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 第157章 沈羡:王善,还不归位?!(修) 第157章 沈羡:王善,还不归位?!(修) 八景宫,殿中浮丘子两道宛如梅枝的瘦眉之下,目光自丹镜上向昊阳道人脸上移去,道:「大劫之中,气运迷障,祸福无门,唯有自招,太清一脉不涉其中,自也不沾承负。」 太清一脉如果过早介入,同样会卷入大劫,难以保持超然地位。 昊阳道人闻言,心头大急,劝道:「尸阴宗一旦彻底将仙遗洞天中的收获化为底蕴,更为势大难制,师兄,不可养虎为患啊。」 现在这种局面,就是两人联手,一人携天书,一人携地书,联手镇压墨千秋。 旁边的青年灰袍道人当中不无挤兑:「先前,尸阴宗在安州为祸,昊阳掌教向使早些出手阻止,也不会落得今日之场景。」 昊阳道人那张如玉清莹的面容,无疑又黑了几许。 李仙穗凝眸看向几人,清丽如霜的玉容现出几许冷峭,心头暗道。 先前早干嘛去了呢? 现在三位太上长老重伤陨落,墨千秋气候已成,再想削其声势,需要费的工夫比先前不知要多上多少。 「师兄,那可否借天书岁月之力一用?」玉清教掌教昊阳道人迟疑了下,开□说着,担心浮丘子不允,连忙解释道:「那墨千秋祭炼的金仙尸傀,身历万古,以岁月神通克制得宗门几位长老。」 这才是昊阳掌教的真正来意。 天书,借一下。 「天书事关此界气运兴衰,不可擅借,还请师弟体谅。」浮丘子面容淡漠,言语中的态度却不容拒绝。 天书化为三榜,同时也忠实记录着古元界的仙道菁华种子。 昊阳道人闻听这般直白的拒绝,白净面皮跳动了下,一颗心沉入谷底。 「你以地书之空域,镇压、驱逐试试。」浮丘子语气淡淡道。 昊阳道人定了定心神,似是仍不死心,劝道:「师兄,那墨千秋手中尚有九转金丹,可为师兄炼丹一道佐证。」 他是想将那墨千秋镇压之后,再取其九转金丹以及仙遗洞天中的仙尸,如果将其驱逐,如何能够收其所获之宝? 浮丘子摇了摇头,道:「我之丹道,与古之丹道,大不相同,纵然寻来上古金丹,能够印证的也寥寥。」 昊阳道人闻听此言,心头愈发失望。 浮丘子似是看穿了昊阳道人心头所想,道:「现在前去阻止墨千秋,还有机会,一旦让其彻底掌控仙尸,玉清教的几位同道,应该还有 大的伤亡。」 而说话的工夫,此刻大头童子发出一声惊呼,道:「又一个。」 但见天书投映而出的如水丹镜之上,又一位太上长老被狠狠击飞,犹如破麻袋一般。 其人受岁月之力侵染,这位七劫长老,方才战力愈强,但反噬愈重,七窍已经开始流起黑脓,面容枯槁,青丝成雪。 乌青发髻呈为雪白蓬松,身上黑气缠绕,一副风烛残年之相,哪还有方才绝伦的风采? 「墨千秋大势已成,已经无人能制了。」八景宫中,那手持拐杖的白发老者,见得此幕,白眉皱成「川」字,苍老目光中满是忌惮。 青年道人嘿然一笑,道:「只怪这仙尸的岁月之力,专克渡劫境,一旦为其波及。」 渡劫六境之后,都是盗天而行,在古天庭可以通过吃蟠桃进行延寿,减缓天人五衰,但现在嘛———— 「青玄洞天,司马宗主的那棵仙桃,是否可以压制这等道伤?」身旁一袭赤红道袍,束起冲天单髻的大头童子,那白净胖乎的脸上现出苦思之色,开口道。 昊阳道人眸光闪了闪,暗道,看来他要去一趟上清教了。 「轻伤或可压制,但天人五衰乃是天数使然,能救的不多。」青年道人却泼着冷水道。 昊阳道人闻言,脸色愈黑。 现在六位太上长老当中有几位,皆身受重伤,只怕回去就会压制不住天人五衰之力而陨落。 而就在昊阳道人怔怔出神之时,大头童子开口道:「昊阳道兄,墨千秋气势似乎又强了。」 昊阳道人转眸看向那八卦丹炉之上的丹镜,但见其上映照着墨千秋登临虚空,目光睥睨四顾,而周围的两位太上长老,已经被逼迫得手忙脚乱。 或者说,面对古尸向四方虚空散发的岁月之力,觉得投鼠忌器。 昊阳道人目光紧紧盯着,心头担忧不胜。 玉清教经这番折损,当真是伤筋动骨了,尤其是狐狸肉没吃到,还惹了一身骚! 战场之上—— 沈羡内着玄甲,外披蓝色披风,左手是四星神兵武贞刀,腰间则是悬挂着三星神兵承意剑。 其人锋眉、挺鼻、薄唇,目光冷峻地眺望着天穹,却见墨千秋在高空纵横无敌,爆锤玉清教的几位八境大能。 为墨千秋暗挑大拇指。 可以说,在沈羡眼里,此刻的墨千秋,俨然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 —— 尤其在沈羡目力之下,四位太上长老已经躲得离战场百丈远,安静如鸡,各自疗伤。 另一边儿,玉清教的少阳道人和玄览道人,各持法宝,对上许、邵两位长老以及大长老带来的几位长老,双方爆发一团混战。 玄览和少阳二道,瞥见自家宗门六位太上长老的惨状,只觉目呲欲裂,心头大骇。 这六位太上长老在教中都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但现在只有两位还有一战斗之力。 剩下四位都被引动了天人五衰,劫气缠身。 见玄览和少阳两道心神震恐,尸阴宗大长老见此,冷哼一声,大袖一挥,却见苍穹漫卷,玄色乌云向二道镇压而去。 许长老手中的铜铃摇动的愈发剧烈,发出一道道音波。 邵长老则是御使一条锁链,向着两人绞杀。 沈羡此刻倒没有管高空之上的战斗,而是率领朝廷大军剿灭尸阴宗的尸妖,反正压根就不急着渡化金仙古尸。 嗯,这不又废了一个? 如果他渡化仙尸,墨千秋可没有这般强的火力。 墨千秋一袭紫金道袍猎猎作响,道冠之后的秀发乌青郁郁,随风飘舞,立身在虚空,身后云气浩大,绵延无穷,聚散之间,一如崇山峻岭。 时而可听水声哗啦啦,可见仙灵之力磅礴。 此刻,身前的金仙头颅,上下震动,向四周虚空荡起圈圈涟漪,却见道道岁月之力向无垠虚空扩散。 而玉清教的两位太上长老手持法宝,左支右,苦苦支撑。 或者说,主要是忌惮这位仙尸身上的上古岁月之力。 金仙又名天仙,除非天地大劫,几乎寿元无尽,可初步称不朽,既初步不朽,那身上的神通自带岁月流逝。 墨千秋狭长眸子,睥睨四顾,声震四野道:「本座在此,玉清教可还有道友在此,一起上吧!」 沈羡看到这一幕,倒也不急。 打算再让墨千秋过会儿天下无敌的瘾。 此刻,目光落在朝廷大军,此刻身穿红色号服的朝廷左右监门卫大军如火焰,已然凿穿尸妖之阵,开始了屠杀。 尸阴宗节节败退,不少门人弟子在洞阳道人、鹤守道人等神通攻击下,当场陨落。 而大批尸妖彻底消灭之后,团团尸煞之气沿着早就设好的法阵进入阴煞井,再以秘法被墨千秋收集。 天空煞气团团,而墨千秋如一座挺拔山峰,身上衣衫猎猎,那张俊美面容满是邪 魅狷狂之气。 身形闪烁间,摇曳出一道紫金流光,追着两位玉清教太上长老打。 不大一会儿,就见两位太上长老,痛哼连连,仓皇四逃。 墨千秋此刻的神威,自然也透过山河法镜为神都城中的天后和慕容玥,以及大景群臣所见。 天后也从一开始的窃喜,随着时间过去,也正襟危坐,担忧道:「国师,这魔道妖人,究竟何人能制?」 「娘娘勿忧。」国师慕容玥只得宽慰了一句,说道:「不说我上清二十八星宿大阵,可镇压真仙,就说太清教的天书,玉清教的地书也可将墨千秋困在福地囚笼当中,镇压其上千年。」 当然,前提是墨千秋头铁,打不过也不跑,不然的确难以镇压。 天后闻言,心头稍松。 而下方原本心头惴惴不安的大景中枢群臣闻言,同样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等仙人斗法,他们就担心朝廷不敌,看来朝廷底蕴深厚,魔道宵小只能猖狂一时,终究要为三教镇压。 然而,就在这时,顾南烛陡然发出一声惊呼:「他——他上去做什幺?」 而殿中群臣,也留意到干元殿上空的法镜,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昭文馆学士,沈羡! 天后同样目光剧缩,紧紧盯着那少年,心神涌起一股疑惑。 国师慕容玥秀眉蹙起,美眸中满是不解。 师弟,这是要做什幺? 上面大能相争,他的修为根本插不上手才是。 沈羡身形倏然一闪,周身衣衫猎猎作响,陡然腾向高空,心念在阴阳磨盘给出的是否渡化上,点了个是。 顿时,可见周方虚空道道灵光四溢,仙气飘荡,瑞彩千条。 以沈羡所在之地向四方扩散,化作一道金色仙气洪流,直扑古仙尸头颅。 而于万千灵光闪烁间,那仙尸头颅似是在半空顿了一下,脑后无垠虚空当中,原本空无一物,忽见丝丝缕缕的绿色灵光丝线飞舞,万千丝线集束于墨千秋之眉心。 分明是墨千秋的神念禁咒。 这就是尸傀之术的操控要诀。 「王善,可还识得我?」 沈羡此刻飞至高空,脚下罡气团团,踏虚而立,冷峻目光投向王善,混合着大宗师真罡之气的声音清越铮铮,质如金石,传遍四野。 墨千秋:「???」 不是,这区区四境武者,从哪儿来的? 似 是「王善」这个名字触碰了仙尸残存灵智中尘封的久远记忆。 王善转过头,原本迷茫的眼神现出一抹清明,但旋即重又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混沌。 「王善,魂兮归来!」沈羡面色肃然,口中高声喊道,而身上的百万功德值已经消耗一空。 「额————」 而仙尸眼神迷茫,嘴里忽而发出一道含混不清的声响。 墨千秋见此,目光惊疑不定。 他是要做什幺? 沈羡为了掩藏借灵宝渡化的虚实,手中掐着一串灵诀,按着阴阳磨盘所授,高声道:「王善,魂兮归来!」 「他在做什幺?」下方,于远处暗中观战的黄泉教道子聂槐,面上满是惊疑不定,脱口问道。 天刑教道子应无明同样目瞪口呆,喃喃道:「他难道识得这位仙尸?看着像是在招魂?」 唐徽玉目光讶异,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但心底隐隐有一股猜测。 只是这猜测方起,唐徽玉就吓了一大跳。 而墨千秋见此大怒,心底隐隐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道:「哪来的蝼蚁小儿?在此装神弄鬼?」 第四境的武者,在这种场面下,与蝼蚁的确没有什幺两样。 是故,墨千秋这话倒也没有说错。 而这一声厉喝,也再次将整个战场上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高空中的一幕。 玉清教的太上长老,已经忘记了疗伤,目瞪口呆地看向那少年。 墨千秋挥手一掌,就向沈羡当头打去。 然而就在这时,那金仙头颅周身荡起阵阵涟漪,岁月之力发动,却将墨千秋的攻势轻描淡写地化解。 沈羡的声音响彻天地,似有几许来自九霄的飘渺和尊贵:「王善,你可愿为天庭护法神将,重铸天庭荣光?」 嗯,说出这话时,沈羡心头也涌起一阵怪异。 而此刻虚空之中却见无数道金光向王善涌去,那金仙头颅上的阴煞之气发出滋滋之声,如冰雪遇到大日,顷刻之间,冰消瓦解。 「大,天————」王善之头颅的口中似是吐出了两字,但含混不清,但双眸明显清明了许多。 而这一幕落在诸般势力的大能眼中,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薛芷画檀口微张,玉容怔怔,目光盯着那少年,面对先前亲密接触的恋人,眼神甚至有些陌生,犹如不认识一般。 所以,这是哪个老怪物转世? 墨千秋见到这一幕,心头一沉,几乎要疯掉了。 那张俊美面容上满是怒气翻涌,五官近乎扭曲。 「贼子,敢尔!」 这人分明是要拐走他的仙尸!怎幺可以,简直岂有此理! 此刻,墨千秋几乎要气的炸裂,有种被当面牛头人的愤怒和急切。 其他尸阴宗诸长老,见得此幕,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容上,皆是现出错愕的神情。 大长老、许长老、邵长老等人也忘了围攻上清教的几位峰主,目光怔怔,一时间觉得说不出的荒谬。 而下方的长公主初时见得那少年忽而以罡气腾空而起,翠丽秀眉之下,美眸密布担忧,正要张嘴提醒,但接下来沈羡的举动着实让长公主迷惑万分。 然后———— 「他这是在夺仙尸为己用。」长公主玉容上满是惊色,明澈莹莹的美眸当中满是震惊之色。 不仅是长公主,隔着山河镜正在观看战局的天后和国师慕容玥,后者那张香肌玉肤的脸蛋儿上,同样少见的惊异。 檀口微张,现出晶莹靡靡的贝齿。 至于天后,早已经霍然站起,柳眉之下的凤眸,满是疑惑、讶异和难以理解O 沈先生,这是在做什幺? 朝堂上的大景诸臣,先是鸦雀无声,旋即哗然一片。 沈学士已取得那仙尸头颅? 岂不是说———— 一些有识之士迅速压下心神的震惊,或者说,凡俗之人反而很快能够从中清醒过来。 上清教的蔺玄都忘记挥剑,为此一幕颇为震惊。 此刻,偌大的战场上已然陷入了一种诡异和荒谬的安静,尤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下方朝廷官兵的喊杀声以及风声在天地间呼啸,显示着这一切并非是幻梦。 方才尸阴宗宗主墨千秋凭藉仙尸头颅,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拽拽样子,打得玉清教诸大能哇哇大叫。 所凭者何? 无非是这颗引得全场瞩目的仙尸头颅———— 但顷刻间,竟换了主人! 这是一种极致的颠倒错乱感,让在场大能有一种如堕梦中的荒谬。 事实上,只有梦境里,才会如此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莫名其妙。 八景宫中的昊阳道人,儒雅面容青白交错,细瘦蚕眉之下,目光闪动着困惑、错愕、讶异。 此事同样超出了这位天下三 教之一掌教的理解。 愣怔片刻,转眸看向一旁的浮丘子,艰难地开口:「师兄,这————这究竟是怎幺回事儿?」 浮丘子同样眉头紧皱,手指连连掐动,苍老眼眸中,一左一右现出黑白漩涡,但旋即,摇了摇头。 转眸看向一旁的李仙穗。 李仙穗那张清绝幽丽的脸蛋儿,同样满是疑惑之色,或者说,同样是一股凌乱的荒谬之感。 纤纤素手掐起,同样卜算不出任何原委。 「掌教,天机混沌蒙昧,一无所知。」 李仙穗一向平静如水的声音中带着少见的无奈。 浮丘子默然片刻,道:「此界,当真是————奇人怪事,层出不穷。」 他尽管掌握天书,但更多只是一个守门人,对此界大秘同样知之不多。 昊阳疗人此刻强行按捺下复杂贿绪,目光紧紧盯着那丹镜中的少年,贿神满是忌惮以及————狐疑。 方才,他为浪不出手?偏偏是等教中诸太上长老受得重创之后才出手? 李仙穗问疗:「师兄,可知此人是浪来历?」 浮丘子皱了皱眉,疗:「看着倒像是朝廷的人。」 「朝廷的人?」李仙穗蹙了蹙秀眉,语气中似乎颇为乗信。 如是朝廷的人,她为浪秉知竟有这等神仙人物? 而沈羡在渡域仙尸之时,再次沉喝疗:「湿善,还乘归位?!」 此言一出,那金仙头颅口中的「尊」也出口,天地之间,众人才知其唤为浪,继而面面相觑,震惊莫名。 大天尊———— > 第158章 沈羡:此尸与我有缘! 第158章 沈羡:此尸与我有缘! 大天尊乃是上古之时,对于六御之首的天帝的尊称。 而此刻的金仙头颅,已然蕴生了一些幼弱的灵智,仿若三岁蒙童,但埋藏在彼破碎识念之海的遥远记忆,在沈羡呼唤自己名字之时,仍是感到那久远的羁绊。 八景宫,殿中,透过八卦丹炉之上的丹镜,听到此三个字的浮丘子,陡然擡眸,目光锐利几许。 「掌教师兄知道了。」李仙穗好奇问道。 浮丘子面上疑惑更甚,道:「大天尊,乃是上古天庭之主,据古籍记载,上古天庭有五方五帝,大天尊则是昊天玉皇。」 此言一出,昊阳道人声如金石地打断:「不可能!」 在自家洞天圈地自萌,玩Ccosplay,搞九品仙官的昊阳道人,对古天庭的研究,同样知之甚深。 或者说,后世仙人没有不对那个仙道盛世的上古三界满怀憧憬。 天仙满地走,地仙多如狗。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上古有轮回! 「上古天庭早已尘封于岁月长河,徒留遗迹,至于大能转世,不转生上界,转生到蛮荒不堪的此界做什幺?」昊阳道人言之凿凿,反驳道。 此时的古天庭之于今仙,犹如后世考古发现史前文明,中间经历了不知多少断代文明史。 昊阳道人目光冷闪,道:「本座倒是倾向于认为,此子以某种炼尸秘法,将墨千秋的控尸之权夺去了。」 李仙穗宛如天籁的清越声音传来:「可观其气势以及脚下罡气,不似仙道巨擘。」 此言一出,昊阳道人对自己的判断也有些不自信起来。」 方才那位出言刻薄的青年道人,也即是四明道人,淡淡道:「此界原就是上古大界经无量量劫的仙遗之地,如今历经百万年,土着生灵得机缘,亦非怪事,否则也不会有这幺多真仙宁愿修为被封印,也要死乞白赖地在此界,赖着不走。」 这位四明道人自是土生土长的古元界生灵,对传下道统的三教,长久以来都是心情复杂。 浮丘子皱了皱眉头,似乎对四明道人所谓死乞白赖之言有微词,旋即,苍声道:「圣贤自有用意,我等下界小仙,不可妄言。」 此刻,几位站在古元界顶点的仙道大佬,点评着沈羡之举。 两位星君同样也在暗中讨论着沈羡制造的插曲。 「这小子果然有大名堂。」瘦老者也即是度厄星君眸光咄咄,紧紧盯 着那临于半空的少年,眼神中满是探寻之色。 此子有大秘密! 胖老者笑道:「我先前就说,他明明周身劫气缠绕,却否极泰来,果是在此应验。」 其人为司命星君,精通命理,擅卜吉凶祸福。 「难道是古仙人转世,那大天尊在远古神话当中,可是六御之首。」度厄星君语气古怪道。 在古元界当中,因为衍化历史不长,以为是数百万年的古天庭。 但在更高层面,也即是资料翔实的上界。 超便捷,??????????????????.??????随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上古天庭乃是千万年的事,中间仙界都经历了数次大劫。 看待昔日古天庭,犹如后人看神话故事。 无非是大能皆知,昔日神话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 「轮回磨灭,六道不存,七杀,这是圣人原话。」胖老者道。 瘦老者眸中精芒闪烁,道:「真想抓过来,好好探寻一下他的秘密。」 「不要胡来,擅自向古元界生灵出手,逆圣人意,只怕七杀宫明日就要换了主人。」胖老者闻言,连忙劝道。 情知同伴刚烈偏激,逞强犯险。 「就是这幺一说,这点儿秘密还不放在本君眼里,况且,谁没有秘密?」度厄星君故作不屑道。 凡是在上界修炼到真君境界的大能,哪一个没有机缘和秘密? 「王善,还不归位!!!」 就在无数道目光关注下,随着沈羡最后一道沉喝。 而虚空中似有一道琴弦崩断的声音,那颗金仙头颅终于挣脱了身后的绿色尸线,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沈羡迅速飞来。 而金仙头颅周身似是涌起一股万古岁月的悲伤。 这股悲伤气息混合着道韵无声散出,让在场一众玉清教大能,都为之忍不住心头悲凉、凄然。 甚至一位太上长老眼眸中流下了眼泪,不受控制。 度厄星君目光震惊,道:「这————这是何故?」 「金仙道韵,当年的古天庭,战事应该十分惨烈,这位仙官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被人斩下头颅。」司命星君目光也没了先前的轻快,叹道:「圣人曾有言,无量量劫之下,古神祇死状悲惨,天地同悲。」 度厄星君感慨道:「古元界,当真是一片古老神秘之地。」 古元界,界如其名,也曾是上界的一部分,但 失落数千万年,而其中埋葬着不知多少上古遗秘和机缘。 故而圣人才定下了许多规矩: 比如仙人入界,境界要被压制到真仙以下,此界不允许外来真仙力量。 不得随意对古元界土着生灵出手,乃至抢夺机缘,但可以交换。 故而,不少大能在此布子,也有神仙下凡游历。 其间,更纠葛着圣贤和道尊们的博弈和大道之争。 「不!」 在那股金仙道韵之下,墨千秋却感觉不到太多悲伤,几乎是怒气上头,浑身手足冰凉。 因为在他神念之中,的确失去了对金仙头颅的控制。 从先前的纵横无敌,到现在的失了依仗,可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宗主夫人韩冰,其人修为在七境万象,对高空之上的大能之战插不上手,故而和两位护法指挥着尸阴宗的门人,驱驰尸妖向大景官军杀去。 此刻,丽人樱桃小口张开,集妩媚与清纯一体的脸蛋儿苍白如纸。 夫君,他怎幺回事儿? 为何会丢掉了仙尸? 玉清教的两位长老愣怔原地,旋即,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狂喜。 墨千秋,看你如何还狗仗人势! 自以为无人能制,现在凭仗被人夺走,顷刻之间就会成为丧家之犬。 但一些心思深沉的玉清教道人,见到那少年夺仙尸为己有,自光当中满是惊讶。 少阳道人自是其中一员,眉头紧皱,自光惊疑不定,问道:「此人是何来路?为何会有这般能为?」 玄览道人以神念沟通,道:「修为仅仅是第四境武者。」 少阳道人冷声道:「这等上古仙尸,落在其人手里,未免暴殄天物。」 分明是起了贪念。 墨千秋刚刚一手御尸傀,扬言「我要打十个」的场面,着实给诸大能留下了深刻印象。 墨千秋此刻只有愤怒和痛失所爱的不甘。 因为,尸阴宗本就是御尸而为己用,同时从古尸上研究生死大秘,以增长道行。 视仙尸,比寻常灵宝更为心头好儿。 总之,夺走仙尸,比杀了他都难受! 就在这时,却觉干坤袋中的仙尸又是剧烈震动,几乎让墨千秋心神大惊。 神念不由一松,而干坤袋中一道炽耀通明的金色流光现出。 但见金芒大放,绵延成山,犹如滚云,借着敛去的华光可见 ,那是没有头颅的尸身。 —— —— 「这————」墨千秋见此,只觉心头都在滴血。 那具古仙尸的半截尸身,竟是因为头颅主人的幼生灵智召唤,向着金仙头颅飞去。 而后接住了王善头颅,虽然脖颈处仍有一道触目惊心、煞气团团的刀痕,但起码是贴合上了。 而仙尸身上气势无疑更为惊人,那股悲怆之道韵,更为波及。 这位王灵官,当年道行乃是金仙巅峰,面对某位大劫之子的猴子,都可胜之,只是假意不敌。 有一日却被斩去头颅,古天庭早已陨灭,神话也已远去,昔日的三界也早已不存,演化成新的世界。 可昔日的王灵官,此刻的悲怆,却将一段尘封岁月几千万年的往事,重新展露给众人。 墨千秋面色铁青,两道细眉之下,目光可谓杀机毕露,看向那正在驱驰头颅的少年。 「你,找死!」 墨千秋怒吼一声,几乎出离了愤怒,看到那少年,如看杀父仇人,恨不得生啖其肉,寝披其皮。 夺尸之恨,不共戴天! 沈羡此刻见到仙尸合拢一体,心头大喜。 这才是凝练仙尸的一步,据阴阳磨盘传来的消息,要以仙尸为基,用功德值凝练出一枚【灵官令】,然后以此令,在三州之地覆盖天律之网。 而核心的中枢,则是掌握了阴阳磨盘的他。 这是构建天律之网,他在三州之地,言出法随,敕封城隍、土地的基础。 因为古天庭的这位仙官,身上还残留着古天庭的天律道痕,整个天律之网就是对道痕的解析和复制。 此刻,玉清教两位正在疗伤的太上长老,见此,心头同样既惊又喜。 惊在于,那少年竟夺走仙尸,喜则是,墨千秋的倚仗没了。 但转而看向那少年的目光,却疑忌重重。 此人,是从哪儿来的? 「墨千秋,真以为我等制不得你?!」 两位玉清教的太上长老,虽然各有伤势,但再次围拢过来。 方才被压着打的憋屈和愤怒,一下子爆发出来。 一个头戴星冠的中年道人,面容冷若冰霜,手中祭起良山印。 但见磅礴无量的土黄灵力本源搅动着滔天光华,向墨千秋镇压而去。 另外一位长老,手中祭起三尺法剑,风雷缠绕,剑芒爆鸣,向着墨千秋绞杀而去。 至于其他四位太上长老,形容枯槁,几近油尽灯枯,周身更是弥漫着阵阵恶臭之气。 彼等或是拿起丹药瓶,或是取出宝物,强力压制着身上正在疯狂涌动的天人五衰气息。 正在和邵长老、许长老等人联手对抗玄览道人、少阳道人的大长老,见此,以神念传音急声道:「不好,宗主有危险!」 说话间,一棒击退不远处的玉清教道人,向墨千秋驰援而去。 许长老和邵长老两人面色发苦,暗道,宗主当真是乐极生悲了。 虚空之中的两位太上长老,一位已经受了一些伤势,另一位目色涌动着惊诧。 沈羡此刻得仙尸庇护,墨千秋对其攻击,皆被仙尸一一化解。 因此,也没有反击,因为————他不会。 他无法像墨千秋那般操控仙尸主动镇压强敌。 或者说,仙尸本身就属死物,蕴生的灵智弱小、蒙昧,无法直接沟通。 墨千秋的御尸之法,是以自身神念借尸煞咒禁秘术,借仙尸残存的金仙之威镇压强敌。 金仙头颅在与敌斗法时,不自觉带出尸体生前主人的神通,周围自无一人可敌。 但沈羡————操控不了。 沈羡心念动处,只得驱驰着罡气,从高空上下去,在一众大能古怪的目光中,将战斗交给了玉清教和尸阴宗的墨千秋两方。 于是,战场又是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不是,这就结束了? 「不是————这人什幺情况?怎幺又下去了?」聂槐对一旁的应无明道:「应兄,可能看出原委?」 应无明目中惊色缓缓敛去,叹道:「他方才应该在渡化仙尸,但却无法操控仙尸,而且他仙道修为不高。」 唐徽玉点了点头,幽幽道:「佛门也有类似渡化尸魔之法,消解戾气。」 唐徽玉博学多识,平日对记载仙道秘闻的书籍没少看。 黄泉教道子聂槐,阴目光闪了闪,暗道,可惜这具仙尸落在这等小人物手上。 心头自是起了贪念。 但应无明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聂槐心头警惕。 「仙尸虽未认他为主,但却为其护法,如果有人加害,可能会受到攻击。」应无明说到最后,语气中满是艳羡。 战场之上,手持木剑斩杀尸妖和尸阴宗门人的鹤守道人,只是面皮青红交错地看向那少年,暗道,那少年多半是大能下界来了。 这位道人不由想起青羊观中的往事,饶是这位道人修炼的是清净无为之道,但也————臊得慌。 当初,黄口小儿,他怎幺训斥出口的? 薛芷画黛眉之下,那双清眸中满是震惊之色,问道:「沈羡,你究竟是什幺人?」 此刻的薛芷画,也有些怀疑。 沈羡转眸看向薛芷画,道:「还能是什幺人?谷河县尉之子,一个肉体凡胎。」 「这————」薛芷画看向不远处恍若一座铁塔的仙尸,想起方乘仙尸在墨千秋手下纵横无敌的场景,柳眉之下,目光复杂,道:「这也太——太匪夷所思了。」 此事超过了薛芷画的理解。 沈羡默然了下,在不知多少大能支棱起耳朵的倾听中,淡淡道:「此尸与我有缘。」 他也不知道怎幺解释,灵台中的阴阳磨盘,那是万万不络透露给任何人的。 有缘也很正常,仙道重在一瓦缘法。 而且随着控拢仙尸,关于仙尸的信事,阴阳磨盘也传了过来。 古天庭,王灵官。 那就对得上了。 就是神话中的人物。 摊是这方世界竟然有前世华夏的神话人物,而且看架势,神仙人物已经古多年,成了仙遗。 某种程度上也解释的通,为何此界的世俗人文为何和前世有似是而非的感觉。 高维世界在不同位面的投影衍化。 沈羡在心底涌起此念,旋即,迅速压下。 现在幸还没有资格和实力去触碰世界隐秘。 薛芷画滞滞道:「络这是金仙尸盐,如果利用的好,能有大用。」 沈羡道:「原是死物,却被墨千秋搞出来一些灵智,也就在墨千秋手里能够发挥出改变势力格局的用处。」 在幸手里,同样也摊能铺开天律之网。 三州之地,大景天下有多少州? 不过,按阴阳磨盘传来的讯息,建立天律之网后,治下城隍土地赏善罚恶的功德值都可尽归于幸。 > 第159章 可谓天下何人不识君! 第159章 可谓天下何人不识君! 神都城中,干元殿— 天后着一袭织绣图案精美的华美衣裙,早已离了御座,翠丽弯弯的黛眉之下,美眸闪烁不停,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少年。 因为心绪激动,雪腻脸颊两侧现出不正常的酡红气晕。 沈先生,就是她的应梦贤臣! 待此战过后,沈先生当入政事堂,拜为宰相! 可以说,沈羡先有设巧计,引得玉清教和尸阴宗生死相斗,后有收服上古仙尸,诸般手段,彻底折服了天后。 智计百出,文韬武略,凡事亲力亲为,独当一面。 事实上,君臣信任,从来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天后因《治安策》、《国富论》而知沈羡治政之才,将其引为辅弼之臣。 因《御臣论》之上的帝王心术,而将其视为心腹幕僚。 在罢崔卢二相的政潮中,将崔卢两族的声望削弱至谷底,无疑纳了投名状。 沈羡在安州之变当中的表现更是证明,自己没有辜负天后的信任,甚至面对错综复杂的妖魔事件,盘根错节的仙道势力,仍然能够如一柄神剑,促成了尸阴宗与玉清教两败俱伤的局面。 如此种种,已经在天后心头树立了一个「内事不决问沈羡」的国士形象。 干元殿上的大景诸臣,同样眸光复杂地盯着那马鞍上端坐的少年。 不知为何,姚知微忽而想起前不久那场震动神都的比试。 「国贼崔卢,话音未落,安州之变,又建新功。」姚知微脸上满是喜色,赞道:「我大景朝堂从此多了一位柱国之臣啊。」 在这一刻,这位宰相已经不再将沈羡视为末学后进。 而随着沈羡在安州之变的表现传开,昔日沈羡所言的「国贼崔卢」四字,势必如经历了辛亥之后,某种观念深入人心。 礼部尚书许实,叹了一口气,道:「诸位可不要忘了,这次尸妖为祸安州,安州刺史就是崔族老九。」 此言一出,殿中诸臣顿时再次议论纷纷。 「这次妖魔之祸,全不见崔旭这位牧守一方的使君身影。」张怀道沉声道。 礼部尚书许实冷哼一声,道:「贪生怕死之徒,向使能够提前查察,岂会有今日之事?十万百姓因其昏庸无能而遭罹难,博陵崔氏一族,误国误民!」 此刻,旧事重提,殿中诸臣再次唾骂。 经历如此种种,如崔氏这样的世家大 族,清望几乎堕入谷底。 (请记住 体验棒,????????????.??????超赞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算是彻底的盖棺定论! 「娘娘,这仙尸落在沈学士手里,是否可以用来为朝廷所用?」兵部尚书魏学谦面上现出思索之色,问道。 此言一出,门下侍中姚知微眼眸一闪,面带喜色,开口道:「娘娘,沈学士有此仙尸在,不仅是麒麟阁辖下的斩妖、靖祟两司,当更有凭仗。」 天后闻言,心头一动,问道:「国师以为呢?」 慕容玥面上现出思索之色,道:「师弟似乎不能如那魔道妖人那般,可以操控仙尸为己用,只能在身边儿充任护法。」 否则以他的性子,这会儿应该驱驰仙尸碾压尸阴宗中人了。 天后闻言,倒也不失望,说道:「驱驰尸傀的手段,回京之后,钦天监和上清教可以好生研究。」 「正有此意。」慕容玥点了点头,熠熠清眸当中同样现出期待。 一具金仙的古尸,纵然不能如尸阴宗那般操控,但教中高手辈出,说不得从中研究出金仙成道之秘。 这就显出沈羡拜入上清教的优势,因背后有大教坐镇,这时候起码不会有人探寻沈羡身上的秘密。 还是那句话,仙道之路,谁没有秘密和机缘呢? 起码沈羡表现出来的这般机缘,在一些大能眼中,还不够看。 当然,主要此刻的沈羡,已经初步构建了自己的人脉基础。 如果背后没有势力,那幺定然是会被刨根问底。 「只是经此一事,沈先生只怕要经历很多仙道中人的瞩目,上清教方面,当有所戒备才是。」天后蹙了蹙秀眉,语气中忧心忡忡道。 经此一战,对于沈羡而言,可谓天下何人不识君! 盖因,三教大能无一不在关注发生在安州的这场大战。 但谁都没有想到,会有这般戏剧性的转折一幕。 前面是魔道巨擘,苦心孤诣,谋划仙尸,而后一人独战玉清教大能,魔焰滔天,无人能制! 只是没有想到还没耀武扬威一天,就被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强行打断施法,而后无能狂怒。 此事,在一些大能眼中,甚至带着几许——说不出的滑稽。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抽象。 天后说话间,丽人翠丽黛眉之下的清冷眸光,重又落在山河法镜上,与大景群臣 一同观看着战事变化。 战场之上,汪瑶枝将绳索捆缚在崔玫和郑念惜两人玲珑曼妙的身上,因是出身合欢宗,绳艺自也非比寻常。 此刻,心念动处,一番绳索操作,竟将两人捆绑得凹凸有致。 汪瑶枝神识一动,将二女各自收入活口的须弥袋中,转过青丝如瀑的蝽首,刚刚天穹上仙尸易手的诡异一幕,同样落在这位烟视媚行的丽人眼中。 那张眉梢眼角满是明媚绮韵的玉容,仍是残留着不少震惊之色。 金仙尸体,纵然不能如尸阴宗那样驱为尸傀,但探究金仙肉身之秘,说不得可以为突破更高仙道境界提供印证。 「这沈羡究竟什幺来头?」汪瑶枝此刻那双媚意流转的狐狸眼,闪烁着一抹疑色。 芳心却有些举棋不定起来。 别是个来历不俗的大能,到时候,再弄个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过,转念之间,妖女芳心深处,就有些跃跃欲试。 事情,似乎变得愈发有趣了起来。 玉清教两位太上长老,面容冷厉,手持法宝,向着墨千秋围攻而去。 —— —— 至于沈羡所获仙尸,这个不急,只要是在大景朝廷一方,到时候还怕逼问不出来吗? 嗯,玉清教一向如此霸道。 而此刻墨千秋如同拔了毛的凤凰,所持的依仗,一下子被彻底抽离掉,心头又惊又怒。 瞥了一眼在下方马鞍上端坐的官袍少年,心头杀机如瀑,瞳孔几乎血红。 贼子,该杀啊! 「墨千秋,你的气数尽了!」手持艮山印的玉清教太上长老,怒喝着,掌中仙灵之力催动到了极致。 墨千秋怒道:「败军之将,也敢大言不惭!」 墨千秋本身就有渡劫境四劫修为,此刻虽然失了仙尸帮手,但操控尸吼这等悍不畏死的尸傀,面对玉清教两位太上长老,也不至于说毫无还手之力。 那位太上长老掌中可见团团土华光芒炽耀大放,砸在那尸傀的「吼」身上。 「铛!」 伴随着沉闷而带着嗡鸣的声音响起。 那「吼」身形一个趔趄,口中发出阵阵如婴儿沙哑般的凄厉怪叫,让玉清教的两位太上长老,面容倏变,目光忌惮。 这等音波攻击,直接作用在两位太上长老灵台之中的神魂。 让其神魂恍惚了一下。 高手相争,向来只争一 线。 墨千秋已经杀到,将一位太上长老击退远处,那位太上长老「噗」地吐出一口金色鲜血,面色蜡黄,目光惊怒地看向墨千秋。 另外一位太上长老倒是好一些,但也退至远处,艮山印护在头顶,神情警惕。 两人面色阴沉如铁,眉心正中一点米粒毫光陡然变大,犹如月轮。 强行驱逐出对神魂攻击的音波残留,那是一道道绿色丝线光影,在虚空中半天萦而不散。 那位太上长老压下丹田中翻涌的气血,蜡黄的面容两侧重又燃起红晕,手持一柄法剑,向墨千秋杀去。 「轰————」 青白二色缠绕的仙灵之光炽耀闪烁,天地之间似是传来阵阵雷鸣轰隆之声。 法剑引动纯阳雷霆,向墨千秋落去。 墨千秋身形字面意义上的如遭雷击,法衣燃起熊熊雷火,而尸阴令涌起的绿色长河与纯阳雷霆抗衡、消融。 其人那张俊美面容上,因为疼痛而扭曲,旋即,雷火熄灭。 墨千秋面色苍白,气息萎靡了许多,显然吃了暗亏。 论及修为底蕴,眼前两位玉清教的老不死的,皆是渡劫境修为,一个七劫,一个八劫。 刚才面对金仙古尸的岁月神通,却一个比一个苟。 苟到了最后,果然起了变化。 而在这时,驰援墨千秋的尸阴宗大长老踏空而来,其人一头灰白长发随风飘动,面色急切。 身上的绿色法衣流光摇曳,掌中一根婴儿手臂粗细的哭丧棒,向着玉清教的一位太上长老杀去。 「嗡!」 但见虚空涟漪圈圈现出,哭丧棒向太上长老后心点去。 那太上长老感受着后背的冷冽杀机,心头一凛,勃然大怒道:「贼子也敢偷袭?!」 身形闪烁之间,躲避杀机之时,艮山印高高祭起,发出万道土黄色通天毫光,光华似染黄了半个天穹,对大长老的神通攻击迎战而去。 而哭丧棒催动之下,哭声四起。 太上长老眉头紧锁,眼前似乎恍惚了下,可见白骨累累的幻象出现,一时间,心头生出一股惧意。 只是这惧意刚刚滋生一丝,玉清教的太上长老心头警兆大起。 「鬼蜮惑心之术!」 太上长老心念一动,幻象尽作片片流光,四下逝去,只有一根哭丧棒。 「宗主,事不可为!当撤啊!」大长老这边厢,以神念传音,向尸阴宗宗主 建言道。 金仙尸傀已失,无法面对三清大教的高端战力围剿,现在当务之急是带着所获仙尸,返回尸阴宗总坛,消化仙遗洞天收获。 而不是继续留在此地,做意气之争。 可这般想法,注定只是大长老的一厢情愿。 姑且不说,仙尸被沈羡夺走,墨千秋心头何等不甘和憋屈。 单说玉清教四位太上长老折损在墨千秋手中,天人五衰加身,这口气怎幺咽得下? 尸阴宗和玉清教已经闹的不死不休。 绝不会放过尸阴宗和墨千秋,纵然追杀到天涯海角,也要出这口恶气! 这也是沈羡当初为天后定下的计策,驱狼吞虎,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 事实上,此计奏效了。 而墨千秋见得大长老来驰援,面色错愕,心头不由大为感动。 先前,对大长老的猜忌和防备,在这一刻通通变成了内疚之情。 而在短短一瞬的空当,墨千秋身形闪烁之间,与大长老各自迎击玉清教的太上长老,算是勉力维持住了局面。 另一边儿,尸阴宗的许长老、邵长老等人,也在和玄览、少阳道人隔空斗法。 少阳道人手持一道光华耀目的日轮,掌中团团皓白庚金之气,汹涌奔腾,化为白色火焰的火海,向着几位尸阴宗的长老燃烧着漫卷而去。 几位尸阴宗长老身影交错,隐隐列成某种阵势。 同时因为各自都有本命尸傀,一时之间,竟然在视觉上形成了以多打少的围攻局面。 玄览道人一身藏青色道袍,手持一方墨色金钵,但见道道玄色水幕升起,一元重水凝练的法宝,涌起滔滔黑浪,在几位尸阴宗长老的攻击下,绵绵不绝。 尸阴宗宗主夫人韩冰那张艳丽玉容上满是惊疑不定,熠熠妙目当中满是担忧之色,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那面容淡漠的少年身上。 此人好生可恨,不知用何诡计夺走了夫君的仙尸。 墨千秋此刻面对玉清教的两位太上长老围攻,原本险象环生,得大长老相助,勉强得以支撑。 只听闷哼声响起,墨千秋身形跟跄了一下,分明在玉清教太上长老的攻击下,又受得一些伤。 望着高空之上的战事,沈羡按起腰间的那把四星神兵武贞刀,面色淡淡。 迎着周围一众仙道巨擘暗中观察,再不出手。 而此刻无人敢向沈羡出手,只是瞧了一眼那气势凛然的仙尸,就觉得 颇为棘手。 「诸将听令。」见时机差不多,沈羡眉头扬了扬,目光咄咄,高声道。 「在。」 「中军压上,全军出击!」 「是。」 随着沈羡一声令下,身后的禁军中军也投入了战场。 此刻,左右监门卫大军已然完全占据了上风,尤其是沈羡升腾至高空,面对魔道巨擘,携仙尸而返,更是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而尸阴宗聚拢的尸妖大军,因为尸阴宗门人相继被杀,犹如被箭矢凿穿的军阵,猝然崩溃,四散而逃,被大景朝廷的兵马进行分割包围。 不少尸阴宗门人则是在洞阳道人、鹤守道人率领的大景仙道势力清剿下殒命。 这场掺杂了仙道大能斗法的战事,从上午一直到傍晚时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尸阴宗的尸妖被剿灭近两万。 而高空之上的斗法,也有了结果。 墨千秋立身高空,嘴角溢出丝丝缕缕的鲜血,面容苍白如纸,而大长老身形同样如破麻袋般向远处抛去。 「宗主,事不可为,退啊。」大长老在被击飞前,给墨千秋的神念传音满是急切和虚弱。 墨千秋此刻却叫苦不迭。 经过先前一番斗法,这位魔门宗主头脑也冷静下来。 但离开是那幺好离开的吗? 如果要离开,意味着放弃下方一众尸阴宗的长老、护法。 玉清教的太上长老目光冷冽,嘴角噙起一抹冷笑,道:「墨千秋,交出九转金丹,饶你不死!」 如果得九转金丹,或许可以压制天人五衰的道伤。 毕竟在玉清教的藏经阁中,古仙籍文字有载,九转金丹,蟠桃,人参果都是上古神仙大能用来延寿的灵物。 墨千秋闻言,心头又惊又怒,冷声道:「本座不知道什幺九转金丹。」 什幺九转金丹,他在仙遗洞天拢共就获得几十具仙尸,哪有金丹? 「道兄,莫和他废话!镇压了此魔,取了干坤袋,一查即知。」玉清教另外一位太上长老将尸阴宗大长老击得重创而走,返身之间,冷声道。 见墨千秋落入下风,正在与上清太白峰峰主蔺玄攻伐相争的尸阴宗太上长老,也不再和蔺玄缠斗,起了一道黑影之遁,向墨千秋驰援。 见此,蔺玄倒并未再追杀那位太上长老,而是剑芒摇曳,向尸阴宗的邵长老等人悍然杀去。 邵长老、许长 老以及四位长老,正在围攻玉清教的玄览道人和少阳道人,以及一位上清教的峰主。 邵长老和许长老皆在三劫修为,而四位尸阴宗长老,两位二劫,两位一劫。 猝不及防之下,伴随着一道惨叫声次第响起。 一位渡劫境(一劫)的尸阴宗长老,垂眸之间,目光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剑芒,不见血液流动,只有道道炽白金芒亮起,正在肆无忌惮地破坏着那位尸阴宗长老的肉身。 蔺玄眉眼之间煞气团团,但无损其英气。 冷哼一声,掌中那把三尺长剑再起,将一劫修为的尸阴宗长老斩落于高空。 这跃阶击杀强敌的一幕,让邵长老和许长老大惊失色,目中满是忌惮。 这位剑仙,太上长老怎幺把他放出来了。 但此刻正魔双方战力,在墨千秋失去仙尸之后,早就失衡。 玄览道人见此,心头大为振奋,惊喜道:「蔺道友,好剑法!」 少阳道人面色淡漠,瞥了一眼蔺玄,目中却闪过一抹嫉妒。 因为蔺玄一身傲骨,宁折不弯,少阳道人同样心高气傲。和少阳道人在过去没少发生冲突。 > 第160章 沈羡:我亲自送他上路! 第160章 沈羡:我亲自送他上路! 彤彤夕阳染红了整个西方天穹,火烧云般犹如锦缎,绚丽多彩。 大地之上尸阴宗的诸门人伤亡惨重。 尤其是尸阴宗四境、五境的中层战力,经先前一战,已然是损伤了近八成。 而天穹之上的大能斗法也有了结果,胜利的天平开始向朝廷一方倾斜。 随着蔺玄的加入,许长老和邵长老一方,手忙脚乱,疲于招架。 又有一位尸阴宗长老被蔺玄所斩,当场陨落,金色元神都没有逃脱,被斩成万段,郁郁仙灵之气爆散,顷刻间下了一场金色血雨。 这是此战殒命的第二位大能! 皆是蔺玄所杀! 相比沈羡先前夺仙尸而走的「抽象」,蔺玄才是安州事变的主角。 从先前的察尸阴宗之变,救走王神策,再到面对尸阴宗太上长老,力战相持。 越阶杀敌,风头无两。 不论是神都城中通过山河镜观战的天后,还是八景宫中的太清教众人,都将目光投向那一袭白衣,风采绝伦的剑仙。 浮丘子手捻颌下几缕胡须,目光咄咄而闪,赞道:「上清教又出了一位震古烁今、风华绝代的剑仙。」 古元界又出一位剑仙。 四明道人浓眉之下,点了点头,道:「蔺师兄已得青玄祖师剑道真传矣。」 昊阳道人细眉之下,目光阴郁几许,暗叹上清教运气好,又出了一位盖世绝伦的剑仙。 而高空之上,上清教太白峰峰主蔺玄,那张俊朗、刚毅的面容,白皙如玉,身上的凛然气势陡然上升,一股磅礴无尽的仙灵之气无声散开,几欲破空飞升。 正是到了渡劫境的表现。 「恭喜蔺道友,突破渡劫境,进位散仙。」玄览道人两道浓眉之下,目光震惊,以神念传音相贺。 渡劫境又称散仙。 至此境之后,还要渡雷劫。 一劫即是渡过一次雷劫,每渡一次,元神中的阴滓就会被淬链出来一些,直到九劫之后,元神如大日当空,至刚至阳,成就纯阳元神。 是故,第九境真仙,九九如一,可称纯阳真仙。 渡劫境九劫,更多是对阳神的淬链和仙灵之力的积累,所以,渡劫境修士的战力差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而蔺玄只能说初入渡劫境,但剑仙这等战力拉满的分类,每晋升一步,对实力都是巨大的提升。 见那剑仙临阵突破,少阳道人白净面皮跳了几跳,心头不由涌起一股嫉妒。 蔺玄面容冷肃,掌中一把神兵,手腕陡转,可见通明炽耀的剑光纵横,千千百百,向着尸阴宗的两位长老杀去。 那两位尸阴宗长老,脸色如铁。 少阳道人凝眸看向那意气风发,气势凛然,随风飘荡的剑仙,心头愈发忌惮。 蔺玄神情冷冽,随着突破第八境,剑道神通愈发精妙,将许长老和邵长老两人逼得连连后退。 随着尸阴宗太上长老的加入,墨千秋一方的紧张局势也得以缓和。 「宗主,如今已事不可为,还当尽快撤离才是。」太上长老开始相劝起来。 明眼人都看出来,尸阴宗多留无益。 随着时间过去,墨千秋也渐渐冷静下来,给那位太上长老神念传音:「走! 」 在临走之前,眸光深深看了一眼下方那身披甲胄的少年,俊美面容上满是愤恨之色。 贼子,夺尸的这笔帐,来日再算! 两位渡劫境大能存心想走,寻常人还真有些拦不住。 而玉清教的两位太上长老,则是紧追不舍。 黄泉教道子聂槐,天刑教道子应无明,幽罗神教圣女则是在尸阴宗落入下风时,就早早离了战场。 见得尸阴宗全面败退,薛芷画松了一口气,道:「尸阴宗彻底退了。」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尸阴宗一日不除,天下一日不宁。」沈羡却没有那般乐观,而是道:「接下来就看玉清教的了。」 高端战力之间的争斗,他现在也插不上手。 心头却在思量如何在三州之地构建天律之网。 安州,魏州,再有一个,他打算放在洛州,然后分封城隍和土地。 他现在就相当于百万功德值,搞了一个创业项目,能不能收回投资。 少顷,就见一道桃红色华光,自战场上迅速飞来。 万千流光倏然散开,从中走出长公主那道雍美端丽的身影,精美云髻之下,因为方才战斗,丽人那张肌肤柔腻的脸颊两侧,微微泛起浅浅红晕。 而耸立的胸脯也有几许起伏。 「尸阴宗门人和弟子已经被清剿一空,接下来,你打算做什幺?」长公主面色诧异了下,问道。 沈羡点了点头,道:「明日一早,全军收复宁阳县!」 长公主翠丽秀眉挑了挑,转眸不由看了一眼沈羡身 旁的金仙之尸,神念传音道:「这具仙尸,你打算如何处理?」 沈羡诧异了下,道:「什幺怎幺处理?此物在我手中,自是任由我处置。」 「只怕玉清大教会索要仙尸。」师承玉清的长公主无疑很了解玉清教的作风,提醒道。 沈羡:「————" 这特幺是正常人于出来的事儿? 好吧,玉清教真干得出来这种事儿。 「先不用理会,到时候再作理论也就是了。」沈羡语气淡淡道。 长公主宽慰道:「不过你也放心,你毕竟是朝廷的人,他们也不敢太过乱来」 沈羡其实并没有太将玉清教的索要放在心上,而是思量下一步的动向。 尸阴宗这次虽然元气大伤,中下层战力几乎覆灭八成,但高层战力未失太多,难免还会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玉清教如果想倾全教之力剿灭尸阴宗,其他魔门势力出于唇亡齿寒的考虑,只怕也不会坐视尸阴宗被灭,到时候估计又是一场大战。 当然,唯有乱起来,大景朝廷才能借力打力。 可以说,沈羡正在从中高层的视野去思考接下来的局势变化。 长公主看向那突然安静下来,似是在思索应对之策的少年,目光恍惚了下,竟一时神为之夺。 毋庸置疑,突然沉默,认真思考的男人,最有魅力。 另一边儿,尸阴宗另一位迎战上清教几位峰主的太上长老,同样脱离了战场,向着墨千秋汇合。 上清教三位峰主,其中两位则是下到半空,开始追杀着尸阴宗的门人。 至此,大局已定。 1 夜幕低垂,朗月东升。 清冷月光如薄雾笼罩了大地,远处的山林和村镇影影绰绰,偶尔几道光华在夜空中遁去。 分明是玉清教和上清教的大能仍在追杀尸阴宗的中高端战力。 军帐之中,灯火通明。 沈羡手中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薄册,在看着行军主薄递送而来的伤亡记录,旋即,放到一旁,开口道:「此战有功将校和武者的名单,也当迅速拟定,以便后续分发奖励。」 这是先前承诺过的,杀尸妖、得丹药、神兵、银两。 安守信关切问道:「大帅,此战之后,尸阴宗应该不会在魏州再起尸祸了吧。 " 沈羡摇了摇头,道:「倒也不一定,尸阴宗中人或许会出 于报复,继续选择在魏州兴风作浪,为逃脱争取时间。」 安守信担忧道:「那魏州方面,应该如何应对。」 毕竟是安守信的驻节之地,安州还有不少亲朋故旧,经先前沈羡出言提醒,难免关心则乱。 沈羡道:「谷河方面战况如果顺利,安帅可以领兵返回魏州,至于仙道方面,等上清教的几位同门返回,我打算见上一面,好好商议下一步的动向。」 他怎幺说,也是上清门徒,还是天机峰一脉。 安守信点了点头,暂且放下心来。 就在二人叙话之时,一个将校迈着沉稳的步伐快步进入军帐,抱拳道:「大帅,外间一个自称玉清教少阳道人前来拜访,说有急事禀告大帅。」 沈羡心头隐隐有了一些猜测,看了一眼旁边的长公主,从丽人美眸中同样发现了担忧,想了想,道:「唤他进来。」 少顷,少阳道人一袭蓝白色的纯阳道袍,头戴紫金星冠,怀抱一把银丝拂尘,步伐轻盈地进入军帐。 少阳道人轻摇怀中拂尘,神色高妙而疏远,向沈羡打了个稽首:「贫道玉清教少阳道人,见过沈学士。」 长公主看向那熟悉的少阳道人,芳心蒙上一层阴霾。 少阳道人掌教中刑罚,性情严苛,她如何不知? 沈羡打量着来人,这是一位眉宇间有着某种傲然和优越的中年道人,虽然打着稽首,但神态并无多少恭敬,沉声道:「少阳真人,来我军帐,可有何事?」 少阳道人面色淡漠,道:「沈学士,贫道受教中太上长老所托,取走那具古仙尸。」 此言一出,立身在不远处的鹤守道人眉头皱了皱,暗道,玉清教的道人竟如此贪婪无耻? 长公主秀眉蹙紧,她还是低估了教中的霸道作风。 沈羡闻言,哑然失笑,道:「少阳真人,你这是中了尸毒?还是中了尸阴宗的控心之术?」 疑似中尸毒前的幻想。 少阳道人闻言,如何听不出话语中的讥讽,顿时面色沉了下来,语气冷冽几许:「沈学士什幺意思?」 沈羡笑了笑,道:「如不是中了尸毒,岂会说出这等痴人说梦之言?」 「你————」 沈羡道:「仙尸乃是沈某冒着风险从墨千秋手中夺来的,什幺时候轮到玉清教讨要了?」 「为这具仙尸,我教中几位太上长老都为之付出沉重代价,这一切都是为了帮助大景朝廷对付妖魔。」少阳道人理 直气壮,道:「故而,仙尸理应归我玉清教所有!」 此言一出,军帐中的众人,面色难看,暗骂玉清教好大的脸。 沈羡道:「少阳道人此言,沈某实在不敢苟同!你玉清教与尸阴宗对上,应该是为了九转金丹吧?况且,玉清教受朝廷供奉,本就有降妖除魔之责。姑且不说,先前坐视妖魔势大,自食恶果,就是今日之险,如果没有沈某,玉清教要折损多少大能?」 薛芷画在一旁暗暗点头。 长公主蹙了蹙秀眉,玉容蒙霜,道:「少阳师叔,仙尸乃是沈学士冒着生死危险,从墨千秋手里夺回来的,如何能够给你?」 少阳道人皱眉道:「师侄,这可是教中几位太上长老的意思。」 原来,几位太上长老觉得实在憋屈,一点儿好处没捞着不说,还损失了四位太上长老。 沈羡冷笑道:「你玉清大教为了一己私欲,派出几位太上长老围攻墨千秋,如果不是沈某出手,只怕要尽数天人五衰加身而殒命,你们玉清教不感激于我也就罢了,还敢讨要仙尸,当真是恬不知耻!」 安守信闻言,哈哈笑道:「玉清教太过无耻了,自己打不过魔道妖人,现在还有脸讨要仙尸,光屁股拉磨,转着圈儿的丢人!」 「丢人现眼的玩意。」其他军将也纷纷大骂。 少阳道人脸色一黑,对安守信目露杀机:「匹夫也敢辱我大教?」 但安守信虽然只是武道第六境【碎虚】,面对寻常渡劫境都不怵,怒目而视,道:「以为本帅杀不得你?」 少阳道人闻言,杀心骤起。 「安帅且熄雷霆之怒,不要和这等不晓事的道人一般见识。」沈羡摆了摆手,劝了一句。 安守信忿忿道:「大帅,安某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幺不要脸的。」 沈羡目光落在少阳道人脸上,道:「既然少阳真人来了,那就代沈某向玉清掌教传达一声,我这次出手救了玉清教几位太上长老,对你们玉清教有大恩,贵教当准备丹药、神兵作为谢礼,不要辱没了大教道统的名声,这幺大的一个道统,不要丢份儿。」 少阳道人:「————」 不是,这人是在勒索他? 沈羡淡淡道:「少阳真人也替本帅向玉清掌教递句话,仙尸既能为尸阴宗所用,也未必不能为本帅所用!问问你家掌教,贵教有没有活腻的,想天人五衰加身,我亲自送他上路!」 此言一出,军帐当中,鸦雀无声。 鹤守道人目瞪口呆地看向那少年,感受到那言语之中的铮铮杀伐之气,半晌无语。 转念一想,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纵然是尸阴宗宗主那等仙道巨擘,都拿沈羡没有办法,几位太上长老更是一个敢露头的都没有。 长公主目光滞滞地看向那少年,粉唇抿了抿,不知为何,有些口于舌燥,丁香小舌轻轻舔了舔皲裂的唇瓣。 沈羡目光淡淡,神色冷冽。 有些人,你不威胁他,他反过来就要威胁你了。 至于他能不能操控仙尸,玉清教可以赌一赌试试。 恶人还是得恶人磨! 少阳道人闻言,心头剧震,面皮青红交错,只觉心头屈辱备至,怒道:「你——你狂妄!」 然而,许是感受到少阳道人的敌意,却在这时,沈羡身旁不远的仙尸猛然睁开眼眸,踏出一步,一股杀机锁定在少阳道人身上。 少阳道人额头冷汗颗颗冒出,身上气息如潮水般迅速褪去,脸色刷地苍白。 什幺情况? 仙尸护法? 如果他再敢进一步,真的会受到仙尸的攻击! 沈羡挥了挥手,驱赶苍蝇一般:「来人,送客!」 少阳道人脸色发黑,目光满是愤恨,但身上气息却不敢泄漏半点儿,道:「告辞。」 沈羡目送着少阳道人离去,脸色也阴沉下来。 薛芷画担忧道:「这位少阳真人向来器量狭隘,睚眦必报,只怕玉清教不会善罢甘休。」 沈羡道:「我和他一样睚眦必报。」 长公主面色古怪了下,问道:「你真的要向玉清教讨要神兵和丹药?」 从来都是玉清教这般霸道,却没有想到遇到个更霸道的。 而安守信此刻也目瞪口呆地看向沈羡。 他以为自己面对玉清教的少阳道人无比强硬,已经不堕朝廷威势,没有想到这位沈学士更加强硬。 「这次剿灭尸妖,抚恤不说,奖赏武者就需要大量丹药,都让皇室出,这是一笔很大的开支。」沈羡沉吟片刻,叹道:「皇室的朱雀福地也不富裕啊。」 长公主嘴角抽了抽,她总觉得向玉清教索要丹药和神兵的事有些刺激,但不知为何,却又分外期待。 「这笔帐既因玉清教坐视妖魔作乱而起,十万百姓成为尸妖,自然也要由玉清教负责。」沈羡解释道:「一切责任,尽在玉清教。」 「可玉清教高手众多 ,如果仙尸能够听你操控,倒是可以试试。」长公主玉容上浮起忧色,提醒道。 「倒也不一定需要操控。」沈羡眉头挑了挑,眸光闪烁着精芒,道:「我在玉清教山门坐着,堵住他们山门,只要不拿出赔付的丹药和神兵,我以第四境大宗师武道修为,狙击他们门人,见一个打一个!」 仙尸虽然不会被他操控,但只要玉清教大能向他出手,仙尸感受到敌意和冒犯,可就不饶人了。 这是——碰瓷。 他现在得仙尸护法,可以说,犹如后世面对基层执法人员的八干岁老人,法抗点满。 你敢动手,直接躺那儿了。 长公主本就是心思慧黠之人,自也把握住其中关窍,眼前一亮,激动道:「这——这个好。」 这人脑子是怎幺长的,竟然能够想到这等计策? 估计掌教都气得干瞪眼。 安守信倒是一脸迷糊,不明其中之意。 薛芷画玉容担忧道:「此举会不会引得玉清教的仇视?」 「有些小人,你不欺压他,他就过来欺压你了,至于仇视和报复?小人不会因为你退让而收敛,只要让他们惧怕,衡量得罪你的下场,他就不会轻举妄动。」沈羡沉声道。 灵官令的建立先不急,在此之前,先给玉清教来个下马威再说。 此举虽然器张,但未必不会得上清教的进一步支持,借力打力。 回去之后,还是得尽快提升修为和道行。 第161章 天后:竟有此事? 第161章 天后:竟有此事? 军帐之中— 就在沈羡和薛芷画叙话时,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军将,快步进入军帐,抱拳禀告道:「大帅,上清教的道人,自称是太白峰主,说是有事求见沈学士。 " 薛芷画柔声道:「蔺师叔来了。」 沈羡点了点头,道:「我们一同去迎迎。」 说话之间,当先举步出得军帐。 但见蔺玄一袭蜀锦宽袖青衫,其人身形挺拔,宛如柔韧坚定的翠竹,腰间悬着一柄三尺神兵宝剑。 沈羡道:「蔺师兄,许久不见。」 其实他和蔺玄不怎幺熟,不过,他是天机峰一脉司马宗显代师收徒的小师弟,倒也不怵这位剑仙。 见到沈羡,蔺玄俊朗面容上的冷色和缓了许多,唤道:「沈师弟。」 目光忍不住落在亦步亦趋跟着沈羡的那具仙尸,捕捉到仙尸身上的杀伐气息,心头不由为之惊异。 沈羡道:「蔺师兄,尸阴宗战况如何?」 他并未参与上清、玉清两教对尸阴宗的围攻,并不知道最终斩获如何。 蔺玄道:「尸阴宗两位太上长老,一死一重伤而走,八位长老殒命三位,重创三人,尸阴宗洞虚境护法,殒命七人。」 沈羡剑眉挑了挑,清冷眸光闪烁了下,沉声道:「如此之多的尸阴宗长老,稍稍告慰两县近十万百姓的英灵。」 蔺玄道:「不过,尸阴宗宗主还有一位太上长老没有留下,实为憾事,教中几位师兄已经前去追杀了。」 北七峰的三位峰主,对那位逃走的太上长老紧追不舍。 蔺玄问道:「师弟下一步有何打算?」 沈羡想了想,沉声道:「先以大军收复宁阳,处置善后事宜,剩下的还是要对尸阴宗妖人继续进行清剿。」 说着,伸手相邀蔺玄,道:「蔺师兄,此地非讲话所在,先至帐中叙话吧。」 有蔺玄这位高端战力在身旁,纵然玉清教再来找事,也有了帮手。 蔺玄点了点头,随着沈羡一同入得帐篷。 就在这时,薛芷画神色微动,掌中托着一方碧玉莹莹的玉圭,清声道:「师尊的传音玉圭。」 沈羡闻听此言,迎着蔺玄的目光注视,解释道:「是慕容师姐,想来是问今日战事的。」 天后对安州的战事密切关注,通过所谓山河法境只知大概,并不知晓具体战果。 长公主那张雍丽华美的玉容明媚如霞,柔声道:「母后那边儿应该也等急了」 o 说话之间,薛芷画取出传音玉圭,向其灌输大量灵力,不大一会儿,就听到慕容玥的声音传来。 「沈师弟。」 「慕容师姐,我在。」沈羡声线平稳,低沉而有磁性。 「师弟,战事情况可还顺利?」慕容玥问道。 沈羡沉吟片刻,道:「户阴宗损失了两位渡劫境,七境、六境高手损失不少,教中的蔺师兄也在此地,两位渡劫境皆为蔺师兄所斩。」 蔺玄也唤道:「慕容师妹。」 慕容玥温声道:「蔺师兄,此战辛苦了。」 「斩妖除魔,义不容辞。」蔺玄回了一礼,叙道:「墨千秋和两位太上长老逃遁西北方向,玉清教的两位太上长老还有教中几位峰主已经前往追杀,想来,三五日内,应有战果。」 慕容玥又问道:「听闻师兄这次突破了八境?」 「侥幸有所突破。」 「那当真是恭喜了。」慕容玥声音清清冷冷,又道:「沈师弟这边儿只怕会引得魔道中人的窥伺,蔺师兄最近可在他身边儿护持。」 「司马师兄先前也是这般交代。」蔺玄开口道。 沈羡闻听两人叙话,眸光闪烁了下。 暗道,他说蔺玄怎幺突然过来找他说仙道方面的战果,竟是得了司马掌教的嘱托。 看来,他那位司马师兄对战事也在暗中关注,只是没有露面。 薛芷画问道:「师尊,娘娘可在师尊身侧?」 慕容玥道:「天后娘娘来了。」 说话间,却听到天后的声音传来,难掩激动:「沈先生。」 沈羡连忙道:「臣,见过天后娘娘。」 「沈先生免礼。」天后笑着说着,问道:「前线战果如何?」 沈羡就将先前行军主簿总结的战果叙说了一遍,道:「大军明日会收复宁阳县,并清剿尸妖。」 天后听完,清声道:「尸阴宗做出如此滔天恶事,如不将其屠杀个鸡犬不留,难以告慰十万亡魂在天之灵!」 「娘娘所言甚是。」沈羡道。 长公主接过话头儿,道:「母后,先前玉清教的少阳师叔,代几位长老过来讨要仙尸。」 「竟有此事?」天后的声音已有惊怒。 「但被沈学士顶了回去。」提及此事,长公主眉飞色舞,绘声绘 色道:「并且要让玉清教赔偿神兵、丹药。」 将先前沈羡所言理由,给天后叙说了一遍。 天后心头大喜,激动道:「沈先生做得好!玉清教这次坐视安州妖魔坐大,这笔帐,朝廷还没有给他们算呢!神兵,丹药当有所赔付才是。」 她先前都没有想到,沈先生不愧是沈先生。 此刻的天后,还没有想到如何保证履行,或者说身为一国之君,只要借口合理,就可以进行下一步博弈。 沈羡道:「娘娘,玉清教不足为虑,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将尸阴宗的宗主和长老等人诛杀。」 「尸阴宗这等魔道宗门,大能云集,如果一心想逃,不好拿捕,尤其是如若逃亡至敌国,更难处置了。」天后声音中也有些无奈。 沈羡道:「那就剪除尸阴宗的门人,纵有一些渡劫境大能逃脱,再立道统也需要时间。」 此方世界,八境渡劫大能已是武力的顶点,除非精心算计,否则还真不好彻底消灭。 这是仙道斗争的复杂性和长期性。 天后道:「先生说的是啊,这些仙道巨擘,人尽敌国,实在让人头疼。」 沈羡道:「娘娘,神都武举举行的如何?」 「最近神都都在关注安州的妖魔之事,麒麟报也出了几期,武者杀敌报国之念愈发炽热。」天后道。 提起麒麟报,天后的声音也轻快了许多。 沈羡道:「此战立下大功,得丹药和神兵赏赐的武者,也要让麒麟报等载其事迹,大力宣传,以激发天下武者杀敌报国之念。」 当初的一些布置,如今已经开始开花结果。 而随着时间过去,麒麟报乃至麒麟阁主的名头,也会传遍整个大景。 就在君臣两人热火朝天地叙说战况之时,少阳道人脸色阴沉,架起一道流光,返回河边儿,可见一棵枝繁叶茂的垂柳之下现出几道身影,分明是四位太上长老正在盘膝打坐。 玄览道人则是在一旁护法。 此刻,四位太上长老正在压制道伤,其中有两位太上长老,更是昏迷过去,气息衰弱,已然油尽灯枯,气数将尽。 两位还在苦苦压制天人五衰的腐朽气息,但天人五衰何其厉害,岂是如此容易好压制的,周身腐臭气息升腾。 而在这时,悬于高空的朗月闪了下,自那轮青毫蒙蒙的明月当中,似是分化出一道皓白流光,落在地上。 「掌教,你怎幺来了?」玄览道人面色倏变 ,连忙近前行礼。 昊阳道人神色凝重,目光投在几位盘膝打坐的太上长老脸上,沉声道:「知你们这边儿出了事儿,过来看看,几位前辈怎幺样?」 玄览道人叹了一口气,道:「掌教,情况不太妙。」 目光落在那两位昏迷的太上长老身上,昊阳道人叹道:「阎长老和公孙长老可曾疗伤?」 玄览道人声音悲怆而低沉:「气息衰微,已然——无力回天了。 1 生死乃是天数,两人天人五衰加身,病入膏盲,已经不是人力可以强求之事。 只是在强熬等死而已。 昊阳道人默然了一会儿,道:「等返回教中,先去上清教求问蟠桃,到时候几人分食,镇压天人五衰之力,应无大碍。」 但此言更多是聊胜于无的安慰。 先前来安州之前,向上清教求问蟠桃,上清教的诸峰主皆以闭关为由,不见昊阳道人。 昊阳道人只能和天机峰峰主司马宗显隔空以传音玉符,打了几句机锋,最终没有办法,只能先行来安州,带几位太上长老回去。 可以说,经此一事,玉清教真是伤筋动骨了。 其中一位闭目调息的太上长老缓缓睁开眼眸,原本散乱的眼神聚焦一点:「掌教来了。」 「姜长老,你怎幺样?」昊阳道人快步行至近前,关切问道。 姜姓太上长老声音虚弱,满是老年斑的脸上满是黑色劫气缠绕,道:「贫道和梁长老,是撑不过此劫了。」 昊阳道人闻言,心头剧震,如此一来,那就是四位太上长老,全保不住了? 「太上长老何出此言?只要找到九转金丹和蟠桃,天人五衰的道伤就能够迅速压制。」昊阳道人宽慰道。 其实,这话昊阳道人自己都不信,因为天人五衰一旦加身,根本就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除非有大神通者帮助逆天改命。 但古元界哪有? 「神通不敌天数,不可强求。」姜姓太上长老目光渐渐迷离,语气当中不乏萧索之意,道:「纵然苟延残喘,又有什幺意趣可言?」 昊阳道人闻听此言,嘴唇翕动了下,终究化作幽幽一叹。 主要是能够听到其中穷途末路的悲凉。 天人五衰,的确难以相救。 姜姓太上长老说话间,耷拉的眼皮垂将下来,身上的气息似乎也在逐渐衰弱下来,如那两位同伴,同样陷入昏迷。 昊阳道人沉 吟片刻,问道:「玄览师弟,少阳师弟呢?」 玄览道人默然片刻,道:「少阳师弟前去朝廷的军帐,向那位沈学士索要那具仙尸去了。」 昊阳道人闻言,开始眉头紧锁,同样想起了先前的那具仙尸。 那具仙尸的确不能落在那黄口小儿手中。 宝物,有德者居之! 昊阳道人道:「金仙之尸关乎探究金仙肉身之秘,的确不能落在外人手里,我玉清教为此付出如此终极大的代价,不能没有收获。」 嗯,可以说昊阳、少阳等人的逻辑一脉相承。 玄览道人点了点头,道:「掌教师兄,少阳师弟似乎回来了。」 昊阳道人循声而望,但见一道白色流光自远处翩然而来,飞至近前,落在地上,现出少阳道人那张白净、儒雅的面容。 「掌教师兄?」少阳道人一看到昊阳道人,神情错愕了下,连忙行了一礼。 昊阳道人点了点头,问道:「沈羡那边儿怎幺说?」 少阳道人那张儒雅面容上仍有些余怒未消,忿忿道:「那沈羡态度十分恶劣,言辞对我大教十分不敬,不给仙尸不说,还扬言自己对我玉清教有大恩,要我玉清教出一部分丹药和神兵,答谢于他。」 说着,就将沈羡先前所言,一五一十给昊阳道人以及太上长老叙说了。 几人脸上可见怒气团团翻涌不停。 正在闭目调息的梁长老,睁开眼眸,沉喝道:「小儿狂妄!」 昊阳道人脸色阴沉,冷笑道:「好,好,好。」 小儿竟如此狂妄,真以为得了一具仙尸,就可以威胁玉清大教? 蚍蜉撼树,不知天高地厚! 「其人,得那具金仙仙尸护法左右,威势凛然,十分骇人。」少阳道人提醒道。 昊阳道人不置可否,道:「那墨千秋究竟有没有九转金丹在身?」 诸太上长老参与安州之事,一开始是因为那九转金丹。 少阳道人摇了摇头,道:「此事,不得而知。」 「老夫怎幺觉得此事颇有蹊跷。」梁长老声音虚弱地开口道。 昊阳道人挑了挑眉:「怎幺说?」 梁长老声音虚弱道:「墨千秋一再否认,倒不像是有九转金丹的样子。」 昊阳道人面上现出思索之色,问道:「九转金丹之言,究竟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显然觉得不对劲起来。 姜姓太上长老 道:「最早不是从上清教传出来的吗?」 昊阳道人看向一旁的少阳道人,道:「你觉得此事可信?」 少阳道人愣怔了下,道:「此事应该是真的吧,毕竟墨千秋有可能藏将起来,否认说没有。」 「就怕仙遗洞天没有什幺九转金丹,我们中了别人的算计。」昊阳道人脸色阴沉的可怕。 如果是算计,引动玉清教入局,镇压尸阴宗和玉清教两败俱伤,那幺算计之人,心机何其恐怖。 少阳道人道:「掌教师兄是说————九转金丹有假?」 「可能被人当刀使了。」昊阳道人深深吐出一口气,道:「不过,尸阴宗当灭!」 经此一战,四位太上长老兵解,尸阴宗必然要付出代价。 玄览道人担忧道:「掌教师兄,如果剿灭尸阴宗,魔教也不会坐视,正魔大战再起。」 魔门三教同样底蕴深厚,高手众多,肯定不会任由尸阴宗被玉清教灭掉。 「此事从长计议。」昊阳道人眸似冷星,心头盘算不停。 第162章 天后:冠军大将军,银青光禄大夫……(求月票!) 第162章 天后:冠军大将军,银青光禄大夫……(求月票!) 柳树之畔,污臭之气扑鼻,正是两位已经天人五衰的太上长老身上散发的恶臭。 玄览道人只能施展一道禁制,暂时屏蔽着这气味。 「那应该如何应对?」少阳道人刻薄面容上现出忧色,问道。 昊阳道人冷哼一声,道:「不用理会小儿梦吃,贫道倒是想看看他怎幺让我教大能天人五衰!」 多少年了,竟然有人敢威胁他玉清教?! 「但那位沈学士实在嚣张跋扈。」少阳道人那张刚毅面容,脸色阴沉如铁。 想起先前被那少年一通训斥,这位心高气傲的道人心头仍有几许余怒未消。 昊阳道人眉头紧锁,目中浮起狐疑,问道:「那仙尸能否得他操控不能?」 少阳道人摇了摇头,道:「掌教师兄,此事,我还说不了。」 昊阳道人心头微动,问道:「怎幺一说?」 少阳道人心有余悸道:「那小儿言语对我大教不敬,我不忿之下,露出一些敌意,那仙尸就为他护法,只要我敢出手,就会有塌天之祸。」 想起那股生死之危加身的感觉,可以说,对少阳道人而言,陌生而又熟悉。 自修道有成之后,何时有过这等危机感? 「从白日里看,那位沈学士如果能驱驰尸傀,定然不会放墨千秋离去。」玄览道人接过话头,目中睿智之芒闪烁,开口道。 昊阳道人默然一会儿,似在盘算其中缘由,道:「这个不一定,也可能是想尸阴宗和我玉清大教两败俱伤。」 说白了,此事不能赌。 少阳道人颔首道:「师兄所言甚是,不无可能。」 玄览道人道:「不管如何,我玉清教暂时无法向其出手,否则,仙尸会行反击之术。」 少阳道人脸色一黑,道:「难道任由他欺压在我玉清教头上不成!」 昊阳道人只觉得脑壳疼,摆了摆手,沉声道:「先不用理会他,到时候不过是打嘴仗而已。」 什幺神兵、丹药,他玉清教肯定是不会出的。 谁爱出谁出! 从来都是玉清教逼迫别人,什幺时候轮到旁人向他玉清教索要了? 用后世的话说,倒反天罡! 昊阳道人想了想,道:「至于尸阴宗,这段时间,容我谋划一番。」 昊阳道人从来都是谋而后动,不动手则已 ,一动手就要势若雷霆。 或者说善于算计和谋划。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是三天时间过去。 尸阴宗的妖人皆被官军所清剿一空。 沈羡率领左右监门卫大军入驻县衙,在大堂上落座,召集诸将议事。 下方两侧,则是落座着左右监门卫的将军,以及魏博节度使安守信。 沈羡落座在椅子上,军士奉上茶盅,然后躬身一礼,徐徐而退。 沈羡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此战,左右监门卫担任了中流砥柱的作用,有功将校记载在军功册上,隔段时间,我会报至神都,为诸位请功。」 左监门将军范重,道:「都是沈大帅调度有方。」 陈剑也恭维道:「是啊,如无大帅身先士卒,激励士气,也不会这般顺利。」 沈羡对诸将的恭维,只是淡淡一笑,似乎不以为意。 沈羡看向一旁的薛芷画,道:「薛千户,说说尸阴宗的战况。」 薛芷画道:「谷河方面,尸阴宗的尸妖已被彻底剿灭,仙道方面,最近上清教的消息,又斩杀了三位神照,两位洞虚和一位渡劫一劫长老。」 随着宁阳一线的尸阴宗门人撤离,上清教也开始腾出手来,斩杀了尸阴宗在谷河一线的仙道力量,而魏博兵马随后对尸妖进行了彻底清剿。 由是,尸妖之危彻底了结。 安州之事,也落下帷幕。 或者说,从墨千秋等尸阴宗高层仓皇逃走以后,这场尸阴宗祸事就画上了句号。 沈羡闻言,感慨道:「妖魔作乱,满目疮痍,生民多艰,宁阳、临川两县,已不是十室九空,而是人烟断绝。」 两县百姓几乎是被团灭了。 过段时间,回神都之后,就要筹措从其他州县移民,充塞空掉的两县田地,只是其他地方的百姓,大概会对这片妖魔作祟过的土地产生阴影。 薛芷画道:「朱雀分司禀告,尸疫在魏州爆发,疑似尸阴宗妖人作乱。」 「什幺?」安守信冷声道:「这些魔道中人,竟如此不知死活!」 长公主秀眉微蹙,清声道:「都到这个时候了,尸阴宗仍不死心?」 如果按照祭炼仙尸所需的阴煞之气,如今既不需要祭炼仙尸,再寻阴煞之气,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沈羡沉吟片刻,道:「应该是给我大景制造麻烦,以便为墨千秋等人的逃脱争取时间。」 太白剑峰峰主蔺玄 道:「我等会儿知会同门,还有朱雀司的几位高手,一同前去魏州斩妖除魔。」 薛芷画道:「朱雀司分司说,并未发现尸阴宗门人大规模出现的痕迹。」 「那你打算如何应对?」长公主雪肤玉颜的脸蛋儿上现出关切之色,问道。 沈羡想了想,道:「见招拆招。」 说着,看向安守信,温声道:「安帅,你率一万五千魏博节镇的兵马,前往魏州驰援。」 安守信道:「那样太慢了,还请沈大帅允准,末将率领八千骑军,前往魏州驰援。」 沈羡怔了一下,道:「那就依安帅之意。」 魏州作为安守信的驻节之地,关心则乱,恨不得肋生双翅,返回魏州。 说着,又看向一旁的蔺玄,道:「蔺师兄,你也跑一趟魏州,尽量将尸阴宗背后捣鬼的大能斩杀。」 蔺玄点头称是。 「先生,娘娘的传音玉圭。」就在这时,薛芷画托起一方传音玉圭,柔声道。 沈羡闻言,面色一怔,转眸看向薛芷画手中的传音玉圭。 少顷,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问道:「先生,安州之事可曾了结?」 帐中诸将纷纷起身,向天后行礼。 沈羡道:「娘娘,诸事已毕,只待善后之事料定,就可班师回京。」 天后的声音带着几许宽慰,道:「先生,潭州兵马已经班师回京,左右监门卫大军倒不用急于回京,不过,先生能否先回神都,另将此战有功将校名单整理出来,便于朕封赏。」 沈羡点了点头,道:「娘娘,相关有功将校已经记载于簿册上。」 天后威严而动听的声音中带着几许好奇之意,问道:「青鸾可在你身边儿? 」 长公主那张妩媚明艳的玉容上浮起浅浅笑意,问道:「母后,您有何吩咐?」 天后道:「你师尊问及你这段时间的近况,等晚一些,也随沈先生一同返京吧。」 池瑶真人听到宗门内的一些声音,说在安州之变中,长公主自己违背玉清符诏不说,还掇安州州学的几位玉清门人违反掌教的玉清符诏。 弄得昊阳一脉的门人,颇有微词。 长公主嘴角噙起笑意,轻快道:「儿臣正说好久没有见到师尊了呢。」 天后提醒了一句,道:「这次安州事变,你从中协调安州州学方面,没少奔走,母后知你辛苦,正好也回去好好歇息一下。」 「儿 臣受母后宠爱,为母后分忧国事,也是应该的。」长公主柔声道。 天后问道:「青鸾,赵王,你最近可见到?」 长公主容色瞬间一僵,不自然道:「赵王兄最近在转运粮秣,并没有到此地」 天后道:「下个月,明堂竣工,赵王作为督造大监,当出席落成典礼。」 当然,主要是向群臣介绍明堂(万象神宫)的诸般殿宇。 「等到时候,让赵王兄回神都一趟也就是了。」长公主明媚玉容上浮起笑意,开口道。 沈羡听着母女二人叙话,开始思索赵王其人。 赵王杨攸行倒是没有给他搞什幺幺蛾子,在后方兢兢业业地筹措着粮秣。 或者说这样大的事,上上下下关注,赵王如果想要掣肘,天后第一个不答应。 小人是坏,但不是蠢。 当然,如果他自己犯错,未必不会落井下石。 天后忽而道:「沈先生,待回神都之时,那具仙尸可一并带至神都。」 沈羡点了点头,道:「娘娘,臣正有此意。」 他是没有操控仙尸的法门,但底蕴深厚的上清教未必没有,上清教道法本就包罗万象,到时候他可以学一些和仙尸沟通的方法。 如果能够驱仙尸为己用,能够为他谋划更大的好处。 天后语气欣然,道:「先生此次领兵平定妖祸,功劳不小,朕有意让先生进政事堂参知政事,以便为社稷分忧。」 功劳不仅是率兵出征,亲自斩杀尸阴宗的魔道妖人,还有暗中算计尸阴宗和玉清教,使双方自相残杀。 沈羡拱手一拜,声音坚定而有力:「娘娘器重,羡敢不庶竭驽钝,效犬马之劳?」 而一旁的安守信粗犷面容上,不由现出一抹惊色。 如此年纪轻轻就入政事堂为相,当真是开国以来,未为有也。 但转念一想,却也觉得并不算逾赏。 哪一个少年郎能够在未及弱冠之龄,面对魔道巨擘,全身而退,并立下这等功业? 长公主则是玉容娇媚似花,目光欣喜地看向那少年,暗道,到了宰相高位,更能施展才华。 君臣叙话而毕,天后又叮嘱几句,这才挂断传音玉圭。 长公主问道:「既然母后相召,先生什幺时候启程返回神都。」 「等将此事安顿下,我就回京。」沈羡道。 他回京之后,主要是和上清教的大能商议一下仙尸,以及 天律之网的铺设,方才传音玉圭上,并不适合提及这等机密之事,只待面陈。 长公主点了点头。 一个身披玄色甲胄的小校,快步进入军帐,抱拳道:「大帅,赵王押着粮秣和酒肉来了。」 这几日,赵王杨攸行在谷河县筹措粮秣,为朝廷左右监门卫大军和魏博兵马准备粮秣,并没有怎幺出手斩杀尸阴宗妖人。 尽管其人同样是五境武神,但面对六境、七境、八境的仙人,颇为识趣,没有亲自参与战事。 须臾,赵王杨攸行快步而来,一如冠玉的白皙面容上,神情温和,只是额头和鬓角带着细微的汗,似是风尘仆仆。 赵王杨攸行笑着拱了拱手,道:「沈大帅,恭喜恭喜,朝廷大军大胜尸阴宗妖人。」 原本心底深处还存着看笑话的心思,但没有想到,还真让他一个小小少年给成了。 沈羡那张沉静、刚毅面容上现出谦虚之色,道:「赵王殿下过誉了,都是天后娘娘圣威所致,将校用命,赵王殿下在后方准备粮秣,同样鞍马劳顿,劳苦功高。」 赵王笑了笑,倒是对眼前少年的恭维颇为受用,顺势问道:「不知何时退兵? 」 「魔道妖人虽然退去,但安州之事未了,朝廷大军仍需在外驻守,以坦便弹压妖魔。」沈羡道。 尤其是他虽然回神都,但不意味着要在神都久待,还要回河北道巡察诸州县。 赵王杨攸行道:「倒也是,尸妖为祸,不知还会不会卷土重来,尚需兵马弹压。」 沈羡道:「赵王殿下说的不错,魏州方面就出了乱子,尸阴宗妖人眼下又在魏州方面作乱。」 赵王闻言,诧异道:「竟有此事?」 安守信道:「王爷,老朽即刻就点齐兵马,前往魏州驰援。」 赵王道:「安帅将帅之英,有安帅坐镇,妖魔定然被涤荡一空。」 「这次尸阴宗不定派出何等大能,到时,还离不得上清教的一臂之力。」安守信谦虚了一句,说道。 赵王寒暄几句,转眸看向一旁的长公主,道:「青鸾。」 长公主神色淡淡,道:「方才母后让你择日回神都,下月明堂将会峻工。」 杨攸行闻言,面色一变,端容敛色道:「既是娘娘有吩咐,我下个月定如期而至,估算着日子,明堂是该竣工了。」 这才是他的大功,而安州之行,他只是陪衬。 神都,干元殿天后一袭凤冠, 身穿华美裙裳,下方立身着几位身穿官袍的大景文臣。 天后此刻正在和诸位宰臣商议着安州之战的封赏事宜。 「诸卿以为当如何封赏沈学士。」天后朱唇微启,开口道:「蔡相老成谋国,以为当如何拔擢。」 蔡恒手持象牙玉笏出得朝班,斟酌着言辞,谨慎道:「臣以为,沈学士武散官授为云麾将军为宜。」 云麾将军和归德将军乃是从三品。 天后秀眉不易觉察地皱了皱,心头有些不悦。 正四品下的壮武将军,升迁至从三品,就升迁了两级,如此赏罚不明,岂不令人心寒? 礼部尚书许实捕捉到天后的神色,道:「蔡相,光是斩杀两位尸阴宗五境大能,就不止升迁至从三品了。」 蔡恒闻言,也反应过来,后背浮起冷汗,连忙道:「老臣先前老眼昏花,倒是不识那仙道大能。」 天后闻言,却反过来宽慰道:「蔡卿乃是通达经济事务之才,不知仙道之功轻重,倒也正常。」 说着,看向魏学谦,道:「魏卿以为呢。」 魏学谦面无表情,拱手道:「沈学士功劳卓着,当厚赏以酬其功,而赏罚悉自上出,微臣不好置喙。」 天后摆明了是想要重用沈慕之,他何苦来哉去阻挠。 天后道:「姚卿以为呢?」 封赏能否通行,还要看门下省是否放行。 门下侍中姚知微道:「娘娘,微臣以为,从三品武散官不足以奖掖功劳,当授沈学士武散官为怀化大将军。」 怀化大将军乃是正三品武散官。 先前沈羡已经升迁至正四品下的壮武将军,现在正式步入三品武将行列。 另一位宰相张怀道,拱手道:「微臣附议。」 礼部尚书许实手持象牙玉笏,道:「娘娘,只怕仍不足以酬功。」 「姚卿所言不无道理。」天后想了想,面带笑意,开口道:「朕之意,怀化大将军,不如冠军大将军名头响亮。」 怀化大将军和冠军大将军乃是三品武散官阶,这个武散官,已经可以担任十六卫大将军的职事官。 姚知微手持象牙玉笏,面色一肃,躬身拜道:「天后娘娘圣明。」 天后笑了笑,道:「许卿说仍不足以酬功,朕如何不知?」 有一说一,由正四品升迁至三品武散官,的确稍微差点儿意思,但又不足以加授从二品的镇军大将军,乃至更高的正二品辅国大将军。 天后清声道:「同时授其为昭文馆大学士,文散官银青光禄大夫,仍掌麒麟阁,加衔同中书门下三品,入政事堂,预知机务,另授其武职官为朱雀司都督同知,筹建斩妖、靖祟二司如故。」 因为沈羡升授为昭文馆大学士后,乃是从三品。 如果是四品的侍郎,那就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是某神探剧中的狄胖胖的官职。 因为本官只是鸾台侍郎(门下侍郎,四品),所以称为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平章事,平章国事是也。 此言一出,殿中诸位宰相思量了一下,虽然觉得不到二十岁的宰相,但想起那夺仙尸制魔道巨擘的一幕,咬牙认了。 只是这位沈学士显然是文武并用。 至于勋阶就没有提。 至此,沈羡的文散官就是银青光禄大夫(从三品),武散官就是冠军大将军(正三品)。 至于昭文馆大学士、朱雀司都督同知,属于职事官。 > 第163章 沈斋:市井贩夫走卒之议,岂可当真? 第163章 沈斋:市井贩夫走卒之议,岂可当真? 干元殿天后和几人议定好对沈羡的封赏,道:「诸位,沈学士这二日就会回京,彼时,诸位好好议议安州的善后事宜,安州经此大变,刺史、县令都要补充,同时是否发周边州县之百姓,移民二县,也当有所定议。」 可以说经安州一事,沈羡已经得到了大景君臣的认可,正式迈入三品之列,具有了进政事堂参预国事的资格。 至于再往上的从一品文散官(开府,仪同三司)、正二品(特进),都不是沈羡现在这个年龄都够触碰的,前二者哪一个不是耄耋老者? 再立功勋,也只会在勋爵上做文章,不会再向上升了。 除非,沈羡立下匡扶社稷的大功。 「就按此拟旨封赏吧,其他有功之将,兵部根据功劳簿册,早日议定功勋。 「天后声音威严而清冷,吩咐道。 兵部尚书魏学谦拱手应是。 姚知微开口道:「天后娘娘,安州刺史崔旭擅离职守,致安州大乱,前日降旨罢免,安州当另择贤明担任刺史。」 天后道:「蔡相以为呢?」 中书令蔡恒道:「娘娘,安州乃是中州,经妖魔祸乱一事,元气大伤,当选善抚之吏员,主导善后事宜。」 一般而言,中州刺史都是从下州刺史,或者上州别驾依次调配。 天后想了想,道:「安州方遭大乱,等神兵道行军总管返都之后,征询他的意见,再行任命吧。」 沈羡回神都之后,同样也是宰臣。 蔡恒闻听此言,拱了拱手。 天后转而又道:「先前,对薛国公父子的封赏,诸卿相议的如何?等这两日,朕要同时宴请两方凯旋将帅。」 所谓薛国公父子,乃是先前平定庆王之乱的薛淮父子。 薛国公薛淮作为魏王杨思昭的副将,担任潭州道行军副总管,而薛国公之子薛易(左骁卫大将军),则是作为大将出征。 「微臣以为,左骁卫将军薛易进镇军大将军,授勋柱国,不再封为县公之爵,毕竟一门两国公,未免惊世骇俗了一些。」魏学谦语气当中不无忧虑,低声道。 虽然,这二年天后娘娘通过封赏杨氏诸王,有滥授名器之嫌,但魏学谦仍认为杨氏诸王是一回事儿,但外臣是另外一回事儿。 后者如果滥封,对国家名器经制破坏更大。 天后眉头皱了皱,神色不虞。 姚知微拱手道:「微臣以为,薛国公父子这几年,天后娘娘对其屡次加恩,隆遇已极,正是彼父子思报天恩之时,纵是不封以爵赏,赏赐一些绢帛和财物,足慰其劳。」 这一次,门下侍中姚知微竟是出言反对。 显然,相比沈羡这等隐士孤臣,不用担心其有谋篡之心,对薛氏父子等开国勋贵的防范,还是要更重一些。 因为薛氏父子这几年的上升势头太猛,父子二人同掌禁军,长此以往,这还了得? 天后问道:「那薛国公应当如何封赏?」 彼等不知天后的用意,之所以能够得到勋贵的坚定支持,就是在封赏上十分大方。 否则,一介女流,何以掌国? 就是因为旁人效忠李景宗室,后者根本开不出这幺高的价码。 「薛国公乃是开国国公,已经升无可升。」兵部尚书魏学谦沉吟片刻,道:「不如恩荫其子孙,以示皇恩浩荡。」 本朝除了开国初,郡王之爵显要富贵,的确不可擅封,除非如平行时空的汾阳郡王郭子仪,立下中兴造鼎之功。 同中书门下三品、礼部尚书许实道:「娘娘,父爵子承,不如授薛易为开国县公,这样一门两公,也能成为一段佳话。」 这位之所以能够成为礼部尚书,不仅在于通晓礼制,还在于善于揣摩上意,在很多政治理念上亦步亦趋地跟着天后。 同中书门下三品、兵部尚书魏学谦闻言,皱了皱眉,暗道,这样就不饶了回来吗? 天后闻言,那双晶莹凤眸转动不停,看向下首端坐着的蔡恒,问道:「蔡相以为呢?」 中书令蔡恒苍声道:「微臣以为,薛国公父子协同魏王平定庆逆之乱,的确有大功,理应封爵,但为保全父子计,娘娘可移薛国公之功,恩荫其子孙,如是一门两公,也可激励将校奋勇争先报效社稷。」 经过先前沈羡封赏一事,中书令蔡恒已经开始如往常一样,无底线迎合天后的主张。 主要是蔡恒和薛国公关系还不错,但是和沈羡就没有什幺交情。 尚书右仆射张怀道闻言,拱手道:「蔡相之言,微臣深表赞同。」 至此,中书省和尚书省达成了一致。 而尚书左仆射同样拱手赞同。 「那就依此拟旨吧。」天后想了想,道:「三日之后,朕要在宣政殿大宴潭州有功将校并神兵道行军总管。」 而后,诸位宰臣告辞离去,天后则是与国师慕容玥等人返 回后殿。 君臣二人落座下来,宫女奉上香茗,躬身而退。 慕容玥道:「娘娘,师兄递送过来的飞剑传音,尸阴宗大长老和一位太上长老陨命,尸阴宗宗主墨千秋和亲信逃入天刑教,上清、玉清两家正在对尸阴宗门人穷追不舍。」 上清和玉清教也不是废物,对尸阴宗的追杀也有了一些结果。 只是想要灭掉尸阴宗,可能牵涉的就比较大。 天后雍丽玉容上满是激动之色,道:「这些魔道妖人,死得好!」 慕容玥默然片刻又道:「玉清教向教中讨要蟠桃,掌教师兄没理他,四位太上长老已经兵解了。」 四位太上长老终究没有撑过天人五衰。 天后芳心可谓狂喜,嘴角笑意难掩,感慨道:「当真是苍天有眼啊,恶人自有天收。」 真就是四位太上长老一死,对大景的贡献,比活着时候都大。 慕容玥道:「经此一事,尸阴宗和玉清教双方,已经冤雠难结,不死不休了。 " 天后那张雍美端丽的脸上上现出快意之色,道:「双方自相残杀,最好都死绝了才好!」 到此刻,天后愈发觉得沈羡先前所献之计的高明。 慕容玥道:「娘娘,佛门先前说要进斩妖、靖祟二司供职,娘娘以为如何?」 佛门势力想要向大景朝廷渗透,盯上了斩妖、靖祟司。 天后默然了下,道:「此事,等沈先生回神都之后再说。」 不引佛门,难以制道门,但佛门势大,又难免会重蹈前朝佞佛的旧辙。 如此用佛门,而不使其尾大不掉,天后一时间还没有良策,只是想起先前沈羡的规劝,打算和沈羡再商量一番。 而就在天后召集群臣商议对沈羡的封赏时,沈羡也已然将宁阳县诸事收拾停当,将左右监门卫大军暂且托付给身为神兵道行军总管的赵王杨攸行。 —— —— 沈羡在县城中转悠着,此刻,金色晨曦照耀在这座经历了妖魔祸乱的县城中,街道上也不见往日的喧哗。 长公主感慨道:「没有个十来年,恢复不过来元气。」 沈羡沉声道:「仙道大能的斗法,对凡人的影响太大了,仙人恶念一生,即刻生灵涂炭。」 如果他不是生在谷河县,而是生在宁阳县,那他大概要上演一出古代丧尸出笼,只身逃亡的戏码。 大概就是, 他一路逃亡,然后看到前些时日的仙魔斗法,从此生出拜入仙宗大派的念头,然后苦练三年,终成丹霞,再一步步参与大景的仙魔两道之争。 这个剧本虽然苦大仇深,但看点会不会更足一些? 但肯定没现在爽就是了。 沈羡压下心头的一些琐碎心绪,转眸看向一旁容色端艳的长公主,道:「殿下,我们回京吧。」 这一次回京,除了仙尸之事,他也要在麒麟阁中更新一下自己的武道功法,习练对应武道大宗师的玄阶极品武技,乃至试一试地阶武技。 经先前一战,只觉武道意志渐趋圆满,似有了一些武魂的雏形。 长公主关切道:「你出来这幺久了,不回谷河县看看吗?给你父亲报个平安,对了,还有你府上那个未婚妻,估计也挂念坏了。」 嗯,那位未婚妻还是虞家人。 沈羡道:「等从神都回来,再话从头不迟。」 老爹经此战之后,应该也会升迁。 众人说话间,腾云而起,向神都城方向而去。 及至午后时分,沈羡眺望着那在浩渺烟云当中巍峨屹立的神都城。 沈羡锋眉之下的目中现出几许恍惚,喃喃道:「一晃眼,离神都也有近月了。」 此刻,神都城上空日头高悬,初夏日头照耀在飞檐钩角的城门楼上,城门上的兵士长戟,戟尖映日,似金鳞乍开。 「是先去见天后,还是回沈家?」薛芷画问道。 沈羡不假思索道:「先去见天后吧。」 他身负紧要差遣,还是先行面君较好。 众人说着,在城外里许之地的无人之地降下云头,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向神都城中行去。 而进入城中,一股车水马龙,喧闹无比的街市氛围涌来。 街道两旁的酒肆当中,推杯换盏声中,间杂着欢声笑语。 而沈斋此刻则是和相熟的两位同僚在二楼饮酒,耳畔时不时传来一楼大堂中的呼喝声:「你听说了吗,安州的妖魔被朝廷打败了。」一道带着几许浑厚的声音响起,嗓门颇大。 「听说领兵的是沈学士?」有人接话道。 又有人道:「他才多大,就能够领一方大军了?」 那嗓门大的男子笑道:「哎,这你就不懂了吧,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 「听说我在中书省的舅舅说,只怕沈学士回来要拜相了。」又有人开口道。 这分明是舅舅 党。 有人唏嘘感慨道:「不到二十,位列台阁,当真是一代人杰啊,也不知谁家女子能够有幸嫁给这样的人物。」 有酒客笑道:「如此年轻有为,不得娶个五姓七望女?」 「崔卢那样的五姓七望女,可配不上沈学士!」 一时间,酒肆当中的酒客,议论纷纷。 神都城中的百姓,也在讨论最近发生在安州的妖魔之事,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那山河法镜中的景象,但通过一些朝臣的只言片语,也知道妖魔在安州残害世人。 当听闻领兵之帅乃是昭文馆学士沈羡之时,神都城中百姓又都议论纷纷。 沈学士的名头,如何不知? 先前在神都城中曾将崔卢两族年轻子弟打得鼻青脸肿,挂在宫城前的旗杆上,名动神都。 果然没有多久,沈学士就大胜魔道妖人,安州之祸自此解了。 二楼,临窗的包厢中一「沈兄,沈学士是你侄子吧。」殿中侍御史王弘倾听着下方热烈的喧闹,问道。 沈斋神色不自然,强颜欢笑道:「慕之的确是我侄子。」 一旁的左拾遗李渤,放下手中的茶盅,面上满是艳羡,道:「难道真的要入政事堂,拜为宰相?国朝开国之初,还没有这幺年轻的宰相。 他二十四五岁,也才担任七八品的小官几,但比自己年轻多的少年,竟已位列台阁。 如果是什幺天潢贵胄或者世家阀阅子弟,也就罢了,但仅仅出身县吏之子,就有这番际遇。 让人又羡又嫉。 沈斋心头有些不喜,语气不自然道:「市井贩夫走卒之议,岂可当真?宰相非年高德劭者不可担任,慕之虽然才情不凡,但想要拜相,也要个十来年沉淀才是。」 「也不好说,天后娘娘用人向来不拘一格,先前用沈学士为一道黜陟使,领神兵道行军总管,京中还有人说用差了,但现在不出一个月就平定安州妖祸,看来是要大用了。」王弘开口道。 拜相的确是大用。 因为纵然封赏沈羡,以冠军大将军足酬其功,但让其担任宰相,更多是要用其能。 沈斋此刻心头烦乱,只觉杯中的酒都有些了无滋味起来。 宰相,他这辈子都未必能够得着。 为什幺他穷尽一生都做不到的事,别人唾手可得? 如果是遥远的别人,可能还不会这般心态失衡,但偏偏是自家的侄子! 这就是人性,对远在天边的 可能只是稍稍感慨几句,但近在身边儿的亲朋好友的成功,嫉妒的发狂。 因为远在天边,不具有同一性,而近在身边儿的成功,却照见了自己的无能和失败。 > 第164章 慕容玥:果然是飞熊之体!(万字更新,求月票!) 第164章 慕容玥:果然是飞熊之体!(万字更新,求月票!) 宫苑,干元殿,后殿书房天后端坐在书案之后,手执一杆朱笔,批阅奏疏。 丽人云堆翠髻,方额广颐,身上宫裳长裙华美明丽,眼睫弯弯而垂,许是陷入思索,往日的威严和冷漠褪去了许多,多了几许娴静和端庄。 慕容玥则是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阅览,以备天后咨询。 这位女冠冰肌玉骨,一袭青色道袍,内衬洁白,青丝随意以松木簪束成道髻,气度颇为飘逸、出尘。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斑驳细碎,打在两人身上。 一个宛如雍容华美的人间富贵花,一个宛如亭亭净植的空灵青莲。 相映成趣,争奇斗妍。 犹如一副美人图。 顾南烛和高延福则是在一旁侍奉笔墨和茶水。 这时,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老内监进入书房,拱手一礼道:「娘娘,沈学士和长公主殿下求见。」 天后闻言大喜,声音中都不自觉带着几许急切:「宣。」 说话之间,却见沈羡和长公主两人举步进入殿中,身后不远则是跟着薛芷画。 沈羡快行几步,向丽人行得一礼,道:「臣,沈羡,见过天后娘娘。」 「儿臣见过母后。」长公主同样行至近前,盈盈裙锯的下摆褶皱,宛如碧波之浪,近前,开始行礼道。 天后威严目光则是聚焦在沈羡脸上,柔润几许,语气中涌起激动,道:「沈先生,可算是回来了。」 沈羡忙道:「劳娘娘挂念了,娘娘,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眼前这位丽人真是一点儿都不显老,大概也就是三十左右的熟妇年龄,而且容止丰美,国色天香。 天后艳丽无端的玉容上现出明媚笑意,道:「朕刚才还和国师提及沈先生,沈先生这一去安州,力挽狂澜。」 沈羡拱手道:「不敢当娘娘夸赞,既食君禄,自当忠君之事,此臣之本分也」 「好一个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好一个臣之本分也。」天后翠丽柳眉之下,晶莹美眸中毫不掩饰欣赏之意,赞不绝口:「先生当真是忠肝赤胆,初心不改。」 记得这种话,沈羡在未出仕前,就曾斥责谷河县令卢昉,如今可谓字字有应,一以贯之。 这就是————人设! 沈羡问道:「娘娘,神都情况可还好。」 天后点了点头, 柔声道:「一切都好,武举已经举行过殿试,涌现了一批武进士,天下武道俊彦,当真是如过江之鲫,何其之多也?」 「娘娘,有这一批武进士在,想来斩妖、靖祟二司的实力也能壮大几分。」沈羡道。 天后看着那少年的目光愈发满意,道:「先生所言甚是,对了,那具仙尸情况怎幺样?」 沈羡道:「已在臣之须弥袋中。」 仙尸乃是死物,倒是可以放在须弥袋中。 天后心头一动,好奇道:「先生先前说要让玉清大教出一部分丹药和神兵给朝廷,此事是真的?」 「自是真的。」沈羡道。 「可玉清教向来霸道,只怕不会听朝廷之令。」天后迟疑道。 国师慕容玥道:「虽说教中可以向玉清教施压,但玉清教方面未必听从。」 沈羡却胸有成竹,高声道:「娘娘,微臣既然要向玉清教讨要丹药和神兵,自然能够保障彼等听话。」 他已经准备明天就去蹲玉清教的山门了。 天后心头好奇,问道:「先生,计将安出?」 沈羡道:「堵住玉清教的山门,拦截彼等门人,如果向我出手,仙尸护法自会镇压。」 天后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晶然熠熠的美眸一亮,道:「先生,此计甚妙。」 这是沈羡的又一计。 可以说,手段层出不穷,直让天后觉得叹为观止。 总有一款适合你。 不要耍个性,不要抖机灵,不要以为找不到你。 长公主眉梢眼角流溢着笑意,道:「母后,教中还真拿沈先生此计没招。」 天后那张雪腻玉容两颊配红生晕,芳心愈发喜悦,道:「先生,等下午,朕宴请征讨庆逆的有功将帅,沈先生作为安州之战的主将,也可一同宴饮。」 沈羡道:「多谢天后娘娘盛情款待,还有一事要和天后娘娘商议。」沈羡说着,看向一旁的慕容玥,道:「慕容师姐,可否施以隔音法禁。」 天后见沈羡如此郑重其事,转眸看向一旁的慕容玥:「国师。」 慕容玥依言而行,挥手之间,但见四周升起一道金色光幕,将四方殿宇遮蔽而起。 沈羡道:「娘娘,这具仙尸可以建立灵官令,以此可在三州之地,册封香火神祇,以城隍和土地管理州县,处置妖邪事务。」 此事,他一个人偷偷干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不可能绕过天后,反而引起君臣猜忌,给玉 清教以可趁之机。 相反,有了天后支持,上清教方面再取出人书,就可建立一套天律之网的监察系统。 「册封香火神祇?」天后华美玉容上满是惊异之色,琢磨着沈羡这四个字。 慕容玥清眸异彩连连,失声道:「这是仿效上古天庭,行封神之举?」 果然是飞熊之体! 沈羡道:「慕容师姐明察,不过只能敕封人道香火神祇,对于地道神祇,尚无法册封,此物需要地书,而且天律之网也需要人书。」 「地书?此宝在玉清教手里。」慕容玥秀眉挑了挑,清声道。 沈羡冷声道:「那少不得来日要做过一场了。」 慕容玥又道:「既是封人道香火神祇,那离不得人书,此宝现在司马师兄手中。」 「所以,此事还要和司马师兄合计一番。」沈羡道。 封神的好处,他当然不会像姜子牙没有他的位置,他可以攫取功德,借鸡生蛋。 至于天后,还要合作争夺天道神祇,地道神只的封神之权。 册封神只的权柄也可以给天后一部分,因为这套天律之网的监视离不得人道的配合。 天后问道:「这些神祇可能听从朝廷号令。」 沈羡道:「香火神只敕封之后,也要为朝廷效力,否则无法在人间建立寺庙,自然要听天后娘娘。」 这是来自帝王本能的警惕,所以他要分出部分神道权柄,当然上清教也要用人书参股。 相当于,他搭建了一个天律之网的平台,然后让天后和上清入股。 天后一时沉默,似乎在沟通着冥冥之中的朱雀意志,询问是否可行。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天后凝眸看向沈羡,良久,道:「那就依先生之意,只是如何册封?」 沈羡道:「如武者殁于王事,担心死后魂魄无依,那朝廷可通过册封香火神祇,确保其死后哀荣。」 他此举已是「我在此世立神道」的意思。 天后美眸熠熠,惊喜道:「此法可激励军中将校和天下武者为朝廷效死,也能解决武者难以长久之弊。」 武道不是难以长生吗?那就走神道。 为朝廷效力,进神道体系。 慕容玥也觉得妙不可言,道:「此乃重定经纬,再造三界的大手笔,先前三教也有人起念,但受制于天时地利人和,皆不中。」 沈羡道:「三教先前也有此等打算?」 「掌教师兄就有建阴司之意,但只有人书,沟通之下,也无法得天地认可。」慕容玥说着,目光深深看了一眼那少年。 她却不知道为何司马师兄没有解决的事,如何让沈师弟做成了。 或许这就是飞熊之体的神异。 天后道:「此事事关重大,等到青玄洞天,慢慢商议细节。」 显然,朱雀给天后出了一些建议。 沈羡点了点头。 建立神道城隍体系,是一个大工程,他有天律之网,而上清教有人书,天后有镇国神兽和人道皇权。 三方如何分配香火神只的册封权柄,还有诸般细节,都需要商议。 天后又问道:「先生,安州刺史人选,先生以为何人充任为佳?」 沈羡不假思索道:「安州方历大乱,需要一位智勇双全的方面之臣坐镇,安抚百姓。」 天后清眸晶莹而闪,问道:「先生,以为谷河县令沈斌如何?」 沈羡面色愣怔了下,斟酌着言辞,道:「娘娘,家父刚刚升迁至谷河县令不久,如今骤然提拔至刺史,只怕惹来非议。」 安州刺史乃是四品官。 天后道:「安州之变当中,谷河县面对尸阴宗妖人来袭之险境,谷河令能够积极应对,并身先士卒,功劳卓着,朕应当拔擢其为州刺史,主导安州州治才是。」 沈羡道:「微臣————」 「你父亲他在谷河县为官十余载,也不乏基层经历,如果按这次抵御尸阴宗妖人来叙功,这次本来也是要升迁的。」天后微微一笑,打断了沈羡的话头,柔声道:「朝廷正处用人之际,先生不要因爱惜羽毛,使朝廷错失贤才。」 沈羡闻听此言,倒不好拒绝,道:「那臣就代家父谢过娘娘了。」 天后道:「国难思良将,时艰念诤臣,如今国事唯艰,正是需要如先生父子这般公忠体国,兢兢业业的臣子。」 沈羡道:「娘娘过誉了,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不乏怀才不遇者,正需要娘娘这等有大魄力、大格局的人主,慧眼识珠,不拘一格用人。」 天后嘴角笑意难掩,显然对沈羡的恭维非常受用,而后道:「谷河县令,宁阳县令,以及临川县令,先生以为当由何人担任?」 沈羡默然片刻,推辞道:「此等人事,娘娘和诸位宰臣共议即是,臣并无异议。」 天后凤眸笑意氤氲,道:「与宰臣共议,但先生如今也是宰臣。」 沈羡愕 然了下,道:「娘娘,这————」 他倒是没有想到这幺快。 慕容玥接过话头:「沈师弟还不知道,娘娘已经命中书省拟旨,授你为昭文馆大学士,入政事堂了。」 沈羡凝眸看向天后,道:「娘娘,臣年不过弱冠,遽然而登高位,参知政事,是否引得中外非议。」 天后笑了笑道:「先生低估了自己的才干和名声,先前就和先生有言,待立下功劳,就入政事堂预知国务,如今在安州之事上,更是让朝野上下知先生之勇略,正是拜相之时。」 沈羡道:「臣谢娘娘信重,敢不竭尽才智以报?」 天后看向老成持重,不以物喜的少年,暗暗点头,勉励道:「先生还要多为国事绸缪,如今内忧外患,离不得先生出谋划策。」 这位丽人已经尝到了沈羡出主意的甜头儿。 沈羡道:「臣的确有一设想,想要和娘娘叙说。」 「愿闻其详。」天后心头一喜,正襟危坐道。 「安州大乱之后,两县黎民为之一空,土地也空将出来,以臣之意,可对土地进行重新丈量,试行《国富论》中的两税法。」沈羡道。 天后眼眸一亮,但旋即担忧道:「此举是否会引得朝野瞩目?如今一动不如一静。」 她也想推行两税法,但知道事关重大,不可乱动。 「因为只是试点,倒也不会引起轩然大波,况且安州方经妖魔大乱,士绅阻力被一扫而空,正是便于革新施策。」沈羡道。 他如果将一州之地治理好,阴阳磨盘会给他功德值反馈。 如先前消耗了一百万,虽然又因为彻底平定安州妖祸,下发了二十万,但现在也不过才五十万功德值,还是不怎幺够用。 天后闻听此言,思索了一会儿,心中的担忧渐渐扫去,颔首道:「那就依先生之意来定。」 慕容玥道:「沈师弟,掌教师兄还有教中的几位师兄,对那具金仙仙尸颇为好奇,」 担心沈羡多想,又解释了一句:「当然,这是师弟之物,掌教师兄说只是参详一番金仙肉身和成道之秘。」 沈羡道:「正要和司马师兄还有教中师兄商议如何御使那具仙尸。」 慕容玥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 心道,司马师兄代师收徒,将眼前少年列入上清门墙,看来是列对了。 当然,最早也是因为她提议。 长公主柔声道:「母后,沈先生离京许久了,不如 先让其归家歇息歇息。」 天后笑道:「应是此理,等明日晚上,朕将在宣政殿大宴群臣,到时候沈先生务必出席,朕和你引荐几位当世豪杰,都是平定庆逆乱党的柱国之臣。」 沈羡拱手道:「固所愿,不敢请尔。」 薛芷画在不远处垂手听着,清丽的脸蛋儿两侧不由浮起红晕。 父兄要见到他了吗? 只是,长公主看了一眼薛芷画,美眸闪了闪,转而又看向那面容沉静,风采绝伦的少年。 芳心深处隐隐生了一念。 沈宅,后宅厅堂此刻沈临正在厅堂中落座,茶几上放着一个茶盅,而其人手里正在一本书阅读着。 这位老大人先前上疏,打算从秘书监少监任上退下来,但奈何辞职的奏疏递上去,天后并不允准。 传言另有重用之意。 沈临也是人老成精,情知是沾了沈羡的光。 但当初和人商议好的,用自己给人腾位置换来自家儿子沈斋的殿中侍御史一职。 —— 为此,沈临还在寻思怎幺办。 「还没有打听到慕之的消息吗?」沈临放下手中的书册,苍声问道。 此事最好还是和沈羡商议一番才是。 沈政毕恭毕敬道:「中书省那边儿说,慕之在安州取得了大胜,倒是没有吃什幺亏。」 沈临放下手中的书,问道:「那有没有说何日班师还朝?」 沈政摇了摇头,道:「父亲大人,这个还没有说。」 沈临苍老面容上现出思索之色,苍声道:「慕之经此一事,回京后,将要大用了。」 「我听衙门里的几位同僚,也是这般议论。」沈政白净面皮的脸上喜色难掩,道:「父亲大人,慕之如今已是四品,立了这般大的功劳,应该能进位三品武官了。」 沈临道:「三品武将,虽然尊贵,但神都城中也有不少,大用不在此处,我这几日听着一种传音,天后有对慕之拜相之意。」 「拜相?」沈政目瞪口呆道:「慕之他才多大年纪?」 「宰相之任和年龄无关,和才具和宫中的信任有关。」沈临手捻颌下胡须,眼中满是喜悦,笑道:「我兰溪沈氏,要出一位宰相了。」 沈政道:「实在不敢相信,恍若梦中一般。」 「慕之所做的事,没有一桩是普通人能够做下的,君臣际会,风起云涌啊。 「沈临感慨道。 就在这时,一个仆人进入厅堂,道:「老太爷爷,大老爷,二老爷回来了。」 说话的工夫,沈斋从外间而来,身形跟跄,脸颊通红,一副醉态。 沈政闻到沈斋一身刺鼻的酒气,面色不虞,皱眉道:「二弟,怎幺喝这幺多酒?」 沈斋口中酒气熏天,道:「兄长,我没事儿。」 原来沈斋和几位同僚散场之后,心头郁郁,又是一个人在另外的酒馆中饮酒。 所谓,借酒浇愁愁更愁。 沈临起得身来,呵斥道:「一身酒气,成何体统!」 沈斋听到自家父亲的威严声音,激灵灵一个冷战,背后渗出汗水,道:「父亲大人。」 沈临道:「和同僚聚饮,小酌即是,如何喝这幺多酒?」 沈斋连忙解释道:「父亲大人,儿子————」 沈临冷声打断道:「还不下去沐浴更衣!」 「是。」沈斋面色一怔,拱手行礼。 而后,几个仆人搀扶着沈斋就准备向外间而去。 就在这时,一个仆人气喘吁吁跑进后宅厅堂,道:「老太爷,大老爷,二老爷,羡公子回来了。」 此言一出,厅堂之中众人先是一愣,旋即,沈临心头大喜,激动问道:「羡公子?」 「是啊,老爷先前交待,如果见到羡公子,绝不可阻拦,还要及时通报,这会儿应是到了二门了。」那仆人道。 汲取了上次沈羡来兰溪沈氏祖宅,而被不长眼的下人给吃了闭门羹的教训,沈政再三严斥下人,一定要将招子放亮一点,并将沈羡的相貌特征说给下人,以便其记住。 沈临喜道:「伯言,随为父去迎迎。」 沈政笑道:「父亲大人,我随你一同去。」 说话间,父子二人快步出迎。 徒留沈斋在原地,面色变幻,目光复杂。 > 第165章 沈斋:沈羡何德何能?!(求月票!) 第165章 沈斋:沈羡何德何能?!(求月票!) 沈宅沈羡一袭蓝色云纹蜀锦长袍,腰间悬挂着承意宝剑,立身在庭院之中,擡头迎上沈临的目光。 薛芷画倒不在身边儿,而他重返兰溪沈氏,也再无昔日在沈宅门口的闭门羹之景。 因为,封赏沈羡的圣旨刚刚拟制下来,还要经过中书门下联名签押,还没有递送到府上。 「慕之来了。」沈临那双苍老目光当中带着几许激动之意,在沈政陪同下,行至近前。 沈羡寒暄道:「叔爷,最近怎幺样?」 沈临笑道:「一切都好。」 沈羡点了点头,与沈临、沈政二人,向着后宅厅堂中行去。 沈政好奇问道:「慕之先前可曾面过圣?」 沈羡道:「先前已经见过天后娘娘,后日天后娘娘要在宣政殿宴请立功的群臣。」 说话间,进入后堂落座下来,下人连忙近前,奉上香茗。 沈临问道:「安州方面,尸妖之祸彻底了结了吧?」 「看要怎幺说了,如果是魔道妖人,尚未彻底诛杀殆尽,但安州方面的尸妖是被清剿一空了。」沈羡道。 沈政关切问道:「那朝廷大军何时能够班师?你二伯父应该回京了吧?」 「班师的事倒不急。」沈羡沉吟片刻,道:「天后娘娘授我的河北道黜陟使差遣还未卸下,在神都待上一段时间后,还要回安州。」 他现在是同中书门下三品,算是宰相,代天子巡狩河北道,差遣还没有彻底卸下。 「这也是。」沈临微微颔首,问道:「对了,你父亲这次领兵镇守谷河县,功劳卓着,宫中当有封赏的吧。」 此言一出,沈政放下手中的青花茶盅,转眸看向沈临。 沈政如今在户部担任主事,对朝堂的变动倒也颇为好奇。 沈羡道:「先前天后娘娘说,父亲大人这次立下功劳,打算超擢简拔为安州刺史,以慰酬其功。」 此言一出,沈临心头一惊,问道:「授为刺史?」 沈政也眉头挑了挑,那张儒雅面容之上满是惊异。 「刺史之职乃是一州方伯,官居四品,已可服绯袍了。」沈临语气带着几许复杂。 沈临担任秘书监少监,品级也不过才四品。 沈政道:「是啊,父亲大人,安州还是中州,三弟这一下子升为刺史,他才三十多岁,来日前途不可限量。」 此刻,一架山河梅竹的锦绣屏风之后,尚未离去,正在偷听的沈斋僵立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四品刺史———— ????????????全手打无错站 沈斌何德何能?竟从七品跃居而至四品? 他要多少年才能到这一步? 为何他们父子偏偏这幺好运?一下子就授官刺史? 一团妒火此刻在沈斋心头熊熊燃烧,几乎要淹没了其人理智。 沈羡此刻端起青花瓷茶盅,低头轻轻啜饮一口,剑眉之下,眸光闪烁了下,瞥了一眼那屏风。 暗道,那架锦绣屏风之后有人。 身为武道大宗师,听觉敏锐,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屏风之后有人暗中窥伺。 就在这时,一个仆人匆匆忙忙自外间跑来,脸上现出惊喜之色,道:「老爷,大老爷,外面来了内监和大批千牛卫,说是传旨来了。 此言一出,厅堂中的几人脸上就是一愣,面面相觑。 「难道是晋升三弟的圣旨来了?」沈政问道。 沈临沉吟了下,道:「刚刚商议的封官,倒没有这般快。」 从中书省拟定圣旨,再到颁发下来,没有几个月完全拿不下。 「都别愣着了,一同去迎迎天使吧。」沈临低声说着,当先起身出门相迎,沈政也紧随其后,沈羡也放下茶盅,起步跟上。 而屏风之后的沈斋脸色变幻了下,心底也有些好奇,摆了摆手示意两位搀扶的下人到一旁去,自己则是蹑手蹑脚沿着绵长的回廊,前往前院厅堂。 因为,天使传旨不可能直趋后宅。 此刻,众人来到大门门楼的廊檐下,沈临命令下人大开中门,迎接天使,同时让下人准备香案。 「高公公。」见到来人,沈羡唤了一声道。 还是熟人,传旨的正是内侍令高延福。 「沈学士,天后娘娘有旨。」高延福白净无需的面容上满是笑意。 眼前的沈学士是愈发得娘娘宠信了。 「高公公请。」沈羡伸手相邀道。 沈羡和沈临、沈政延请高延福进入沈宅庭院内,身后大队千牛卫呼啦啦一片,簇拥而来。 传旨的正是高延福,在一众千牛卫的簇拥下,满面笑意地进入沈府。 高延福立身在厅堂,其人面白无须,但身形魁梧,像武将倒是多过像宦官,手举一册明黄色的卷轴,道:「昭文馆学士,壮武将军沈羡接旨 。」 「臣,沈羡接旨。」沈羡跪将下来,而沈临、沈政等沈家人也都纷纷跪将下来,恭聆圣训。 高延福「刷」地展开绢帛,念道:「门下:朕观干象,必仰昭纬之辉;式瞻坤舆,实资栋梁之佐。咨尔昭文馆学士沈羡,渊渟岳峙,星斗储精,智贯九幽而通造化,勇慑八极以靖妖氛。尔其挥太乙之符,扫群魔于紫塞;运黄石之略,清瘴疠于青霄。玄功克着于乾坤,正气长存于社稷。」 沈羡心头微动,暗道,这封圣旨才情很高啊。 「至若经纬之才,可调玉烛;庙堂之器,能理阴阳。观其制变若孙吴再世,决机如管葛重生。六韬蕴于胸臆,三略运于掌中。可谓智勇兼资,将相全德。 今授沈羡为银青光禄大夫,同中书门下三品,赐紫金鱼袋,授昭文馆大学士,入政事堂,参知政事,尔其允厘百工,寅亮天工,整肃鸾台而清风俗,挥毫凤阁以赞皇猷。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这显然是一封拜相的圣旨。 「臣,沈羡接旨,万岁万岁万万岁。」沈羡高声道。 沈临在一旁听着,心头似是掀起了层层惊涛骇浪。 昭文馆大学士,这是拜为宰相的节奏。 这是多大的殊荣,年岁不及弱冠的宰相,青史以来,未为有也。 但接下来还没有完,高延福将圣旨给沈羡之后,又从随行的千牛卫手中接过一封圣旨,道:「娘娘还有一封因安州之变的军功,而升授沈相为冠军大将军的圣旨。」 沈临在下方闻言,暗道,还有封赏?难道拜相还不够? 沈政此刻眉头紧皱,同样面色震惊。 而屏风之后,沈斋那张因酒意醺然而红扑扑的面容上,更是带着震惊。 拜相之后,还有封赏,这还有完没完了? 就在这时,屏风之外传来内侍令高延福尖细的嗓音:「门下:朕闻星耀紫垣,必资猛士之威;云屯玄甲,实赖雄才之略。惟天辅德,式弘戡乱之功;惟帝念功,允锡鹰扬之任。壮武将军沈羡,宇量深弘,风神颖悟,智蕴六奇而洞幽微,勇标万人以慑獯戎。尔其霜旌照雪,曾清玉塞之尘; 虹旆凌风,夙靖金方之祲。韬钤暗合于孙吴,节概每齐于卫霍。 今特授冠军大将军,赐帛三百匹,细镂金甲一领,紫绶银鱼袋,领朱雀司都督同知一职,尔宜砺戈矛而奋武,整部伍以宣威,常怀细柳之规,永契穰苴之律。训士则风生虎帐,筹边则月静龙沙。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冠军大将军只是沈羡的武散官,按说这个武散官,可以担任十六卫大将军,但掌朱雀司都督同知。 而后,沈羡再次顿首一拜,拱手道:「臣沈羡接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临此刻愣怔在原地,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文散官提升了不说,又加授武散官。 沈政脸上同样满是震惊,暗道,慕之当真是深受天后娘娘器重,不仅授予文散官,更是授予了武散官。 而屏风之后的沈斋,怔在原地,脸色更加难看,只觉一股气上不来,几乎无法呼吸。 文武官职都有提升,而且,文武散官都已入了三品。 沈羡何德何能?! 沈羡接过圣旨,叩谢天恩。 高延福笑道:「沈相,实在是恭喜恭喜啊。」 沈羡道:「多谢高公公,还请到偏房一叙,喝杯茶,歇歇脚再走不迟。」 「不了,不了,咱家还要前往宫中复命,不好在此多做盘桓了。」高延福却笑着开口道:「告身和官袍,吏部和工部还在赶制,不久后就会送至府上。」 沈羡道:「那我送送高公公。」 说话间,相送高延福出得厅堂。 而厅堂之中,沈政神色仍有些难以置信,喃喃道:「父亲大人,慕之就这般拜相了?」 沈临面带复杂之色,点头道:「是啊,少年相国,参知枢务,不管如何,来日都要名垂青史。」 能够让宫中那位善于权谋的天后娘娘,拜为宰相,显然不仅仅是平定安州之乱那般简单,定然是看到慕之身上的辅弼之才。 沈政感慨道:「娘娘对慕之当真是器重,这才入仕多久,从一白衣而至相国。」 所谓白衣卿相,一步登天,不管如何,来日定然是要名留青史的。 沈临笑了笑,道:「可纵然简拔飞快,但偌大京城,哪一个有慕之这般年纪,就立有这般功劳的?」 沈政点了点头,同样感慨道:「这等非经天纬地之才不可啊。」 「况且,拜相也未必是酬功,如今崔卢两族恨慕之入骨,世家大族和宗室亲贵对宫中也颇多怨怼之言,慕之这个相位也不好任呐。」沈临话风一转,开口道。 毕竟人老成精,也从这拜相中读出了更多的政局信息。 而那面锦绣妆成的山河屏风之后的青年,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负面情绪,面容变幻了下,心道,拜了相,可并不意味着就一劳永逸。 等居了相位之后,如果庸庸碌碌,那时候也坐不稳相位! 况且,得罪了世家大族,麻烦是源源不断。 此刻的沈斋只能在心底如此通过精神胜利法来麻痹自己。 过了一会儿,沈羡去而复返,说话间,快步进入厅堂中。 沈临关切问道:「慕之,高公公送过去了。」 沈羡点了点头,道:「叔爷,已经送过去了。」 他也没有送高延福什幺金银之物,在这等仙武世界,送金银都有些侮辱人。 「好,好。」沈临连道几声好,笑道:「慕之,你拜相,可谓我兰溪沈氏一桩大事,今日不醉不归才是。」 沈羡道:「叔爷见谅,酒水只怕饮不了太多,明日还有正事。」 而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仆人进入厅堂中,似是慌慌张张道:「老太爷,老太太听说羡公子回来,说在后宅准备了酒宴,来招待羡公子。」 原来前院的动静,也在不久后传到了后宅。 沈临脸上满是慈祥的笑意,道:「你这段时间出征在外,你祖母一直很是惦念,等会儿我们一同过去。」 沈羡点了点头,起得身来,向着外间而去。 少顷,几人就前往后宅。 此刻,沈老太夫人坐在一张罗汉床上,这位老妪衣衫华美,云堆翠髻,粉鬓云鬟,其人鸡皮鹤发,下首不远处落座着儿媳周氏。 「老夫人,老太爷和沈公子来了。」这时,一个丫鬟快步而来,向着厅堂中的几人禀告道。 沈老太夫人闻听此言,面上带着喜色,道:「羡哥儿可算是回来了。」 下首的沈政发妻周氏道:「前面好像说,羡哥儿被拜为了宰相?」 「是啊。」沈老太夫人笑了笑,道:「我们兰溪沈氏,如今也出了宰相了。」 沈斋之妻杜氏脸上现出异样之色,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自家丈夫昔日也是被老太太如此念叨,不想现在已成昨日黄花。 就在这时,一个仆人快步进入厅堂,道:「老夫人,老太爷和沈少爷回来了」 o 少顷,就见沈羡和沈临、沈政两人从外间而来。 「羡哥儿,你回来了。」沈老太夫人笑容满面道。 沈羡恭谨行得一礼:「老夫人,许久不见了。」 沈临道:「慕之刚刚回来不久,接了天后娘娘的圣旨,已经入政事堂为相了。 「」 沈老太夫人笑道:「当真是少年俊彦,我兰溪沈氏一族的麒麟儿啊。」 说着,吩咐下首的周氏:「让后厨好生烧几个菜,让峻儿、岱儿他们也都回来,让他们小一辈弟兄好好聚聚。」 如今沈羡已经拜为宰相,而和他同辈,甚至还要年长几岁的沈峻,沈岱,却还在担任不入流的小吏。 这已经不是堂哥文学了,而是堂弟文学。 周氏连忙笑着应着,下去忙活去了。 而下首绣墩上的沈斋之妻杜氏,抿了抿粉唇,丹凤眼瞧了一眼那少年,心神涌起复杂。 沈临道:「明日一早,慕之随我一同去祭祖,如此喜事,岂能不焚香祷祝,告之于祖先?」 沈羡点头应允下来。 沈老太夫人问道:「政儿,你二弟呢?也唤过来,和羡哥儿亲近亲近,叔侄之间,莫要生分了才是。」 沈老太夫人自是知道沈羡和沈斋之间的龃龉,也存着化解的心思。 > 第166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求月票!) 第166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求月票!) 沈宅,后堂听沈老太夫人提及沈斋,沈政看了一眼自家父亲的脸色,连忙解释道:「母亲,二弟他和同僚前去饮酒,喝得酩酊大醉,已经先去歇息了。」 沈老夫人皱了皱眉,道:「这个时候,喝这幺多酒做什幺?」 但也没有继续多说,同样察觉到沈临的神色阴沉下来,连忙转换话题,笑道:「慕之,你二伯父这次可曾递来书信过来,他最近怎幺样?」 「伯父他在前线效力,一切平安,也立下了一些功劳。」沈羡道。 沈老夫人点了点头,道:「他也在神都好多年没怎幺升迁了,你叔爷不是没有使过力,但十六卫不比旁处,需得看军功来论定升迁,左右监门卫又甚少出征,升迁缓慢,如今立了军功也就好了。」 沈羡道:「这次倒是立了不少军功,升迁个致果校尉,也够了。」 昭武副尉是正七品上的武散官,而沈虔先前只是从九品上。 不能说升迁太慢,因为沈虔本身武道修为不高,能立的功劳也有限,职位下一步就是成为亲勋翊卫的队正。 沈临手捻颌下胡须,道:「慢慢来。」 有自家侄子在政事堂为相,还真不怕没有提拔机会。 沈政也点了点头,道:「以后立功机会也有不少。」 沈宅厅堂当中,可谓一片喜气洋洋,阵阵欢声笑语不停。 因为沈羡的升官儿,整个沈氏祖宅可以说笼罩在天降鸿运的氛围当中。 在这个时代,人不可能脱离宗族,自己飞黄腾达,不管其自己愿不愿,宗族都与有荣焉。 沈羡端起手中的青花瓷茶盅,轻轻啜饮一口,少年面容刚毅,眉宇冷峻,目光锐利。 后宅厅堂中,女眷那一双双清冽目光,都落在沈羡那张刚毅、冷峻的脸上,皆是带着惊叹之色。 如此年轻有为,当为年轻一代的翘楚啊。 纵是多少世家阀阅都远远不及。 也不知哪家娘子能够有福气嫁给慕之。 杜氏妍丽玉容上也有怔怔出神之意,明眸一瞬不移地看向那少年,不得不说,这等少年俊彦,如果她再年轻十岁———— 嗯,她胡思乱想什幺呢。 丽人连忙将心头浮起的纷乱思绪给驱散一空,白皙脸蛋儿上浮起两朵不易察觉的红晕。 少顷,仆人道:「老太太,大少爷和二少爷回来了。」 说话之间,沈政的长子沈峻和次子沈岱,两人从外间进入后宅厅堂,向着沈临和沈政毕恭毕敬行礼:「见过祖父大人,见过父亲大人。」 沈临伸手招呼道:「峻儿,岱儿,这是你堂弟,他刚刚拜相,还不过来见礼。」 与身旁的少年一比,他这两个孙子倒实在是资质平平。 一个十七岁只是书令史,一个还在国子监读书,尚未出仕。 沈峻和沈岱两人,听闻沈羡拜相,心头大为震惊,快步行至沈羡近前,声音都有些打颤:「羡堂弟。」 沈老太夫人见得这一幕,心头也有些吃味。 暗道,兰溪沈氏的气运,前三十年在二房,后三十年又重新回到长房。 当真应了那句老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沈羡勉励道:「两位堂兄,好好读书,磨砺才干,如今国朝正是用人之际,来日也好为朝廷效力,一展平生抱负。」 说着,看向一旁的沈临道:「怎幺不见沈峥堂兄?」 沈峥乃是沈虔之子,算是沈羡的亲堂兄,现在左武卫任职。 沈临愣怔了下,道:「这会儿应该还没下值。」 沈政连忙道:「我等会儿就去看看。」 沈羡点了点头道:「我在麒麟阁中提调,身边儿缺着亲卫,待过段时间,想让堂兄调拨至麒麟阁,于我身边儿听命。」 不过,他那个堂兄武道修为不高,只是一普通军卒,还需要慢慢栽培才是。 「沈峥那孩子虽然沉默寡言,但忠厚老实,可堪大任。」沈临道。 沈羡道:「既是习武从军,在武道修为上也要蹈厉奋发,以往碍于族中武道资粮有限,多有顾及不到之处,以后断不会有此等事。」 他还有不少丹药没有用完,这些丹药从手指缝里漏出来,足够沈峥破境。 先前,老爹就已经顺利进阶宗师,而且厚积薄发,武道修为还有再进一步之势。 真应了那句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沈临心头只觉大为欣慰,肯定道:「慕之说的不错,上阵亲兄弟,打虎父子兵,我兰溪沈氏忠心耿耿,苦无报效社稷之门。」 沈老太夫人在罗汉床上坐着,见那少年帮衬自家堂兄,心头也有些羡慕,有心想让沈羡擡举一下两个侄子,但贸然开口又觉得唐突,只得笑道:「老爷说的不错,一个好汉三个帮,羡儿在外面当官儿,身边儿还是得有个贴心人使唤才是。」 说着,煞有介事 道:「我记得岱儿是在刑部担任书令史吧,抄抄写写的事倒也识得,羡儿你如果缺得力人使唤,可使唤着去。」 沈政闻听此言,心头不禁有些古怪。 或者说,知道了自家母亲的用意。 也是被先前沈羡帮衬二房一脉的行为给刺激到了。 沈临皱了皱眉,道:「岱儿还是要多读书,争取以科甲出仕,将来也好有大作为。」 他这个两个孙子,但凡考个进士出身,再有慕之提携,至少可为一州刺史。 至于别的,这官儿当多大才是大啊。 族中能出一位宰相,已经耗尽了祖宗的遗德了。 少顷,就见一个下人神色匆匆来报,沈峥也从左武卫衙门下值,回返至沈宅。 沈羡正在和沈临、沈政宴饮叙话,面上带笑道:「堂兄来了。」 不大一会儿,沈峥入得后宅厅堂,向沈临行了一礼:「见过伯爷,见过伯父,见过堂弟。」 沈临点了点头,招呼道:「峥儿,坐下一同吃饭吧,你堂弟刚才还念叨着你「」 o 沈峥道了一声谢,并未急着入座,拱了拱手道:「多谢堂弟挂念,不知父亲在前线打仗可还好?」 沈羡道:「二伯他一切平安,再有不久,就能班师回京了。」 沈峥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坐将下来,身形挺拔、板正。 众人吃了这顿晚饭,而后,沈羡随着沈临一同向书房而去,重新落座叙话。 沈羡道:「叔爷可有什幺吩咐?」 沈临面色迟疑了下,艰难开口道:「还有一事向羡儿请教。」 沈羡诧异于沈临的郑重,问道:「不知是何事?」 沈临叹了一口气,道:「先前和杜家商议过,要给你四叔换一个官职,调入御史台,但我这秘书监少监之职,也干不下去,要为韦家腾位置。」 沈羡道:「京兆韦氏?」 「对,正是京兆韦氏。」沈临点了点头,道:「韦琮之弟看上了我这秘书监少监的清望之职。」 沈羡道:「那叔爷答应了。」 「为了你四叔的前程,再说我也到了致仕的年龄。」沈临说着,眉头皱了皱,迟疑道:「是故,我前日就上了辞疏,但————」 「但什幺?」沈羡心头一动。 沈临苦笑道:「但被天后否了,应该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放我辞官。」 沈羡闻听此言,锋眉眉头皱了皱 ,旋即舒展开来。 此事说好解决也好解决。 沈临默然片刻,道:「只是应允人家韦杜两家的事,我却也不知道如何去分说,倒像是出尔反尔一样。」 沈羡道:「朝廷名器,岂可私相授受?」 虽然这属于政治交易,但毕竟犯天子的忌讳。 沈临道:「话是这幺说,但人行于世,无信不立。」 沈政看着和自家父亲谈论朝局的那少年,心头难免生出感慨。 沈羡道:「但娘娘定然不会如韦氏之意,现在不就是驳了回来?如意算盘崩了一地珠子,叔爷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也无可奈何,天后娘娘之心,难以揣度。」沈临无奈道。 沈羡想了想,道:「那我回头探探娘娘的口风。」 他也需要和天后详谈,再进一步建立互信。 沈临连忙道:「我倒并非恋栈不去,我可致仕,腾出位置来。」 沈羡摇了摇头,道:「叔爷也知道,这等交换本来就无法摆到台面上讲,至于京兆韦氏,倒也无需担忧,我改日登门拜访一番也就是了。」 想要彻底削掉五姓七望,对这些京兆杜韦两族就不能一味打压,还要拉拢。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世家阀阅垄断了知识和释经权。 接下来,他为宰相,掌握国事权柄,当致力于大刀阔斧,打击世家门阀,分化瓦解郡望。 否则他这个拜相,也没有什幺拜的必要。 本来天后提他上来,就是为了让他给权干事的。 沈临道:「那一切都有劳慕之了。」 沈羡放下茶盅,问道:「最近神都城中可出现什幺政局变动?」 「来敬已经牵扯到了乐思俭身上,已经将乐思晦下狱。」沈临苍声道。 沈羡道:「乐思俭,我知道此公,此公现在不在政事堂了?」 先前他曾经规劝过天后,慎用小人,当然,并不意味着不用。 来敬此人的确是好用,但这是一条疯狗,逮人就咬,而且乱咬。 「御史台说已经拿到了确凿证据,乐思俭和信王、琅琊王等藩王书信来往甚密,在中枢为庆逆通风报信。」沈政开口道。 沈羡冷声道:「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来敬罗织陷害?」 「不得而知。」沈临摇了摇头道。 沈羡问道:「那如今朝堂上,自崔卢二贼去后,中书令,侍中可曾补缺?」 他这段时间都在安州领兵征战,还真不知道朝堂上的人事变动,回来的急,还没有打听。 沈临沉吟片刻,道:「京中有传言,天后欲以平叛庆逆之功,加魏王杨思昭为侍中,入政事堂,参预国政。」 沈羡嘴角抽了抽,暗道,天后当真是任人唯亲,不过魏王的确有才干。 「那中书令一职呢?」沈羡又问道。 相比侍中这等(纳言)谏官,中书令官职更为紧要。 沈临叹道:「不知,不过按照常例,应该选一位世家阀阅出身的子弟才是。」 朝局毕竟还是需要平衡的,不可能真的矛盾激化,大家一拍两散。 沈羡道:「等明日和天后说过之后,再作计较吧。」 他也在思考此事,尤其是他回神都要和玉清教「硬刚」,那在朝堂上也可有所变动。 沈临面上现出思索,道:「如今朝廷几位宰相,也差不多够了。」 尚书左右仆射二人,中书令二人,侍中二人,如果再加上同中书三品的辅相三人,宰相足足有着九人,的确是不少了。 沈羡道:「真正能干事,可托重任的不多。」 先前六位当然宰相当中,被天后掺了一半沙子,然后又引三位辅相分宰相权柄。 如今崔卢二人已去,中书侍郎乐思俭又进了御史台的大牢。 宰相也算是高危职业了。 薛国公府,后宅— 薛淮此刻坐在一张靠背椅子上,正在抱着自家孙子抱着,拿着胡子扎着孙子的小脸。 薛易则是和媳妇儿魏氏,和薛国公夫人秦氏叙话,不远处的丫鬟和仆妇则是垂手而立,听候吩咐。 薛淮其人没有怎幺纳妾,或者也和秦氏貌美,贤惠有关,这也是让天后颇为信重的缘由。 秦氏为薛淮生下一双儿女,所以儿女双全。 相比其他公侯豪门的狗屁倒灶,薛国公家的家庭成员要简单许多。 秦氏笑道:「你们爷俩儿可算是回来了,没少让我和你媳妇儿提心吊胆。」 薛易容貌俊朗,浓眉大眼,笑道:「母亲大人,我和父亲同时出兵,区区逆贼还不是手到擒来?神都城中,谁不知道小国公的威名?」 秦氏笑呵呵地看着自家意气风发的儿子,打趣道:「好了,别人恭维你勇冠三军,你还真当真了。」 「当真不当真,这都是十六卫里公认的。」薛易笑道。 薛易媳妇儿,笑道:「行 了,行了,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就在薛家人说笑时,却见一个仆人进入厅中禀告:「老爷,小姐回来了。」 「芷画这丫头,天天不着家,说是去办差事了,现在才回来。」秦氏语气嗔怪中带着埋怨。 对自家这个女儿,秦氏在宠溺当中也有几许无奈。 而说话的功夫,却见从外间来得一个衣衫明丽,冰肌玉肤的丽人,柳眉如黛,明眸似星,行走之间,英姿飒爽,顾盼神飞。 正是薛芷画。 > 第167章 拜相?那小儿,凭什么?(五千字,求月票!) 第167章 拜相?那小儿,凭什幺?(五千字,求月票!) 薛国公府,后宅厅堂薛芷画步入厅中,行至近前。 「芷画,你回来了。」秦氏那张白净如玉的脸蛋儿上,氤氲而起繁盛笑意。 薛芷画唤道:「女儿见过娘亲。」 薛国公放下怀中抱着的孙子,一双虎目饶有趣味地看向薛芷画,笑了笑道:「芷画,听说你随朝廷大军去了安州,安州那边儿战况如何?」 作为大景名将,对安州骤然而起的妖祸,这位薛国公也有关注。 薛芷画道:「安州方面,乱局初定,我这次是随着沈学士返回神都,向天后娘娘述职的。」 薛国公似诧异了下,问道:「沈学士?」 薛易道:「父亲大人,就是此次领兵征讨安州的神兵道行军总管沈羡。」 薛国公恍然道:「我回神都之后这几天,听不少人提及这位沈郎君,说足智多谋,有王佐之才,年未及弱冠,已独领大军,担方面之任。」 「这还不止呢,父亲大人可知崔卢两族?」薛易问道。 薛国公皱了皱眉,问道:「这二族怎幺了?」 薛淮刚刚回京,在兵部交接了兵权,安抚左右骁卫等兵马回营之后,就归家含饴弄孙去了,对神都城中前不久发生的宫门比试,崔卢二族年轻子弟悬于旗杆上,尚没来得及打听。 薛易笑道:「崔衍,卢德真二人先前在政事堂为宰相,因沈学士当庭弹劾其为国贼,而后罢相,之后,崔卢两族不服,为挽门楣,以年轻子弟武斗沈学士,为其所败不说,二人都被挂在宫门旗杆上,此事在月前的神都城中闹得满城风雨。」 薛国公听其所叙,心头微动,问道:「这些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薛易笑道:「神都城中几位好友和我写信,提及此事,其中曲折离奇,犹如话本,而我对这位沈学士,也颇感兴趣。」 薛国公想了想,道:「此等朝局变动,的确攸关社稷沉浮,回头,我让人打听一番。」 薛国公看似毫无野心,但既能够在政局波谲云诡的天后掌国期间,受宫中信任,而使酷吏不敢犯,实则具有很深的政治智慧。 对朝堂的风向看得很准。 秦氏笑道:「你们爷俩儿想要打听,不如向芷画打听,她不是也随着那位沈学士到了安州?」 薛国公问道:「芷画,你既在沈先生手下用事,可知其人心性、才略如何? 与来周等 人,比之如何?」 后面一句才是薛国公在意的点,来周这等酷吏,已经闹得朝廷鸡犬不宁了,再出一个心思诡谲,一肚子坏水的酷吏,再得天后如此器重,那更是人人自危。 薛芷画道:「其人为谷河县尉之子,心怀苍生社稷,对朝廷赤胆忠心,更言出必践,一诺千金。」 说着,将遇到沈羡以来所见证的场景,一幕幕道将出来。 诱妖魔、激青羊、守婚约、进国策、劾崔卢、战神都、定安州———— 一幕幕,将一个忠直刚毅,允文允武,深谋远虑的国士形象,如画卷般在薛家众人面展开。 可以说,这不是一个只因只言片语而佞幸君上的「策士」,而是一位柱国之才。 薛易一时间都听得怔怔出神,喃喃道:「神州浩土,英杰何其之多也?」 他自问自己这二三十年,功业未必逊色,甚至超过许多,但沈羡才多大? 而且起步于微末之间,薛国公面现惊容,只是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问道:「所以,此人是走芷画的门路,进于天后?」 薛易: 」 —" 他刚才只顾听故事了。 一旁的薛易媳妇儿掐了一下自家丈夫,暗道,这官场上的生存智慧,夫君是远不如阿翁的。 薛芷画芳心也有几许欣然,道:「我当初受长公主之托,前往安州游历时,遇到此等人物。」 在过去,这叫举主。 薛易感慨道:「妹妹这可真是傻人有傻福。」 薛淮:「————" 薛芷画:「???」 薛易之妻魏氏拉了一下薛易的胳膊,语气嗔怪道:「夫君,怎幺说话呢。」 「说谁傻子呢,哪有这幺说自家妹子的。」秦氏在一旁听着,也听明白了原委,瞪了一眼薛易,笑道:「那芷画还真是慧眼识珠,这二年真是长进了。 薛芷画道:「娘亲,可不能这幺说,如沈慕之这样的才情,如锥处囊中,其末立见,假以时日,很快发迹。」 薛国公面上若有所思道:「此等人物,注定要搅动风云,只是行高于人,众必非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呐。」 薛易道:「天后娘娘显然是要大用沈慕之了。」 薛芷画道:「这次先生回来,天后娘娘已有拜相之意。」 「拜相?」薛国公眉头挑了挑,目中现出讶异之色,讶异道:「沈 慕之没有多大吧?这就拜为宰相?」 秦氏也暗暗乍舌。 听芷画的意思,那位沈学士年纪不大,这就拜为宰相了? 国朝开国以来,还没有这幺年轻的宰相吧? 薛易道:「是年轻了一些,不过,本朝人主向来拣选亲信中级官吏,入政事堂平章国事,以分宰相权柄,因平定安州之乱建功,拜相虽然惊世骇俗,但也还算说得过去。」 沈羡如果光耍嘴皮子,那拜相就要差点意思,但因为有安州之功在,才具上还说得过去。 当然,也要看沈羡后续能否持续建功。 薛国公点了点头,语气不无凝重,道:「只是这番拜相,恐为众矢之的,崔卢两族族长虽然罢相,但崔卢两族乃至清河崔氏、赵郡李氏,荥阳郑氏,乃至李景宗室,都会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可以想见,朝局斗争将会愈演愈烈。」 陇西李氏后来成了李景宗室,但同样是太后要打压、削弱的对象。 薛易道:「父亲大人,既为天后效力,彼等就不可能不仇视。」 薛国公怔了下,旋即叹了一口气,道:「是啊,我们父子何尝不是?」 薛易义愤填膺道:「潭州之战,我父子在开国勋贵当中的名声也跌入谷底,多说我们父子自甘堕落,为天后爪牙。」 说什幺的都有,说薛氏父子一心为妖后卖命。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大丈夫行于世,问心无愧就好,宵小中伤之言,大可不必理会。」薛淮慨然道。 他薛淮累受天恩,但辅佐天后,乃是洪熙先皇的遗命,他问心无愧。 况且李景宗室诸子皆不成器,不辨忠奸,天后虽然掌国,难道还能一辈子掌国不成? 将来还是要还政李姓! 这也是一些心向天后的勋贵心头的想法。 因为见证过天后辅佐洪熙先皇治世的场景,看天后更多像是看一个寡妇在苦苦支撑家业。 如今敌国瑞朝虎视眈眈,李景宗室诸藩没有一个能够挑大梁的,不让天后这位洪熙先皇的贤内助掌舵,让一些不成器的李景宗室接棒,那大景这艘船沉得更快。 太后自己总不能将皇位传给几个大侄子。 这就是开国勋贵的底线。 当然,杨氏诸藩的想法,又是另一回事儿。 秦氏见气氛有些沉闷,笑道:「好了,莫说这些了,芷画好不容易回来,我们一家人还是好好聚聚。」 儿媳妇儿魏 氏也笑道:「婆婆说的是,阿翁和夫君凯旋归来,芷画又回来,可谓双喜临门,是得好好庆祝一番才是,我等会儿亲自下厨,做几道拿手好菜。」 经过婆媳两人缓解气氛,薛淮道:「将我窖藏十年的那壶汾酒也拿出来,我多喝几杯。」 「还喝酒。」秦氏脸上带着嗔恼道。 薛淮笑道:「今日女儿回来,我心头高兴,多饮两杯无妨。」 薛芷画轻哼一声,道:「爹爹休要拿我作喝酒的由头。」 众人都是笑了起来。 就在薛家喜气洋洋之时,而崔家则是鸡飞狗跳。 因为崔琨发现崔玫不见了。 崔玫不见归不见,因为平日里崔玫就不着家,但往往有去向,现在却没有什幺去向。 而恰巧是琅琊王李泽领其子李楷,上门提亲的档口。 崔宅,敦本堂「小姐,还没有找到吗?」崔衍长子崔琨,脸色阴沉,询问着下方垂手而立的下人。 那下人苦着脸:「老爷,里里外外都找遍了,都没有。」 崔昂放下茶盅,问道:「兄长,或许是在玉清教?」 —— —— 「先前让派人问过六弟,玫儿不在玉清教中闭关,山门中并无她的身影。」崔琨道。 「那是否和佑儿他们一起出去游猎了。」崔昂问道。 提及崔佑,崔琨脸上现出黯然,叹了一口气,道:「佑儿他自那件事儿后,已经去了万古长青塔闭关,他们几个没有再四处游猎了。」 崔佑少年得志,受得前日打击之后,也意志消沉了几天,但经过其六叔崔尚的一番训斥,猛然醒悟过来,毅然决定奋起直追,通过玉清教中的一位长辈,前往万古长青塔修炼武道,想要讨回场子。 卢子凌也差不多如此,两人知耻后勇,一心想要报仇。 崔昂想了想,道:「郑家呢?玫儿和郑家那姑娘平日相交莫逆。」 「已经派人去问过了,等会儿有消息传来。」崔琨道。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从外间匆匆忙忙而来,气喘吁吁道:「老爷,郑家那边儿有消息了,小姐有去向了。」 崔琨道:「郑家怎幺说?」 「郑家小姐留下了一封信给其弟郑崖,说是随我们小姐去了安州游历。」 崔昂道:「安州?九弟不是在那担任刺史?」 崔琨脸色不大好看,道:「因安州之妖祸,前日,宫中已免去了你九弟 的官职。」 那下人接话道:「好像是去寻九爷去了。」 崔琨闻听此言,心头不由松了一口气,道:「既是有去向就好,安州,嗯,不对?可是魔教妖人肆虐的安州?」 崔昂心头也起了一阵警惕之意,道:「据六弟说,安州魔道妖人为祸,十万百姓尽遭其荼毒,魔道妖人在安州州县肆虐。」 崔琨摇了摇头,道:「也不要自己吓自己,她们两个都是名门大派弟子,身上必然有宗门护法相随,而且,身上还有宗门长辈赠送的护身宝物。」 崔昂道:「兄长说的是,两个孩子吉人自有天相。」 「先去见琅琊王吧,莫要让琅琊王等急了。」崔琨想了想,开口道。 此刻,琅琊王李泽正在晚晴轩,由崔氏族长崔衍和崔家老四崔盛相陪,商议联姻事宜。 随着崔氏声望大跌,也没有以往那幺端着了。 先前李景宗室向崔琨抛出了橄榄枝,打算为年方十八的琅琊王世子李楷,求娶崔玫为王妃,当初还态度暖昧,模棱两可。 但现在崔衍已经下定了决心,后宅,晚晴轩崔衍此刻正在招待着琅琊王李泽,其人辞官过月,原本蜡黄色的面容也恢复了几许红润。 琅琊王李泽其人一袭蜀锦鱼鳞白织线王袍,袖口和臂膀刺绣着金线蟒龙,胸口圆形蟒龙,龙角峥嵘,龙口含珠。 这位李景藩王四十多岁,生得长条脸,皮肤白皙,面如冠玉,双眉细长,鼻似玉梁,一副魅力的中年大叔模样。 而不远处的椅子上落座着其子李楷,其人身穿月白色武士服,容貌俊朗,剑眉斜飞入鬓,目光湛然,只是面容略有几许柔弱之气。 崔衍由衷赞道:「小王爷当真是如芝兰玉树,仪表堂堂啊。」 琅琊王李泽笑了笑,放下茶盅,举手投足间愈见风度翩翩,谦虚道:「崔老过誉了,犬子平日也多顽劣,喜游玩,心性不定。」 崔衍道:「听说世子十岁即能作诗,武道修为更是迈入宗师境,端是文武全才,王爷何出此言也?」 只能说天潢贵胄对子弟的要求高一些。 琅琊王李泽笑了笑,转眸看向李楷,道:「诗词乃是小道,孤期望他能够于道业上有所成就。」 如今妖后当国,朝纲败坏,唯有拜入道门,才有光复李景宗室之机。 「不知拜了哪位仙道大家?」崔衍好奇问道。 「镜心居士先前已经答应收犬子为记名弟子,曾授了一些道经。 」琅琊王李泽道。 崔衍手捻颌下胡须,颔首道:「老朽听小几辈提及过镜心居士之名,的确是一位仙道大贤。」 琅琊王李泽笑道:「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也要看他能否上进了。 就在两人寒暄时,崔琨和崔昂从外间而来,进入厅堂,拱手道:「父亲大人「」 「玫儿呢?」崔衍放下茶盅,皱眉问道。 崔琨道:「父亲大人,玫儿和郑家姑娘去了安州老九那边儿游历去了。」 崔衍眉头皱的愈紧,道:「她一个女儿家家的,不在神都好好呆着,出神都做什幺?」 然后,崔衍转眸看向一旁的琅琊王李泽,致歉道:「让王爷见笑了,玫儿那孩子现在不在神都。」 琅琊王李泽却微微一笑,道:「崔家小姐乃是仙道中人,出去游历红尘,以便感悟突破,倒也是寻常中事,如今我们先行定下亲事也是一样。」 崔衍微微颔首,赞同道:「王爷说的是。」 琅琊王世子看着也是一表人才,而且同样修炼有武道,和玫儿般配,也可成就一段良缘。 主要是他崔家经过罢相一事后,声势大堕,那妖后又处处针对,不和琅琊王这等李景宗室抱团取暖,只怕不久的将来就要重蹈太原王氏的覆辙。 崔衍既决定下来,看向崔琨,道:「去取婚书、笔墨还有我的印鉴来。」 婚书不仅有婚约之定,还有立婚之人的签名和印鉴。 崔琨拱手一礼,然后向外间去了。 而后,取过两份空白的婚书,崔琨在一旁侍奉笔墨,崔衍提起毛笔,饱沾了墨汁,在空白婚书上写了起来。 大意是合二姓之好,上奉宗庙之类的骄俪之语。 从崔昂手中取过印鉴,盖在了印鉴。 而琅琊王李泽,也近前,拿起毛笔题上了自己的名字,印鉴盖上印泥签押。 崔衍笑道:「婚书一立,你我两家从此就是亲家了。」 「是啊。」琅琊王李泽笑道:「崔老,今日是难得喜事。」 这是下一步的合作的前提。 否则,欲谋大事,没有信任基础,鬼知道对方会不会出卖自己。 而就在这时,一个仆人神色匆匆,进入道:「老太爷,六爷回来了。」 六爷,自是崔尚。 崔尚此刻一袭官袍,其人在门下省担任给事中,身上官袍未脱,乌纱官帽正中的翡翠明玉,将那张白皙的面容映衬的愈发阴 沉,行至近前,拱手道:「父亲大人。」 「这是怎幺了?六弟。」崔昂笑着近前,压低声音道:「六弟,父亲大人还在会客。」 崔衍情知有异,问道:「什幺事,何以如此郁结眉头。」 他这个几子,向来稳重大气,如此愁上眉头,外间定是有了大事。 崔尚却没有避讳,面色铁青,拱手道:「回禀父亲大人,儿子在门下省刚刚得到消息,那沈羡回了神都,被宫中拜为宰相了,同时升其武散官为冠军大将军,领朱雀司都督同知。」 此言一出,恍若一颗巨石扔进平静无波的湖面,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 「什幺?」 崔衍闻言,霍然站起,原本笑意微微的苍老面容,笑容消失不见,满是惊怒。 拜相? 那小儿,凭什幺? > 1 1 第168章 天后将篡,其因有三!(万字更新,求月票!) 第168章 天后将篡,其因有三!(万字更新,求月票!) 崔宅崔衍只觉气得浑身颤抖,脸色铁青。 崔昂忿然道:「父亲大人,这沈羡凭什么?他有什么功劳?就拜为宰相?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堂而皇之地出入政事堂,参与国务,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崔琨惊疑不定道:「六弟,究竟怎么回事儿?」 崔尚道:「兄长,安州之乱被他平定了,而且其人斩杀了不少魔道妖人,这些魔道妖人都是一方仙道高手。」 沈羡本人亲自斩杀两位堪比武神境的神照境魔道妖人,还有几位道胎境的魔门中人。 丹霞境更是不可胜计。 就算从一个武将立功的角度,也有斩将夺旗之功。 「那授其冠军大将军也就是了,但拜相实在过了。」崔昂皱了皱眉,道:「相公,门下省难道都不驳正的吗?这是彻头彻尾的乱命!纲纪败坏,国将不国!」 中书省拟定的诏书,如果门下省觉得不妥,还可以打回去。 崔琨也皱眉道:「是啊,不到二十岁的宰相,这天下还不够乱吗?」 崔尚冷声道:「中书门下现在都是唯唯诺诺之臣,对宫中之意根本不敢违背。」 这也是,朝野上下说「张蔡许姚,四大奸臣」的缘由,彼等一心迎合上意。 「现在父亲去职之后,中书门下已经任由宫中妄为了。」崔琨叹了一口气。 崔尚道:「如今宵小充塞于朝堂,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宰相如今也被关押在御史台的监牢中。」 这是说中枢侍郎乐思俭。 琅琊王见得这一幕,眸光闪烁了下,道:「崔老,这位沈学士分明是宫中的宠臣,先前弹劾崔老和卢老,大肆诋毁崔卢清望高门,如今掌权用事,只怕气焰更为猖狂。」 崔衍忧心忡忡道:「王爷所言不无道理,老朽也是这般担心,如今奸臣当道,残害忠良,朝堂之上乌烟瘴气。」 崔昂愤愤不平的声音响起:「说来说去,还不是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一惊。 「二弟。」崔琨皱眉道。 崔昂不满道:「你们不敢说,我敢说,不就是妖后祸国,国无宁日吗!」 此言一出,轩阁中的众人齐齐色变。 琅琊王见此,眼眸亮了亮,暗道,还是崔家二爷有血性。 崔衍神色不自然地看向一旁的琅琊王李泽,沉吟道 :「王爷,犬子言辞无状,你我皆不好放在心中。」 琅琊王微微一笑,忽而端容敛色道:「崔老,本王可不姓杨,况且本王早有匡扶社稷之志!」 现在两家已为姻亲,既然选择结盟,那面对不利局面,也该齐心协力,共抗后党。 况且他琅琊王,身为太宗血脉,本就该在此万马齐暗之时,力挽狂澜,再造神器! 崔衍面色微震,看向一旁的老六崔尚。 崔尚道:「父亲大人,我已在四周设置了隔音法阵。」 崔琨挥了挥手,也吩咐着几个侍奉的下人,离了轩阁。 崔衍默然半晌,道:「王爷慎言。」 琅琊王忽而问道:「崔老可知那沈羡为何加为河北道黜陟使?」 「为何?」 「就是冲着崔卢两族去的!」琅琊王细长双眉之下,目中满是睿智之芒:「否则,派他一个年轻人去河北道做什么?至于安州大劫,不过是适逢其会。」 崔衍心头惊疑不定道:「王爷的意思是?」 「人家已经磨刀霍霍了,崔老要坐以待毙吗?」琅琊王细眉挑了挑,问道。 此言一出,崔衍心头大惊,面色变幻不定,重又缓缓落座下来:「我博陵崔氏又该何去何从啊?」 琅琊王掷地有声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此言一出,轩阁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在座之人都不是蠢人,岂能不知琅琊王所说的放手一搏是什么意思。 崔琨提醒道:「王爷,那位可是刚刚平定了潭州之叛!」 崔昂原本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将下来。 崔尚眉头紧锁,脸上涌起思索。 「潭州只是开始,忠直之士是杀不完的!况且安州妖祸,据本王所知,妖后引佛门入中土,已恶了玉清教。」琅琊王冷声道:「当年道门共逐梵门,才有这万里锦绣江山齐颂黄庭,如是让那妖妇倒行逆施,道门大兴之势自此而绝,道门岂不怒乎?」 相当于当年扶龙庭的战果化为乌有了。 崔衍心头震撼,讷讷道:「王爷的意思是?」 「正本清源,拨乱反正!」迎着众人的目光,琅琊王面色肃然,低声道。 但这八个字,却让崔家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造反? 可妖后凶名在外,刚刚平定了潭州的庆逆,安州尸妖祸乱再起,又迅速得以平定。 他们手下无兵无 将,拿头去造反? 崔衍苍老声音变得艰涩:「王爷向来谨慎,如何突然起了行险之念?此事能有几成把握?」 「自是有着十成把握!」琅琊王神情自信,笃定道:「崔老,国朝立国百余年,忆我太祖太宗,文治武功,煊赫一如大日临空,恩德之甘霖,泽被世人,广袤神州心慕我李景宗室之豪杰,不可胜计!只是如今妖后以天子年幼为由垂帘听政,玩弄权术,收酷吏为爪牙,揽宵小为鹰犬,于朝堂剪除异己,使百官不敢言而敢怒,然天下诸镇节度,州刺史、大都督,真的就甘听其命吗?」 不得不说,这位琅琊王口才极佳,感情丰沛,言辞铿锵有力,一席话说的崔家众人心潮澎湃。 是啊,国朝立国百余年,天下的忠臣良将,真的就见得天后把持国政,肆意妄为吗? 琅琊王点出了一个关键,就是天后是以太后之尊垂帘听政,代掌国政,天下诸道、州县的官员,还算能够接受。 琅琊王如果真的打出清君侧的名号,只要在神都完成政变,那天下说不得真的群起响应,默认成功。 崔衍半响无言,平复着不平静的心绪,道:「此事事关重大,容老朽思量思量。」 琅琊王也不多劝,情知这等关乎阖族安危的大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定下,他倒也不急。 「崔老,婚事就这般定下,如果有什么事,可至我琅琊王府叙话。」琅琊王笑了笑,低声道。 他此行与博陵崔氏订立婚约的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就是静观其变。 崔衍看向崔琨,吩咐道:「代我送送王爷。」 「是,父亲大人。」崔琨应了一声,起得身来。 而后,相送琅琊王父子离了晚晴轩。 轩阁中陷入长久的寂静,似仍在消化着琅琊王的话。 崔衍默然片刻,打破沉默,道:「老二,将老四,老八他们都唤过来。」 这等攸关全族兴衰的大事,需要好好计议一番才是。 「是,父亲。」崔昂应了一声,拱手而退。 崔衍看向一旁的崔尚,问道:「你怎么看?」 崔尚似从思索中回转过神,道:「父亲大人,儿子以为天后的确是盯上了我们崔家。」 「如果我们返回祖宅,辞去官位,能否得保?」崔衍问道。 崔衍不管心头如何唾骂妖后,但搞搞小动作还行,可要让他真的造反,作为崔氏一族族长,管着上千口的性命,树起反旗怎么敢? 崔尚苦笑一声,道:「父亲,你觉得天后会放过我们吗?」 崔衍道:「你和为父说一句实话,你是不是和老四,早就和琅琊王眉来眼去了?」 崔尚脸色一僵,拱手道:「就知瞒不过父亲。」 「你——你们兄弟糊涂!」崔衍闻言,面色微变,叱骂道:「老夫说这琅琊王怎么三番五次来求娶玫儿,你们也在身边儿劝说。」 在崔衍几个儿子当中,老四崔盛、老六崔尚,老八崔安都是心机深沉之辈,而且颇具文韬武略。 而老大崔琨中人之姿,老二崔昂鲁莽暴躁,老九崔旭昔为纨绔子弟,阴狠奸诈。 至于老三、老五,都是女儿,已经嫁人。 「父亲,自那位当国以后,对我们崔家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先前,那位放任一黄口小儿当众侮辱我们崔卢两族,更把父亲从宰相任上排挤出来,可见这杨家的朝堂已经不能容下我崔卢等世家大族了。」崔尚道。 崔衍道:「可这般大的事,关乎崔氏一族的存亡,岂可妄为?」 「父亲先前对四哥的举动也是暗中赞成的,如今忽而迟疑,不过是见那位刚刚平定了潭州庆王之乱。」崔尚一针见血地指出崔衍心头的担忧。 崔衍一时语塞。 这是掌舵一姓大族的生存智慧,先前庆王率大军席卷诸州,一副要打进神都的样子。 谁知道————这么不济事? 「父亲,成大事者,最忌讳的就是首鼠两端,迟疑不前。」崔尚道。 崔衍闻言,心头虽然不悦,但还是强压怒气,道:「你说怎么办?」 崔尚道:「如今别看那位平定了潭州之乱,但引佛门入神都,已经彻底和玉清教决裂,尤其是安州之祸,我听说四位玉清教太上长老损失惨重,而那沈羡却得了仙尸。」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崔衍惊道。 对沈羡这位胆敢骂自己的「老朋友」,崔衍时刻关注其动向。 崔尚道:「总之,双方已经产生难以弥合的矛盾,教中也有回正乾坤之意,这就是机会。」 崔衍闻言,面色变幻了下。 崔尚道:「京中十六卫,也不是每卫都支持宫中那位,很多都只是中立,而边镇十节度当中,同样态度暖昧。」 崔衍叹了一口气,道:「你忘了还有三王,况且那位乃是先皇遗孀,占据大义名分。」 崔尚道:「此事倒也不急,可缓缓图之,只是父亲大人要知 道,不是我们求饶,宫中那位就能够高擡一手,放过我崔氏一族的,自古以来,被称国贼的,有几个好下场的?」 崔衍再次默然。 就在父子两人陷入沉默时,仆人禀告道:「老太爷,四爷和八爷来了。」 崔尚道:「父亲如果难以决断,可以听听四哥和八弟的意见。」 崔衍耷拉起眼皮,似在权衡着利弊。 如果下注,那就是从此绑上了琅琊王的战车,弄不好有九族尽夷,但如果赌赢了,那就是再造大景社稷,光复之臣。 少顷,崔盛和崔安两人来到。 而崔琨、崔昂也进入轩阁中,至此崔家嫡脉尽在此处。 崔衍道:「方才,听外面说,那位沈羡小儿已经被妖后拜为宰相,你们怎么看?」 说话间,将苍老目光投向崔盛,问道:「老四,你在兵部任职,安州究竟怎么情况?」 「安州为祸的是尸阴宗的魔道妖人,因为玉清教插手,损伤惨重,据说那沈羡不知使了什么妖法,将魔道妖人依仗行凶的仙尸给夺走,魔道妖人只得逃走。」崔盛叙说着,面色凝重,道:「安州之乱,算是平定了。」 崔衍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清茶,开始将方才琅琊王和自家儿子的说辞,一五一十给崔家三位智囊叙说。 几人神色反应不一。 崔盛当先开口道:「父亲大人,儿子以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宫中那位已对我崔家磨刀霍霍,沈羡小儿去河北道,不就是冲我等河北世家阀阅去的吗?只是中间出了安州妖魔之祸,这才耽搁,但可以想见,如今小几拜相,势必变本加厉。」 「是啊,父亲大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崔昂道:「况且已和琅琊王联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呐。」 崔衍皱了皱眉,对崔昂的话没放在心上。 联姻能说明什么? 庆王谋逆失败,卢家不是一样可以悔婚? 崔衍转而看向自始至终不发一言,暗暗思考的崔安,问道:「老八以为呢?」 崔安叹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如今的确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 崔衍闻言,心头一惊。 在崔氏一族当中,老八向来谨慎,既然如此说,看来真是到了危若累卵的地步。 「八弟,何出此言?」崔琨问道。 崔安叹了一口气:「天后娘娘已经平定潭州叛乱,又在妖魔之乱上占据上风,拜沈 慕之为相,加河北道黜陟使,这一桩桩,一件件,分明是将刀架在了我崔卢等世家大族的脖子上。」 「八弟说的对,那妖后刚逐父亲出政事堂不过一个多月,就迫不及待让那小儿为相,就是冲我们崔家来的。」崔昂道。 崔衍瞪了一眼崔昂,后者悻悻然闭嘴。 崔安叹道:「幸在天后娘娘倒行逆施,引佛门制道门,已恶了玉清教,故而,我建议早作打算,不过应是后发制人。」 「后发制人?」崔琨品咂着四个字。 崔衍沟壑丛生的面容上,同样现出思索。 「天后娘娘目前尚未失德,我观其有谋篡李景社稷之意,待其反迹已现,天下哗然之时,再清君侧不迟。」崔安说着,又道:「天后一日不篡,朝野上下就有不少李景旧臣心存幻想,如十六卫,如诸州大都督府,如十镇节度,皆难以齐心协力,树起勤王大旗,这也是先前庆王起兵,最终失败的缘由。」 「八弟之言,可谓拨云见雾。」崔盛眼眸一亮,道:「先前庆王兵败,天下诸州刺史、都督、节帅响应寥寥,即是此因,天后未篡。」 崔安道:「只因天后未篡,所以除非失德颇深,否则,难以动摇其位,她为太后,虽然临朝称制,但自洪熙先皇在时就二圣并尊,已经三十余年,天下之人早已习惯了。」 这就是惯性的力量,先前玉清教打的主意也是让天后还政于李景宗室,而不是说要靖诛篡逆国贼。 「那你认为,天后将篡夺社稷了?」崔衍问道。 此言一出,崔琨、崔昂、崔盛、崔尚皆齐刷刷看向崔安,静待其言。 崔安缓缓竖起三根手指:「天后将篡,其因有三!」 「哦?」 「其一,李景诸藩经庆王之叛后,已噤若寒蝉,或流,或死,兵权收揽七七八八。」 「其二,佛门已入中土,可制道门玉清,而上清不反对,显然已得上清教绝对支持。」 「其三,杨氏诸王经三四年历练,渐掌军中大权,薛国公等勋贵对天后忠心耿耿,潭州之乱也验证了,十六卫对宫中调兵遣将之令,俯首帖耳。」 阁中崔家众人听着崔安鞭辟入里的分析,只觉笼罩政局上的迷雾一下子散开。 崔安目光灼灼,道:「但天后就算篡位,也不会贸然行事,定然鼓噪声势,试探朝野群臣和天下人的反应,另借庆王逆案,逐步剪灭李景诸藩,打压我崔卢等世家大族,以高官厚禄笼络如沈羡这等郡望豪强子弟为其效命 输智,前日之武举授官,不就是吗?」 收天下武人为己用,不拘一格降人才,彼等势必忠诚于天后。 最终无奈叹了一口气:「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崔盛闻言,默然半晌,感慨道:「八弟见微知着,深谋远虑,我不及也。」 崔安叹道:「四哥无需夸赞于我,我也是近日才想通。」 崔衍忿然道:「国朝立国百余年,宫中就不怕世家大族和宗室藩王联合起来,起义兵,喋血神都吗?」 「父亲大人,又有多少人能够意识到形势急迫?必然被其步步蚕食,逐个击破。」崔安摇了摇头,叹道。 人家可不是直接改朝换代,会一步步试探,逐步清洗掉反抗力量。 崔尚点了点头,道:「所以,现在只能先联合琅琊王等人。」 「对,只有如此,否则琅琊王等宗室被宫中那位剿灭,我等独木难支,迟早也会被扫灭。」崔安面色凝重,低声道。 这就是被人各个击破的道理。 但同样,想要凝聚各方共识,也非常难。 崔衍默然片刻,起得身来,目光渐渐坚定:「看来,形势所迫,不得不奋力一搏了。」 此次会议之后,崔家无疑统一了思想认识,全力押宝李景宗室。 > 第169章 沈羡:还真是个人才! 第169章 沈羡:还真是个人才! 就在崔氏一族商议如何应对,神都,卢宅卢德真同样收到了沈羡拜为宰相的消息,脸色阴沉似凝结了一层冰霜,道:「小儿将老朽和崔相排挤出政事堂,结果自己进了政事堂为相,简直岂有此理!」 用后世一个成语,那就是腾笼换鸟。 卢德真之长子,卢炯思量片刻,开口道:「父亲大人,此等乱命,儿子以为当发动朝臣,上疏弹劾抵制才是。」 「你之意是?」 卢炯道:「御史台中的御史还有一些言官,可以向朝廷谏言,他一个年未及弱冠的幸进之徒,有何资格位列台阁?预知机务?」 二子卢辨想了想,开口道:「父亲大人,我范阳卢氏只要弹劾,满朝文武势必云集响应,弹章如潮。」 范阳卢氏的门生故吏在三省和御史台为官者也有不少,掀起弹劾,轻而易举。 卢德真沉吟片刻,道:「弹劾也是一个法子,只是那小儿正得宠,宫中定然不会听。」 「听不听,已无所谓,就是要让那小儿幸进之徒的名头传之于天下,他一无才干,二无德望,凭什幺荣列台阁,进政事堂为官?」卢迥冷声道。 卢子凌正是卢迥之子,先前丢了那幺大的人,卢迥脸上同样无光。 卢德真五子卢辅,开口道:「父亲大人可知御史台的御史中丞来敬,此人据说对沈羡小儿也有不满。」 御史台设御史大夫一人,御史中丞两人,但因为来敬用事,御史大夫称疾不出,而另一位御史中丞也颇为惧怕来敬,是故平日御史台已由来敬掌事。 来敬在丽景门设推事院,罗织罪名,陷害朝臣,这二年没少制造冤狱。 卢德真道:「此人为何对沈羡小儿如此仇视?二人不都是那宫中宠臣吗?」 「还能为何,小人之间为了邀媚争宠于上,狗咬狗一嘴毛。」卢迥冷声道。 卢德真道:「宫中那位对小儿器重有加,只怕这等弹劾,奈何不得分毫。」 卢辅目中却现出智慧之芒,道:「但可以借力打力,使其两位狗咬狗。」 卢德真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 说着,看向卢迥,问道:「子凌最近怎幺样?」 「子凌已经前往太清教中闭关修行了,待修行有成,再向那沈羡小儿复仇,一雪前耻!」卢迥沉声道。 此刻的卢迥,还不知道沈羡已经突破武道大宗师,仙道也已迈入了天门境。 卢德真幽幽叹了一口气,问道:「先前悬赏已经发出去,可曾有消息传来?」 「父亲大人,此事非一日两日可定,还需耐心等候。」卢辅道。 卢德真道:「那就先行等着吧。」 而随着沈羡拜相的消息也不胫而走,犹如一股风暴在神都城中席卷开来,引起街头巷议。 那位一个多月前,名动神都的沈学士被拜为宰相,这可是一桩大新闻。 不到二十岁的宰相,开国以来都未为有也。 当然,也有一些官员颇为不忿,让一个少年入政事堂为相,国将不国。 如果不是天后在洪熙年间二圣并尊,颇有贤名,只怕就有人说其女人当家,房倒屋塌。 但骂一句定是老糊涂了。 翌日,一大清早儿,伴随着鸡鸣声响起,神都城似乎也苏醒了起来,东方的金色晨曦照耀在飞檐钩角的阁楼上,恍若披上了一层金色纱衣。 左阙台,麒麟阁,二楼一韩毅正在落座在书案之后,正在专注于最新一期的麒麟报选题。 一旁的书令史轻手轻角近前,恭谨道:「韩校书,这是今日的报纸清样。」 韩毅擡起头来,放下毛笔,迫不及待道:「我看看。」 伴随着刷刷的翻页声,点评道:「这一期的排版,比上期要清晰有条理许多」 书令史笑道:「韩校书上次提点过后,阁中同僚都苦思良久,这才有这一版。」 韩毅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吴阁丞进入厢房,微胖的脸上满是笑意:「韩校书,别在这儿待着了,沈相来了,快去迎迎去。」 「沈相?」韩毅面色疑惑,不明所以。 吴阁丞笑道:「你在阁中当真是忙糊涂了,神都城中三省和诸台阁寺监已经传遍了,我麒麟阁的上官,沈学士升为昭文馆大学士,被宫中授为银青光禄大夫,拜为宰相了。」 此言一出,韩毅面色变幻,心头可为又惊又喜。 阁丞语气中不无艳羡道:「你能早早跟着沈相,为其奔走,当真是好福气。」 韩毅连忙放下毛笔,整理着衣襟,道:「阁丞,我去迎迎沈相。」 而此刻,麒麟阁外,沈羡负手而立,一袭紫色官袍,系金革玉带,头戴黑色乌纱帽,腰间系紫金鱼袋,落后半步陪同的正是麒麟阁直学士郑观应和王阁丞等属吏。 郑观应见到沈羡,心头仍为之震惊,暗道,眼前这位主儿当真是帘眷优渥, 官职蹭蹭往上升,这才多久,就担任宰相了。 「郑学士,麒麟阁最近怎幺样?」沈羡问道。 他此来麒麟阁,除了督问斩妖靖祟二司的筹备进度和麒麟报的情况,还要看看当初所定之制,落实的如何。 郑观应面带恭谨之色,拱手道:「回沈相,当初所定之制,已在施行,最近,经武举殿试之后,三百武进士被吏部和兵部授予告身,遣发至十六卫衙门和麒麟阁观政,其中三百进士有二百三十人相请来麒麟阁。」 麒麟阁有武道功法不说,还有神兵、丹药,自然吸引着众多武进士进入麒麟阁观政。 沈羡道:「今科武举一甲前三,也在阁中?」 他当日在安州用兵,倒是错过了武举殿试。 郑观应道:「回禀沈相,一甲前三如今也在阁中,他们想要加入斩妖、靖祟二司,此事下官作不了主,还要沈相亲自决定。」 沈羡道:「一会儿,我先看看人。」 然在这时,却见一个身穿浅青官袍的青年从阁中一路小跑过来,甚至跨过门槛时,脚下为之跟跄了一下,口中道:「沈学士。」 沈羡擡眸看向头上乌纱略有些摇晃的韩毅,眼前恍惚了一下。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曾泰从刺史府中跑出来,口喊「恩师」的场景。 沈羡看向韩毅,搀扶住青年的胳膊,笑道:「韩毅,许久不见。」 韩毅面色激动,道:「学士一别经月,风采更胜往昔。」 紧随其后而出的吴阁丞面色怔了下,心头不由浮起一念,暗道,方才他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沈学士成了宰相,如何还称学士? 郑观应皱眉,纠正道:「韩校书,沈学士已入政事堂为相,如今当以沈相相称。」 韩毅连忙改口道:「是,沈相。」 沈羡摆了摆手,笑道:「虽已为相,但也是昭文馆大学士,称沈学士无有不妥,反而更显亲切。」 其实,他想将麒麟阁从昭文馆辖下独立出来,仍为从三品,麒麟阁大学士,不比昭文馆大学士名头响亮? 此事需要和天后沟通一下,官阶不用升,只是将麒麟阁独立出来,也好成为天下武学之圣地。 他文散官是银青光禄大夫,也就是从三品,至于武散官冠军大将军,算是酬慰军功。 短期内,他的官职应该不会提升了。 宰相之任纯属帝王是用他之才干,便于预知国务。 平行时空的狄胖胖,也 不是说逢功就加官进爵的。 除非开疆拓土之功,或可谋爵位。 「此地非说话之所,先进阁中叙话吧。」沈羡朗声道。 郑观应轻轻应了一声是。 待进入阁楼二层,沈羡重又落座下来,听着韩毅的汇报。 「至今,麒麟报已发行六期,几乎五天一期,京中反应热烈,皆是翘首以盼。」韩毅道。 沈羡端起茶盅抿了一口,道:「这次安州的尸阴宗妖魔之祸,可在上面书写? 」 韩毅道:「沈相,阁中得不到前线的具体战况,记录的倒也有限。」 「这几天,行军主薄会送来一批大战的详情,麒麟报可以做一个专题,对尸阴宗的来源,为祸一方的缘由,以及我大景道门的应对之措,都细细梳理。」沈羡道。 韩毅迟疑道:「那其中涉及沈相的内容?」 「报纸注重三性,时效性,真实性,客观性。」 郑观应品着这几组名词,似懂非懂。 但韩毅最近没少主持麒麟报的编选,悟性不凡,目中精芒闪烁,道:「沈相之意是如实报导?」 「对。」沈羡目露赞许,笑道:「当然倾向于多多载明有功将校和普通士卒的风采事迹,为其扬名。」 韩毅点头称是。 沈羡又转头看向郑观应道:「麒麟阁的斩妖靖祟司挂牌一起,合称总司,在麒麟阁左近辟署办公,招募京中武者入麒麟阁,按天功发放俸禄,同时在各州府设置分司,诸般章程,我这二日拟定给你。」 郑观应拱手应是。 沈羡朗声道:「如果条制清晰,我会向天后娘娘上疏,扩充麒麟阁编制,到时候,一应缺任官吏,还是从阁中拣选。」 郑观应闻言,连连称是,心头不由涌起一股火热。 待简单向郑观应等人交办完诸般事务,沈羡一个人登上麒麟阁,他此来目的有三: 其一,搜集阁中五行武道功法,以此作为资料库,将《五行玄元功》推演至第五境【武神境】,以便凝练武魂,为突破第五境做准备。 其二,打算拣选一些适合大宗师之境的武技习练。 其三,同时准备前往朱雀福地,给自己寻几件五星神兵备用。 以免在境界突破【武神】之后,携带的神兵又不趁手。 他现在武道第四境,武道大宗师修为,下一步就是成就武神,而这需要凝练武魂。 如此思量着, 沈羡没有让人陪同,而是一个人上得楼梯,来到武道第四境【大宗师】的功法储藏区。 沈羡一袭紫袍,在阁楼中随便观看,打算给自己挑选几门玄阶极品武技,以及地阶下品武技。 而心念一动,资料面板赫然已经更新。 境界一栏则是,仙道天门境初期,武道大宗师初期。 在官职之上,赫然改为朱雀司都督同知(冠军大将军),昭文馆大学士(银青光禄大夫)。 而功德值一栏则是,五十一万功德值。 他原本有一百三十万功德值,后来消耗了一百万功德值渡化仙尸,而后彻底平定安州尸妖之祸,下发了二十万功德值,现在大约有五十万出头的功德值。 武技一栏:玄阶中品武技《燎原百斩》,《破军七式》【出神入化】 玄阶中品武技青莲剑法、碎星剑法【出神入化】。 这两门武技,可谓刀剑双绝,当然更多是宗师境所用的武技。 而大宗师所用武技,就在上品和极品。 「迅雷刀法可以修炼了,这门玄阶极品武技,正适配如今的大宗师境界。」沈羡眸光闪烁了一下,暗自思忖道:「先前因为安州之事,手里还有几门武技未曾修炼,流沙裂地刀和玄黄刀(土行玄阶中品),残阳刀法和破晓刀法(火行玄阶上品)。」 他消耗功德值习练宗师武者所使的玄阶中品武技,不是功德值多了烧得,除了用起来趁手外,还有一个缘故,那就是武道万丈高楼在于宗师境。 通过习练这等武技,提升对剑法和刀法的理解,以便成为麒麟阁主,天下武祖,指点天下武者的武技。 「而且,这些武技以武道真罡催发,再以武道意志赋能,随着领悟加深,未必逊色于上品,极品武技。」沈羡暗道。 沈羡来到阁楼,并未急于寻找新的武技,而是从须弥袋中取出《迅雷刀法》,先行修炼。 这门极品武技讲究刀势若奔雷,引雷霆之力于刀锋,以雷霆震四方。 而阴阳磨盘传来熟悉的一道讯息:是否将《迅雷刀法》推演至出神入化,消耗一万功德值。 沈羡心念一动,点了是。 顿时,功德值消耗一万,眨眼间剩五十万功德值,而关于《迅雷刀法》的感悟,化作成千上万个小人在沈羡灵台中闪过,正在演练着这门玄阶极品武技。 足足过了一刻钟,沈羡才初步消化这门玄阶极品武技。 「以后随着对战,对这门武技的 掌控才会如臂使指。」沈羡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从须弥袋中又取出《破晓刀法》,开始翻阅起来,而阴阳磨盘再次传来熟悉的讯息:消耗八千功德值,可推演至【出神入化】。 沈羡再次点了是。 顿时,一股信息洪流灌将过来。 而后对《残阳刀法》如法炮制,又消耗了八千功德值。 再次取出《流沙裂地刀》和《玄黄刀》两门土行武技,将其修炼至【炉火纯青】,共消耗了四千功德值。 至此,三万功德值尽作武道资粮。 功德值一栏,也变为四十七万。 「还是要在实战厮杀中,彻底掌握这些武技。」沈羡暗道。 擡眸四顾,赫然发现,不知何时,日头高悬,已然到了午时。 当真是修炼不知岁月,嗯,拢共也就一个上午。 沈羡面色古怪了一下,而后将手中几本武技薄册,全部交于阁中书吏,又在摆放第四境武技的区域转悠起来。 忽在这时,却听到楼梯处传来一阵轻微的争执声,引起了沈羡的好奇。 「在下乃是麒麟榜丙等第三,手中有麒麟牌,按阁中规矩,应该可以观阅功法,如何上不得第四层?」一道浑厚带着几许金石的声音响起,语气带着质问。 麒麟阁前二层,一层乃下层属吏办公之地,二层为阁丞和直学士办公之地。 自三层开始储藏武道功法,一二境在三层。 而第三境和第四境武道功法则在四层。 五境武道功法在第五层,以及少量一二境仙道功法。 六境武道功法和少量三四境仙道功法在第六层。 第七层不再储备任何功法。 「魏将军,第四层储备的乃是三境和四境武道功法,你的麒麟牌乃是丙等,没有权限直入四层,除非拥有天功。」 「先前麒麟报上所言,持麒麟牌者可入麒麟阁观阅武道功法,难道有假?」魏符直浓眉大眼,方面阔口,此刻皱眉问道。 原来这位山南道游击将军来兵部述职,就听了左领军卫中好友提及,神都武道圣地麒麟阁,对麒麟榜上榜之人可开放观阅功法。 「自然无假,但魏将军恐怕没有细读规则,麒麟榜甲乙丙三等,所谓免费观阅武道功法,一来是限期免费,二来是甲乙丙对应不同楼层。」那书吏口齿伶俐。 「哦?怎幺说?」魏符直连忙问道。 书吏笑道:「魏将军 ,开阁之初,丙等前十可无碍至三层,免费观阅阁中储藏一二境功法,乙等前十可无碍至四层,免费观阅三四境功法,甲等前三可免费观阅五境,此外,都需天功,只是针对榜上不同排名位次,每人所需扣除天功扣除不一,而免费也是限期免费,阁中之后还会调整。」 甲乙丙三榜,一榜一百零八人。 魏符直浓眉之下,目中现出讶异。 书吏道:「按魏将军麒麟榜丙等第三的位次,可以无碍观阅一二境功法,还请见谅。」那麒麟阁的书吏笑道。 魏符直眉头紧皱,问道:「如何才能获取天功?」 这几天,这位出身偏僻之地的武者,在第三层观阅功法,犹如老鼠掉进了米缸,可以说极大拓展了武道眼界。 虽然只是一二境功法,对宗师巅峰修为的魏符直,用处有限,但触类旁通。 书吏道:「斩妖除魔,至当地斩妖靖祟司兑换天功,此天功不仅可以兑换功法的观阅权,还可以兑换丹药。」 魏符直闻言,傲然道:」原来是斩妖除魔,此易事尔。」 书吏笑道:「当然如果加入斩妖靖祟司,领一份差事,自动授予一定天功作为俸禄。」 魏符直讶异道:「还有此等好事儿?」 书吏笑道:「也不是白领俸禄的,司中派发斩妖除魔之事,自然要冲锋陷阵。」 「无功不受禄,自该如此。」魏符直爽快道。 沈羡听着两人叙话,心头微动。 此等天功制,麒麟牌都是他当初交办给郑观应等阁中官员的,没有想到对细则施行的还像模像样。 这老郑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一副躺平养老的样子,没想到,还真是个人才! 虽然他给出了大方向,但能据此制定严密的章程,也可见其人治事之才。 其实,郑观应见到韩毅被沈羡重用,又重新燃起了干劲儿。 「麒麟阁是该升一格了,当有学士,直学士两人。」沈羡心头存了定计,打算回头进宫就向天后奏报一下。 想了想,出得第三层。 第170章 沈羡:令出一门,倒也不惧阋墙(求月票!求订阅!) 第170章 沈羡:令出一门,倒也不惧阋墙(求月票!求订阅!) 麒麟阁沈羡举步出得麒麟阁第三层,那书吏擡眸见得来人,连忙相拜道:「卑职见过沈相。」 沈羡点了点头,道:「无需多礼,你自忙你的。」 魏符直看到那身穿紫色官袍的青年,头一眼是觉得年轻,待听到书吏唤其为沈学士,如何还不知晓,眼前这位乃是如今神都城中炙手可热的沈慕之? 只是——身穿紫袍,腰系玉带? 沈羡问道:「你是丙等前三的魏符直?」 魏符直连忙压下心头的惊异,整容敛色,拱手道:「末将山南道游击将军,魏符直见过沈相。」 沈羡点了点头:「山南道游击将军魏符直,二十六岁,武道宗师巅峰修为,怀有巨力,力过千斤,能够手撕虎豹,其人心思敏锐,一手刀法出神入化,双手可持链子刀,在山南道中下级军官中颇得人心。 魏符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身形昂藏的汉子,道:「不敢当沈相夸赞,末将只是一普通军汉而已。」 心头却惊喜交加,沈相也知我名? 沈羡单刀直入,问道:「你弓马娴熟,武艺高强,可愿至我斩妖司靖祟司任职?」 魏符直闻听此言,面色不由一愣,这是要招募他加入斩妖靖祟司? 沈羡道:「斩妖靖祟司,可得丹药助力武道修为,得武道功法指点,你在武道宗师巅峰修为停滞多久了?」 「回沈相,已有二年矣。」魏符直老老实实道。 沈羡朗声道:「欲成大宗师,需得武道意志圆满,你所在的山南道,这二年天下太平顺遂,你在那里,少经磨砺和厮杀,如是调至麒麟阁,将至更广阔的天地锻链,况我斩妖靖祟二司正值用人之际,对魏将军这等豪杰之士当不吝重用。」 魏符直面色迟疑:「如此调度,涉及地方,需得山南道方面出具公文度牒。 ,沈羡道:「我会向兵部致函,调你入麒麟阁,待突破大宗师后,再重返山南道筹建斩妖司。」 魏符直心头剧震,拱手道:「末将领命。」 自地方调入中枢,是人都知道如何选择。 沈羡转头看向那书吏,道:「领魏将军进第三层观阅武道功法。」 那书吏连忙拱手应是。 沈羡说话间,向躬身作揖的魏符直点了点头,然后至二层去寻郑观应去了。 刚刚修习了不少武技,他只觉得头晕脑胀 ,需要给自己换换脑子。 麒麟阁二层,办公署郑观应埋首案牍之前,正在书写条陈,听闻令史禀告沈相前来,连忙起身相迎,道:「沈相。」 沈羡道:「郑学士,本官方才在阁中听闻你出台了麒麟牌和天功兑换之制的章程?」 郑观应连忙谦道:「不敢当沈相夸赞,得亏沈相当初提点,下官苦思冥想许久,才有愚人之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网 「我当初只是提点方向,细则还是由你拟定出来的。」沈羡笑道:「以分榜授权观阅武道功法,颇得章法,此事做得不错。」 郑观应得了赞扬,心头大喜过望。 沈羡问道:「我方才见到了麒麟榜丙等第三至阁中观阅武道功法,近来这等事多吗?」 郑观应回道:「阁中开放观阅之权后,人是比以往多了许多,不过因为三榜涉及天下武者,有些路途遥远,尚且不知消息,倒并未前来。」 沈羡脸上若有所思,道:「这等评定天下武者,我麒麟阁人手终究有些不足,比不得太清教的天榜评定。」 一个小吏神色匆匆而来:「沈相,长公主殿下来了。」 郑观应连忙道:「沈相,下官在这儿忙着就好,还是招待长公主殿下当紧。」 沈羡点了点头,道:「我去看看。」 待出得二楼,来到一层厅堂,却见那丽人身穿剪裁得体的绛色衣裙,丽人云髻端丽,玉容肤色白腻,身旁不远处则是跟着两个女官,手里还托着腰牌、告身和官袍等物。 沈羡行至近前,招呼道:「殿下,来了。」 长公主道:「本宫方才派人去朱雀司,顺手给你领了腰牌和官袍,就给你带来了。」 沈羡拱手道:「多谢殿下。」 长公主笑着打趣道:「昨日回家之后,感觉如何?」 「家中一切都好。」沈羡寒暄了一下,问道:「殿下怎幺知道我在这里?」 长公主翠丽柳眉之下,晶莹清澈的美眸顾盼流波,笑了笑道:「你不是刚刚突破武道大宗师,多半会来此寻找武技,怎幺样?可有合心意的?」 沈羡道:「刚刚去看了一下,拣选了适合修炼的武技。」 长公主道:「等会儿带你进朱雀福地,再挑几件神兵。」 「正有此意。」 两人说话之间,重又登上了麒麟阁二层,来到沈羡的办公署。 长公主道:「本宫听中书省的一位官员所言, 弹劾你的奏章就递送到了门下省。」 沈羡面上不以为意道:」如此倒也不奇怪。」 他其实早有预料,拜相一事,必然要引发政潮。 安州之功升为冠军大将军,还算说得过去,但拜为宰相进入政事堂,大景朝堂肯定引起轩然大波。 别看几个宰相都同意,那是因为几个宰相一心迎合天后,在人事问题上,就是天后的提线木偶。 天后能够摆平几个人,但并不意味着可以摆平御史台的言官和三省的中下层官员。 长公主柔声道:「只怕今晚庆功宴上,会有官员对你拜相一事发难。」 沈羡淡淡一笑道:「毕竟出仕不过半年,就进政事堂为相,的确惊世骇俗了一些。」 其实,他这个不算什幺。 在平行时空的武周,女皇封薛怀义为梁国公,多次让其担任行军大总管刷功劳,后进为鄂国公。 长公主问道:「先不说这个了,你武道功法可拣选好了?」 「先前挑选了一些武技。」沈羡点了点头,道:「倒也不急,先去拣选神兵」 。 这两天就去堵玉清教的山门,索要神兵和丹药,在此之前先回青玄洞天和司马宗显商议一番筹建阴司之事。 「那先进朱雀福地吧。」长公主柔声道。 两人说话间,向着第七层行去。 朱雀福地,殿中一长公主一袭华美长裙,衬托得丽人身形窈窕曼妙,端庄华艳,飘然之间,身上就有香气悄然浮动,纤声道:「将这些都收走,以便于你在位面为斩妖、靖祟司招募人手。」 沈羡道:「殿下说的在理。」 相比首次进朱雀福地,还有些顾忌风评,现在或许是进了政事堂之故,气魄和胸襟已非常人可比。 将其装入须弥袋中。 沈羡来到殿中,举步来到神兵架子前,目光落在其上,因三星以上开始有自己的名字。 「万仞,孤峰,墨渊,归墟————」(三星) 「断岳,惊鸿,朔风,狂歌————」(四星) 「挽月,君问,横江、听潮————」(五星) 挥手之间,将每星的前四把尽数收入须弥袋。 沈羡又转而来到放有剑器的架子,架子上的铭牌赫然写着:「凝霜,秋水,无羁,承意————」(三星神兵) 「惊蛰,谷雨,芒种,大寒————」(四星神兵) 「流风, 龙吟,长青,回雪————」(五星神兵) 沈羡心神动处,同样将每星四把剑器神兵,装入须弥袋中。 长公主道:「斩妖靖祟司,需要武道人手不少,佛门据说也要进入其内供职,你提前做好准备才是。」 沈羡道:「佛门进入其间,自可妥善安排。」 长公主面色讶异,问道:「你先前筹备二司,为何不二司合而为一?」 「制衡之术而已。」沈羡剑眉挑了挑,眸光无声流转,出言解释道:「妖魔善于隐匿、幻化,如果渗透至两司,甚至司中如有官员腐化、堕落,就可以斩妖制靖祟,以靖祟制斩妖。」 其实就是像东厂和西厂。 「但也容易造成分裂。」长公主熠熠妙目当中若有所思,提醒道。 沈羡道:「两司统归于麒麟阁辖下,令出一门,倒也不惧阅墙。」 沈羡此刻取完诸般神兵,又来到放有丹药的箱子旁,取出其中放有诸般品级丹药的瓶子。 做完这些,回头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臻首点了点,纤声道:「我们先出去吧,母后那边儿该等急了。」 沈羡「嗯」了一声,也不多言,与长公主一同出了朱雀福地。 干元殿,后殿书房半上午时分,日光明媚。 天后此刻一袭华美衣裙,如瀑青丝梳成的云髻秀丽,容色端艳,在书案之后,怒道:「御史台的来敬是干什幺吃的,手下人上得这等弹劾奏章,竟一无所察。」 顾南烛柔声道:「娘娘消消气,来敬其人最近正在办乐思俭的案子,对此应不知晓。」 天后雪肤玉颜几如霜覆,沉声道:「朕拜沈慕之为宰相,乃用其才略,彼等恶意中伤,不过是嫉贤妒能,置国家大事而不顾罢了。」 顾南烛道:「天后娘娘,沈慕之毕竟年轻,先前并未在州县磨勘,辗转于台阁,朝野上下不知其名,也是有的。」 —— —— 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起于卒伍,沈羡的确没有什幺根基,相当于猝然而登高位,自然非议众多。 天后问道:「南烛,宴会准备的如何了?请束可曾发放出去?」 天后准备晚上与大景文武百官,宴请平定潭州之乱的魏王杨思昭和薛国公薛淮,为潭州之乱功臣封赏庆功。 顾南烛禀道:「回娘娘,百官请柬已经分发下去,薛国公府上,内侍省也派了专人过去。」 天后道:「沈先生呢 ?可曾将请柬递送至兰溪沈氏祖宅?」 顾南烛道:「派人递过去了,但沈学士不在沈氏祖宅,一早儿就去了麒麟阁署理公务。」 「娘娘,魏王求见。」一个内监进入书房禀告。 「宣。」 少顷,魏王杨思昭身穿一袭蜀锦王服蟒袍,其人四十左右,形貌昳丽,身形魁梧,龙行虎步,虎虎生风,腰间悬着一把御赐的七星神兵,快行几步,抱拳道:「侄儿见过姑母。」 其人和燕王杨思威乃是天后的左膀右臂,甚至可以说是鼓吹天后代景自立的旗手。 「思昭来了。」天后翠丽黛眉之下,目光和缓几许,并没有纠正杨思昭的称呼,亲切道:「思昭来了,来人,看座。」 高延福亲自搬过一个绣墩,让杨思昭落座。 杨思昭向天后道了一声谢,笑道:「姑母,卫府还兵,耽搁不少时日,总算忙完了。」 魏王杨思昭屡立战功,官职早早做到正二品的辅国大将军,典掌十六卫中最为骁勇善战的左武卫,经过平叛之功后,天后已然放出风声,加其为侍中,进政事堂参豫国政。 魏王这二日也颇为勤勉,着人搜集门下省的人事诸般资料进行研读,准备待正式制书降下后,入政事堂为相。 天后笑了笑,道:「你刚刚回家,倒也不急着处置国务,多和家眷团聚团聚才是正理。」 魏王杨思昭生性风流,妻妾众多,子嗣也有不少。 不过魏王上了年纪,也比年轻时候稳重许多,没有往日那般放浪形骸之举。 魏王连忙道:「如今国事艰难,安州前不久又出了尸妖为祸的事,侄子怎幺能在家闲着?」 天后赞道:「思昭公忠体国,实心用事,朕心慰之,延福,将前日江南东道送来的雨前龙井沏上一壶,赐魏王饮茗。」 说着,吩咐高延福赐茶。 魏王道:「侄子今日去门下省,听台衙中都在议论昨日皇姑母的圣旨,姑母,那位沈学士拜相了?」 魏王杨思昭这几天,早就把月前名动神都的沈羡的发迹之史给弄清,其初为谷河县尉之子,后来进《治安策》而为天后重用,再之后就是授为行军道总管,率军出征。 天后道:「思昭,沈学士此人允文允武,你们以后同殿为臣,当互相协作,同为社稷分忧才是。」 魏王杨思昭连连称是,笑道:「姑母,侄子想见这位沈学士一面。」 「等今日晚宴之时,你们就能见到了。」 天后笑了笑,道:「你们虽然不是同龄人,但以同掌枢务,平日里可以多加交流。」 魏王杨思昭点了点头,浓眉之下的虎目闪烁莫名之色,又问道:「姑母,尸阴宗在安州为祸,后来之事进展如何?」 天后摇了摇头,道:「尸阴宗损伤惨重,大部长老皆已经逃至天刑教。」 魏王杨思昭道:「这等魔道势力掺和进战事,颇为棘手,尸阴宗残害百姓,丧心病狂,当需尽数剿灭才是。」 「魔道妖人自持神通,想要尽数夷灭,实非易事。」天后叹了一口气道。 > 第171章 天后:还有谁反对!? 第171章 天后:还有谁反对!? ,??.??m 朱雀福地长公主随着沈羡来到丹药之畔,美眸看向那少年,柔声道:「虽说武道突破大宗师之后,不怎么需要丹药,但也多准备一些,以便赏赐手下。」 沈羡点了点头,然后取出须弥袋开始装着丹药。 长公主柔声道:「玉清教方面,本宫昨日和师尊说了,对你所提索要丹药、 神兵之事,教中十分不满,只怕这二日还会向你索要仙尸。」 沈羡冷声道:「那就做过一场。」 长公主目光投向沈羡手中的须弥袋,柔声道:「你这没有干坤袋好使。」 「干坤袋需要神念才能打开。」沈羡道。 「天门境就能催生神识,如果以秘法操控,也能打开。」长公主说着,取出一个干坤袋,道:「这是本宫那日给你的干坤袋,你收着。」 沈羡道:「这——能行?」 「别行不行了。」长公主轻嗔说着,道:「你放出神识,本宫等会儿以神念相引,教你如何操控禁制。」 沈羡隐隐觉得哪里不妥,但也没有多想,释放出神识,而后忽觉一阵柔润如水的神念,引导着自己的神识打开干坤袋。 直到此刻,沈羡才有些恍然而悟。 这——这太亲密了。 虽说并非神交,但已有几许类似,神念引神识,似乎能够感受到那股——包裹感。 嗯,不对,他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沈羡看向那丽人,却见其神色毫无异样,似沉浸在教授自己打开干坤袋的」 教学」中。 但沈羡并不知道,自己方才的神识波动却被强大许多的神念捕捉到,让丽人芳心也为之乱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那张明艳端丽的脸蛋儿羞红如霞,红润一直延伸至耳垂,白里透红,绚丽动人。 「干坤袋中有法禁,你寻到法禁中枢,以神识操控。」丽人的声音已带着几许颤抖,睫毛扑闪扑闪垂下,瞥了眼那少年。 沈羡低声道:「多谢殿下。」 说着,拿过干坤袋,将袋口一张。 果然窄狭的袋口之后,内部空间极大,将丹药和神兵一下子装将进去。 嗯,这形容有些不对劲。 长公主柳眉之下,美眸柔润微微地看向那少年,道:「还好用吧。」 沈羡「嗯」了一声,感慨道:「纳须弥而入乾坤,能够装载的东西变多 了许多。」 此方世界的仙道灵物的确不少,如传音玉圭,如乾坤须弥袋,皆是玄之又玄的宝物。 长公主晶然熠熠的美眸打量着那少年,低声道:「本宫早年修行至神照的仙道笔记,在府上放着,待今日宫宴而毕,随本宫回至府上,赠于你。」 沈羡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而后,两人即出了朱雀福地,再次来到麒麟阁中的阁楼几层时,天色已过未时,日光透过窗棂照射进阁中,员吏神色匆匆,忙中有序。 身旁丽人身上如兰如的香气浮于鼻端,让沈羡有些心猿意马。 「你是否再去一趟万古长青塔修行一段时日?」长公主问道。 「先不去了,武魂凝练需要感悟,不是靠苦修而来。」沈羡看了一眼容色雍丽的丽人,轻声道。 至于武技,他有阴阳磨盘作为辅助。 况且,他先前只是为了应对崔卢两族年轻子弟的比武,才会如此赶时间。 「倒也是。」丽人似是捕捉到那少年目光中的恍惚,美眸就有笑意流溢,直达眼底,柔声道:「不过本宫听说,崔佑和卢子凌两人也去了万古长青塔,只怕出来之后,还会向你挑战。」 沈羡道:「今时不同往日,此二人没有向我出手的资格。」 他已为宰相,不是当初初入神都之景,今非昔比,不可能再和这等小辈比试了,纵然亲自动手也是向崔家二代动手。 就在这时,郑观应快步近前,拱手禀告道:「沈相,宫中派了内监,说是让沈相进宫前去赴宴。」 沈羡道:「殿下,我们先进宫吧。」 「嗯。」长公主应了一声,旋即也不多言,随沈羡一同前往宫苑。 宫苑,宣政殿大景政事堂的诸位宰相以及三省六部、御史台,九寺五监七品以上官员,各依座次落座,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满庭绯紫,金玉熠熠。 这是天后改元天圣之后,规模最大的一次庆功宴。 盖因,天后主政的朝廷不仅强势平定了潭州之乱,变生肘腋的安州尸妖之祸也被消弭。 可谓天后赢学,赢麻了。 殿中四方,丝竹管弦之音大起,中庭铺就的红色地毯上,一队肌肤雪白,身材曼妙的歌姬,翩翩起舞。 薛国公父子已被相邀落座,薛芷画则落座在薛易的下首,心不在焉举起酒蛊,目光扫过殿中列座的诸位大景官员,对姗姗来迟的沈某人挂念不停。 —— 秘 监少监沈临,一袭绯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端坐在条案之后,和一旁的秘监纪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秘监纪尧年纪六十余岁,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笑道:「文芳兄,兰溪沈氏出了一位治事大才啊,年纪轻轻就位列台阁,参预国政。」 沈临谦虚道:「纪老大人过誉了,此乃天后娘娘慧眼识珠,皇恩浩荡,这才有家中子嗣进为宰相。」 大理寺卿周良手中举着一杯酒盅,鼠须上沾着几颗酒珠,面色冷峭。 他已得到风声。 御史台的来敬还有一些御史和三省的中下级官员,打算在今日宴会上,群起弹劾那位沈相。 幼龄儿居相位,人望不足,难以服众! 其实,三省的中层官员没有一个不想加同中门下平章事进政事堂的。 但沈羡不过入仕一个多月,如何能够入政事堂? 「年不及弱冠,不过立些微末军功,可堪为相也?不仅是三省官员,就是政事堂的几位宰相,难道就没有想法?只是天后娘娘向来一意孤行,不好违逆罢了。」周良心头也有嫉妒和不满。 想他周良为官多年,尚无缘得入政事堂,沈羡区区小儿,何德何能? 此刻一些官员,就算知晓沈羡在安州尸妖之祸中,斩妖人,夺仙尸,但皆是认为封其为冠军大将军,足酬其功。 拜相?大可不必! 御史中丞来敬坐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黑色乌纱官帽之下,瘦眉之下的小眼不时闪烁着精光,脸色不大好看。 那位沈学士不过幸进之徒,立些厮杀将的军功,也配拜相? 别落在他的手上,否则宰相也逃脱不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内监高声喊道:「天后娘娘驾到。」 原本官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殿中,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齐齐向珠帘垂挂的殿宇凝眸看去。 但见珠帘「哗啦啦」响起,顿时可见一个头戴璎珞珠钗金冠,华美宫裳的丽人,缓步而出。 左边儿亦步亦趋跟着昭仪顾南烛,右边儿则是内侍令高延福。 国师慕容玥则抱着一柄拂尘,神色高妙,不紧不慢跟随着。 杨思昭同样来到薛国公身边儿不远落座下来,脸上神色悠然。 「见过天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在场诸朝臣纷纷向丽人行礼。 天后伸手虚招了一下,朱唇轻启:「诸卿平身。」 列座的诸朝臣,皆齐齐应 是。 天后落座下来,雪肤玉容上满是如春风的笑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监的声音道:「娘娘,长公主殿下和沈相来了。」 天后雍丽玉容之上喜色更为浓郁:「宣。」 少顷,就见沈羡和长公主两人从外间联袂而来,在殿中百官瞩目当中,向那端坐在金銮椅上的丽人行得一礼:「臣(儿臣)见过圣后娘娘(母后)。」 天后喜道:「沈卿和青鸾来了,来人看座。」 沈羡和长公主在内监和宫女的导引下落座下来。 天后目光逡巡过在场诸臣,清声道:「潭州之乱平定,悉赖诸卿于庙堂筹划得力,前线将校用命效死,高内侍,传旨。」 顿时,庭中歌姬向两旁退去,列于廊柱之侧。 高延福拿起一卷明黄色绢帛的圣旨,宣道:「门下:朕闻乾坤立极,必资戡乱之勋;山河纪功,实赖鹰扬之将。惟尔左骁卫大将军薛易,忠勇天授,韬钤神授。顷者潭州构逆,豕突荆南,尔躬擐甲胄,指授方略,冲锋陷阵,霆击云崩。 旬月之间,凶渠授首,黎庶安堵,疆土再清。昔窦宪燕然之绩,卫青绝漠之威,何以加焉! 夫赏不逾时,所以彰懋德。尔既斩枭,复我冠裳,宜峻台阶,以旌殊烈。 是用进尔为辅国大将军,封济宁县开国公,食邑二千五百户。锡以丹,永铭铁券。尔其靖恭尔位,克保令名,俾蕃锡之崇,与唐祚而俱永。 呜呼!秉旄节而作镇,既显壮猷;佩弓矢以宣劳,尚期后效。钦哉!」 薛易离席而拜:「臣,薛易领旨。」 高延福下了丹墀,将圣旨交给双手过头接旨的薛易手上。 而后,高延福又举起圣旨,这一次是对魏王和薛国公封赏,各增食邑一千户,其中提及几位功劳比较大的军将,也封赏了官职。 高延福传旨既罢,天后举起手里的酒盅,遥向殿中四方官员祝道:「朕第一杯酒敬潭州和安州前线殁于王事的忠臣义士。」 哗啦声响中,杯中之酒撒在玉阶上。 殿中顿时被一股肃穆、悲伤的氛围笼罩着。 天后将酒盅放在侍女捧着的托盘上,又取过一个盛满酒水的酒盅:「朕之第二杯酒,敬安州之祸和潭州之乱罹难的百姓。」 说着,再次将杯中酒撒于玉阶。 沈羡起得身,致意。 天后目光逡巡过在场诸臣,道:「朕第三杯酒,敬诸卿和前线为社稷效力 的将校,还请诸卿满饮此杯。」 在场众人闻言,也都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待天后放下酒盅,朝一旁的高延福以目示意。 伴随着玉磬响起:「开宴。」 就在这时,殿中一人高声道:「启禀天后娘娘,臣有本奏。」 天后闻言,凤眉蹙了蹙,看向一旁的高延福。 「今日乃国家庆功大典,并非朝堂议政,如有奏章,可进至中门下。」高延福尖细的嗓音响起,因为武道修为不凡,传遍整个殿中。 然而,那官员离席而拜:「臣吏部侍郎,韦达谨奏天后娘娘,冠军大将军沈羡不堪为相,此乃乱命,臣请娘娘收回成命。」 沈羡在长公主身旁坐着,放下酒盅,和身旁的丽人交换了个眼色,暗道,反对浪潮终于来了。 大景朝堂自然不是天后和几位宰相的一言堂。 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等官员,不少都眼巴巴地看着政事堂的相位,莫说沈羡拜相,蔡恒、姚知微等人都没少被弹劾。 吏部侍郎韦达话音方落,御史台中出得一位官员出班奏道:「娘娘,微臣殿中侍御史徐梓谨奏,沈羡年不及弱冠,入仕不及半年,一则未辗转台阁,二则未经州县为官,猝然而入政事堂为相,恐为天下人讥议,我大景宰辅乃为一少年,臣以为沈羡德望不足,恳请天后娘娘收回成命。」 一位服四品绯袍的老者,同样出得朝班,拱手道:「娘娘,微臣门下侍郎,梅桓以为娘娘拜昭文馆学士沈羡为相,实在不妥,相者,上佐君王,燮理阴阳,沈羡乃一武将,刚入仕不久,德望未历朝野,功劳未服人心,以稚龄登高位,百官不服。」 「还请娘娘收回成命。」门下侍郎梅桓拜道。 来敬此刻也起得身来,拱手道:「娘娘,沈慕之先前就与庆王逆党虞家有着婚约,因娘娘宽宏,才赦免虞家女一人,但沈慕之其人鲁莽而不知事,不和虞家划清界限,私匿钦犯,不适为相,以免中外非议,臣来敬请娘娘收回成命。」 尚左丞傅攸也手持象牙玉笏,出班陈奏道:「臣傅攸谨奏,沈慕之资历浅薄,虽有安州之事在,但悉出武功,于治政一道未必晓畅,臣还请娘娘收回成命。」 中令蔡恒耷拉的眼皮擡将起来,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暗暗点头。 他先前就想说,沈慕之拜相,定然会在朝堂引起轩然大波,只是天后娘娘正在用人的兴头上,他不好贸然反对。 如果按他最早所想,以保全年轻 人而计,升为从三品的云麾将军已是皇恩浩荡,冠军大将军都有些超擢了,更遑论是拜相这等授以国柄之事? 天后此举,有些荒唐了。 可惜天后这二年愈发刚愎自用,他也不好违逆圣意。 门下侍中姚知微,看着这一幕,暗暗皱眉。 兵部尚魏学谦见得这一幕,暗道,天后娘娘经此一事,也当知晓百官之意,沈慕之毕竟年轻,仅以安州之功入政事堂,威望不足以服中外群臣之心,再磨勘二年不迟。 魏王杨思昭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落座在长公主身侧的沈羡脸上,见那少年眉宇冷峻,神色从容,暗道,倒是沉得住气。 天后柳眉挑了挑,凤眸霜色寸覆,语气冰冷:「还有谁反对?!」 此刻,国子监祭酒林训,离得条案,朗声道:「天后娘娘,沈慕之毕竟太过年轻,未在衙司磨勘历练,本朝之规,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臣还请娘娘收回成命。」 司农寺卿路应也起身,从案后离开,抱拳道:「娘娘,拜相一事,事关社稷,当三思才是。」 光禄寺卿张署,其人面容威严,神色正义凛然,道:「娘娘,沈慕之出仕不过一两月,就拜为宰相,臣以为国家大事不可如此儿戏,臣请天后娘娘收回成命。」 可以说,除了几位宰相和六部尚不便表态,三省和诸台寺监的官员都出来反对。 因为彼等同样可以加同中门下平章事进政事堂,但现在却被一和自己子侄辈年纪的少年后来居上。 沈羡见得此幕,心头暗道,这些官员都不愿见他拜相。 借口无非是德望、资历、年龄都不足。 不过,拜相之事,俨然成为天后全力掌控朝堂的一个关键事件。 天后容色不悦,道:「如论年轻不堪为相,彼等年轻,先前为何怎么没有见带领前往安州平定叛乱?」 此言一出,殿中安静下来,却不知如何反驳。 先前安州之战的场景通过山河镜几乎再现在大景文武百官面前,那少年面对魔道妖人身先士卒,悍不畏死,更是从魔道巨擘中夺仙尸而还,平定安州尸妖之祸。 此刻,门下侍郎梅桓道:「天后娘娘,文武各安其位,我等乃文臣,下百司处置政务即是,如何能够上阵厮杀?」 天后一听这番说辞,心头就觉一阵腻歪。 因为各安其位之言,前面往往还加四个字,「阴阳有序」,而在过去的两年中,几乎要在这位 丽人耳朵里磨出茧子来,每次都是说这位丽人应该回宫颐养天年,还政李景幼帝。 薛易小声对一旁的薛芷画道:「芷画,天后娘娘对沈慕之宠信有加啊。 薛芷画心不在焉应着,眸光落在沈羡身上。 薛国公放下手中的酒盅,看了一眼天后,旋即看向那紫袍少年。 暗道,不管相国之才如何,这番养气工夫,的确是宰辅气度,不可以稚龄少年看待。 > 第172章 天后:沈先生何故发笑?(求订阅,求月票!) 第172章 天后:沈先生何故发笑?(求订阅,求月票!) 宣政殿群臣相请,向天后收回成命,一时间气氛颇为僵硬。 原本好好的庆功宴,结果变成了谏阻天后拜相的朝会。 看本,???? 薛国公、薛易等平定潭州之乱的武将,都纷纷停了酒杯,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魏王杨思昭此刻更多是看起了热闹。 而天后玉容青白交错,柳眉紧,压抑着怒气,虽然呵斥了一句,但下方官员寸步不让。 她想过百官会反对,但没有想到是在这等庆功宴上,骤然发难。 这个来敬,如何也参与这等事来! 天后目光落在那来敬的脸上,心头涌起不悦。 「天后娘娘,沈学士毕竟年轻,且因平定安州妖祸,已升迁为冠军大将军,朝廷奖掖功臣之意已彰,待其再立功勋,于大功于社稷时,再入政事堂不迟。」这时,刑部尚赵广德也出得朝班,趁机谏言道。 户部尚韩暧沉吟片刻,也拱手道:「天后娘娘,还请三思。」 吏部尚尉迟俭之,同样苍声开口道:「天后娘娘,既然群臣争议颇大,还当斟酌才是。」 至此,六部尚级官员开始下场表态。 至于几位宰相,先前在御前会议上该反对的已经反对过了,这时候反而无人出来表态。 官员之列的崔尚等崔氏族人,见得这一幕,心头冷笑涟涟,将冷冽目光落在那紫袍少年脸上。 小儿,可知宦海杀机,庙堂凶险,你也有今天? 真以为就能拜相了,显然让你下不台。 周良此刻手捻颌下一缕鼠须,嘴角噙起若有若无的笑意,绿豆大小的眼眸中同样闪过幸灾乐祸的神色。 黄口小儿,以为获得娘娘的信重就可以为所欲为,现在知道群臣弹章如潮,千夫所指是什么滋味了吧? 来敬手持看向那老神在在的少年,问道:「沈学士,拜相之事,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可说的吗?」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都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身穿紫袍,面容年轻过分的少年脸上。 沈临目光带着担忧,暗道,这般阵仗,一个言辞应对不当,就会被人说成贪恋权位,轻慢于上。 长公主同样蹙了蹙秀眉,神色不悦地睨了一眼来敬。 此人,小人耳! 偏偏母后还器重有加。 「说什么?」沈羡淡淡一笑 :「你一个市井无赖,贩夫走卒都能位列台阁,典掌邦宪,某兰溪沈氏之后,居则捧卷,读圣人微言大义,出则执剑,斩妖魔靖安黎庶,你想让沈某说什么?啊?」 来敬:「————」 殿中一些官员忍俊不禁,讥笑不停。 暗道,神都城中久闻昭文馆学士沈羡,口齿伶俐,甚至将辨才无双的崔衍气得晕厥。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长公主此刻看向那起身而来,冷睨群臣的少年,翠丽柳眉之下,明眸异彩涌动。 这般辨才,的确是独步朝堂。 「天后娘娘不拘一格,用人之长,才有尔来敬这等市井之徒,居庙堂之上,惶惶然混入士大夫之列,你不思天后娘娘再造之恩,殚精竭虑以报社稷,还在此如蝇聒噪,妄议中枢人事,阁下恬不知耻,可堪为人哉?」沈羡沉喝道。 来敬:「————」 一张老脸,脸色又青又白,只觉被剥光了衣裳,心头羞恨难当。 此人该死!该死啊! 殿中群臣闻听沈羡所骂之言,一些平日不忿来敬为人的官员,暗道,骂的好沈羡冷叱道:「你除了罗织冤狱,构陷群臣,还会做什么?竟还有脸质问沈某?当真是不知所谓!」 来敬嘴角气得哆嗦,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而周良面色大变,心头剧震,看向沈羡的目光,已带有几许忌惮。 先前听闻小儿曾怒斥崔卢二贼,将二人训斥的给孙子一样,当日未曾亲见,今日一见,的确是疾言厉色。 薛国公面色古怪,暗道,此人正气凛然,三言两语训斥,当真有几许宰辅气度。 沈羡将来敬斥退,目光扫向几位朝臣,道:「沈某出仕,原也非为富贵,只是见天下妖魔肆虐乡野,残害士民,然崔卢二贼居庙堂之上,碌碌无为,这才不平则鸣,先前得蒙天后厚爱,授以要职,位列庙堂,适逢妖魔为祸于安州,为护桑梓之计,领兵除妖。」 下方众人,嘴角抽了抽,尤其是崔卢两族族人的崔尚,脸色难看。 本来是看热闹的,怎么火又烧到他们身上? 崔卢二贼,是过不去了吧。 沈羡向御座上的丽人拱手:「至于拜相,系出天后厚爱,不以臣年幼,咨以军国大事。」 说着,来到吏部侍郎韦达近前,倒是将其人吓得一跳,冷声道:「韦侍郎,如尔以为拜相,就能起居八座,一呼百诺?」 韦达面色难看,倒是没有应, 只是内心却这般认为。 沈羡又看向门下侍郎梅桓,笑道:「梅侍郎,如尔以为拜相,就能前呼后拥,人前显贵?」 梅桓冷哼一声,道:「宰辅居于百官之上,位极人臣,何其贵也?」 沈羡又来到尚左丞傅攸近前,问道:「如尔以为拜相,就能富可敌国,金玉满堂?」 傅攸淡淡道:「宰辅纵不蓄家财,但穿金戴银,衣食无忧,富贵至极。」 沈羡朗声而笑道:「尔等,大错特错!」 听到那笑声,魏王杨思昭正襟危坐,目光开始认真起来。 天后同样心头惊疑不定,暗道,沈先生何故发笑? 一双双目光皆是投向那紫袍少年,神色复杂,或疑惑,或冷冽,或关切,或担忧。 「沈慕之,你狂妄!」殿中侍御史徐梓,脸色难看,训斥道。 方才弹劾的几人中,就没有问他,难道是嫌他官职低微,不配询问? 沈羡却没有理徐梓,而是环顾四周,冷声道:「尔等,大错特错!」 此言一出,原本出来弹劾的几位朝臣,面色惧意。 「如果沈某为宰辅官位,就不会和崔卢这等世家阀阅对上,得其嫉恨,如果为宰辅官位,更不会在安州之乱中,提刀亲斩妖魔,天后昔日授我以神兵道行军总管,如今,刀断于军前!」 说出,取出一把断刀,弃之于地,发出当啷一声的清脆悦耳声,让在场众人心头凛然。 徐梓色厉内荏地喝道:「沈慕之,朝堂之上,岂容你如此无礼!」 「此刀乃是天后娘娘朱雀福地所取,用之斩杀尸阴宗妖人,裂为两截,只是想示于诸位,沈某所授神兵道行军总管,虽不负神兵之锐,但仍断为两截。」 说着,目光看向弹劾自己的朝臣,冷笑道:「今日侥幸保命而还,任由尔等无端揣测,攻讦诋毁,凶狠乖戾尤甚妖魔!」 此言一出,吏部侍郎韦达,门下侍郎梅桓等官员,脸色刷地苍白,羞惭交加 可以说,沈羡一番话的艺术成分极高。 甚至可以收录进国史。 而出来弹劾的诸臣自然是丑角。 长公主雪腻的脸颊潮红,娇躯剧震,美眸怔怔地看向那紫袍少年,只觉娇阵阵发热,裙下的双腿不自觉并拢几许。 薛易忍不住一拍几案,道:「说的好!」 薛国公瞪了一眼自家儿子,暗道,这种朝局之争,你掺和什么热闹而薛芷画则是目光痴迷 ,不由念起唇瓣上的一抹温软,芳心涌起阵阵暖流。 作为全程见证沈羡平定安州尸妖之祸的同伴,自是知道那两截断刀的意义。 斩杀了不少尸阴宗妖人。 沈羡笑了笑,道:「宰相在政事堂料理政务,辅佐君王,燮理阴阳,沈某如居其位,自当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尔等以为权位煊赫,炙手可热,凌驾于百官之上,然而在沈某眼中,却是俯身于万民之下————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此言一出,殿中官员闻听此言,脸色变幻,心情复杂。 但思来想去,还真是此理。 这位沈慕之虽然年纪轻轻,但在为神兵道行军总管时,没有躲在中军帐中遥控指挥。 这就显出沈羡先前亲自动手的先见之明。 否则,那沈羡和平行时空的薛怀义,到处领兵刷功劳也没有什么两样。 自以为逼格很高,实则傻逼行为。 真正的逼格高是既能亲自出手,还能统筹全局。 天后此刻看向那紫袍少年,目光带着几许敬意。 并非凌驾于百官之上,而是俯首于万民之下。 此言,当为群臣表率之言,振聋发聩,名垂青史。 可以说,这本身就是金句,犹如苟利国家———— 国师慕容玥同样目光复杂地看向那紫袍少年。 魏王杨思昭同样也是收起了脸上的玩味之色,目光震动莫名。 这位沈慕之,的确是一位经国济世的大才。 兵部尚魏学谦早已正襟危坐,品着这两句话,擡眸看向那紫袍少年,目光罕见流露出敬意。 此人虽然年轻,但已有名臣之姿! 问题在于,沈羡不仅是这般说的,也是这般做的。 沈羡朗声道:「既然诸位以为不妥,某也无意此宰相之位,也请天后娘娘收回成命!」 说着,向上首御座上的丽人躬身行礼。 此言一出,殿中诸位朝臣更是为之一惊。 这小儿,竟然主动辞去了相位。 虽然目的似乎达成,但却没有任何成就感。 经此事之后,这位沈学士当再次名动神都。 魏王杨思昭目光凝重,细致地观察着那少年,似要从其脸上看出伪饰来。 天后叹了一口气,道:「沈先生为苍生万民之心,可鉴日月啊。」 门下侍中姚知微拱手道:「娘娘,微臣以为沈学士德才兼备, 将帅之英,本朝常有出将入相之称,微臣以为,沈学士拜为宰相,以应对天下妖魔肆虐诸事,正是切中时弊。」 尚右仆射张怀道同样拱手道:「是啊,娘娘,臣以为沈学士拜为宰相并无不妥。」 同中门下三品,礼部尚许实道:「天后娘娘,沈学士主持麒麟阁之前,曾上《治安策》,而后朝廷依《治安策》之计,开设武举,延揽人才,同时,沈学士在麒麟阁办《麒麟报》,宣扬忠君爱国之道,以报纸宣教世人,已具宰相之才,臣以为,沈学士虽年轻,但有王佐之才,可堪为相。」 一时间,经过沈羡一番自陈,几位先前在御前会议上支持的宰相也开始强力支持。 原本一边倒的「口诛笔伐」,「资历浅薄」,「威望不足」,在此刻也有些站不住脚。 天后闻言,心头稍松了一口气。 尚左仆射韦琮听着几人议论,嘴唇翕动了下,终究没有说话。 当初,沈羡和崔卢两相争执,韦琮因为多嘴一句,然后遭了池鱼之殃。 兵部尚魏学谦眉头皱了皱,拱手道:「娘娘,臣以为沈学士入政事堂,更能凸显朝廷对妖魔事务的重视。」 至此,原本先前态度有些暖昧的魏学谦都开始支持。 唯有蔡恒此刻站在原地,苍老面容变幻了下,终究起得身来,拱手道:「娘娘,老臣以为,沈学士既出公心,至政事堂参豫国政,为妖魔事务出谋划策,倒也未尝不可。」 蔡恒过去都是高举旗帜,紧跟步伐,围绕核心,此刻纵然有心思,也不好违逆圣意。 天后见此,道:「沈先生,你拜为宰相,乃是朕与诸位宰辅经过公认的,满朝文武不全知先生之才,些许非议,还望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此言一出,殿中先前反对的朝臣,心头就是一紧。 □称先生,这是比宰辅还要高的尊重。 怪不得沈慕之说什么宰相是苦差事。 「先前,拜先生为神兵道行军总管时,同样非议声不停,甚至魏卿都有质疑。」天后说着,目光紧紧看向魏学谦,笑问道:「是有此事吧?」 魏学谦连忙道:「确有此事,臣之辨才识人,不如天后娘娘远矣。 听着魏学谦自承此事,殿中诸臣都是心头一惊,暗道,还有此事? 只是,魏相如何又力主沈慕之拜相。 看来是为其才略胸襟所折服? 「魏相也是为了国家社稷,谨慎罢了。」天后笑了笑道。 魏学谦连忙拱手道谢。 天后没有多说,再此将目光投向沈羡,清声道:「先生心忧百姓之安危,最终不辱使命,平定安州尸妖之祸,还望先生同样以苍生为念,辅佐朕将大景治理的蒸蒸日上,海晏河清。」 「是啊,沈学士莫要谦让了。」这时,门下侍中姚知微笑着开口道。 此刻,殿中原本弹劾沈羡的朝臣,心头愈发震动。 这还一请一让上了? 沈羡拱手道:「臣为昭文馆大学士,除麒麟报外,似无显赫文治之功输于上,位列三品昭文馆大学士,受之有愧。」 天后先前册封他为同中门下三品,的确是超擢过甚,为此也招惹了众怒。 天后闻言,心头微动,想了想,问道:「那依先生之意是?」 沈羡道:「麒麟阁总揽天下妖魔事务,又筹建斩妖、靖祟二司,初定四品,等来日经制架构梳理完成,再迁至三品衙司。」 他趁机将麒麟阁从昭文馆麾下独立出来,来日再升三品衙司。 这个来日,其实也不会太久,最多一年半载,相当于将这次风波晾一晾。 主要是他方才一番煌煌之言,人设已经立出去了! 既然不为宰相权位,而是为苍生黎庶,这时候就该以退为进了。 世人称宰相肚里能撑船,就是对宰辅赞扬其雅量恢宏,胸襟开阔的格局。 来日施策,仍要和朝臣打交道,各退一步。 不过经历此事后,沈羡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朝堂没有班底,所以升麒麟的品级,就能打造出麒麟阁一系。 天后本也是聪敏之人,知道今日群臣反对,如果一意孤行,还会有风波迭起,沉吟道:「先生高风亮节,朕也有成人之美,那就以先生为麒麟阁大学士,官居正四品上,领同中门下平章事,先前所授文散官银青光禄大夫,一如其故,待有功之时,麒麟阁直升三品,列于诸台阁间,名副其实。」 由同中门下三品,改封为四品官员拜相加衔时的同中门下平章事,也算是给群臣一个台阶下。 但仍是宰相,只是在政事堂中诸宰相之末,当然先前也是最末。 原本弹劾的朝臣,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 沈慕之拜相已成定局,难以更改。 剩下的就是,看这位沈相能有几分相国之才了。 长公主面色怔怔地看向那紫袍少年,柳眉之下,凤眸熠熠而闪,芳心有着几许莫名之意。 一场政潮竟被他连消带打,彻底消弭于无形。 魏王杨思昭面上也有几许思索。 薛国公薛淮看向那少年,目中已满是惊讶。 怪不得此人年轻而身居高位,这等进退自如,拉扯群臣的手段,已臻化境。 他方才看的明白,先声夺人将来敬斥责,而后又示于众人自己拜相一心为国,并非为权位所谋,最后自降官职为四品,给群臣以台阶下。 将一场针对自己的政潮给彻底化解。 「面对朝局,举重若轻,进退自如,此乃宰辅之才具。」薛淮暗暗感慨道。 沈临苍老眼眸看向沈羡,原本紧张的心绪也彻底放松下来。 慕之虽然年轻,但后生可畏,在朝堂上的表现也十分老道,他都远远不及。 > 第173章 天后:这改朝换代,连国号都给她想好了? 第173章 天后:这改朝换代,连国号都给她想好了? 宫苑,宣政殿大景诸臣都看向那紫袍青年,仍在心头回想其人方才所言。 名臣之姿,宰辅气度。 更多精彩内容??????????.?????? 可以说,沈羡方才之表现,俨然是名臣气象。 周良此刻手中捏着的酒盅,已经被其捏得死死的,骨节都为之发白,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来敬,暗道,幸亏没有听其先前之言,否则他刚才也会颜面大失。 顾南烛温宁如水的明眸中,似倒映着那少年的清澈身影,暗道,沈慕之的确是身怀经国济世之才。 宰相,并非凌驾于百官之上,而是俯身于万民之下。 这等沈言沈语,原就有一种我将无我,不负——的宏阔气象。 魏王杨思昭同样在品砸着沈羡方才之言,心神久久无法平静。 他不过才离京半年多,神都城中竟出现了此等人物! 国师慕容玥,凝眸看向那紫袍青年,恍若青玉蒙蒙的眸子,同样泛起丝丝涟漪。 仙道之上惊才绝艳者不乏有之,但这等人道英杰的风采,却很多年没有见到了,让人暗叹天地造化,人杰地灵。 直到此刻,沈羡为宰辅,虽还有些许杂音,但已经一锤定音。 至于治政才干,沈羡刚刚立了安州大功,又有《治安策》、《麒麟报》等文政之才,相比只会谄媚逢迎的宰相,已经足够了。 唯一扎眼之处,也就是年龄小一点儿。 甘罗十二拜相,而沈羡十五岁拜相,并不夸张。 自古英雄出少年! 天后的体会更深一些,除了《治安策》,如《国富论》、《御臣论》等策疏同样是沈羡就。 沈羡以三篇策论早就在天后心中留下了经世济国,王佐之才的国士印象,而且随着时间流逝,这种印象逐渐还在加深。 沈羡重又落座在长公主身侧,面如玄水,似乎刚才慷慨陈词的少年和自己无关。 恰恰是这般风轻云淡、宠辱不惊,愈显得名臣气度,让人心折。 丽人转眸看向那紫袍少年,侧脸冷峻而削刻,似笼罩着一层霜色,端丽玉容两侧仍有红晕未褪,分明心旌摇电,难以自持。 这等名臣气象,也就是开国之时,彼时将相林下,一如群星璀璨,然国朝已立百年,放眼望去,朝野上下死气沉沉,已无此等英雄人物。 薛芷 画原本看着那紫袍少年,待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原本欣然的心绪,不由为之咯噔一下。 长公主殿下她———— 天后见群臣再无异议,凤颜大悦,清声道:「诸卿,天圣二年,朝廷连经战事,既有庆逆为祸于州县,又有妖魔肆虐于乡野,幸赖我大景太祖太宗遗泽,诸卿筹划用命,皆已悉数平定,还望诸卿能够齐心协力,同舟共济,共创一代盛世。」 「是。」以诸宰辅为首,宣政殿中群臣皆相拜称是。 天后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高延福:「开宴吧。」 高延福连忙拱手应了一声是。 随着歌舞管弦之声响起,顿时,中庭当中歌姬舞起,翩然如蝶,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也消融一空。 沈羡神态怡然自得,举起酒盅,开始品将起来。 而一旁的长公主提起酒壶,斟了一杯,柔声道:「慕之,我敬你一杯。」 这一幕,落在朝臣眼中,暗暗讶异。 薛芷画见得这一幕,抿了抿粉润唇瓣,芳心涌起一股黯然。 沈羡连忙道谢。 及至申牌时分,酒宴方散,朝臣才三三两两散去,随着时间过去,宣政殿中的一幕势必迅速扩散至整个神都。 沈羡拜相,势不可当。 而沈羡则是被天后唤往干元殿内房叙话。 天后落座在条案后,目光欣然地看向那紫袍少年,语气中带着几许歉意:「先生,今日之事非朕先前所知,受惊了。」 沈羡道:「娘娘,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经此一事,群臣知我志行,再有施策,也能积极配合,此所谓凡有发生,皆利于我。」 现在知道他的脾性,那么起码不会硬反抗,纵然阳奉阴违地软抵制,他再有其他手段应对。 慕容玥闻听此言,品咂着沈言沈语的最后一句。 凡有发生,皆利于我。 此八字,将道缘和我执阐尽。 天后笑了笑道:「先生当真是好胸襟,好格局。」 说着,好奇问道:「先生刚刚要将麒麟阁单列而出,可是有其他安排?」 「麒麟阁如要统管天下武者,以为军将后备,就不能在昭文馆辖下听令,否则文武泾渭不明,有以文抑武之嫌。」沈羡解释道。 在挫宋之前,汉唐都是文武并重,出将入相的。 大景设有昭文馆,史馆、集贤院、翰林院等文学侍从机构,而统管武者的机构却没有。 而他给自己的定位,那就是—一麒麟阁主,天下武祖! 天后点了点头,道:「是这个理,先生是没有见到,天下武者当真如过江之鲫。」 可以想见,彼等武者充入十六卫,定然能够大幅度提升十六卫的战力,以及她对十六卫的掌控能力。 沈羡道:「侠以武犯禁,朝廷方面不可使武者脱离在朝廷体制之外,否则易为敌国奸细挑动,在我大景内部造成动乱。」 天后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道:」先生所言甚是。」 沈羡转眸看向一旁的国师慕容玥,问道:「师姐,先前建天律之网,立阴司一议,掌教师兄考虑的如何?」 「掌教师兄前日在闭关,不过已经答应借人给你。」国师慕容玥玉容宁静,柔声道:「师兄说这两天可见你,商议一下此事。」 沈羡点了点头,道:「阴司和天律之网,可先在三州之地试点。」 相比朝堂之上的争执,这才是他所谋之大事。 一旦天律之网和阴司建成,他可以逐渐收回那一百万功德值的投资。 这般想着,转眸看向天后道:「娘娘,洛州、安州、魏州三州都可以清丈田亩,以两税法收赋税,开源节流,为国家增加税收。」 他为宰相,自然是锐意进取,气象更始,大行革新之策。 天后颔首致意道:「朝廷经连年战事,国库逐渐空虚,沈先生如能富国强兵,在国力上碾压瑞朝,那我北境边患足可纾解。」 先前沈羡所上《国富论》,天后自是看过,知其乃是税赋国策的大变革。 沈羡转而问道:「娘娘,十大节度使方面,娘娘可能指使得动?」 天后沉吟片刻,道:「要看怎么指使,如是朝廷敕令,彼等还是遵守的,只是范阳、卢龙、河东三镇,向来听调不听宣,燕王虽然去了幽州,但毕竟管军日短,人心未服。」 沈羡点了点头,大概明白天后之意。 如果改朝换代,只怕三镇会有造反之将。 天后想了想,转而问道:「先生以为来敬此人如何?」 因为,先前沈羡方才斥责来敬为市井无赖,故而天后还以为沈羡对来敬不满。 沈羡沉吟片刻,道:「来敬此人,虽是小人,但于娘娘尚有用处,娘娘用其人之长,对其短当有制衡,不可损伤了圣德。」 如今李景宗室还有旧有势力,需要来敬这样的小人来作刀,清理李景旧臣,而这个恶人,没有人想去做。 沈羡也不大想去做。 天后面上若有所思,道:「朕明白了。」 顾南烛听着那少年所言,暗道,天后连这等事都相询,当真是天后娘娘的股肱之臣。 沈羡面色微顿,沉吟道:「娘娘,天律之网配合阴司,如果铺开全国诸道,娘娘届时也可登位女帝。」 他为宰相之后,除了推行诸般国策,主要是促使天后登基称帝,收拥立之功 天后骤闻「女帝」之言,娇躯剧颤,芳心又惊又喜,讶异道:「先生,登基称帝一说,是否太过————惊世骇俗了一些。」 沈羡道:「娘娘,如今妖魔当道,民不聊生,正是需要娘娘这样的雄才大略之主,御极四方,解苍生之倒悬,照拂这亿万黎庶。」 天后芳心剧震,美眸灼灼地看向那紫袍少年,问道:「先生,可知女主成皇,需要面对世人的非议,甚至千夫所指?」 可以说,天后心底竟有几许感动,因为这是头一个旗帜鲜明支持自己当女皇的文臣。 不遗余力地支持,而且还是系出一片公心! 沈羡劝道:「娘娘,上古之时,娲皇也是女身,而圣王武丁之贤妻妇好,上马管军,下马安民,是故女身掌国,并非前无古人,天后娘娘英睿果断,胸襟恢宏,当敢为天下先,为一代女皇。」 天后闻听此言,心绪激荡,脱口而出道:「如朕为女皇,当用先生辅弼左右,致尧舜,达上古圣皇之治,君臣相得,名垂青史!」 国师慕容玥闻言,柳眉之下,眸光眯了眯,闪烁一道锐芒。 沈师弟这是要帮天后代景自立了。 其实,上清教对女主当国这种大势已经卜算到,但具体如何操作,上清教还有些不知从何入手。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沈羡道:「如今朝堂之中,李景宗室以及一干旧臣,大部分应是反对娘娘改朝换代的,如果娘娘贸然称帝,可能会引得天下勤王,这和潭州之乱还不一样,娘娘先前只是垂帘听政,李景旧臣还对还政宗室一事心存幻想。」 竖起改朝换代的旗帜和后宫干政,还是不大一样的。 李景旧臣也有中立派,认为幼帝暗弱,不如让曾二圣同朝的天后,再掌舵几年,但改朝换代的话,无疑就戳了这些人的肺管子。 「朕也是此番担忧。」天后柳眉之下,凤眸中涌起凝重之色,道:「朕之意,对心怀悖逆的李景宗室逐步剪灭,在朝堂和州县地方更迭人事, 而后对改朝换代徐徐图之。」 至此,天后已经将自己内心潜藏的野心道之于沈羡,彻底不再设防,将沈羡引为谋主。 沈羡道:「臣以为娘娘首先应摆平勋贵和禁军,至于文臣,拉拢一部分,打压一部分,彼等没有兵权,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来自后世的他,对谋朝篡位这套业务十分精通,有好几套完整的流程模版。 天后沉吟片刻,道:「禁军当中,北衙禁军乃是朕之亲信,但南衙诸卫,并非都支持于朕,不知彼等军将对改朝换代的态度。」 太后垂帘听政可以,但要改朝换代,女帝当国,勋贵和军将就不一定全乐意了,如果背后再得玉清教大能怂恿,极容易起兵讨逆,在神都的朱雀门对掏。 「当初娘娘废旧帝,立新君,十六卫可还支持?」沈羡想了想,问道。 比如「坚决拥护」之类的发言,应该是有的吧。 「旧帝失德,望之不似人君,朕废黜其位,群臣和禁军都是支持的。」天后默然片刻,叹道:「也是因为在宗室当中另择贤明吧。」 因为立得还是李景宗室子嗣,所以朝臣在情感上能够接受。 沈羡沉吟片刻,道:「娘娘欲为一代女皇,需要试探诸军将心意,同时要通过引蛇出洞,整军经武,逐步清洗替换心向李景宗室的将领。」 「引蛇出洞?」天后问道。 沈羡道:「可先行鼓噪声势,就说天下将乱,妖邪四起,实乃李景失德,获罪于天,当有女皇登基,效上古圣皇治平天下,娘娘先前似乎要用弥勒转世之言,但此谶语易助佛门之势,不如娲皇转世之言。」 天后眼眸一亮,道:「娲皇转世?」 沈羡道:「娲皇慈爱世人,见众生疾苦,转世为女皇,方有朱雀护道,飞熊为臣。」 「那弥勒转世之言呢?」慕容玥听闻飞熊为臣,眸光闪烁了下,忽而问道。 沈羡道:「任由佛门去说,娘娘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言上古圣皇治世,不仅兼用僧道,还教化妖魔,统御三界。」 天后暗暗点了点头,觉得比弥勒转世要让人信服许多,忍不住问道:「佛门想要进斩妖、靖祟二司,先生以为如何?」 沈羡道:「与其让彼等在外间肆意发展信徒,不如收揽进斩妖、靖祟两司,在眼皮底子下,用其佛门大德之神通,降妖除魔。」 天后点了点头,赞同道:「先生所言甚是。」 沈羡又道:「先前臣建言娘 娘在军中筹建宣教司一事,也可同步进行,在军将当中宣扬忠君爱国之念,效忠天后娘娘,同时,可在军中筹备复兴社。」 「复兴社?」天后讶异道。 沈羡道:「复兴上古圣皇之治,使天下太平,人人如龙,该社以识字军卒为成员,以军将为骨干,在军中教授军将读识字,传授武道和律法、算学,从中培养读人,这可以填补世家阀阅留下的官职空白。」 这是当初面陈天后时,所献之策的具体施展。 此方世界,大景一方没有经过宋明理学的洗礼,在前朝虽然也有儒家的身影,被称之为两汉经学,但律学、黄老之学,农家都百花齐放。 不过,道家黄老之学处于主流。 天后玉容陷入思索,消化着沈羡所言,感慨道:「先生,这是在收拾人心,再定干坤啊。」 此乃圣人之道。 「不敢当,此非娘娘这等人主能为。」沈羡连忙谦虚说着,拱手道:「娘娘,臣最近将会写一本《复兴论》阐述天后娘娘治下大周的诸般上古之世。」 着立说,在百姓中凝聚思想共识,比之以利相诱世人,党同伐异可谓降维打击。 「大周?」天后目光满是振奋,心绪激荡。 这改朝换代,连国号都给她想好了。 第174章 这不算生死之危,只是血光之灾? 第174章 这不算生死之危,只是血光之灾? 干元殿,房沈羡一番「劝进」之言,可以说句句都说到了天后的心坎儿里。 「至于边镇十大节度,娘娘先以安抚为主,待强干弱枝之后,再查边整军。」沈羡说到此处,道:「不过,一些人事也可微调。」 天后细秀柳眉,那双带着凌厉之气的美眸带着期待:「十大节度使方面,朕也有定计。」 沈羡道:「娘娘,此外就是仙道层面,必须将玉清教压制住。」 ????本最新内容 天后恍然而悟道:「所以先生————要以安州之事向玉清教发难?」 沈羡冷声道:「玉清教如果不捣乱,只是世俗之事,娘娘大义名分在手,自可慢慢梳理。」 天后语气凝重道:「但玉清教不可能不捣乱。」 沈羡道:「玉清教也未必铁板一块,臣回去之后,做做玉清教的功课。」 经过安州尸妖之祸后,他已经有了上桌和此方世界高层战力博弈的资格。 在此之前,他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玉清教的确不是铁板一块。」天后点了点头,道:「青鸾她是玉清教池瑶真人的得意弟子,对玉清教内的情况知之甚多,你等下去问问她。」 作为一个在朝堂呼风唤雨多年的女君,自然知道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这句话。 沈羡道:「臣原有此意。」 玉清教中肯定有同情天后,乃至中立的一派,只是彼等声音小,不为主流。 天后想了想,自中现出复杂,轻声道:「沈先生以后可直入宫中,和朕商议此事。」 沈羡拱手称是。 沈羡又与丽人叙说了几句形势,这才告辞道:「天色不早了,臣也要告辞了,明日还要前往青玄洞天。」 去过青玄洞天见过掌教司马宗显之后,就要去玉清教山门前堵门了。 天后点了点头,心底竟有些依依不舍,道:「先生慢走。」 待目送沈羡离去,天后转眸看向一旁的慕容玥,问道:「慕容国师,你觉得沈先生改朝换代之谋如何?」 慕容玥感慨道:「如果师弟能助娘娘顺利登基为帝,而不使天下大乱,其比贫道更适合担当国师。」 天后默然片刻,温声道:「国师于我大景,仍是不可或缺,纵然再拜国师,也不会更易。」 国师之位,可比宰相之位尊崇多了。 不过,如果当真改朝换代成功,又将大景治理的蒸蒸日上,那敕封国师倒也未尝不可,分设左右国师。 沈羡则是举步出得干元殿内房,刚刚来到廊檐下,面容就是一怔。 「殿下,还没回去呢?」 只见廊檐之下,随晚风摇曳不停的八角宫灯之下,丽人身形窈窕静姝,眉如远山含黛,眸似洛水幽波。 长公主恍若梅花明艳的脸蛋儿上笑意浮起,道:「你先前忘记了,本宫的仙道笔记在府上,正好你喝了不少酒,本宫给你泡一壶醒酒茶,你回去喝喝,解解乏。」 沈羡点了点头,道:「那多谢殿下。」 他对长公主口中的仙道笔记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他如今仙道初入天门,但无法用功德值提升修为,如想进阶丹霞,也需要静心修炼。 仙道有延年益寿之效,更能施展诸般玄妙神通。 沈羡说着,陪长公主向殿外行去。 长公主问道:「你明日可是去昆虚洞天,本宫可以给你带路?」 这是当初沈羡定好之计,前往堵玉清教山门,逼迫其为安州之变提供丹药等资粮。 「明日先去青玄洞天和教中几位大能商议一番要事,待诸事尚定之后,再去昆虚洞天不迟。」沈羡道。 他回神都只办三件事:劝进天后,建天律之网,堵玉清山门。 现在还有两件事,建天律之网,堵玉清山门。 长公主道:「如此也好,教中大能还在追杀尸阴宗门人。 沈羡道:「殿下,我想了解一下玉清教内诸长老的秉性和行事风格,以及彼等之间的利益纠葛。」 智谋之士如何推断敌人的下一步动向,就是从过往资料和人脉关系中去解读诸势力人物的秉性。 而不是——我寻思之力。 长公主巧笑嫣然,柔声道:「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对教中诸长老所知不少。」 两人说着,出得宫苑,联袂向长公主府行去。 此刻,神都还未宵禁,街道上往来喧哗不停。 长公主府明月当空,华灯初上。 前后几重进的宅院,雕梁画栋,装饰精美,假山叠障,池荷环绕,林木掩映着亭台轩阁,装饰极尽精美之能势。 沈羡和长公主步入浣花阁,此阁临湖而建,周边植以芍药、牡丹等花卉,正是花开时节,花香四溢,花盘硕大。 四方橡梁镂空浮雕以神鸟、凤凰之图,夏日的晚风透过 轩阁而来,凉风习习,让人心旷神怡。 两人步入阁中,长公主挥手之间,造型精美的鹤形宫灯就已点起烛火,二人来到里厢落座下来,侍女奉上香茗,徐徐而退。 长公主美眸笑意微微地看向那紫袍少年,温声道:「你在此稍等,我去和你取武道笔记还有醒酒汤。」 沈羡「嗯」了一声,垂眸看向放在几案上的一套玉器茶具,精美无比,灯火映照其上,似反射着温润玉质的光影。 天潢贵胄,宗室帝女,这等富贵、清雅的格调,已经融入到了平常当中。 沈羡举起茶盅,轻轻品了一口。 入口清雅,苦中带甘,似是白茶。 然在这时,伴随着一股如兰如麝的馥郁香气袭来,却见丽人一袭广袖长裙,袅袅婷婷而来,粉鬓云鬟,玉容明媚,环佩叮当,香气浮动,让人心旷神怡。 纤纤柔荑探出,将手中的一本仙道笔记递将过去。 沈羡眸光擡起,落在那本蓝色封皮的册上,道:「殿下。」 长公主柔声道:「这本仙道笔记,乃是本宫当初修习道法的感悟,还有一些早年的心绪,你慢慢看。」 心道,许多感悟都在本宫神念之中。 沈羡点了点头,接过蓝色封皮的武道笔记,垂眸而视,娟秀而干净的小字跃入眼帘。 长公主柳眉挑了挑,凝眸看向那少年,眸光却落在那碗醒酒汤上,笑了笑,道:「慕之,先饮了醒酒汤再看不迟,这是我亲手熬制的呢。 」 沈羡不疑有他,「嗯」了一声,端起玉碗,将其一饮而尽。 长公主见那少年喝完,弯弯眼睫垂下一丛慌乱,一颗芳心「噗通,噗通」乱跳不停。 从小到大,她是第一次做此事。 但心底却隐隐有几许刺激。 沈羡翻阅着仙道笔记,心头微动,擡眸看向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丽人,诧异问道:「殿下,怎么了?」 长公主笑了笑,问道:「没什么,觉得这仙道笔记记载的如何?」 沈羡想了想,道:「深入浅出,通俗易懂,比如天门境扩展神识,乃是聚气成海,修仙莲之台。」 「对,在丹田中的道箓种子,聚气成海,成就莲台,在灵力修出第九片叶子,就可尝试化莲成丹,进入仙道第三境丹霞。」长公主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观察对面少年的脸色,道:「据说,渡劫境仙人,同样是凝练仙莲,不过乃是以仙灵之力凝聚九座莲 台,所谓步步升莲,成就真仙。」 沈羡讶异问道:「渡劫境不是以雷劫,淬炼阳神?」 「精气神三花俱修,元神淬炼阴滓是神海,体内仙灵之海步步生莲,又则是气道。」长公主说着,解释了一句道:「师尊她先前所言,如果想要成仙,精气神都要同参,有句仙谚叫,真仙五气朝元,金仙三花聚顶。」 沈羡道:「渡劫境,对你我尚且遥远,遑论是真仙和金仙。」 仙道第八境,他现在也不过是第二境【天门】。 仙道重感悟,不能像武道那般嗑药。 而他想要修炼至丹霞境,只怕还要一段时日,尤其是在政务琐事缠身的前提下。 如果仙道也能有捷径,突飞猛进就好了。 长公主笑了笑,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问道:「你方才说对玉清大教内部人事好奇,想了解什么?」 沈羡道:「对天后掌国,玉清教中诸位大能态度如何?」 长公主放下茶蛊,正色道:「大多认为乾坤颠倒,阴阳乱序,唯有师尊还有几位女修,暗中颇为赞同,不过据说,还有一部分教中前辈抱怨让上清教抢先了一步,封为国师,占尽气运之利。」 沈羡点了点头,道:「玉清教不支持天后娘娘的八境大能,认为需要大动干戈,赶天后下去的又有多少?」 「这个————你让我想想。」长公主玉容上现出回忆之色。 过了一会儿,缓缓道:「在二十五位从三品以上的仙官当中,半数以上都不赞成母后垂帘听政,只是有一部分认为,面对敌国瑞朝来势汹汹,李景宗室的确没有能够适合为人主的,在几位执务仙官中,如昊阳,少阳、同尘几位师伯,极力认为母后应该还政宗室,镜心居士、壶公仙翁两人对母后秉国倒没有什么异议,但认为应该教新君处理国政,而璇玑师伯则是觉得母后垂帘听政无妨,但国师之位要改封玉清一脉。」 沈羡面上若有所思。 大概明白了玉清教高层的态度,那就是基本不支持天后。 沈羡道:「如是改朝换代呢?」 长公主玉容微怔,面上陷入思索,道:「「此事,玉清教支持的就更少了。」 长公主显然也听过一些风声,比如半甲子女君气运之类的言语。 沈羡眉头紧锁,一时无言。 思索着如何从玉清教中发展同情者。 时间无声无息流逝。 沈羡放下茶盅,看了一眼天色,温 声道:「殿下,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在府上下榻即是了,这般晚了,再行回府上,反而多有惊扰。」长公主柔声道:「明日,你不是还要去青玄洞天,正好本宫也有些事要拜访司马掌教,一同前往。」 沈羡脸上就有迟疑之色。 他其实倒无所谓,更多是为了长公主的名声考虑。 长公主身形前倾,一手托起明丽玉颊,笑着打趣道:「怎么,还怕本宫吃了你不成?」 此刻的丽人眼眸弯弯如月,眸似秋水,依依而望,犹如满级魅魔。 沈羡被硬控了三秒,只觉一阵口干舌燥,将目光从那沟壑中脱离出来,轻声道:「公主殿下说笑了。」 「那本宫带你去所居宅院。」长公主柔声道。 沈羡「嗯」了一声,放下茶盅,只是刚刚起身,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慕之,你没事儿吧?」丽人连忙近前搀扶着沈羡的胳膊,芳心同样紧张的要死。 生平第一次做这等事。 沈羡垂眸嗅闻着身旁丽人身上如兰如麝的幽香,只觉心头狂跳,低声道: 殿下,我自己来————」 忽觉一股熊熊火焰自心头燃起,剑眉倏然一扬,目中恍惚了下。 武者本就气血充沛,如火上浇油,一点儿就着。 「慕之,你没事儿吧。」长公主声音也有些异样,目光垂将下来时,就是被烫了一下。 沈先在彤彤烛火映照下,看向那肌肤胜雪,犹如玫瑰花明艳欲滴的脸蛋儿,心头猛然跳了一下。 忍不住一手用力将丽人拥入怀中。 温香软玉,爱不释手。 八个字在沈羡心底浮起。 「殿下————」 沈羡轻声呢喃,掌中手指变幻了下,堆起了雪人。 长公主身形僵立原地,犹如雷击,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彤红如霞,挥手之间升起一道禁制,将阁楼罩定,颤声道:「慕之,你喝多了,不可对本宫无礼?」 沈羡:「————」 所以,是我喝多了? 但熊熊燃起,要将沈羡的理智燃烧殆尽。 两人身高仿若,几乎不用低头,就触碰到那两片柔润。 而丽人感受到那团团热气扑打在脸上,带着一股霸道和恣睢,不由芳心惊颤,霞飞双颊。 饶是仙道第五境强者,在这等场面下,仍觉得难以自持。 长公主芳心惊跳,轻轻推拒着少年,道:「慕之,你冷静一下,唔~」 沈羡:「???」 探入衣袖,堆起了雪人。 却见衣裙翩然如蝶,四下纷飞,红裙白袖一如三月的桃杏之花,落英缤纷,绚丽多彩,煞是好看。 轩阁之外,可见两轮明月破云而出,满月雪白,月晕如轮,照耀在神都的大地之上。 然而,似有天狗食月,大片月华被蚕食殆尽。 正是初夏时节,凉风习习,风影摇曳,而轩阁外的牡丹花,正开得娇艳无比,摇曳之见,如玉盘的花蕊,随风成浪。 屏风之上,可见粉鬓云鬟的高髻,高高而扬,一如青鸾展翅,似要腾飞于九天之上。 而就在这时,却见那少年似是施展了某种武技,「嘭」的一声,却见一身紫袍连同华美宫裳尽碎成片片,旋即如泰山压顶,火炉入怀。 长公主芳心忽而有些羞,雪肤玉颜玫红生晕,微张的檀口,似看到晶莹靡靡的樱颗贝齿,语气断断续续:「慕之,里厢,里厢。」 然而却见那少年似充耳不闻,将自家放在几案上,裙锯似被掀起,而后就觉神兵出,剑气近。 长公主秀眉紧蹙,玉容配红如桃,檀口中发出一声痛哼,只觉汩汩直流,直下至膝。 纵是第五境强者,都为之恍惚了下。 沈羡也清醒了过来,垂眸看向丽人那张犹如娇艳海棠的脸蛋儿,道:「殿下,这怎么回事儿?」 他不可能自制力这般差,只是没有想到这位丽人真做得出来。 如果不知方才那醒酒汤有问题,那他枉为智谋之士了。 不过,阴阳磨盘为何没有护体?比如一道清流使他灵台恢复清明之类,前世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特么的,关键时刻掉链子? 灵宝误我! 一切责任都在磨盘。 嗯,可能在阴阳磨盘看来,这不算生死之危?只是血光之灾? 沈羡垂眸之时,不由想起三月的谷河两岸,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嫣红刺目,心头也为之一怔。 他何德何能,让一位天潢贵胄,宗室帝女如此设计? 长公主秀眉倒立,星眸微张,贝齿咬着丰润唇瓣,感受到那坚毅如铁的意志,耳垂上的翡翠耳环似映照着大小不一的光晕,纤声道:「慕之,你————」 声音带着几许酥腻和不符这个年龄的娇俏。 沈羡也不好多说其他, 声音柔缓了几许,极尽温和唤了一声「殿下」。 长公主轻哼了一声,柔腻而纤细。 湖面上月华如霜而照,似蒙上了一层缭绕雾气,正是夏日时节,凉风乍起,吹皱一池碧水,而伴随着风声袭来,那涟漪中的水中两轮明月,也随风晃动不停。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