子当年尚幼,或不知情。”杨小宝挡在余参跟前,声音清亮,“朝廷只革了余先生功名,并未株连后人。话已说明,望潘公子别再当众闹笑话。” “你——”潘节眼角直跳,怒目圆瞪。 杨小宝扬眉,半步不退,目光比晨光还亮。 “那是杨文轩,慧资政小儿子。”旁边随从压低嗓子,“慧资政可不好惹,潘公子,要不咱撤?” 潘节本想梗着脖子吼一句:老子是一品官家的公子,怕她个空头空头二品? 可转念想起,爹娘平日把慧资政奉若神明,还巴巴将妹妹带去那女子书院。 真跟慧资政的儿子杠上,回家一顿家法鞭子是跑不了的。 “哼,本公子懒得跟你们一般见识!” 他甩袖走至队伍前头,硝烟就此散去。刘大人这才敢直起腰,喝令众人闭嘴,加速搜检。 “余兄,老话重提:遇事要沉住气。”杨小宝叹气,“你平素稳重,一沾恩师之事就方寸大乱。” 余参颔首,脸色仍白:“我记下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关节青紫变形,竟已错位。 “这……”陆昊倒吸凉气,“手伤了还如何提笔?我立刻找刘大人请大夫!” 余参抿唇,声音低却坚定:“伤了骨头,少说得养百日,大夫过来也白搭。幸好仅一根手指伤着,我能扛。别耽搁,快到咱们了。” 杨小宝与陆昊对视,忧色写满眉间,可会试在即,除了点头,他们别无他法。 三人进场后手气爆棚,同时抽到通风上座——余参头一回摆脱“厕号”阴影。 “等着瞧,我非得考个漂亮名次,让那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闭嘴!”甩下豪言,他抬脚迈进号舍。 不一会儿,鼓声响起,春闱正式开场。 门外,陪考的家长一个都没散,全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水云梦踮脚张望半天,逮住一名小学官,忙把沉甸甸的钱袋塞过去:“小哥,我儿可倒霉坐了厕号?” “余公子走运,窗口侧位,通风不冷。”学官掂了掂银子,压低嗓门,“但里边方才出了点插曲,不知当不当说……” “说!”水云梦又摸出一个更鼓的钱袋塞进他袖口。 学官会意,将二门那里的闹剧一五一十道来。 “可恶,太可恶了!”水云梦瞬间红了眼,声音哽咽,“楚楚姐,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他……” “事已出,气亦无用。”汤楚楚拍拍她,“这回小参位子好,定能超水平发挥。咱做娘的,回家安心等捷报。” 水云梦仍气得直掉泪:“不行,我要寄信臭骂老余一顿,否则咽不下这口气!走,回家写信!”说完,拉着汤楚楚就往外冲。 抵京后,她定下“七日一书”的规矩:把京华风物写进信笺,捎给故乡;老家也按时回信,两地书信往来,从未断线。 马车辘辘回府,刚停稳,戚嬷嬷便迎上来:“资政,晋王登门半日,说有要事相商。” “要事?”水云梦眼珠骨碌一转,“能让闲得发慌的晋王喊‘要事’,八成是终身的大事呗。” 汤楚楚:“……” 她揉了揉眉心,“那什么,我突然感觉阿参忒可怜,你快回屋骂老余个狗血淋头吧。” 水云梦面上八卦瞬间清零,蔫头耷脑地回自己院子。 汤楚楚失笑,整了整衣襟,朝客厅阔步而去。 晋王正端着茶盏,在客厅里慢悠悠地吹浮沫。 见汤楚楚掀帘入内,他即刻站起,笑得如沐春风:“慧资政的公子今日入闱,接下来九日你想必空闲。本王想借你些时辰,请教些要紧事。” 说话间,他已从影卫手里抽出一本薄薄小册,双手递上:“资政先过目。” 汤楚楚狐疑地接过,只翻了两页,眉峰便轻挑:“王爷亦想办书院?” 不怪她诧异——这位爷平日花天酒地,正经事只有“抢功劳”一件: 之前抚州大运河竣工,他跑去摘桃子,硬把实绩贴自个脸上。现在皇后前脚建女学,他后脚也要开书院,难不成想打擂台? 被她一言难尽的目光瞅着,晋王讪讪摸鼻:“皇嫂的书院是给姑娘开蒙、给贵女修心。本王这个……咳,路数完全不同。资政细看,再给点拨不迟。” 汤楚楚只好耐着性子往下读。 看着看着,眼底讶色渐浓—— 这回竟是真新鲜: 男子书院遍地都是,文武技工分门别类,而晋王想做的,并非再增一所“之乎者也”书院,而是要于“应有尽有”里另辟一条从未有人走的赛道。 这赫然是所专攻“外语”的书院。 景隆周边小国星罗棋布,语言文字各异,往来沟通往往鸡同鸭讲。 鸿胪寺上下不过数十位官员,只够应付例行国书与粗浅贸易,再深入便捉襟见肘。 “本王这书院,仅招举子及以上学子。” 晋王捕捉到汤楚楚眼中的亮光,顿时口若悬河,“举人既有学识,又略知天下格局,省得从头教起。入学后择一外语精修,学成由朝廷出资,赴对应国家采其长技,归国再推广——如此循环,景隆自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汤楚楚蓦地想起前世清末“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呐喊:走出去,拿回来,强国御侮。虽景隆已是当世霸主,但若以邻邦之长补己之短,盛世或可更盛—— 涩缩国的琉璃、盘泥国的眼镜、阿沙部的医理,乃至远西罗马已现雏形的混凝土……若能尽为我用,何愁不开千古未有之繁华? “王爷所思,确属高瞻。”她由衷赞叹,却又一针见血,“然举子皆有官身,肯屈尊来做‘新生’?” 新书院再好,也得看水土服不服。 “本王发话,谁敢不从?”晋王扬眉哼道,“慧资政亦首肯,本王这便去寻皇兄。圣笔一圈,月内便挂牌开学!” 话音未落,他抄起薄子,火急火燎翻身上马,直奔皇城。 汤楚楚扶额:但愿这外语书院顺顺当当,也好让那位闲王别再三天两头往她这儿跑。 第698章 招生困难 晋王纵马抵禁城,换乘轿辇,一溜小跑到养心殿。殿内皇帝正与重臣密议国事,李公公通传未毕,晋王已自说自话闯了进去。 皇帝面色瞬间黑如锅底:“朕未宣召便擅闯,可知何罪?” “皇兄乃九五之尊,何苦和皇弟计较这点小事?” 晋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既然大人们皆在,刚好,本王要宣布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诸位可要把下巴扶稳了。” 老臣们垂手而立,脸上波澜不惊——晋王浪荡不羁的样子不是一天两天,若非跟陛下同个娘胎,早被拖去砍头八百回了…… “都竖起耳朵听好。”晋王咳嗽两声,小薄子一展,“本王要创办‘慕容晋书院’,专门替朝廷培养‘外语人才’。什么叫外语人才?且听本王细细分解……” 他越说越兴奋,殿内群臣却越听眉心越跳。 “周边小国不过几样小技稍胜我朝,这么大张旗鼓,是否小题大做?” “让举子们弃经史而学蛮夷鸟语,岂非拿栋梁开玩笑?” “全国才多少举人?一人一策皆国之宝,岂能浪费在鸡鸣狗叫上!” …… 晋王万没料到,他这“妙手”竟会招来满朝唱衰。 他冷哼:“诸公泥古不化!慧通议早和本王看过:兴学堂,一举三得——给落地举子另开仕途,为鸿胪寺续香火;让小国慕风向化,绑在我景隆战车上;再采彼长技,使我朝独步天下,谁还敢犯边?” 云太师愕然:“慧资政也站王爷这边?” 晋王挑眉:“后续细则,本王自会同她推敲。皇兄,意下如何?” 皇帝松口:“既慧资政点头,朕准你试水。但门槛太高——改收秀才吧,免得被说和朝廷抢人。” 举子乃朝廷候补知县,若被老六截胡,国库亏空的是官;秀才则遍地“穷酸”,收之不痛,反显皇恩。 晋王却不领情:“皇兄若把自愿投奔的举子也踢出门,岂非暴殄天物?” 皇帝语塞:就老八那“纨绔”招牌,哪个举子想不开会送上门? 圣上与慧资政双双点头,晋王立刻撸起袖子,准备轰轰烈烈干一场。 可三十年来,他正经事一件没沾过,猛要操办有利民众的宏图,竟不知从哪下手。 最终,他干脆把汤程羽绑来当“主心骨”,硬扣下人家一个月。 翰林院那边官员气得胡子乱颤,却碍于晋王是皇帝胞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乖乖放人。 “汤大人,慧资政是你姐姐,这书院成败可全系于你。” 晋王拍着汤程羽的肩,笑得见牙不见眼,“差事办漂亮了,本王立刻递折子,请皇兄帮你抬抬轿子——大姐都二品了,弟弟还蹲七品,说出去多寒碜?” 汤程羽躬身:“微臣必尽犬马之劳。” 心里却翻白眼:自己三年考绩早够升迁,王爷这“顺水人情”卖得真脸大。 “里里外外你说了算,章程拟好,本王再去找慧资政拍板。”晋王“哗”地合上折扇,回头冲护卫晃了晃,“都听汤大人调度,哪个敢暗中掉链子,耽搁开学——脑袋摘下来当蹴鞠!” “遵命!” 护卫们吼得震天响。 跟了主子如此多年,头回见他动真格,如果此事成了,看哪个还敢嚼“闲王”舌根。 之后半月,晋王几乎把汤楚楚府门槛踏破。 他跑得太勤,京都风言风语立刻开锅: “听说晋王和慧资政……嗯?” “一个未娶,一个寡居,正好凑一对?” “别闹,皇室能让寡妇上玉牒?天方夜谭!” “寡妇咋了?人家凭本事封二品!晋王会投胎罢了,要我说,他还配不得慧资政呢!” “可不是,慧资政那样的人物,哪是闲王高攀得起的?” …… 流言蜚语纷纷飘进汤楚楚耳中,她哭笑不得。 但她素来把百姓的闲话当耳旁风,生活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九日里,她抽空去女子书院转转,再与晋王推敲外语书院的细则,眨眼便到二月十八。 三年一度的春闱落幕当夜,汤楚楚、水云梦、陆老太太早早抢占贡院大门的最佳位置,伸长脖子等娃儿出场。 厚重钟声一响,朱漆大门缓缓开启,疲惫的举子们提着包袱踉跄而出。 “小昊,这儿!”陆老太太眼尖,一把抓住孙子,“考得如何?” 汤楚楚也瞄到杨小宝,见他精神尚好,暗想上榜有望——甭管名次,能中便是祖坟冒烟。 “阿参,脸怎的白成这般?”水云梦拽过儿子,惊觉他右手食指僵直,“谁弄的?” “娘亲,我不碍事。”余参赔笑,“一会儿到医馆上药就好。” “还瞒!”杨小宝撇嘴,“入场那天他让潘大学士家的公子潘节掰伤手指,硬撑到今儿才说,师母得管管!” 水云梦捧起那只乌青肿胀的食指,关节已错位——对写字人而言,这比天塌还糟。 “阿参……”她泪珠连串,“你好苦啊……” 余参小声求饶:“好多人看着呢,先去看手?” “先看病。”陆老太太拍她肩膀,“考试之事一句别提。” 汤楚楚补刀:“阿参才十四,三年之后依旧年轻,怕啥。” 水云梦抹泪点头。 众人拥去医馆,大夫三两下把骨头复位,包扎妥当。 “娃儿们考完了,我宣布件要事。”陆老太太笑眯眯,“云大人去年前调任京都,亲事早订下了,怕小昊分心,我一直未公布。” 陆昊瞪圆眼:“我成亲?日子定了居然不和我说?” “早说你还能静心考试?”陆老太太嗔道,“云夫人相中你这份上进,无论中不中,这女婿她要定了——放榜之后三日就成婚!” 陆昊又一次瞪大眼:“那不就近仅剩一月了?” 婚期近在咫尺,他却现在才知情? 原觉得得等会试放榜、殿试过关,云夫人方肯点头,谁料亲事早暗地拍板——哪怕他仍只是举子,云家也照嫁不误。 可他自个这关难过:云家门第高,旁系嫡女下嫁白身举人,岳父母面上怎会有光…… 幸好这回考场手感颇顺,既不负陆家,也不叫准媳妇丢人。 众人出了医馆,便转去汤楚楚府上。 戚嬷嬷早备下丰盛接风宴,三位考生狼吞虎咽,沐浴后倒头便睡。 次日清晨,汤楚楚起身时,三人仍酣眠未醒。 汤程羽散朝后踱来,笑道:“我今早瞄了题,算术浅显,他们拿满分当无虞;策论、法令、判文皆先生平日所讲,更有几道与《会试选题》撞型,若啃过老师出的真题,上榜可期。” “押题方面,我家老余稳如山,”水云梦轻叹,“只可怜阿参……” “余夫人不用愁。”门外一声朗笑,晋王摇扇迈步入,“令公子的才名在外,纵不走科举独木桥,我慕容晋书院还缺一位少年夫子,可愿让他来试试阳关大道?” 水云梦日日跟汤楚楚厮混,自是听过“慕容晋书院”的名头。 若是汤楚楚牵的头,她兴许还肯点头;偏是晋王心血来潮,她便觉得虚火。 干笑两声,她客客气气回绝:“王爷抬爱,民妇先替犬子道谢。就是犬子生来呆板,只爱在书堆里钻,怕辜负了王府的金字招牌。” 晋王“哗”地收扇,长叹。 昨夜贡院一放人,他就派长史四处去请“脸色灰败”的举人,美酒好话说尽,一连跑了十几位,竟没一个肯松口。 书院比女子书院阔三倍,琉璃阅览室、独院寝室、四时膳食堂,金堆玉砌,读书读成神仙也不换——偏偏没人买账? 难不成最后只得去秀才堆里扒拉? 第699章 让京中纨绔入学 汤楚楚瞧他一脸乌云,用脚后跟都猜得到:文人眼里,仅春闱秋闱方是“正途”,旁的门路统统叫“旁门左道”。 任你金屋银屋,也抵不过“进士及第”四个字香。 那群已中举的文人,恐怕宁可跑到偏远小县当县太爷,亦不肯踏进慕容晋书院半步。 一则前路渺茫,二则晋王不太靠谱,三则耗不起岁月……横竖算来,上书院皆非划算买卖。 “事实上王爷不妨与张大人联手。”汤楚楚出声献策,“凡首年结业者,可破格荐进鸿胪寺,如此一来,或许能钓住几位举人,却也难说……” 穷乡县令与京都鸿胪寺,傻瓜皆晓得拣哪条。 可首年,众人多半不信书院真送官,观望者必众。 “张大人张口就言鸿胪寺仅收进士。”晋王冷哼,“往日鸿胪寺门可罗雀,自打慧资政打通景隆、阿沙部商路,那帮人便鼻孔朝天,本王脸面子皆不卖。但是——” 他眼珠一转,“若抬出慧资政的名头,老张怕不会不给情面。” “再者,我可寻工部覃大人聊聊,凡赴海外学技归来者,能否落籍工部……” “又,习外邦新农业技术的,或亦可到户部谋缺。” “一旦慕容晋书院端得出足够的‘萝卜坑’,本王不信招不来举人。” 他自说自话,三言两语便拍板。 言罢,眸光晶亮地望向汤楚楚:“慧资政精通阿沙部语,本王欲重金聘你做慕容晋的阿沙部文教习,资政可肯赏脸?” 有慧资政坐镇,哪个敢笑他书院寒酸? 汤楚楚毫不动摇:“王爷莫非忘了记,我兼着女子书院山长,分身乏术;且待犬子科考一毕,我便回抚州,哪敢误您大事。” “能者就得多劳嘛,资政如此大才,担子略重又何妨?”晋王涎着脸,“资政于女子书院任山长多久,便在我慕容晋书院教多久,权当帮衬,本王定有重谢。” 汤楚楚寻不出推辞,只得点头。 “妥了!”晋王咧嘴大笑,“我即刻令人草拟告示,择日招生,资政静候佳音。” 来得风风火火,去时一阵烟,转瞬没了影。 汤楚楚失笑摇头。 她昔年为鸿胪寺讲过课,倒也不怵讲台,可正经办学就得有正经教材。 晋王把活儿甩给她,她便不肯敷衍。 其后数日,她闭门编书,恐己思与当世脱节,初稿即成,便携稿登张府,与张大人并鸿胪寺数位少壮同酌同改,终定《阿沙部语言编》一册。 张大人本嫌晋王横插一杠,暗忖其荐人必歪瓜裂枣,正盘算如何婉拒; 待见汤楚楚事事较真,心下倒生出几分指望:或许这慕容晋书院,真能给鸿胪寺输些可用之材。 与此同时,招生告示贴遍京都。 月前女子书院才开张,月后又冒出个慕容晋书院,市井间不免议论纷纷: “听闻晋王办的,专学窝沟、阿沙部等小邦鸟语,稀奇得很。” “小国文字学了能做啥?感觉像闹着玩。” “传言结业就能荐进鸿胪寺,虽仅八品九品芝麻官,亦比穷县的县太爷强。” “那得让我家崽去碰碰运气!” “你崽子不过是个街头无赖,人家慕容晋书院哪会收他,瞧见没,人家得是秀才举人子起步才要的,门槛高着呢。” “倘若我家有中举的,哪会送去学啥外语啊,简直瞎搞嘛。” “外语夫子是慧资政,慧资政亲自教学,想来很有前途……” “不行不行,我崽子考四回次才中举,他须得做进士才行,不可瞎折腾。” “我夫君虽仅是穷秀才,但每月亦得一二两银白银入账,如果他入学堂,我们一家就得饿肚子了,还是别想了。” …… 围观的人挺多,可以想去学的却寥寥无几。 十多天过去,报名之人竟然仅十九个,且全是秀才,举人一个皆无。 “皇兄,你要拉我一把啊。”晋王郁闷地跑到养心殿诉苦,“皇嫂与慧资政办那女子书院首批学子有百余人呢,我这不到二十,差距一天上一地下啊……” 皇帝哼道:“你那烂大街的名声,此十九人能不能留住都成问题。” 晋王心焦不已:“我名声确实不咋地,因此方借慧资政的光,哪成想,结果如此惨淡。” 皇帝亦不懂该讲啥好。 这简直是本事不行还偏要做不可能之事,非要举子秀才,失败那也是可以预料得到的。 “见你确实想把此事儿办好,那朕便拉你一把吧。”皇帝淡淡地开口,“朝中三品往上的大臣的儿子,可以劲直参与会试,亦算举子,朕可下旨,让全部无科举天赋的大臣的儿子到慕容晋书院读书。” 晋王愣住了。 对于一般人来讲,想要做官,皆得从县试考起。 可对于贵族及级别够高的人家来讲,前边数步可以跳过,从春闱开始参加科考,而且部分大家族直接内部举荐做官的。 对于武将这块,当官就更容易了,进皇都做数年护卫,便可被封官…… 因做官太容易了,因此许多贵族的孩子读书压根不认真,很多皆为草包。 晋王年轻那会儿就是个纨绔子弟,现在大龄了亦依旧纨绔,他边上一堆酒肉朋友,皆为大臣家的儿子,部分已到朝中做官了,部分参加了好多次春闱,部分走武官之路,另有部分和他一般闲得蛋疼……反正吧,全都都没啥才学的,整日就知道各种玩…… 给这群人入他的慕容晋书院,他的书院不得关门大吉? “皇兄,你说笑的吧?”晋王一脸呆滞,“我办学可是认真的啊,慧资政皆讲大有前途,皇兄你别寻我开心啦。” “朕是认真的。”皇帝看着他,“那群大臣家的孩子混至三十来岁,早晚皆来朝为官,给这些人霍霍朕,不如让你管管。你想一下,如果连功勋子弟皆可在慕容晋书院成国家的栋梁之才,平民们是都会信服于你了?待到明年,估计数不清之人上门求学,这是多大的机会啊,你不要辜负皇兄一片苦心。” 晋王:…… 皇上接着说:“老八,你不会搞不定那群纨绔吧?” “不可能?”晋王哼哼,“本王这里,那群纨绔子弟不过是小跟班,本王说一不二,让这些人老实上课而已,没问题。” 皇帝面露笑容:“那此事便定了。” 晋王:啥??? 定啥? 何时的事? 他何时应下的? 他抬眼见皇帝唇角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立刻赶紧他好像被算计了。 但之后又想,那群纨绔整日给他拍马屁,要管他们,应该不难,那便试一试看。 晋王一脸激昂地走了。 皇帝想了一会儿,道:“于国子监调一位博士去,省得这家伙乱来。” 李公公一脸笑意应下:“奴才立刻到国子监跑一趟。” 李公公开开心心去传旨,谁知八九位博士,全有事在身,什么要教导太子,要编史书,教皇子……反正,无一人肯辅助晋王创书院的。 最终只得强行派了位姓谭的博士,暂时任萧慕容晋书院副山长之职。 谭博士:…… 艰辛万苦交出一群皇子来,以为无需再被折磨了,为什么又得去教一群不着调的子弟呢。 他脑袋的头发已是寥寥无几,真想留住那几根头发的啊…… 晋王为慕容晋书院忙碌之时,景隆女子书院已开学月余。 开课以来,问题不断,却皆是小问题,因大家皆为女子,还是比较好管的,且有公主领头,即便是封晶华之流,也未敢惹是生非,月余就这么风平浪静过去了。 第700章 宝儿是春闱会元 皇后大驾,到女子书院,主持首次考试。 考试成绩,按排名贴于女子书院大门处,哪个路过之人皆可见到。 这群女学生也总算懂得,为什么回回张榜的时候,家里的父兄如此紧张了,那是根本控制不住地紧张啊。 成绩好便罢了,成绩太差,全京都之人皆见到她多差劲。 封晶华见自个大名排于末次第二,脸直接气黑了,这什么女子书院,太让她没脸。 颜雨晨笑嘻嘻道:“封小姐可以哦,末尾第二,还可以压那么个人。” “你就比我高一名,说这话脸不红吗?”封晶华怼道,“五十步笑百步,相互嘲笑有何用。” “我才没与你五十步笑百步呢。”颜雨晨哼道,“骑射,我可是魁首。” 封晶华气得咬牙。 她学习不行,琴、棋、书、画亦是倒数,骑射更菜,每科皆是倒数,脸没地方搁了。 她还是不念书算了,省得没脸见人。 “哎呀,个别人估计要做逃兵咯。”颜雨晨看嘲讽道,“据说你兄长要到慕容晋书院念书,若你兄长排名靠前,你却是末尾,你父母估计不知道咋想哦。” 封晶华张口便到:“我兄长整日就懂花天酒地,他能排名靠前?” “晋王书院如今专收那些斗鸡走狗、醉生梦死的爷,你兄长去了,八成能混个‘榜眼’。” 颜雨晨眨巴着眼,掩唇嗤笑,“若连自家纨绔兄长也比不上,趁早回房绣鸳鸯枕,别在外头丢人。” 又一位闺秀踱步上前,叹气:“我那位兄长,京里出名的‘三不公子’——不读书、不务业、不怕挨揍。我父亲被他闹得头疼,干脆打包送到慕容晋书院,图个眼不见心不烦,还顺带给晋王摆个好……听闻书院里一水儿皆是那种货色,你兄长过去了,保不齐真可以捞个榜眼……”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我家四弟也是,被老娘拿棍子撵去慕容晋书院了。” “我三叔家的堂哥,昨夜还在醉春楼赊账,今早就被塞进了马车。” 封晶华听得面皮发青,一指榜单首席那姑娘:“你,来一下。” 被点名的少女战战兢兢:“封……封小姐?” “本次榜首就是你?”封晶华抬着下巴,金钗晃出一道冷光,“从明儿起,每日午休抽两炷香给本小姐开私课。下次月考我若进步,赏银百两。” 少女慌忙摇手:“不敢受赏,我……” “少啰嗦,此乃本小姐的‘征召令’。”封晶华甩袖转身,只留下一地香粉味。 余下众闺秀面面相觑,愁云四起—— “看来咱也得找榜首借笔记了。” “借什么笔记,干脆凑份子请她开私塾得了。” “只怕下次倒数第一,就要轮到你我。” 封家小姐那混世魔王都要头悬梁了,她们这群小虾米还敢摆烂?倒数名单挂校门上,可比嫁衣被风吹跑还丢脸——还是抱紧书卷保命吧。 汤楚楚望着一夜之间空掉的秋千架和满校内卷的学生,目瞪口呆:慕容晋书院还没开张,女学先卷成麻花——风纪之好,连祭酒看了都要流泪。 转眼三月仲春,杏花吹满头,京里俗称“杏榜”的会试放榜日,踩着花瓣悠悠来了。 放杏榜,满城人挤人。 水云梦平日最爱往人堆里扎,这回却蔫得像晒瘪的青菜。 “罢了,去瞄一眼。”她拍拍裙子起身,“宝儿和小昊自我感觉良好,看他的名次。” 汤楚楚晃着茶盏笑:“这会儿榜单早被围成铁桶,去了也只能看别人的后脑勺。在这儿喝茶,考得好,报喜的锣鼓自会找上门;考砸了,明年再战。” “楚楚姐,你这心态能借我一半,我早省出十条皱纹。” 水云梦转得跟陀螺似的,“宝儿和小昊还窝书房啃书,我真服了他们了。” 古冻被她晃得眼花,抱拳道:“余夫人若想快懂结果,属下飞马去看,来回不过一刻钟。” 话音没落,巷口锣鼓“哐哐”响起,小婢女拎着扫帚冲进来:“资政夫人,敲锣的往咱家来了!” “我就晓得宝儿稳!”水云梦拽起汤楚楚就往外冲,“还喝啥茶,快去接喜报!” 汤楚楚把茶杯一放,吩咐戚嬷嬷捧赏银,自己方缓步跟上。 门口已围满街坊,官差“咣”一击锣,高声唱名: “韵省抚州五南县东沟镇——杨!文!轩!家!可是在此?” 汤楚楚颔首:“正是小儿。” 差人齐刷刷行礼,再一声锣响,顺口溜震天: “风~卷~旆,水~摇~天,鱼龙~挟~彩船——” “春~好处,总~随轩,会~元~落此家!” “恭喜慧通议!杨公子秋闱解元、春闱会元,两元连中,独步京城!” 锣鼓一递一声,把巷口炒得沸反盈天。 围观的里三层外三层,巴掌拍得比锣还响—— “我滴娘耶,慧资政开挂了吧?上一届贡献一个会元堂弟,这届亲崽子直接复制粘贴!” “不然能做得女学山长?人家教娃是专业的。” “殿试未考,搞不好直接凑个‘三元及第’大礼包?” “咱景隆国数十年未有过满级状元了,难度堪比登天。” “说不定慧资政家的小公子,真给登个天看看……” …… 汤楚楚也愣神: 她预估宝儿能进前三十就算烧高香,结果直接登顶。 在古代学霸堆里拿第一,比后世高考省状元还卷…… 上一届羽儿是十年寒窗熬出来的,宝儿只读了四年多书就碾压全场,只能解释为——天赋这玩意儿,真不讲道理。 她很快回神,笑着招呼:“辛苦小哥们,跑腿费别嫌少。” 戚嬷嬷递上钱袋,人手一份。 官差一掂量,笑得见牙不见眼,吉祥话跟弹幕似的往外蹦。 “再打听一下,五南县东沟镇余参住哪儿?学籍地址写此地,可门楣挂的是慧资政……” 水云梦心跳骤停,冲出来:“我乃余参娘!我们寄住这儿!” 她眼睛亮成探照灯,死死盯住报录人。 “贺喜余夫人!贵公子会试第十一名,妥妥的贡生……” “十一?!”水云梦一把攥住衣襟,人直挺挺往后倒。 古冻眼疾手快揽住,才没让她后脑勺亲吻门槛。 汤楚楚代她塞了赏银,又往人群里撒喜糖喜饼,关上门才算清静。 水云梦醒来后,哭成水龙头:“楚楚姐你听见没?阿参手伤成那样还能考十一,我参儿太争气了,呜呜哇——” “娘亲……” 余参与杨宝儿闻声赶来,就见娘亲趴慧资政怀里洪水决堤。 “阿参!”水云梦扑过去抱住,“你如今成贡生啦!” 杨小宝拱手:“余兄,恭喜跟恩师当初同款段位了!” 余参倒淡定:“还有终极副本——殿试。” “只剩半个月,走,继续刷题。” 俩小子转身回书房,喜感还没冒头就被按进书堆。 刚走两步,他们同时回头:“昊哥呢?” “干娘——干娘……!” 陆昊的大嗓门正好砸在门上。 古冻拉开门,陆昊蹿进来,给俩小兄弟每人一捶:“可以啊,一榜首一十一,让哥这老脸往哪儿搁!” 水云梦急得跺脚:“少卖关子,你排第几?” “咳……一百名。” “稳了!”水云梦一拍他肩,“陆家双喜:你中榜,月底还要娶媳妇,喜糖记得给双份!” 说话间,大门又被拍响——东杨学堂另三位考生赶来: 二人一百十二十多名,勉强上岸; 一人直接落榜,打算回去闭关三年再冲一波。 第701章 老杨家进京 “还回东沟镇干嘛?”晋王摇着折扇晃进门,一脸“本王替你操心”的表情,“再啃三年冷板凳,可不一定能摸到榜榜边儿。” 那学子脸色瞬间黑成锅底,却碍着对方亲王身份,只能把话咽回肚子。 “可要是换条赛道——来我慕容晋书院,那就两说了。”晋王啪地合拢扇子,声音陡然拔高,“你堂堂举人,底子硬,还懂两句阿沙部鸟语,正好对口。进来就是头牌,年度强力出道!鸿胪寺、户部、工部,年年上我这儿挑人,榜首随便点部委,比点菜还轻松。这种内部名额,本王寻常可不往外撒,今儿是看慧资政同乡的面子,才首个给你递橄榄枝……” “会试这趟车,三年才发一班;上我慕容晋书院的快车,一年就能‘进站’当官。” 晋王摇着折扇,语气,语气像街头卖保险的,“实话告诉你,如今学堂里一半秀才、一半‘关系户’,全是京都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你在正经读书人里卷不动,还卷不过这群吃喝玩乐的少爷兵?去就是降维打击,榜首跟白捡一样。” “你给我撑一年门面,我给你一张‘部委任选券’,干不干?” “当然,合约期只有榜首生效,滑到第二就自动作废。” 落榜生叫庞望,爹靠集市摊位发了点小财,把他塞进东杨学堂。这年他点灯熬油,成绩蹿得飞快,可底子薄、天赋平,落榜本是意料中事。 晋王画的大饼油光锃亮,他确实馋:一年转正、跳过三年苦熬,诱惑堪比彩票头奖。 可转念一想——身边全是斗鸡走狗的纨绔,自己会近墨者黑,从“落榜秀才”直接堕落成“升级版废物”? 这赌注,谁也不敢打包票。 庞望把视线挪到汤楚楚身上,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慧资政,您说我回东沟镇再啃三年书,亦或到慕容晋书院呢?” 汤楚楚给他倒了半盏温茶,声音不咸不淡:“望哥儿,你二十二了,是庞家嫡支长子。算一算,顶多还能再撞一次南墙;二十五岁若还撞不开,你父亲十成十把你拎回集市,数铜板、守摊位。三年,说长不长,说短却决定一辈子。走哪条道,别人替你做不了主,得你自己押注。” 庞望低头盯着鞋尖,仍是满脑浆糊。 汤楚楚看得明白,却连一句偏向都不肯给——路得自己踩,儿子她都不越俎,更别说替别人。 “那那……”庞望指节捏得发白,“我便赌一年!进慕容晋书院。若一年内真能出头,便是给祖宗长脸;若荒废了,我再回头啃二年书,照样赶得上会试……” “啥叫‘荒废’?”晋王啪地一扇子敲在他发顶,“本王把话钉死:只要榜首是你,官袍就给你预备好!慧资政当场作证。”一年内真能出头,也算值了:“想定了?” “想定了!”庞望重重点头。 一年而已;会试再败,回家守摊位也饿不死——怎么算皆是四条腿的活路。 “成交!”晋王乐得合不拢,“待殿试一完,书院敲钟开课。这几日你敞开了玩,养精蓄锐。” 总算捞到首个货真价实的举人当招牌。 他仿佛已看见那群纨绔被拎着耳朵读书的喜人场面。 私事办完,晋王侧头打趣:“慧资政,令郎高中会元,不摆几桌流水席?” “等殿试放榜后先了。”汤楚楚摇头。 “资政如此低调,满京恐怕都得跟着静音。”晋王笑着示意护卫奉上礼盒,“小贺礼,权当添喜。” 汤楚楚嘴角一僵——当年宝儿拿秀才案首,这位爷可是送过一套闪瞎眼的珠翠头面。 晋王也忆起前科,忙不迭揭开盒盖:“这回正经得很——皇兄之前赏的端砚文房,我用不上,转赠俊杰才算物尽其用;事务缠身,先行一步。” 人一走,水云梦凑近惊叹:“顶级端砚,有价无市,晋王倒舍得。” “哼……”杨小宝别过脸,“咱家并非买不到,余兄,这个给你练字!” 他对晋王那股子别扭劲儿藏都藏不住。 汤楚楚屈指敲他额头:“面上礼数还得顾,别让人抓了把柄。” “我自然明白。”杨小宝点了点头,“往后,娘同他保持距离为好……” 京都里风言风语,他亦有所耳闻——不少人讲他娘亲要嫁进晋王府,做高高在上的王妃。 思及娘估计会被卷入皇家,他内心便像堵了块石头。 眼下娘虽无此意,可世上哪有一定的事…… “资政!资政!”汤二一路于大门狂奔而来,喘得话都接不上,“东沟镇……来人啦!” 汤楚楚倏地起身:“何人过来?” 话音未落,汤一已从汤二后边跨出,抱拳行礼:“属下参见资政……!” 哪个料到,数月前离镇时还是“慧通议”,眨眼便成“慧资政”。 升迁如此神速的,恐怕也就他们家这位主子了。 “你同大妞都成亲了,还‘属下’长‘资政’短的。” 汤楚楚提醒,“突然入京,可是东沟镇出了岔子?” 她早前吩咐过:家中若有风吹草动,必须立刻来报。 汤一火急火燎赶来,她下意识便想到陶家…… “镇上一片太平,无事。”汤一咧嘴一笑,牙白得晃眼,“三十日前,杨阿爷收到陆老太太的信,说陆公子要办喜事;杨阿婆夜夜梦见小爷高中状元,两下合计,便举家进京喝喜酒,顺带等小爷的捷报……” 汤楚楚眼角瞬间弯成月牙:“你是说,老杨家全员出动?” 汤一重重点头:“两炷香前抵京码头,我先赶来禀报,请资政……大姨调数辆车去接人。” “那个,余小姐亦一道来了。”他转向水云梦,“学堂事务繁忙,余先生抽不开身,托我向余夫人赔礼。” 水云梦轻哼:“本就没盼过他来,小清清到了就行。楚楚姐,快走,接人去!” 杨小宝与余参索性停了功课,陆昊也撂下手头事,一行人浩浩荡荡乘马车直奔码头。 刚抵城门,便与东沟镇那支“大军”迎面撞上。 杨老爷子和杨老婆子,杨富贵夫妇、杨福强夫妇,四姐妹,二财和睿睿,再加上汤楚楚家的汤大柱一家、杨狗儿一家,余清、兰草夫君阿贵……连带随行服侍的,近四十口人。 “爷爷奶奶!”杨小宝跳下马车一路飞奔,“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大舅、大舅娘、大哥、大嫂……”他挨个喊了个遍。 杨老婆子喜滋滋地把宝儿揽进怀中:“一进京便听人讲今儿放榜,头名唤杨文轩,我一想,咱家宝儿就叫文轩,快跟奶说,你可是夺了魁?” 有外人宝儿会端着架子,到了爷爷奶奶跟前,杨小宝立刻翘尾巴:“这天底下还能有其他杨文轩?没错,我便是会元!” “得了,别美上天。”汤楚楚笑着下车,“爹,娘,一路辛苦了吧?” “哎呀,老三媳妇,我太想你了呀!” 杨老婆子立马松开孙子,扑向汤楚楚,“你一离开就好多个月,家里像丢了定海神针,如今可算把你看真了,我这颗心才落地……” 杨小宝:“……” 亲孙儿竟比不过儿媳,奶奶真是偏心。 老杨家浩浩荡荡进京,行李加上东沟镇土产,足足装了两辆大车。 汤楚楚要扶两位老人上车,杨老婆子连连摆手:“路上又是车又是船的,晕得慌,反正京地儿了,走走舒坦。” “京都真气派!” 沈氏惊叹,“先前到韵省已觉了不得,如今一看,十个韵省也抵不过京都,怪不得人来了就想留下。” 第702章 陆昊大婚 温氏低声接话:“遍地是富人,个个穿绸挂缎的。” 乡下来的他们,特意做的新衣,在这里不过是日常行头。 原觉得老杨家已算翻身,可跟京都人一照面,才知仍踩在泥里。 “晃了十多天才晃到京都,这回索性敞开了玩。”杨老婆子拍板,“这些年兜里攒了点碎银,总没空花,趁此空档,撒开欢儿耍!老三媳妇,你说对不?” 汤楚楚笑着附和:“爹娘上了年纪,正该享清福。若舍得下家中,想耍多久都成。” “玉米又怀了老二,吐得昏天黑地,就给她跟大财守着老窝。” 杨老婆子又道,“村中的买卖全歇了。你们那边有严掌柜,有南南支应,摊子倒没散……钱这玩意儿赚不尽,既进了京,我就不惦记老家那点儿事了。” 路上,你一句我一句,把家里近况全倒给汤楚楚听:玉米害喜,大妞也揣上了。 兰夏已许人,婚期落在深秋。 二财弃了书本,想先混份差事。 杨老爷子与阿贵合开的木匠店,红火得烫手。 小阿璃、睿睿,加上姚家独子球球,三人同案读书,成绩都不赖; 小阿璃还兼修医术,百来味草药已难不倒她。 “如今最愁的是兰秋,年一过就十四了;兰花也十二了,眨眼功夫,丫头们都大了,婆家却不好挑。” 杨老婆子拍着额头叹气。 汤楚楚望向远处:兰秋、兰花领着余清逛集市,三个小姑娘走走停停,笑声像一串银铃。 她这个年纪时,还在课堂里做梦,如今却早早议亲。 “愁啥呀!”沈氏嗓门敞亮,“提亲的都快踏破门槛,偏偏您老横挑竖拣,否则俩丫头早定下了。” “兰秋太闷,兰花太闹,马虎不得。”杨老婆子摆手,“进京了,先将糟心事放下。” 说话间,已至寓所门口,正撞见陶丰领着汤二牛回来。 汤二牛眼眶瞬间通红:“你们都来了,我可想死大家了!” 杨老婆子轻捶他三拳,又一把搂住:“啥孩子,三年不见影儿,和你姐夫一个德行……” 汤大柱照他肩头来了一下:“几年功夫,你居然比大哥还蹿个儿。” 杨狗儿笑嘻嘻补刀:“咱二舅如今是把总,晚上得多喝两杯庆祝!” 杨小宝一本正经道:“咱家当官的,娘第一,爹第二,大舅第三,二舅第四。” 杨老爷子捋须长叹:“咱家也成大户了,祖坟冒青烟喽。” 沈氏清清嗓子:“很快宝儿也会当官的,以后便轮到睿睿。” 兰花吐舌:“如果睿睿真当上官,我跪下叫他爹!” “臭丫头,嘴没遮拦!” 杨富贵横着她:“你爹还喘着气呢,你乱认什么爹!” 沈氏拉下脸:“这小妮子嘴碎得漏风,今儿不挨揍,明儿能在京都捅娄子。孩他爹,动手!” “我错啦——”兰花各种乱窜,“三婶救命!爷奶,爹把我打死了,你们就少了个孙女啦……” 小阿璃、睿睿、晨晨亦一块起哄,跟着追啊赶啊,院子炸开了锅。 汤楚楚眉眼被笑意点亮。 戚嬷嬷差人从酒楼定来好菜,四大桌摆得满满当当。 汤绮绽跟来帮忙,挽袖子道:“资政馋东沟镇美味了吧,我炒些菜端来。” 兰草应声钻进灶房。 带来的乡土食材现洗现切,油锅一响—— 藕夹被炸得金黄,藕片炒得脆生,野菌子鲜掉眉毛,还有一锅干菜团子腾腾冒热气…… 汤绮绽把团子搁到陶丰跟前:“陶师傅,尝尝,干菜团子虽不及鲜菜,也是老家味。” 陶丰咬下一口,想到数年前那个天天揣团子的小姑娘忽然回到眼前——那时她递给他一个,他夸好吃,她便日日多带几个。 团子的味道一点没变,像把魂送回了东沟村。 他低声道:“跟记忆里分毫不差。” 汤老婆子也咬了一口:“绽丫头厨艺见长!陶师傅,你这数年没回,村里人念叨得紧。你那破土屋,大伙凑钱翻修了;树根晓得你爱茶,还栽了些茶树……” “茶树长得旺,可惜白大几个常去糟蹋,采不着茶叶。”兰花腮帮鼓成仓鼠,含混补刀。 陶丰垂眼,把泪意压回:“我尽量抽空,回去看看,别那时大伙认不出我就成。” “哪会?”汤绮绽轻答,“凡是跟陶师傅学过拳的,一辈子都记得陶师傅。” 陶丰接着咀嚼团子。 他亦一样,至死忘不了在东沟村的日子。 老杨家颠簸半月才抵京,足足睡了一个昼夜夜,才把精气神补回来。 汤楚楚把手头事儿全推开,领着全家逛京都。 京都大得没边,好吃的好玩的一路扫过去,日头一眨眼就落山了。 次日便是陆云两府大喜——这亦是杨家千里迢迢赶来的正事儿。 东沟镇的人听说陆公子成亲,全都激动得搓手: 当年陆家公子在东沟村住了许久,早把感情拴牢了; 再说陆大人官当得再高,也是大家心里的青天大老爷。 于是,你一只鸡、我两匹布,贺礼堆满整整一挂马车,托老杨家顺手带进京城。 “老姐妹,总算见到你啦!”陆老太太迎上来,笑得褶子都开花,“若非我孙子赶着成亲,我早去楚楚那找你唠嗑去了,别怪我失礼。” 杨老婆子摆手:“忙喜事要紧,谁还计较这个。” 陆家无当家主母,仆从又少,上上下下全靠陆老太太一人陀螺似的转。 汤楚楚早安排了戚嬷嬷带数个婢女来帮衬,否则老人家连合眼的空儿皆无。 她这干娘也没空躲于后院闲聊,得在前头撑场面。 陆家于京都根基浅,来客多是陆昊的同僚,女眷稀少,汤楚楚三两句便把零星夫人小姐安顿妥当; 陆佟民则领着汤大柱、杨狗儿一块招呼男宾。 将近正午,门口忽然传唱—— “颜夫人、颜公子到——” 陆老太太一愣:“咱没下帖给颜家呀?” 颜家掌兵权,跟文官出身的陆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汤楚楚笑着搀她往外走:“八成冲我来的,小昊是我干儿子,他成亲便来了。” 颜夫人递上贺礼:“冒昧叨扰,想借贵府喜气,给家里孩子沾点姻缘。” 陆老太太打量那“颜公子”——瘦瘦小小,忍不住问:“几岁啦?咋如此单薄?” “嘻嘻……,我是闺女!”颜雨晨凑过来,一甩折扇,“穿男装省事,我娘都快忘了我是姑娘家,愁我嫁不出去呢。” 颜夫人咬牙:“若非亲生的,我真想塞回肚子里回炉!” 陆老太太被逗得直乐:“这么鲜活的丫头,谁娶回去是祖上积德。” 颜雨晨左挽陆老太太、右挽汤楚楚:“楚楚姨,走吧,里边吃酒去!” 话音未落,大门口鞭炮噼里啪啦炸响——迎亲队回到了。 陆昊策着骏马行在最前,汤二牛、杨小宝左右护驾当伴郎;阿贵与汤一沿路点火放炮,后边锣鼓震天,媒婆领花轿,再后头云家给云小姐陪嫁的婢女嬷嬷排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喜气冲天。 到正门处,陆昊勒马而下,依礼请新娘出轿。全福婶子递上大红绸带,两人各执一端,并肩往院中而去。 “亲朋满座观大礼,郎才女貌拜花堂——!” 喜婆一串吉祥话蹦出口,新人已至大堂。 堂上高坐陆老夫人与陆东明,笑得合不拢嘴,满脸“我家孙子终长成”的欣慰。 汤楚楚侧身观礼,心里同样甜滋滋:小昊十九,云小姐十八,这年头算“剩”得可以,可他们偏要等,偏要自个儿选,这份幸运,比嫁妆还金贵。 “首拜,两姓联姻; 二拜,琴瑟和鸣; 三拜,瓜瓞绵绵。 礼-成——送-入-洞-房!” 第703章 斗酒 陆昊嘴快咧到耳根,眉开眼笑地牵住新娘,踩着满地爆竹红屑,朝新房而去。 那边厢,院中酒宴已经开锣。 宾客们寻桌落座,筷著翻飞,嘴上也没闲着。 “老太太,往后您就等着享清福喽。”水云梦先开了腔,“云夫人可说了,新媳妇算盘珠子一拨拉,满府账本都能唱戏,您总算能把中馈交出去啦。” 颜夫人笑着附和:“我前边几个小子娶亲,头一条就是查账本事。媳妇精明,婆婆少掉半头白发。” “可不是嘛。”汤楚楚点头如捣蒜,“我家弟媳儿媳都省心得紧,偏幼弟十八了,亲事还影子都没。那愣小子又莽又钝,我就想给他找个能拿主意的,一想脑仁儿就疼。” “我才是真头疼!”颜夫人朝右首努努嘴,“你们看,哪有姑娘家跟爷们似的?针不拿,线不碰,琴、棋、书、画全挂红灯,账簿更认不出横竖。我索性认栽——养就养吧,颜家多双筷子的事儿。” 汤楚楚顺势望去:颜雨晨正跟一群公子哥拍桌子碰碗,嗓门比锣还大。 新郎陆昊前脚敬酒到这张桌,立刻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 “陆兄今天不躺桌子底下算我们输!” 众人递杯如流水,陆昊来者不拒,仰脖就是一盏。 “哥儿几个,手下留情!”汤二牛硬挤进人墙,“他是我昊哥,这杯我代!” “哎哟,汤宏明,人模狗样嘛!”颜雨晨拎着酒壶绕过来,暗红袍角一甩,“新郎我放过,专找你——敢对吹不?” 汤二牛嘴角直抽:“我不和女的喝……” “把嘴闭上!”颜雨晨狠狠碾他脚面,“本人今日是颜程,不陪我喝?成——我掉头去找新郎,看陆昊能接我几大海碗!” 她一个箭步横在陆昊面前,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汤二牛没辙,只能拎壶上阵。旁人不懂二人旧怨,只当看热闹,拍桌子敲碗地吆喝: “颜小将军,将门之后,酒场必须横扫千军!” “汤公子,慧资政幼弟,巾帼标杆的弟弟岂能怂?灌倒颜公子!” 汤二牛啪一声震桌:“来!” 颜雨晨一脚踩着板凳:“先摆十碗,谁怂谁孙子!” 颜夫人脑袋嗡地炸了,起身就要冲过去拎人。 汤楚楚眼疾手快拽住她:“晨晨什么犟脾气你还不知道?你越拦她越上劲。好歹她今儿没躲暗处偷喝,而是摆在明面儿上,醉也有人抬回去。让她喝个透彻,明早头疼胃翻,比你说一百句都管用。” 颜夫人愁得肠子打结。 也是,这小妮子嗜酒,往日逮着空就偷摸抿两口,生怕被发现不敢多喝,今儿可算逮着“合法”机会,怕是要翻天。 也许醉这一回,她就能学乖,否则哪个有那闲工夫日夜守着…… 陆昊的喜事圆满收官。 花烛夜,新人入了洞房; 汤楚楚则把醉成烂泥的汤二牛拖回家,颜夫人也抱着同样醉醺醺的颜雨晨打道回府。 “呕——”汤二牛扒着车厢边狂吐,边吐边发誓,“再端杯我就是狗……” 隔邻马车里,颜雨晨眯眼跟他隔空相望,含糊喊:“汤宏明……你……你认输吧,本公子喝、喝倒你……” 汤二牛当场炸毛:“谁认输了?下次再比,看谁先趴下!” “得了!”汤楚楚拿帕子给他抹嘴,“再喝到这副鬼样,我就把你扔大街上,别指望我抬你回家。” 说罢,她抬头望向对面马车里的颜雨晨,“晨晨,这回算你赢,往后不可这么疯喝。如果汤宏明敢找你比酒量,就来告诉我,我替你找他算账。” “嘻……听、听楚楚姨的。”颜雨晨醉脸通红,缩进颜夫人怀里,“娘亲,我晕……回去……” 颜夫人朝汤楚楚递了个歉意的眼神,放下车帘,马车辘辘远去。 杨老婆子直揉太阳穴:“都十八了,还这么混,哪家闺女敢跟他?” “娘,别提前发愁。”汤楚楚扶着她往回走,“姻缘这玩意儿,说敲门就敲门,咱们等着瞧。” 返家后,汤楚楚先吩咐人备好醒酒汤,再备水给汤二牛沐浴,又安排随从守床,防他半夜呕吐出意外。 翌日,汤二牛直睡到晌午才睁眼,仍觉头昏脑胀。 “二牛舅舅,尝尝这个。”兰花端了杯浅绿饮子于厨房走来,“我新捣鼓的醒酒汤,喝完保管舒服。” 汤二牛满脸怀疑:“没事,疼着吧。” “别小瞧兰花。”汤楚楚笑道,“你到京三载,她和兰秋琢磨出不少新鲜饮子,味道好,销路也好,俩姑娘赚得可欢了。” 被偶像三婶这么一夸,兰花乐得抬下巴:“那当然!我跟兰秋姐都攒够钱到京都买店铺啦! 汤二牛方捧起醒酒汤喝起来,果然滋味上佳,清甜又爽口,一落肚便觉神清目明,浑身松快。 他朝兰花竖起拇指。 兰花抬了抬下巴,更得意了:“等午饭过后,我跟兰秋姐去京里四处转转,把好喝的一一品个遍,回来再试着仿制。等回到东沟镇,便讲是京都新鲜货,保准抢手!” “你这小妮子满脑子算盘珠。”杨老婆子笑着摇头,“多亏兰秋踏实,否则这摊子早散了。” 兰花点子多,帮出招;兰秋手脚稳,帮把招落地。 姐妹俩一个吹号一个敲鼓,专卖饮品,竟也闯出小名气,每月进账只比快餐店少几两银子。 饭后,两人要上街,怕她们迷路,汤楚楚让汤二随行护驾。 又怕老杨家闲得长蘑菇,她干脆请了个戏班进院,头一出便是《倾心缘》。 当年她离京前随手写了几个故事,上官瑶接手后扩编成馆,数年工夫,读书室出了七十一本集子,四十部改作戏本,满京茶馆轮着唱,连太后都点过三四出。 “三弟妹,戏写得真妙!”沈氏两眼放光,“返程时我扛一箱子话本回家,让东沟镇也开开眼……三弟妹,干脆你给自己写一本——年轻小寡妇一路封到二品诰命,此话本上市,准抢破头!” 苗雨竹抿嘴笑:“我每回入县城,街头巷尾都拿娘的事当评书讲,全都讲得活灵活现。如果真排一出‘慧资政’的戏,怕不把戏台子挤塌。” “让我写让我写!”颜雨晨箍住汤楚楚的腿不撒手,“我奶最威风,我要让满天下都知道!” 杨默晨也摇摇晃晃扑来:“我、我会……写字……” “两个小黏人精,再抱我腿就动不了啦。”汤楚楚失效,“想写,我老后——咳,百年之后再动笔。活人就别上台了,看人家演自个,鸡皮疙瘩能掉一地。” 戏文免不得添油加醋,她还在喘气,绝不容许谁把她的日子揉圆搓扁。 反正,这主意听着就邪性,后续麻烦更是一箩筐——免谈。 午后到黄昏,老杨家一院子人全被戏勾住了魂,才子佳人、金戈铁马、插科打诨轮番登场,直到暮色四合才鸣金收兵。 刚散场,兰秋便和汤二提着大包小袋从门口晃进来,十指勒得通红。 汤楚楚先皱眉:“兰花呢?” “她嫌不过瘾,说再逛两圈,让我们把战利品运回来。”兰秋把箱子包袱卸上桌,“这箱是京都食谱,这包是现成糕点——小阿璃、睿睿、晨晨、萱萱,排队领糖——还有一堆喝的,等兰花回家我们拆封复刻……” 孩子们呼啸而上,每人抓一把躲到墙角啃。 沈氏也顺手捞一抓,含糊称赞:“京城都零嘴真不错,你俩丫头如果学会,五南县的铺子得关门哭。” 见沈氏这亲妈都不急,汤楚楚也按下心头微澜。 第704章 兰花被绑架 晚饭上桌,众人吃到灯油初上,仍不见兰花影子。 “死丫头,玩疯了。”沈氏抹嘴冷笑,“谁都不要理她,我瞧瞧她几点滚回家——别觉得会赚几个铜板老娘便不抽她!” 汤楚楚仍不放心:“万一迷了路,街上人多眼杂可不好玩,我让人出去转一圈。” “兰花那丫头比猴还精,人家丢了她都丢不了。” 杨富贵摆摆手,对自家闺女信心满满,“去年进山砍柴,我都转懵了,是她掐着方向把老子领下山。京都大道笔直,三弟妹的宅子又杵在正街当眼处,她闭着眼都能摸回来。” 兰花是玩脱了时间。直到肚皮唱起空城计,她才猛地拍脑门:“完了,这回怕不是要挨娘的金箍棒?” 她愁得直搓下巴,忽然灵机一动:“娘嗜甜,给她打包一盒玫瑰酥,再孝敬大伯娘一份,有大伯娘罩着,娘就只剩念叨两句了。” 她抬脚就往灯火最亮的糕点铺冲。刚凑到柜台前,斜刺里一条黑影猛地往她扑来。 兰花被碰得一摔,屁股墩生疼,还没爬起,那小丫头已连滚带爬溜得没影。 她一句“站住”噎在喉咙里,四条铁塔似的黑影便围成铁桶。 “臭妮子,再跑一个试试!” “拎回去交差!” 领头汉子揪住她后领,直接把人提离地面。 兰花当场懵圈,却急转脑子:这是拿她顶包! “弄错了!”她指着远处空巷,“正主穿粉,我穿黄,差色了!” 几人互递眼色:追不回正主,老大那脾气……得,这小黄雀也水嫩,将就带走! “闭嘴!”为首的男人一把将兰花甩上肩头,“再动一下试试!” 兰花脸色刷地惨白——天子脚下竟有人当街绑票! “来人哪——”她扯开嗓子,“各位叔伯大婶,救我,他们要拐人……” 行人围成一圈,却没人敢靠前。大汉瞪圆牛眼:“我家逃奴,签了死契,打死不犯法!谁想管闲事?” 一句话吓得热心大娘大婶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兰花急摸荷包:“哪个救我,我有银子——” “啪!”后颈挨了重重一记,她眼前一黑,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再睁眼,伸手不见五指。她撑着冰冷的石板爬起来,稍一动弹便头痛欲裂。 “王八蛋,敢敲你姑奶奶!”她破口大骂,“知道我三婶是谁吗?回头把你们通通扔大狱!哎哟……娘耶,好疼!” 适应了黑暗,才看到自己被困在小小的房间里,上方仅有一方气窗,连星星都不赏脸。黑得像兽口,恐惧瞬间放大。 “呜哇……”她缩到墙角哭成泪人,“我得错,让汤二哥与兰秋姐先走……三婶救命啊……” “能否别嚎了?”黑暗里,忽然冒出个少年低哑的嗓音。 兰花猛地一抖,睁圆眼往黑里使劲儿瞧,总算辨出墙角蜷着团更黑的影子——原来还关着另一人。 她带着哭腔颤声问:“你是何人呀……” “和你一般,被绑来的。”少年嗓音冷得像井水,“留点眼泪吧,待会儿有得你哭。” 听说“同病相怜”,兰花胸口陡然一松。 她朝对方爬近几步,停在安全距离,小声追问:“啥叫‘待会儿有得哭’?” “我进来五六日了。”少年声音发涩,“五日来,前前后后十多个姑娘被关来,顶多隔一晚就让拖走,去哪儿——” 他顿住,只剩呼吸声。 他是阴差阳错被抓,因是男孩才暂时留下,可家里如今急成何样,他不敢深想。 “会不会被卖进窑子?”兰花倒抽凉气,“皇城处也敢这么干?就没人管?” 话没说完,耳边“咕噜”一串响。她循声凑过去,诧异道:“你肚子在抗议啊?” “五日来。一天一碗稀粥,铁胃也扛不住。”少年捂着腹,往旁边挪,“省点力气,明早他们提你走时,瞅空逃,那是唯一机会。” “我亦饿了。”兰花在袖里猛掏,拽出被压扁的零嘴,“幸好我有揣零食的习惯,喏,对半分。” 少年原想硬气拒绝,可饿得眼前发黑,到底没骨气地接过几块,小口小口吃着。 兰花饿得前胸贴后背,哪还顾得上斯文,抓起点心就往嘴里猛塞,结果一口噎住,咳得眼泪横飞。 “咳咳……水……快给些水我!” 少年替她抚后背:“这儿没水。” “我、我带着!”她边咳边指腰间,“葫芦……快!” 少年解下葫芦,一股甜香扑鼻——哪里是水,分明是茶。 兰花仰头灌了几大口,白日买的甜茶凉丝丝,正好救急。“还剩一半,你喝了吧。”她把葫芦递给男孩,“谢啦,我杨兰花,你呢?” “林辉豪。”少年迟疑,“姑娘家的名字……不该随便说。” “京城规矩真多。”兰花撇嘴,“名字取了就是拿来叫的,藏干嘛?我们村喊来喊去,没人觉得稀奇。” 话音渐低,她困得靠墙就睡。 这头刚安静,汤楚楚的宅子却炸开了锅。 杨老婆子与沈氏原觉得兰花玩够了就会回家,可日头沉西、暮色四合,仍不见人影。 汤楚楚再也坐不住,把府里小厮统统派去寻人。 众仆跑遍街坊才打听到:兰花让四条壮汉当街架走,口口声声说是“逃奴”,旁人怕惹祸,竟无一人敢报官。 此刻,距她出事已整整俩时辰。 “都怪我!”沈氏面色煞白,指尖直颤,“三弟妹早要让人去寻,我硬挡着……兰花若有个三长两短,我陪她一起死了算了。” 兰草忙搀住她:“兰花鬼点子多,定能化险为夷……” “我去敲登闻鼓!”杨老爷子铁青着脸,“天子脚下竟出这等事,先别忙着自责,把人找回来才是正经。” 汤楚楚眸色沉似墨:“皇城大街当众拿人,背后必有倚仗。大哥二哥陪爹去顺天府,我去颜家。大柱狗儿,带剩下的人接着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音落地,她翻身上马,连夜驰往颜府。 子时更深,长街寂寂,唯有铁蹄击石,火星四溅。 门房哈欠连天地拉开角门,一见“慧资政”,瞌睡全飞,拔腿便往里跑。 颜家掌兵,镇国大将军颜景蔚一句话,比诰命夫人的金印更管用。 不过片刻,京营斥候、巡防营、五城兵马司倾巢而出,几乎把京城地皮犁了一遍。 天将破晓,却仍无线索。 “夫人安心。”颜将军按剑而立,“我已借‘搜捕叛党’之名封了九门,挨家挨户再筛一遍,掘地三尺也把令侄女给你送回来。” 汤楚楚眼底血丝密布:“将军为我得罪半座京都,这份情我记下了。” 昨夜搜的是酒肆茶寮、小巷民宅、花街柳巷…… 今日,怕是要查到高门深院、朱紫贵的府上了。 下一步,就得闯进那些王侯将相的深宅大院了,此举无异于捅马蜂窝。 可汤楚楚已退无可退——拖一刻,兰花便多一刻凶险。 初来乍到那年,她是嫌这丫头聒噪,可五年朝夕,人心都是肉长的,早把兰花当成自家孩子。 正与颜将军相对无言,门房一路小跑:“李公公到!” 李公公连口气都顾不上喘,拂尘一甩:“陛下今晨一闻音讯,便口谕颜将军——务必寻回慧资政侄女;如需禁卫,即刻调兵!” 汤楚楚俯身欲拜:“请公公代臣妇叩谢天恩,待兰花归来,必亲进宫门致谢。” 有陛下口谕,颜将军再无顾忌,铁骑如龙,自朱雀大街一路敲开朱门紫闼,逐院逐舍,翻箱倒柜。 第705章 林辉豪 天光破晓,金线般的日影透窗而入。 兰花揉眼坐起,愣了半晌才回神,小脸瞬间垮成苦瓜。 借着朝阳,她第一次看清昨夜陪自己说话的少年——十二三岁模样,面白如纸,显是饿得狠了;眉目清隽,正合话本里“白面书生”四字。 她抬手搡了搡少年:“喂,林辉豪,快醒醒,起来干活!” 林辉豪其实醒着,仅合眼歇气。他掀开眼皮:“干什么活?” 兰花指着顶上天窗:“瞧见那窗没?只要掰断两根,我身子骨瘦,准能挤出去。来,你蹲低点,让我骑你肩上,等我脱身,立刻搬救兵回来捞你。放心,本姑娘来头不小,答应的事砸锅卖铁也兑现。” 林辉豪:“……” 昨晚她还口口声声“我们村如何如何”,一个乡下小丫头,能有多大来头? 他正腹诽,兰花已经扯着他袖子往身前拽:“蹲下,赶紧的,我要上马……” “男女~授,授受,不亲!”林辉豪像被火烫似的跳开,“你穿裙子呢,传出去名声不好……?” “即便着裤子,姑娘家亦不能骑男人脖子——” “少啰嗦,快点的!”兰花当场翻白眼,“逃命和名声二选一,你挑哪个?咱村没‘闺誉’这词,少给我酸文假醋!再拖,那伙人冲进来,咱俩一起完蛋,我做鬼先掐死你!” 她摁着林辉豪的肩,一屁股跨坐上去,“好了,起!” 林辉豪耳根红得滴血,却也只能认命:不行得救后娶了她…… 他扶墙,哆嗦着腿想站,可饿得发飘,挣了几下都没离地。 “兄弟,你还是爷们吗?”兰花傻眼,“就你这小身板,在我那村里绝对打光棍!得,换我上,你骑我,我把顶你出去,再找我三婶,她住——” 她挣扎要跳,林辉豪本就摇摇欲坠,被她一晃,二人“咣当”一起栽倒,楼板被砸得闷响。 几乎同时,阁门“砰”地被人从外面踹开。 “小丫头片子,还敢跑!”一个壮汉破门而入,像拎小鸡一样把兰花提了起来,“捆上,带走!” 兰花脸色刷地惨白,死命蹬腿:“放开?我哪儿也不去!” 她虽不知道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闺阁清誉,却清楚被卖进窑子是天大的祸事,这辈子就算毁了! 慌乱中,她紧紧抱住林辉豪的腿:“救,命!救我……” 壮汉猛地一扯,她顺势把林辉豪的裤腿也撕下半截,露出少年白皙的腿。 林辉豪顾不得羞耻,攥住兰花的手腕想把她拉回身边。 “差点把你这小子忘了!”壮汉抬脚踹他肩头,“本留你多喘口气,如今风声紧,杀了省事!——把丫头塞车里,小子吊梁上!” “得令!” 数条黑影立刻堵进门。 兰花心头一沉:方才只担心自己进火坑,如今却要连累他送命…… 她脑子飞转,指尖摸到腰间钱袋,悄悄捏住一只小纸包。 “林辉豪,闭眼!”她猛地高喊。 林辉豪虽不明就里,还是条件反射地阖上眼。 兰花“唰”地抖开纸包,迎着那群壮汉的面门狠吹一把—— 东沟镇独一份的“地狱辣”,京都人吃糖不吃辣,她原打算当调味料,此刻却成救命烟幕。 她攥紧林辉豪的手:“别发愣,跑!” 两人踩着楼梯“咚咚咚”直冲下层。落地才知脚下是座阔后院,静得能听见叶子落地,哪像关姑娘的狼窝? “截住!” “别给那俩小崽子溜了!” 楼上,壮汉们哭爹喊娘地揉眼。 眨眼工夫,死寂院子冒出十几条黑影,铁桶般把两人箍在当央。 前无去路,后无退门。 “完犊子……”兰花慌得直转圈,“我卖到窑子去还能苟命,你是要挂了啊……” 林辉豪愣愣看她——自己都成饺子馅了,还惦记他? “盯我作甚?”兰花苦着脸,“我还剩五包辣粉,等会儿全撒,你趁乱冲出去……” 人手一两三包辣椒粉,听着寒碜,可眼下也没别的招。她埋头在腰包里猛掏。 正这时,“砰”一声巨响,后院门被整条踹飞。 “统统抱头蹲下!” 铁甲铿然,数十名禁卫潮水般涌入,雪亮刀尖瞬间锁死每一条退路。 镇国大将军阔步而入,身后跟着老杨家浩浩荡荡一队人。 兰花“哇”地哭成泪人:“三婶、娘亲、爷奶、爹——呜哇……!” “死丫头,让你皮!”沈氏抡拳在她后背狠捶两下,又死死搂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往后去哪儿都不让你去,把娘急死了,呜呜!” 大将军声如寒铁:“拿下!天子脚下,刑部官员,宅子竟成拐卖囚窟,视王法于无物!统统押赴都察院!” 禁军齐应,如狼似虎,众壮汉连反抗的缝隙都没找到便被捆成粽子。 处理完杂鱼,将军才抬眼打量林辉豪:“开春以来,京畿三十里之内失踪女孩二十四、男孩一,你是翰林院林建涛家的三公子?” 林辉豪长揖到地:“正是晚辈,谢大将军拔刀相救!” “送林公子回府。”将军摆手,又转向汤楚楚,“本将即刻进宫面圣。若需证人,还请慧资政携侄女出面。” 汤楚楚颔首:“兰花会于京都暂留些时日,朝廷随时传唤。” 她原道是小毛贼绑人贩青楼,岂料幕后竟是刑部官员,还是正五品的郎中——朝廷命官。要如此多的少女作甚? 越深思越脊背发凉。此前二十余名姑娘仍生死未卜,案子一旦掀开,京中必起惊涛,但愿别牵连太广。 兰花被拎回家后,一家围成一圈,骂得她狗血淋头,末了下达铁令:往后敢迈门槛一步,必带俩护卫,否则死在外头也没人收尸。 “我知错,真知错了!”兰花鹌鹑似的缩着脖子对手指,“近期我坚决宅家,再出门就是小狗!” 她真被吓破胆了,宁可憋得长蘑菇,也绝不再让脚丫子沾外头的地。 见兰花是真知错了,一家人才收起雷霆,放她一马。 京都“少女连环失踪”的案子,早已闹得沸反盈天。 事实上月余之前,京郊就有农户抬着血书进城敲鼓,京兆尹当时也派了差役出城勘访,结果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一点线索没捞着,只好暂时归档。 谁料想后面姑娘仍隔三岔五地丢,京兆尹这才把卷宗从故纸堆里翻出来,贴上“头号要案”的红签,七成捕快全撒出去,日夜奔走。 可不论城墙根亦或护城河外,半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一拖就拖了四十余天。 直到数日前,翰林院正七品检讨林家的三公子突然人间蒸发——此乃首个失踪少年,案子瞬间升级,迷雾更浓…… 京兆尹正焦头烂额之际,转机却从天而降: 衙门办案讲“铁证换搜票”,没真凭实据就撬不开高门巨邸; 可军府只要一句“缉拿叛贼”,便能奉旨搜城,皇墙王府也得开门。谁也没料到,一番铁甲抄检,竟在刑部郎中正五品官的深宅里揪出了两个活口——正是兰花与林家三少。 因牵出朝官,案子被当场踢出京兆尹,连夜抬进都察院。皇帝震怒,钦点都察院左右都御史亲自过问。 短短三日,卷宗便薄变厚、厚变薄,眉目渐显。 汤楚楚因侄女遭劫,被迫卷进漩涡,颜夫人日日来报新动静。 “前头那二十多名姑娘,全被锁在京都三十里外一处麦田庄子。”颜夫人说到此处仍掩唇骇然,“庄子表面平平无奇,主院底下却掏出一座‘地宫’,跟皇城暗道似的。专人日夜调训,教姑娘们如何‘侍奉’男人……” 第706章 皇帝的心思 “事实上,往年也丢女孩,但零星数个,又多是寒门小户,京兆尹查无实证便撂开手。” 颜夫人叹气,“若非慧资政侄女被绑,那么多个姑娘怕是要烂在地下,永无天日……” 汤楚楚低声追问:“姑娘们到底供谁享乐?” 颜夫人左右一顾,压低嗓音:“刑部五品郎中已吐了一份名单,去那地宫寻欢的,一半是京都排得上号的富商,一半竟是朝服加身的官员。郎中借姑娘做‘敲门砖’,织了一张权钱交错的人脉网……如今案子虽渐明朗,可他究竟想拿这张网捞什么大鱼,仍是谜团。” 汤楚楚听罢,只觉背脊生寒:这背后,恐怕不只是“淫窟”二字那么简单。 那位郎中十多年之前便扎根在此官职上了,这些年暗地织网七八载,金银铺路、人情塞巷,却至今没挪过屁股; 族人依旧耕读寒门,没一个沾光晋身。费如此周章、冒这般奇险,竟半分实利没落袋——怎么听都不合人情…… “像在下棋,而且是一盘慢棋。”汤楚楚指尖轻点下颌,“把他中进士前的老底翻个底朝天,说不定能揪出真正的‘棋谱’。” 京都被“少女蒸发”吓得风声鹤唳,白日里竟难觅豆蔻身影,家家户户把闺女藏成铁桶。 自第一桩案子起已月余,京兆尹连根毛都没揪到,龙颜震怒,当场摘了乌纱。 都察院接手,调兵遣将,总算从死结里抽出一根血线。 养心殿内,案卷铺陈。 “三日前,人已全部起获。七年零八月,累计失踪少女五十一名,皆囚于京郊麦田下的‘土牢’。刑部郎中供认不讳,口供细到灯油几斤,却独独说不清——他到底图什么?不谋官、不谋财、不谋色,七年布一张暗网,难道为了喂蚊子?” “微臣受慧资政一语点醒,翻他老底。此人出身东海渔户,少年跟船出过海,通晓窝沟语,却刻意隐瞒。再掘,其母竟系窝沟国人——他半身血脉是敌国。 十三年前科举入仕,自此借闺秀为饵,替窝沟国织就一张‘枕边丝网’。一旦海疆生变,这些把柄便是插向我景隆国腹背的软刀。” 皇帝指节骤响,面色铁青。 四载以来,窝沟国屡在边礁挑衅,他念其百年臣属,只能忍气吞声;而今才知,人家早把暗桩埋进金銮殿。 七年暗网,偷走了多少军情国策,他却浑然未觉——这把龙椅,竟一直坐在火山口上。 他对窝沟国太过手软。 “拟旨。”皇帝声线冷得像淬了冰,“名单录上所全部商贾朝官,不管爵位高低,一律分监隔审;另——景隆境内凡窝沟国人,本人、父母、祖父母,三代之内只要沾一滴腊基血脉,限七日内尽数驱逐,敢拖一日,斩立决。” “臣领旨!” 殿内靴声雷动,人影如潮水般退去。 都察院左都御史前脚刚出,晋王后脚便滚入养心殿,扑通跪地:“皇兄——臣弟冤!三年之前只去过一回,真就一回……喝了二两黄汤,听个小曲,睡个女子……若早懂那货是窝沟暗桩,臣弟当场就掀他屋顶!皇兄明鉴——” 皇帝垂眼,目光像寒刀刮骨:“你确未通敌,可你醉后每一句胡话,皆被密录装订,八百里加急送去窝沟王的案头。你的‘无心’,便是刺向景隆的暗箭。” 晋王嘴唇发颤,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他向来只图享乐,哪晓得那销金窟竟是虎口。可想而知,京都多少纨绔与他一般,稀里糊涂就成了窝沟的“墨汁”。 “念在同胞兄弟份上,朕信你这一回。” 皇帝不耐地挥手,“别的人,都察院自会过筛——凡与腊基有一丝线头相连,朕就做此暴君了。你的书院准备开学了吧?滚去办差,办砸了,提头来见。” 晋王叩首如捣蒜:“办不好,臣弟自己把脑袋送来!” 他明白,那所书院如今是他唯一的“赎罪券”。 当日午后,皇榜贴满九城: ——凡窝沟国人,七日内离境,逾期不走的,枷号押解,反抗者格杀勿论。 禁军四路疾驰,各州府同日得令:全国搜剔,一人不留…… 汤楚楚听得消息,后背涔涔冷汗:兰花一次走失,竟扯出十余年谍网。 窝沟国——倭寇国,狼子野心!一个五品郎中已坐稳朝堂,谁知暗处还伏着多少鬼? 景隆立国二百来百年,与窝沟通商一百年,边境互市、通婚繁衍,多少家庭血脉交融。 诏令一出,首当其冲的便是这些“双籍”门户: 有人为保宗祠,逼妻离子; 有人执手共患难,携儿带女踏上被驱逐的归舟。 京都门外,七日之内,风雪故道,尽是离人泪。 幸好京都与窝沟通婚的门户本没几个,街市闹了三两日,便又渐次恢复井然。 汤楚楚特地进宫一趟,叩谢天恩,口称“幸蒙皇恩浩荡,侄女才得以虎口余生”。 皇帝却捻须叹道:“是朕该谢慧资政才对。若非你家的丫头走失,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不知窝沟国竟豢养如此狼子野心。如今舆情汹汹,他日王师北上,诸邦也不敢多喙,这福气是你给景隆国的。” “陛下折煞臣妇了。”汤楚楚忙垂首,换上一副惶恐神色,“早岁窝沟献作物,便已露端倪。张大人言其近与北境耶氏暗通,若趁势扎根塞外,恐先扰我边民。” “朕已遣人彻查。”皇帝话锋忽转,“再数日即殿试,令郎可曾备妥?” 汤楚楚俯首:“那孩子昼夜伏案,未敢说十拿九稳,唯尽力耳。” 皇帝指尖轻叩龙案,缓声道:“秋闱解元、春闱会元,若再夺状元,便为三元及第。前日朕下诏驱逐窝沟国裔,州县颇有怨声,倘以‘攘夷安民’策问殿试,资政以为可否?” 汤楚楚愕然抬首。 殿试考题向来深藏帝心,今日圣上却先露风声——这,分明是当面给她递了张“活页卷子”? “慧资政令郎是新科状元的话,资政于朝堂上的根,方算扎得不可撼动。” 皇帝目光沉沉落在她这里,“寒门出贵子,自古稀罕。朕倒乐见你们这一枝新芽,在京里长成参天,把旧世家的盘根错节撬松几分。” 话说到这份上,汤楚楚哪还有听不懂的—— 皇帝要她做一把新刃,劈开老牌权贵缠成死扣的网; 而她从田野走到金銮,全靠皇恩,天生便是孤臣,只能死死倚靠龙椅。 “臣妇,叩谢天恩!”她垂眸,声音不高却稳,“若我儿是状元命,自当为陛下肝脑涂地;若才不堪位,硬扶上去,反招灾殃。无论是否门楣显贵,臣妇与诸子弟,必世代忠于朝廷、忠于江山、忠于陛下,鞠躬尽瘁,至死不渝!” “好!”圣上龙颜展开,“慧资政有胆识,亦有格局,赏!” 出宫时,汤楚楚的车后座多了几口檀木箱,皇帝私库的珍玩玉器一件件往里塞,晃得人眼花。她再一次感慨:这一朝天子,出手是真阔。 回府后,她先问青璇,知道宝儿仍把自己关在书房,两耳不闻窗外事,都快读成书塑。她暗暗摇头: 如果殿试真考时务策,再如何闭门造车都不行。 于是转到后园,把杨宝儿余参一并提溜出来: “殿试重时务策,你们比我懂。这两日别死抱书,出门去!茶楼酒肆、市井街巷,听几句闲话,看一眼人情,都比死背章句强。” 杨小宝挠头憨笑:“娘说了算。” 余参也放下书卷:“想懂京都风向,去‘听雨楼’泡壶茶坐半日即可。走!” 汤楚楚吩咐汤二暗中护着,才放二人出门。回身便见杨老爷子蹲在廊下,叭哒旱烟: “老三媳妇,你讲——宝儿能中么?” 第707章 骆琪的心思 “贡士都到手了,进士还能飞了不成?”杨狗儿咧嘴直乐,“就看他考得什么名次了。” “甭管名次,皆是替老杨家添彩!”杨老婆子笑得满脸褶子开花,“等放榜那天,京都先摆上流水席,回东沟镇再补一回!哪怕树上麻雀都得请来喝口汤,要是哪只鸟没听说宝儿中了,算我老婆子失职!” 汤楚楚被逗得直摇头:“成,听两老的。” 几人正说笑,戚嬷嬷小跑进来:“资政,外边有位骆娘子登门求见。” 汤楚楚愣了半拍——骆娘子? 戚嬷嬷提醒道:“原先给陶大公子做填房那位。造反事毕,陶二公子替哥哥给她休书,骆娘子便带着陶大公子独苗去娘家。” 汤楚楚点头:“请她到偏殿稍坐。” 骆氏曾是淘丰未过门的妻子,阴差阳错成了陶林的继室。 她那一转身,把陶丰的心也拧碎了;快三十的男人,至今不肯谈婚娶。 今日,这位旧人却登门求见。 汤楚楚揣着疑惑走进偏殿,只见骆氏瘦得风一吹就倒,颧骨高耸,像一具抽空灵魂的纸人。 “慧资政。”罗氏深深一福,嗓音干涩。 她捧出一只旧盒,“此乃当年陶丰赠我之物,烦请您替我归还。” 汤楚楚挑眉:“同住一府两年,你本可亲手奉还,为何拖至此时?” 骆氏面色惨白,勉强一笑,比哭还凄凉,收好盒子告辞而去。 廊下,戚嬷嬷低声叹:“骆家如今是大哥当家,被休回的姑奶奶还带着不是她生的继子,日子难熬。 听闻她家里正给她寻年近五十的老头做填房,若真嫁过去,嫡子女成群,哪还有活路……忽然来递信物,怕不是想回头吃陶丰这棵草?” 汤楚楚沉吟:比起跳进另一个火坑,若能与陶丰重修旧好,再生下子女,确实是骆氏最好的归宿。 但,当年她亲手斩断的红线,陶丰还会捡起来? “汤二,去军营走一趟,把骆氏来过之事告知陶丰。” “我也去。”汤绮绽提着食盒跳下台阶,“我拿点师傅爱吃的点心,正好捎给他。” 汤楚楚含笑点头。 东沟村的人从未忘记陶丰,这份惦记,也许正是他漂泊后最想归去的地方。 窝沟国生变,京郊大营风声鹤唳。 汤二、汤绮绽递了腰牌、填了册子,层层岗哨才放行。偏偏陶丰未在营里。 汤三轮休,正手痒,拽了汤二去校场过招。 汤绮绽把食盒搁在陶丰案几上,帐外一站,像棵小松树。 “将军带人去后山操演,天不擦黑不回,小娘子要寻,沿那条山道上去便是。”路过的兵卒指了路。 汤绮绽道了谢,抬脚就往后山走。 前半截是马蹄踏出来的阔道,一上山,顿时成了羊肠细径。 好在她从小爬惯了东沟村的坡坡坎坎,脚下生风。 半山腰,刀枪交击声劈空传来。她心头一喜:找对了! 拨开灌木,谷底景象却让她血液瞬间倒灌—— 两拨人绞杀在一起:一方身着营地衣装,另一方粗布蒙面,刀刀直奔咽喉心口。 眨眼功夫,五六具尸首横陈,血喷如泉。 蒙面人嘴里叽里咕噜,绝非中原口音。 汤绮绽捂住嘴,把惊叫死死摁回喉咙——是敌国死士! 她一眼捕捉到陶丰:银甲染赤,长刀翻飞,手起刀落,一颗首级滚出老远。 背后三人偷扑而上,他头也未回,反手一刀穿胸贯背,尸体被挑飞丈余。 腥风血雨里,汤绮绽竟不觉得怕,只剩踏实:有这样一尊杀神守国门,他们东沟村的炊烟才能日日安稳。 一刻钟后,山谷重归死寂,只余粗重的喘息。 陶丰收刀,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清点伤亡。” 胜利是拿命换的——己方亦倒下一排。京都承平日久,这一刀,算是把太平假象划开了口子。 窝沟国风波未平,军营旁便现其细作。 蕞尔小国,究竟图谋何事? 陶丰仰望密林,冷声下令:“回营调人,封山逐寸搜。” “遵命!” 兵士刚转身,忽有劲箭破空。 “陶师傅闪开!” 女子急喝,一把将陶丰推开,箭锋擦颊而过。 陶丰眸光冰寒,袖中弩机瞬发,树顶惨叫,敌探栽落。 兵士再无迟疑,火速搜山。 “你怎么来了?”陶丰收弩,血腥味浓,他领她换地说话。 汤绮绽仍气喘。 她立于谷顶观战,见己方大捷,心喜未退,忽睹暗树里挽弓黑影,魂飞魄散。 怕打草惊蛇,她咬唇滑下山坡,欲近前告警,终迟半步。 箭啸之际,她只来得及扑身上前,推开陶丰。 ——谢天谢地,陶师傅无恙。 陶丰护着汤绮绽出谷,低声道:“刚刚多谢。表姐遣你过来?有何事?” “陶师傅言重了,”汤绮绽连忙回礼,“东沟镇人谁见陶师傅有难都会出手。今日一早,骆家娘子——您前大嫂——去了资政那里。资政说,她怕是要寻您,让我提前给您带个信儿,好让陶师傅心里有个底。” 陶丰的唇线瞬间抿得锋锐。 表姐专程差人跑一趟,骆琪多半做了出格的事。 自当年她弃他嫁予兄长那日起,两人间便已恩断缘尽,再没必要相见。 “话已带到,我先告辞。”汤绮绽弯了弯眼角,“近日是非多,陶师傅保重。” 她转头下山,脚步微跛——方才滑下山坡时磕伤了脚踝。 “慢着。”陶丰蹙眉,撮口一声呼哨,一匹骏马踏草而来。他把缰绳递到她跟前,“骑着。” “不用,小伤罢了……” “快上马。”语气不容回绝。 汤绮绽只得挽住缰绳,翻身上马。 “它性子烈,我和你一块。”陶丰牵马缓步下山,“往后进军营,先让人通报。” 汤绮绽轻轻应声,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挺拔背影上,一时怔神。 不多时便到营门。 她连忙翻身下马:“多谢陶师傅,我与汤二即刻回去。” 话音未落,一辆青篷马车辘辘而至,帘子一掀,走下两位妇人——陶夫人与骆娘子。 汤绮绽神色顿时一凛:资政果真神算,说骆娘子今日必来,这日头还未落,人真就到了。 “丰儿。”陶夫人轻步靠近,语带怜惜,“多时未回,娘已都数月未见你,看你瘦了,随娘归家,娘熬汤给你补一下。” “不必。”陶丰冷声截断,“有事直说。” 他将母亲提出死牢,不过还那一缕生恩;不然,陶林造反,她早被问斩。救了她,并不等同于原谅。 陶夫人侧目扫向汤绮绽:“你回避一下。” 之后的话,她不想落入外耳。 “慧资政的人,陶夫人还使唤不动。”陶丰眸光寒冽,“我之事,表姐没有不能知道的,她不用退避。” 陶夫人面色青白,却无言可驳。 她亏欠丰儿过多,在他跟前,脊梁永远弯着。 如今只得拼命补偿,盼有一天,还能听他像幼时那样软软唤一声“娘”。 她不看汤绮绽,放柔了声线:“丰儿,你二十八九,仍孑然一身。你亲事,娘日夜惦记。娘懂你迟迟不娶的缘由,几经思量,便替你圆了当年的愿。” 她握紧骆琪的手:“你与琪儿青梅竹马,情分深厚……” 话未说完,陶丰已洞穿其意。 他讽意盎然地瞥向骆琪——原来表姐那条路不通,便搬出他娘做说客。 她竟真以为,他一直不娶,是为守她? 那道目光如冰刃,骆琪霎时通体生寒,仿佛被剥尽衣衫,所有盘算无处遁形。 她咬紧惨白的最唇,偏过头去,不敢再迎他的目光。 第708章 林辉豪来向兰花提亲 “琪儿领你兄长骨血在骆家过得不好,你如果肯与她重续旧缘,既遂了心愿,又可照应你兄长的遗孤。” 陶夫人柔声劝道,“如果怕京里人若嚼舌根,我便给琪儿换身份,那孩子过继给你就行。” “呵——” 陶丰低低笑出了声。 陶夫人猛地意识到她失言,忙不迭改口:“行行,我晓得你与兄长不睦,既愿看到那孩子,便让他到外头自个过,你与琪儿两情相悦……” “陶林几次三番想杀我,如今倒要我替他养崽子?”陶丰嗤笑,眼底尽是讥诮,“再者,陶夫人凭甚么认为,陶林弃之如敝屣的女人,我就该感恩戴德收入房中?在你眼里,我这般轻贱?” 骆琪呼吸一滞,手指死死揪住衣襟。 她想起当年他执她手立誓此生除她不娶的温柔,想起他曾许下的山海承诺…… 可沧海桑田,誓言早成灰烬。 怪不得他,她亲手斩断的情缘,现在回头,活该受此羞辱。 她眼眶通红,声音轻颤:“不是,轻贱的是我。我先负的你,却仍厚颜来求。陶丰,若为妻辱你门楣,便做妾亦可,我……绝无怨言。” “呵呵……” 陶丰再度失笑,眸中最后一丝怜悯也随风散净。 他抑扬顿挫,冷冽如刀:“此事绝无可能。今后莫再踏入军营半步,来了,也休想见我一——面。” 骆琪泪如雨下,低头转身狂奔而去。 “丰儿!”陶夫人急急扯住他袖,“你拒琪儿便罢,缺不可终身不娶。过些日子娘邀几家闺秀来府里小坐,你瞧上谁便和娘说,不论门第,娘定为你成全,可好?” 陶丰猛地抽回胳膊。 他太排斥娘自以为是的“补偿式”做法——仿佛给他塞个女人,多年缺席的母爱就能一笔勾销。 回身,他一把攥住汤绮绽的手:“我心仪之人是她,劳陶夫人明日便去下聘。” “啥?”陶夫人愣在原地,“她……她是慧资政的婢女吧?” 汤绮绽也怔住。 她原想把自己缩成影子,却被陶丰当众拉上台。 转念,她悟了他的用意:他需要挡箭牌,她便陪他唱完这出戏。 于是反握他,抬眼朗声道:“我是婢女不假,可资政说了,婢女也有资格追求幸福,我并不低谁半分。” “你……你们……”陶夫人语塞。 她太了解儿子——这些年除了慧资政,他身旁连只母麻雀都没有,如今凭空拽出个婢女,分明是拿婚事当盾牌。 “丰儿,别意气用事。”她压下惊愕,语气放缓,“你的亲事,我先不管了,你冷静斟酌。” 说罢,深深盯了汤绮绽一眼,转头上车。 待陶家的车扬尘而去,汤绮绽立刻抽回手,后退半步,垂首道:“陶师傅,方才冒犯了,别见怪。”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你道哪门子歉?”陶丰俯视着她乌黑的发旋,低声问,“你多大?” “二十三。”汤绮绽轻声答。 “我二十九,你也二十三,都没成家。”陶丰语气郑重,“你瞧见了,只要我不娶,娘便日日拿此事折腾,我不想同她起冲突;你孤身多年,在东沟镇想必也受流言所困,要不——咱们搭个伙?” 汤绮绽猛地抬眼,眸子睁得溜圆:“陶师傅……您清楚自个说啥吗?” “清楚。”陶丰点头,“世道对独身女子苛刻,你如果肯做陶家妇,我护你一世安稳。” 一股暖流悄然涌进汤绮绽心口。她垂眼道:“陶师傅在东沟村两年,该听说过我的旧事。父母曾给我订两门亲,未婚夫皆未过门便出了事,于是我背上‘克夫’恶名,慧资政收留我。你乃东沟村恩人,又教我功夫,我哪能连累你?” “你克你的,带我命够硬。”陶丰轻笑,“陶家如今只剩我顶着,你一介女子,怎么克得住我?但,婚姻大事关乎你终身,我绝不强求。仅提一条对彼此都好的路:你如果答应,我便八抬大轿迎你入门;如果不肯,今天之言便随风散去。” 殿试前夜,汤楚楚与水云梦在灯下替俩小子熨衫整冠。 入宫面圣,衣冠最忌失仪,也,也忌寒酸。 “这套朱红中衣,乃我托京都排的上号的布庄裁缝裁的‘状元袍’,一式两件。” 水云梦挑眉炫耀,“听闻前面数位状元就穿他家衣裳金榜题名。这届殿试抢那裁缝的人把门槛都踏平了,幸亏我下手早,否则连针脚都摸不着。” 汤楚楚拎起衣袍细看,针脚密如蚁行,面料软若春云,贴身的舒适。 “四十六两每套!”水云梦吐舌,“这价在东沟镇能置近三十亩上等田。” 汤楚楚咋舌,价虽离谱,可为了图个彩头,掏银子的爹娘照样挤破头。 正说话,戚嬷嬷进来禀:“外边林夫人携林三公子登门求见,说要当面叩谢资政。” 汤楚楚愣了愣方想到——上次同兰花一起被绑的少年便是林家三公子。据说回府后一直休养,如今登门,想来已大安。 她放下衣裳,移步前厅。 林夫人四十上下,林三公子十三岁多,尚带稚气。 “拜见慧资政。”母子一同行礼。 林夫人声音发颤,“犬子体弱,拖延至今才道谢。如果没有资政请动颜将军封城搜人,我儿怕已……资政恩德,林家铭刻五内。林家门楣虽小,但若慧资政一声令下,万死不辞。” “言重,林夫人,我并非单为令郎,实不敢当。” 林夫人让侍女捧上谢礼:珠翠头面、百年山参、灵芝、古画文玩……竟像把家底一股脑搬来。 汤楚楚心知若不收,对方寝食难安,只得让戚嬷嬷登记入库,暗忖等林三公子大婚时再原数回礼。 “另有一事,斗胆开口。”林夫人面露赧色,“与豪儿同被囚的姑娘,是资政侄女。因沾着亲,我怕资政疑我攀附,可林家确无此心。” 汤楚楚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林夫人但说无妨。” “我自己说吧。” 林辉豪清咳一声,耳根微红,“那夜我与杨小姐被困阁楼,肌肤相接、礼数有亏,她名声因我而损,我自当承担责任。今日随母亲登门,便是求亲。” 汤楚楚听得目瞪口呆——兰花被绑票,竟绑出一桩姻缘? 可兰花父母、爷爷奶奶尚在,婚事哪有她这三婶插手的份。她起身赔笑:“此事我拍不了板,林夫人稍坐。” 她转到门外,吩咐戚嬷嬷火速去请杨老婆子和沈氏。 一老一少风风火火赶来,听完始末,满脸懵圈瞬间换成惊掉下巴。 “林家?”沈氏圆眼溜转,“我听闻林公子为翰林院林检讨的公子,七品官吧,那兰花岂不摇身一变成了官家夫人?” “做你的春秋大梦!”杨老婆子戳她一下,“官是他爹,并非是他,算哪什么官家夫人?再说,人家是怕坏了兰花名声才来提亲,哪晓得真心假意?万一是借道攀附慧资政,咱不可把孩子往火坑里推!” “对对对,娘讲得对!”沈氏一拍脑门,“走,会会去!” 她流星闯进厅,杨老婆子怕她嘴没把门,紧追其后,汤楚楚也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跟了过去。 “这定是杨老夫人和杨二夫人。”林夫人含笑起身,“想必慧资政已转达我母子来意,请问……” 沈氏毫不掩饰地上下扫视林辉豪:模样周正,个头高挑,配自家那疯丫头倒可惜了。她疑心一起,目光便带刺,大咧咧往椅上一坐: “咱庄稼人不讲‘闺誉’那一套。女娃光脚下田,让男娃瞧见就得嫁?那要嫁多少回!三公子单凭这点理由便想把俺女儿娶到京都,门儿都没有。” 第709章 殿试开始 杨老婆子语气和缓却滴水不漏:“虽说是父母之命,可咱村里更讲‘两厢情愿’。娃儿自己看对了眼,才能过日子,林夫人您说对吧?” 林夫人到此之前便问过慧资政侄女乃农户出身,其余基本不知,被这番“村规”噎得只能干笑。 听沈氏这么一说,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种撒泼打滚的村妇模样——要是儿子真摊上这种丈母娘,往后准没安生日子…… 她抬眼看了看林辉豪。 林辉豪上前一步,作揖道:“我对杨姑娘并非无意。那日之事若我真心想躲,大可当作未出现过,无人会懂,更无人逼我负责。我与杨姑娘仅一面之缘,说‘喜欢’尚早,可好感确是有的。这些日子我反复思量,结论是——我肯娶她进门,做我林家的媳妇。” “你真看上兰花?”沈氏脱口而出,“你看上她啥?” 亲娘眼里出不了西施:兰花话痨、贪嘴、心眼比针尖小,她早怕这闺女砸手里,谁料竟比兰秋还先议亲…… 林辉豪耳根通红:“杨姑娘眼若秋水,性情温婉,心地良善,又灵动可爱……” 沈氏满脑门问号: 温婉? 良善? 这说的是兰花? 汤楚楚细细打量少年——一脸赤诚,毫无机心,能把兰花夸成朵花,可见是真动了心。 林家清正门风,林大人廉洁,林夫人宽厚,倒是一户好人家。 她温声道:“既如此,把兰花叫来,问问她自己的意思吧。” 后院小厨房里,兰花与兰秋正围着新甜品打转。 姐妹俩的店铺专做糖水饮料,跟东杨雅宴一般,每月必须“上新”。这趟进京,她们立誓一次憋出十款八款来,回去就可以躺平了。 戚嬷嬷掀帘进来:“兰花小姐,资政喊你去前头。” “好的!”兰花晃着瓷盏,笑得见牙不见眼,“让三婶先替我试试这杯‘清露饮’,给点改进建议。” 戚嬷嬷直嘬牙花子:“先别惦记糖水了,资政喊你是谈亲事的。” “亲啥事?”兰花两条眉毛差点飞上天,兰秋姐还单着呢,怎么给我议亲了?不成,我要去拒了!” 她裙角带风,一路小跑冲进前厅,第一眼便瞧见林辉豪杵厅中央。 嘴角瞬间翘成月牙,她蹿过去:“哎,你呀来了?身子好了没?” “兰花!”杨老婆子揉着太阳穴,“这是林夫人、林三公子,先行礼。” 兰花立刻照戚嬷嬷教的姿势,规规矩矩福了福,礼成又现原形:“对啦,你都没讲来作甚呢?” 林辉豪别过脸,耳尖通红:“……来提亲。” “提——提~亲?”兰花差点咬到舌头,想起戚嬷嬷的话,眼珠瞪得溜圆,“你、你难道要娶我?” 林辉豪窘得说不出话。 “我才十二岁多!”兰花咽了口唾沫,“要成亲找人家去,我很忙的。” 满屋长辈集体沉默,数道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林辉豪一把攥住她胳膊:“借一步说话。” 空院里,仆人们识趣地退到十步外,耳朵却都竖着。 “那晚阁楼上,你塞我点心救了我的命,我我……” “打住!”兰花摆手,“我没少给村里娃儿分零食,你别拿救命之恩说事。” 林辉豪深呼吸:“可你当时骑我脖子,闺誉……” “啥闺誉不闺誉的,我们村不论这个,我没放心上,你老提它做甚?” “可你把我裤子扯破了。”林辉豪别过脸,耳根红得滴血,“既看了我的腿,难道不打算负责?” 兰花歪头,一脸稀奇:“村里跟我一般大的小子,夏天光屁股下田多的是,你这说法,我得一排嫁过去?” 林辉豪:“……” 彻底聊不动了。 他闷声闭嘴,像只鼓着腮的河豚。 “你长那么俊,还怕讨不到娘子?”兰花冲他眨吧眨,“我二姐可比我漂亮,性子软,点心做得比我强十倍,要不——” 林辉豪:“……” 他是看上她的人,并非图她手艺和脸。 这小姑娘,压根还没开情窍。 他深吸三回,才把胸口那股郁气呼出去:“你总归得嫁人的,对吧?” 兰花脑袋点了点:不嫁会被家里念叨死。 “那得挑个样样都好的,是吧?” 兰花再点头:谁愿意跳火坑? “成亲后总要娃娃,你亦想生个漂亮的吧?” 兰花接着点头。 林辉豪清清嗓子:“我自认条件还行——十三岁多,秀才已到手,三年之后中举不算难,再使把劲就能进士及第。你嫁我,身份立马不同。再者,我模样尚可,咱俩的娃儿,肯定漂亮,你说呢?” 兰花扑闪着睫毛:“你那么想和我成亲?” 少年被她看得满脸炸红:“差、差不多吧。” 兰花心里咯噔一下。 去年开始,村里媒人踏破门槛,全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毛小子,她一个都不愿意嫁。 她是颜控,可村里压根找不出比眼前这位更英俊的人。 嫁眼前这位,她铁定能生出东沟镇最漂亮的小娃娃。 “那么,我有三个条件,”兰花伸出四根手指,又缩回一根,“唔,四个。你全答应,今天就能把事儿定了。” “一,我嫁你后,想回东沟镇抬腿就走,你们林家不可拦我?” “二,我就爱拨算盘做买卖,你将来当了官,也不能没收我的账本子。” “三,要是我命里只生小棉袄,你也不许逼我一直生崽子。” “四,我三婶早跟我家分灶了,你们林家有事少去烦她。” “做得到吗?” 林辉豪连顿都没打:“一,你先是杨家的女儿,方是林家媳妇,脚长你身上,林家不管你的。二,同理,算盘珠子响到半夜我也给你点灯。三,生男生女天做主,我爹娘早被两个哥哥家的胖小子折腾够了,没人催你。第四嘛……” 兰花耳尖一抖,屏住呼吸——她就怕林家醉翁之意在“慧资政”。 “我跟你喊她三婶,仅此而已。”林辉豪抬手立誓,“林家虽仅为七品芝麻官,却还不至于靠裙带往上爬,若违,让雷劈我五道天灵盖!” “行啦行啦,信你。”兰花咧嘴,“那啥,你爱吃什么?我给你做——” 远处客厅中,长辈们瞧着俩小的一脸傻乐,心里有了谱:这亲事算口头成交了。 只是孩子小,一个十三一个十二,拜堂实在早。 双方一合计,先换庚帖定亲,等林辉豪中举再迎娶。 亲事一定,沈氏先长叹一声。 平日嫌兰花吵得脑仁疼,可一想她将来要嫁京都,心里又空了一大块。 “全靠睿睿了!”她一把攥住小儿子的肩膀,“你给娘考个状元,咱二房便搬到京都,到时兰花算啥远嫁?三弟妹你说是不是?” 汤楚楚:“……” 默默给杨明睿又点起了蜡:小子,扛住你娘啊。 殿试伊始这日。 东方未白,汤楚楚的院中已沸反盈天。 杨小宝和余参一身状元袍,外覆云锦纱衫,少年冠压鬓,英气扑面。 戚嬷嬷领春花并一众仆妇,吉利话像爆豆,侍候两位小爷用过“状元早餐”,这才簇拥出门。 此时曙色微启,长街车辘辘,皆向禁城而去。 车马抵皇城前,众人下马行走,汤楚楚与水云梦一路把孩儿送至宫门外。 叮咛早已说尽,汤楚楚只抬手替儿子理正衣襟,含笑道:“进吧。” 水云梦也替余参扶了扶帽翅:“娘就在此等你凯旋。” 两人尚未转身,便见陆佟民携陆昊远远而来。 “干娘。”陆昊笑得见牙不见眼,“我福气旺,又得祖宗庇佑,这回必摘进士,您说对不对?” 汤楚楚瞧出他吊儿郎当下藏的忐忑——这孩子,可比宝儿、余参紧张不少。 第710章 新科进士游街 她轻拍陆昊的肩,含笑道:“好好审题,扣紧题意,差不到哪儿去,时辰快到了,快过去吧。” 陆昊重重点头,左臂揽住杨小宝,右臂勾住余参,三人说笑着踏进宫门。 陆佟民上前与汤楚楚寒暄两句,也随之上殿。 “你真打算在这儿死守?”汤楚楚侧头问水云梦,“那你替我看位,我回家补个觉再来。” 殿试约莫半日,也就是俩时辰。让她在此处空等四个钟头,她实在难以忍受。 水云梦心中焦灼万分,有人在旁边还能聊天打发时间,若汤楚楚离去,她独自苦等,定会急疯。 最终两人先行回府,补眠是不可能了,索性全家围坐,闲话家常。 众人嘴上东拉西扯,眼神却频频关注时辰。眼看正午要到,杨老爷子和杨老太太再也按捺不住,互相交换一下眼神,异口同声道:“走了走了,去宫门处等信!” 杨富贵一拍大腿:“这可是咱老杨家头一个正经靠科考当上官的,排面必须拉满,全家出动!” 杨富强连连点头:“我要亲眼瞧见宝儿中进士,回东沟镇后好跟大伙细说——三弟儿子出息大着呢!” 沈氏急不可耐地催:“别磨蹭,快走!” 孩子们早激动得跳脚,跟上大人脚步涌出门,爬马车厢,扒着车窗探头张望。 此刻已近午时,街上人潮汹涌。京城百姓皆知今日殿试,都想抢先知道状元、榜眼、探花花落谁家,都地朝宫门涌去。 越靠近宫门,人潮越密,马车寸步难行,众人只得下车步行。 沈氏氏、杨老婆子和水云梦冲在最前头开道。 温氏盯着几个小的:“慢些,都慢些,别乱窜……” 汤云璃一手牵着杨明睿,一手拽着杨默晨,三个娃儿压根儿不明白怎么回事,只晓得有热闹可看。 苗雨竹与姚思其各抱一个刚会挪步的小娃,由戚嬷嬷护着,夹在人潮中央。 全家人总算挤到最前排。 恰在此刻,紧闭着的皇宫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几名禁军跨步而出,抡起锣鼓“咣咣”震天响。 他们嘴里还喊着什么,老杨家的人却一句没听清——因为他们的目光已越过禁军,落在最前头那匹高大骏马上:那不是宝儿还能是谁? “宝儿中了!”杨老婆子喜得直拍大腿,“头个骑高头大马的准是状元!咱家宝儿成状元郎啦!” 杨老头子喘着粗气:“老天开眼,咱老杨家竟冒出个状元,祖坟冒青烟喽!” 杨富强眼眶发红:“三弟,你睁眼看看,宝儿给咱争光了!” 杨富贵扯着嗓子吼:“宝儿!往这儿瞧,咱全家都在!” 可人山人海,杨小宝被围在当中,哪看得见角落里的亲人。 汤楚楚的视线牢牢钉在儿子身上。 不过半日,他已换了装束:红艳艳的罗袍、簪绦梁冠、青丝锦绶、玄色朝带、毡袜履靴,胸前一朵绸缎红花晃得人眼花。 少年脸上意气风发,锋芒毕露,阳光往他肩头一洒,晃得旁人睁不开眼。 汤楚楚早知宝儿必中进士,却未想到竟摘了状元桂冠。身为状元娘,她胸口与有荣焉地发烫。 四周议论声此起彼伏—— “今科状元怎这般面生?” “啧,那可是慧资政的亲儿,上届探花郎的堂弟!这一家子,往后怕是要飞黄腾达喽!” “慧资政果然会养孩子,一乡下妇人,竟把儿子养成了状元,还是连中三元。若她肯开书院,我立马把那不肖子捆了送去。” “遗憾的是,她紧办那么个女塾……” “……” “听说榜眼是潘大学士家的三公子,书香门第,到底不一样。” “潘家就得他争气,小少爷潘节混迹京都多年,半点功名没捞着,纨绔名声倒响得很。” “能出一个成才的,已是祖上积德。” “……” “今科探花模样平平,比上一届的汤大人,可差远了。” “状元郎才貌双全,探花这头衔给他才配得上,今科探花倒像凑数的。” “才学排座次,哪能只看脸?” …… 新科三甲率领数十进士缓步出宫,御街夸官。 水云梦踮脚张望,总算在队伍里逮到余参,人霎时活了:“楚楚姐,快瞧!阿参也穿上进士袍了!是几甲来着?” 汤楚楚抿嘴笑:“二甲进士;小昊低些,落在四甲。总之,都算鲤鱼跃龙门了。” 一甲三人,称“进士及第”;二三甲曰“进士出身”;四五甲则带“同”字,叫“同进士出身”。 不论甲次,名字上了金榜,便是满门光彩。 街边百姓瞬间炸开了锅,怀里的鲜花像不要钱似的往三位新贵马前抛。 可惜今科探花姿色平平,九成九的花束都长了眼,齐刷刷投奔状元郎而去。 谁叫人家不光才高八斗,还生得一副玉面,更兼年少,一看就尚处“待字闺中”状态——这样的金龟婿,谁不想先下手为强,一把拎回家去当姑爷? 御街夸官,万人空巷。 马背上的杨小宝被花雨浇了个满头,花瓣顺着绯红官袍簌簌滑落——这场景他梦里彩排过千百回,竟真成了真。 今晨入宫,他只求跻身二甲,不料金殿唱名,陛下亲口点了头名状元。 论才学,他并非最拔尖;可策对最合圣意,更因他乃“慧资政”之子。 他懂,此为天子给娘的体面。 目光掠过人海,他正寻家人,又一波花浪劈头盖脸砸来。 他抬手捞了数朵,转眼抱了满怀。 “宝儿——这儿呢!”沈氏蹦得老高。 杨富贵嗓门更大:“杨小宝!” 杨老婆子脸一拉:“众目睽睽之下,叫官名!杨——文——轩!” “没错,小表哥叫杨文轩!” 云璃骑于大柱肩头,回头招呼:“默晨,咱们一块喊!” 三个奶娃齐吼:“杨文轩!” 童声清亮,穿过锣鼓。宝儿循声回望—— 娘亲被簇拥在中间,眼眶闪着泪;爷爷奶奶抹眼角;大伯二伯挺着胸脯;舅舅兄长们咧嘴傻笑;师娘余清含笑点头…… 他举起花束,用力一掷:“娘亲,儿子送你花!” 花束划弧,牵走所有视线。 “状元郎的母亲可不就是慧资政?” “慧资政也挤于街边?真·接地气!” 议论声里,戚嬷嬷早打开箱笼:“洒钱咯——” 铜钱雨哗啦啦落向人群,叮当作响。 汤楚楚一手抓一把,扬手抛向半空:“沾喜气咯!愿姑娘嫁好郎,愿小儿中状元!” 杨老婆子扔得比谁都欢:“我孙儿三元及第!谁接着铜钱谁走运!” 沈氏往睿睿兜里塞了一把:“睿睿,先存着,十余年后你也来这么一出!” 杨明睿转手把铜钱塞进小阿璃手心:“给,买糖……” 云璃看也不看,扬手就撒向空中,拍掌蹦高:“捡钱喽!捡钱喽!” 兰草、兰夏、兰秋、兰花四个丫头见玩得热闹,也围过来抓铜钱,一把一把天女散花。 才走数步,整箱铜钱已见底。 戚嬷嬷忙催汤一汤二:“再去钱庄搬!整条街都得铺铜雨,多铺点!” 两炷香时间,十余箱铜板泼了出去,折合千两白银,对汤楚楚不过九牛一毛。 御街尽头便是金榜。 明黄皇榜高悬,首行浓墨大书—— 第一甲第一名杨文轩 榜看完,新进士仍不可散,朝廷的酒宴、琼林、簪花、赐诗一套流程等着,归家得待月升。 老杨家一行看完热闹亦不散场,就近钻进酒楼,自家人先开了一桌小宴,笑声灌了满屋。 等他们踩着月色回去,门槛差点被贺客踏破——送礼道喜的排成了长龙。 第711章 帝后来喝状元酒 陆老太太与陆佟民早已守在门旁,两家人一见面便互道吉祥。 陆老太太拍着胸口直叹:“我家小昊能中进士,全靠祖坟冒青烟。数年前他连考个秀才都悬乎,自打到东沟村认得干娘,又跟汤程羽结了兄弟,运势就翻了个个儿——人啊,跟啥人学啥样。” 陆佟民连连点头,恰逢新客登门,母子俩便拱手告辞。 前脚刚送走陆家,晋王后脚迈进来,把今日金殿情形细细说与汤楚楚听: “今日策问‘景隆与属邦之道’,众进士畅所欲言。杨文轩虽年少,未涉事,却敢想敢言,条陈新奇,虽疏漏不少,皇兄偏偏就喜欢他这股锐气,一笔点了状元。又由于翰林院里岳婿同衙(上官大人与汤程羽)外加个堂弟实在不像话,皇兄干脆把汤程羽调到詹事府,位列从五品,专陪给太子做事;让文轩仍留翰林,任位列编修,位列正七品。” 詹事府——东宫嫡系,汤程羽做了三年官,按规则三载升官一回也仅仅升到正七品,而皇恩亮得晃眼,摆明了要把慧资政这一门抬成新贵。 晋王贺罢离去,随后云、张、颜、覃、林、上官诸家络绎登门,礼单堆得小山高。 这头汤楚楚迎客不暇,那头杨老婆子已拉着温氏、沈氏掰着指头算酒席。 “状元还乡,不摆三天流水席,对不起祖宗!”老婆子把养老罐子兜底一倒,“三百五两,都拿去!” 温氏也掏袋:“我亦给三百五十,添个菜钱。” 沈氏心疼得抽抽,还是摸出三百五十两:“不能落后。” 水云梦更干脆,啪地拍出一千两:“余家一身脏水,摆酒也没人敢来,我干脆并到楚楚姐这儿。别嫌少,收着!” 汤楚楚捏着那叠银票,烫手似的——老杨家统共掏出一千零五十两,庄稼人一辈子的积蓄,何况到京都这几个月买卖全停,只出不进。 老婆子却不由分说:“老三媳妇,写帖子!老爷子去择黄道吉日!大山家的、兰草、汤绮绽,菜单子列出来,把压箱底的手艺全亮出来!” 一声令下,全家像陀螺般转起,筹备声势浩大的“状元宴”。 庆祝宴安排在两日后。 汤楚楚虽非京籍,却人脉颇广——云、张、颜三家、鸿胪寺各官员、宝儿同窗,以及诸多照过面的贵妇人……既要摆宴,漏了谁都不好,索性广发请柬,大开流水席。 天未亮,满院已忙成陀螺,连小阿璃等数个奶娃也颠颠地搬果盘。 “慧资政,大喜呀!” “我等沾喜气喽!” “资政教孩子厉害,竟养出百年难遇的三元状元!” “待会儿可得传授育儿经!” …… 宾客如潮,前院划给男客,二进院留给女宾,仅客人就占去半座宅子,足见声势浩大。 颜雨晨随母而至,仍是男装打扮:“楚楚姨,我过来了。” 汤楚楚哭笑不得:“我埋了近二十年的状元酒,你不要掀坛子。” “不用担心,今日我滴酒不沾!”颜雨晨咧嘴一笑,“军营那帮兄弟也来了,我去打声招呼!”说完一溜烟钻入男宾席。 颜夫人扶额:“这小妮子……” “由她去吧。”汤楚楚笑着劝,“颜夫人到后院歇歇脚。” 苗雨竹引路:“夫人,请。” “大姐。” 清脆一声唤,上官瑶随汤程羽,后边跟着汤家老小。 汤楚楚入京半年,汤家首次登门。 汤老婆子把贺礼给了戚嬷嬷,淡淡道:“恭喜贵子夺魁,杨家总算出个人物了。” 在她看来,娘再能耐也不如儿子中状元光彩。就是宝儿压了羽儿一头,老人家心里难免泛酸。 汤楚楚心领神会,笑吟吟吩咐:“思琪,带宾客里头坐。” 宾客仍川流不息,贺礼堆山,库房几乎放不下的当口,有辆表面简朴却又不乏奢华的车子缓缓停于门前—— 驾车的那位,汤楚楚越看越眼熟,连盯数眼才恍然,忙快步上前:“李公公,您咋亲自驱车了?” 李公公一身随从打扮,头戴庶民黑帽,与往日宫装判若两人,他朗声笑道:“慧资政摆下满城酒,咱家岂敢不来凑兴?” 汤楚楚心头一跳,目光倏地滑向车厢——能让李公公执鞭的,除了那位,还能是谁? 她当即提裙欲拜:“陛下驾临,臣妇未能及时接驾……” “资政免礼。” 帘子轻挑,帝后先后踏凳而下,亦是布衣装扮。可龙章凤姿岂是粗绸能掩?一站立,便自成日月。 皇后弯唇,先开了口:“今日我非皇后,慧资政若不弃,叫柳姐姐便好。” 李公公顺势笑道:“这是王老爷,这是王夫人,慧资政,快请前面带路。” 汤楚楚心头一暖:帝后微服出宫,亲自参加她崽子的状元宴,这是天一般大的脸面。 她没再客套,抬手一引:“王老爷,柳姐姐,请。” 说着,引三人往院中而去。 首进宅院全是男客——杨小宝同窗、军营弟兄、熟人,还有满朝文武。 朝臣们天天面圣,哪会认不出龙颜? 众人骇然,慌忙起身,撩袍就想跪。 皇帝摆手虚按:“今日我仅是慧资政老友,来讨杯喜酒喝,诸位照旧坐。” 大家惴惴落座。 “爹,这是王老爷。”汤楚楚把皇帝领到杨老爷子跟前,“王老爷难得来一次,您替我多敬几杯。” 原本该请皇帝到首席,与云太师等元老同坐。 可她转念一想,陛下既微服而来,定是想躲清净,与平头百姓同桌反而自在。 杨老爷这桌,坐的是杨富强、杨富贵、汤老头并几条老巷邻,清一色平头百姓。 杨老爷子年纪大,眼却亮,见王老爷一进门满屋子就噤若寒蝉,心里便猜到这“王”字后面藏着天。 可人家不肯挑明,他也装糊涂,当下咧着缺牙笑道:“王老爷,咱杨家是种田的粗胚,京里规矩一窍不通,若有怠慢,您多包涵,别跟我们土里刨食的一般见识。” 皇帝笑着摆手:“我亦最厌繁文缛礼,大伙怎么舒坦怎么来。” 看到皇帝落了座,汤楚楚才引皇后朝女席而去:“柳姐姐想跟云夫人、颜夫人同席,亦或是同我妯娌婆婆挤一桌?” 皇后指尖按了按鬓发:“自是跟杨家人坐。你瞧我这身打扮,可像寻常街坊?” 汤楚楚噗嗤笑出声:“姐姐便是披麻袋也带着光,可我家婆婆未见过真凤凰,认不出来的。” 皇后也笑:“那最好。” 若真想摆凤仪,她亦可凤袍加身、仪仗开道; 既同陛下偷溜出来,便是要沾一身人间烟火,看看能养出“慧资政”的家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汤楚楚把人领到杨老婆子那桌,介绍道:“娘,这是王夫人,我认的柳姐姐,头回上门,您多照应。” 杨老婆子忙不迭起身:“王夫人快请上座,粗茶淡饭,别嫌弃。” 三儿媳特意前来叮嘱,这“王夫人”的来头,恐怕比她们想的还大。 老婆子当下把上首让出来,恭恭敬敬地扶皇后落座。 这桌坐的全是老杨家的女眷,外加汤老婆子、汤二婶和上官瑶。 上官瑶虽为京都人,可上官家门第低,她连宫门朝哪边开都没摸透,自是认不出皇后;只暗暗猜:这位夫人的夫君,少说也得二品大员。 整桌没一个识破皇后身份,倒是一旁、再一旁的席面上,尽是熟脸——云夫人、颜夫人……入宫比回娘家还勤,早膳都与皇后吃过多少回,直接就把人认了出来。 可慧资政开口叫“王夫人”,她们只得装糊涂,心里却翻江倒海: 皇后竟微服赶来吃状元酒,这份体面,怕是要把慧资政一家抬到云端上去了。 第712章 老杨家返程 杨老婆子天生爽辣,三两句就与皇后热络得像老姐妹。 沈氏更是百无禁忌,心里蹦出啥就倒啥,连自家炕头的私房话都往外端。 皇后平日听惯了颤声颤气的回禀,乍一到这毫无遮拦的农家席,竟像喝了一口烈酒,话匣子刹不住,越聊越上头。 同一刻,前院皇帝与杨老爷子也碰杯不停,笑声穿过回廊,惊飞檐角麻雀。 杨老爷子把犁耙间的趣事抖得噼啪响,杨富强、杨富贵兄弟俩一左一右添油加醋,邻桌的老街坊也七嘴八舌插话,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压根儿不用掂量“这话会不会掉脑袋”。 “咱东沟镇如今可厉害了!”杨老爷子情绪激昂,“早先村里人守着那几亩薄田喝西北风,现在集市一开,都学着做买卖。说生意人地位不高?不高就不高呗,能填饱肚子比啥都强!再讲种地,自打普及水车、脱粒机,省老鼻子劲儿了……” “老丈今年高寿?还亲自下地?”皇帝含笑追问。 “六十有二咯,还骨硬朗着!”杨老爷子咧嘴露出一排白牙,“在东沟镇,只要还能动弹,谁不使两把子力气?咱这‘村’变‘镇’,全靠百姓们一镐一锄刨来的。不过老三媳妇发话了,现在起不让我和老婆子下地了,说要我们得享清福。” 杨富强接茬:“爹娘操劳一辈子,也该歇歇。再过俩月就是爹六十三寿辰,虽并非整生,咱家现在手头宽,打算大办一场,让老爷子乐呵乐呵!” 杨富贵拍胸口:“我去求县太爷赐幅墨宝,给爹祝寿!” 皇帝指尖轻叩桌面,侧目扫了李公公一眼。 李公公会意,笑眯眯道:“巧了,我家王老爷字还拿得出手,要不就献丑一幅?” “那敢情好!”杨老爷子乐得直搓手,“老大,快到宝儿书房拿最好的文房四宝来!” 他心里早打起了小鼓:这王老爷起码二品大员,比县太爷还金贵,若能把大官儿的字带回村,看丞堂老儿还怎么显摆! 里尹升丞堂后,那老家伙整日在他跟前显摆,回村非得拿这幅字臊臊他不可! 不一会儿,砚台、宣纸、湖笔、松烟墨摆得齐齐整整。 皇帝提笔蘸墨,腕底生风,“松鹤延年”一挥而就。 “王老爷这笔字,简直要飞起来!”王老爷子瞪圆了眼,胡须直颤,“那一撇一捺活脱脱龙翔凤翥,看得我浑身带劲。” 邻桌的大臣们暗暗翻白眼:陛下三岁握笔、九岁成名,满朝文武加后宫皇子公主,谁也没讨到过御笔。如今头一份墨宝,竟落在个种地的老汉头上。 皇帝撂笔,朗声大笑:“东沟镇果然人杰地灵,改日得空,朕要去住上半月,老伯可得管吃管住。” 杨老爷子连连应承:“包在我身上!保准让王老爷乐不思蜀。” 这场宴席,宾主尽欢,帝后尝到了“与民同乐”的滋味,眉眼都带笑。 散席时,汤楚楚与杨小宝把帝后送到门口。 皇后拉着汤楚楚的手:“儿子之事一毕,便回东沟镇?能否多留些时日?” 汤楚楚笑问:“柳姐姐可是另有差遣?” “阿沙部王室数月后到访,鸿胪寺应付商贸,可皇室得有人出面接待。慕容家无人懂阿沙部语,我想留帮撑场子。”皇后温声补一句,“也算给你儿子于京都铺铺路。” 帝后把面子给得这般足,汤楚楚哪好推辞?何况她领着鸿胪寺俸禄,翻译之外本就该出力。 “臣妇遵命,定当尽地主之谊。” 皇后含笑登车,李公公甩鞭,车轮辘辘远去。 院中宾客这才陆续作揖告辞。 众人一出大门,便凑成几堆窃窃私语。 “天子娘娘双双到场给新科状元撑场,开国以来头一遭吧?” “慧资政自己是个狠角色,养出的孩子更狠,圣上能不赏脸?” “要我说,这是圣上明着抬举慧资政家——前有汤大人,后有杨状元,再过数年,慧资政旗怕是要插遍半个朝堂。” “人家船上早挤满了人:亲子进翰林,幼弟在军营,陆家为干子,云家乃陆家连襟,汤家还搭着上官,颜夫人也拜了姐妹……往后谁再说慧资政‘白身’,那得先抽自己嘴巴。” “等着瞧,数年后京都的棋盘得重新画格子。” …… 杨老婆子躲在影壁后听了个七七八八,提着裙角就往院里冲,一把攥住汤楚楚:“外头那些嘴碎的皆讲皇后驾到?那王夫人……真是凤驾?” “奶,您才回过味呀?”兰花吐着瓜子皮,“我领小阿璃逛花园时就听云老夫人透了底,小阿璃还凑过去盯着皇后的金凤钗看了好久呢。” “我的活祖宗!”沈氏猛拍大腿,“死妮子,你怎么不和我早点说……我都与皇后扯了啥?……我以后可咋见凤驾!” 兰花眯眼笑:“皇后又非村口卖豆腐的,见一回就是祖坟冒青烟。娘和娘娘同桌吃酒,此事要传回东沟镇,那帮婶子得把您当活菩萨供起来。” 沈氏瞬间挺直腰板,嘴角咧到耳根:“那倒是!我——沈菊花——可是和皇后碰过杯、唠过嗑的人物!” 边上的杨老爷子直接愣住了:“王、王老爷竟然是陛下……那幅墨宝,岂非陛下的亲笔?天呐,我是踩了什么狗屎运,竟得到当今圣上的墨宝……老大,字在何处,快,拿过来,爹再瞧瞧……” 杨富强和杨富贵两人一块,小心翼翼地把那幅极轻的墨宝“抬”到外边,一家子人马上围了过去,争相观看。 状元宴的热闹渐渐散场。 贺礼多得一间仓库塞不完,只能先堆到院中,戚嬷嬷和春花点灯熬油,直盘点到月落西山才合账。 天刚蒙蒙亮,老杨家便收拾行囊。 进京的两桩大事——陆昊成亲、宝儿科考——都已圆满,再留就是耽搁生意。 田地农活托了族人,可俩老心里一直挂着家里,归心似箭。 “昨日收的礼我用不完,爹娘都带东沟镇吧。”汤楚楚指着几口红木箱,“这,苏杭绸缎,这,徽州笔墨,还有一箱金银珠宝,回家赏人或自用都使得。” 杨老婆子连连摆手:“庄稼人穿金戴玉像啥话!留给宝儿做聘礼。” “再放就霉坏了。”汤楚楚笑着摇头,“爹的寿辰我回不去,这权当寿礼,大哥二哥,劳烦抬上车。” 水云梦也递来一只木箱:“清清留于京都,我照看兄妹俩。老余一人在东沟镇我心总提着,四季衣裳、鞋袜、几套书,烦请杨大婶捎回去。” 离家半载,她何尝不想夫君?可孩儿尚小,能多陪一日是一日。 零零总总的土仪、点心、京货又装了数车。人步行在前,马车随后,辘辘地往城外码头去。 一到码头,离愁便漫上来。 “爷、奶……”宝儿眼眶发红,“我怕是难得回东沟镇了……” 身入仕途,最长的年假也不过半月,山高水远,除非公干,此生归期难料。 “那就等你成亲,咱再来!”杨老爷子挥手,“可别拖太晚,晚了咱这把老骨头就颠不动喽。” 汤二牛撅嘴:“那我成亲大家就不来呗?” “臭小子!”杨老婆子笑骂,“数年不回家,还好意思说。” “师傅年底送大家回去,我请旨同行。”二牛咧嘴,“阿婆先给我说门亲,回村就拜堂,省得再跑一趟。” 沈氏拍胸口:“包在我身上,准给你娶个俊俏媳妇。” 汤大柱沉声补一句:“大姐,家中有我,凡事我写信报平安,您别惦记。” 第713章 慕容晋书院开学 杨狗儿接话:“铺子里的事我盯着,大姐每月瞄一眼账簿就行。 苗雨竹抿嘴笑:“娃儿们我照管,杂务也熟了,大姐就放心在京都待着。” 姚思其拉着她的手,低声也说了几句舍不得。 小阿璃和晨晨扑到她怀里,两双圆眼睛湿漉漉的,像被雨打过的黑葡萄。 话头一条接一条,船头号角“呜——”地催行,老杨家才一步三回头地踏上跳板。 汤楚楚于岸边使劲挥手:“爹娘,路上当心——” “在京里留着,你们也别大意!”杨老婆子嗓门敞亮,“每月三封信起,少一封我追来!” “晓得了!”汤楚楚她吸着鼻子喊,“都保重,等着我回家!” 帆影渐远,天水相接处只剩一粒墨点,最后连墨点也融进灰白的江雾。 汤楚楚低头看左右,幼弟小儿子都已高出她半头,此刻却红着眼像孩子。 在这车马都慢的年月,一别便是数载,归期真不敢数。 她后边,水云梦母子、汤程羽夫妻、陶丰、陆家几口,还有林家公子林辉豪,静静陪着,无人催促。 “回吧。”汤楚楚展颜一笑,“待宝儿大喜之日,咱再聚。聚时尽兴,散时莫怅,日子照旧过。” 水云梦立刻凑趣:“宝儿,跟师母说说心仪哪般姑娘?师母替你掌眼。” “师母先替余兄操心吧。”宝儿耳尖泛红,“他长我数月,理当他先办喜事。” 一句话把火力全引到余参身上。少年顿觉头皮发麻,忙道:“文轩,上街置办些杂物,走!” 陆昊迈步跟上:“同去。” 陆昊虽列四甲,却也亦为天子的门生,加之父亲为当朝官员,留京任职板上钉钉,就是官职清浅罢了。 余参二甲出身,殿试即点光禄寺八品主簿,算得御前行走。 三小子勾肩搭背,晃悠悠朝闹市去。 林辉豪上前揖别:“慧资政,晚辈便先行回去了。” “明天若得闲,可过府一叙。”汤楚楚叫住他,“南山逸士新纂几册考题,尚未上市,你可先誊一本。” 林辉豪心头猛地一跳。 南山逸士——那位被举子奉若神明的出题圣手,一月一册,开印即空。 今科会场好多题竟与其上月所出如出一模,一时“南山逸士”被传得神乎其神。 他懂南山逸士与慧资政交好,却从不曾动念走门路,未料汤楚楚竟亲自开口。 水云梦笑着补刀:“这数册还得楚楚姐终审,四五月后方上市。你提前小半年窥题,若不多拿几分,可说不过去。” 她心知肚明:一来林辉豪是兰花未过门的夫婿,算“自己人”;二来汤氏新贵,朝里根基尚浅,正需培植羽翼。 现成的俊彦,自然要喂足草料,好叫他快快长成栋梁。 林辉豪长揖到地,声音发颤:“晚辈必不负资政所期,惟日夜砥砺,以求青云再上!” 十多天来,京都几乎日日有人摆“进士酒”。 人家既前来给汤楚楚送贺礼,她少不得回礼赴宴,于是天天醉里挑灯,一晃假期便见底。 假满,杨小宝与余参同时赴任:一个去翰林院抄文,一个去光禄寺管膳,品级低微,尚无资格入殿,只能先在檐下听政,站够二三年,才谈得上列班奏事。 余参的差事一定,水云梦便着手寻宅。 酒铺几年虽赚了些银子,却远不够豪门巨室,手攥数千两,城西挑来挑去,只得一座二进小宅,胜在清幽,水云梦带兄妹二人够住,日后娶媳也能凑合。 他们一搬走,大宅霎时静得能听见芭蕉滴露。 恰在此时,筹备多时的“慕容晋书院”也挂牌收工。 招生榜贴出去这么久,首期学员拢共五十五:自愿投考的寒门秀才十三;被“强邀”的举人一名——东杨学堂庞望;其余四十有一,尽是达官显贵家里扶不上墙的纨绔,背后不是一等公就是一品尚书,随便拎一个都能让寻常百姓退避三舍。 五月中旬,学堂开学。 汤楚楚被晋王以重金礼聘,授“阿沙部国语”,首日自然要露面。 她一袭素衫,一支木钗,连婢女都未带,只让古冻驱车送到门口,便独自踱进书院。 书院格局仿女子书院,迎面一片空地,为迎新张灯结彩,却只挂几幅青竹白梅,透着文人最爱的“清趣”。 “慧资政到——” 众先生忙迎上前,里头既有来自国子监的白发鸿儒,亦有鸿胪寺青涩译官,更有江湖野老,济济一堂。 “恕老朽冒昧,先自报家门——在下忝为国子监的博士,兼此书院副山长,只是‘副’字前面还得加一‘暂’字。”谭博士清了清嗓子,道,“能待几日,老天爷都没给我准信儿。” 话音落地,几位大儒脸色齐刷刷皱成了干橘皮。 这里的学子花名册大家早翻过:将门虎子,公侯世胄,再不济也是大学士、太傅太保家的纨绔哥儿。 若肯读书,何至于年年落第、岁岁空回?屡试不第,顽劣可见一斑。 给这帮人讲学,别说掉发秃头,简直折阳寿! 汤楚楚莞尔:“师,传道,授业~解惑而已。我等尽师道,其余听天。” 前世她与讲台无缘,今生却教过稚子、鸿胪卿员、闺阁女子……她眼里,无教不会之人,仅有不懂教的先生。身份再矜贵,也不该未战先降。 既应晋王之邀,她便不会敷衍。 “慧资政此言深得我心!”晋王摇扇而至,“诸位但管讲学,谁敢蹬鼻子上脸,便是跟本王过不去——且瞧本王如何收拾!” 市井来的教书先生们齐刷刷松了口气:背后杵着晋王这尊大佛,那帮小祖宗总得收敛几分。 谭博士垂着眼皮不吭声。 他当年于国子监为众皇子讲过课,帝后两座大山就在头顶,可龙子龙孙们照样掀瓦揭砖,多少同僚被气得呕血,连夜哭求调去冷宫抄史书…… “再有两炷香才击鼓开学,诸位先随我进屋歇脚。”晋王轻咳一声,“本王忝作为书院山长,自当率先致辞;谭副山长亦得讲两句;慧资政……” 汤楚楚连忙摆手:“我仅是小小先生,自报家门足矣。” “那可不成。”晋王摇扇否定,“慧资政与皇嫂合办的女子书院,如今把京城闺阁都卷进了读书潮,贵女们个个脱胎换骨。何况你家公子三元及第,荣封状元,不分享点真经,说得过去?” 谭博士抚须附和:“正当如此。” 其余先生忙不迭点头——人家娃儿是咋养得如此出挑的?秘诀必须掏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汤楚楚只得应允。 一群先生遂入书房,凑头合计待会儿开学礼各自说什么…… 与此同时,学子们也三三两两报到了。 先露面的是十来个“老”秀才——屡试不第,把晋王书院当成最后一根稻草。 随后为独一举人庞望,他背着手,心里七上八下:怕这一年光阴又打水漂。 之后方轮到那群金尊玉贵的纨绔。 鎏金马车排成水龙碾停门前,小厮跪地当人凳,公子们踩着背脊蹦下车,绫罗炫目,折扇摇风,活像结伴春游。 “潘兄,昨日约你赛马,伯母竟说你埋头苦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二十出头的淮南伯家的公子冲潘节挤眼。 潘节揉了揉仍火辣辣的屁股,撇嘴腹诽:读个鬼,那是让娘亲摁着打了三十板子,嚎得整条街都听见。 今晨他还在梦里,就被老娘提溜下床——敢迟到,追加三十大棍! 同是一母所生,大哥占尽恩荫,三哥轻松进士,偏他两头落空,只剩“硬考”一条路,找谁说理去? 第714章 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 “潘兄,咱俩太难了。”淮南伯世子叹气。他家祖上功勋三代而终,他这代得凭真本事会试,可四次落第,父母听闻晋王手里有荐官名额,直接鞭子伺候,把他赶来。 别的纨绔亦大同小异,个个顶着苦瓜脸,被迫聚在这院墙里。 “瞧你们一个个蔫头耷脑的,至于吗?”潘节嗤笑,“要知道,这书院可是晋王张罗的。那位爷可是京里排得上号的逍遥王爷,正经事向来懒得伸手。他办书院,保不齐是开课教咱们如何喝酒赌钱、斗鸡走狗,顺带品鉴哪家花楼新来了清倌人。” 淮南伯家的刘坚立刻接茬:“可不是嘛,昨夜我路过楚馆,还瞅见晋王左拥右抱好不快活。今日开学,八成是给咱们透个底——哪家馆子又添了新花头。” 话音落地,一众纨绔顿时眼冒绿光,精神抖擞,哗啦一下涌进学堂,活像赶着去抢头牌。 庞望眉心轻蹙,晋王恶名他早有耳闻,原认为晋王已洗心革面,岂料仍是旧态复萌……莫非自己踏错了船? 十余名秀才交换眼神,彼此都瞧见对方眸底的退意。 若此地当真只教声色犬马,他们寒门出身的子弟,岂非要沦为纨绔们的跑腿杂役? 此刻抽身,尚来得及吧? 辰时末,日头已高悬。 五十五位学子自校门踏入,径直步入空旷的广场。 广场空旷如洗,唯东南角矗立一座高台,台上桌椅屏风俱全,雅致非凡。 潘节回首吩咐随从:“搬把椅子来,爷要坐。” 随从刚欲动身,屏风之后忽地转出数人。 最前方的,为景隆国独一无二的晋王,蟒袍加身,手执折扇,风流倜傥。 他现身之际,众人齐声行礼:“参见王爷。” “免礼。”晋王抬手示意,“在慕容书院,我乃山长,日后称我晋山长即可。” 台下许多人与晋王相熟,常结伴逗鸟玩蛐蛐,此刻便嬉笑起来。 “那便拜见山长大人啦。” “这书院既是晋山长的,便如同自家后院。” “山长若缺副手,我愿效犬马之劳。” “那我专管为山长奉茶。” …… 纨绔们惯会嬉皮笑脸,暗里却句句逢迎。 汤楚楚立于晋王之后,目光掠过众人面孔——寒门秀才缩于末尾,小世家出身的缄默不语,唯有侯门伯爷将军之后争相凑趣,几欲登台与晋王称兄道弟。 而晋王…… 她观晋王神情,这货,竟十分享受的神情。 他还当这是酒局茶话,嘴皮子能随便耍?——今儿为开学首日! 陛下如此宵衣旰食,怎会有如此一位兄弟? “咳、咳咳……!”谭博士把肺都快咳出来,总算引得晋王回头,才压着嗓子道,“殿下,正事……” 晋王甩他一个白眼:“本王用你教?” 谭博士:…… 得,算我嘴贱,我闭嘴。 “肃静!”晋王抬声,“再嬉皮笑脸,通通去校场跑十圈!” 众人好歹卖他面子,按门第高低,眨眼排成三列横队。 “睁大眼睛看清楚——”晋王抬手一指,“慕容晋书院,京都第一,师资不逊国子监。能踏进这道门,是祖坟冒青烟!都给我把尾巴夹紧,好好惜福。” 他顿了顿,抛出入朝的诱惑:“每月一考,连霸榜首十二次者,本王亲自保举入朝为官;若无人全胜,便取总榜前五里挑最优——” 五十五进一,听着惊险,可比科举那条独木桥,已是阳关大道。 庞望心里刚冒火苗,纨绔们便嘻嘻哈哈—— “月考?赛马赛酒还是斗蛐蛐?” “榜首我潘节定啦!论玩,在座的都是弟弟。” “潘兄别吹牛,你也就斗鸡拿得出手。” 晋王也凑趣:“庞杰,选好鸡的技巧,说说看,改日本王安排人选来数十只。” 庞望瞬间透心凉:刚承诺学洋文的?怎么又成纨绔俱乐部了? 后排十余个秀才脸色齐刷刷垮掉——招生榜吹得天花乱坠,原来自带“慕容氏滤镜”。 谭博士嘴唇动了动,最终把话咽回肚子,彻底静音。 几位鸿儒交换眼神,暗自腹诽,一致决定缄口。 汤楚楚轻叹:看样子,这“恶人”还得她来当。 她视线落到潘节身上——春闱时弄伤余参手指的,正是这位。 既然撞进她手心,不拿他祭旗,岂不浪费? 只是,火候未到。 她一步上前,来到台沿。 素衣太淡,直至此刻,众学子才惊觉“慧资政”也在场。 嬉笑声顿时低了下去,一道道视线好奇地投来。 “山长!”汤楚楚声线清浅,无波无澜,“书院乃传道授业及解惑之地,您为一院之长,是否当以身作则?” 淡声一句,却叫晋王蓦地萌生出愧意——办学的初衷,不正是受她点拨,欲在景隆国留一分功绩?怎的一听“蛐蛐”“斗鸡”就嘴痒,竟与这群混账插科打诨? 山长与学子? 山长与学子扎堆聊斗虫,确实不成体统…… “山长,可记得本书院教学方向?”汤楚楚抬眼,“若记忆模糊,不妨请谭博士复述。” “自是记住的。”晋王干笑,“慕容晋书院主修外语,涩缩、盘泥、窝沟、阿沙部……十国言语,首年先开三国,学成后朝廷遣使出访……” 汤楚楚唇角微勾:“那学生的本分,山长一并说说?” 晋王挠挠下巴:“认真念书,如此而已。” “正是。”汤楚楚颔首,“既为读书地,非享乐场,诸位携仆从入学,妥当否?” 台下,除寒门外,二世祖人人身后立着二三随从;潘节、刘坚之流,更携六名之多,排场甚大。 “带人伺候又怎样了?”潘节嚷道,“皇子皇女上学,不是都有宫女公公服侍?” “潘兄体谅些,慧资政出身田埂,哪懂豪门排场。” “况且山长自己亦带了护卫,上行下效,我们学样罢了。” “咱只认山长讲的话。” “对对对!” 汤楚楚只是安静抬眼,目光落在晋王身上。 那眼神无波无澜,却像一把软刀子,晋王被看得后颈发凉,莫名其妙就矮了半截。 他侧过身,避开那道视线,走到台前,声音发冷:“慧资政是慕容晋书院的夫子,谁再敢嘴里不干不净,本山长立刻请他滚蛋!不是说要学本王吗?成!——此刻,你们,统统给本王到外边去!” 说罢,他回头冲后边两名护卫一挥手:“你们也滚。” 台下的学生顿时傻眼,面面相觑,不知这风向怎么突然就变了。 四十余位官家子弟,自幼被捧在掌心,连洗澡净手都有人递帕子、端香汤; 至于读书,更是前呼后拥,父母恨不得把半个府邸都搬来陪读—— 如今晋王一句话,竟把他们的“影子”统统赶走,连根人毛都不剩。 晋王金口已开,且率先驱走自己的随从,谁若再抗命,便是当众打他的脸。 潘节只得撇嘴挥手:“得得得,你们到门外蹲着,一步也不许挪。” 有了这位“领头羊”,众子弟只好纷纷照办。 眨眼功夫,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二百多号人散得干干净净,广场仅站着五十五位学子。 耳根子瞬间清净,晋王生怕再被带偏,忙不迭道:“接着,请慧资政发言。” 汤楚楚来到台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诸位好,我乃杨汤氏,人称慧资政。女子书院子皆唤我‘汤山长’,照此例,今后在慕容晋书院,请称我‘汤夫子’。今日起,我并非二品诰命,晋王亦非王爷,我等仅是‘师’;潘公子亦非大学士家的公子,刘公子亦非淮南伯后人……尔等仅是慕容晋书院的学子。” 第715章 气跑夫子 “山长方才说得明白,学子的天职便是读书。成绩优异者,可被举荐入朝做官;月考连续垫底者,可自行申请退学——不过,若愿留下,书院大门依旧敞开。” 一番客套收束,开学首日的过场,便算走完了。 接着,谭博士登台细说课程。因是首年试水,只设三门小语种班;除语言课外,还配历史、基础理知识课等,五十五名学生挤作一班。 谭博士讲得口干舌燥,台下却鼾声欲起,私语嗡嗡,晋王摇扇端坐,眼皮都懒得抬。 课程交代完毕,轮到发衣服。 黑蓝制服统一发放,绸料平平,公子哥儿们立刻炸锅: “我家马夫穿得比这都强!” “黑蓝最显我脸色暗,丑到不忍看。” “我穿自个的,难不成衣服会挡我读书?不管了,穿什么我都读不了书。” …… “少废话。”晋王啪地合上折扇,“本王定的规矩,统一着装。读书期间吃住皆在书院,想回去的现在滚,滚了就别回来。” 原本一炷香能完的破事,被这群二世祖拖足三炷香。 晋王起身,甩下一句:“领完衣去寝舍,首年优待,每人住一间,自惜。”说罢大步离场。 副山长谭博士只好善后:“门楣都标了名字,不难找。膳堂在寝舍东南,每日卯、午、酉三餐……” 晋王刚走,潘节、刘坚即刻召来小厮:找房、铺床、订餐…… 汤楚楚暗叹:办学靠师资,更靠学生。 眼下这三样——生源差、老师不敢管、山长空有满腔抱负——全占齐了。 她这是被拐上贼船,还得在船上扮黑脸。 若慕容晋书院真垮了,她这“慧资政”的金字招牌也得跟着砸,女子书院势必被连累。 “下午全员歇课。”汤楚楚扫了眼一脸苦相的先生们,“明日方正式开锣,见机行事。” 谭博士笑得比哭还难看:“不用想,老朽已猜得到场面。” 他环视一圈八九位同仁,拍板:“鲍先生曾教过太子,面子总大些,首堂课劳您压阵?” 鲍先生:…… 太子温润如玉,教起来如沐春风;可那群混世魔王,是另一种生物。 谭博士接着“寻人”,众先生齐刷刷低头装鸵鸟…… 汤楚楚出声:“第二节我上,先探探底。” “救星啊!”谭博士如蒙大赦,“散会吧,明日卯时见。” 回府后,汤楚楚把之前备的教案东删西减: 学语言首在提兴,急不得,慢火炖。 新课刚誊清,杨小宝下朝归来。 少年十四五,暗色朝服衬得肩线笔直,乌纱一摘,仍带官威。 汤楚楚接过帽子,笑问:“朝上有无新鲜事?” “风调雨顺,户部忙着防天灾。”宝儿啜茶道,“窝沟国的暗桩被拔了一串,兵部请旨直接出兵吞并窝沟,朝中吵得不可开交。” 说完正事,他才想起:“娘,书院那头可有麻烦?” “大坑无,小坑娘可以填。”汤楚楚眯眼笑,“之前宴会时,一堆太太盯着你婚事。十四岁多了,可有梦中佳人?娘帮你按图索骥。” 杨小宝耳尖通红:“我方十四!二舅十八都单着,您先忙他,我数年后再说!” 话落人溜,只剩一阵风。 汤楚楚扶额:儿大藏心事,撬都撬不开。 得,先帮二牛物色个家世清白的女子吧。 五月初,暑气初萌。 晨风尚凉,日头一过中天,便烘得人脸发烫。 汤楚楚的课排在未时,她慢条斯理用罢午膳才晃到书院。 刚进门,就见小厮婢女们鱼贯而出,食堂的食盒被拎成一条长龙,直奔寝楼—— 那群二世祖果然还赖在梦里。 “慧……汤夫子。”庞望迎面长揖,“夫子可曾进膳?” “用过了。”她抬眼,“鲍先生上午的课怎样?” 庞望苦笑:“五十五人,实到二十二。鲍先生进门一看,气得眼前发黑,半刻钟就告退;虞夫子接着上,因太严厉,邹、覃两位公子当场顶撞,差点掀桌。方才听说,两位夫子已递辞呈。” 汤楚楚:…… 半天不到,折损两员大将,这还是在“缩水”课堂的前提下。 “庞望,别随大流。”她低声嘱咐,“安心读你的书,别被带歪,你可记住?” 安抚完学生,她抬脚往夫子的办公室而去。 “汤夫子,您总算过来了!”谭博士急得嘴角燎泡,“未时的课先停吧,得想个办法镇住这群太岁……”连先生摇头叹气:“昨日开学散场后,他们便翻墙到外边喝花酒,半夜三更方回,此刻自然爬不起来。家里够不着,先生又管不动,可不尽兴玩?” 汤楚楚指尖轻叩桌面:“山长人在何处?” 提到晋王,谭博士面色更不得了:“晨时鲍夫子、覃夫子递辞呈时,我便让人去请晋王定夺,谁知连影子都没摸到。四处打探,方知王爷昨夜泡在楚馆斗鸡,天亮才睡,此时不知醒没醒。” 汤楚楚抿唇:“无论用何种法子,把晋王立刻请过来。” 话音未落,晋王哈欠连天地晃过来:“谁找本王……哦,上午首堂课怎样,那群小子可曾安分?” “鲍夫子、覃夫子已请辞。”汤楚楚笑眯眯,“半天不到就气跑两位夫子,学子们好本事。” “这帮兔崽子,要翻天!”晋王瞬间黑脸,“一盏茶内全员集合,本王有话说!” “王爷省点力气。”汤楚楚端坐,语调凉凉,“您日里斗鸡,夜里楚馆听曲,三日五日能露一次面便是给书院天大的脸。您在场,他们装乖;您前脚走,后脚就掀屋顶。照这架势,书院迟早散伙,要不早奏陛下关门大吉,大家各自清净。” 一番话夹枪带棒,满屋先生低头暗爽:除陛下、太后,也就慧资政敢如此怼王爷,求他赶紧听入耳,大家好早脱身。 晋王捏一下鼻尖:“那什么……本王只是时不时去趟楚馆,不算常去……” “王爷无需同我分辩。”汤楚楚抬眼,“我只问一句:这书院,您还办不办?” “办!自然要办!”晋王忙不迭点头,“前三十余年浪荡惯了,一下子改不过来。慧资政容我数日功夫,我保证收敛。” 汤楚楚嘴角轻扯:三十几年的性子,数天就想扳过来?做梦。 指着这浪荡王爷,靠自个还更明智些。 “王爷改性子太难,要不改规矩。”她淡声道,“这样——” 她语气平静地把计划说完。 屋里全部人,连晋王在内,都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么狠? “学生一早上缺课,气跑两个夫子,他们不嫌自己过分;我这点小手段算什么?” 汤楚楚抿了口水,抬眼补刀,“当然,得晋王肯搭台,戏才能唱。” “成,就照你说的来!” 晋王“啪”地一拍案,“来人呐!” 两名护卫闪身而入,抱拳候命。 日影西斜,离未时的课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寝楼里,潘节一伙人这才伸着懒腰爬起。 食堂送来的餐食搁在案上,早凉透了。 贵公子哪咽得下冷羹? “来人呐——”潘节扯嗓子喊,回声空空。 他拧眉推门,隔壁刘坚也正探头:“怪事,小厮全不见了,莫非躲懒?” 不仅他俩,其余宿舍的“祖宗”也纷纷出来,发现—— 所有丫鬟、小厮、长随,集体失踪。 一个出身稍低的学子好心解惑: “一炷香前,王爷把书院里里外外伺候的人统统遣回各府;四门落锁,墙头插碎瓷,谁也别想溜出去。” 潘节瞪眼:“王爷发哪门子疯?” “慧资政跟王爷谈了半柱香,王爷就下此道令。” 第716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有人叹息,“不给服侍、不给出门、不给家里增援——这是要整死我们啊,慧资政跟咱有杀父之仇?至于这么绝!” 刘坚皱眉:“王爷怎么对她言听计从?” “外头不都传么——慧资政早晚封晋王妃。” 潘节冷笑,“王妃还没当上,就先立规矩。走走走,会会去,看她还能翻出什么花!” 未时末,钟声一响,午后开课。 上课前,谭博士就赶来报信:「学生全员到齐。」 汤楚楚心里门儿清——他们哪是捧她的场,八成想联手把她也气跑。 她拂了拂衣襟,挟着教案往唯一启用的讲堂走。 平日敞开的两扇门,此刻关得死紧。 她抬腿,轻轻一蹬—— 「哐!」 门开同时,一桶凉水迎头泼下。她闪身避过,只湿了一截下摆。 「咚」一声,水桶被她踹到墙角。 讲堂里,庞望满脸忧色,寒门秀才手足无措; 那拨贵胄子弟则勾着讥笑,眼底却掺了点失望与按捺不住的亢奋——显然,后招还没完。 她从容迈至讲台,瞥见那张「尊师专座」轮廓略怪。 脚尖看似随意一挑—— 「咔嚓!」椅子瞬间散成一堆碎木。 「诸位真是别出心裁。」她轻笑,「京城才子,果然会玩……哦,还有伴手礼?」 案头炭笔盒里,一条拇指粗的青虫正蜷动。她两指捏起,绿虫在她指尖扭来扭去。 潘节瞳孔地震:大杀器竟被徒手擒?失策!她一个种田妇,怎会怕虫! 三大「惊喜」顷刻全废,贵公子们面面相觑,急思新招。 汤楚楚手背到身后,飞快甩掉那团令她头皮发炸的绿影,顺势摸出一只黑漆小匣。 「来而不往非礼也。」她「啪」地掀开盒盖,「我也给各位备了点小宠物。」 匣内黑影攒动—— 是活蹦乱跳、振翅欲飞的马蜂。 匣里是她方才在交易平台急购的“山马蜂”,蜇人更甚蜜蜂,却没有毒,专疼不致命;更妙的是蜂针可反复用,堪称“可持续威慑”。 既然大家想玩,她就陪到底。 “天啊——马蜂!” “别过来,滚开!” “嗷嗷,疼死我啦!” …… 惨叫此起彼伏。汤楚楚早把门反锁,谁也逃不掉。 待最跳脱的几位额头、手背鼓起赤红大包,她才掏出浸过花蜜的小瓷瓶,晃两下把蜂群引回盒中,“咔哒”扣盖。 她笑得温良:“同学们这么热情,下回上课我再请它们出来陪玩。” 潘节眉心跳着核桃大的包,疼得直抽:“你成心的!” “咦?门口水桶、瘸腿椅子、炭笔毛虫,难道你们不是成心?” 汤楚楚挑眉,“一比三,我吃亏都还没喊停。接着玩亦或上课,随你们。” 她指尖轻敲盒盖,嗡嗡声隐约作响。 刺头们瞬间噤声,全班气压降到谷底。 “好,那咱们上课。” 她放下书本,语调平缓:“我教的是阿沙部语。两国建交不过两年,很多人嫌小国语无用——今天先回答‘为何’。” “现在景隆国拥十余属国,万邦朝贡,歌舞升平。可二百多年前呢?” “开国帝王刚定鼎中原,国力空虚,西戎联军自西蚕食,一州一县被撕咬殆尽……那场仗,打了整整二十二年……” 她语调不高,却像冷泉坠潭,句句沉胸。 台下再顽劣的脑袋也低下去——这段国耻,他们自小背过、考过,却第一次被人在课堂里撕开,血淋淋地摊在面前。 “当年,西戎的铁蹄踏破边关,布帛粮秣被成车成车掠走; 城垣倾颓,百姓背井离乡,哭喊震天; 为换片刻苟安,凤辇远嫁,一纸婚约送走多少公主的性命与尊严…… 二十年前,安宁公主自请和亲,西戎之辱,至今烙在我景隆脊梁上,没一天消散!” “你们以为江山固若金汤,以为盛世可以一劳永逸? 暗处,无数双眼睛闪着绿光。 你们笑他们不自量力?若自己真强大,何需公主披红远赴黄沙? 西戎仍做着饮马中原的噩梦; 窝沟国蚕食之心不死; 南蛮伺机群起,想把景隆踩成垫脚石; 涩缩国更妄想将我山河改成他们的御花园…… 纵高楼林立、笙歌不息,你们敢闭眼打盹吗?” “少年骨里燃的是国运,少年肩上架的是江山。 景隆能否永立强国之林,就看大家肯不肯睁眼、起身、奔跑!” 满堂寂然,连最刺头的少年也攥紧了拳。 血液在耳膜里鼓噪,二百多年前的哭声与眼前的荒唐交错,羞愧像火一样烧得他们耳尖通红。 “阿沙部眼下是小国,可他们日夜偷师,终有一天会长出獠牙。 学会他们的语言,钻进他们的筋骨,把最锋利的技艺带回来, 让景隆永远高他们一头——这就是大家学阿沙部语的理由。” 汤楚楚转身,用炭笔在白石板上写下第一行异域字母。 粉笔刮划的吱呀声像号角,震得少年们心口发烫。 她背过身去的瞬间,潘节猛地回神—— 老子居然老老实实听了半晌? 这女人有毒,得赶紧想新招! 石板之上的异域字母刚写完,汤楚楚笔未放,一粒黄豆大的石子“啪”地击中她后脑。 力道轻得像飞虫,却清脆作响——这并非是疼,是挑衅。 她回身,炭笔稳稳搁回槽内,目光像冰棱扫过每一张脸。 她想起自己幼时躲在课本后折纸飞机,以为讲台上的老师眼盲;如今站到高处,才懂——底下的小动作、小得意,一览无遗。 “看来诸位对景隆国的耻辱史不感兴趣。”她忽地弯唇,“没事,咱换个‘乐子’。” 潘节额头的蜂包猛地一跳:这女人不会又要放马蜂? “庞望,”汤楚楚抛出一枚铜钥匙,“去外边找个窄口瓦罐,捡数十颗碎石。顺带给先生搬把结实椅子。” 庞望领命而去,不过盏茶功夫,瓦罐、石子、新椅一并奉上。 罐口黑黝黝,碎石堆尖,像袖珍的攻城器械。 众人面面相觑:她卖的啥药? “方才谁手痒扔东西?现成机会。”汤楚楚轻叩瓦罐,“规则简单:一颗石子,扔进罐口,当场下课,免听下一节。” 刘坚摩拳擦掌,射箭百步穿杨,扔石头还不是探囊取物? 他正要上去,潘节冷笑:“汤夫子,你教的是阿沙部语,并非骑射。哗众取宠,别拉我们当陪衬。” 汤楚楚被气笑了:哗众取宠?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他们才合适。 她不理,目光扫向台下:“哪个来第一发?” 庞望胸口腾地起火。 在他心里,慧资政是五南县、东沟镇上空那轮太阳,岂容这些纨绔泼污水? 他一步上前:“我试!” 他替慧资政抱不平。 可他不过是个势单力薄的学生,压根无力与潘节那伙人对抗。 他站起,道:“夫子,让我试试。” 汤楚楚颔首示意他上前。 庞望虽一介文人,未曾修习骑射,可平时赴文人雅集,投壶之戏倒也玩过。 他立于台前,握一把碎石,连掷十余次,终有一粒“叮”地落入瓦罐。 脆响一出,他脸上的紧绷瞬间松成笑意。 “很好。”汤楚楚赞道,“今天首位完课任务者,奖三分。现布置作业:诸生须探阿萨沙部国与景隆国史,撰三百字以上短文,明日呈交。完成者得一,优异者得三。” 所谓“积分制”,开学那日谭博士曾略提,众人却左耳进右耳出。 庞望却把《慕容晋学规》翻得滚瓜烂熟:积分涵盖出勤、答问、作业诸项,按月折算排名。欲月月魁首,必锱铢必较,一分不落。 第717得 积分制 “庞望,你先下课。” 汤楚楚看着庞望离开后,再一次将门锁上。 她笑呵呵地看着大家:“首个做完的得三分,一个的前十名得两分,剩下得一分,未完成的没有分。” 众秀才开始骚动。 但刚想行动,便感受来到潘节威胁的目光,顿时像鹌鹑一样不敢动。 “我再次强调,在慕容晋书院,大家地位平等。”汤楚楚语气平静,“大家要明白,是对权贵攀附讨好,亦或想有所作为。想明白这一点,就懂该如何做了。” 众秀才面露羞愧。 他们寒门出身,本能地害怕潘节,不敢反抗。 但如果一直看潘节面色做事,来慕容晋书院就失去了意义。 连庞望此等乡下人皆不害怕,他们乃京都人士又有何惧? 不行,还有慧资政呢。 有位秀才想通了,立刻上前:“夫子,学生能否试一下?” 汤楚楚笑着点头。 有人带头,其他秀才也陆续跟上。 投壶看似简单,实则不易。 有人一次就中,有人数十次都不进,急得一头汗。 但多试几次总可以成功。一炷香后,全部秀才投中,早早下课。 教室中仅留下以潘节为首的四十余位二世祖。 潘节鼻子都气歪了,这帮刁民居然与他对着干,等到外边看他们怎么收场。 他脚搁到桌面,两手一摊,冷冷说道:“全部不能动,瞧她能搞出什么花样。” 汤楚楚当未看见。 她取出小本子,记录积分。 此积分是书院正式开学时,她临场发挥提的,谭博士她们还不懂细节,因此早上未实施。 此刻,她便把细则赋于纸上。 加减分项都写得明明白白。 然后画好表格,填写学子们大名,登记积分。 缺勤一次减一分,上课失仪减一分,午后完成任务加分…… 她没统计完,下课钟声就响了。 教室里立刻躁动起来,学生们纷纷起身,冲向门口。 到了门口才看到门锁了,得钥匙方可开门。 汤楚楚慢悠悠道:“我讲过,任务做完方可下课。大家何时做完,何时可以走。” “你……” 潘节怒火中烧。 他碍着她的慧资政身份,被关在此地如此久也强忍着没发作。 但这女人竟蹬鼻子上脸。 他咬紧牙关:“砸门!” 他将门窗砸了个稀巴烂——瞧她还能拿他怎么样! “窗棂门板,皆晋王亲手所绘制。”汤楚楚慢条斯理,“价钱确实不便宜,可我认为各位家里都赔的起。尽管砸,我列好单子再差人送到大家府上,慕容晋书院横竖吃不了亏。” 潘节额侧青筋突突直跳。 这女人竟把晋王与家中父母一起抬出来压人。 偏生,他们还就被这压着。 “潘哥,消消气。”刘坚压低嗓子,“投个壶而已,慧资政想玩便咱就玩一下,屁大的事,真闹至父母那里又得吃鞭子。” 他可不想让父亲吊着抽。 潘节同样不愿挨父母混合双打,就势下坡,冷冷一哼:“冲着你是慧资政,我赏你个面子。” 他走到讲台旁,弯腰拾粒石子,眼皮都没抬,随手一抛——咚,正中瓦罐。 汤楚楚弯唇:“投得如此准,箭术想必也了得。有如此身手,该去为国杀敌立功,而非……” 她收了笑,轻轻摇着头。 潘节被她一句夸,心里泛甜,可紧接着那副惋惜神色又像根细针,扎得他胸口发闷。 他撇着嘴,没吭声。 刘坚即刻紧随其后,同样抬手便中。 这帮纨绔,书念得稀烂,玩乐却样样精通,最不济的也仅用了三发就进壶。 汤楚楚上前开门,笑眯眯:“记得课后功课,明早交。行了,散了吧,用膳去吧。” 她拧开锁,四十余人一涌而出。 到外边,众人才敢放声议论—— “这慧资政看上去温温柔柔,套路一套接一套。” “再这么下去,咱们可被她拿捏死了。潘哥,难道以后真听她摆布?” “先别说了,坐了半天了,腰酸背疼还饿得慌,走吧,填肚子去!” 众人吵吵嚷嚷朝食堂奔去。 薄暮西沉,酉时眼看就要收场,食堂再有一盏茶工夫便要落锁。 四十余人晃到里边,大马金刀地往长凳上一橹。 排在尾巴的纨绔扯开嗓门:“来人呐——酒菜都摆上,麻利点!” 后厨晃出个白胖厨子,哈腰点头:“晋山长与汤夫子有令,从今儿起都得自拿碗、自排队、自添饭,吃完再把碗筷码到那头。诸位公子,请——” 话没说完,他已一溜烟缩回灶间,不敢看众人锅底般的脸色。 “慧资政的也太不拿人当回事了!”刘坚咬得牙根响,“撵走婢女小厮还不够,如今连盛饭的人都撤了,真让我们亲自动手?” 墙上悬着幅字画,龙飞凤舞:自力更生,自强不息。 “老子落地就有人喂饭,从小到大,指头都没沾过勺子!”潘节一拍桌子,起身就朝外晃,“走,外头吃去!” 呼啦啦——一串跟班尾随着涌向大门。 朱漆大门紧闭,门房处坐着个白胡子老头,正掏耳朵晒夕阳。 “把门打开!”刘坚冷声喝道。 老头把手拢到耳背:“啊?风大,听不清——” “开、门!” “什么?” “门——!” “……啥?” 刘坚黑着脸,上手搜身,摸了半天连钥匙影子都没捞着。 有人提议翻墙,抬头一看——墙头密密麻麻嵌着碎瓷刃,月光下闪着寒光,像一排排小獠牙。 “厉害,真厉害。”潘节乐了,“堵笼抓鸡,妙啊。” 刘坚翻个白眼:“你肯当鸡随你,老子饿啦,回食堂!” 他掉头疾走,后头一串人跟着跑。 可惜——酉时尾音刚落,食堂“哐当”一声上了锁。 四十余人愣在门前,拍门、踹门、喊门,里面黑灯瞎火,连个鬼影都不应。 先生议事厅,谭博士搓手:“汤夫子,如果让各家大人懂得娃娃们饿肚子……” “都那么大了,一餐不吃饿不坏。”汤楚楚抿了口茶,气定神闲,“来,咱们把积分细则再捋一遍:违反规定的,照表扣分;表现好了,可破格加些分。罚要狠,夸也要爽——明早张贴积分排名,让他们一睁眼就看见自己名次。” 谭博士张着嘴,到底把“他们连功名都不在乎,还能在乎几分?”咽回肚子——算了,先按慧资政的剧本走一遭。? 他研墨展纸,把汤楚楚拟好的积分单按先后名次重誊一遍,又吩咐人待鸡鸣即贴于讲堂门前。 积分之事一了,汤楚楚便依诸位先生之意重排课程。 原本七位先生,走了二位,仅剩五位。 幸而那二位授的是史论与启蒙,再聘新人即可,倒也不急。 五人中,副山长为谭博士,免授课;余下四位,每两日只需上半日课,担子并不沉。 教书易,育人难。 如今慧资政抛出一条新法子,听上去新鲜,不管灵不灵,先照章试行。 就这么的,事情便拍板定案。 这晚,汤楚楚睡得踏实;慕容晋书院那四十余位二世祖却辗转难眠。 首日开学,他们午膳凑合,晚饭落空,回舍后还得自提井水、自铺被褥。 有人连吊桶都不会使,更莫说叠被整床,胡乱挨到天亮。 清晨,众人是被腹鸣吵醒的。 往日睁开眼,婢女已捧水奉巾、伺候梳洗;如今喊破喉咙也不见人影。 只好唉声叹气地爬起,衣衫胡乱一套,头发随手一拢,至于盥洗——连水井在哪都摸不清,只好暂且省却。 困意未消,却不敢再赖床:课可以不上,肚子却不能不管。 第718章 希望的种子 “潘兄,麻利点!”刘坚催道,“再拖拉,我可先走一步了。” “等会儿能要命?”潘节恼道,“我袜子飞哪里了,快借一对给我!” 刘坚耸耸鼻尖:“说得好像我晓得你袜子何处似的——我这不也套着昨日的嘛,咱们嘴严点,谁懂咱不换袜子?” 潘节:…… 他认命地拎起那团皱巴巴的“昨日纪念”,闭气、伸脚、提靴,方敢重新做人似的喘口大气。 食堂的伙食堪称豪奢。 晋王砸钱不眨眼,山珍海味流水价送进厨房,各种肉类堆成小山,香得晃眼。 潘节、刘坚一行也懒得再摆谱,各自端盘上前,大勺抡得飞起,堆出一座座“宝塔”,埋头猛扒,嘴角油光锃亮。 用完餐抹嘴刚要走,厨子追上来赔笑:“诸位公子,餐盘还请归到回收处——” “收声。”潘节眼尾一挑,寒光迸射,“老子肯亲自端碗已是赏脸,再啰嗦一句,把你一并塞进泔水桶。” 说罢,他抖抖衣襟,阔步扬长,背影写满“惹不起”。 刘坚捏着牙签跟在后头:“潘兄,首节是慧资政的课,去凑个热闹?” “热闹个屁!”潘节嗤笑,“昨日听她掰扯半日,可有半句干货?睡觉都比她讲课有营养。” 旁边一小个子缩着脖子嘀咕:“可……我昨夜饿得慌,顺手把慧资政留的作业写了。写都写了,不交白不交……” 刘坚瞪眼:“好你个小叛徒,敢在背后偷偷用功?” 小个子声音更低:“我爷爷战死边关,尸骨都没找着……昨天听她讲‘国与家’,忽然想起他老人家,心里堵得慌,写完才睡得着……” 话音落地,又有数弱弱附和: “事实上……慧资政讲得挺扎心,我回去亦写了点感想。” “我也交了,交完就溜,绝不多待半刻。” 潘节正欲开骂,一名跟班狂奔而来,喘得像破风箱:“潘、潘兄,出事啦!积分榜贴出来了——你倒,倒数!” 潘节掸掸袖口,懒洋洋一笑:“倒数就倒数,老子脸皮厚,刀枪不入。” 他乃大学士的崽子,原先混于国子监,回回月考稳拿倒数第一。父亲嫌他丢脸,把他塞进潘氏族学,结果族学大考,他仍旧稳坐“车尾”。 末位? 家常便饭罢了。 刘坚蹦跶上前:“我几名?” 跟班抓了抓脑袋:“刘哥二十四。” “啥!”刘坚一蹦三尺高,“五十五号人我干到二十四?老子咸鱼翻身啦!如果我爹晓得,非得摆三天流水席!走,瞧瞧那破榜去!”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回头却见潘节脸色黑得能滴墨。 “咳咳,潘哥,这榜哄小孩的,别往心里去。” 刘坚勾着他肩膀,“你昨夜未睡好,回去补觉,我去给你刺探军情……” 潘节扫视众狗腿:“昨日咱一起摆烂,凭啥我垫底?” 名次他无所谓,可集体躺平却让他背锅,这不是慧资政明摆着整他? 他冷冷一哼:“走,拆榜去!我倒要瞧瞧这分如何排的。” 他拂袖直奔讲堂。 门口已围得水泄不通,榜前里三层外三层。 见他前来,大家自动裂开一道缝。 榜单扫入眼底—— 首名:庞望,与慧资政同乡,赤裸裸地“照顾”。 之后的前十四名,全让那群秀才包揽。 再往后,才轮到“二世祖”们。 “潘兄,事实上分差就头发丝儿那么大。”刘坚指着最末一行,“你因‘课上失仪’丢分,才垫底。” 榜上规则简单到寒碜:旷课,失仪各丢一分,课上作业上交就加一分。于是—— 第二十四名后塞了三十余个人,刘坚恰是“并列二十四”;倒数第一,孤零零写着潘节。 “课上失仪?啥狗屁名目!”潘节脸色黑云压城。 “我来答疑。”一道清冷女声插进,汤楚楚笑意淡淡,“昨天你双腿架案几上,这叫‘失仪’。而你对本夫子的诸多无礼,我权当‘不信服’——妇人做先生,难免惹人质疑,故暂不追加扣分。可下次再犯,烦请令尊令堂亲自来赔礼。” 话音落,上课钟“当——”一声长鸣。 她转身进堂:“上课了。” 人潮涌动,潘节本欲掉头,却被后面人半推半搡裹了进教室,沉着脸落座。 “诸位晨安。”汤楚楚笑吟吟,“昨日作业——查阿沙部国与景隆国史,完成后可上交。” 庞望率先上交,以后是十余位秀才。 汤楚楚原觉得到此为止,不料“纨绔堆”里竟又站起九人。三百字短文,眨眼可览,她粗略翻过,抽选三张作业,朗声宣布: “此三篇颇见用心,各增三分;别的交作业者增一分;未交者初犯不扣。” “嗤……”潘节偏头低骂,“稀罕这破分?” 积分想买他的乖?做梦。 汤楚楚目光掠过他的臭脸,接着道:“请三位同学诵读佳作。首位,庞望。” 庞望拿回“超长版”作业,阿沙部与景隆国交往史洋洋洒洒写了八九百字,念得满屋哈欠声此起彼伏。 在汤楚楚眼里,仅算“及格”,奈何矬子里拔将军,只好让他占鳌头。 “第二位。” 一位秀才起身,文笔朴实,借小民视角写对阿沙部的感受,无赘言,有真意。 “第三位。” 出列的竟是纨绔里家世稍弱的三品官之子——祖上武将,父辈转文。 也许血脉里带刀光,他偏了题:未写阿沙部,写“西戎战役”。区区三百余字,却写得热血与苍凉齐飞,汤楚楚眼圈微热,仍把“优秀”印章盖在他卷首。 她含笑吩咐:“梁擎东,读读你自个文章给大伙儿听听。” 众目聚焦下,梁擎东缓缓起身。 梁家列三品,三代以前以军功起家,战功卓绝,朝廷特赐一个恩荫入仕的名额。 到了他这辈,长兄占尽先机,名额自是落不到他身上。于是自他开蒙起,母亲便耳提面命:“死读书,才有出路。” 他偏不喜墨香,只喜刀光,可爷爷殁于西戎之役,父母怕再失儿子,连木刀都不许他碰。 “我爷爷是将军,倒在西戎的戈壁。”他垂眼念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坠地。 “那年他旧创未愈,副将劝他歇马,他摇头:‘主将在旗在,士可鼓不可泄。’ 当夜大破敌营,我景隆胜了,可爷爷再没回来。 西戎人鞭其骨、悬其盔,至今尸骸无存…… 景隆国势强过西戎,却仍要赔上公主远嫁。 若这便是‘强盛’,那强盛也太薄了。 我想替爷爷把刀捡回来,可握笔的手提不起矛。 上了战场,也没的份。” 白话零饰,却像钝刀割肉,句句带血。满堂寂然,只余少年低哑的嗓音,在风里发颤。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人人垂眸,似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心口。 静默片刻,汤楚楚才缓声道:“雪西戎耻辱,替爷爷拔刀,未必非要血染沙场。先学他们的语言,潜入对方腹地,取对方最锋利的矛,转身钉住他们的咽喉——这桩事,唯有慕容晋书院的学子可做,也唯有你能先走。愿不愿做这第一人?” 梁擎东眼底迷茫如雾:“夫子,我行吗?” “自然行。”汤楚楚弯唇,像把光揉进他眸子里,“等你把西戎话说得比他们更溜,朝廷自会安排你出使。那时,你创的盛世,不写在史书的边角,写在边疆的城墙上。” 梁擎东指节捏得泛白,声音发颤却亮:“谢夫子指路,我懂如何走了。” 汤楚楚含笑点头,胸口涌上一股温热——即便只点亮一盏灯,这堂课就不算白燃。 第719章 棍棒教育不一定有效 她收起作业,转身执笔:“新课,阿沙部问候语。” 单词、句型、俏皮梗轮番上阵,讲堂里时而哄笑,时而跟读,像一条活水汩汩流淌。 钟声余韵,她留作业:每组词抄十遍,后日清早上缴。 任务轻,却是一颗种子——先让他们习惯“写作业”,再谈深耕。 下课铃刚响,她即刻收声:“今天便到这儿,后日见。” 说罢抱起教案,抬步出了教室。 屋里瞬间炸开锅。 “阿沙部语比我想的好玩。” “是慧资政讲得好,我连那种‘鸟语’都背下来了。” “就是写字像画符,得再练练。” “明日争取拿优。” 秀才们跟庞望又聊了几句才起身去食堂。 “梁擎东那家伙先溜了。”刘坚撇嘴,“讲好同进同出,他居然叛变。” “人家赶着给爷爷报仇,你拦着?”潘节嗤笑,“饿死了,祭五脏庙去。” 两人并肩往外走,刘坚问:“午后我们还来吗?” “午后干票大的。”潘节压低说话声,“就我们五人懂得,别外传。” 此五人便是小圈子的铁核,潘节指东,他们绝不往西。 汤楚楚不懂这些,刚回办公室就被先生们围住。 “慧资政真有一套,那群纨绔居然老老实实听课。” “在国子监他们只会睡觉,方才竟全抬着头。” “我路过都忍不住想到里边听。” “诸位过奖。”她笑,“兴趣乃首位老师,若兴趣不够,就得给他们一个非学不可的理由,不然人到心不到。” 几名夫子连连点头,忙不迭记下。 午后,她于书院用过饭才乘车回家。 如今印书商五六千开始印,学生无教材,她只好雇人手抄五十五本。 阿沙部文曲里拐弯,抄书先生叫苦连天,足足耗了半月才齐。 她逐本验收,虽非印刷体,也算清晰可用。 正忙着,戚嬷嬷报:“陶将军登门。” 陶丰现在军务缠身,二牛都说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竟抽空上门,必有要事。 她站起身,吩咐:“请他到偏殿,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戚嬷嬷清了清嗓子:“咳,陶师傅拐去厨房找汤绮绽丫头了。” 老杨家举家返回东沟镇,只把汤绮绽留在京都——一来汤楚楚和宝儿馋家乡味,得有人掌勺;二来杨狗儿要在京都开“东杨雅宴”分号,正好让汤绮绽过去传手艺。种种缘由,她便没走。 “八成嘴馋了,让汤绮绽给他开小灶。”汤楚楚笑着摇头,“待他吃完,我再逮他过来聊正事。” 她低头接着对账,特地空出时段。 没一会儿,戚嬷嬷又小跑进来:“陶师傅讲没啥大事,不耽误资政,已回营地了。” 汤楚楚挑眉,忽地失笑:“这家伙,醉翁之意不在酒?” 戚嬷嬷压低嗓音:“我偷瞄了眼,绽丫头脸跟柿子似的……” “噤声。”汤楚楚嘘了一下,“陶丰面皮薄,汤绮绽心里戏更多,点破反而坏事。往后你多寻个由头,让绮绽往军营送点心。” 一人二十有八,一人二十有三,在这年头都算“剩”得可观,年纪倒般配。 至于身份么…… 可汤绮绽再是婢女,也比那眼高于顶的骆娘子好多了。 这桩姻缘,她乐意旁观,却绝不插手。 次日无课,汤楚楚晃到鸿胪寺打卡。 六品通译的差事她做得随性,别人天天坐班,她想起才露个面。 张大人却回回如逢佳节,好茶点伺候着。 “听闻慕容晋书院那群混世魔王被您收拾得服服帖帖?” 张大人一脸八卦,“外语司那几位回来天天叹气,求我换岗,嘴里却全是夸你,夸得我都想把自己脑袋拧下来和你换。” 汤楚楚被他盯得后颈发凉,忙岔开话题:“再有月余阿沙部王室便到了,鸿胪寺怎么接?” “按最高规格,一条链子不能掉。”张大人正色,“两国通商近两年旺得吓人,沿途庄子都富了,这趟接待要是稳了,边贸还能再翻一番。” “那就顺带印本《景隆好物指南》吧。”汤楚楚顺口提议,“王室回程肯定扫货,让商人也跟着眼红,得把最拿得出手的家当亮出来。” 两人头碰头筛了半日,总算把好物指南目录定了个七七八八。 汤楚楚掐指一算:外宾走完,她便能回东沟镇喘口气。 刚出了宫门,就撞见二位贵妇。 淮南伯夫人(刘坚之母)与潘夫人(潘节之母)手挽手,像一对连体婴。 “慧资政——”淮南伯夫人热情拉她,“总想登门,又怕您日程爆满,今日老天有眼,赏脸让我做回东?” 潘夫人轻咳:“还得先进宫和太后请个安。” “哎呀,可不是嘛!”淮南伯夫人轻拍额头,“那改明儿再聚?” 汤楚楚婉拒:“明天慕容晋书院有课,辜负夫人好意了。” “真可惜。”淮南伯夫人沉吟片刻,终是问,“我家刘坚亦在书院,他可还争气?” 潘夫人原先挺从容,一听儿子也急了:“我那孽障天生反骨,若顶撞慧资政,您只管打骂,打废了潘家也绝无怨言。” 汤楚楚默然:这确定是亲妈?简直后娘发言。 她算看明白了——潘节在家挨揍都没改好,她若再动手,仇人名单怕是要+1。棍棒教育并非万能,有些孩子越打越拧。 淮南伯夫人忙补一句:“坚儿体弱,骂几句无妨,能不打尽量不打吧。他父亲每揍一次,孩子就病一回……十岁时大冷天跳水救过人,落下寒疾,如今入夏了也不敢大意。正因身子差,我们夫妻俩舍不得严管,结果越来越歪……” 汤楚楚身子一顿:“那孩子救的人可活下来了?” “活得好好的,便是邹家四公子,现在亦长大成人了,只是身子也弱。” 汤楚楚颔首,三个人又客套几句便散了。 回程一路,她心里已有了几套方案。 第二日鸡鸣未起,杨小宝已于院中扎马步。无需挑灯苦读,他把劲头全使在拳脚上。 “娘,您又这么早。”他收势抹汗。 汤楚楚微窘。 在娃儿们眼里,她原该睡到太阳晒屁股;可自打进京,破事一桩接一桩,逼得她天天摸黑就爬出被窝。 戚嬷嬷摆出一桌早膳,母子俩风卷残云后,一个奔皇城点卯,一个直奔慕容晋书院。 马车停稳时,日头已爬上东墙,金粉洒了一地,新日子亮堂堂地开张。 离首堂课还有时间,汤楚楚拐进先生办公室。 刚进门,便见谭博士正催人贴昨天的“积分榜”。她掠上一眼,脸色倏地沉下来:“潘节、刘坚那五个,昨儿一堂课都没露?” 谭博士苦着脸:“问了他们同寝,说五条懒龙在榻上挺尸一整天。昨日午后晋王驾到,听闻此事,当场留了四名内卫,吩咐等他们醒了直接捆了抽鞭子……慧资政,我区区六品学官,哪敢真对那群小祖宗动板子?万一打残了,我有百条命也抵不了啊。” 汤楚楚:…… 这群纨绔于家挨的揍可不少?越打越皮,可见棍棒对他们只是挠痒。 “山长当到这个份上,也算独一份。”她蹙眉,“十天半月露次脸,来了就甩手,再如此放羊,书院迟早散伙。” 她顶多再守月余,等自己拍屁股离京,若无人镇场子,慕容晋书院怕是要毁在晋王手里——这里头也淌着她的劳动成果,她不愿意看它关门大吉。 日头越爬越高。 刚散早膳,钟声便催着人进讲堂。 昨天集体失踪的潘节、刘坚六条身影,此刻齐刷刷晃到门口。 积分排行,五人名字并排吊车尾,亮眼得很。 第720章 首次家长会 “垫底也太丢份儿。”刘坚咂嘴,“早知道继续装死,等下慧资政不拿咱们祭刀才怪。” 旁边的小跟班忙不迭点头:“可不是嘛,溜到外边玩多爽……” 潘节眼角寒光一闪:“闭嘴,再啰嗦下次你别去了。” 小跟班立刻双手捂嘴,脑袋摇成拨浪鼓。 潘节一甩袖子,大步往教室里闯。 要不是怕那慧资政跑到晋王面前告状,他才懒得来上这劳什子课。 他忌惮的并非慧资政,而是晋王。 上课钟声刚落,汤楚楚踩着点儿进门,嘴角带笑,目光扫过全班。 见那五颗“钉子”老老实实坐在位子上,她笑意更浓——看样子还是知道怕的。 “同学们早。”她柔声道,“交上节课作业前,先说个事。” 数十双双眸子齐刷刷竖起。 “昨日宫廷大门处偶遇淮南伯家的夫人。” 话音未落,刘坚几乎连人带椅翻过去:完蛋完蛋,她不会告我黑状吧?娘不揍我,可爹的鞭子饶不了我啊…… “伯夫人提到儿子,我方懂得,”汤楚楚慢条斯理,“刘坚,十岁那会儿曾水下救过人,若非他,邹家四公子早没了。书院不止教书,更教人。如此大仁大义,该当表率。经众先生商议,给刘坚另加上十八个积分。” 她举起小薄子,笑眯眯:“目前总分榜首——刘坚,望你再接再厉。” 刘坚当场石化。 刚还觉得大祸临头,谁知道天降馅饼?我、我成第一了? 晋王似乎讲过——榜一可径直入朝做官? “瞧你那点出息。”潘节斜他一眼,“先把你捧上天,再摔你个粉身碎骨,别美太早。” “酸,继续酸。”刘坚嘴角咧到耳根,“即便是捧,也要我有料!幼时救人,如今得报,活该我风光!哈哈,榜首,官位招手了——” 潘节无语:蠢货,人明明挖坑等你跳。 再说,晋王讲的是“连拿十月魁首”,才考虑举荐,你高兴个鬼。 “行了,交作业。” 学生们排队上台,那五人空空两手。 汤楚楚笑意淡了几分:“第二次未交,每人减一分。” 刘坚的脸瞬间垮:榜首体验卡,没到一盏茶功夫? “榜首仍是刘坚,”她垂眸翻册子,“次名庞望,五分之差……哦,那啥,食堂举报你早饭后没把餐盘归位,再减一分。次名离你只差四分,保重。” 这屁事也减分?! 刘坚又喜又忧:魁首还是他,但屁股后面有人追。 突然怀念倒数——没人惦记,现在当了状元,掉下去就丢人。 为了回家跟爹娘显摆,也得把这宝座坐久一点! 他挺直腰板,决定近期装孙子也不让减分。 汤楚楚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翻开讲义,正式开讲。 早上的课一散,她又当众宣布:“按书院规矩,五日一休,明天是假期前日,将召开首次家长会,请柬已送至各位府上。” 话音落地,教室里顿时鬼哭狼嚎。 “念书是我自个之事,喊父母来作甚?” “我近日还算老实,就首天旷了半日可,应该不至于挨揍吧?” “我位列四十七名,比此前 进步十位,爹就算发火也该掂量掂量。” “国子监都没这规矩,慧资政花样真多,脑壳疼。” “朝好的方向想,父母皆是有身份地位之人,众目睽睽之下总不会动粗。” “在家悄悄打才更让人害怕好吗!” …… 汤楚楚出了教室,把晋王留在书院的四名内卫召来。 四人皆为太后于御林军里千挑万选的顶尖高手,原派到晋王处保护他的,此刻正闲得长草。 “去查。”她淡声吩咐,“昨日潘节、刘坚他们去了哪里。” 得令即行,四人分头出动,不到一炷香便折返。 “回慧资政,五位公子对外称睡了一日,实则溜到东街疯玩:早上茶楼听说书,中午酒楼宴饮,午后烟花之地听曲,夜里赌坊斗鸡……” 汤楚楚轻笑出声。 果然,让这群纨绔乖乖卧床是做梦,听听,日程排得比皇帝还满。 “书院四门紧锁,墙头插满碎瓷,他们如何出去?” “回资政……墙根有狗洞。” 四人引她到空地西侧。竹林掩映,荒草及膝,拨开齐膝高杂草,便见洞口张着嘴,边缘粗暴新开,形状歪歪扭扭,活像一道嘲笑的疤。 慕容晋书院开学后五日,被定为“家长日”,又恰逢朝廷旬休,晋王下帖——不愿来也要来。 天刚亮,校门处便车如流水。一、二、三品的大员携夫人并肩而入,寒门秀才的爹娘也穿戴整齐赶来。 广场早摆好成排竹椅,按序落座即可。 学子们被“隔离”在讲堂里温书,无缘目睹盛况。 景隆国原本无“家长会”一说,众人皆是头一回尝鲜,新奇里夹着忐忑。 “刘夫人,您讲这阵仗图个啥?”“念了数日书,估摸是要当众点评娃儿的斤两。” “私底下一句话的事,犯得着搬到台面上吗?” “梁夫人莫慌,据闻擎东还被慧资政点名夸了。” “慧资政性子软,专会抬举人。淮南伯那位小爷跳水救人旧事,就被她捧上了天。” “照如此讲,总不至于让家长们下不来台……” 窃窃私语正热,晋王领着众先生踱步上台,衣袍一撩,先致开场白: “多谢诸位莅临慕容晋书院首届家长大会。本书院教法与旧学一样,特请诸位亲历体察。下面请副山长细说端详。” 谭博士出列,从课程模块讲到“禁随从”条例,条分缕析。台下大员们正襟危坐,偶发疑问,亦得耐心拆解。 “接下来,由汤夫子向各位禀报学子近况。” 晋王话音落,众人尚怔忡“汤夫子”何许人,便见汤楚楚徐步上台,这才恍然——原是慧资政。 “诸位,先容我介绍‘积分榜’。”她展颜一笑,“书院按出勤、答问、作业诸项逐日记分,日榜累加,占月榜成数,为目前最要紧的参考。” 一席话把爹娘们说得云里雾里:这“积分”究竟是粮票还是官阶? “四日总榜,现在揭晓。”她抖开卷轴,慢声朗诵—— “首名,刘坚,十四分;次名,庞望,十分……第十名,梁擎东。” 念到此处便停,她抬眼含笑:“前十当众颁赏,余者会后自询谭博士。请榜上有名的十名学子——上台!” 被从课堂“提溜”出来的十人,按序排立。为首的刘坚挺胸昂首,尚不自知。 台下,淮南伯夫人紧紧攥住夫君胳膊,声音发颤:“老爷!我眼没花吧?那首位的,真是咱坚儿?” 淮南伯也瞪大眼:“真是那小子。” 刘家得祖上余荫在京都立足,荫封到他便断档,全族希望都压在独苗身上。偏偏儿子二十了仍游手好闲,他把人塞进慕容晋书院本属死马当活马医,谁料竟捧回个榜首? 刘坚杵在队首,胸脯拔得老高,周边射来的视线让他轻飘飘。 活这么大,头一回被众星捧月,状元的滋味如此销魂。 他朝父母座处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祖宗显灵,我儿总算开窍!”淮南伯夫人泪花闪动,“慧资政会调教,坚儿随她学准能飞黄腾达。潘夫人,你讲是不?”她一把攥住潘夫人袖口猛晃。 潘夫人咬着唇,脸色发僵。 她崽子潘节与刘坚穿开裆裤就混在一处,为何那纨绔夺魁,自家兔崽子却前十也摸不着。 平日再嫌弃,一比也窝火,散场后非得揪着小子问个名次不可。 第721章 激发血性 台上,晋王亲自捧出十套“紫玉堂”笔墨纸砚,逐一分发:“诸位乃学堂标杆,慕容晋书院之望,景隆之光,可愿再立新功?” “愿!”十人吼声震瓦。 “行,退下——刘坚留步。”汤楚楚抬手,又念,“另请五位学子上台:潘节、盘广民……” 台下,潘夫人悬着的心放下了:就懂那小子差不了,总算能露露脸。其余数位母亲也顿时眉开眼笑,仿佛已经听见夸词。 五人一字排开,面向众家长。 潘节双手环胸,心里嘀咕:若非是父母在,鬼才陪她演戏; 既然上来了,便看她放何花炮。 汤楚楚笑意盈然:“这五位同学课余不忘‘援建’书院。创校仓促,设施简陋,他们身体力行,替大家新辟一条‘特色通道’,先生们感激不尽。” 她嘴角虽挂着笑,站着的五人却齐刷刷打了个寒噤。 汤楚楚抬手一指西边景观竹:“来人呐,把那片杂草清一清。” 五颗脑袋“嗡”地一声,目光乱撞,最后全钉到潘节身上:快想法子! 潘节头皮发麻——这洞乃他们夜里悄悄抠的,连月亮都没看见,慧资政咋懂的?懂得便罢了,竟还要在父母面前直播? 父母们伸长了脖子,只见竹根后赫然露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狗洞。 “潘节、刘坚、盘广民等五位同学,课余不忘基建,替书院省门省墙,特赠纪念品——”汤楚楚笑得更甜,“每人青砖一块。” 晋王的小厮端起托盘,六块青灰砖依次递到六人手里,砖角还沾着新鲜泥。 台下的爹娘们哪还有不懂的——这洞,便是此五个兔崽子亲手刨的。 至于洞是干啥用的,拿脚后跟也想得通。 淮南伯两口子的情绪像坐过山车:前脚还飘在云端,后脚就摔进泥坑,老脸“腾”地红到耳根。 偏偏慧资政还笑眯眯地夸,一句重话没有,越夸越让人想钻地缝。 “孽障!”淮南伯拍案而起,“回家就拿那块砖拍碎他的腿!” “伯爷息怒,坚儿素来乖……”伯夫人忙拦,“估计被人撺掇,他方……” 潘夫人咬唇:“伯夫人啥意思,我家节儿天生坏坯?俩娃儿穿一条裤子长大,出事就推我们身上?” “我坚儿胆怯,哪个领头一眼就看明白!况且这回可是正正经经的魁首——” “嗤……指不定背地里塞了多少礼。”潘夫人翻白眼,“否则榜首轮得到你窝囊废?” “你讲谁窝囊废!” 俩夫人当场掐架,衣袖翻飞,珠钗乱颤。 邻居多年,好时一个鼻孔出气,吵起来也能当场掀屋顶。 圈中的贵眷全装瞎子——谁敢劝,这俩立马调转枪口对外;而且两人明儿定然又手拉手逛园子去了,犯不着触霉头。 汤楚楚等声浪稍歇,甜甜补刀: “此洞将作为书院永久景观,每月统计‘利用率’,用得最多的同学,额外嘉奖。” 潘节、刘坚并其余三人:“……” 奖励?不是把他们脸皮钉在墙上当壁画? 二十出头的大小伙,以后还得靠钻狗洞刷KPI,京都茶余饭后又添新笑料。 她挥手让学子滚回去,转头对家长温声道: “往后每月一回家长大会,请诸位亲临见证娃儿们的成长,不见不散……” 台下那一群一二品大员,脸都绿了。 每月都有家长会,等于月月公开剐刑——堂堂宰辅、尚书,竟要因没出息的崽子被同僚笑话,这口气咽得下去? 散会铃一响,五户家长齐刷刷揪着自个娃儿往墙角走,场面堪比兵部提审。 “小畜生,站好!”淮南伯拎住刘坚后领,“榜首很风光?照样家法!狗洞谁挖的,出去做甚,少一句,鞭子蘸盐水!” 刘坚小鸡似的吊着,哭腔乱颤:“爹,洞是潘节带的头……逃学一日,真就一日!” 伯夫人忙拍胸口补刀:“早让你离潘节远点!第一本该光宗耀祖,现在倒好,满京都笑咱淮南伯府钻狗洞!坚儿,往后敢再跟他玩,娘就当没生过你……” “正合我意!”潘夫人拽着潘节的耳朵从后边杀到,指尖快戳到刘坚鼻尖,“听好了,再让我瞅见你带坏我儿,祠堂跪穿!有本事把榜首抢回来,抢不回就跪一月!” 伯夫人马上回怼:“榜首如果被抢,娘把你扔护城河!” 潘夫人冷哼:“抢不到第一,你就自备豆腐撞死去!” 刘坚&潘节:“……” ——感情榜首是地里大白菜,想摘就摘? 旁边几位大人也火力全开: “刘坚那废物皆能登顶,你整日跟他一起,为何不蹭点仙气?” “潘节要冲魁首,你给老子保二争一,少一名回家领板子!” “俩纨绔都开窍了,你再躺平,看我不揍得你原地飞升!” “寒门你比不过认了,连潘节都跑不过,就去厨房拿面条吊死得了!” …… 一时间,书院墙角哀嚎此起彼伏,二世祖们抱头鼠窜。 “哈哈——”晋王抚掌大笑,“慧资政,你厉害啊!” 汤楚楚却摇头:“治标却没能治本。让二世祖跟寒门比,他们自知追不上,索性躺平;可若让他们跟发小比——今天你第一,明天我垫底——那才叫切肤之痛。只是,恨兄恨弟只能火一阵,长久之计,还得添把柴。” 她侧身望向晋王:“王爷,我有一策,若行得通,或可一劳永逸地改改这股子咸鱼风。” 晋王瞬间被勾起了兴致,忙道:“慧资政快讲。” “慕容晋书院是面向海外的学府,将来必遣子弟远赴异国。若无足够缰绳,他们一到番邦便如脱线纸鸢,再难回头。” 她一字一句,“诸生虽年少,却个个生自景隆、长在景隆,血脉里淌的是景隆的江河。太平岁月把他们的热血暂时封存,只要点燃那份家国赤诚,最牢的锁链便已铸成。” 晋王颔首,心有戚戚。 平日他对慕容家江山并无太多波澜,与皇兄亦不过兄友弟恭; 可除夕那晚,慕容偕猝然发难,刀光逼宫,那股“同根相生、休戚与共”的情分瞬间被血与火逼了出来——他愿以己命换兄江山。 事不同,理却相通。 “资政的打算是?” “休沐归来,便带学子到京郊逛逛。”汤楚楚含笑,“至于如何点这把火,王爷胸中自有丘壑。” 晋王拊掌:“就依此计!” 家长会散场,京都舆论顿时沸反。 “二十了,竟钻狗洞逃学,淮南伯、大学士平日是如何教子的?” “欺慧资政是女流,便敢如此放肆,真当我景隆无人?” “慧资政功勋赫赫,却受这般闲气,连我等平头百姓皆为她不值。” “女子书院就安安分分,可惜再聪慧也难入庙堂……” 汤楚楚两耳不闻窗外喧,只与晋王闭门推敲路线、拟定条陈。 休沐后首日,告示贴出,风云随之暗涌。 “早上的课到此为止。”汤楚楚立于讲台,声音清朗,“回寝室稍作收拾,午时末启程,前往云西踏花赏夏,山长亲自领队,无故不得告假。” 山长正是晋王——即便真有事,也无人敢开口请假。 再者,休沐两日,这群二世祖被父母圈在府里啃书,比坐牢还难受;现在能以借“踏青”名头去郊外撒野,谁肯放过? 时间快到时,五十五位学子已全员齐聚。 晋王打头,汤楚楚与章先生左右随行,总有五十八为,分乘十驾车子,旌旗不展却声势浩荡,一路往云西迤逦而去。 五月将尽,夏意正浓。 野花不知名,碎金碎锦般泼在林隙山际,与远处青黛层峦叠成一幅浓绿绯嫣的长卷。 第722章 师长担当 “云西这地方,倒真对得起‘踏青’二字。”章夫子捋须笑叹,“若能添一脉清溪,曲水流觞,对月吟诗,岂不快哉?” 学子们头皮一紧——原以为是放风,结果只是“移动课堂”,顿时哀鸿暗起。 汤楚楚适时泼下一盆冷水:“此处是云西西山,人迹罕至,林深兽伏,谁也不许擅自离队。” “山长上回猎场便设在此地吧?獐麂遍地,虎豹无影,怕啥。” 潘节拍着胸口,“前头有处好景,咱们去开开眼?” 晋王颔首:“可以,瞧瞧去吧。” 大队转东南,密林参天,日光被枝叶滤成碎金,阴翳逼人。 好在人多势众,少年们反而兴奋,叽叽喳喳。 汤楚楚与晋王故意落在队尾,脚步越拖越慢。 行至峡谷最窄处,变故陡生—— 树影里“嗖嗖”窜出十余条黑影,一律玄衣蒙面,长刀映日,直扑人群。 潘节首当其冲,刀锋已架颈侧。 “可懂我等身份?”潘节色厉内荏。 “你们正是我们的菜!”蒙面人操着生硬的官话,“京都二世祖,绑一人赚一笔——西戎这回发啦!” “西……西戎?”潘节瞳孔地震。 头领挥手:“统统带走!” 尖叫声此起彼伏。五十五个少年,刀未出鞘便已溃散。 “殿下救命——!” “慧资政——!” 众人回头,只见那两位“领队”已退至十丈开外。 晋王高声:“顶住!本王去请求援兵!” 汤楚楚补刀:“西戎只求赎金,不害性命,朝廷必来营救!” 说罢,两人转身疾走,衣袂飘飘,毫不留恋。 学子们:“……” ——怎么感觉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蒙面人麻绳翻飞,眨眼捆翻一片。 潘节、刘坚被绑成粽子,只能蚯蚓式匍匐。 忽然—— “噗!” 一道血箭飙在梁擎东脸上。 前方蒙面人颈现窟窿,轰然倒地。 密林里又闪出一拨人:粗布短衫,方巾蒙面,手起刀落,明显并非同一锅菜。 两伙人瞬间绞成一锅粥。 学子们抱头鼠窜,潘刘二人继续蠕动,只求草丛遮顶。 战局一边倒:西戎杀手十二人,眨眼折三,伤七,剩俩也被方巾人按在地上摩擦。 方巾人拎起地上两条“毛毛虫”,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外星话,音色冷硬,无人能懂。 潘节脸色瞬间煞白——这叽里咕噜的腔调,分明是窝沟话!第二波绑匪,竟是窝沟国的暗桩。 他今日准是忘了翻黄历:先撞西戎,再遇窝沟,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潘兄,如何是好……”刘坚面如墙纸,声音抖成筛子,“我才刚冒出点人尖儿的苗头就要去阎王殿报到,老天妒忌我这个英才啊!早知如此,我宁可当个废物……” “闭嘴!” 窝沟头领一句母语爆喝,抬脚碾在刘坚脑袋上。 刘坚那副豆芽身板哪经得起这一脚,当场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头儿,内线报此二人是大学士和淮南伯儿子,捉住此二人,等于掐住景隆两条动脉。” 旁边矮个子窝沟人压低嗓音,“其余学生家世平平,带着累赘,不如就绑这两只肥羊?” 头领一颔首,老对方直接老鹰拎小鸡似的把潘节、刘坚甩上马背。 “稍等!” 突兀一声冷喝,却是地道窝沟语。 众人转头,只见一短襟布衣妇人分林而来——正是去而复返的汤楚楚。 她面如寒霜,眸底仍残着震惊: 头拨“西戎”原是晋王护卫的假戏,为的是逼出学子们的血性; 她与晋王退至百步外,只想隔岸观火,却真引出了潜伏的窝沟暗鬼。 窝沟话她只会一些,却听懂了要害——京中竟有窝沟眼线,弹丸倭国,也敢觊觎景隆江山? 她一步一沉,逼向贼群。 后边晋王急得嗓音发紧:“你回来!这并非逞英雄之时……” 汤楚楚充耳不闻,接着向前,鞋底碾断枯枝,脆响如鼓。 窝沟人眯成缝的眼缝里射出冷光,看着汤楚楚一步步逼到近前。 “头儿,这便是慧资政,景隆那位能点土成金的慧资政!” “是的,我便是慧资政。” 她在十步外停住,面色冷得像挂了霜。 潘节被横搭马背,费力扭头,瞳孔地震—— 刚才不是跑了么? 如今竟单枪匹马回来! 他原以为慧资政早躲得远远的,心里还鄙薄“女子皆鼠胆”,此刻却像被扇了一耳光。 她返回做甚? 救我? 可我平日尽给她添堵…… 汤楚楚非回来不可: 一,云西之行是她倡议,出了岔子,她得兜底; 二,她为师长,危难当前,师者没有退后的道理; 三,她有底牌——现代交易平台,绝境尚能自救。 “既贵方于京都埋了眼线,就该懂得‘慧资政’的分量。” 她先在交易平台逐句翻译好窝沟语后,跟着平台念出窝沟语,声音冰脆: “我可使稻麦翻番,可让万民饱腹,可让一国不再为温饱低头。 尔等马上驮的两人,二十出头还是白身,他们背后家族会拿家族命运换俩废物?” “我交换他二,窝沟稳赚不赔。” 头领咧嘴狂笑:“聪明人不选择,通通带走!” 汤楚楚脚尖一挑,地上一柄长剑“锵”地弹起,寒锋贴上自个颈侧: “那便抬尸回去吧。” 窝沟人脸色齐变。 潘节也懂了——她以命换命! “你疯啦!”晋王攥住她胳膊,“落到他们手里,你知道后果,别做傻事……” “没啥傻不傻。”她换回国语,声音平静,“我为师长,护学子是天职。殿下,别耗时间,去搬来援兵——我可否安全归来,全看你。” 晋王胸口一震。 他首次掂出“师长”二字竟如此重,重到不容退缩。 数十步开外,章夫子白发苍苍,手抖如筛,却仍母鸡护雏般挡在众学子前…… 晋王深呼吸:“援军已遣,本王与慧资政同进同退。” “二人换二人。”窝沟头领用蹩脚官话接茬,“不然免谈。” 汤楚楚刚要开口,晋王已抛下佩刀,大步上前。 汤楚楚:“……” ——本可开外挂脱身,如今多个“拖油瓶”,少不得要吃些苦头了。 她轻叹,松手弃剑,亦走上前去。 才近前,窝沟胡卫便左右钳住二人胳膊。 见对方无放人质之意,汤楚楚冷嗤:“一众宵小,言而无信,就这点器量还想鲸吞景隆?痴人说梦!” 头领被激得面皮涨紫,一脚将潘节、刘坚踹下马,反手把晋王、汤楚楚横压鞍前。 晋王金枝玉叶,哪受过这般屈辱?刚欲挣扎,刀柄已狠狠砸在后颈,眼前一黑,晕死了。 数十骑绝尘而去,草叶被铁蹄碾得东倒西歪。 潘节滚在荆棘里,脸颊划出长长血痕,却顾不得疼,嘶声吼: “章夫子!快松我的绑——我得追回他们!” 慧资政与殿下为救他们成对方俘虏,此恩此辱,他便是豁出命也要还。 援军赶到前,窝沟人早跑得没影,他须咬住尾巴,摸清贼窝…… 章夫子连连点头,抖着腿往前冲,可才晃几步便瘫软在地——方才全凭一口气吊着,危机一过,老骨头再也撑不住。 学生们则蜂拥而上,七手八脚替潘节、刘坚解绳。 潘节顾不得道谢,扭头就找马。 恰在此时,林深处又起蹄声,密如骤雨。 一队黑衣黑面的人马幽灵般钻出,翻身下马。 ——首波“西戎”才散,次波窝沟刚走,第三波又来! 学子们成了惊弓之鸟,齐刷刷后退。 这波,又是哪国人马? 空气里还弥漫着刺鼻的血腥,首波惨死的数具尸身横陈于地,泥土已被染得通红。 第723章 窝沟势力潜伏景隆 第三波首领飞身下马,眉心紧蹙,一把扯下面罩:“怎么回事?我大姐在哪?” 并非别人,是汤二牛。 他听闻慕容晋书院的事,替大姐憋屈得慌,又探得大姐带学生来云西踏青,立刻告假,点了数十号兄弟,打算给那群小子一点颜色,看谁还敢嚼她姐舌根。 可眼前横尸遍地,血染春草,跟他预想的“小教训”天差地别。 “汤二爷!”庞望一眼认出,急声指路,“窝沟人把慧资政掳往那边,快追!” 汤二牛眸色骤沉,翻上马背,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后边数十骑如影随形,皆是他麾下最硬的狠角色,面色铁青,鞭影破空。 他们前脚刚走,晋王派回的求援后脚赶到,直奔倒地哀嚎的蒙面人。 伤者吐血不止:“……有埋伏……窝沟人潜云西……救,王,爷……救,慧资政……” 潘节脑中电光一闪,瞬间通透: 收拨压根并非西戎死士,而是晋王暗布。 慧资政与晋王事发即远遁,是给学生们演的一堂“生死课”。 当真杀机降临,慧资政挺身挡刀,护住全部学子。 女流之辈,胆魄却压过须眉…… 风声贴着耳廓呼啸,像刀子刮过。 汤楚楚被横搭于马背,五脏六腑颠得挪了位,酸水直涌到喉咙。 她算“二进宫”的人质,深知此刻绝不可昏——得先摸清狗杂碎的老巢。 窝沟人再次出手: 首次于京营的后山,汤绮绽撞见; 次回便是今晨云西。 早上才定的行程,午后对方就张网以待,消息快得令人脊背发凉。 窝沟国的毒须,显然已缠进景隆权贵的咽喉。 她汤楚楚并非巾帼英雄,却明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既被卷入,就得剜下一块有用的肉。 “窝沟杂种,给老子站住!” 熟悉的一声暴喝劈风而来。 她拼命侧头:枣红烈马上,汤二牛杀气腾腾。 窝沟阵脚微乱。 “头,景隆军咬上来了!” “我押人质先撤,你们把他们引进暗潭,做一锅烩!” “嘿嘿,老大高明,暗潭一开,神仙难回。” 汤楚楚心里猛地一坠。 她看过舆图:暗潭表面只像浅溪,人一踩便陷,六十息内吞得骨头都不吐。 二牛从没来到过云西,真被诱进去,十死无生。 探营计划瞬间作废——她不可让那傻小子送命。 她抬腕,掌心凭空滑出电击环,啪地摁于坐骑胸口。 最强电流几个呼吸,骑士心脏骤停,麻袋一样翻下马。 汤楚楚就势揪缰,鹞子翻身坐上鞍桥——自打被容晴郡主坑过,她死磕了数月骑术,这点动作小菜一碟。 骤失头马,敌队霎时乱套。 “区区妇孺,竟敢翻天!”首领暴怒,“把她敲晕!” 几骑合围。 汤楚楚探手掏出弩机,眯眼,红外线光点稳稳钉在对方眉心。 指尖扣机,箭镞破风而去。 怒容还凝固在脸上,头领便直挺挺栽落。 此刻汤二牛率数十骑杀到,刀光与血光齐飞。 窝沟人群龙无首,片刻便折损过半,剩十余负隅顽抗。 汤楚楚趁乱把晕着的晋王给救了,甩到郑银宝鞍前。 回身却见倒地重伤的窝沟人纷纷倒转刀锋,对准自个腹部—— 她脸色骤白:咋忘了,小日子信奉剖腹成鬼的习惯…… “二牛,敲晕,抓活的!”汤楚楚急喝。 汤二牛刀锋一翻,改用刀背,专砍后颈,一劈一个闷哼倒地。 可他慢了半拍,只放翻四人,其余窝沟人已反手剖腹,齐刷刷朝东跪倒,血如决堤…… “大家,伤着没?” 汤二牛飞身下到马来,冲过来上下打量。 汤楚楚衣襟血迹斑斑,却只是溅上去的,皮肉完好。 她刚欲开口,一伙暗卫风卷而至,晋王标识分明; 后头章夫子带着全部学生驱车赶来。 “汤夫子可安好?” “夫子一身血,快上车躺好!” “速回城请太医——” 众人七手八脚把昏着的晋王抬进车厢,与刘坚并排;又腾出另一辆车,扶汤楚楚上去。 “等等。”汤楚楚按住车辕,回头低声吩咐二牛,“此事干系重大,活口即刻交你师父,会同镇国大将军连夜审讯。你手下也有伤者,快回营医治…… 汤二牛确认她无碍,才清点自家兄弟——所幸无人阵亡,最重的一人也性命无虞。 他当即命人将窝沟人不论死活统统绑了横搭马背,火速奔回大营。 汤楚楚这才登车。 刚刚马背颠簸、心神紧绷,此刻一靠软垫,只觉四肢百骸都散了架,闭眼开始养神。 车外忽传少年嗓音: “学生潘节,叩谢慧资政救命之恩,此德永铭肺腑。” 潘节骑马傍车而行,深知方才挺身救他的是慧资政,晋王只是相随。 汤楚楚掀帘,温声道: “我是大家的夫子,护犊乃分内事,何谢之有?你受惊不小,此两天不必来书院,回家静养。” 潘节抿唇,目送她放下帘子。 若非汤二牛及时杀到,慧资政恐已身陷敌手。 她若被掳去窝沟……他不敢深想。 可心底却无比笃定——即便刀架颈上,她也宁死不会折景隆一寸风骨。 那么自己呢? 若异日刀口逼到跟前,他可敢以命守节? 少年第一次看清:原来怯懦的那个,是自个。 车队徐徐入京。 晋王归府,刘坚回淮南伯府,汤楚楚则归家。 她只脱力,小睡一场便缓过劲。 刚睁眼,杨小宝掀帘入内,眼眶尚红: “娘亲,你差点把我吓没魂了!往后能不能别这么冲动……” 汤楚楚笑哄:“行,再不了。” “您次次应得好好的,次次照样犯险。”杨小宝瘪嘴,“我让二舅明儿一早送您回东沟镇,京都咱不待了。” “浑说什么。”汤楚楚拍他手,“出去吧,娘换衣裳——进宫去。” 帝后体恤,原可缓召,可她得识分寸。 兹事体大,早一刻禀报,早一刻安心。 杨小宝撅着嘴,却拗不过母亲,只得悻悻退下。 日暮西山,残阳如血,泼洒在京都屋脊。 街市依旧喧阗,贩夫走卒笑语盈耳,无人察觉这太平背后暗涌的漩涡。 汤楚楚掀帘凝望,市井烟火扑面而来,胸中翻涌的惊涛渐渐平息。 宫门已到,递牌即入,无须通传。 待至养心殿外,天色已墨。 宫灯次第燃起,亮如白昼。 李公公引她入内,只见济济一堂:御案后皇帝端坐,太子侧立,军机处、兵部、镇国大将军、陶丰并十余位重臣环列,气氛沉凝。 “慧资政免礼。”皇帝抬手阻她下拜,“你受惊了,赐座。” 李公公马上搬来锦墩。 汤楚楚道谢,却侧身立于群臣之末——君前独坐,她不敢当。 余大人先说道:“闻慧资政通窝沟语,且与之对答,可否复述?” 汤楚楚福了福身,道: “初时贼人不懂我懂他们语言,故得窃闻。他们早探得贵胄子弟赴云西踏青,便预伏以待。掳潘节、刘坚,意以两家嫡子为质,胁迫其族效命窝沟。” “猖狂!” “欺我景隆无人乎!” 武将怒喝,杀气腾腾。 汤楚楚声音平稳:“诸位将军,怒意可留待沙场。眼下最棘手的,是京都仍藏耳目,甚至——”她目光掠过众人,“朝中未必没有把柄被捏之人。暗线不除,后患无穷。” 养心殿内瞬时鸦雀无声。 前次事后,凡窝沟面孔并混血者尽逐,可如今看来,那不过是海面上的浮沫,真正的暗礁仍伏在水下。 皇上虽早已遣人暗中清查,也确实揪得许多,可每拔掉一人,便意味着阴影里至少还藏着十人,斩之不尽,除之难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