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心动啊,可她男装太帅啦》 第1章 重生了 “本台最新消息,塔帕岛特大爆炸后,国际警察发起了对‘暗渊’组织的清剿行动。” “组织骨干成员言默疑似当场丧命。” “此前,言默流窜各国作案,杀人无数,乃国际一级通缉犯。” 昏暗的房间,只有电视发着幽蓝的光线。 上面正播放暗渊覆灭的专题报道,记者正激情澎湃地讲述言默“遗留在爆炸现场的断指”。 浴室的门缝渗出一大摊水渍,蜿蜒流至床边。 镜面被热气蒸腾得模糊,言默抬手抹开一片清明,疑惑的望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这具身体高挑瘦削,皮肤带着些病态的苍白,过长的刘海完全遮盖住了眼睛,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阴郁又颓靡。 滴答。 下颌上的水珠滑落至锁骨,这具身体的记忆也如水珠一般,融进了言默脑海。 言默这才反应过来——她重生了。 身体的主人叫江随,是海城江家出了名的废物少爷。 说是少爷,但实际上,江随是个女孩。 因为江随的妈妈宋宛刚怀上她,江随她爸就因为意外去世。 而江家老爷子重男轻女,不会给孙女分家产。 偏偏宋宛是个精明强势又相当有野心的女人。 她想要从江老爷子那拿到的不仅是一点点财产,而是整个江氏集团。 所以宋宛一直谎称江随是儿子,要求她女扮男装。 甚至长期PUA江随,对江随极为严厉,就为了让江随夺得集团的继承权。 江随本来身体就不太好,又被她长期压迫,导致精神状况极差。 于是在浴缸里吞了安眠药,自杀身亡。 东亚子女与父母之间的关系总是这样。 爱的不够纯粹,恨的不够彻底。 拼尽所有力气,也只能把刀口指向自己。 “江随……”喉结在纤细的脖颈上滑动。 这具身体连声带都像是浸在冰水里,吐字时带着细微的战栗。 言默无奈叹了口气。 “怎么虚成这样……” 不管是明面上的顶级杀手言默,还是暗地里的警方线人言默,都拥有最强悍的身体素质。 像现在这样,这么虚弱的身体状态,她还真是第一次体验。 言默她扯下浴袍,裹住单薄的身躯。 蝴蝶骨在棉质布料下凸起凌厉的弧度,像堕天使被折断的翅膀。 拉开窗帘的瞬间,喧闹从远处的雕花铁门外渗进来。 定眼一看,各类顶级豪车接二连三驶入院内,身穿制服的侍者不断朝他们鞠躬,用标准的笑容以示欢迎。 今天是江随的订婚宴。 订婚的对象是游家二小姐,游意娇。 江随明明是女孩,为什么还敢跟女的订婚,那全拜江随老妈宋宛所赐。 在宋宛眼里,江随是扶不起的阿斗,不仅无能不思进取,整个人还透着一股子阴郁颓靡,不讨老爷子欢心。 因此宋宛便打算通过联姻壮大实力,从而在老爷子那里获得更多财产继承权。 而江随本人对此非常抗拒。 其一因为江随本来是女孩,其二则是游意娇非常嫌弃她,屡次三番羞辱过她。 不过宋宛可不在乎这些。 她硬是强逼着江随跟游意娇订婚。 或许这也是江随选择在今天自杀的理由之一。 说曹操曹操到。 床头的手机响起,是宋宛打来的。 言默刚按下接通,宋宛的声音劈头盖脸砸来。 “你干什么去了?别忘了今天可是你的订婚宴!” “这种时候要还畏畏缩缩的,要你有什么用?!马上来一楼接待客人!” 言默懒洋洋的勾起唇角:“放心吧,我保证让这个订婚宴足够精彩。” 宋宛愣了愣。 这语气……怎么感觉今天的江随有点奇怪? 言默没有继续说下去,挂断了电话。 她随手抓起檀木衣架上挂着的西装。 西装一般需要一点肌肉才能撑起来。 不过江随这套西服是量身定制,穿着不算难看。 只是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很扣分。 站在镜子前理了理衣角,言默深吸一口气。 “江随也挺好。” 就让言默这个名字,随着那场她亲手引爆的爆炸湮灭吧。 让所有阴暗潮湿压抑挣扎的一切成为过去。 从此以后,她就是江随。 第2章 我本慈悲,不渡傻呗 整理好一切,江随将手机揣进西装内袋,走出房间。 走廊的鎏金壁灯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晕。 她并未按照宋宛所说去迎接客人。 反而避开人声鼎沸的大厅,穿过石子路,来到了后院花房附近。 玻璃花房在细雨中宛如水晶棺椁。 腐叶混合着玫瑰腥甜的气息钻入鼻腔,江随贴着湿漉漉的藤蔓往里看。 两道身影暧昧的贴在一块。 一个是马上要跟她订婚的游意娇。 另一个是她的堂兄,江达。 细雨打在玫瑰上的轻响,跟游意娇的低喘同时响起。 “怎么这样……” “娇娇不是最喜欢我这样吗?”江达含混的调笑裹着唾液吞咽的黏腻。 他扯开她香槟色礼服的珍珠扣,拇指重重碾过锁骨:“不觉得刺激吗,嗯?” 游意娇低吟一声,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今天可是我跟江随的订婚宴。” “重要吗?娇娇,你不会真喜欢江随那个废物吧?” “当然不会,他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 “那等会老爷子宣布婚约的时候,你就说要解除婚约,嗯?” 游意娇的珍珠耳坠轻轻晃动,江达粗粝的指尖正陷在她腰间的软肉里。 “非要选今天?”游意娇声音带了些喘息,“可我爸那边……” “娇娇,不在今天说,如何跟你爸展示你的决绝?” 游意娇神色犹豫。 江达低头,在她锁骨留下一道道暧昧的痕迹,“你若真跟他订婚,把我往哪放?以后我们还能有未来吗?” “好,听你的。”游意娇最终松了口,偏头吻了吻他。 两人暧昧的纠缠不仅被江随尽收眼底,还被她的手机尽数录下。 其实这两人早就不对劲了。 不过以前的江随从未注意过。 确认画面录的很清晰,江随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居然敢在玻璃花房里偷情,该说他们大胆还是嚣张呢?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 花房里的两人吓了一跳。 江达推开游意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估计是我爸喊我,先散了吧,大厅里再见。” 江达快步离开了花房。 江随闪身到树后的瞬间,看见游意娇小腹在礼裙下绷出的微妙弧度。 等江达彻底离开,游意娇却像再也忍不住似的,扶住一株蓝玫瑰盆栽干呕起来。 稍缓了缓,她对着玻璃倒影开始补口红。 只低头抬头的一个瞬间,倒影里就多出一个人。 她手一颤,口红在唇角划出猩红的裂痕。 “妊娠反应通常从第六周开始。”江随倚在磨砂玻璃门上,指尖漫不经心的转着枚铂金打火机,“需要帮你预约无痛人流吗?游小姐?” 火苗腾起的刹那,游意娇看清对面人凌乱刘海下苍白的唇——那分明是讥诮的弧度,却裹着刀刃划开丝绸般的温柔。 “你都看到了什么?” “你说呢?” 游意娇不慌不忙的将口红放进包里。 “是,我怀孕了,又怎样?” “江达知道吗?” 游意娇低头摸了摸肚子:“现在还不知道,等我告诉他,他一定会很高兴……” “高兴?”江随嘴角划出一抹讥讽:“他上个月才给新勾搭的网红买了辆玛莎拉蒂。” 江达不勾搭别人,偏偏挑了游意娇,明显是不想让江随跟游家成功联姻,从老爷子那抢到更多继承权。 甚至刚刚,他都在唆使游意娇当众退婚。 这么明显,游意娇难道看不出来? 游意娇冷笑一声:“这么简单的污蔑,你以为我会信吗?” 江随轻轻歪头,过长的刘海滑开,露出底下黑曜石般的瞳孔。 “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笑之处。” 游意娇的面容在顷刻间扭曲。 她的Gucci手包擦着江随耳畔飞过,镶钻锁扣在墙面刮出银河般的碎屑。 “你这种废物也敢笑我?谁不知道你才是整个江家最大的笑话?!” “看看你这副样子,像下水道里阴暗的老鼠似的,多看我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我告诉你,这个婚我退定了!我可不想跟你一样变成笑话!” 愤怒的丢下这几句话,她踩着高跟鞋,高昂着头颅离开。 江随望着她的背影,无语的笑了一声。 看来游意娇还没意识到,从她跟江达通奸,并且未婚先孕开始,她就已经是个笑话了。 江随拿出手机,点开上面的视频。 本来还想着游意娇也是被骗,想给她留最后一丝脸面。 现在看来,倒不需要了。 “我本慈悲,但不渡傻呗啊……” ***** 水晶吊灯在天花板上投下璀璨的光斑,宴会厅里衣香鬓影,人声鼎沸。 游意娇一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些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带着探究、玩味,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期待。 “意娇,恭喜啊!没想到你这么早就订婚了。” “是啊,祝你和江随百、年、好、合~” 两个女孩端着香槟挡住她的去路,看似热情的语气里其实藏满嘲笑。 游意娇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若她真跟江随订了婚,像这样的嘲笑以后只多不少。 “祝福的太早了。”游意娇突然笑起来,黑色眼线在尾端扬起毒蝎般的弧度,“跟我订婚,他江随也配?” 两个女孩都是一愣。 “发什么疯?”游父疾步而来,将她拉到一边,腕间沉香手串撞出沉闷的响。 “我发疯?”游意娇偏过头,冷眼望着他,“您明知道江随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还要我陪他演戏?” “人家只是外表看着有点颓,到你这怎么就成烂泥了?” “他若真有本事,会这么不讨江老爷子欢心吗?以后江氏集团他能分到半根毛我都跟他姓。” 游意娇攥着裙摆的指节泛白,水晶灯在她眼底折射出扭曲的光晕,像要灼穿这些年积攒的怨气。 “两个姐姐嫁的那么好,我就活该当块擦脚布,是吗?”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尾音在觥筹交错间炸开。 游父脸色阴沉,一把攥住她手腕:“我不管你发什么疯,老老实实订了婚才能走。” 两人拉扯之际,游意娇的视线越过人群,与角落的江达相遇。 江达微微勾起唇角,眼神里尽是称赞。 得了他的鼓励,游意娇摸了摸肚子,似乎又有了底气。 “我才不跟江随订婚!” 尖利的声线撕裂了宴会厅的浮华。 钢琴声都戛然而止。 远处正与贵妇寒暄的宋宛指尖一颤,香槟差点泼在爱马仕丝巾上。 “江随这种废物也配当我未婚夫?”游意娇挣开游父的手,珍珠项链随着剧烈喘息滑进锁骨凹槽。 “才华能力性格,他哪样出色?整天一副阴沉沉的样子,跟个鬼一样!你扪心自问,他配得上我吗?!连我养的杜宾犬都比他像个人!” 尖酸刻薄的话毫不留情,像一把把刀子。 宴会厅里一片哗然。 “这游二小姐也太直接了吧?” “是啊,这么多人呢。” “不过话说回来,江随确实不怎么样……” “可不是嘛,听说他身体不好,还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跟个幽灵似的。” “但这么不留情面还是有些过分了。” 宾客们议论纷纷,其中不少人对游意娇表示同情,觉得江随配不上她。 正当场面尴尬僵持,宋宛踩着十厘米细高跟疾步走来,黑丝绒旗袍上绣的银线凤凰随步伐翻涌,栩栩如生。 “娇娇怕是误饮了烈酒。” 宋宛擒住游意娇手腕,那力道几乎要捏碎骨骼,面上却笑得滴水不漏,“后厨准备了醒酒汤……” 游父连忙帮腔:“是啊,她喝多了。” “需要醒酒的是您吧宋阿姨?”游意娇一把甩开宋宛的手,眼神里充满了鄙夷:“您就算往江随身上系个蝴蝶结,他也不会有人要的。” 饶是宋宛情商再高,此刻的场面也难看到她无法招架。 宴会厅里一片寂静,不少人看着宋宛,隐隐憋笑。 江达站在角落,得意的看了父亲江鹤年一眼。 这下江随和宋宛可算是丢尽了江家的脸。 看他们以后还怎么在老爷子那争家产。 江鹤年对他投去了赞许的视线。 两人正兴致盎然地欣赏着这场闹剧,忽然,宴会厅的大屏幕亮了。 花房里的蓝玫瑰在4K画质下纤毫毕现。 江达的喘息通过音响外放,炸响在每个人耳边,游意娇锁骨上的牙印在镜头下泛着情欲的潮红。 宴会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去,这么劲爆?” “游小姐什么时候和江达搞一块了?” “就这德行也好意思数落江随?” “忒不要脸了。” “关掉!快关掉!”江达慌乱的扑向中控台,半路撞翻了香槟塔,金棕色酒液顺着屏幕流淌,给交缠的躯体镀上糜烂的光泽。 游意娇往后退了两步,刚刚的得意与嚣张荡然无存,只剩惶恐与惊惧。 暗处,江随倚在雕花罗马柱上,苍白指尖轻触手机屏幕。 游意娇干呕的画面突然切入,伴随着她自己说的那句“是,我怀孕了”。 宴会厅死寂如坟场。 无数道视线投向江达与游意娇,充满鄙夷。 偷情已经足够不要脸。 那连措施都没做好,还怀上孕,简直是既不要脸还不长脑子。 屏幕旁缓缓走出一道清瘦身影。 江随单手插兜晃到礼台前,过长的刘海随着步伐摇曳,露出小半截苍白鼻梁。 “堂哥,这个孩子你认吗?”她懒散的语调里暗藏几分调笑,手指扯松领带时,顶灯在锁骨凹陷处投下蝶翼似的阴影。 江达已经看出一切是她所为,漆黑瞳孔像两枚淬火的钢钉,似乎想把江随钉死在旁边的柱子上。 宋宛望着江随的身影,第一次发现,那个永远佝偻着背的女儿,此刻挺直的脊椎竟像把开刃的唐刀。 第3章 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宾客都散去后。 江老爷子派人来传话,让江家人都去书房。 三楼书房门缝里漏出的暖光像把裁纸刀,将走廊切割成明暗两段。 江随倚在墙边把玩打火机,金属开合声惊飞窗外栖息的夜鹭。 “都进来!”江老爷子中气十足的怒吼震得水晶灯叮当作响。 江随听了忽然有点想笑。 谁说老爷子身体不好的? 就这嗓门,感觉再活十年不成问题。 揣起火机,江随推门而入。 身后的江达快步上前,故意撞向她肩膀,却在即将触碰瞬间,被某种利刃出鞘般的杀意逼退。 江达惊疑不定——明明江随还是那具单薄身躯,此刻却像把淬了毒的刀。 书房内,江老爷子突然一拐杖抽碎青花瓷茶杯,飞溅的碎瓷削过江达耳际。 “跪下!” 江达对上老爷子怒火滔天的眼神,腿都在打颤。 “爷爷!”他指着自己衬衫上的香槟渍,“是江随把视频放出来的,要不然……” “闭嘴!”昂贵的黄花梨镇纸砸在江达脚边,老爷子脸色阴沉:“江家的脸都让你们撕下来当厕纸了!” 江鹤年上前一步,把江达肩膀往下摁。 扑通一声,江达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地板的声音格外响亮。 江鹤年这才收回手:“爸,您别气坏了身子,小达也不想这样的。” “我看他就是被你惯坏了!” 江随倚着雕花窗棂,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裹着檀木腥气,她歪着头,仿若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兴致勃勃的欣赏这出好戏。 宋宛突然上前一步,腕间翡翠镯子随动作滑到腕骨,像条碧绿的蛇。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爸,小随才是最委屈的……” “委屈?婶婶不如先问问江随,你儿子怎么突然长本事了?”一道声音突兀的从门口传来。 男人裹着夜露推门而入,红底的皮鞋碾过地上的碎瓷片。 来人正是江达的亲哥,江鹤年的大儿子——江澈。 作为娱乐圈当红明星,江澈拥有无数粉丝,是江家年轻一代里最出类拔萃的一个,也最讨老爷子喜欢。 “阿澈?你不是说今天来不了吗?”江老爷子既意外又惊喜。 “听说出了事,推掉工作赶来了。” 江澈摘下墨镜时,昂贵腕表折射的冷光晃过江随眼皮。 原主记忆突然翻涌——十二岁那年,正是这位“好兄长”笑着把她推进臭水池,说“废物就该待在阴沟里”。 江澈侧过身子,目光落在江随身上:“当众播放偷拍视频,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江家是开八卦周刊的。” 江随突然笑出声,指尖撩开碍事的发丝,常年不见光的皮肤白得异常,漆黑瞳孔却像两枚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 “大哥觉得我该怎么做?”她慢悠悠踱到江澈面前,“给通奸的野鸳鸯铺红毯?还是给游小姐当接盘侠?” “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但是家丑不可外扬,这么简单的道理……”江澈目光如炬:“你都不懂吗?” 这话明显不是说给江随听的,而是说给一旁的江老爷子听。 果然,老爷子目光瞥过江随,闪过厌恶:“说得对,这事你也脱不了干系!也给我跪下!” 江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江达和游意娇在花房里苟且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家族颜面?没想过家丑不可外扬?” 江老爷子顿觉意外。 平日里寡言懦弱的江随,今天竟然敢这样顶撞他? 他猛拍书桌:“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江随表情冷漠。 要不是这副身子虚,她倒真想一刀结果这老头,然后请全村吃席。 有点破钱,就在家把自己当皇帝了? 宋宛上前一步,挡在江随面前,同时转移话题。 “爸,现在不是追究对错的时候,游家小姐跟她肚子里的孩子才是要紧事。” “孩子都怀了,还能怎么办。”老爷子浑浊的眼球刮过众人:“只能让江达娶了游意娇。” “我不同意!”江达突然蹿起来,“游意娇她爸就是个倒插门!她哪里……” 配得上我几个字没说出口。 啪! 江鹤年一巴掌甩得江达踉跄撞上博古架,摆放着的官窑梅瓶价值半个别墅,摇晃两下,最终栽进了江随怀里。 江达一脸委屈的捂着脸,看向江鹤年。 江鹤年用眼神警告着江达:“这种时候了,你还有资格挑三拣四吗?!” 再说下去把老爷子惹火了,能有什么好处! 江达被骂得不敢吭声,心里却一百个不乐意。 自己那么年轻,完全没玩够,怎么能结婚呢? 游意娇虽然长得还算漂亮,但在游家并不受宠,更别提游意娇她爸还是倒插门。 就算真要结婚,自己完全可以娶一个更漂亮、更有背景的千金小姐! 凭什么是游意娇! 江达眼里充斥着不甘心。 “这事就这么定了。”江老爷子手杖重重杵地,语气不容置疑。 江达彻底绝望了,他知道老爷子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鹤年,宋宛,你们两个留下来,商量一下怎么跟游家说这事。”江老爷子坐回檀木椅:“至于你们几个小的,都给我回去。” 第4章 不见往日阴郁 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 江澈点了根烟往楼下走。 烟雾缭绕中,他眉头始终紧锁,最终还是没忍住,伸腿踢了江达一脚。 “你脑子是被狗啃了吗?” 江达很委屈:“哥,怎么都出来了还要骂我?” “连这个都要问,看来你脖子上还真是挂了个夜壶。” 江澈知道他勾搭游意娇的目的是什么。 正因为知道,才更觉得他蠢。 只是刚刚在里面,当着老爷子的面不好骂。 江达屡次被骂,也是一肚子火,刚想发作,却在触及兄长阴鸷眼神时怂成鹌鹑。 江澈指尖戳着他胸口,每一下都像要捅穿肋骨,“再管不住下半身,我就把你那二两肉剁了喂狗。” 说罢,江澈甩头离开。 一声轻笑从不远处传来。 江达猛地扭头,江随正倚着楼梯扶手,眼神是分明的戏谑。 “你他妈笑什么!”江达正好一肚子火没处发,暴喝着冲过去,拳头带起劲风砸向那张苍白的脸。 若是以前的江随,的确只有被打的份。 现在的江随可就不一样了。 她顺势侧身,江达的拳头擦着耳廓砸在楼梯扶手上。 “你他妈找死!”江达甩着红肿的手背怒吼,另一只手抄起旁边的花瓶。 江随垂眸瞥见他因愤怒而岔开的双腿,突然想起在缅甸雨林徒手绞杀叛徒的场景。 她借着转身的惯性勾住江达脚踝,手指精准扣住他麻筋。 “砰!” 江达的躯体轰然倒地,手里的花瓶磕在地板,破碎的声响惊飞窗外大片寒鸦。 江达懵逼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直到鼻腔漫开铁锈味才意识到自己流了鼻血。 妈的……江随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柔道讲究借力打力。”江随蹲下身,拍了拍他涨成猪肝色的脸,“不过你这身肉,当沙包都嫌硌得慌。” “你、你给我等着!”江达连滚带爬往后缩,镶钻袖扣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早晚弄死你……” “建议你先去医院预约脑科。”江随耸耸肩:“毕竟智障晚期。” “小随!” 宋宛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江随起身时故意踩住江达手指,在他杀猪般的惨叫中理了理西装下摆。 月光透过窗棂将她影子拉得细长,宛若一块插满玻璃碴的墓碑。 宋宛从楼梯下来,高跟鞋碾过满地狼藉的碎片。 江达狼狈的爬起,满脸不服气的瞪了江随一眼,最后跑开了。 宋宛抚平旗袍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孔雀石耳坠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回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花园里。 月光将两道影子拉成细长的琴弦。 路过锦鲤池时,宋宛突然开口:“那视频应该私下交给我处理。” “然后呢?”江随踢开脚边石子,“让我装作不知情,继续当绿王八?” “她绿了你又怎样?你又不是真男人,现在倒好,不仅跟游家的婚事黄了,还没能从老爷子那要到补偿。” “所以我就得咽下这口苍蝇?” “商场如战场,要懂得……” “呵……”江随停下脚步,刘海被夜风掀起一角,漆黑瞳孔里跳动着幽蓝火焰,“你早知道他们搞在一起了,对吧?” 宋宛沉默了。 然而此时的沉默也算是一种回答。 江随忽然笑了。 虽然她不对宋宛抱有什么期待,可宋宛的疯狂还是超乎她想象。 真为以前那个江随感到叹惋…… 听到她的笑声,宋宛的蔻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懂什么!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 “为了我?”江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爸原本是老爷子最喜欢的儿子,要不是他突然去世,集团本来就是你的。” 宋宛转过身,旗袍被花园伸出来的枝叶勾出一条线头。 她浑然不觉,嘴里念着:“等你拿到集团……” “然后继续当您的提线木偶?”金属打火机的火苗在江随指尖跳动,“母亲,知道提线戏最忌讳什么吗?” 火苗烧断线头,她叮的一声扣上打火机:“线绷得太紧,木偶会自己剪断的。” 那个任人摆布的江随,早在浴缸里随着安眠药融化了。 宋宛还想说点什么,江随已经自顾自的往前走。 “江家那破集团我没兴趣。” “整天为这点破事争来斗去,你们挺搞笑。” “就让那糟老头儿把集团给大伯吧。” “江鹤年不把集团玩破产,我江随两个字倒过来写。” 懒洋洋的语调裹着夜风传到宋宛耳边。 少年双手插兜,单薄的身躯晃荡在月光下,举手投足已不见往日的阴郁,尽是洒脱。 第5章 挑染狼尾 晨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织出菱形光斑,江随蜷在羽绒被里,长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细白的手腕从被窝里伸出,扯开遮光帘的瞬间,金粉似的碎芒泼了满床。 江随抬起脑袋,睡眼惺忪的往外瞧了一眼。 连日的阴雨天气,今天终于来了个艳阳,驱散了冻人的冷空气。 江随伸了个懒腰,起床晃到穿衣镜前。 今天是学校开学的日子。 距离那场订婚宴已经过去了半月。 这半个月江随并没有闲着。 这具身体太虚,她一直在锻炼。 镜子里的人已经不复先前的虚弱。 原本苍白的脸也多了些红润的气色,看着健康不少。 解开睡衣扣子时,江随指尖轻轻划过肋骨嶙峋的胸膛。 她突然想起上辈子在雨林执行任务时,那些被蟒蛇绞死的猎物也是这般骨骼分明的触感。 看来之后不仅要锻炼,还得把自己吃胖一点。 洗漱完换好衣服,江随踩着拖鞋到了客厅。 宋宛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听见脚步声,偏头望了过来。 以前的江随从不会在这个点起来。 不过从订婚宴后,倒像是受了刺激一样,天天起很早,还开始了锻炼。 对于这些,宋宛乐见其成。 “老爷子刚来电话。”宋宛用银勺搅动咖啡,“游家丫头打了胎,不肯跟江达结婚。” “意料之中。” 游意娇那么心高气傲,一旦知道江达跟她只是玩玩,不可能拉下脸让江达娶她。 江随晃到餐桌边,抓起两块三明治叠在一起,一口咬下。 宋宛被她的粗犷的吃法所震惊。 “以前你胃口跟猫似的,最近倒是吃挺多。” “我已经决定了,该吃吃该喝喝,遇事不往心里搁。” 好不容易重来一世,能卸下以前那些沉重的担子。 这辈子,她要吃想吃的,玩好玩的,做想做的。 至于江家这些破事,不来惹她就算了。 要是非来触她霉头,她就把江家整破产。 所有人打包去要饭。 宋宛不知她在想什么,只觉得她的目光在某瞬忽然锐利。 宋宛手里的咖啡勺不由撞在杯壁上。 看见江随抓起运动外套往外走,她问:“去哪?” “开学了,当然去学校。” 玄关镜映出少年清瘦的轮廓,黑色发尾扫过后颈,露出的半截手腕正在系帆布鞋的鞋带。 “平时记得多回来看你爷爷。” 江随的大学在隔壁A市。 平日她就住在A市,极少回家。 因此宋宛才会这么叮嘱。 “那老头又不喜欢我,我回来看他做什么?” 江随系鞋带的手往旁边偏了偏,细白的腕骨处有道淡淡的疤——是原主14岁那年被江达推下楼梯留下的。 老爷子当时正在旁边泡茶,只说了句孩子玩闹没轻重。 “你懂什么?”宋宛皱起眉头,“你不想法子讨你爷爷欢心,怎么能从他那……” “放心吧。”长长的刘海下,江随那双漂亮的眸子忽然弯起,“等我下次回来,一定给他带伴手礼。” 宋宛正疑惑她怎么突然改口,江随已经推开门往外走,补上了最后一句:“带两斤砒霜。” 宋宛一股气堵在胸口,北风已经卷着落叶去追少年的背影。 宋宛忽然发现她没戴那条万年不变的驼色围巾。 深色外套消失在拐角,少年迎向阳光的模样,活像只挣脱蚕茧的灰蝶。 ***** 江随坐车到了大学门口。 她并没有带行李,宋宛在学校附近有一套房,专门买给她住的,里面东西一应俱全。 下车后,一阵风扬起了江随的刘海,一个不小心,黑发就扎进了她眼睛里。 江随捻起几缕发丝:“是该剪剪了……” 以前的江随总让人觉得阴郁,除了性格和体态,这长长的头发也有功劳。 她转过身,走向学校附近的一家理发店。 推门进入时,空调暖风卷着薄荷香钻进鼻腔,江随蜷起食指蹭了蹭鼻尖。 托尼窝在转椅里,抬眸从镜子里瞥见推门而入的少年,眼睛一亮,殷勤上前。 “帅哥剪头发吗?” “对。” “想怎么剪?” 江随盯着镜子里层层叠叠的刘海,把单肩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能扎眼睛的都削了。” 托尼让她在镜子前坐下,盯了她两秒。 “你这发旋长得绝,要不要试试狼尾?前短后长,再做个挑染……” 怕江随想象不出,托尼还特意找了图片给她看。 江随望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忽然想起上辈子她总带着黑色鸭舌帽,连耳洞都要用肤蜡填平,不敢有任何张狂的打扮。 作为通缉犯,最避讳的就是惹人注目。 “那整吧。”她突然露出笑容,虎牙抵着下唇:“要最骚的。” 都重来一世了。 以前不敢体验的张狂造型,她必须得玩玩。 “好嘞!”托尼立马应下。 剪刀贴着耳廓游走时,江随盯着镜中不断剥落的发丝。 黑色碎发像被击落的鸦群簌簌坠落,逐渐露出原本被刘海遮住的眉峰。 一个小时后。 “靠……”托尼手颤抖着撩开她额发,“这也太顶了……” 镜中少年额角挑染几缕蓝灰,给她气质平添几分恰到好处的张狂。 垂眸时眼尾飞红像是未愈的刀伤,抬眼瞬间又淬出星火。 “帅的有点超过了。”托尼激动的拿出手机:“要不要发某音?绝对能火!” 江随甩开防水布站起来,帆布鞋碾过满地碎发:“不发。” “真不再考虑一下?你这脸不拍视频简直暴殄天物,我可以给你免单!” 他不敢想,就江随这张脸能给他吸多少粉丝! 江随摸出手机扫码,轻笑一声:“我拒绝。” 托尼的哀嚎混着到账提示音响起。 玻璃门开合间,江随已经拽起单肩包走出。 风掠过她灰蓝色发尾,在阳光下拖出细长的影子。 旁边店的小妹瞥到她,摇奶茶的动作都忘了,骑共享单车的男生追着那抹亮色忘挪开眼,差点撞上电线杆。 以前都是尽量降低自己在人群中的存在感。 这种备受瞩目的感觉,江随极少体验。 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 来到恢宏大气的校门口,江随抬头看了眼上面的几个字——繁星艺术大学。 国内顶级艺术学院。 江随今年大一,就读于美术系,学的是油画。 当初宋宛想让她报金融或者企业管理。 原主以死相逼,才让宋宛松了口。 江随看了看时间,距离班会开始还剩十分钟。 第6章 大学生活 循着记忆,江随找到了开班会的地方。 教室门被拉开的瞬间,带起的风裹着几片银杏叶在地上画了个圈。 江随单肩包甩在身后,帆布鞋底碾过门框边没扫净的灰尘,蓝灰发尾在阳光下发亮。 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粉笔灰在光束里悬浮,前排女生攥着奶茶吸管忘了松口,珍珠顺着吸管滑下去发出“咕咚”轻响。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挑染狼尾造型的少年身上,扫过她精致如古典油画般的五官,一个个眼睛瞪圆。 “天啊,哪来的帅哥?” “这种发型也能hold住,厉害。” “是我们学校的吗?怎么以前没见过?” “安静!”班长站起身,推了推眼镜问:“同学,这是油画三班,你是不是走错了?” 江随倚着门框看了眼教室编号,鬓角处的蓝灰发丝晃得人眼花:“没走错,不是要在这开班会吗?” “那你是……” “江随。” 片刻的安静后。 一道道抽气声响起,整个教室似油锅炸开。 “这是江随?这他妈是江随???” “我靠,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江随什么时候这么帅了?” “我现在追他还来得及吗?” 在海城豪门圈里,江随是江家的废物少爷。 在A市同学眼里,江随是孤僻古怪的阴暗角色。 喜欢缩在角落,刘海长得快藏住整张脸,画出的画总充斥着暴力血腥与压抑,发平台上都过不了审核的那种。 但眼前的江随跟印象里的人大相径庭。 利落又张扬的发型下,一双漂亮的眼睛深邃有神,那股如迷雾环绕的阴郁消散不见,只剩一点懒洋洋的痞气。 后排,一个穿皮衣的男生突然拍桌而起:“江随,你是不是寒假整容了?上学期你他妈还像个贞子!” 周围几个男生发出一阵哄笑。 说话的皮衣男叫吴明宇。 以前总喜欢欺负江随取乐。 江随慢悠悠踱到讲台前,那上面的粉笔槽里躺着半截蓝色粉笔。 她捡起一弹,粉笔在吴明宇惊诧的视线中,精准飞入他嘴里。 “呸……呸呸呸!” 看着吴明宇吐出蓝色粉末,全班瞬间爆笑。 江随勾起唇角,“不会说话可以吃东西,这截粉笔算我请你。” 吴明宇愣住。 以前他江随嘲笑取乐时,江随甚至不敢还口。 怎么一个寒假不见,变化这么大了? 听着耳边的笑声,感觉脸上挂不住的吴明宇再次拍桌:“江随,你他妈——” “吴明宇。”辅导员夹着教案推门而入,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满室哄闹,“开学第一天在闹什么?”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吴明宇瞬间蔫了,不情不愿的重新坐下。 “都坐好!”辅导员重重敲击黑板,“马上开始点名。” 江随晃下讲台,在窗边某个空位坐下。 一旁穿JK的女生一直在瞄她。 少年侧脸被阳光镀上金边,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密的影,像工笔画家精心勾勒的墨线。 注意到她的打量,江随抬起眸子:“有事吗?” 池夕把素描本推过来,纸页上是未完成的人物速写,虽然只有半个脑袋,依稀能辨认出是江随。 “能给我当模特吗?就二十分钟!” 江随瞥见画纸边缘的铅笔字——“简直是撕漫男!!绝绝子!!!”后面还跟着三个爆炸的爱心涂鸦。 看她满脸期待,江随有点想笑,“随你的便。” “太好了!” 池夕满脸欣喜,拿起铅笔火速开画,至于讲台上的辅导员在说什么,她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 班会结束后。 江随尚未起身,就被班上几个女生围住了。 “江随,你怎么变化这么大啊?” “是啊,我们都没认出来!” “诶诶诶,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你……” 她们七嘴八舌的问着各种问题,江随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四处看了看。 教室在一楼,旁边就是窗户。 确认好逃跑路线后,江随拽着单肩包站起。 玻璃窗被推开时带起一阵风,把池夕的速写本哗啦啦翻过几页。 江随单手撑住窗台纵身跃下,蓝灰发尾在阳光下划出流星轨迹。 “江随!”几个女生扑到窗边,只看见少年插着兜往银杏大道晃悠的背影。 落叶被帆布鞋碾碎的脆响里混着轻笑:“下次见咯。” 女孩们不甘心的看着她背影,忽地注意到一旁池夕的速写本。 整整三页都是不同角度的江随,从发梢的蓝灰渐变到锁骨处的阴影,连卫衣抽绳打结的方式都细致入微。 “斗宗强者恐怖如斯,这才多久你画好这么多张了?” “卖给我!” “别听她的,卖给我!” 池夕把速写本一合,傲娇的扬着脑袋:“谁也不卖。” 女生喧闹的笑声逐渐在江随耳边远去。 她走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看着周围一张张青春洋溢的面孔,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念大学的感觉吗?” 前世,言默是被暗渊从小培养的杀手。 虽然说是杀手,但其实她杀的都是暗渊的人。 这也是暗渊培养她的目的——让她成为组织里的“清道夫”,消灭叛徒。 不过后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她选择成为警方的线人。 当然,这些事情外界都不知道,只当她是通缉犯。 自打有记忆起,她的生活就跟普通人天差地别。 读大学这种事情,更是十足的奢望,她从未体验过。 江随抱着胳膊漫步在路上,正想着食堂里会不会推出新菜时,林荫道尽头的骚动像磁石一样吸住了她的目光。 十几个女生围成半圆,中心那道黑色身影正抬手看表。 陆夜安一身西装,衬衫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最上面那颗,雕刻般的五官上笼着一层淡淡的烦躁。 “陆老师,真不能给个微信吗?” “您负责什么类型的体育课?” “陆老师,就算不加微信,合照一张行不行?” 听到这些女生的话,江随不由挑起眉梢。 视线重新在陆夜安脸上聚焦,她确定自己没认错。 这就是陆夜安。 华国最神秘特种小队——烈焰突击队的队长。 他怎么会在大学当体育老师? 退伍改行了? 不可能啊。 自己死的时候他都还在烈焰突击队呢。 看着陆夜安冷淡的眉眼,江随脑海里突然闪过画面——多年前的雨林里,他追捕她时,同样顶着这副表情朝她扣动扳机。 江随勾起唇角。 可算被她逮到机会报复咯。 “让让!”清亮声线劈开人群,江随勾着单肩包带晃到陆夜安跟前。 第7章 糟糕,玩砸了 突然出现的帅气少年,让周围女生眼睛一亮。 “各位——”江随尾音拖得懒散,阳光穿透她发尾的蓝灰挑染,在陆夜安衬衫第二颗纽扣上投下细碎光斑。 她蜷起食指,敲了敲陆夜安的胳膊:“陆老师昨晚在捷心酒吧喝莫吉托的时候,说他最讨厌主动的女生,大家散了吧。” “捷心?那不是……”一个丸子头女生忽然倒抽冷气,指甲掐进奶茶杯塑料膜,“市中心的gay吧?” 头顶簌簌作响的银杏叶忽然静了半拍。 陆夜安腕骨处的铂金袖扣折射着他眼底的冷光。 他垂眸看向挑染狼尾发型的少年,对方卫衣领口露出的锁骨正随着憋笑轻轻颤动。 “嚯——”人群发出整齐的惊叹。 陆夜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刚要开口,江随突然搭住他肩膀。 少年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息扑面而来。 “所以诸位懂了吧?”江随冲呆若木鸡的女生们眨眨眼,“我们陆老师喜欢的是……” “那你为什么会在gay吧!”人群里突然爆出灵魂质问。 江随笑容凝固在嘴角。 她看着方才还满脸失落的女生们两眼放光,突然意识到自己挖的坑正在以180迈速度塌方。 “就是说啊!”丸子头女生激动得奶茶珍珠差点喷出来,“你俩这身高差!这体型差!” 她突然捂住嘴,眼神在两人之间疯狂游移。 后面戴贝雷帽的女生突然尖叫:“帅哥,你是过来抢人的?!” 陆夜安感受到搭在肩头的手臂瞬间僵硬。 少年卫衣下清瘦的腰线随着倒吸气绷成弓弦。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江随触电般缩回手,帆布鞋后跟碾碎了几片落叶,“老子笔直笔直的好吗!” “懂~都懂~”丸子头女生拖长语调,“年下狼狗诱受×禁欲西装暴徒,这对我先嗑为敬!” “别太过分,带上我一起磕!” 人群此起彼伏的欢呼过后,逐渐散去。 江随头疼的揉着眉心。 玩砸了。 这回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要不……笑一下算了? 不过她能笑的出。 某人可笑不出。 陆夜安喉结滚动时扯动领口暗纹,大手揪住江随卫衣兜帽。 “同学。”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拓出阴翳,低音炮震得人耳膜发麻:“造谣教授要记过的。” 他忽地逼近江随,气势凛然,淡淡的雪松香里裹着枪油特有的金属腥气。 寻常人这种时候往往不敢与之对视。 江随却丝毫不惧,甚至脸上挂笑。 “陆老师,你应该感谢我。” “感谢你什么?” “谢我帮你解围啊,不然你得被她们围多久?” 陆夜安嘴角忽然划出一抹弧度,是那种无语的笑。 “用造谣的方式解围?” 江随摊开手掌:“你就说成没成功吧。” 少年看似无辜的眼神里跳动着狐狸般的狡黠。 莫名的熟悉感,让陆夜安忽然想起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你……”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陆夜安瞥见来电显示的加密号码,瞳孔骤然收缩。 “待着别动。”陆夜安松开她转身的瞬间,江随看见他后腰西装褶皱处隐约的方形凸起。 那是格洛克的枪柄轮廓,在正午阳光下投下危险的轮廓。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陆夜安匆匆离去,只留下一句——“下次再找你算账。” 江随挑眉吹开发丝,望着陆夜安疾步远去的背影,垂下的眼眸里翻滚着疑虑。 陆夜安还能配枪,肯定没有退役,为什么又会在这担任体育老师? 问题找不到头绪,目前也没有调查的办法,江随暂时放弃了深究。 她转身走向食堂,卫衣下摆在春风里荡出一抹暗香。 …… 因为陆夜安这个插曲,江随来食堂的时间迟了点。 食堂窗外的银杏枝桠勾住一缕阳光,江随拿起餐盘,在食堂阿姨的问询声中,忽然想起了自己要长肉的目标。 于是她临时改口,取消了原本要点的空心菜,换成了整整三个荤菜。 不锈钢餐盘折射着顶灯暖光,江随找了个空位坐下,正挑着糖醋排骨上的芝麻粒,对面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池夕放下餐盘,抱着素描本滑进座位,马尾辫扫过江随手背时带起橙花香气。 “江随!”少女把素描本转了个方向推过去,“要欣赏一下我的画作吗?好几张光影处理绝了!” 江随盯着翻开的速写本,那几页纸里全是自己——仰头喝水的下颌线条,看向窗外时垂落的发丝,甚至卫衣袖口的线头都细致入微。 江随咬着糖醋排骨抬头,屈指弹了弹画纸边沿:“你连我卫衣抽绳打两个结都画出来了?” “这叫细节控!” “确实细节。”江随指尖敲敲画里自己脖颈上的痣,“我昨晚洗澡都没发现这颗。” 池夕耳尖红得像糖渍樱桃,手忙脚乱翻到下一页:“重点是技法!你看看这个明暗处理得怎么样?” “技术很高,你很有天分啊。” “你也很厉害啊!上学期你交的那幅《困兽》,虽然被老师批说太血腥……”她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但笼子阴影里藏着的蝴蝶,我拿放大镜看了三遍!” 江随舀汤的手顿了顿。 原主记忆里那幅画许多压抑的暗红色块,池夕居然能注意到藏着的蝴蝶? 真爱粉啊。 汤勺磕在碗沿发出清脆声响,江随勾起唇角:“看来你关注我很久了?” “那当然!我觉得你色彩运用超神的!”池夕激动到音量都拔高了。 江随咽下嘴里的里脊,默默移开视线:“现在让我画,估计只能画火柴人打架。” 作为杀手,前世她学的技能不少。 唯独画画没怎么学,也缺点天分。 “大神就不要凡尔赛了,会打击我们这种凡人。” 池夕掏出手机,笑眯眯问:“我能把我的画发出去吗?” “这是你的画,随你的便。” “好耶!”池夕划开屏幕正要把画拍下来,突然瞪圆杏眼:“哇,你在表白墙上杀疯了!” 她将屏幕翻转,怼到江随面前。 江随定睛一瞧,原来是有人偷拍了她。 照片里她正单手插兜穿过银杏大道,蓝灰发梢勾着光弧扫过下颚线。 评论区炸得比微波炉里的爆米花还热闹: 【救命!这是哪个系的学长?!!】 【这种等级的帅哥怎么我之前没碰到过??】 【五分钟,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好张扬的发型,好帅的一张脸】 池夕捧着手机一张张翻看:“偷拍都那么好看,你拍照根本没死角吧?等等!” 她放大某张照片,突然倒吸一口气:“这张也太神了吧!!” 江随眯眼看向最中间的照片,那赫然是与陆夜安对视的抓拍。 肩宽腿长的男人手里攥着她的卫衣兜帽,微微俯身,锐利的视线中带着些许探寻,江随扭头看向他的瞬间,阳光在他们交错的视线中织出金线。 评论区炸开成片粉色爱心。 【妈呀,这张有点好磕了……】 【陆教授真有可能是gay,据说他会去gay吧!】 【天,嗑死我了!年下狼狗×禁欲老师!yyds!】 【这不油画三班江随吗?这么明显整容脸你们看不出?鼻子假体快戳出屏幕了,还娘们叽叽的】 池夕手指狠狠戳在最后那条署名“日月”的评论上。 她气得鼻尖发红:“这肯定是吴明宇小号!我上学期见过!” 吴明宇这条评论非常扎眼。 不过下面有不少骂他的。 【男疾男户】 【看出来了哥们,你嫉妒到发疯】 【照片发出来让我看看你多帅?不敢发的一律按河童处理】 【前面的,等这位丑逼真自信的发出照片,还问你帅不帅你就老实了】 江随饶有兴致地翻着评论。 当看到某条“陆老师后腰鼓鼓的是藏了教鞭吗”,她噗嗤笑出声——那分明是格洛克手枪的轮廓。 “要不要我帮你骂回去?”池夕噼里啪啦敲着手机键盘,“我祖安十年双亲健在……” “留着精力画画吧。”江随懒洋洋的咬着排骨,“狗冲你吠,难道要趴地上对咬?” 这帖子里居然拍到了陆夜安,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 费这个劲在下面吵架,最终只是浪费流量。 池夕思考片刻,严肃点头:“嗯,我要对咬。” 江随被她认真的神色逗笑。 “你赢了。” 第8章 男疾男户 豪华套房里,江达蜷在电竞椅上刷手机,可乐罐在他指间捏出凹陷。 屏幕上江随的偷拍照铺天盖地,连他导演系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女生都已沦陷。 江达把那几张照片看了又看,都不敢相信这是江随。 妈的,这才多久没见,那个阴暗的老鼠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这逼绝对整容了!”江达把手机拍在桌面,桌上机械键盘的键帽都被震松两颗。 繁星大学作为艺术类院校,帅哥美女不少,因为学校还有表演专业、传媒等专业。 但是江随帅的太张扬,太明显,又太肆意。 以至于后来的几天,她总在教学楼、食堂、运动场等学校各处被人拍到,频繁登上表白墙。 一下子,竟成了许多人眼中的新晋校草。 江达非常不忿。 他跟江随在同一个学校,学的是影视导演。 大一开学之后他就小有名气,不仅因为有钱够豪,还因为哥哥江澈是当红艺人。 可是最近,江达突然发现他逐渐无人问津。 结果竟是因为江随! 手机突然弹出特别关注提示音。 江达立即点开。 表演系那位大美人林雪羽刚发朋友圈:【救命!真被油画系那个江随帅到了!谁有他联系方式,在线等![图片]】 配图里的江随倚着画架,如玉般温透的手指轻勾着画笔,仰头喝水时,修长脖颈在光影中宛如天鹅。 “操!”江达踹开电竞椅,椅轮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鸣叫。 他心里的火猛烈翻腾,怎么都压不下去,正要砸手机时,微信群又弹了消息出来。 ——导演系几个女生刚刚在网球场碰到了江随。 【他这是准备上网球课吧?】 【那不是陆老师的课吗?】 【什么!那我岂不是能现场磕了!】 看着这些消息,江达似乎想起什么——他体育课选的也是网球。 江达把手机揣回兜里,抓起角落的网球包走出房间。 这回他要新账旧账一起算。 红色的法拉利轰鸣着开到学校网球场。 下车后,江达把手机往车里一扔,抬眼望去。 网球场塑胶地面蒸腾着橡胶特有的焦味,场边铁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江达老远就看见人群围成的半圆。 江随戴着空顶帽,卫衣袖卷到手肘,握着拍子的腕骨凸起锐利弧度。 三颗芥末黄网球在她脚边蹦跳,蓝灰发尾随着挥拍动作划出流星般的轨迹。 明明她是在角落独自热身,可一群群将她围住的女生,让她比站在球场中间还引人注目。 “江随,我买了水,你要喝吗?”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给江随递水。 旁边有人挤过来:“我买的柠檬水,更好喝些!” “我这多准备了一双护腕,你要吗?” “谢谢诸位。”江随修长手指抬了抬帽檐,用脚尖挑起地上一颗球,“但我要上课了,你们回去吧。” “菜逼还是待在垃圾堆里吧,在这装你妈运动少年呢?” 一声嗤笑忽然从不远处砸来。 江达嚣张的踢开铁网,拎着球包大步流星走进来。 第9章 敢不敢比一场? 塑胶地面蒸腾着橡胶特有的焦味。 江达的球鞋狠狠踢开周围散落的网球。 围观女生们被乱飞的网球吓的齐刷刷后退,像被惊扰的鸽群。 江达这才满意,单手插兜踱到江随面前:“学了没两天就敢来网球场装逼?真搞笑。” 江随转着手里的球拍,蓝灰发尾掠过眼角凌冽的笑意:“看来你技术很强咯?” “繁星大学网球队主力,懂?”江达扯起袖口,露出护腕上的队徽刺绣。 “你也能混成主力?咱们学校网球队招人挺宽容啊。” “操!”江达猛地抡起球拍带起破风声,“老子五岁就开始请澳网退役教练,水平可不是你这种废物能比的!” 江随忽然笑出声:“五岁请顶级教练,现在却只是校队水平,不知道的以为你在打温网呢。” 温布尔登网球锦标赛,简称“温网”,国际网坛四大满贯赛事之一,能够参加温网,才是顶级网球手的标配。 “那也总比你强。”江达鼻腔发出一声嗤笑:“细胳膊细腿的花架子,选网球课纯粹是为了装逼哄骗女生吧?” 作为江随的堂兄。 江随的运动系统多不发达,江达从小到大可是看在眼里。 他忽然上前一步,歪着头,用球拍挑起江随的帽檐。 “怎么样菜鸡,敢不敢跟老子比一场?” 极其不礼貌的动作,引起了周围女生的不满。 她们上前推开江达的球拍。 “江达,你别太过分!” “是啊,你校队的跟江随打,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技术好又怎么样,就可以看不起人了吗!” 江达勾着球拍在手中转了一圈,笑的肆无忌惮:“没错,技术高就是能看不起人,打网球菜是原罪,懂?” 他目光重新投向江随,从球包里扯出一条红色裙子。 “比一场,输了你就穿着这条裙子绕操场跑一圈,边跑边喊我是娘们。” 江随没忍住笑了:“你就只能想出这种赌约?” 她本来就是娘们啊,傻呗。 上课铃声混杂着哨声突然响起。 陆夜安咬着哨子走进网球场,188cm的身高在春日薄阳里投下修长阴影,阳光漏在他黑色运动服的拉链上,晃出细碎的银光。 “集合。”他屈指敲响记分板。 女生们挪动脚步要过去,江达却充耳不闻。 他忽然抬脚,踩住江随脚尖。 橡胶鞋底与江随的鞋面摩擦出沙沙响动。 江达笑的挑衅:“怎么样,敢不敢跟我比?” 江随掀起眼皮,懒散的嗓音里暗藏危险:“活腻了?” 江达扯了扯唇角,正要加重脚下力度,脊椎忽然被某种金属抵住——那是陆夜安的球拍。 “让你集合,你是耳朵聋了,还是没学过尊师重道?”陆夜安的金属球拍从他脊椎滑到肩胛骨,像把手术刀要将他切开。 江达被那股力道割的咧嘴,不得已撤回脚,转身看向陆夜安。 “陆老师,以我的水平,还需要上这种破网球课?” 陆夜安垂眸看着江达,声线冷得像冰锥。 “不想上可以不选,选了就得听我的。” 江达切了一声。 “陆老师,我的网球教练一直是退役的顶级选手,你来教我网球,够格吗?” 空气仿佛凝固。 人群里泛起细碎的低语。 “江达他疯了吧?” “太目中无人了。” “这让陆老师怎么回?” 阳光透过铁丝网,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塑胶场地上蒸起的热浪扑在江随鼻尖,她瞥见陆夜安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咽某种灼人的情绪。 忽然,陆夜安脚尖挑起地上某颗网球,扬手掷到半空。 黑色运动服随着他挥拍的动作露出半截劲瘦腰线。 球扣出的瞬间,黄绿色弧线擦着江达耳际掠过,力度之大,在后方铁网上撞出沉闷回旋,金属震颤声惊飞场边麻雀。 江达僵在原地,耳垂火辣辣地烧起来。 “校规第三章第五条,”陆夜安抽出点名册,“扰乱课堂秩序扣两学分。” 他钢笔尖在江达名字上悬停,微微挑眉:“现在集合,还是我通知令尊办退学手续?” 江达原本只当陆夜安是个水平寻常的混子。 但刚刚那一拍,力量,准度,技巧,几乎都无可挑剔。 江达揉了揉耳垂,态度比刚刚老实很多。 “陆老师,我不是不上课,只是想跟江随比一场……” “可以。” 突如其来的同意,让江达当场愣住。 陆夜安神色平静的收起点名册,又补了一句:“我会当裁判。” “喂喂,我好像还没答应吧?”江随用球拍戳了戳陆夜安胳膊。 随意轻佻的动作,让周围的女生忍不住露出“磕到”后的姨母笑,也让江达眼里闪过惊讶。 可想象中陆夜安发火的场面并未出现。 男人只是将胳膊上被戳出的褶皱一点点抚平,挑眉问:“别告诉我你不敢应战?” 被挑衅到这份上,还往后缩,那是怂蛋。 江随胆大到敢造谣他去gay吧,可不像怂蛋。 江随把球拍往肩上一扛,腕骨上由江达造成的旧疤在阳光下泛着微粉:“当然敢应战。” 她扭头看向江达,从自己球包里拿出了一条备用的运动短裤。 咔嚓一声,裤子直接被她撕成开裆裤。 “你要是输了,就穿这条裤子跑操场三圈,还得加一条……” 江随用球拍戳了戳自己鞋尖——那上面有半个黑色脚印。 “你得把我的鞋舔干净。” 江达丝毫不惧,眼里甚至闪过得逞的笑意:“好,一言为定!” 江随噗嗤笑出声,掌中网球突然抛向陆夜安:“陆老师当见证人,要是我赢了,麻烦您盯着他履行赌约。” 网球撞进陆夜安掌心。 他凝视着球面绒毛被阳光镀成金芒,再抬眼时,撞上江随挑眉的笑。 “可以。” 周围人群隐隐沸腾。 “赌这么大嘛……” “我天啊,有好戏看了。” “江达确实有水平,江随恐怕赢不了吧?” 午后的阳光翻腾着热浪,裹着网球场上焦灼紧张的气氛,逐渐漫开。 第10章 帅的轻而易举 江达跟江随立下赌约比赛的事情,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好事者传上了校园网。 网球这门运动在国内比较小众,繁星大学的网球场平时没什么人光顾,今天难得的迎来了人流高峰。 等江随换好运动衫再度出现时,两边的观众席上几乎坐满了人。 “出来了出来了!要开始了吧?” “不知道谁能赢,不过我已经准备好录视频了。” “诶,那边的几个人不是影像社团的吗?” 观众席的正中间,举着“长枪短炮”的影像社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他们的镜头基本都对准江达,球网边的江达也正冲他们挑眉。 富哥江达赞助了影像社团不少器材,跟他们很熟。 他特意发消息把这群人喊来,准备让他们拍下他大获全胜后的英姿。 偏偏有一人例外——池夕的长焦镜头前推,稳稳锁定在江随脸上。 “池夕,不是说好拍江达吗?你怎么跑去拍江随?”影像社的社长皱眉。 池夕歪着脑袋甩下一句:“我的相机,我爱拍谁拍谁。” 把江随拍的清清楚楚,回去就有用不完的画画素材啦! 社长:“……” 叛徒! “哔——” 陆夜安的哨声刺破球场胶着的空气。 他屈指将一枚硬币弹向半空,金属光泽在江随瞳孔里划出银弧,最终落回他掌心。 “猜正反决定发球权。” “正面。”江随眼力多高,此刻已经瞧出正反。 “不用这么麻烦。”江达用球拍敲着肩膀,不屑轻笑:“让这个花架子先发球吧,可别说我欺负他。” 网球的发球有很多技巧,且一局内都是固定一方发球,到下一局才会轮换,因此发球方更占优势。 若发球方反而输掉了这一局,称为破发。 陆夜安摊开手掌,硬币赫然是正面:“本就是他发,轮不到你让。” 他收起硬币,把一枚黄绿色的网球递给江随。 江随接过时,指腹无意中蹭过陆夜安掌心的枪茧。 男人喉结微动,抬眸瞧了她一眼,略带嫌弃的收手。 江随呵了一声,在他的注视下指腹摁着衣角蹭了蹭,以示回击。 江达听到冷笑,以为冲着自己,抬了抬帽檐,不屑道:“老子就让你尝尝破发的滋味。” 陆夜安长腿迈开,转身走向裁判椅:“节省时间,一盘定胜负。” 通常情况下,网球里先赢4球者胜一局,先赢6局者胜一盘。 若按照寻常男子网球赛的五盘三胜制,还不知道要打多久。 江随嘴角勾出轻笑:“行,一盘就足够打爆他了。” 江达轻嗤一声,扛着球拍走向球场底线:“不自量力。” 两人隔着球网站好。 场边观众还在热烈讨论。 “你们说谁能赢啊?” “江达吧,毕竟校队的。” “我也觉得江达能赢,都没听说过江随玩过网球。” 听着这些讨论,几个女生忧心忡忡的看向场边少年。 池夕忽然从相机取景框里抬头,大喊一声:“江随加油!打爆那个自大狂!” 江随抬头望向她,忽然勾起唇角,在她的相机镜头留下一抹肆意的笑,引起场边几个女生尖叫。 她将球拍换到左手,又倒回右手,场边懂行的学生倒抽冷气——难道江随还是双持拍选手? “装模作样。”江达啐了口唾沫。 他记得江随连羽毛球都接不稳,此刻却摆出职业选手的架势,简直荒唐得可笑。 黄绿色小球被抛向湛蓝天幕,江随仰起上半身的动作像张拉满的弓。 “砰!” 破空声骤响。 网球裹挟着螺旋气浪轰向边线,不等江达反应过来,已经在死角炸开一阵刺耳嗡鸣。 江达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回头看着那颗弹飞出去的球。 围观人群爆发出惊呼。 “卧槽,这球速起码有180km/h吧?” “我嘞个大力出奇迹。” “切,光有力气有啥用,还得需要技巧吧?” 陆夜安掀起眼皮:“ACE,15-0。” ACE是网球专业术语,指发球直接得分,且对方连球都没碰到。 江达难以置信。 江随以前接羽毛球都费劲,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的?! 巧合!一定是巧合! “这球绝对出线了!”江达梗着脖子喊。 金属哨在陆夜安唇边泛着冷光,他指着地上那抹因球速过快而被砸出来的灰印:“眼瞎吗?” 观众席爆发哄笑。 江达咬紧牙关:“再来!刚刚以为出线我才没接!” 苍白的找补,引得江随唇角轻弯。 她懒洋洋的歪头:“那下个球你可要好好接咯。” 第二颗球抛得更高。 “砰!” 拍面接触球的瞬间震出剧烈声响,她腕部突然诡异下压——标准的上旋式发球。 网球带着强烈旋转撞在边角,弹起时却诡异地折向江达右面。 江达疾跑去接。 影像社众人的快门声如盛夏蝉鸣,想拍下他回击时的英姿。 池夕却将长焦镜头当作显微镜,透过取景框捕捉江随耳后发丝被汗浸湿的弧度。 那抹冷色调正随着转身的动作,在橙黄光晕里划出流星尾迹——她似乎根本不打算接江达扣回来的球。 在密集的快门声中,江达奋力挥拍。 小球撞入他的拍网,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最后直接弹出界。 陆夜安目光扫过江随泛红的虎口。 这个发球技巧需要极强的腕部爆发力,江随竟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旋转。 “30-0。”陆夜安报分声毫无起伏。 观众席爆发欢呼。 “卧槽这侧旋,屌啊!” “好强的技术力!” “没想到真有点水平……” “随哥帅!!!” 如果说第一球江随展示了力量。 那第二球展示的就是绝对的技巧。 江达脸色铁青,徒劳的挥拍击打空气泄愤。 “刚刚那球大意了,再来!” “行啊。” 第三球再度抛起。 挥拍时,江随运动衫下摆随气浪翻起,露出一截瓷白的腰线。 陆夜安盯着那道白晃了神,再回神时只听见江达救球无果,在地上狼狈的扑腾声。 “40-0。” 听到陆夜安的报分,观众席一片惊诧。 “江达怎么这么菜啊?” “是啊,居然还是0,笑死了。” “下一球本局赛点了,再输他就搞笑了,哈哈。” “不懂别瞎说,网球小局内0分也正常,或许江随只是发球厉害呢?” 影像社的社长单手支着脑袋,看着取景框里倒在地上的江达,默默无语。 别说拍胜利英姿了,一球比一球狼狈,没一张照片能看! 江达咬着牙从地上爬起:“刚刚没站稳!再来!” 此刻他已经意识到江随发球水平高超,暗暗后悔不该把发球权让出去。 不过现在想再多也没用。 江达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全神贯注的盯着江随手里那颗球。 他绝不可能一分不赢! 黄绿色的小球在江随指尖转出残影,最后被她高高抛起。 “砰!” 兼具力量与技巧的一球,以诡异的弧度飞来。 严阵以待的江达快速移动到落点前,正手迎前试图将球推回。 可那道黄色弧线却像活蛇般绕过拍面,在边线溅起一阵烟尘。 “第一局结束,江随1-0。”陆夜安吹响唇边金属口哨。 观众席上,掌声如夏日雷雨倾泻而出。 “随哥牛逼!!” “这发球,江达毫无还手之力啊!” “江达还是退出校队吧,一局下来没一球能接回去,多丢人啊哈哈。” 江达脸色铁青,抄起空水瓶朝说话那人砸了过去。 “你他妈懂个屁!我不过是没摸清他发球规律!下局我拿球权,看我不削死他!” 他承认江随发球有点水平。 可那又怎样? 下局发球的人是他! 第11章 愿赌服输,我会监督 “换场。”陆夜安屈指叩响计分板,金属哨垂落在他起伏的胸肌轮廓上,“第二局由江达发球。” 江随拎着球拍晃向对面半场,发尾的蓝灰挑染被汗水浸成深色。 经过裁判椅时,她突然扭头看向陆夜安:“刚才那个上旋发球怎么样?” “手腕下压角度再偏3°会更完美。”陆夜安不假思索给出回答,“不过对付他这种水平够用了。” 江达正弯腰调整护膝,听到这话差点把运动水壶捏爆。 他抓起网球狠狠砸向地面,弹起的芥末黄小球在他眼中烙下灼痕——这次发球局必须碾压江随! “看好了废物!”江达将球抛至头顶两米处,蹬地转体的瞬间肩胛骨发出爆响。 拼尽他全力的平击式发球裹着破风声轰向中线附近,球速之快在空气中拉出残影。 观众席爆出惊呼,影像社长激动得镜头都在抖:“这球速绝对破190!” 果然,江达还是有水平的! 他疯狂按着快门,连拍下十几张江达照片,旁边的池夕同时在捕捉江随的轨迹。 镜头里,江随像是预判到了球路,突然后撤半步,整个人像踩着华尔兹节拍,球拍倾斜45度迎上炮弹般的来球。 拍线震颤的嗡鸣中,黄绿色弧线划出彩虹桥,精准吊向底线死角。 “操!” 江达踉跄着冲向落点,球鞋在塑胶地面擦出刺耳鸣叫。 救球成功,他刚松口气,江随忽然跃至网前,球拍如手术刀斜切而下。 “啪!” 一记精彩的网前截击! 速度之快让江达根本没法反应!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球落在他的半场! 观众席爆发欢呼。 “0-15。”陆夜安报分时多看了江随一眼。 她泛红的虎口正在细微抽搐,显然,硬接重炮发球并不轻松。 江达扯着领口散热,脖颈青筋突突直跳:“运气球罢了!” 他抓起第二颗球在掌心转了三圈,突然改为上旋发球。 ——可不是只有江随才会上旋发球! 网球带着诡异弧线砸向内角,落地后如响尾蛇般窜向江随左手位。 观众席懂行的人已经倒抽起冷气声。 这记“杀手发球”是江达的成名绝技,校队选拔赛上曾靠这招连拿四局! 关键是江达的球速快力量大,若江随反手接球,不被这一球震麻胳膊都不错,更别提将球打过挡网! 江随却笑了。 她后撤步的幅度大得惊人,忽然把球拍换到了左手——反手不好打?那就换左手持拍打正手! 当网球弹至最高点的刹那,球拍如鞭子般抽击球体底部。 黄绿色流星划过整片球场,在江达惊恐的目光中精准压线弹飞。 观众席安静了一秒。 没有人想到江随竟还能用左手持拍。 “卧槽,江随是双持拍选手?!” “怎么感觉江随左手打的比右手还强?” “恐怖如斯。” “0-30。”陆夜安报完分,用余光瞥了江随一眼。 这球的压线明显不是巧合,她对旋转球的处理,简直像用卡尺计算过角度一样。 江随纤长手指往上抬了抬空顶帽,仰头灌下一口水,任由水珠顺着下颌流进锁骨。 她冲脸色铁青的江达晃了晃瓶子:“现在认输,我可以大发慈悲让你少跑半圈。” “滚!老子需要你个菜鸡让?” “这么厉害,你怎么连输6球?” “闭嘴!下一球弄死你!”江达手背青筋凸起,把毛巾砸在椅子上。 他高高抛起网球,起跳时肌肉贲张——又是一记时速极快的重炮球,击球时爆裂般的声响。 江随什么动作都没有,眼睁睁看着这个球从身旁飞过。 观众席惊诧不已。 “这是放弃抵抗了?” “确实,这球太猛,江随这种小身板估计接不住。” “这种球接了,胳膊不得被震麻啊?” 江达举手欢呼,得意的大笑:“傻了吧?反应不过来了吧!说了这一球弄死你!” 江随忽地笑出声,像在看滑稽的马戏:“低头看看。” “哔——”陆夜安忽然吹响口哨,“踩线,重发。” 观众席:…… 以为江随接不住,没想到小丑竟是他们自己。 江达瞬间僵在原地,气的差点砸了拍子。 这么好的球居然踩线了! 没办法,他只能再发一个。 这次江随依旧没接,甚至提前侧身让开角度。 网球擦着她衣角飞出界外,在铁网上撞出不甘心的震颤。 “双发失误丢分,0-40。”陆夜安报分的声音像在宣读判决书。 观众席爆发一阵大笑。 双发失误的这种低级错误也能犯,厉害! “这局江达不会又0分收尾吧?” “还说自己发球局能赢回来,笑掉大牙。” “就这也好意思狂?” “退出校队吧,以后都坐小孩那桌。” 听着这些嘲讽,江达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把拍柄攥碎。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弯下腰的瞬间,忽然有了个好主意。 就在所有人都在等他发球的时候,他却并未将球抛起叩击。 反而如打羽毛球那般,直接来了个下手发球。 观众席嘘声四起,连陆夜安都皱起眉头——下手发球在赛场被视为侮辱性战术。 黄绿色小球软绵绵地过网,江随漫不经心上前接球。 就在拍面即将触球的瞬间,江达突然暴起前冲,球拍如斧头般劈向半空——他竟是预判了回球路线,准备扣杀! 看那扣球角度,甚至是奔着江随脸上扣去的! “小心!”池夕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江随眼底寒光乍现。 她手腕诡异地翻转180°,原本的高挑球瞬间变成贴网急坠。 江达全力跳杀的动作顿时成了笑话,像只蛤蟆一样撞在挡网上。 “哈哈哈哈,这是在搞笑吗?” “笑晕了,跳那么高,以为自己打篮球呢?” “哈哈,拍下来了,拿回去做表情包。” 场边笑声一阵接一阵。 影像社长痛苦地捂住镜头:“就这还拍个屁的英姿……” “第二局结束,江随2-0。” 当陆夜安宣布局分时,观众席爆发的声浪惊飞了梧桐树上的麻雀。 接下来的比赛完全沦为屠杀秀。 江随时而用底线抽击把江达当狗遛,时而用网前小球逼得他在塑胶地上滑跪。 当一盘结束时,江达的运动衫已经能拧出半斤汗水。 反观江随,只是脸颊泛着薄红,连呼吸都没乱。 陆夜安吹响终场哨的刹那,江达瘫坐在地,看着自己发抖的指尖,忽然想起五岁那年澳网教练夸他“有天赋”时的语气。 这么有天赋的自己,怎么可能输给江随,还输的那么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随拎着球拍,风吹起发梢,拂过她眼角讥诮:“准备好穿开裆裤舔鞋了吗?” “我不可能输!你他妈是不是嗑药了!”江达突然暴起抓向她脖颈。 黑色身影如鬼魅切入两人之间,陆夜安单手钳住江达手腕。 “啊——”江达骤然痛呼。 “愿赌服输。”陆夜安眉眼冷淡,抬手将他推开,“我会监督。” 观众席突然有人大喊:“是啊,愿赌服输,我们要看舔鞋!” 第12章 转着圈丢人 观众席的哄笑像无数根钢针扎进江达太阳穴,他手背青筋暴起,猛地抡圆胳膊,将水瓶砸向声源方向。 “都他妈闭嘴!” 学生们像被惊飞的麻雀,四散躲开。 回过神后,人群都被激怒。 “江达你他妈有病啊?!” “输不起别玩!” “这就破防了?真丢人!” 陆夜安抬腿截住弹飞过来的瓶盖,运动裤下绷紧的肌肉稍稍用力,三两下就将瓶盖碾平,像踩死一只蚂蚁。 “你他妈算哪门子老师?”江达的怒火转向了陆夜安,“居然帮着江随欺负人!” 陆夜安掀起眼皮,金属哨垂在他宽阔胸膛晃出一抹冷光:“网球场的监控开着,需要调取你主动挑衅的全过程吗?” “你……你们这是校园霸凌!”江达指着陆夜安臭骂:“姓陆的,老子他妈要投诉你!” 陆夜安唇角勾起一抹不屑:“投诉电话在公告栏第三行,请自便。” “不过在那之前——”他骨节分明的手勾起球拍,轻轻抵住江达咽喉:“你得先履行赌约。” 江随笑着甩了甩那条开裆裤:“你要舔干净我的鞋再穿,还是穿着舔呢?” 她懒洋洋的抬起脚尖,那白皙干净的鞋面上有个明显的灰印。 江达想冲她挥拳,看到旁边陆夜安的身影晃过,手腕又开始作痛,决定先咽下这口气:“急什么,我先去上个厕所!” 观众席一片嘘声。 “上厕所,我看你是想跑吧!” “真丢人啊,借口也不找好点的!” “是啊,先舔了鞋再去!” 江达理都不理,转身就跑。 影像社长条件反射按下快门,镜头定格在他仓皇逃窜时甩飞的护腕。 陆夜安长腿横跨一步,精准勾住江达脚踝。 江达瞬间失去平衡,狼狈的倒向地面,啪的一声——嘴唇恰好亲在江随鞋面。 哄笑瞬间爆发。 “呦,五体投地的舔鞋啊!” “不错不错,眼神再虔诚一点!” “来,看镜头比个耶!” 此起彼伏的手机镜头都对准了江达,清晰的记录下他此刻的丑态。 池夕的长焦镜头也第一次转向他,取景框里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操你妈,姓陆的你有病啊!”江达恼羞成怒的咆哮,起身后不断往外吐着口水,其中一口故意淬在了陆夜安鞋面。 陆夜安瞬间蹙起眉心,一包消毒湿巾突然甩来。 陆夜安抬手接住,望见江随朝他挑眉:“不用谢我。” 江达看见两人这互动,忽然想起校园网上那些流言。 “妈的!姓陆的你果然是个死gay!”江达大笑起来:“这么护着江随,你莫非想让他给你当老公?!” 全场忽然一寂。 江随眼神玩味。 敢这么惹陆夜安,真是取死有道啊…… 在全场的注视中,陆夜安眼神漠然:“首先,我性取向为女。” “其次——”他长臂一伸,揪着江达后领将人提起来,像拎一只猫崽:“你现在该去换裤子。” “干什么!放开我!”江达奋力挣扎,但陆夜安的手宛如铁钳,纹丝不动。 更衣室铁门被陆夜安踹得震天响。 有人想凑过去看热闹,碍于陆夜安的威压最终放弃。 只有江随一点不怕,双手插兜晃到了更衣室的窗户边。 屋里,江达像个垃圾袋似的,被陆夜安猛地丢在更衣室的地板上。 江随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则传闻——据说没有人能在陆夜安手上撑过两小时。 江随估计以江达的意志力和身板,最多三十秒。 她一边看热闹,一边饶有兴致的计时。 江达还不知自己的处境,叫嚣:“姓陆的,你他妈凭什么这么对我!你知道……” 陆夜安的鞋尖突然插进他腋下,四十五码的鞋底碾着他肋骨往地板里按。 “啊——” 江达的咒骂全都化成痛呼。 他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蛤蟆一样,四肢抽搐。 “放……放开我……” 江达牙关打颤,眼前突然一黑——陆夜安把开裆裤甩在了他脸上。 “现在换。”语气不容置疑。 “我……我知道了!我换!”江达猩红着眼应下。 陆夜安这才高抬贵脚,松开他肋骨。 江达如溺水之人重获新生,大口喘着粗气。 江随一看计时——江达才撑15秒。 “操场四百米一圈,三圈一共一千二。”陆夜安慢悠悠瞟了他一眼:“但凡少跑一米,我就打落你一颗牙。” 江达被那股凛冽的气势惊的一抖,狂点脑袋:“知…知道了……” “换吧,我只给你三十秒。”陆夜安腕表秒针擦着表盘,发出催命般的滴答声。 江达套裤子的手抖得像癫痫发作。 当他终于把开裆裤提到腰间时,陆夜安的倒数正好结束。 他砰的一声拉开更衣室大门。 听到动静,观众席上所有人翘首以盼,等着江达以开裆裤的姿态亮相。 池夕把长焦镜头拉近,准备捕捉江达每个微表情。 江达死死咬着牙关,颤抖着迈出了更衣室。 裆部撕裂的布条在春风里飘荡,他那条鲜红的内裤跟太阳一样扎眼,简直不忍直视。 整个网球场安静了一瞬。 随后,看台爆发出掀翻云层的哄笑,手机镜头密密麻麻的对准江达。 “哎呀,好时髦的造型啊!” “这穿搭引领新风尚啊!” “已拍照,回去做成表情包。” “江大少,需要我给你P个维密翅膀吗?” 江达双目猩红,忽然扭头看向江随,哑着嗓音嘶吼:“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劝你省点力气。”江随倚着立柱撕棒棒糖的包装纸,糖球嘎嘣一声在她嘴里碎成星光:“等会还要跑操场,转着圈丢人呢。” 第13章 怎么负责?娶你回家? 在陆夜安的威逼下,江达不得不来到操场。 正逢下课铃响,人群从操场栏杆外经过,看到他的造型纷纷瞪大眼睛。 “这是干什么?行为艺术?” “哪跑出来的神经病啊?” “这内裤颜色够骚啊。” “这不是导演系那个富二代,大明星江澈的弟弟吗?” “笑死我了。” 围栏外的梧桐叶被春风揉碎,江达裆部撕裂的布条被冷风掀起,露出红得刺目的内裤,活像只被拔了毛的火鸡。 快门声与哄笑织成密网,他恨不得把脸埋进肋骨里。 不远处的江随懒洋洋的倚着场边立柱,帮他细数余下距离:“还剩五百米,别停哦。” 江达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咬紧牙关,猩红着眼眶,继续在跑道上飞奔。 可惜,互联网的传播速度可比他奔跑的速度快的多。 无数份照片视频,已经点燃了整个校园网。 三圈跑完,江达扑倒在终点线时,运动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盯着跑道上的沙砾,恍惚看见14岁那年被自己推下楼梯的江随。 ——那个连哭都蜷缩成团的废物,此刻嘴角噙着笑意,轻飘飘碾碎他最后的尊严。 ……… 夕阳将跑道染成蜜糖色,看完热闹的江随回到了更衣室拿背包跟外套。 经过消防栓玻璃时,她瞥见陆夜安如鬼魅般出现在身后,目光锐利得像是剖开肌肤的手术刀。 江随只当没看见,自顾自往前走,刚摸到储物柜把手,阴影突然从背后笼罩上来。 “你造谣的事情……”陆夜安的雪松香混着枪油味漫过她后颈,“打算怎么处理?” 江随反手将运动包甩上肩,金属搭扣擦着他耳际划过:“陆老师是来秋后算账的?” “现在登录校园网。”陆夜安不知何时摸出了她的手机,亮起的屏幕冷光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发帖承认你造谣。” 江随突然欺身上前,手机界面倒映在她瞳孔里变成两簇幽蓝火焰:“你猜我来发澄清帖,评论区会怎么编排我们?” 江随解锁手机,某条帖子顿时映入陆夜安眼帘——【快写个同人,年下狼尾少年把体育老师欺负哭】 陆夜安手背青筋暴起,手机钢化膜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不如这样。”江随突然抽走手机,快速输入几行字,“我有个好文案。” 陆夜安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夺回手机一看——陆老师性取向为女,他亲口说喜欢长腿36D。 金属柜门被陆夜安捶出凹陷,江随早已闪到两米开外。 陆夜安扯松领口:“这就是你说的好文案?” 江随发尾蓝灰在排气扇光影里忽明忽暗,她满脸无辜的摊手:“只有这么发,大家才能相信您是直男。” 陆夜安气的眉心直跳,“你……” “我还有个办法。”她突然打断。 “什么?” “你把女朋友带来学校晃两圈,谣言肯定不攻自破,我俩的cp也会无人问津。” “我单身。” “那还是发我的文案吧。”江随耸耸肩,再度拿出手机。 砰的一声,陆夜安忽然将她摁在储物柜上,夺走了手机。 他板着脸打下几行字,这才把手机还给她:“就这么发。” 江随掀起眼皮瞧了一眼,不禁笑问:“你确定?” “当然。” “行。”江随按下了发送键。 帖子的内容无比正经——本人江随,郑重澄清陆老师性取向为女,请其余同学不要再以谣传谣。 下面的评论涨的飞快。 【这么正经吗?看着不像江随啊】 【如果你被陆老师威胁了就眨眨眼】 【陆老师在床上用你手机偷摸发的吧?(斜眼笑)】 【因为爱所以愿意帮陆老师澄清,又磕到了呢!】 陆夜安差点把手机捏碎:“他们疯了吧?” “让你不听忠告,现在好咯,此地无银三百两,从此直男是路人……” 江随慢悠悠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要走,手腕忽然被他攥住。 肌肤相触的瞬间,前生子弹穿肩的幻痛与现世体温交织成网。 陆夜安忽然逼近,嗓音低沉:“此事你必须负全责。” 江随不懂他揪着这事想干嘛,歪着脑袋问:“怎么负责?娶你回家吗?” 少年蜷起的指节泛着运动后的薄红,后颈汗湿的发丝黏在白皙皮肤上,调笑的语气仿佛自带蛊惑。 “你……”陆夜安猛地往后撤了一大步,用古怪的眼神瞧着她:“莫非你真如网上所说……” 江随看他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就想笑,故意伸手抚平他衣领褶皱:“要不我亲你一下,这事就算了结?” 陆夜安又退了一步,额角沉着几条黑线:“从此以后,跟我保持两米以上的距离!” 他转身就走,那如临大敌的模样,好像有鬼在追他。 江随在后面喊:“陆老师,你不要我负责了吗?” 陆夜安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加快脚步。 江随笑到直不起腰来。 “哎呀呀……好玩。” 拿捏大名鼎鼎的陆队长很轻松嘛! 江达也是傻。 之前在更衣室,就该直接亲陆夜安一口。 这样陆夜安指不定会因为过于惊恐放过他。 哈哈。 第14章 没有技巧,硬帅 暮色顺着更衣室窗户渗进来,江随拎着运动包正要离开,余光忽然瞥到墙角处的某个印记,脚步一顿。 暗渊组织的标志怎么会出现在繁星大学? 难道繁星大学里有暗渊的人? 这莫非是陆夜安跑来这当老师的理由? 算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也不是言默了。 江随呼出口气,将这些疑虑放下,推开了更衣室大门。 池夕正蹲在台阶上数蚂蚁,听见动静弹簧般蹦起来,单反相机挂绳在颈间晃出银弧。 “江随!”少女甩着马尾辫冲过来,“看我拍的照片!” 她献宝似的把相机怼到江随眼前,屏幕里定格着少年凌空扣杀的画面。 蓝灰发尾在高速快门下拖曳出彗星轨迹,运动衫下摆掀起时露出的腰线被夕阳镀成琥珀色。 “没想到你摄影技术也很好。” “那当然,不止这张,我还拍了你喝水擦汗系鞋带——” 池夕突然捂住嘴,睫毛扑闪得像受惊的蝶,“不是,我是说艺术需要全方位观察!” “确实观察的很仔细。” 池夕耳尖爆红,赶忙转移话题,手忙脚乱翻着素材:“看照片吧,这张这张,我觉得都很不错。” 里面几乎全是江随挥拍的动态,不过最后一张出现了陆夜安的身影。 他正拎着江达后颈走向更衣室,运动裤包裹的长腿迈出捕食者的步伐。 身后不远处,江随倚着栏杆的剪影恰好入镜,眉眼间全是笑意。 “这张能发吗?”池夕拇指摩挲着删除键,“总感觉陆老师会杀人灭口……” “还是别了吧。”江随凑近屏幕轻笑,薄荷气息扫过少女发烫的耳垂:“不过你私下可以给陆夜安P个猫耳什么的。” 有陆夜安身影的照片怎么可能发出去。 私下整蛊倒可以肆意妄为。 池夕想象了一下那画面,也有些想笑:“那我回去把这些照片都发给你。” “嗯。” 池夕犹豫片刻,又问:“能发到网上吗?” “随你。” “好耶!”池夕举起胳膊欢呼一声,蹦跳着走开:“改天请你吃饭,我回去修图调色了!” 回去后,池夕挑了自己最喜欢的九张照片,修好图后直接发到了某音。 她在某音的粉丝数量不少,因为她经常产出同人插画。 夕夕不嘻嘻:【拍到帅哥就要分享~】 看到她突然发真人照片,粉丝们不仅没疑惑,甚至热烈点赞评论。 【卧槽!帅的有点过分了!】 【想在他锁骨里游泳】 【这是你男友吗?不是的话联系方式发我】 【这不是繁星新晋校草之一吗?】 某影视公司会议室,顶灯明晃晃开着,整个屋内亮如白昼。 章海扯松领带,投影仪蓝光在他镜片上流动:“这些递来的资料都什么玩意?我要的是有撕漫感的少年,不是这些玻尿酸脸!” 助理战战兢兢:“章总,您看的这些都是圈里当红的男艺人了……” “当红又怎么样?哪个跟原著里的形象符合?” “那要不……您看看这个素人?”助理递上ipad。 那是池夕发的某音,照片里的少年正在阳光下转身救球,蓝灰发梢擦过眼尾飞红。 章海呼吸微滞,指尖重重戳在屏幕上:“这个骨相立体度,这个眉眼,简直是从书里走出来的,去查!我要他全部资料!” 深夜,#繁星校草#的tag空降某音热榜。 池夕上传的九宫格引爆评论区,短短一晚获赞几十万。 照片里,江随戴着空顶帽、手持金属球拍。 时而凌空挥拍,时而扯开护腕。 汗湿的碎发垂落眼尾,运动衫领口不经意的歪斜,露出半枚红痣。 少年感爆棚。 池夕的评论区也正在疯狂刷新: 【三分钟我要这男人的全部信息!】 【这眼神是在勾引我犯罪吗?】 【这张脸真的是人类能长出来的??】 【这种人自拍都没有技巧吧,硬帅】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舔屏幕】 【把这人送到我床上,再给我留两百块谢谢】 【前面的怎么连吃带拿】 熟睡的江随浑然不知这一切,还梦见上辈子被陆夜安追了半个雨林。 …… 深夜的公路,房车在宽阔的路上奔驰,窗外霓虹将江澈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拼图。 他指尖捏着卸妆棉,在眼尾洇开一抹黛色,镜中倒映出经纪人赵姐欲言又止的脸。 “赵姐。”江澈扯开两颗衬衫纽扣,“章制片那边有消息没?” 赵姐翻着平板上的行程表,美甲在屏幕刮出细响:“资料递过去了,但那边说……”她顿了顿,“男主形象要少年气,撕漫感。” 江澈突然将化妆棉揉成团砸向镜面,飞溅的卸妆水落到赵姐包上:“我这张脸不够撕漫?去年红毯上的神图全网都夸!” “可那边不满意啊……”赵姐叹了口气,手指抹去包上水渍:“听说章制片已经在备选名单上划掉了你的名字。” 房车顶灯在江澈眼底淬出冷光,他扯松领带时胸针刮破了丝绸衬衫。 “帮我约章制片打高尔夫,这么好的资源角色,绝不能落别人手里!” “顺便告诉媒体部,准备通稿,说我有意出演,引导粉丝给章海那边施压。” 赵姐看着他身上变形的衬衫,忽然想起三年前江澈踩着同期生肩膀拿到奢侈品代言时的眼神。 那时他也是这样,像条盯上猎物的森蚺。 第15章 写生和枪声 晨光在窗帘缝隙里割出金线,刚睡醒的江随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缩在被窝里划开手机。 池夕的对话框疯狂蹦出抖动特效,未读消息堆成小山。 【救命!你看到我最新视频了吗!】 【一晚上一百万点赞!还在涨!】 【我账号粉丝涨了二十万!】 江随眯眼看着屏幕荧光,慢吞吞敲字:【挺好】 对面秒回三个感叹号。 【你要红了啊!!好多经纪公司私信我问你联系方式!你怎么这么淡定?】 江随:【不然呢?放串鞭炮庆祝?】 池夕发来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您这定力当杀手都够格】 江随掀开被子,随手把手机揣进睡衣口袋,晃悠到了卫生间洗漱。 薄荷味牙膏在舌尖化开凉意,镜中人领口歪斜露出半截锁骨,发梢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 电动牙刷的嗡鸣声跟消息提示音一块响起。 江随拿起瞥了一眼,是班长发来的。 【今天班上组织写生,9点集合,可别忘了】 洗漱完,江随随手抓过一件卫衣换上,站在穿衣镜前捋平了头上翘起的一缕呆毛,这才开门出发。 四月风掠过香樟树梢,卷来几片粉白樱花。 校门口大巴引擎轰鸣声里混着女生的尖叫,江随单肩挎着画板刚转过花坛,十几个女生已将她围成半圆。 “江同学,能合影吗?” “昨天半夜在某音刷到你了!” “微信二维码能不能扫一下?” 吴明宇阴阳怪气的嗓音刺破晨雾:“现在整容医院技术真厉害。”他故意抬高嗓门,“你们女生就爱看这些硅胶填充的——” “哎哟,酸味熏得我隐形眼镜都要掉了。”池夕抱着颜料从他身旁掠过:“你才是最该整的那个吧?别顶着这张月球表面污染空气。” 围观同学噗嗤笑成一片。 吴明宇涨红着脸要发作,江随恰好晃到车门前。 少年卫衣拉链松垮挂着,抬手往车上搬画架时露出一截瓷白腰线,瞬间吸走所有视线。 吴明宇咬着牙,嘟囔:“卖弄风骚!” 没人搭理他,全涌过去帮忙搬画架。 大巴很快启动出发,载着油画三班所有同学上路。 微风裹着松香灌进车窗,车里欢声笑语一片,有人打游戏,有人提议唱歌。 江随摸出耳机,望着远处层叠的苍翠山峦晃神。 写生地点在郊区一座不出名的山上。 车子停稳后,大家开始各自支画架,找位置。 江随站在画板前眺望好一会,铅笔在指间转出残影,面前画板上却是火柴人举着ak扫射的涂鸦。 没办法,实在会不了一点。 “江同学遇到瓶颈了?”老师端着保温杯踱过来,枸杞在茶汤里载浮载沉。 “在找灵感。”江随面不改色。 老师也没指望他们一天能完成画作,今天来主要是起形,于是笑着把脖子上的望远镜递给江随:“可以观察观察细节。” 江随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接过来随意看了看,瞳孔骤然一缩。 山脚约莫七百米开外的地方,陆夜安窝在草丛里,战术手套正扣住步枪扳机,迷彩服领口别着微型对讲机。 五个同样装束的男人呈楔形队形,逼近山脚某处自建房。 虽然他捂住了脸,但江随还是认出了他们的肩章——烈焰突击队的标志。 “在看什么?”池夕凑过来。 “随便看看。”江随放下望远镜,心里疑窦丛生。 到底是什么事情,竟值得烈焰突击队光天化日出手? 莫非……是暗渊? 江随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上辈子她虽然引爆了暗渊总部,消灭了暗渊核心力量。 但肯定还有些漏网之鱼仍然逍遥法外。 学校里会出现暗渊的标记,就是最好的证明。 思虑的这一小会,枪声忽然炸响。 涉世未深的学生哪能认出枪声,还笑说:“这是哪户人家办喜事,都放鞭炮了。” 江随嘴角一抽,攥着望远镜转身。 “去哪?”池夕问。 “上厕所。” 随口找了个理由,江随很快消失在她们视线。 几乎是一路飞奔来到山脚,江随找了个草丛趴着,架起望远镜。 山上观察距离太远,而且有雾,望远镜看比较模糊。 现在两百米左右的距离,她能甚至能看清陆夜安额角的汗珠。 腐叶被他的军靴踩碎,陆夜安扯开防弹背心散热,正指挥着队员把一具尸体抬进面包车。 很明显,战斗已经结束,进入了收尾阶段。 一阵风掀起裹尸布,看到尸体脖子上的那处黑色标记,江随眸光微凝。 居然真是暗渊成员…… 暗渊这些余孽在繁星大学是想做什么? 贩毒……还是恐袭? 江随摁下担忧,正准备收起望远镜离开,陆夜安忽然在此时转身。 战术目镜反光割开他凌厉的下颌线,瞄准镜红点隔着两百多米山风,精准落在江随眉心。 江随心中一惊,条件反射往旁边一滚。 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会让草丛晃动,更加暴露时,陆夜安已经追了过来。 江随拔腿就跑,不忘戴上自己的卫衣的兜帽,挡住这头过于明显的挑染狼尾。 该死……发型太张扬的坏处这就来了。 山风裹着硝烟味钻进鼻腔,江随的卫衣兜帽被树林荆棘勾出毛边。 她跟陆夜安一开始隔着两百米左右的距离,虽然不远,但绝对不近。 可陆夜安速度极快,战术靴碾碎枯枝的脆响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靠近。 “站住!”陆夜安低喝声裹着风声传到耳边。 江随头也不回,到一堵墙前,她蹬着灵活的蹬着墙面腾空跃起,脚踝擦过扑过来的陆夜安指尖。 “老大,东西找到了!” 战术耳机里忽然传来队员声音,陆夜安动作一顿。 迟疑的这半秒,少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指尖还残留着少年脚踝的余温,陆夜安眯起眼睛。 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行动现场,莫非是暗渊余孽? 可他怎么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眼熟呢…… 第16章 林听,聆听 大巴颠簸着碾过碎石路,香樟树影在车窗上飞速后退,像一帧帧闪过的旧电影。 江随单手支着脸,望着窗外风景发呆。 战术靴碾碎枯枝的脆响还在耳膜里回响,陆夜安指尖擦过脚踝的触感挥之不去。 “还好我跑得快……” “什么跑得快?”池夕捏着速写本蹭到她身边座位,“听说你刚刚写生课连根线条都没勾?” 江随曲起指节,敲了敲一旁的画板。 “灵感是种玄学……”她拖长尾音,朝池夕眨眨眼:“得看缘分。” “道理我都懂,但老师说下周要交。” “那就下周再说。” “没想到你也会有拖延症。”池夕笑着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大巴到达校门口停下。 江随嗓子渴的要冒烟,晃进了学校附近的一家便利店。 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江随随手挑了瓶水拧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清爽。 可她心里的烦躁并未因此减少。 她现在非常肯定,陆夜安会在繁星大学当老师就是因为暗渊。 暗渊这些人要做什么,这才是江随担心的事情。 身在暗渊这么多年,她深知这个组织里的人有多疯狂,多没有底线。 贩毒、倒卖军火、窃取情报,无恶不作。 对言默来说,有些枷锁好似宿命,拼尽全力也无法逃脱——创立暗渊的首领是她的亲生父亲。 以前,她是父亲手上最锐利的刀。 最后,她按下引爆器,毁了自己,也杀了父亲。 为什么要出生。 如果没被生下来该多好。 如果早点死了该多好。 她曾不止一遍这么想。 “你他妈没长眼睛啊!” 突如其来的咒骂打断了江随的思绪。 不远处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恶狠狠揪住一个女孩衣领。 女孩随意的扎着丸子头,五官漂亮,但气色很差,眼下隐隐冒着乌青。 她手里的购物袋掉落在地,商品四处散落。 “对不起,我没注意……”林听讷讷道歉。 “光说对不起有用?” “我听不见,我的人工耳蜗掉了。” 林听蹲下摸索,袋里罐装咖啡骨碌碌滚到江随脚边。 “哟,还是个聋子?聋子就他妈别出来乱跑,真他妈碍事!” 花衬衫抬脚要踹开林听的瞬间,矿泉水瓶笔直砸在他脸上,砸的他眼冒金星。 不等回神,他手腕突然被冰凉的五指钳住,指节精准卡在腕骨缝隙。 林听终于在货架下摸到耳蜗,一抬头就看见少年逆光绷紧的下颌线。 江随钳住男人手腕反向一拧——像是拧动生锈的门轴,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啊——” 花衬衫疼得面色发白,战术擒拿的力道让他想起上个月在警局吃过的苦头。 “道歉。” “操!你他妈…”男人挥起另一只拳头,腕骨突然被拇指按住凸起的骨刺。 剧痛让他膝盖砸向地面,冷汗顺着太阳穴滚进衣领。 “放开放开!我道歉!我道歉!” 花衬衫揉着手腕,转向女孩,颤颤巍巍低头鞠躬:“对…对不起……” 说完一溜烟跑了,恨不得爹妈没给他多生两条腿。 江随弯腰捡起滚落的罐装咖啡,铝罐叮叮当当撞进林听购物袋。 “买个耳蜗防丢绳吧,别总毛毛躁躁的。” 熟悉的劝告让林听猛地抬起眼。 看到江随的脸,她目光重新黯淡下去。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呢,言默都已经死了…… “谢谢。”林听提起购物袋,转身离开。 柏油路面蒸腾着午后的燥热,林听攥紧购物袋穿过斑马线。 明明手里的东西不重,她却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柱,低垂着脑袋,下巴几乎戳进胸口。 地面上一块块方砖在她眼里逐渐幻化成塔罗牌。 她想起言默最后一次行动时,她给言默做出的占卜结果。 明明每张牌都指向死局。 可言默却回:“林听,别担心我,是生是死,对我来说都是解脱。” 如果当时阻止了言默,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悔恨如潮水一般几乎将她吞没,她指甲陷进掌心,掐出一轮月牙痕迹。 拐进巷口时,墙根青苔疯长。 她数着砖缝里冒头的野草,忽然被斜刺的阴影拦住去路。 少年卫衣兜帽在风里簌簌作响,蓝灰发梢扫过眼尾飞红。 “林听,走路别垂头。”江随指尖抵住她下巴往上托,“当心撞到电线杆。” 林听触电般后退,购物袋撞在电线杆上哐当乱响:“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林听,聆听,确实好听,言默也这么感慨过吧?” “你、你怎么会知道?”她后腰抵住生锈的防盗窗,惊飞的麻雀扑棱棱掠过墙头,震落几片碎瓦。 江随望向她的目光深邃,语气忽然放轻:“因为我就是言默。” 空气仿佛安静下来。 只剩巷子深处野猫打架的动静。 林听指尖开始发抖,像生锈齿轮卡住的机械臂:“不可能……她明明死在……” “死在塔帕岛上。”江随指尖撩开她眼尾垂落的发丝,“记得吗,爆炸前一分钟,你还黑进监控系统让我走逃生通道。” “那……那我跟言默第一次见面……” “是在M国。” 言默从她购物袋里掏出一罐咖啡,单手叩开,仰头喝了一口。 有时回忆的匣子一旦打开,就很难再收住…… 第17章 言默的朋友 林听十岁时父亲病重去世,母亲改嫁异国,把她也带到了国外。 初见言默那年,她才16岁,刚上高一,在圣玛丽中学念书。 在资本主义的M国,昂贵的私立学校才是好地方。 廉价的公立中学反而不入流,学生鱼龙混杂。 母亲跟继父把钱都花在了她同母异父的妹妹身上,对她只图省事,就近将她送到了圣玛丽,哪怕这所学校在当地排名倒数。 开学没多久,林听就遭到了几个白人女霸凌。 只因她是东亚人,还戴着人工耳蜗。 她们肆无忌惮拿她取乐,说她是小聋子,甚至造谣她在学校外当妓女,给她p裸照。 流言跟照片在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 林听当然没有任由事态发展。 求助老师无果后,她利用自己的黑客技术,直接找到了她们造谣P图的证据,发到了校园网上。 可想象中真相大白沉冤昭雪的场景并未出现。 学校里的同学反而认为她发出的真相才是P图。 而她还因为窃取聊天记录,被那几个造谣者堵在厕所。 11月的寒冬,她们把她反锁在隔间,大笑着往她头上浇水。 冰水砸在瓷砖上炸开细碎银花。 林听蜷缩成冻成青紫的虾米,打颤时牙齿磕碰声在隔间里格外清脆。 塑料桶砸在门板发出闷响,又一桶水从头顶浇下来时,她尝到喉咙上涌的血腥气。 三双靴子抵着门缝晃动,发出一阵笑声。 “支那母猪还活着吗?” “应该没这么容易死。” “那再来一桶?” “求你们……”林听颤抖着蜷缩在角落,喉咙里滚出破碎气音,“放过我……” 将近三小时的折磨,林听从一开始的愤怒到绝望,最后求生的本能让她只想求饶。 卫生间安静一瞬,又炸响一阵哄笑。 隔间上方垂下两张打印纸。 裸照上,林听的脸被P在艳星身体,私处打满马赛克。 “真该让杰克看看。”染着红发的女生咬着棒棒糖,“他居然觉得这小聋子有魅力。” 冷水混着铁锈味渗进毛衣领口,林听连哭的力气都快冻消失。 厕所窗户突然震开,十一月寒风卷着枯叶扑进来。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言默单手撑住窗台翻身跃进,姿势像猎豹舒展腰线,风衣下摆掠过地上冰冷积水。 她目光轻轻扫过三个霸凌者:“哪位是艾米丽·卡特?” “哪来的黄皮猴子?”红发女生晃了晃棒棒糖:“找我干什么?” 种族歧视性的称呼,红发女张口就来。 不过这并未让言默生气。 她懒洋洋勾起唇角:“你父亲抢了一批货,一小时前已经被我处决了。” 红发女瞳孔一缩。 她的父亲是贩毒的,这事她很早就知道。 那眼前这人…… 手中棒棒糖砸向言默的瞬间,红发女猛然转身,奔向厕所出口。 刚踏出一步,冰冷的匕首忽然贯穿胸膛,喷溅的血珠在日光灯下划出完美的抛物线,宛如暗红玛瑙滚落满地。 始作俑者嗓音含笑,宛如地狱重生的撒旦:“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旁边两个女生的尖叫几乎掀翻整个厕所。 仓皇逃窜间,撞翻了抵住林听隔门的拖把。 林听的人工耳蜗进水,耳边全是电流滋滋声,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只看到鲜红的血沿着门缝淌进来。 隔门不知何时被风吹开,林听睫毛挂着冰碴抬起眼,模糊视线里,有三具倒下的尸体和一双黑色作战靴。 未等她抬眸,带着薄茧的温热掌心忽然覆盖她双眼。 “看到我的话你就活不了了,明白吗?” 耳蜗的电流声还在响,林听什么都没听见,被锁三小时,她冻到近乎失温,止不住的发颤。 黑暗中,一件风衣忽然裹住她,淡淡硝烟混着佛手柑的味道,矛盾又温柔,上面残留的体温烫得她眼眶发酸。 “转过身去,不要回头,明白吗?” 言默扶住她肩膀,想让她转向墙壁,林听忽然抓住了她覆在脸上的手,坚定推开。 四目相对的一瞬,空气仿佛凝固。 言默指尖寒芒闪过,将少女抵在墙壁上:“为什么?” 林听抬眸,撞进她眼底的无奈与不解。 她会读唇语,能看见言默说了什么。 “因为听不见……所以看见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一定要看清言默的脸。 一定。 “哪怕后果是死?” “嗯。”林听答的坚定,毫不犹豫。 刀尖抵住心口的瞬间,林听看清了言默眼尾的泪痣。 那颗比罂粟籽还小的黑点,在顶灯下泛着潮湿的光,仿佛深海中指引航向的孤星。 林听一双大眼睛凝视着言默。 无怨,无悔,无惧。 “我叫林听,树林的林,听见的听。”她一字一句,似乎想让言默牢牢记住。 言默的刀锋在空中凝滞半秒。 “林听,聆听,确实好听。”言默最终收起了匕首:“心软不是好事,我只能放过你一回,仅此一回。” 见她跃出窗台,林听快步追上:“我不会跟警方说你长相的!还有,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最好不要。” 言默拒绝的话消散在11月的寒风中。 她不知道林听没听见。 后来的后来,还是如林听所说,她们再见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言默才知道眼前这个娇小孱弱的少女,竟然是网上鼎鼎大名的天才黑客。 她的黑客程序,甚至能够黑进暗渊号称铁桶一块的防御系统。 自那之后,她们成了朋友。 言默唯一的朋友。 …… 听完言默的讲述。 塑料购物袋突然从林听指间滑落。 罐装咖啡滚过潮湿的青石板,在墙根撞出空洞回响。 她红着眼眶,突然扑上来熊抱,鼻尖撞到江随锁骨:“你活着!你真的活着!” “不算活着,算重生。” 林听抬起脑袋:“重生这种事……” “你都信塔罗牌了。”江随弯腰捡起滚远的罐装咖啡,“还不信人能重生?” 林听似乎想起什么,猛的后退一步:“所以你现在成了男的?” “女扮男装。”江随拎起塑料袋,“我现在的亲妈要求的。” 林听点点头,蹦跳时丸子头散开半边,发丝在晚风里炸成蒲公英:“先去我家吧,我带路!” 江随目光含笑,问:“什么时候回国的?” “最近,你不在国外,我也不敢继续留在外面。” 林听买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一间卧室一间电脑房。 生活中,林听是个标准的二次元宅女,平时几乎不出门,房子里全是各种手办周边,连电脑上都贴满了动漫人物。 江随看了无语凝噎。 “谁能知道大名鼎鼎的黑客‘病宅’,居然会把电脑搞成这样。” “病宅”这个绰号不知从什么时候有的,不过确实很符合林听。 既中二病,又很宅。 “我的电脑怎么了?”林听瞪她一眼,“不准嘲笑我的宝贝!” “行行行,不管不管。”江随拎住她后领,“先帮我查个东西。” 第18章 再帮我找个人 “查什么?” “我在繁星大学里面发现了暗渊的标记,我怀疑暗渊余孽想搞事情,你不是在暗渊的总控系统留了道后门吗?进去看看。” “行。” 电脑屏幕的幽蓝数据流倒映在林听瞳孔里,跳跃的代码瀑布般冲刷着三块曲面屏。 她盘腿坐电竞椅上,发梢翘起两撮呆毛。 窗边捕梦网被穿堂风掀起,金属羽毛撞在主机箱上叮当作响,混杂着她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 “没线索啊,暗渊总控系统被你炸了之后再也没重启过。”林听转过椅子,朝江随歪了歪脑袋。 江随倚着贴满初音未来海报的玻璃柜,指节叩击柜面发出规律轻响。 窗外梧桐叶沙沙摩擦声混着主机嗡鸣,将她的影子切割成碎片投在液晶屏上。 “备用系统再看看。”江随忽然伸手,摁着她椅子转向屏幕。 林听被甩的后仰,电竞椅发出一阵吱呀声。 她无奈叹口气,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如钢琴家演奏协奏曲。 几分钟后,满墙动漫海报中,漩涡鸣人的护额突然亮起红光——全息投影从墙缝弹出,数据流如萤火虫群在两人之间飞舞。 【警告!非法访问!】 听着音箱里传出的机械女声,林听猛地扯下发绳,散开一头乌黑长发,指尖在键盘上划出金色轨迹:“给我破!” 无数代码瀑布般倾泻,投影屏骤然炸出血色警告,林听后颈渗出冷汗,条件反射般切断电源。 “怎么了?”江随眉梢轻挑。 “刚刚若是多迟疑半秒,追踪程序就会锁定这里的位置!” 江随发现了盲点:“不过这也意味着暗渊的备用系统确实有人在用,对吧?” “是,而且看样子,他们还升级了防御模块!” 江随扯开领口透气,眼瞳里跳着幽兰火焰:“果然有鬼。” “最迟一个月我绝对能攻破!”林听抓起桌角的罐装咖啡猛灌一口,罐口拉环崩飞时在玻璃柜撞出清脆回音。 江随垂下眼眸:“与此同时,再帮我找个人。” “谁啊?” “施意。” “男的女的?” “不知道。” 林听手一顿,眼珠子瞪的浑圆,“你连这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这么让我查?你当我这是阎王殿,有生死簿啊?” “别急,还有信息,施意肯定是华国人,父母双亡,现在应该是未成年。” “那也不好查,你知道华国有多少人口吗?” “没让你现在立刻找出来,慢慢查吧。”江随弯起指节,敲了她脑袋一下,“找到了立马告诉我。” 林听吃痛的捂着脑袋:“这人很重要吗?” 江随忽然沉默,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手办模型,夕阳恰好掠过她眼尾,将阴影投在颤动的长睫上:“施意是姐姐的孩子……” 林听也沉默了。 她知道,江随口中的姐姐叫沈敏。 7年前,言默刚满18岁,她父亲送给她的成人礼,竟是让她亲手杀了沈敏。 空气安静下来,江随突然掐住她脸颊上的软肉,“别这副表情,好像可怜我似的,我下午还有课,先回学校了。” 林听晃着脑袋甩开她的手:“知道啦。” …… “老大,查到了!” 艾朗三步并作两步跨过门槛,迷彩服袖口蹭过门框发出轻响。 战术靴在地砖敲出急促鼓点,他举着平板的手背青筋凸起,像要捏碎这脆弱的电子设备。 “说。”陆夜安站在百叶窗边,指腹摩挲着一枚飞镖,寒铁在夕阳里泛着冷光。 “两天前,油画三班的确组织了户外写生。” 艾朗拇指划过屏幕,卫星地图在两人之间铺开,“跟我们行动地点直线距离不超过七百米。” 他将平板抵在窗台上,电子屏映出百叶窗切割的夕阳:“中间江随消失了十七分钟,足够从山顶冲到交火点附近。” 陆夜安逆光转身,带起的气流掀动窗帘,眉骨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瞳色,唯有喉结滚动时泛起的冷光泄露情绪:“看来那天真的是他……” 艾朗欲言又止:“可那小子档案干净得像张白纸,繁星大学特招,美术联考状元,连处分记录都没有,这种人会加入暗渊?” “暗渊最喜欢在纯白画布上泼墨。” 艾朗笑着点头:“也是,他都能从您手下逃脱,本事不小。” 飞镖破空声惊得壁灯摇晃,陆夜安反手掷出的寒光精准钉入靶心,尾羽震颤出残影。 “你这是在讽刺我没抓住人?” “绝对没有!”艾朗瞬间收起笑容,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陆夜安忽然扭头看向电脑,那上面赫然是繁星大学的监控画面。 蓝灰挑染的少年正在画板前打哈欠,张开胳膊伸懒腰的模样,与那天山林间腾跃的身影完美重合。 “要把人扣起来吗?”艾朗试探着问。 “我们没有任何证据,他也没做任何事情。” “那怎么办?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先试探一下,确认那天的人是不是他。” 陆夜安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带起的风掀飞案头文件,窗外靶场残留的硝烟味被卷进来,将他袖口染上一抹暗香。 第19章 我看着像深柜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像打翻了的颜料盘,泼洒在繁星大学的每一个角落。 下课铃响后,江随背着单肩包晃悠到学校停车棚,一路上拒绝了八个来要联系方式的女生。 她单脚支地,跨上自己新买的摩托车,食指勾住头盔转了一圈,忽然发现前轮支架空荡荡悬着,轮胎不翼而飞,水泥地上残留着两道拖拽的油渍。 “这么贵的机车只偷个轮胎吗?” 她弯下腰,忽然在链条间发现了一张纸条。 “东巷台球厅自取?” 纸条上字迹歪扭,笔锋抖得像是帕金森患者临终遗书。 油墨在江随指腹晕开,她轻笑出声。 “看来有人找死啊……” 放下头盔,江随穿过学校后门,很快到了纸条上的地址。 台球厅里,几个纹身青年正用台球杆敲打她的轮胎,金属撞击声里混着下流哄笑。 领头的黄毛刺青爬满脖颈,将烟灰弹在轮胎纹路里,抬眸望向她时眼里尽是揶揄:“哟,来找轮子了?” “我赶时间。”江随后腰倚着门口球桌,蓝灰发丝垂落眉骨,“直说吧,谁找你们来的。” “听说我哥们江达最近被你欺负了。”黄毛摁灭烟头,朝身后几个混混使了个眼色。 混混们绕到江随身后,砰的一声合上卷帘门。 “跪下跟我达哥道个歉,否则别想站着走出去。” “果然是他,只会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江随尾音带着笑,指节已经按得咔咔响:“现在把我轮胎装回去,还是我挨个卸门牙?” 空气安静一瞬。 哄笑骤然炸开。 “小白脸还想在我们这儿撒野?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一人卸两颗,一共十颗。”江随伸出食指,隔空划过面前五人,好似阎王在生死簿上给他们划了一笔。 “敬酒不吃吃罚酒!”黄毛大手一挥,“兄弟们,给这小子点颜色看看!” 钢管拖地的刺响炸开。 两个壮汉率先扑来,江随旋身蹬在墨绿台球桌上,凌空翻过球桌时顺手抄起15号彩球。 黄毛挥来的棒球棍还没落下,15号彩球精准砸中他门牙。 “啊——” 两颗带血的牙齿咕噜噜滚落。 “还剩8颗。” 江随一边数着掉牙进度,一边后仰避开横扫的钢棍,反手拽住对方手腕,扯着他脑袋猛地磕向桌沿。 牙齿落地的脆响混着惨叫炸开,她脚尖突然勾起一根台球杆踢向身后。 球杆击中偷袭者胃部的闷响像戳破灌水气球, 在他呕出酸水前,江随的勾拳已经将他轰倒,飞溅的血水中混杂着两颗门牙。 “还剩4颗。” 最后两人抄起折叠椅围拢过来,她突然掀翻球桌,彩色台球瀑布般倾泻而下。 混混们踉跄后退时踩到滚动的球体,此起彼伏的惨叫里混着尾椎骨撞地的闷响,以及门牙撞落的血痕。 “十颗完成。” 遍地哀嚎声中,江随扯开领口轻笑,白皙锁骨在顶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现在能装轮子吗?” 听着她含笑的尾音,混混们直打哆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装,装,我们马上装……” “我只给你们半小时。” 卷帘门在金属摩擦声中升起,夕阳残血般的余晖斜切进室内,江随抬眸的瞬间,一道黑色身影映入眼帘。 陆夜安不知何时出现,靴子踏碎满地夕照,漆黑瞳孔扫过台球厅内满地狼藉。 “身手不错。”他声线像浸过冰水的钢刃,尾音却带着灼热的火药味。 “过奖。”江随回答的不动声色。 “没听过繁星大学教搏击课。” “自学过一些防身术。” 陆夜安忽然逼近两步,夕阳打在他眉骨落下一片阴影,却遮不住眼底跳动的审视:“能把这么多人打成这样,你的防身术真不简单。” 江随并不慌乱,笑着朝他眨眼:“怎么了,陆老师心动了?” 陆夜安后撤一大步,狠狠蹙眉:“胡说八道!” “哦,我还以为陆老师想跟我学防身术呢。” 陆夜安:…… 原来说的是防身术? “时间不早了,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三天前的上午你在哪?” 江随脚步一顿。 果然还是怀疑上了吗? 她懒洋洋拽着单肩包:“陆老师打探这些做什么?喜欢我?” 陆夜安额角沉着黑线,“胡说八道!” 怎么总往这种话题上扯! 他可是来审问的,审问! “不喜欢我,关心我行踪干什么?”看他脸色铁青,江随憋着笑意。 “老师关心学生,不是理所应当吗?” “没见你这么关心别人啊。”江随笑着晃了晃手机,继续刺激他:“要加微信吗?我允许你给我发早晚安。” 大发慈悲的口吻气的陆夜安眉心直跳。 他近乎咬牙切齿:“我可不是gay!” “是吗?我看着像深柜。” “深柜”是指同性恋倾向隐藏得很深,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陆夜安呼吸不畅的扯松领口,暴露出颈侧青筋,“再胡说我就撕烂你的嘴。” 江随笑的像只恶作剧得逞的缅因猫,拽着单肩包大摇大摆走开。 陆夜安揉了揉眉心,走回自己车上。 艾朗坐在副驾,瞥见他冰冷的神色,不解问:“怎么了老大?” 就聊了一会,怎么被气成这样? 陆夜安没有回答,骨节分明的手抓起水瓶,仰头喝下一大口。 “派人盯着。”他偏过头,后视镜里,少年修长的背影在落日余晖下逐渐远去。 “我就不信这小狐狸不露尾巴。” 第20章 这对吗? 正午的铅云被风撕开裂缝,细雨裹着蔷薇香漫过车窗,章海后颈陷在真皮座椅里,指尖反复摩挲着平板边缘。 屏幕里少年挥拍的残影掠过他眼镜镜片,蓝灰发尾在定格画面里划出彗星一样的轨迹。 这几天,他已经把江随的资料查清楚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运动系统发达,在网球场上挥洒自如,竟然还是个学艺术的,堪称能文能武。 这让章海更加确信,自己发现了一块璞玉。 “还有多久到繁星大学?”章海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大概十分钟,章总。”坐在副驾驶的助理回头望着他,手指在导航屏幕上轻轻滑动。 “这次来A市,无论如何都要和江随好好谈谈,最好能说服他来试镜。” 江随的气质、外形,简直就是他新剧的天选男主。 就是不知道在表演上江随有没有天赋。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助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章总,又是江澈那边打来的。” 章海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又是来要试镜机会的?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他的形象不合适!怎么这么穷追不舍?别接!” “好的。”助理应了一声,果断地挂断电话,将手机调成静音。 车子在雨中继续前行,碾过水洼时溅起星芒,刚到繁星大学门口,章海隔着雨幕,忽然望见银杏树下的少年。 她蓝灰发梢沾着水雾,透明伞面折射的碎光在锁骨游移,正歪头看向身旁丸子头少女,藏青耳钉在发丝间忽隐忽现,像暗夜里浮动的星星。 人群熙熙攘攘,偏她最为耀眼。 江随拽住林听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伞下避雨,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怎么突然跑来找我?” 林听气鼓鼓地叉着腰,像一只炸毛的猫:“这话说的,我难道不能来找你吗?” “陆夜安今天刚派人盯我。”江随压低了声音,眼神扫过某个方向。 林听以前帮言默给陆夜安传过消息。 虽然只是在网上进行的,但江随还是不想让她暴露在陆夜安的视线范围内。 毕竟黑客最忌讳暴露现实身份。 “啊?”林听愣了一下,声音也跟着压低了几分,“这是怎么回事?” “他怀疑我就是那个打算在学校里搞事的暗渊余孽。” “那我走?” 江随将她拽回来:“来都来了,突然就走更可疑,别人问起来,就说我们是在便利店认识的。” 咕噜—— 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听捂着肚子,吐舌笑笑:“昨天追番到半夜,今天还没吃东西……” “走吧,你请我吃饭。” 林听踮脚拽住她卫衣抽绳质问:“这对吗?怎么是我请你?” “因为是你饿,我不饿。” 林听:“……” 竟无法反驳。 两人正准备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江同学!” 章海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疾走时皮鞋碾碎了半片银杏叶。 林听吓得往后缩了半步,丸子头撞在江随胳膊上。 章海这才看清少女耳后的人工耳蜗,金属外壳在雨幕里泛着冷光。 江随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是……” 烫金名片递到她眼前。 “我叫章海,是个制片人。” 江随挑眉扫过上面“嘉瑞影视”的字样。 她对娱乐圈了解不多,但嘉瑞实在鼎鼎大名。 创立三十年,制作过无数经典影片,在国内是数一数二的影视制作公司。 章海环顾四周,见雨越下越大,提议:“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在得月楼订了位置,有空的话去那边吃边聊吧?” 江随的衣袖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她扭头看向林听。 林听双眼放光:“得月楼可是A市最火的私厨,有钱都订不到位置,听说那的蟹粉豆腐特别好吃!” 江随无奈的看了这个吃货一眼。 “章制片不介意多双筷子吧?” “当然不介意!” “那走吧。” 章海望着少年含笑的眉眼,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威尼斯电影节初见国际影后瑟丽娜时的震撼。 那时的风也是这样,裹挟着某种宿命感,将胶片般的故事吹进现实。 …… 得月楼的雕花木门吱呀作响,江随领着林听踏进包厢,水晶吊灯在她发梢撒下星芒。 桌上的鎏金香炉升起青烟,却在触及少年周身气息时倏然散开。 三人陆续落座,章海主动将菜单递给江随。 江随看都没看,直接把菜单给了林听。 “蟹粉豆腐,糖醋排骨,还有这个这个……”林听眯着笑眼,一口气点了八个菜,忽然被一只手揪住后领。 江随双腿交叠,懒洋洋望向她:“又贪多,吃不完我就塞你鼻孔里。” 林听气呼呼瞪她一眼,最终减了两个菜。 “你不点吗?”章海望向江随。 “我不挑。” 菜很快上齐。 蟹粉豆腐在青瓷碗里蒸出袅袅白雾,林听咬着筷子,丸子头随糖醋排骨的移动轨迹左右摇晃。 章海推了推金丝眼镜,凝视着江随端起青瓷盏的修长手指:“其实我找过来,是想请你参加我们新剧的试镜。” “试镜?什么角色?”林听视线突然从糖醋排骨上挪开。 “男主角。” “真的?”林听眼睛一亮。 “当然,我们的剧名暂定《破茧》,男主作为天才网球手,遭受心理创伤后退出赛场,最后浴火重生。” 章海说话时指节叩着桌沿,震得茶盏里的茉莉花上下沉浮,三言两语就将大概剧情介绍完毕。 江随用银匙搅开汤面浮油,氤氲水汽模糊了她眼尾:“我可没当过演员。” 林听忽然扭头,朝她眨眨眼:“但你没少演戏吧?” 她说的是上辈子言默的经历。 作为杀手,言默经常逢场作戏,扮演各种身份。 章海推了推眼镜:“没演过不要紧,你可以先试镜看看嘛,不管是外形还是气质,我觉得你都很贴合男主形象。” “章制片挑演员的眼光比选餐厅差远了。” 男人的嗓音穿过包厢门传来。 那扇檀木门骤然被推开,江澈皮鞋碾碎满地光影,定制香水混着雨水的腥气漫进包厢。 章海握着茶盏的手指关节泛白,眼底沉着烦躁:“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劝章制片您迷途知返啊。”江澈指尖夹着墨镜腿甩给一旁的经纪人,不慌不忙坐下。 “我都说过了,你不合适……” “那他就合适?”江澈突然转头看向江随,眼中轻蔑一闪而过:“他可连一节表演课都没上过。” “这又如何?许多影帝影后都是半路出家,表演看的是天赋。” 江澈嗤笑出声:“章制片,我这个废物堂弟从小干啥啥不行,指望他有表演天赋,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林听夹起的虾饺重新掉进碗中,惊诧的看向江随:“这是你堂哥?” “嗯。” 第21章 过不去的事情有很多 江澈没见过林听,以为她是章海带来的人。 “眼睛瞪这么圆,莫非是我粉丝?”他靠着檀木椅背转了下腕表,指尖从西装内袋夹出张照片,“可以破例给你张签名照。” 林听筷子戳进虾饺,汤汁顺着裂口淌进醋碟,她眼皮都没抬:“这玩意给我擦屁股我都嫌硌得慌。” “咳!”章海呛了口碧螺春,杯底与托盘相撞发出清脆颤音。 江随手中银匙“叮”地敲在碗沿,发尾随着闷笑声簌簌抖动。 江澈指节捏得泛白,签名照边角在掌心蜷成扭曲弧线。 窗外雨势忽急,拍打窗棂的声响像无数嘲讽的巴掌。 他脖颈青筋暴起又强行压下,转向章海时已换上从容神色:“章制片选这种镜头都没摸过的人当男主,不怕投资方的钱打水漂?” 章海抽出纸巾擦掉唇边水渍,语气平淡:“我制作的电视剧还从来没有扑过。” “因为您以前请的男主都是有热度的演员。”他斜睨江随一眼,“这位除了外表,其余一无是处。” 江随漫不经心夹了块排骨:“你在自我介绍?听说去年某部戏你NG了二十七次。” “谁没有失误。”江澈冷笑一声:“我总比你有演技。” 林听咬着筷子:“是吗?这么有演技,那你都拿过什么奖?” “你……”江澈手背青筋凸起,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按住转盘,扭头望向章海:“章制片选江随,就不怕唐奕罢演?” 唐奕是已经定好的女主,最近刚拿金雀奖成为视后,炙手可热。 想到这,江澈忽然笑出声,悠哉的靠上椅背:“听说唐奕最讨厌拖后腿的搭档。” “那干脆一起试镜,好好比一场呗。”林听的筷子隔空戳了戳江澈:“既然这家伙这么自信。” “我跟这种门外汉比?”江澈扬起一抹讥笑,“行啊,只要章制片没意见。” 目光集中到章海身上。 章海却看着江随。 他想让江随拒绝,他便可以顺坡下驴。 然而江随清楚,此时自己拒绝妥妥成怂蛋。 她慢笑一声:“行啊,我没意见。” 突然的答应,打的章海猝不及防。 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推了推眼镜:“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那试镜时间定在一周后。” “章制片别忘了请唐奕过来当评委。”江澈撑桌起身,椅腿刮过青砖地发出刺耳尖啸,“让她看看什么叫云泥之别。” 章海望着江澈远去的背影,皱着眉头擦拭镜片:“唐奕确实难搞,去年骂哭三个搭戏新人……” 江随要是在唐奕那里过不了关,引得唐奕罢演,那他也不得不放弃江随。 重新戴上眼镜后,章海忽然扭头看向江随:“需要给你请表演老师吗?虽然时间有点紧。” “不用。” “你确定?” 江随单手支着下巴,夹起一块蟹粉豆腐:“章制片玩过赌石吗?外壳粗糙的毛料,开出来可能是玻璃种。” 林听腮帮鼓成仓鼠,依旧不忘接话:“不像某些人看着光鲜,切开全是棉絮。” 章海看着江随懒散支颌的模样,恍惚看见原著中那个在奢靡宴席间藏刀的少年。 “那好,我稍后把试镜的剧本发给你,这几天你好好准备一下。” 林听突然拿出塔罗牌:“抽张牌!我给你占卜看看试镜会不会顺利!” “你还是先擦嘴吧。”江随嫌弃的扯过纸巾,一把摁在她唇角。 章海筷子一顿:“刚刚就想问了,你们是情侣?” “纯友谊。”林听在胸口比了个叉。 她跟江随可是铁闺蜜好嘛! …… 茶盏碰撞的脆响混着檐角雨滴,在包厢织成绵密的网。 林听晃着悬空的腿,白瓷杯沿抵在唇边。 此时章海已经先行结账离开,剩她跟江随还在慢悠悠喝茶避雨。 确认过包厢里没有窃听器或者摄像头,江随才曲起指节敲了敲桌面:“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你以前不是让我在瑞士银行租了个保险柜,往里面存了个小木盒吗?” “是啊。” “租期快到了,银行给我发邮件,问我要不要续租。” “不用,把东西取出来吧。” 热茶雾气蒸腾,林听忽然抬起脑袋,好奇问:“那盒子里面是什么东西?非得让你存进世界上最安全的银行。” “两条情侣款的银链子,不值钱……” 江随垂下眸子,雨丝斜打进窗,在她眼中凝出一抹水光:“却是姐姐跟她丈夫的遗物。” 林听喝茶的手一顿:“沈敏姐的项链我知道,她丈夫那条项链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五年前,跟温时念在A国的时候。” “温时念?”林听似乎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她这几年好像过的挺不错,你看,国内顶级音乐制作人。” 林听把手机怼到江随面前,屏幕里的女人穿着蓝白渐变礼服,人声鼎沸的红毯,她清冷疏离的格格不入。 江随的指尖抚过照片边缘,忽然想起五年前见到温时念的场景。 那晚少女扑向桥边栏杆,摇摇欲坠的像暴雨中的蝶,打算投河自尽。 “看来她已经放弃去死了。” 林听把手机扣在桌上,点点头:“没错,想开点多好,世上有什么过不去的……” “有很多。”银匙撞上骨碟的颤音突然截断话语。 林听晃动的脚尖蓦地停住,包厢只剩空调送风口发出嗡鸣。 江随扭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打在透明玻璃上,汇成一股往下流,好似人在哭泣。 “世上过不去的事情很多很多,我理解温时念为什么会想死。” “但你最后不还是救了她?” “因为……我不想她因我而死。” 窗外惊雷劈开雨幕,刹那白光映亮江随侧脸。 她凝视着被雨打落的玉兰花,声音轻得像叹息。 第22章 过于自信 食堂玻璃幕墙外,梧桐叶簌簌作响,糖醋排骨的酱香混着豆浆甜腻气息在空中浮沉。 江随戳开豆浆封口,对面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江随!”池夕端着餐盘挤进对面座位,马尾辫甩出玫瑰洗发水的甜香,“听说你要参加《破茧》试镜?” 江随筷子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校园网首页飘着八个相关帖子呢。”池夕滑开手机锁屏,把屏幕怼到江随面前。 江随叼着吸管斜睨她手机屏幕,一条帖子赫然映入眼帘——【学校剧院周末举办试镜会,听说江澈跟江随要参加】 下面评论五花八门。 [江随怎么跑去试镜了?他不是画画的吗?要改当演员?] [江澈居然也要参加!到时候我能去看吗!] [想跟江澈要签名照!] 试镜的地址江随也是昨天才知道,没想到今天这事就已经泄露出去。 是章海保密工作做的不行,还是有人故意泄露呢? 江随喝了口豆浆,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着玩味的笑意。 池夕单手支着脑袋,好奇问:“你怎么会想到去参加试镜?难道要转行?” 江随夹起一块里脊,笑着摇头:“没办法,画画没天赋。” “谁说的!你明明画的很好啊!”池夕气鼓鼓的反驳。 “那是以前。” 少年戳着碗里排骨,平静语气下暗藏几分惋惜——为了以前那个江随。 池夕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手机叮咚一声弹出一条消息。 她瞟了一眼,点进去后眼睛瞪大:“居然上热搜了!” “什么?” “你跟江澈要试镜的事情啊!” 屏幕上,营销号把江随跟江澈的照片放在一块,配文:你们觉得谁能赢? 评论区几乎被顶着江澈照片当头像的粉丝占领。 【肯定我们澈哥赢,他可入围过金雀的最佳新人呢】 【画画的跑来演戏?演员这碗饭这么好吃吗?】 【新人别碰瓷顶流,抱走澈哥不约哈】 【江随要是能成男主我直播吃键盘】 【江随一看赢不了,都没学过表演,还没热度没粉丝】 池夕在评论区扫了一圈,眉心微微蹙起:“居然全是阴阳怪气!” 【谁说江随没粉丝!全球后援会在此!】 这条评论从池夕指尖打出时,江随正用纸巾擦手。 池夕把屏幕转过来邀功,眼神灼灼:“会长我要当!” 江随轻笑出声:“随你。” 池夕笑着收起手机,跟江随分析:“这肯定是江澈买的热搜,评论区简直是他粉丝团建现场!” 不锈钢勺搅动紫菜汤漾起波纹,江随漫不经心舀起半片蛋花:“买热搜不可怕,谁输谁尴尬。” “可是……”池夕攥紧可乐罐,铝罐反光扫过她眼底担忧,“你真的能拿下这个角色吗?” “怎么,你也觉得我没演技?” “绝对没有!”池夕急得拍了下桌子,震得隔壁桌男生豆浆洒在运动裤上,“我就是怕制片方那边不看演技,只看热度跟名气。” 在娱乐圈,这倒是常有的事。 “放心吧。”江随把最后一块排骨丢进嘴里,拍了拍她的肩:“试镜可是制片方主动找我去的,这次只看演技。” “祝你成功!”池夕竖起两根大拇指。 “借你吉言。”江随端着不锈钢餐盘起身,笑着朝她眨眨眼。 玻璃幕墙外漏进的光斑跳动在她锁骨红痣上,池夕盯着那点晃动的艳色,忽然有些感慨。 这样一张脸,确实该进娱乐圈拯救被普男荼毒的观众。 …… 试镜会当天是周末,一个艳阳天。 “我给你抽过塔罗牌了,占卜结果显示你这一战必胜!” 蓝牙耳机里,林听的声音充满激昂。 江随骑着机车,无奈笑笑:“你不占卜我也会胜。” 电话挂断,她正好到了学校停车棚。 白金色阳光刺破云层,将学校剧院尖顶镀成熔金。 江随跨下机车时,听见远处此起彼伏的尖叫。 剧院门口,乌泱泱的粉丝举着蓝白应援手幅,上面的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灼人眼球——“江澈无可替代” 江随摘下头盔,把机车钥匙顺手揣进兜里,不慌不忙走过去。 “让让!” 少年懒散尾音卷着柏油路蒸腾的热浪,惊散了围堵在台阶前的女孩们。 应援手幅上江澈的精修照被风掀起褶皱,与江随错身而过时,有人倒抽凉气。 少年单手插兜,领口露出的锁骨泛着冷白釉色,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拓出蝶翼阴影,仿佛古典油画里走出的美少年。 “他睫毛会杀人吧……”粉色发卡的女生攥紧同伴手腕。 “这是那个跟澈哥抢角色的江随?” “想说他自不量力,但他确实有点帅……” “叛徒!”江澈的后援会长敲着应援棒:“这种花瓶能有什么演技?!” 江随走进剧院,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来到了化妆间。 没一会,章海也出现在化妆间里。 “先化妆换衣服,这次唐奕跟导演都来了,等会你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江随点点头,刚把帆布包甩上化妆台,木门便被江澈的助理撞得哐当作响。 四个拎着银色箱子的造型师鱼贯而入,江澈指尖转着签名笔晃进来,“抱歉啊章制片,粉丝非要合影签名。” 他把签名笔递给助理,特意看了江随一眼:“没办法,这就是太红的烦恼。” 章海扫了他身后的几人一眼:“你怎么带这么多人?” “妆造组,当然,不是不信任章制片您的化妆组,只是我跟他们合作的时间更长,他们更了解我。” 江澈拉开椅子,怡然自得的在江随旁边坐下。 章海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拍了拍江随的肩:“准备的怎么样?剧本研究过吧?” “放心吧,万无一失。” 一旁突然传来嗤笑。 “万无一失?”江澈皮鞋尖有节奏地叩击地面,“真不知道谁给你的自信。” 江随划出一抹笑容,虎牙抵着下唇:“当然是你这个对手啊。” “不自量力。” “行了,开始妆造吧,尽快。”章海指尖在腕表上点了两下,转身离去。 化妆师提着化妆箱走到江随面前,对上少年视线的瞬间,耳尖忽然一红。 “劳……劳烦您闭下眼?” 要被这么帅的脸、这么蛊的眼神盯着化妆,她怕自己手抖,然后把口碑砸了。 第23章 这是癫痫发作? 江随靠着椅背合上双眼。 化妆师这才松口气。 一边上妆,一边端详少年的脸,她不禁感慨:“上个底妆就行了,这皮肤在镜头里自带柔焦效果。” 她从业十年,给无数明星化过妆,第一次见皮肤这么嫩又这么白的。 还有这五官,立体精致到修容都可以省。 等底妆完成,化妆师指尖压住江随眼尾,忽然发现她根本不需要画眼线——那道天生上挑的折痕比工笔画墨线还凌厉。 “给你化妆不容易有成就感。”她笑着感慨。 “怎么说?”江随挑起眉梢。 “太省事,都用不到技术。” 两人这边悠哉游哉,隔壁化妆台却传来粉底液泵头急促的咔哒声。 江澈助理像是交响乐指挥:“这边再盖两层,昨晚通宵拍广告,黑眼圈必须遮住。” “还有这,这颗痘痘遮一下。” “眼线加长点,这样更邪魅。” 三个化妆师像被惊动的蜂群一样围上去,粉饼与遮瑕刷交错成密网。 江澈还一脸不耐烦,踢了踢脚边化妆箱:“快点!” 在三个化妆师的共同努力下,江澈这边才赶上江随的进度,跟她前后脚进了更衣室换装。 因为是《破茧》的男主是网球运动员,所以衣服准备的是运动装,还配有发带和网球拍。 换好衣服,江随甩着发带走出来,贴身运动服裹着清瘦腰线,护腕卡在凸起的腕骨像道月光。 江澈也换好了运动装,正在镜子前自我欣赏。 瞥见江随,他似乎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原著男主身高180,你差2厘米吧?” 江随理了理衣领:“原著男主20,你还26呢,也不嫌老。” 江澈切了一声:“26又怎么了?我身高符合,长相气质更贴。” 江随把网球拍扛在肩上,懒散嗓音暗藏调笑:“什么气质?裹着三层粉才能盖住黑眼圈的丧尸气质吗?” 一旁的化妆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被江澈阴冷眼神扫过后,才收起笑意装作无事发生。 “你也就现在能逞口舌之快。”江澈冷笑一声,抓起一旁球拍,“等会因为演技烂被唐奕骂哭的时候,记得双手合十求饶。” “与其担心我,你不如想想公关方案。”江随耸耸肩,拎着球拍走出化妆间:“毕竟买那么多热搜营销,输了多丢人。” …… 繁星大学的剧院平时都是表演系在使用,场地不大,但用来做试镜会完全够用。 推开舞台侧面大门前,江澈先往自己身上喷了泵香水。 香水味、粉底味和发胶的味道混在一块,熏的江随食指擦过鼻尖,主动跟他拉开两米距离。 舞台镁光灯在两人踏进场馆时骤然亮起。 观众席的阴影处,章海跟一个男人对着监视器商量镜头调整,听见脚步声抬头:“来得正好。” 他指了指身旁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这是我们这部剧的导演,周鸿。” 江澈刻意挡在江随身前,上去与周鸿握手,“好久不见啊周导,时间真快,距离我们上次合作都过了一年。” “是啊,你发展的越来越好了。” “那还不得感谢您吗?一部剧捧红了我。” 两人熟稔的寒暄,江随完全被晾在一边。 章海也觉得有点尴尬,轻咳一声,正想着把江随拉过去引荐,走廊突然传来高跟鞋叩击声。 门缝漏进的阴影里,红底鞋尖挑起一弧血色。 进来的女人一头波浪卷,酒红绸缎长裙逶迤过处,空气留下一抹暗香——正是那位视后唐奕。 江澈最先反应过来,转身刹那,扬起练习过千百次的完美笑容,主动朝她走过去:“唐老师今天这身……” “离我两米远。”唐奕举起食指叫停,红唇扯动时泄露脸上嫌弃:“你身上香水混着发胶味,熏得我想吐。” 空气骤然安静。 江澈的笑容僵在脸上。 “扑哧——” 笑声忽然划破沉默空气。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江随笑的毫不掩饰:“看我做什么?难道不好笑?” “这就是要跟我搭戏的小朋友?”唐奕她绕过僵在原地的江澈,高跟鞋停在江随面前,唇角勾起笑意:“不错,长得挺帅。” 她对江澈明目张胆的嫌弃,又堂而皇之关注江随,简直像甩了江澈一记耳光。 周鸿尬笑两声,拍着江澈肩膀打圆场:“唐老师对气味敏感,连剧组盒饭都只吃白灼菜心,你剧本准备的怎么样?” 想起唐奕刚成为视后,炙手可热正当红,江澈不得不忍下这口气,扯出一个笑容:“早研究透彻了,原著都看了好几遍。” “那现在开始吧。”章海目光扫过他跟江随:“你们谁先上台?” “我先吧。”江澈主动请缨,斜睨江随一眼:“给你打个底,让你看看什么才叫做演技。” 章海目光转向唐奕:“麻烦唐老师给搭个戏?” 唐奕目光扫过江澈,虽然还有些嫌弃,但还是答应下来:“行。” 江澈拿着球拍,跟她一块走上了舞台。 聚光灯从头顶打在他们身上,场馆逐渐安静。 《破茧》的男主叫封憬,是一名看似阳光,实则患有精神分裂的天才网球手。 他精神分裂的起因,是一年前在一个重要比赛中赢下了哥哥,让哥哥因此跳楼。 其实从小到大,哥哥作为普通球手,一直活在封憬这个天才的阴影下。 因为哥哥的死,封憬背上了强烈的负罪感,因此分裂出哥哥封恒这个人格,以此幻想哥哥还活着。 只要比赛时下雨,他就会想起跟哥哥打比赛的那天,然后副人格就会出现。 而唐奕饰演的女主是封憬球队的经理。 今天试镜要表演的片段,就是封憬在比赛时下雨,副人格第一次出现。 章海扫视着舞台上站好的两人,微微点头:“开始吧!” 镁光灯亮起的刹那,江澈将球拍甩出破空声。 他略带滑稽的模仿职业选手救球,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精心打理的额发垂落几缕。 等重新站起来时,他脸色僵了半秒,摸着脸上并不存在的雨水,抬头望向天空:“……下雨了?” 他抬起胳膊,朝裁判区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唐奕走到他面前:“暂停干什么?裁判说雨势不大,比赛可以继续。” 江澈握着球拍的右手剧烈颤抖:“不……不行,放弃比赛吧!” 章海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底失望——原著里封憬对雨天的恐惧是浸在骨子里的战栗,而不是这种夸张的肢体抽搐。 唐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忍住笑场。 她快步上前攥住对方手腕,却发现江澈的颤抖来自刻意绷紧的肌肉,而非入戏的情绪。 “你为今天的比赛准备了多久,怎么能突然放弃?” 江澈踉跄着后退,运动鞋底摩擦地板发出刺耳声响,“你不懂……” 唐奕刚刚的质问瞬间变成担忧和疑惑:“封憬,你这是怎么了?” 看到这,江随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唐奕不愧是视后。 虽然戏外张扬明艳妥妥御姐。 但在戏里,她仿佛就是原著那个认真坚韧的女主,甚至一点没有嫌弃江澈身上的味。 “你懂什么!”江澈突然暴起甩开唐奕,踉跄着撞倒道具长椅,抱头蜷缩成虾米状,“别过来……” 章海眉头皱的比他还紧。 原著这段是男主产生幻听幻视,重点在克制的精神崩溃,这演的是什么? 章海无奈的摘下眼镜擦拭镜片,突然瞥见江随倚在幕布旁。 少年把玩着网球拍,拍线在她指尖游走成银色蛛网,唇角憋着的笑意比追光灯更晃眼。 “封憬!封憬!” 在唐奕几声急促呼唤后,江澈忽然抬起脑袋,表情不再痛苦,而是一脸死寂——人格切换了。 看到这,章海痛苦的捂住了脸。 副人格是阴郁,不是面瘫啊! 唐奕忽然笑出声,冷艳眉眼弯成月牙:“暂停吧导演。” 江澈动作像齿轮卡住,精心打理的发梢黏在冷汗涔涔的额角。 他扯出僵硬笑容:“唐老师觉得哪里不对?” 唐奕重新站起,毫不客气的评论:“你不觉得人格切换被你演成癫痫发作了吗?” 观众席传来工作人员憋笑的气音,江澈咬着后槽牙:“适当外放情绪更能感染观众!而且人格切换难道要悄无声息进行吗?” “反正剧本也只到这,下一个吧。”唐奕转过身去,完全不想搭理他了。 江澈冷哼一声,甩头走下舞台。 路过江随旁边时,忽然听到她噙着笑意的嗓音:“这就是你所谓的演技?” 江澈猛地停下脚步,冷笑一声,“怎么,你觉得你能比我演得好?” “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江澈嗤笑出声:“那你还不快上去,让大家看看你能贡献什么精湛表演。” 最后四个字他咬的额外重。 第24章 绝对克制,绝对精湛 江随拎着球拍走上舞台。 唐奕斜睨她一眼:“要是演的差,我可不会嘴下留情哦,小朋友。” 江随把球拍扛在肩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要是演不好,随你怎么骂。” “真有勇气啊……” “好了,开始吧!”观众席,章海举起胳膊,截断了两人对话。 舞台周围灯光暗了下来。 再度亮起时,江随周身气势巨变。 她横跨两步,突然挥拍击向虚空,白色护腕随着动作绷出漂亮肌理,动作专业的宛如顶级网球手,跟江澈拙劣的模仿形成强烈对比。 这样挥拍两次后,她指尖划过肩膀,最后指向天空,做了个原著男主庆祝得分时的标志性动作。 章海看到这,忍不住跟周鸿讨论:“不仅网球动作专业,看来江随还认真研究过原著。” 一旁的江澈听到,不屑的切了一声。 不就是个庆祝动作吗?他也研究了好嘛?不过没想起来而已! 舞台上,江随做完庆祝动作后,突然摸了下自己的脸,抬头瞥向天空的瞬间,笑意瞬间消失,眼底隐隐泛起忧愁。 不像江澈特意说一句“下雨了?” 她没有一句台词,却能表演精准传达信息。 唐奕眼睛微亮,表情也正色起来。 看到江随打出暂停手势,她知道该自己出场,走到江随面前:“暂停干什么?裁判说雨势不大,比赛可以继续。” “是我的问题。”江随借着喝水的动作,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放弃比赛吧。” 这个转身的处理让章海眼睛一亮。 之前江澈表演这一段虽然情绪到位,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想来,是江澈说放弃时太理直气壮了! 作为职业球手,在这么重要的比赛上说放弃,怎么能没一点心虚呢! 而江随回避的肢体动作、飘忽的眼神,几乎把人物此时纠结心虚的状态诠释的淋漓尽致! 唐奕绕到江随面前:“你为今天的比赛准备了多久,怎么能突然放弃?” 她攥住江随胳膊的一瞬,发现少年每个毛孔都渗出克制的战栗。 “你不懂……”江随甩开她的手,左手死死扣住右腕,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似乎在极力压制什么。 像江澈那样,直接的抽搐当然好演。 但努力想变正常,却克制不住的战栗,才是更高级的处理,也更符合封憬不轻易对外示弱的人物形象。 “封憬,你这是怎么了?”唐奕上前一步。 “别过来……”江随踉跄着扶住长椅,急促呼吸时,冷汗顺着下颌砸在地板。 她不停眨眼试图聚焦视线,涣散瞳孔却始终找不到落点。 “封憬!封憬!” 在唐奕的急促呼唤声中,江随突然收住所有表情。 战栗消失了,呼吸也瞬间变的平静。 只剩漆黑的瞳孔凝成两汪寒潭,勾唇轻笑时,露出一股渗人的阴郁笑意。 这一切复杂的处理,仅在半秒以内就完成,惊的唐奕甚至忘记接词。 观众席里,章海眼里的欣赏已经变成了兴奋。 挑不出错……完全挑不出错! 江随对每个表情、每个动作、每秒状态的处理都堪称完美! 这种绝对克制的演法,需要绝对精湛的演技! 他这是捡到宝了啊!!! 第25章 你们谁有意见? 剧场陷入真空般的寂静,中央空调的嗡鸣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被江随精湛的演技震惊。 江随松开唐奕后退半步,发带随意卷过额角,汗珠在聚光灯下甩出一道弧线。 当她重新掀起眼皮时,舞台顶光在睫毛上碎成星芒,方才阴鸷森冷的模样已如雾气消散。 见唐奕还没回过神,她慢笑一声:“唐老师不会在想怎么骂我吧?” 冷香突然逼近,唐奕红指甲捏住少年下颌,好奇的左右端详:“章制片从哪刨出这么块璞玉?” “果然表演还是看天赋啊。”章海的掌声撞在穹顶回旋,镜片后浮起笑意:“我宣布江随胜出,你们谁有意见?” “我没意见。”唐奕红指甲叩了叩长椅靠背,眼尾扫向周鸿:“导演呢?” 她知道周鸿跟江澈交好,恐怕会帮江澈说话。 让她意外的是,周鸿捏着保温杯坚决摇头:“这我要是有意见,那就该去挂眼科了。” “周导!”江澈忽然出声,语气暗藏不甘:“您以前不还跟我说过……” “以前是以前。”周鸿拧紧杯盖打断他,“那时候我可没看过江随演戏。” 江澈攥紧了拳头,盯着舞台上漫不经心拧矿泉水瓶的身影。 这个从小被他踩进泥里的人,此刻连发梢都透着游刃有余的慵懒。 江澈烦躁的扯松领口,转向章海时,又搬出惯用说辞:“章制片,选个毫无知名度的人当男主,收视率您赌得起?” “当我是死的?”唐奕支着下巴轻笑,指甲在铁艺椅背敲出清脆节奏:“是觉得我担纲女主撑不起热度?” 章海忽然笑了一声:“江澈,技不如人就得服输。” 江澈后槽牙发出细微摩擦声,目光挪到江随脸上时,发现对方嘴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笑他此刻的窘境。 呵,曾经被他推进臭水沟都不敢反抗的堂弟,现在还真是长本事了。 江澈突然扔下手中球拍:“希望章制片别后悔。” 窗外树影爬过他扭曲的下颌线,他转身离去时,摔门声惊飞窗外白鸽。 “这算是无能狂怒吗?”唐奕忽然笑出声。 章海松了松领带结,皮鞋踢开滚到脚边的球拍:“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他走到舞台边,看向江随时切换成笑容:“改天把身份证带来,咱们签合同,你有经纪公司吗?” “没。” “不如考虑到姐姐这?”唐奕突然勾住江随脖颈,雪松香混着玫瑰尾调笼罩下来,“绝对不亏待你。” 早些年唐奕也签了经纪公司,去年合同到期,她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姐姐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江随歪头朝她笑笑。 当艺人跟开公司可不一样。 想在圈里把经纪公司弄好,不仅得有足够多的资金,还得有够强的人脉。 人脉除了靠背景,更得靠时间和性格积累。 唐奕今年30,入行10年,时间确实够久,当演员也专业,但做人就没这么圆滑了,来来回回得罪不少人。 跟着她混,恐怕得三天饿九顿。 “看出来了,你嫌弃。”唐奕一只手摁着心口,颇为忧伤的叹气。 “我要单干,自己搞个工作室。” “这样虽然省事,但是没靠山没人脉没资源,以后恐怕不好混哦~” “无所谓。”江随拎着球拍走下舞台,“本来也是随便混混。” “不错,够佛系。”唐奕竖起大拇指。 圈里很多事情,都是野心太强闹出来的。 像江随这样有实力还佛系的人倒是少见。 “行,那事情就这么定了。”章海叮嘱:“开机时间大概在下个月,记得跟学校请好假。” “没问题。”江随旋开矿泉水灌了两口,水珠顺着下颌滴落锁骨。 章海忽然上下扫了她一眼:“体脂率再增点,现在还是有点瘦。” 江随喝水的动作一顿:“您不会让我卖肉吧?事先说明,我可拒绝任何脱衣卖肉镜头。” “放心,不会有。”一旁的周鸿出声保证。 “真没有吗?”唐奕忽然啧了一声,摸着下巴明目张胆的感慨:“还挺想看来着。” 江随:“……” ** 卸妆换回衣服,江随单肩挂着帆布包推开了剧院后门。 暮春的风裹着梧桐絮扑在脸上,她眯起眼将口罩勾到鼻尖。 树影里忽然窜出个人,池夕手背在身后,帆布鞋碾着满地碎光,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 “怎么样怎么样!你赢了吗?” “赢了。” “芜湖!”她举起两条胳膊欢呼一声,手机差点甩进一旁草丛。 “你是不知道,自从我注册了后援会账号,被江澈粉丝私信骂了多少条!现在我要狠狠打他们的脸!” 她手忙脚乱划开屏幕,翻出早就编辑好的微博,指尖用力摁下发送键。 仿佛戳的不是屏幕,而是江澈的脸。 看她兴奋到脸颊薄红,江随低声笑笑,密长睫毛在眼下投出弯弧:“有这么高兴吗?” “那当然!”池夕低头看了看时间:“到饭点了,要不去食堂吃饭?我请客,算我祝贺你。” “行,恭敬不如从命。”江随把滑落的包带往上提了提,转身走向食堂。 池夕脚步雀跃的跟上,帆布包拉链上挂着的油画刀钥匙扣叮当作响。 此刻的她根本想不到,刚刚发出去的那条微博,竟会在不久后登上热搜。 第26章 逆位恶魔 黑色保姆车碾过减速带,座椅上手机弹起半寸。 防窥屏倒映出江澈扭曲的面孔,#江随试镜胜出#的词条像根铁钉扎进他瞳孔。 点进去一看,排在第一的赫然的是“江随全球后援会”的账户,配文:【恭喜随哥拿下《破茧》男主!赢的轻松,赢的惬意~】 下面不仅有江随九宫格照片,评论数也涨的飞快。 【我靠,居然是江随拿下了男主?】 【看了眼江随照片,简直是美神降临,原著粉感到满意】 【笑死,之前江澈不还买热搜说自己是天选封憬,现在出来走两步啊】 【江澈那些叫嚣的粉丝呢?怎么不说话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是澈哥档期冲突,让给他罢了】 【还是粉丝会挽尊啊】 “赵姐!”江澈猛地把手机甩向真皮座椅,手机屏蛛网纹路里卡着刺眼的照片。 少年锁骨上那颗红痣在裂痕间若隐若现,狼尾碎发扫过带笑眼尾,刺得江澈喉头泛起血腥味。 “这个热搜还挂着是想给我上坟吗?!” “公关部在降热搜了。”经纪人赵姐捡起碎屏手机:“你冷静一点,不就是一个角色……” “要你教我做事?!” 触及到他阴鸷眼神,赵姐默默闭上了嘴。 江澈扯开两颗衬衫纽扣,锁骨青筋随喘息起伏:“唐奕+周鸿+大IP,这配置潜力多大你心里没数?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落别人手里吗?!” 电影圈江澈暂时挤不进去。 可他主演的电视剧,去年扑了三部。 再没有爆款作品的话,他觉得自己迟早降咖位。 现在他比谁都盼着出一个爆款。 “好了,别再想这些了,挑挑别的剧本吧。”赵姐把平板递给他,“有好几个看起来都不错。” 江澈黑着脸推开她的手:“告诉公关部,说江随是我堂弟,这次的男主是我让给他的,以这个方向做公关。” “好。” “还有。”江澈忽然抬眸,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笑意:“让媒体部暗地里发一些通稿。” “就说江随在江家最受宠,被资本力捧,而我在家备受冷落,是被家里施压才把角色让给他。” 这是要把自己打造成受害者卖惨? 赵姐攥着平板边缘的指节发白:“现在舆论正热,这种通稿未必……” “啪!” 保温杯擦过赵姐耳畔撞上车窗,枸杞红枣在防爆膜上炸开猩红水花。 “工资谁发的?”江澈扯松领带冷笑,“再废话明天就让财务停你工资卡。” 赵姐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 客厅顶灯在江随锁骨投下暖黄光晕。 她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蜷在沙发里跟林听打视频。 屏幕上,林听唰的拿出一把塔罗牌:“抽一张吧!” “又玩这个啊……”江随单手支着脸,哑然失笑。 “这可不是玩,这是占卜,占卜!” “不想抽。”江随歪着脑袋,懒洋洋的往旁边一躺。 “没意思!”林听气鼓鼓瞪她一眼,自己从牌堆里抽出一张,眼睛一亮:“居然是逆位恶魔牌……” “有什么含义?” “逆位恶魔表示一个人的欲望和冲动失去了控制,可能会做出不明智的决定,从而导致事业的失败和职业生涯的倒退。” “这是在诅咒我?” 林听突然露出一抹颇具深意的笑容,晃着指尖那张牌:“我这是给江澈抽的。” 江随挑了挑眉:“看来他要作妖啊……” 一旁的手机噔噔作响,池夕的微信轰炸震得手机发烫: 【后援会账号被举报了!】 【你跟江澈一块上热搜了!】 【他居然是你堂哥??那江达也……?】 江随拿起手机,慢悠悠点开微博。 #江随 江澈是堂兄弟#、#江澈 原生家庭#两个词条正在攀升。 点进去一看,热门微博是一个营销号发的视频,配的是那种千篇一律的尖锐嗓音。 “家人们谁懂啊,真有点心疼江澈了。” “明明出身豪门却不受家族重视,只能独自在娱乐圈打拼,从小被宠爱的堂弟还要来抢他角色,原生家庭的痛到底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治愈?感觉他要碎了。” 下面评论涨的飞快。 【别说了,我都要怜爱江澈了】 【我说江随一个新人怎么突然担纲男主,合着是家里小太子?】 【江澈太惨了,摊上这种家人】 【抢澈哥角色不得好死!】 【江随这种资源咖能不能滚出娱乐圈?】 【心疼我澈哥,抱抱】 江随扯了扯嘴角,忽然笑了。 没办法,人无语到极点时候就是会笑。 电脑屏幕上,林听满脸写着嫌弃:“江澈团队是垃圾场成精?这种阴间公关都敢用?这不倒反天罡吗!明明你才是被欺负的吧!” 手机宛如指尖陀螺,在江随手里转了一圈:“能想到这种角度公关,真是人才啊……” 在家里受不受宠这事,根本无法自证。 “你打算怎么办?”林听放下塔罗牌:“要不要我黑进江澈手机,找找他跟营销号联系的证据?” “犯不着那么麻烦。”江随从沙发上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江澈他好像忘了一件事。 在家受宠与否无法证明,演技好坏可是能一眼看出。 夜风掀起窗帘一角,热搜榜上又爬起#江随抢角#词条。 少年清瘦剪影映在玻璃窗,指尖在章海对话框敲下:【能把试镜录像发给我吗?】 章海很快回复:【可以】 两个视频发了过来,不仅有她的,还有江澈的。 章海:【热搜我看到了,确实该给那自大的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窗外月光穿透少年发梢蓝灰,在她眼底凝成寒刃。 她拿起杯子,慢悠悠喝了口水:“让我们期待一下江澈能摔多惨。” “芜湖!我准备好咯!”林听举起两条胳膊欢呼。 江澈指尖轻触屏幕。 叮咚一声,试镜录像成功转发到了池夕那。 池夕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哈哈哈哈哈,太给力了!】 【我这就连夜剪对比视频!】 【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做公开处刑!】 第27章 狠心的女人 参加完品牌方活动,江澈来到了化妆间卸妆。 今儿一整天他心情都相当不错,化妆师将沾满卸妆水的棉片按在他眼线上时,他喉结还随哼歌的节奏滑动。 一旁的赵姐看了眼腕表:“时候不早了,等卸完妆就送你回去休息。” 江澈对着镜子拨弄领口蓝宝石胸针,瞥了她一眼:“舆论怎么样了?” “话题量破千万了。” 赵姐盯着公关部发来的数据:“公关部派了水军下场,带节奏说你是被家族排挤的长子,后援会也正在组织粉丝刷你美强惨词条,路人都在心疼你。” “我早说过这招管用。”化妆镜映出江澈翘起的二郎腿,“江随那毛头小子也想跟我斗?” “这波还顺带虐粉了,效果很好……”赵姐话音未落,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屏幕倒映出她瞳孔骤缩的瞬间,被江澈从镜中精准捕捉。 “什么消息?” “快递短信。”赵姐把手机往背后藏了藏,鬓角渗出细密汗珠。 江澈猛地扣住转椅扶手起身,椅子腿划过地板刺耳的吱呀声,他紧盯着赵姐发颤的肩膀,“手机给我。” 赵姐后退半步撞翻粉底液。 瓶身咕噜滚到江澈脚边,被他一脚踢开:“要我亲自动手?” 赵姐无奈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江澈滑稽演技#的词条后面跟着猩红的“爆”字。 【江澈粉丝进来学表演】的标题像记耳光甩在他脸上。 置顶视频里,他表演时浮夸的抽搐与江随收放自如的表情切换被逐帧拆解。 进度条划过三分之二处,他甩开唐奕咆哮的片段更是被做成鬼畜循环。 评论区如炸开的烟花,疯狂刷新: 【笑吐了,江澈这演技比我奶腌的咸菜还齁】 【我嘞个超绝土拨鼠咆哮】 【说台词就说台词,怎么还喷口水,上辈子是洒水车吗】 【江随那个人格切换的瞬间好屌!】 【江随真是新人吗,这演技有点太抢眼了,路转粉了】 【还以为江随是带资进组抢江澈角色,结果是凭实力碾压,笑吐】 江澈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突然抄起定型喷雾砸向镜子。 镜面顿时裂成蛛网状,照着他扭曲的面容:“章海这贱人敢坏规矩!” 竟然把试镜录像发给江随! 他就这么捧江随吗! “你别着急。”赵姐从他攥紧的掌心里拔出自己手机,“我这就联系公关部降热搜,先把这波舆情压下去。” 她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两下,突然一顿。 “唐奕怎么也掺和进来……” 江澈抢回手机一看,#唐奕点赞江随演技#的词条正在攀升。 她转发了江随跟江澈的演技对比视频,还配文:【遇见璞玉是演员的幸运】 本来这事热度就大。 有了唐奕掺和,公关部想要控制热度简直难如登天。 “贱人!”江澈猛的把手机砸向地板,颈侧青筋暴起:“江随是爬了她的床吗,她竟亲自下场!” 赵姐眼睁睁看着手机在地板上滑出去好几米,无奈弯腰捡起:“这是我的手机……” “闭嘴!通知公关部,无论如何都得把热搜给我压下去!” …… 唐奕虽然演技好,但因为性子直,在圈里一直是腥风血雨体质,热搜榜单常客。 这次对江澈的贴脸开大,导致无数网友都跑来看热闹。 以至于江澈滑稽演技这个热搜,在榜单上挂了一天一夜才被慢慢撤下。 但这并不代表事件就此打住。 各大视频网站上,已经有视频博主借着这股热度,剪辑江澈过往作品里演技烂的片段做成鬼畜,更有甚者把江澈的咆哮做成表情包。 短短几天时间,江澈已经沦为笑柄,被许多夺笋网友玩梗。 若是黑红也算红,这可能是江澈今年最红的一次。 另一边,江随已经跟章海签好合同,从他那拿到了剧本。 她窝在家里,刚把剧本翻开第一页,沙发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江随盯着来电显示上的“母亲”二字,犹豫片刻,划开了接听键。 “有何贵干?” “网上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宋宛的嗓音里藏着笑意,“你伯父气的在我面前阴阳怪气。” “打过来只是为了夸我?”江随指尖转着的铅笔顿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宋宛放下咖啡杯:“你确定要进娱乐圈?” “怎么,要反对?” “我很支持。”她拔高的尾音里渗出愉悦,“做得好,早该让老爷子看看谁才是江家最出色的孩子。” 江随突然笑出声:“您该不会以为我在替您争家产吧?”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 “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宋宛的嗓音像浸了冰的红酒。 “早说了不感兴趣。” “这可由不得你。”宋宛指尖敲了敲手机,仿佛隔着屏幕点在江随脑袋上: “你还没签公司吧?我会帮你搞工作室,等你成了顶流,就可以借着影响力在集团……” “没兴趣。” 江随截断她话语。 “脑子能不能清醒点?!”宋宛语气斩钉截铁:“工作室我帮你筹备,团队的人我会选知根知底的……” “用不着您操心,我心里有数。” 电话里突然传来布料摩擦声,好似是宋宛猛地站起。 “你才多大,懂什么?你以为靠着一张脸就能在娱乐圈混好?没有专业团队运营,江澈随时能踩死你!” “所以呢?”江随摸过茶几上的薄荷糖,嗓音带着讥讽:“我就得乖乖听你的?任由你往我工作室里插人?” 宋宛突然拔高音量:“江随!你是我亲生的,我能害你吗?!没有我你能骗过老爷子十九年?你以为离了我……” “离了你才能呼吸。”江随嚼碎薄荷糖,喉咙滚动时扯得锁骨上红痣轻颤,“谁想当一辈子提线木偶呢?” 空气突然安静,只有莫名的焦灼流动着。 半晌后,宋宛突然笑了一声:“你翅膀还真是硬了。” “早该如此了。”江随忽然扭头看向客厅角落,那里陈放着原主十五岁时临摹的画,“以前那个江随已经死了。” 宋宛只当她这话是在挑衅,冷笑一声。 “等会我就停掉你所有的卡,我倒是想看看,没有我的帮衬,翅膀这么硬的你能飞多高。” 电话就此挂断,只剩嘟嘟嘟的忙音。 没过多久,江随手机收到几条银行短信,显示她的卡已经被冻结。 “还好我现在没拿到片酬……” 这要是拿到片酬存进去,不得一块被冻结啊? 那可亏大了。 江随刚想把手机丢到一边,宋宛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你现在住的房子也是我买的,三天之内搬走】 “啧……狠心的女人。” 江随挠了挠眉心,拨了个电话出去。 “喂林听,我以前不是在瑞士银行有个账户吗?我记得那里面应该还有一百多万吧?帮我转出来。” 前世言默作为杀手,还是暗渊首领的女儿,从来不缺钱用。 但这些通过贩毒、走私、军火买卖得来的钱,她觉得实在太脏,所以绝大部分都被她捐给了公益组织。 只剩这个账户还有一点点存款。 “呦,你缺钱用啊?” 江随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听笑着感慨:“哎呀,她可真是狠心的女人,三天时间找房子搬走也太紧了吧?要不你先住我这?” “我记得你家只有一张床。” “跟我睡呗。”林听语气兴奋:“我们认识这么多年,都没有进行过闺蜜间的传统项目——同床夜聊!” “算了吧。”江随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斑驳的树影里隐约蜷着一个身躯。 “陆夜安的人还盯着我呢,这段时间我们最好别见面。” 林听猛地捶了下桌子:“姓陆的真烦人!” 第28章 阿默,不要哭 办公室空调发出轻微嗡鸣。 艾朗后颈的汗珠浸湿作训服领口,拿着档案袋跨入大门。 “老大。”他把档案袋放在陆夜安面前,“最近江随的动向都在里面了。” 陆夜安骨节分明的手指拉开档案袋,抬眸问:“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没有,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每天就是上课吃饭锻炼,哦,最近还参加了一个试镜,好像要改行当艺人。” 办公室窗帘漏了道缝,碎金似的阳光斜劈在陆夜安眉骨。 他食指抵着某张照片边缘,指腹在塑封膜上磨出细微响动。 “这人哪来的?” 艾朗凑近一看,雨幕中,扎着丸子头的女生踮脚揪住江随卫衣抽绳,表情气鼓鼓的。 “她叫林听,二十五岁,自由职业。” “二十五岁?”陆夜安弯腰拿起照片时,肩胛骨撑起衬衫褶皱:“又矮又瘦,看着像未成年。” 艾朗噗嗤笑出声:“现在女孩都爱装嫩,她也没什么可疑的地方,毕竟暗渊的人哪会用魔法少女当手机壳。” 看着照片上林听跟江随亲密的动作,陆夜安眯起眼睛:“她这个年纪,怎么跟江随认识的?” “这个也查过了。” 艾朗抽出另一张照片,赫然是便利店的监控截图。 “林听在便利店被一个男人纠缠,江随顺手帮了她,后面几天两人还吃过一顿饭,这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了。” 陆夜安端着水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训练场,他眼睛微微眯起。 “明明哪都可疑,怎么活动轨迹能这么正常……” 艾朗知道他说的是江随,挠了挠头:“老大,你是不是认错了?也许那天在行动现场的根本不是江随呢?” “怎么,你觉得我老眼昏花?”陆夜安突然转过身。 “不是不是!”艾朗疯狂摇头,讪讪一笑:“我只是觉得江随都去拍戏当艺人了,要是爆红,走哪都会被人盯着,这种人怎么会加入暗渊呢?” 暗渊成员最怕的就是高调,毕竟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江随这简直是反其道而行之。 训练场隐约传来枪声,砰砰闷响混着四月暖风在室内流转。 艾朗望着他临窗而立的背影,欲言又止:“老大,要不把监视的人撤回来吧?我觉得江随这条线实在没价值,码头那边反而需要人手……” 陆夜安仰头灌下杯中冷水,喉结滚动时,不由自主瞥向照片里眼神纯澈的少年。 “行,撤回来吧。” “好!” …… 宋宛给的三天时间实在太紧,买房肯定来不及,江随只好先租了个房子住着。 地方离学校不远,是个大平层,有个270度环绕式的落地窗,能看到城市车水马龙的夜景。 当然,租金也不便宜,一个月好几万。 搬进去的第二天,她的门铃就响了。 “江先生?”快递员隔着门板举着包裹,“林女士寄的加急件,请您签收一下。” “林女士?”江随开门看了一眼,发现寄件人署名林听。 签下名字送走快递小哥,她拨了个电话过去:“林听,你给我寄了什么东西?” “沈敏姐和她丈夫的遗物啊,你让我从银行保险柜取出来的,昨天刚拿到,本来想亲自给你,但你说这些天不能见面。” 江随歪头用肩膀夹住手机,抱着包裹走进玄关:“这之后可以见了,陆夜安的人撤走了。” “是吗?可算撤走了,那我改天去你新家找你玩。” “别总记着玩,我让你找施意你找到了吗?” “一直在查呢,你得给我时间啊。” 江随在茶几上放下包裹:“尽快吧,我想把这个转交给施意。” “好。” 江随拿出美工刀,小心翼翼的把包裹拆封。 泡沫纸簌簌剥落的声音像剥开陈年旧痂,最终露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盒子,两条银链映入眼帘。 链子是纯手工打造,形状很怪异,但两个嵌合一起,正好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圆。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一张明信片。 时隔多年,纸张已经泛黄褪色,背面洇着一抹暗红血渍,钢笔划破纸面的力道穿透十年光阴—— 世界巨大,我们以渺小之躯来爱它。 时间悠长,我们以短促人生来爱它。 我们年轻,滚烫,荒芜又浪漫。 配得上慢慢活着,也配得上突然死亡。 这是沈敏的笔迹,写的是她生前最喜欢的一首诗,也是言默15岁生日那年,她送给言默的礼物。 落地窗倒映出江随攥紧盒盖的指节,玻璃幕墙外万千灯火在黄昏中次第亮起。 指尖摩挲过上面的字迹,江随喉间泛起哽咽。 恍惚中,仿佛又听见沈敏濒死前留给她的话。 ——阿默,不要哭。 江随攥着链条的手突然收紧,金属棱角陷进掌心纹路,烫得像要熔进骨血。 第29章 堕入无间地狱 言默的童年是被海浪拍碎的贝壳,零落在太平洋某座无名孤岛上。 岛东头有座青苔斑驳的墓碑,碑文早被海风啃食殆尽,里面埋葬着她的母亲。 那个女人生完她之后,就因为大出血去世了。 儿时她经常蹲在海滩上看潮水漫过礁石,想象着母亲被海水泡得发白的裙角。 至于父亲,言默一年到头只能看到他两三次。 每次见面没有寒暄,没有问候。 他只关心她的训练情况,一心将她打造成暗渊最锋利的刀。 孤岛很大,五岁的言默走一圈要花一天一夜。 孤岛很小,被蓝色汪洋包裹,像尘埃被淹没。 除她以外,岛上其他人好似机器,从不与她搭话。 直到十岁那年春天,沈敏踩着木棉花絮飘进她的世界,负责照顾她起居,教她各国语言。 那是个很温柔的女人,笑起来眉眼总弯成月牙。 米色围裙口袋里总藏着橘子硬糖,教她西班牙语卷舌音时,会突然往她嘴里塞一颗糖。 言默嘴上喊她姐姐,心里却觉得她比岛上那座孤坟更像母亲。 噩梦中惊醒没关系。 训练到遍体鳞伤也没关系。 起码她还可以扑进姐姐怀里。 那个怀抱永远温暖,那双手总是轻柔抚摸她的头。 可十八岁生日那天,一切戛然而止。 父亲突然甩给她一沓资料,说查到沈敏是警方卧底,让她当晚就杀了沈敏。 言默知道他这么做的用意,无非想看自己会不会因为沈敏背叛他。 当天晚上,言默回到岛上,从书房里找到了沈敏。 沈敏站在窗边,望见她进来,眼带笑意拿出一个盒子。 “我就知道你今天会回来,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言默一言不发,拽住她手腕往外走。 跑出别墅的刹那,言默听到身后警报声响起——沈敏体内植入的芯片,只要离开别墅一百米就会触发警报。 追兵的探照灯割裂雨幕,枪声突然响起,子弹贴着言默的脸擦过。 她头也不回,紧紧拽住沈敏手腕,将她带到海滩。 海风很凉,裹着腥味扑在脸上,言默甩开她的手,指着不远处偷藏的橡皮艇。 “现在走,离开这。” 沈敏似乎察觉出什么,轻轻摇头:“阿默,我不能走。” “为什么?” “是他让你来杀我吧?”风声猎猎作响,沈敏将乱舞的发丝别到耳后,目光灼灼:“你要是背叛他,他不会留你。” “我是他女儿,他好歹……” “你还不了解他性格吗?” 橡皮艇在浪里颠簸成一片枯叶,探照灯刺眼的光柱扫过礁石,远处响起脚步声,似乎有不少人朝这边集结。 言默猛地上前一步,将她推向橡皮艇:“我让你走!” 背叛她没关系,抛下她也没关系。 只要姐姐活着,怎样都好。 “阿默!”沈敏甩开她的手。 言默踉跄一步,感觉喉咙里堵着团浸水的棉絮。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板着脸质问:“你跟我假惺惺在这演什么?” “八年,整整八年,你在我身边潜伏这么久,对我虚情假意,不都是为了从我这获取情报?” “呵……亏我还把你当姐姐,你真让我觉得恶心,滚,现在立马滚!”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突然被抱住。 那怀抱依旧温柔,如从前无数个过往。 “阿默,以后说谎话赶人时,不要用这么心碎的表情。” 言默眼眶蓦地一热。 腰间的匕首忽然被拔出。 夜色下的刀刃闪着寒芒,沈敏将刀口一转,对准心口。 温热的血珠溅上眼尾时,言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姐姐!” 嘶吼被天空炸响的雷鸣吞没。 沈敏握着没入胸口的刀柄,踉跄着栽进她怀里,脖颈上的银链滑到她肩头。 咸涩的海风突然变得粘稠,混着硝烟味和铁锈味,在齿间磨出尖锐的疼。 怀中的躯体正在变冷,八年前教言默辨认北斗星的手指,此刻正徒劳地抓挠着潮湿的沙滩。 “逃不了的……阿默。”沈敏眼角带泪,扭头望向茫茫大海。 夜色中,暗渊的武装快艇在海面上织成一张密网,朝她们汹涌驶来。 暗渊显然早有准备,即便坐上橡皮艇,她也跑不掉。 言默的指尖掐进她渗血的衣料,喉咙里滚出破碎的气音:“你的任务都不管了吗?你不是警察吗?!你不要回家吗!” 留她一个人干什么? 让她活下去干什么? 明明她才是最该死的人啊! 暴雨忽然落下,混着言默的泪,晕开沈敏胸前的血迹。 快艇引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沈敏沾血的指尖颤抖,描摹着言默眼尾泪痣: “阿默,不要哭。” “从接受卧底任务的第一天,我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姐姐死了会被追封为烈士,但你要是死了,只会被当坏人,可我知道你不是坏孩子……” 低语呢喃时,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言默把脸埋进她逐渐冰冷的颈窝,喉管里挤出的呜咽被雷声碾碎。 …… 从梦魇中醒来时,江随发现枕头已经被泪水浸湿。 她掀开被子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凌晨的城市了无生机,暴雨拍打落地窗像无数白骨在挠。 江随垂眼盯着水池里晃动的波纹,拇指无意识摩挲自己锁骨。 那里残留着灼烧感,仿佛沈敏的血还粘在皮肤上。 其实一开始,她并没有发现暗渊干的那些恶心勾当。 16岁之后发现了,她十分彷徨,并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叛逃吗?那肯定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不仅被暗渊追杀,还会被警方追捕。 一切彷徨直到沈敏死去,全都消散了。 ——壮烈的死去,然后委散于尘土中,总比卑劣的活着要好。 那样温柔的女人都能为了捣毁暗渊当卧底,她怎能蜷缩在角落? 所以毁掉暗渊,成了她活着的唯一目标。 父亲造成的所有罪孽,她必须亲手偿还。 哪怕暗渊真被警方端掉后,她也会被拷进法庭,都没关系。 这是言默的宿命。 从出生那刻起,她就注定堕入无间地狱。 第30章 我算什么朋友 暴雨洗过的阳光刺进窗帘缝隙,门铃第三次炸响时,江随才趿着拖鞋去开门。 “芝麻开门!诶,真开啦!”门外少女踮着脚,人工耳蜗在耳后闪出冷光。 “你怎么来了?”江随勾起防盗链,金属链条在她指间叮当响着,像拴着只懒洋洋的困兽。 “当然是有事。”林听瞥见她眼下青灰,惊呼:“你在cos熊猫?” “没睡好,做了一晚上的梦。”瞥见她怀里抱着的游戏机,江随单手撑住门框:“别告诉我你是来找我打游戏的。” 林听嘻嘻一笑,忽然蹲下,试图从她臂弯钻进玄关,被一把揪住后领。 江随拎猫似的把人悬在半空,薄荷味吐息扫过她耳尖:“私闯民宅判几年?” “你无情,你冷漠!”林听气的脸鼓成包子。 江随笑着戳了一下她的脸,侧身让开时后腰抵住玄关柜:“进来可以,但我不陪你打游戏。” 林听抱着游戏机往沙发上一躺:“是吗?如果我找到了施意呢?” 江随快步上前,撑住沙发靠背俯身,阴影将她笼罩:“在哪?” 林听突然把游戏机塞进她怀里,抱着胳膊满脸傲娇:“有一款双人游戏,我一直想把它打通关。” “我陪你。” 林听满意的打了个响指:“施意,女,17岁,就读于海城三中,父母双亡后跟着开武馆的舅舅生活。” “她过的怎么样?”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找到了她的资料,又没有派人跟踪她,而且她的社交平台也很少发动态。” 江随倚着流理台倒水,玻璃杯沿凝着水珠坠在地板,啪地砸出个潮湿的圆点:“看来我得抽空回一趟海城。” “要去见她?” “嗯,看看她过的怎么样,顺便把她父母的遗物给她。” 沈敏陪伴言默的那八年,本来该陪伴施意。 是她抢走了施意的妈妈,甚至害死了她妈。 这让江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但无论如何,还是得亲眼确认施意的处境。 虽然一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女孩能过着幸福的生活,这种逻辑根本说不通。 但江随心里还是抱着些侥幸的想法。 她不想看见施意怨恨的眼神,不愿成为让施意人生变成沼泽的罪魁祸首。 那对她来说是生命难以承受之重。 见她垂着眼睛出神,林听忽然从沙发上跳起,把游戏机插上电源:“好了,先别想这些了,来陪我打游戏。” 游戏启动音效响起,一个手柄随之抛来,江随伸手接住:“什么游戏,有这么好玩吗?” “最近很火的《双人成行》啊!想快速通关需要咱们默契配合。” 江随单手支着下颌,笑了一声:“你可别拖我后腿。” “看不起谁呢?!通关之后会显示各自得分,你要是分比我低,就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还玩上真心话大冒险了?” 林听忽然攥住她领口,嚣张的挑衅:“怎么了,怂了吗?” 江随眉梢轻挑,慢笑一声:“行啊,不过你要是输了……” “怎样?” 江随忽然看向角落:“给我把那些衣服手洗了。” “行!一言为定!” 投影仪在墙面投出斑斓光影,江随摸出颗薄荷糖咬得咯吱响,扭头时,又瞥见了沈敏留下的那张明信片。 海潮声从记忆深处漫上来,混着林听咋咋呼呼的叫嚷。 “左边左边!要掉下去了!” 江随回过神,将屏幕上的小人儿从坠落边缘拉回。 林听喝了口水,摇头:“你不行啊,没我灵活,看我给你露一手!” 手柄被她摁的啪啪作响,她娴熟的操控着人物跳跃翻滚,接连通过了好几个障碍物。 江随惊讶的挑眉:“你这不是第一次玩吧?” “我可是高手,高手懂不懂?!” 江随当然不服输,操纵着自己的人物跟上她脚步。 “跳!这里二段跳!”林听忽然抬手。 “别指挥我。” “不指挥你你能过?” “你先给我把机关弄开再废话吧。” 林听故意用胳膊撞她一下:“你还嫌弃上我了?” “不嫌弃你嫌弃谁?”江随伸手弹她脑门。 “哎呀,都怪你干扰!我都掉下去了!” 江随扑哧一声,眼尾漾出笑意:“这就是高手?跳水高手吧?” “你好烦啊!” 时间在吵吵闹闹和互相笑话中飞快流逝,直到夜幕降临,两人终于通关。 江随扔开手柄长舒一口气:“可算通关了!” 游戏评分界面弹出的瞬间,林听整个人猛地从沙发上弹起:“看到没!我高你十分!我赢啦!” 江随盯着她手柄上的汗渍,不敢相信:“这游戏你绝对不是第一次玩吧?” “反正你输了!”林听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蹭到她锁骨的红痣,“愿赌服输,你必须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江随食指戳住她脑门,轻轻将她推开,拿起杯子倒水:“你想问什么?” 林听忽然沉默了。 她坐在地毯上,抱着自己膝盖,尾音发颤:“你本来可以跑掉的吧?” “什么跑掉?” “在塔帕岛上。”林听忽然抬头,视线仿佛要将她灼穿:“爆炸前一分钟,我明明黑进监控,让你看见了逃生通道。” 空气突然安静,只有饮水机的水声哗啦。 直到杯里的水溢出来打湿指尖,江随才回过神,抬手关掉水阀。 “你想方设法让我跟你打游戏,就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 “回答我。”林听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江随指尖摩挲着杯沿,喉间滚出一个音节:“嗯。”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林听眼眶还是止不住泛红,哽咽让她质问的话支离破碎:“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听……” 江随安慰的话还没出口,她忽然大哭起来。 “明明能活,你为什么不活下去?你怎么能这样?就那么想死吗?就一定要死嘛……” 江随放下水杯,在她面前蹲下:“我这不也没死吗?” 林听突然攥住言默衣领,指尖用力到泛白:“言默已经死了,你要不变成江随,我连你尸体都看不到!” 滚烫的眼泪砸在江随手背,仿佛要将皮肉灼穿。 她看见林听的人工耳蜗在抽泣中颤抖,像暴风雨中折断的船桅。 这副心碎的模样,忽然让江随生出一些内疚。 江随揉了揉她的脑袋:“对不起啊。” 听到这句话,林听反而哭的更伤心了。 “跟我说对不起做什么?!明明是我不够关心你,明明我早该找你确认,明明我早该阻止你,我这也能叫朋友吗……” 自责的情绪裹挟着林听,让她呜咽的声音都变了调。 林听一直怀疑言默有自毁倾向。 直到今天才彻底确认。 然而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她跟言默认识那么多年,这种事情她早就该发现的! 这个朋友当的实在太糟糕了。 但是江随更糟糕。 怎么能把所有苦痛都往肚子里咽呢? 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还想着安慰她呢? 林听抹了把眼泪,通红着眼眶瞪她:“真是狠心,为什么要对别人这么好,对自己却那么残忍?有谁给你奖励吗?是为了上天堂在赎罪吗?!” “嗯,在赎罪。”江随在她身旁坐下,后腰抵着冷硬的茶几,那坚硬的触感,让她想起一桩往事。 “我之前被一个十岁的男孩追杀过。” “那小男孩原本父母双全,家庭幸福和睦。” “可是他奶奶生病了,父亲为了医药费加入了暗渊,最后被抓坐牢。” “母亲被暗渊要求人体运毒,死在边境线上。” “那小孩还没我腰高,却敢用棍子打我,用西班牙语诅咒我这辈子都不幸福。” “这样的人见得多了,我开始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 “他们的苦难都是因为我爸,哪怕我再怎么否认,那个人也是我爸。” “作为始作俑者的女儿,我真的有幸福的权利吗?” “像我这样的人如果过的很好,对他们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诸如此类的念头,总会一遍遍闪过。 爆炸前一分钟,她看见了逃生通道尽头的光亮。 那么刺眼,那么诱人,她却像被地狱伸出的无数白骨抓住双腿,再也没法往前走一步。 就让一切化为齑粉吧。 言默怎么能获得幸福呢? 明明身上流淌的血液是那么罪恶。 这是被爆炸的冲击波轰飞前,她脑海中最后划过的念头。 第31章 真是三生有幸 听完江随的讲述,林听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滚落。 此时的哭泣已经不是因为自责,而是心痛。 一种无力的心痛。 她攥着江随衣角,近乎哀求般嘶吼:“你当然要幸福,你已经不是言默了,这次你必须得幸福,听到没有!” 洗衣液的薰衣草香混着泪水的咸涩,在晚风里织成无形的茧。 江随仰头望着天花板的吊灯,光晕里浮出沈敏最后那个笑容。 真的可以变幸福吗,姐姐? 她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林听颤抖的脊背上。 “我努力……” 听到她这句话,林听鼻头忽然一酸:“怎么努力?” “嗯?”江随歪了歪脑袋,眼神有片刻茫然:“不知道。” 该怎么让自己更幸福,这个寻常的问题她却从未想过。 林听胡乱擦掉眼泪,紧紧握住她的手:“像这样拉着我的手,说帮帮我,说救救我。” “拉着我彻夜买醉也好,抱住我痛哭流涕也行,起码得努力到这种程度。” 人在濒死时都有求生的本能,心在濒死时许多人却放弃呼救。 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憋在心里。 朋友不是只能分享快乐。 痛苦、埋怨、难过,这些全都能在对方面前摊开,到这种程度才能叫朋友。 掌心的手很小,却试图将她的手包裹住,江随垂眸望着,突然伸手戳她鼓起的脸颊:“然后像你一样变成哭包吗?” “你才哭包!”林听拍掉她的手:“敢肆无忌惮的哭才是成熟女性!” 眼泪是情绪宣泄的出口,淌过脸颊时也会抚慰精神。 哪怕哭泣时看起来很脆弱,那又如何呢? 没有人生来强大,就像没有人的心是石头铸就。 脆弱就脆弱吧,人生路漫漫,我们有大把的机会强大。 对上她认真的视线,江随忽然笑了:“虽然是25岁还看魔法少女的成熟女性,但是……挺厉害的。” “啊!好烦啊!” 在林听的咆哮中,江随挨了一记拳头。 抱着遭殃的胳膊,她笑到眼角闪出泪花。 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庆幸。 “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真是三生有幸啊。” 林听对上她的视线,忽然破涕为笑。 江随调笑语气下到底藏了几分真心,她比谁都清楚。 毕竟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江随从地板上站起:“别回首过往,也别担忧未来,我们先专注于眼前的危机吧。” “什么危机?” “饿了。” 两人相视一笑,林听擦掉眼泪:“吃蛋包饭吧,我最近刚跟动漫里学的。” 江随迟疑了一下:“你做的能吃吗?” 林听抄起抱枕砸她:“干什么!嫌弃啊?!” 江随举起双手投降,发梢因为闷笑簌簌发抖:“好好好,我今天舍命陪君子。” “啊啊啊啊啊,信不信我往你饭里下砒霜!” 明亮的客厅,两人围着沙发上演追逐战,抱枕在空中乱飞,笑声随着夜风飘向远方。 人不会被时间治愈,但会被真挚的情感触动。 就这样带着些许美好的记忆,去挺过大部分艰难的时光。 但不论何时,请务必记住自己也温柔,也可爱,也闪闪发光。 请务必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毫不犹豫地救自己于人间水火。 第32章 突发变故 周一。 机车轰鸣撕裂教务楼后巷的寂静,江随单脚撑地支着车身,抬手拔掉钥匙。 蓝牙耳机里响起林听咬薯片的声音:“我还想让你陪我吃早饭呢,你这是跑哪去了?” 昨天晚上闹到太晚,林听干脆睡在了江随房子里。 不过一起床她就发现江随不见踪影。 “我来医院了,你做的蛋包饭太难吃,我怀疑我得了肠胃炎。” 林听咬薯片的动作忽然停住:“你知道你很烦人吗?” 江随低声笑起来,不再逗她:“我来学校办请假手续,中午还得回海城找施意。” “虽然海城就在隔壁,但今天去是不是太着急了?” “想尽快见她。”江随摘下头盔,随手抓了把被压乱的头发,叹了口气:“虽然见到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知道了。” 挂断电话,江随走进教务楼。 这次并非请短期假,而是长期,毕竟她之后还要进组拍戏。 等说明理由,盖完好几个章,江随收好请假单,刚跨上机车准备离开,后视镜突然倒映出吉普车尾灯的红光。 这辆车江随曾在学校里见过——是陆夜安的。 本来也没什么特殊,陆夜安作为名义上的老师,出现在教务楼后门情有可原。 可驾驶位上并不是陆夜安,而是个戴黑色鸭舌帽的陌生男人。 这引的江随多看了一眼。 吉普车发动,卷走地上落叶。 跟江随擦肩而过的瞬间,男人颈后的纹身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是毒蛇盘踞骷髅的图腾,暗渊成员的标志。 江随不由眯起眼睛。 之前就在学校更衣室看到过暗渊标志。 难道这人就是潜伏在学校里的暗渊成员? 可为什么开着陆夜安的车? 意识到出事,江随啪的一声合上头盔镜片。 机油味混着四月潮湿的风钻入鼻腔,黑色机车原地调头时甩出半道圆弧,追上远去的吉普车。 机车的好处是灵活,可以肆意穿梭于车流中,基本不可能跟丢目标。 至于坏处,那就是太过显眼。 不过也没办法,开吉普车的那人明显学过反跟踪。 江随没机会停下换车,只能紧紧咬住。 看着后视镜少年如鬼魅般挥之不去的身影,吉普车上的岛田岸雄眉头狠狠一皱。 这都没能甩开?有点本事啊。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有尾巴,来帮忙处理。” “好。” 挂断电话,他回头看了一眼。 后备箱昏迷的陆夜安露出一角头发,此刻正被涌进车里的风吹到乱飞。 一路跟了大概二十分钟,江随发现这辆吉普越开越偏僻。 某个十字路口,江随紧咬在吉普车身后通过一个红绿灯,一辆面包车忽然从盲区窜出,速度极快直奔她而来。 江随反应迅速,手腕发力将车头拧成四十五度角。 轮胎与柏油路摩擦发出濒死般的尖啸,机车横着滑向绿化带时,她也被甩飞在地上。 “哐!” 头盔撞上路沿时,震颤从牙根传到脚趾,眩晕感裹着血腥味漫上喉头,她透过碎裂的护目镜看见面包车上下来一个瘦弱男人。 “好像晕过去了。”男人拔下江随头盔,正要从后腰掏枪击毙她,被一只手摁住。 “在这处理太麻烦,随时会来人。”岛田岸雄扯住同伙,左右看了看:“这小子挺会跟,可能是烈焰突击队的,一块弄走。” “好。” 两人抬起江随,捆住她手脚后甩进吉普车的后备箱。 颠簸中,江随鼻尖突然蹭到温热皮肤。 陆夜安的呼吸近在咫尺,睫毛在昏迷中微微颤动。 …… 半小时后。 废弃的工厂里,灰尘在空气中飞扬。 确认周边没人,江随摸出刀片,利落割开捆住手脚的绳索。 昏迷当然是她装的。 跟踪已经被发现,只能通过欲擒故纵到这儿,否则还不知道要兜圈子多久。 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江随扭头看向旁边的陆夜安。 他后腰抵着水泥墙壁,低垂着脑袋,头发凌乱。 江随观察了一下,确认他没有外伤,似乎是被药物迷晕,一时半会醒不来。 可惜没带笔,不然横竖得在陆夜安脸上画个王八之类的 不过这样也好。 她正好能把这儿的人一锅端了,顺带盘问他们潜伏在繁星大学的目的。 脚尖踩着碎玻璃的声音突然在走廊外响起,似乎有两个人正在过来。 江随贴住墙壁,在第一个人踏入房间的刹那,反手卡住那人脖颈,用力一拧! 骨骼碎裂声被湮没在排气扇嗡鸣里。 “你——” 旁边同伙被眼前一幕吓到,可刚摸到后腰枪柄,少年突然抬手锁住他喉管,肘弯抵住他动脉,像丛林巨蟒绞住猎物。 男人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拍着她胳膊:“放……放……” “嘘,知道那个戴鸭舌帽的在哪吗?” 男人指着楼上。 “谢谢。” 江随手肘收紧。 几秒之内,男人断气瘫软。 江随轻轻把尸体放下,顺手摸走他腰间的配枪。 “伯莱塔M92F,15发,够用了。” 被抬进这座废弃工厂时,江随判断过周围声音。 这里面估计有10人。 那个岛田似乎是头目,颇受尊敬。 其他人顺手弄死,找到他问话就行。 明确这个目标,江随先把陆夜安藏到了配电箱后面,一个助跑蹬着窗台,如跳蛛般跃起攀上三楼。 两个男人正在抽烟,猛地瞥见她出现,都是一愣。 不等拔枪,两颗子弹精准没入他们头骨。 “怎么回事?!” “在三楼!” 枪声引起了废弃大楼里其他人的警觉。 楼梯口突然出现三个人。 黑漆漆的枪口瞄准江随,子弹如暴雨泼盆。 江随抬脚踹飞生锈铁桶,阻挡子弹的同时蹬着管道高高跃起。 伯莱塔在她掌心转出银亮弧线,她在空中拧腰躲过扫射,一枪点爆最近那人的眉心。 血雾喷溅到墙上,精准的枪法让剩余两人心中一惊,慌忙躲到承重柱后。 江随甩开刘海,枪口追着他们藏身的承重柱连续开火。 飞弹在钢筋间织成火网,将退路封得密不透风。 “操!火力掩护我!我杀过去!” “好!” 两人同时伸出枪口,却发现江随凭空消失。 上方突然传来铁皮踩压的咯吱声,那两人猛地抬头,却见江随站在通风管道上,嘴角勾着笑意。 “下辈子再见咯。” 子弹穿透头骨的闷响混着弹壳坠地的叮当,在空旷厂房织成死亡交响乐。 江随飘然落地,吹散枪口青烟。 东侧卷帘门后传来金属拖拽声,似乎是某种重型武器正在组装。 江随眉心微蹙,弓背贴墙游走,一楼的两个看守却在此时跑上楼。 江随抬手就是两枪将其击毙,等再转过身时,那道卷帘门已经拉开,漫着森然寒气的火箭筒扛在岛田岸雄肩上,将她锁定。 第33章 哪冒出来的zero 岛田岸雄扶了扶鸭舌帽,嘴角划出阴鸷笑意:“小崽子玩够了吗?” 江随蜷起食指蹭过鼻尖:“你想把这栋楼给轰倒?” 岛田岸雄冷笑一声,忽然换上日语:“さようなら(永别了)” 话音未落,江随突然冲向南边窗户。 火箭筒的准星追着她而来,在她纵身跃起的刹那,扳机扣下。 “轰——!” 江随坠向二楼的瞬间,火箭弹气浪从她头顶划过,炮弹冲出窗外,击中百米开外的小屋,瞬间炸开十米长的火瀑,钢筋水泥像被咬碎的巧克力脆皮漫天乱飞。 “我靠。”江随滚进二楼窗户时被热浪掀得一个踉跄,扑了满脸灰尘。 警笛划破天空的啸叫突然从远处传来。 江随微微皱眉,火速站起,甩着掌心伯莱塔再度攀上三楼。 岛田正试图装填第二发炮弹,瞥见她上来,反应极快的往旁边一闪,躲开了她射来的子弹。 咔的一声,江随手中伯莱塔子弹打完,进入空仓挂机状态。 “小崽子枪里没子弹了?” “那也能弄死你。”江随贴着承重柱疾奔,岛田毫不犹豫掏出腰间手枪。 子弹如流星一样追着江随,在她身后墙面凿出一串火星。 当距离拉到十米,江随甩腕抛出伯莱塔,对方本能抬臂格挡。 金属枪柄撞上他胳膊的瞬间,江随踩着墙砖飞身而起,一记凌空飞蹬正中岛田岸雄胸口。 他如炮弹般倒飞出去,轰然撞在身后承重柱上。 肋骨断裂的脆响混着惨叫震落墙灰。 再抬头时,手中那把枪已经被江随摸走,枪口抵着他后脑。 “说说吧,你在繁星大学的任务是什么?” 岛田啐出口血沫,忽然摸向腰间匕首。 “砰!” 江随毫不留情朝他大腿开了一枪,单膝压住他脊背:“我赶时间,只给你三十秒。” 巨痛让岛田表情扭曲,冷汗砸进满地灰尘中。 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的狠戾,他嗓音微微发颤:“是……是为了吴教授,他参与了华国093G核潜艇的设计。” “你们想从他那窃取到相关情报?” “对……” “得手了?” “是,我们掌握了他的把柄,威胁了他。” “虽然窃取机密高价贩卖,确实是暗渊会做的事情。”江随忽然踩住他伤口:“但暗渊的核心成员不已经被一锅端了吗?” 岛田这种人在暗渊的级别肯定不高,否则不会成为警方的漏网之鱼。 给他发布任务的一定另有其人。 岛田痛呼一声,疯狂摇头:“不……不清楚,前些日子有个叫zero的人自称首领心腹,启动备用系统找到了我们……” 江随皱起眉头。 有权限启动备用系统,这个zero在暗渊确实有地位。 但为什么她没听过这号人? “你抓陆夜安做什么?” “是zero要求的,他让我把陆夜安绑到这,说半小时之后会来带走陆夜安和潜艇设计图纸……” “你们怎么联系?” 岛田抽搐着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一串号码:“这是加密号码,只能他单向打给我。” 江随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确认他没说谎,才把手机重新扔给他。 果然是小角色,居然只知道这点信息。 “回答的很好,さようなら(永别咯)” 扳机扣动,子弹穿过岛田头骨,在地上炸开一片血雾。 警笛声越来越近,江随扭头看向窗外。 几百米开外,警车和军车疾驰而来。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但这么大的动静,哪怕zero真打算过来,现在肯定也被吓跑了。 擦掉会留指纹的地方,江随把枪塞回岛田手上,又回到二楼,把仍旧昏迷的陆夜安拖了出来,直接往他旁边一躺。 启动传统技能——装晕。 …… 消毒水气味被窗外暮色冲淡时,陆夜安睫毛颤了颤。 他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起身时金属表带磕在医疗室的铁架床沿发出脆响。 门轴吱呀划开,艾朗夹着笔记本进来:“老大你可算醒了!” “我怎么在这?我记得吴教授请我喝茶……” 艾朗啪地将电脑拍在床头柜,震得葡萄糖吊瓶晃出涟漪,“那老畜生为捂着十年前诱奸女学生的烂事,把093G图纸交出去了!” 他越说越气:“不仅如此,他还帮着暗渊给你下药,亏你专门潜伏在学校保护他,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信息量太大,陆夜安消化了一下:“图纸呢?就这么丢了?” “那倒没有,暗渊的人把你绑到了一个废弃工厂,我发现你手表定位轨迹不对,就带人找了过去,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艾朗打开电脑,调出蓝光照片。 “废弃工厂里有十个暗渊成员,可当我带人赶到的时候,他们全死了,八个被爆头,两个被绞杀。” 尸体头骨绽开的血痕在屏幕上泛着暗光,陆夜安眉头紧锁的一张张翻阅:“根据这些弹痕来看,那经历了一场大战。” 艾朗郑重点头:“暗渊的人荷枪实弹,装备精良,可凶手却毫发无损,没在现场留下一点血迹,太恐怖了……” 陆夜安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指尖一顿。 屏幕上,灰扑扑的少年坐在救护车里,懒散的望着镜头笑,还在昏迷的他旁边比剪刀手。 陆夜安错愕:“江随怎么在这?” “正要跟你说这事。”艾朗调出监控视频:“暗渊的人把你塞进吉普后备箱,从东门离校,这小子突然冒出来,一直跟在后边。” 监控里,江随骑着摩托,紧跟在陆夜安的吉普车后。 直到某个路口,为了躲避闯红灯窜出的面包车,当场摔飞出去,撞上路沿,被跳下车的人抬起塞进后备箱。 艾朗屈指敲了敲屏幕:“我到废弃工厂时,江随跟你昏迷在同一个房间,不过担架刚把他抬下楼,他就已经醒了。” “他现在在哪?” “问询室。” “有从他那挖到什么线索吗?” 艾朗忽然笑了,两手一摊:“问就是昏迷,问就是不知道。” 陆夜安反手抓起一旁外套:“准备一下,我亲自审。” “要用测谎仪吗?最近新购入的机器呢。” “那玩意能管用?”陆夜安眼神充满怀疑。 “绝对管用,这可是我亲自采买回来的!” “行,信你一回。” 第34章 说我爱你 不同于审讯室的冒着冷气的森然,问询室的布置很普通,就一张桌子,几条软皮木椅。 江随靠着椅背打了个哈欠,鞋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地砖接缝。 红木门被推开时带进穿堂风,她掀起眼皮,正撞上陆夜安被艾朗肩徽反光映得冷硬的侧脸。 “呦,陆老师终于醒了?”江随扬起下巴,蓝灰挑染的发梢随着动作轻晃,笑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严肃点!”艾朗把手中机器重重放在桌面,“等会我们会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认真回答。” 江随歪头:“这阵仗是要审战俘吗?” “你在现场,也是嫌疑人之一,有必要配合调查。” 江随忽然敬了个礼,腕骨在冷光下白得晃眼:“是,军爷!” 艾朗手猛地一抖,像被这个称呼扎到神经。 偏生江随还笑得一脸无辜,仿佛他要是计较,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 得,他总算是知道陆夜安之前为什么会被江随气成那样。 实在是太能气人了。 把电极片在江随颈侧和小臂上贴好,艾朗没好气的按下电源键。 感受到电极片黏着皮肤传来的细微电流,江随眯着眼睛笑:“这玩意是测谎仪吧?” “没错。” “这种东西放电影里骗骗小孩得了,你们居然也用?” 艾朗敲了两下桌子强调:“我们这是专业仪器,跟电影里的道具可不一样!” 江随不以为然:“能测出什么?人紧张时皮肤电导率变化?那也得看我愿不愿意紧张啊。” “你要是能不紧张,那算你的本事。”陆夜安突然开口,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椅背拉开,在她对面坐下。 “行,看来我必须得破除一下你们对科技的盲目崇拜。” 艾朗笑出声:“你小子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江随单手支着下颌,蜷起手指敲了两下机器:“没办法,我这个人向来自信。” “那开始吧。”陆夜安抱着胳膊,腕间玻璃表盘倒映着他冷峻眉眼:“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为什么是你问?陆老师不也跟我一样,是这次绑架案的受害者吗?”江随做戏做全套,佯装不知陆夜安真实身份。 艾朗轻咳一声:“我授权让他问的,我要观察测谎仪。” “那行吧。” 陆夜安指节重重叩在桌面,震得显示器晃了晃:“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叫江随?” “是。” “你是不是海城人?” “是。” 问这些已知的基础信息,并不是陆夜安闲得慌。 而是得让机器先读取江随说真话时的身体状态,这样才能更好辨别谎话。 “第三个问题,你是不是男人?” “不是。” 陆夜安跟艾朗不约而同看向警报器。 没响,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二人都是一愣。 回过神,陆夜安皱着眉头质问艾朗:“这东西是不是出故障了?” 艾朗挠了挠头,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怎么可能,难道出故障了?” 江随扑哧一声:“早说这破烂玩意儿不管用,你们不信,怎么样,还要继续吗?” 陆夜安不信邪,继续追问:“你如果不是男人,那你是什么人?” 江随满脸写着认真:“我是超人,我来自M78星云的光之国。” 曲线在屏幕上划出平稳绿波,警报依旧静默。 陆夜安:“……” 他额角沉着黑线,忍无可忍的望向艾朗:“这就是你说的绝对管用?” “别急啊!绝对出故障了,我再调试一下!”艾朗急得满头大汗。 手忙脚乱把机器重启,再三调试确认没有问题,他才松了口气。 “这次应该行了。” 陆夜安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决定不再跟江随瞎扯,进入主题。 他调出监控视频,把电脑屏幕转向江随:“说说吧,为什么要跟着我的车?” “想跟你告别啊。”江随嘴角划出笑容,露出尖尖虎牙,“毕竟以后要离校拍戏,怕陆老师见不到我会想我。” 发现数值依然在安全区浮动,一旁的艾朗眼睛猛的瞪大,眼里闪烁着吃瓜的兴奋。 难道江随跟老大…… 靠!好大的瓜! 陆夜安眼角余光瞥见艾朗神色,就知道他已经想歪。 “这破机器肯定有问题!”陆夜安手背青筋暴起,忍无可忍的拍桌而起。 “不可能,我都调试好了。” “只是因为想告别,他就跟着我的车整整三条街,这种理由你也能信?” “怎么了,陆老师是在怀疑我的真心吗?”江随指尖在桌上打圈,笑着插话。 “真心?”陆夜安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就像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 他突然从旁边抓过一张A4纸,快速写下几个字。 泛黄纸页拍在江随面前时,上面龙飞凤舞的“我爱你”三个字正在渗墨,力透纸背。 顶灯在陆夜安眉骨打下一片阴影,却压不住他眼底跳动的审视。 “世上若只有一种东西不能被践踏,那就是真心;世上若只有一种东西藏不住,那就是爱。” 陆夜安指尖戳在那三个字上,瞳孔里跳动着某种危险的暗火:“如果你的确有真心,就看着我的眼睛念一遍。” 江随捻着纸角轻笑出声,“若我念了,测谎仪还是没响呢?” “不需要这东西,我长了眼睛。”陆夜安推开机器的动作毫不犹豫,俯身逼近江随时阴影将她笼罩:“念。” 艾朗满脸兴奋,视线宛如陀螺,疯狂在两人之间打转。 第35章 差点无地自容 江随经过最专业的训练,别说是区区测谎仪,即便是再厉害的心理大师她也能骗过。 可是“想不想”跟“能不能”是两回事。 在陆夜安审视的目光深处,她捕捉到了一抹暗讽,仿佛在说:“只有虚情假意的骗子才会把真心挂在嘴边”。 江随捏着纸张一角,忽然意识到,即便以她的能力,可以把这三个字说的情深意重,说的天衣无缝,却也会应了他的嘲讽——虚情假意的骗子。 对上他漆黑的瞳孔,江随沉默半晌,忽然放下了那张纸:“陆老师关于真心的定义,只能想到是爱吗?” 艾朗笑眯眯开口:“你追那么多条街只为跟他告别,除了喜欢和爱,还能是其他理由吗?” “当然。”江随忽然倾身凑近,薄荷香混着血腥气拂过陆夜安鼻尖:“比如担忧之类的。” 陆夜安十指在胸前交叉,金属腕表折射的冷光扫过眉眼:“担忧?” “为什么一个陌生男人开着陆老师的车,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了?都要请假离校了,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还是跟上去看看吧?诸如此类的想法,难道不算真心吗?” 陆夜安紧盯着少年漂亮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谎言的痕迹,却只能看到毫不回避的坦荡。 这回沉默的轮到陆夜安了。 江随后仰靠上椅背,撸起卫衣长袖时,露出了手肘处狰狞的伤口——那是摔车时在地面蹭出来的。 那抹血红的颜色像钢钉一样扎进陆夜安眼中,让他瞳孔颤动。 “陆老师,世上不能被践踏的一定是真心吗?可你质疑我的每一秒钟,不都是在否定我差点为你搭上性命的结局吗?” 除去其他的隐瞒,她救了陆夜安这事是真的。 救他的出发点是担忧,这也是真的。 但是这一切得到的反馈呢? 是被他摁在这来回审视。 虽然知道这是陆夜安职责所在。 但她依旧非常失望。 艾朗扭过头,看见陆夜安脑袋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低垂下去,而江随脸上挂笑,锁骨那颗红痣却像雪地里溅开的血。 某个瞬间,陆夜安猛的站了起来。 身后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啸叫,他充耳不闻,转身就往外走。 “诶,去哪啊!”艾朗懵了,赶忙抱着电脑追上去。 陆夜安没有回答,只是快步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冲了把脸。 身后的艾朗追上来,不解:“怎么了老大,不审了吗?” 看着镜子里脸颊滴水的自己,陆夜安又想起江随刚刚那个眼神。 “不审了,放人。” 都要被那个眼神灼穿,近乎无地自容了,还怎么审? 艾朗指尖摩挲着电脑屏幕边缘:“放人?可是这小子确实有点可疑啊……” “那十个人到底是因为其他势力的介入而被杀,还是被江随一个人杀的,你觉得哪个可能性更大?” “当然是第一个,要是江随杀的也太离谱了……” “对,第一种更有可能,但我们没有其他线索,于是只能从江随这找突破口,可是我们能从他这里确认的也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 “那小子……”陆夜安忽然转身,看向问询室的方向,“坏不到哪去。” 一个我爱你能随便说出口,甚至骗过别人之后还会感到得意的人,陆夜安只会觉得此人无药可救,不过江随没有这么做。 因为担忧,在他车后追了好几条街,这事更是真的。 如果那几个人真是江随杀的,那江随甚至是他的救命恩人。 这些串在一起,能得出的结论只剩一个——江随绝不是什么恶徒。 艾朗挠了挠头:“那个测谎仪……” “扔了。”陆夜安语气坚决的打断他,突然刹住脚步,从内袋掏出个银色物件抛过去,“把这个给他,再带他去医务室包扎。” 艾朗接住还带着体温的金属盒,打开发现是军部特供的止血凝胶。 再抬头时,只看见陆夜安被光影切割的背影,黑色风衣下摆扫过墙角,像收拢的鹰翼。 **** 霓虹灯漫过窗台时,钥匙转动声惊亮了玄关的感应灯。 江随刚把沾着硝烟味的卫衣脱下扔进编篓,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起来。 “见到施意了吗?怎么一个下午都没回消息?”林听的声音裹着电流声传来,背景里还有塔罗牌洗牌的哗啦声。 江随倒进沙发,金属搭扣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轻响:“遇上点意外。” “什么意外?” 江随简单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林听倒吸一口凉气:“我去!闹这么大?!” “动静是有点大,但好歹图纸没有真落到暗渊手上,可我想不通那个zero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键盘密集敲击声,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伴随着林听郑重的语气: “我会尽快黑入他们的备用系统,找找这个zero的线索,你也累一天了,好好休息吧。” 江随偏头看落地窗外流淌的霓虹,玻璃倒影里,手肘处绷带缠绕的弧度像新月。 通话挂断的嗡鸣声中,她摸到口袋里冰凉的金属盒,陆夜安给的止血凝胶正在夜色中渗出凉意。 看着城市茫茫夜色,江随无奈叹了口气。 本来今天就打算回海城找施意。 出了这档子事,只能等到明天再去了。 第36章 施意,失意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几分慵懒,透过薄纱窗帘,在米色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江随掀开薄被,骨节分明的手在空中划出慵懒弧度。 余光瞥到床头柜角落那个装着沈敏遗物的木盒,她动作一顿。 今天得去找施意,可是……该怎么跟她说这一切呢? 江随思绪纷乱,最终按开了跑步机——她的习惯就是在运动中冥想。 一个多小时后,她指尖勾着被汗洇湿的运动发带,转身走进浴室。 浴室的镜面蒙上雾气时,水珠正顺着锁骨上的朱砂痣滚落在地,江随盯着瓷砖上蜷曲的湿发,还是想不出见到施意后该用什么样的开场词。 她深吸一口气,扯下毛巾走出浴室。 手机在茶几上震出蜂鸣,江随用毛巾绞着发尾,瞥见来电显示弹出“宋宛”的备注。 划开接听键的瞬间,冷硬的女声撞碎晨雾:“端午家宴记得过来。” “我可没心情看猴戏。”江随找出吹风机,嘴角勾着懒散笑意。 听筒里传来指甲敲击桌面的脆响:“参加完家宴,学校附近那所房子就归你。” “就拿这个诱惑我?不好意思,我已经租好了新房子。” “租?”宋宛忽然笑出声:“看来还是钱不够啊。” “又如何?比你那更大更好,城市美景尽收眼底。” “江随!”宋宛的声线像淬了冰:“玩叛逆有意思吗?还不老实回来,以后可有你苦头吃!” 江随笑的讽刺:“回到你身边才有吃不完的苦。” 吹风机发出嗡鸣的瞬间,江随利落挂断了电话。 …… 车子在海城三中门口停下。 付了款下车,江随下意识戴上鸭舌帽,压住了显眼的蓝灰挑染。 放学铃声像被猛然扯断的发条,尖锐地划破天际。 学生如潮水般涌出校门,接孩子的家长翘头往里看,喧嚣声浪瞬间将街道淹没。 江随站在街对面,略带紧张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最终落在一个纤细身影上。 施意一身蓝灰校服,背着黑色双肩包,安静地走在人群边缘,像一株独自盛开在墙角的雏菊。 一阵风掠过,她的齐刘海被吹得翻飞,琥珀色瞳孔在阳光下泛起涟漪,又迅速被垂落的睫毛遮住。 江随没有急着过去打扰,只是静静跟在她身后不远处——她想先看看施意过着怎样的生活。 公交站台飘来糖炒栗子的焦香,施意缩在站牌阴影里数硬币。 71路公交喷着黑烟停下时,江随跟着她挤进闷罐般的车厢。 廉价香水混着汗酸味冲得人皱眉,施意抓着吊环随颠簸摇晃,校服袖口在日光下显出毛边的轮廓。 急刹车瞬间,少女整个人倒向后方,江随下意识伸手扶住那她单薄的肩膀。 “当心。” 在施意抬头看过来时,江随猛地别开了脸。 那双眼睛太像记忆里温柔含笑的弧度,连琥珀色的瞳仁都一模一样。 江随喉咙突然发紧,担心泄露情绪,只能紧盯着车窗上斑驳的灰尘痕迹。 她的回避在施意看来有些古怪,疑惑的扫了她一眼,施意低声说了句谢谢,这才重新抓紧横杆。 公交车一路颠簸,在第十站时,施意下了车。 江随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走进一家武馆。 武馆很大,朱漆大门铜环锃亮,门匾上“精武堂”三个字龙飞凤舞。 江随看过资料,知道这武馆是她舅舅沈阔开的。 沈阔中年离异,唯一的女儿沈甜跟着前妻在外地。 武馆的生意似乎不好,里面空荡荡的,没看到有其他学员。 发现江随在门口驻足观察,沈阔眼睛一亮,满脸堆笑迎上来。 “小伙子想学武吗?我们精武堂在海城可是鼎鼎大名!” 檀香混着汗味扑来,江随注意到他目光在自己衣服的名牌标志上黏了半秒。 江随笑了:“真这么有名?能强身健体吗?” “当然可以!来,进来看看,我带你参观,我们这儿有许多拳种,包你满意!” 江随跟着他踏入武馆,余光瞥见角落的施意放下书包,非常自然的拿出了水桶和拖把,撸起袖子开始拖地。 水渍在陈旧的地板上晕开,反射着武馆内昏黄的灯光。 江随眉头微蹙,正要开口阻止,被一阵电话声打断。 沈阔拿出手机,抱歉笑笑:“我接个电话。” 他笑吟吟的划开接听键,“喂,乖女儿,在干嘛呢?” 因为离得近,江随听到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爸,今天可是我生日,你答应给我买最新款苹果手机,没忘记吧?” 沈阔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你那手机才用两年,又没坏。” “可是我想要新款嘛!同学都有,就我没有,多没面子!” 拖把头突然撞上江随的鞋跟。 施意微愣,连忙后退一步,低着头:“对不起……” 江随注意到她口袋有东西滑出,眼疾手快接住,才发现那是个老旧的智能机,屏幕碎成蛛网,却还在继续使用。 “爸,你就答应我嘛~新款手机拍照好看!”沈甜还在纠缠。 “好好好,买买买,真是怕了你了。”沈阔笑着妥协。 江随看着施意老旧的手机,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来之前江随幻想过很多,比如沈阔会对施意很好,把她当亲女儿宠溺。 幻想这些当然不是因为江随天真,只是不想心里的负罪感更重。 可眼前的事实无情的击碎了一切。 沈敏夫妇牺牲后,沈阔作为施意有血缘关系的监护人,拿到了所有抚恤金。 以这笔钱作为启动资金,他才能在海城开武馆。 结果他竟是这么对施意。 江随指节捏得泛白,老旧机身的塑料边硌得掌心生疼。 等施意不解的伸手来取手机时,江随才从洪水般上涌的情绪中回过神,将手机还给她。 施意默默地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低头拖地。 桶里的水已经浑浊,她瘦弱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江随忽然转过身,看向沈阔:“老板,这个拖地的女孩也是你们这的工作人员?” “不,这是我外甥女。” 江随伪装出来的笑瞬间消失,眼底的冷意宛如寒冰:“怎么让外甥女干活?” 沈阔愣了两秒,打着哈哈摆手:“她自己爱干活。” 说着,还朝施意抬了抬下巴:“对不对啊小意?” 拖把杆上的手指节发白,施意盯着地砖接缝,点头应答时,一滴水珠砸在污渍上,洇开深色痕迹。 江随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忽然转过身走向场馆擂台。 “老板,你们这能学拳击吗?” “能!当然能,你想学?” “确实有意向,但我不知道你的水平怎么样。”江随上下扫了他一眼。 “你放心,我可是专业教练,以前还得过奖,绝不唬你!”沈阔拍着胸脯保证。 “是吗?”江随嘴角划出一抹微笑,忽然把拳套隔空扔给他:“那不如当一下我的代练,让我体验一下拳击的氛围?” 第37章 彷徨的人啊 “行啊。”沈阔带上拳套和护齿,灵活跃上擂台:“来,朝我挥拳,我教你怎么挡回去。” “你确定你能挡回去?” “那当然!” 江随走上擂台,余光中瞥见施意正擦拭兵器架,眼神不由自主的朝这边看了过来。 沈阔摆出防御姿势,下巴扬起:“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以前应该没练过吧?用点力啊小伙子。” 擂台顶灯在江随发梢镀上银边。 她嘴角突然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右肩微沉的刹那,拳风骤然划破场馆内闷热空气。 沈阔瞳孔里倒映出闪电般突进的拳头,脸上的惊恐一闪而过,仓皇的抬手格挡,可已经来不及了。 江随那一拳裹着强大的气势,撞击在皮肉上炸开一阵闷响。 沈阔瞬间被轰飞,偏头时汗珠狠狠甩落在擂台围绳上。 “咳——”沈阔后牙撞碎在护齿里,血腥味在口腔爆开。 他踉跄着抓住边绳,吐出的血沫里混着半颗臼齿。 施意目睹全程,手中拖把惊讶的“啪嗒”摔在地上。 江随笑的满脸无辜:“老板,你怎么不挡啊??” “你他妈是故意的吧!你练过拳!”沈阔脸色涨红,把沾着血沫的护齿狠狠甩出。 “是你太菜。”江随踢开滚到脚边的护齿,“就这水平还收学员?不如改行卖假牙吧。” “疯子!我要报警!”沈阔拿出手机。 “报啊。”江随俯下身,蓝灰发梢扫过他涨红的脸,“让街坊邻居都看看,堂堂武馆老板竟被19岁的学生打掉牙,也不知道这武馆以后还能不能有生意。” 对上江随漆黑的瞳孔,沈阔一愣。 他捂着嘴含糊咒骂,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江随冷笑一声,摘下拳套扔在沈阔脚边。 跳下擂台时,余光瞥见施意正仰头望着自己,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江随并没有跟她多说什么,此时并非好时机。 重新戴上鸭舌帽,江随转身离开武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沈阔狠狠呸出一口血沫,忽然望向施意:“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收拾干净!” 施意讷讷应了一声,重新抓起拖把。 等打扫完场馆,拎着垃圾袋穿过后门时,少年修长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 “跟我走吧。” 施意猛然回过头,对上江随的视线,不解的皱眉:“我们认识吗?” 为什么要用那么歉疚的眼神看着她? “在此之前不认识,但以后有大把时间认识。”江随摘下鸭舌帽,上前一步:“你在沈阔这过的也不开心吧?” 她语气很轻,目光却很沉重,仿佛酝酿着什么风暴,施意看不懂,下意识后退半步:“不开心也不可能跟一个陌生男人……” “女人。”江随截断她话语。 施意错愕的愣在原地,从上到下扫了江随一眼:“抱歉,我把你认成……” “没关系。”江随从她手里勾走垃圾袋,抬手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你父母曾经帮过我很多,我很感激他们,所以我不能对你坐视不理。”她从包里翻出那个小木盒,递给施意:“这里面是你父母的遗物。” 施意微愣,低头凝视着那小小的盒子,指尖颤抖着接过。 打开看到两条银链,她呼吸停了半秒。 她关于父母的所有记忆,只有满月时一家三口拍的那张合照。 如今照片早已泛黄,但她记得,照片上父母戴的就是这两条银链。 可是…… 施意深深吸了口气,啪的一声合上盖子。 “人都已经死了,拿着这些有什么用?” 她将木盒囫囵塞回江随怀中:“你走吧,帮助你的是他们,不是我,跟我没关系。” 江随不解的攥住她手腕:“施意……” 施意甩开她的手,转身跑回武馆,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夕阳拉长江随影子,她低头看着手中木盒,彷徨不知所措。 第38章 为何人生是沼泽 明亮的霓虹灯在玻璃窗外流淌成液态星河。 江随赤脚蜷在飘窗台,指尖无意识叩击着木盒边缘。 手机突然震动,林听顶着粉色耳机从屏幕里蹦出来:“情况怎么样,见到施意了吗?” “见到了,但被狠狠推开了,甚至父母的遗物她都不要。” “怎么会这样?” 江随叹了口气:“现在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她有什么难言之隐,以至于她不能离开沈阔。” 林听咬着棒棒糖含糊不清:“第二种呢?” 江随忽然沉默,窗外霓虹灯在她瞳孔里碎成光斑,“她怨恨父母,怨恨他们把她独自抛下……” 施意的父母都是警察,但都在施意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她去执行任务。 最关键的是,他们两人的死都跟暗渊有直接关系。 “她如果真的恨,应该恨我才是……”江随扯起嘴角,眼底却沉着苦涩。 “怎么能是你的错?人又不是你杀的!”林听猛的捶了一下桌子,“你等着,我这就黑进沈阔手机,肯定是沈阔手上有施意的把柄!” 江随的叹息混着她敲击键盘的声音被晚风卷走,飘向远方。 …… 与此同时,武馆二楼。 施意正在房间里写作业,身后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沈阔嘴边叼着烟,屈指敲了敲她桌面:“别写了,王少来了,在楼下等你呢。” 施意脸色骤白,偏头看向窗外。 一楼婆娑的树影里,黑色奔驰静静停着。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沈阔弹了弹烟灰。 施意紧紧盯着那辆黑色奔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合上作业本起身下楼。 蓝灰校服消失在楼梯拐角,像一只坠落的灰蝶。 …… “出事了!” 江随正蜷在飘窗上发呆,林听急促的声音忽然从手机里蹦出来。 “怎么了?” 林听顿了顿,欲言又止:“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江随眸光微滞:“到底怎么了?” “我在沈阔的手机里找到一份聊天记录,他有一个叫王泉的学员,是个富二代。” 手机叮咚响了几声,是林听发来几张截图。 “半年前,沈阔为了钱,把施意下药迷晕,送到了王泉床上,整整半年,施意都被迫给王泉当情人……” 情人二字,已经是林听能想到最委婉的说辞。 林听的声音越说越弱,却在江随耳边震荡出剧烈嗡鸣。 [老地方][记得喂她避孕药][别留痕迹]的字样在视网膜上灼烧,江随喉间泛出铁锈味,回过神时,屏幕已经被她捏碎。 “施意现在在哪!”她抓起外套跑出房间。 “我定位到了她的手机,她目前在移动中,应该在车里……” 话没说完,林听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糟了!施意的个人微博刚更新了一条动态!” 【死之前,总得先送他下地狱】 看到这条内容,江随瞳孔骤缩。 飞奔着跨上机车,她指尖颤抖着发动车子。 发动机轰鸣撕开夜色,江随把油门拧到底,后槽牙几乎要碾碎。 仪表盘指针疯转,狂风将锁骨上的红痣刮得生疼。 后视镜里掠过的霓虹如同血色流星,而前方道路正在吞噬最后一线月光。 …… 海面在暗夜里翻涌,潮声裹着咸湿海风扑面而来。 摩托急刹时,轮胎擦出一串火星,猛然溅入砂砾,车灯如惊涛劈开夜幕。 看清眼前情况,江随愣了一秒。 黑色奔驰车旁,脸色青灰的男人倒在地上,胸前晕开大片血迹。 而在不远处的海涯边,施意静静站着,凌乱的校服领口被人撕扯开,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出神的眺望着茫茫夜色,手中的美工刀还在往下滴血。 “施意!” 听到自己名字,少女缓慢地转过脸,被撕碎的衣角像断翅的蝴蝶。 “那里很危险!”江随朝她伸出手,嗓音哽咽:“你先过来好不好?” 海风掀起施意的刘海,露出她眼底晃动的泪光。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像被揉碎的纸:“对不起,我真的累了……” 看她苍白的脸色,江随感觉自己像咽了口碎玻璃,五脏六腑都被划的鲜血淋漓。 可她不敢泄露自己的情绪,怕让施意发现自己已经知道了她过去的遭遇,进一步刺激到施意。 江随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哽咽: “施意,听我说,只要你愿意,我能帮你换一个全新的身份,杀了人也没关系,我保证没有任何人会知道这件事,只要你活下去……” “这人间有什么值得活?”施意突然开口,平静语气下藏着这世间最深沉的绝望。 “想想你爸妈,他们……” “别提他们!”施意突然后退半步,摇晃的碎石在她脚下崩裂,被下方海浪吞噬。 “我不提!别后退,好吗?”江随语气小心翼翼。 施意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苦涩笑容:“其实我知道爸妈很英勇,也知道他们爱国家。” “但我总会反反复复的想,我呢?我在他们眼里算什么?” 施意关于父母的记忆只有那张老照片。 因为从记事起,她就没有跟父母见过面。 儿时爷爷奶奶还活着,告诉她父母迟早会从海的那边过来。 于是她坐在村口,伸长脖子期盼,从早到晚。 最终等来的却是两份冰冷的文件。 后来看到父母参加任务前写好的遗书,他们在里面说早就想好会有这样的结局,让她别太伤心。 “他们既然能想好自己的结局,为什么不想想我?” “他们会想过我的人生会变成沼泽吗?” “还是说我在他们眼里一点也不重要,他们其实根本不在乎我?” 如果父母不是警察,她也不会变成孤儿。 如果她不是孤儿,就不会被送到沈阔身边,更不用遭遇往后种种。 可惜,世上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如果。 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出生。 要是没被生下来该多好。 要是早点死了该多好。 这么辛苦的人间,不该让她走这一遭的…… 施意闭上眼睛,放任自己坠向深渊。 海浪在崖底撞出白沫,飞溅的水雾打湿了施意发尾。 某个瞬间,腕骨突然被人攥住。 睁眼一看,江随半个身子探出悬崖,抓住她手腕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你想一起死吗?”下方黑浪正撕咬着礁石,施意仰头望着那张被月光镀上银边的脸:“松手。” “绝不可能。” 这四个字几乎是从江随牙缝里挤出来。 她正用全力把施意往上拽。 施意手中刀尖颤动,下一秒,扎进了那条攥住她的胳膊。 江随喉咙里滚出压抑的痛哼,却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扎吧,再多扎几刀。”江随忽然笑起来,嘴角牵动的弧度比哭还难看。 血珠顺着交缠的手臂蜿蜒而下,滴在施意苍白的脸颊上。 她看着江随被狂风吹得凌乱的发尾,和那个充满悲伤的笑容,嘴唇动了动:“为什么?” 连她自己都放弃了自己。 为什么还要这样拼命救她? 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中,江随记忆深处浮出褪色画面:“你知道吗,你母亲曾在无数个深夜,眼角带泪的抚摸着剖腹产留下的伤疤。” “你父亲临死前意识涣散,还在不停念你的名字,一遍遍的说对不起。” 浪潮声里,江随的哽咽闷在喉间:“他们很爱你,他们很在乎你,他们不是把你人生变成沼泽的罪魁祸首,他们想留给你的……是没来得及拆封的春天。” 施意突然浑身一震,指间的刀当啷坠入深渊,被海浪吞没。 流出的鲜血让皮肤变得滑腻,腕骨即将滑脱的刹那,江随突然俯身咬住施意袖口。 牙齿撕裂布料的声音混着血腥味在齿间漫开,她借着这个支点又把人拽回半寸。 江随额角青筋突起,眼眸通红:“施意,你可以换个名字,换个身份,去过崭新的人生,我来当你的家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像现在这样紧紧抓住你。” “如果你实在是想死,行,那我们一起。”江随一字一句:“我拽你上来,或者你拉我下去,不会有第二个选项。” 江随曾看着施意父母死在眼前。 重蹈覆辙的代价她无法承受。 此刻她抓住的不是施意,是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施意的人生不能是沼泽。 即便是,她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拽出来。 要么她们一起把沼泽变成花园,要么一起滑落至深渊。 纠缠的宿命之下,这是仅有的选项。 暗夜翻涌,少年眼眸亮如星辰,沉着某种绝不动摇的坚定。 第39章 就当路边死了一条狗 对上江随的眼神,施意心中一震。 这个人……好像真的打算跟自己一起死。 可是为什么? 自己在江随眼里,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片刻的沉默中,只有狂风仍在呼啸。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不过一瞬。 施意指尖颤抖,第一次伸出手,抓住了那条青筋突起的胳膊。 江随喉间溢出低吼,关节发出细微的脆响,拽着人一寸寸往上挪。 狼尾碎发扫过施意眼睑时,她忽然被裹进温暖的怀抱。 呼啸的风卷走江随压抑的抽气声,却卷不走箍在后颈的力道。 咸涩液体滑进嘴角,施意才发现自己在哭。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或许是这个怀抱太过温暖,或许是那股力道充满在意。 她第一次发现,世上居然有一个人那么在乎她。 原来总是被轻视被践踏的自己,也能被人如此坚定的选择。 江随的体温透过潮湿衣料渡过来,在寒夜里烫出一小片荒原。 施意攥紧她衣角,任由眼泪滚落。 这一刻,纠缠的命运已再度弹至起落点,未来与希望也重新有了交叉线…… ***** 酒店空调外机在窗台下方嗡鸣,金属叶片搅碎月光。 洗完澡,施意攥着浴袍腰带刚走出浴室,整张脸陷进突然覆下的毛巾。 江随动作轻柔的帮她绞干潮湿的发尾,又从桌上端起一个玻璃杯:“热牛奶,喝完就睡吧。” 蒸腾的热气扑入眼帘,施意盯着杯口漂浮的奶皮:“王泉的尸体……” “我会处理好。”江随拇指蹭掉她耳后未冲净的泡沫:“别想太多,就当路边死了一条狗。” “那你……” “嘘——”江随用杯沿抵住她苍白的唇,“喝完牛奶,数六百只羊,等你数到第五百九十九只的时候,所有麻烦都会消失。” 施意接过玻璃杯,仰头正喝,窗外一阵急促的笛声吓的她手抖,乳白色液体顺着下颌滑进衣领。 “不是警笛,只是救护车。”江随转身去抽纸,忽然感觉衣角被人攥住。 “姐姐。”施意手指骨节泛白,破碎的尾音像被揉皱的糖纸:“我们会有事吗……” 这个称呼让江随恍惚想起自己当年呼唤沈敏,手里纸巾飘落到地毯上。 “不会有事。”江随扯开冲锋衣领口,锁骨红痣随着呼吸起伏:“别叫姐姐,以后叫哥。” 施意用力点头。 江随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离开房间。 房门合拢的刹那,施意看到她往耳朵里塞进一枚蓝牙耳机。 “情况怎么样?”江随推开安全通道铁门,声控灯在头顶次第亮起。 林听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查过了,这个王泉是个私生子,他爸有家放贷公司,跟黑道沾点关系,总之不是干正经生意的。” “那好处理。”江随戴上手套,沿着蜿蜒楼梯往下走,“人消失了,他爸也只会以为是敌对势力干的。” “是,而且绝对没胆子报警。” “监控处理了吗?” “删的干干净净。” “今晚我就辛苦一下。”江随嗓音冷的像冰:“把那狗崽子的尸体砌进墙里。” 林听用力点头:“好,我这就黑进户籍系统,给施意再弄一个身份……对了,沈阔那边怎么办?” 夜风掀起外套下摆,江随忽然抬眸望向十二楼。 少女抱膝坐在飘窗,蜷缩的轮廓被月光拓在纱帘上,像株被暴雨打蔫的铃兰。 “当然是弄死他。” …… 夜色浓稠似沥青,沈阔在床垫上翻了个身,忽然感觉喉间发凉。 睁眼一看,月光正透过纱帘勾勒出床前一道黑影。 而那冰凉刀锋紧贴他动脉,微弱的寒意顺着皮肤渗进骨头缝里,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你……你是谁?”沈阔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黑影没出声,仿佛在兴致勃勃的欣赏他因恐惧扭曲的表情。 “大哥,有话好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沈阔举起双手。 刀锋偏移半寸,沈阔感觉自己脖颈上有血渗出,嗓音顿时带上了哭腔:“不要啊大哥,我不想死!我……我还有个女儿!” 沈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她还小,不能没有爸爸,求求你放过我,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江随忽然笑了,嗓音冷漠讥讽:“作贱别人女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的女儿?” 月光偏移的瞬间,照亮了那抹蓝灰挑染。 沈阔瞳孔骤缩:“竟然是你!” “王泉已经死了,现在轮到你了。” 风吹动窗外树叶,发出一串沙沙声,仿佛命运在捻动审判的砝码。 冷汗瞬间浸透了沈阔后背。 不等回神,衣领忽然被揪住。 下一秒,他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啊……”惨嚎刚冒头就被枕巾塞回喉咙,迎面而来的是如雨点般落下的拳头,一拳比一拳重,好似泄愤。 “别打……”求饶混着断牙喷出来,沈阔蜷成虾米:“求你别打了……” 江随充耳不闻,揪起他头发往墙上撞,一下又一下。 鲜血从沈阔的口鼻中喷涌四溅,染红了地板。 直到把瓷砖撞出蛛网状纹路,江随才把他丢开,看着他宛如濒死的鱼一样在地上抽搐。 等沈阔终于挣扎不动,瞳孔开始涣散时,江随才站起身。 倒下桐油,叮的一声,火机盖在她指尖弹开。 窜起的火苗很快引燃了窗帘,热浪掀起她额前碎发。 她突然抓住沈阔头发,迫使他抬头。 “听说被火焰灼烧的痛最生不如死,好好享受吧。” 武馆所在的地方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燃起来也不会波及到无辜之人。 一场大火不仅能让沈阔死的不被怀疑,也能烧掉所有痕迹。 江随后退几步站到门口,看着火龙包围屋子,看着沈阔在火海中挣扎翻滚,火星爬上他扭曲的脸。 不一会,熊熊火焰吞没整个房间,焦糊味混着皮肉爆裂声在夜色下传开。 …… 处理完一切再回到酒店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一开门,江随发现施意没在床上,而是蜷在飘窗上睡着了。 江随轻轻关上门,在她身旁蹲下。 少女睫毛颤了颤,侧脸压出的红痕在冷白皮肤上格外醒目。 看着少女沉静的睡颜,江随鼻头涌起一阵酸涩。 这样的女孩,命运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 江随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刚压住喉间哽咽,一抬头,就对上了施意的视线。 她不知何时醒了,轻轻喊了一声:“哥……” 江随笑起来,装作无事发生:“嗯。” “天亮了吗?” “快了。”江随揉了揉她的脑袋:“等太阳升起来,一切就都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太阳恰好从地平线跃出。 晨光铺天盖地漫进窗户,在两人交错的影子上镀了层金箔。 “想好要换什么新名字了吗?”江随轻声问。 施意摇了摇头:“你帮我取吧。” “那就跟你妈妈姓吧,叫沈余欢。” 愿你余生只剩欢喜。 “好。” 第40章 我不会抛下你 在林听的帮助下,沈余欢这个新身份很快就打造好了。 带着她回到A市后,江随开始准备她的转学事宜。 “两所学校,公立和私立,你想进哪一所?” 江随将两份宣传单平铺在玻璃茶几上,阳光穿过纱帘斜斜,在纸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裂痕。 沈余欢盯着私立学校的烫金校徽,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校服图片:“都可以,但私立应该很贵,还是……” “不差那点钱。”江随支着长腿陷进沙发,黑色冲锋衣拉链随着前倾动作滑开半寸,锁骨红痣在阴影里若隐若现:“选你喜欢的。” 沈余欢犹豫了一下,依旧指向了那所公立中学。 江随觉得很有意思。 “这所私立没有早晚自习,课程活动丰富,师资力量强大,校服又漂亮,除了贵没有任何缺点,可你竟然选了公立,理由呢?” 沈余欢手指抠着沙发缝隙,突然被冰凉的指尖托起下颌。 “听好了。”江随弯腰捧住她的脸,薄荷气息扫过她耳尖:“从我把你带回来的那一刻起,我就下定了决心。” “什么决心?”沈余欢怔怔望着江随眼底浮动的光斑,那里面有她从未见过的郑重。 “把你当我亲妹妹,决不让你往后人生再经历任何苦难,因为往前的十七年,你已经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完了。” 沈余欢眼眶蓦地一热。 江随指尖拭去她眼角泪花: “不要在钱的事情上犹豫,更不要试图讨好我,觉得自己足够乖巧才能讨人喜欢,不然我就会厌弃你,不会有这种事情。”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凡事先考虑自己的感受,想想该怎么让自己过的更开心、更快乐。” “不管你乖不乖,我都不会抛下你,现在不会,以后不会,永远不会。” 温柔又坚定的嗓音在耳边回响,沈余欢咬着唇,微微恍神。 寄人篱下的日子过久了。 她早已经养成了下意识讨好别人的习惯。 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凡事先考虑自己。 沈余欢眼眶通红,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时心绪,低头的瞬间,瞥到江随手臂上被自己戳出来的刀伤,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对不起……”她伸手去碰又缩回,指尖悬在半空凝成苍白的蝶。 江随抓过她的手按在伤口上,笑着说:“不疼,我摔一跤伤口都比这大。” 沈余欢听了这话,反而哭的更厉害。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真的值得吗?” “再也不要让我听见这句话。”江随抽出纸巾,细致的擦掉她的眼泪:“以后你只能把头一扬,高声说——我这样的人,世上的一切都值得。” 她夸张的语气让沈余欢破涕为笑:“这样太自恋了吧?” “努力做到这种程度吧,我绝不会说你自恋。” 玻璃杯突然被塞进掌心,温水熨着沈余欢掌纹。 “现在重新选。”江随用宣传单卷成筒轻敲她发顶。 “那就私立。” “这就对了嘛,私立的校服那么好看,你穿肯定漂亮。” “我也没……”沈余欢话音未落,被江随突然的歪头注视打断。 她默默改口:“我也觉得我穿会好看。” 江随笑起来,指尖点了两下她脑袋:“就该这么想。” …… 事情就此敲定,江随很快办完相应手续,把沈余欢转进了这所全市最好的私立学校。 她入学的第一天,江随特意早起,想给她买好早餐,然后送她去学校。 没想到刚从卧室出来,就看到沈余欢在厨房忙碌。 “你起这么早?”江随难以置信。 沈余欢拿着木勺搅动砂锅,白雾漫过她低垂的睫毛:“嗯,昨晚睡的早,马上好了,坐下吃吧。” “我还准备给你买早餐,你手脚倒是挺快。”江随从她手里夺过木勺:“以后别干了,我把你带过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做饭的。” “可我挺喜欢做饭的。” “真的?” “嗯。” 沈余欢从很早就开始做家务。 其他的活确实挺累,唯独做饭她很喜欢。 因为做饭的人可以自由选择喜欢的食材和口味,这是沈余欢生活中为数不多能够拥有掌控权的事情。 看她眼里笑意真心,江随不再阻拦:“行,你喜欢做就做吧,随便做什么,把厨房炸掉也没关系。” “我的厨艺还不至于把厨房炸掉……” 嘟囔完这句,沈余欢给她盛了碗粥。 看着碗里熟悉的青菜瘦肉组合,江随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米粒裹着肉糜滑过舌尖,腾起的热气模糊了江随的眉眼。 沈余欢看见她喉咙上下滑动,似乎吞咽的不是粥,而是什么灼人的情绪。 “怎么了,不好喝吗?”沈余欢下意识攥紧围裙。 “不……很好喝,跟你妈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碗粥跟记忆中的味道太像,让她喉咙发紧。 沈余欢微愣,五味杂陈的垂下脑袋:“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煮粥是她小时候跟奶奶学的。 奶奶很会煮粥,也曾说妈妈跟着学过。 她曾无数次想象妈妈的手艺会是什么味道。 到今天才知,原来自己做过无数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碗粥,竟然就是心心念念的味道。 沈余欢拿起汤匙,搅开碗底的粥。 蜷起舌尖细细品尝时,似乎要将这味道永远铭记。 厨房纱帘被风掀起,江随看着少女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月牙痕迹,心中思绪翻涌。 第41章 突然的腹黑 沈余欢抬起眸子,目光落在江随紧捏着瓷勺的指尖上。 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似乎正压抑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她以为是自己刚刚低落的情绪感染了江随,于是开口转移话题:“学校的校服到了,尺寸挺合适的。” “你喜欢吗?”江随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还沉浸在之前的思绪中。 “嗯。”沈余欢点了点头,唇边绽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抹笑让江随微微一怔,也跟着笑起来:“那怎么不换上?” “想等吃完饭再换。” “行,吃饭吧,吃完我送你去学校。” 餐厅的气氛就此回暖,两人相对而坐,都拿起了筷子。 江随吃饭很快,是当杀手时留下来的习惯。 沈余欢恰恰相反,不仅细嚼慢咽,偶尔还会停下来看看窗外风景。 江随剥了个咸鸭蛋推到她手边:“难怪你这么瘦,就你这速度,在学校食堂能抢到饭吗?” “抢不到。”沈余欢回答的非常诚实。 “没关系,新学校食堂倍儿好,不用抢,但你要多吃点,长点肉。” 沈余欢听话的舀起一大勺粥:“好。” 看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模样,江随低声笑起来:“像个仓鼠。” 沈余欢猛的呛了一下。 江随把纸巾摁在她嘴角:“慢点,别仓鼠变喷泉。” 这奇妙又形象的比喻让沈余欢哭笑不得:“哥!” 看到她展露笑意,江随也笑起来,举起双手:“好好好,我不说话了。” 吃完饭,沈余欢换好了校服。 校服是英式的,白色衬衫搭配深灰色裙子,还有蝴蝶款的领带。 剪裁得体的腰线,衬得少女线条优雅利落。 沈余欢好像有些不适应,扯了扯裙摆:“应该不奇怪吧……” “当然不奇怪,这简直比模特还漂亮。”江随揉了揉她的脑袋。 前两天沈余欢说想换个造型,于是把长发剪了,留了个齐肩短发,看着比以前元气不少,揉起来手感也更好。 沈余欢捋着被揉乱的刘海:“为什么总揉我脑袋?” “因为手感真的很好。”江随眼神无辜。 “那我能揉你的吗?” 江随看了眼两人的身高差,主动低头:“请。” 沈余欢一愣:“我以为你会拒绝……” 江随笑起来,眼尾微微弯起:“你的要求我都不会拒绝。” “为什么?” “因为是妹妹,唯一的妹妹。” 这世上能够一直传承下去的从不是血缘,而是爱。 她要把从沈敏那得到的爱,全都加倍给沈余欢。 这是她救赎自己的唯一方式。 江随主动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脑袋上。 沈余欢指尖穿过她发尾的蓝灰挑染,轻轻揉了一把。 那柔软的触感,让她想起一个东西。 “哥,你好像小熊。” “什么熊?黑熊棕熊还是北极熊?黑熊太猥琐,棕熊太凶悍,应该是北极熊吧?” 没想到她还畅想起来了,沈余欢扑哧一声:“是商场里的毛绒小熊。” “换一个,这个不霸气。” “挺可爱的啊……” “不要可爱,要霸气。” “那金毛巡回犬?” “还是毛绒小熊吧,当熊总比当狗好。”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肩走出大门,说笑的声音被温暖晨风卷走,飘向远方。 …… 英才中学作为A市最好也最贵的私立学校,一到上下学时间,校门口豪车云集。 黑色机车像一尾游鱼,灵活穿梭在堵住的车流中,刹车时的轻响惊起几只白鸽。 江随单脚撑地,转身帮沈余欢摘下头盔:“进去吧,放学了我再来接你。” “可你不是还要去参加剧本研读会吗?恐怕赶不及吧?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赶不及我就叫人来接你,反正你自己别乱跑。”她屈指弹了弹沈余欢脑袋,腕骨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我也不是小学生啦,不用担心……”沈余欢低头捋着裙摆,书包带被对方忽然拽住。 江随把一盒牛奶塞进她包里,发动机轰鸣声里混着她含笑的尾音:“现在小学生都比你长得高,记得把这喝了。” 头盔镜片合上的瞬间,她拧下油门潇洒离去。 目送着她消失在拐角,沈余欢转身刚踏进校门,肩膀忽然被一只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搭住。 “同学,刚刚那人谁啊?车够酷的。” 沈余欢扭头一看,对方是个同样穿着校服的女生,染了一头极为亮眼的粉发,外套还吊儿郎当系在腰上。 “你是……” 女孩屈指弹了弹胸前名牌:“高二5班,陆叶凝。” 瞥到沈余欢的名牌,她惊讶:“呦,跟我同班?你不会是我们班那个新来的转学生吧?” “嗯。” “那我们还挺有缘!走,我带你去教室。” 走向教室的路上,沈余欢盯着她的粉发:“我们学校一直这么自由吗?” “你说头发吗?那当然,几十万一年的学费呢。” 这个数字让沈余欢当场愣住:“这么贵?” “贵吗?也还好吧。”陆叶凝耸了耸肩,不以为然。 高二五班教室的玻璃窗被晨光擦得透亮,陆叶凝带着沈余欢到后门,飞起就是一脚,动作行云流水。 砰的一声,给教室正在涂指甲油的女生吓的手一抖,玫瑰红顺着甲面淌到虎口。 “新同学驾到——”陆叶凝吊着嗓子拖长尾音,食指勾着沈余欢的书包带,把人勾到身前:“喏,沈余欢!名字很好听哦!” 原本嘈杂的教室突然静了一瞬,十七八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后排男生正在转笔,瞥见沈余欢漂亮的脸,金属钢笔“啪嗒”砸在习题册上。 “我去,哪来的美女!” “漂亮的有点过分了。” 一个男生撑着课桌翻到沈余欢面前:“同学,加个微信呗?” 沈余欢往后挪了半步,后背撞上冰凉的储物柜。 “你能不能别丢人?”陆叶凝横插进来,粉色发梢扫过沈余欢的耳尖,带起一阵冷香:“没看人家都要撞进柜子里了?” “陆姐别生气啊。”男生嬉皮笑脸耸肩:“这不新同学太漂亮了么,跟橱窗里的BJD娃娃似的。” “滚蛋!” 男生不生气,笑着感慨:“转学生这么漂亮,咱们班花的宝座怕是不稳咯。” “是吗?”清脆的女声从门口劈进来。 沈余欢扭头一看,一个妆容精致的女生正倚着门框,香奈儿耳坠晃得人眼花。 她绕着沈余欢走了一圈:“浑身上下加起来应该不超过一万块吧?你到底是怎么进英才的?” “干你毛事啊魏安安?”陆叶凝一把搂住沈余欢的肩。 “人家皇帝都不急,你个太监急什么?”魏安安笑着用手指卷起发尾。 “你……”陆叶凝气结。 “同学。”沈余欢忽然开口,用最轻软的声音提醒魏安安:“你的粉底浮妆了。” 魏安安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看她手忙脚乱的找镜子的模样,陆叶凝捧腹哈哈大笑,笑声惊飞窗外几只白鸽。 沈余欢没什么表情,只是望着羽毛飘落的方向,开始想晚上要给江随做什么菜。 第42章 好重的酸味 所谓剧本研读会,就是剧组的主创跟主演们坐一块,从头到尾把剧本读一遍。 在此过程中,他们会研究讨论哪处该怎么拍,哪些情节或台词可以删改,算是正式开拍前的准备工作。 送完沈余欢后,江随骑车赶到了章海给的地址。 刚刹车停好支起车身,没来得及摘头盔,隔壁保姆车滑门突然泄出缕缕烟味。 “这江随哪冒出来的?我给他做配,那不是给他抬咖吗?他也配?” 裴明夹着烟的手腕搭在车窗,腕表折射的光斑刺得一旁经纪人眯起眼。 “合同都签了,又能怎样?”经纪人拿出烟灰缸,“行了,别再抽了。” “谁知道这么好的配置,结果选个新人当男主?真不知道章海看中这小子哪点。”裴明按灭烟头时指节用力到发白。 “事已至此,纠结这些做什么。”经纪人放下烟灰缸,“别忘了多跟唐奕互动,拍点花絮,指不定还能炒炒cp。” 裴明笑起来:“有道理,我看那小子跟唐奕也没什么cp感,不如让我摘这个桃子。” 二人下车离去,并未发现一旁戴着头盔的江随。 烟味被风卷散,江随望着他们的背影,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来之前章海把主演的资料发给过她。 这个裴明算是男二号,入行七年,勉强算个二线,此次在剧中饰演封憬的哥哥封恒。 “本事不大,野心倒是不小……” 笑着感慨完,江随摘下头盔,理了理自己的黑色冲锋衣,转身走进大楼。 推开会议室大门的刹那,她看到唐奕正在用美甲刀修整尾指,裴明领着经纪人径直朝她走过去。 “唐老师!” 直到裴明香水味漫过来,唐奕才慢悠悠掀起眼皮:“有事?” “这不很久没见,跟你打声招呼嘛。”裴明指节叩了叩她面前剧本,“围读会结束后,要不聚聚吃个饭?” “没空。” 唐奕神色冷淡,啪地合上美甲刀,直到余光瞥见江随黑色冲锋衣掠过身侧,才用指尖叩了叩身旁空位:“小朋友来了?坐这。” “还小朋友?我早不过儿童节了。”江随把单肩包甩进她旁边的座位,神色无奈。 “没办法,怎么看都觉得这个称呼适合你。”唐奕扫到她手中车钥匙,笑问:“又骑机车来的?” “是啊。” “你那车挺酷的,应该花不少钱吧?” “还行,十几万吧。” 看着两人熟稔的样子,裴明喉结滚了一下,突然插话:“果然,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做什么都能毫不费力,十几万的摩托也是说买就买。” 这话看似调侃,但江随却品出了浓浓的酸味。 应对酸味的最好方式,当然顺着对方话头继续予以重击。 江随挑了挑眉,用怜悯的眼神望着他:“难道裴老师入行七年,十几万的车也买不起吗?那确实有点可怜。” “区区十几万的摩托,谁会买不起!” “哦,这么财大气粗吗?那看来裴老师也是生在罗马。” 裴明:“……” 我靠,什么全方位立体防御! 唐奕毫不客气,噗嗤一下笑出声。 “怎么样,人都到齐了吗?”章海腋下夹着剧本,带着几个主创推门而入。 他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场,在裴明发白的指节上停留半秒:“周导不用介绍了吧?这位是小嗨老师,原著作者兼编剧。” 江随跟这位穿oversize卫衣的女生握了下手,对方满脸笑意:“我很期待你的封憬哦!” 章海轻咳一声,拉开椅子坐下:“今天的围读希望大家各抒己见,多给一些建议。”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诸位演员老师读的时候情绪要丰富一点,这样小嗨老师可以更好发现台词方面的问题。” “台词方面不用担心。”裴明突然插话,指尖转着荧光笔:“我是播音系毕业的,唐老师更不用提,一向专业。”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江随,“倒是江老师需要指导吧?毕竟之前只是美术生,没学过发声技巧。” 第43章 真是好为人师 会议室的空气突然安静一瞬。 虽然裴明说这话时努力装作开玩笑的样子。 但其中暗藏的机锋,聪明人都能品出来。 江随却仿佛毫无察觉,单手支着下巴笑:“怎么,裴老师是打算给我授课吗?” “授课谈不上,但你若是需要指导的话也可以来问我。” “是吗?”江随慢悠悠翻开剧本:“你这么厉害,要不给示范下这一段?” 裴明低头看去,江随正用铅笔尾端戳着剧本上某处对话,露出的半截手腕白得发光。 那一段是哥哥封恒比赛失利,弟弟来安慰,却被他逼到天台边缘。 小嗨点着脑袋:“这场戏不错,挺考验台词爆发力!” “行啊,那我就示范一下。”裴明松了松领口,喉结随着清嗓上下滑动。 他翻页时特意将剧本亮给众人看,密密麻麻的播音腔标记像爬满稿纸的蜘蛛。 翻到江随所说那一页,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夸张的起伏:“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我最烦的就是你这个样子,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周鸿导演的保温杯停在半空,跟章海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惊讶——裴明这段处理确实比试镜时还要更好点。 不愧是播音系出身,这台词功底没得说。 会议室突然响起声轻笑。 裴明眉头微皱:“江老师觉得不妥?” 他把“老师”两个字咬得像块嚼不烂的牛轧糖。 江随指尖抚过自己喉咙,“裴老师刚刚那句声带闭合过紧,都导致喉外肌紧张了。” 章海镜片闪过白光:“你对发声解剖学有研究?” “闲着没事的时候学过。” 前世作为杀手,江随精通口技。 为的是接近目标时可以模仿其他人的声音,让目标放松警惕。 “还是别纸上谈兵了吧?”裴明钢笔尖在剧本戳出窟窿:“下一句不就是你的词?试试呗。” “行啊,试试。”江随旋开矿泉水瓶,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 在场三个女助理望见,眼睛纷纷一亮。 江随放下水瓶,再抬眼时,浑身气势骤变。 “想让别人了解你,最该努力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尾音带着颤抖的气声,像是刀刃将断未断时最后一丝震颤。 不过半秒,她气息突然紊乱,压抑着哽咽:“哥,不管赢不赢,你在我心里都是冠军。” 会议室突然死寂。 “好!”周鸿导演突然拍桌,“就这个状态,实拍时我要一模一样的!” 台词是人物心境的展现。 真正好的台词,是能让剧场里最后一排的观众都听得清清楚楚,还能感受到人物心情。 江随做到了,并且做的堪称完美。 裴明捏着剧本的指节发白。 江随每个气音都像淬过冰的刀刃,让他引以为傲的台词功底瞬间显得刻意做作。 听到周围人不由自主给江随鼓掌,裴明突然敲桌子:“这段情绪点不对吧?” “怎么说?”章海推了推眼镜。 “在这段之前的情节,封憬曾发现球拍被哥哥故意损毁。至情之人的背刺,难道情绪不该再歇斯底里一点?” 自以为找到破绽,裴明靠上椅背,转笔的速度泄露了得意。 “歇斯底里?”江随起身时冲锋衣下摆扫过椅背,指尖按在裴明剧本上,“真正被至亲背叛的人…” 她轻笑一声,声音突然沉下去,“会像舔伤口的野兽,连呜咽都带着血腥气。” “太对了!”小嗨忍不住开口。 连原著作者都赞同,裴明还能说什么? 他后槽牙咬得发紧,突然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江随笑着摸出润喉糖。 唐奕伸出手:“什么味的?给我一颗。” “柚子薄荷味,”江随指尖敲了敲糖盒,“比某些人的二手烟好闻。” 走出去没多远的裴明突然被呛得咳嗽起来。 唐奕剥开糖纸,勾住江随的肩:“行啊,小朋友挺会疼人。” 江随面不改色推开她肩膀,“你粉底要蹭我冲锋衣上了。” “我收回刚刚的话。” 后半段围读完全成了修罗场。 每当裴明用播音腔念完大段台词,江随总能用最简洁的回应掀起海啸。 最可怕的是少年切换封恒人格时,嗓音也会瞬间变化——她甚至能够完美的模仿裴明的语气和音色。 章海看着江随,眼底那种发现宝贝的笑意是怎么都藏不住。 等窗外暮色漫进来时,章海看了看手表:“今天差不多就到这吧,大家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听到这话,唐奕在转椅上伸了个懒腰:“可算结束了,累死我了。” 江随收起剧本,笑问:“有这么累吗?” “当然,跟坐牢似的。” 一整天就是坐在这念台词还有讨论剧本,嗓子都要冒烟了,比直接开拍都累。 唐奕拿起剧本要走,突然被章海喊住:“唐老师,等会。” “怎么了?” “咱们剧的主题曲还没着落呢,听说你跟温时念很熟?” 听到这个名字,江随收包的动作一顿。 唐奕拨了拨头发:“也不算很熟吧,就是之前合作过,算认识。” “那你……” “诶诶诶,打住啊。”唐奕抬手打断章海:“想求温时念写歌的人能从这排到法国,而且她最近状态不好,拒了一大堆通告,你想让我帮你去跟她谈合作?没可能的。” “成不成总得试试才知道嘛,好剧不得配好歌啊?” “没可能没可能……”唐奕摇着脑袋走开。 “诶,唐老师!”章海不死心的追上去。 听着二人远去的脚步声,江随扭头看向窗外。 晚霞如火,烧红半片天空,像极了她与温时念最后一次见面时,那个血色的傍晚。 “温大小姐现在这么炙手可热吗?” 摇头笑笑,江随拽起包带,起身离开。 数公里外的公寓内,暮色在钢琴烤漆表面流淌。 温时念赤足踩过柚木地板,走到落地窗前,凝视着如火的晚霞。 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角落的玻璃展柜在斜阳里折出菱形光斑,里面装裱着一张泛黄的明信片。 那上面有独属于言默的字迹,苍劲有力,又带着几分洒脱: 【温时念,不要毫无生气 不要自暴自弃 不要选择地狱 活下去吧 你值得 你干干净净】 温时念掌心抵住玻璃柜门,寒凉触感如小蛇游进血管。 力透纸背的字迹在她视网膜上灼烧,每个字都化作带倒刺的钩子,将未愈合的旧伤又重新挑出血珠。 “我活下去了,可你呢……” 泪水无声滑落,被风卷走,消失在无尽的暮色中。 第44章 超市的偶遇 夕阳把校门口烫成鎏金色,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机车后视镜上。 江随单脚撑在地上嚼薄荷糖,锁骨处的红痣被冲锋衣拉链蹭得发红。 放学铃声响后,江随伸长脖子,在人潮中找寻沈余欢的身影。 看到沈余欢被一个粉发女生勾着肩走出校门,江随眉头一皱,刚想摘下头盔过去问,沈余欢已经跟那女生挥手告别。 “哥。”沈余欢扯书包带时,校服裙摆被晚风扬起轻微弧度。 江随揉了揉她脑袋:“刚刚那人是谁啊?” “同班同学。” “交到朋友了?” “嗯。”沈余欢轻轻点头。 江随松口气:“还以为你被什么大姐大威胁了呢。” 沈余欢忍不住笑:“怎么能以貌取人呢?她是玩乐队的,所以才染了头发。” “也是,毕竟我也染了头发,好像没资格说人家。”江随拿起备用头盔给她戴上。 看着头盔压在少女单薄的肩上,江随感慨:“你太瘦了,头盔一戴像大头娃娃似的。” “我努力吃胖。” 沈余欢刚跨上后座,机车突然发出轰鸣。 她下意识环住江随的腰,冲锋衣下凸起的肩胛骨硌得掌心生疼。 “别光说我,你也得多吃——”因头盔阻隔,她提高音量朝江随喊话。 江随笑着点头:“是,遵命。” 几十米外,黑色迈巴赫缓缓降下车窗。 “那不是沈余欢?”魏安安将口红拧出半截,玻璃反光映出她精心勾勒的眼线,“居然跟这种骑鬼火的社会青年厮混。” 手机摄像头对准机车尾灯,在其发动即将远去时连续按下快门,拍下好几张照片。 “小姐,需要跟上吗?”司机瞥向后视镜。 魏安安放大照片,看到沈余欢环在少年腰上的手,笑出声:“没必要,回家吧。” …… 因沈余欢想买菜,江随带她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大型超市。 江随摘下头盔时,夕阳正好打在她蓝灰挑染的发梢,周围好几个女生都偏头看了过来。 等视线触及到那张帅气干净的脸,一个个眼睛瞪大。 江随刚把头盔撂下,一旁的沈余欢忽然递过来一个口罩:“戴上吧。” “为什么?” 沈余欢一脸认真:“太帅容易被偷拍。” 江随笑起来,把口罩绳勾在耳后戴好。 刚进超市,迎面一阵凉气扑来,江随从沈余欢手上接过购物车:“还是这儿凉快。” 沈余欢赞同的点头,同她一起往蔬菜区走。 “想吃什么?”江随指尖戳了戳西红柿。 “你想吃什么?”沈余欢反问。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沈余欢摇头:“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江随发出一阵低笑:“你跟我绕口令呢?” “我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江随指尖在她额头上点了两下:“保持对食物的热情才能保持对生活的热情,怎么能没有想吃的呢?” 沈余欢摸着被她戳过的皮肤,乖巧点头:“好,我来点菜。” 江随这才笑起来,推车跟在她身边:“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应该没人欺负你吧?老师讲课跟的上吗?学校食堂好吃吗?” 听着她连珠炮似的提问,沈余欢忽然笑了:“一下子问那么多吗?” 江随感慨:“忽然理解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是什么心情了。” 学校是个小型社会,在里面一切喜怒哀乐,几乎都与家长无关。 只要孩子不说,家长几乎不可能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问的多了,还可能被人嫌烦。 “在学校很好,没人欺负我,老师讲课完全能跟上,食堂也很好吃。”沈余欢逐一回答了她的问题。 江随惊讶:“呦,不嫌我念叨吗?” “不会那样。”沈余欢往推车里扔了盒圣女果,语气平静:“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关心过我了。” 她永远不会嫌弃江随的念叨。 因为知道这是江随关心的体现。 江随愣在原地,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她深吸一口压下,揉了揉沈余欢脑袋:“那我以后可能会拼命念叨你。” “好的。”沈余欢笑的眉眼弯弯。 购物车碾过瓷砖发出骨碌声,两人了走到冷藏区。 冷气顺着江随冲锋衣袖口往上爬,她正要挑选牛奶,余光忽然瞥到一个高大身影。 扭头一看,陆夜安推着购物车站在不远处,抬头的瞬间恰好对上她的视线。 二人对视的这一秒恰好被沈余欢捕捉。 她好奇问:“认识吗?” “不认识。”江随错开视线,弯腰拿起一盒牛奶:“香草味的你喜欢吗?” 双方距离不过就几米。 “不认识”三个字被陆夜安听的清清楚楚。 江随刚把牛奶提起,推车突然被骨节分明的手按住。 陆夜安袖口卷到手肘,小臂青筋在皮肤下起伏:“江同学不跟老师打个招呼?” “有法律规定我一定要跟老师打招呼吗?” 陆夜安被噎到,目光转向沈余欢:“这位是谁?之前好像没见过。” “跟你有关系吗?”江随的语气跟此时手上的牛奶一样冷淡。 陆夜安黑眸微眯:“不会是你女朋友吧?她可还穿着高中校服。” 江随不是gay吗?怎么会交女朋友? 在他探究的视线下,江随把牛奶放进推车,慢悠悠回复:“跟你有关系吗?” 沈余欢仰着脑袋,视线在二人之间打转,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空气中流动的焦灼被陆夜安精确捕捉。 他抓着推车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喉结滚动两下:“为什么对我这么不耐烦?我犯了天条?” 冷柜飘来的白雾缠住三人衣角。 江随突然轻笑,“只是觉得没必要再往来了,难道我没有拒绝跟人来往的权利吗?” 陆夜安隐约能觉察出她态度突然恶劣的原因。 然而超市人来人往,旁边还站着沈余欢,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江随从他手里拽过推车,转向沈余欢时脸上只剩温柔笑意:“走吧。” “好。” 白炽灯在陆夜安下颌投下锯齿状阴影。 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他沉默良久,无奈转身离开。 第45章 嘴比死鸭子还硬 训练场铁丝网外,蝉鸣撕扯着闷热空气,刺眼白炽灯将陆夜安的影子钉在水泥台阶上。 作训服布料被汗浸透,此刻正黏腻地贴着他的脊椎骨。 他仰头望着被风吹动的树梢,任由后颈的汗珠滚进衣领。 “队长!” 一瓶水隔空抛来,陆夜安反应极快的接住,抬眸一看,艾朗正甩着湿漉漉的头发跨上台阶。 “队长,你完成的速度也太快了。”艾朗挨着他坐下,背心洇出大片汗渍。 陆夜安没搭话,只是把水瓶在脚边放下。 “想什么呢?”艾朗歪头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谁惹到你了?” 晚风掀起陆夜安的作训服下摆,下午江随推车时刮到他小腿的触感挥之不去,像被毒藤蔓缠住脚踝。 他沉默片刻,语气飘忽不定:“我好像……被人讨厌了。” “害,这不是很正常嘛!就你这性格……”艾朗嘴比脑子快,对上陆夜安阴沉的视线,才立即改口:“性格这么优秀,谁不识抬举,还讨厌您?” 陆夜安没接话,只是拧开瓶盖喝水,驼峰般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 艾朗笑嘻嘻追问:“不会是那个江随吧?” “咳……”陆夜安猛的呛了一下,匆忙拧紧瓶盖:“你怎么知道?” “人家担心你追了几条街,因此被绑架受了无妄之灾,结果你扑克脸配审讯式问话,肯定把人家得罪了啊。” 陆夜安扯过毛巾盖住脸,眼前陷入黑暗的瞬间,脑海忽然闪过超市里江随那个冷淡的表情。 “我觉得你还是跟人家道个歉吧。”艾朗顿了顿,提议:“要是说不出口的话,那就加他联系方式,发消息道歉也行。” 陆夜安扯下毛巾,霍然起身:“不加,肯定热脸贴冷屁股。” 江随现在可连半点好脸色都不给他。 上赶着加好友百分百被拒。 “那要不送个道歉礼物?” 陆夜安没有回答。 艾朗挠了挠头:“真就这样不管了?” “不管了。”陆夜安冷淡的语气被夜风匆匆卷走。 …… 夜幕低垂,落地窗映着零星的暖黄光斑。 江随裹着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发梢滴落的水珠在肩头洇出深色痕迹,被她用毛巾擦去。 从冰箱取出一盒牛奶,她倒进玻璃杯放微波炉加热。 “叮”的一声,热气裹挟着奶香飘散开。 用冷水冲散杯子烫手的温度,江随才转身朝沈余欢房间走去。 指节叩响房门时,沈余欢正咬着笔帽盯住几何题。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味,台灯光芒将少女单薄的身形拓在墙面,随书写动作轻轻摇晃。 “还在写作业?”江随把牛奶放在书桌一角。 “嗯,还有一点就完成了。” 江随后腰倚着书桌,望着那一堆习题册,忍不住开口:“别写了,都要十点了,快去休息。” 沈余欢的笔尖悬在辅助线上:“可老师说明天要交……” 英才私立的上课时间相对公立较少,但作业一点不少,毕竟学校也要考虑升学率。 江随不以为然:“作业那么多是把学生当机器吗?到时候我去跟你老师说,给你免写作业权。” 沈余欢想不到还有这种操作,眼中闪过错愕:“这样成绩不会下滑吗?” “成绩很重要吗?”江随轻轻按住沈余欢握笔的手:“余欢,你成绩好或不好都没关系。” 沈余欢动作一顿,抬眸看她。 江随揉了揉她脑袋:“我说这话不是要你自甘堕落,只是不想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人生可能性很多,读书不是唯一出路。” “考不上好大学没关系,干不出什么事业也没关系,因为你的背后有我,不是无人托举。” 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在教育这条路上卷生卷死? 因为读书是改变人生唯一的希望。 可沈余欢不是的。 江随能保她这一世富足顺遂,也只求她健康快乐。 对上她温柔的视线,沈余欢喉咙发紧:“可若不读大学,以后我能干什么?” 江随指尖绕着少女发尾打转,笑得眉眼弯弯:“我给你买栋楼,你无聊就收租。” “太夸张了吧?”沈余欢也忍不住笑。 “总而言之。”江随俯下身,眼神认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沈余欢捏着马克杯手柄,热气氤氲过她长睫毛,她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最后轻轻点头:“嗯……” 江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脑袋:“好了,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好。” 江随起身离开,轻轻带上房门,将那一片灯光与安静留给沈余欢。 回到自己房间,江随发现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拿起一看,是有人发来好友申请。 申请人头像是一颗网球,名字是简单的字母“L”,下面还有一条附带消息:【陆夜安】 江随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半秒。 与此同时,陆夜安后仰倒在床垫上,盯着天花板的裂缝,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 叮咚—— 消息提示音响起的瞬间,他快速滑开了解锁键。 “对方拒绝了你的好友申请”几个字像把手术刀刺入视网膜。 陆夜安喉结上下滑动,下一秒,手机被他甩进床铺,在被褥上弹跳两下,最终静止不动。 几缕发丝垂落在他额前,却遮不住他眼底的焦躁。 “就这么生气吗?我难道犯了死罪吗?” 他不甘心的重新拿起手机,脑海中又忽然闪过江随那张冷漠的脸,心中不由升起一种会再次被拒的预感。 犹豫片刻,还是放弃了再次发送好友申请。 打开窗户,等夜晚的凉风涌入房间,陆夜安才觉得身上那股焦躁被稍稍吹散。 他望着窗外夜景,忍不住叹了口气。 该怎么办呢…… 第46章 是来道歉 晨雾被阳光撕开缺口时,江随甩着机车钥匙推开了大门。 沈余欢跟着她走进电梯,手指抚着裙摆褶皱:“我真的可以自己去学校,你要是每天送我会很麻烦吧?” “只要我在家就不可能。”江随指尖在1的数字上戳了一下。 “可你之后不得去拍戏?” “我在找专职司机了,以后你也会跟其他同学一样,专车接送。”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江随刚带着她踏出去,脚步便是一顿。 大厅的玻璃门外,陆夜安双手抱胸靠在墙边,高大身影被阳光勾勒出金边,像一尊不染尘埃的雕塑。 陆夜安听见动静,原本低垂的眼睫掀起,像夜幕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深邃星光,直直撞进江随的瞳孔。 江随率先撇开视线,带着沈余欢往外走,却被男人伸手拦住。 “聊聊?”陆夜安垂眸盯着她密长睫毛:“最多三分钟。” 沈余欢捏着书包带看向江随。 江随沉默片刻,放开沈余欢手腕:“先去花坛等我。” 看着沈余欢离开,江随才跟上陆夜安脚步。 昏暗的楼梯间里,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牌散发着幽幽绿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上交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味,与陆夜安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气混合,形成一种奇异的氛围。 江随双手抱胸,盯着男人紧绷的下颌,语气冷淡:“要说什么?” 陆夜安摩挲着兜中烟盒棱角,尖锐的弧度刺的他指腹发疼:“你打算一直用这种态度对我吗?” “哪种态度?”江随靠着墙,冲锋衣拉链随着呼吸起伏,“陆老师是来教我做人的?” 感应灯忽然亮起,照见陆夜安泛青的眼睑:“那天在超市……” “超市怎么了?”江随歪头打断他,“您该不会觉得全天下人都该对您笑脸相迎吧?” 陆夜安突然逼近半步,烟草味混着须后水的清冽气息扑在江随鼻尖:“我最讨厌践踏别人真心的人。” “所以呢?现在是来埋怨我的?”江随抱臂冷笑。 “是来道歉。” 江随愣了一下。 “那天在问询室,我不该拿真心当审讯筹码。”陆夜安喉结上下滑动,似乎在吞咽某种情绪。 晨光从气窗斜切而入,将浮尘照成跳动的金箔。 江随忽然笑出声:“原来陆老师也会道歉?” “你以为我是多无理取闹的人?” 看着他泛青的眼睑,江随摸了摸下巴:“你这两天……” “很烦。”陆夜安截断她的话,黑瞳灼灼:“因为你让我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我最讨厌践踏别人真心的人】 这句话突然在江随耳边回响。 她这才明白陆夜安的意思:“所以才来道歉?” “是,可同时我还觉得很冤枉。” “为什么?” “因为当时怀疑你是职责所在。” 不过是履行职责,为什么最后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了? 好,就算他有错,可江随一定要用这种态度对他吗? “如果你生气,可以直接告诉我,让我道歉,别用那种不耐烦的态度跟我说话,好像我十恶不赦。” 他目光灼灼,掷地有声的语气中暗藏一丝控诉,低沉嗓音在耳膜震出一阵涟漪。 江随轻轻叹了口气:“好,态度问题我也有错。” 陆夜安脸色稍缓:“那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虽然我接受你的道歉。”江随后退一步:“但不想再跟你来往也是认真的。” 陆夜安倒没生气,只是眼神疑惑:“理由呢?” 空气忽然安静。 沉默片刻后,少年嘴角勾起笑容,语调漫不经心: “可能是八字不合吧,遇见你之后我一直在倒霉,以前就算了,以后我可是要成为艺人的,要是因为你沾上霉运,影响我大红大紫怎么办?” 陆夜安忽然笑了,极为无语的笑:“够荒谬的。” “世界向来荒谬。”江随笑的满脸无辜。 看她这副模样,陆夜安忽然感觉胸口堵了一股郁结之气。 “行啊。”穿堂风卷着落叶扑进楼道,陆夜安扯松领口转身:“反正我也不想跟你有太多牵扯。”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江随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轻轻呼出口气。 陆夜安太过敏锐,身份又太敏感。 跟他过多牵扯,江随担心现在的生活被破坏。 她倒是无所谓,可是沈余欢怎么办呢? 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相忘于江湖,应该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 每到上学时刻,英才私立校门口总会上演豪车展。 可接送学生的车辆过多,校门口往往会堵的水泄不通。 此时再贵的豪车,都只能乖乖等待。 在他们翘首以盼车流疏通时,黑色机车如一尾游鱼,灵活穿梭于停滞的车流,不一会就到达了校门口附近。 江随单脚支着车身,抬腕看眼手表:“应该没迟到吧?” “没有。”沈余欢摘下头盔递给她。 “我们余欢今天也要加油哦~” 沈余欢看着她伸在半空中的拳头,笑得眉眼弯弯。 温暖晨风中,一大一小两个拳头轻轻碰了下。 看着江随骑车离开,沈余欢才转身走进校门口,刚到学校喷泉旁,一只手忽然勾住了她的肩。 “早啊余欢!”陆叶凝一边啃油条,一边朝她眨眼。 “早。”沈余欢轻轻点头。 “昨天那张数学卷你写完了吗?” “写完了。” “等会借我抄!”陆叶凝扯油条的动作一顿,似乎想起什么,又问:“你以前成绩怎么样,应该不会错很多吧?” 沈余欢刚转来,上课时也不活跃,陆叶凝不知道她成绩如何。 沈余欢看了她一眼:“都抄作业了还要嫌弃别人吗?” “没办法,错多了肯定会被数学老师找麻烦。” “我检查过,不会错。” “哇哦~学霸哦!”陆叶凝激动的一蹦一跳,张扬的粉发在阳光中甩动:“为了感谢你,我给你介绍一下我最近新发现的帅哥!” 她叼着油条,匆忙掏出手机,似乎在翻找照片。 沈余欢礼貌婉拒:“我不感兴趣。” “很帅的!真的,你看一眼!” “真不感兴趣。” “看一眼看一眼嘛!”陆叶凝把屏幕怼到她面前。 垂眸瞬间,那张挑染着蓝灰发尾的熟悉脸庞映入眼帘——江随。 沈余欢一愣。 看她呆住,陆叶凝乐不可支:“怎么样,我就说了很帅吧!” 第47章 顺手扇了一条狗 “确实很帅。”沈余欢的指腹蹭过照片边角,忍不住笑起来:“这些照片都是哪来的?” 沈余欢在学校一直很安静,几乎不做什么大表情,这还是陆叶凝第一次看她笑那么灿烂,不由一愣。 “网上看到的。”陆叶凝晃着手机凑得更近,“好像叫江随,是繁星大学的,这种级别的帅哥怎么着也是校草吧?” “嗯,肯定是校草。” 陆叶凝勾住她的肩:“吼吼,你也爱帅哥是不是?” “不爱。”沈余欢转身走进教室:“但是她例外。” “哎呦,跟我装矜持是吧?”陆叶凝快步追上那道清瘦背影。 刚跨进教室,沈余欢就到了察觉到不少人在打量她。 虽然作为转学生,被打量也是情有可原,可今日跟往常不一样,那些目光太过异样。 沈余欢扭过头,目光即将跟前排两个女生对上的刹那,对方慌忙转回头,撞翻了笔袋,金属尺子噼里啪啦滚到她脚边。 “怎么了?”连粗线条的陆叶凝也发觉不对,一把扯住窗边男生的卫衣帽绳:“周子昂,你眼珠子都快粘余欢身上了!” 周子昂脖颈被帽绳勒出红痕,手机脱手砸在课桌上。 他慌忙去捞,陆叶凝动作更快,抽走手机的动作带起疾风。 屏幕亮着张偷拍照——沈余欢坐在重型机车后面,指尖勾着对方外套下摆。 那个骑车的人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似乎是个男人。 “这哪来的?!”陆叶凝指尖戳着屏幕,指甲盖磕在钢化膜上发出脆响。 周子昂缩着肩膀往后躲:“不知道啊,群里都在传沈余欢和…和……” “和什么?”陆叶凝拍了他脑袋一掌。 “和混混谈恋爱呗。”魏安安倚着讲台转粉饼盒,嗤笑着插话。 “那是我哥。”沈余欢不慌不忙将书包挂上椅背。 陆叶凝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是啊,沈余欢转来第一天我就遇到过她哥接送!你们少造谣!” “正经哥哥会骑机车接送妹妹上下学?”魏安安漫不经心的朝镜面哈了口气:“这人一看就不务正业。” 陆叶凝冷呵一声:“你瞎了狗眼吧?那机车起码十几万,更别提改装费和上牌费,这东西不务正业的人能买得起?” “十几万很多吗?”魏安安突然看向沈余欢,笑言:“这真是你亲哥哥?不会是你情哥哥吧。” “你再胡说试试!”陆叶凝撸起袖子要上前理论,腕骨突然被冰凉手指扣住。 陆叶凝不解的看向沈余欢:“这种造谣,你难道要……” 话没说完,沈余欢突然走向魏安安,擦肩而过时带起一阵草莓味的风,帆布鞋胶底在瓷砖地上蹭出短促的摩擦声。 魏安安轻蔑的看着她靠近,眼里没有丝毫畏惧。 见沈余欢在面前站定不动,她笑:“怎么,无话可说了?” 啪! 耳光声响彻整个教室。 魏安安一个踉跄撞倒课桌,手中粉饼盒飞落在地,粉雾在阳光里炸开。 嘈杂教室突然安静。 陆叶凝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望着讲台旁那个清瘦身影。 沈余欢没什么表情,仿佛刚刚只是顺手扇了路边一条狗。 魏安安捂着左脸,瞪大眼睛尖叫:“你疯了!” 沈余欢突然伸出手,在魏安安下意识后退半步时,她眼眸带笑,慢条斯理整理着对方歪斜的领结:“其实你怎么说我,我都不在意。”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指尖骤然收紧,平静的看着魏安安被领结绳勒的脸色涨红:“可要是波及到我哥,以后就不是一巴掌那么简单了。” 魏安安猛的将她推开,扯下领结喘着粗气:“你有病啊!” 陆叶凝快步挡在沈余欢身前,笑起来时粉发随着肩膀颤动:“活该!谁让你嘴贱造谣!” “你们……” 魏安安气到抓狂,伸手就要揪沈余欢衣领,被陆叶凝挡开。 其余同学回过神,手忙脚乱的拉住魏安安。 陆叶凝冷呵了一声:“拉她干什么?让她来互殴呗!把老师引过来,最多不过记过请家长,反正我不怕!” 说曹操曹操到,教室门突然被推开。 班主任老谭走进来,望着满地狼藉,冷声问:“怎么回事?” 发现众人视线都集中在魏安安跟沈余欢身上,老谭推了推眼镜:“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 …… 办公室墨水味混着魏安安的香水,让人头晕。 老谭坐在办公椅上,指尖敲击办公桌的频率逐渐加快。 “是她先打我!”魏安安率先告状,指着自己左脸:“我脸都肿了!” 老谭端详了一下她的脸,并未着急,反问:“起因是什么?沈同学才转学过来,总不会无缘无故跟你闹矛盾吧?” “谁知道她发什么神经……” “您可别听她颠倒黑白!”陆叶凝突然推门进来,带起一阵穿堂风,吹的教案纸哗啦作响,“是魏安安先造谣沈余欢和混混谈恋爱!” 老谭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魏安安:“有这种事?” 魏安安指甲掐进掌心:“我就是随便调侃两句,怎么成造谣了?” “得了吧,我都了解清楚了!”陆叶凝掏出周子昂手机,翻到聊天记录:“在群里发照片的是你小号,你就是处心积虑的造谣!” 魏安安后颈汗毛炸起:“少胡说八道,我根本没有小号!” “你确定?”老谭突然开口,视线精准锁定魏安安绞紧的校服裙摆:“我会找班上同学一个个求证。” 魏安安瞬间哑火。 看二人神色,老谭已经把事情猜的八九不离十。 “魏安安,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造谣生事的舞台!”他屈指重重叩响桌面。 听到他严厉的语气,魏安安惊的一抖。 老谭转向沈余欢,语气稍缓:“但直接动手也不对。” 沈余欢没什么反应,面色平静的盯着自己脚尖。 老谭起身站到二人中间,左右看了她们一眼:“你们两个互相给对方道歉。” 魏安安闻言瞪大眼睛:“凭什么我也要道歉?!她可是直接对我动手了!” 老谭砰的拍了下桌子:“你就没错吗?还是说要把你们双方家长都请过来?!” 空调出风口呜呜作响,魏安安鼻尖沁出细密汗珠,又不说话了。 沈余欢忽然向前半步,校服裙摆擦过椅腿:“我会道歉。” 其余人都是一愣。 沈余欢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虽然我一点也不后悔,也并不是真的对魏安安感到抱歉,但我不想让老师您为难。” 虽然这话听着不太对,但老谭心中的确升起一股欣慰。 魏安安死死盯着沈余欢的脸,心中狠狠呸了一声。 惺惺作态给谁看!恶心! 沈余欢倏地转向她,语速极缓的开口:“对不起了,魏同学。” 尾音还在半空飘荡时,魏安安从她琥珀般的瞳仁里读到一闪而过的戏谑,仿佛对不起这三个字是施舍给她的。 魏安安手指一下攥紧。 见魏安安没反应,老谭推了推眼镜:“愣着干什么?该你道歉了!” “我凭什么……” “不乐意是吗?好,那我打电话请你家长来道歉。” 见老谭拿出手机,魏安安脸色骤然一白,急忙按住他:“我道歉,我道歉就是了!” 老谭挑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安安深吸一口气,满脸不情愿的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老谭这才满意:“好了,这件事稍后我会在班上彻底澄清,都回教室准备上课吧。” 魏安安狠狠瞪了沈余欢一眼,快步跑出办公室。 陆叶凝勾着沈余欢离开,半路竖起大拇指:“牛哇,刚刚那一巴掌简直太干脆了!” 陆叶凝死活想不到,沈余欢这个外表沉静温顺如兔子一样的女孩,竟然能爆发出那么大的能量。 甚至那一瞬间的气场还有点渗人。 不远处的魏安安听到她的话,冷着脸擦肩而过时故意撞了陆叶凝一下。 陆叶凝揉着肩,提高音量:“诶余欢,看到魏安安表情了吗?简直跟吃了屎一样!” 魏安安一个踉跄,差点把自己给绊倒,最后在陆叶凝杠铃般的笑声中仓惶离去。 第48章 我有一计 连续几天的剧本围读会终于在阳光灿烂的午后画上句号。 章海站在投影幕前,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主演,清了清嗓子: “这几天辛苦各位了,围读会的效果比我预想中要好很多,希望大家能保持这种状态,将角色吃透,正式拍摄时拿出最好的表现。” 掌声响后,会议室里椅子挪动,人群开始散场。 江随把剧本拢起收进单肩包,正要起身,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摁住。 章海推了推眼镜,笑眯眯说:“你等会,有点事想跟你说。” 江随拎包带的手顿在半空,歪头时狼尾发梢扫过后颈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皮肤:“什么事情?” “还能有什么事。”唐奕靠着椅背补口红,金属管身咔哒合上时溅起冷香:“他想让我俩跟他一块去拜访温时念,求人家写主题曲。” 江随屈指弹开额前碎发,“看来你已经同意了?” “没办法。”唐奕耸耸肩,“咱们章制片实在磨人。” “你跟温时念认识,去也情有可原。”说到这,江随扭头看向章海:“我去干什么?又不是去演戏。” 章海食指哒哒叩击桌面:“你也知道,温时念不是那么好请的,主演一起去才显得有诚意。” 江随耸耸肩:“这算是应酬吗?” “怕自己不会说话?”唐奕突然伸手,拽住江随帆布包肩带:“明天记得当哑巴,姐姐教你怎么哄艺术家。” 江随摇头失笑:“温时念可不好哄。” “没关系,我有一计。” “什么计?” 唐奕忽然轻笑出声,葱白指尖挑起江随下巴:“美男计,由你主演,如何?” 江随:“……” 在江随无语的视线中,唐奕笑到肩膀发抖。 “让他去还不如让我去。”一道声音忽然传来。 几人扭头一看,裴明不知何时折返,脸上带笑的倚着门框。 章海推了推眼镜:“你去就能有用?” “以前跟温老师住同一个小区,她的猫丢了,恰好被我捡到,她算欠我个人情。” 章海神色惊讶:“你竟然跟温时念有这种交集?早说啊!” “我这不也才知道您想找她写歌吗?”裴明目光扫过江随,唇角勾起玩味弧度:“反正江随跟温老师不熟,去了也没用,还是我去吧。” 窗外暮色漫进来,江随半边脸浸在阴影里,忽然低笑出声:“你去的话,能打包票说服温时念接下这活吗?” 裴明被她一噎,皱眉:“温老师可是音乐圈出了名的才女,不少大牌歌手想跟她合作都被拒,这种事情谁能打包票!” 章海推了推眼镜:“行了,那就都一起去呗,有什么好纠结的。” “行吧。”江随耸耸肩,拽着包站起:“明天几点?” “下午两点,到时候我把地址发给你。”章海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成。” 江随背着包转身,与裴明擦肩而过,走上了电梯。 电梯门即将闭合的刹那,一只手突然卡住感应器。 金属门重新滑开,裴明带着经纪人走进来。 电梯下行时,裴明突然看向经纪人:“章海要让温时念写主题曲,可写完之后曲子总得找人唱吧?” 经纪人配合着接话:“你动用自己人情帮了章制片,这事要成了,你说要唱,章制片还能说什么?” 裴明笑起来:“真让我这个男二唱吗?” 言下之意,男主角该怎么办。 “那怎么了?你嗓音条件多好啊。” 两人一唱一和,仿佛旁边的江随并不存在。 不过这波属实是“说者有意,听者懒得搭理”。 毕竟对于戏多的人来说,无视最能让其抓心挠肝。 电梯门开启的刹那,夕阳像融化的琥珀泼进来。 江随长腿跨上机车时,从后视镜里看到裴明骤然阴沉的脸。 她勾起唇角,拧下油门。 发动机轰鸣声骤起,轮胎碾过减速带时牵动她发梢蓝灰跳动,像一簇燃烧的磷火。 第49章 人生的狼狈层出不穷 江随围读会结束的同时,学校里的沈余欢正在上体育课。 解散哨响起的瞬间,整片操场都活了过来。 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此起彼伏,刚跑完八百米的陆叶凝脸色发白,仰面躺在草坪上,粉色发丝黏在汗湿的脖颈。 蝉鸣撕扯着蒸腾的热浪,她突然侧过身抓住沈余欢的脚踝:“我要化了。” 沈余欢抱膝蜷在梧桐树影里,校服领口洇着汗渍,指尖无意识拨弄着草茎:“别化。” 陆叶凝没绷住笑了:“你有时候讲话真的很人机。” “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陆叶凝不置可否,一下弹起来:“去吃冰激凌吧?我请客!” “刚跑完就吃冰激凌吗?” “不来个冰激凌我要死在这了,走!” 被她拽着手腕往小卖部方向拖时,沈余欢踉跄着踩到自己的影子,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只能无奈跟上她步伐。 英才私立很大,学生众多,所谓小卖部更像一个小型商场,收银机都有好几台,好在上课期间没什么人。 冷气扑面撞碎睫毛上的汗珠,陆叶凝鼻尖几乎贴在玻璃柜上:“你要草莓味还是香芋味?我猜草莓。” “嗯,草莓。” “哈哈,果然猜中了!”陆叶凝龇着牙笑,利落扫码付款。 两人坐在树荫下乘凉,她咬着塑封撕开包装,突然用沾着霜粒的指尖戳沈余欢手背。 “老师给你的入社申请表你填了没?” 沈余欢垂眸盯着脚边勤奋搬运的蚂蚁,微微摇头。 陆叶凝歪头瞧她一眼:“难道没有感兴趣的?不可能吧,我们学校社团几十个呢,总得有个喜欢的吧?” 英才里的学生不少都要到国外留学,国外高校申请时不仅看纸面成绩,最好还要有社团经历,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经历。 因此学校非常注重社团活动,社团种类五花八门,每个学生都得选一个加入。 “不知道选什么。”沈余欢咬了一口手上的草莓味冰激凌,冰凉香甜的滋味在口腔蔓延开,却未能让她展露笑颜。 “以后想干什么就选什么呗,比如我这种想搞乐队的就选了音乐社,你呢?以后想做什么?” 沈余欢突然沉默,冰激凌在掌心塌陷,黏稠液体顺着蛋筒裂缝滴落在指尖时,她才恍惚回过神:“我没想过以后该干什么。” 生活的狼狈层出不穷,人生的困苦接连不断,消耗了施意所有余力。 她只想过自己该在什么时候去死。 一个想死的人怎么会考虑未来呢。 那是热爱生活的人才会期盼畅想的东西。 虽然江随将她拽上了悬崖,拉出了泥潭,让她变成了沈余欢,可她仍旧害怕。 若未来某天失去现在的一切,该怎么办呢? 若进行太多美好畅想,残酷命运又予以她重击,人生再度急转直下坠入深渊,该怎么办呢? 或许只要不怀有期望,就不会承受失望了吧。 这颗背负太多的心早已丧失畅想未来的勇气。 “实在不行就进我音乐社吧。”陆叶凝并未察觉身旁之人颓靡的心绪,抬手勾住她肩膀:“我带你玩音乐,超酷的!” “我再想想吧。” …… 暮色漫过英才私立鎏金校门时,接送车辆已堵成蜿蜒长龙。 沈余欢将书包带在掌心绕了半圈,身旁的陆叶凝脚步轻快,粉色碎发在夕阳余光里晃动。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望见了梧桐树下的江随。 少年跨坐在机车上,笔直修长的腿随意的支在地面,夕阳下的肩颈线条流畅舒展,宛如古希腊雕塑。 尽管戴着头盔看不到脸,这副画面还是让陆叶凝感慨:“你哥头盔下那张脸应该很帅。” 沈余欢弯着眼睛笑:“你都没看到过,怎么判断出来的?” “就是一种感觉,这身材这气质,男模不过如此吧?”陆叶凝用胳膊撞她:“你哥以后每天都会这样来接你吗?” “不,她之后也要工作,就这段时间得空。” 一阵劲爆的铃声突然响起。 陆叶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嘟囔:“真烦人……” “谁啊?”沈余欢扭头看向她。 “我哥。” “那怎么不接?” 陆叶凝忽然笑了:“你以为天底下的兄妹关系都像你跟你哥那样要好吗?” “你跟你哥关系很不好吗?” 陆叶凝摇头:“不至于,就是不熟。” 沈余欢很惊讶:“你跟谁都自来熟,居然跟亲哥不熟?” “那就说来话长了……”陆叶凝的话被树荫下招手的人打断:“别管这些了,你哥朝你招手呢,过去吧。” “好,明天见。” “明天见。” 跟沈余欢挥手告别,陆叶凝正翘头寻找自家司机,口袋里的手机却一个劲的响个不停。 她无奈接起:“干什么干什么,轰炸我是吧?” “是你先不接电话。”男人嗓音低沉有力,震的人耳膜发麻,“我在你学校门口,三中这个点应该放学了吧?你人呢?” “陆夜安,你真是我亲哥吗?!”陆叶凝没绷住笑了,气笑了:“三中是我初中母校,现在我都高二了!” “是吗?时间过的真快啊……” “别试图用感慨来掩盖你忘记我年级的事实!” “听说你跟妈吵架了?” “别试图转移话题!” “真是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啊……” “嚯,你还骂上我了?!” 两人的争执声被晚风吹散时,沈余欢已经走到了江随面前,从她手中接过头盔。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江随照常问她。 魏安安被一巴掌扇到踉跄的画面从沈余欢脑海闪过,她笑着摇头:“挺好的,没什么事。” 那眼神闪烁的刹那被江随精准捕捉。 看着沈余欢脸上乖巧的笑容,江随唇角动了动,最终只是屈指敲了下她的头盔,什么都没说。 “上车吧,回家。” “好。” 抱住那道精瘦腰线时,沈余欢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混着机车皮革特有的气息,在初夏晚风里酿成令人安心的味道。 第50章 这是在当哥?简直在当妈 江随跟沈余欢一前一后进入家中玄关时,落地窗外的余晖已经将天空染成瑰丽的画卷。 晚风轻拂,带来初夏的燥热,江随发现纱窗没关紧,抬手将其合上:“天气越来越热了。” “是啊。”沈余欢随口应接话,放下书包后径直走向厨房:“晚饭想吃什么?” 江随倚着厨房滑门:“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我不挑。” 沈余欢打开冰箱,扫视着里面的食材:“番茄炒蛋,糖醋排骨,再来个青椒肉丝?” “好,足够了。” 沈余欢踮脚够着储物柜上层的鸡蛋,校服下摆被扯起一截细白的腰线。 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从后方伸出,摁住了她腕骨。 “这种活就让我来。”江随笑着瞥她一眼:“毕竟你的身高还是太勉强。” 沈余欢鼓着腮帮子,无言以对。 看她开始淘米煮饭,江随也不想站着围观,撸起袖子走过去:“我帮你打下手。” “还是不要了吧。”沈余欢憋笑时睫毛微颤:“上次你把土豆削成多边形了。” “不要对初学者太苛责。”江随振振有词:“我只是菜刀不会玩!” 其他的刀她能玩出花来好嘛! 沈余欢嘴角扬的更高:“我知道,但你还是坐着吧。” 手机铃声恰时响起。 江随看着来电显示挑眉:“我接个电话。” “好。” 房间门合上的刹那,林听傲娇的声音裹着电流传来:“现在可以赞美我了!” 江随在床边坐下,长腿悠然交叠:“赞美你?因为什么?” “在我的不懈努力下,暗渊的备用系统终于被我攻破了!” “发现了什么?” 忿忿不平敲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赞美呢?” 江随低声笑起来:“好好好,我们林听真是全世界最厉害的黑客。” 林听这才满意,咔哒咔哒开始敲键盘: “这个备用系统主要是zero用来联系暗渊其他人,同时发布任务用的,你可以把这当成一个论坛,zero就是权限最高的人。” “zero上一次出现,发布了窃取093G核潜艇设计图的任务,佣金分成很高,不少人都心动了,不过这任务因为你失败了。” “系统里面的账号都经过多重加密处理,一个个破解我估计得忙活到一百岁,所以我伪造了个账号在里面潜伏,准备先视奸一下他们的动向。” 江随眉头紧锁,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床头花纹:“关于zero你有找到什么信息吗?” “他的账号最难搞,加密等级最高。” 江随微微皱眉:“看来是个人物,居然连你都束手无策。” “谁说的?”林听傲娇的扬起下巴,“系统里有一个bug,等他账号上线时,我或许能利用这个bug破解他账号,锁定他位置!” “所以现在只需要等他账号再次上线?” “没错!”林听发出一阵黑魔仙大笑:“等他账号破解,我就用他的账号给所有人群发小猪佩奇!” 江随已经能想象到她尾巴翘起的模样,摇头失笑:“你也小心点吧,别在zero上线前就被人发现了。” “不要诅咒我好吗?!”林听往嘴里扔了块薯片,含糊问:“对了,余欢最近怎么样?” 因为一直在忙破解系统这事,即便江随已经把沈余欢接到A市,林听还没跟沈余欢见过面。 江随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挺好的,去了新学校,应该过的还不错,只不过……” “不过什么?” “我总感觉她有事情瞒着我。” 江随后仰倒在床上,又回想起不久前在校门口,沈余欢那个闪烁的眼神。 “青春期小孩有点秘密不是很正常吗?我十五岁还往继父咖啡里倒过洗衣粉呢。” “你是真缺德啊。”江随闷声笑了一阵,忽然又叹了口气:“但余欢跟你可不一样,她性格太闷了,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 “所以你生气了?” “不是生气,只是担心,怕她在学校受欺负,或者遇到什么麻烦。” “那要不我帮你查一查?” “那不行,她自己不说,我私底下这么查,跟那种掌控欲爆棚,偷翻孩子日记的家长有什么区别?” 到底是关心还是伤害,只有孩子自己能够判定。 家长若一厢情愿,随时可能变成以关心为名,行伤害之实。 林听不置可否:“确实,无微不至的关心也会给人带来压力,但你就打算什么都不管了吗?” “当然不是,我要再好好问她一次,如果她实在不想说,那就算了。” 林听忽然笑起来:“你这哪像在当哥,简直是在当妈!” “这叫监护人的自觉。” 挂断电话,江随走出了房间。 厨房里,沈余欢听到动静,笑问:“哥,你的剧本围读会结束了吗?” “今天结束了,不过明天还得去拜访一个人。” 路过沙发时,江随看到她书包歪在茶几上,拉链豁着口,半张表格正从金属齿间往下滑。 江随两指夹住即将坠地的纸片,发现是社团申请表。 黑色笔尖在上面留下好几个墨点,却没有写下任何一个字。 “选社团这么纠结吗?” 沈余欢瞳孔猛地收缩,匆忙洗了手,把申请表囫囵塞进书包:“是啊,确实挺难选的……” “我听说你们学校社团五花八门,什么烘焙击剑跆拳道,你就没有一个感兴趣的?” 沈余欢扯动嘴角,如往常那样露出笑容:“就是因为太多,所以挑不过来。” “余欢。” “嗯?” 江随视线停留在她捏到发白的指节上,轻声问:“你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沈余欢垂下眸子,轻轻摇头:“没有……” “是没有想还是不敢想?” 错愕中抬眸的瞬间,沈余欢撞进了她漆黑的眼瞳。 那眼眸中的悲伤与心疼太过真切,几乎要化为实质。 只一个眼神,沈余欢就知道自己那些隐秘的心绪已经被她看穿。 江随上前两步,捧住她的脸:“余欢,不要患得患失,人生只有一次,比起适应痛苦的毅力,我更希望你能有争取幸福的勇气。” 江随能一眼识别沈余欢的隐藏痛楚,因为她们太像了。 江随是死过一次的人。 她也曾拥有过同样的心情,同样的想法。 可是现在她明白了——尽管人生的狼狈总是层出不穷,可若我们把精力都花费在痛苦的背负上,那幸福的机会也将被按压埋藏。 对上江随的视线,沈余欢红了眼眶。 她不明白一件事。 “哥,为什么要这么懂我?” 江随笑着拭去她眼角泪花:“懂你不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 所谓感同身受的共鸣,只建立在拥有类似经历的人身上。 江随看得懂她这份苦难,必定也经历过类似的苦难。 所以沈余欢此时的眼泪除了感动,更多的是心痛。 发现沈余欢竟开始心疼自己,江随欣慰又无奈:“你这孩子心疼别人之前,能不能先心疼自己?” 她揉了揉沈余欢脑袋:“先为自己想吧,你能幸福快乐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慰藉。” 江随从书包里重新找出那张社团申请表,展开塞到她手中。 “从现在开始大胆畅想未来吧,先设想再尝试,尝试过后发现不感兴趣,那就换一个,直到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为止,明白吗?” 沈余欢用力点头。 江随欣慰地笑起来,又问:“你在学校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沈余欢一愣。 江随笑容不改:“人都有秘密,你如果不想告诉我可以不说,我问这些也只是出于担心,不想你在学校里受委屈。” “我没有受委屈,只是……”犹豫片刻,沈余欢还是决定坦诚:“是我打了别人一巴掌。” 江随错愕一瞬,下一秒直接竖起大拇指:“厉害!就该这样!” “你都不问为什么吗?” “能逼我们家余欢出手,肯定是对方的错,还需要问吗?”江随不仅理直气壮,还抓住她手腕问:“手没打痛吧?” 完全意料之外的反应,让沈余欢没忍住笑起来:“不痛。” “那就好,就该这样,别让自己受一点委屈!也别怕老师喊家长,不管发生什么哥都给你撑腰。” 沈余欢起初对江随隐瞒这件事,是担心破坏自己在江随心中乖孩子的形象。 所以当班主任说要喊家长的时候,她也有点慌。 现在才发现这种担忧完全多余。 沈余欢喉腔涌上一股酸涩,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江随:“谢谢你,哥。” 原来被人拉出生活泥潭是这样的感觉。 这世上真有这样一个人,可以不问缘由,毫不犹豫的站在自己这边。 何其幸运,何其难得。 “这有什么好谢的,傻丫头。”江随轻轻揉了揉她脑袋。 第51章 拜访温时念 机车引擎的轰鸣渐渐平息,江随摘下头盔,手指穿过发丝,将凌乱的头发拨弄回原位。 蓝灰发梢在阳光下弹跳,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绒毛。 整理好头发,她才抬头望向面前这栋设计感十足的建筑——温时念的工作室就隐匿其中。 纯白保姆车忽然停在身旁。 车窗降下的瞬间,露出唐奕那张精致的脸。 “哟,小朋友挺准时。”她红唇微勾,笑着把墨镜推到发顶,朝江随眨了眨眼。 不远处,一身西装的章海正从奔驰后座钻出。 等他靠近,江随才看到他手里拎着的精致纸盒。 “这是什么?”江随挑眉。 “给温时念准备的礼物。”章海屈指弹了弹盒子,“投其所好,才能事半功倍。” “我也准备了礼物。”裴明突然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盒子,不过比章海那个小巧许多,包装也更简约。 唐奕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突然传来。 裴明扭头望见她手中拿着黑丝绒礼盒,笑问:“唐老师准备了什么?” “法国空运的黑松露巧克力。” 她摘下墨镜甩进车里,扫了几人一圈,“看来大家都有备而来啊。” “是吗?”裴明朝江随抬了抬下巴,唇角勾着笑:“好像江老师是空手而来吧?” “你们要么有事相求,要么之前认识温时念。”江随双手环胸,靠在机车上,语气懒散:“我跟她都没见过,突然带个礼物,反倒给人压力。” 江随今天就是被章海拉来凑数的。 而且她了解温时念,有事直接说事,不带礼物反而更好。 “没用心就没用心。”裴明突然嗤笑起来:“找那么多理由干什么?” “确实没你用心。”江随长腿跨下机车,唇角勾起玩味弧度:“只要帮章制片谈成这事,以后开口要个演唱机会,章制片总不好拒绝,是吧?” 裴明没想到她会把这件事戳破,脸色一僵,眼里闪着愠怒:“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吗?原来你不要演唱机会?” “我……”裴明看了旁边的章海一眼,知道自己此时否认等于彻底失去机会,顿时哑火。 气氛尴尬到凝固,唐奕憋笑到肩膀颤抖,裴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章海适时咳嗽两声:“好了,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还未必能谈成呢。” 他率先走向大楼,裴明阴沉的扫了江随一眼,转身跟上。 唐奕笑着拍了下江随的肩,比了个6的手势。 几人很快来到了温时念的工作室。 说明来意后,几人先被领到了接待室。 温时念的助理小涵端来冰萃茶,青瓷杯壁凝着水珠,说会去通知温时念。 江随陷在沙发里数墙上的金唱片数量,忽然听见脚步声。 “抱歉,久等。” 微哑的声线像冰层下的水流。 温时念推门时带进一缕馥郁的白鸢尾香,丝绸质地的黑衬衫裹着她单薄肩线,优雅干练。 “时念,好久不见啊!”唐奕起身拥抱她,红指甲在对方墨色长发上短暂停留:“你是不是又瘦了?” “你也瘦了。” “给你介绍一下。”唐奕侧过身子:“这是章海,我新剧的制片人。” “温老师,久仰大名。”章海笑着晃了晃手中礼盒:“听说你喜欢Aln,我托朋友拿到了她的典藏绝版唱片。” Aln是上世纪就去世的国外女歌手,在国际上赫赫有名,章海能打听到温时念喜欢她,绝对算用心。 温时念垂眸时睫毛在瓷白肌肤投下蝶影,推拒的动作优雅得像在琴键上划过失音键:“太贵重,我不能收。” “温老师,我不懂音乐,这东西放在我手里也是浪费,只有在你这种懂它的人手上才有价值。” “章总客气了,但我真不能收。”温时念后退半步,再次把他的手推开,“我知道你们今天为什么来,可我最近状态不好,写不了歌。” “温老师。”裴明突然插话,“麦麦最近还抓沙发吗?” 麦麦是温时念的猫。 温时念扭头望见裴明,似乎回忆了一下才想起他是谁。 “麦麦还是老样子,照常抓沙发。” 裴明将手中的小盒子递过去:“上次无意捡到麦麦,我一直觉得它很可爱,这次我给它带了点小零食,不值几个钱,温老师收下吧。” 裴明礼物送的很讨巧。 这样一份不贵重的礼物,又是给宠物的,既能破冰,还能让对方收的没有负担。 章海眼神的惊讶一闪而过,似乎没想到裴明送礼这么有技术。 然而温时念还是摇头:“麦麦太胖了,在减肥,实在不能吃零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裴明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么份小礼物她也会拒绝。 “那我的礼物你总能收吧?”唐奕适时出声,指尖勾起沙发上的礼盒:“喏,巧克力,你最爱的牌子。” “最近牙疼,牙医勒令我不能再吃甜食了,你自己吃吧。”温时念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不是吧,我的你也不收?”唐奕一脸心痛的捂着胸口。 章海推了推眼镜,脸上显露出几分焦急。 温时念把每个礼物都推了,不打算合作的态度可见一斑。 不行不行,得找个突破口! 总得先让温时念坐下聊聊吧? 正当章海焦虑时,一声轻笑忽然响起。 众人纷纷扭头,望向陷在沙发里的少年。 第52章 果我吃了,开心留给你 裴明冷声斥问:“江随,现在是笑的时候吗?” “怎么不能笑?”江随长腿一支,悠然站起:“我刚给温老师准备好礼物。” “哪来的礼物,你不是空手来的吗?” 江随没搭理他,只是走到温时念面前:“伸手。” 对上少年漆黑眼瞳,温时念鬼使神差伸出了手。 江随手掌悬于她掌心之上,松开拳头的刹那,几颗七扭八歪的褐色开心果外壳落入温时念手中。 裴明瞥见,仿佛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嘲笑:“你说的礼物就是这个?果仁呢?这不是垃圾吗?” “果仁刚被我吃了。”江随歪着脑袋看向温时念,笑起来时眼眸轻弯:“剩下的开心就送给温老师。” 少年懒散调笑的嗓音传到耳边时,温时念恍惚了一下。 记忆深处突然浮现褪色画面。 那时也曾有个人,恶作剧般把开心果的壳塞进她手里,散漫笑说:“果仁我吃了,剩下的开心留给你。” 温时念手指骤然收紧,任由掌心果壳棱角刺入掌心。 看她垂着眼睛不说话,章海暗道大事不妙,连忙找补:“温老师,这是我们的男主演江随,今年也才19,年纪小不懂事,跟你开玩笑呢,你别怪他。” 裴明笑起来:“19也不小了,江随就是脑子……” “这礼物挺好的。”裴明的煽风点火突然被温时念截断。 她抬眸望着面前少年:“我收下了。” 章海三人一愣。 不是……这也能行?? 那么多贵重的礼物不要,就要几个破果壳?? 江随也有些意外。 曾经她跟温时念开这种玩笑,温时念可是把壳全丢进了她餐盘,如今居然肯收了? 温时念攥着那几个果壳,转身坐到沙发上,“章总,我不是为了拒绝你强行找理由,是我最近状态确实不好,写不出歌来。” 章海见有希望,连忙在她对面坐下:“没关系的温老师,我们的剧还没开拍呢,你起码有三个月的时间调整状态。” “若是三个月也调整不过来呢?章总还能等我多久?” “这……”章海一时语塞。 “章制片,要不这样。”江随摁住章海的肩:“同时再找个人写歌,如果温老师不能调整状态,我们就用别人的歌,如果温老师状态好写出来了,别人的歌也能当插曲。” 章海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就是不知道温老师这边同不同意……” 温时念犹豫片刻,点头:“这样也行,我没意见。” 反正实在写不出的话,她也没损失。 章海激动的站了起来:“好!好!那就这么定了!” “那细节方面我们往后再详谈吧。” “行,那今日就不叨扰温老师了。”章海笑着点头,走向门外。 “章总,礼物没带走。”温时念提醒。 “你就收着吧!我家都没有设备,唱片拿着也没用。”礼物本就是章海故意留下,哪能让她还回来,撂下这话就往外走。 唐奕跟裴明趁温时念还没反应过来,也把礼盒留下,匆忙跟着章海离开。 江随走得慢点,刚把一只脚踏出门,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第53章 车撞墙了你才拐 腕骨的触感微凉。 温时念指节虚虚搭在她跳动的脉搏上,无名指上那颗浅褐色小痣在逆光里若隐若现。 江随垂眼扫过对方泛着淡青血管的手背,慢笑一声:“温老师这是要留我吃晚饭?” “把这些带走,帮我还回去。”温时念转身拿起礼盒,带起的鸢尾花香撞进江随鼻腔。 “你这样让我很难做人啊……” “拒绝他们的理由不是客套,都是实话。” 麦麦那只胖猫早就超重了,而她最近也的确牙疼。 江随揉着腕骨笑出声:“唐奕跟裴明的礼物你确实说了拒绝理由……” 她尾音拖长,目光定在温时念忽然抖动的睫毛上:“章总送的唱片呢?我好像没听见正当理由。” 温时念身侧手指蓦地蜷起。 她像是被问住了,嘴唇翕动几下,却没能组织出合适的言语。 江随低笑起来,指尖从她手中勾走属于唐奕和裴明的礼盒。 “唱片你就留下吧,反正合作也谈成了,该你收,至于这两个玩意……我可以帮你还回去。” 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温时念轻轻叹了口气,没再纠结。 * 工作室楼下。 章海正抱着手,一脸喜色地跟唐奕说着什么。 裴明眉头紧锁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电梯门“叮”一声滑开,江随的身影出现在三人视线里。 唐奕瞥见她手上拎着的礼盒,挑眉:“呦,怎么拿回来了?” “你们倒是跑得快,人家只好让我还回来咯。”江随先走到唐奕面前,把那个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礼盒递过去:“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吃不了一点,长胖了会被经纪人骂死。”唐奕把她的手推回去,“送给你吧。” “我也不爱吃。” “那怎么办?扔掉?这玩意可没有防腐剂,放几天就得坏。” 江随忽然想到沈余欢和林听。 万一这两人爱吃呢? 想到这,江随不再推却,同时把那个装着猫咪零食的纸袋递给了裴明。 章海爽朗的笑起来:“我还以为这次合作肯定得黄,没想到你能哄好温时念,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现在说这些未免太早。”裴明在一旁凉飕飕地开口,“谁知道温时念最后能不能写出歌来?” 江随侧过头,目光带笑的落在裴明身上:“轮不到你操心吧?不管温时念能不能写出歌,反正主题曲也轮不到你来唱。” 裴明想演唱主题曲,前提是得帮章海促成合作。 然而这次谈合作他是屁用没有,后续自然没资格跟提章海要求。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裴明的痛处,他脸色微微涨红,当场改口否认:“我本来就没想过要唱主题曲!” 江随低笑出声:“车撞墙了你才拐,股票涨了你才买,鼻涕流了你才甩?” “你……” 裴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最后狠狠剜了江随一眼,甩头朝自己的保姆车走去。 唐奕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抱臂轻嗤一声:“啧,无能狂怒的标准范本。” 章海也有点想笑,推了推眼镜,转而对江随交代正事:“过些天会举办开机仪式,然后正式进组拍摄,你这边抓紧准备一下,工作室弄好了吗?” 江随摸出机车钥匙甩着玩,金属环在指尖转成银圈,理直气壮:“没有。” 唐奕突然勾住她的肩,扬起红唇:“真不考虑姐姐公司?我这有现成团队呢。” “您先把自己照顾好吧。”江随面不改色推开她的手,礼貌婉拒。 章海语重心长提醒:“工作室确实不是一两天能组起来的,但你起码得先找个助理跟着,剧组事情多且杂,一个人跑前跑后太辛苦。” “成。” 江随甩着钥匙跨上机车,挥手同两人告别。 高楼之上,玻璃窗将暮色滤成淡金,温时念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江随机车轰鸣声裹着风掠过梧桐树梢时,她无声叹了口气,转身重新落座。 茶几上,果壳在余晖里歪斜,像几枚散落的音符。 伸手拨弄时,棱角硌在指腹的触感忽然与记忆重叠。 曾经也是这样几枚空壳,被言默笑着塞进她手掌。 她知道,当年言默并非单纯恶作剧,是真的想送她“开心”,让她开心。 但那时她荒芜的内心已被苦痛充斥,只想求死,根本无暇顾及言默的心意。 如今,竟然有人跟言默有同样的脑回路,让她再度收到这样一份特别的“礼物”。 可惜,消失在时光里的那个人如同初次被她丢弃的果壳,再也回不来了…… 第54章 爱你哦 夕阳熔金,将天边云霞染成暖橘色。 江随一手拎着那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另一手转着机车钥匙,慢悠悠晃出了电梯。 推开家门,她随手将钥匙扔在玄关柜上。 客厅没开灯,只有斜阳从落地窗顽强挤入,在地板投下长长光影。 现在还没到沈余欢的放学时间,江随打算研究一下剧本,然后再去接她。 冰箱门拉开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 她随手拿了罐可乐,“啪”一声叩开拉环。 碳酸饮料在喉间炸开细密气泡,带来一阵激爽。 刚喝两口,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病宅”两个字,旁边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简笔画外星人头像。 “好了,现在可以夸我了!”视频接通时,林听整个人几乎扑到镜头上,丸子头晃得像个失控的毛线球。 江随看着她身后各式各样的手办模型,笑问:“怎么又要夸你?” “你不是让我找专职司机接送余欢上下学吗?我找到了!” “是吗?资料发我看看。” 林听一边敲键盘一边说:“这位阿姨军人退役,本来是开网约车的,车技绝对稳,驾龄十五年但零违章记录。” 可乐罐在江随手中转了一圈,她迈开长腿走到沙发边坐下。 打开笔记本的瞬间,一份资料弹了出来。 屏幕上,中年女人证件照非常板正,江随满意的笑起来:“看着很不错。” 林听砰的捶了下桌子:“那当然,你是不知道我花了多久才找到她!” 0违章记录和10年以上驾龄这种算常规要求。 可江随还要求对方是军人退役,且必须为女性。 这几个条件叠加,实在是难找的很。 江随喝了口可乐,摇头:“没办法,男人我不放心,要求军人退役是希望她性格够沉稳,同时还能有点身手。” “放心吧,绝对靠谱,我把她家三代都查了。” “这么厉害?”江随低声笑起来。 “这叫专业!”林听突然举起塔罗牌往镜头前晃,“今天抽到战车正位,果然适合做重大决策。” “辛苦你了。”江随举起可乐罐,隔着屏幕跟她碰了碰。 “对了,你今天不是去见温时念了吗?情况怎么样?” “合作应该算是谈成了,不过……”江随想起温时念推门而入时的表情,微微皱眉:“总感觉她好像不太开心。” 那双眼睛里似乎缠绕着终年不散的雾气,颓靡忧郁。 林听不理解:“她都这么炙手可热了,怎么会不开心?” “那我就不知道了。”江随放下可乐罐,突然说:“我准备给自己招个助理。” “怎么不直接组工作室?” “就算把法务和公关外包,经纪人、宣传、运营、财会,这么多岗位,一时半会能组起来吗?” 林听赞同点头:“说的也是,其他岗位就算了,经纪人等红了再找更好。” 经纪人除了负责带艺人通告外,还需要通过跑组、投简历等方式洽谈一些影视项目。 也就是说,经纪人得有一定的人脉并且要会来事。 但这种人都有自己的职业规划,不会轻易加入小工作室拿死工资。 江随现在太糊,唯一的作品就是这张帅脸。 等有作品有资历了,才能吸引好的经纪人加入。 “要我帮你组技术团队吗?”林听突然从电竞椅里弹起来,“监控舆情、反黑客攻击、数据建模预测……” “打住打住,还技术团队,我现在充其量也就是个十八线,哪来这么多事情?有个助理打下手足够。” 林听撇撇嘴,耳蜗接收器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行吧,反正等你被私生跟踪定位就知道……” “我能自己把他们打包扔河里。”江随挑眉截断她的话。 “那你什么时候进组?” “应该还有一周时间。”江随顿了顿,语气低沉几分:“拍戏估计得在外地,我不太放心余欢一个人在家。” “这确实是个问题……”林听也正经起来,“司机只能管接送,家里还是得有个人照应,要不我搬过去帮你照顾她?” 江随没忍住笑了:“确定是你照顾她,而不是她照顾你?” “你什么意思!我多可靠啊!”林听不满地抗议。 “可靠说的是只会做黑暗料理,还天天熬夜点外卖吗?” “你你你……”林听支支吾吾半天,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江随失笑:“行了,不用你搬过来,就是想拜托你有空的时候多来看看余欢,或者带她出去转转也行。” “这个没问题!”林听爽快答应,又想起一个问题:“我跟余欢还没见过呢,是不是得找个机会认识一下?总不能一上来就尬聊吧?” 江随沉吟片刻,啪的打了下响指:“后天五月二十号是余欢的生日,我带你见她。” “那确实是个好机会,我正好给她准备个礼物,送什么呢……”林听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你送什么?我参考一下。” “我打算问她生日愿望是什么。”江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然后直接帮她实现。” “那万一……”林听拖长了尾音,“万一她的生日愿望是想要天上的月亮呢?你去给她摘?” 江随靠着沙发背,望着窗外被染成橘粉色的天空,眼底笑意弥漫:“月亮本身摘不下来。”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坚定:“她要是想,我可以去一趟NASA,把阿波罗计划带回来的月壤偷到手,留给她当纪念品。”(NASA: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骤然爆发惊呼:“你是不是有点太宠她了?!” 那可是月壤,NASA的宝贝!是能轻易偷到的东西吗?! 不要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啊! “宠她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这可是我妹妹。”江随仰头喝完可乐,捏扁罐子,抬手一丢。 看着易拉罐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砸进远处的垃圾桶,江随满意笑笑:“我这有盒巧克力,唐奕给的,你要吃吗?” 林听看到黑丝绒礼盒,惊呼:“听说这个牌子都是手工做好空运过来!我要吃!” “好,给你留一半,剩下一半给余欢。” 重大节日准备的礼物或许用心,但这种寻常日子不经意的记挂更显重视。 林听感动的比了个心:“爱你哦~” 江随低声笑起来:“这算有奶就是娘吗?” “那要怎样?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 “所以真把我当娘了?”江随憋笑到肩膀颤抖。 林听直接发动“虎啸山林”技能:“滚啊——” 江随笑倒在沙发上。 第55章 魔导师小姐 夕阳余晖尚未完全褪去,给城市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 黑色机车划破晚高峰的车流,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看见江随突然拐进一个岔路,沈余欢的指尖隔着外套戳了戳江随的腰侧:“哥,不回家吗?” “带你去吃好吃的。”头盔的阻隔让江随声音有些发闷,却依旧能听出那懒洋洋的调子。 沈余欢轻轻应了一声,抓着她衣角的手指又收紧几分。 西餐厅玻璃窗倒映着天边火烧云。 江随停好车子,单脚支地摘头盔,转头时蓝灰发梢扫过沈余欢鼻尖:“到了。” “吃西餐吗?”沈余欢把头盔摘下递给她。 “对,吃牛排,纯肉增重,免得你尽挑素菜吃,好像咱们家买不起肉一样。” 该怎么让沈余欢多吃点肉,江随对此煞费苦心,最后想出了这条办法。 沈余欢摸着额头笑:“我是觉得青菜更好吃啦……” “所以你才瘦成这样。” 服务员拉开雕花玻璃门的瞬间,牛排炙烤的香气混着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出来。 江随伸手抵住沈余欢后背,指尖在她蝴蝶骨位置轻轻一推:“进去吧。” 侍者引她们到了靠窗的位置。 沈余欢刚坐下,江随就把菜单递了过来:“想吃什么,你先点。” “我没吃过,你帮我点吧。” “行,要几分熟的牛排?”江随目光扫过菜单上的选项,指尖轻叩桌面:“三分熟你应该不喜欢,五分和七分里选一个吧。” “那就七分?” “好。”江随合上菜单,对侍者报了餐点:“两份神户菲力,一份五分熟,一份七分熟。” 侍者双手接过菜单,又问:“要酒吗先生?” “不用,给小朋友来杯牛奶吧。” 沈余欢耳尖泛红:“我十七了,怎么能算小朋友。” “正在长身体的都算小朋友。”江随用叉子戳开餐前面包,忽然一愣。 唐奕不会因为这个才总喊她小朋友吧? 唉,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牛排上桌后,沈余欢拿起刀叉,学着她的模样切割盘中牛排。 “我来帮你切。”注意到她笨拙的动作,江随直接把她的餐盘端到了自己面前。 餐刀在瓷盘上刮出细碎颤音,沈余欢盯着对面翻卷的袖口——江随切牛排时小臂肌肉绷出漂亮的弧度,腕骨凸起处沾了饮料凝出的水珠。 “后天就是你生日了。”江随把餐盘放回她面前,眼眸带笑,“寿星想要许什么愿望?” “愿望说出来还会灵吗?” 窗外霓虹忽然亮起,映得江随瞳仁里跳动着细碎光斑,像是有人把银河揉碎了撒进去:“神明未必会帮你实现愿望,但哥一定会。” 看着盘中被切成整齐菱形的牛排,沈余欢唇角轻扬:“我的愿望很简单,只希望我们的人生越来越好。” 冰镇柠檬水在玻璃杯外凝出水珠,顺着江随小臂蜿蜒流进袖口。 她突然放下杯子,碰撞声惊飞窗外麻雀:“这可不算愿望。” “为什么?” “因为这是必定会实现的事情。”江随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余欢眼睫颤动,用力点头:“嗯。” 江随后仰靠上椅背:“再想想吧,比如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者想完成的事情。” 沈余欢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绞着校服裙摆。 餐厅的灯光在她发顶投下柔和光晕。 良久,她轻轻开口:“想去父母曾经去过的地方,算愿望吗?” “好。”江随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回去就收拾行李,明天出发。” “明天?”沈余欢似乎被她的行动力所震惊,“可是明早有数学测验……” “请假就是了。”江随把牛奶推到她手边:“这次顺便带你认识一个新朋友。” 沈余欢抿着牛奶杯沿:“什么样的人?” “一个25岁还喜欢魔法少女的……”江随突然低笑出声,“成熟女性。” 这奇妙形容让沈余欢的好奇心被勾起。 可江随却并没有再说下去:“吃饭吧,明天你就知道了。” 沈余欢眨眨眼,默默点头,没再追问。 …… 机场的穹顶洒下冷白色灯光,行李箱滚轮与地面摩擦出细密的声响。 休息室里,江随指尖敲击着皮质沙发扶手,余光瞥见沈余欢将裙摆攥成皱巴巴的云朵,笑问:“紧张?” “嗯,有点。” “是因为没坐过飞机紧张,还是因为马上要见朋友紧张?” “都有。” 江随给她递了杯牛奶:“没关系,都不是什么大事。” 沈余欢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啜饮,视线却不由自主飘向窗外。 停机坪上,巨大的飞机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沐浴在晨曦中。 “哥,我们真的要去F国吗?”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当然,人都在这了。” “可我的护照和签证……” “我朋友帮你搞定了。”江随朝她眨眨眼:“她可是很厉害的黑客,现在的身份也是她帮你打造的。” 沈余欢微愣,眼里闪过崇拜。 不远处的自动门突然开启。 “锵锵!银河系最伟大的占星魔导师驾到!”林听拽着个贴满动漫贴纸的粉色登机箱,一个急刹停在二人面前。 沈余欢下意识往后缩,肩膀撞进江随怀里。 伸手将她扶稳后,江随无奈看向林听:“魔导师小姐,能不能先把你炸毛的丸子头梳一梳再亮相?” “这不睡过头赶飞机没来得及嘛!” 沈余欢眼中满是惊讶。 她原本以为林听作为那么厉害的黑客,会是个优雅性感的女人。 可眼前的女孩一米六出头的身高,甚至比她还矮点,穿着印花卫衣,简直娇小可爱的不行。 “你就是余欢吧?我叫林听,听见的听!” 林听毫不认生,上来就搂住沈余欢,人工耳蜗随着动作轻晃了一下:“眼睛真漂亮呢,像融化的琥珀一样!” 沈余欢没想到她这么热情,指尖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江随笑着掰开林听爪子:“你吓到小朋友了。” “有吗?” “没有。”沈余欢笑着摇头,“我喜欢热情的人。” “看到没,她说喜欢我!”林听用胳膊撞了江随一下,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卡通草莓手链,塞到沈余欢手上:“听说你喜欢草莓,送你的见面礼!” 金色链条悬挂在沈余欢细白手腕上,她垂眸看了一眼,笑起来:“谢谢姐姐。” “这声姐姐叫的甜,我喜欢!”林听乐开了花,像恶霸调戏良家妇女那样:“再叫一声我听听!” “呃……” “女士们先生们,飞往……”登机广播恰好响起。 江随拎起林听后领:“行了别闹了,登机吧。” “OMG,说机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江随脚步一顿:“信不信我敲你?” “诶诶诶……余欢,救命啊!” 看着她被拖走的身影,沈余欢笑着摇头:“爱莫能助。” 第56章 名为幸福的感觉 机舱顶灯在皮革座椅上晕开暖色光圈。 江随把最后一个登机箱推进行李架,转身时正撞见林听几乎要翻出座椅的滑稽姿势。 这姑娘正趴在扶手上,几乎越过整个过道,举着手里的塔罗牌冲沈余欢摇晃。 “抽一张吧!”林听把牌扇面般展开,指尖的荧光星星贴纸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光斑,“命运之轮会告诉你宇宙的答案!” 空调出风口吹起沈余欢耳边碎发。 商务舱皮革座椅特有的气味混着林听身上软糖香,让她想起校门口奶茶店新换的香薰机。 “这张怎么样?”她随手抽出一张。 林听突然抓住她手腕,人工耳蜗撞在靠背上发出闷响:“逆位啊!这趟旅程恐怕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你非得用这个姿势聊天吗?”江随抖开毛毯盖在沈余欢膝头,又给林听丢了一件过去。 “还不是因为你给我买这个位置?!”林听捶了两下毛毯撒气。 “那也没办法。” 头等舱无票,商务舱的位置是两两相挨,林听只能隔着过道跟她们坐同一排。 沈余欢指腹摩挲着塔罗牌边缘的鎏金纹路,好奇问:“林听姐你为什么会研究这个?” “因为道教的算命太复杂了,而塔罗只要记住七十八张牌意。” “要起飞了,系好安全带没?”机身突然传来轻微震颤,江随伸手按住沈余欢肩头,挑眉看向还赖在过道的某人:“你坐稳点,可别像以前那样晕机。” “那是我在对抗时空乱流!”林听手忙脚乱爬回座位,毛毯兜头罩住发红的耳尖:“魔导师的事能叫晕机吗!” 飞机开始缓缓滑行,引擎轰鸣声逐渐吞没广播提示。 沈余欢将后脑贴在椅背上,瞥见舷窗外的跑道指示灯连成流动的星河。 “难受吗?”江随把一颗糖塞进她掌心,“可以嚼口香糖。” 糖纸在指尖发出细碎响声,沈余欢摇摇头:“不难受。” 看她神色如常,江随这才放心,调整着座椅倾角,笑着说:“F国的港口有家甜品店,那有加了黑松露的闪电泡芙。” 林听忽然从毛毯里钻出来,发圈上的皮卡丘挂坠晃啊晃:“我要吃三个!不,五个!” 江随支着下巴轻笑:“等长蛀牙你就老实了。” 林听哼了一声,又掏出塔罗牌:“余欢要不要占卜一下恋爱运?我这套牌很灵的!” “她才多大。”不等沈余欢说话,江随已经用杂志挡住她的脸,“魔导师不如先占卜自己下辈子能不能长到一米七。” “你腿长了不起啊!”林听气鼓鼓控诉。 “当然。”江随一条长腿故意往过道方向伸展,笑着挑眉,“总比某些人够不着行李架要好。” “你你你……” 舷窗外的云层突然裂开缝隙,金色阳光瀑布般倾泻在沈余欢睫毛上。 她看着两人斗嘴时晃动的光影,喉咙溢出轻快的笑声。 某种温热的东西漫过胸腔,像化开的太妃糖浆缓缓包裹住心脏。 或许这就是所谓幸福。 第57章 过往点滴 F国作为岛国,国土面积不大,像颗被遗忘的珍珠坠在太平洋深处。 飞机降落时,舷窗正铺满蜂蜜色阳光,恰好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身处赤道附近,F国天气很热,一出机场,特有的潮湿空气裹挟着陌生的香料气味扑面而来。 江随换了件深色碎花衬衫,明明是有些花哨的图案,穿在她身上却只能让人想到夏季凉爽的海风,少年感十足。 牛仔短裤下,一双长腿迈开时笔直有力,白到反光。 林听跟沈余欢也换上了裙子,还戴了宽大的帽子防晒。 江随拖着行李箱走在最前面,任由蓝灰发尾在风中翻卷出海浪般的弧度:“先把行李放酒店。” 因为来的是热带,又不会待太久,三人行李不多,很快办好入住手续。 订的酒店套房能俯瞰港口,落地窗将整片海域框成油画,还能看见海鸥在蓝天下盘旋。 “哇哦,这里的云好像棉花糖诶!”林听趴在窗边,几乎要把脸贴在玻璃上。 沈余欢站在她身侧,看着岛屿群在粼粼波光中若隐若现,像被谁随手撒落的翡翠。 江随放下行李箱,靠在门框边,视线越过她们肩头,落在更远的海天交界处。 那有一座孤岛,沉默地卧在天际线边缘,像道结痂的旧伤疤。 那里装着言默的童年,也是她跟沈敏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林听突然把脸挤到沈余欢肩头:“余欢要游泳吗?我带了潜水镜哦!” “我不会游泳。” “休整一下,等会我们租船出海。”江随揪住林听后领,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出海去哪啊?” “德洛岛。” 半小时后。 三人出发来到码头,江随很快同一个皮肤黝黑的船老大谈妥了价钱。 小艇载着她们乘风破浪,引擎发出突突的声响,雪白的浪花在船舷两侧翻滚,碎成晶莹的水珠。 林听兴奋地拿出手机拍照,试图捕捉飞掠而过的海鸟。 沈余欢攥紧围栏,看浪花在船尾拉出白色尾迹,咸涩水珠溅上她睫毛时,江随突然从背后给她扣上遮阳帽:“注意防晒,太阳毒。” 林听倏地回头:“我这有防晒霜哦!” 一个小白瓶抛来,沈余欢没接稳,滑出手的刹那被江随一把攥住。 从江随手中接过防晒霜时,沈余欢又听见她叮嘱:“多涂点,小心晒成黑人。” 抬眸一看,江随正笑的眼眸弯弯。 沈余欢瞪了她一眼:“别光说我。” 她打开盖子,画画一样往江随胳膊上挤了一长条乳白霜液。 “这也太多了……”江随无奈叹气,掌心抹匀防晒霜。 随着马达轰鸣声逐渐减弱,游船靠岸。 在江随的搀扶下,沈余欢跟林听下了船。 岛上的植被比沈余欢想象中更加茂密,似乎无人打理,各处透着荒芜。 林听紧贴在沈余欢身边:“这岛看起来阴森森的。” 开船的大叔是个华人,笑着接话:“这原本是私人岛屿,暗渊被剿灭之后,这座岛收归国有,但F国政府不管,所以荒了。” 锈蚀铁锚半埋在沙滩里,海风卷着咸腥味掠过礁石群。 “你妈以前喜欢收集海玻璃。”江随用鞋尖拨弄碎石堆,蓝灰发尾被咸风吹乱:“她总说海浪是最温柔的砂纸。后来书房漏雨,这些玻璃珠泡在积水里,像冻住的银河。” “像这样的吗?”沈余欢从石头缝里找到一颗。 “对。”江随点头,转身往记忆中的方向走,“以前那儿有栋别墅。” 沙砾在鞋底咯吱作响,江随领着她们跨过横亘沙滩的朽木。 走近一看,藤蔓吞噬了旧别墅的骨骼,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野蔷薇与木棉的根系在混凝土裂缝里纠缠成网。 “你妈妈以前住二楼朝南的房间。”江随停下脚步,语气忽然放轻,像是在回忆什么:“窗外有棵很大的木棉树,春天开花时,花絮会随着海风飘进来。” “应该很漂亮吧?” “是啊。”江随指着被藤曼覆盖的墙壁:“那时这儿有片野蔷薇,你妈常踩着满地的木棉花在这散步。” 一边走,江随一边跟她描述沈敏在这里生活的点滴——在厨房里哼着歌做饭,在书房里坐着摇椅看书,在夜晚仰头辨认星座。 她嗓音淡淡的,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忧伤,好似翻开了陈旧的回忆录。 沈余欢跟着江随穿行在坍塌的回廊间,腐烂的地板在脚下发出叹息。 光影从天花板豁口漏下来,将她们切成游动的斑马纹。 她安静地听着江随讲述,仿佛能穿透时光,看见那个温柔的女人在这座孤岛上留下的生活印记。 林听难得没有咋咋呼呼,只是默默跟在后面,偶尔踢飞一颗石子。 三人绕着废墟走了一圈,沈余欢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黑尾鸥羽毛,指腹蹭过羽管残留的温度:“看来妈妈在这过的很开心?” “不,或许她曾有过片刻的安宁,但那安宁的背后好像总沉着什么情绪。”江随看向沈余欢:“后来才知道,那抹情绪叫做想你。” 江随的声音裹在起伏的潮声里,随着海风刮过沈余欢耳廓。 恍惚间,她仿若听见了母亲的笑,眼眶不由湿润。 江随指尖拂过她脸颊,柔和的像太平洋吹来的温暖季风:“要让你自己待会吗?” “不用,再逛逛吧。”沈余欢擦掉眼角泪花。 “好。” 三人穿过荒草丛生的小径,走向岛屿东头。 海风逐渐加强,带着更浓重的咸涩。 当那座倾颓的墓碑闯入视线时,沈余欢还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只是疑惑的问:“那是什么?” 江随的背影突然凝固成礁石,锁骨上的红痣在风中起伏,像要滴出血来。 青苔斑驳的墓碑本该肃穆地立在那里,此刻却歪斜地倒在地上。 周围的沙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像是有人刻意推倒。 林听知道这是言默母亲的墓,皱着眉惊呼:“谁干的?太缺德了吧!!” 江随蹲下的动作像慢放的胶片。 指尖触碰碑面时,海风掠过她绷紧的指节,最后,万般情绪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大概是附近的居民知道了这里埋着谁,过来泄愤吧……” 虽然已经死了那么多年,可作为臭名昭著组织头目的爱人,怎么能不招人恨呢? 若是言默活着,或许也是这样人见人恨的下场…… 瞥见江随黯淡的神色,林听一把抓住她手腕:“你等着,我肯定能查出来是谁干的!” “这岛上又没监控,你怎么查?没必要,重新立起来就好。” 双手抵住沉重的碑身,江随试图将它扶起来。 不过石碑比想象中更重,她的手臂绷紧,血管因用力而凸起。 她弓背的样子让林听想起被浪掀翻的贝类,仿佛在用最后的气力把自己重新拼回完整。 “我来帮忙!” 沈余欢和林听同时上前,跟她一块用力。 当三双手同时抵住冰冷石碑,沉重的墓碑终于被一点点抬起,重新在暮色中立起。 虽然带着裂痕,虽然依旧斑驳。 但它终归再次面向了无垠大海,好似背起行囊的人总会仰头望向璀璨星河。 第58章 突然的相遇 离开那座小岛前,沈余欢带走了几块海玻璃,留作纪念。 三人再度乘船回到码头上时,夕阳已经被夜色吞没最后一丝余光,霓虹灯在石板路上洇开一串光斑。 海风裹着炸椰子片的焦香钻进鼻腔,勾着她们拐进其中一家店。 林听跟沈余欢对这都不熟,点单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在了江随身上。 “这儿的椰浆饭配烤魔鬼鱼还不错。”江随屈指敲了敲菜单上某处,“再来份Lovo。” 林听正把筷子架在杯口玩平衡游戏,闻言突然抬头:“魔鬼鱼?是那个扁扁的……” 她张开双臂比划,“会微笑的魔鬼鱼?” “微笑的是蝠鲼。”沈余欢纠正道。 “反正都是魔鬼家族嘛。”林听戳着冰镇柠檬汁上的吸管,接着问:“Lovo又是什么?” “用椰浆腌过的肉,再裹香蕉叶烤。”江随把叉子递给她。 “听起来还不错哦。” 服务员很快上菜,铁盘端上时滋滋作响,焦褐鱼皮裂开处渗出琥珀色油脂,白色鱼肉正在热气中舒展纹理,惊的林听后仰。 江随戳起两块鱼肉放进她们碗里:“试试看。” 林听放进嘴里尝了一口,两眼放光:“哇哦,这个酱汁好像在舌尖跳桑巴!” 这奇妙形容逗笑了沈余欢。 她正要尝尝椰浆饭,看到那个糯米颜色顿时不知所措:“这个蓝糯米好魔幻……” “蝶豆花染的。”江随笑起来。 沈余欢很好奇:“哥,你怎么懂这么多?” 因为前世流窜各国,啥都吃过。 江随把这个回答咽下去,叉起一块肉,毫不客气的说:“因为我博古通今,是行走的百科全书。” “好自……”林听刚想吐槽,被江随一块肉堵住了嘴。 “吃你的饭吧。” 饭后,三人沿着海边公路散步,晃悠到了甜品店。 霓虹灯牌在玻璃窗上投下彩色光斑。 甜品店柜台里的闪电泡芙排列得像钢琴键,酥皮裂口处涌出的奶油仿佛浪尖泡沫。 林听整张脸几乎贴到展示柜:“要五个!” “我最多吃下一个。”沈余欢默默提醒。 “我一个都吃不下。”江随揪住林听后颈。 “你们真没用啊!”林听嫌弃的扫了她们一眼,丸子头跟着晃动:“不管了,就要五个!!” 江随单手散漫的插在兜里,倚着门框轻笑:“等下可别求我帮你吃。” “才不会!”林听回答的斩钉截铁。 海风掠过滨海公路,路灯将三人影子拉长又揉碎。 拿到泡芙,林听迫不及待一口咬开,奶油沾在鼻尖也顾不得,只惊呼:“超——级——好——吃!” 江随把纸巾摁在她鼻子上:“能不能注意吃相?” 林听哼了一声,不搭理她,只甩给沈余欢一个泡芙:“余欢你快尝尝!让不吃的某人后悔去!” 咸湿海风掀动沈余欢的裙摆,公路护栏外浪花拍打礁石的节奏像爵士鼓点。 她小口咬着泡芙,等奶油甜香在舌尖炸开,也跟着露出笑容:“确实很好吃。” 林听吃完三个泡芙,看着最后剩下的那个,开始面露难色,左顾右盼。 “余欢,再来一个吧!” “我饱了。”沈余欢笑着把她的手推回去。 “那……” “我不吃。”江随抢先打断。 “你就尝尝嘛!很好吃的!”林听举着泡芙怼到她嘴边。 “谁说不求我的?”蓝灰发尾在风中飞扬,江随傲娇的后仰:“不吃。” 林听不罢休:“尝尝嘛尝尝嘛……” 打闹中,江随余光忽然瞥到两个人。 路灯下,陆夜安高大的身影像柄利刃划开夜色,旁边还跟着艾朗。 他们怎么在这? 是有其他任务,还是跟着她过来的的? 江随眉头瞬间蹙起。 林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惊呼:“哪来的帅哥?你认识?” 江随知道她还没见过陆夜安,于是借着帮她整理衣领的动作低声提醒:“那是陆夜安。” 林听手里的泡芙差点滚到地上,瞥见男人迈开长腿走来,她下意识攥住江随衣角:“过来了怎么办!” 第59章 海浪拍心岸 “别管。”带笑的气音擦过耳际,林听感觉丸子头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江随笑容轻松惬意,仿佛根本没注意到陆夜安。 公路护栏外的浪声陡然汹涌,双方还差几米时,艾朗抬起胳膊想打招呼,被陆夜安一把摁住。 “我们跟他很熟吗?”低沉的嗓音透着千年不化的寒气。 艾朗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默默把手放下。 交错而过的瞬间,海风吹起陆夜安衬衫一角,掠过江随手背,带着微凉寒意。 江随余光瞥见男人绷紧的下颌线,像拉满的弓弦。 双方就这样擦肩而过,谁都没有搭理谁,好似平常与无数个路人擦肩。 灯光勾勒出陆夜安轮廓锋利的侧脸,等走到阴影交界处,他脚步微顿,鬼使神差回头望去。 十几米外,林听似乎说了什么,被少年屈指敲了一下脑袋,惹得林听张牙舞爪的举起拳头,沈余欢站在旁边,被打闹的两人逗得肩膀微颤。 夜色很快模糊了三人的表情,只余亲昵而随意的剪影。 “老大,要不咱掉头去打个招呼?”发现他在回头看,艾朗尾音憋着笑。 陆夜安冷冽的眼风扫过,刮得他立马闭上嘴。 收回视线后,陆夜安长腿迈开,率先拐过墙角:“你不觉得那三个人关系很奇怪吗?” “怎么奇怪了?” 陆夜安想起在江随家楼下的谈话,那时他碰到过沈余欢。 这意味着沈余欢在跟江随同居。 可若沈余欢是江随女友,她怎么会容忍江随跟林听如此亲密玩闹?甚至还跟着傻乐? 对上艾朗疑惑的视线,陆夜安并不想说出自己去找过江随,于是错开目光,加快脚步:“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唉不是……你好歹说了才能知道我懂不懂吧!”艾朗好奇到抓耳挠腮,快步追上他背影。 “餐馆找到了吗?我再给你最后五分钟。” “快了,我已经在导航……不对,这是在转移话题吗?” 陆夜安不语,只是一味的加快脚步。 “诶诶,老大,走错了!这边!” * 在林听的死缠烂打下,江随最后还是吃掉了那个泡芙。 正找地方扔垃圾袋时,一阵吉他扫弦穿透夜色,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循声望去,原来是不远处的喷泉广场有支乐队在演出。 摇滚乐撕裂海风,喷泉水雾随着鼓点频率明灭。 林听踮起脚张望:“那个主唱不行啊,高音劈了三次。” 她突然拽住江随的手腕:“要不你去唱一首?” “我去干什么?人家会让?” “试试嘛,我知道你唱歌好听!” 沈余欢好奇的问:“你听过她唱歌吗?” “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你没听过吗?” “我只看她放过歌。” 林听忽然笑了,伸手勾住她的肩:“是不是放的DJ?” 沈余欢默默点头。 林听笑的前仰后翻:“她老这样,唱的好听,但歌品不好,就喜欢一些土嗨DJ!” 言默嗓音条件好,唱歌从不跑调,成为江随之后,林听觉得她嗓音条件更好了。 因为江随是极具少年感的薄荷音。 江随一把掐住林听圆嘟嘟的脸:“什么土嗨DJ?那叫电子音乐!而且我也不止听这种歌!” “那你就去唱一首呗,证明下你自己的歌品。”林听指尖摁在江随后背,轻轻推了她一把。 江随本想拒绝,目光掠过沈余欢时,对方清澈的眼眸里映着广场的灯火,眼神里满是期待。 江随稍作沉吟,唇角勾起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好吧,我去问问。” 喷泉池边,吉他手正调试效果器。 主唱甩开遮住眼睛的头发,话筒架撞倒时发出尖锐蜂鸣,被江随敏捷扶住。 她指节敲了敲音箱:“借麦唱首歌?” 吉他手是个白人,闻言笑起来:“会弹吗?会弹就让你唱。” “没问题。”江随勾过吉他挎上肩,指尖扫过琴弦试音。 这架势一看就是行家,主唱识趣地往旁边让了让。 跟鼓手交谈了几句,江随走到麦克风前,把麦架调高了一点。 “这是我学会的第一首歌,也是你妈妈教给我的。”江随朝沈余欢露出笑容,“现在送给你。” 指尖滑动的瞬间,舒缓而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 不是刚才那种喧闹的摇滚,而是《Hey Jude》。 “Hey Jude,don''t make it bad.(嘿,jude,不要沮丧)” “Take a sad song and make it better.(即便伤感的歌也把它唱得快乐)” “Remember to let her into your heart,Then you can start to make it better……(记得将它唱入你的心间,然后一切就会变得更好)” 少年如玉的手指灵活滑动于吉他琴弦上,干净清越的嗓音像被山涧泉水洗涤过,带着薄荷般的微凉,又透着奇异的温柔,缓缓在夜色中荡开。 喷泉的水雾漾湿沈余欢的睫毛,她凝视着少年身影,眼底映出细碎跳跃的光点。 林听激动的挥舞着泡芙包装纸当应援棒,差点把残留奶油甩到路过游客身上。 广场上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似乎被无形的手抚平,只剩下少年清朗的歌声与远处的海浪相互应和,交织成独特的夜曲。 转角的餐厅二楼,窗户玻璃映出陆夜安指尖紧握的水杯。 杯口冷凝的水珠顺着掌纹洇湿衬衫袖口,他浑然无觉,出神的望着广场上弹吉他的少年。 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江随的表情,却能清晰听见那穿透夜色的歌声。 舒缓的旋律,温柔的英文歌词,由江随唱出来别有一番味道。 和印象中那个总带着疏离与戒备的少年判若两人。 “老大!不点菜吗?” 在艾朗第三遍呼唤时,陆夜安才回过神:“你决定。” “哦……行。”艾朗继续低头翻看菜单。 陆夜安的指尖无意识敲击玻璃杯壁,目光却再次飘向窗外。 歌声还在继续,像温柔的海浪,一遍遍拍打着心岸。 “And anytime you feel the pain……(当你痛苦失意时)” “Don''t carry the world upon your shoulders……(不要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海风突然转向,咸涩水珠混着吉他泛音扑在沈余欢的脸颊上。 她看见江随的轮廓被路灯镀上柔光,脚尖随着节拍轻叩地面,锁骨上红痣因动作轻晃,像暗夜里不灭的火种。 当最后一个尾音消散时,周围海潮般的掌声和喷泉一块腾空而起,水帘将霓虹灯折射成江随眼底流转的碎钻,映照出她唇边清浅笑意。 不知为何,这一刻的沈余欢忽然很希望时间停止。 她想看江随一首接一首,一直这样唱下去。 这是音乐的魔力还是江随的魅力呢? 她也分不清了。 第60章 审讯 江随三人离开广场时,餐厅侍者正将滋滋作响的牛排端上桌,黄油蒜香混合着罗勒叶的香气,在陆夜安鼻尖悄悄弥漫。 艾朗将红胡椒瓶推过去,餐刀在瓷盘边缘磕出轻响,混着他迟疑的嗓音:“老大,这次我们提审比尔德能成功吗?” 艾朗跟陆夜安可不是来F国旅游的,而是出差。 比尔德是暗渊组织在欧洲的一个头目,不知为何来了趟F国,阴差阳错之下被F国警方抓到。 烈焰突击队会盯上这个人,是因为他手上掌握着关于zero的线索。 原本以为暗渊的有生力量都已经被消灭,这个组织应该会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可这个zero凭空冒出,似乎想当二代首领,甚至一上来就把手伸到了华国。 为了国家安全,烈焰突击队必须要摁灭暗渊死灰复燃的希望。 艾朗嚼着牛排,含糊开口:“听说这个比尔德嘴巴跟焊死了一样,这儿的警察用尽手段,连点有价值的皮毛都没撬出来。” 陆夜安用勺子在奶油蘑菇汤里划开涟漪,冷淡开口:“他们要是能审出来,还轮得到我们跨国来提审吗?” 艾朗面露忧色:“可这老家伙反侦察和反审讯能力极强,要是我们这趟也没收获怎么办?” 这里可不是国内,顾忌着国际影响,他们用不了特殊手段。 Zero这条线太重要了,绝不能断在他们手里。 “方法不同,结果自然会不同,审讯不一定非要让对方皮开肉绽……”陆夜安端起水杯,杯壁凝结的水珠和他嗓音一样透着寒意:“攻心为上。” “对付比尔德这种老油条,心理战术能奏效吗?” 艾朗想起资料里描述的比尔德,贩毒、走私军火,近乎无恶不作,简直是一个狡猾、残忍、意志力惊人的老东西。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陆夜安凝视着杯中摇晃的水面,那正倒映着窗外霓虹的碎影:“如果没成功,无非是我们没找到他的弱点。” “有道理。”艾朗拿起刀叉,继续对付牛排,这次似乎多了些信心。 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与其他食客轻松的谈笑声交织,唯独他们这一桌气氛无形中紧绷,如同风暴来临前的宁静海面。 陆夜安微微眯起眼,将盘子推开少许:“吃完早点休息,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艾朗用力点头,加快了进食速度:“放心吧老大,保证养精蓄锐!” 夜色渐深,海风卷起更高的浪涛,拍打着海岸礁石,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响,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交锋。 *** 翌日。 F国国家安全局的审讯室,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铁锈混合的古怪气味。 惨白的灯光自天花板直射而下,照得不锈钢桌面泛起冰冷刺眼的光晕。 室内寂静无声,唯有空调系统发出低沉单调的嗡鸣,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艾朗坐姿笔挺,视线不自觉地扫过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又瞟向身侧的陆夜安。 那个向来沉稳的男人此刻面无表情,仿佛已做好万全的准备。 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金属拖曳声,由远及近,沉重、缓慢,一下下敲击着神经。 声音在审讯室门口停住,门被推开的瞬间,数名身材高大的F国警察押着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进来。 比尔德穿着灰色囚服,手腕、脚踝都套着厚重的镣铐。 明明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眼神却如鹰一样锐利。 他被按坐在对面的审讯椅上,镣铐与椅腿碰撞发出哐当的噪音时,他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 浑浊的眼珠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没有半分阶下囚的局促和不安。 甚至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近似嘲弄的笑容。 艾朗用指节叩了叩桌面:“听好了……” 话刚出口,被陆夜安摁住了肩膀。 他不解的扭头,却见陆夜安慢条斯理站起,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听说你常抽的是这个牌子。” 陆夜安抽出一根香烟,金属火机盖弹开的脆响让比尔德松弛的眼皮细微颤动。 橘红的火苗舔舐烟草,燃起一点猩红,陆夜安将烟卷倒转半圈,递到比尔德嘴边。 比尔德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陆夜安脸上笑意疏离冷淡:“作为死囚,这辈子应该也抽不了几根了,要扔掉吗?” 比尔德不再犹豫,张嘴咬住烟头,深深吸了一口,享受地吐出一长串灰白色的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轻笑一声:“你们是为了zero来的吧?” 陆夜安将火机揣进兜里,没有作声。 比尔德向前探了探身子,镣铐随之哗啦作响:“美国人、英国人、还有那帮法国佬,都想从我这儿挖到zero的消息。” 他又吐了口烟,嘴角勾起:“你们不是第一拨,也不会是最后一拨,看在烟的份上,劝你们省省力气,买机票回家去吧。” 话音落下,审讯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比尔德唇边的烟光明灭,散发着呛人的味道。 陆夜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点,仿佛在计算着某种节拍。 空气中压力无形增加,艾朗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多久,陆夜安终于有了动作。 他掀起眼帘,黑瞳平静无波,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比尔德先生,我并不关心zero。” “那你关心什么?” 陆夜安忽然勾起唇角:“我关心你。” 第61章 精彩博弈 “关心我?”烟灰簌簌抖落在囚服褶皱里,比尔德喉管发出嘲弄般的笑声。 陆夜安也笑起来:“是啊,我关心你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F国这个小地方,又为什么那么轻易就被这儿的警察给抓住。” 挑拨离间的话语让比尔德的笑容凝固了一刹那,虽然转瞬即逝,依旧被陆夜安精准捕捉。 他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放松的靠上椅背:“是zero让你来的吧?” 寻常人挑拨离间之前,起码会知道被挑拨的双方都是谁。 但陆夜安恰恰要通过比尔德的反应去推测另外一个人是谁。 如果比尔德起了疑心,恰恰说明陆夜安挑拨到了点上——比尔德是为了别人才来F国的。 因此比尔德才会怀疑是这个人泄露了他的行踪,导致他被警方抓获。 可问题又来了,比尔德掌控暗渊欧洲分部多年,不是什么小角色。 是什么人什么事情能让他亲自来一趟F国? 如今的暗渊支离破碎,能有这个身份地位的人只剩zero。 看到陆夜安脸上淡漠的笑,比尔德喉结滚动,第一次紧张了起来。 短短一句话、一个反应,陆夜安竟能推测出这么多信息。 “你比我想的要厉害一点。”烟叶滋啦燃烧时,比尔德再度吐出一口烟雾:“不过到此为止吧,挑拨离间对我不管用。” 陆夜安打量着他的神色,眼神锐利如寒刀:“不管用吗?有意思,你凭什么肯定不是zero出卖了你呢?”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陆夜安忽然低声笑起来:“你已经告诉我了。” 比尔德跟艾朗同时愣住。 什么时候告诉的?难道他们的记忆被删除了? 陆夜安指尖一下一下轻叩着桌面,嗓音低沉: “Zero身份神秘,各国都在打探他的信息,你是唯一知情者,借警方的手杀了你,他就能保障自己的信息不被泄露。” “不仅如此,等你死后,他还能顺理成章的接手欧洲分部,一箭双雕。” “比尔德,这么简单的逻辑你不会想不通,可你还是坚信zero不会杀你,为什么呢?只有两个理由。” “第一,关于zero你知道的太多了,多到你笃信zero不敢让你落入警方手中。” “第二,你知道的太少了,少到你认为zero根本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的杀你。” “比尔德。”陆夜安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桌面重重叩了一下:“你觉得自己属于哪种呢?” 一旁的艾朗叹为观止。 老大不愧是老大! 这么点信息,居然能推理出这么多东西! 比尔德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惊慌。 此时他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 任何眼神、动作、语气,都是在给陆夜安泄露信息。 比尔德干脆吐掉烟头,闭上眼睛,不做任何表情,停止所有动作,装聋作哑。 看他这副拒绝配合的样子,艾朗扭头望向陆夜安,用眼神询问:怎么办老大? 椅腿在瓷砖上刮出一阵啸叫,陆夜安突然起身,阴影笼罩住囚犯佝偻的身躯。 “比尔德先生,即便再怎么装聋作哑,也不可能真聋真哑。”他单手撑在椅背上,袖口掠过对方花白鬓角时带起一阵雪松香:“拒绝配合也是一种信息。” 比尔德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铁了心不跟他交流。 陆夜安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腕表,看向艾朗:“走吧,通知F国警方执行死刑,这老家伙根本不知道太多zero的信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转身走向铁门,军靴踏地的节奏像丧钟的倒计时。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比尔德终于睁开了眼睛。 陆夜安停下脚步:“以zero的性格,如果你手里真掌握他很多信息,他要么拼尽全力把你救出来,要么拼尽全力弄死你,哪能让你在警方手上活到现在?” 艾朗眼看着比尔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褪去血色,像被抽干水分的橘子皮。 陆夜安慢笑一声:“比尔德先生,若你想把zero这点信息带进坟墓,那就继续拒绝配合吧。” 此刻陆夜安已经找到了比尔德的弱点——怕死。 比尔德从被抓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一直没被执行死刑,就是因为各国都想从他这里知道zero的信息。 可若这个时候,大家突然发现他手上根本没有掌握太多zero的信息,还会继续留着他吗? 半小时不到的审讯时间,陆夜安通过心理博弈和逻辑推理完全掌控了局面。 如今两极彻底反转,游刃有余的变成了陆夜安,而比尔德彻底落入下风,被看光了所有底牌。 安静的空气中,艾朗看见这老家伙囚服上洇开一片深色汗渍,左腿开始不受控地抖动,镣铐与铁椅碰撞出细碎响声。 “是,关于zero我知道的不多。”半晌后,比尔德终于开口,枯瘦的手指捏到发白:“但哪怕是一点信息,你们应该也想知道吧?” “直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陆夜安清楚他这是松口的表现,重新落座。 “让F国改判我无期。” “做不到。”陆夜安拒绝的干脆利落:“我们是华国人,如何管得到F国?” “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 “现在是你求我们,不是我们求你。”陆夜安低声笑起来,带着一丝嘲弄:“只要我把你并不掌握zero多少信息一事宣扬出去,你觉得你还有活路吗?” 比尔德的瞳孔猛地收缩。 陆夜安点了点腕表:“我最多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 艾朗望着僵成雕塑的老头,憋笑憋得腮帮发酸。 第62章 F-103定时炸弹 晨曦透过纱帘洒进酒店奢华套房时,江随正用脚尖勾着沙发底,双手枕在脑后做仰卧起坐。 一起一落的运动中,她腰腹绷出漂亮线条,汗珠顺着白皙锁骨滑进衣领深处。 砰!房门突然被踹得弹在墙上。 林听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屋子,丸子头因为兴奋不停晃动:“江随江随!zero上线了!” 江随猛地停下动作,任由汗水浸湿额前蓝灰发丝:“定位到他位置了?” “上线时间太短了,三十秒不到,没来得及。”她把笔记本屏幕转向江随,上面是复杂的代码和后台界面。 “那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因为我截到条加密信息啊,你看,F-103,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江随扯下发带甩到床头柜,闻言突然一愣:“这是暗渊内部流通的一种定时炸弹型号,发布这种信息,通常只有一个意思……” 她扭头看向林听,音量低了两分:“启动它。” 林听一愣,指尖敲击键盘声如急雨:“响应这条加密信息的人代号为银狐……” 她忽然倒吸冷气,屏幕蓝光映着瞪圆的杏眼:“IP在F国国安局,离我们这不远!” “能黑进国安局的内部监控系统吗?”江随追问。 “能,但以国安局系统的防御等级来看,起码得要半小时。” “那就从外部入手,调国安局门口的公共监控。”江随抓起毛巾擦汗,带起一阵薄荷味的风:“看看今天有谁进了国安局。” “好!”林听就地坐下,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滚动,不一会,监控画面弹了出来。 “搞定!这是从凌晨四点到现在的监控录像。” “六倍速放。” “好。” 时间戳在角落跳动,画面里人来人往,车辆进出。 江随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进入大门的人影。 “暂停!” 林听条件反射般按下空格。 监控画面定格在旋转门转动的瞬间。 窗户玻璃后,两道剪影正在安检仪前停留。 即使像素模糊,江随还是认了出来——陆夜安和艾朗。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Zero发出启动炸弹指令、银狐定位在F国安全局的这个时间点? 不祥的预感瞬间在江随心中弥漫。 林听也意识到大事不妙,挠着头问:“怎么办?” “用你的加密账号给烈焰突击队发消息,就说F国的国安局有zero布置的定时炸弹。” 以前言默也会在暗中给烈焰突击队放消息,因而林听有一个专门的账号跟他们联系。 “好!” 键盘敲击声再度响起。 林听刚按下回车键把消息发出,远处突然传来闷雷般的巨响,整面落地窗嗡嗡震颤。 江随和林听一愣,同时扭头看向窗外。 蓝天之下,大楼浓黑的烟柱刺破云层,在天际线撕开一道狰狞的伤口。 …… “我最多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 陆夜安指尖一下一下叩击桌面,节奏像某种倒计时。 比尔德喉结滚动,审讯灯将他佝偻的脊背压得更弯,浑浊的瞳仁微微颤动。 艾朗看见这老家伙花白胡子抖动两下,干瘪嘴唇裂开道血口子:“再给根烟。” 陆夜安把烟盒丢给艾朗。 艾朗抽出其中一根点燃,塞到比尔德嘴里。 在他吞云吐雾之时,陆夜安冷声发问:“你跟zero是怎么认识的?” “塔帕岛特大爆炸之后,国际刑警开始缉剿暗渊成员,言默那个叛徒把很多人的信息都卖给了警方,也包括我的。” 比尔德深深吸了口烟:“当时警察还有半小时到我藏身之处,zero突然给我打了通电话,通知我逃跑。” 陆夜安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腕表,金属凉意渗进皮肤:“继续说。”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声音很年轻,听着也就二十岁左右。” 艾朗的钢笔在纸上戳出个墨点:“你确定?据说他跟人通话都会用变声器。” “事出紧急,他没来得及用,就是原声。” “然后呢?” “然后我就躲起来避风头了,后来他在网上用加密账号又联系过我几次,想重新整合暗渊剩下的人,让我把欧洲分部管辖权给他。” “你同意了?” “一开始当然不同意,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子,还说自己是首领心腹,我可不认识这号人。” “后来为什么同意?” “这小子很有手段。”比尔德忽然冷笑一声:“居然能找到我藏了几十年的孙女,拿她威胁我。” “你是因为他才来F国的?” “是啊,欧洲分部这么大的摊子,我总不能交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吧?谁曾想人还没见到,我先被警察给抓了。” “二十岁左右的男人,你就只知道这点信息?”艾朗满脸问号的摊手。 比尔德想了想:“第一次跟我通话的时候他在华国,我听到背景有人说话,但他说英文的口音又不像华国人。” 陆夜安霍然起身,椅腿在瓷砖刮出刺耳锐响:“走。” “诶,去哪?”艾朗踉跄着抓起记录本,追着那道笔挺背影闯进走廊。 冷光灯管在他们头顶频闪,军靴踏地时在金属通道里撞出回音。 陆夜安人高腿长,三步并作两步,根本不等他。 “老大,为什么要走啊?”艾朗紧随他身后快步疾走。 “我一开始以为比尔德来F国是zero交代了什么任务,可若比尔德是来这儿见zero本人,性质就大为不同了。”陆夜安脚步片刻不停。 “这从何说起?” “Zero对身份暴露一事最为敏感,连通话都要用上加密号码和变声器,怎么可能轻易答应比尔德来见面?可若比尔德咬死了不见面就不交欧洲分部,zero会怎么做?” “杀了他?” “没错。”陆夜安衣角掠过消防栓玻璃,眉心拧成川字,“想杀他方法多的是,zero为什么偏偏利用警方抓他?” 旋转门灌进的风掀起衣服下摆,外面阳光刺得艾朗眯起眼:“借刀杀人可以省力,还能以比尔德被抓为借口,顺理成章的收服欧洲分部成员?” “还有第三点。”走出国安部大楼的刹那,陆夜安突然回头望了一眼,“钓鱼。” “钓谁?” “我们。” 轰隆! 爆炸的巨响撕破天际。 气浪裹挟着钢筋水泥碎屑冲泻而下,宛如火山喷发。 陆夜安扯着艾朗后领躲进掩体,避开飞溅的混凝土块。 再抬眸望去时,审讯室的位置已是浓烟滚滚,正被火舌吞噬。 陆夜安原本只是隐约感到危险才急匆匆离开。 没想到zero送来的居然是这样一份“大礼”。 空气中飘来焦糊味,艾朗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挤不出半个字。 陆夜安眉心紧蹙,低声冷笑:“好深的心机,好准的算计……” 第63章 新邻居 机场贵宾室窗外,巨大的飞机正被牵引车缓缓拖向跑道。 江随双腿交叠窝在皮质沙发里,指尖百无聊赖地转着登机牌,蓝灰发丝垂落在她眉骨附近,随着空调风轻轻晃动。 一旁的林听勾着沈余欢的肩,嘻嘻哈哈的问:“怎么样余欢,喜不喜欢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她手指在沈余欢锁骨附近戳了一下,那里正悬挂着一条金色项链。 “喜欢。” “千万别摘哦。”林听突然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我在里面装了卫星定位芯片!” 沈余欢指腹无意识抚过冰凉的金属,不解:“为什么要装这个?” 江随掀起眼皮:“我让她装的,这样以后你有危险,我能随时赶过去。” 她伸手揉乱沈余欢的短发,被对方小猫似的蹭了蹭掌心。 林听拉起沈余欢的手腕:“走,起飞前去一趟洗手间吗?” “好。” 两个女孩刚起身,VIP室玻璃感应门再度滑开,传来一阵滚轮声。 陆夜安单手扣着黑色行李箱,长腿风风火火迈进,身后跟着手持冰美式的艾朗。 江随握着登机牌的指节微微收紧,眼中闪过意外。 呦,居然没被炸死吗? 还挺命大呀。 “江同学?”艾朗眼睛一亮,笑问:“这么巧,我们都碰到两回了吧?” “F国区区弹丸之地,人口还没我们一个市多,碰到不是很正常?”江随漫不经心把登机牌塞进裤兜。 “这二位谁是你女朋友?”陆夜安冷不丁开口,目光在林听和沈余欢身上转了一圈。 “都不是。”林听率先否认,笑着踢了踢江随小腿:“我要是她女朋友,迟早被她气出乳腺增生。” 陆夜安眼中闪过意外,目光定在江随脸上,似乎还想问些什么。 尚未开口,已经被人打断。 “陆老师突然关心这个做什么?”江随歪着脑袋扫他一眼,散漫的笑意中暗藏疏离:“我们之间有熟到可以打探这种问题的地步吗?” 对上她冷淡的眼神,陆夜安沉默了。 眼前江随跟那晚海边温柔歌唱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可是为什么呢? 凭什么就对他竖起尖刺? 陆夜安手指突然收紧,拽着行李箱转身:“走,坐那边。” 说完便径直走向休息室另一端,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诶……”艾朗看了江随一眼,小跑着追上他背影。 待到坐下,艾朗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老大,江随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啊?你莫非还没跟江随道歉?” 他指的是上次陆夜安审讯江随一事。 玻璃幕墙外突然传来飞机起降的轰鸣,陆夜安烦躁的扯开一颗衬衫纽扣,驼峰般的喉结来回滚动。 “你很爱管闲事吗?” 艾朗被噎得一窒,识趣地闭上嘴。 休息室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有暗流在无声涌动。 陆夜安望着窗外的牵引车发了会儿呆,忽然听到江随低哑的笑声:“吃吧大馋丫头,不就是长胖吗,正好显得你憨厚善良。” 原来是林听跟沈余欢上厕所回来,想拉着沈余欢去买蛋糕。 望着三人说笑打闹的样子,陆夜安仿佛想起什么,身子微微坐直,低声呢喃:“一定有理由……” “什么东西?”艾朗没听清,不解的扭头看向他。 “态度忽然转弯,对我避如蛇蝎的理由。” 抬眸看向少年背影的刹那,陆夜安联想起遇见江随之后的种种细节,脑海中忽然闪过了比尔德对zero的形容——二十岁左右的男人。 为什么江随会那么恰巧的出现在F国? 这在国内可是极度冷门的旅游地。 “艾朗。” “嗯?” “回去之后再查一查江随,把他身边人仔细筛一遍。” “啊?为什么?你该不会怀疑……” 陆夜安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中登机牌捏的更紧。 ***** 飞机穿过云层降落在停机坪时,城市正笼罩在暮色里。 从F国的滨海小城到车水马龙的大都市,沈余欢觉得恍若隔世。 跟林听道别后,沈余欢把额头抵在出租车冰凉车窗上,看霓虹灯斑驳掠过虹膜。 安全带勒过胸口的触感还未消散时,江随已经拎着两人的行李先一步下了车。 电梯门在十三层弹开的瞬间,搬家工人抬着画框与他们擦肩而过。 江随拽住沈余欢的手往后撤了半步,看了一眼大门敞开的1302。 “隔壁搬来了新邻居吗?”沈余欢好奇。 江随用脚尖踢开东倒西歪的纸箱:“看样子是的。” 两人走进玄关关门的刹那,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出来的女人手里拎着个猫包,楼道灯光顺着她丝绸般的黑发流淌。 进入1302时她被绊了一下,猫包差点从指尖滑脱,伸手捞包时腕骨磕在门框上。 “温小姐,东西都按照您的要求大致整理好了。” 温时念在茶几上放下猫包,揉了揉被磕红的腕骨:“辛苦各位了。” “没事,都是我们该做的。” 搬家公司的人逐一离开,关上大门的瞬间,温时念听到手机铃声响起——是助理小涵打来的电话。 “时念姐,怎么样,搬家公司把东西整理好了吗?” “嗯,刚刚弄好了,辛苦你了。” “辛苦的是你,那些癫狂粉丝搞得你来来回回搬家,时念姐你放心,我听说这个小区安保很好,这回她们肯定没法轻易进来。” “但愿如此吧……” 挂断电话,温时念将猫放了出来。 胖橘一落地,悠哉悠哉的弓背伸了个懒腰,随后开始巡视起整间新屋。 看它耀武扬威的样子,温时念低声笑笑,指腹蹭过它下巴:“再胖我就拎不动你了,听到没?” 胖橘喵呜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抗议。 与此同时,隔壁的房子里,沈余欢正从茶几上捏起一张纸。 江随把洗好的葡萄放到她手边,瞥见纸上内容,轻声问:“还没想好进什么社团吗?” 沈余欢拿起一颗葡萄,细细剥开紫色外皮:“现在想好了。” “是吗?说来我听听。”江随也挑了颗葡萄慢悠悠剥皮。 “我要去音乐社。” “因为你那个朋友陆叶凝也在音乐社,所以你也想去?” “不是。”沈余欢把剥好的葡萄递给她,发现她也递过来一颗剥好的葡萄,不由笑起来:“是我自己想去。” 江随趁机把葡萄塞她嘴里:“想学音乐还是想学乐器?” “学音乐,以后想写歌。” 看她回答的非常坚定,江随掐了一下她的脸,笑的眉眼轻弯:“哎呀,我们小余欢怎么突然有目标了?” 沈余欢手背蹭去她在脸上留下的葡萄汁水,像是在回忆什么:“就是那天看你在海边唱歌,忽然觉得学音乐很好。” “好,那就学!哥给你找最好的老师。” “我都没入门,没必要找很好的老师啦。” “nonono,初学者最容易走弯路,所以才要找好老师。虽然这方面我也懂一点,但懂的不多,应该帮不了你。” “哥你学过音乐?”沈余欢眼里满是好奇。 “不算正经学音乐,只是学过点混音,当过DJ,主要也是玩Scratching(搓碟)” 当DJ对言默来说算一种解压方式。 不过DJ的作用主要是让歌与歌之间丝滑过渡衔接,让听众根本发现不了你已经切歌,所以她主要掌握的是混音技巧,玩玩打碟机。 “啊?”惊诧过后,沈余欢恍然大悟,“难怪你这么喜欢听电音。” “是啊,不过也曾被某位大小姐嫌弃过,说我在往她耳朵里倒垃圾。” 晚风卷走江随含笑的尾音。 当初嫌弃她的罪魁祸首,此时正站在隔壁房子的落地窗前,凝视着城市逐渐深沉的夜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第64章 棋子的宿命 保姆车的空调口飘出细微嗡鸣。 皮质座椅上,江澈翘着二郎腿,指尖细细抚平剧本边角翘起的褶皱。 车门忽然拉开,带进一缕燥热空气。 “人带来了。”经纪人赵姐侧开身子,给身后的女孩让出位置。 邱寻上前时踉跄了半步,马尾因此晃个不停。 江澈掀起眼皮打量她洗到松垮的领口,扯出个笑容:“别紧张,坐啊。” “不用了……我站着就挺好的。” 江澈没有强求,悠哉的拿起冰美式喝了一口。 “邱小姐,最近我们灿星娱乐确实要招一批艺人助理,你干这行那么多年,本来肯定能入选,但我让人事部把你刷下来了,知道为什么吗?” 邱寻攥紧帆布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在灿星娱乐实在屈才。”江澈把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抹在纸巾上,晕开的褐色像干涸血迹,“我这有个更好的活,想不想听听?” 邱寻松开紧拽包带的手指:“什么活?” “江随你知道吧?” “嗯……听过,据说是你堂弟。” “他要招个助理,你去他那,不仅他给你工资,我也会给你工资。”江澈把剧本卷成筒,轻轻敲打掌心,“你帮我盯着他,收集他的黑料。” 空调冷风扫过后颈,小邱缩了缩肩膀:“是要我当眼线吗?” “你当然可以拒绝。”江澈语气忽然放轻:“不过我听说你妹妹住进了ICU,一天就要烧掉几千块……” 车窗外蝉鸣突然炸响,邱寻喉咙发紧:“我去应聘,江随也未必会要我……” “那小子刚入行,懂什么?”江澈嗤笑出声:“相信我,以你的履历完全足够唬住他。” 邱寻盯着自己脚尖:“我能去上个厕所,再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江澈指尖叩击着座椅扶手,像是某种倒计时。 邱寻抓着帆布包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江澈冲赵姐挑眉:“等着吧,她一定会同意的。” 自从知道江随要招助理,江澈就开始物色人去当眼线。 本来想在自己的经纪公司灿星娱乐里找,可又想到若对方有灿星娱乐的入职经历,必然会引起江随警惕。 于是他只好在求职的人员名单里挑选。 一圈看下来,邱寻是最好的人选。 既有艺人助理的工作经验,还缺钱好拿捏。 与此同时,消防通道里,邱寻正站在“安全出口”的绿牌下拨号。 “打给我做什么?”电话接通的瞬间,女人优雅从容的声音缓缓传来。 “江澈让我去给您儿子江随当助理,监视江随。” 宋宛慢笑了一声:“有意思。” 宋宛原本准备把小邱安插进灿星娱乐,监视江澈动向。 结果江澈偏偏选中她的棋子? “答应他吧。” 邱寻挑了挑眉:“您确定吗?” “你不是缺钱吗?当上这个谍中谍,你就能轻松取得江澈信任,还能领三份工资。”宋宛拿起金属勺,慢悠悠搅动咖啡:“到时候把江澈和江随的动向都报给我。” 正好江随不知为何突然叛逆。 有邱寻在,她不仅能趁机挖江澈把柄,还能侧面掌控江随,世上简直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她也不怕邱寻未来敢背叛。 只要她把邱寻是间谍的事情暴露出去,同时失去三份工资的邱寻如何保住那个住ICU的妹妹呢? 邱寻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轻轻点头:“好,我听您的。” 电话就此挂断,邱寻盯着安全出口灯牌映在墙上的绿光,像盯着一双野兽的眼睛。 她缓缓吐出口气,把手机重新揣进兜里。 再度回到保姆车旁时,赵姐正好从车上下来。 “考虑的怎么样?” “嗯,我答应你们。” 赵姐抬手抛过去一枚U盘:“这里面是有关于江随的一些事情,江随若面试你可能会用到,澈哥让你背熟。” 想到ICU里的妹妹,邱寻把U盘按进掌心,金属棱角抵着掌纹,烙下深红印记:“好。” 棋子就棋子吧。 她何尝有选择。 …… 回国的当天,江随就收到了章海发来的进组通知。 因为是现代剧,还涉及网球运动,拍摄地不在那些古装影视城,而是选在了A市隔壁的海城。 江随也没想到章海会选择海城作为拍摄地,本来还怕走太远了没法照应一个人在家的沈余欢,现在她倒是放心很多。 收拾好行李,江随交代了沈余欢一些事情,随后便坐车来到了海城,住进了剧组定的酒店。 明天正式进组,第一件事是参加开机仪式,不过在此之前,江随还得完成一件事——面试助理。 看着林听发来的求职人员资料,江随目光停留在最后一份。 第65章 是冲击命运 江随让林听做了初筛,用ABCD给这些求职者的履历划分评级。 “这个邱寻的履历看起来还不错,你怎么给她评了个D?” 邱寻入行五年,其中3年当群演,2年当助理,在这批应聘者里资历最老,经验最丰富。 林听的轻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夹杂着键盘敲击声:“只看工作年限确实漂亮,但背景调查可太精彩了。” “怎么说?” “大专学历,父母务农。”林听顿了顿,“这倒不是重点。” “问题是她上周刚去过灿星娱乐面试。”林听的语气忽然兴奋起来,“然后宋宛和江澈经纪人的号码都出现在她通话记录里,时间点卡得真妙。” 江随拿起杯子喝水,动作微顿:“确实有点意思,有具体查过吗?” “没有,没费那个劲。” 玻璃杯在江随手里转了半圈,冰块碰撞出清脆声响,她望着窗外摇晃的树影思考片刻:“让人来面试吧。” “面试干什么?直接把人刷下去不就行了?” “那多可惜。”江随勾起嘴角,“先看看宋宛和江澈这两尊大佛想干什么。” “行,那我安排今天下午。” ***** 午后阳光穿过咖啡店的玻璃窗,在地板投下斜长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烘焙咖啡豆的浓郁香气,混合着低语和杯碟碰撞的细碎声响。 邱寻早已在靠窗的位置坐好,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帆布包安静搁在脚边。 她背脊挺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冰凉的触感。 磨砂玻璃门外闪过一道人影,蓝灰挑染在阳光下分外显眼。 在江随推开门的瞬间,邱寻已经站了起来。 看着缓步走近的少年,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江随在网上的照片已经很好看了,可是本人竟然比照片更加精致帅气。 “坐吧。”江随指尖扣住椅背拉开,瞥见邱寻对面冒着凉气的摩卡咖啡,有些意外:“给我点的?” 邱寻轻轻点头:“嗯,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江随指尖滑过瓷白杯壁:“以前确实很喜欢摩卡。” 她抬眼,眼底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不过现在,我更偏爱康宝蓝。” 爱喝摩卡的是以前那个江随。 看来邱寻已经提前得知了一些自己的喜好。 也不知道是江澈说的还是宋宛说的。 邱寻没看出她眼底深意,从帆布包里取出几页纸,双手递过去:“这是我的简历。” 江随接过,视线在工作经历那栏停顿片刻。 “履历很漂亮。”江随用小银匙搅散奶油,冰块随之在咖啡杯里碰撞,像碎钻滚过玻璃:“你选择很多,为什么偏偏想来我这?” 邱寻没有回避江随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因为我是宋宛女士和江澈先生派来监视你的。” 她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江随搅咖啡的动作忽然顿住,显出一丝真实的错愕。 她都已经设想过该怎么从邱寻口中套话,却死活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白的开诚布公。 邱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褐瞳里映着窗外摇晃的树影:“您要愿意,我可以当三面间谍,帮您糊弄他们,这样我也能拿三份工资。” 咖啡店里响起舒缓的爵士乐,恰到好处地掩盖了两人间微妙的沉默。 瓷白杯壁凝结的水珠坠在江随虎口,她歪头打量这个胆大包天的姑娘,轻笑一声:“居然这么坦诚?” 邱寻自嘲地牵动嘴角,笑容里带着一丝苍凉:“您自小家境优渥,可能不懂我们这种山沟里走出来的穷困之人。” “我学历不高,只是个大专,父母还都是农民。” “毕业那年我揣着一千块,一头扎进了横店当群演,什么活都接,夏天穿着发馊的群演服,冬天跳冰水,一天十几个小时是常态,累得像条死狗,只为攒点钱。” “后来转行做艺人助理,跟了那个艺人两年,她脾气不好,把我当出气筒,骂我是家常便饭,有时候还会动手……” 邱寻抬起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胳膊,仿佛那里还残留着痛感。 “实在受不了,我就辞职了,想着换个环境重新开始。结果妹妹恰好出了车祸,进了ICU,一下烧光了家里所有积蓄。”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江随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韧劲:“我知道,在你们这些大人物眼里,我就是枚棋子。” “但就算是颗棋子,我也想走出最好的路。”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举棋胜天半子。” 江随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简历边缘摩挲。 邱寻的故事并不新鲜,娱乐圈底层挣扎的人很多。 但很少有人能把掀伤疤表现的像在剥石榴。 这种不顾影自怜的心态和孤注一掷的韧劲确实出人意料。 江随慢悠悠喝了口咖啡:“再给我个理由。” “什么理由?” “我非得用你的理由。” “因为我们都不甘心做命运的提线木偶,被轻易的掌控摆弄。”邱寻目光坚定:“不然你也不会想方设法从宋宛身边逃离,不是吗?” 蝉鸣声突然从窗外涌进,震耳欲聋。 江随嘴角勾起笑容:“有点意思。” 还以为这场面试会是她对邱寻无聊的试探。 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女孩这么有趣。 “明天跟我进组。”江随起身时T恤下摆擦过邱寻手背,“但你要记住——” 她突然俯身,锁骨红痣在阴影中晃动,呼吸都带着薄荷的凉意:“以后执棋的人是我。” 对上少年黑曜石一般的瞳仁,邱寻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停滞。 明明是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她却读到了一股摄人心魄的气势。 “好。” 江随唇角勾出轻笑,转身离去。 望着少年的背影,邱寻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在这三方势力中选择江随是她的最优解,也是大胆的押注。 现在看来,她赌对了。 第66章 不红,但硬帅 酒店空调的嗡鸣被几声门铃切断时,江随正在卫生间用毛巾擦脸。 拉开房门,走廊上的邱寻一身休闲装,马尾在晨光里晃动。 “早啊。”邱寻举起手里的纸袋,“这是给你带的早餐。” 江随接过一看,里面有三明治、茶叶蛋和虾饺。 她不由笑了一声:“还真是中西结合。” “因为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邱寻跟着她进屋,从帆布包里掏出拍摄通告表:“十点要举办开机仪式,吃完我们就出发吧。” 塑料盒掀开的脆响的刹那,虾饺的香气飘散出来,江随夹起一颗:“挺专业啊。” “当然,我又不是新手。”邱寻盯着她吞下虾饺,又问:“宋宛给我的注意事项里说你很挑食,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吗?我之后好注意。” “以前挑食,现在不挑了。”江随顿了顿,“除了不爱吃苦瓜。” “好的,我记下了。” 邱寻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几个字——不爱苦瓜,咖啡喜欢康宝蓝,其他待观察。 指尖碰到豆浆杯时传来温热的触感,江随像是想起什么,问她:“你吃了早餐吗?” 邱寻没想到她还会关心自己,愣了半秒才答:“吃过了。” “那就好。” 邱寻笑了笑:“你跟其他艺人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一般艺人都不太会关心助理,除非关系很好。” 江随扯开三明治包装纸,生菜叶上的水珠滚到虎口,被她用纸巾擦去:“你是给我当助理,又不是给我当奴隶,这不很正常?” 邱寻喉咙发紧,“看来我碰到了很好的老板。” 江随扭头看向她,语气轻了两分:“是你之前碰到的都太差劲了。” 邱寻低声笑起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件叠得方正的黑T:“这是剧组发的衣服,要求主创们在开机仪式上统一穿着。” 黑色T恤被抖开时发出哗啦声响,上面“破茧”两个金色大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江随咬着三明治含混吐槽:“这也太丑了吧?” “没办法,开机仪式上人多,统一着装能更好宣传,还能区分人群。” 江随嫌弃地抖了抖衣服:“行行行,吃完就换上。” 十五分钟后。 江随换好衣服,整理着衣角走出了卫生间。 邱寻目光瞥向她的瞬间,微微一愣。 玄关镜面映出少年修长轮廓,她挺拔的身躯被宽松的黑T裹着,却不显臃肿,下摆随意扎进牛仔裤,清爽中透着几分慵懒。 邱寻心里默默感慨,时尚的完成度果然要看脸,设计如此难看的黑T居然能硬生生被江随穿出高定感。 “走吧,出发。”临出门前,江随看了眼外面灿烂的阳光,抓起玄关处的鸭舌帽反扣在脑袋上。 走廊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江随瞥见里面已经站着好几个人——裴明和他的团队。 江随目光在裴明身上停了半秒。 他没穿剧组发的黑T恤,反而穿了身淡绿色衬衫,头发还精心打理过。 江随眉梢微挑,也懒得问他,毕竟总有些人喜欢搞特殊。 电梯门关闭,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微妙。 裴明拿着杯冰美式,目光在江随身后的邱寻脸上停留两秒,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这就是你的助理?居然就一个,抠搜到连助理都舍不得招了?” 江随懒懒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弧度:“我有手有脚的,一个助理足够,倒是裴老师……” 她目光在裴明身后转了一圈:“怎么跟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婴似的,还得一群人跟着伺候?” “你……”裴明手背青筋暴起,手中塑料杯被攥出棱角。 电梯恰好到达一楼。 江随嘴角噙着笑迈步而出,刚到酒店大堂,看到旋转门外聚集着一群人。 她们手里举着裴明的手幅,一个个神色激动。 “裴明!!” “裴哥!爱你!!” “裴哥看这!” 裴明看到这阵仗,表情瞬间多云转晴,似笑非笑的瞥了江随一眼:“人红,没办法。”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 “裴哥!签个名吧!!” “裴哥我爱你!” “要签名是吧?”裴明摆出营业微笑,“行啊,反正时间不赶。” 粉丝们激动的往前挤,尖叫几乎掀翻酒店挑高的大堂。 裴明刚接过经纪人递来的签名笔,却发现所有粉丝突然噤声,视线齐刷刷越过自己肩头。 裴明回头一看。 人群视线焦点,江随正单手插兜晃出酒店旋转门,晨曦在她额前那缕蓝灰挑染上跳华尔兹。 “我艹……好帅……” “这谁啊?” “这是江随吧?怎么真人比照片还帅!”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中,那些原本对准裴明的镜头齐刷刷调转方向。 快门声连成一片,像场突如其来的急雨。 裴明捏着签名笔,笑容几乎凝固。 江随似乎并未察觉这边的暗潮汹涌,只对邱寻歪了歪头:“车在哪边?” 邱寻忍着笑,指了个方向:“那边,已经在等着了。” 直到江随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几个站姐才如梦初醒,连忙低头查看刚才抢拍到的照片,一边看一边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 “靠!这也太帅了!” “生图直出这么绝,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不管,先存了再说!这脸不拍简直是犯罪!” 裴明捏着签名笔的指尖泛白,脸色难看到宛如便秘。 “该走了!我们的车到了!”经纪人看出他这是发怒的前兆,眼疾手快拽住他胳膊,几乎是半推着把人塞进保姆车。 车门合上的刹那,裴明手中那支签名笔重重砸在前座头枕上,在空中弹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她们到底是谁粉丝?!当着我的面爬墙去拍江随?!”裴明扯松领口,颈侧青筋凸起。 “消消气,这肯定是些商拍,看到谁都拍的!”经纪人连忙安慰。 裴明胸口起伏不定,抓住她手腕问:“媒体那边怎么样,都联系好了吗?” “放心吧,通稿早就写好了,找来的职业站姐也都到了开机仪式现场。” 裴明这才重新笑起来。 开机仪式除了自己,其他主演都穿着那件丑T恤。 只要他配合站姐出几张神图,全网通稿一发,江随不妥妥被他艳压? 第67章 开机仪式 从酒店到开机仪式现场约莫半小时车程。 车子停稳后,邱寻率先下车,替江随拉开车门。 “这边走。”邱寻低声提醒,引着江随转进了一栋小楼。 因为离正式开始还要一会,两人先来到了主演休息室。 推开门的刹那,江随看到唐奕正用指尖拨弄珍珠耳坠。 “哟,小朋友来了?”唐奕红唇扬起弧度。 “早啊。”江随落坐她身旁。 “我从我的媒体朋友那知道了一件趣事。”她突然倾身凑近江随耳畔,香水尾调混着护手霜的乳木果香扑过来:“姓裴的买了通稿要艳压你哦~” “他可能忘了一件事。”江随整理着衣摆:“艳压的前提得有张好看的脸。” “也是,这破衣服都能被你穿成高定。”唐奕笑得耳坠乱颤:“看来我得提醒裴明多买几份意外险,省得被你气死还要讹剧组。” 江随把头发塞进反扣的鸭舌帽里,露出精致漂亮的眉眼:“你也小心点,裴明团队好像计划着跟你炒CP呢。” 剧本围读会之前,江随第一次见到裴明,无意中听到了他跟经纪人的对话。 那时起,裴明就计划要在剧组里跟唐奕多互动,方便以后炒cp。 “姐姐混圈那么多年,还能让他占了便宜?”唐奕食指晃了晃,突然朝门口抬下巴,“你这位新助理是要溜去哪啊?” 江随转头时,只看见邱寻的马尾消失在即将合拢的门缝。 * 离开休息室,邱寻避开外面人群,来到了一个角落。 她从包里掏出剧组的工作证,递给对面女孩:“进去之后低调点,找我说好的位置。” 女孩笑容满面的接过,脖子上挂着的相机随动作晃动:“谢谢邱姐,完事请你喝奶茶!” “用不着。”邱寻拽着帆布包带转身,“你能出好图就行。” 再度回到休息室时,江随正往嘴里丢了颗薄荷糖。 瞥见她进来,随口问:“刚去哪了?” “替你哄站姐去了。” “我也有站姐?”江随咬糖的动作一顿。 “嗯,虽然只有一个。”邱寻忽然笑起来:“但我已经让她抢占最佳地形,保证出图效果。” 唐奕支着下巴轻笑出声:“你这个新助理不错,很上道嘛。” 邱寻谦虚回应:“应该做的。” “当助理屈才了,不如来我公司做执行经纪?”唐奕探身从江随手中抽走糖盒,指尖啪的挑开金属盒盖。 “唐老师。”江随夺回糖盒抛给邱寻,“有当人面撬墙角的吗?” “护犊子了?那算咯。” 休息室的门再度被推开。 章海走了进来,脸上带笑:“开机仪式马上开始了,可以出去了。” 江随刚站起身,章海忽然拍了拍她的肩,叮嘱:“这可是你第一次在媒体面前亮相,好好表现。” 唐奕忽然笑出声:“章制片,您要不安排这件丑衣服,人家能表现的更好。” 章海笑着打哈哈:“这不是为了宣传吗?诶,裴明呢,怎么没看到他?” “不知道啊,他没进来过。” “算了算了,先出去吧。” 三人一块往外走。 初夏的热风裹挟着香烛和花篮的气味扑面而来,远远就能看见搭建好的开机仪式场地。 红色的背景板立在中央,“破茧”两个大字旁是密密麻麻的出品方和合作方logo。 场地边缘已经围了不少媒体记者,长枪短炮严阵以待,还有举着艺人手幅的粉丝聚集区。 烈日把水泥地烤出白烟,江随跟在章海身后进入现场,听见人群安静了一瞬。 “这就是那个新人男主演江随?” “我去,本人好像更帅啊……” 快门声编织成密网,一群记者蜂拥而来,伸来的话筒就差没塞江随嘴里:“江老师刚出道就担纲男主,对此有什么感想!” 几个场务筑起人墙维持秩序,章海也挥手:“大家先别急!媒体采访环节还没到呢!” 好不容易杀出重围,他们发现失踪的裴明正站在人群最前方,穿着那身精心挑选的淡绿色衬衫,低头调整胸针。 十几个站姐的相机对准他,尖叫着按下连拍。 他似乎也十分享受镜头的追逐,配合着她们调整姿势。 章海眼神不悦:“裴明,剧组发的衣服呢?开机仪式要求统一着装,你怎么回事?” 裴明不慌不忙解释:“章制片,实在不好意思,早上出门太急,助理忘记拿了。” 唐奕叹为观止,低声跟江随吐槽:“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裴明那点心思章海门清,无非想玩鹤立鸡群标新立异。 但开机仪式马上开始,章海也没时间再跟裴明计较,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拿起话筒。 “感谢诸位媒体和粉丝朋友今天来到这里,我宣布,开机仪式正式开始!” 在热烈的掌声中,工作人员点燃了一捆长香。 剧组的开机仪式第一项都是上香。 制片、导演等主创率先上台,持香对着神位弯腰三拜,把香插进香炉。 这之后便轮到主演。 江随刚从工作人员那接过三炷香,唐奕突然用手肘轻碰她:“你的站姐呢?怎么没看见有镜头对准你?” 适合出图的位置都被裴明的站姐率先占据。 那些相机也并未有一台对准江随的。 裴明闻言低声轻嗤:“他这么糊,哪来的站姐?” 唐奕耸耸肩:“确实没你费心,为了出图还请了一群职业站姐。” 说完,她不再搭理裴明,率先上前一步,走到供桌前。 江随和裴明紧随其后。 袅袅青烟在头顶纠缠成旋涡,裴明心不在焉。 他知道此刻是最容易出神图的时候。 先前就有个男爱豆在上香时被拍到一张神图,后来全网疯传。 弯腰三拜时,裴明时不时会瞟一眼那群站姐,甚至故意绷紧下颚线,方便她们抓拍自己最帅气的照片。 与之相比,江随并没有太多的小动作,持香抵额时神色平静,姿态从容。 拜完之后,她双手举香插进香炉,退到了一边。 整个过程安静而专注,与裴明的刻意形成鲜明对比。 上香结束后,唐奕靠近邱寻,视线扫过举着相机的人群,好奇低语:“你把江随的站姐安插在哪呢?” 邱寻没说话,只朝斜前方的建筑抬了抬下巴。 唐奕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二楼某扇窗户后,一个女孩正举着炮筒般的长焦镜头,稳稳地锁定着江随的方向,不受楼下喧嚣干扰,专注地捕捉着每一个瞬间。 那个位置视野开阔,角度绝佳,完美避开了拥挤的人群。 “会选啊。”唐奕勾住邱寻的肩:“这角度能把裴明那群站姐全当背景板。” 裴明不屑的切了一声:“横竖不过一个人,能出什么好图?” 他找来的人可是在各个角度拍了上千张照片,总有几张神图吧? 再加上这身精挑细选的衣服,碾压江随还不是轻轻松松? 第68章 故意找茬 邱寻看了裴明一眼,刚要说话,手机叮咚响起。 她划开屏幕,是江随唯一的站姐刚更新了一条微博。 【啊啊啊啊啊啊啊,帅到我能原图直出!这颜值什么实力我不说,你们自己品!】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 邱寻点开的一看,指尖赫然顿住。 邱寻一直觉得江随不仅少年感十足,气质还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邪气。 而站姐这张照片,将这种邪性彻底挖掘出来了。 屏幕上,熙攘的人群在少年身后如藤蔓般纠缠。 可少年丝毫不被其所扰,反扣着鸭舌帽,于漫天青烟中持三根高香抵额,那股随性慵懒的气质仿若火焰,要将身后的人群灼穿。 肃穆的拜神场景跟她黑瞳轻垂那刻的张扬形成强烈对比。 仿佛在说——区区神佛,能奈我何? 邱寻往下翻了翻评论。 这个站姐为了追江随,专门申请了一个新号,关注的粉丝不多,毕竟江随就没有多少粉丝。 可是下面的评论却出乎意料的迅速增长。 【我靠,快告诉我这是谁!冷不丁的帅我一脸!】 【气质好像黑道家族的小少爷】 【简直是路过的蚂蚁都会赞叹的美貌】 【我嘞个原图直出的超绝神图】 【看衣服是破茧的男主江随吧?上次他上热搜就觉得好帅】 【明明跟江澈是堂兄弟,怎么能比江澈帅那么多,简直是中了基因彩票】 唐奕瞥到邱寻手机上的内容,摇头感慨:“这站姐水平够强啊,才开始多久,居然已经拍出神图了。” 邱寻摁灭屏幕,笑着说:“就江随的脸和气质,随便抓拍都是神图吧?” 唐奕无法反驳。 江随看两人窃窃私语,歪着脑袋问:“聊什么呢唐老师?还要挖我墙角吗?” 不远处的工作人员突然招手:“两位主演老师到这来,媒体采访环节开始了!” 江随不再耽搁,抬步走到采访区,唐奕也紧随其后。 两人一靠近,就被各路娱记往手里塞了好几个话筒。 “唐奕,作为你拿下视后的第一部剧,是什么原因让你选择接下这部剧?”有人率先发问。 知道这些娱记不好惹,向来不着边际的唐奕此刻表情正经的像要入党:“首先是对剧本感兴趣,其次是优秀的制作班底吸引了我。” “江随,你一出道就能跟在这样的制作班底中担纲男主,你认为自己是因为什么才被选中?” 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其实暗藏机锋,并不好答。 若江随说是因为实力被选中,且先不提这个回答不够谦虚。 万一电视剧播出后,江随哪个片段演技翻车,这段采访就会对手翻出来当作黑料鞭尸。 可若不提实力,那极有可能被质疑靠江家背景带资进组。 唐奕不着痕迹的用指尖在江随身后戳了一下,示意江随要谨慎回答。 江随唇角勾起散漫弧度:“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吧。” 唐奕没绷住笑了。 这回答简直四两拨千斤,无懈可击啊。 除了瞎子之外,谁能说江随这张脸不好看呢? “所以除了脸之外,你觉得自己被选中有没有实力的因素?”那个娱记继续追问。 江随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得问章制片,不该来问我。” “大家都知道你爷爷是江氏集团掌权人,你一出道就能拿到这么好的资源,是否跟自己强大的背景有关?”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江随眼睛微微眯起。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娱记绝对是故意找茬让她难堪。 也不知道是裴明安排的还是江澈安排的。 唐奕轻咳一声,刚想帮江随推掉这个问题,江随却摁住了她。 少年眼尾带笑,黑瞳直视着那个挑事的娱记:“我不否认我的家境,可若因此觉得我就是没有实力,只靠背景,那你不妨拭目以待。” 这番霸气发言让全场媒体低声惊呼。 而被江随直视的那个娱记却笑不出来。 明明江随说话时是笑着的,可视线对上的刹那,他就感觉有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这种气势,哪像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 唐奕笑着搭住江随的肩:“别看小朋友年纪不大,但真的很有实力哦~” 有了唐奕的力挺,再加上那个挑事者被江随震住,这之后没人再提什么尖锐的话题。 采访环节结束,媒体们基本也拿到了足够写稿的素材,满意离去。 那个挑事的娱记趁着无人注意,悄悄走到角落,发了条消息出去。 【澈哥,采访结束了】 【我让你问的都问了吗?】 【当然问了】 几分钟后,一条视频发到了江澈手机上。 看完整个采访过程,江澈把手机抛给一旁的经纪人赵姐。 “把这个视频发给公关部,让他们搞几个黑热搜,往江随破防,怒怼记者的方向引导舆论。” 赵姐微愣,无奈叹气:“现场那么多媒体,想靠这么个视频败坏江随路人缘,恐怕很难……” 江澈眉头紧锁,语气骤然降温:“所以我才让水军下场引导舆论,反正那群网友不长脑子听风就是雨,你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我让你做你就做!” 赵姐被他吼的下意识退后半步,抓着手机无奈点头:“好……” 第69章 神图上热搜 开机仪式后,剧组开始准备第一场戏的拍摄。 下午的暑气裹着蝉鸣撞碎在休息棚里,江随窝在躺椅上转魔方,一旁忽然响起塑料瓶的嘎吱声。 裴明捏着冰镇矿泉水瓶灌了一口,扭头看向经纪人:“上午站姐给我拍的照片都发出去了吧?” “嗯,发了。” 他朝经纪人晃了晃手机,眼神却若有若无的飘向江随,尾音像钩子似的拖长:“热搜上了没啊?” 经纪人眼皮跳了跳,迟疑了半秒:“上了……” 裴明勾唇笑起来,解锁屏幕时,钢化膜倒映出他眉梢得意的弧度:“让我看看……嚯,#裴明开机神图#这个词条都到热搜第二了?” “怎么不点进去看看?”唐奕突然摘下墨镜,眼神似笑非笑。 开机仪式结束后她换了件酒红色真丝衬衫,衣摆扎进高腰牛仔裤里,整个人像团燎原的火。 裴明指尖悬在屏幕上空,斜睨着窝在躺椅里假寐的江随:“不敢点进去看,万一被人嫉妒呢?” 话音未落手指已经戳进词条,嘴角的弧度突然凝固成生硬的折线。 他找来的那些营销号集体在词条里发通稿,夸赞他照片好看,状态完胜江随。 可热评第一条却堂而皇之嘲讽:【收钱了吧?江随那张烧香图才叫真神颜,这还好意思吹神图?】 【为什么只有裴明没统一制服?搞特殊是吧?】 【你们营销号眼瞎,我们可不瞎,这油头粉面哪来的脸碰瓷神颜】 【裴明这边精修高P,打不过江随站姐原图直出,谁才是真神图不言而喻了吧?】 裴明死活想不到自己费尽心力,得来的会是这么个结果。 他指尖用力到发白,深吸一口气,啪地将手机扣在膝上,斜睨江随一眼:“现在买水军都这么明目张胆了?你团队挺下血本啊。” 唐奕划开手机举到他面前,热搜榜单上,#江随烧香神图#的词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广场实时动态里,无数真实用户在发帖。 【今天吃三碗饭:这位哥上香是给阎王殿投简历吗?给我天灵盖帅飞了】 【每天炫奶茶:刚点进来就被美貌踹了一脚,请问这是新型网络霸凌吗?】 【吸吸你的猫:脸神,场景神,气质更是神中神,青烟缭绕中持香抵额,拜你却未必服你,好绝】 【汪汪队立大功:建议查查祖上是不是混血妖精,这五官合理吗?】 蝉鸣突然刺耳起来,裴明扯松领口冷笑:“花钱爬榜谁不会?” 唐奕笑的更厉害了:“人家都是真实用户,对比你全是营销号发帖,到底谁才是花钱爬榜的?” 裴明不知如何反驳,于是切了一声:“出再多神图又有什么用?我们是演员又不是模特,还得拍戏见真章。” 远处场务在此时举起喇叭,喊三位主演准备开拍。 江随咔嗒合上魔方,起身时带起一阵薄荷香:“表演课教没教过你嫉妒会让表情管理失控?哦……忘了你是播音系的,应该没上过表演课。” 裴明手指一下收紧,还想说点什么,江随已经转身走向摄像机。 不远处,导演周鸿戴着鸭舌帽,望见三人过来抬了抬帽檐,先跟他们讲解了一下等会的走位。 第一场戏拍的是男主封憬和哥哥封恒初遇女主云夏。 在国内,网球并不像羽毛球等运动那样靠国家培养,反而是以俱乐部培养为主,商业化程度很高。 而在《破茧》剧中,女主云夏就是一家网球俱乐部的经理。 她此时找过来,是想把小有名气的封憬挖到自己俱乐部。 虽然她是为了封憬而来,却让封恒对她一见钟情。 周鸿叮嘱:“等会江随你直接发球,裴明你要演出因为对云夏一见钟情,所以走神没接住这个球的感觉,我会让摄像机给你切特写。” “行。” 周鸿点点头,走到了监视器后面。 江随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站到发球位置——因为封憬是黑发,此时她已经按照剧组要求,用了染发喷雾把头发全部染黑。 看几人都已经准备好,周鸿拿起对讲机。 “好,各组准备,3,2,1,开始!” 球场阳光灿烂,照在江随手上的金属球拍上,泛起一阵冷光。 周鸿话音落下的刹那,掌中黄绿色小球被她高高抛向半空。 砰的一声,小球飞向对面半区。 因为是拍戏,不是真的打比赛,江随发球的时候收了很多力道,避免球速太快,让对面的裴明没时间反应。 按照导演的指示,唐奕在此时进入了球场。 裴明双手持拍跑去接球,抬眸看向唐奕的瞬间,忽然愣住。 “咔!”周鸿摘下耳机:“愣太久了,所有超过一秒的表情都容易显假不知道吗?你要表演的是一见钟情的心动!” 裴明被噎的无话可说,咬牙甩了下球拍:“重来一条吧,刚刚状态不好。” 周鸿皱着眉重新坐下。 场记打板声响过后,江随再次把球抛向半空。 裴明滑步来接球的瞬间,动作忽然一顿,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唐奕的方向。 “咔!眼神太激动了!这是一见钟情,不是看到美女的色狼,封恒是内敛的人!”周鸿再次起身。 周围工作人员纷纷憋笑。 裴明表情尴尬,用指节蹭过鼻尖:“再来一条吧。” “调整好状态,第一次开拍别搞我心态行吗?”周鸿非常无奈。 江随把掌中小球在地上弹了一下,忽然笑了,走到周鸿面前:“导演,我倒是有个好法子。” “什么?” 两人低声耳语一阵,裴明隔得远,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周鸿突然笑起来:“行,你试试吧。” “成。” 第70章 阴谋落空 江随拿着网球走到边线。 “第三条了,都打起精神啊!3、2、1,开始!” 黄绿小球划过湛蓝天空。 江随挥拍的瞬间,一道瓷白腰线在镜头中划过。 砰! 强烈破空声响起。 裴明冲去接球时,那枚黄绿色小球如炮弹一般贴着他肩角掠过,带起的气流晃动着他发丝。 裴明似乎是被这一球的威力和角度给惊到了,眼中错愕一闪而过。 这瞬间的表情被摄像头精准捕捉。 周鸿坐在监视器后,看到这一幕笑了起来。 江随这法子果然好用。 虽然裴明的错愕是因为江随发的这一球,但看起来就像因为唐奕的出现而被惊艳。 因为是真实的反应,甚至可以说非常生动。 裴明尚未回过神,江随已经抬了抬帽檐,继续往下演:“哥,你发什么愣呢?怎么球都不接?” 她顺着裴明视线扭头,看到了走进球场的唐奕。 “你谁啊?这的球场不对学员开放。”江随把球拍扛在肩上,歪头打量着她。 一个简单的动作,将封憬这个人物的少年感诠释的淋漓尽致。 “我不是你们俱乐部的学员。”唐奕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我是燃海网球俱乐部的经理,云夏。” 裴明在此时上前,主动接过名片,问:“其他俱乐部的为什么要来我们这?挖人吗?” 他眼神里含着几分期待。 因为按照剧情,封恒跟俱乐部的合约即将到期,而俱乐部不打算跟他续约。 所以封恒以为云夏是为了自己而来。 “我的确是来挖人。”唐奕提着包,笑着走向一旁喝水的江随:“有兴趣来我们俱乐部吗?” 摄像机给裴明的手切了个特写。 此时他指尖泛白,似乎恨不得把那张名片攥碎。 江随瞟了唐奕一眼:“我跟俱乐部的合约还有两年才结束呢,倒是我哥的合约马上到期了,你们不如签我哥。” “人家是为你来的,把我推出去算什么事?”裴明看了唐奕一眼,装作不在意的抓起毛巾擦汗。 监视器后,周鸿微微皱眉。 剧本里并没有这句台词,是裴明擅自加的。 虽然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但他担心这样会打乱江随的表演节奏。 让周鸿意外的是,江随临场应变能力极强,没有丝毫慌乱,耸耸肩说:“那又怎么了?哥你这么优秀,难道不值得他们签吗?” “我今天只为你而来。”唐奕适时出声,把剧情拉回了正轨。 “可我合同没到期啊。” “没关系,违约金我们俱乐部可以帮你赔,只要你愿意过来。” 唐奕再次拿出名片,这回直接塞进了江随手里。 “好好考虑吧,虽然我们燃海是新成立的俱乐部,但我们是真心想签你。” “咔!很好,这一条过了!” 周鸿话音未落,唐奕脸上笑容瞬间消失,目光落在裴明身上:“你怎么乱改词啊?要不是我跟江随配合的好,节奏差点被你打乱了!” “我这不是想着那句台词更符合人物形象吗?” “那怎么不事先提出来更改?” “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裴明满脸无辜的摊手,说完就走到周鸿身旁:“怎么样导演,那个一见钟情的反应我演的还行吧?” 唐奕忽然笑起来:“何止还行,简直生动,毕竟是江随靠发球激发了你真实的错愕反应,不是吗?” 裴明没想到这都被她看了出来,矢口否认:“什么乱七八糟的,那就是我自己的表演好嘛?跟江随有什么关系?” 唐奕跟江随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感慨——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周鸿突然出声:“江随事先就跟我说过了要靠发球唬你,也得亏他发的准。” 裴明脊背一僵,当场尬在原地。 唐奕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勾住江随的肩:“听到没裴明?还不谢谢人家?不然拍摄进度不知道要被你拖多久。” 裴明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甩头走开。 ***** 夜色如墨,将白日的喧嚣轻轻覆盖。 忙碌了一天的江随结束工作,跟邱寻一块坐上了保姆车。 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在窗外飞速倒退,邱寻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浏览着开机仪式后的网络反馈。 “你上热搜了,还是两条。” “好的坏的?” 邱寻欲言又止。 江随指尖夹住她手机,直接抽走手机。 屏幕光在江随瞳孔缩成一个小亮点,两条热搜瞬间映入她眼帘——#江随烧香神图#、#江随怒怼记者#。 前一条江随白天就知道了,后面那条倒确实没见过。 江随漫不经心划动页面,发现那条黑热搜下附带的是剪辑过的采访视频片段,重点突出了她回应家世背景质疑的那几句话。 评论区果然混进了不和谐的声音,好些个疑似水军的账号正在上蹿下跳带节奏。 【啧,刚出道就这么狂?还拭目以待,这是被问到痛处破防了?】 【资源咖果然心态不行,连记者提问都受不了,以后怎么混?】 【呵呵,一股子傲慢劲儿,真以为长得好看就能为所欲为?】 然而这些带节奏的人很快被其他汹涌的评论淹没。 【这也算黑脸怒怼吗?明明笑着回答超有风度啊,无语了,什么诈骗热搜】 【这记者明显故意找茬,换我都直接开骂了,江随还能笑出来,脾气真好啊】 【人家放出来的试镜片段什么演技都忘了?这明明是颜霸的从容自信】 【有这张脸有这个背景还这么坦荡,我反而更期待他的表现了】 【+1,冲这颜值和气场,《破茧》我追定了!!】 江随把手机抛回给邱寻,低声发笑:“买水军的蠢货现在该气炸了。” 虽然不确定是裴明还是江澈的手笔,但效果显然没达到他们预期。 邱寻接过手机,也跟着笑起来:“是啊,现在网友可不好糊弄。” “给我拍张照。”江随把手机抛回给她。 “啊?”邱寻没想到话题转的那么快,愣了半秒。 “拍啊,原相机直出。”江随双腿交叠,语气随意。 邱寻回过神,点开相机。 屏幕上,少年歪着脑袋反手比耶,唇角勾起时露出尖尖虎牙,散漫的笑意里暗藏几分痞气。 邱寻按下拍摄键,将照片定格。 江随低头瞟了一眼:“好久没发微博了,就这张吧。” “你准备发什么内容?” 江随不语,只是一味打字。 邱寻探头来瞧时,她已经编辑好微博,按下发送。 第71章 帅我一跳,罚你做我老公 江随V:【背景和长相都是天生的,但演技不是,剧播时欢迎大家来审判(图片)】 邱寻看着脸上带笑的少年,心中不由感慨——这松弛感简直让人望尘莫及。 江随的账号申请时间不久,可因为之前池夕拍的网球照,再加上今天出圈的烧香神图,短期内已经一百五十万的关注人数。 看到她这条微博,评论区直接炸锅,一大波颜粉闻风而动。 【好松弛哈哈哈,是在回应那个黑热搜吗?】 【果然有颜值有实力就是自信】 【靠靠靠,帅我一跳!!罚你当我老公以安抚我受伤的心灵】 【前面的别想了,我跟江随已经扯证了】 【人家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你俩都醒醒】 【我不语,只是一味舔屏幕】 【不知道你们在夸什么,我反正eat不到这个江随】 【难道我们就能eat到?】 手机突然在邱寻掌心震动,来电显示上“江澈”两个字像条扭动的毒蛇。 邱寻微愣,抬头看向江随。 江随用眼神示意邱寻接听,并指了指手机的扬声器按钮。 邱寻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同时开启了免提。 “喂,澈哥。” “小邱啊。”电话接通的瞬间,江澈的声音裹着嘈杂背景音传来:“今天跟着江随发现什么异常没有?” 他虽然努力装的平静,但邱寻还是听出了几分烦躁。 “我也才刚上任,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是吗?”听筒里传来玻璃杯轻碰大理石的脆响,“关于热搜他什么反应?” 江随捕捉到他话里的打探意味,学着猩猩朝邱寻做了个捶胸发怒的表情。 邱寻立马会意,回答:“江随看到热搜特别生气,刚才还把水杯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江澈压抑不住的低笑,带着明显的嘲弄:“在微博上装的那么松弛,结果这就受不住了?心态真差啊。” 江随用手机在旁边打了一行字给邱寻看——录音,问水军是不是跟他有关。 邱寻立即照做,按下录音键:“澈哥,您是不知道,今天那个记者提问之后江随有多生气,还是您有手段,能把……” 邱寻套话很有水平,不是直接问,夸赞的同时直接把这事安在江澈头上,再观察江随反应。 不过她话说到一半,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经纪人赵姐的声音,冷声打断了她:“这跟江澈有什么关系?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江澈补充:“是啊,继续盯着,有新情况随时汇报。” 通话戛然而止。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江随靠回椅背,嗓音慵懒:“这家伙有个不错的经纪人啊,挺警惕。” “可能是对我不够信任。” “正常,你们才认识多久,以后再看吧。” 邱寻正要收起手机,忽然又收到一条消息。 【宋宛】:我看到江随上了条黑热搜,跟江澈那边有关系吗? 邱寻把屏幕转向江随。 瞥到上面内容,江随摇头失笑:“一个两个的都不消停……” “怎么回?” “照常回呗。” “好。” 【邱寻】:我问过江澈,他没承认,但看样子好像是有点关系。 【宋宛】:做的不错,以后要想办法抓到江澈的把柄,挖到猛料最好。 …… 酒店走廊的香薰味被房门隔绝在外。 锁上门后,江随扯开领口两颗纽扣,仰倒陷进沙发。 手机支架歪斜地立在茶几上,屏幕光将她的狼尾发梢染成幽蓝。 她似乎是想起什么,支起身子,拨出了一个视频通话。 几声忙音后,屏幕亮起,映出沈余欢清秀安静的脸庞。 女孩似乎刚洗完澡,穿着棉质睡衣,柔软黑发垂在肩头,轻声唤她:“哥。” 窗外夜风卷着槐花香扑进来,江随把手机支在茶几上,歪头笑笑:“怎么样,一个人在家适不适应?晚上睡觉怕不怕?” “挺好的,你不用那么担心我。” “真有那么好?”江随夸张的捂着胸口:“都没有想我,伤心!” “不,有想你来着。”沈余欢急忙摆手否认,晃动的手腕像截白玉,“但你每天都跟我打视频,我总有种你就在身边的感觉。” 江随低声笑了笑,不再逗她:“明天就是周末了,有没有什么安排?要是觉得闷又找不到人玩,可以喊林听出来陪你,正好她老爱宅家,你多牵她出来遛遛。” 牵出来遛这个形容逗笑了沈余欢:“林听姐知道你这么说,肯定又要骂你了。” 江随哼了一声:“我当她面也这么说。” “那我转告给她。” “还是算了吧。” 秒怂的态度让沈余欢笑到肩膀发颤:“我周末跟同学约好了去逛街。” “哪个同学?男的女的?” “陆叶凝啊。”沈余欢眼睛突然亮起来,摸出笔记本展示,“她最近还教我做了四声部编曲。” 乐谱上铅笔痕迹密密麻麻,像群跳舞的小蚂蚁。 “天气越来越热了,逛街注意防晒。”蓝灰色挑染垂下来,在江随眉骨轻晃,她忽然笑起来:“但这两天不能吃冰,再热也不行。” 沈余欢脸颊泛起薄红,声音弱下去:“这种日子你也记得。” “记性好,没办法。” 江随抓起手机,在屏幕上戳了几下。 沈余欢盯着屏幕上突然弹出的转账数字发怔:“十万?你给我转那么多钱干什么?” “转钱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花啊!你不是要跟同学去逛街吗?看到什么想买的都别犹豫。” “我逛个街怎么可能花这么多钱?”沈余欢惊的嘴唇微张。 江随屈指弹了下镜头:“花不花得完是一回事,有没有是另一回事。你那些同学都非富即贵,身上不揣点钱你哪来的底气?这就是我给你的底气。” 沈余欢怔怔地看着江随,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发热,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哥,你再这样下去,迟早把我养成一个花钱大手大脚的败家子。” “那又如何?赚钱不就是为了花的?”江随把抱枕垫在腰后,语气理直气壮:“把你养成纨绔千金才好。” 窗外有飞蛾撞上纱窗,沈余欢蜷在飘窗上,忽然伸手戳了下屏幕上江随的虎牙:“可你在剧组赚钱也很累吧?” “不累啊,挺好玩的,就是唐奕总想着偷我鸡腿,因为她经纪人不给她吃肉。” 沈余欢扑哧一声笑起来:“那可不行,你得多吃点肉。” “别光说我,你也是。”窗外霓虹在江随眼里碎成温柔星河,她看了眼时间:“该睡了小朋友,明天……” “我知道。”沈余欢笑着抢答,“早睡早起,多吃多睡,餐要吃够蛋白质,出门让司机接送,遇到搭讪的就报你手机号。” “知道还不快上床睡觉?” “嗯。”沈余欢乖乖应下,掀开被子躺好,睫毛在屏幕里投下蝶翼般的阴影:“晚安,哥。” “晚安。” 电话挂断前,江随看着画面里沈余欢蜷成小小一团,像只守护珍宝的龙。 屏幕缓缓暗下去,江随唇角的笑意却未消散。 她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 酒店楼层很高,足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点缀着墨色的夜幕。 靠着冰凉的玻璃,江随想起刚才视频里沈余欢的笑脸,心中也漫上一层暖意。 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总有一个地方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 第72章 太多恰好 上午十点,训练场上的温度逐渐升高,热浪从百叶窗渗进办公室。 陆夜安穿着简单的作训服,汗水濡湿的发梢贴在额角,喉结滚动时汗珠顺着颈线滑进衣领。 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口矿泉水,冰镇塑料瓶在他指节间发出咔咔轻响。 敲门声突然响起,艾朗探身进来,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队长,刚训练完?” “嗯。”陆夜安扔掉空瓶,目光落在艾朗手中的档案袋上,“查得如何?” 艾朗走到桌前,将档案袋推到他面前,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还是老样子,江随身边能接触到的人我都筛了一遍,社交圈、学校里的表现、甚至是一些不太起眼的网络痕迹,都没发现什么特别扎眼的地方。” 艾朗身体微微前倾,胳膊肘压着桌沿凑近:“怎么看都只是个家境不错、还长的好看的大学生,没什么值得深挖的疑点。” 陆夜安修长手指绕开档案袋外的线圈,从里面拿出某张照片。 “这个女孩,沈余欢。”他微微皱眉:“我没记错的话,上次调查江随的时候他身边还没有这个人。” “哦,你说她啊。”艾朗像是早有准备,立刻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叠资料,在陆夜安面前摊开,“沈余欢确实是最近才出现的。” 艾朗指着资料上的信息,“你看,M籍华裔,身份记录显示她小时候在国内走失,后来被一对M国夫妇收养,也是不久前才申请回国读书,学校那边登记的国内联系人是江随。” 陆夜安拿起那张身份信息摘要,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 “江随是她在国内的寄宿家庭?”他指腹摩挲着纸张边缘,“所以他们住在一起是因为这个?” “资料上是这样显示的。”艾朗点头,“她回国从程序上看也没什么问题。” 陆夜安抽出报纸复印件,多年前年的寻亲启事上有张幼童照片。 他拿起跟沈余欢现在的照片对比了一下,迟疑半秒:“这长得不太像啊……” 艾朗挠头:“或许是女大十八变?” 陆夜安放下资料:“她在美国的养父母有办法联系上吗?” “那有点麻烦。”艾朗面露难色,“跨国核查私人信息,尤其还是涉及收养这种敏感内容的,难度很大。” “M国那边对公民隐私保护得非常严格,我们没有正式的司法协助请求,那边不可能随便配合我们调查。” 说到这,艾朗顿了顿:“除非能证明涉及国家安全……” 陆夜安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艾朗的话没错,跨国调查困难重重,尤其是在没有明确犯罪证据,仅仅是基于怀疑的情况下。 这意味着沈余欢的背景暂时成了一个难以撬开的蚌壳。 “您怀疑沈余欢身份是伪造的?”艾朗见他久久不语,试探着开口。 “不觉得太巧合了吗?恰好是走失,恰好是外籍,养父母还恰好是M国人,让我们没法往下查。” “还有一条。”艾朗戳了戳表格上某一栏:“恰好跟您妹妹是同班同学。” 陆夜安眉头狠狠一蹙。 他走到窗边,逆光中的轮廓像被烧灼的底片:“不仅要查江随,沈余欢这边也不能放松,既然直接联系她养父母困难,那就从侧面入手。” “查查她回国后的所有记录,入境信息、银行卡流水,看她有没有跟M国那边的背景有接触,总之,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艾朗立刻挺直了背脊:“明白!” ***** 江随给沈余欢请的专职司机姓高。 吃完早餐,沈余欢就在高阿姨的护送下先来到了A市郊区的一个寺庙。 蝉鸣撞碎在琉璃瓦檐上,沈余欢踩着树影仰头看匾额时,一声欢呼突然从远处传来。 “余欢!” 沈余欢闻声望去,只见一抹耀眼的粉色冲破人群,朝她奔来。 “你怎么才到啊?我都等你好一会了!”陆叶凝勾住她的肩,气息微喘。 沈余欢弯了弯嘴角:“路上有点堵车。” “我就知道,周末来这边肯定堵,但迟到了,必须请我吃冰激凌赔罪。” “好。” 沈余欢挽着她踏进寺庙庄严肃穆的大门,好奇问:“你怎么突然想来寺庙玩了?” 这地方看起来简直跟陆叶凝格格不入。 陆叶凝眼珠转了转,笑的像只分享秘密的小狐狸:“我听说这间寺庙求姻缘超级无敌灵验!” 沈余欢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就为了这个?” “什么叫就为了这个?这可是人生大事好不好!我还没谈过恋爱呢!”陆叶凝用肩膀撞了她一下:“等会儿你也求一个呗,万一就遇到你的真命天子呢?” “我就不用了,没有恋爱的想法。”沈余欢顿了顿,声音温柔下来:“我只想帮家人朋友求个平安顺遂。” 第73章 谢屿 寺庙内部人声鼎沸,许多香客正虔诚地跪拜,口中念念有词。 香火缭绕,带着一种独特的安宁气息。 沈余欢跟着人流,走到旁边一个领取免费香烛的小窗口。 窗口内的僧人递给她一支细细的清香。 沈余欢刚把香点燃,扭头一看,陆叶凝不见踪影。 她站在原地左顾右盼,肩膀忽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转身看去,陆叶凝扛着一支比大腿还粗、足足一人高的巨香,满脸笑意。 沈余欢惊得眼睛都瞪圆了:“这……这哪来的?” “当然是买的,三千块呢。” “你花三千就买这个?” “那当然,免费的香那么细小,顶什么用?”陆叶凝得意洋洋地拍着自己肩上那柱巨香:“烧这个才显眼,更能让佛祖看到我的心愿!” 沈余欢看着那柱能当金箍棒耍的香,又看看陆叶凝那张写满“势在必得”的脸,哭笑不得:“行吧,你开心就好……” “走,我们去点燃它。” 因为香太粗,僧人拿着两个喷火枪才将其点燃。 火苗窜起半尺高,热浪扑来,惊的沈余欢后退两步。 在周围无数道惊叹的视线中,陆叶凝双手拿着……哦不,抱着那柱香对着佛像拜了三下,随后才将其插进香炉。 巨香鹤立鸡群,烟雾笔直升腾,气势惊人。 陆叶凝满意的笑笑,拍掉指尖沾上的香灰,拽着沈余欢往侧殿钻:“走,我们再逛逛。” 两人随着人群侧殿里转了一会,等出来时,陆叶凝脚步忽然一顿。 “看那边——” 沈余欢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琉璃瓦投下的光斑里,穿黑T恤的少年正跟在一个西装革履、斯文儒雅的年轻男人身后走进寺庙大门。 少年身形挺拔,脖颈挂着银色链条,耳骨钉在阳光下闪得刺眼,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 “你认识他?”沈余欢轻声询问。 陆叶凝啧啧两声,语气带着惊奇:“谢屿啊!英才私立谁不认识他?你居然不知道?” 沈余欢摇了摇头。 “这可是我们学校的活体火山,脾气特臭,打人特狠。”陆叶凝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去年他拿电吉他砸人脑袋,那血都溅到窗台上了。” 沈余欢盯着远处少年绷紧的下颌线:“学校不管?” 陆叶凝嗤笑一声:“他爸是校董,给学校捐了一整栋实验楼呢!” 远处忽然传来吆喝声,陆叶凝眼睛一亮:“早在网上看到这有文创冰淇淋,走走走,我们买来拍照!” “我这几天吃不了冰的。”沈余欢笑着拒绝:“我想去一趟厕所。” “啊?那我陪你去吧。”陆叶凝立刻停下脚步。 “不用。”沈余欢轻轻推开她的手,“那边排队那么长,你先去排队吧,估计你还没拿到冰激凌我就回来了。” 陆叶凝看看长长的队伍,只好点头:“那好吧,你快点回来哦!” 说完,她便像只兔子一样冲向了冰激凌摊。 沈余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这才转身寻找洗手间。 寺庙很大,岔路也多,阳光透过古树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余欢绕过绘着十八层地狱的壁画墙,在放生池后面迷了路,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偏殿。 这里异常安静,几乎看不到香客,只有袅袅的香烟从殿内飘出,带着一丝清冷。 殿门虚掩着,沈余欢迟疑了一下,轻轻推门而入,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僧人可以问路。 刚踏入门槛,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倏然顿住。 殿内光线昏暗,正中供奉着一排长明灯,幽幽跳动。 先前见到的那个西装男人正抬起锃亮的皮鞋,狠狠一脚踹在谢屿的膝弯处。 “咚”的一声闷响,谢屿身体猛地向前踉跄,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跪在了那排长明灯前。 沈余欢倒退半步,脚步声引得殿内两人同时抬头。 谢屿瞳孔骤缩,喉结动了动却没出声。 男人观察到他表情,金丝眼镜后的眉梢轻挑,皮鞋尖忽然碾在谢屿肩胛骨上,冲沈余欢问:“认识他?” 谢屿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额角青筋在长明灯下突突跳动。 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沈余欢垂下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承认了怕走不掉,否认又怕激怒眼前这个神经病一样的男人。 “别误会,我不是什么绑架犯。”男人瞥到沈余欢手机上英才私立的周边挂件,已经猜出她身份,慢条斯理地扶了扶眼镜,“我是谢屿的哥哥,谢修。” 哥哥?沈余欢眼中闪过惊讶。 谢修忽然笑起来,表情很温和,脚尖碾着谢屿肩胛骨的力道却一分不减:“这小杂种没提过他有个体面的哥哥吧?” “他妈当小三害死我妈的时候,这小杂种才几岁来着……”长明灯的火苗猛地窜起,在谢修镜片上映出一抹火光。 谢屿突然抓住供桌红布,指关节泛白,却始终没发出声响。 沈余欢看着长明灯映亮他颈侧暴起的青筋,一时间竟也不知该说什么。 “磕满三百个头再滚,让同学看看私生子怎么赎罪。”谢修忽然揪住谢屿头发往地上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不然我就把你妈骨灰掺进猫砂。” 谢屿额头皮肉破开,血珠顺着眉心蜿蜒滑落,依旧一声不吭。 谢修冷笑起来,抬手将他甩到一边,转身离开时皮鞋踢翻铜磬,余音震得烛火狂颤。 门口的沈余欢侧身给他让开出路,扭头刹那,看见谢屿瞳孔里映着两簇将熄的烛火,像深井里溺亡的萤火虫。 沈余欢有点想不通。 眼前这个任人欺辱毫不反抗的少年跟传闻中暴戾的谢屿真是一个人? 长明灯的暖黄光晕里浮尘轻舞,沈余欢无意与他打交道,转身打算离开。 “站住。”谢屿摇晃着站起:“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 话没说完他突然咳嗽起来,额上血沫溅在沈余欢鞋尖。 “我没那么无聊。”沈余欢从兜里抽出纸巾擦干净鞋子,又把剩余的纸递给他。 谢屿抬眸看了她一眼:“可怜我?” “只是不想你把血弄的到处都是。” 见沈余欢神色平静,没有一丝嘲弄或怜悯,谢屿迟疑半秒,接过了纸巾。 沈余欢转身离去。 谢屿盯着少女飘起的裙摆,将纸巾重重按在渗血的额角。 第74章 刷我的卡 逛完寺庙,差不多到了饭点。 陆叶凝说要请客,拉着沈余欢到了一家街边小店。 沈余欢看着店门口“砂锅牛肉煲”几个大字,有些惊讶。 陆叶凝勾住她的肩,笑问:“怎么,你以为我要带你去西餐店听着爵士乐吃牛排?” “那种跟你的调性也不太符合。” 陆叶凝笑的更厉害,将她拉进店里:“别看这店小,超好吃的,而且还干净卫生!” 等菜上齐后,沈余欢尝了一下,确实很好吃,不禁问:“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 “乐队的朋友推荐的。” 沈余欢默默记下地址,想着以后分享给江随和林听。 吃完饭,两人坐车来到了商场。 她们买了电影票,不过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一小时,于是打算先在商场里面逛逛。 她们逛的是A市最高档的商场,光是停车费都贵到一百块一小时,空气里弥漫淡淡香水味。 陆叶凝拉着沈余欢的手腕,粉色头发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像一颗跳跃的糖果:“走走走,陪我去买个东西!” 两人径直穿过中庭,来到一排奢侈品店前。 陆叶凝熟门熟路地走进爱马仕大门,清冷的皮革与香氛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灯光明亮柔和,映照着橙色包装盒和陈列的丝巾皮具,安静能听见心跳。 一名穿着精致套装的女导购立刻迎上前来,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 “好久不见啊陆小姐,今天没跟妈妈来吗?想看点什么?”导购显然认识陆叶凝。 陆叶凝松开沈余欢,走到玻璃展柜前扫视一圈:“我来看那个鲨鱼挂饰,最近超火那个!” “您想要什么颜色的呢?我们有几种不同的配色。” “黑色,就要酷酷的黑色!” 导购脸上笑容更深:“那您今天来得太巧了,黑色我们店里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她戴上白色手套,小心翼翼地从柜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鲨鱼小挂饰。 挂饰是皮质的,线条流畅,鲨鱼造型带着点Q版的可爱,又透着股冷冽的酷劲。 沈余欢瞥见价格标签,无声地吸了口气——三万两千八,几乎是普通工薪阶层半年的收入,而这只不过是一个巴掌大的挂件。 陆叶凝拿起挂饰在自己包上比划,爱不释手:“到时候我就挂这里,怎么样,好不好看?” 见沈余欢盯着挂饰没说话,陆叶凝以为她也动心了,大大咧咧拍拍她肩膀:“你是不是也喜欢?没事,等下次她们有货了我送你一个!” “你送她也不怕她还不起?”一声不高不低的嗤笑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讥讽。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魏安安不知何时进了店,她今天妆容精致,一身名牌,宝格丽耳坠闪着细碎的光,正抱着手臂斜睨她们。 陆叶凝立刻皱起眉:“魏安安,你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是吧?我乐意给谁送东西你管得着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魏安安慢悠悠走近,“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别到时候人家回礼送你个某宝爆款,丢了你陆大小姐的面子。” “她要真回我淘宝爆款我也乐意!”陆叶凝轻嗤一声:“再说了,余欢能进英才,家里条件会差?你少狗眼看人低!” 魏安安目光缓缓扫过沈余欢,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英才横竖不过几十万一年,不过这里一款包的价格,很多吗?” 说到这,魏安安轻嗤一声:“我可从没在她身上看到过像样的配饰,衣服也都是些快消平价牌子,装什么富贵人家?估计一个月零花钱都买不起这个挂饰。”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导购站在一旁,表情有些尴尬,却又不好插嘴。 沈余欢迎上魏安安的目光,轻声开口:“你父母是不是只给你钱,但从来不怎么关心你?” 魏安安脸色突变,怒斥:“你胡说什么呢!” “精神世界荒芜的人才会陷入物欲横流的攀比,除这之外,能让你感到幸福与满足的事情竟然没有了,真的挺可悲的。” “你……”魏安安气到指尖颤抖,“我家境不知道比你好多少,就你也配怜悯我!” “真想让世界静音,聆听你破防的声音~”陆叶凝大笑起来,拉住沈余欢手腕:“余欢,走,别理这个癫婆,结账去!” 她拉着沈余欢走向收银台。 “等等!”魏安安也跟了过来,指着陆叶凝手里的鲨鱼挂饰,“这个我也要。” 导购面露难色:“抱歉魏小姐,这款黑色确实是最后一个了,已经被陆小姐预定了。” 魏安安不耐烦地蹙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去其他店问过了,都没货,就这个我要了,别忘了我可是你们店的VIP!” 导购一脸为难:“魏小姐实在抱歉,下次有货了我第一个通知您!” “就是啊,先来后到懂不懂?”陆叶凝哼了一声,从包里掏出银行卡递给导购:“刷卡。” 导购接过卡,在机器上操作片刻,歉意地将卡递回:“不好意思陆小姐,您的卡显示额度不足……” “啊?”陆叶凝一拍脑袋,“完了!前两天刚在海外订了把新的贝斯,好像把这个月零花钱额度用完了……” 魏安安笑得花枝乱颤:“哟,没钱付账啊?买不起就快闪开,赶紧把东西让出来!” “谁说我买不起?我不知道让人打钱啊?” 陆叶凝气呼呼的掏出手机,指尖停顿在拨号界面。 见她没有动作,沈余欢偏头问:“怎么了?” 陆叶凝有些窘迫,低声说:“我妈要知道我这么早就花光了额度肯定骂我,我爸在海外有时差,现在应该在睡觉。” “那你哥呢?” 陆叶凝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不熟。” 看着她俩嘀嘀咕咕就是不付款,魏安安笑的更厉害了:“行了吧陆叶凝,没钱就闪开,非得杵在这让大家陪你一起尴尬?” 说完,她伸手就要去拿陆叶凝那个挂饰包装盒。 陆叶凝下意识护住盒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又气又窘。 就在这时,一旁的沈余欢突然伸手,按住了魏安安的手腕。 “我帮她付。”沈余欢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刷我的卡。” 她非常自然的从质朴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第75章 他不属于这个家 整个专柜突然安静,连香氛机喷出的雾珠都凝在半空。 陆叶凝看看沈余欢,又看看她手里那张卡,一时没反应过来。 导购也有些意外,目光在沈余欢朴素的帆布包和手中银行卡之间转了一圈。 最先回过神的是魏安安,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扑哧一声笑起来:“你帮她付?你卡里有三万块吗?不会刷的信用卡吧?小心额度刷爆了下个月还不起。” 陆叶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这很明显是银联储蓄卡,你瞎吗?” 沈余欢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魏安安,将卡递给旁边一直保持着职业微笑的导购:“刷吧。” “好的,请您输入密码。” 沈余欢的手指轻轻划过POS机的按键,如同在钢琴上弹奏一支练习曲。 清脆的滴声之后,收银台打印机吐出一张票据,显示交易成功。 魏安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死死盯着那张打印出来的签购单,仿佛要把它盯穿。 导购麻利地撕下签购单,和银行卡一起递还给沈余欢:“感谢您的惠顾。” 沈余欢接过卡,随手放回帆布包里。 魏安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叶凝看到她吃了屎一样的表情,捡了她刚刚的话阴阳怪气回怼:“行了吧魏安安,还不快闪开!非得杵在这让大家陪你一块尴尬?” “你……”魏安安手指猛地攥紧肩上包带,嘴唇不自然地颤抖。 最后,她狠狠地剜了陆叶凝一眼,转身快步走出大门,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都带着仓皇。 “哼,癫婆,终于滚了。”陆叶凝看着魏安安消失的方向,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 离开店铺后,陆叶凝勾着沈余欢的肩:“余欢!你简直是我的救星呀,不然我今天可丢人丢大发了,你放心,明天我就把钱还给你!” “不急。” “那不行,必须马上还!”陆叶凝态度坚决,“好姐妹明算账!” 她想起魏安安那张被打脸的臭脸,又忍不住笑起来,“你看没看到魏安安那表情,脸都绿了,哈哈哈,太爽了!” 沈余欢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对了。”陆叶凝忽然想起什么,提议道:“等看完电影要不要来我家玩?” 她兴奋地补充:“我家有个音乐室,最近重新布置了一下,超酷的!到时候给你看看我的宝贝贝斯!还有我收藏的黑胶唱片!” “你在家搞了音乐室?” “这不是音乐人的基本配置吗?”陆叶凝笑吟吟的勾住她的肩,“我各种设备都有,以后我们可以在那写歌!” 沈余欢有些好奇,点头答应:“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陆叶凝更高兴了,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行,那我先跟我妈说一声,咱们看完电影就过去!” ** 电影散场时暮色初临,沈余欢跟着陆叶凝坐进她家司机车里。 车轮碾过梧桐叶铺就的街道,最终驶入一片别墅区,停在某扇雕花铁门前。 司机刚把车熄火,陆叶凝忽然摇下车窗,半个脑袋探出窗外:“哥?” 沈余欢顺着她晃动的发梢望去,梧桐树下,高大的男人正在摸烟盒,树影在他肩头切割出细碎光斑,金属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居然是陆夜安。 沈余欢睫毛微颤,手指无意识蜷缩进帆布包带:“这是你哥?” “对啊。” 陆夜安下颌线被暮色镀上一层金边,目光扫过沈余欢时微微凝滞,指节在烟盒上轻轻叩了两下,放弃了点烟,把打火机跟烟盒一块揣回裤袋。 陆叶凝推开车门,率先朝他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前些天去国外出差,给妈买了点东西。”陆夜安从旁边的吉普车后备箱提出一个礼盒:“你拿进去吧。” “你自己给她呗。” “我还有点事情,等会就得走,还是不进去了。”陆夜安目光扫过下车的沈余欢,明知故问:“这是你同学?” “是啊,我邀请她来家里玩。”陆叶凝扬起笑容,亲昵的挽住沈余欢胳膊。 陆夜安目光落在沈余欢脸上,嘴角勾起冷淡弧度:“真是巧呢,对吧?” 沈余欢察觉出他似乎别有所指,可又想不通他指的是什么,只好先点头:“确实很巧。” 这回轮到陆叶凝懵逼了:“你们认识?” “不算认识,只是前些天在国外偶遇过。”陆夜安答的含糊。 “我去,居然还有这种缘分?!”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陆夜安没再多说,转身上了吉普车。 看着他冷淡的背影,陆叶凝撇了撇嘴。 沈余欢捏了捏手指,轻声感慨:“你哥的性格跟你真是天差地别……” “你也觉得他有点吓人,是吧?”陆叶凝叹气:“他一直这样,冷冷淡淡的,所以我才跟他不熟。” 沈余欢跟着她走进别墅,开门后,陆叶凝高呼一声:“妈,我回来啦!” 沈余欢的想象中,陆叶凝的妈妈应该是个贵妇。 但随即出现在玄关的女人一身缎面蝴蝶领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随性。 她捧住陆叶凝的脸揉了两把,笑吟吟的视线又转到沈余欢身上:“你是小凝的同学吧?真是漂亮的小姑娘呀。” 说着还揉了下沈余欢的脸。 突然的亲昵让沈余欢脊背僵了一下,望着宋夏青眼尾的笑纹,突然明白陆叶凝为何能那样肆意的生长。 “妈,你别把人吓到了。”陆叶凝拉了拉宋夏青,把手中礼盒递过去:“喏,哥给你带的东西。” 宋夏青微愣,追问:“你哥呢?” “走了啊。” “这孩子,怎么老是这样……”宋夏青似乎有些失落,接过礼盒后招呼沈余欢:“快进来坐,我去给你们弄份果盘。” 沈余欢被陆叶凝拉着走进客厅,看见电视柜下面摆着很多照片,基本都是合照,上面除了陆叶凝和宋夏青,还有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 沈余欢有点疑惑,低声问:“为什么这些照片里都没看到你哥?” 怎么着,陆夜安不属于这个家? “那照片上是我继父啦,我出生没多久父母就离婚了,他们陆家看我哥是儿子,死活要抚养权,本来我就跟我哥差十岁,从小又不住一块,所以不熟。” 相片里,穿公主裙的小女孩被儒雅男人高高举起,沈余欢看着感慨:“你继父应该对你很好吧?” “超级无敌好!”陆叶凝笑的眉眼弯弯:“我一岁的时候我妈就嫁给了他,在我眼里他才是我亲爸,至于我那位爹……呵,难评。” ——作者的话—— 陆夜安站门口抽烟是在想该不该进去。 他不属于母亲的家,不喜欢父亲的家。 回不去的远方,融不进的他乡。 第76章 一只胖橘 当宋夏青切好水果,精心摆出漂亮的拼盘走向客厅时,那的沙发已经空了,只有电视屏幕映着流动的光影。 “小凝?”宋夏青唤了两声,无人应答。 她放下果盘,循着楼上传来的隐约乐声走去。 二楼走廊尽头,一间房门虚掩,里面透出柔和灯光和更清晰的音乐。 宋夏青莞尔笑笑,没去打扰,转身下楼,准备等她们自己出来。 音乐室内,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墙壁贴满了吸音材料,地面铺着厚地毯,角落堆着乐谱和线材。 吉他、贝斯挂了满墙,最显眼的是一套专业的音乐制作设备,调音台、超宽电脑屏幕、监听音箱,透着与房间杂乱风格不符的科技感。 陆叶凝像个献宝的孩子,拉着沈余欢四处介绍。 “看!这是我的宝贝调音台,混音超棒!” “这边是合成器,可以模拟各种音色,写歌必备!” “还有这个,最新款loop station,能同时叠加八层音轨!” 她手指划过那些冰冷的金属旋钮,眼神发亮。 沈余欢安静听着,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机器,对这个充满活力的空间感到新奇。 陆叶凝走到一面墙前,那里有个黑胶唱片机,旁边立着个柜子。 她蹲下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出一张唱片:“这个你绝对要听听!” 唱针落下瞬间,清泉般的女声漫过房间每个角落。 “夜色轻轻落下,思念如风飘荡,回忆里的微笑依然温暖如光……” 她的高音像水晶风铃碰撞,低音又如丝绸滑过肌肤,带着一丝缥缈的忧郁。 沈余欢不自觉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这声音太抓耳了,纯粹得不染尘埃。 沈余欢忍不住问:“这首歌真好听,是谁唱的?” 陆叶凝脸上浮现一丝怀念与怅惘:“温时念,我曾经最喜欢的歌手。” “曾经?”沈余欢捕捉到这个词。 陆叶凝叹口气,拿起唱片封套递给沈余欢。 封套上,眉眼干净温柔的女孩抱着吉他,笑意清浅。 “她现在不唱歌了。”陆叶凝语气低落下来。 “为什么?” “唉,说起来太惨了,她五年前在国外留学,结果遇到意外……”陆叶凝顿了顿,声音更低:“被当地黑帮绑架,毁掉了嗓子。” 沈余欢指尖微颤:“啊?” 陆叶凝盘腿坐在地毯上,手指无意识绞着发尾:“真的太可惜了,她刚出道那时候被人盛赞是精灵吻过的嗓子,要是没出事,现在应该是华语乐坛天后。” 唱片机还在不知疲倦转动,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惋惜。 “那后来呢?”沈余欢追问。 “后来她转去做幕后,当制作人写歌。”陆叶凝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些神采:“虽然她不能再唱了,但她写的歌也超级厉害!” 陆叶凝来了兴致,起身换掉黑胶唱片,连接上电脑。 很快,一段节奏感强烈的旋律响起,是一个当红男歌手的声音。 “听听这个,《锈色钟摆》,她失声后写的第一首歌,直接拿下当年金曲奖!” 副歌暴烈的鼓点中,沈余欢看见墙上贝斯的琴弦微微震颤。 就像某种无法言明的痛苦,最终化作了更强大的震动。 陆叶凝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身体,粉色发丝跳跃:“还有另一首,是她给小天后写的,你听听,风格完全不一样。” 舒缓的钢琴前奏流出,女声温柔细腻,讲述着缠绵心事。 沈余欢认真听着,确实风格多变,每首都制作精良,旋律抓耳。 无论是编曲还是歌词意境,都透着非凡的才华。 “她真的很有才华。”沈余欢由衷感慨。 失去那样一副好嗓子固然令人扼腕,但温时念在用另一种方式延续着音乐生命。 “我也这么觉得!”陆叶凝赞同的拍着大腿:“虽然她不能唱了,但我还是她的铁粉!” …… 在陆叶凝家吃过晚饭,沈余欢才坐上司机的车回家。 夜色在车窗外流淌,沈余欢划开手机屏幕,指尖在搜索栏输入温时念。 音乐软件立即跳出二十多首歌,其中大部分都是温时念参与制作的,为数不多的几首是她自己唱的。 沈余欢戴上耳机逐一开始听,越听越喜欢,一直到车子停下才舍得按下暂停键。 “今天麻烦你了,高阿姨。”沈余欢取下耳机,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司机高阿姨笑着摆手:“应该的,你回去早点休息哦。” “好。” 沈余欢推门下车,刷卡走进小区。 江随租的这个小区是人车分流的,要先上个三层的电梯到空中花园,然后走一会才到住户楼的电梯。 花园里种满绿植,夜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忽然一道影子从灌木丛中窜出,吓的沈余欢后退半步。 仔细一瞧,原来是只胖乎乎的橘猫。 这猫不仅不怕人,还十分亲人,慢悠悠走到她脚边,毛茸茸的脑袋蹭过她的裤腿。 沈余欢蹲下身,手指刚碰到猫咪的下巴,它就翻出软乎乎的肚皮,尾巴尖轻轻摇晃。 沈余欢心花怒放,笑着挠它下巴:“你是谁家的猫咪啊?” 橘猫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声让沈余欢想起江随的机车引擎。 摸了摸猫咪干净的皮毛,沈余欢犹豫片刻,将它抱了起来。 暖烘烘的小身体贴在她臂弯里,懒洋洋的舔着爪子。 沈余欢觉得这应该不是流浪猫,多半是别人家跑出来走失的,想着先带回家里,明天联系物业,看能不能找到主人。 第77章 哪来的小煤气罐 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 沈余欢打开密码锁时,怀里橘猫忽然用尾巴缠她手腕,绒毛蹭得皮肤发痒。 客厅灯光漏在玄关地砖上,像泼了滩融化的蜂蜜。 就在沈余欢准备先给小猫找点水喝时,帆布包里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震动声打破了宁静。 来电显示是“哥哥”。 沈余欢将怀里胖乎乎的小东西放下。 划开接听键的瞬间,江随含笑的眼眸出现在屏幕上,暖黄壁灯给湿漉漉的发梢镀了层碎金,带着潮气的声音漫过来:“到家了?” 沈余欢轻轻“嗯”了一声,跪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的脸完整出现在屏幕里。 “跟同学出去玩的开心吗?”江随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噙着笑意。 “很开心,我们上午还去了趟寺庙,我给你求了个平安符。” 江随闻言挑眉,眼底笑意加深,嗓音轻的像逗小奶猫:“我们小欢还信这个?替我谢谢神仙。” 沈余欢被她逗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热:“就顺便……” 话没说完,怀里的橘猫大概是不满被忽略,突然跳上茶几,胖乎乎的身子正好出现在视频画面下方。 “呦。”江随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哪来的小煤气罐?” 橘猫实在太胖了,这个形容简直不能更贴切。 沈余欢被这个称呼逗笑,将猫咪抱下茶几,解释:“我在小区花园里捡到的,它一直跟着我。” 她顿了顿,指尖陷进橘色绒毛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能捡回来吗?” “当然没关系,一只猫而已。” 胖橘此时喵了一声,用脑袋去蹭沈余欢的下巴,姿态十分亲昵。 沈余欢松了口气,手指轻轻挠着猫咪下颌,“它很亲人,毛也很顺滑,应该是小区哪户人家跑出来的,明天我会让物业帮忙找失主。” 猫咪在她怀里开始踩奶,一下一下的帮她按摩手背。 江随的笑声从手机里溢出来:“我看它跟你挺投缘,要是找不到主人你就一直养着呗。” “到时候再说吧,主人找不到它肯定很着急。” “说的也是,都九点多了,你赶紧洗漱睡觉,我去吹头发了。” 沈余欢笑着点头:“你也是,早点睡。” 挂断电话,房间重归寂静,只有橘猫满足的咕噜声还在持续。 沈余欢抱着猫走到厨房,将它放在地上。 胖橘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空间,尾巴悠闲地甩动。 沈余欢找了个干净的小碗,倒了些温水,又想起冰箱里似乎还有鸡胸肉。 她转身走向冰箱,胖乎乎的猫咪迈着优雅的猫步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小的、橘色的影子。 冰箱门打开的瞬间,橘猫的耳朵竖了起来。 沈余欢翻出鸡胸肉,回头就看见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她,甚至站起来用手扒拉她的小腿。 这心急如焚的模样让沈余欢感慨:“小吃货,难怪你这么胖……” *** 沈余欢住的这个房子很大,有两间屋子空着,她挑了间采光好的暂时安置那只胖橘。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她先给猫咪喂了点水,随后拍了几张照片,准备拿去物业中心,让他们发布寻主启事。 结果刚出门,就在楼道里看到了张贴好的寻猫告示。 上面那只小煤气罐似的胖橘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才知道猫咪的名字叫麦麦。 按照上面的联系方式,沈余欢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你好,是你家的猫咪丢了吗?” “你捡到了?”电话那头的女生听起来很年轻。 “是啊,昨天晚上我在花园里捡到了她。” 小涵语气惊喜:“太好了!太谢谢你了!这是我老板的猫,能问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空吗?我马上就去把猫咪带回来。” 温时念这两天出差,拜托小涵照顾麦麦。 小涵去温时念家喂猫时忘记反锁,结果这胖猫会开门,一转眼就不知道溜哪里去了。 小涵吓的找了一整晚,早上天一亮就开始贴寻猫告示。 沈余欢听她语气激动,也能看出她的着急,便道:“我今天都有空,你到瑞宁花园1栋13层来领猫吧。” “你也住13层吗?我老板就住你们隔壁诶。” 沈余欢闻言扭头看向1302的大门:“那实在是太巧了。” “你稍等一会,我老板现在在家,我联系她出来。” 电话挂断后,走廊陷入寂静。 沈余欢低头捻去衣服上沾的几根橘色猫毛,1302的门锁突然传来转动的轻响。 沈余欢下意识退后半步,指尖的猫毛飘散在空气中。 推门而出的女人一身纯白雪纺衫,缎面鱼尾裙因穿堂风荡出海浪般的波涛,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鸢尾香,温柔中透着几分化不开的忧郁。 昨天才在网上搜索过的人赫然出现在眼前,沈余欢惊讶的捂住了嘴巴。 看到眼前的年轻女孩满脸震惊,温时念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听到她微哑的嗓音,沈余欢想起她从前那清澈如山泉的歌声,心中的惋惜如潮水般涌来:“嗯,我很喜欢您的歌。” 温时念礼貌颔首:“谢谢。” “麦麦在我家里,我现在把它抱出来。” 沈余欢转身去开门,听到身后的温时念开口:“给你添麻烦了。” “不会,麦麦挺乖的。”沈余欢拉开门,进玄关时脚步一顿:“您要进来坐坐吗?” 如果是个男人发出这种邀约,温时念必然拒绝。 但眼前不过是个漂亮的小女孩,似乎还是自己粉丝,温时念迟疑半秒,点头答应:“好。” 沈余欢将人领到客厅,发现麦麦不知何时跑出了空屋,正试图用爪子勾住窗帘荡秋千。 沈余欢急忙抱起这个捣蛋鬼,敲了下它脑袋:“窗帘可不是你的猫抓板。” 温时念听到这话轻咳一声:“实在抱歉。” “没关系,也没有抓坏。”沈余欢将猫递给她。 温时念双手接过胖乎乎的猫咪,视线忽然凝固在电视柜旁边的相框上。 照片里,少年蓝灰挑染的发丝被海风扬起,嘴角噙笑的揽着沈余欢的肩,蔚蓝大海在她们身后延展,如湛蓝的宝石。 沈余欢注意到她的视线,以为她是认出了江随,毕竟江随现在名气越来越大,所以率先解释:“这是我哥。” 温时念忽然上前一步,指尖划过照片左侧戴着人工耳蜗的女孩:“这个女孩呢?” 沈余欢以为她紧盯的人是江随,没想到会是林听,“是我哥的朋友。” 温时念指节蓦地收紧。 她曾见过林听,就在与言默分别之后第十天。 这个女孩居然跟江随是朋友? 世界还真是小…… 看温时念不说话,像是陷入某种回忆,沈余欢轻声开口:“您认识林听姐吗?” “偶然见过一面,不算认识。”温时念将怀中胖橘往上捞了捞:“改天我请你吃顿饭吧,就当谢谢你照顾这个捣蛋鬼。” 胖橘适时地喵了一声,晃动的尾巴尖扫过沈余欢的胳膊。 “没关系,照顾麦麦我也挺开心的,它胖乎乎的很可爱。” 温时念笑起来:“它的确该减肥了。” 第78章 没我命苦 门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光线。 温时念身上淡淡的鸢尾香气似乎还萦绕在玄关。 沈余欢靠在玄关柜上,低头看着指尖残留的橘色猫毛,波动的心绪难以平复。 谁能想到崇拜欣赏的音乐人就住在隔壁? 她拿出手机,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陆叶凝。 指尖刚点开陆叶凝的头像,忽然顿住。 如果要对陆叶凝分享,必然会暴露温时念住址。 这样透露温时念的隐私是不是不太好? 犹豫片刻,沈余欢还是放弃,转而点开置顶对话框,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江随。 【猫咪的主人找到了,竟然是温时念!】 【她就住我们隔壁1302】 【我昨天刚把她那些歌都听完,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 剧组里,江随正坐在折叠椅上候场,看到她这一连串消息,忍不住笑起来,打字:【这么激动,你喜欢她?】 沈余欢:【是啊,她真的很有才华,写的歌都很好听】 消息刚发送出去,沈余欢顿了顿,想起另一件事。 【温时念还说跟林听姐见过一面】 江随看到这条消息满脑袋问号:【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她看到我们上次在海边的合照,特意指着林听姐问我她是谁,然后说跟林听姐有过一面之缘】 江随指尖轻轻敲击着手机背面,沉思片刻后关掉了跟沈余欢的对话框,转而点开林听那个搞怪的外星人头像,拨了个电话过去。 几声忙音后,电话被接起,林听的嗓音半死不活,似乎刚起床。 “喂……” 江随开门见山:“你见过温时念吗?” 林听语气透着茫然:“我见她干什么啊……” “可她说跟你有过一面之缘。” “没道理啊,我天天在家宅着,她怎么可能见过我……” 说到这,林听的声音忽然卡住,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不会是五年前在医院那次吧?” 江随挑了挑眉:“怎么说?” “你五年前不是给了我一个盒子,让我埋在霍普金斯医院后的那棵梧桐树下吗?” “你被温时念撞见了?” “我也不确定,我当时跑很快的。” “怎么不早说?”江随扫了周围一眼,压低声音:“万一警方通过她知道你跟言默有牵扯,你还想过安生日子吗?” 虽然言默一开始跟温时念接触时用了化名。 可后来因为施意的父亲施柏,言默这个身份还是在温时念那暴露了。 她让林听埋的盒子就是留给温时念的。 如果温时念撞见了林听,肯定会想到林听跟言默有牵扯。 对林听这种黑客而言,暴露真实身份过于危险。 更何况温时念跟言默分开后,陆夜安似乎还去医院与她面谈过一次,估计就是为了打探言默的相关消息。 “你放心吧。”林听不以为然:“温时念要把这事抖出去了,我还能平安无事到现在?” 江随指尖划过锁骨,前世替温时念挡枪时被子弹贯穿的伤口,如今变成了一颗朱砂痣。 她低声笑笑:“那还算温大小姐有良心。” 挂断电话后,江随刚把手机揣进兜里,一道阴影忽然将她笼罩。 唐奕晃着手中的咖啡杯,杯壁凝结的水珠滴落在江随手背上。 “咱们那位女二林薇薇终于进组了,正请大家喝咖啡呢,这杯是你的。” 江随瞟了一眼,摇头:“不爱美式,太苦。” 唐奕长长的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苦才得喝,这样才能衬的我们的命没那么苦。” “随哥喜欢康宝蓝。” 邱寻不知道从哪钻出来,将另一杯咖啡递给江随——正是她刚买到手的康宝蓝。 江随抬手接过,抹掉上面凝结的水珠,朝唐奕晃了晃:“这个才甜。” 唐奕紧盯着上面那抹雪白奶油:“这简直热量爆炸……” 说完直咽口水:“但一定很好喝。” 为了达到最好的上镜状态,开机后唐奕严格控制饮食,几乎顿顿沙拉,现在已经快疯了,馋疯了。 一旁的经纪人强行把唐奕脑袋掰过来:“别看!眼不见为净!” 唐奕泄愤般把吸管狠狠插进那杯冰美式,猛吸一大口,紧闭双眼的表情不知道是痛苦还是享受:“怎么不苦了?哦,原来是我的命更苦。” 江随低笑着舔掉唇边奶油:“这个女二号林薇薇怎么回事,居然现在才进组?” 别说剧本围读会没看到林薇薇,连开机仪式这位都没来。 “你不知道吗?”唐奕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听说她跟资方那边有关系,混娱乐圈纯粹是玩票,所以毫不上心。” 说到这,她拍了拍江随的肩,叮嘱:“你可不要招惹哦~” “在你眼里我是喜欢沾花惹草的人吗?” “你或许不是,但你这张脸很难不是。” 江随唇角轻勾,目光凝视着某个方向:“比起我,某人才是真正的沾花惹草吧?” 唐奕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不远处,裴明正一脸笑意的走向林薇薇的房车。 第79章 新来的女二号 树下阴影斑驳,裴明整理好熨烫妥帖的衣领,朝着那辆奢华房车走去。 他停在车门边,胳膊搭着门框,仰头看着站在阶梯最高处的女人。 “早听说林小姐要进组,没想到现在才得见庐山真面目。”裴明扬起练习多次的温和笑容,“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就当是为你接风洗尘。” 林薇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抬手拨弄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语气慵懒又刻薄:“抱歉,我只跟看得顺眼的帅哥约饭。” 说到这,她低头扫视裴明精心打理的刘海,嗤笑一声:“你嘛,还没到我的标准线。” 裴明没想到她会这么毫不留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喉结滚动三下才挤出声音:“林小姐可能对我不够了解……” “打住。”林薇薇竖起一根手指,“我也没兴趣了解你,毕竟我相册里随便挑个前男友都比你帅。” 裴明那点精心维持的风度碎了一地,眼底迅速漫上难堪与阴翳。 这副如吞了十斤柠檬一样的表情被远处的唐奕尽收眼底。 她用吸管搅动着咖啡杯中残冰,笑弯了腰:“还真是喜欢拿热脸贴冷屁股,猜猜看,我们这位裴老师图她什么?” 江随目光平静地掠过裴明难看的脸色,落在林薇薇那条价值不菲的项链上。 “还能图什么,无非是想走捷径,看中林薇薇的背景。” 唐奕啪地打了个响指:“想靠女人上位,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哐当”一声,伴随着水泼溅的声音。 两人同时扭头,看见邱寻正手忙脚乱地扶起一个倒地的箱子,地面湿了一小片,一个空水杯咕噜噜的在地上滚动。 邱寻脸颊微红,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 “没事。”江随脚尖顶住滚来的水瓶,“一个杯子而已。” 邱寻松了口气,赶紧收拾残局。 唐奕放下手里的冰美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估计马上开拍了,我先去趟洗手间,你们继续看戏吧。” 她踩着高跟鞋,身姿摇曳地离开。 江随收回目光,无意间瞥见邱寻怔怔望着林薇薇房车的方向,眼神好似十分复杂。 “怎么了?”江随挑了挑眉,“你认识她?” 邱寻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紧:“嗯……我以前给她做过两年助理。” 江随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 她想起邱寻之前跟过一个脾气很差,甚至还会动手打人的艺人。 原来那家伙就是林薇薇? 难怪邱寻刚才看到林薇薇时神色那般不自然。 江随刚想开口,余光瞥见林薇薇的高跟鞋碾过满地树影,径直朝这儿走来。 邱寻身体下意识绷紧,往后缩了半步。 江随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低声安抚:“别怕。” “我请的咖啡味道怎么样?”林薇薇走到江随面前停下,脸上挂着甜美笑容,声音娇嗔,跟刚刚刻薄嘲讽裴明的模样判若两人。 裴明看林薇薇无视自己,反而主动去跟江随搭话,嫉妒像毒藤一样缠绕上心头,眼神愈发阴沉。 “味道好不好我不清楚。”江随晃了晃手中那杯康宝蓝,“毕竟我没喝。”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不变:“喜欢康宝蓝?我那有些国外产的特级咖啡豆,下次给你带。” “不用了,我不常喝咖啡。”江随这次拒绝的更加明确。 可林薇薇似乎不在意这点拒绝,反而继续追问:“那你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我初来乍到,还得麻烦江老师多照顾。” 她脸上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笑意,盯着江随的眼神像盯住猎物。 江随唇角勾起玩味笑容:“不了,晚上有戏,没时间。” “没时间?”林薇薇歪了歪头,笑容更盛,“所以只要有时间,就可以跟我一起吃饭咯?” 说到这,她掏出手机:“我给章制片打个电话,让他调一下今晚的拍摄。” 江随眉梢微挑,这次连那点客套都懒得维持,语气直接得近乎冷淡:“就算有空,我也不会跟你吃饭。” 嘈杂的片场突然安静,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出现一丝裂痕。 裴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高傲的林薇薇吃瘪他乐见其成,而更重要的是,这个让林薇薇吃瘪的人还是江随。 真是年轻气盛不知死活,敢这么得罪林薇薇,江随也不怕在剧组里混不下去? 看着林薇薇僵在脸上的笑容,裴明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就在他期待林薇薇大发雷霆的时候,林薇薇突然话锋一转:“现在不想跟我吃饭,以后也还有机会,杀青宴你总躲不掉吧?” 裴明瞬间懵了:“就这样?他对你这么冷漠,你就回这么一句话?” “我对帅哥会额外宽容。”林薇薇抱着胳膊,目光流连在江随脸上:“更别说是帅成这样的。” 本来剧组定的女二号是别人,不过林薇薇抢了那个人的角色,不为别的,只为这层身份能更好的勾搭江随。 这么完美的一张脸,她高低得弄到手尝尝。 对上林薇薇势在必得的眼神,江随无语了。 正好远处场务举着喇叭喊准备开拍,江随也懒得跟这种人再废话,带着邱寻转身走过去。 《破茧》这部剧大部分在室外,而等会拍摄的却是一场室内戏,男主封憬在训练时膝盖旧伤发作跌倒,被送到医务室由队医检查,紧接着女主云夏也赶来查看。 而林薇薇饰演的正是俱乐部的队医,女主云夏的好友段滢。 周鸿导演讲解完拍摄时的走位,扭头看到林薇薇还在玩手机,顿时无语:“林大小姐,马上要开拍了,能放下手机吗?你的白大褂呢?” 林薇薇接过助理递来的白大褂,漫不经心:“这不还没开拍吗?周导您急什么?” 周鸿简直服了这位大小姐,可这是资方塞进来的人,他也没办法,只得摘下鸭舌帽走向监视器:“各组都准备吧,等会听我口令!” 江随跟唐奕按照之前商量的位置各自站好,林薇薇到现在才不紧不慢的穿上白大褂,在电脑桌前落坐。 “好,各组准备,3、2、1,开始!” 第80章 神经病啊 场记板“啪”地合拢,清脆声响后,拍摄正式开始。 医务室布景灯光明亮,道具齐全。 江随被饰演教练的配角演员搀扶着走进医务室,一瘸一拐在检查床边坐下,脸上神色隐忍痛苦,额角甚至渗出汗珠,仿佛真的受伤。 “这是怎么了?”林薇薇饰演的队医立即从电脑桌前起身,匆忙朝两人走过来。 教练:“刚刚跌倒了,好像膝盖疼。” “旧伤又复发了?”林薇薇视线掠过江随紧绷的下颌线,最终落在她的膝盖上。 她走到一旁,拿出检查用的小锤子和听诊器,姿态装模作样挺专业,眼神却不怎么安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不过此时她背对着摄像机,因此谁也没能发现。 “放松点,我帮你看看。”她在江随面前蹲下,声音放柔,指尖轻轻搭上江随的膝盖,带着微凉的触感,随即顺着肌肉线条,若有似无地滑过了江随白皙的小腿。 那动作带着点不属于医生检查的暧昧,指腹下的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虽然外人看不出,但江随实打实的感受到了林薇薇挑逗的意味。 她瞬间无语了。 林薇薇却似乎浑然无觉,甚至端着一副严肃表情,准备将手伸向她的大腿。 就她指尖即将落在大腿上时,江随猛地抬手,“啪”一下拍开了她的手,动作又快又突兀。 林薇薇猝不及防,手背被打得发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愣在原地。 “卡!”周鸿猛地从监视器后站起来,眉头拧成川字:“搞什么?林薇薇你怎么回事,怎么停了?” 因为摄像机主要拍两人的表情,没有对手部进行特写,所以周鸿并不知道林薇薇刚刚所作所为。 林薇薇回过神,立刻收敛了惊愕,转而露出一副委屈又无辜的神情:“周导,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是江随突然拍开我的手,剧本里可没这么写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江随身上。 周鸿眉头紧锁:“江随,怎么回事?” 江随抬眸看向周鸿,语气平静无波:“周导,剧本里封憬是俱乐部王牌,骄傲又要强,旧伤反复发作,这对他来说是巨大的打击,甚至可能断送职业生涯。” 江随斜倚诊疗床的姿势懒散,转向林薇薇时眼神却像淬了冰:“这种情况下,他下意识抗拒检查,不愿面对现实,情绪失控推开队医,我觉得更符合人物当时的心境。” “你这不就是改戏吗?”林薇薇摸着被打红的手背质问。 “但是改的挺好。”周鸿突然出声,欣赏的看向江随:“这种处理确实比原本平铺直叙的检查更具戏剧张力,也更符合人设。” 林薇薇:“……” 周鸿重新戴好耳机,拍板道:“行,江随你就按刚才那么演,情绪再饱满点。各部门准备,再来一条!” 林薇薇眼神闪过一丝不甘,可导演都拍板了她也没法再说什么,只能重新调整了表情。 “预备,开始!” 第二次拍摄,林薇薇再次上前,这次她动作规矩许多,毕竟刚刚被拍开时手背的痛感还没消散。 然而这次她指尖尚未碰到江随皮肤,江随已经将她的手推开。 “别碰我!”江随低吼出声,表情烦躁的扭过头去,仿佛再多看一眼自己的伤腿都是一种折磨。 林薇薇语气无奈:“封憬,你冷静点,只是检查一下,讳疾忌医解决不了问题。” 江随却像是没听见,固执地别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将那种抗拒和内心的挣扎表现得淋漓尽致。 周鸿看到这段表演,赞赏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唐奕快步走进来,先是担忧地看了一眼江随紧绷的背影,随即转向林薇薇,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你先出去一下,我跟他聊。” 林薇薇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等走出剧组布置的医务室,林薇薇也离开了拍摄范围。 她摸着发红的手背,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原本还准备借着这个机会挑逗一下江随,结果江随这么敏感。 至于用这么大的力拍她吗? 林薇薇有些无语。 ***** 这次在江随面前受挫后,林薇薇反而越挫越勇,逮着机会就在江随跟前晃悠。 一会儿邀请江随杀青后去旅游,一会儿又说自己老爸是某某大娱乐公司股东,暗示江随只要跟她谈恋爱就能获得一大堆资源。 江随真不知道她这是哪来的勇气跟自信,都懒得搭理她,冷漠以对。 如果说这些琐碎的事情还能忍忍,那有一件事江随是真的忍不了。 此事不仅江随,连唐奕都无法忍受。 那天是周一,恰逢章海来到片场,跟周鸿沟通拍摄进度的事,不过他俩聊到一半,林薇薇突然风风火火杀进来。 “章制片,你怎么才来片场啊,我都好些天没见你了。” 章海深知这位大小姐有多麻烦,僵硬笑笑:“我最近比较忙,今天才有空嘛。” “章制片,关于剧本我有个很好的想法,你想不想听听?” 江随跟唐奕对视一眼,都有种不祥的预感。 唐奕指尖在扶手上叩了一下,直言不讳:“你不会是想改剧本吧?” 林薇薇坦然承认:“不觉得剧本问题很大吗?” “不觉得。”江随冷笑一声,眼中划过分明的讥诮。 林薇薇充耳不闻,只是在章海身旁坐下,笑着对他说:“段滢作为女二号,我觉得她应该跟封憬有感情线,这样剧情会更加精彩。” 空气突然安静。 摄影棚里,几人面面相觑,脑海里都只有一个想法——神经。 周导尬笑一声:“可是原著里这两个人本来就没有感情线。” “所以才要改啊!”林薇薇理直气壮:“可以改成她跟封憬以前就认识,有过一段感情。” 唐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女主成什么了?跟自己好朋友抢男人?你这么改会让所有人物的人设全部崩坏。” 第81章 给脸不要脸 林薇薇笑了一声,反驳:“剧情逻辑怎么圆那是编剧要干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唐奕更无语了:“合着你只负责瞎改是吗?” “什么叫瞎改?”林薇薇笑吟吟的看向章海,手臂不自觉地搭上他的椅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娇蛮:“章制片觉得怎么样?应该也同意我的想法吧?” 章海听出她语气中暗藏的威胁,镜片后的眼神写满为难。 一边是剧本的完整性,另一边是资方塞进来、明显不好惹的大小姐,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稍加思考后,章海清了清嗓子,找了个委婉的措辞:“薇薇,你要这么改原著粉一定会抗议,网上骂你的人本来就很多了,你也不想再被骂吧?” 林薇薇名声很差,因为她是个纯粹的玩咖,混娱乐圈也是为了勾搭帅哥,这事外界或多或少都知道。 粉丝们当然不想自己家艺人被这种人勾搭,经常组团在网上喷她。 “让她们骂呗。”林薇薇满不在乎地摆弄着头发,“那些穷鬼loser也只能在网上当当键盘侠了。” 章海一个头两个大,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剧本是一部剧的核心,怎么能说改就改?而且我们都开拍了,要是编剧老师一时半会圆不好怎么办?这会耽误剧组拍摄的。” “这有什么难的?”林薇薇红唇一勾,“我给我爸打电话,让他追加投资延长拍摄时间,那不就行了?” 面对油盐不进的林薇薇,章海彻底无语了,可又不好发火,正思考该如何委婉拒绝时,旁边突然响起一道清冽的声音。 “打呗,让你爸看看你这个演员当的有多失败。” 空气瞬间安静,只剩棚外蝉鸣震耳欲聋,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江随。 少年懒洋洋地窝在折叠椅中,唇角微勾的模样充满讥诮:“随意插手剧本,破坏人物关系和故事逻辑,林小姐作为演员的职业素养是喂了狗吗?” 林薇薇笑容僵在脸上,似乎没想到江随会把话说得这么不留情面。 “我是为了让剧本更精彩,女二跟男主有过去能增加戏剧冲突!” “明明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心吧。”江随嗤笑一声,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冷了下来,“想跟我拍亲密戏直说,何必拐弯抹角改剧本,你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 她慢条斯理地掀起眼皮:“令人作呕。” 这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宛如一记重重的巴掌扇在林薇薇脸上。 周围霎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鸿导演默默摘下鸭舌帽擦汗,唐奕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而章海则是一脸错愕,显然没料到江随会这么刚。 “江随,你不要不知好歹!”林薇薇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我对你的容忍可是有限度的!” 相比她的气急败坏,江随显的非常平静,低头掸了掸衣角上沾染的灰尘:“我对你的容忍也有限度,哦……不过现在用完了。” 林薇薇手指攥紧,脸色由红转白又转青,活像打翻的调色盘:“好,你别后悔!” 撂下这句话,她扭头就冲了出去,鞋跟踩得地面咚咚作响。 裴明恰好在此时进来,看到林薇薇怒气冲冲的往外走,下意识问:“怎么了……” “滚开,别挡道!” 裴明被推的一个踉跄,一脸懵逼。 看着林薇薇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章海眼神有些复杂。 其实大家都不赞同林薇薇改剧本的行为,但没人敢轻易得罪。 江随突然对林薇薇言辞犀利不留情面,当了大家的嘴替,也担了得罪林薇薇的后果。 不得不说,这很有勇气,章海很欣赏,同时也有些担忧。 他扶了扶眼镜,看向江随:“林薇薇这个人背景不简单,她恐怕不会轻饶你,你放心,在剧组我绝对护着你,但在这之外……” “无所谓。”折叠椅发出轻响,江随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会怕她?” 唐奕吹了个无声的口哨,冲她眨眼:“你是真的勇啊~” 片场另一端,林薇薇踩着高跟鞋冲回房车,车门被她摔得震天响。 “微微姐,你……”助理小张战战兢兢递上冰美式,话没说完,就被她一巴掌打翻在地。 “滚出去!”她抓起爱马仕包砸向助理,“没用的东西,连杯咖啡都端不稳!” 小张低头看着地上褐色的咖啡液,红着眼眶退出房车。 空调冷气包裹住林薇薇发烫的身体,她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抓起手机,指尖用力戳着屏幕。 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她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立刻换上委屈的语调。 “爸!我要换掉那个江随!立刻马上!” 听筒那边传来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胡闹什么?剧组不是刚开机?” “他欺负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林薇薇拔高音量,仿佛受尽天大委屈。 林邦在那头沉默片刻,随即发出一声低笑。 “欺负你?你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向来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谁敢欺负你?” “这次不一样!他就是故意针对我!”林薇薇跺着脚,昂贵的鞋跟在地毯上留下浅印,“这部剧有我们家投资,凭什么让他嚣张?” 林邦的语气冷硬几分:“我是投资方之一,不是唯一。” “剧组已经开拍,毫无缘由临阵换将,舆论怎么评价?投资打水漂吗?我投钱是为了赚钱,不是让你去跟人置气的!” 林薇薇指甲陷入真皮沙发:“爸,你投了那么多钱,难道我还要看一个演员脸色?” “够了。”林邦打断她,“别再胡闹了,除非你有正当理由,不然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林薇薇还想争辩,听筒里却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下一秒,茶几上的水杯被她狠狠砸向地板,碎片四溅。 房车外,小张听着里面剧烈的动静,身子下意识轻颤了一下。 邱寻买完冰棒回来,远远看到这一幕,恍惚间看到了从前的自己,抬步朝她走了过去。 “拿着吧。”她盯着小张脸上的红痕,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根冰棍递给小张:“消肿。” “谢谢……”小张红着眼眶接过。 邱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聊表安慰,转身离去。 *** 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绒布缓缓覆盖片场。 收工的信号传来,忙碌了一天的剧组人员如同退潮般四散,留下零落的器械和疲惫的气息。 裴明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从助理那接过了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 白天冲突发生时他不在场,不过后来他还是从工作人员那打听到了具体情况。 得知江随敢如此得罪林薇薇,裴明乐不可支,同时也觉得这对自己而言是个好机会。 裴明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拎着蛋糕来到了林薇薇的房车旁。 “薇薇?”裴明敲了敲房车门,声音刻意压低。 房车窗帘缝隙透出暖黄灯光,隐约能听到美甲刀修剪的咔嗒声。 助理探头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房车门缓缓打开。 林薇薇站在房车台阶上,裙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过他手中那个蛋糕盒时,轻笑了一声。 “大晚上来献殷勤?” 裴明喉结滚动两下,抓紧了蛋糕盒丝带:“知道你心情不好,咯,这是你最喜欢的巧克力味……” 林薇薇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搔刮,却带着刺:“怎么,你觉得我受了气,就会饥不择食,连你这种货色也看得上了?”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裴明的脸色瞬间变的难看。 片场角落传来道具组收拾器材的碰撞声,他指节把蛋糕盒捏出凹陷,这才勉强压住翻涌的怒气: “薇薇,我就是单纯的来看看你,说实话,江随那种人我也不喜欢,整天一副自视甚高的模样,确实令人烦躁。” 裴明原本打算趁虚而入献殷勤,但林薇薇明显不吃这套,他只好转换策略,挑拨离间。 林薇薇慢悠悠掀起眼皮:“原来不是献殷勤,是来拱火啊?” 裴明瞬间哑口无言。 “拿着你的蛋糕快滚。”林薇薇可没心情陪他玩,挥了挥手,动作像驱赶苍蝇。 裴明攥紧拳头,被阴影笼罩的双眼里藏着阴鸷:“你以为自己……” “我什么?”林薇薇挑了挑眉,眼中染上薄怒。 空气突然安静。 见他不敢往下说,林薇薇轻蔑一笑,用力关上了车门。 精心挑选的巧克力蛋糕因愤怒在裴明指尖轻晃。 “妈的!”他低吼一声,将那蛋糕连同盒子一起狠狠砸进旁边的垃圾桶。 不远处的阴影里,两人不欢而散的一幕被江随尽收眼底。 第82章 谁在那放毒气? 午后的阳光铺洒在英才私立的操场,体育课解散的哨响后,学生们如鸟儿般四散。 陆叶凝拉着沈余欢的手腕,脚步轻快,粉色短发在风中跳跃:“走走走,外面太热了,带你去个好地方!” 推开音乐室虚掩的大门,一股淡淡的香氛味扑面而来。 阳光斜斜地穿透玻璃窗,在角落的黑白琴键上投下一格格金黄光影。 “果然这个点没人,哈哈,现在这是我们的专属音乐室啦!”陆叶凝张开双臂,夸张地转个圈。 沈余欢安静环视周围,目光最终停留在黑白琴键上。 陆叶凝兴致勃勃掀开琴盖,拉着沈余欢坐下:“上次教你的和弦记住了吗?弹一下试试!” “记是记住了,但未必弹的好……” 沈余欢垂着眼睫,校服袖口滑出一截雪白手腕,指尖在琴键上跳跃。 陆叶凝的粉发随着节奏轻轻晃动,听完后感慨:“弹你是会了,但手指还是有点僵。” 沈余欢无奈笑笑:“我又不当钢琴家。” 作曲80%的学习内容都基于钢琴,所以想学作曲基本离不开学钢琴,但这跟成为钢琴家是两回事。 钢琴家是弹琴技术好,作曲家多半只是会弹。 “确实是这个道理,你已经学过基础乐理了,脑海里有什么旋律吗?弹出来听听。” 沈余欢想了想,指尖触碰冰凉的琴键,弹出一段空灵旋律。 陆叶凝刚想夸赞,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味像条鬼祟的蛇,突然钻进鼻腔。 陆叶凝皱起眉头,猛地起身推开后窗,粉色脑袋探出去:“谁在那儿放毒气呢?!” 后窗外是一片不算茂密的小树林,总有男生爱躲在那偷偷抽烟。 沈余欢视线越过她肩头,看到不远处的树荫下,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聚在一起,姿态散漫,指间夹着猩红的火点。 烟雾缭绕中,一个身影格外惹眼。 他没抽烟,只是随意靠着斑驳的墙壁,修长的手指捏着一罐可乐,校服外套松垮地系在腰间,露出里面简单的白T恤——正是谢屿。 阳光下,他头上缠绕的纱布格外显眼,仰头喝可乐时喉结滚动,带起脖颈青筋的弧度。 “喂!我说你们几个!”陆叶凝突然拔高音量,对着窗外喊:“别在这儿抽烟!” 几个男生吓一跳,循声望来,看到是她,脸上露出几分戏谑。 王霖吊儿郎当地抖抖烟灰:“哟,陆大小姐,我们哥几个在这儿歇会儿,碍着你了?” “烟味都进屋了,呛死了!” 王霖叼着烟嬉皮笑脸:“陆大小姐管得真宽,你把窗户关上不就行了?” 陆叶凝认得这几个人,都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刺头,更别提旁边的那位著名活火山谢屿。 她心里有点打鼓,知道跟他们硬碰硬没好处。 正犹豫着要不要算了,一直沉默的沈余欢突然开口,语气很轻却异常清晰:“你们再抽,我就去告诉老师。” 空气瞬间凝滞。 陆叶凝心头一紧,下意识把沈余欢往身后拉。 王霖脸上的笑容消失,叼着烟走过来:“你是不是……” 砰的一声闷响。 铝罐精准击中他后脑,又弹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滚动声,可乐气泡溅湿王霖衣襟。 他捂着后脑勺,怒火中烧的回头:“谁他妈——” 跟谢屿视线对上的刹那,他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 “屿…屿哥?怎么了这是?” 谢屿目光越过他,落在窗边的沈余欢脸上,半秒后,他才懒洋洋地移回视线,嗓音带着不耐烦的冷意:“烟,掐了。” 第83章 请君入瓮,借刀杀人 王霖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聋了?”谢屿踹开脚边可乐罐,眼睫颤动时投下的阴翳让几个男生纷纷掐灭烟蒂。 小树林里的烟味很快散去大半。 谢屿这才迈开长腿,几步走到窗边。 他单手撑着窗沿,微微俯身,目光扫过沈余欢胸前名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满意了吗?沈同学?”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独特的沙哑,像羽毛搔过耳膜。 沈余欢抬起眼,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琥珀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陆叶凝以为他是要来找茬,抓着沈余欢后退一步,碰倒了一旁的节拍器。 金属摆锤在木质共鸣腔里荡出急促的哒哒声,像谁突然失控的心跳。 “我告诉你,别想欺负我们余……” 话没说完,沈余欢突然抬起胳膊,啪的一声合上了窗户。 陆叶凝一愣,尾音全堵回了喉咙里。 玻璃上映照出谢屿微妙的表情。 沈余欢却像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若无其事的走回钢琴前坐下,看都没看窗外的男孩:“刚才弹到哪里了?” 陆叶凝看她满脸淡然,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挠着头坐下:“我想想弹到哪来着……” 谢屿撑着窗沿的姿势没变,目光透过玻璃,追着那个纤细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王霖等人大气不敢出,悄悄交换着眼色。 陆叶凝指尖在黑白琴键上随意弹出一段旋律,借着琴音的掩护低声问沈余欢:“你一直这么勇的吗?” “我只是不想跟这种人有太多的接触。” “说的也是,你看他头上还缠着纱布,也不知道在校外跟谁打架。” 沈余欢目光微滞,脑海中忽然闪过谢屿被摁着脑袋磕在地上的狼狈模样。 她唇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 早晨的阳光穿透车窗,给疾驰的保姆车内部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色。 江随双腿交叠,打开小桌板上的餐盒,虾饺的鲜香混着粽叶气息瞬间在车内散开。 她慢条斯理戳起一个,目光滑向邱寻膝上的纸袋:“怎么还有一份早餐,给谁带的?” “小张,就是林薇薇那个助理。”邱寻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纸袋褶皱:“最近林薇薇总拿她撒气,昨天她低血糖犯了两次。” 林薇薇这些天在剧组变着花的作妖,动不动就迟到罢演,周导不堪其扰,只能去哄她,闹到最后,她竟趾高气昂的要求江随来哄。 江随当然不同意这种无理要求,让她随便迟到,反正剧组不能如期完成拍摄,多余的钱也是她爸出,这才让林薇薇稍微消停一点。 不过林薇薇这一肚子火自然得找个地发泄,最后小张就成了那个倒霉蛋。 车碾过减速带时颠了颠,江随咬住晃动的虾饺,含糊问:“你跟小张关系很好?” “主要是看到她就想起了以前的自己,而且……”邱寻低头看着膝头的纸袋,语气轻了两分:“跟她打好关系,以后也能打探林薇薇的动静。” 江随已经得罪了林薇薇,这位大小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若林薇薇要对江随出什么损招,邱寻也能通过小张得到点风声。 “你想的倒是周全,不过我觉得这还不够。”江随忽然抬眸,唇角划出抹邪肆笑容:“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邱寻微愣:“什么意思?” “这几天江澈联系你了吗?” 邱寻不明白她怎么提起这茬,摇头:“没有,自从上次通话后他就没找过我。” “那你就主动送点消息过去。”江随侧过头,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在她眼底拉出模糊的光影:“告诉他,我不小心得罪了林薇薇,还跟那个裴明也处得不太愉快。” 邱寻捏着纸袋的手紧了紧,有些不明所以:“你明知道江澈巴不得看你倒霉……” “所以要让他以为有机可乘。” 江随伸个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林薇薇和裴明就像两颗老鼠屎,搅得这锅粥都快没法喝了。不如找个机会,一口气全踢出去。” 邱寻倒吸一口凉气,被她这轻描淡写的狠话惊住,“这可能吗?林薇薇背后是投资方,裴明虽然讨厌,但也是签了合同的……” “当然有可能,只需要……”江随笑着戳开虾饺薄皮,汤汁溅在手背,被她用湿巾擦去,抬手扔掉湿巾时,细白腕骨晃动的弧度宛如刀锋:“请君入瓮,借刀杀人。” 车内突然安静,邱寻脑子飞快转动,思考着她这番话是什么含义。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屏幕上“江澈”两个字不断跳动。 邱寻抬眸看向江随,车窗外梧桐枝桠掠过江随的侧脸,在她下眼睑投下细碎阴影。 她忽然倾身,修长的手戳在屏幕上,直接按下了接通,还打开了免提。 “小邱,最近怎么样了?”江澈的语气带着些不悦:“是不是我不找你,你就不会主动找我汇报?” 邱寻跟江随对视一眼,笑了笑:“怎么会呢,说来也巧,我正好有事想跟您汇报呢。” “哦,是吗?什么事情?”江澈立马来了兴趣。 “破茧这部剧的女二林薇薇最近进组了,江随跟她闹的不太愉快。” 说着,邱寻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给江澈大致讲了一遍,还不忘补充:“男二号裴明也跟江随关系不太好。” “消息属实?”江澈的嗓音裹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背景音里有茶杯搁在玻璃桌上的脆响。 “千真万确,两人闹挺僵的,剧组里不少人都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味道。 “果然是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刚入圈就到处树敌,林薇薇可是个麻烦精,得罪了她,这小子恐怕没好日子过了。” 江随听到这,忽然拿起自己的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然后将屏幕转向邱寻。 邱寻目光一扫,立刻领会。 “不过澈哥,我听林薇薇的助理小张私下提过一嘴……”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说什么了?”江澈果然追问。 “她说林薇薇虽然生气,但只要江随肯放低姿态,主动去道个歉,林薇薇大概率也就顺着台阶下了,毕竟她对江随算是因爱生恨。” 邱寻按照江随的指示,故意将话说得模棱两可,却又恰到好处地抛出了“和解”的可能性。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传来指尖敲击桌面的哒哒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江澈才开口:“这样,你设法安排江随跟林薇薇私下见一面,比如让江随主动道歉,请林薇薇吃顿饭什么的。” 邱寻瞥向江随,只见少年咬着虾饺,无声地摇了摇头。 邱寻立刻调整语气,带上几分无奈和为难。 “澈哥,这恐怕有点难,江随目前根本没有道歉的想法,就算他真有这个想法,也犯不着私下见面吧?在剧组找个没人的角落,说几句软话不就行了?” “再说了,我在江随眼里就是个小助理,人微言轻,哪有那么大面子能说服他去私下约见林薇薇……” 她这番话说的江澈根本无法反驳,只得沉默起来。 邱寻听到电话那头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那边没有任何预兆,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手机屏幕逐渐暗下去,邱寻不解地扭头望向江随。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重要,反正——”江随戳起最后一颗虾饺,慢悠悠地送进嘴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不会只绕一圈。” 她嚼着虾饺,唇角轻轻勾起,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上演的好戏。 邱寻望着少年的侧脸,阳光在她鼻梁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像是给这个肆意又温柔的少年镀了层金边。 第84章 恶人的联合 夜色渐深,片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 裴明钻进保姆车,拽松领口的纽扣,空调冷风扑在后颈的汗珠上,激得他缩了缩脖子。 “裴哥,水。”助理隔着座椅缝隙递来矿泉水,裴明拧了两下没拧开,刚要发火,手机贴着大腿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江澈”两个字在昏暗车厢里格外刺眼。 “他找我干什么?” 裴明指腹悬在接听键上方,下意识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虽然江澈比他红,但二人作为圈内定位相似的男艺人,他和江澈明里暗里较劲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直到铃声响到第七下,裴明终于按下接通。 “裴老师最近怎么样?”江澈含笑的声音从听筒溢出,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听说你在章制片那部剧里担纲男二?” 裴明指手指掐进矿泉水瓶塑料膜,瓶身发出细碎咔啦声。 江澈向来眼高于顶,此刻竟用这种熟稔语气说话,让裴明更加警惕。 “是啊,原本是要给你做男二的,真可惜,你输给了江随。” 这话精准戳中江澈痛处,顿时让他陷入沉默。 几秒后,他才像是重新调整好心态,笑着说: “是啊,原本男主应该是我,结果被江随那小子抢走了,其实我真想不通,就算这角色落不到我手上,也该是你来演才对,论资历论实力,你难道不比江随更适合?” 虽然知道这番话是刻意吹捧,甚至带着挑拨的意味,但还是精准地搔到了裴明的痒处,连日来被江随压一头的郁气似乎都因此舒缓了些许。 裴明眉眼带笑,稍稍放松了一些,靠上椅背:“你专程打电话不会就为了夸我吧?有话直说。” 电话那头的江澈似乎对他的直接并不意外,低沉地笑了一声,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谈个合作。”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蛊惑:“俗话说的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不喜欢江随,听说你在剧组跟他处得也不怎么样?” 裴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光滑的表面,垂着眼眸并未回答。 江澈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带笑的嗓音像毒蛇吐信:“我有个好办法,能让江随名声彻底臭掉,想听听吗?” 裴明眸光一闪,身体下意识前倾:“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林薇薇是你们剧的女二,对吧?”江澈缓慢地笑了一声:“如果有一天,狗仔拍到江随跟林薇薇私下会面,江随会怎样呢?” 裴明清楚他的意思,跟着笑了一声:“林薇薇在外名声那么臭,江随才出道,都没几个粉丝,若跟林薇薇传出点不清不楚的绯闻,艺途也算完了。” 江随一出道就担任男主,本来沾点“资源咖”的嫌疑。 若恰好跟资方那边有关系的林薇薇传绯闻,再叠加林薇薇一片狼藉的名声,“靠女人上位”和“玩咖”这两个标签就会死死粘在江随身上。 如果江随已经大红大紫,或许还有其他挽回的手段。 但若才刚出道就贴上这种标签,艺人生命基本宣告终结。 江澈循循善诱:“所以现在我们只需要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俩单独见面的机会。” 裴明挑了挑眉:“你想让我去做?” “裴老师,这种高难度的事情,除你之外还有其他人能做到吗?”江澈低笑一声:“找狗仔的部分我去负责,我有熟人。” 裴明的呼吸微微急促。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确实一箭双雕,而且对他来说也极具诱惑力。 不仅能狠狠打击风头正盛的江随,还能报复林薇薇那个看不起他的贱女人。 霓虹灯牌的光晕透过车窗在裴明脸上游走,将那张面孔割裂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仿佛已经看到江随和林薇薇陷入舆论漩涡的狼狈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好,就这么定了。” “合作愉快,裴老师。” 电话挂断,裴明盯着车窗上扭曲的霓虹倒影,喉咙里滚出一阵低笑。 挡风玻璃映出他眼底跳动的幽火,直到保姆车消失在公路拐角,还有一缕森冷笑意凝在潮湿的夜风里。 第85章 敢不敢赌? 盛夏的蝉鸣穿过空调外机的嗡响漏进片场。 剧组布置的办公室里,唐奕倚在檀木办公桌边缘,百无聊赖的转着一枚钢制飞镖,对着墙上的靶盘比划。 许是觉得一个人扔没意思,她侧头看向旁边的少年,红唇勾起:“要不要玩一把?” 江随抬眼,视线落在唐奕手中的飞镖上,懒洋洋地挑了下眉。 唐奕兴致勃勃:“三镖定胜负,看谁分高,输的人请喝咖啡,怎么样?” 江随窝在沙发里,把手中剧本翻过一页,带起的风让眉骨处的发梢轻晃:“唐老师想请客不用找这么多理由。” “这么热闹?算我一个。”裴明不知从哪冒出来,脸上挂着抹淡笑,目光直接落在江随身上,“江老师,你要是输了,周末请我吃顿饭,时间地点我来定,如何?” 唐奕挑起眉:“你也要赌?” “当然。”裴明笑得胸有成竹,转向正在研究飞镖重心的江随:“江老师该不会不敢吧?” 窗外的蝉鸣忽然刺耳起来。 唐奕抱臂倚在文件柜上,红唇勾起玩味的弧度:“要是江随赢了呢?” 裴明似乎对自己的飞镖技术极有信心,大手一挥:“那条件随他开。”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工作人员瞬间安静,气氛有些微妙。 “行啊。”江随抬眼时带起若有若无的笑意,支着长腿站起身,随手捞过道具组准备的半瓶红酒:“你要输了,一口气喝完这半瓶酒。” 暗红色液体在瓶底晃出涟漪,裴明垂眸扫了一眼,唇角轻勾:“没问题。” 唐奕嘴角噙着看戏的笑意,拿起三枚飞镖:“你们谁先扔?” “我先。”裴明率先上前,从她手里接过飞镖。 他站定在投掷线后,深吸一口气,动作看起来相当专业。 第一镖出手,啪的一声钉在靶上——九环。 周围响起几声小小的惊叹,唐奕挑了挑眉。 裴明嘴角微扬,第二镖更加专注。 这一镖镖出手时江随在吃薄荷糖,靶心碰撞的声响和糖纸沙沙声同时响起。 唐奕的指甲突然掐进手臂抱着的剧本里——居然是十环。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哇”了一声。 唐奕下意识看向江随。 少年懒洋洋的咬着薄荷糖,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裴明刚刚扔的只是一环。 空调出风口卷起裴明的刘海,他拿起最后一枚飞镖,目光牢牢锁定靶心。 手腕一抖,飞镖咚的一声,精准命中——十环! 总共二十九环!差一点就满分! 围观的工作人员发出低呼,有几个还不由自主开始鼓掌。 唐奕从江随手中捞走薄荷糖盒,撕开一颗扔进嘴里:“完了,他还真有点实力。” 裴明掏出湿巾慢条斯理擦手指,像刚完成什么了不得的表演:“江老师还要扔吗?直接认输的话我也不会笑话你哦。” 薄荷糖嘎嘣一声在江随口中咬碎,凉意弥漫开时,她唇角勾起笑容:“我这个人可没有认输的习惯。” 从唐奕手中接过三枚飞镖,江随单手插兜,懒洋洋的站定在投掷线前。 金属飞镖在她指尖折射出一抹冷光,唐奕紧紧盯着,心中不由打鼓。 但凡出现个8环,江随都不用继续比了。 咚的一声轻响。 飞镖尾翼在空气中划出半弧,精准扎入靶心——十环。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唐奕惊讶地睁大眼睛。 裴明脸上的得意僵住,随即又恢复从容:“运气不错。” 江随没理他,漫不经心的拿起第二支飞镖。 这一次她甚至没怎么瞄准,手腕一抖,飞镖再次破空而去——又是一个稳稳的十环! 周围爆发出惊叹声,唐奕嘴角划出笑容:“有点东西啊。” 裴明喉结滚动,没说话。 还有最后一枚,他不信江随还能扔个十环! 江随屈指弹了弹飞镖尾翼,准备第三次投掷。 周围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连导演都忍不住从监视器后抬起脑袋。 窗外忽然飘来一朵云,室内阳光暗下去的刹那,金属破空声割开了凝滞的空气。 这一枚飞镖是被甩出去的,如子弹一样笔直射向靶心。 其力度之大,镖尖甚至穿透红心,插入背后墙面,尾翼的颤音在房间内不断回响。 裴明眼睛瞬间瞪大。 围观抽气声不断响起。 “我去!满分!” “牛哇!” 唐奕用剧本轻拍江随后背,纸张哗啦声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深藏不露啊。” 江随笑了笑,拿着那半瓶红酒在裴明面前晃了晃:“裴老师,愿赌服输。” 裴明彻底哑火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知道自己要是反悔只会更丢人,只能咬着后槽牙夺过酒瓶,仰头就往嘴里灌。 液面在他喉结剧烈的蠕动中下降,道具红酒味道并不好,他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噗”地一声喷出少许酒液,暗红色液体在指缝迸溅而出,打湿了他的前襟。 狼狈的呛咳声混着周围的憋笑声,江随支着下巴看酒渍在对方衬衫上晕开:“裴老师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裴明抹掉唇边酒渍,甩头要走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周末有空吗?”他扭头看向江随,酒气熏得眼角发红:“这局输了,我请你吃饭。” 唐奕把玩着薄荷糖盒,闻言挑眉:“以你跟江随的关系,居然会主动请他吃饭?” “正因为不好才请客。”裴明把空酒瓶墩在桌上,玻璃与木头碰撞出闷响,“还要在剧组还要共事那么久,往后剧宣也要一起,总不能一直僵着。” 他目光扫过江随,忽然勾起笑容:“我是个识大局的人,相信江老师应该也是吧?” 他这番话一出口,瞬间站在了道德高地。 如果江随拒绝,倒显得小气、固执、不懂事了。 窗外的云不知不觉中飘走,阳光突然刺进来。 江随眯着眼睛,低声笑起来:“行啊。” 唐奕惊讶的挑眉:“真要跟他和好了?” “如裴老师所说,总不能一直僵着嘛。”江随耸了耸肩。 “那我跟你一起去。” “唐老师还是别来了。”裴明突然打断,下颌微微绷紧:“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饭局。” 这话的爹味太冲,熏得唐奕翻了个白眼:“我还不乐意去呢。” “时间地点我来定,到时候发消息给你。”裴明并未管她是何表情,跟江随说完这句就转身离开了。 第86章 鱼已咬钩 搞定江随之后,裴明的目标就只剩下林薇薇。 他原本打算直接邀请林薇薇,但转念一想,如果以自己的名义邀请,肯定又会在林薇薇那吃瘪。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裴明决定转换策略。 恰好第二天他跟林薇薇要在B组拍对手戏。 等待开拍的间隙,裴明让助理买了两杯咖啡,提着走向林薇薇。 蝉鸣撕扯着盛夏的午后,林薇薇懒洋洋靠在折叠椅上,手里的小风扇嗡嗡转着,却吹不散她眉间的烦躁。 “来杯咖啡吗?”裴明从遮阳棚投下的菱形光斑里晃到她面前,递咖啡时无名指关节泛着青白,像攥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你最爱的冰美式。” 林薇薇双腿交叠,眼皮都没抬,指甲在折叠椅扶手上敲了敲:“又来献什么殷勤?” 凝固的尴尬在蝉鸣里发酵,裴明喉结滚动两下,眼底浮起两分森冷。 他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发誓,林薇薇是他见过情商最低的那种。 有些人是桀骜,林薇薇是纯傲,因为优渥的出身,所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那种傲,一开口不会顾及任何人的心情,整个剧组都烦透了她。 若不是顾忌着她的背景,裴明真想拽着她头发问问她到底在拽什么,不过是个会投胎的二世祖罢了。 裴明微微吸了口气,压下眼底情绪,自顾自戳开其中一杯咖啡的塑封,任由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周六组了个局,请了江随一起吃饭。” 他状若无意地说着,眼神却紧盯着林薇薇忽然僵住的指尖。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林薇薇眸光闪烁了一下,终于抬起脸,阳光下她的眼线晕开一点点,却显得眼神更为凌厉。 “你不想来吗?”裴明突然凑近半步,咖啡的苦香混着浓重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江随又不喜欢我。”林薇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可不像你,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拿热脸贴冷屁股。” “可实际上,江随挺后悔上次那么怼你。”裴明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蘸了蜜的毒针:“他现在就是缺个台阶下,我组这个局,不就是给你们创造机会?” “江随连我递的湿巾都不接,你说他后悔?”林薇薇眼中闪过一丝怀疑:“更何况以你们两个的关系,他会让你来铺这个台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裴明咬着吸管轻笑,顺着她的逻辑反问:“他要是没那个意思,干嘛答应我来吃饭?我跟他是能私下吃饭的关系吗?” 林薇薇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准备起身:“我去问问他……” “你要去问了,他肯定拉不下脸承认。”裴明打断她的动作,拿着手帕擦掉指尖水珠:“等吃饭那天,你直接来我定好的包厢,那时候周围没外人,他才有可能放下面子。” 林薇薇心里已经开始动摇,嘴上还是不肯轻易承认:“就算他想缓和关系又怎么样?我又不是非得跟他和好。” 裴明心中冷笑,心想这贱人还挺能装,嘴上却语重心长的劝说:“薇薇,我知道你骄傲,但面对男人,适当的示弱也是一种智慧。” “你想想,你们一直这么僵着有什么好处?你难道不想借这个机会,跟他好好聊聊,把话说开吗?你是想给江随当爱人还是当仇人?” 林薇薇沉默了,裴明的话正中她下怀。 她来剧组的目的不是跟江随结仇的,而是想把这个男人搞到手。 她一直认为以自己的家世背景和美貌,勾搭江随肯定是信手拈来。 但现在结果跟她想的完全相反。 江随简直像北极的冰山一样,对她一切示好都无动于衷,这让林薇薇感到挫败的同时也更加不甘心。 如果这次裴明说的都是真的,江随真的有意缓和关系,那对她来说确实是一个机会。 如果一直这么僵着,反而跟进组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片场远处传来场务的吆喝声,一阵热风卷着尘土掠过,林薇薇眯起眼,突然伸手夺过裴明手里另一杯没开封的咖啡。 “时间地点?”她漫不经心地晃着杯子,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六晚上七点,醉仙居牡丹厅。”裴明嘴角咧得更开了,露出白得刺眼的牙齿,“记得穿漂亮点。” 林薇薇嗤笑一声:“还用得着你说?” 她站起身,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哒哒的脆响,走出两步又回头:“要是你敢耍我……” 她没说完,但裴明已经感觉到后颈窜上一股凉意。 “怎么会呢。” 林薇薇哼了一声,甩头离去。 看着她摇曳生姿的背影,裴明笑容渐渐变得森冷,抬手将半杯咖啡扔进了垃圾桶。 呵……还以为多厉害,不照样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 ***** 周五晚上。 收工后,江随带着邱寻坐上了回酒店的保姆车。 昏暗的车厢,江随靠着真皮座椅闭目养神,旁边的邱寻拿着手机,咔哒咔哒的在上面打字。 “小张给我发了消息。”她扭头看着江随侧脸,欲言又止:“她说林薇薇周六也要跟裴明吃饭。” “裴明跟我们约的也是周六吧?” “是啊。” 江随慢笑一声:“果然不出我所料啊……” “什么意思?” “很简单。”城市夜景在窗外飞速倒退,江随唇角勾起肆意的弧度:“鱼已经咬钩了,我们只需要等候时机收杆。” 从裴明输了赌局还非要请吃饭的时候,江随就察觉他多半已经入了自己的局,所以顺势答应了他的邀约。 目前一切都在按她的设想前进。 第87章 好戏开场 周六夜晚,醉仙居餐馆外的空气沉闷燥热,连一丝风都没有。 茂密的灌木丛里,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惹人心烦。 张琦压低身子,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也顾不上擦,扭头低声问旁边的年轻助理:“江随保姆车的车牌号你记牢了吧?” “记牢了琦哥,出不了差错。”助理小李点点头,攥紧手中的长焦镜头,又压低嗓子,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不过琦哥,江随今晚真会来这儿?” 张琦轻嗤了一声,语气胸有成竹:“放心,消息绝对可靠。有人花了大价钱,就等着拍今晚这场好戏呢。” 他拍了拍小李脑袋:“眼睛放尖点,别给我拍漏了。” 话音刚落,远处街道一道雪亮车灯劈开夜色,白色的保姆车缓缓驶近,最终停在灯火通明的醉仙居大门前。 张琦精神一振:“这是不是江随的车?” 助理小李凑近取景器看了看,摇摇头:“不是,看这车牌是林薇薇的。” “林薇薇?”张琦勾唇笑起来,“把镜头推近点,一定要把她的脸拍清楚!表情特写!” “好嘞!”助理小李迅速调整焦距,镜头稳稳地锁定了从车上下来的身影。 镜头里先伸出来的是缀着碎钻的银色高跟鞋,林薇薇妆容精致地提着孔雀蓝真丝裙摆下车时,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对即将到来的饭局充满了期待。 她步态摇曳地走上台阶,耳坠在颈侧晃出细碎光斑,很快消失在餐馆古色古香的大门内。 快门声淹没在蝉鸣里,小李忍不住咂舌:“这裙子开叉都快到大腿根了,她还真敢穿。” “脸呢?拍清楚没?”张琦扭头看向小李。 “清楚着呢,琦哥你看!”助理小李把相机屏幕调亮,回放刚才拍到的画面,林薇薇的每个表情神态都被清晰地捕捉了下来。 “不错。”张琦满意地点头,迅速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给江澈发了条消息:【好戏开场,林薇薇已进入餐馆】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江澈的回复简洁明了:【非常好,继续蹲守江随】 张琦把手机塞回口袋,示意助理继续保持警惕。 两人又在闷热的草丛里捺着性子,继续猫了十多分钟,汗水几乎浸湿了后背。 终于,又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如同蛰伏的猛兽,悄无声息地驶到了醉仙居门口。 张琦的心跳瞬间加速,猛地拍了一下助理的肩膀:“来了!” 助理小李立刻把镜头对了过去,语气肯定:“没错,琦哥!江随的保姆车就是这辆!” “对准!一定要把江随的脸拍清楚!高清的!”张琦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放心吧琦哥!” 车门滑开的瞬间,小李手指疯狂按动快门。 江随单手插兜跳下车,狼尾发梢挑染的蓝灰色在路灯下泛着冷光,没戴口罩的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镜头中。 “卧槽……”小吴盯着取景框里少年精致的五官,喃喃自语,“这睫毛怕是能搁火柴棍。” 这么多年他也跟过不少艺人,帅成这样的哪怕在娱乐圈都十分罕见,也难怪林薇薇会倒追。 “谁让你数睫毛了?”张琦没好气的拍了下他后脑勺:“拍清楚了没有?能不能确认就是江随本人?” “绝对清楚。” 张琦夺过相机检查,见画面上连江随锁骨那颗红痣都清晰可见,这才满意笑起来,掏出手机发消息给江澈:【江随已到达餐馆,拍摄完毕】 江澈几乎是秒回:【很好,把视频剪好立刻发出去】 张琦在脸上拍死一只蚊子,笑着回复:【没问题】 稿子他早就写好了,只等拍到素材,马上就能发布。 “收工!”张琦利索地收起相机,招呼着小李,“赶紧撤,回去处理视频。” 两人动作迅速地钻出灌木丛,消失在夜色里。 马路对面的咖啡馆二楼,拿铁表面的拉花正在慢慢塌陷。 裴明指尖敲着咖啡杯沿,看着江随身影没入雕花木门,低头啜饮时喉结滚动出愉悦的弧度。 助理小心翼翼递上糖包:“裴哥,咱们真的不进去?” “进去干什么?”裴明突然捏爆糖包,砂糖簌簌落进褐色液体里,“我要是进去了,回头江随那小子就能赖说是剧组聚餐,那这场戏岂不是白安排了?” 裴明慢悠悠喝了口咖啡,玻璃窗倒映出他扭曲的笑容:“只有他们两个进醉仙居,这‘单独幽会’的帽子才能扣得结结实实。” 助理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担心:“可是林薇薇那边怎么办?她要是发现您没去,问起来……” 裴明轻笑一声,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给林薇薇发了条消息: 【薇薇,抱歉,我这边临时有个紧急通告,你先跟江随好好聊聊,我这边结束了再联系你】 看到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裴明唇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下一秒,手腕突然用力往桌角一磕——“咔嚓”一声脆响,手机屏幕瞬间碎裂开来,黑了下去。 他拿起摔坏的手机在助理面前晃了晃,低声笑起来:“看到了吗?明天林薇薇要是问起来,这就是最好的理由。手机坏了,联系不上,合情合理。” 助理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得意,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却不敢多说什么。 裴明将手机随意地揣进兜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心情愉悦地离开了咖啡厅。 好戏,才刚刚开始。 …… 夏夜的热浪裹挟着便利店冷气涌出的瞬间,邱寻咔嚓一声撕开了冰淇淋的包装纸。 奶油香草味在舌尖化开,她眯起眼睛含混地感慨:“果然夏天就该吃冰淇淋啊……” 旁边的小张晃了晃手里的同款冰淇淋:“谢谢你啊邱姐,又让你破费了。” 邱寻摆摆手:“又不是什么哈根达斯,跟我客气什么。” 她侧头看了看小张,发现女孩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 邱寻叹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这些天我看你挺辛苦的,能帮上忙的地方就说一声,林薇薇那边……我知道你挺不不容易的。” 小张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眼睫轻轻颤了颤,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带上点不易察觉的伤感。 “是啊。”她低声应了一句,旋即又像是想掩饰什么,连忙补充道:“不过也还好,邱姐你经常提点我,我已经好很多了,真的,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邱寻敏锐地捕捉到她那一闪而过的低落,立刻话锋一转,重新笑起来:“算了,不说这些了,难得今晚有空,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开黑打几局手游?我最近发现一个新英雄,挺好玩的。” “好啊!”小张立刻点头,随即又好奇地歪了歪头:“不过说起来,随哥今晚怎么会给你放假呀??” 邱寻的目光轻轻闪动了一下,含糊回答:“我也不太清楚,他不是那种去哪都要人跟着的艺人。” 两人正聊着,便利店斜对面的酒店门口,一辆黑色保姆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门廊下停住。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正是裴明。 他整理了一下外套,径直走进了灯火辉煌的酒店大堂。 “咦?”小张脸上的困惑几乎是立刻浮现出来,呢喃:“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薇薇今晚不是去跟他吃饭了?这个时间饭局才刚开始,裴明怎么会跑回酒店? 邱寻注意到小张写满疑惑的神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咬了一口手里的冰淇淋。 第88章 螳螂捕蝉 夜色渐深,顶级公寓的卧室内,热气氤氲的浴室门被拉开,江澈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 他随手抓过毛巾,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湿漉漉的发尾,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光滑的地板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印记。 甩开拖鞋陷进沙发里,他掏出手机划开锁屏,热搜榜界面跳出来的瞬间,他喉间溢出一阵低笑。 屏幕顶端,鲜红的“爆”字标签格外刺眼,旁边跟着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林薇薇幽会江随# 江澈眼底浮现出显而易见的愉悦,像捕猎成功的猎人看到猎物在陷阱中挣扎。 他饶有兴致地点进热搜,页面跳转,发布者正是他授意的那位狗仔——账号昵称“琦琦”。 “这钱花得值。”他指尖置顶视频,等候加载时顺手捋了把湿发。 画面里,林薇薇的珠宝耳坠在灯光下闪得晃眼,孔雀蓝裙摆开叉处若隐若现的露出抹雪白肌肤,配上走向餐馆时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活脱脱就是赴情郎约会的模样。 江澈将进度条往后拖,江随那张过分惹眼的脸也出现在镜头里,同样孤身一人,走进了同一家餐馆。 视频下方配着图文并茂的长文,极力渲染两人“一前一后”、“鬼鬼祟祟”进入餐馆的氛围,特别强调了林薇薇衣着暴露,而江随身边“一个工作人员都没带”。 字里行间都在强烈暗示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私密约会。 江澈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指尖滑动,开始翻看评论区,如同检阅自己的战果。 评论区已经炸开锅。 【yue了,林薇薇能不能要点脸?刚跟那个宋辰传完绯闻,现在又勾搭上了江随?】 【得了吧,圈里圈外谁不知道林薇薇是玩咖,能勾搭上江随还不是江随自己乐意?烂锅配破盖,两人也算天作之合】 【不是吧阿sir,我还以为江随多拽多难追呢,原来也是来者不拒?】 【本来纯颜粉,觉得弟弟长得是真帅,没想到私下里这么不挑食,跟林薇薇这种货色搅和在一起,滤镜碎了一地,脱粉了脱粉了】 【呵呵,之前谁吹他遗世独立来着?一张床睡不出两种人,江随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评论区里乌烟瘴气,各种不堪入目的咒骂和猜测层出不穷。 江随为数不多的粉丝在奋力发声: 【抱走江随,不约。等官方声明,不信谣不传谣】 【进同家店就叫幽会?我还和市长进过同一间公厕呢!】 底下叠了七百多条嘲讽回复:【市长知道你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吗?】 【笑死,粉丝还在洗地?都拍到脸了,还巧合?你家哥哥跟林薇薇单独约饭,这还不够锤?】 【别洗了,越洗越黑,正主都不敢出来说话呢】 江澈看得津津有味,每一条辱骂江随的评论都让他心情舒畅,简直比拿了奖还痛快。 心满意足地锁了屏,江澈站起身,哼着歌踱步到一旁的酒柜,取出一瓶上好的红酒和高脚杯。 殷红的酒液在杯中晃出暗红色漩涡,散发着一阵醇厚的果香。 他将杯沿凑到唇边,轻轻啜饮了一口,任由那带着微醺暖意的液体滑入喉咙,细细品味着这份精心策划后的胜利滋味。 茶几上的平板突然弹出好几条营销号的推送。 《当红小生夜会绯闻女王!江随人设崩塌?》的标题在锁屏界面跳动。 江澈舔掉唇边的酒渍,笑着拿起平板,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加大黑通稿投放力度,让事情闹的再大点,趁他病,要他命】 看着消息发送成功,他忽然对着空气举杯,窗外广告灯牌的光污染漫进来,把他半边脸染成诡异的紫红色。 与此同时。 酒店房间里,江随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亮她半边脸廓,上面正是闹得沸沸扬扬的热搜榜单。 她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眼神没什么波澜,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 尖锐的手机铃声划破了房间的宁静,屏幕上“林薇薇”三个字不断跳动。 江随按下接听,打开免提后将手机随意搁在电脑旁。 “江随!”林薇薇的声音隔着话筒都尖得刺耳,“你今晚真的去了醉仙居?” “去了啊。”江随调整了下坐姿,修长手指漫不经心的绕着充电线打转,“借了个厕所就走了。” “借厕所?”林薇薇拔高的声调里充满不可置信,“你不是答应了裴明吃饭才去醉仙居的吗?” 第89章 你被当猴耍了 “本来是答应了,不过收到风声说外头蹲着狗仔,就直接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指甲敲击桌面的声音,林薇薇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狗仔怎么会知道我们今天的行程?” 江随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这我哪儿清楚?我还纳闷呢,我可没听说今晚的饭局有你,你怎么也跑去醉仙居了?” 说到这,江随突然收紧手指,语气冷了两分:“该不会这狗仔是你安排的吧?想跟我炒绯闻,嗯?” “放屁!”林薇薇的声音骤然尖锐,“我林薇薇要炒作还需要用这种手段?” 江随将手机拿远了些,等那阵刺耳的声音过去才重新贴近:“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裴明约我的饭局,你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林薇薇无缘无故接了口黑锅,一气之下和盘托出:“裴明说你后悔跟我起冲突,想找机会缓和关系……” “哈?”江随短促地笑出声,“缓和关系?他倒是真敢说,你也挺有意思,居然能被他给耍的团团转。”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江随从茶几上摸出颗薄荷糖,拆包装的窸窣声清晰地传到电话那头,“你从头到尾都被姓裴的当猴耍了,那些狗仔八成就是裴明找的。” “王八蛋!”林薇薇的咒骂裹挟着物品砸地的闷响,“我在那个牡丹厅里像个傻子似的等了半个钟,连个鬼影都没等到!给他打电话,结果他一直关机,原来是故意的!” 江随把薄荷糖咬得咔咔响,等对面发泄完才开口:“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解决热搜?”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突然嗤笑出声:“我为什么要解决?我无所谓啊,反正不是第一次被骂了,虱子多了不痒,不过……” 她话说一半,语调微妙地上扬,像钩子似的悬在半空:“我可以帮你发联合声明。” “你会这么好心?” “当然,只需要你当着全剧组的面为上次的事情给我道歉。”林薇薇笑着补上四个字:“下跪道歉。” 网上已经闹成这样,林薇薇知道江随肯定不会再乐意跟她有任何牵扯了。 既然如此,在江随那丢掉的脸面她要一口气找回来。 江随盯着窗外变幻的霓虹,舌尖将薄荷糖顶到腮帮,忽然笑起来:“我建议你现在去洗个热水澡。” “什么意思?” “早点睡,梦里什么都有。” “江随,我劝你想清楚一点,没有我的帮助,你不可能跟大众澄清我们的关系,那样你的演艺之路可就完蛋了!”林薇薇有恃无恐。 “是吗?那你不如拭目以待,看看我们两个谁先完蛋。” 通话结束音在房间回响,江随把手机抛到沙发上,唇角扬的更高。 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江随跟林薇薇“幽会”的事情在网上闹的沸沸扬扬。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夜之间,江随的知名度倒是提高不少,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 第二天起床,江随刚打开手机,十几条未读信息争先恐后的跳出来。 【章海】:你怎么会去见林薇薇?这是狗仔捕风捉影吧? 【周鸿】:网上的事情闹的太大了,我调整了一下拍摄计划,今天你先别来剧组,避避风头。 【唐奕】:你不是去参加裴明的饭局吗?林薇薇怎么也去了那家餐馆?我感觉这不是巧合…… 【沈余欢】:哥,你心情还好吧? 江随叼着牙刷,打字回复沈余欢:【不问我发生了什么?】 沈余欢回复的很快:【不需要问,肯定是狗仔胡说八道】 江随低声笑了笑:【放心吧,不是什么大事,我马上就能处理好,别忘了好好吃早餐】 门铃声忽然响起。 江随吐掉漱口水把手机踹进兜,开门一看,邱寻站在走廊,手中纸袋飘出一阵葱油香气:“早啊,给你带的早餐。” 江随从她手里接过纸袋,转身走向客厅:“宋宛给你打电话了吗?” “一早就打了。” 作为三面间谍,除了江澈,邱寻还得应付宋宛。 江随的事情在网上闹的那么大,宋宛却今天才知道,恼怒的同时必然怀疑邱寻。 所以邱寻一早就接到了宋宛的质询电话。 江随把纸袋里的餐盒在茶几上摆开,抬眸看了邱寻一眼:“她都问了什么?” “首先问我为什么要把你跟林薇薇、裴明有矛盾的事情告诉江澈,我回复说这些事全剧组都知道,隐瞒反而会让江澈对我起疑心。” 江随用筷子戳起一个小笼包:“然后呢?” “然后她就问我为什么没提前说你要去醉仙居吃饭的事情,我按照你告诉我的,说自己不知情,毕竟你那天晚上没带我。” “她什么反应?” “半信半疑吧,让我以后盯紧点,尤其是跟江澈那边的接触,要立即汇报。” 江随忽然笑了:“看来我这个妈还真不好糊弄啊……” 邱寻打开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个U盘:“醉仙居大堂的监控视频,大众都在等你回应,这个什么时候发出去?” 昨晚邱寻就拿到了这个视频,毕竟一切都是江随布好的陷阱,自然早想好了该怎么解决眼下困局。 江随懒洋洋的瞥了一眼:“视频你剪好了?” “是啊,特别高清。”邱寻突然笑起来:“林薇薇等不到人,气呼呼离开的时候活像只炸毛的公鸡。” 江随也笑起来:“中午再发。” 她戳开豆浆盖子,补充:“按照正常逻辑来说拿到监控需要时间,太快容易让人看出端倪。” 话音才落,电话铃声响起,是章海打来的电话。 江随瞥了一眼,按下接听键:“早啊章制片……是,情况有点复杂……” 邱寻没出声,只是帮她把剩余的餐盒盖逐一打开,听见身后传来江随含笑的声音:“您放心,不会影响拍摄……对,中午会有澄清……”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茶几上那枚U盘闪闪发亮。 等电话挂断,江随指尖摩挲着U盘的金属外壳,冲邱寻笑了笑:“等这事完了给你发奖金。” 邱寻也笑起来,双手合十:“感谢老板。” 第90章 戳破谎言 裴明上午本来没有戏,但导演为了让江随避风头,临时调整了拍摄计划,导致裴明的戏被提前,只能匆匆赶来片场。 放以往他肯定得抱怨几句,不过今天恰恰相反,他心情爽朗的不行,在化妆镜前坐下时还忍不住对着镜子哼歌,惬意地晃了晃脚尖。 “裴老师今天气色真好。”化妆师蘸着粉底液在他眼下轻点。 裴明勾了勾唇:“因为昨晚睡的香啊。” 砰—— 一声巨响。 化妆室的门猛然被推开,金属门把手在墙上撞出凹痕,震得化妆桌上的瓶罐都是一颤。 林薇薇踩着红底高跟鞋,裙摆带风地闯进来,珍珠耳坠在颈侧剧烈摇晃:“姓裴的!你竟然敢耍我?!” 她声音又尖又利,似乎要穿透人的耳膜。 化妆师咽了下口水,拿着粉扑赶忙退到一旁。 裴明瞥见镜中映出林薇薇涨红的脸,喉结动了动,扯出个无辜的笑:“这话从何说起?我什么时候耍你了?” “还装蒜是吧?!”林薇薇几步冲到他面前,几乎将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看看热搜!你敢说昨晚的狗仔不是你安排的?” 屏幕上是#林薇薇幽会江随#的话题,经过整整一个晚上还挂在热搜第一,居高不下。 裴明眼底掠过一丝得意,但面上却是一派茫然和震惊:“薇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如果狗仔是我安排的,那我这做的也太明显了吧?这跟自爆有什么区别?” 林薇薇死死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那狗仔怎么会知道我行程,事先在醉仙居蹲守?!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怎么知道!”裴明双手一摊,表情比窦娥还冤,“现在那些狗仔神通广大的很,谁知道他们从哪打听到的?这真跟我没关系!” 说到这,裴明甚至举起三根手指:“我跟你发誓,那些狗仔绝对绝对不是我找的!如果是我找来的,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加上如此毒誓,让林薇薇的怒火稍稍降下几分,不过疑虑并未就此打消。 “那你为什么要编谎话骗我去醉仙居?”林薇薇的指甲在手机壳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还说什么江随有意跟我缓和关系?!他有个屁!” 裴明知道她会提这茬,不慌不忙往后一靠,化妆椅发出嘎吱声:“怎么,江随跟你否认了?” 林薇薇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裴明看着她这反应,突然低声笑了起来,语重心长的说:“我就知道是这样,薇薇啊,你还是太单纯了,现在全网都在骂你们,他当然要撇清关系。” “你想想,他现在服软承认想跟你缓和关系有什么好处?没有啊,反而丢面子,还平白惹一身腥。” 这番话似乎有些道理,林薇薇联想到昨晚跟江随通话时,对方那桀骜的样子,脸上的怀疑又松动了几分。 林薇薇把手机放进包里,继续问:“那你为什么没来醉仙居?!” “唉,别提了。”裴明脸上露出几分懊恼和无奈,“昨晚我临时接了个紧急通告,是一个品牌的官宣图拍摄,时间冲突了,实在推不掉,我不也事先发了消息通知你吗?” 林薇薇冷笑:“那你的手机为什么一直关机打不通?我打了不下十个电话!” “我倒是想接。”裴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看看,不小心摔成这样,别说你的电话,神仙的电话都接不到啊。” 林薇薇看着那手机屏幕上蛛网般的裂痕,质问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空气安静之时,一直缩在后面的小张突然开口:“可、可是昨晚七点多的时候,我在酒店门口看见裴老师从外面回来……”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翻了化妆间本就紧绷的气氛。 裴明脸上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他猛地转头,不敢置信地瞪着小张,厉声呵斥:“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身后的化妆椅都被顶翻:“是不是有人买通了你,指使你来污蔑我?!” 林薇薇猛地抓住小张的手臂,小张平时有些怯懦,不擅长撒谎,这一点林薇薇很清楚。 她紧盯着小张双眼,追问:“你看清楚了?确定这是真的?” 林薇薇进餐馆的时间是六点五十左右。 裴明若是七点多就回了酒店,那她当时还在餐馆里等着。 小张被裴明凶狠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但在林薇薇的逼视下,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千真万确!我绝对没看错!就是裴明哥,他还跟助理一起进去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宛如迅雷一样在化妆间炸开。 裴明偏着头,左脸颊迅速浮现出几道红痕。 空气顿时凝固。 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手里的梳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林薇薇揉着手腕,眼底闪着冷光。 裴明被打懵了,脸颊火辣辣地疼,恼怒如岩浆翻涌。 但他知道此刻不能承认算计林薇薇,只能捂着脸嘴硬:“我不知道她胡说些什么!林薇薇,我说了狗仔不是我找的!你不信可以去查!” “我自然会查,用不着你教。”林薇薇冷笑一声,转身时裙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即便不是你找的,也跟你脱不了关系!”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冷哼一声,一字一句:“这事没完。”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裴明脸色愈发阴沉。 周围工作人员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觉颜面尽失的裴明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抬腿踹飞了旁边的化妆椅。 看着镜子里清晰映出的巴掌印,他咬紧后槽牙,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冷静…… 就算得罪了林薇薇又如何? 起码这个局他已经做成了,江随翻不了身! 第91章 扫地出门 日头逐渐爬升到正中,酷热黏腻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一般,笼罩着整个片场。 结束上午的拍摄后,剧组难得迎来午休时间,工作人员们如同被赦免般,纷纷涌向阴凉处避暑,嘈杂的人声和器械搬运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夏日午间特有的喧闹。 裴明却仿佛置身事外,独自一人坐在遮阳棚里的折叠椅上,划开手机锁屏时嘴角还噙着笑,拇指在热搜榜上轻轻一蹭,#林薇薇幽会江随#的词条后面依然跟着暗红色的“爆”字。 “让我看看今天又有哪些新骂法……”他滑动指尖,惬意地点开评论区,三条热评立刻跳出来: 【建议查查江随体检报告,这种来者不拒的货色别是有什么脏病吧?】 【所以说长得帅有什么用?私底下玩得这么开,粉丝也别洗了,洗洁精成精了吧】 【帅是真的帅,不挑也是真不挑,林薇薇名声这么臭也上赶着,这很难评,我祝他成功吧】 裴明喉咙里滚出几声闷笑,被林薇薇扇巴掌的不悦都消散了不少。 正要继续往下翻,一条新热搜突然从顶部弹了出来——#江随否认幽会绯闻#。 裴明鼻腔里哼出不屑的气音:“现在才想起来澄清?晚了。” 否认又有什么用?狗仔拍的那么清楚,任何苍白的辩解都只会显得更加可笑。 他笃定江随不过是发一篇不痛不痒的声明,做最后的挣扎。 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心态,裴明漫不经心地点开了这条新热搜。 指尖轻点那条热搜,页面跳转的瞬间他还在脑补江随苍白无力的辩解声明。 可当画面完全加载出来时,他忽然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折叠椅发出“嘎吱”一声刺响。 江随工作室的声明言简意赅,除了否认江随与林薇薇的绯闻外,还附上了一段监控视频,标题是《关于醉仙居事件的完整经过》。 视频里首先出现的是林薇薇,她穿着那条孔雀蓝的裙子,在服务生的引导下走进了牡丹厅的包厢。 没过多久,江随戴着鸭舌帽走进醉仙居的大门,高清摄像头甚至能拍清她鸭舌帽上的图案。 她并未如裴明想象的那样走进牡丹厅,反而看向大堂经理:“您好,能借个洗手间吗?” “当然可以。”经理指着某个方向,“右转就是。” 江随道谢时帽檐下的嘴角翘了翘,右转去了洗手间,从进店到离开全程不到五分钟,别说牡丹厅包厢,连大堂绿植的半片叶子都没碰到! “这不可能!”裴明猛地坐直身体,几乎将手机屏幕怼到脸上,“这肯定是P的……” 他不死心地快速滑动屏幕,想要在评论区里找到一丝安慰,却发现舆论的风向已经彻底逆转。 【看清楚了吗黑子们?我崽连包厢区域都没靠近过!】 【早说过了,不过是进同一个餐馆,又不是进同一个酒店房间,怎么就能笃定有一腿?】 【这反转绝了…所以林薇薇一个人在包厢里等谁啊?】 【视频无剪辑痕迹,时间戳和狗仔爆料完全吻合,江随这波被坑实锤】 【笑死,昨天骂江随的营销号怎么集体装死了?恰烂钱不怕遭报应?】 【我就说嘛,江随看着挺有事业心,怎么可能刚出道就这么拎不清去勾搭林薇薇】 【江随: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评论区里一片欢腾,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了江随这边,而那些原本还在嘲讽谩骂江随的评论,此刻显得格外讽刺和可笑。 裴明抓着手机的指节泛出青白色,死死盯着监控视频里江随离开的背影,后槽牙咬得脸颊都在抽搐。 他不敢相信,自己精心策划、机关算尽,最终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仅得罪了林薇薇,还没能成功陷害江随,反倒让江随借此机会成功洗白,赢得了更多路人的好感。 这算什么?赔了夫人又折兵? “裴明。” 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打断了裴明的思绪。 他如同惊弓之鸟般猛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章海那张严肃而冰冷的脸。 “章…章制片。”裴明慌忙站起身,扯动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个笑。 章海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淬了冰,声音平静而冷漠:“资方那边刚刚下了通知,你之后不用再来剧组了。” “什么?不用再来了?章制片,您…您是在开玩笑吧?”裴明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看他这副模样,章海在心里叹了口气。 原本选裴明作为男二,是看中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阴暗气质,这跟原著里哥哥的形象很贴合。 谁曾想裴明本人不仅阴暗还愚蠢。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章海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裴明知道这多半是林薇薇的手笔,可他仍然不死心:“我可是签了合同的!都入组这么些天了,现在换人你们来得及重拍?!” 章海冷笑一声,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资方那边已经说了,换角产生的成本他们会承担,就不劳你费心了。” 裴明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收拾东西吧。”章海转身前最后瞥了他一眼,“车已经在片场外等你了。” 裴明整个人宛如泄了气的皮球,颓唐的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第92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中午时分,阳光像滚烫的油泼洒下来,将外面的世界烤得一片焦灼。 酒店房间里,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江随懒洋洋地坐在落地窗前的小圆桌旁,面前摆着国际象棋的棋盘,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黑色骑士棋,在棋盘上空悬停了几秒,轻轻落在E4格上。 “将军。”她嘴角微翘,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邱寻握着手机快步走过来,黑色马尾随着轻快步伐晃动:“刚收到消息,裴明被资方扫地出门了。” 江随头也不抬,手指在棋盘上方划了个优雅的弧线:“意料之中。” 她换了枚白色主教,轻轻敲击棋盘边缘,“被自己瞧不起的人当成猴耍,林薇薇肯定气炸,我这个男主她动不了,裴明一个男二还动不了,她林薇薇的名字真要倒过来写了。” 窗外传来一阵蝉鸣,邱寻走到小冰箱前取出两罐苏打水,递给江随一罐:“裴明得罪林薇薇被踢出剧组我能理解,但……” 她拉开易拉罐,跳动的气泡声混杂着疑惑的嗓音:“我还是想不通,你打算怎么让林薇薇也离开?” 江随终于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慵懒地往后靠了靠:“请君入瓮、借刀杀人这两步我们都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嘛……自然是坐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话音刚落,邱寻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江澈”两个字跳动着,在桌面上打转。 邱寻看向江随,后者已经重新专注于棋盘,只是随意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接。 电话接通,免提键按下的一瞬间,江澈压抑着怒气的声音炸开:“邱寻!江随有监控视频的事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你是干什么吃的?” 邱寻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澈哥,实在是事发突然。江随他刚拿到监控视频就立刻让我发布了,我总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给你打电话通知吧?” 江澈的语气更加不悦,追问道:“那昨晚江随去醉仙居只借了个洗手间就走了,这事你为什么也没跟我说?你不是跟在她身边吗?” 空调出风口的风吹动江随额前蓝灰挑染,她执起白皇后,轻轻放在黑国王斜对角的位置。 “昨晚江随没让我跟着。”邱寻的视线扫过棋盘,“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只借了厕所就走了……” “她去醉仙居不是参加裴明的饭局?”江澈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怀疑和质问:“好端端的,怎么会只借了个洗手间就走?” 邱寻早就想好了说辞,故意压低声音,偷偷摸摸的说:“他不知道从哪听说醉仙居外面有狗仔蹲守,所以才临时改变主意,借了个洗手间就走了。这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江澈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得阴沉不定:“是不是你……” 通话戛然而止。 邱寻盯着突然黑屏的手机,一脸茫然地看向江随:“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怎么只说了一半?” “他怀疑是你泄露了他找狗仔偷拍我的计划。”江随终于从棋盘上抬起头,阳光透过纱帘,在她锁骨的红痣上投下细碎光斑。 邱寻不解:“可他从没把计划告诉过我啊。” “是啊。”少年慢笑一声,转动着指间的白皇后:“所以他又打消了对你的怀疑。” 棋子咔嗒一声落在棋盘上,江随满意点头:“现在他多半在怀疑裴明临阵倒戈,毕竟除了他自己,就只有裴明知道整个计划。” 邱寻望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局势,后背突然泛起一丝凉意。 江随对人心的算计,就像下棋时落子的精准——永远比对手多想三步。 “所以……”邱寻抿了抿唇,“想让林薇薇出局得靠江澈?” “错了。”江随突然笑出声,从棋盒里摸出个黑色小兵,在指尖转了一圈后,她将小兵轻轻推向棋盘中央,“能送走林大小姐的……” 阳光下,棋子无声耸立在棋盘上。 “恰恰是被扫地出门的裴明。” ***** 对于被赶走一事,裴明并未做太多的挣扎。 如果这是章海个人所为,他或许还会找章海求求情、道个歉什么的。 但这事是资方那边下的决定,又多半跟林薇薇有关系,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结局。 所以第二天他就收拾好了行李,从酒店退了房,坐飞机离开了海城。 不过让裴明意外的是,他被赶走之后的第三天,这事竟然登上了热搜。 章海原本想低调处理换角这件事,毕竟剧组最近的风波已经够多了,裴明因为心虚,加之认为自己被踢走丢脸,所以并未反对他这种处理方式。 因此突然看到自己被踢走一事登上热搜,裴明十分意外。 保姆车的空调嗡嗡作响,冷气裹着皮革座椅的闷味扑面而来,裴明拧着眉头点开热搜词条,发现评论区已经炸锅。 【据说是林薇薇跟剧组资方有关系,仗势欺人踢走了裴明】 【我靠,林薇薇这女人真当自己是娱乐圈太后了?说踢人就踢人?】 【听说林薇薇在片场天天迟到,哪来的脸欺负兢兢业业的演员】 【资方捧出来的花瓶耍起大牌来真屌啊,裴明演技甩她十条街吧】 【某瓣小组那边传疯了,好像林薇薇曾经在化妆间扇了裴明一耳光】 【这姐进破茧剧组不也是抢了别人角色空降的吗?现在连男二都容不下?】 再往下翻,裴明发现自己的粉丝头像清一色换成漆黑底色,在评论区集体帮他喊冤: 【@林薇薇,装死是吧?出来解释为什么欺负我们哥哥!】 【林薇薇团队敢做不敢认?凭什么踢走我们裴哥!】 【姐妹们顶上去!今天不给说法就屠了广场!】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裴明脸上,他嘴角抽了抽,把手机往经纪人面前一递:“这热搜你买的?” 经纪人正拧开保温杯,热气腾起来糊了她半边眼镜。 她瞥了眼屏幕,水杯哐地磕在小桌板上:“我疯了吗?现在买热搜给林薇薇火上浇油,嫌你凉得不够快?” “那这是怎么回事?” 经纪人拿过手机看了看:“有可能是对家在搅浑水,毕竟咱们这些年也没少得罪人。” “现在怎么办?我发微博澄清吗?”裴明非常头痛。 “怎么澄清?说是你自己不敬业拍到一半就想走?还是把你做局坑林薇薇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去?” 裴明哑口无言。 经纪人推了推眼镜,思考着对策:“先压一压热搜,这事闹大除了能树立一个无辜形象,对你对林薇薇都没什么好处。” 这事如果闹大,圈里其他资方大佬都会认为是裴明买的热搜,觉得他是个爱闹事的麻烦精。 以后裴明想进组,那些资方恐怕都得犹豫。 裴明眸光沉沉:“要是压不下来怎么办?” “那就死也不能承认被踢是你的错,不然一切就真的完了!” 第93章 混乱不堪 上午,阳光透过保姆车深色的车窗膜,在卡其色的内饰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 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却降不下林薇薇此刻翻涌的火气。 她窝在真皮座椅里,烦躁地划着手机屏幕,脸色阴沉得像是窗外即将到来的雷雨。 屏幕上,#林薇薇仗势欺人踢走裴明#的话题后面跟着一个刺目的“爆”字。 “这群傻逼是脑子有坑吗?!”林薇薇猛地将手机摔在座椅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什么叫我仗势欺人?明明是我被裴明那个混蛋算计,现在倒成我的错了?” 平时被骂就算了,这次她凭什么还被骂? 她才是被坑的那个! 林薇薇一把抓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不行,我要发微博!我要告诉所有人,裴明被踢走是因为他卑鄙无耻,想拉我下水制造和江随的绯闻!” “薇薇,你冷静点!”经纪人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一把按住她的手,眼里透着一丝无奈,“这条微博不能发!” “为什么不能?!”林薇薇猛地甩开经纪人的手,声音尖利,“难道就乖乖让那些无脑的蠢货这么骂我?” 经纪人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你现在发微博,裴明那边肯定咬死不承认是他做的局。你手里有他买通狗仔的证据吗?没有!” “到时候他反咬一口,说你恼羞成怒诬陷他,舆论只会更偏向他那个‘受害者’,骂你的人会更多!你这不是澄清,是往火坑里跳!” 林薇薇无法反驳,又觉得不甘心,胸口剧烈起伏着,精心描画的眼线都似乎要因怒火而扭曲:“那怎么办?让我白白挨骂?” “我知道你委屈。”经纪人放缓了语气,试图安抚她,“我已经在想办法压热搜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你先忍一忍,风头过去就好了。” 说着,经纪人给助理小张使了个眼色。 小张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一杯冰美式:“是啊薇薇姐,要不你先喝口咖啡……” “滚开!没眼力见的东西!”林薇薇用力挥开了她的手,打翻的咖啡全泼在了小张的白衬衫上。 褐色的液体迅速在衣料上晕开,小张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拭。 经纪人叹了口气:“薇薇,你……” 电话铃声突兀地打断了她的安慰。 来电显示“周鸿导演”四个字让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意,接通了电话:“喂,周导。” 电话那头传来周鸿略显焦急的声音:“薇薇啊,你现在到哪儿了?今天先别来剧组了!” 林薇薇一愣:“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片场被裴明的粉丝给堵了!乌泱泱一群人举着横幅,喊着让你给个说法呢!情绪很激动,你现在过来太危险了!” “什么?!”林薇薇愕然,“可我已经快到了……” 话音未落,车子突然一个急刹。 透过车窗,她看到片场入口黑压压地聚集着一大群人。 他们大多是年轻女孩,手里高举着写着“破茧剧组出来回应”、“还裴明公道”之类的横幅和标语牌,嘈杂的叫嚷声隔着车窗都能隐约听见,空气中隐约弥漫着躁动不安的气息。 “那是林薇薇的车!她来了!”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声尖叫。 原本还算有些秩序的人群瞬间炸开,如潮水般朝着保姆车涌了过来,像狼群包围了羔羊。 “林薇薇滚出来!” “给我们哥哥一个说法!” “仗势欺人的贱人!” 无数张愤怒或亢奋的脸贴近车窗,试图窥探里面的情形。 砰砰的拍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人甚至用鸡蛋砸车,蛋黄像恶心的蜘蛛网黏在玻璃上。 现场混乱不堪,彻底失控。 林薇薇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平日里的嚣张气焰瞬间被恐惧取代。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外套裹住头,生怕被外面那些疯狂的粉丝拍到自己:“开车!快开车啊!”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苦着脸道:“走不了啊林小姐!前后左右都被堵死了,根本动不了!” 混乱的场面中,不少人掏出手机,对准被围困的保姆车和激动的人群进行拍摄。 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场荒诞的镁光灯秀。 林薇薇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一气之下掏出手机拨给了裴明。 “裴明,你是不是故意的!”电话接通的瞬间,林薇薇一声咆哮。 裴明很懵逼:“什么故意的?” “你的粉丝在片场把我的车堵得水泄不通,你还装蒜?!”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真不知情啊!” “那你现在就把他们都弄走!” 裴明很无语:“怎么弄走?我早离开海城了,我就算在海城也未必能够控制的住他们。” 林薇薇冷笑一声:“之前联合狗仔坑我,现在又装无辜是吧?” “那狗仔不是我找的,你到底要我说几遍?!”裴明把桌子拍的砰砰作响。 “那是谁?你告诉我是谁!” 裴明突然安静。 在林薇薇这条电话之前,他还接到了江澈的电话。 江澈竟莫名其妙怀疑他叛变,提前给江随透露了消息,才让江随躲过了这场危机。 这让裴明非常无语。 现在面对林薇薇的质问,裴明也不想帮江澈兜着了。 整个事情是江澈挑起来的,凭什么自己这条船翻了,江澈却安然无恙呢? “我查过了,是江澈,不信你去问他!” 裴明越想越不忿,干脆爆出了江澈,随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的忙音,林薇薇眼神阴冷,捏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江澈?居然还有这货的参与? 好好好……一个都别想好过! 第94章 林薇薇被撤 在剧组工作人员的努力下,林薇薇的保姆车最终还是被解救了。 但混乱发生时周围不少人拍了视频,因此没过多久,#林薇薇保姆车被围堵#这个词条就爬上了热搜。 评论区讨论的很热烈,但基本都在叫好。 【裴明的粉丝也是真牛啊,线下硬刚】 【笑死了,如果不是心里有鬼,林薇薇怎么不敢出来回应?】 【林薇薇能不能滚出娱乐圈啊,真的烦,玩咖一个还到处祸害人】 【@破茧官微,踢林薇薇出剧组吧】 …… 晚上,剧组收工后,江随带着邱寻钻进了保姆车。 顶灯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暖黄,她双腿交叠,懒洋洋地拨开额前垂落的蓝灰发丝,修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 “啧,这热搜可真精彩啊……”江随突然笑出声,扭头看向邱寻时眼底映出一抹狡黠,“你信不信明天剧组就会发公告撤掉林薇薇?” 邱寻正在整理行程表,闻言抬起脑袋,也跟着笑起来:“信,从今天片场那场闹剧来看,资方不可能再留她了。” 话音刚落,江随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章海”两个字跳得欢快。 江随按下接听键:“怎么了章制片?”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江随啊……”章海的声音拖着长调,带着明显的醉意。 江随挑眉:“呦,您这是喝酒了?” “刚跟资方吃完饭。”章海打了个酒嗝,“大家一致决定,撤掉林薇薇的女二。” “哦?”江随唇角轻勾,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故作惊讶:“林薇薇他爸没反对?” “反对也没用啊,他只是投资方之一,又不是唯一的资方。” 这波舆情闹的这么大,其余资方都担心如果让林薇薇继续担任女二,会影响到剧播时的收视率,谁也不想自己的钱打水漂。 而且林薇薇那边缺少证据,关于踢走裴明这事没办法给出能让公众信服的理由,所以林邦想保林薇薇都没办法。 因此综合考虑之下,各方一致决定撤掉林薇薇的女二,以此给公众交代,平息舆论。 对于这个结果,章海是赞成的,并且有些高兴。 他本来就不喜欢林薇薇,相比起裴明,章海觉得这位林大小姐更加麻烦,在组里那叫一个目中无人,干啥都得让人哄着。 “明天剧组就会发公告撤掉林薇薇,后续会放假停工几天,正好重新找男二……” 江随眼尾轻弯:“女二呢?不找了?” “林薇薇本来就是抢了别人的角色空降过来的。”章海突然清醒了几分,“我更喜欢之前试镜的柳媛,刚给她经纪人打过电话,人正好有档期,所以只有男二要重新找。” 窗外霓虹掠过,在江随锁骨的红痣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她伸了个懒腰:“放假挺好,我正好回家躺几天。” 好些天没见沈余欢了,不知道这丫头突然看到自己回来会是什么表情。 “别光躺。”章海突然正色:“下周三A市有个慈善晚宴,你和唐奕代表剧组去参加,最近风波太多,得挽回点形象。” “遵命。” 通话在一阵忙音中结束。 邱寻突然拿出平板:“要联系设计师准备礼服吗?” 江随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转头看向车窗外流动的夜色:“随便吧……” “这可不能随便。” 江随挑了挑眉。 邱寻翻看着平板上的信息:“骤光慈善晚宴在圈内很有名,到时候众星云集,还有一大堆媒体,这可是你第一次参加大型活动,不能跌份。” 江随耸耸肩:“都众星云集了,他们会关注我这个糊咖?” “你跟林薇薇的绯闻闹的那么大,现在是关注度最高的时候。” “行,那你帮我挑礼服吧。” 邱寻似乎对此早有准备,从平板上调出几张图片:“高鸿畅,国内最火的设计师,他的衣服让好几个男星的造型出圈了,听说最近他设计了新作,好多人都想借。” 江随低声笑起来:“好多人都想借意味着抢手,以我们的咖位,这么抢手东西能借到?” 邱寻显然没什么信心,但却很有干劲:“试一试嘛,反正放假后你也不需要我跟着吧?我看能不能找他聊聊,万一真借到了呢?” 她双手合十,笑着说:“大不了我这样求求他。” 江随也笑起来,不过这份笑意中透着一丝无奈:“邱寻啊……” “嗯?” “如果希望渺茫,不要为了我勉强自己,去低声下气的求人,你拿的只是助理的工资。” 这段时间邱寻工作多认真,江随看在眼里。 每天一日三餐、安排行程这些不必多说,可能是因为江随身边没有其他人,执行经纪的活她也多少干了一点。 这次挑选礼服,她显然提前设想过江随有可能会参加慈善晚宴,从而早早准备好了方案。 做到这种程度,邱寻明显不止是把助理当成一份简单的工作,她是真切的在为江随的演艺之路筹谋。 这份真心江随能感觉到,因而早把她当成了“自己人”,而不是冰冷的上下级关系。 所以江随不希望她那么拼,就为了一个礼服,哪怕低声下气也在所不惜。 对上少年漆黑的眼瞳,邱寻心中一暖。 虽然江随的气质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但邱寻却觉得眼前的少年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她从没有在江随身上感受到高高在上的俯视感。 相反,江随总能敏锐的发现她的努力,并且予以认可和关切,而不是把这一切视作理所当然。 邱寻深吸一口气,扬起笑容:“放心吧,我不会勉强自己的,就算没法说服高设计师,我还挑了其他更容易拿到的礼服,做两手准备。” 看到邱寻身上这股冲劲,江随啪的打了个响指:“好,很有精神!那就放手一试吧。” “嗯。” …… 第二天上午十点,破茧剧组在微博上发布了公告,宣布撤换掉林薇薇这个女二。 评论区一片欢腾,尤其是裴明的粉丝。 另一边,郁闷到不行的林薇薇彻底炸毛,夺命连环call打给了父亲林邦。 “爸,怎么能把我撤掉呢!整件事我是受害者啊,我才是最冤的那个啊!你不是投资方吗?你也不帮我说话?!” 林邦无奈又烦躁:“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只是投资方之一,不是唯一!你非要我帮你踢走裴明,行,我帮了,结果这烂摊子你收拾不了,你怪谁?!” 林薇薇委屈的抽泣起来:“你怎么也怪我?我可是你亲生女儿,你不帮我踢走裴明,难道就看着我被欺负吗?!” 听到她的哭声,林邦才稍稍缓和语气:“不是我不帮你,事情闹那么大,总得找个办法收场吧?你放心,那个裴明我帮你教训,保证让他以后无戏可拍!” 裴明无权无势无足轻重,在林邦眼里,踩死他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无需多费心。 可林薇薇并不满意:“还有江澈!” “跟江澈又有什么关系?” “我查清楚了,把狗仔找来的人是江澈,裴明应该是跟他联手做局!” 林邦轻轻嘶了一声,迟疑起来:“江澈跟裴明可不一样,他是灿星娱乐的台柱子,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弄倒的……” 别说灿星娱乐,江澈背后还有江氏集团,林邦可不想因为这点事跟江老爷子结死仇,之前没有答应林薇薇踢走江随也是出于这点。 “所以呢?放着不管?我难道是地上的馒头,谁都能踩两脚吗?!我咽不下这口气!”林薇薇气到跺脚。 林邦无奈叹了口气,思考了几秒:“这样吧,我听说江澈谈一个高奢代言好几年了,不出意外今年就能拿下,我想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把这事给搅黄,就当给你出气。” 林薇薇这才满意,变脸一样瞬间止住哭泣:“谢谢爸~” 第95章 两只老虎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音乐教室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音乐教室,沈余欢坐在钢琴前,翻看着手机上有关林薇薇被换角的热搜,不解的歪了歪脑袋。 破茧剧组怎么接二连三的出事?不会影响到江随的拍摄吗? 肩膀忽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怎么在玩手机啊?不弹了?”陆叶凝瞥见她手机上江随的照片,笑问:“你是江随粉丝啊?” 沈余欢笑着收起手机:“嗯,铁粉。” “难得,你居然也会追星。”陆叶凝掀开琴盖,满脸期待的搓手:“快,让我听听你写出来的曲子!” 沈余欢看了看黑白琴键,指尖犹豫了一下才轻轻落下。 一串略显生涩但清晰干净的旋律流淌出来,简单,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抓耳感。 当最后一个音符结束时,陆叶凝拍着手跳起来,粉发在空中晃荡:“这个副歌段就像被冰镇过的橘子汽水突然炸开,行啊,你绝对有天赋!这要是好好编个曲肯定更好听!” 沈余欢垂眼望着琴键,手指无意识地轻抚过中央C键:“编曲我还在学,应该需要时间……” 作曲跟编曲的区别很大,作曲是从无到有,创作出最基础的旋律,编曲??则是在已有旋律的基础上,通过乐器的选择、配器、节奏安排等方式,完善和丰富整首曲子。 用文字创作类比的话,作曲只是一句“我想奶奶了”,而经过编曲之后,会变成——“每到夏日,总会想起奶奶那张老藤椅吱呀摇晃的频率,可它永远停在了我衣襟上的桂花糖渍里。” 这就是编曲的作用,厉害的编曲能把小学生水平的作文填充润色成全国一等奖水平。 因此作曲需要灵感和天赋,编曲则更多需要音乐素养的积累。 “慢慢来嘛,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陆叶凝话音刚落,突然蜷起身体,脸颊涨得绯红,“完蛋了……你先自己摸索一下,加点乐器和声试试,我去趟厕所!” 帆布鞋在地板上拖出尖锐的摩擦声,随着她仓促甩门的巨响,音乐室重新陷入寂静。 沈余欢将双手平放在琴键上,黑色裙摆被穿堂风掀起细细的褶皱,她盯着谱架上被涂改多次的手稿,试着加入了一些简单的左手和弦。 琴声再次充斥屋子,她没注意到后窗的阴影里多了个人影。 直到最后一个和弦余韵消散,身后突然传来带笑的男声:“旋律不错。” 沈余欢猛地转头。 后窗的窗台上斜倚着一个少年。 午后的光线勾勒出他白衬衫下挺拔身形,一贯桀骜的脸上竟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沈余欢微微皱眉:“你怎么在这?” “我不能来吗?”谢屿长腿一抬,单手撑着窗台跃进,随手拨了下额前碎发,发梢还沾着室外带进来的热气。 “你想干什么?”沈余欢看着他走近,语气里带着警惕。 谢屿没回答,目光扫过教室,径直走向墙角的吉他架,取下乐器的动作无比熟练。 “现场帮你弄点和声。”谢屿将吉他抱在怀里调音,“就当感谢你帮我保守秘密。” 沈余欢还没反应过来,右手突然被他攥着放回琴键上。 谢屿掌心的温度透过她手腕内侧薄薄的皮肤传来,拇指恰好压在她突起的腕骨上:“弹啊。” 他弯腰时衬衫领口荡下来,隐约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结痂的伤痕。 沈余欢视线顿了半秒,挣开了他的手。 谢屿并不在意,好整以暇的抱着吉他:“开始吧。” 沈余欢瞥了他一眼,无奈地弹起了自己写的那段旋律。 琴声与吉他声同时响起的瞬间,沈余欢手指轻微地抖了一下。 谢屿的即兴伴奏像是有生命般缠绕着她的旋律,偶尔几个不和谐音程不仅没有破坏旋律的干净,反而为其增添了几分色彩和厚度,让原本单薄的曲子瞬间丰满了许多。 最后一个和弦消失时,谢屿突然用变调夹卡住五品。 金属弦震颤出清亮的泛音,像碎玻璃坠入流淌的蜜糖。 余音绕梁时,沈余欢听到他突然开口:“别误会我哥,他不是坏人。” 沈余欢指尖微顿,脑海中突然闪过谢修摁着谢屿磕头时狰狞的表情。 谢屿望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声音低沉了些:“他有躁郁症,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寺庙那天……是他母亲的忌日。” 当时看谢修就不太正常,没想到真有精神疾病,沈余欢这才想通了一些事情,轻声问:“所以你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谢屿几不可察地点头。 沈余欢看着他脑袋上缠绕的纱布,发现那张总是写满不羁的脸上,此刻竟有种难以言喻的落寞。 “真意外。” 谢屿挑了挑眉,歪头看向她:“意外什么?” “意外的善良。” 平静的话语让谢屿指尖的吉他拨片骤然停在半空,胸腔里突然涌上一股陌生情绪,他下意识按住心口。 抬眸看着沈余欢那双过分冷静的眼睛,他唇角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尚未开口,音乐教室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陆叶凝像阵粉色旋风一样冲进来,横插进两人之间:“谢屿你干什么!” 她张开双臂将沈余欢护在身后,像只护崽的小母鸡:“你想对欢欢做什么?还想找茬是不是?你一个大男人跟女生斤斤计较,你好意思吗?!” 谢屿漫不经心地转着拨片,金属片在他指尖翻出冷光:“聒噪。” 他对着陆叶凝吐出这两个字时,顺手把沈余欢散落的乐谱理成一摞。 “你你你!”陆叶凝咬牙切齿:“你说谁呢!” 谢屿单手将其拨到一边,重新走到沈余欢面前:“跟这家伙学音乐多浪费天赋,不如跟我学,我比她专业。” “你——”陆叶凝气得脸都红了,“你专业?你专业个der!你以为你是什么音乐才子吗?我呸!” 谢屿并未生气,反而扯动嘴角不紧不慢的笑了一声。 这满不在乎的模样对陆叶凝来说简直是火上浇油。 “好好好,你觉得你专业是吧?”陆叶凝拿起谱架上沈余欢的手稿:“有本事跟我比一场,就用欢欢的曲子填词编曲,一周后决胜负,敢不敢?!” 谢屿嘴角勾起玩味弧度:“赌注?” “输的人九十度鞠躬道歉!还要把我错了三个字刻在吉他上!” 谢屿目光掠过陆叶凝气鼓鼓的脸,最终落回到沈余欢身上,嘴角一扬:“行啊,我接了。” 感受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沈余欢默默挪到钢琴另一端,指尖弹出一首简单的《两只老虎》 琴音虽然悦耳,却跟紧绷气氛完全不符,陆叶凝疑惑扭头:“弹这个做什么?” “够幼稚,适合你们两个。” 陆叶凝:???? 谢屿:“……” 第96章 神秘包裹 等到谢屿离开,沈余欢叹了口气,扭头跟陆叶凝解释:“他不是来找我麻烦的,就是碰巧路过。” 陆叶凝一愣:“啊?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我要是当着他的面说了,你岂不是更尴尬?” 陆叶凝:“……” 好有道理啊! “不管了!”陆叶凝胳膊一挥:“就算我误会他又怎样?他说我在音乐方面不专业诶!士可忍孰不可忍,我必须让他道歉!” 沈余欢笑起来:“我支持你。” “别口头上支持啊。”陆叶凝拉着她坐下,指着那张手稿:“你可是作曲,聊一聊你对这首歌的想法,给我编曲一点灵感。” 沈余欢想了想:“我的设想中这就是一首流行乐,欢快点的,主题就是学校青春之类的。” “原来如此……”陆叶凝行动力超强,立马拿起吉他:“我现在就弄吉他部分的伴奏!” 看她干劲十足的模样,沈余欢垂眸笑笑,提醒:“体育课马上要结束了,应该来不及吧?” 两人是在体育课解散之后溜来音乐室的,而现在距离下课只剩五分钟。 陆叶凝一拍脑袋:“差点忘了……算了,我回去再写!” *** 放学铃声拖着慵懒的长音划破校园的宁静,校门口那棵上了年纪的香樟树下,谢屿独自倚着粗壮的树干,单肩挎着书包,姿态闲散。 树影沿着他锋利的眉骨斜切下来,在鼻梁处形成一道泾渭分明的光暗交界线。 放学的学生像潮水般从教学楼涌出,却在经过他身边时自动分流,硬生生划出半径两米的真空地带。 谢屿对此浑不在意,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视着校门口的人流。 他在等沈余欢。 那个关于编曲的赌约他可没打算输,所以现在他要找沈余欢拿到谱子,之后才好开始“动工”。 远处教学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碎金般的光,沈余欢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光斑里。 她背着双肩包,黑色裙摆被风掀起又落下,像一片永远沾不到地面的墨色羽毛。 谢屿直起身子,刚要过去,忽然看见女孩朝着某个方向小跑起来。 她齐肩短发被风掀起,露出耳后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不远处停着辆哑光黑机车,靠在车旁的那人戴着头盔,身形颀长挺拔,望见沈余欢后自然的张开了胳膊。 沈余欢脚步雀跃,像只轻盈的蝴蝶一样扑进那人怀中。 那人伸手接住扑过来的沈余欢时,修长手指陷进她发间揉了揉,原本服帖的齐肩短发被揉得翘起几缕,在余晖里泛着浅金色的光边。 谢屿的脚步顿住了。 他见过沈余欢弹琴时绷紧的肩线,见过她垂眸改谱子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却不知道这人笑起来时有这么大的卧蚕。 那张脸上惯有的疏离和淡漠消失不见,眼角眉梢都弯成了柔软的弧度,灿烂得晃眼。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撞击着谢屿的胸口,他一时愣在原地,忘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 等回过神时,沈余欢已经跨上机车后座,熟练地搂住前面那人的腰。 机车引擎轰鸣着碾过满地碎光时,谢屿才发现自己把兜里的吉他变调夹捏出了裂痕。 香樟叶擦着谢屿的耳廓飘落,远处飘来机车尾气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涩。 谢屿把变调夹甩进一旁垃圾桶,忽然笑了一声。 原来沈余欢也会对别人露出小兽撒娇似的表情吗? 真有意思…… **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渐弱,最终停在了小区地下停车场。 江随长腿一撑稳住车身,随手把头盔挂在车把上,转头看向后座的沈余欢。 “别动,卡扣有点紧。”江随伸手按住正要自己摘头盔的女孩,指节蹭过对方脖颈时明显感觉到她瑟缩了一下。 沈余欢乖乖仰起脸,任由江随微凉的手指穿过她耳侧的碎发。 直到“咔哒”一声脆响,她才像解除封印似的轻轻吐出一口气。 “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沈余欢把脱下来的头盔抱在胸前,停车场的排风扇嗡嗡作响,把她的声音衬得格外轻软。 江随笑起来,捋了捋她被头盔压乱的发丝:“说了还有惊喜吗?” 沈余欢笑的眉眼弯弯:“剧组是不是停工了?” 电梯间的感应灯随着二人进入亮起,江随按了上行键才回头:“是啊,最近可热闹着呢,男二女二都得换人。” 沈余欢跟着她踏进电梯里,手指悄悄拽住对方衣角:“这次能待多久?” “看选角进度。”江随靠着电梯壁,顶灯光晕打在她蓝灰色挑染发梢上,柔和了眉眼:“最长一周。”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13楼。 江随刚踏出电梯门,发现家门前躺着一个包裹。 沈余欢脚步一顿,疑惑地看着那个瓦楞纸盒:“我最近没网购啊……” 江随眯起眼睛:“我也没有。” 纸箱上用黑色马克笔潦草地画着个笑脸,胶带封口处沾着可疑的污渍。 “是不是快递员弄错了?” “应该不是。”江随用脚尖踢了踢包裹:“这上面都没贴快递单。” “那怎么办?” “先拆开看看,你走远点,别靠过来。” 江随屈指弹了两下纸盒,通过回音确认里面确实有东西,这才从钥匙串上弹出小刀,小心的划开上面的胶带。 盒子打开的瞬间,血腥气扑面而来——灰毛死老鼠僵硬地蜷缩在箱底,眼睛凸出,姿态扭曲。 “这……”沈余欢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第97章 恐吓骚扰 沈余欢盯着纸箱里的死老鼠,胃里一阵翻搅,下意识往江随身后缩了缩,努力把视线从死老鼠身上移开:“这……怎么回事?” 江随蹲下身,用小刀拨开死老鼠僵硬的尸体。 刀刃掀开灰毛的刹那,一张照片露了出来——温时念站在红毯上的笑脸被人用红笔狠狠打了个叉,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死”字,墨迹晕开像干涸的血迹。 沈余欢眉头紧紧锁起,看着那张被恶意涂抹的照片,轻声问:“这是恶作剧吗?这也太过分了。” “恐怕没这么简单。”江随摇了摇头,眼神冷了几分,目光投向隔壁紧闭的房门:“像是冲着温时念来的。” 她重新站起身,敲响了1302的房门。 门开得比想象中快,温时念穿着暗色衬衫站在玄关,憔悴苍白的脸色被走廊灯照得近乎透明,看到江随时明显怔了怔。 “有事吗?”她声音带着难以形容的沙哑质感,像是蒙着一层薄纱。 “你家门口有没有被人放过奇怪包裹?”江随侧身让出视角。 看到纸箱的刹那,温时念扶着门框的手指突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她刚要迈步,江随单手摁住门框,将她拦下:“别看了,糟心,里面就一只死老鼠,还有一张你的照片,被人涂花了。” 温时念垂下眸子,收回了脚步。 沈余欢注意到温时念睫毛颤得厉害。 这个总是笼罩在忧郁里的女人此刻像张拉满的弓,随时会绷断。 江随掏出手机调监控:“我家门锁有监控摄像,应该拍到了始作俑者……” “没用的。”温时念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我从几个月前就开始收到这种东西,那人每次都穿外卖服,帽子口罩戴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脸。” 沈余欢听得心惊:“那怎么不报警?” “报警?”温时念苦笑了一下:“报过很多次了,但因为这只是骚扰,没有造成实际的人身伤害,加上看不清那人的脸,警察来了也只是查一下监控,登记完情况就让我等消息……” 结果就是等到现在,也没等到任何结果。 江随微微蹙眉:“为什么放在我们家门口?那人弄错了?” “故意的。”温时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歉疚,“用这种方式骚扰我,同时也骚扰我的邻居,每次都弄得邻居怨声载道,我实在不好意思,只能不停地搬家。” 说到这,她突然对江随弯腰,“抱歉,连累你们了。” 沈余欢急忙摆手:“没关系的,你也是受害者。” 看着温时念眼睑处隐隐冒着乌青,江随眉头皱的更紧:“是啊,也不是什么大麻烦,扔了就行,别放在心上。” 说完,江随弯腰抱起那个纸盒,走向楼道尽头的垃圾桶,用力丢了进去。 正在此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温时念的助理小涵提着保温盒快步走出。 她看到温时念、江随和沈余欢三人都站在走廊,脚步一顿:“出什么事了吗……” 温时念没回答,反问:“你怎么来了?” 小涵举起手里的保温盒,语气关切:“我给您带了小米粥,您趁热喝点吧。” 温时念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没胃口。” 小涵闻言有些着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时念姐,这都几个月了,你天天睡不好吃不好,人都憔悴成什么样了?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状态只会越来越差的!” 温时念摇头后退半步,暗色衬衫领口滑动时露出单薄的肩线:“我确实没胃口。” “可是……” “好了,你回去吧。”温时念朝她笑了笑,语气很轻,却很坚决,说罢直接转身进屋,重新关上了大门。 走廊重归寂静,小涵望着紧闭的大门,无奈的长叹一口气。 沈余欢和江随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 小涵重新走进电梯时,江随跟沈余欢也走进了家门。 换好鞋,江随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手,顺带把那柄拨老鼠的小刀也冲了冲。 水流声哗啦啦响着,薄荷味的泡沫顺着她修长的指节滑落。 旁边的沈余欢望着这一幕,脑海里想的却是其他事情。 “时念姐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憔悴。”沈余欢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肯定是被骚扰得太厉害了,休息不好。” 江随低头望着水流,脑海中突然闪过五年前的场景——温时念站在桥上,如一只摇摇欲坠的雨蝶。 江随甩掉手上水珠:“她还有更憔悴的时候。” “更憔悴?你见过?”沈余欢好奇的转头。 江随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岔开话题:“晚上吃什么?” 话题转得有些快,沈余欢倒也没再追问,一边走向厨房一边说:“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冰箱门被拉开,冷白的光线倾泻而出,映亮了她半边脸颊。 沈余欢探身进去,扫视着里面的食材:“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蒜蓉粉丝虾、蚝油生菜……” 她顿了顿,从最下层抽出一盒腌制好的鸡翅:“再做一份烤鸡翅,怎么样?” 江随斜倚着料理台,歪头时蓝灰色发梢蹭着冰箱门:“打算请客吗?居然做这么多。” 沈余欢把鸡翅盒放在料理台上:“我想请温姐姐过来一起吃。” “哦?”江随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们小余欢心疼偶像了?” 沈余欢被调侃的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红的点头,转身把鸡翅倒进烤盘里。 “请她吃饭我没意见。”江随看着灯光下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鸡翅,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问题是你怎么把人请过来?” “用这个怎么样?”沈余欢用刷子给鸡翅刷第二层酱料,蜂蜜的甜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等烤好了我端过去,这么香,她总会想尝尝吧?” 江随突然站直身子,学着温时念刚才的样子板起脸,摇头说:“我没胃口。” 声音刻意压得又低又哑,连那副倦怠的神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随即转回头看向沈余欢,挑眉问:“喏,她要这么说你怎么办?” 沈余欢手里的刷子停在半空,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泄气似的垂下肩膀。 看她失落的小表情,江随低声笑起来,揉了揉她发顶:“行了,还是我去吧,保证给你把人请来。” “你怎么请?”沈余欢好奇的仰起脸。 江随眯起眼睛笑,食指竖在唇前:“秘密。” 第98章 硬拽的 门铃响起时,温时念正靠在落地窗前发呆。 酒液在她手中的玻璃杯里荡出涟漪,犹豫片刻,她放下杯子,起身过去开了门。 门拉开的瞬间,江随含笑的双眼闯入视野。 “又出事了吗?”温时念的声音比平时更哑,酒精在她喉咙里留下灼烧的痕迹。 “没,就是余欢做了晚饭,料想你一个人也懒得开火,叫你过来一起吃点。”江随倚着门框,语气随意得像是邀请一个老朋友。 她熟稔的口吻让温时念愣了半秒,回过神后,温时念礼貌疏离的拒绝:“替我谢谢她,但我没胃口。” “余欢手艺很好的。”江随歪了歪头,蓝灰色的发梢垂在眉骨,“错过可是你的损失。” 温时念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把手:“谢谢,我确实没胃口。” 江随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因为刚才那个包裹心烦?” “不是。”温时念轻声否认,“就是单纯的没胃口。” 江随沉默两秒,鼻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突然倾身靠近她:“有酒味……没胃口吃饭,倒有胃口喝酒?” 温时念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后退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脸上终于有了点除了沉郁之外的波动:“我不能喝酒吗?” “能,当然能,但得先吃饭。”江随直起身,下一秒却毫无预兆地伸手,一把扣住温时念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往门外带。 温时念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江随反手替她关上了房门。 温时念目瞪口呆:“你一直这么霸道吗?” 她惊呆的反应让江随低声笑起来:“对。” 这理直气壮的模样竟让温时念不知该说什么。 江随松开她手腕:“温大小姐,借酒浇愁愁更愁啊,一个用这种低级把戏的骚扰者罢了,我帮你解决。” 懒洋洋的语调唤着她“大小姐”的模样,让温时念恍惚了一下,她揉了揉手腕,语气不解:“警察都没办法,你能怎么解决?” “我自有我的办法,不过你得给我多提供点线索,我总要知道从哪下手。” 江随可不想让沈余欢连带受骚扰,趁着自己还在家,必须把那小子给抓住。 江随拉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就当给你那小粉丝一个面子。” 温时念看着她笑吟吟的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踏过门槛。 沈余欢正往烤鸡翅上撒芝麻,听见脚步声差点打翻调料瓶。 温时念站在玄关处的样子像只误入狼窝的鹤,苍白的脸颊被厨房暖光镀上血色,略带拘谨的扫视着周围。 “温姐姐。”沈余欢连忙迎上来,笑着招呼,“进来坐吧,饭马上就好。” “洗手间在哪?我想先洗个手。” “左拐就是了。” 趁着温时念去卫生间洗手的空档,沈余欢凑到江随身边,压低声音:“哥,你怎么把人请过来的?我刚才还担心她不会来呢。” 江随平静的往嘴里塞了颗小番茄:“硬拽的。” 沈余欢当场傻眼。 竟……竟然还有这种手段? 温时念回到餐厅时,沈余欢正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温时念抬眼一看,三荤两素在暖光灯下飘着香气,糖醋排骨红亮诱人,西兰花碧绿生青,蒜蓉粉丝虾弯曲成月牙。 她没想到沈余欢一个高中生居然有这种手艺,眼神惊讶:“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沈余欢挠了挠头:“手艺不好,你别嫌弃。” “谦虚。”江随盛好三碗饭,拉开椅子坐下:“这水平开餐馆都绰绰有余!”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温时念夹起一朵西兰花,脆嫩的声响在齿间绽开,甜甜的汁水瞬间充盈舌尖。 沈余欢看见她睫毛轻轻颤了颤,连忙问:“不好吃吗?” “很好吃,确实可以开餐厅了。” 沈余欢松了口气,嘴角弯起了明显的弧度:“你喜欢就多吃点。” 餐桌上气氛融洽,沈余欢都比平时话多,夸赞着温时念的歌有多么多么好听。 不过提起歌,江随倒想起另一件事:“你不是要给我们剧写主题曲吗?进度怎么样?” 温时念拿着筷子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又染上那层挥之不去的郁色:“状态不好,完全写不出来。” 江随挑了挑眉:“因为被骚扰恐吓?” 温时念的筷尖在米饭上戳出小坑,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了下去:“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但不是主要原因。” 江随知道温家情况复杂,怕她所谓的“主要原因”跟家里有关,没有刨根问底,转而问:“这种恐吓持续多久了?对方就只用了寄包裹这种手段吗?” 温时念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似乎是在整理思绪。 “大概三个多月了,不止是寄东西,有时候晚上还会用无人机撞我的卧室窗户,嗡嗡地响,声音特别大,弄得人晚上也睡不好。” 江随眉头紧锁:“对方骚扰你的动机是什么,你有头绪吗?” 温时念喉咙发紧:“我怀疑……是温玥的粉丝。” 江随筷子一顿。 温玥跟温时念都姓温,因为她们都是温家的女儿。 但温玥是亲女儿,温时念是养女,还是被温家抛弃的养女。 不过这些都是多年前发生的事情,并不为外界所知。 沈余欢不知其中内情,不解问:“温玥的粉丝为什么会针对你?” “我之前在一档选秀综艺里当评委,温玥是选手之一,或许她的狂热粉丝不服我对她的点评。” 江随放下筷子:“如果晚上无人机还来骚扰你,你就给我打电话,我想办法通过无人机追踪定位到那个神经病。” 第99章 抓到始作俑者 夜色渐浓,窗外的城市灯火稀疏,只余下几盏路灯在寂静中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浴室门打开时飘出一阵水汽,江随擦干湿漉漉的发尾,在手机上搜索了“温玥、温时念”几个字。 标题为“温时念锐评温玥唱歌”的视频骤然弹出。 画面里,温时念坐在评委席,神色平静的拿着话筒:“说实话,如果以专业歌手的标准去要求你,你是不合格的,气息不稳,几个转音也存在明显瑕疵,所以我只能给出B级。” 江随把进度条往后拉,听了一下温玥唱歌的部分。 虽然节目组明显给温玥修了音,但她还是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也能叫锐评?明明客观公正啊……” 把手机扔回床上,江随打开吹风机,刚把湿漉漉的头发吹干,正准备上床睡觉,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的冷光映着她微微蹙起的眉,来电显示“温时念”三个字格外醒目。 “喂?出事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被撞击的闷响,紧接着是温时念压低的嗓音:“嗯,无人机又来了……就在我窗外。” 江随走到窗边,拨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果然,不远处的空中,一架小型无人机正悬停着,机身上的指示灯在夜色里闪烁不定,时而靠近,时而又退开,像只恼人的蚊子。 “等着。”江随从抽屉里翻出弹弓和微型定位器,“我往它身上装个小礼物。” 推开窗户的瞬间,夜风裹挟着无人机螺旋桨的蜂鸣扑面而来。 江随眯起眼睛,拉开弹弓皮筋,瞄准那架在空中盘旋的机器。 夜风掀起她蓝灰色的发梢,手指松开的刹那,定位器划破夜空,精准黏在无人机底部。 无人机晃动了一下,操控者似乎并未察觉这微小的变化,依旧执着地骚扰着温时念的窗户。 “搞定。”江随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点,“我在它身上装了定位器,等他操作无人机返航的时候,我们就能跟着定位过去,当场逮住这孙子。” 温时念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去,我是受害者,只有我指认他警方才会信。” “行啊。”江随穿好上外套,随手拨了把头发:“我在楼下等你。” 五分钟后,单元楼下的感应灯亮起。 温时念裹着米色外套走出来,发丝被夜风吹得凌乱,苍白的脸色在路灯下像蒙了层霜。 江随把头盔递过去:“戴上。” 温时念笨拙地戴好,小心翼翼地坐上后座,双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轻轻抓住了江随腰侧的衣角。 江随低头看着她泛白的指节,笑了一声:“你这样抓我衣服,是想在拐弯时被甩飞出去吗?” 温时念犹豫片刻,环住那截腰的瞬间,愣了半秒:“你的腰是不是太细了?” 这真是男人能有的腰吗? “怎么了,羡慕?”江随挑了挑眉,懒洋洋的拖长语调:“别趁机吃我豆腐啊。” 温时念:“……” 虽然温时念的脸笼罩在头盔下,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不过江随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好笑。 “抱稳。”江随拧动油门,腰间的桎梏骤然收紧。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机车如离弦之箭般驶入深夜空旷的街道。 后视镜里映出温时念飘动的发丝,扫过颈侧时泛起细微的痒。 凉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江随追着手机屏幕上不断移动的红点,不时调整方向,载着温时念在纵横交错的城市脉络里穿梭。 十几分钟后,红点在三公里开外的地方逐渐停止移动,定位显示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深处。 江随将机车停在巷口阴影里,熄了火下车。 抬头望去,信号源指向面前这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楼梯房顶楼。 楼体外墙斑驳,一些窗户黑着灯,透着一股陈旧萧瑟的气息。 “应该就是这里了。”江随压低声音,拉着温时念手腕,将她带到一旁更深的阴影里,“我们等等看。” 夜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两人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楼道口。 没过多久,脚步声从楼梯上方传来,由远及近,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出现在楼道口。 他身形不高,手里拎着装无人机的手提箱。 “你待在这别动。”江随压低声音,指腹擦过温时念冰凉的手背,“我过去拦住他。” 步子还没迈出,手腕忽然被温时念攥住:“会不会有危险,我们还是等警察来吧?” 江随嘴角扬起惯常的弧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这种小喽啰我初中就能打十个。” 话音未落,她已如猎豹般蹿了出去,大步拦在了黑衣男子的面前。 黑衣男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冲出来,吓了一跳。 对上江随的视线,他身子脊背一僵,转身就跑。 才跨出去两步,“哐当”一声闷响,机车头盔重重砸在他背上。 黑衣男被砸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龇牙咧嘴转过身,低吼一声朝着江随扑来。 手提箱带着破风声挥向江随的脸,被她轻描淡写的侧身避开。 江随旋身扣住对方手腕,一记利落的膝顶,手提箱坠地弹开,里面的无人机滑落出来。 男人吃痛的咬紧后槽牙,反手抽出腰间匕首划来。 “小心!”温时念的惊呼响起的瞬间,刀刃擦着江随耳际削断一绺蓝发。 江随抬肘格开第二记劈砍,顺势夺过刀刃,抓着他后颈将人贴脸按在潮湿的墙面上,另一只手反剪住他的胳膊,瞬间就将人牢牢制服,整个过程快得让温时念都没来得及惊讶。 黑衣男还想挣扎,却被揪着头发往墙上狠狠一撞。 眼冒金星时,听到身后少年含笑的嗓音:“再动弄死你哦~”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顺着黑衣男脊背往上窜,他咽了下口水,老实的放弃了抵抗。 第100章 她曾无数遍默念 警察赶到之后,江随把黑衣男移交给了他们,随后跟温时念一起去了趟警局,讲述了事情的起因跟经过。 在警方的逼问下,黑衣男也很快交代了一切。 他是温玥的狂热粉丝,骚扰恐吓温时念,是不满温时念在节目上对温玥的点评和打分,害的温玥屡次掉级,还被其他路人嘲笑,差点没能出道成功。 温时念虽然对这一切早有预料,但当一切得到确认时,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荒谬。 警局的灯光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等走完所有流程时,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 二人并肩走出警局大门,冰凉的夜风吹散了些许压抑。 江随抬头看了看悬在天边的明月,月色清冷如水,她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对着身旁的人说:“好了,罪魁祸首抓到了,这下你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 温时念站在台阶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半晌才轻声应道:“或许吧。” 她的声音像被夜风吹散的雾气,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随跨上机车,递给她头盔,示意她上车。 引擎轰鸣声中,机车如一道暗影滑入夜色,很快驶离警局。 行驶到半路,腰间的手臂突然紧了紧。 “前面便利店停一下。”温时念的声音闷在头盔里,带着微凉的夜风气息。 江随缓缓减速,单脚撑地支住车身,摘下头盔:“想买什么?” 温时念没有回答,只是解开头盔,径直走向这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便利店的冷气扑面而来,白炽灯将货架照得亮如白昼。 她打开冷柜,拿出好几瓶威士忌和伏特加,玻璃瓶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喂喂。”江随跟进来,看到那些酒瓶时眉头拧了起来,“抓到骚扰犯这么高兴?要庆祝的话改天吧,我要开车,可喝不了酒。” “不是庆祝。”温时念的声音很轻,手指在玻璃酒瓶上留下几道模糊的指痕,“我一个人喝。” 江随伸手按住她正要拿起的第四瓶酒:“什么时候染上酗酒的毛病了?” “睡不着的时候。”温时念轻轻挣开她的手,“不喝睡不着。” “那家伙不是抓到了吗?”江随眯起眼睛,“你难道还会失眠?” “我又不是因为他的骚扰恐吓才失眠。”温时念走到收银台前,将酒递给店员,声音平静地听不出情绪。 江随盯着她苍白的侧脸:“那是因为什么?” 便利店的自动门突然开合,带进一阵夜风。 温时念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立刻回答,便利店里只有收银机运作的细微声响。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她扭头看向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郁悲伤:“因为有个人死了。” 江随突然一愣。 温时念没再看她,拎起塑料袋走出了便利店。 夜风卷起她的衣角,那单薄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没。 江随追上她的脚步:“谁死了?” 温时念戴上头盔:“说了你也不知道。” 江随指尖在机车油箱盖上轻点两下:“你都没说,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温时念动作一顿,用极轻的声音问:“你很喜欢窥探别人隐私吗?” “你自己话说半截,我好奇不是很正常?”江随咬了咬后槽牙,指尖在她头盔上狠狠一戳:“有本事这辈子别说!” 温时念被戳的身子一晃,突然掀开护目镜:“我记得你今年19吧?” “对啊。” “我25,按理来说你该叫我一声姐姐,但你不觉得你对我太过随意了吗?” “叫你姐姐?噗嗤……”江随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扶着后视镜笑个不停。 这反应让温时念觉得莫名其妙:“很好笑吗?” 江随轻咳一声止住笑容,眼底却还漫着一层笑意:“温大小姐是要跟我排资论辈吗?” “我只是疑惑于你对我的态度。” “什么态度?” 温时念上下打量了江随一眼:“说不清,就好像我们很熟一样,明明我们才见过三次吧?” “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说明我随和。”理直气壮的抛出这句话,江随率先跨上机车,朝她抬了抬下巴:“走吧,温大小姐。” “别这么叫我。” “好的,温大小姐。” “你这油盐不进的样子还真是……”话说半截,温时念突然没了声音,神色也逐渐黯淡下去。 “还真是什么?”江随挑了挑眉。 真是像极了言默。 温时念唇角动了动,最终把话咽了回去,重新合上头盔护目镜:“走吧。” ……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地下车库里回荡,最后归于沉寂。 江随拔掉钥匙,长腿一跨下了车。 温时念默默取下头盔,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轿厢上升时,江随靠在角落,看到温时念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塑料袋的提绳,玻璃瓶晃动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叮声过后,电梯门滑开,温时念率先迈步出去,刚准备输密码,突然感觉指尖一轻。 “谢了。”江随勾着塑料袋在她眼前晃了晃,几缕蓝灰发丝垂在眉骨上,笑得痞里痞气。 “什么意思?” 江随理直气壮:“帮你抓了骚扰犯,费心费力的,总得有点表示吧?我看这几瓶酒就不错,就当是你的谢礼了。” 温时念微愣:“我没见过谁家的谢礼是用抢的。” “现在你见到了。”江随后退着往自家门口走,防盗门咔哒一声弹开,“多谢款待。” 温时念:“……”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重归寂静。 江随后背抵着门板,嘴角那抹笑像退潮一样慢慢消失。 塑料袋在指尖勒出深红的痕,她盯着那几瓶酒看了很久,最后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窗外霓虹灯的光投进来,在酒瓶上映出斑驳的色彩。 想起温时念单薄的身躯,江随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女人……变着花样的找死啊……” 五年前要投河自尽,现在打算酗酒而亡吗? 与此同时,隔壁房子里,温时念打开酒柜,看着里面仅剩的一瓶红酒,无奈叹了口气。 她拿出高脚杯,直到暗红酒液将其灌满才放下酒瓶。 窗外夜色如墨,温时念抱膝坐在飘窗上,低声呢喃:“言默……” 她曾无数遍默念这个名字。 期待如那天在桥上一样。 言默能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作者的话—— 时间线即将切回五年前!! 温时念为何自杀?言默跟其有何纠葛?余欢父亲因何而死? 接下来的更新都会给你答案! 第101章 从此默念:五年前 五年前,M国。 舞池的激光束切开浑浊的空气,蓝紫色光晕将整个酒吧浸泡成迷幻的液态,重低音炮轰出的劲爆舞曲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舞池里的男男女女随着鼓点疯狂摇摆,汗水与荷尔蒙在迷离的灯光下交织蒸腾。 高处的打碟机后,一道身影吸引了无数目光。 DJ戴着一张冷硬的银色面具,遮住了眉眼,樱桃色的薄唇正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俯瞰着下方的人群。 言默修长的手指在打碟机上游走,脖子上的监听耳机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她单手解开一颗衬衫纽扣,锁骨处的汗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当贝斯声突然炸裂的瞬间,她忽然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全场灯光骤然熄灭。 三秒后,她猛地将黑胶唱片往后一拉,切入一段令人头皮发麻的搓碟炫技,音浪像飓风般席卷整个舞厅。 尖锐、撕裂又极富节奏感的搓碟声瞬间刺破原有的旋律,如同电流般窜过每个人的神经。 “Ahhhh!” 人群爆发出尖叫,无数双手臂随着节奏疯狂摆动。 当一曲即将结束时,言默摘下耳机甩在控制台上,朝旁边的另一位DJ点了点头,示意交接。 “老规矩?”酒保递来冰镇苏打水。 言默仰头灌下,把空杯放进酒保托盘时,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Hey!”金发碧眼的辣妹带着四五个姑娘堵住过道,晃了晃手里的威士忌:“喝一杯?” “我下班了,凯伊。”言默单手插兜斜倚在卡座旁,被汗水浸湿的衬衫料子贴在腰线上。 “你的技术每次都能把场子点燃,但是……”凯伊涂着猩红甲油的指尖在她肩线上滑动,掌中玻璃杯压上言默锁骨:“每次狂欢刚开始你就消失,是怕面具掉下来吓哭小孩?”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是我跟老板约好的。” “那今天迟点走?”凯伊的目光胶着在言默的银色面具上,手指突然勾住对方腰带,轻笑着朝言默贴近,“赏脸跟我喝一杯?” 言默喉间溢出低笑。 为了躲避警方追查,言默平常都以男装示人,因而凯伊把她认成男人,她并不意外。 言默俯身逼近凯伊,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的耳廓:“昨天你才在卫生间跟男人大战,今天就要来勾搭我吗?” 凯伊突然愣住。 言默灵巧地旋身,退出了几个女孩的包围圈。 “喂!”凯伊转身时只看见言默倒退着走远的背影。 “下次见。”言默两指并拢在眼尾处轻扬,唇角翘起戏谑的弧度。 从后门离开酒吧,言默摘下面具,随手塞进口袋。 湿透的短发贴在额角和颈侧,秋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她刚穿好夹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猜猜我打给你是为了什么?”电话那头,林听笑的颇为神秘。 言默掏出机车钥匙:“不猜。” “无趣!”林听哼了一声:“乔爷的女儿我找到了!” 言默神色微变,看了四周一眼,压低声音:“确定?” “那当然,你等着,我把资料发给你。”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言默点开邮件,一张漂亮的面孔撞进视线。 照片里的女孩站在钢琴旁,长发如墨,笑容含蓄温柔。 “温时念?”言默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手机侧边。 “没错!她三岁走失后被送到了福利院,五岁时被温家领养,取名为温时念。” 林听吸溜着可乐,含糊补充:“我黑进福利院数据库对比了她小时候的照片,绝对不会错,这就是乔爷的女儿。” 机车尾管喷出的白雾在寒夜里散开,言默盯着照片里女孩的笑容,唇角轻勾:“看起来她过得不错。” “以前温时念确实过的不错,毕竟温家有钱,现在就未必了。” 言默指尖一顿:“什么意思?” “温家其实有个亲生女儿叫温玥,跟温时念同岁。当年就是因为温玥走丢了,他们才领养了温时念,算是找个慰藉吧。” “结果两年前,也就是温时念18岁的时候,温家居然把亲女儿温玥给找回来了!这下温时念的地位……啧啧,那叫一个尴尬。” “在这之后,温时念就被打包送来M国学音乐了,但她养母似乎对她不错,去年还想坐飞机来M国看她,结果你猜怎么着?” 言默微愣,联想上了去年的一件大事:“不会赶上那次飞机失事吧?” 林听啪的打了个响指:“没错!她养母因为飞机失事死了!温家好像认为这是温时念的错,直接跟她断绝联系了。” 林听叹了口气:“异国他乡,丧母之痛,还被断掉了所有经济来源,我不敢想她怎么熬过来的,要不是发了几首歌意外走红,现在她应该流落街头了,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也就算了……” 言默眉心微蹙:“还有后续?” 林听重重点头:“不久前她被黑帮绑架了,温家那边居然拒绝给赎金!最后人是救回来了,但嗓子被毁,现在正躺在医院里呢,以后估计没法唱歌了。” 言默看着照片上温时念那双带笑的眼睛,忽然想起九岁时在海边碰到温时念的场景。 那是她第一次执行任务,刚杀完人的指尖还沾着血,远远看到女孩被父母亲昵的抱起。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可不知为何,那幅画面她就是记了很久,或许是因为羡慕。 当时她还以为温时念以后一定会过的非常幸福,结果现在…… 心中情绪翻涌了一下,随即又被言默压下:“温时念现在在哪家医院?” “我查查看……在霍普金斯医院。” 言默在手机地图上搜索了一下,惊讶:“离我这不到三公里啊……” 林听挑了挑眉:“你费这么大劲找乔爷这个走失的女儿,不会是想通过她接近乔爷吧?” “是啊。”言默坦然承认。 “等等!”林听突然尖叫,“监控显示温时念穿着病号服冲出医院了!” 言默眉心狠狠一蹙:“往哪去了?” “好像是河边!” 引擎猛地咆哮起来,言默把油门拧到底,黑色机车顿时如离弦之箭,冲出了昏暗的后巷。 第102章 从此默念:做我女朋友 消毒水的气味在病房里经久不散,温时念攥紧被单的手指骨节发白。 西装革履的男人整了整铂金袖扣,指尖在病床护栏上敲出清脆声响:“温小姐,我对您的情况深表同情,但您应该清楚声带永久性损伤意味着什么。”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公文包上的鳄鱼皮纹路在灯下泛着冷光。 窗外飘来《致爱丽丝》的钢琴声,那是楼下康复科的病人在练习。 温时念的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碎阴影,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医生说过……三个月后或许……” “或许能恢复日常对话?”男人从文件夹抽出一沓文件,冰凉的纸张擦过她手背,“演唱需要声带每秒震动440次以上,您现在的嗓子连童谣都唱不了。” 他忽然俯身按住床头的呼叫铃,塑料按钮在指腹下发出刺耳的嗡鸣,“就像这个——您还能发出这样稳定的高频吗?” 温时念的指甲陷进掌心。 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突然被震得轻颤,水面泛起涟漪——她这才意识到是自己在发抖。 男人翻动文件,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您跟我们唱片公司签署的合同上明确写着每年至少发行五首单曲,如果完不成,需赔偿五十万美金。” 温时念盯着违约金那栏的数字。 五十万美金折合成人民币的零多得令她眩晕。 “我现在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温时念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温小姐,我今天来是通知您这个结果,并非与您协商。”男人的脸上那点虚伪的同情彻底消失,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漠。 “如果您无法在一月内赔付,公司将启动法律程序,正式起诉您。请您好自为之。” 温时念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尽数褪去,男人却只是推了推金丝眼镜,转身走出病房。 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温时念眼神空洞的坐在病床上,半晌后才回过神。 她摸出手机,指尖悬在“温钧”的名字上方颤抖,良久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终于按了下去。 “我说过别再打来。”电话接通的瞬间,温钧的声音像掺了冰碴。 “哥……”温时念用尽力气,才发出这个沙哑的音节,“我被唱片公司索赔五十万美金的违约金……” 她知道这点钱对温家来说不是难事,宛若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卑微地乞求:“你能不能先借给我?我保证我一定会还给你!等我……” “跟我有什么关系?”温钧冷笑一声打断,“别忘了,你早就不是温家的人了!” 楼下的琴声还在响,温时念听着,恍惚间想起15岁生日时温钧送的施坦威钢琴,琴盖内侧还刻着“致我们的小夜莺”。 而现在,那个送她钢琴的人字字带着怨毒: “如果不是因为你,妈就不会坐那趟飞机!是你害死了妈!现在你居然还有脸来要钱?!” 温时念骤然攥紧被单,指节用力到泛白。 “别给我打电话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空荡的病房里回响。 温时念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胳膊无力的垂下,手机随之滑落在地。 窗外夜色已深,宽阔的大河在夜幕下泛着幽暗的光。 那片水域映入她含泪的眼帘时,她猛地扯掉手背的留置针,血珠溅在雪白床单上像凋零的梅花。 安全出口指示灯因为她的狂奔在视线里留下绿色残影,护士站的呼叫铃此起彼伏响起时,她已经赤着脚冲出了医院大门。 秋夜的寒风凛冽,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吹得单薄的病号服猎猎作响。 但温时念感觉不到冷,也听不见街上的喧嚣,心中只有几句话来回翻涌。 为什么要出生? 如果没被生下来该多好。 如果早点死了该多好。 宽阔的河面在夜色中沉默地流淌,对岸的灯火模糊不清。 护栏的冰凉穿透病号服,温时念咽下喉间上涌的铁锈味,看着河面上破碎的月光,深吸了一口气。 养母登机前与她通话时含笑的嗓音,温钧抓着她质问时通红的双眼,养父耳光甩在脸上的疼痛……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上涌,温时念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 这辈子已经一无所有了。 到此为止吧。 将右脚跨过护栏,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突然刺穿夜空。 “温时念——” 急切的呼唤突然传来,温时念没有回头,反而松开了双手。 在坠向河面之前,手腕猛地被攥住,温时念踉跄着跌下栏杆,撞进了一个有力的怀抱。 坚实的胸膛硌得她生疼,但那瞬间的温暖却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抬头一看,路灯的光线打在来人利落的短发上,泛起的光晕模糊了眉目轮廓,但眼尾那颗暗红的泪痣仿若银河中闪烁的星光,永不熄灭。 许久后,温时念总会一遍遍回想这一幕。 她从未如此相信命运。 直到这抹光晕在她的黑夜中降临。 此时的温时念并未意识到这场邂逅的结局是宿命般的纠缠,只是哑着嗓子挣扎:“放手。” “你想自杀?”言默挑了挑眉,将她的手腕攥得更紧。 “跟你有关系吗?”温时念狐疑的扫着眼前人:“我们认识吗?” 当年阳光下女孩的笑颜和眼前这张苍白的脸重叠在一起,让言默无意识摩挲了下指关节的老茧。 触及到温时念眼底的冷硬,言默松开了她的手腕:“好,跳吧。” 言默懒洋洋的靠着护栏,往桥下看了一眼:“这座桥的高度约莫两百米,以你的体重,落入水面大概六秒,要是姿势不对,冲击力跟砸在水泥地上没什么区别。” “有多痛就不说了,你可能会四分五裂,脑袋飘向东岸,胳膊飘向西岸,恰巧,你还算有点名气,这事肯定能上国内的头版头条,让所有人围观一下你凄惨的死状。” 温时念眉心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言默捕捉到,笑着耸耸肩:“别误会,我不是想救你,想死嘛,很正常,但你选的这种死法实在不够体面。” 在温时念疑惑的注视下,言默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晃了晃里面的液体。 “氯酸盐,无色无味,各国安乐死常用这个,吞了就能死的毫无痛苦,还能非常体面。” 远处渡轮的汽笛声刺破夜空,温时念伸手去拿,却被言默灵活的闪身避开。 “想要啊?”言默喉咙里溢出一阵低笑,“帮我个忙我就给你。” “什么忙?” “做我女朋友。” 第103章 从此默念:无聊 河风卷着言默的尾音扑在温时念脸上,她沾着泪珠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这个荒唐的请求惊得忘记了呼吸。 一秒后,她沙哑的嗓子里下意识挤出一个气音:“啊?” 察觉出她的惊诧,言默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笑着摆摆手:“哦不对,是假扮我女朋友。” “假装女朋友?”温时念眉头蹙得更紧,她如墨的发丝在寒风中飘动,遮住了眼底的困惑,“为什么?” 言默歪着头,食指勾着机车钥匙转圈,毫不心虚的编着瞎话:“自我介绍一下,我叫Elis(埃利斯),M籍华裔,家里是做国际贸易的。” 她顿了顿,观察着温时念的反应:“最近我想跟一位姓乔的老板谈一笔很重要的生意,但他脾气比较古怪,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突破口。” 渡轮的探照灯扫过河面时,照亮言默眼尾那颗暗红的泪痣,她笑的张扬:“据说这位乔老板是你的粉丝,帮我牵个线,那瓶氯酸盐就是你的。” 温时念的指尖摩挲着病号服袖口,嘶哑的嗓音混着河水的潮气:“我可以直接引荐,没必要假扮女友吧?” “那分量可不够重,你想想,一个偶像亲自引荐的‘朋友’,和一个偶像的‘恋人’,哪个更能让乔老板高看一眼?” 言默将手中的小玻璃瓶晃了晃:“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只做个普通朋友去引荐,但如果生意没谈成,这瓶氯酸盐恐怕就跟你无缘了。” 病号服袖口被突然收紧的指尖攥出皱痕,温时念盯着对方似笑非笑的唇角:“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又会不会过河拆桥?” 言默挑了挑眉。 除身份瞎编之外,那瓶氯酸盐的确是真的。 虽然这东西是言默给自己准备的,但若温时念真能合作,这个东西她也不介意送给温时念。 那个时候温时念真要喝,她不会再拦着。 言默喉间溢出一阵低笑:“温大小姐,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怕被人骗?” 温时念被她噎了一下,无言以对。 言默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张制作精良的名片,递到她面前:“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公司的信息,你可以上网查查。” 温时念攥着那张烫金名片,忽然想起手机被自己遗落在了医院,于是转而把名片放进衣兜:“回去我会查。” 夜风吹起她单薄的病号服,裸露的脚踝在寒气中微微发抖。 言默这才注意到她白皙的脚背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冻得通红,皱了下眉,脱下自己身上的夹克。 温时念不明所以退后半步,腰背抵上冰冷的护栏,又被言默攥着往前带。 “怕我吃了你?” 带着体温的夹克裹住她发抖的肩膀时,温时念突然一愣。 言默却已经转身跨上机车,长腿支地:“走吧温大小姐,送你回医院。” 温时念抓着犹豫片刻,有些笨拙地跨上后座。 “坐稳了。”言默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温时念抓紧后座边缘冰凉的金属扶手,低声回道:“我坐得很稳。” 言默笑了一声,没说话,只是猛地拧下油门。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机车瞬间提速,又突然刹住,强大的惯性让温时念猝不及防地撞向她后背,双手下意识地抱住了她的腰,隔着单薄衬衫隐约摸到了腹肌。 “这就是你说的坐稳了?”风送来带着笑意的调侃。 温时念立即松手,却被突然的转弯晃得再次抱紧。 温时念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是气的。 她用力抿了抿唇,扭过头去不再说话,只是抓着对方腰侧衣料的手指又收紧几分。 **** 查过言默名片上的那家公司确实存在之后,温时念打消了疑心,跟她一起坐上了前往A国的飞机,准备去见乔老板。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在商务舱内形成一层沉闷的白噪音。 温时念将额头抵在舷窗上,任由玻璃的凉意渗入皮肤。 外面的云层像融化的奶油般缓缓流动,铺满整个天际。 一旁的言默懒散地陷在座椅里,黑色短发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起。 她掏出一副耳机,慢条斯理的解开缠绕的白线,插入手机接口后将其中一只递给温时念:“要听歌吗?” “没兴趣。”温时念面无表情的拒绝。 言默没有强求,自顾自的戴上耳机。 温时念继续望着窗外云层发呆,却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电音鼓点和合成器音效,那节拍像某种机械生物的嘶吼,震得她耳膜发痒。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言默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上:“你耳机漏音。” “这耳机两千美金,不可能漏音。”言默摘下一只耳机,耸了耸肩,“是你听力太好。” 温时念并未否认,淡淡移开视线:“麻烦音量调小点,别往我耳里倒垃圾。” 耳机被彻底摘下,挂在言默指尖晃悠。 她歪着头,眼尾那颗泪痣随着挑眉的动作微微上移:“这是在说我听歌没品味吗?” 温时念抿唇不语,纤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算是默认。 恰在此时,言默耳机里的音乐切换到了下一首,一段空灵的女声前奏缓缓响起,温时念突然愣住——那是她自己的歌。 言默噗嗤笑出声,摸出手机划开屏幕:“你说得对,我选歌的品味不太行,确实该清理歌单了。” 在温时念的注视下,她找到那两首温时念的歌曲,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取消收藏。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犹豫。 温时念知道她这是在报复自己说她歌品不好,唇角动了动,最终别过脸去,闷声骂:“无聊。” 言默看着她因为生气微微鼓起的腮帮,笑的更厉害:“这样也挺好。” 温时念不解地挑眉。 言默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纤细的脖颈上,轻声道:“会生气总比毫无生气要好。” 温时念突然一愣,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转回头重新望向窗外,心湖却因为这句话泛起一丝涟漪。 空姐在此时推着餐车经过,询问两人的餐食选择。 温时念轻轻摇头,声音依旧沙哑:“我不吃,谢谢。” “十几小时的飞行,你打算饿到目的地?”言默挑了挑眉。 温时念望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云层,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没胃口。” 言默的视线在温时念瘦削的腕骨上停留片刻,垂下了眸子。 第104章 从此默念:A国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温时念全程几乎睡过来的。 当飞机终于降落在A国机场时,天色已近黄昏。 舱门打开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 作为紧邻地中海且拥有沙漠的国度,即便已是深秋,温度依旧不低。 言默似乎对这里很熟悉,熟门熟路地办好入境手续,拎着两人的行李穿过海关。 走出机场时,她单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转头说:“酒店安排了接机车。” 温时念因为穿太厚,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闻言轻轻点头,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看着言默与司机熟稔地用当地语交谈,温时念忍不住问:“你还会阿拉伯语?” 言默笑了一声:“我会的语言多着呢。” “真的?” “Idiot、????……ばか。” 她每说一个词就切换一种语言,直到听到一句纯正的“八嘎”,温时念才反应过来她前面那些词都是什么意思。 看温时念眼睛瞬间瞪大,言默笑的像只恶作剧得逞的缅因猫。 温时念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扭过头去。 在酒店前台办理好入住,言默跟她一块上了电梯。 金属厢壁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模糊身影,言默将其中一张房卡递给她:“你的房间1608,我就在隔壁1607,有任何事随时敲门找我。” 温时念接住房卡时指尖碰到对方手指,温度比她想象中要凉。 电梯门打开,温时念率先刷开房门。 房间宽敞得有些空旷,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壁,远处的地中海在夕阳下碎成千万片金箔。 黏腻闷热的空气让温时念只想尽快冲个澡。 她从行李箱里找出干净的衣物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短暂地带走了些许压抑在心头的沉重感。 换上一身轻便透气的棉质长裙后,窗外的夕阳也沉入海底,整个城市笼罩在夜色中。 刚用毛巾擦干头发,门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开门一看,言默换了身黑色衬衫,斜倚在门框上,卷起的袖口下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少了几分懒散,多了些许利落。 “收拾好了?”言默扬了扬下巴,“走吧,下去吃晚餐。” “我没胃口。” 言默直起身子,阴影笼罩下来:“飞机上不吃,现在还不吃,你要辟谷修仙啊?” 温时念被她直白的话噎了一下,为了拒绝换了个说辞:“我喜欢一个人吃饭。” 言默忽然笑起来,眼尾泪痣在走廊壁灯下若隐若现:“巧了,我讨厌一个人吃饭。” 话音未落,温时念感觉自己手腕突然被人扣住,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拉出了房间。 温时念试图抽回手:“你——” “我霸道?蛮横?不讲理?”言默抢先说出她的话,嘴角翘起狡黠的弧度,“没错,你说中了。” 温时念看着她笑吟吟的双眼,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任由言默拉着她走向电梯。 言默似乎对这座城市了如指掌,出了酒店便熟练地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温时念听不懂的地址。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掠过,不同于酒店区域的宁静规整,这里的街道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夜幕并未带来沉寂,反而像拉开了另一场喧嚣的序幕。 路边随处可见露天咖啡馆,男人们围坐着抽烟,吞云吐雾间高声谈笑;穿着长袍的妇女挽着手臂嬉笑。 小贩在车流间隙灵活穿梭,叫卖声、汽车喇叭声、隐约传来的阿拉伯音乐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幅生机勃勃却又略显杂乱的夜景图。 温时念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街道,微凉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车玻璃上划过。 “这里的夜生活好像比M国还热闹。” 在M国的许多城市,天黑之后大部分街道都会变得冷清,像这样晚上出门乱窜,随时可能会被人拿枪指着脑袋抢劫。 言默笑了一声:“M国的治安本来就是一坨狗屎。” 温时念无法反驳。 下车后,温时念跟着她走进一家餐厅。 这个二层的小楼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服务生将他们引到一张靠窗的桌子前,递上两份烫金边的菜单。 温时念翻开菜单,阿拉伯文字像游动的蝌蚪般在她眼前跳跃。 她抿了抿唇,将烫手的菜单推给言默:“你来点吧。” “行。”言默爽快地接过菜单,流利地用当地语和凑过来的服务生交流:“Hawawshi、Kofta、Sambousa,再来个Mahshi……” 一连串陌生的单词让温时念表情茫然:“……都是什么?” “Hawawshi是牛肉馅饼,用皮塔饼包着加了香料的碎牛肉烤出来的;Kofta是碎肉串,通常是羊肉做的。” “Sambousa是炸饺,多为三角形,馅料跟国内不太一样;Mahshi是蔬菜包饭,把米饭、香草和调味料塞进掏空的蔬菜里炖煮。” 言默耐心地解释完,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对了,还有种特色素食叫koshary……” 说到这,她忽然停住:“算了,那个太辣。” “你不爱吃辣?” “是你不能吃辣。”言默的视线在她纤细的脖颈上一掠而过:“歌手不都保护嗓子?况且你现在喉咙还没完全好……” 温时念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一紧。 温家父母都是歌唱家,她从小也立志当歌手,为了保护嗓子,几乎不碰辛辣食物。 不过现在…… “反正也好不了,无所谓了,点吧。”说这话时,温时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第105章 从此默念:如何两全 言默望着她紧抿的唇角,沉默两秒后移开视线:“点太多吃不完,算了吧。” 温时念没再说话。 等待上菜的间隙,她的目光突然被餐厅里的米妮玩偶吸引。 那或许是餐厅用来吸引小孩的手段,玩偶里面的人会时不时朝孩子们招手。 虽然玩偶穿着经典的红底白点裙,可眼睛的部分不知为何被涂成了诡异的绿色,在暖黄的灯光下十分突兀。 “那个米妮……”她轻声开口,“眼睛怎么是绿色的?” 言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懒洋洋地笑起来:“大概是为了给我们晚上做噩梦时添点素材吧。” 这个形容带着一种古怪的幽默,戳中了温时念笑点,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原来你也会笑啊。”言默支着下巴看她,“这可比金字塔里的木乃伊复活还稀奇。” “你看错了。”温时念垂下眼帘盯着餐巾上莲花纹样,耳尖却微微发烫。 服务生端上餐点时,温时念被眼前丰盛的菜肴惊住了。 金黄的牛肉馅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肉串滋滋作响,炸饺小巧玲珑,还有一盘色彩丰富的蔬菜包饭。 “这么丰盛?”温时念惊讶。 “那当然。”言默率先拿起叉子:“毕竟是曾经的文明古国,饮食文化这方面可比欧美强得多,咯,先尝尝这个牛肉馅饼。” 言默将一小碟芝麻酱推到她面前:“蘸着这个Tahina吃,一种当地特色芝麻酱,味道绝对好。” 温时念看着言默笃定的样子,迟疑地拿起一小块馅饼,学着她的样子蘸了点白色芝麻酱,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独特风味在口中爆开,外皮酥脆,内馅多汁,再配上芝麻酱的醇厚顺滑,口感层次丰富,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她难得主动去叉第二块时,听见对面传来低笑:“比M国的冷冻汉堡强吧?” 温时念用力点头。 言默突然把整盘hawawshi推到她面前。 烤得酥脆的面饼中央,肉馅正渗着琥珀色的肉汁。 “多吃点。”言默转着玻璃杯里的冰水,“你瘦得腕骨多用点力就能折断了。” 餐厅角落的乌德琴结束了一首曲子时,温时念吃着吃着,发现自己的盘子不知何时空了大半。 言默的侧脸在烛光里忽明忽暗,眼尾那颗泪痣像是随时会顺着笑意滑下来:“温大小姐胃口不错嘛。” 对上言默的笑眼,温时念想起自己之前在酒店时坚称没胃口,脸上不由得漫上一层薄红。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那点不自在,略显生硬地岔开了话题:“对了,那位乔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 言默正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剩下的Kofta肉串,闻言挑眉:“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当然关心。”温时念放下水杯,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你不是说了吗?我要帮你谈成这笔生意才能拿到那瓶氯酸盐。” 银质叉子在瓷盘上擦出细微的声响,言默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忽然抬眸看向温时念,喉咙里“贩毒”两个字来回滚动,最终被她咽下。 “远洋运输。”言默把纸巾揉成一团,“旗下还有些酒店什么的,总之生意做得很大。” 温时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他?” “明天中午。”言默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我已经跟他约好了一起吃午饭。” 窗外的街道上,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欢笑声穿透玻璃传来,温时念的目光追随着那些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拐角。 “乔老板虽然是你粉丝……”言默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但他脾气古怪,就算见到你,也未必会表现得多么热络,明天你尽量少说话,别搅黄了我的生意。” 温时念明白她这是在提醒自己扮演好花瓶,轻轻颔首:“知道了,我不会多嘴。” 言默突然用叉子戳弄着瓷盘:“记住,无论明天发生什么,都别表现出惊讶。” 温时念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餐巾:“会发生什么?” “谁知道呢。”言默靠回椅背,灯光打在她睫毛上,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生意场上的事总是充满惊喜。” 温时念叉起最后一块炸饺,突然发现瓷盘边缘不知何时被言默用番茄酱画了只歪歪扭扭的荷鲁斯之眼。 玻璃器皿映着那只血红的眼睛,像太阳从尼罗河底升起。 ***** 夜色渐深,酒店房间内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言默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夜幕下依旧喧嚣的异国城市。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林听的声音从扬声器里跳出来:“你真打算促成温时念跟乔爷父女相认?” “不然呢?你有更好的办法接近乔爷?” 贩毒网主要有三环,生产、运输、贩卖。 乔爷作为中间那一环,上游和下游他都有接触,掌握着暗渊部署在东南亚的贩毒人员名单。 言默打算窃取到这份重要名单,随后发给警方。 可乔爷生性多疑警惕,想接近他不是容易的事情。 为了防止身份暴露,往后被暗渊清算,也绝不能以言默这个身份接触乔爷。 思来想去,温时念这个他寻找多年的女儿是唯一突破口。 以“女婿”的身份接近,自然又合理。 “可我感觉温时念现在的精神状态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林听声音低下去:“她要是知道自己亲生父亲是个毒枭,恐怕会更受打击吧……” 言默突然沉默,目光落在远处地中海模糊的轮廓线上,那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她想起晚餐时温时念露出的那个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笑容,又想起对方下意识摸着喉咙说“反正也好不了”时眼底的黯淡,眉心微微蹙起。 “你还在听吗?”林听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我的耳蜗难道接触不良了?” 言默像是终于从某种思绪中抽离出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困了,先挂了。”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 言默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玻璃瓶,脸上的表情隐在玻璃窗的反光里,看不真切,只有那颗泪痣在微弱光线下轻晃,宛若一滴凝固的血。 第106章 从此默念:扎人 正午时分,阳光透过餐馆雕花窗格,在包厢厚重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包厢里,温时念坐在椅子上,盯着餐桌上那盆仙人掌,绿色的肉质茎上布满了细密的尖刺,让她忍不住皱眉:“为什么这家餐厅要在餐桌上放仙人掌?” 言默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大概是想让我们体会一把沙漠风情?谁知道呢,可能这就是当地特色。” 她伸手拨弄了一下仙人掌的尖刺,“小心点,这玩意儿扎人可比玫瑰花狠多了。” 话音刚落,包厢门突然被推开,木质门框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乔爷一身当地特色的灰色长袍,带着两个随从不慌不忙的走进来。 他看模样四十多岁,腿脚似乎有些毛病,走路时握着红檀木拐杖,身上漫着淡淡的雪茄香,胸前怀表的链条随着走动轻晃。 言默立刻站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温时念也跟着站了起来,略显拘谨地垂下眼帘。 “乔老板,久仰大名。”言默率先伸出手,姿态不卑不亢。 乔爷目光扫过言默,象征性地与她握了握手,可当视线转到温时念脸上时,他突然愣住。 温时念注意到他的视线,并未惊讶,只以为他作为“粉丝”认出了自己。 言默仿佛没注意到乔爷的失态,自然地侧过身,拉住温时念手腕介绍:“乔爷,这位是温时念,我的女朋友。” 温时念抬起头,礼貌地问候:“乔老板您好。” 乔爷的目光在温时念清冷的眉眼间流连,表情有几分恍惚,感慨:“你长得很像我的亡妻。” 他声音低沉,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突兀的话让温时念微微一怔。 “乔爷您坐吧,我们坐下聊。”言默抬手拉开椅子。 三人落座后,乔爷的视线仍不时飘向温时念。 待到服务员开始上菜时,他突然开口:“温小姐今年多大了?” “二十岁。”温时念乖巧的回答,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 乔爷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表链,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言默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还没忘记今天伪装的身份,开口道:“乔爷,我们公司主要做小商品出口,最近打算开拓A国市场。”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听说贵公司是地中海区域实力最雄厚的运输集团,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合作。” 乔爷这才将目光转向言默,语气不冷不热:“我们公司这个季度的运力已经排满了。” 言默笑了笑:“运力方面您别担心,我们首批订单量不大,主要是想先试试水,如果市场反应好,后续会加大订单。” 乔爷没接话,慢悠悠的喝茶,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安静坐着的温时念。 温时念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安静地吃着面前的食物,当她伸手去夹不远处的一道菜时,旁边的仙人掌突然被撞了一下。 “嘶——”温时念猛地缩回手,可尖刺已经扎进指尖,血珠顺着苍白的指腹滑落。 “抱歉。”言默立刻抽出纸巾,摁在她渗血的指尖上:“我没注意。” “没事,就破了点皮。”温时念摇摇头,没放在心上。 言默松开她的手,将那张沾着血迹的纸巾随手放在了餐桌边。 乔爷指节缓慢拨动着金属怀表盖,目光落在那张不起眼的纸巾上。 他忽然放下餐具,看向言默时语气变得有些强硬:“我们公司向来只做大宗货运,如果你初期只想用小订单试水,那我可没法接,等你们有足够规模的货量再来谈吧。” 说完,他朝身旁手下抬了抬下巴:“阿杜,送客。”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温时念愣住了,她昨天还听言默说乔爷脾气古怪,没想到会变脸这么快。 眼看合作就要告吹,她有些着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手腕却被言默轻轻拉住。 言默站起身,依旧保持着微笑:“既然乔老板事务繁忙,那我们先不打扰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谈。” 待到二人离开,乔爷缓缓从椅子上起身。 染血的纸巾在他指尖被小心折叠,像收藏一片沾着晨露的玫瑰花瓣。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怀表链在胸口不停晃动:“立刻送去化验。” 餐馆外,温时念不解的挣开言默的手:“他不是我的粉丝吗?为什么连我多大都不知道?” 言默双手插兜,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不太清楚,这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那现在怎么办?”温时念皱起眉头,“你难道打算这么放弃吗?” “没有。”言默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只是人家都下逐客令了,我们再死皮赖脸地待在那儿,岂不掉价?放心,此路不通,咱们换条路再试试。” 温时念看着她这副轻松的样子,迟疑片刻,语气飘忽的问:“那这次算不算我没帮上忙?那瓶氯酸盐……” 言默忽然沉默,轻声开口:“你急于帮我谈成合作只是为了氯酸盐吗?” 温时念不懂她为什么要明知故问:“不然能因为什么?因为喜欢你吗?” “也不是不行。”言默突然笑了一声,懒洋洋的抱着胳膊:“毕竟我这个人向来招人喜欢。” 温时念:“……” A国几乎没什么红绿灯,街上的车流人流混在一块窜来窜去,言默把她拉近半步:“放心,答应你的不会变,过几天我再想办法见乔爷一面,带你一起。” 听到这话,温时念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轻轻“嗯”了一声。 看她这副模样,言默垂下眼帘,几不可察叹了口气。 第107章 从此默念:乔爷有请 跟乔爷的初次商谈失败之后,温时念以为言默会很着急,会想尽办法再见乔爷一面。 可让她意外的是,接下来的几天言默跟没事人一样,整天照常吃吃喝喝。 这天在酒店吃早餐,温时念实在没忍住:“你到底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旅游的?” “你看看你,又急。”言默笑起来,不慌不忙的喝了口汤:“乔老板才刚拒绝我们,我们立马贴上去,只会让人家觉得烦,明白吗?” “那就一直在这干耗着?” “当然不是,我打听到乔老板马上过五十岁生日了,恐怕会举办生日宴,到时候咱们以送贺礼为由见他一面,是不是名正言顺?” 温时念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话音刚落,言默的手机突然响起。 看到来电人,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喂乔爷……嗯,有空,当然有空!好好……” 看她挂断电话后满脸笑意,温时念不解挑眉:“什么事情?” 言默把手机揣回兜里:“乔爷邀请我们中午去他的度假庄园吃饭。” “啊?”温时念懵了一下:“之前饭吃到一半把我们请走,现在居然又跑来邀请我们?” 言默心中已经猜到缘由,面上不动声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去就完事了呗,多好的机会。” **** 午时的阳光毒辣,越野车沿着棕榈树夹道的公路行驶,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温时念坐在副驾,望着窗外逐渐开阔的景象,修剪整齐的草坪像一块巨大的绿丝绒毯,远处喷泉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远处的主楼前,游客来来去去,十分热闹。 “这度假庄园是乔爷旗下的?”她忍不住惊诧,“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言默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嘴角挂着懒散的笑:“乔爷手底下养着十几条远洋货轮,这点产业算什么。” 大理石喷泉中央的青铜雕像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言默转动方向盘拐进主楼前的环形车道。 车刚停稳,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便迎上前来。 他眼角有道疤,行礼时肌肉把西装撑出紧绷的弧度:“两位,乔爷让我来接你们,请吧。” 温时念见过他,之前吃饭时他就跟在乔爷身后,好像叫阿杜。 言默把车钥匙甩给门童,踩着意大利进口的拼花地板,跟着阿杜穿过挑高近十米的大厅,走上电梯。 直到推开一扇厚重的双开门,阿杜才停下脚步:“请进,乔爷马上到。” 里面是一间两百多平的套房,厚重的丝绒窗帘半掩着,室内的光线柔和而朦胧,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香料气息。 言默随意地走到沙发边坐下。 看她双腿交叠,姿态慵懒,仿佛进了自己家的模样,温时念挑了挑眉:“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这除了我们又没别人。” “你就不好奇乔爷请我们来干什么吗?” 温时念话音刚落,厚重的双开门再度被推开。 乔爷拄着那根红檀木拐杖,龙涎香的气息先于人影飘进来。 他还是一身当地长袍,胸前怀表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久等了。”他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块,“上次突然送客实在抱歉,当时我有点急事要处理。” 言默站起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商业微笑:“乔爷言重了,您是大忙人,我们理解。” 乔爷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拘谨,却没有在沙发上落座,反而转身朝着套房侧面的一个房间走去:“我这次请你们过来,是有些东西想让你们看看。” 言默和温时念对视一眼,跟上了他的脚步。 这个房间与外面的奢华截然不同,陈设简单朴素,甚至可以说有些空旷。 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最显眼的是床头柜上摆放的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乔爷拿起它时,拇指在玻璃表面擦了擦,像是要擦去不存在的灰尘。 “这是我夫人。”他把相框递给温时念,“多年前就去世了。” 照片里的女人站在樱花树下,唇角扬起的弧度让左颊显出个浅浅的酒窝。 温时念的指尖不由自主抚上那个笑涡,某种陌生的熟悉感突然击中她。 “确实跟你长得很像。”言默凑过来看,发梢扫过温时念的耳廓,“特别是眼睛的形状。” 乔爷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郁郁葱葱的景色,声音飘忽:“她走之前,一直有个心愿……” “什么心愿?”言默顺势问道。 乔爷猛地转过身,那双堆满皱纹的眼睛此刻紧紧地盯着温时念:“我其实还有一个女儿。” 他一字一顿,拐杖头在地毯上压出深痕,“可惜,她三岁那年在国内走失了,从此杳无音信。” 温时念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乔爷拉开一旁的抽屉,取出的文件让空气几乎凝固。 亲子鉴定报告的白纸黑字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昨天验的。”乔爷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激动,“我找人做了DNA鉴定……温时念,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 这话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温时念顿时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中的相框脱手而出,向地面坠落。 言默眼疾手快,在相框落地前的一刹那伸手捞住,稳稳地托在掌心。 “孩子,这些年……”乔爷眼眶泛红,手在离她肩膀一寸的地方停住,最终只是轻轻落在自己心口,“你过得怎么样?” 温时念曾无数次想象自己亲生父母的模样。 可当他们真的出现在眼前,无数情绪与感触像团浸水的棉花塞住她喉咙。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该从何说起。 看父女二人相顾无言的模样,言默眸光沉沉,并不为此感动。 她心里清楚,当乔爷的身份职业揭开时,如今的喜悦都会化作滔天的巨浪将温时念吞没。 而自己则是搅起这巨浪的始作俑者。 言默垂下眼帘,把手中相框放回了书桌上。 咚的一声轻响,宛如她心底微弱的叹息。 窗外的喷泉突然变换了水柱模式,哗啦啦的水声填满了整个房间的寂静。 第108章 从此默念:慧眼识人 稍稍平复了情绪过后,乔爷带两人回到了会客厅坐下。 他关切的询问着温时念过往的生活,温时念一一作答,但隐去了与温家的纠葛,只说他们对自己很好。 然而乔爷多精明的人,一眼看穿了她的言辞闪烁,微微眯起眸子:“你确定他们对你很好?” 他这瞬间的气势有些摄人,温时念愣了半秒:“一直是挺好的,不过前两年他们找到了亲女儿,所以我在温家的地位也有些尴尬……” “那你的嗓子是怎么回事?” 温时念垂下眼帘:“M国留学时被黑帮绑架,后来起了火,浓烟灼伤了声带……” 乔爷握着拐杖的指节骤然收紧,一秒抓住关键:“绑架无非要赎金,温家没给钱?” “绑匪要的钱太多了,温家一时半会筹不出来。” 看温时念给温家找补的模样,言默轻轻叹了口气。 真善良啊,温大小姐…… 注意到言默的叹气,乔爷眼睛微微眯起:“你跟这位Elis是怎么认识的?” 温时念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言默已经抢过话头:“我们在医院外认识的,当时她想跳河,我拦住了她。” 这话百分百真实,瞬间让乔爷的注意力转回了温时念身上。 他拉住温时念的手,皱眉问:“你怎么会想不开去跳河?” 个中缘由太过复杂,温时念只挑了简单的部分:“因为声带受损之后就唱不了歌了,还要赔唱片公司违约金……” “无非是不能唱歌,怎么能因此寻死呢?违约金多少?爸帮你赔!” “五十万美金。” “就这点钱?”乔爷抬起拐杖,咚的一声戳在地上:“卡号发我,爸给你转一百万美金,以后千万不能这样想不开了,听到没有?” 触及他眼底的关切,温时念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嗯,我答应您。” 乔爷松了口气,或许是觉得气氛太沉重,他用拐杖指了指言默,笑着问温时念:“你喜欢这小子哪一点啊?” “呃……” 温时念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真相,阿杜突然走了进来,朝乔爷打了个手势。 乔爷眸光微凝,重新站起身,摸了摸温时念脑袋:“等我一下,我去处理点事情。” 离开套房后,乔爷带着阿杜走进另一间房。 阿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小姐的经历确实相当坎坷,不过没什么疑点,倒是她这个男朋友Elis……” 乔爷眉梢轻挑:“怎么说?” “从我查到的资料上来看,小姐起码在一个月之前都没有男朋友,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那就把这个Elis好好查一遍。” “如果真有问题呢?” 乔爷放下文件,轻飘飘回复:“做我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谨慎,若真有问题,那就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 …… 乔爷离开后,套房内重新陷入安静。 温时念拿起杯子要喝水,手腕突然被一只修长的手扣住。 扭头一看,言默正一动不动的望着她。 “刚刚你答应乔爷的话是真心的吗?” “什么话?” “不会再寻死。” “嗯,真心的。” 世上只剩父亲还关心自己,温时念不想让父亲伤心。 言默从她手中拿过水杯,帮她倒了杯水:“因为找到了父亲,所以改变了想法?” “嗯。”温时念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她眉目难得郁沉,轻轻皱眉:“为什么这副表情?” 怕你因父亲想活,也会因父亲想死。 这句话在言默喉间滚动,又被她咽了下去,改口:“那这样一来,你岂不是用不着氯酸盐了?” “这个问题我刚刚就想说了。”温时念放下水杯:“既然他是我亲生父亲,我可以直接拜托他跟你合作,不需要再伪装情侣了吧?” “你想把真相都告诉他?” “嗯。” 言默两手一摊:“温大小姐,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乔爷要是知道你不是我女朋友,我在他那的印象分肯定大打折扣,就算这笔订单成了,以后呢?” “那怎么办?一直装情侣一直骗下去?” “以后我们可以找个理由说分手啊,这不比直接告诉他真相要好?” “可是……” 温时念话没说完,言默突然坐近,拉着她手腕,笑的眼尾轻弯:“温大小姐,帮帮忙嘛,我赚点钱不容易,嗯?” 最后那个轻扬的尾音震的温时念耳膜发痒。 她唇角动了动,刚想说话,突然归来的乔爷打断了她的话。 “久等了。”乔爷视线不动神色的扫过言默,坐到温时念身旁:“小念,你好好跟爸说说,你到底喜欢这小子哪一点?” 温时念忽然沉默。 言默怕她下一秒就要说出真相,笑着插话:“伯父,你可能不了解我,我这个人其实有很多优点的。” “你闭嘴,让小念说。” 两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温时念身上。 “他……”温时念尾音拖长,目光轻轻落在言默脸上,似乎在思考措辞:“长得挺帅的。” “这也是理由吗?”乔爷发出一阵低笑:“这世上长得帅的男人可有很多。” 这话明显是认为温时念的理由分量不够。 感觉到乔爷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游走,言默手指微微蜷缩,刚要开口,温时念却先一步出声。 “他还霸道,蛮横,不讲理。” 意想不到的回答,让言默直接愣住。 她扭头看向温时念,正想着这女人是不是想害死自己时,对方却只是垂着眼眸:“不过他霸道是因为担心我受冻。” 所以才会不由分说的把衣服披在我身上。 “蛮横是因为担心我饿坏。” 所以才会强硬的拉我出房间吃饭。 “不讲理是因为想逗我笑。” 听完这番话,言默心里的石头骤然落地,唇角轻扬,拉住她的手,朝她眨了眨眼:“还是我们家大小姐慧眼识人啊。” 第109章 从此默念:夜探小楼 看着二人亲昵的模样,乔爷这才稍稍打消心中疑虑。 他从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小念,这里面有一百万美金,赔了违约金之后,剩下的随便花,缺钱了随时跟爸说。” 一百万美金……温时念看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指尖微颤。 她没想到乔爷动作这么快,前一刻还在谈论,下一刻就准备好了这样一笔巨款。 正犹豫着是否该接受这笔巨款时,手腕忽然被一股微凉的力道扣住。 扭头一看,言默嘴角挂着笑,眼尾泪痣跟着上扬。 “伯父,这事该我来。”她转向温时念时,拇指在她脉搏处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女朋友的债,当然得男朋友还。” 对上言默的视线,温时念不解的挑了挑眉。 虽然言默是笑着的,可她却从那双眼睛深处读到了一抹沉重的情绪,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讯息。 温时念没看懂她想说什么,以为她是想让拿钱封口,让自己配合继续假扮情侣。 刚要说话,乔爷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男朋友又不是丈夫嘛,这么大一笔钱,怎么能让你一个还在打拼的年轻人来出?” 他顿了顿,又轻叹了口气:“况且我这个做父亲的,缺席了她二十年的人生,让她吃了这么多苦,这点钱就算是我补偿她的,也是我应该做的。” 他突然俯身,将卡直接塞进温时念指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温时念低头看着静静躺在掌心的银行卡,感觉到言默扣着她手腕的指尖似乎紧了紧。 最终,在乔爷那饱含期待与补偿意味的注视下,温时念还是慢慢收拢了手指,将卡片握紧:“好,谢谢爸。” 听到这声爸,乔爷爽朗的笑了起来。 “伯父对她可真好。”言默松开了温时念的手腕,脸上依旧挂着笑:“有您这样的父亲,真是她的福气。” 精心伪装的面孔之下,没人能读出她语气里的暗讽。 “我就这一个女儿,当然要对她好。”乔爷摸了摸温时念的脑袋,又问:“你们现在住哪?” “住在酒店。” “住酒店多没意思,我旗下这个度假庄大的很,搬来这住吧,爸也住在这,让爸好好陪陪你。” 此举正合言默之意,她立即表示:“我赞成。” 温时念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最终点头:“好。” …… 回到酒店收拾好行李,温时念忍不住问:“你不想让我接那张银行卡吗?” “是啊。” “理由呢?” 言默垂下了眸子。 她知道那笔钱是毒资。 温时念不是被乔爷养大的,没有从他那得到任何好处,自然没有沾上任何因果。 可收了这笔钱就不一样了。 然而这些理由言默全都没法说,只能笑笑:“你不要氯酸盐了,总得拿点别的好处吧?我只能给你钱咯。” “不需要。” “为什么?”言默拦在她面前:“说真的,那张卡里的钱你别花,违约金我帮你赔,你若是什么好处都不要,让我很难安心啊。” 温时念微微皱眉:“在你眼里,人与人之间只有利益交换吗?” 言默忽然笑了,两手一摊:“不然我们之间有什么?我们才认识几天?” 温时念顿时语塞,没好气的提起行李箱走向电梯:“放心吧,谎都已经撒出去了,我会继续跟你伪装情侣的。” 看着她的背影,言默无奈叹了口气。 乔爷经营的这个度假庄园很大,前后都有花园喷泉,再往后则是一个偌大的草坪,风景很好。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言默跟温时念来到了顶楼。 一出电梯,工作人员将两张房卡递给了她们。 “温小姐,您的住房在走廊左边,Elis先生,您的住房在走廊右边。” 言默发现两个房间在一条走廊的两端,没忍住笑了:“看来乔爷这是防着我呢,生怕我半夜去找你,跟你同房。” “这不很好吗?”温时念扭头看了她一眼:“我很喜欢这样的安排。” 察觉出她眼底的戒备,言默笑了一声。 “你可以把心放进肚子里。”她俯身凑到温时念耳边,低语时气息拂过她耳廓:“我喜欢身材火辣的女人,最好是长腿36D,而你完全不搭边。” 被戳中身材痛处,温时念恼羞成怒,一把将她推开,红着耳尖骂:“谁管你这种花花公子喜欢什么!” 说完拐进了左边的走廊,进门后用力关上了房门,言默在原地笑到肩膀直颤。 …… 住进度假庄之后,言默并没有闲着。 她花了两天晚上把整个庄园摸查了一遍,同时还让林听调取了度假庄内部的监控。 游客住的地方倒没什么疑点,但庄园后面的树林里有一栋独立小楼,那里没有监控,却有安保24小时巡逻,引起了言默的注意。 她趁夜摸去查过,却发现那小楼的大门挂着一把锁。 这锁言默见过,内部结构相当复杂,想解开起码半小时,但保安每二十分钟就会巡逻一次。 而且这锁上还装了特殊感应器,若是随便拿铁丝在里面鼓捣,极有可能触发感应器自动报警。 乔爷有时候跟阿杜谈事,还会偷偷摸摸进到这个小楼里。 种种迹象,让言默觉得这里面一定有猫腻,或许自己找的东西就在里面。 可如何拿到钥匙进去又成了难题。 第110章 从此默念:火上浇油 早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度假庄的餐厅,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 温时念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简单的早餐,小口啜饮着牛奶。 言默端着餐盘,悠闲地在她对面坐下:“早。” 温时念抬眼看了她一下,算是回应。 言默叉起一小块煎蛋,视线却飘向窗外。 餐厅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灿烂晨光下,阿杜正拿着喷枪给花圃浇水。 他赤着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油光,汗水滑过清晰的腹肌和胸肌线条,引人注目。 不过真正言默在意的,是他脖子上的挂着的黑色钥匙。 “你在看什么呢?” 温时念顺着她的视线扭头,发现窗外赤身的阿杜,不由一愣。 阿杜浇水时眼神总不自觉地往餐厅里飘,发现温时念看过来,他唇角划出笑容,立马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朝温时念挥了挥。 这一幕被言默尽收眼底,她把一片培根塞进嘴里,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那小子绝对想勾引你。” 温时念蹙了蹙眉,刀叉在瓷盘上划出轻微的声响:“可他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有男朋友又如何?”言默轻笑一声,用叉子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盘里的香肠,“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再说了,阿杜是乔爷的养子,你是乔爷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唯一的继承人。” “只要娶了你,乔爷这偌大的家业不就顺理成章落到他手里了?不然你以为他干嘛光着膀子在这儿卖力气?不是色诱是什么?” 温时念语塞,低头搅动着碗里的燕麦粥:“……也许他只是觉得热。” “是吗?”言默挑了挑眉,看了眼腕表:“我赌一分钟内他会过来跟你搭话。” 话音刚落,阿杜已经放下喷枪,大步朝餐厅走来。 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腹肌滚落,顺着人鱼线没入看不见的深处。 “温小姐。”阿杜的声音带着晨练后的微喘,目光轻轻落在温时念脸上,“餐厅的早餐还合胃口吗?要是有什么不喜欢的,或者想吃的,随时跟我说,我让他们改进。” “挺好的。” 发现温时念语气冷淡,阿杜下意识摸了摸腹肌。 难道这招对她不起作用?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阿杜不尴尬,温时念已经开始替他尴尬,放下刀叉,起身离开了餐厅。 望着她的背影,阿杜眉头微皱。 “温大小姐真难伺候啊……”一旁的言默忽然摇着头感慨。 阿杜扭头看向她,笑问:“这怎么说?” “你没跟她在一起,你不懂,可能是因为嗓子伤了,她脾气差的很,动不动冲我发火。”说到这,言默一脸郁闷的拍了拍胸口:“兄弟我是真辛苦啊……” 餐厅的人忽然多了起来,一个外国旅游团乌泱泱走进,里面好几个金发碧眼的女孩。 言默视线流连在这几个美女身上,低声道:“我去,这么多美女……” 她两眼放光的样子被阿杜尽收眼底。 他眯着眼睛思索片刻,转身离开餐厅,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阿海,给我找个女人来,要金发碧眼的洋人,身材劲爆的那种。” “呦,杜哥您换口味了?” 阿杜看了餐厅内的言默一眼,唇角轻勾:“我要送给别人消火。” *****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灼人的热度,毫不吝啬地洒在度假庄园波光粼粼的泳池上。 言默戴着宽大的墨镜,慵懒的斜倚在泳池边的白色躺椅上,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杯冰镇柠檬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缓缓滑落。 一阵若有似无的香风拂过。 金发碧眼、身材惹火的女人穿着剪裁大胆的比基尼,系带在蜜色肌肤上勒出浅浅的凹痕,摇曳生姿地从她面前走过。 她在言默身前不远处停下,活动手腕脚腕时蜜桃似的丰臀轻轻晃动,似乎要准备入水。 言默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到一条细细的银链从女人脚踝边滑落。 “你东西掉了。”言默两指夹起链条晃了晃,银质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 “天啊!”女人惊讶的捂嘴转身,“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 她接过银链时指尖微微发抖,突然抓住言默的手腕,“太感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要请你喝一杯,真的,这银链对我来说很重要。” 对上她的视线,言默唇角忽然勾起笑容:“我叫Elis。” “我叫黛丝。”女人顺势坐在相邻的躺椅上,香水味混着防晒霜的气息飘过来。 她弯腰将银链系回脚踝时,胸前两团不断晃动:“你也是来度假的?” “算是吧。” “你都去过哪些地方啊?说实话,我觉得这的阳光……” 女人顺势打开话题,从度假庄的风景聊到各自国家的风土人情,两人在泳池边越聊越热烈,不时还会哈哈笑出声,引得周围人侧目。 不远处,阿杜端着一杯颜色鲜艳的鸡尾酒,看着言默和黛丝相谈甚欢的模样,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 等黛丝以上厕所为由暂时离开泳池时,阿杜也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没人的角落,阿杜才开口:“情况怎么样?” “您放心,非常顺利,他约我今晚去他房间。”黛丝笑着点了根烟。 “干的很好。”阿杜笑着掐了一把她丰盈的臀,掏出一叠美元塞到她手中,“明天上午我会给你发消息,到时候你掐点离开他房间。” “放心,出不了差错。”黛丝娇嗔的推了他一把。 …… 翌日。 晨光透过纱帘在顶层的豪华套房内洒下细碎的光斑,温时念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手里翻着当地旅游杂志。 门铃突然响起,她放下杂志起身开了门,发现外面是阿杜。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丝质衬衫,领口敞着,肌肉线条在衬衫下若隐若现。 阿杜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温小姐早啊。” “有什么事吗?” “乔爷生日快到了,我想着你刚回来,可能对他的喜好不太了解。我在乔爷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多少知道点他的偏好,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挑件他会喜欢的礼物。” 温时念没请他进门,只是单手扶着门框:“哦?爸都喜欢些什么?” 阿杜摸了摸下巴,似乎是在回忆:“他喜欢抽古巴的雪茄,对手工定制的机械表也很有研究,尤其是……” 他说到一半,不经意的瞥向走廊另一头,话音忽然顿住,眼角肌肉抽动时上面那道疤也跟着皱起来,轻轻“咦”了一声。 温时念顺着他的目光探出脑袋。 金发碧眼、身段惹火的女人手里拎着高跟鞋,衣衫不整的从言默房间走出,边走边穿起一件轻薄的外套。 温时念脊背微僵,抓着门把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指节泛白。 阿杜观察着她的表情,火上浇油的感慨:“那不是Elis的房间吗……” 第111章 从此默念:你喜欢我? 温时念上前几步,想去言默房间问问,可半路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停住。 算了,自己跟言默又不是真的情侣,有什么立场去问言默呢…… 想到这,温时念转过身,重新回到了房间。 阿杜还指望着她去找言默麻烦,却没想到她会突然偃旗息鼓,愣了半秒。 “温小姐……” “我有点不舒服,礼物的事情下次再说吧。”温时念打断阿杜,声音比刚才低落了一点。 说完,她抓着门把手要关门,临了又像是想起什么,嘱咐阿杜:“这事别对外说。” “好……” 温时念垂下眼帘,用力关上了房门。 阿杜注意到她关门时用力到泛白的指节,眼底滑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虽然温时念没去找言默麻烦,不过这事明显在她心里留下了一根刺,也算不错。 这根刺迟早将言默跟温时念之间的关系戳出裂痕。 他们若有裂痕,自己就有机会。 阿杜理了理衬衫领口,笑着转身朝电梯口走去。 恰好,黛丝也在电梯口等待。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同走进了打开的电梯厢。 待电梯门合拢,阿杜轻声问:“你在Elis房间待了一晚上?” “是啊,昨天晚上我去找他,我们喝完了一整瓶拉菲。” 阿杜笑了一声:“看来战况很激烈?” 黛丝拨了拨头发:“应该吧,昨晚喝太多,我醉倒过去了,今早收到你让我出门的短信,我立刻就走了,都没顾得上跟Elis打招呼。” 阿杜听到这有些惊讶:“你们不会什么都没做吧?” 黛丝指尖滑过他肩膀,笑的风情万种:“不可能,我醒来时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而Elis在淋浴间洗澡,什么男人能对这样的我无动于衷呢?” 阿杜重新笑起来:“说的也是,那家伙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 这件事之后的两天,温时念都没再见过言默。 心情没来由的烦躁,温时念来到了度假庄内的酒吧。 低沉的蓝调音乐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酒吧,昏黄的壁灯在深色木质吧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温时念独自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边缘,杯中绿色调的鸡尾酒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驻唱歌手正在弹唱一首民谣,沙哑的嗓音在吉他伴奏中显得格外惆怅。 温时念盯着歌手微微颤抖的喉结,眼神却逐渐放空。 不远处的阴影里,阿杜靠着廊柱,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温时念身上,捕捉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看出了温时念的失落和烦躁,觉得这是天赐良机,正准备上前搭话,一道修长的身影却突然出现,抢先一步在温时念身边坐下。 “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温时念微微侧头,发现言默不知何时已经在她身旁落座。 对方今天穿着深灰色丝质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处,修长的手指间握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怎么不叫我?”言默挑眉看她,眼尾那颗泪痣在酒吧忽明忽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温时念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你身边应该不缺陪你喝酒的人吧?” 言默歪了歪头:“这话什么意思?” “两天前的早上,”温时念的手指突然收紧,玻璃杯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指缝滴落在桌面,“我看到有个女人从你房间里出来。” 言默不仅没有慌乱,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你说黛丝?我们只是在房间里聊了会儿天。” “呵。”这荒谬至极的话语引得温时念嗤笑出声,“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信不信很重要吗?”言默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反正我们只是假情侣,不是吗?” 温时念无法反驳,抿了抿唇角,扭过脑袋。 言默突然笑了一声,倾身靠近她时若有似无地瞥了眼阿杜的方向,温热的气息拂过温时念的耳廓:“还是说……你也想和我彻夜长谈?嗯?” 最后那个上扬的尾音发出时,她的手指轻轻搭上了温时念白皙的手背。 “你把我当什么?!”温时念厌恶的抽回手,抓起桌上那杯几乎没动的鸡尾酒,毫不犹豫地朝着言默的脸泼了过去。 带着甜腻果香的液体瞬间浇了言默满头满脸,顺着言默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在衬衫领口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你让我觉得恶心!”温时念牙关紧咬,头也不回地冲出酒吧。 夜晚的凉风迎面吹来,让温时念因愤怒而发烫的脸颊稍稍降温。 她径直走进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一只手突然横插进来。 阿杜高大的身影踏入电梯,递来一块深蓝色手帕,声音温柔:“你的手,沾上酒渍了。” 温时念低头看了眼自己指间残留的鸡尾酒,沉默地接过手帕。 丝质布料擦过皮肤时,她闻到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过于浓烈,不像言默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雪兰香。 “谢谢。”她机械地道谢。 电梯缓缓上升,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阿杜忽然叹了口气:“有些人得到了世上最好的珍宝,却总是不懂得珍惜。” 温时念擦拭手指的动作顿了顿。 “我本不想贬低任何人。”阿杜又叹了口气,扭头看向温时念,眼里满是怜惜,“但这次实在忍不住了,温小姐,Elis这种人根本配不上你。” 温时念抿了抿唇角,没有接话。 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温时念捏着手帕率先走出。 阿杜紧随其后跟了出来,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纳得几不可闻。 发现他跟着,温时念停下脚步:“还有事吗?” “我只是有点担心你。”阿杜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语气诚恳。 温时念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轻声问道:“你喜欢我?” 第112章 从此默念:警方线报 阿杜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微微一怔,随即坦然承认:“是。” 温时念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他:“因为我是爸唯一的女儿?” “当然不是!”阿杜立刻否认,往前走近一步,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你可能不信,但其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 温时念一愣。 阿杜垂下眼眸,手捂着心口,喃喃自语般说:“明明你有男朋友,我却还喜欢你,说实话,我也觉得这不应该,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的心。” “我恨,恨自己没有早点遇见你,我只要想起你被Elis这种人伤害,心就一阵阵的疼,我很想为你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想靠近你,又怕你讨厌我,觉得我轻浮。” “温小姐,说实话,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一种药能让我忘记你,我会毫不犹豫的喝下,或许这样,我就不会再痛苦、纠结、犹豫……” 阿杜的演技绝佳,说这些话时满眼都是真挚,仿佛真对温时念爱的难以自拔。 对上他的目光,温时念忽然沉默。 半晌后,她才微微叹了口气:“阿杜,谢谢你的喜欢,不过现在我想一个人静静……” “当然。”阿杜立即后退两步,“我也不想打扰你,但你以后如果想喝酒,或者想找人说说话,可以随时找我,我永远会在。” 温时念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房间。 目送着温时念关门,阿杜转身时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言默靠着电梯轿厢壁,手里抱着两瓶未开封的威士忌,衬衫领口还残留着刚才被泼上酒液的湿痕,脸色看起来相当郁闷。 看到阿杜,她像是找到了救星,眼睛一亮,不由分说地伸手拉住阿杜的胳膊:“兄弟!来得正好!陪我喝两杯!” 阿杜被她的热情弄得一愣:“你这是……” “别提了!”言默一脸烦躁的揉了揉眉心,“妈的,在这破地方,想找个人喝酒都找不到,还好碰到你了!走走走,去我房间,今晚不醉不归!” 阿杜打量着言默的表情,计上心头:“好啊,我正好有空。” 阿杜跟着她进了房间,刚在沙发坐下,一瓶开了盖的威士忌就怼到面前。 “直接对瓶吹!”言默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时那颗泪痣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妈的,女人真难伺候……” 阿杜接过酒瓶,故作关切:“和温小姐吵架了?” “阿杜,你说这女人怎么就这么难伺候!”言默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大倒苦水。 “温时念那女人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是给我甩脸子,动不动就生气!是不是因为认回了乔爷这个有钱有势的爹,就觉得我配不上她了?” “靠!真是越想越气!我他妈一个大男人,受这气真够憋屈的!” 阿杜对她为什么受气心知肚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打开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也给言默的杯子满上,端起杯子碰了碰她的瓶口。 “Elis,你的感受我懂,女人嘛,有时候是挺麻烦的。” “就是啊!”言默像是找到了知音,又跟他碰了一下杯子,“还是你懂我!来,干杯!”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阿杜状似无意地给她建议:“我觉得你要跟温小姐在一起这么难受,不如就跟她分手算了,反正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何必在她这儿受这种委屈?” “分?”言默放下酒瓶,冷笑一声,“我现在能分吗?我跟乔爷那笔生意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分了,之前的功夫不都白费了?” 阿杜眼中精光一闪,“原来就为了这点事啊?你早说啊,兄弟我能帮你!” “真的?”言默大喜过望,用力拍着阿杜的肩:“哥们,真够哥们!来,我敬你一杯!” 看她乐开花的模样,阿杜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蠢猪,脸上却笑着跟她碰杯,再次一饮而尽。 言默后仰倒在沙发上:“等我跟乔爷的生意谈成,老子第一时间甩了她!” 阿杜低声笑起来,仰头猛灌几口:“说得好!干杯!”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言默不断地抱怨着温时念的“坏脾气”和“大小姐架子”,阿杜则时不时地附和几句。 很快,桌上的两瓶威士忌就见了底。 不多时,阿杜的眼神开始涣散,说话也逐渐含糊不清,最终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沙发上。 一旁的言默也是眼神迷离,抓着他领口摇晃:“起来啊!继续喝!” “喝不了……喝不了……”阿杜迷迷糊糊回应完,手里的酒杯咣当落地。 确认他彻底倒下,言默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 她轻轻取下阿杜脖子上的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配合演出这么久,终于到收获的时候了。 言默把钥匙拓印在印泥上,又仔细拍了几张照片以备制钥时出现差错,这才把钥匙挂回他脖子。 ……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房间时,阿杜被刺耳的手机铃声惊醒。 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眯着眼摸出手机,屏幕上“乔爷”两个字让他瞬间清醒。 “喂,乔爷。” “来我办公室。”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淬了冰,没等回应就挂断了。 阿杜一骨碌爬起,这才发现自己睡在了沙发上。 周围散落着几个空酒瓶,言默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手里还攥着半瓶威士忌,衬衫领口沾着酒渍,看起来醉得不轻。 阿杜顾不上收拾残局,急匆匆离开房间。 穿过庄园时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后脑勺隐隐作痛。 那栋藏在树林深处的小楼安静得像座坟墓,阿杜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时,乔爷正坐在皮质沙发上把玩怀表。 看到阿杜走进屋内,乔爷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接,酒味这么重,昨晚喝酒了?” 乔爷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阿杜后背沁出冷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立即保证:“下次不会了。” 乔爷啪地合上怀表,慢慢起身,红檀木拐杖在地毯上留下一个浅坑。 “我们安插在警方那边的卧底传来一条新消息。”乔爷走到窗前,语气突然沉下去:“我们身边恐怕有老鼠。” 阿杜的瞳孔猛地收缩:“谁?” 第113章 从此默念:劳文到来 乔爷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进,地板上他的阴影被拉的很长:“还不清楚,我们的卧底没拿到具体情报。” 说到这,乔爷顿了顿,声音像一把钝刀缓缓划过皮革:“最近都小心一些,尤其是那批货……” 他话没说完,但阿杜已经明白了言下之意,郑重点头:“是,我会注意。”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怀表走动的滴答声。 乔爷重新坐回沙发上,嘴角扯出一丝罕见的柔和:“过几天的10月20号是念念的生日。” “这么巧?”阿杜眉毛扬了起来,“只比您的生日早五天。” “是啊。”乔爷打开怀表,看着里面亡妻的照片,眼神有些感慨,“你说我她送什么礼物好呢?” “小姐是学音乐的,不如送一架钢琴如何?” 乔爷思索片刻,点头:“这个主意不错,你去买,要最贵的。” “是。”阿杜点点头,犹豫片刻后凑近半步:“您要不要在五十岁寿宴上正式公布小姐的身份?” “胡闹!”拐杖重重杵在地毯上,乔爷的眼神骤然凌厉,“干我们这行,藏着掖着都来不及!” “可我怕小姐问起来……” 乔爷忽然沉默,放下怀表揉了揉眉心。 窗外突然传来清脆的鸟鸣,衬得室内的沉默越发沉重。 “你先出去吧。”乔爷摆了摆手。 “是。” 阿杜退到门边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 得了乔爷的吩咐之后,阿杜又去把温时念的资料翻了一遍。 钢琴倒是不难买,无非一两百万,就是赶在生日前运过来有点麻烦,好在乔爷还有私人飞机,空运一定能赶上。 除此之外,阿杜自己还打算送温时念一份生日礼物,正好能用私人飞机一块运过来。 阿杜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把买礼物的事情安排好,正想要通知乔爷时,突然接到了手下阿海的电话。 “老大,您快来度假庄门口一趟。” “出什么事了?” “劳文带人过来了。” 阿杜眉头狠狠一皱,挂断电话匆忙离开房间。 度假庄园门口,喷泉水声激昂。 阿杜带着七八个手下赶到时,劳文的黑色车队已经堵住了整个入口。 车门齐刷刷打开的声音像是某种暗号,十几个黑衣保镖鱼贯而出。 “劳文先生。”阿杜眼角疤痕随着假笑微微抽动,“听说您在欧洲谈生意,什么时候到的A国?” 劳文慢条斯理地摘下金丝眼镜,用丝质手帕擦拭镜片,连眼神都懒得给他,“叫乔爷出来说话。” 这毫不掩饰的轻视让阿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了熟悉的拐杖杵地声。 檀木拐杖敲击地面的闷响从后方传来,阿杜立刻恭敬地退到一旁。 乔爷带着几个人从拐角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劳文,远道而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劳文终于把眼镜架回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道细缝:“临时起意,想给乔爷一个惊喜。” “正好备了酒席。”乔爷侧身让出通道,“有事边吃边聊?” 劳文这才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大门缓缓打开,他抬步便往里走,身后的黑衣大汉紧随其后,气势汹汹。 阿杜凑到乔爷身边,压低声音:“他过来不会是为了那批货的事吧?” 乔爷手指漫不经心地拂过怀表盖,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派两个人守着念念,情况不对立刻送她走。” “是。”阿杜心头一凛,立刻点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确认信息发出,他这才收起手机,跟上乔爷的步伐,一同走向大堂深处。 不远处的二楼露台,言默端着咖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玩味笑容。 …… 餐厅豪华的包间里,侍者正在摆放银质餐具。 巨大的圆桌旁,乔爷和劳文相对而坐,各自的手下分立在身后,泾渭分明。 劳文解开西装扣子时,乔爷正用指尖轻叩桌面。 阿杜取来一瓶昂贵的罗曼尼康帝,分别给两人倒了一杯,暗红酒液在高脚杯里泛着糜烂光晕。 乔爷转向劳文:“你这次来A国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早做准备给你接风洗尘啊。” 劳文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晃动:“乔爷言重了,过些日子就是您五十岁大寿,我这次来主要是想给您祝寿。” 他抬手示意,身后保镖立即捧上一个长方形鎏金礼盒。 “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 乔爷爽朗的笑了起来,声音在包间里回荡:“太客气了,你我合作这么多年,还搞这些虚礼做什么?” “不看看?”劳文推了推眼镜,嘴角漾出一抹笑容。 乔爷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与旁边的阿杜无声地交汇。 阿杜心领神会,主动上前,伸手解开了礼盒上的绸带。 缎带滑落的瞬间,腥臭味猛然窜出。 礼盒内赫然躺着一只苍白浮肿的断手,切口极为平整,手腕处还残留着暗黑色血迹。 霎时间,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乔爷身旁七八个人同时摸向腰间,劳文的保镖立即形成人墙。 “都退下。”乔爷不慌不忙的掀起眼皮,制止了自己手下的动作。 他的目光从那只断手上移开,重新落回劳文脸上。 “劳文,我当你是客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劳文用叉子拨弄着餐前水果,语气轻飘飘的:“上个月我丢了批货,偏偏这只手的主人总在我仓库附近转悠……” 说到这,他忽然扭头看向乔爷,温和的笑意中透着几分瘆人:“这事乔爷有头绪吗?” 乔爷脸上的笑意终于淡去,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小口:“你丢货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怎么,你觉得这事是我干的?” “我当然不希望是您干的,毕竟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劳文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可出了这种事情,手底下的人难免会有诸多猜测,我这个做老大的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您说是不是?” 乔爷忽然笑出声:“阿杜,去我办公室把出船记录拿来,给劳文看看。” “是。”阿杜立即点头,转身离开了包间。 第114章 从此默念:突发意外 二楼露台,言默端着那杯已经失了温度的咖啡,目光追随着乔爷与劳文一行人消失在大堂深处。 她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微型耳机,不着痕迹地塞入耳道。 耳机里立刻传来林听元气十足的声音:“喂喂,测试测试!听得见吗?” “吵死了。”言默揉着太阳穴,“你当是在玩对讲机?” 林听嘻嘻一笑,声音突然压低:“你为什么要把劳文引过来啊?” “我可没进过那栋小楼,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机关触发警报,劳文带人过来,乔爷必然要分出大部分人手去应对,若我这边出了意外,乔爷的人手一时半会赶不过来,方便我逃跑。” “原来如此!声东击西嘛!”林听恍然大悟,“那钥匙呢?你搞定了?” “仿好了。”言默走到露台边缘,俯瞰下方,确认巡逻保安的路线,“帮我盯紧监控,还有庄园内部的通讯频率,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 “包在我身上!”林听拍着胸脯保证。 言默转身离开露台,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建筑的阴影之中。 她像一只习惯了黑暗的猫,步履轻盈地穿梭在巡逻保安的视野盲区和监控死角。 度假庄园后方的树林沙沙作响,那栋独立小楼很快出现在她眼前。 确认四周无人后,言默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泛着金属冷光的仿制钥匙,小心翼翼地插入锁孔。 指尖传来轻微的阻力,随即是细密的机械转动感。 “咔哒”一声轻响,那把装有感应器的特殊锁应声而开。 她戴上手套,轻轻推开厚重的木门,侧身闪入,悄无声息地将门带上。 屋内没有开灯,午后阳光透过厚重窗帘洒进屋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的味,有些沉闷。 波斯地毯上摆着昂贵的皮质沙发,不远处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言默首先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探查。 里面大多是些陈年的商业合同、庄园的维护记录、还有一些标注着日期和地点的便签,字迹潦草。 她快速翻阅,指尖细致地拂过每一份纸张,确认没有夹层或者隐藏的暗格。 “怎么样?找到名单了吗?”耳机里,林听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没有。”言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合上最后一个抽屉,“都是些普通文件,或者过期的资料。” “那怎么办?难道白来了?” “不一定。”言默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这种地方他一定会设置机关,越是看似普通的地方,越有可能隐藏着秘密。” 言默开始仔细检查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手指轻轻敲击墙壁,倾听声音的反馈,最后在墙上的一幅油画前停下。 那画中是一片浓郁幽深的欧洲原始森林,笔触厚重,色彩阴暗,仿佛能将人的视线吸进去。 “这有机关,就是不知道从哪打开……” 言默沉吟片刻,扫视着周围陈列,抬步走向不远处的一个展柜。 她将展柜中的摆件轻轻挪动,当指尖触碰到一个无法拿起的黑色石雕时,顿时停了下来。 对石雕上的落灰观察一会后,她试探性地将其向左旋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墙壁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个精密的齿轮开始啮合。 紧接着,那幅森林油画无声地向一侧平移滑开,露出了一个与墙体完美契合的嵌入式保险箱。 保险箱体积不小,表面是哑光的黑色涂层,结合了传统的机械转盘和先进的电子密码锁,锁孔周围甚至能看到微弱的红外感应光点,看起来极为坚固,防御等级很高。 言默凑近,仔细观察了锁孔的结构以及可能的破解点,随即掏出手机,对着保险箱的不同部位,特别是锁芯和密码区域拍下了几张高清照片。 “不好了!阿杜正朝着小楼这边过来,最多还有两分钟就要到了!你得赶紧撤!”林听的声音陡然在耳机里响起。 言默心头一凛,立刻反向转动黑色石雕,墙壁内机括声再度响起,油画缓缓归位,严丝合缝,仿佛从未移动过。 做完这些,言默又将之前翻动过的文件重新理顺,放回对应抽屉,确保一切看起来和进来时一样。 “快点快点,小楼这边没有监控,我看不到他,估计他马上到了,正门出去可能会碰上,你能走窗户吗?”林听急促地问。 言默撩开窗帘看了一眼,窗框边缘有明显的金属加固痕迹,玻璃也异常厚实。 “走不了,都从里面封死了。” “能在屋子里找个地方藏吗?” 言默扫视周围一眼:“一览无余,根本藏不了。” “啊?”林听不自觉开始结巴:“那……那怎么办?” 言默心头微沉,大脑飞速思考对策,却在透过窗帘缝隙看到了一个晃荡的身影。 “只能赌一把了……” 低声说完这句话时,言默手指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拉开大门的瞬间,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刚脱掉手套关上大门,眼角余光瞥到一个人出现。 温时念脚步一顿,眼神不解:“你怎么会从这里面出来……” 言默没有回答,视线越过她肩头,看见树林间隙里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正快速移动——正是阿杜。 他手里拿着电话,低着头边走边通话,脸上带着焦急之色,并未注意到小楼这边的动静。 在阿杜抬眸看过来的瞬间,言默突然扣住温时念手腕。 温时念眉头微皱,还没说话,忽然被她一推,后背撞到墙上。 “温小姐不在房间?那你们还不快去找!查……”看清眼前的景象,阿杜对电话那头怒斥的嗓音突然停住,眉心狠狠一蹙。 第115章 从此默念:看错你了 “唔……” 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唇上,将温时念未尽的话语都堵了回去。 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言默密密麻麻的吻突然落在颈侧,呼吸还带着淡淡的咖啡香,如羽毛轻轻拂过,激起的战栗让温时念浑身一僵。 回过神后,温时念剧烈挣扎,可手腕却反而被攥得更紧。 那双修长的手在她腰侧游走,指腹几乎要陷进她的肌肤里。 此刻的言默就如同一只突然发情的猛兽,似乎要将她拆吞入腹,陌生的让温时念害怕。 正当她抬腿想踢时,阿杜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们这是……” 感觉到言默的松懈,温时念挣出手腕,猛地将她推开。 言默往后踉跄了一步,再抬头时,一记耳光骤然甩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惊起几只林间飞鸟。 温时念浑身发颤:“你疯了?!” 言默偏着头,舌尖抵了抵被打的那边脸颊。 她并不生气,因为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啧。”言默扯了扯嘴角,露出漫不经心的笑容,语气轻佻得近乎刻薄,“至于吗?不就是亲了几下?” 这满不在乎的态度让温时念怔了一下。 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失望和愤怒几乎要将她淹没。 这个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 “厚颜无耻!”温时念的胸口剧烈起伏,耳尖因为愤怒染上薄红。 她转身就走,脚步快的出奇,仿佛身后有什么脏东西。 阿杜第一次见她那么生气,都没敢拦。 望着温时念愤然离去的背影,阿杜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言默,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狐疑:“Elis,你怎么会在这儿?” 言默抬起手,揉了揉被打的脸颊,无奈的语气夹杂几分烦躁:“还能是为什么?找着她过来的呗。” 她叹了口气,两手一摊:“本来想跟她玩点刺激的,谁知道温大小姐现在连碰都不让碰了。” 她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红印,自嘲地笑了笑:“看见没?就这待遇。说真的,我现在是越来越想跟她分手了,伺候不起。” 阿杜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竟然想跟温时念在这打野战吗?真是胆大包天。 不过倒像是言默这种花花公子能做出来的事情。 “这种女人确实不值得。”阿杜拍了拍言默的肩膀,眼角疤痕随着假笑轻微抽动,“不过乔爷说这片区域不能随便来,你还是尽快离开吧。” 目送言默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拐角,阿杜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警惕地环顾了四周一眼,这才拿出钥匙开门走进小楼。 检查完屋子里的东西似乎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按照乔爷的吩咐找出了一个文件袋。 拿着文件袋回到包厢时,劳文正不慌不忙的晃着高脚杯。 乔爷指尖摩挲着怀表,整个包厢安静的落针可闻。 阿杜目不斜视地走到乔爷身后,将手中那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双手奉上:“乔爷,您要的东西。” 乔爷接过文件袋,却没打开,只是将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滑向劳文。 “这是我名下所有船只在那几天的航行记录和港口停泊证明。” 乔爷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劳文,你可以仔细看看,你的货在海上出事那天,我的船没有一艘离开过A国港口。” 劳文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他拿起文件袋撕开,指尖缓慢地扫过纸张上的日期和船只编号,看得极其仔细,仿佛想从墨迹里找出破绽。 乔爷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暗红的液体,目光却一直锁在劳文脸上:“我乔某人做海运生意多少年了,靠的是什么?是信誉。”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劫自己客人的货?这种事情只要传出去一点风声,我这几十年的基业就全完了。劳文,你觉得我会这么蠢,为了你区区一批货,砸了自己的招牌吗?” 劳文放下文件,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话语却带着刺。 “这话是有道理,不过那条运输路线除了你我双方的核心人员,可没有第三个人清楚,货轮遇袭的地点更是偏僻得很。” 乔爷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靠回椅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劳文,不瞒你说,我最近收到一些风声……”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警方在我身边安插了钉子,我怀疑你的货被劫极有可能是警方的手笔,想看我们狗咬狗,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劳文眉头瞬间锁紧,“钉子?乔爷知道是谁?” “暂时没有揪出来。”乔爷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你也知道,藏在暗处的老鼠最难抓,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在查了。” “等我找到这个人,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听到这里,劳文脸上的紧绷线条似乎松弛了一些,重新露出笑容,端起酒杯:“原来如此,倒是我误会乔爷了。” 他举杯示意:“来,敬我们的……长久合作。” 乔爷也笑了起来,举起自己的杯子与劳文轻轻一碰。 两人同时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侍者适时上前,为两人重新添上酒液。 包厢的气氛似乎随着这一碰杯缓和不少,但表面的和谐之下到底有多少暗流涌动,便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与此同时。 豪华套房里,温时念回到房间,轻轻关上了大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甩言默巴掌时发麻的触感。 被愤怒冲昏的思绪此时已经重新冷静,这之后余下的,竟是莫名的心痛。 可是为什么呢? 难过不就够了吗?再不然就当被狗啃了。 言默这样的花花公子,有什么值得自己心痛的呢? 温时念抱膝蜷坐在地毯上,失魂落魄的盯着窗外滑过的飞鸟,那小小的黑点让她想起言默眼尾的那颗泪痣。 捉弄她时,调侃她时,每次望着她笑时,那颗泪痣总会随着笑意轻轻扬起。 “坏人……真是看错了你……” 温时念闷声把脸埋进膝盖,任由泪珠滑进裙摆。 第116章 从此默念:联系陆夜安 知道温时念跟言默之间的感情有了裂痕,阿杜加快了攻略的节奏,想要趁虚而入,几乎是逮着机会就往温时念跟前凑,嘘寒问暖,体贴备至。 更让阿杜心中暗喜的是,温时念这两天对言默确实冷淡到了极点,几乎是视而不见,只要看到言默的身影,便会立刻转身走开。 这让阿杜越发觉得自己拿下温时念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天早上,阿杜又特意吩咐厨房精心准备了早餐,装在保温的银质餐车里,亲自送到了温时念的套房门口。 门铃按到第三下,阿杜才看到那扇房门打开。 “早啊。”他扬起刻意练习过的笑容,“我让厨房准备了些华国的早点,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送来给你尝尝。” 他掀开银质餐盖,热气裹着香气扑面而来,“椰香糯米糕要趁热吃,这个海鲜粥熬了四个小时。” 温时念的目光扫过餐车上琳琅满目的餐点,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谢谢,不过我没什么胃口。” “你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阿杜的声音放轻了些,故作担忧:“为了那种人不值得,乔爷跟我都会担心你的。” 温时念垂下眼睫,没有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门框边缘的木纹。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声音,只剩下阿杜略显刻意的关切在空气中回荡。 “明天就是你生日了。”阿杜突然换了话题,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乔爷特意给你准备了礼物。” 他停顿了一下,“我也准备了份小礼物,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听到生日,温时念的眼睫轻轻颤动,倒想起另一件事:“爸的生日也快到了吧?我这几天都没想好该给他准备什么礼物。” “不如今天出去逛逛?”阿杜向前半步,餐车轮子在地毯上碾出细碎的痕迹,“我在乔爷身边二十年,或许能帮你参谋。” 温时念思索片刻,点头:“也好。” 正在此时,电梯“叮”的一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言默双手插兜晃出,瞥见走廊的两人顿时停下脚步,挑眉问:“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温时念的背脊瞬间绷直,指尖无意识地抠进门框:“与你无关。” 她转向阿杜,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把餐车推进来吧,吃完早餐我们就出发。” 阿杜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推着餐车越过门槛,走进温时念的套房。 温时念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言默一眼,伸手关上了房门。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言默站在原地没动,走廊灯光在她眼尾的泪痣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最终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 刚关上大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林听打来的电话。 言默滑开接听键:“情况怎么样?” “那个保险柜的牌子我查过了,内外一共三层,每层都需要钥匙和密码,正常破解绝对不可能。” “那只能暴力破解咯?” “暴力破解也很费劲,我照你说的买了个同款,用切割机都花了足足半小时才弄开,何况乔爷那个还有红外感应,你要是暴力破解,警报一响,你在那破楼里插翅难飞啊。” 言默靠着窗台沉思片刻:“或许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意思?” “过些天就是乔爷的五十岁生日宴,若我们联合警方突袭制造混乱,让乔爷以为自己到了穷途末路,主动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呢?” 最危急的情况,往往会护住最重要的东西。 如果那保险柜里真是她找的名单,乔爷一定会去取。 “好主意啊!”林听高兴没两秒,又挠了挠头:“可我们怎么说服警方合作呢?尚未掌握证据随便突袭,警方未必同意……” 言默想了想:“联系陆夜安吧,他在国际刑警那边有人脉,乔爷手上的名单基本都是东南亚的毒贩,这事关华国边境安全,他一定感兴趣。” “好!没问题!” 听她语气兴奋,言默忍不住提醒:“联系他的时候记得用匿名账户,要被他查你跟我沾边,你以后怕是没安宁日子过了。” “放心啦,我又不傻。” 言默正要挂断电话,忽然瞥见楼下出现两个身影。 温时念跟阿杜一前一后走向一辆黑色轿车,阿杜故作绅士的上前帮温时念拉开车门,在温时念坐上车之后,他也跟着坐进了后排。 车子在灿烂的阳光下驶进林荫道,离开了度假庄。 言默握紧手机,下意识皱起眉头:“温时念这家伙不会真喜欢上阿杜吧……” 林听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听到她这句没来由的感慨,眼睛放光开始八卦:“什么什么?发生了什么?!” “自己看监控。” 林听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看完监控后忍不住感慨:“你别说,阿杜还挺会装,这些天对温时念那叫一个热情。” 说到这,林听顿了顿:“我查到阿杜用飞机从意大利空运了一台钢琴,还请来了温时念最喜欢的钢琴家,估计是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做到这份上,温时念若真心动也情有可原。” 言默眸光沉沉:“然后她就会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毒枭,自己喜欢的人是毒贩,届时所有的欢欣雀跃都会变成致命一击。” 林听忽然沉默,最后干笑两声:“这也没有办法吧,她对阿杜心动你又没法阻止……” “我偏要阻止。”言默语气沉着某种坚定。 “啊?”林听懵了一瞬:“为什么?” 望着轿车离去的方向,言默沉默良久,嗓音低沉:“因为我们太像了……” 虽然温时念的性格跟她天差地别,但她们的处境太像了——都是罪人之女。 因此当温时念得知乔爷的身份、得知乔爷做的那些事情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言默根本不用猜测。 同样的心情,她曾切身实地的体会过。 言默喉咙发紧:“林听,我是不是对她太残忍……太无情了?” 在河边的那个夜晚,温时念本可以什么都不知道,清清白白就此长眠。 明明知道真相多残忍,明明能体会那样的心情。 她却还是将温时念拉进了这无解的宿命漩涡。 “我倒觉得是你太有情了。”林听语气低沉下去:“真正无情之人,哪会把自己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地步?这不能怪你……” 若言默真够无情,哪会对温时念愧疚。 若言默真够残忍,哪会为了一份自己得不到任何好处的名单不顾生死潜伏,还让自己的心陷入无解的困境。 言默垂下眼帘,长叹了一口气:“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温时念跟乔爷之间的血脉从出生那刻起就注定了,言默斩不断。 可温时念跟阿杜的关系她还有机会阻止。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第117章 从此默念:言不由衷 在阿杜的建议之下,温时念决定给乔爷定制一套西装当生日礼物,同时还跟蛋糕房约好了时间,打算亲手做一个蛋糕。 逛完之后回到度假庄,时间已经是晚上了。 进房间之前,温时念先跟阿杜道了谢:“谢谢你啊,如果不是你,我连定西装都不知道爸的尺寸。” 阿杜笑着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都是我该做的。” “那我先回房了。” “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你的生日礼物就能到。” 提起自己生日,温时念有些感慨。 因为从小走失,她并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日是哪天。 被温家领养后,温家干脆把她的生日跟温玥定在同一天,三月十五。 此前十几年,她实际上过的都是温玥的生日。 直到跟乔爷相认,才搞明白自己真正的生日原来是十月二十号。 关上房门后,温时念洗澡换回睡衣,却突然失眠了。 夜深人静,她蜷缩在沙发一角,望着窗外如墨的夜色发呆。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在脚边铺开一片银霜。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上细密的纹路,突然听到门铃声响起。 猫眼里映出言默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眼尾的泪痣在走廊灯光下格外醒目。 “有事?”温时念将门拉开一条缝隙,声音比夜风还凉。 言默倚在门框上,手腕一翻露出腕表,目光在表盘和温时念之间来回游移:“10、9、8……” 她突然开始倒数,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痞气。 温时念眉头拧得更紧:“你在干什么?” “……3、2、1。”数到零时,言默倏地从身后变出一个小巧的蛋糕。 奶油上点缀着几颗鲜红的草莓,烛光在两人之间摇曳。 “零点过了,生日快乐。”她嘴角挂着笑,举起蛋糕:“明天祝福你的人肯定很多,我提前占个位。” 温时念看着她灿烂的笑,别开脸:“太晚了,我要休息,而且我也没有深夜吃甜食的习惯。” 就在她关门的瞬间,骨节分明的手抵住了门板。 “你——”温时念话没说完,言默修长的身形已经挤进了门缝,堂而皇之的走向客厅,拎着蛋糕放在茶几上。 “我没请你进来。”温时念眉头紧锁的站在玄关。 言默置若罔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后递过来:“看看这个。” 温时念狐疑的接过手机。 屏幕上里,金发女郎黛丝醉醺醺地靠在沙发上,言默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阿杜让你来做什么?” 黛丝咯咯笑着:“他说只要我能勾引到你……就给我五万美金……” 温时念一愣,握着手机的指尖下意识收紧。 “明白了吗?”言默收回手机,“阿杜可不是什么好人,处心积虑离间我们,就等着你投怀送抱。” “我从没喜欢过阿杜。”温时念想也不想的反驳,“倒是你,明知是陷阱还是心甘情愿的跳了进去,阿杜不是好人,难道你就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时念忽然抬眸,眼神紧紧盯着言默。 不知为何,这一刻她竟有些期待。 期待言默能反驳自己,期待言默能说看出了阿杜的奸计,所以那晚跟黛丝什么都没发生。 哪怕种种迹象都表明这种话并不可信,不然黛丝不会直到第二天早上才从言默房间出来。 可若言默说了,她还是想信。 对上她的视线,言默沉默了半晌。 不是好人吗? 她倏地笑了:“你说得对,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你讨厌我恨我都行,反正……这世上恨我的人太多太多。”尾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温时念怔住了。 那双眼睛明明在笑,可温时念却莫名读出了一抹浓重的悲伤,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炭火,明明还在发烫,却已经快熄灭了。 心跳忽然空了半拍,温时念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正沉默之时,言默已经起身走向门口。 “等等。”温时念下意识叫住她,“你还有一件事没解释……” “什么事?”言默挑了挑眉。 温时念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半晌才艰难地开口:“那天为什么突然摁着我……” 空气凝固了几秒。 言默背对着她,握着门把手的指尖微微收紧。 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的言不由衷,让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真相无法诉说,能找到的理由又必然伤人。 言默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起玩世不恭的笑意:“因为没忍住。” 她歪着头,笑得轻佻,“我不过是个花花公子,你这么漂亮,我把持不住很正常。” 温时念下颌绷紧,忽然自嘲的笑了:“你比我想的还要烂。” 她几步走到茶几边,拎起那个蛋糕塞回言默手里:“拿着,走!” 言默接住蛋糕,踉跄着被推出房门时衣角沾到一点奶油。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言默望着紧闭的房门,低头拭去衣角上的奶油,长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房间。 走廊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拖在身后。 第118章 从此默念:多当心 “爸,到底是什么礼物,神神秘秘的?” 温时念眼睛上蒙着布条,小心翼翼的牵着乔爷的手踏上地毯。 乔爷笑了两声:“别急,马上就到了。” 脚步停下后,温时念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 “好了,可以把布条摘了。”乔爷松开了她的手。 阳光穿透纱帘投射进房间,温时念扯下布条后下意识眯起眼睛。 纯白的三角钢琴静静伫立在房间正中央,雪白的烤漆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琴身线条优雅流畅,像一只栖息的白鹤。 “去年维也纳金色大厅用的就是这款。”乔爷拄着红檀木拐杖,指尖在上面轻轻叩击,“喜欢吗?” 温时念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那抹亮色又被更为复杂的情绪冲淡。 多年前温家也曾送过她一架施坦威钢琴,那时的欣喜似乎还残留在记忆里,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乔爷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怎么了?不喜欢爸爸送的生日礼物吗?” 温时念连忙摇头,掩去心底翻涌的情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有,我很喜欢,谢谢爸。” 乔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阿杜:“阿杜,听说你也给念念准备了生日礼物?是什么,拿出来看看。” 阿杜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乔爷,我给小姐请来了她最喜欢的钢琴家,罗克珊女士,现在她正在房间,我已经叫人去请她过来了。” “罗克珊?”温时念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你竟然能请到她?” 罗克珊是她儿时的偶像,可惜隐居太早,她一直没机会听过罗克珊现场演奏。 “是啊。”阿杜满脸笑容,“她答应为你单独演奏两小时。” 乔爷环视了一圈,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今天你生日,Elis呢?他怎么没过来给你庆祝?” 提起言默,温时念的神色滞了滞,眼睫微垂,声音低了几分:“他……凌晨的时候来过了,送了个蛋糕。” 乔爷何等眼力,立刻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对劲,追问:“怎么了?看你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是不是跟他闹别扭了?” 温时念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她抬起眼,看向乔爷,语气带着一丝恳求:“爸,您能不能签下跟Elis的那笔订单?” 虽然言默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但温时念既然答应了要扮演情侣直到帮言默签下合约,也没打算中途食言。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彻底跟言默一刀两断。 乔爷见她对此事如此上心,以为她是真的在意言默,沉吟片刻后爽快应下:“好,宝贝女儿都开口了,爸爸还能说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位银发女士被领进屋内。 罗克珊颈间的珍珠项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看到钢琴的瞬间眼睛亮了起来:“啊,1972年的限量款。” 温时念眼睛一亮,笑着迎上前去,“罗克珊女士!” 乔爷看她难得开心的模样,脸上也不由露出笑容:“念念,你们好好聊,爸爸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对阿杜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退出了房间。 一前一后走进书房,关上门后,乔爷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地图铺在黄花梨桌面上。 阿杜注意到地图上画了三个红圈。 “阿杜。”乔爷的声音低沉,“接下来我打算出三批海洛因。” 阿杜恭敬地站在一旁,垂首聆听。 乔爷的指甲刮过纸面,神色近乎凌厉:“你让阿海带人走A线陆路,阿黑走B线海运,阿闵走C线,哪批货被截,护送的人就有问题。” 阿杜知道这三人是乔爷最怀疑的三个人,骤然抬起头:“乔爷,您要用假货当诱饵,钓出那颗警方的钉子?” “没错。”乔爷颔首,眼中掠过一丝冷意,“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安排,要做的跟运真货一样,明白吗?” “是。” …… 烈日下的集市人声鼎沸,蒸腾的热气裹着烤肉的香气在空气中翻涌。 阿黑摸了摸脸上的胡茬,在一家苍蝇馆子前停下脚步。 “老板,一碗面。”他抹了把汗,随意在塑料凳上坐下。 发黄的桌面上还有上一桌客人留下的油渍。 面刚端上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端着碗坐到了对面。 男人把帽檐压得很低,筷子在面汤里搅了搅:“这天儿真够热的,能拼个桌吗?” “行啊。”阿黑随意应了声,埋头吸溜着面条。 男人不动声色的坐下,声音压得极低:“有情况?” 阿黑筷子不停,低声回:“乔爷最近接了一笔大单,后天我就要在塞得港跟阿杜一起出货。” 对面的男人动作没停,叉子在碗里搅动着:“确定?” “千真万确。”阿黑吸溜着面汤,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和街市的喧嚣融为一体,“乔爷亲自交代的。” 面摊老板拎着水壶过来添汤,两人同时噤声。 等老板走远,中年男人才开口:“总部刚收到线报,说乔爷那边有个新的线人……” 阿黑是卧底,本身就是警察,而线人是由黑转白,叛变后给警方提供消息,这让阿黑不由狐疑:“谁?我可没看出乔爷身边有人叛变。” “不清楚。”男人低头嗦溜着面条,“上头打算跟线人配合,对度假庄进行一场突袭,要是能拿到确切的证据,这次就能把那老狐狸彻底摁死。” 阿黑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反问道:“消息准确吗?能百分之百确认拿到证据?” 男人吃面的动作顿了顿:“不一定。” “不一定?”阿黑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身体微微前倾,“我这次运货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时间路线地点都能确认,人赃并获的机会就在眼前,何必去跟什么新线人配合,赌一个不一定?” 他越说越激动,但声音始终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只有两人能听清。 男人沉默地吃着面,似乎在权衡阿黑的话。 面汤的热气氤氲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阿黑眼神黯淡下去:“这么多年了,女儿出生后我都没怎么陪过她……” 男人闻言抬头:“我知道你想尽快把乔爷抓捕归案,结束任务回家,不过这些我也没办法决定,你的建议我会向上级反映,仔细考虑。” 话落,他掏出皱巴巴的纸币压在碗底,临走前最后看了阿黑一眼:“自己多当心点,女儿还等你回家呢。” 想起女儿施意小小的脸庞,阿黑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待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集市的人流中,他抬手要了瓶冰啤酒。 铝罐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滑落,在桌面积成小小一滩。 —作者的话— 施意的爸爸(施柏)登场啦。 可能是连载显得回忆篇长,给大家加更,我尽量快点更完,呜呜~ 其实回忆篇陆夜安也有戏份来着,之后会出场(也是许久不见呢,哈哈) 第119章 从此默念:捡到项链 钓鱼行动开始之前,阿杜来到了乔爷办公室。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雪茄味,乔爷陷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红檀木拐杖的顶端,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那个警方那颗钉子身份是绝密,连我在警局安插的内线都挖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雪茄,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不过他已经成功推动了警方高层做下决定,就在今天对我们发起行动。”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阿杜,眼神锐利:“两小时后,警方就会正式派出人马,他们的人去往哪条路线,意味着那条线路上的人就是我们身边的那颗钉子。” 阿杜微微躬身,沉声回应:“乔爷放心,三条线路我都在暗处安排了人手,全部荷枪实弹,保证让警方的人有来无回。” 乔爷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补充:“记住,卧底尽量抓活口,不然可没法搪塞劳文。” “是。”阿杜应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刚走出小楼,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是手下人打来的。 阿杜按下接听:“什么事?” “杜哥,温小姐要去取给乔爷定制的西装……” 阿杜皱了皱眉,眼下正是关键时刻,他哪里有空管这些。 “我今天没空,你开车送她过去拿。”撂下这句,阿杜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他穿过树林和草坪,快步走向度假庄园门口,那里停着辆漆黑的越野车。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阿杜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阿黑:“等很久了?” “没,才一会。” “二十分钟之后出发。”阿杜指尖点了点腕表,目光在他脖颈处停顿了一下:“你一直戴着的那条项链呢?” 阿黑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空荡荡的触感让他脸色微变:“嗯?怎么不见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随即有些懊恼,“可能是什么时候掉了……” 那条项链是他结婚时跟沈敏定做的,意义非凡,阿黑几乎立刻就想下车去找。 可行动即将开始,他怕自己在这种关头贸然找项链会引起阿杜怀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项链的丢失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悄然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 庄园主楼的电梯缓缓上行。 言默懒散的倚靠着电梯轿厢,瞥见角落里似乎有金属反光。 她弯腰捡起,看清项链的瞬间,动作倏地顿住,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电梯门恰好在此时打开。 言默攥紧项链,快步走出电梯,冲回自己房间,从行李箱深处翻出一个盒子。 盒子里静静躺着另一条银色项链,是姐姐沈敏的遗物。 言默将两条项链放在桌上,手指发颤地将它们对在一起——链坠的缺口与凸起严丝合缝地拼凑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言默一直怀疑这沈敏留下的这个奇怪项链是情侣款,可直到此刻才敢确认。 姐姐果真有个爱人! 意识到这一点,言默几乎是立刻抓起手机,拨通了林听的电话。 “林听,给我调度假庄三号电梯的监控录像,要快!” 第120章 从此默念:沈敏的爱人 林听那边效率极高,没过多久,监控视频就传到了言默的手机上。 言默将进度条反复拉动,最终在某个瞬间按下暂停。 画面上,一个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男人站在电梯角落,脖子上挂着的正是这条项链。 虽然在度假庄住了这么些天,言默倒从未见过这个人。 她还以为这人是游客,于是将屏幕截图后发给林听:“调监控找一找这个男人现在在哪。” “你找他干什么?” “他有可能是姐姐的爱人。” 听到这话,林听立即正色起来:“好,我现在立马找。” 电话那头传来一串键盘的噼啪声,这之后,林听忽然倒吸一口气:“他……他跟阿杜上了同一辆车,现在车子停在度假庄门口。” 阿杜? 言默瞳孔骤缩,无数碎片信息在脑海中飞速碰撞,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姐姐的爱人如果是单纯的游客,不可能跟阿杜认识。 可这人如果是毒贩,就绝不可能是姐姐的爱人。 若要同时满足这两种条件,只有一种可能——他跟沈敏一样,也是卧底! 言默沉思片刻,翻找出一个微型窃听器。 这东西原本是准备装在乔爷那个神秘小楼里的,结果那有反窃听装置,只能放弃。 现在正好能用来验证自己的猜想。 把窃听器和项链一块揣进口袋,言默开门下楼,装作不经意的晃荡到了度假庄门口。 黑色越野车还停在那,副驾的窗户开着,阿杜指尖夹着一根烟,不时会低头看看腕表。 言默不动声色的把项链系在自己手腕上,笑嘻嘻的凑到了阿杜面前:“呦兄弟,这是等谁呢?” 阿杜神色一敛,丢开烟头:“没等谁,就是在车里歇会儿,你要出去?” “是啊,准备出去找点乐子,呆在房间里太无聊了。”言默趴在车窗上朝他伸手:“还有吗?给我也来一根。” 驾驶座的阿黑瞥见言默手腕上晃动的银光,脸色一变:“这是我的项链……” 他这么一说阿杜也注意到了,随即一愣:“这玩意怎么会在你手上?” 言默低头摸了摸:“这项链吗?我捡的,寻思挺好看就挂手腕上了。” “这是我掉的,还给我。”阿黑二话不说扣住她手腕。 “不是哥们,你别拽我啊……”言默嘴上吐槽,实则借着扶副驾座椅稳住身子的动作,神不知鬼不觉将窃听器悄悄塞入头枕之下。 阿杜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只因为自己被挤到而烦躁:“阿黑,一个破项链而已,至于吗?” “算了算了,也算是物归原主了。”言默摸着空荡的手腕重新站稳身子,懒洋洋的笑了一声。 阿黑将项链揣进口袋,瞥见言默眼尾因笑意上扬的泪痣,突然一愣。 阿杜并未注意到他的神色,只是低头看了眼腕表:“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吧。” 眼看着车窗被他关上,言默两手一摊:“烟还没给我呢!” 阿杜并未搭理,只是示意阿黑开车。 阿黑不动声色的看了言默一眼,启动车子驶离度假庄。 看着他们的黑色越野车汇入车流,言默拿出手机,再度拨通了林听的电话:“把窃听器的信号打开,接入我手机。” “好。” 第121章 从此默念:被包围 阿黑转动方向盘,把车子驶入大道,瞥了一眼身旁的阿杜,不经意问:“杜哥,刚刚那人谁啊?” 要解释言默身份必然提及温时念,可乔爷并未公开温时念身份,于是阿杜只能避开这个问题:“就一个朋友。” “看着不像什么正经人啊。” “一个花花公子罢了。”阿杜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阿黑,就我们干的这行,还能说别人不正经吗?” 阿黑面上跟着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杜哥,我们这是要去哪接货?” “我给你指路,你只管开就是了,反正接到货之后就转去港口,等搬进集装箱你就能坐船出发了,这批货几千万呢,你可别出岔子。”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套房里,言默坐在沙发上,听完这段对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们两个要接的货是毒品吗?” 林听:“应该是吧?不然这么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言默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沙发缝隙:“阿黑是警方卧底,这种行动他一定会提前通报,不可能放任这样大批量的毒品运出。” “你的意思是他们这一次运毒行动警方会布控抓人?” 言默给警方传递消息是单向且匿名的行为,因而警方那边有什么行动往往不会通知她,毕竟都不清楚她是线人。 不过她觉得自己这个推测非常合理。 “林听,窃听器现在信号定位在哪?” 电话那头的林听一愣:“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要过去?” “是啊,A国可不禁枪,乔爷这伙人又都穷凶极恶,警方一旦行动双方必然火拼,而且阿黑也极有可能暴露。” 说到这,言默顿了顿,嗓音低沉下去:“姐姐已经死了,我不想她爱人也出事,跟着看看才能放心。” 林听叹了口气:“好,定位发给你了,不过你也要多加小心。” 言默看着手机上的红点,轻轻嗯了一声,拿起外套起身下了楼。 坐上驾驶座,她启动车子,循着手机定位上移动的红点跟了过去。 不远处,温时念站在黑色轿车旁,看到她行色匆匆的样子,挑了挑眉。 “温小姐,上车吧,您不是要去拿西装吗?” 负责开车的司机面带微笑,上前帮她拉开车门。 温时念回过神,弯腰坐进后排。 因为阿杜两人的定位有些远,再加上二人的车子一直在移动,言默开了半小时才跟上他们。 两人此时已经接到了货,越野车后面跟着两辆货车,一直朝港口开去。 待到他们车队停下后,言默也找了个巷子停好车。 她来主要是观察情况,并不打算跟的太近。 一来这周围绝对有警方布控,跟太近容易被警察发现,也容易被阿杜发现。 观察了周边的情况后,言默挑了栋最高的楼,带着望远镜来到了楼顶。 调整好望远镜焦距,她看到阿黑跟阿杜从越野车上跳下,开始指挥一群人从后面的货车上卸下纸箱,一一往集装箱里面搬运。 那些纸箱看似平平无奇,外面还印着洗衣粉的标志。 阿黑站在集装箱的阴影下,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观察着每一个可能出现异常的角落,等待着他早已预知的风暴。 天空像是应和着他内心的不安,一朵阴云不知何时飘了过来,沉甸甸地悬停在他头顶。 阿黑抬眼瞥了瞥,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念头刚落,尖锐的枪声骤然撕裂了港口的嘈杂! 子弹打在集装箱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他听见警方熟悉的口令:“警察!放下武器!” 警方的小队如同预演过一般,从集装箱的缝隙和障碍物后现身,火力迅猛。 “艹!有条子!” 搬货的毒贩们措手不及,怪叫着拔枪还击,但很快就被密集的子弹压得抬不起头,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阿黑反应极快,在第一声枪响时就地一滚,缩到了自己的越野车后。 双方混乱对射,子弹擦着车身飞过,溅起细小的火星。 枪林弹雨中,他下意识寻找阿杜的身影,却发现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阿黑心头一凛,突然听到一阵更加密集的枪声从另一个方向爆开! 他心头剧震,猛地探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些刚刚还占据上风的警察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纷纷惨叫着中弹倒地。 而他们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伙戴着黑色面罩的蒙面人,正端着冲锋枪疯狂扫射。 弹壳像雨点一样噼啪落地,一朵朵血花在警服上炸开。 “有埋伏!撤退!” 阿黑听见警察队长嘶吼着下令撤退,但已经太迟了。 港口瞬间变成了修罗场,警方的阵型被彻底打乱,陷入了两面夹击的绝境,不多时就只剩下零星的抵抗枪声,显得那么微弱无力。 阿黑背靠着冰冷的车身,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阿杜留了后手,一个足以全歼警方的后手! 而自己作为推动警方行动的关键一环,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引擎发出咆哮,越野车像一头发疯的公牛,撞开挡路的几个空油桶和杂物,朝着港口外冲去。 后视镜里,阿杜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正跳上一辆白色SUV,眼神凌厉:“追!别让他跑了!” 周围几辆车纷纷发动,跟阿黑的越野车在街道上展开亡命追逐。 “你他妈还想跑?!”对讲机里传来阿杜的咆哮,紧接着是子弹打在车尾的闷响。 阿黑猛打方向盘,车身在转弯时几乎倾斜到45度,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青烟。 喇叭声、引擎轰鸣声、枪声混杂在一起,引得路人纷纷抱头乱窜避让。 两辆摩托先从侧面包抄过来,阿黑掏枪点射击中一个骑手的肩膀。 那人惨叫着连人带车栽进路边,但另一辆摩托已经逼到近前。 骑手举起枪的瞬间,阿黑猛踩刹车,摩托车猝不及防冲到了前面。 “砰!”的一声巨响,摩托撞翻在墙上,上面的骑手骤然飞出十米远,砸落在地。 刹车的这会功夫,阿杜已经驾驶着SUV追来,猛撞他车尾,试图将他别停。 阿黑猛地将油门踩到底,试图甩开他,但阿杜的车技也不赖,如毒蛇一样紧紧缠绕跟随。 眼看前面是个急弯,阿黑正要减速,却猛地的发现刹车已经失灵。 阿杜成功拐弯,阿黑的越野车却像脱缰野马,冲进了路边糕点店,店内顾客尖叫着闪躲。 玻璃窗哗啦一声撞碎四散,蛋糕和面包的甜腻香气混合着刺鼻的硝烟味弥漫整个店铺。 安全气囊“嘭”地弹在阿黑脸上,混着玻璃碴的血糊住了视线。 一阵头晕目眩中,他也顾不上擦血,踹开变形的车门,跌跌撞撞地冲向店铺的后门,那里似乎通向一条狭窄的小巷。 “在那!” 身后传来叫喊声,两个追兵从摩托上下来追击,抬手就是一枪。 小腿中枪传来钻心剧痛,阿黑踉跄着撞到墙上,低头看见牛仔裤瞬间被血浸透。 “跑啊,怎么不跑了?”两个马仔举枪逼近。 阿黑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正要拼死一搏,却听见“咻咻”两声消音枪响,两个追兵像破麻袋般栽倒在地。 巷口的光影里,一道颀长身影快步走出,眼尾的泪痣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言默走到阿黑身边,看了一眼他流血的小腿,刚想拉他起来,却被冰冷的枪口顶住了太阳穴。 “别动!”阿黑动作极快,咬紧后槽牙挤出的语调带着某种狠戾,“言默,终于见面了。” 言默突然一愣:“你怎么……” “怎么认出你?”阿黑冷笑了一声:“阿敏跟我说过你眼尾跟耳垂上都有一颗痣。” 他从言默手上夺走枪,又绕到言默身后,挟持着她往巷外走:“是你害死了阿敏,这两年我一直在想该怎么找到你,然后让你给阿敏偿命……” 言默唇角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虽然阿黑不清楚内情,但沈敏的确是因她而死。 砰!砰! 抬枪解决掉后门冒出的两个追兵,阿黑挟持着言默走向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粗暴的拉开车门。 “下车!”阿黑厉声吼着司机。 那司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头也不敢回。 阿黑粗暴地将言默塞进驾驶座:“开车去警局!” 言默手指刚搭上方向盘,眼角余光瞥见后排座位上的人影,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温时念正安静地坐在那里,腿上放着一个眼熟的西装防尘袋,显然是刚取回来的西装。 她大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讷讷的张着嘴,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和未散去的惊魂未定。 言默指了指后排:“后面还有人呢!” 阿黑拉开后排车门,刚想让温时念下车,砰的一声枪响,不知何处射来的子弹骤然击碎了车窗。 他扭头一看,五十米开外,阿杜开着车急速而来,黑漆漆的枪口正对准他。 第122章 从此默念:别害怕 阿黑顾不了太多,纵身跃进车内,砰的一声带上车门,用枪管戳了戳言默脑袋:“管不了太多,快开车!” 言默从后视镜扫了眼紧绷的温时念,又瞥见阿杜的追兵逼近,猛地踩下油门。 她清楚此时说出温时念身份只会让局面更糟。 阿黑只把温时念当普通路人,对温时念而言反而更安全。 毕竟阿黑是警察,不是穷凶极恶的歹徒。 车子突然的加速让后排两人身子晃了一下,阿黑小腿渗出的鲜血在车内积成一小片水洼,打湿了温时念鞋尖。 她脸色白了两分,紧紧攥着手里的西装,不敢说话。 阿黑抬手往后面射了两枪,还不忘指挥言默:“去警局!” 听到这话,温时念眼中泛起疑惑。 明明阿黑看起来像歹徒,怎么提出的要求却是去警局? 不等温时念搞清楚状况,身后又追上来了几辆车。 风声呼啸着灌进车内,温时念扭头看见其中一辆车里坐着阿杜,他神色疯狂的怒吼着什么,虽然听不清,但这情况还是让温时念狠狠蹙起眉心。 几声枪响,子弹从后窗射进,噼啪的响动让阿黑下意识弯腰躲避,为防止温时念被连带,他还不忘摁着温时念一块弯腰。 注意到温时念颤抖的指尖,阿黑看了她一眼:“小姐,别害怕,我是警察,不会伤你。” 这话并未安慰到温时念,反而让她脸色更白。 “你……你是警察,那后面的人是什么?” 开车的言默骤然抬眸,在她阻止前,阿黑的回答已经说出了口。 “毒贩!” 车内空气凝固了一秒。 怎么也想不到的答案让温时念猛地愣在原地。 闹市区的人流跟车流太多,在这开车一来容易被围堵,二来还容易伤及路人,阿黑用枪管戳了戳言默的肩:“上城际快速路!” 城际快速路类似高速,只有车辆,没有行人,倒是跟言默想到了一块,她一转方向盘把车开进岔路。 温时念此时已经从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见阿黑用枪顶着言默,颤着声问:“你既然是警察,为什么要挟持他……” 阿黑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吗?这可是国际一级通缉犯!” 言默是暗渊的人,乔爷也是,阿黑估摸着言默此刻在A国多半跟乔爷有关,或许言默是来找乔爷商量什么事情的。 但这些对阿黑而言都不重要,他要把言默抓捕归案,替沈敏报仇。 一个接一个的惊天内幕震的温时念大脑近乎宕机,她抬眸看向言默,期待从言默那听到反驳。 言默注意到她的视线,唇角动了动,可自己线人的身份太过机密,若泄露出去不仅前功尽弃,还将被整个暗渊追杀,最终她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温时念原本还对阿黑的警察身份抱有怀疑,毕竟阿杜若是毒贩,言默若是通缉犯,那自己父亲会是什么呢? 可言默此时的沉默打碎了温时念最后一丝幻想。 她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看着怀里定制的西装,发现裤腿处已经沾染上了阿黑的血迹,鲜红到发暗,如深不见底的漩涡。 第123章 从此默念:惊天内幕 黑色轿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上匝道,汇入城际快速路的车流。 轮胎摩擦着滚烫的路面,发出尖锐的嘶鸣。 言默紧握方向盘,眉头紧锁的扫视着前方路况。 眼下情况之混乱,就算是她都有些迷茫了。 她当然想保护阿黑的安全,可若真到了警局,她被一块抓进去,此前那些布局也就全乱了。 但若就此停下把阿黑交给阿杜,阿黑恐怕生死难料。 风从破碎的车窗猛灌进来,吹乱了她的短发,也带来了身后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 “快!再快点!”阿黑的声音因失血而有些虚弱,但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阿杜领着几辆车如同附骨之蛆,紧紧咬在他们车后。 时不时有子弹呼啸而来,打在车身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阿黑低骂一声,抬手朝后方开了两枪,试图阻滞追兵。 与此同时,紧随其后的头车里,阿杜眼神阴鸷地盯着那辆亡命奔逃的轿车。 此时的他也看到了温时念。 虽然搞不清楚为什么温时念会在,但若温时念出意外,他恐怕没法对乔爷交代,于是不得不抓着对讲机下令:“别开枪!先把无人机升起来看看情况!” 命令下达,追击的火力骤然消失。 阿杜脸色变幻不定,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乔爷低沉的声音传来:“阿杜?” “乔爷。”阿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其中的急切与凝重,“出状况了,阿黑劫持了一辆车逃跑,温小姐在里面!” 乔爷的声音惊怒不定:“什么?!念念她怎么会搅进来?阿黑知道她是谁吗?” “应该不知道,看样子是巧合。”阿杜快速解释道,“现在Elis被挟持着在开车,我们投鼠忌器,追得很难,再让他们开下去,真到了警局就彻底没机会了!” 乔爷那边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路上呼啸的风声似乎都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片刻后,乔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酷:“阿杜,不惜一切代价,把车给我拦下来!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进警局!” 阿杜心头一凛:“乔爷,小姐还在车上……要不我们想办法逼停?或者只要解决了开车的Elis,车子自然就停了。” “那就解决Elis!”乔爷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动手!” “是!”挂断电话,阿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次拿起对讲机:“来两辆车加速超到前面去,刹车逼他减速!” 命令一下,两辆一直跟在侧翼的轿车猛地提速,如同两支箭矢,擦着言默的车身呼啸而过,强行变道挤到了前面。 接着,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两辆车一左一右开始减速,试图形成一道移动壁垒。 言默眼神一厉,立刻意识到对方的意图。 就在她准备再次强行变道突围时,阿杜的车已经从侧后方猛地加速,冲了上来,几乎与她驾驶的车辆并排! 意识到阿杜要击毙言默这个司机逼停自己,阿黑率先开枪射击。 但阿杜的车窗装了防弹玻璃,而他手枪的口径太小,两枪下去竟然都没能击穿。 正在阿黑换弹之时,阿杜抓住机会,摇下车窗,枪口毫不犹豫地对准了驾驶座上的言默。 言默的枪早被阿黑夺走,没法反击,千钧一发之际,她猛的一甩方向盘。 “吱嘎——” 轮胎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整辆车如同失控的陀螺,骤然横了过来,车身狠狠撞上了前方刹车堵路的车尾! “砰!” 巨大的撞击力让车内的一切都剧烈震荡,安全气囊瞬间弹出,砸在言默胸前,让她一阵气闷。 后座的温时念和阿黑更是被甩得东倒西歪,温时念惊呼一声,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就在这时,身旁的阿黑猛地伸出胳膊,下意识地将她往后一揽,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前面,替她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力。 车子终于在一片狼藉中停下。 不等车内的人缓过神,周围几辆车上立刻冲下来十几个手持武器的黑衣人,动作迅速地将他们包围。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阿黑首先被两个大汉拖了出来,他腿上有伤,根本站立不稳,被狠狠摁在柏油路面上。 “放开他!”温时念挣扎着从车门里爬出,看到阿黑被如此对待,她顾不上自己的恐惧和混乱,冲上前挡在阿黑面前,“他是警察!你们不能这样!” 阿杜正准备让手下带走阿黑,听到温时念这句话,动作猛地一顿。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落在温时念苍白的脸上:“你知道了什么?” 温时念嘴唇动了动,每一个字都是艰难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是毒贩。” 阿杜盯着她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难明。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却没有任何温度:“抱歉了,温小姐。” 两个大汉立刻上前,不顾温时念的挣扎,强行摁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了一边。 阿黑就此被带走,塞进后方的一辆车中。 就在这时,驾驶座的车门突然打开。 言默擦掉眉尾渗出的血,捂着被气囊撞得发闷的胸口走了出来。 她刚一站稳,冰冷的枪口瞬间从四面八方指向了她,将她团团围住。 阿杜眼神漠然,如同看一个死人:“Elis,今天这事闹得太大了,为了不走漏风声……你恐怕不能留了。” 说着,他突然抬起手中的枪,对准了言默脑袋。 温时念心神一颤,刚要开口,言默却低低地笑了起来:“走漏什么风声?你跟乔爷都是毒贩的风声?这我早就知道了。” 阿杜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言默表情玩味:“劳文丢了一批货,一直在查,他怀疑是乔爷黑吃黑,所以派我过来接近乔爷,就是为了查清楚那批货的下落。” 阿杜脸色一变:“你是劳文的人?” “是,你当然可以杀了我,不过你猜劳文会怎么想?他百分之百会认定是乔爷做贼心虚,杀人灭口,到时候乔爷声誉尽毁,还能接到单子吗?” 阿杜握着枪的手紧了紧:“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劳文派来的?” “证据?”言默挑了挑眉,两手一摊:“很简单,你现在就给乔爷打电话,让乔爷去跟劳文求证一下不就行了?” 阿杜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放下枪,转身走到不远处,背对着他们拨出了一个电话。 看着他的背影,言默不慌不忙的靠着车门。 既然敢跑来乔爷身边,除了温时念“男友”这层身份,言默还做了第二层防护。 劳文的儿子在她手上,绝对不敢跟乔爷否认。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阿杜就走了回来,脸色比之前缓和了一些。 “Elis,刚才的事情是个误会。” 他对周围的手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放下枪。 “说实话,劳文丢失的那批货跟乔爷没有关系,是被警察截了,为的就是挑拨劳文跟乔爷,我们这次抓阿黑这个内鬼清理门户,也是为了给劳文那边一个交代。” 言默知道他们是在拿阿黑当替罪羊搪塞,干脆顺水推舟:“既然是误会,那就把阿黑交给我吧,我正好带回去给劳文复命。” 阿杜断然拒绝:“不行,阿黑潜伏多年,谁都不知道他还清楚些什么机密,我们要先审审他,除非劳文亲自过来提人,否则谁也别想带走他。” 他态度坚决,显然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言默意识到乔爷为了洗清抢货的嫌疑,要让阿黑帮忙串供给警方扣黑锅,暂时不会杀了他,便没有再说什么,打算之后伺机再营救阿黑。 阿杜扫视了周围一眼,“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先跟我回度假庄。” “我不回去!”温时念眼眶通红,拼尽全力挣扎:“我要回家……” “回哪个家?温家?”阿杜扭头看向她,语气轻飘飘却字字诛心:“你觉得你回的去吗?” 温时念挣扎的动作骤然停下,眼神如同被泼上水的火堆,一点点灰暗下去。 是啊,回哪个家呢? 这天下之大,何以为家。 积雨云不知何时飘了过来,笼罩在几人头顶,大颗的雨点突然落下,似乎要冲刷尽这世间的一切血腥与罪恶。 第124章 从此默念:痛苦的背负 被带回度假庄之后,温时念被软禁在了房间。 不知道是怕她自杀还是怕她逃跑,乔爷还让人把窗户都封死了。 这一切事情发生的太快,温时念甚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讷讷的坐在床边,一直到天黑,才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扭头一看,乔爷还是那身长袍,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念念……” “别这么叫我。”温时念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卡是你给我的一百万美金,我一分没动,你拿回去吧。” “念念,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你何必……” “我说了别这么叫我!”温时念激动的打断他,把卡甩在床上:“我不要毒资!” 乔爷沉默了片刻,缓缓叹了口气:“那你想要什么?” 温时念猛然抬眸,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您不能去自首吗?为什么要做这个?” “自首?”乔爷像是听到什么荒唐的笑话:“就我做的那些事情枪毙八百回都不够,念念,我是你唯一的父亲,你想让我死吗?” “枪毙八百回都不够?”温时念像是遭到某种重击,恍惚退后了两步,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穷凶极恶到这种地步吗……” “念念,事已至此,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反正外面的人也不知道你是我女儿,你安心去玩,去花钱,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难道不好吗?” 温时念喉咙发紧:“你的意思是让我像你一样,踩在无数人尸体上,踩在无数个家庭的悲剧上,心安理得的花着贩毒赚来的脏钱,肆无忌惮的去享受吗?”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乔爷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我早就不能回头了。” “所以为什么呢……”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温时念后退几步,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回床边:“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偏偏我是你女儿……” 为何人生总是那么狼狈,为何命运总是那么残酷。 每当她以为能脱离泥沼般的人生时,命运总会给她重重一击,任由她泥足深陷。 真不明白为什么要出生。 如果能重来,她宁愿自己没有出生。 温时念捂住脸,失声痛哭。 泪珠顺着她指缝滚落,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印记。 乔爷握着拐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刚到走廊,阿杜就迎了上来。 “乔爷。” “情况怎么样?” 阿杜摇了摇头:“不肯配合。” 乔爷冷哼一声:“不知死活,我亲自去会会他。” 两人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阴暗潮湿的地牢。 阿黑被粗铁链牢牢绑在铁椅上,鲜血从他嘴角溢出,在苍白的面容上划出刺目的痕迹。 听到动静,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乔爷拄着红檀木拐杖,面无表情:“劳文那批货是不是警方劫的?” 阿黑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想把脏水泼给警方?” 墙上的煤油灯忽明忽暗,照得阿黑的脸忽隐忽现。 乔爷慢慢踱步到他面前,突然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我这里的刑具,你想挨个试试吗?” “呸!”阿黑啐了一口血沫,猩红的液体溅在了乔爷锃亮的皮鞋上。 “找死!”乔爷的脸瞬间扭曲,抡起拐杖狠狠砸在阿黑肩头。 红檀木与骨肉相撞发出沉闷的“咔”声,阿黑的闷哼在狭窄的地牢里格外清晰。 想起温时念的脸,乔爷眼里的怒火熊熊燃烧,拐杖一下接一下砸落。 要不是眼前这条狗,温时念根本不会知道这些事情! 乔爷宛如泄愤一般,手中的拐杖越打越用力。 阿杜站在阴影处旁观,当乔爷终于停手时,他立即上前递上手帕。 乔爷接过手帕擦了擦手,目光阴冷地盯着阿黑:“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阿黑耷拉着脑袋,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铁椅扶手上。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乔爷朝阿杜使了个眼色。 阿杜会意地走向墙边,从刑具架上取下一把钳子,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听说十指连心。”阿杜慢条斯理地掰开钳口,冰凉的金属贴上阿黑的左手小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乔爷俯下身,怀表垂落在阿黑眼前:“最后一次问你,配合还是不配合?” 阿黑嘲弄的笑了一声:“要杀要剐随你们……” 咔嚓! “啊——” 凄厉的惨叫在地牢中回荡。 那截断指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乔爷脚边。 “这才第一根。”乔爷用拐杖拨弄着那截断指,声音轻柔得可怕,“我们有的是时间。” 阿黑的身体剧烈抽搐着,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衣襟。 剧痛几乎将他的意识淹没,几度恍惚中,忽然想起在产房里第一次抱起女儿的那个瞬间。 那娇小可爱的脸庞还不及他手掌大,也不知道她现在长到多高了。 想到这些,阿黑的意识重新被拉了回来,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 ——作者的话—— 如果看到这因乔爷的行为连带讨厌温时念,那这就是温时念跟言默痛苦的来源。 什么叫原罪,哪怕你什么都没做还是有罪,哪怕没享受到任何好处,还是会被迁怒、谴责、憎恶,甚至你没法责怪那些憎恨你的人。 因此言默痛苦,因此温时念崩溃。 第125章 从此默念:罪与罚的宿命 夜幕笼罩着度假庄,言默拎着点心,穿过两个壮汉把守的套房大门,来到了温时念卧室门前。 她伸手想敲门,却发现门虚掩着,指节在空气中停顿了一瞬才轻轻推开。 月光从飘窗斜斜漏进来,在温时念脚边洇开一滩银霜。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窗边,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空洞地望着窗外某个虚无的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麻木,如同一个彻底破败、失去光泽的布娃娃,没有半点生机。 床头柜上的餐盘原封不动,三明治边缘已经发硬卷边。 “听说你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言默把点心放在茶几上,塑料绳勒出的红痕在指尖慢慢褪去,“打算绝食吗?” 飘窗上的人影一动不动,温时念的脚踝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她又瘦了。 空气沉寂了几秒,温时念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久未使用的机器零件在摩擦,视线依旧没有焦点,飘向窗外浓稠的夜色:“……我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 她的语气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凉意。 言默的心沉了一下,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什么事?” 纱帘突然被风掀起,温时念转过脸的瞬间,言默看清了她红肿的眼睑。 那双清冷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像是被揉碎的玫瑰花瓣。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乔爷是我父亲,对不对?”温时念的指甲抠进睡裙布料,一动不动望着她:“什么粉丝,什么生意,全是谎言。” 言默的目光闪了一下,最终垂下了眼睛。 窗外的树影摇晃起来,她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投在墙上,沉默在房间里发酵。 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温时念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 温时念突然笑起来,笑声像玻璃碎裂的脆响。 “我明明可以从桥上跳下去一了百了。”她赤着脚走下窗台,突然抓住言默的衣领,“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拽我进这个漩涡?” 她嗓音沙哑,几度哽咽:“为什么我的人生已经一片沼泽了,你还要把泥巴糊在我脸上?” 滚烫的眼泪砸在言默手背上,烫的她指尖一颤。 言默低头看着地板上的月光,忽然想起那晚河面上破碎的粼粼波光。 当时温时念手腕的脉搏在她掌心狂跳,像只濒死的雀。 “说话啊!”温时念揪着她衣领猛晃,“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很得意是不是?” 言默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疼得难以呼吸。 她唇角动了动,最终也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三个字冻住了所有声响。 温时念的手还攥着皱巴巴的衣领,月光穿过她指缝,在言默锁骨烙下几道苍白的抓痕。 “我不要道歉!”温时念猛地松开手,后退时撞到茶几,点心盒翻倒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把氯酸盐给我。” 她摊开的手掌在发抖,掌纹被月光照得纤毫毕现,“现在就给。” 言默倏地抬起头,撞进她那双黯淡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任何挣扎,只有某种决绝,一心求死的决绝。 这眼神像根刺,扎的言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求你了。”温时念扑上来抓住她胳膊,低声哀求:“求求你,把它给我行不行……” 喉咙像被棉絮堵住,言默一个字也说不出。 恍惚间,她想起几年前的自己。 她突然伸出手,用力地抱住温时念单薄的身躯,将她按进怀里:“别这样……” 温时念仍旧挣扎,但那力道微弱,像是濒死的蝴蝶在徒劳地扇动翅膀。 言默收紧手臂,把那些颤抖都锁在怀抱里。 温时念的眼泪浸透衬衫,滚烫的温度烙在胸口。 “会结束的。”言默的下巴蹭过温时念发顶,像是安慰她,又仿佛安慰自己:“一切都会结束的……” 温时念像是没听到,无力地捶打着她的后背:“我恨你……” 言默闭上眼睛,任由那些带着哭腔的恨意敲打在自己身上,只是将她抱得更紧,直到怀里的啜泣变成疲惫的呼吸。 茫茫众生,都是被无奈播下的情欲之种。 如何摆脱善与恶、罪与罚的宿命。 二人谁都找不到答案。 …… 回到自己房间,言默疲惫的陷进沙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掏出一看,是林听打来的电话。 “明天就是乔爷五十大寿了,警方那边已经答应配合我们发起突袭行动,声东击西的同时营救阿黑,你准备的怎么样?”林听的声音有些紧张。 言默叹了口气:“早准备好了。” 林听愣了半秒:“你怎么这么萎靡?任务马上要完成了,不该高兴吗?” “我在想以后。”言默倏地扭头,往温时念房间看了一眼:“就算任务完成,温时念恐怕也不会再想活。” “可她一开始不也没想过要活吗?答应跟你来A国也只是为了氯酸盐,若到最后她还是想死,那兜兜转转无非回到原点,你别想太多,尊重她的选择就好。”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冷漠无情,但林听知道言默身上背负了太多,她不想再给言默压力,不如干脆劝言默无情一点。 言默知道林听的用意,无奈笑笑:“她这样的处境想死也正常,这点我理解,只不过……” “不过什么?” “她是因什么而死,这才重要,她若当时从桥上跳下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可现在……我成了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可结缘,徒增悲伤;不可结缘,徒增惆怅。 搅进了这浑沌因果之中,若她真是那种可以毫无负担潇洒转身的人,便不会来做这个任务,不会遇见温时念,更不会如此刻的温时念一样痛苦挣扎。 林听闻言沉默了片刻,像是想起什么:“你要这么说,我最近倒是查到点新东西。” “什么?” 林听发过来几张截图,言默点开一看,指尖顿时停住。 “温时念被黑帮绑架跟温家有关系?” “是啊,温家的账户在温时念被绑前转出过一笔钱到那个黑帮老大账户上,具体是谁转的不知道。” 言默冷笑一声:“丧心病狂啊……” 第126章 从此默念:拿到名单 阳光灿烂,空气中弥漫着热带花卉的甜香,然而这份宁静却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阿杜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口,黑色西装衬得他肌肉线条更加分明。 他从抽屉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纯金袖扣——那是他特意找人定制的,这是今天要送给乔爷的生日礼物。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乔爷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西装出现在门口,胸口怀表的金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红檀木拐杖在地毯上敲出闷响:“立刻召集所有人,带上家伙。” 阿杜的手顿在半空:“出什么事了?” “警局的内鬼刚传来消息。”乔爷掏出怀表看了眼,“警方要在今天对我们发起突袭,最晚十分钟会到。” 阿杜瞳孔骤缩,袖扣啪嗒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的瞬间,注意到乔爷拄着拐杖的手在微微发抖——这是二十年来他第一次看见乔爷失态。 “我马上去办。”阿杜大步走向门口,又被乔爷叫住。 “分两队。”乔爷的声音像淬了冰,“你带人去前门拖住警察,我带人去小楼处理东西。” 他顿了顿,拐杖重重杵地,“就算他们拿着搜查令来,找不到证据,也拿我们没办法!” “是!”阿杜重重点头,快步离开房间,空气中只留下他匆忙的脚步声。 片刻后,几十个人手迅速集结完毕,个个神色肃杀。 言默靠在露台栏杆上,眯眼看着乔爷脸色阴鸷的带着十几个手下往度假庄后疾走。 那些人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都别着家伙。 言默看了看腕表,发现距离警方过来还差几分钟,不由挑眉:“这老家伙难道提前得到了消息?” 思索片刻,言默拿出鸭舌帽和口罩戴好:“算了,反正都准备好了,我先动手。” 来到小楼前,乔爷亲自用钥匙打开小楼厚重的门,让十几个心腹手下散开守在门外,自己快步走了进去。 他熟练地转动展柜里的石雕,墙上的油画无声滑开,露出嵌壁式的保险箱。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密码盘上快速按动,随着“嘀”的一声轻响,厚重的保险柜门缓缓弹开。 就在乔爷伸手准备取出里面的东西时—— 滴的一声轻响。 早已安装好的炸弹瞬间被人引爆。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天空! 小楼坚固的大门被巨大的冲击力炸得四分五裂,整面墙都在震动,玻璃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乔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脏骤停了一瞬,踉跄着扶住书架,怀表链子啪地断裂,表盘在地上摔得粉碎。 门口的几个手下惨叫着被气浪掀飞,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乔爷!”满脸是血的手下冲进来拽他,“快走!外面有人杀过来了!” “什么人?!”乔爷厉声喝问,话音未落,密集的子弹已经如同冰雹般噼里啪啦地射入屋内,在实木书架上凿出一排弹孔,碎屑横飞。 乔爷脸色大变,被手下拉着狼狈地寻找掩体。 他刚躲到一张厚实的红木桌后,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旋转着从破损的门口扔了进来,落在地上,“嗤嗤”地冒出浓烈的白烟。 “是烟雾弹!”有人惊呼。 刺鼻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呛得所有人涕泪横流,视线一片模糊,根本无法看清周围的情况,只能听到彼此惊惶的咳嗽声和子弹呼啸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烟雾终于渐渐散去。 乔爷咳着从桌后探出头,看向敞开的保险柜,瞳孔骤缩——里面原本放着的一个黑色U盘,此刻已不翼而飞! “U盘呢?!谁拿了我的U盘?!”乔爷勃然大怒,脸色铁青地抓住身边手下的衣领,嘶声吼道。 那手下被烟呛得几乎说不出话,脸上满是茫然和惊恐:“乔爷……刚才太乱了……我、我没看清……” 与此同时,度假庄的大门方向,阿杜刚带着人手抵达,还没来得及部署防御,猛然听到后方小楼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心中一惊。 正疑惑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乔爷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出事了,跑!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 阿杜猛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下达新的指令,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数辆警车已经冲到了度假庄门口! “别动!警察!举起手来!” “妈的!”阿杜迅速找到一根柱子作为掩体,毫不犹豫的枪射击,“给我弄死他们!” 激烈的枪战瞬间爆发,密集的枪声如同骤雨般响起,子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阿杜一边指挥手下抵抗警方的火力,一边悄然后退,趁乱脱离了主战场,身影迅速消失在大堂。 ……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弥漫着血腥和霉味。 阿杜匆匆推门而入,朝几个看守嘶吼:“走!警察来了,你们都去上面支援!” 几名看守纷纷点头,举着枪离开。 待到他们都离开,阿杜从角落里拿出之前就备好的炸药和引线,熟练地在地牢入口处安装起来。 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阿黑浑身是血,虚弱地靠在牢房的铁栏上,看到阿杜的动作,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你……你想干什么?” 既然要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阿杜当然没忘记阿黑。 他头也不回,嘴角勾起一抹笑:“警察来突袭了,肯定会有人来救你,但他们只要一推开这扇门,‘砰’的一声,大家就会一起上路,多热闹。” 阿黑目眦欲裂:“你……丧心病狂的畜生!” 阿杜充耳不闻,专注地连接着引线。 与此同时,言默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迅速将刚刚到手的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接口,看着屏幕上的弹框,她微微皱眉,敲了两下耳道里的微型耳机:“U盘加密了,能破解吗?” “给我十分钟。”林听的声音伴随着敲键盘的咔哒声。 言默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目光时不时瞥向窗外隐约传来的枪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耳机里传来林听的声音:“搞定了!” 言默精神一振,立刻点开电脑。 屏幕上迅速列出了一长串名单,详细记录着人名、代号、负责区域和交易记录——正是她找的东南亚贩毒网络名单!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将名单复制保存,沉声道:“名单到手了,之后发给警方。” “没问题。” 言默拔下U盘随手揣进口袋,咔哒一声把枪上膛:“我现在去救阿黑。” 第127章 从此默念:无声崩溃 完成炸弹的安装后,阿杜最后检查了一遍引爆装置。 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他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了地牢,将沉重的铁门从外面锁死。 绝望笼罩着阿黑。 他抓着冰冷的铁栏,一遍遍朝着外面嘶吼:“有炸弹!别过来!这里有炸弹——” 但地牢的隔音效果极好,他的声音被厚重的墙壁和铁门阻隔,根本无法传到外面,只能在空旷的地牢里徒劳地回荡。 不知道喊了多少遍,嗓子已经彻底嘶哑,就在阿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地牢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似乎有人在尝试开锁。 “不——”阿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绝望的怒吼:“别过来!趴下!快趴下——” 他的声音并未被外面的人听到。 沉重的铁门嘎吱一声打开。 “轰——” 强烈的爆炸在地牢入口处发生,火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爆炸的冲击波也狠狠撞击在牢房的铁栏上,因为牢房距离入口有段距离,再加上提前察觉到危险,阿黑下意识地猛地趴倒在地,侥幸躲过了致命的冲击。 烟尘弥漫时,他感到有硬物砸在了自己面前不远处。 挣扎着抬头看去,发现那是一把掉落的手枪。 阿黑眸光一闪,奋力爬过去,捡起那把尚有余温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然后毫不犹豫地对着牢房的锁扣连开数枪! “砰!砰!砰!” 火花四溅,牢房的锁被打坏,阿黑用力一推,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还活着吗?还有人活着吗??” 看着牢房入口倒下的几名特警队员,翻涌的愤怒几乎要将阿黑吞噬。 他拿起手枪,朝着阿杜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此时的度假庄一片混乱,大部分游客都听到了枪声,有些躲在房间不敢出来,有些则在楼层间乱窜。 阿黑知道顶楼有架直升机,那是乔爷留着逃命用的,阿杜肯定也会去楼顶。 一楼的枪声还在持续,发现电梯一直停在十层用不了,他只好沿着楼梯一层层往上走。 血腥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每一步都牵扯着剧痛,但阿黑不敢停。 他怕自己慢一点,就会让乔爷跟阿杜这两个畜生跑掉。 牺牲了这么多人,绝不能让他们跑掉。 踉跄着来到第十层的安全通道时,他忽然听到消防门外传来争执声。 “念念,跟我走!我是你爸爸!留在这里警察不会放过你的!”乔爷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惶。 “我不走!”温时念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我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怕警察?!” “你——” 安全门猛地弹开。 阿黑举枪的剪影在应急灯下格外凌厉,子弹破空声响起,乔爷身旁的马仔应声倒地。 鲜血溅在墙面的抽象画上,像突然盛开的红梅。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乔爷浑身一震,下意识松开了温时念的手,一个闪身躲进了敞开的电梯门内,同时举枪还击。 子弹擦着阿黑的脸颊飞过,在墙壁上留下灼热的弹痕。 阿黑侧身避开,目光扫过旁边惊魂未定的温时念,一个箭步上前,左臂箍住她的脖子,右手的枪口死死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滚出来!”阿黑的声音沙哑而狠厉,枪口用力顶了顶,温时念疼得闷哼一声,“不然我先毙了你女儿!” 乔爷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讥笑:“阿黑,你是个警察,警察怎么会对无辜的人下手?” “无辜?”阿黑冷笑一声,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发白,“毒贩的女儿也配谈无辜?” 温时念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双方僵持之际,安全通道的门突然被撞开,阿杜如同猎豹般窜出,一把攥住阿黑持枪的手腕向反方向扭去。 阿黑猝不及防,剧痛下松开了温时念。 察觉到阿杜想拔枪,阿黑反应极快,立即反制住阿杜胳膊。 两人扭打着滚倒在地,拳脚相加,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失去挟制的温时念踉跄着向后跌倒在地板上。 电梯里的乔爷见状,眼中杀机毕露,毫不犹豫地抬起枪口,瞄准了正与阿杜厮打的阿黑。 “不要!”察觉到他的意图,温时念惊呼一声,带着某种决绝,毫不犹豫的挡在了阿黑身前! 砰! 枪声响彻整个走廊。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温时念惊愕地睁开眼,发现言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她黑色短发凌乱,踉跄撞在墙壁上,锁骨处的弹孔汩汩涌出鲜血,晕开刺目的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都被这突发的变故惊呆了。 凝固的空气中,地上的阿黑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猛地抓起旁边掉落的手枪,翻身对着电梯里的乔爷扣动了扳机! 乔爷胸口爆出一团血花,身体晃了晃。 他踉跄着倒下的刹那,又是一声枪响——阿杜的子弹穿透了阿黑的胸膛。 一连串的变故惊的温时念愣在原地。 阿杜狞笑着起身,后背忽然被冰冷的枪口顶住。 言默双目微红,一下接一下的扣动扳机,子弹如同狂怒的咆哮,尽数倾泻在阿杜身上,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一连串的枪声震耳欲聋,吓的温时念连退了好几步。 她惊诧万分的看向言默,不明白言默为何会朝阿杜开枪。 言默跟阿杜不是一伙的吗? 整个走廊鲜血四溅,阿杜庞大的身躯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清空整个弹匣后,言默脱力般跪在血泊里,颤抖的手按在阿黑胸前:“撑住!撑住!任务结束了,你可以回家了!” 温热的血从她指缝间不断渗出,言默喉咙发紧,徒劳嘶吼:“不准死,听到没有!不准死——” 阿黑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恍惚中,他又看到了女儿那张稚嫩的脸。 “对不起女儿……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施意……”他右手徒劳地向上抓着空气,仿佛在空中抚摸着女儿脸庞。 如果还有时间就好了,真想看着你长大。 如果还有机会就好了,真想知道你长大是何模样。 最后的尾音消散在越来越弱的呼吸里,那只手重重落回血泊中。 言默维持着按压伤口的姿势,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近乎茫然的无助。 温时念呆呆的站在一旁,表情同样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言默终于回过神,从阿黑脖子上取下那条沾血的银链,向来玩世不恭的脸此刻被阴影分割得支离破碎,连那颗泪痣都黯淡无光。 温时念低下头,瞥见言默肩膀上不断渗出的鲜血,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力量攥住。 言默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她踉跄的拽着温时念起身:“带我去顶楼。” 接二连三的突变让温时念已经没有余力再思考言默想做什么,看着言默摇摇欲坠的模样,她默默地扶住言默的胳膊,绕开乔爷的尸体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混乱与血腥。 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死寂,电梯上升的嗡鸣声中,温时念注意到她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在金属地面上滴出断续的红线。 言默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厢壁上,失血让她的脸色愈发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为什么要挡枪?”温时念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干涩,“反正我想死,而你想活。” 言默闭着眼睛,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若论想死这件事,我可比你早很多年……” 电梯顶部的通风口灌进冷风,吹散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通红的眼眶。 脑海中闪过沈敏温柔的笑脸,又浮现出阿黑临死前呼唤女儿的模样,言默喉咙发紧,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直冲鼻腔。 温时念察觉到她身体在颤抖,轻声问:“伤口很痛吗?” 言默别开脸,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闷闷的,带着刻意压制的哽咽:“不痛。” 心中的伤早已被扯的鲜血淋漓,相比起来,身体上的疼痛都不算什么。 温时念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目光落在电梯角落里一顶不知是谁掉落的黑色鸭舌帽上。 她走过去捡起,轻轻地扣在言默的头上。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这么做,只是觉得言默或许需要。 言默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抬手,用力将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帽檐压下的阴影里,有温热的透明水珠滚落,滑进言默染血的领口,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第128章 从此默念:最后的祝福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顶楼,温时念扶着言默走了出去。 天台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凝固的血腥味。 偌大的天台上空旷无人,只有一架直升机安静地停在中央,螺旋桨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言默的伤口还在渗血,她靠在直升机旁,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风吹乱她的短发,眼尾那颗暗红的泪痣宛如一滴凝固的血。 “温时念。”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知道吗,在我眼里,世上最动听的祝福是死而无憾。” 正因为有那么多未完成的遗憾,言默才活现在。 温时念不明白她为何提起这个,怔了怔,没有说话。 她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只挣扎的蝴蝶。 言默转过身,眼神里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像绝望,又像某种孤注一掷的期盼:“所以你恨我吧,尽情地恨我,在我死之前你都别死,不然你就会有遗憾,死了都不会甘心。” 温时念的长发在风中飘舞,沉默片刻,她伸出纤细的手腕,掌心朝上:“给我氯酸盐就好。” 言默眼神晃了晃,突然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骨头捏碎:“温时念,我该拿你怎么办?你让我拿你怎么办……” 温时念没有说话,也没有收回手,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待着那个承诺的兑现。 言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浓重的疲惫和无奈。 “氯酸盐我埋在霍普金斯医院的那棵梧桐树下,你自己去找。” 她转身拉开直升机舱门,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爬上去之前,她停顿了一下,回头深深地看了温时念一眼,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温时念。” 言默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天堂跟地狱都在人间,只看怎么选,你还有得选,但我不一样。” 她们那么像,又那么不一样。 从出生那刻起,言默注定坠入无间地狱。 烈火灼身是她的宿命。 她从来没得选。 可温时念不一样,她并未被乔爷养大,并未承乔爷恩惠,她还有机会。 温时念看着她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直升机舱门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蹙了蹙眉。 言默并没有解释,她知道温时念以后会懂。 于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对温时念送出了最后的祝福:“温时念,若注定后会无期,我祝你死而无憾。” 道一声珍重,各自离去。 你有你的归依,我有我的宿命。 舱门“砰”地一声关上。 直升机引擎轰鸣,螺旋桨开始加速旋转,卷起巨大的气流。 温时念单薄的裙摆在狂风中剧烈舞动,狂风掀得她站立不稳,下意识抓住栏杆,看着黑色机身缓缓升空。 直升机越飞越高,言默最后低头看了一眼天台。 视野里,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从安全通道涌出,迅速将那个孤零零站在风中的身影团团围住。 温时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惊慌,也不挣扎,只是保持着仰头的姿势,遥遥望着那架直升机消失在湛蓝的天际。 第129章 从此默念:读懂一切 温时念并未被特警们抓起,反而被送到了当地的一家医院。 在医院的病房里,温时念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男人——陆夜安。 见温时念望着自己的眼神颇为意外,陆夜安挑了挑眉:“温小姐认识我?” “朝海高中,我比你低两届,你当时在学校很有名。” “原来是校友。”陆夜安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神色认真:“我今天找你是想了解一下言默的情况。” “他们问过很多遍了,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言默是国际一级通缉犯,曾在各国流窜犯案,所以各国警方都会对她感兴趣,目前跟她接触那么多还活着的人只有你,大家只能来问你。” 温时念沉默了片刻:“她真的有这么穷凶极恶吗?” 这两天,温时念也从警方那了解到了言默的一些情况,最让她震惊的无非于一点——言默竟然是女生。 相处那么多天,她竟半点没看出来。 知道这点之后,温时念也察觉到了言默种种行为的不合理之处。 如果言默真的那么坏,为何会放自己一马? 如果言默真的那么坏,为何在阿黑死时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 面对温时念的疑惑,陆夜安沉默了片刻:“从言默犯下的案子来看,她确实是穷凶极恶,甚至我们到现在都没搞清她接近乔爷的目的。” 温时念垂下了眼眸。 “可是……”陆夜安突然开口,“我觉得事情不能一概而论,有个神秘人向警方提供了很多情报,或许这个人就是言默。” 陆夜安追查了言默很久,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他一直怀疑言默就是那个提供暗渊情报的神秘线人。 因此他对言默的感觉非常复杂。 毕竟以言默犯下的案子来看,她就算成为线人,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就算暗渊覆灭,言默也不可能被赦免,余生多半会在大牢里度过。 所以该是何种勇气、何种决绝,才能促使言默这么不图任何回报,孤注一掷的走下去呢? 从这点来说,陆夜安敬佩言默。 因着这份敬佩,他竟生出点为言默辩驳的情绪,不想任由言默被这样误会。 听到他的话,温时念突然愣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言默接近乔爷,不是为了跟乔爷同流合污,而是为了扳倒乔爷吗? 往日种种突然在温时念脑海中回溯,言默的那句话再度响起——天堂跟地狱都在人间,只看怎么选,你还有得选,但我不一样。 一瞬间,温时念突然明白了言默临行前的那个笑。 原来那看似洒脱的笑容背后,埋藏着无尽的孤寂与决绝。 可若是如此,那言默被自己误会的每个瞬间,言不由衷的每个举动,又该藏着多少鲜血淋漓的痛呢? 温时念忽然读懂了言默在阿黑尸体前的表情——原来那不是无助,而是崩溃,爆裂无声的崩溃。 刹那间,温时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的喘不过气。 看她捂着胸口,陆夜安下意识起身:“你没事吧?艾朗,叫医生来。” ——作者的话—— 回忆篇结束啦~ 第130章 讹你五十万 清晨的阳光穿过落地窗纱,在温时念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微微蹙眉,睫毛颤动几下才睁开眼。 后脑传来宿醉的钝痛,沙发扶手硌得腰背发酸,撑起身子时才发现自己昨晚又醉倒在客厅。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触到眼角,才发现那里残留着干涸的泪痕,带着一点点黏腻的触感。 胖橘猫迈着优雅的猫步蹭了过来,在她脚踝边打转,发出细微的喵呜声。 “知道了。”温时念声音有些沙哑,走向厨房,熟练地给猫咪的食盆里添了猫粮,听着它满足的咕噜声,这才转身走去洗漱。 热水拍在脸上时,镜中人苍白的脸色总算有了些许生气。 她擦干脸走进书房,指尖在展柜玻璃上停顿几秒,咔哒一声打开锁扣,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 檀木小盒子泛着陈旧的光泽,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有些年份。 轻轻掀开盒盖,最上面是几张照片。 一张是曾经绑架她黑帮大佬被绳索吊死的惨状,背景阴暗;另一张则是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收款方正是照片上那个死去的男人,而转账方赫然是温家的账户。 温时念的目光在这些照片上匆匆掠过,没有停留,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眼睛的污染。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压在最下面的那张明信片。 泛黄的卡纸带着岁月的痕迹,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苍劲有力,是独属于言默的笔迹: 【温时念,不要毫无生气 不要自暴自弃 不要选择地狱 活下去吧 你值得 你干干净净】 上面每一个字都像刻刀,深深凿进温时念心里。 其实离开A国后,她按照言默留下的线索,去了霍普金斯医院那棵梧桐树下找氯酸盐,却意外撞见了林听神色匆忙地将这个木盒埋进土里。 当时她想追上林听,不过林听跑的实在太快了。 盒子里除了这些照片和明信片之外,还有一张银行卡,里面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万美金,足够她赔付唱片公司的违约金。 温时念当时才意识到,原来言默早就为她铺好了后路,甚至信守承诺的在盒中留下了氯酸盐。 是生是死,是天堂还是地狱,言默把一切选择权交给了她。 温时念至今还记得自己看到这些东西的心情。 记得自己在梧桐树下是如何哭得泣不成声,最后颤抖着将氯酸盐扔进了垃圾桶。 那个总是笑着的人背负的一点也不比她少,却将所有苦痛埋在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选择留给她一地繁花。 因此她也选择了如言默所愿,活下去。 这五年间,温时念一直关注着言默的消息,期盼对方能活着,期盼她们能再见一面。 可直到现在她才恍惚明白,生活哪有这么多波澜壮阔,哪有这么多久别重逢。 多的是无法再见,多的是一别两宽。 从回忆中抽离,温时念看着明信片上的字,心口一阵钝痛。 眼眶毫无预兆地泛起红色,氤氲开一片水汽。 “喵呜——”胖橘不满地叫了一声,似乎在抗议主人的忽视。 温时念吸了吸鼻子,将那点湿意压下去,小心地合上木盒,放回展柜原处。 她转身拿起猫砂铲,将结块的猫砂装进垃圾袋。 生活总要继续,哪怕心空了一块也要继续。 拎起装满的垃圾袋,温时念打开门,准备下楼扔掉。 电梯门叮声滑开,温时念抬眸的瞬间,咬着豆浆吸管的少年骤然映入眼帘。 江随懒洋洋的倚靠着厢壁,望见温时念挑眉笑笑:“早啊温大小姐。” “早。” 与温时念擦肩而过的瞬间,江随脚步一顿:“你身上怎么一股酒味?昨晚又喝了?” 温时念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江随闻言,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鼓起掌来:“我把你买的酒拿走了,你家里居然还有存货?真了不起啊。” 温时念按下楼层键:“你好像很爱管我?” 江随笑了一声:“我才懒得管酒鬼,喝吧,喝醉了来我家门口发酒疯,被我录下来,高低得讹你个五十万。” 温时念:“……” 第131章 自取其辱 电梯缓缓下行,温时念拎着鼓鼓的垃圾袋站在角落,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走出电梯后,她将垃圾扔进分类箱,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看到屏幕上显示着“高鸿畅”三个字,她微怔,随即接起电话。 “时念?”电话那头传来高鸿畅标志性的温和嗓音,“没打扰你吧?” “没有。”温时念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有什么事吗?” “过些天A市要办慈善晚宴,我收到邀请函了。”高鸿畅的语气轻快起来,“今年你去不去?” 温时念拢紧外套往回走:“去啊,我哪次不去?” 温时念这几年经常做公益,跟高鸿畅是在山区支教时认识的,高鸿畅也喜欢做公益,因而他们交情不错。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似乎高鸿畅正在翻阅什么:“那正好,我最近设计了一套礼服,感觉特别适合你。” 温时念微微挑眉:“你不是主攻男装设计吗?什么时候开始做女装了?” “这不是想尝试新风格嘛。”高鸿畅的笑声透过话筒传来,“所以让你首穿。要是让那些女明星先穿,万一效果不好,我恐怕得被那些粉丝骂死。” 温时念笑了一声:“所以就拿我当实验品?” “胡说。”高鸿畅半开玩笑,“你可是我的缪斯女神好吗?”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女声:“高总监,有人找您……” “嗯,好。”高鸿畅应了一声,又对温时念说:“我这边有点事,晚点再联系你,等我到A市抽空出来吃顿饭,都那么久没见了,可别说你没空。” “嗯。”温时念应道。 电话挂断,高鸿畅转向助理:“谁来了?” “说是艺人江随的助理。” 高鸿畅挑了挑眉:“恐怕是冲着我的新系列来的……”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带着助理走向会客室。 当他推开会客室玻璃门时,阳光正透过落地窗洒在邱寻的侧脸上。 女孩闻声扭头,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高总监您好。”邱寻向前两步,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我是江随的助理,邱寻。” 高鸿畅随手整理了下袖口:“邱小姐客气了,坐吧。” “不瞒您说,我收藏过您在米兰时装周的作品集。” 邱寻在沙发上坐下,手指轻轻点着膝盖,“我一直非常喜欢您的设计风格,尤其是您将传统元素与现代审美结合的功力,我私以为您绝对是国内最优秀的设计师。” 高鸿畅挑了挑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最优秀不敢当,现在国内优秀的设计师很多。” “您太谦虚了。”邱寻笑了笑,话锋一转,“听说您也会出席这次A市的慈善晚宴?” “嗯,受邀做个展示,顺便捐点钱。”高鸿畅放下茶杯,瓷器碰触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巧,江随也在受邀名单上。”邱寻眼睛一亮,从包里取出平板电脑,“其实今天冒昧前来是想跟您谈谈合作。我最近在网上看到您新系列‘花中四君子’的设计图,真的非常惊艳。” 高鸿畅点点头:“设计图是公布了一些,但目前成衣只赶制出了梅和兰两套。而且不巧,兰那套已经被订了。” “原来如此。”邱寻并不气馁,反而更专注地谈起设计,“梅那套的设计我个人非常喜欢。梅花凌寒独自开,您用非常利落硬朗的线条和偏冷调的面料去表现它的风骨,这很常见。” “但真正让我觉得妙的是,您在领口、袖口这些细节处用了不规则的剪裁和一点点暗纹刺绣,就像是冰雪初融时,梅枝积蓄力量、破冰而出的那种锐气和生命力。” “既有君子的清高孤傲,又不失现代前卫的锋芒感,完美地平衡了古典和时尚,我看到的时候真的眼前一亮。” 邱寻明显做过功课,高鸿畅的眼神微动:“你刚才说的,正是我设计时想要表达的核心意境。” 邱寻的手指在平板上轻划,调出一张江随的照片。 “您看,这是江随,我认为他的气质和梅那种傲雪凌霜、迎难而上的风骨非常契合,如果能穿着您的设计亮相晚宴,我相信这会是一个非常好的展示。” 高鸿畅垂眸看着平板上的照片,少年精致的五官让他愣了半秒。 确实帅的出奇。 不过嘛…… “邱小姐,这套衣服虽然已经制作出来,但它还只是初版,很多细节我认为有继续改进的空间。” 高鸿畅顿了顿,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叩,“如果现在就让江随穿着它在重要的场合公开亮相,相当于把它定型了,之后我若是再想做些调整和改动,恐怕就不太合适了。” 这番话虽然客气,但拒绝的意味显而易见。 邱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她知道,顶级设计师对自己的作品都有要求,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高鸿畅抬手看了看腕表,歉意地笑了笑:“实在不好意思,邱小姐,我接下来还有一个约谈。” 他站起身,西装裤腿划过一道利落的折痕。 邱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失落,重新露出职业化的微笑,站起身:“是我考虑不周,打扰高总监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慢走。”高鸿畅起身相送,依旧保持着风度。 走出高鸿畅的工作室,邱寻快步走向停车场。 地下车库灯光明亮,空气微凉。 邱寻刚走到车边,不远处保姆车的车门突然打开。 江澈带着经纪人赵姐出现在视野里。 看到邱寻,江澈也愣了愣:“你不会是从高总监那儿出来的吧?” 邱寻点了点头。 江澈在她面前站定,微微挑眉,“江随想请高鸿畅给他做慈善晚宴的礼服?” “嗯。” 江澈当即发出一声嗤笑,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讽:“圈里多少当红男星想穿高鸿畅的设计,江随区区十八线也敢想?不自量力。” 邱寻指尖微微蜷缩,想说些什么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江澈眼里她是江随身边的卧底,不可能替江随说话。 稳了稳心神,邱寻抬眼看向江澈:“澈哥也是来找高总监的吗?为了晚宴的礼服?” “当然。”江澈的下巴微微抬起,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不过我跟江随那小子可不一样,我已经拿下了‘兰’那套衣服,今天是直接来试衣的。” 邱寻眉心微蹙。 江澈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袖口:“你就别白费力气了,不如回去劝劝江随,让他别总想那些够不着的东西,自取其辱不说,还丢我们江家的脸。” 说完,江澈嗤笑了一声,不再看她,带着赵姐扬长而去, 邱寻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电梯口,握着车钥匙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第132章 日料店的对谈 温时念坐电梯下去时,江随已经拎着两袋冒着热气的早餐推开了家门,锁扣咔哒的声响惊动了站在酒柜前的女孩。 “哥……”沈余欢转过身,手指还停留在那几瓶威士忌的瓶身上,“你买这么多酒做什么?” 她蹙着眉头,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该不会是要酗酒吧?” 江随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声响:“哪能啊,这些是从温时念那儿抢来的。” “抢?”沈余欢的眼睛微微睁大。 “嗯。”江随将挑染的蓝灰色碎发拨到耳后,懒洋洋地陷进沙发里,长腿一伸,“昨晚她买了一大堆,说不喝酒睡不着。” 沈余欢微微蹙眉:“温姐姐状态那么差了,居然还有酗酒的习惯?” “谁知道她想什么。”江随耸耸肩,“难道她们搞艺术的都这样?我看她是该改改这个不良习惯了。” 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走到餐桌旁坐下。 江随把袋子里的早餐一一拿出来,有热粥、包子,还有茶叶蛋。 她拿起一个茶叶蛋,在桌沿轻轻磕了几下,棕色的蛋壳碎片簌簌落下,剥好的鸡蛋最终被她放到了沈余欢碗里。 “这两天周末,你什么有安排吗?” “没有。”沈余欢小口咬着蛋白,摇头。 “林听给我发消息,说市中心新开了一家日料店,三文鱼是当天从北海道空运的,非要让我请客,你要不要一起?” 沈余欢的筷子尖在粥碗里轻轻搅动,笑着点头:“好啊,我也有段时间没见林听姐了。” 江随嘴角上扬:“行,我给你俩准备好腹泻药,万一你吃不惯那些生冷玩意儿,拉肚子窜稀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咳……”沈余欢正喝着粥,冷不丁被她这句话呛到,抬起脑袋:“哥,我该说你贴心吗?” “不然你打算说我什么?” “破坏我对美食的期待。” “你如果连牛排五分熟都不太能接受,那吃日料还是别太有期待。” 沈余欢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伸手去抽纸巾时,看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陆叶凝:【欢欢!我通宵把demo搞出来了!快听!!后面那段bridge我加了你喜欢的风铃声!!】 沈余欢点开音频听了一小段,不由感慨陆叶凝的效率确实惊人,这才多久就已经有了雏形。 沈余欢擦着嘴,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听起来不错,你动作真快】 对方几乎是秒回:【那必须的!看我不把谢屿那个自大狂碾成渣渣!让他输的心服口服,哈哈哈哈哈哈!】 后面还跟了个握拳用力的表情包。 看着陆叶凝斗志昂扬的模样,沈余欢忽然想起一件事——谢屿没有拿到自己作曲的谱子。 可现在是周末,她也没有谢屿的联系方式…… 算了,周一再说,反正谢屿自己也没想起这回事。 就算谢屿倒霉吧。 沈余欢放下手机,暂时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日料店的包厢内,温时念独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矮几上放着一小壶清酒和两只精致的酒杯。 她正小口啜饮着,神情淡然。 推拉门被轻轻拉开,高鸿畅带着一身初夏的夜气走了进来。 “抱歉抱歉,来迟了,路上有点堵。”他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笑着在对面坐下。 温时念摇头,指尖松开酒杯:“没关系,就迟了几分钟而已。” 高鸿畅在她对面坐下,将点餐的平板递给她:“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温时念也没客气,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了两三样看起来清淡的菜品,便将平板推回给高鸿畅:“我点好了,你看看想吃什么再加点吧。” 高鸿畅接过平板,扫了一眼她点的东西,不由失笑:“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吃得这么少。” 窗外庭院里的石灯笼亮了起来,温时念侧脸映着微光:“你挑对了地方,日料的分量正好合我胃口。” 她顿了顿,眼尾微微弯起,“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吃饱。” “那我可得多点几样。”高鸿畅笑着加了几道菜,这才把平板还给侍立一旁的服务员。 他提起桌上的清酒壶,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说起来,我们一起去山区支教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时间过得真快,我现在都还能收到那边孩子寄来的信。” 温时念指尖摩挲着酒杯:“你工作那么忙,怎么会一直坚持做公益?” 高鸿畅抿了口清酒,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慨:“大概因为我自己也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吧。小时候家里穷,是靠着资助才读完大学的。” “所以我特别能理解那些孩子,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从出生起就输在了起跑线上。环境太能塑造人了,很多人不是没有才能,只是没有机会。我能做的有限,就是想给他们多一些机会,哪怕只是一点点。”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向温时念:“你呢?你又是为什么坚持做这些?” 服务员端着刺身拼盘进来,冰雾在灯光下氤氲。 温时念看着晶莹的鱼片,筷子在酱油碟里划了个圈:“就是觉得自己该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那样活着或许更有意义一点。” 温时念夹起一片三文鱼,蘸了点酱油芥末:“对了,之前在你微博上刷到你发的新系列‘花中四君子’设计图,很惊艳。那几套衣服现在是不是被人抢疯了?” 高鸿畅笑了起来,点了点头:“确实有不少人来问。”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玉子烧,“不过目前成衣只赶制出了梅和兰两套,兰那套刚给了江澈。” 温时念有些意外,抬起眼:“怎么会把那套衣服给他?” 在她印象里,江澈的气质似乎与兰的清雅不太搭边。 高鸿畅慢条斯理地解释:“空谷生幽兰,兰之妙处便在于一个幽字,可即便衣服上的兰花绣的再栩栩如生,它也是死物,幽从何来呢?” “虽然江澈我也不太了解,但我总觉得他身上有股隐隐的幽暗气质,非常适合兰花生长,衬托兰的高雅。” 温时念笑出声:“你这是把江澈当成展示你设计的工具人了?” 高鸿畅也笑了,算是默认。 两人正说着话,隔壁包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听起来像是新进来了几个人,一个女声兴奋的嚷着:“饿死我了,今天我要大吃特吃!” 随即响起一道带笑的薄荷音:“吃吧大馋丫头,长胖点也好,显得你憨厚。” “林听姐,生冷的东西吃多了真的不会拉肚子吗?” 听到这个名字,温时念微愣。 第133章 高情商发言 林听毫不在意,盘腿在榻榻米上坐下:“拉肚子怎么了?那么多人吃辣的时候,也没见他们管过肛门的死活啊。” 江随头痛扶额:“虽说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也太糙了。” “别管我,不然我会怀疑你是因为要请客,所以心疼钱包!” 江随把平板塞到她手上:“吃吃吃,吃不完我让你兜着走。” 林听抱住一旁的沈余欢,“嘤嘤嘤,余欢,她威胁我!” 沈余欢手指在平板上划动,闻言眨巴两下眼睛:“可我也打不赢她。” 林听化悲愤为食欲,胳膊一伸,几秒之内在平板上勾选了七八个选项。 沈余欢还是第一次吃日料,盯着平板半天都不知道吃什么,最终还是在江随的推荐下选了几样。 不多时,服务员便端着精致的漆器托盘走进包厢,将摆盘精美的刺身拼盘放在矮几中央。 冰块上铺着橙红色的三文鱼片,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沈余欢用筷子小心翼翼夹起一片,蘸了点酱油送入口中。 “怎么样?”江随撑着下巴看她,眼神带笑。 沈余欢微微蹙眉:“滑滑的,有点奇怪……” 她咽下鱼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像没什么味道。” 江随了然,顺手将一盘金黄酥脆的天妇罗推到她面前:“喏,尝尝这个,熟食你应该更能接受。” “哎呀,这可是顶级的三文鱼鱼腩!”林听一边往嘴里塞着甜虾,一边含糊不清:“你再多吃几片就能体会到那种油脂在嘴里化开的感觉了!” “还是留给你吃吧。”沈余欢笑着把面前的刺身碟往林听那边推了推。 林听毫不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还不忘问:“余欢,你学音乐的事怎么样了?找老师了吗?” 沈余欢小口吃着天妇罗,摇摇头:“还没有,我现在刚起步,主要是跟着一个懂音乐的朋友在学。” 江随单手支着脸,懒洋洋地靠在坐垫上:“想找什么样的老师?” 沈余欢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我还能挑老师吗?有人肯教就不错了吧。” “怎么不能?”江随歪着头看她,笑问:“你觉得温时念怎么样?” “啊?”沈余欢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她那么厉害,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江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只要敢想,没什么不可能的,等你先搞首歌出来,说不定……”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逗弄着沈余欢:“温时念一听,哎哟,发现你简直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哭着喊着非要收你当徒弟。” 隔壁包厢,温时念正夹起一片北极贝,听到这话,手里的筷子不由得顿了一下。 坐在她对面的高鸿畅没忍住低笑出声,连忙端起酒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 沈余欢被这番话逗得笑弯了眼睛:“哥,你就别开玩笑了。我虽然崇拜温姐姐,但也不想强求,万一我真的没什么天赋,被她嫌弃了怎么办?” “这话我可不同意。”江随夹起一片金枪鱼大腹,“这世界上哪有笨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就算你真不行,那也肯定是温时念教得不好,是她的问题。” 高鸿畅听得真切,笑的更厉害,忍不住低声对温时念调侃:“你这还没上岗呢,黑锅已经稳稳当当地扣你头上了。” 温时念也是哭笑不得,嘴角扯了扯,默默地夹起鱼片。 “害。”林听拍了拍沈余欢的肩:“余欢,你要大胆点,自信点!温时念给你当老师怎么了?反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算是欠……” “林听。”江随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截断了她的话语,“尝尝这金枪鱼大腹。” 对上江随视线,林听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连忙转移话题:“是吗,那我尝尝。” 隔壁包厢的温时念却清晰地捕捉到了林听那未尽之语——欠? 自己欠了什么? 一丝疑惑悄然在她心底泛起涟漪。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邱寻”两个字。 她按下接听键:“喂,邱寻,怎么了?” 电话那头邱寻的声音有些低落,“对不起,我去见过高设计师了,但他没有同意合作,出来的时候还碰到了江澈,他拿到了兰那套衣服。” 江随挑了挑眉:“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本来也没指望这事能成。不过你想试,我才想着让你放手找高鸿畅试试。” 邱寻的声音又低了些:“我就是有些不甘心……” 想起江澈那些贬损江随的话她就恼火,可她又不想把这种糟心事告诉江随,平白给江随添堵。 江随笑了一声:“参加慈善晚宴,首要目的是做公益,若为了走红毯出风头争抢一件衣服,反倒本末倒置。” 说到这,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他们想争奇斗艳,就让他们争去吧,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邱寻的声音明显轻松了些:“你说得也对……” 挂断电话,江随发现沈余欢正盯着自己看,挑眉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沈余欢垂下眼睛,“就是觉得你心态真好,还以为你会很有好胜心呢。” “好胜心也要分场合,好好的慈善晚宴,都成了艺人们的名利争斗场了……” 隔壁包厢,高鸿畅将江随刚才那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清酒杯壁,侧头低声问对面的温时念:“隔壁说话的那个男生你认识吗?” 温时念放下筷子,“是江随。” 听到邱寻名字,高鸿畅已经猜到旁边是江随,这下彻底确认,摸着酒杯笑了:“还真是出乎意料……” 连续消灭几盘刺身后,林听忍不住放下筷子:“我去趟厕所。” 江随瞥了她一眼,憋着笑:“怎么,现在就开始拉肚子了?” “你很烦欸!我是水喝多了好吗?!”林听故作凶狠的瞪了她一眼,起身离开。 上完厕所正洗手,林听余光瞥见进门的身影,便是一愣。 回过神后,她连忙收回视线,装作没看见继续洗手。 温时念却并不走入隔间,反而站定在她旁边的洗手池。 “好久不见。” “呃……啊?”林听一愣,猛然抬头。 “五年前,霍普金斯医院,我们见过一面。”温时念看扭头望着她,轻声问:“你应该认识言默吧?” “什么言默?不懂你在说什么……”林听尬笑两声打马虎眼。 “如果你不认识言默,为什么会替她在梧桐树下埋那个木盒?” “哦你说这事啊,当时有个人给了我一百美元让我帮忙,一百美元诶!不干白不干。” “那我当时叫住你,你为什么要匆忙逃跑?” 林听两手一摊:“雇主说我埋盒子不能被人发现,你突然喊我,我还以为这事办砸了,当然得跑。” 温时念感觉林听似乎有所隐瞒,刚想继续问,林听已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离开卫生间。 温时念快步跟上去:“林小姐……” 林听抱着胳膊,边走边摇头:“温小姐,我受人之托埋个盒子应该不犯法吧?你追着我不放干什么?” 待走到包厢门口,林听脚步一顿:“不对……你不会是跟踪我到这来的吧?” 温时念抬眸看了她一眼,拉开隔壁的包厢门:“我恰巧跟朋友在这吃饭。” 林听:…… 江随听到外面的动静,拉开包厢门走出:“你跟谁在说话呢?” 看到温时念,她也是一愣。 温时念目光扫过二人,轻声道:“包厢的隔音不太好,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你们的聊天我多少听到了一些。” 江随:?? 听到了一些是指哪些?? 不会是自己让温时念给沈余欢当老师的那段话吧? 这…… 空气突然安静,江随挠了挠头,扭头望向远处:“那什么……呃……服务员呢?这再要一瓶清酒!” 包厢里,沈余欢把他们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尴尬到不敢出来。 温时念没有理会江随的装忙,径直走到林听面前。 “林小姐,我很好奇你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话?” “让余欢大胆点,反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也是欠……这之后呢?” 林听大脑飞速运转:“我的意思是,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欠缺一个学生带给你活力,这样你就不会整天半死不活了!” 后半句的“高情商”发言让江随默默捂住了脸。 包厢里的沈余欢瞪大眼睛,已经失去表情管理。 完了,这下别说拜师,不结仇都阿弥陀佛了…… 温时念的目光在林听脸上停留两秒,随即轻叹一口气,转身走进隔壁包厢,对高鸿畅道:“吃完了吗?我们走吧。” 高鸿畅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去找林听问这些,在他印象中温时念并不像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的人。 但看温时念似乎不想多说,他便没追问,拿着外套起身:“行,我也吃饱了,走吧。” 第134章 杀人啦 两人并肩走出日料店,夜风带着初夏特有的闷热拂面而来。 停车场灯火通明,将停放的车辆轮廓勾勒得清晰。 高鸿畅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处,侧头看向身边安静的温时念:“隔壁那个江随,你认识他?” 温时念拢了拢外套的领口,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淡淡的:“嗯,是我邻居。最近还在帮他那部新剧写主题曲。” “原来如此。”高鸿畅靠在车边,指尖轻轻敲着车盖,“你觉得江随这人怎么样?” 温时念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 高鸿畅单手插进西裤口袋,笑了笑:“他助理之前来找过我,想借梅那套衣服参加慈善晚宴。”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当时我对江随不了解,而且我觉得那套衣服还有些细节可以再调整,所以拒绝了。” 温时念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但是……”高鸿畅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刚才在隔壁,无意间听了他和助理那通电话,倒让我对他有点意外。” “怎么说?” “单看照片,只觉得他帅的颇为张扬,但刚刚才发现,他身上竟还有种‘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的味道。这跟梅那套衣服想要表达的意境倒是莫名契合。” 温时念挑了挑眉:“所以你改变主意了?” “是啊。”高鸿畅笑了笑,“我在想,要不要请他来试试那套衣服,也许能给我些新的灵感,把‘梅’最后那点感觉给补全了。” 温时念想起江随平时那副散漫不羁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我觉得可行。” 两人走到路边,晚间的车辆川流不息。 “喝了酒,就不开车送你回去了。”高鸿畅抬手,一辆出租车很快靠边停下。 高鸿畅拉开后排车门,待温时念上车后,他叮嘱道:“明天记得抽空过来试试我做的那套礼裙,尺寸不合适的话还可以再改。” “好。” 高鸿畅点点头,这才松开手,轻轻关上车门:“回见,路上注意安全。” “嗯。” 车子很快驶离,他站在路边,看着黄色的出租车汇入车流,这才转身掏出手机叫代驾。 与此同时,包厢里,林听抓起酒杯,猛灌一口清酒后谓叹一声:“可恶,温时念偷听居然也不吱一声。” 差点她就说漏嘴了,还好有江随提醒。 沈余欢戳了下碗里的甜虾,嘀咕:“只能怪这隔音不好吧……” “说的也是……”林听哼了一声:“什么破店,人均上千隔音这么差!” 江随笑了一声:“也怪你自己大嘴巴。” “我大嘴巴?”林听挑了挑眉,嘲笑:“你就不社死吗?人家还不是余欢老师,你已经说学不好也是她教导无方,这话肯定被听到了。” 江随:“……” 见她语塞,林听哈哈笑起来:“这下好了,你看人家还敢给余欢当老师吗?” 江随耸了耸肩:“她要是因为这句话就拒绝给余欢当老师,那对自己的教学能力也太缺乏信心了吧?” 林听笑的更厉害:“她若拒绝未必是缺乏自信,但肯定会觉得你讨人嫌。” 江随:“……” 沈余欢摆了摆手:“没关系啦,我也没奢望过她能给我当老师。” 江随砰的一声放下酒杯:“什么意思?我可不打算放弃!”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听挑了挑眉:“拉着余欢到她面前,让余欢噗通一声跪下,抱着她大腿喊‘求求你啦,收下我当徒弟’?” 沈余欢哭笑不得:“这也太夸张了。” “少给我泼冷水。”江随一口气夹起好几块三文鱼,捏着林听下巴,一股脑全塞进她嘴里:“吃吧吃吧,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唔…唔……杀人啦……” 第135章 浑然天成 午后的阳光透过酒店旋转门,在地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黑色的商务车在门口稳稳停下,江随推开车门,单手插兜迈出,邱寻紧随其后。 二人一块进入酒店电梯,江随斜倚在镜面墙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高鸿畅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我也不清楚。”邱寻按下28层按钮,金属按键在指腹下泛起凉意,“早上突然就给我发消息,说要看你穿的效果,要是效果好,衣服就给我们。” 电梯“叮”一声到达指定楼层。 两人沿着铺满地毯的走廊走到尽头,邱寻抬手按下门铃。 套房门口飘来淡淡的香薰味,开门的年轻人套着件米色亚麻衬衫,胸前还别着枚古董造型的胸针。 “我是高老师的助理阿康。”他推了推眼镜侧身让开,引着两人走进套房,“江先生这边请。” 套房的客厅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象。 客厅立着一个专业级的晾衣架,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服装布料,旁边还有一个熨烫台。 熨斗的蒸汽在阳光下形成细小的彩虹,阿康示意他们坐在真皮沙发上,自己则继续熨烫一件丝绸礼服。 “稍等,高老师在画图。”阿康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柚木门就开了。 江随抬头的刹那,正对上高鸿畅含笑的双眼,不由一愣。 昨晚在日料店和温时念一起离开的人就是高鸿畅?? “昨晚就想打招呼了。”高鸿畅伸出手,腕表在光线下泛着冷光:“没想到今天才有机会。”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但并不让人反感。 江随站起身,伸手与他交握,嘴角噙着笑,“昨晚那情况确实不太适合。” 高鸿畅转向阿康:“把那套‘梅’拿来吧。” 阿康放下熨斗,走到晾衣架旁,小心翼翼地取下一件用防尘罩罩着的礼服,然后将它挂在了一个独立的展示架上,推到客厅中央。 防尘罩的拉链拉开后,江随眼底划过一丝惊艳。 衣服不规则黑白撞色的设计如同古典水墨画,朵朵红梅从雪白的左肩蔓延至玄黑的右襟,仿佛是经历了寒冬冰雪绽放的梅枝,在开春后悄然沉睡,利落剪裁既有中式的风骨,又不失现代的时尚感。 那红梅花瓣甚至用特殊面料制成,随着角度变换会折射出不同深浅的红。 “高老师,您这刺绣用的是苏绣劈丝?” 高鸿畅眼神意外:“哟,识货啊?” “我妈以前收过一条苏绣旗袍,蚕丝线劈成六十四分之一。”江随指尖划过领口梅瓣,“不过您这丝线里掺了银线?灯光下会有细闪?” “是啊,这样在灯光下会更好看。” “非常出色的设计。”江随由衷地赞叹,“意境和美感都登峰造极。” 高鸿畅低笑一声:“先试试看效果如何吧,我很期待你穿上它的样子。” 他迈开长腿,推开了不远处的一扇房间门,“更衣室在这边。” 江随点了点头,从阿康手中接过衣服,走进房间。 房门合上的瞬间,高鸿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邱寻说了声“失陪”,便拿着手机走进了远处的卧室接电话。 客厅一时间只剩下邱寻和埋头熨衣服的阿康。 邱寻从茶几上的水果盘里捻起一颗鲜红的樱桃,刚咬一口,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阿康放下熨斗,快步走过去开了门。 “我们来取改好的衣服。” 听到江澈的声音,邱寻挑了挑眉。 “先坐会儿吧,我去给您拿。”阿康把江澈跟赵姐迎进客厅,随即转身离开。 江澈低头理了理自己袖口,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邱寻,眉梢轻挑:“哟,你怎么也在?不会又是替江随跑腿,来找高总监要那套衣服的吧?” 邱寻没接话,只是放下果核,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江澈轻笑出声,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我在停车场跟你说的那些话你没转告给江随吗?让他歇歇吧,别异想天开了,高总监设计的衣服也是他能肖想的?”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个笑话,“有些人就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他话音刚落,更衣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晃了出来。 刹那间,客厅安静了。 江澈嘲讽笑容僵在嘴角。 江随站在那里,身上穿着的正是那套“梅”。 衣服的黑与白在她身上形成了奇妙的对比与和谐,纯白的部分衬得她白皙的肤色愈发清透,而沉黑的部分则勾勒出她修长挺拔的身形轮廓。 明明是死物的刺绣红梅,却在她走动时仿佛活了过来,随风轻颤。 最妙的是她微扬下巴时,那股浑然天成的傲气与梅花凌霜的气韵竟如出一辙 ——清冷、孤傲,又带着凛冬深处不屈的生命力。 江澈的眼睛微微睁:“你怎么会穿着这套衣服?!” 江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当然是高先生让我来试,不然我来偷吗?” “不可能!”江澈立刻反驳,语气带着难以置信,“高总监怎么可能会把‘梅’给你试穿?!” “是我请他来试的。”高鸿畅不知何时已走出房间,目光灼灼的盯着江随。 江澈一愣,顿时语塞。 高鸿畅径直走到江随面前,围着她走了一圈,忍不住感慨:“浑然天成,简直浑然天成啊……” 江澈挑了挑眉,上前一步:“您难道真的打算把这套衣服给江随吗?!” 高鸿畅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反问道:“有何不可?” 江澈攥紧拳头:“那么多大咖都想要这套,您二话不说否了,结果给一个刚出道的新人,您让别人怎么想?他的咖位又哪里配得上这身衣服?!” “我设计出来的衣服最终归属谁不看咖位。”高鸿畅皱眉打断,“如若不然,那么多人争抢的‘兰’也轮不到你。” 江澈被这句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地僵在原地。 旁边的经纪人赵姐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起笑容:“高总监说的是,艺术的价值自然不能用咖位来衡量,江澈也是太欣赏您的设计才华才着急。” 她巧妙地转移话题,“我们今天过来,正是想取走之前定好的那套‘兰’,阿康说尺寸已经修改好了。” 阿康恰好在此时出现,怀里抱着一套同样用防尘袋罩好的礼服。 赵姐连忙伸手接过,顺势拉了江澈一把:“那就不打扰高总监了,我们先告辞。” 江澈被拉走还有些不甘心,眼神晦涩的扫了江随一眼,这才抬步离开。 客厅重新恢复了安静。 高鸿畅走到江随面前,帮她整理了一下礼服的袖口,眼中满是欣赏:“我一直觉得穿衣服的人分三种。人穿衣服、衣服穿人,最后一种是人和衣服相得益彰、互相成就。” 他抬眼看着江随,笑了笑,“大多数人属于前两种,而你和这套衣服显然是第三种。这种圆融的感觉太难得了,仿佛这衣服天生就该穿在你身上。” 江随指腹摩挲着红梅纹路,挑了挑眉:“那高总监把‘兰’给了江澈,是觉得他和‘兰’也属于第三种吗?” 高鸿畅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摇了摇头:“不,江澈和‘兰’属于第二种——衣服穿人。” 江随失笑。 高鸿畅退后两步打量整体效果,“本来我总觉得这身衣服缺点什么,还想改改,现在想来不需要了。” “为什么?” “昨天你在包厢说争奇斗艳不如清风明月。梅之傲骨不在凌寒,而在百花争春时的沉寂——你穿上它,正好补全了我要的意境。” 第136章 用兵一时 黑色的保姆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酒店外喧闹的市声。 “你看见他刚才那副得意的样子了吗?”江澈用力将外套甩在座椅上,颈侧青筋突出,“和我穿同系列的衣服,江随也配?” 赵姐叹了口气,把怀里的衣服放好,从保温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消消气,衣服高总监已经给出去了,我们还能怎么办?” 江澈的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高鸿畅那家伙瞎了眼!” 赵姐弯腰捡起水瓶,轻轻放在一旁:“反正我们也拿到了‘兰’,不如想想怎么在红毯上好好表现,压他一头。” “压?”江澈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谁说我要和他比了?” 他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衣服拿到了,不代表他就能顺顺当当地穿着走上红毯。” 赵姐心里咯噔一下,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又打算做什么?慈善晚宴后天就开始了,别再节外生枝了。” “节外生枝?”江澈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只是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而已。”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别忘了,邱寻还在他身边呢。赵姐,你今晚找个时间约邱寻出来吃顿饭。” 赵姐看他眼底沉着的阴郁,心中那股无力感更甚:“你想让邱寻做什么?” “很简单。”江澈靠回椅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让邱寻在红毯开始前,找个机会把那件衣服给弄脏或者弄坏,随便泼点什么,或者不小心勾破都行,理由让她自己想。” 赵姐叹了口气:“邱寻即便得手,江随也肯定会立刻开除她,你之后不需要她帮你打探消息了吗?”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正是用她的时候,就算她被开除又如何?” “万一她不同意呢?要是被江随开除,她可就拿不到双份工资了。” “说来说去不就是钱吗?”江澈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她妹妹还在医院里住着呢,既然如此,只要我给的钱足够多,她有什么不敢做的?” 他看向赵姐,眼神里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笃定:“你觉得她会跟钱过不去吗?” 赵姐沉默了几秒,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只能顺着他的思路问下去:“那你打算给她多少?” 江澈比了一个手势:“二十万够不够?” “花整整二十万,就为了毁江随一件衣服,让他没法出风头,值吗?” “不值吗?”江澈翘起二郎腿,车窗外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这次慈善晚宴许多投资方都在,绝对不能让他出风头。” …… 晚饭过后,江随窝在沙发一角,长腿随意交叠着搭在茶几边缘,手里翻着《破茧》的剧本,偶尔拿着笔在上面做一些标记。 厨房里传来烤箱工作的轻微嗡鸣,蜜汁烤翅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她抬眼望去,只见沈余欢正站在烤箱前,隔着玻璃门专注地盯着里面焦黄诱人的鸡翅。 “我们不是刚吃完饭吗?”江随放下剧本,懒洋洋地抬起脑袋:“怎么又烤上鸡翅了?你胃里还有地儿吗?” 沈余欢戴着隔热手套,将烤盘小心地取出来。 金黄的鸡翅表面泛着诱人的油光,蜜汁在高温下形成晶莹的焦糖色:“不是我要吃,上次温姐姐来家里吃饭,我看她还挺喜欢这个……” 江随挑了挑眉:“所以你要给她送?” “是啊。”沈余欢将鸡翅一个个夹进保温盒,“昨晚在日料店,你不是说了那些话嘛……我想趁着送鸡翅的机会跟她道个歉,免得她心里计较,对你有看法。” 江随把剧本往旁边一扔,支起身子几步走到厨房:“话是我说的,要道歉也该是我去,哪有让你去的道理?” 她伸手就要拿保温盒,“烤好了是吧?给我。” 沈余欢下意识把保温盒往身后藏了藏:“我去也一样……” “一样个球。”江随伸手绕过她,轻松夺过盒子,“我是那种让妹妹帮自己收拾烂摊子的人?” 她顺手揉了揉沈余欢的发顶,“乖,回去写作业。” 保温盒传递间,沈余欢的指尖在江随手背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垂下眼睫:“那好吧……” 江随笑了笑,转身朝门口走去。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沈余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悄悄走到门边,将耳朵轻轻贴在冰凉的门板上,试图捕捉外面的动静。 第137章 某人想作妖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江随的脚步亮起,又在她停在隔壁门前时安静下来。 温时念开门时发尾还缀着水珠,湿漉漉的玫瑰香混着浴室水汽扑面而来。 “有事?” 江随将保温盒往前递了递:“余欢烤的蜜汁鸡翅,她说你喜欢,我顺便也来给你道个歉。” 温时念知道她为何道歉,目光落在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盒上,摇头:“没必要。” 江随挑了挑眉:“真生气了?” 她顺势倚在门框边,蓝灰发梢被穿堂风撩起:“我当时那么说只是想哄哄小孩,让那丫头自信点……” “我说没必要,是因为我就没生气。”温时念接过盒子,闻着里面透出来的蜂蜜甜香,“帮我谢谢余欢。” “呦,意外的好哄。”江随低声笑起来:“既然这样,不如认真考虑一下收余欢当徒弟如何?你放心,只要你同意,钱不是问题。” 刚刚才道歉,现在居然就敢提让自己当老师,温时念抬眸看着她笑吟吟的脸,没好气道:“你这人一直这么得寸进尺吗?” 江随一脸严肃:“是啊,给我点颜色我就敢开染坊。” 温时念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两秒,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毕竟人在碰到些无语荒唐的事情之时就是会忍不住笑。 正色过后,温时念摇了摇头:“我没时间,最重要的是没这个心力。” 现在她的状态连歌都写不出来,别说教学生了。 江随打量着她的表情,轻叹了一口气:“虽然林听那话有些低情商,但从某种程度上我觉得有道理,如果你状态这么差,不如考虑一下教个有活力的学生改改状态?” 提起林听,温时念倒有个问题很好奇:“你是怎么认识林听的?” 江随面不改色:“在便利店认识的,她住我学校附近,当时被一个混混刁难,我出手帮了她。” “你有她联系方式吗?” “你要加她?为什么?” 温时念垂下眸子,忽然沉默,半晌后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 温时念总感觉关于言默的事情,林听有所隐瞒。 可即便林听不是单纯受言默雇佣,而是真的认识言默,又如何呢? 言默都已经死了,林听与她认不认识又能改变什么…… 或许是那点执念在作祟吧。 想找一个同样认识言默的人聊聊天。 不然在这无边无际的孤寂生活中,她又能与谁聊起那个人呢…… “不知道是什么回答?”江随挑了挑眉,两手一摊:“林听的联系方式你还是自己找她要吧,我不经她同意就把联系方式给你也不太好。” 虽然不知道下次碰到林听要到何年何月,不过温时念也不想让江随为难,闻言只好点头:“好吧。”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江随掏出看了一眼,发现是邱寻打来的,拿着手机走向家门:“我先回去了。” 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温时念后退一步,合上了房门。 指纹锁咔哒一声解开,江随拉开家门的瞬间,看到沈余欢匆忙的转身从玄关走向客厅,因为太着急还把自己绊了一下。 意识到这丫头刚刚可能在偷听,她低声笑起来:“别急,慢点走,我又不会审判你。” 沈余欢耳尖一红,捏着手指转身:“我……我回房写作业……” 看她落荒而逃,江随笑的更厉害,走到阳台划开了接听键。 “喂,邱寻,怎么了?” “赵姐刚刚联系我,问我有没有空,她想请我吃晚饭。” 江随指尖轻敲着阳台栏杆,低笑一声:“看来某人想作妖了……” “我该去吗?” “去啊,有什么理由不去?”江随斜倚着栏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记得带录音笔。” “好。” ***** 邱寻推开包厢沉重木门时,赵姐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用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茶杯边缘。 “来了?快坐。”听到动静,赵姐抬头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将烫金的菜单推过去,“想吃什么随便点,这家店的松露牛排很不错。” 邱寻道了声谢,在她身旁坐下,把手包放在二人中间,最后点了份牛排和蔬菜沙拉。 待到服务员收走菜单离开,邱寻才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赵姐,您今天特意请我吃饭是有什么事吗?” 赵姐不急不慢地给邱寻添茶,茶汤在瓷杯中荡起细小的漩涡:“江随是不是拿到了高总监那套梅?” “嗯。”邱寻双手捧着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不过裤腿还需要改,暂时放在高总监那里,慈善晚宴当天我会去取。” 赵姐突然倾身向前,珍珠耳环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小邱,姐想请你帮个忙。” 她压低声音:“红毯前找个机会,把那件衣服弄脏或者弄破,比如端咖啡的时候不小心泼上去一点,或者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勾到,理由你自己找,总之,让他穿不成就行。” 邱寻的手指蓦地收紧,茶水在杯中晃动:“赵姐……这……我要是真这么做,就算装得再像意外,江随也肯定会大发雷霆,万一他把我开除了怎么办?” “这个你放心。”赵姐像是早料到她会有此顾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桌面上,“先付十万,事成之后你还能拿到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邱寻瞪大了眼睛。 赵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小邱,我知道你妹妹还在医院等着钱用,现在一次性能拿二十万的机会摆在面前,这可比你那点死工资强多了,不是吗?” 邱寻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自己的包:“赵姐,江澈为了破坏江随的礼服,竟愿意拿出整整二十万?” 邱寻提江澈的名字当然是故意的。 就为了把江澈这个幕后之人扯进来。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赵姐并未回答。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赵姐将卡片往前推了半寸,“你答应我们去江随身边监视他不也是为了钱?你只要考虑清楚,这个忙你是帮还是不帮?” 空调的冷风从头顶吹下来,邱寻眉心微蹙。 包厢门被轻轻叩响,服务员端着前菜进来,两人默契地陷入沉默。 等服务员离开后,邱寻深吸一口气,伸手将银行卡纳入掌心:“好,我答应你。” 第138章 亮相红毯 夜幕如同晕开的墨汁,悄然浸染了A市的天际线。 酒店套房内灯火通明,江澈漫不经心地靠在化妆椅上,身上穿着的正是高鸿畅设计的“兰”,任由化妆师用粉刷在他脸上轻轻扫过。 房间里并不安静,助理、造型师团队的其他人各司其职,脚步匆匆,透出一种临战前的紧张忙碌。 不远处的落地窗边,经纪人赵姐正与摄影师低声沟通着什么,手指偶尔比划着角度。 “对,等下红毯上这个侧面一定要抓到,‘兰’的精髓在细节,要突出清冷矜贵的感觉……” 江澈理了理领口,墨绿色的礼服衣摆处绣着精致的暗纹,在顶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澈哥,您看这个眼妆还需要再加重吗?”化妆师小心翼翼地询问。 江澈抬起眼皮瞟了眼镜子:“就这样吧,太浓了反而不像我的风格。” 他随手拿起手机点开微博,屏幕上立刻弹出他不久前发的红毯出发图。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造型绝了!这身墨绿色衬得皮肤好白!简直天神降临呜呜呜】 【天啊这个腰线,我直接口水直流三千尺嘶哈嘶哈……设计师太会了】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娱乐圈贵公子天花板!】 【呜呜呜我澈哥就是行走的画报,这状态,今晚红毯最佳预定!】 看着粉丝们毫不吝啬的溢美之词,江澈嘴角的弧度越发升高,这种被追捧环绕的感觉让他通体舒畅。 他惬意地锁上手机屏幕,抬眼看着正在和摄影师交谈的经纪人:“赵姐,邱寻那边都安排好了?” 赵姐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珍珠耳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放心,都说好了,她会伺机而动的。” 江澈心情大好,环视了一圈房间里的工作人员,朗声道:“各位辛苦了,等今晚活动结束,我请客!地方随便挑,想吃什么随便点!” “哇!谢谢澈哥!” “澈哥大气!” “跟着澈哥有肉吃!” “澈哥今晚一定sy全场!” 奉承和欢呼声立刻响成一片,气氛更加热烈。 赵姐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江澈最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发丝,满意地起身,与赵姐一同下楼。 黑色的保姆车早已静候在酒店门口,两人坐进去后,车辆平稳地驶离,汇入城市的车流,朝着星光璀璨的活动现场驶去。 等抵达主办方指定停车场,江澈并没有下车,因为按照红毯顺序,他还需要等待片刻。 他陷在座椅里,随手点开了活动现场的直播。 屏幕里,红毯区域灯光闪耀,主持人妙语连珠,各路明星正依次亮相。 直播间的弹幕滚动得飞快,无数粉丝兴奋地刷着自家偶像的名字。 【期待江澈!】 【江澈天神降临!】 【澈哥啥时候出现啊,已经准备好舔屏了】 【听说江随也来,这算是两兄弟第一次同台活动吧?】 【想看江随造型,每次刷到都能帅我一跳】 发现直播间竟然还有不少人提及江随,江澈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他放下手机,看向身旁的赵姐:“江随什么时候走红毯?” “在你前面一个。”赵姐头也不抬地翻着流程表。 “什么?”江澈猛地坐直,“他那种十八线不该被安排在前面早早走完吗?跟我挨着他也配?主办方怎么搞的?” 赵姐温声解释:“他是跟唐奕一起走红毯,你也知道唐奕的分量,主办方不可能不给面子。” 江澈冷哼一声:“出道沾我的光才有关注度,现在又沾了唐奕的光走红毯,真是能蹭啊……” 将那点不爽压下去,他脸上转而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不过这样也好,等他礼服被毁,穿着临时扒拉出来的破衣服在唐奕旁边丢人现眼,我再惊艳亮相,效果反而更好。” 他几乎能想象到对比鲜明的画面,心情又好了起来。 赵姐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拍了拍司机座椅:“差不多了,车子开过去吧。” “好。” 红毯现场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长长的红毯两侧挤满了来自各家媒体的长枪短炮,镁光灯如同白昼般闪耀,捕捉着每一位到场嘉宾的身影。 “卫彤!彤姐看我!” “啊啊啊啊啊啊!霍哥好帅!” 在粉丝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一辆白色保姆车缓缓停在了红毯起点。 车门滑开的瞬间,一道修长的身影踏着红毯边缘亮相。 一瞬间,喧嚣的红毯两侧奇异地安静了片刻,像是电影按下了静音键。 少年蓝灰挑染的发梢被镁光灯打亮,黑白撞色的礼服在她身上交织出水墨画般的诗意。 那从雪白蔓延至玄黑的红梅刺绣以苏绣工艺立体绽放,每一片花瓣都掺着银线,随着她转身的动作折射出细碎流光,仿若活过来一般有暗香浮动。 她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眼底带着惯有的懒散笑意,却偏偏与那梅花傲骨奇妙地融合,生出一股凌驾于尘嚣之上的清冽与疏离。 空气凝滞了一秒,随即是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快门声和陡然拔高的尖叫! “卧槽……太绝了……” “江随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太帅啦!!” “随哥看我!!” 直播间更是炸开了锅: 【救命,这哥一出来我直接失语,帅得有点过分了……这身段这气质,这衣服简直是为他而生!】 【简直美神降临,请问这是从国画里走出来的吗??】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这哥也太会穿了,清冷又张扬,我死了!】 【雪中寒梅确实又冷又傲,跟江随好适配】 无数镜头疯狂地对准江随,密集的闪光灯将这片区域映照得亮如白昼。 江随却突然转身,朝车内伸手。 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纤指从车厢里搭上来,唐奕踩着十厘米高跟鞋优雅现身。 银蓝色人鱼裙包裹着她窈窕的曲线,裙摆碎钻随着步伐簌簌作响,与身旁水墨风骨的“梅”形成惊艳碰撞。 第139章 慈善晚宴 “两位老师请往这边走!”主持人声音都激动得发颤。 唐奕自然地挽住江随臂弯,在她耳边轻笑:“小朋友今天很抢风头啊。” 江随偏头,蓝灰发梢扫过锁骨红痣:“姐姐也不差,这条人鱼裙要是再闪点,我就要被晃晕了。” 两人并肩踏上红毯,一个清冷疏离如同雪中寒梅,一个明艳照人宛若深海明珠,风格迥异却又意外地和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奕姐好美!!” “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啊啊啊啊!帅哥美女太养眼啦!” 红毯两侧的尖叫声汇成巨大的声浪,在夜空中激荡。 走到红毯中段的签名墙前,江随刚接过马克笔,又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无声地滑到了红毯的起点。 车门打开,精心造型过的江澈带着标志性的笑容迈步而出。 他目光习惯性地扫向红毯前方,却在看清江随完好无损的礼服时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 邱寻怎么办事的?!赵姐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 众目睽睽之下,他只好强行按下心头的疑虑,嘴角勾起完美弧度踏上红毯。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想象中更加热烈的欢呼和镜头的簇拥并没有如期而至。 确实有闪光灯和快门声响起,也有粉丝在喊他的名字,但远没有达到他预期的沸点。 媒体们的镜头依旧停留在不远处的江随和唐奕身上,显然对那边的兴趣更大。 有记者甚至踮着脚喊:“江随老师能不能再转个身?想拍梅花全貌!” 江澈嘴角的弧度逐渐僵硬,当他维持着微笑经过某家媒体区时,清楚听见两个摄像师交头接耳:“早知道就该跟主编申请去拍江随那个机位……” 江澈指节蓦地收紧,指甲几乎掐入掌心。 待签完名走进内场,他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瞬间垮掉。 他掏出手机,飞快的给赵姐发了条消息:【怎么回事!江随的衣服居然完好无损!】 赵姐回复的也很快:【不清楚,邱寻也没回我,可能是没找到机会得手?】 扫了一眼周围的媒体,江澈按下眼底的阴沉,把手机揣回口袋。 与此同时,江随正跟着唐奕同几个业内老前辈打招呼问好。 唐奕从路过的侍者那端了杯香槟,跟江随的酒杯碰了碰,笑问:“你今晚想好推哪款珠宝没有?” 既然是慈善晚宴,自然少不了捐款,不过骤光晚宴的捐款模式分为两种,一种是直接捐钱,另一种是“提成捐款”。 各大珠宝品牌会在现场准备上百款珠宝,在晚宴过程中,每位艺人可以选择一款佩戴,通过这种方式吸引晚宴上其他人下单。 所以除了艺人,晚宴还会邀请各界名流、资方大佬。 交易成功后,艺人卖珠宝获得的提成则会由品牌方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整个流程下来艺人看似白给品牌方当销售,一毛钱都得不到,实则不然。 一个艺人想要体现自己的商业价值,当然得靠数据,而其中最清晰明了的数据就是销售数据。 在场的珠宝品牌都是顶级奢侈品,艺人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向品牌方展示自己的影响力和商业价值。 品牌方看到艺人的潜力,之后便有可能跟艺人签下代言合同。 当然了,毕竟是顶奢品牌,代言人的头衔也分很多,全球的、亚洲的、全国的或者某个新系列的。 头衔越高,证明这个艺人在圈内的影响力和地位越强,像圈内某个地位举足轻重的国际影后,也才拿下亚洲地区代言人。 对流量生而言,能拿下这些品牌某个新系列代言,都可以说自己是当之无愧的顶流,所以这个晚宴才让各大艺人费劲心思准备。 淡金色酒液沿着杯壁晃动,江随轻抿一口,摇头:“没想好,随便挑一款呗,这儿一向是女艺人的天下吧?” 珠宝的款式跟女明星的礼裙更配,男明星穿一身西装还佩戴造型繁复珠宝,怎么看怎么奇怪。 因此女明星才能更好的展示珠宝之美,吸引人下单,历年来晚宴的销冠都是女明星。 唐奕笑的肩膀乱颤:“小朋友别这么消极嘛,你要是嘴够甜,把在场的各位富婆姐姐们哄高兴了,肯定也能成销冠。” 江随笑了一声:“要到这份上吗?” 唐奕晃了晃酒杯,一脸傲娇:“你要是求求姐姐,姐姐可以考虑帮你一块卖。” “谢谢,但是大可不必。” 调侃过后,唐奕正色起来:“说真的,你还是上点心吧,要是销量惨淡,那些魑魅魍魉都会蹦出来嘲笑你,纯属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唐奕对此深有体悟,因为她以前就被笑过。 “他们笑不笑,亦或者能不能证明自己的商业价值让品牌方看中,对我而言都无所谓。”江随顿了顿,一口饮下杯中酒液:“不过为了多筹集点善款,我会尽力的。” 江随话音刚落,慈善晚宴现场忽然掀起一阵骚动。 璀璨的水晶灯下,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珠宝品牌方的华总监一身西装,在众人的瞩目中款款而来。 他身后跟着几位身着制服的侍者,推着数个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的珠宝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华总监站上中央小舞台,声音洪亮:“感谢各位对慈善事业的支持,今天能够来到现场。” 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国际影后萧寒云见状优雅地走上了台。 这位亚洲区代言人一袭复古丝绒长裙,举手投足间尽显巨星风范。 华总监亲自打开一个天鹅绒盒子,取出一条价值两千多万的祖母绿项链,上方镶嵌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深邃的光,如同凝结的森林。 “这条‘森林之心’是我们今年最新推出的限量款。”他小心翼翼地为萧寒云戴上,“作为开场,希望各位今晚都能为慈善事业尽一份力。” 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此起彼伏。 第140章 妖孽啊 唐奕拉着江随走向舞台边的珠宝展区。 玻璃柜里珠宝琳琅满目,钻石的火彩,彩宝的浓郁,珍珠的温润,交织成一片奢华的光海。 “挑的时候可得注意点,”唐奕压低声音,凑到江随耳边提醒,“贵的虽然提成高,但未必好卖出去。也别选太便宜的,那些富豪名媛会觉得戴着掉价,反而不愿意买单。” “你要选哪款?” 唐奕微微一笑,目光已经锁定了一套设计精巧的蓝宝石套装,包括项链、耳环和戒指,标价六百八十八万。 “这套不错,颜色衬我,价格也适中。” 登记过后,她示意工作人员取出那套蓝宝石首饰,一边让其帮忙佩戴,一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展柜里的蛇形项链。 “诶,你看那条怎么样?没有彩色宝石,适合男艺人佩戴,四百多万这个价位也比较容易出手。” 江随也觉得她这个想法不错,刚走过去,一道身影突然插到她前面。 江澈挡在她身前,毫不犹豫地指向那条蛇形项链,对一旁的工作人员说:“我要推这条,取出来吧。” 说完,还特意转身瞥了江随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不好意思,我先看中的。” 唐奕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幼稚。” 江随眉梢轻轻一挑,扫视了一圈剩下的珠宝。 她动作本就不快,被江澈这么一抢,适合男艺人佩戴且价位合适的款式几乎都被人挑走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展柜中央,也是除了萧寒云那条天价祖母绿之外,最为显眼的一套珠宝上——由鸽血红宝石镶嵌而成的项链和袖扣,标价一千二百万。 唐奕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挑了挑眉:“你要选这个?” “不行吗?” “这红宝石太亮了,颜色又这么艳,一般男艺人根本压不住,戴上只会显得俗气或者娘气,更何况这个价格也太高,你要主推这款,今晚恐怕得碰壁。” 江随笑了笑:“这世上没有卖不出去的东西,只有不会卖的销售。” 她朝着一旁的工作人员微微颔首:“麻烦帮我把那套取出来。” 当那条沉甸甸的红宝石项链被戴在江随颈间,袖扣也点缀在她礼服的袖口时,唐奕的眼睛倏地睁大了几分。 原以为那浓烈的红会与江随身上的水墨风礼服格格不入,但这艳色非但没有压住江随,反而与她礼服勾勒的红梅刺绣完美呼应。 颈间那一抹鸽血红宝石如同梅蕊泣血,竟衬得少年如同古典画卷中走出的贵公子,清冽中带着几分惊心动魄的华贵与张扬。 “这都被你hold住了,妖孽啊……”唐奕叹为观止。 江随闻言轻笑一声,刚想说点什么,一位穿着香槟色礼服,体态丰腴的中年贵妇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她目光落在江随颈间的项链上,笑吟吟地开口:“这条项链倒是别致,还挺衬你。” 唐奕立刻认出这是某投资大佬的夫人,笑着介绍:“王夫人好眼光,这是江随今晚推介的款式,您要是喜欢……” “那我买一套。”贵妇爽快地打断她,“提成就当请这位小帅哥喝杯茶。” 这项链的提成足足五十万,却她被轻描淡写的说成喝茶。 江随笑起来:“我先替山区的孩子们谢谢您,您果然是人美心善,这杯我敬您。” 她举起酒杯与贵妇轻轻相碰,红宝石袖口在灯光下流转着迷人的光泽。 待王夫人跟着工作人员去下单,唐奕感慨:“行啊你,别人想卖还得费尽口舌去哄那些富太太,你倒好,往这一站,生意就自己上门了。” 江随的目光在场内逡巡了一圈,恰好看到江澈正笑容满面地游走在几位名媛之间,努力展示着他颈间那条蛇形项链,低笑一声:“你是在说那位吗?” 唐奕也笑出了声:“行吧,我不能跟你聊了,我可不想善款榜上挂零。” 她挥挥手,端着酒杯转身融入人群中。 江随踱步到点心区,捏起一块糕点刚放进嘴里,余光瞥见某道身影,愣了一下。 温时念站在不远处,长发挽起,一袭月白色礼裙,银线绣出的暗纹随着她的走动若隐若现,衬得她如同月光下的精灵。 江随几口咽下糕点,朝着她走了过去:“没想到你也会来。” 温时念转头,清冷的眸子映着灯光:“每年举办我都来。” 江随挑了挑眉:“看来你很爱做慈善?” “那么多钱留着也没用。” 她平静的语气跟豪气的发言形成诡异的反差。 江随以为她开玩笑,便指了指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笑问:“既然如此,要不要考虑买一套?也算是为慈善事业添砖加瓦了。” “好。” “啊?”这下反倒是江随愣住了:“认真的?这东西一千二百万呢。” 据江随所知,章海请温时念写主题曲也不过花了一百多万,再加上温时念不同于其他音乐人,没法通过唱歌、表演等途径扩大收入。 因此江随推算,温时念的年收入绝对不超过两千万。 “不是做慈善吗?”温时念喝了口酒,表情依然平静。 江随叹为观止,竖起大拇指:“老板大气。” 温时念倒不觉得有什么,她今天过来本就是为了捐款。 这项链真买到手她也不打算自己用,当场捐出去更好。 不远处,唐奕刚跟两个富太太结束交谈,看到温时念,像是想起什么,眉梢一挑。 “时念。”唐奕踩着高跟鞋款款而来:“章制片托我问你主题曲的进度如何。” 面对甲方的问询,温时念轻叹了一口气:“目前没有进展。” “啊?”唐奕明显愣了一下:“状态这么不好吗?” 温时念轻轻点头。 “是因为没灵感?”唐奕喝了口酒,提议:“这样吧,你之后不如来剧组转转,看看我们拍摄,跟几个主创交流交流,若是对我们这部剧了解更多,指不定就会有想法了。” 毕竟是给特定的剧写歌,不够了解自然不好写,她这话说的不无道理,温时念点头:“好,我会抽空去的。” 第141章 销冠 酒过三巡,衣香鬓影间的喧嚣渐渐沉淀,晚宴已近尾声。 轻柔的爵士乐取代了之前的热烈,宾客们三三两两聚着,语调也变得慵懒。 江随靠着柱子小憩时,唐奕端着香槟径直来到她身边,红唇微扬:“怎么样小朋友,战绩如何?” 江随懒懒抬眸,指尖拨弄着袖口的红宝石袖扣:“不清楚。” “不清楚?我看很多名媛太太来跟你搭话啊。” “是啊,她们都说喜欢要买,不过这是客套话还是真的下单我就没细问了,如果真买了的话,十几套应该是有的。” “十几套?”唐奕夸张地挑了挑眉,随即噗嗤一笑,“你可真敢说,那销售额岂不是上亿了?” 江随耸耸肩:“所以才说不清楚。” 唐奕眼珠一转,捕捉到不远处的华总监,立刻拉了江随一把:“走,华总监在那儿,我们过去打个招呼,顺便探探底,到时候不就清楚了?” 华总监正在展柜徘徊,听到唐奕的高跟鞋踏地声才扭头。 “华总监,好久不见啊。” 华总监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笑起来:“原来是唐大美女,旁边这个是你新剧的男主演江随吧?” “华总监居然认识?” “帅成这样很难不记住。” 江随笑了笑:“华总监过誉了。” 华总监笑着跟唐奕碰了碰杯:“唐大美女,你今晚可是大放异彩啊,据我刚刚得到的消息,你身上那套珠宝已经售出了八套。” “华总监过奖了,还是您珠宝设计得好,才能吸引这么多人喜欢。”唐奕巧笑嫣然,商业互吹信手拈来。 “唐老师卖了八套确实厉害,就是不知道,江随身上这套卖出去多少了。” 一道声音突兀地插进来,三人循声望去,只见江澈端着酒杯,施施然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笑。 他晃了晃杯中的红酒走上前,先是向华总监举杯:“我上次来这晚宴仿佛还是今天的事情,今天真是盛况空前,比之以前又热闹了不少。” 华总监与他碰了碰杯,笑道:“是啊,我记得上次你还是第一次参加,结果一举成了男艺人中的销冠。” 骤光慈善晚宴两年举办一次,而两年前正是江澈最红的时候。 江澈闻言,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却故作谦逊:“哪里哪里,都是托大家的福。今晚我可能不及上次,但也算过得去,我主推的那条蛇形项链卖出去了六套。” 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目光突然投向江随:“江随也是第一次来这吧?不过选了这么艳的珠宝,恐怕没卖出去几套。” 说到这,江澈又转向华总监,摆出一副兄长的姿态,语重心长:“华总监,我这个堂弟我是了解的,人比较笨,在家就不太会说话,就算今晚卖得不多,但也算是为公益事业尽了心,您多担待。” 他这番话明着是替江随解释维护,暗地里却是在贬低江随,唐奕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华总监笑着摇头:“那你真是多虑了,江随身上这套鸽血红宝石今晚卖的很好,截至目前已经售出了十二套。” 唐奕倒吸一口凉气,江澈举到唇边的酒杯猛地停住,暗红色液体在杯中剧烈晃动。 华总监笑着望向江随:“今晚你不仅是男艺人中推介珠宝销量最高的,甚至超过了所有女艺人,是全场销冠。” 江澈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愣在当场。 唐奕先一步回过神,瞥见江澈的神情,扑哧一声直接笑了出来,肩膀颤个不停:“看来你虽然是江随堂哥,但对他了解也不多嘛。” 江澈的脸色像是打翻的调色盘,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那恭喜华总监了……” 说完便找了个去厕所的借口匆匆离开,转身时差点撞到侍应生,酒洒在袖口也顾不上擦。 不远处,影后萧寒云朝华总监挥了挥手。 华总监转向江随,一脸欣赏的拍了拍她肩膀:“你很有潜力啊,我很看好你未来的发展,今晚辛苦了,我还有点事,先不奉陪了。” 说完,他跟江随碰了碰杯,转身离去。 唐奕凑到江随耳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你看到江澈那表情没?都快发绿了!你说他现在是不是气得想撕了那条蛇形项链?” 江随低头抿了口香槟,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可能更想撕了我。” ***** 晚宴结束后,宾客们纷纷散去。 保姆车门“砰”地一声合拢,江澈将外套狠狠甩在座椅上。 车内空调的冷风呼呼作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阴郁。 “赵姐!”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邱寻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江随的礼服完好无损?问清楚了没有?!” 赵姐递给他冰镇的矿泉水:“打过电话了,她说红毯前江随身边一直有人,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放屁!”江澈猛地将矿泉水砸向车门,瓶盖崩开,水花溅在真皮座椅上,“更衣室、走廊、化妆间——哪个地方不能动手?我看她是存心耍我们!” 赵姐抽出纸巾擦拭溅湿的衣角,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不至于吧?那十万块她都已经收了,尾款还没结呢,她没理由临时反水……” 话音未落,江澈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烦躁地抓起手机,发现是一条热搜新闻的推送。 划开屏幕的瞬间,他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黑沉得能滴出墨来。 热搜榜上,与他相关的词条#江澈红毯造型#虽然也在,却孤零零地吊在十几名开外,毫不起眼。 而屏幕上方,#江随神级造型#和#江随唐奕惊艳亮相#两个词条以一种刺目的姿态,分别占据着热搜榜的第一和第二。 点开评论区,热评像刀子般扎进他眼里: 【这个蓝灰挑染配水墨礼服是什么搭配?帅的有点过分吧?】 【江随跟唐奕有点好磕啊,银蓝人鱼裙配水墨红梅,这cp感绝了】 【没空跟你们打字了,屏幕上都是我的口水】 【江随身上那套礼服是高鸿畅设计的‘梅’吗?听说很多圈内大咖都想借】 【那么抢手的衣服最终落到我们随宝手上,什么实力不必多说】 第142章 捧杀 江澈的拇指在屏幕上越划越快,直到关节发白。 他忽然轻笑出声,把手机转向赵姐:“瞧瞧,我这位堂弟现在可了不得。” 赵姐扫了眼屏幕,又看了眼他阴沉的脸,试探道:“要不联系公关部压一下热搜?” “压?”江澈抚过屏幕上江随衣襟那抹刺目的红梅,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不,我们要帮他把火烧得更旺些。” “啊?” 他拨弄着袖扣,像在把玩什么危险的东西:“既然都说他是天选,那就让所有人都看看,高鸿畅为什么偏偏选中他这个小透明。” 赵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挑了挑眉:“难道你要……” “让公关部联系所有合作的营销号。”江澈的指尖停在热搜词条上,“标题就写《惊爆!新人江随碾压众星成高鸿畅唯一缪斯》,内容嘛……” 他眯起眼睛:“重点强调多少大咖求而不得的‘梅’穿在他身上如何适配,除了他,再也无人能穿出这种韵味,集中火力给我往死里夸。” 江澈仰头靠进座椅阴影里:“让那些被拒过的大咖们看看,他们求爷爷告奶奶都借不到的战袍,现在穿在一个新人身上,这新人还买一大堆通稿拉踩……” 赵姐听着江澈平静却淬着毒液的语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跟在江澈身边多年,但这次,还是被他这种不动声色的狠辣给惊到了。 捧杀往往比起直接攻击更加可怕,它能在无声无息之间为江随树立无数潜在的敌人,这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嫉妒和捧高踩低。 最恐怖的是,江随甚至很难意识到这铺天盖地的夸赞背后是有人在暗害他。 就算能意识到,江随也抓不到任何把柄,更没法自证。 赵姐顿了顿:“即便这么做了,一时半会恐怕看不见成效……” “又如何?”车窗外霓虹掠过,在江澈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他唇角轻勾:“我们埋雷容易,他想排雷可就难了,以后他爬得越高,这些雷引爆时就会越疼。” 每每看到现在的江随,江澈心底就会升起一股危机感,而江随近来的表现,也让他这股危机感愈发浓重。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位阴郁的废物堂弟居然有这样一张脸,还有这样的演技。 江随必然能红,如果不红则违背常理。 可圈内的流量就这么多,他们又是堂兄弟,免不了被人提及比较,在同一个赛道竞争。 江随越红,他能拿到的流量就越少,在江家的地位也会受到影响。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江随扼杀在摇篮里。 ***** 早晨的阳光柔和地洒进餐厅,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和牛奶的香气。 江随懒洋洋地咬着吐司,几缕蓝灰色发丝垂在额前,被她随意拨开。 对面的沈余欢小口地喝着牛奶,捧着手机满脸笑意。 江随挑了挑眉:“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莫非谈恋爱了? 沈余欢将手机屏幕转向她:“你看,到处都是你昨晚红毯的照片,大家都说特别好看。” 原来是因为自己,江随放下心,慢悠悠喝了口咖啡,比了个OK的手势:“小小红毯,轻松拿下。” 这自得的模样逗得沈余欢抿唇浅笑起来,眼眸弯成一道月牙儿。 放下手机后,她想到什么似的,抬眸问:“哥,你什么时候进组?” “明天。”江随往咖啡里丢了两块方糖,银匙搅动时碰撞杯壁发出清脆声响,“怎么,舍不得我?” “时间可真快……”沈余欢低声感慨,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感觉你在家的这几天一眨眼就过去了。” 江随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别不开心,等放暑假了你可以来片场找我玩。” “嗯。”沈余欢用力点头,眼底重新亮起点点星光。 吃完早餐,江随站起身,从玄关柜子里取出一个崭新的头盔:“走吧,送你上学。” 她晃了晃那个粉得扎眼的头盔:“特意给你买的头盔,怎么样,好看吗?粉粉嫩嫩,可可爱爱。” 沈余欢盯着头盔上可爱的草莓图案:“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路过想起你还没有专属头盔,于是就买了,以后这头盔只给你用。” 虽然这头盔与自己平日风格格格不入,但沈余欢还是笑着接过,抱在怀里:“谢谢哥。” 二人下了楼,江随率先跨上机车,等到那细白手腕环住自己腰后,才一拧油门发动车子。 机车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在街道上划出一道独特的音轨。 江随载着沈余欢,熟练地穿梭在车流之中。 不多时,英才私立的校门便出现在眼前。 机车稳稳停下,江随长腿支地,接过沈余欢摘下的头盔,看她背着书包走进校门,江随正要发动机车,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邱寻的消息跳出来:【我感觉舆论不太对】 江随单手打字:【怎么说?】 邱寻很快回复:【我今早习惯性地刷了一下营销号的动态,他们竟然集体发了夸你红毯造型的通稿,这种规模不像是自发行为,你买推广了吗?】 江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我从来没在这方面花过钱】 【若不是你花的钱,问题就更大了】 邱寻紧接着发来几张截图:【这些通稿把你说得天上有地下无,还着重提你一个新人却穿高鸿畅礼服这事,我怀疑是有人要捧杀你】 极端吹捧不仅会引起路人反感,营销号的拉踩还会让江随得罪那些没拿到的衣服的大咖,属于手段极强的“反串黑”。 现在评论区已经有些人在骂江随买通稿营销太多。 江随翻了一下这些截图,心中已经了然:【恐怕是江澈干的】 邱寻:【现在怎么办?】 这种手段不仅隐蔽性强,煽动性还特别高,关键是难以处理。 ——作者的话—— 要反对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未必要直接攻击,也可以装作拥护,实则把一切极端化。 最后真真假假,谁是实打实的拥护者,谁是装作狂热只为抹黑的反对者,全成了一滩浑水,谁也分辨不清楚,这就是反串黑的厉害之处。 第143章 让他尝尝被火烤的滋味 机车引擎的余温还未散去,头盔下,江随的眸子轻轻眯了起来。 捧杀,这种借着狂热赞美将人推向风口浪尖,使其成为众矢之的的手段确实阴险。 最关键的是,她绝不能对此做出回应,因为任何辩解都可能被曲解为新的炒作,越描越黑。 她慢慢打字回复邱寻:【这种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低调处理,不给对方借题发挥的机会,只要热度下去,他们的算盘自然就落空了】 消息发送出去,江随靠在机车冰凉的金属油箱上,眼神望向不远处早餐店蒸腾的热气。 低调,说起来容易,但江澈既然已经砸钱买了这么多通稿,显然不打算让她轻易从这波“盛赞”中脱身。 邱寻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可他们现在摆明了不想让我们低调,通稿的势头很猛,几乎覆盖了所有娱乐板块】 江随轻笑一声,指尖在手机上轻轻敲击:【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用一个更大的瓜,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我这转移】 邱寻那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很快追问:【更大的瓜?你的意思是……我们手里那个?】 江随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天你和赵姐见面的录音不是还在吗?是时候让它见见光了】 江澈整日在外营销懂事知礼的豪门贵公子人设,这个录音一旦发出去,坐实江澈勾结邱寻暗害自己,江随都能想象他的人设会崩塌成什么样,舆论又会掀起多大的风波。 也该让江澈也尝尝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了。 【好,我明白了】邱寻回得很快,但几秒后,又发来了一条消息:【不过……该以什么方式把这录音发出去呢?】 录音很好处理,发手指一动就能发出去,可是以谁的名义发,用什么样的方式发,带来的效果都不同。 江随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沉默片刻,跨下机车走到树荫下,给她拨了个电话。 “邱寻,关于这件事你的想法是什么?” 邱寻沉默了几秒:“若我们把录音匿名发给狗仔,江澈那边多半会嘴硬公关,说录音是假的或者伪造,狗仔也没法解释,事情最后会在吵闹中不了了之,所以……” 说到这,邱寻顿了顿,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我打算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发出去。” 江随沉吟片刻:“可那样一来,你恐怕要做好陷入舆论的心理准备。” 江澈指使赵姐买通邱寻,邱寻作为录音里的主人公之一,必然备受关注。 寻常路人看一眼或许就过去了,最多骂一骂江澈,但江澈那些狂热粉丝必然会针对录下这份录音,甚至将其发出来的邱寻。 这也是许多幕后工作者不喜欢被推到台前的原因,毕竟无脑粉丝可不管对错,只要你伤害了他们的“哥哥姐姐”,你就是罪大恶极。 邱寻笑了笑:“这些我倒是有心理准备,不过这份录音一旦发出,江澈便会知道我已经反水,你妈宋宛那边也一样,这个三面间谍我怕是没法再当了。” “这本来也不是长久之计,我看你也别当什么助理了,我给你升职加薪,当我的执行经纪人。”说到这,江随低笑起来:“以后就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如何?”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江随不仅看到了邱寻的能力,还看到了她的真心。 这样的人若只当个助理,实在屈才。 邱寻瞪大眼睛:“真……真的吗?” “你看我像骗你吗?”江随脸上笑容更甚:“之前你拿三份工资的时候,一个月收入大概是两万吧?现在既然是执行经纪人,我给你涨薪到两万。” 邱寻知道江随这是补偿自己,才会一次性给自己涨三倍工资。 她眼眶发酸,也知道回报江随这份看重的方式就是努力工作,于是郑重承诺:“我会加倍努力的!” “江澈那十万块记得退回去,省得他之后恼羞成怒,告你个欺诈之类的。” “好。” 挂断电话,江随重新跨上机车。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在晨风中淡去,卷起几片零落的枯叶,又悠悠飘散。 校门口,谢屿单肩挎着包,视线从她消失在街角的背影上收回,眸色深了深,这才不紧不慢地踱进了英才私立的大门。 朝阳将喷泉的水珠镀成碎金,他踏着水汽漫过的石板路走向教学楼,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两人,脚步一顿。 陆叶凝粉色发梢在半空中跳动,豪放的勾着沈余欢单薄的肩。 “我跟你说,结尾部分我加了段电吉他solo!”陆叶凝晃着手机里的音频文件,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等我把歌词填完,绝对能把谢屿那家伙秒得渣都不剩!” “真有自信。” 凉飕飕的嗓音从身后贴上来,沈余欢的齐肩发被带起的风撩动。 谢屿单手插兜从她们身侧超过去,黑色耳钉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冷光。 陆叶凝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震惊过后单手叉腰:“什么自信?这是实力!” 她每个字都咬得咯吱响,像在嚼碎谢屿的骨头。 对上谢屿的视线,沈余欢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忘了找我拿曲谱。” 谢屿盯着沈余欢细密的睫毛,想起那天黄昏她坐上机车时的笑容。 他当然没忘,只是看到这一幕便愣住了。 谢屿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没想起要拿,你就没想过要主动给我送一份?” 沈余欢细长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声音依旧冷淡:“你自己忘了,凭什么怪我没送?” “天啊!”陆叶凝满脸震惊,指尖戳着手机日历:“距离交曲就剩两天了,你连曲谱都忘了拿,到时候写不完歌,可别说我欺负你不公平之类的。” 谢屿轻笑一声,把外套甩上肩头,指腹上还残存着吉他弦压痕:“不需要。” 他倒退着走向教学楼,食指轻点太阳穴:“她弹的旋律早就记在这儿了。” 沈余欢一愣,微微睁大眼睛:“那天我不过弹了两遍,你确定记住了?” 谢屿微微偏过头,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挑了挑眉:“很难吗?” 沈余欢顿时语塞。 谢屿转身挥了挥手,黑色书包带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陆叶凝盯着他高挑的背影,突然抓住沈余欢的手腕:“完蛋,这家伙搞不好真有两把刷子,你当时到底弹了多少遍给他听?” “你在的时候弹了一遍,他来了之后又弹了一遍,实打实就两遍。” 陆叶凝揪住她袖口摇晃:“莫非是绝对音感吗?不不不……他肯定是偷录了!” 沈余欢:“……” 第144章 录音曝光 夜幕低垂,黑色的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车内光线昏暗,只剩下窗外流动的光影偶尔扫过。 江澈斜倚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侧头看向身旁的赵姐,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赵姐,网上的风向怎么样了?” 赵姐从包里取出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那些营销号把吹嘘江随的通稿发出去后,已经引起了一部分路人的逆反心理,评论区有不少人开始骂江随营销过度,嫌他太高调了。” 江澈接过平板,饶有兴致地浏览起来。 屏幕上,那些营销号统一的彩虹屁文案下,几条醒目的留言立即吸引了他的注意: 【烦死,怎么热搜全是这个江随,真爱营销啊】 【高鸿畅的礼服是很牛,但也不用吹成这样吧?还什么唯一缪斯,憋笑挑战是吧?那我输了】 【天天买通稿吹自己多帅,看多了真有点烦】 江澈轻哼一声,得意的翘起二郎腿,皮鞋尖在车厢灯光下闪着冷光:“果然飞的越高,摔的就越惨……” 就在他兴致勃勃滑动屏幕时,一条推送突然弹出。 江澈的手指僵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江澈狠毒#的词条赫然挂在热搜第一。 “怎么回事?”他猛地坐直身子,不明所以的点开词条。 映入眼帘的是邱寻的微博头像,她发了一篇长文,先是简单介绍了自己江随助理的身份,随即笔锋一转,详细叙述了几天前,赵姐是如何私下联系她,并许以重金,要求她在江随走红毯前破坏那件礼服。 她认为这种手段实在太过卑劣,有违道义,最终决定不能同流合污,因此选择将当日与赵姐在餐厅包厢内的对话录音公之于众,希望能让大家看清某些人的真面目。 微博末尾,附上了一个音频文件。 江澈的手指几乎要将平板捏碎,点开录音时指尖都在发颤。 赵姐那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内容与邱寻微博描述的完全一致,甚至连她提及邱寻妹妹医药费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一旁的赵姐愣在原地,整个车厢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无数路人涌入吃瓜,各种指责和谩骂铺天盖地而来: 【卧槽!豪门恩怨现实版?】 【好一个阴险小人,为了打压堂弟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 【这锤也太实了,江澈还想怎么洗?说录音是AI合成的吗?】 【平时装得温文尔雅,背地里这么阴险,好家伙还有两副面孔】 【之前营销号不发通稿说江随在江家备受宠爱,江澈被打压吗?哪个被打压的敢这么恶毒的下黑手】 【心疼江随,这是招谁惹谁了,摊上这么个堂哥】 【这个小邱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江随最后不也穿着“梅”走完了红毯吗?】 【那是因为小邱拒绝同流合污,但不能否认你家哥哥恶毒哈,不然录音怎么来的?别洗了】 【这圈子水真深啊,蹲一个江澈方的回应】 “贱人!”江澈额角青筋暴跳,猛地将平板摔在座椅上,转向赵姐时声音都变了调:“她怎么会提前录音?!邱寻那贱人她怎么敢!” 赵姐比他冷静些,但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蹙着细眉摇了摇头:“我们被耍了,邱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我们,她肯定早就反水了,不然不可能提前准备录音笔。” 听到这话,江澈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事情,胸膛剧烈起伏:“难怪上次利用裴明给江随设的局也失败了,原来是因为她!” 他猛地转向赵姐:“现在、立刻!联系公关部,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这条热搜给我压下去!” “现在撤热搜就像在火山口盖棉被。”赵姐捡起平板,调出实时舆情图,代表负面声浪的暗红色区域正吞噬整个屏幕,“话题热度每分钟都在暴涨,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压下去的。” “那你说怎么办?!”江澈抓住座椅扶手,指节发白,“再这么发酵下去,我的名声全完了!” 夜幕中,保姆车依然在高速行驶,但车内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 赵姐深吸一口气:“我马上联系公关部连夜开会,明早之前一定拿出可行的方案来。” 江澈瘫坐在座椅上,车窗外闪烁的灯光在他惨白的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此刻正一点点反噬回来。 ***** 网上舆论持续发酵,江澈一整夜辗转反侧,都没怎么睡。 天一亮,他勉强用冷水洗了把脸,一早便驱车赶到了灿星娱乐。 大厦17层的办公室里,江澈眼下挂着两片青黑,指节焦躁地敲击着真皮沙发扶手。 他对面,公关部的侯总监正在慢条斯理地往紫砂壶里注水。 “侯总,昨晚连夜开会商量出什么结果没有?热搜到底怎么处理?”江澈的声音像绷紧的琴弦。 茶叶在杯中打了个旋儿,侯总监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赵姐脸上一扫而过:“赵姐,你先出去吧,我想单独和江澈聊聊。” 赵姐手指攥紧公文包带,扭头与江澈对视的瞬间,办公室的空调出风口正好扫过一阵凉风。 她抿了抿唇,转身默默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大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第145章 最后的忠告 侯总监抬起胳膊,给江澈倒了一杯热茶,袅袅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公关部昨晚把所有可能的方案都过了一遍,也分析了目前最棘手的几个点。说实话,这次的舆论危机非同小可,邱寻那份录音锤得太实,想要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说到这,他顿了顿,把茶杯推到江澈面前:“我们反复权衡,认为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 江澈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眼神紧盯着他,急切追问:“什么办法?” 侯总监嗓音沉了沉,缓缓抛出四个字:“开除赵姐。” 江澈握着茶杯的手指倏然收紧,茶水微晃,他明显愣了一下。 侯总监不慌不忙:“录音里自始至终都是赵姐在和邱寻在对谈,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你参与其中,或者对此知情。所以目前唯一能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的办法,就是将所有责任都推到赵姐身上。” 说到这,他顿了顿:“公司会发声明,表示这一切都是赵姐的个人行为,因其对你太过看重,所以采取了不当手段竞争,而你对此并不知情,公司将在即日起解除与赵姐的合同。” 侯总监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稍缓:“我知道,赵姐跟了你很多年,劳苦功高,你一时之间或许很难接受这样的处理结果,情感上会有些……” 他安慰的话还没说完,江澈忽然轻笑一声:“我没意见。”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底的阴霾似乎都散去了几分,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感慨:“我早该想到这个办法的……” 侯总监一肚子说辞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预想过江澈可能会有不舍、犹豫,甚至抗拒,唯独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接受,甚至还带着一丝……愉悦? 江澈此刻的心情确实轻松不少,根本没注意到侯明脸上那瞬间的僵硬。 他放下茶杯,姿态闲适地靠向沙发背:“侯总监,这件事的关键不是我能不能接受,而在于如何说服赵姐心甘情愿地出来背锅,你是不是把重点搞错了?” 侯总监暗自腹诽:我哪里知道你能如此无情,直接把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经纪人给卖了?我还以为你这边才是最大的阻力呢! 他迅速敛起思绪,脸上重新挂上职业化的笑容,点头道: “说服赵姐那边的确有难度,她也是公司的老人了,为公司为你都付出了不少心血。这次的舆论风暴这么大,如果让她一个人来承担所有的指责和谩骂,压力可想而知。” 江澈唇角轻勾,不以为然地站起身:“我了解她,这件事我先去跟她说。” 走出侯总监办公室时,窗外的阳光已经非常刺眼了。 江澈眯了眯眼,看到赵姐独自坐在落地窗旁的休闲区,六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赵姐。”江澈踱步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赵姐缓缓抬起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略带沙哑:“侯总监给出了什么样的公关方案?” 江澈没有回答,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发出沉闷的轻响。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像一层薄薄的雾。 半晌,他突然开口:“你跟着我有五年了吧?从《青崖》那部网剧开始。” 赵姐忽然笑了,咖啡杯底在玻璃茶几上磕出一声脆响:“五年零四个月。” 她抬眼直视着江澈,眼底没有波澜:“侯总监是不是想把我开除?让我一个人背锅?” 江澈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空调运转的嗡嗡声突然变得明显起来。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江澈靠回沙发背,脸上表情微妙地放松了些,“赵姐,你一直都是个聪明人。” 言下之意,应该知道怎么选。 赵姐轻笑一声,眼角细纹舒展开来,“从邱寻发录音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今天会是这样。” 她低着头,平静的整理了一下衣服褶皱,“江澈,五年了,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弃车保帅这种事你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江澈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赵姐并不生气,眼神里反而多了一抹锐利:“给我一百万,我就如你所愿。” “什么?”江澈猛地坐直,茶几上的杯子被震得一晃,“你疯了?” 赵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缓缓推到他面前,“你应该觉得物超所值才对,区区一百万,能买断我替你擦屁股的那些聊天记录,买断我知道的每件破事,买断——” 她抬眼,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阴影,“我这五年。” 江澈盯着纸张上“离职补偿协议”几个大字,喉结上下滚动。 赵姐拎着公文包起身,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过网上的舆论恐怕不会给你这么多时间。” 她迈出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些年我拦着你做的蠢事,比帮你干的烂事多得多,没了我以后……好自为之吧。” 五年足够让鬣狗学会给狮子舔毛,也足够让狮子忘了自己原本是只瘸腿的猫。 对江澈,赵姐自认为仁至义尽,这也是她最后的忠告。 落地窗外,晨光突然被乌云吞没。 赵姐的珍珠耳坠在阴影里晃了晃,最终摘下工牌时,金属扣在玻璃茶几上磕出清脆的响。 江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眉头拧成一个结。 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响起,他才如梦初醒般抓起那张纸。 “谈得怎么样?”侯总监不知何时站在了办公室门口。 江澈将协议捏成一团,又慢慢展开:“她要一百万。” “这么多?”侯总监挑了挑眉:“你要给吗?” 江澈站起身,西装裤上几乎看不见的褶皱被他随手抚平:“不然还有什么办法?” 侯总监倚着门框,忽然瞥见置物架上歪倒的相框——那是灿星娱乐年会合影,照片里赵姐正在给醉酒的江澈披外套,霓虹灯在她眼底映出温暖的橙色光点。 回想起赵姐离开的模样,侯总监悠悠叹了口气。 这一行的腥风血雨可真是磋磨人啊…… 第146章 真会甩锅 夜色像一张厚重绒毯,裹挟着城市的喧嚣。 酒店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落,勾勒出温馨静谧的一隅。 江随盘腿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身上穿着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姿态闲适,目光落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一旁的邱寻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平板,正一丝不苟地跟她核对后面几日的拍摄行程。 “明天早上七点化妆,八点到片场,上午第一场是和男二的对手戏,下午……” 邱寻话没说完,突然被清脆的键盘敲击声打断。 抬头看见江随正把电脑屏幕转向自己,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一划,屏幕上赫然是微博热搜界面。 “灿星娱乐发声明了,现在上热搜了。” 邱寻一愣,弯腰凑近屏幕。 看到声明的具体内容时,她忍不住低声惊呼:“他们居然把所有过错都推到赵姐一个人身上?!” 江随耸了耸肩,指尖轻巧地滑动鼠标,点开了评论区:“弃車保帅,意料之中。” 评论区的热闹程度远超想象,无数网友如潮水般涌入。 【嚯,原来是经纪人干的,该说她有事业心还是够狠呢?】 【澈哥太惨了,被经纪人坑成这样,支持开除!】 【不是哥们,上坟烧报纸你糊弄鬼呢?经纪人擅自行动艺人完全不知情?】 【真尼玛会甩锅啊,上辈子是厨师吧】 【不发声明你们说心虚,发了声明你们又不信,到底要怎样?】 【这瓜还没完?真热闹啊,还有没有反转我坐等】 网友们的评论五花八门,基本上分成四派,江随滚动着页面轻笑:“看见没?信的不信的看戏的,还有……” 她忽然用鼠标圈住一条顶着江澈Q版头像的评论:“护主的。” 邱寻眉头紧锁,“以灿星娱乐的公关能力,再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恐怕能慢慢扭转局面,重新洗地,改变舆论方向……” 说到这,邱寻直起身子,转头问:“要不要我再爆点料,就说江澈曾经指使我到你身边监视?” 江随摇了摇头,合上电脑:“你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他指使的,一旦爆料,你还得向公众解释反水原因,而我要解释为什么留下你,事情反而更复杂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邱寻,“舆论场是沼泽,陷进去容易脱身难。我也不想让你一直站在风口浪尖上。” 邱寻抿了抿唇,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但很快又被不甘冲淡:“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算白忙。”江随伸了个懒腰,指尖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勾起一抹懒散的笑,“江澈看似弃車保帅,实则断臂求生,之后的棋只会更难下,而且我们转移公众焦点的目的也达成了。” 赵姐的能力江随看在眼里,好几次若不是赵姐足够警惕,江澈早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现在赵姐这道防火墙被踢走,以后想玩死江澈更容易了。 邱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看了看手机屏幕,站起身说:“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拍摄,章制片说新的男二跟女二都要进组。” 江随歪头:“谁啊?” 邱寻耸耸肩:“不清楚,章制片卖关子,说明天开拍就知道了。” 江随啧了一声,没再追问,懒洋洋的朝她挥手:“行吧,晚安。” 邱寻笑着转身离开,关上门之前,瞥见江随正用剧本盖住脸,翘起的二郎腿晃得拖鞋要掉不掉。 ***** 音乐教室的窗户半开着,初夏的风裹挟着槐花香悄悄溜进。 沈余欢坐在钢琴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琴盖,视线在面前的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陆叶凝双手环胸,下巴微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斜倚在钢琴旁的谢屿,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几乎要从头顶冒出来。 她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U盘,在谢屿面前晃了晃,尾音拖得老长:“一周时间已到,编曲填词我都已经完成了,你做好输的准备了吗?!” 谢屿掀起眼皮,目光从U盘上滑过,落回她脸上的刹那,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呵”,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 “你——”陆叶凝被他这态度激得差点跳起来,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我先演奏!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 说完,她不再看谢屿,转身将自己的手机塞到沈余欢手里:“余欢,等会儿帮我录下来,全程高清!我要让他输得明明白白!” 沈余欢点点头,打开录像,调整了一下角度。 陆叶凝拿起吉他,把存着伴奏的U盘插进音响:“我这首歌叫放学后的冒险。” 音响里很快流出一阵钢琴前奏,吉他弦振动的声音在屋子里荡开来,伴随着陆叶凝的歌声: “放学铃一响,我们把书包甩肩膀 踢着石子数步调,看着蚂蚁搬面包 作业本在哭,我们哈哈笑 冲啊冲啊冲,冲向小卖部 五毛钱冰棍,从脚甜到后脑勺 追着蝴蝶摔一跤,膝盖破皮了 你骂我活该,我说明天继续闹……” 她的歌声不同于一般女生的甜美或婉转,她的嗓音带着些许沙哑,音域偏向女中音,像一杯加入了跳跳糖的冰镇柠檬苏打。 沈余欢握着手机拍摄,乌黑的眼睫垂下,随着歌曲明快的节奏轻轻点着脑袋。 作为作曲人,她作曲时想要的就是偏明快童趣的风格,这点她跟陆叶凝沟通过,陆叶凝编曲后的成曲倒也在她意料之中。 谢屿依旧保持着那个斜倚钢琴的姿势,他也在听,只是嘴角始终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陆叶凝唱的专注:“回家挨顿骂,发现作业还没抄 橡皮擦丢了,铅笔折断了 算术题像山,压得我们直跺脚 突然想起小水坑,那里青蛙在乱叫 明天放学后,与你再战八百遭 冲啊冲啊冲,永远不长大 塑料瓶当船,水沟当黄河 就算长大变无聊,记得这一秒的疯 那年蝉声里,我们是脏兮兮的英雄……”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吉他和弦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陆叶凝猛地抬手指着谢屿:“你从刚才开始就在笑什么?” 第147章 课间大冒险 “曲子编得还行,挺热闹。”谢屿耸了耸肩,“就是这词太滑稽,简直像小学生写的。” “一周时间够写什么好歌词!”陆叶凝气到炸毛:“你来!你现在就给我展示一下你的大作!我倒要看看你能写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东西来!” 她解下吉他背带塞过去,琴颈差点撞到谢屿的下巴。 谢屿闪避时往后退了半步,却也顺势接住了吉他。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乐器,目光越过陆叶凝气鼓鼓的脸颊,看向一旁始终安静的沈余欢。 “我这首歌叫课间大冒险。”他迈开长腿走到台上,对上沈余欢眼神时唇角勾了勾:“录好了,别手抖。” 沈余欢按下录制键时,发现谢屿的睫毛在阳光下呈现出透明的浅棕色,像蝴蝶脆弱的翅翼。 男孩抱着吉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的刹那,一段轻快跳跃的前奏如山涧清泉般流淌出来。 这与陆叶凝的风格截然不同,却又奇妙地契合了沈余欢最初的旋律。 十几秒的前奏过后,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少年独有的清朗,在小小的音乐教室里回荡: “下课铃乱撞在走廊 粉笔灰落满课桌旁 书包里藏着半块彩虹糖 课桌下蜗牛在慢慢流浪 值日生扫把变成魔法杖……” 窗外槐花簌簌落在窗台,少年手腕翻转带出华丽的轮指,白衬衫袖口露出的小臂线条随着扫弦动作绷紧。 他弹奏时额前的碎发垂下,遮住了些许眉眼,平日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乖张消失不见,整个人仿佛被包裹在某种专注的气场里。 沈余欢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谢屿的演唱技巧远超她的预料,气息稳定,转音自然,每一个咬字都带着漫不经心的洒脱,却又精准地踩在节拍上。 “楼梯间突然与你邂逅 该怎么诉说这一秒的心动 不如造艘船,用考卷折成帆 不如趁白天,坐上它去海边 穿过麦田山巅,擦过雨线闪电 把所有烦恼都丢进浪尖 把错题集都变成童话书签……” 陆叶凝原本叉着腰,一副准备随时挑刺的模样,此刻却安静了下来,粉色的发丝随着她微微晃动的脑袋轻轻摇摆,眼神里写满了意外。 这家伙……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不如把试卷撕成雪花漫天飞扬——”谢屿唱到副歌时突然抬眸,视线恰好撞上沈余欢来不及移开的目光。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尾音像羽毛般轻轻上扬: “在夏日午后造一座叛逆天堂 直到粉笔末飘成银河里的星浪 直到我们后背开始长出翅膀 让我们踩着风往云里追吧 让我们偷走彩虹的酒杯吧 让那些大人们永远后悔吧 让太阳把我们都烧成灰吧……” 看着谢屿专注演唱的模样,沈余欢很意外。 此刻的谢屿整个人仿佛都融入了音乐里,令人挪不开眼。 最后一个和弦余音袅袅,谢屿松开琴弦时,音乐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粉笔灰从黑板槽滑落的声音。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沈余欢,嘴角那抹笑意又重新浮现。 陆叶凝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你为什么会做这种明快风格的编曲?而且这青春校园风的歌词……你私下跟余欢交流讨论过吗?” 谢屿懒洋洋地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清脆的单音,视线却依旧锁在沈余欢身上:“我们没有联系方式。” 他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至于风格……从她写的旋律里听出来的。” “听出来的?”陆叶凝的目光在沈余欢跟谢屿之间来回移动,带着几分惊疑。 她创作这种风格的词曲是因为跟沈余欢讨论过,可谢屿没有交流过,甚至没拿到谱子,却能把歌做到这份上……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沈余欢也意识到这一点有多难以置信,细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所以………”谢屿放下吉他,踱步到沈余欢面前,微微俯身,“你觉得谁赢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打在他身后,长长的影子将沈余欢笼罩其中。 她抬起头,对上他带着探究的目光,一时间有些纠结,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我在音乐方面还是个初学者,懂得不多……”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单从我个人的听感来说,我觉得你的词更好一些,意境和旋律的贴合度很高,而叶凝的编曲更好些。” “是吗?”谢屿挑了挑眉,对这个评价显然并不满意,“她第二段主歌的鼓点完全复制了第一段,bridge部分的弦乐编排也太满,你从哪听出比我更好的?” “喂!”陆叶凝一听这话立刻炸毛,“我的编曲层次感难道不比你丰富?倒是你加的那些电子音效,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那是模拟老式游戏机的8bit音效,不懂可以闭嘴。” 沈余欢看着快要打起来的两人,默默往琴凳另一端挪了挪:“你们就不该找我当评委。” 陆叶凝觉得此话有理,提议:“不如找学校音乐社团的前辈,他玩乐队好几年了,让他来评判!” 谢屿嗤笑一声:“谁不知道你也是音乐社的,万一他因为跟你熟,就昧着良心偏袒你呢?”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算平手吗?!” 气氛一时间陷入僵持,只有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聒噪着。 沈余欢垂着眸子思索片刻,轻轻按住黑白琴键,发出一个沉闷的单音:“其实……我倒是认识一个不错的评委人选,你们肯定心服口服。” 陆叶凝和谢屿不约而同扭过头,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谁?” 第148章 找到裁判 放学后的黄昏,霞光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 沈余欢刷卡进入小区时,陆叶凝的粉色发梢已经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 走进电梯后,她手指卷着发尾,眼睛紧盯着不断上升的数字:“余欢,温时念真的就住你隔壁?”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谢屿懒懒地倚着电梯壁,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你都问第三遍了吧?是不懂中文还是听力不太好?” “你懂什么!”陆叶凝像只炸毛的猫,转身瞪着他,“温时念可是国内最顶级的音乐人!连金曲奖都拿过!” 刚说完,她又急切地拉住沈余欢的胳膊:“余欢,你是怎么跟她认识的啊?快跟我说说!” 沈余欢被她晃得有些无奈,轻声回答:“之前恰巧捡到了温前辈丢失的猫咪,送回去的时候认识的。”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13楼。 陆叶凝突然慌乱:“等等!我头发乱不乱?衣服呢?” 她对着电梯里的镜面仔仔细细地整理着额前那几缕粉色碎发,连带着衣角也拉了又拉:“要不要把外套穿上?我这个T恤……” 谢屿看着陆叶凝慌乱的样子,摇了摇头,率先走出电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见总统。” “闭嘴吧你!”陆叶凝狠狠剜了他一眼,又转向沈余欢,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余欢,你确定她愿意听我们这种学生的作品,给我们当裁判吗?” 沈余欢的手指悬在门铃上方,迟疑了一下,扭头看着身后两人:“我也不确定,如果她不同意,我们也不能强求。” “那当然!能见到她本人我就已经很开心了!”陆叶凝第一个表态,双手合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期待。 谢屿则双手抱胸,斜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姿态散漫,对沈余欢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可以按了。 沈余欢这才转过身,轻轻按下了门铃。 清脆的门铃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门很快从内打开。 温时念一身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如墨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温婉居家中又透着几分清雅。 看到沈余欢身后的两人,她微微挑眉:“这是……” 话没说完,一只毛茸茸的橘色团子“嗖”地一下从她脚边窜了出去,快得像一道闪电。 “麦麦!”温时念惊呼。 猫咪径直冲向走廊尽头的消防门,说时迟那时快,站在最外侧的谢屿最先反应过来,长臂一捞,准确地摁住了那只企图越狱的橘猫。 胖橘显然不甘心就此被擒,在他手臂上奋力挣扎,爪子一扬,留下三道血痕。 “谢谢,还好你反应快!”温时念连忙从他手里接过还在“喵呜”抗议的胖橘。 低头看到谢屿胳膊上渗出血珠的几道红痕,她又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它抓伤你了……” 沈余欢跟陆叶凝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谢屿手臂。 谢屿随意地甩了甩手,眉头都没皱一下:“没事,小伤。” “不行,毕竟破了皮,还是得处理一下。”温时念皱着眉说完,侧身让开了门,“你们先进来坐吧,我去找医药箱。” 三人跟着她走进去,客厅布置得简约而温馨,浅色系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黄昏江景。 陆叶凝一踏进偶像的家,整个人变得从未有过的安分守己。 她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边缘,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四处打量——墙上挂着的金曲奖奖杯,茶几上摊开的乐谱,还有角落里那台看起来很贵的合成器。 温时念很快从储物间翻找出医药箱,回到客厅。 她取出棉签和碘酒,刚把棉签拆开沾上药液,准备给谢屿的伤口消毒,就听见“刺啦”一声。 回头一看,麦麦正起劲地抓挠着窗边的米色窗帘,大有不抓烂不罢休的架势。 温时念头疼地叹了口气,只好把手里的棉签递给谢屿:“抱歉,同学你先自己处理一下吧?我先把那个小祖宗关起来。” 谢屿接过棉签,低头看着自己小臂上的伤口。 抓痕正好在手肘下方一点,他自己上药姿势有些别扭。 正在他动作笨拙的涂药时,细白指尖突然从一旁伸过来,从他手里拿走了棉签。 “我来吧。” 谢屿微微一怔,抬眸看了沈余欢一眼,随即放松了手臂,任由她动作。 沈余欢垂着眼睫,神情专注,沾着碘酒的棉签轻轻擦过伤口,带来一丝微凉的刺痛。 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谢屿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是青柠混着薄荷的清爽气息。 “疼吗?”沈余欢小声问。 谢屿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嘴角微微上扬:“还行。” “麦麦挺乖的,就是不太喜欢男人,你不应该那么捉它。” 谢屿俯身凑近,在女孩抬眸时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反倒成我的错了?” 一旁的陆叶凝闻言停止了四处打量,扭头嘲笑:“余欢是想让你下次长长记性。” 谢屿斜睨她一眼,刚想说点什么回怼,伤口忽然被棉签摁了一下。 刺痛传来,他低头望向沈余欢,对方却面色平静,只道:“她说的对。” 谢屿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的把话都咽了下去。 “真是不好意思,要不要去医院打狂犬疫苗?费用我来承担。”温时念重新回到客厅,给三人倒了水。 “不用那么麻烦,只要麦麦按时接种了疫苗,一般不会携带狂犬病毒。”谢屿活动了一下手臂,“更何况只是小伤。” 温时念坐进单人沙发,揉了揉眉心,这才看向沈余欢,温声问:“余欢,这两位是你同学吧?” 沈余欢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点了点头:“是啊,这是陆叶凝,这是谢屿。” “你们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沈余欢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来意,又补充:“您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看沈余欢满脸写着真诚,温时念笑了笑,欣然点头:“听两首歌又花不了多长时间,我很乐意。” 陆叶凝闻言,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要把沈余欢之前录下的视频给她看。 锁屏亮起的瞬间,温时念看到了自己首张专辑的封面。 第149章 谁胜谁负? 那张略带青涩的专辑封面是温时念音乐生涯的起点,如今再次看到,她唇角不由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注意到温时念的视线,陆叶凝耳朵尖都红了,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那个……其实我是您的粉丝……” 谢屿靠在沙发扶手上,闻言挑眉:“这是在跟裁判套近乎吗?” “什么叫套近乎?这本来就是事实好吧!”陆叶凝立刻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跳起来,“我房间里还收藏了温老师的专辑呢!” 温时念看着两个斗气的学生,不禁失笑。 她接过手机,点开上面的视频。 播放键按下的刹那,陆叶凝屏住了呼吸。 音乐声很快从手机里流出。 她看见温时念随着音乐的节拍轻点脑袋,却在副歌部分微微蹙眉;听见谢屿弹唱时,指尖无意识地在茶几上敲击出复杂的切分节奏。 夕阳的余晖在温时念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当最后一段旋律结束,温时念轻轻按下暂停键。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思考。 陆叶凝紧张地屏住呼吸,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声音都有些发颤:“怎……怎么样?” 一旁的谢屿也难得正经,坐直身子将目光投向温时念。 温时念抬起眼,温和地看向陆叶凝:“你想做的是摇滚乐风格吧?” 陆叶凝用力点头。 “看得出你在编曲时想法很多,但加的东西太多,反而有些‘满’了,因此在切到副歌的时候,鼓点没有把情绪顶上去,甚至听起来有些喧闹。” “过犹不及这个道理在音乐上也是一样的,摇滚乐需要留白,就像吃麻辣火锅要配冰镇柠檬水,至于歌词……” 她顿了顿:“很直白,很有画面感,但或许可以再雕琢一下,让意境更深远一些。” 沈余欢听到这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陆叶凝,只见对方的肩膀垮了下去,粉色的脑袋也耷拉着,显然有些失落。 她抿了抿唇,转头问温时念:“那谢屿的歌呢?” “他的曲风偏向流行乐。”温时念转向谢屿,“从编曲的复杂度来说,变化可能不如陆叶凝同学。” “但在相对重复的旋律和结构中做出不让人觉得枯燥,反而能抓住听众的层次感,证明这首歌在整体编排上做得不错,节奏的起伏和段落的衔接都比较流畅。” 温时念托腮回放视频:“你们两个都用了电吉他,陆叶凝同学的电吉他演奏更加复杂,而谢屿同学把电吉他的solo放在了结尾,只用了一些相对简单的和弦,反而让这段solo跳脱出来。” “这种处理颇有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感觉,像是朝阳初升,别有童趣,跟天马行空的歌词配合的很好。” 沈余欢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您觉得谢屿的更好?” “嗯。”温时念给出肯定的答复。 陆叶凝眼神瞬间黯淡,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被自己最崇拜的偶像判定输,这种打击不可谓不大。 温时念见状,语气温和地补充:“你这首歌里合成效果不多,你的乐器功底应该很扎实,所以才能在编曲中做出这么多变化和尝试,整首歌只需要做做减法,听感就会更上一层楼。” “真的吗?”陆叶凝猛地抬头,眼睛里重新亮起光彩:“谢谢您!我会继续努力的!” 温时念将手机还给陆叶凝,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你们的歌用的是同一个基础旋律……是余欢作的曲吗?” 不等沈余欢回答,谢屿已经笑着点头:“是啊,很不错吧?” “确实不错。”温时念笑着扭头看向沈余欢:“下次有机会,我想听听你的编曲。” 沈余欢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挠头:“我还只是初学者,编曲对我来说可能还有点难度……” 温时念还想说点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她歉意地笑笑,起身去接电话。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窗外的夕阳已经沉到了高楼后面,只在天际留下一抹暗红的余晖。 …… 温时念家大门在身后合上时,沈余欢看向身旁的陆叶凝:“要去我家坐坐吗?” “可以啊。”谢屿抱着胳膊靠在墙壁上,抢先回答。 沈余欢愣了半秒,扭头看向他:“我请的是叶凝,没问你。” 谢屿挑眉:“这么不客气……我们有仇吗?” “我们很熟吗?” 陆叶凝突然笑起来,啪的打了个响指:“双押!” 沈余欢:“……” 笑过之后,陆叶凝用肩膀撞了撞沈余欢:“诶,你哥在家吗?” “不在,她最近出去工作了。” “你还有哥哥?”谢屿直起身子,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追问:“不会就是骑机车送你上学的那个人吧?” 陆叶凝耸耸肩:“是啊,你现在才知道?” “原来如此……”谢屿恍然大悟的点头,眼底却控制不住的升腾起几分笑意。 陆叶凝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朝沈余欢叹了口气:“本来想见见你哥,看他是不是如我所想一样是帅哥,既然他不在家,那还是算了,我要回去把那首歌再改改。” 沈余欢也没有强求:“好,我送你下去。” 三人又上了电梯。 沈余欢按下楼层键时,陆叶凝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扭头看向谢屿:“你学音乐多久了?” 谢屿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三岁开始摸琴键,五岁抱着木吉他玩。” “哈?”陆叶凝猛地转身,“那么小就开始练了?” 沈余欢也有些意外,扭头看向谢屿,对方却只是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玩。 “难怪余欢只弹了两遍旋律你就记住了。”陆叶凝撇撇嘴,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瞪大眼睛,“等等,你该不会连绝对音感都有吧?” 谢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谁知道呢。” 沈余欢轻轻碰了碰陆叶凝的手:“你不是也学了很久音乐吗?” “我跟这个妖孽不一样,我初中才正式开始学。”电梯门滑开,陆叶凝率先走出去,“在此之前我只顾着瞎玩了。” 初夏傍晚的霞光从小区门口倾泻进来,将楼道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 谢屿迈步走出去,在门口停下,回头看着陆叶凝:“对了,这次你输了,可别忘了履行赌约。” 沈余欢下意识握住陆叶凝的手腕。 小区中庭的风吹乱了她的刘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陆叶凝轻轻挣开。 “愿赌服输。”陆叶凝深吸一口气,猛地弯腰鞠了一躬,声音大得惊飞了一旁树上的麻雀:“对不起!” 她直起身子,又补充道:“我回去就在吉他上刻字。” 谢屿摩挲着胳膊上的抓痕,眼底戏谑淡了一些:“挺有骨气,比我想象中的干脆。” 陆叶凝没想到他竟没有趁机奚落自己,挑了挑眉:“那当然,我可不是输不起的人!”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谢屿一眼,“话说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加入学校音乐社?” 大树上的蝉鸣停歇一瞬,谢屿的表情在树影里晦暗不明,过了几秒才回答:“会玩音乐就得进音乐社?那地方很了不起吗?” “至少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啊。”话音刚落,陆叶凝又耸耸肩:“也对,你这种天天逃课打架的家伙可能不需要。” 谢屿轻嗤一声,打了个响指:“巧了,我最近还真想组个乐队玩玩。” 他勾起唇角,突然看向沈余欢:“要不要加入?” 沈余欢只觉得疑惑:“我可不会什么乐器……” “我教你啊。”谢屿向前一步走出树影,黄昏的光线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跟着我边学边玩,多好。” 沈余欢对上谢屿目光,只觉得那双眼睛里跳动着某种滚烫的东西。 “那可不行!”陆叶凝像护崽的猫科动物,一把将沈余欢拉到身后,“她是我们音乐社的人!凭什么跑到外面跟你组乐队?” 谢屿慢笑一声:“你都输给我了,她跟着你能学到什么?” 陆叶凝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余欢从她身后走出来,平静地摇了摇头:“我跟着叶凝学音乐很开心。” 她眸子里映着傍晚的霞光,一字一句:“哪怕你比叶凝厉害,我也不在乎。” 听到这话,陆叶凝感动的无以复加,一把挽住沈余欢的手臂:“就是就是!我教你玩音乐,你借我抄作业,我们就是完美搭档!” “然后带着她写出‘作业本在哭我们哈哈笑’这种词?”谢屿轻嗤一声,“还是先学学语文吧。” 此话简直杀人诛心,陆叶凝气到直跺脚:“我语文成绩可比你好!年级排名也比你高得多!” “那是因为我考试只是随便写写。”谢屿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将背包甩在肩上,迈开长腿抬步离开。 陆叶凝对着他背影狠狠“呸”了一声,骂道:“死装哥。” 谢屿猛然转身,目光轻飘飘投过来,陆叶凝被他这一下看得心虚,赶忙挪开视线,假装无事发生,研究起路边的小花。 沈余欢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好友身前,平静的迎上谢屿视线,像是在无声诉说——别想欺负我朋友。 谢屿盯着沈余欢看了两秒,眸子突然漾开浅浅的笑意,像春日里的薄冰消融:“还挺讲义气。” 话音落下时,他已经再度转身,走进了渐浓的暮色中。 第150章 zero上线 下午三点的阳光被遮光窗帘挡得严严实实,林听蜷缩在电竞椅上,嘴里叼着根苹果味棒棒糖。 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沾着薯片碎屑的嘴角,上面正播放着《魔卡少女樱》的剧场版。 她右手捏着的薯片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左手时不时在键盘上敲两下,正要给视频网站发“小樱最可爱”的弹幕,动漫画面却突然卡住。 屏幕右下角的图标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弹出一个极简的提示框——【Zero is online】 林听的动作猛地一顿,嘴里的棒棒糖直接掉了下来,原本迷糊的眼睛瞬间瞪圆。 “好好好,你终于上线了,可算被我逮到了!”薯片袋被她随手扔到一旁,掰动手指时发出一串咔哒声,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IP伪装开启,蜜罐程序就位】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她迅速进入暗渊备用系统,界面跳转,幽蓝色的代码如瀑布般在屏幕上流动。 林听深吸一口气,十指在机械键盘上翻飞,清脆的敲击声瞬间充斥整个房间,像是一场急促的骤雨。 屏幕上,一行行复杂的代码以惊人的速度生成、编译、运行。 她要利用上次发现的那个系统bug,顺着zero留下的蛛丝马迹,一点点挖出他的真实身份,最关键的是——锁定他的物理位置! “这次一定要抓住你……”林听咬着下唇,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听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 电脑屏幕中央,一个代表破解进度的进度条正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80%……90%……95%…… 看着那即将抵达终点的进度条,林听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地跳动,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笑。 “哼哼,你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等着被本天才黑客揪出来吧!” 97%……98%…… 进度条像贪食蛇吞吃绿点,即将触及100%的那个瞬间,整个屏幕突然震颤! 原本幽蓝色的代码界面仿佛被泼上了红色的墨水,无数猩红的警告框如同病毒般疯狂地弹射出来,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每一个警告框上都闪烁着刺眼的【warning!】 “什、什么?!”林听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失。 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但多年与代码打交道的本能还在。 她几乎是凭借直觉,一脚蹬开主机电源,充电线扯着手机摔在地上。 “啪嗒”一声轻响,房间内所有的电子声响戛然而止,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 电脑屏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清晰地映照出林听苍白而惊恐的脸。 她呆呆地看着黑掉的显示屏,几秒钟后,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让她浑身一颤。 那不是暗渊备用系统的bug……那是诱饵! 一个zero故意留下的陷阱!就等着她这样自作聪明的“猎手”一头栽进去! 现在她非但没有捕捉到猎物,反而暴露了自己!对方恐怕已经通过这个陷阱反过来锁定了她的位置! 意识到这一点,冷汗几乎浸湿了林听的后背。 “完了完了……”她哆嗦着摸到手机。 通讯录里“江随”的名字被连续点错三次,第四次才终于成功拨出。 第151章 惊惶的林听 章海新找来的女二叫柳媛,是个三线女星,常年演配角。 一开始这个角色就是她的,但林薇薇靠关系半路截胡,现在林薇薇被踢,她就顺理成章的回来了。 至于剩下的男二,章海费了点力气,面试了上百个人,选了一个叫何星俊的人。 他属于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在圈里跑了很多年龙套,这次是他第一次出演男二,因此他很珍惜这个得来不易的机会,人也比之前的裴明踏实多了。 他俩一进组,周导便加快了拍摄进度,补上这些日子耽搁的时间,以至于江随跟唐奕这几天忙到昏天暗地。 六月的海城,午后阳光炙热,蝉鸣聒噪。 剧组拍摄地的一棵大榕树下,江随和何星俊一人拿着一卷剧本,正在为等会的那场戏对词。 何星俊垂眼盯着剧本,完全沉浸在角色封恒的情绪里:“你这么有天赋的人,我们这样的人要如何拼尽全力才能赶上你,你怎么会懂?!” “我怎么不懂?!”江随几乎在对方尾音落下的瞬间就接上了台词,嗓音带着几分激动。 “停。”何星俊抬手打断,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认真,“江老师,我觉得你这里接得太快了。” 江随挑了挑眉,晃了晃手里的剧本:“吵架的戏情绪激动,接得快不是很正常?难道还要慢悠悠的思考一下怎么反驳?” 何星俊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意思,封憬的这句‘我怎么不懂’,是对哥哥封恒那句‘你怎么会懂’的直接反应。” “人的大脑接收信息做出反应,需要一个短暂的时间差。哪怕是下意识的反驳,也会有一个微小的停顿,用来消化对方抛过来的话。” “你接得太快,就像是预知了对方会说什么一样,缺少真实感。” 江随摸了摸下巴,她承认何星俊说的有几分道理,但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封恒这句话的指向性太明确了,这种情况下,封憬的情绪应该是瞬间被点燃。如果停顿了,那股爆发出来的激烈情绪很容易断掉,会显得温吞。” 何星俊抿了抿唇,显然不赞同:“表演的真实性才是根基。情绪可以靠演技重新调动,但逻辑漏洞会毁掉整场戏。”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对演戏的执拗。 两人各执一词,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江随看着何星俊那副“戏比天大”的模样,倒也没生气,只是觉得这人确实如传闻中一般,是个不折不扣的戏痴。 树梢突然扑簌簌响动,唐奕踩着满地碎光走过来:“哟,两位帅哥吵什么呢?” “唐老师来得正好。”何星俊眼睛一亮,“您觉得哪种处理更合适?” 他将自己和江随的分歧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唐奕沉吟片刻,红唇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星俊你考虑到了角色反应的真实逻辑,说明你对人物的揣摩很细致。” 唐奕肯定了何星俊,随即又看向江随,“但江随说得也没错,这是吵架戏,情绪连贯很重要,停顿了,那股气就断了,很难再找回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唐奕的指尖在剧本某处画了个圈:“所以问题不出在你们的表演上,而是出在这句台词本身。” “封恒那句台词的重点和疑问都在最后那句‘你怎么会懂’,如果把质疑点提前,改成‘你这么有天赋,怎么会懂我们这样的人要如何拼尽全力才能赶上你’,自然就腾出了0.8秒的反应时间。” “这样一来,江随迅速反驳‘我怎么不懂’就显得合情合理,情绪的爆发也更顺畅,不会有任何突兀感。” 何星俊听完细细琢磨了片刻,眼中慢慢漾起恍然的光彩:“唐老师你这么一改的确通顺多了!既保留了反应的逻辑,又能让情绪接上。” 江随双手抱胸,笑着点头:“确实,这样一改,我那句台词就有了更直接的着力点,唐老师不愧是视后。” 唐奕被两人夸得心情甚好,拨了拨头发:“表演上的门道多着呢。” 说到这,她笑着戳了下何星俊肩膀:“你对表演倒是真上心,连这种细节都能注意到。” 细节是决定一场表演是否能从“合格”到“精湛”的关键因素。 所以很多演员演技不差,但就是拿不到奖项,因为他们的表演总是差那么一口气。 当然,能注意到细节跟能演出来也是两回事。 何星俊被夸,脸上难得露出一点腼腆的笑意:“应该的……” 突然响起的铃声划破树荫下的静谧。 江随摸出手机,锁屏上跳动的“病宅”两个字让她眉头一跳。 她拿着手机走到几米开外,刚一接通,林听那极度紧张的声音便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这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江随的耳膜,她下意识地将手机拿远了一点:“慢慢说,出什么事了?天塌了?” “zero那个混蛋给我设套,那个暗渊系统bug根本是陷阱!我追踪他,反被他给黑了电脑,他现在肯定知道我的位置了……他肯定知道我在哪儿了!” 江随眼神骤然锐利,语速极快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几分钟前。”林听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惶。 江随的心直直地往谷底沉。 几分钟前……如果Zero真的反向锁定了林听的位置,那么暗渊的人恐怕已经在来抓林听的路上了。 “听着,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你家里所有能暴露你身份信息的东西全部销毁掉!能砸的砸,能烧的烧!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越快越好!” 江随的语气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带着紧迫感。 “来……来得及吗?”林听带着哭腔的声音里充满了彷徨。 黑客若是暴露身份有多致命,林听一清二楚,更何况是对暗渊这种组织暴露。 江随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海城的阳光依旧刺眼,但她的心却像是被浸入了冰水。 场记的喊声偏偏在此时响起:“主演就位!三分钟后开拍!” 江随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那头的林听说道:“我现在在海城拍戏,赶到A市最快也要两小时。我不能拿你的安全去赌暗渊那些人的速度。” 她的声音沉下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所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最大限度保证你的安全。” “什么办法?” 江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深沉如墨。 “联系陆夜安。” 第152章 算我请你 A市,地下停车场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破了沉寂。 两辆黑色轿车先后刹停,引擎熄灭的瞬间,车门接连打开,下来几个身着便服的男人。 他们动作干练,眼神锐利,为首的那个剃着寸头,下车后并未急于行动,而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都检查装备。”寸头男压低声音,几个手下立即开始清点腰间的武器。 确认周围没有可疑情况后,他才微微颔首,带着其余几人迅速走向电梯口。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寸头男手指在楼层键上方顿了顿,最终按下一个8。 站在他身侧的手下眼中闪过疑惑,低声问:“头儿,目标不是在11楼吗?我们直接上去不是更快?” 寸头男眼皮都未抬一下:“安全起见,先到8层,剩下三层步行,楼梯间更方便观察。” “原来如此。”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灯逐个跳动,很快在8层停下。 门一打开,几人便鱼贯而出,观察了周围之后径直转向一旁的楼梯间。 水泥台阶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而规律的摩擦声,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 当他们悄无声息地抵达11层,寸头男人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楼道内的情况,确认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才彻底推开门,示意手下跟上。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1103……”寸头男小声念叨着门牌号,快步走到某扇门前:“就是这间。” 寸头男对身旁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身材略瘦的男人立刻心领神会,主动上前一步,抬手按响了1103室的门铃,其余几人则纷纷贴墙,同时摸向腰间。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宛如某种绝望的倒计时。 第三遍按响门铃的刹那,原本紧闭的消防通道大门猛地被撞开,数名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如猛虎下山般持枪冲出,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他们。 “不许动!警察!把手举起来!” “抱头!”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寸头男一行人措手不及,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志在必得凝固成惊愕与慌乱。 他们下意识地想寻找退路,却绝望地发现上来时走的楼梯通道,此刻已经被特警队员牢牢堵死。 而一旁的电梯门又紧闭着,他们已然成了瓮中之鳖。 寸头男还不死心,偷偷摸向腰间,艾朗察觉到他的意图,上去就是一脚:“抱头!蹲下!不然我崩了你!” 他稳稳举起枪口:“别让我说第二遍!” 寸头男脸色铁青,眼角抽搐着看向四周,满脸不甘的蹲了下去。 特警们迅速上前,冰冷的手铐“咔嚓、咔嚓”地锁上了每一个人的手腕。 艾朗见状,朝特警队员们挥了挥手:“把人都带下去。” 特警们押解着垂头丧气的嫌疑人有序撤离,艾朗刚把枪收起,1103的大门在此时打开。 陆夜安高大的身影从门后走出来时,阳光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他一身军绿迷彩服,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 艾朗立即挺直腰板敬了个礼:“报告,任务完成。” 陆夜安微微颔首:“把人都带回去,仔细审审。” 话音刚落,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屋内。 客厅的沙发上,林听小小一团缩在那里,眉头紧锁的看着手表。 三十分钟。 从被反向定位到现在不过三十分钟,暗渊这些人居然就已经到了,速度着实恐怖。 如果陆夜安来得迟,林听都不敢想之后会发生什么。 “林小姐。”陆夜安走到她面前,黑眸微微眯起,“恐怕你也得跟我走一趟。” …… 夜色渐浓,警局门口的白色路灯在沥青路面上投下惨淡的光晕。 陆夜安提着外卖袋推开玻璃门时,艾朗正小跑着从走廊拐角窜出来。 “队长!”他手里挥舞着文件夹,军靴在瓷砖地上擦出短促的吱响。 陆夜安停下脚步,目光在他手里的文件上停顿一秒:“情况怎么样?” “全招了!那群怂包连半小时都没撑住。” “确定是暗渊的人?” “千真万确!”艾朗翻开文件夹,指尖点着某行笔录,“不过都是些外围马仔,临时接到个加密指令就匆忙来抓人了。” “上级是谁,能摸到吗?” 艾朗摇头叹气:“他们上级估计是发现他们行动后没回来,现在整个联系渠道都注销了。” 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陆夜安眼神变化,只有喉结轻微滚动:“林听人在哪?” “还在问询室呢。”艾朗合上文件时撇了撇嘴,“那姑娘心可真大,刚才还问我能不能帮忙给手机充电,说要在超话签到……” 没等他说完,陆夜安已经转身走向走廊深处。 推开问询室大门时,林听正把下巴搁在红木桌面上,丸子头歪在一边。 听到开门动静,她瞬间弹起来,看到陆夜安,又重新趴了下去。 “晚饭时间到了。”陆夜安将手中纸袋推到她面前,袋口散开时飘出芥末的辛辣香气,“看你喜欢日料,给你买了一份。” 林听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的?” “你家茶几下有很多赠送的一次性筷子,上面的包装是同一家日料店名字,明显经常点。” 这观察力让林听暗自咋舌。 陆夜安把袋子往前推了推:“吃吧,算我请你。” 林听盯着那纸袋愣了几秒,干笑着挤出一句:“那你人还挺好嘞……” 她手指刚碰到一次性筷子包装,抬眼发现对方已经拉开椅子,在对面落座。 陆夜安交叠起双腿,迷彩服布料在膝盖处绷出几道褶皱。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种特警盯梢时的目光看着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在桌面敲击着。 林听被他盯得浑身发毛,重新放下筷子:“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第153章 陆夜安来片场 陆夜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三下,直视着女孩的眼睛:“你知道是谁联系我,让我去救你的吗?” 林听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面前的纸袋,闻言点点头:“知道,是江随。” 陆夜安忽然笑了,眼角微微上扬:“我从没跟江随交换过联系方式,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林听眨了两下眼睛:“我可是黑客,帮他找到你联系方式,那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如果真那么简单……”陆夜安轻轻眯起眼睛,“那就证明你不是个普通的黑客。” “那当然。”林听麻利地拆开日料的包装盒,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鲜红的三文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回答,“我可是天才黑客!”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警局走廊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带。 陆夜安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既然如此,你又是怎么和暗渊扯上关系,还被他们的人找上门的?” 林听的筷子顿在半空,芥末的辛辣气味在两人之间弥漫。 她撇了撇嘴:“我黑进了他们的备用系统,打算顺着系统留下的bug,扒出zero的信息和位置。” “然后呢?” 林听戳了戳寿司,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结果那是个陷阱,我被他们给反向定位了。” 陆夜安闻言,眸光闪动了一下:“能做到这个地步,看来你确实称得上天才黑客。” 林听夹起一块金枪鱼刺身,得意地晃了晃:“一般一般,世界前三。” 窗外夜色映在陆夜安幽深的眼底,他嗓音忽然轻了几分,仿佛羽毛飘落:“那么……江随又是什么人呢?” “这个问题嘛……”林听做了个夸张的摊手动作,拖长了音调,“你应该去问江随本人呀。” 先前跟江随通话的时候,林听被江随嘱咐过一些注意事项。 把黑客身份抛出去,倘若陆夜安问到江随身份,则三缄其口,这些都是江随叮嘱的。 陆夜安看她一副不愿配合的样子,也并不慌乱,他后仰靠上椅背,语气平稳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暗渊已经知道你的地址,接下来他们会顺着房产登记、监控录像、水电缴费记录等信息把你扒得底裤都不剩,现在能以最快速度抹掉这些信息,并且有能力护住你的人,恐怕不多。” 陆夜安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林听身上,“我想这也是你,或者说江随会选择联系我的原因吧?” 林听撇了撇嘴,对陆夜安这番话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地又夹起一块寿司,小口小口地吃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陆夜安看了一眼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忽然开口道:“今天时间不早了。安全起见,你之前那个家肯定不能再回去,我帮你安排了临时住所。” 说到这,陆夜安站起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停顿了一下,“如果你改变主意,想跟我聊聊关于暗渊或者江随的事……随时欢迎。” 说完,陆夜安没有再停留,拉开问询室的门走了出去。 艾朗追上他的脚步,嗓音带着一丝兴奋和好奇:“队长,你对这姑娘态度这么好,不会想招安她吧?” “这样的技术人才,如果能为我们所用,自然是再好不过。” “那江随呢?” 陆夜安的脚步顿了顿,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后,他沉声道:“明天跟我去一趟海城。” 他目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投向远处的夜色:“看看这位大明星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 海城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一场酝酿已久的雨似乎随时都会倾盆而下。 片场里,周鸿正蹙眉坐在监视器前,指尖一下下敲着手中的分镜剧本。 “周导。”副导演猫着腰从外面跑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外面来了两个人,说是国安的,要找江随谈谈。” “国安?”周鸿手一抖,分镜剧本差点滑落在地。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两个挺拔的身影正往这边走来。 为首的男人身高接近一米九,黑色制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气场冷峻,步伐沉稳。 身后跟着一个略显活泼的年轻人,正好奇地打量着片场。 “您好,我是导演周鸿。”周导连忙起身,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请问江随他……出了什么事吗?” 不久前才换了男二女二,若是男主也成了什么法制咖,周鸿都不知道这部剧该怎么拍下去了。 陆夜安察觉出他的忐忑,微微摇头:“周导不必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些情况需要向江随了解一下。” “原来如此……”周鸿搓着手,看了眼越发昏暗的天色:“那二位大概要跟江随聊多久?马上要下雨了,我们正要拍一场重要戏份……”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全组都等着拍完这场放饭,能不能让江随先把这场戏拍完?” 艾朗闻言眉头一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陆夜安已经抬手制止:“可以等。” 说完径直走向一旁的折叠椅坐下,动作干脆利落。 艾朗见状把话咽了下去,也跟着在他身边坐下。 周鸿看他们跟两尊大佛似的,心里直打鼓,把副导演拉到身旁,叮嘱:“先别告诉江随,免得影响演员状态。” “明白。” 与此同时,监视器棚外的网球场上,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何星俊戴着耳机,独自坐在角落的长椅上,双目微阖,似乎在听歌,又像是在闭目养神,为接下来的重场戏酝酿情绪。 而不远处,江随正拿着网球拍,侧头跟助理邱寻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何星俊睁眼时瞥见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等会儿要拍的是哥哥封恒因为难以抑制的嫉妒,暗中毁掉了弟弟封憬的球拍,被封憬怀疑的高潮戏份。 他为这场戏做了无数笔记注解,开拍前半小时都在酝酿情绪,江随却能如此松弛,甚至跟助理有说有笑,不怕情绪不到位吗? “演员就位!准备开拍了!”场记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暂时的宁静。 何星俊闻声摘下耳机,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沉了下来,起身走到了拦网边。 江随也收敛了笑意,站到指定位置。 监视器后,周鸿拿起对讲机:“各部门准备,3、2、1,开始!” 随着周鸿一声令下,摄像机红灯亮起,场记板清脆一响,拍摄正式开始。 第154章 天赋这事没道理 镜头里,江随拿着球拍走近何星俊,表情故作轻松:“哥,昨晚庆功宴你怎么回去那么早?” 何星俊闻言转过身,语气平淡:“喝多了,就先回去睡了,怎么了?” “没什么。”江随摸着后颈笑了笑,眼神却在观察他,“就是想问问你昨晚有没有去过休息室?” 何星俊眼神闪烁,走到长椅边坐下,拿起自己的球拍缠绕手胶:“问这个做什么?” 监视器后,周鸿不自觉地咬住了手指。 这场戏对两个演员来说都很难,江随要在试探中演出不愿相信亲近之人的背叛的纠结。 这个度很难把控,演过了显得咄咄逼人,演少了又会缺乏纠结感。 而何星俊则要在若无其事的外表下展现心虚,还要掺杂着几分得逞的畅快,以及对弟弟封憬隐秘的嫉妒,是非常幽微的情绪。 “我的球拍被人毁了。”江随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隐秘处激起一阵波澜。 “谁干的?”何星俊眉头一皱,却没看江随,缠绕手胶动作略显急促,“虽然你有备用球拍,但这也太过分了。” “我也不清楚。”江随盯着脚尖,忽然扭头看向他:“你昨晚真的没去过休息室吗?或者……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进去过?” “没有。”何星俊再次否认,“我喝多了之后就直接回房了,根本没去过休息室。” 江随微微垂下眼帘,机械般点了点头:“可是……” 她盯着某个虚空的点,喉结滚动时似乎在吞咽某种灼人的情绪:“昨晚有人看到你进休息室了。” 江随话音落下的刹那,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监视器后的周鸿眼中闪过一抹光芒,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一般人表演这种剧情,可能会用失望、愤怒、悲伤等等情绪。 然而这些在江随眼里统统没有,她看似空洞的眼神下实则充斥着隐隐的不安。 这反而完美诠释了封憬的状态。 因为此刻的封憬害怕得到自己预想中的答案,也不知道猜想验证之后自己又该怎么办。 监视器旁,陆夜安原本只是随便看看,此刻目光也忍不住定格在屏幕上。 网球场内,表演仍在继续。 听到江随的话,何星俊缠绕手胶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却被镜头敏锐地捕捉。 他抬起头,强作镇定地说道:“是吗?可能是我记错了吧,昨晚喝得确实有点多,或许真的去过也说不定,没什么印象了。” 在何星俊回答期间,江随没有看他的脸,反而一直盯着他的手部动作。 她像是残酷现实击碎幻想,又努力装作镇定的人,表情还在恍惚,眼神却已经先泄露出悲伤。 “哥,我拿了冠军,你是不是……不高兴?” 何星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你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不为你高兴?” 说完,他将缠好手胶的球拍用力塞进球包,拉上拉链,站起身拍了拍江随的肩:“行了,不早了,看这天快下雨了,我先去吃饭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江随没有追上去,仍旧坐在长椅上,怔怔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雨滴开始零星落下,顺着江随发梢滑落,她仿佛被这雨滴给打碎成了无数片,出神的坐在长椅角落。 镜头在这一刻定格,将所有的情绪都凝聚在了她湿漉漉的眼眸里。 “咔!这条过了!” 雨声中,周鸿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周围的工作人员仿佛也才从戏中抽离出来,不少人都被江随最后那个眼神深深打动,一时间竟有些安静。 监视器后的周鸿忍不住鼓起掌来:“好!太好了!这个感觉太对了!” 艾朗凑到陆夜安身边,压低声音感慨道:“老大,江随这演技可以啊,刚才那个眼神,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鸿正好听到这句话,笑着接话:“江随这种演员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的!何星俊就差了点火候,虽然他很努力,钻研剧本也下功夫,但天赋这事真是不讲道理。” 江随从一开始的故作轻松,到中期的不安询问,最后到雨中独坐的破碎,整场表演层次丰富,转换流畅,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相比起来,何星俊就逊色不少,虽然演出了心虚跟故作镇定,但幽微之处的得意和嫉妒没有展现出来。 不过周鸿也不想苛求何星俊,他知道这已经是何星俊的极限了。 周鸿不得不感慨章海眼光之毒辣,剧本里天赋一般但十分努力的封恒,竟跟现实中的何星俊对应了起来。 何星俊刚刚走进监视器棚,想看看回放,没想到迎面就听到了导演这样一句评价。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嘴唇紧紧抿了起来,眼神也黯淡了几分。 周鸿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顿时愣住。 棚内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陆夜安适时地站起身,打破了这微妙的僵局:“周导,现在拍完了吗?” 周鸿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啊,对,拍完了!” 陆夜安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带着艾朗走了出去。 外面雨势渐大,邱寻正撑着一把黑伞,护在江随头顶。 江随拿着毛巾擦拭着脸上的雨水,抬眸看到陆夜安两人,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两位找我?” 陆夜安撑着伞一步步走近,看着少年的脸在雨幕下愈发清晰:“聊聊吧。” “行啊,我的房车在那边,走吧。” 第155章 选择性坦白 雨声淅沥,敲打在房车车顶,溅起细密的水花,水珠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窗外模糊的世界分割成碎片。 车内空间不算宽敞,江随与陆夜安相对而坐,艾朗则笔直地站在一旁,目光时不时在两人之间游荡。 江随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给陆夜安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不紧不慢,没有丝毫局促。 “林听怎么样了?”她率先开口,声音平静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被我们安顿好了,现在很安全。”陆夜安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江随歪了歪头,将水杯推到陆夜安面前:“我从昨天到现在都没联系上她,陆老师该不会收走了她所有的通讯设备吧?” 陆夜安接过水杯,指腹在杯沿轻轻摩挲:“她的身份特殊,牵扯的事情也比较复杂,在情况没有完全明朗之前,这是必要的流程。” “啧。”江随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转着水杯,“你们这些官方人士就是爱搞这些条条框框,不过……” 她抬眼,嘴角挂着懒散的笑意,“要是想招安人家,可得好好供着才行。” 陆夜安的眸光微微一动:“你怎么知道我想招安她?” “很难猜吗?”江随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座椅里,“林听这种级别的黑客,你们不眼馋心动才奇怪。” 江随肯把林听送到陆夜安那去,并且笃定陆夜安不会对林听太过分,就是吃准了陆夜安会对林听的技术心动,试图招安林听。 陆夜安放下水杯,眼神突然锐利:“那你呢?你和林听走得这么近,知道这么多事,你又是什么身份?” 房车内的空气忽然凝固了一瞬。 窗外雨声变得清晰起来,雨滴砸在车顶的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 江随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抬眼迎上陆夜安的视线,不答反问:“陆老师觉得我是什么身份?” 陆夜安也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车厢内的空气因为这短暂的沉默而显得有些凝滞,只有雨声在不知疲倦地伴奏。 “从我认识你开始,你身边就充满了疑点。”陆夜安的声音沉了几分。 “山脚下围捕暗渊成员时你恰好在附近写生,废弃工厂我们一起被绑,那些绑匪却离奇死亡,我们莫名其妙的存活;F国执行任务又遇见你恰好旅游……” 他突然抬眸,黑沉的眼睛直视着江随:“不觉得很巧吗?每次和暗渊相关的行动,我总能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碰到你。” 房车内的灯光在江随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她嘴角的笑意加深:“陆老师怀疑我也是暗渊的人?” 没等陆夜安回答,江随轻轻放下水杯:“你猜得对,我确实是暗渊的人。” 站在一旁的艾朗猛地瞪大眼睛,手已经下意识按在了腰间。 陆夜安却并没有显露出太多的惊讶,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继续说。” 江随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被雨打湿的袖口:“年初开学没多久,那个岛田岸雄找上了我,让我在繁星大学密切留意你的一举一动,事成之后会给我一笔可观的报酬。” 她顿了顿,像是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一开始我没太当回事儿,毕竟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我还以为是谁暗恋你,想知道你的行踪,觉得挺好玩就答应了。” “后来在山上写生,我用望远镜无意中看到了你穿着一身作战服,一时好奇,就凑近过去,还差点被你当成可疑人员给抓了。” 艾朗忍不住插话:“所以那天在行动现场附近的可疑人真的是你!” 江随朝他耸了耸肩,算是默认。 “这件事之后,我隐约察觉到你身份不简单,于是打起了退堂鼓,不想再掺和了,没想到那个岛田岸雄非常凶恶,竟然拿我家人的安全来威胁我,逼我继续替他做事。” 江随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和窗外的雨声奇异地重合,“正好那时候结识了林听,知道她是个电脑高手,于是我让她帮忙查查那个岛田岸雄到底是什么来头,结果挖出了暗渊这个组织。” “然后呢?”陆夜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随两手一摊,满脸写着无辜:“我当然害怕,谁知道暗渊是这么恐怖的组织?可我也不敢报警,万一他们真的对我家人不利呢?” “于是我就想以休学拍戏的名义躲远点,只要我不在学校,岛田应该也就用不上我了。可我万万没想到,办手续那天恰好看见你被岛田绑走。” 说到这,江随悠悠叹了口气:“我怕你出什么事,脑子一热,骑着机车就跟了上去,结果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和你一起被关在了那个废弃工厂。” 陆夜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那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F国?” “岛田岸雄死了之后,我本以为这件事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以后就能安安心心的拍戏。”江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但暗渊的人还是找到了我,让我以旅游的名义去F国,还说你也会在F国出现,让我想办法接近你,跟你套近乎,借机探查你的情况,我怕他们伤害我家人,只能被迫答应。” 江随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当然,我并不想真的替他们做事,所以在F国的时候,我有意无意地疏远你,想着到时候以套近乎失败为借口,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听到这,陆夜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那时候江随对他的态度突然大转弯,这个细节倒是对得上这番说辞。 江随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说:“从F国回来之后,我就开始拍戏了,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也没什么机会再和你产生交集,暗渊的人也就没有再找过我了。” 江随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份上,自己在陆夜安眼里已经成了极度可疑的人物。 江随自己倒是不要紧,这个身份本就干干净净毫无瑕疵。 但沈余欢的身份可是伪造出来的,以陆夜安的敏锐度,他若揪着不放,假以时日必然能查出问题。 因此江随必须给陆夜安透点信息,让陆夜安确信自己是暗渊的人,免得他再查东查西。 可故事要怎么编才能骗过陆夜安,这又成了棘手的问题。 江随昨晚想了半小时,编出了这样一套真假参半的说辞。 听完江随这一番详尽的“坦白”,陆夜安沉默了,车厢内只有雨点敲打车窗的沙沙声。 良久,他缓缓抬起眼眸:“三个问题。” “第一,繁星大学那么多学生,为什么偏偏是你被选中来监视我的动向?” “第二,岛田岸雄已经死在废弃工厂,死无对证,你如何证明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是真的?”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他的眼神陡然锐利,“废弃工厂里除了我们,其余人全死了,如果是有第三方势力针对暗渊,那你当时作为暗渊成员,为什么反倒活了下来?” 第156章 都是我杀的 外面雨声渐密,房车内暖黄的灯光看着十分温馨,但在陆夜安细数完这三个问题时,气氛愈发凝重。 江随单手支着脸,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怎么知道暗渊会选中我监视你?可能是因为我们传过绯闻,他们以为我们真有什么关系。” “咳——”艾朗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八卦。 江随没理会艾朗夸张的反应,继续道:“岛田岸雄虽然死了,但他曾给过我一个暗渊备用系统的账号,我们每次联系都在那上面,不过……” 她耸了耸肩:“账号权限很低,只能被动接收消息,所有聊天记录在结束后都会被系统自动清除,不留痕迹,现在那账号不知道能不能登录,你要想看的话我可以给你看。” 林听黑入这个备用系统之后,就捏造过几个账号监视zero在上面的动向,江随也要了一个,这方面她并不担心露馅。 陆夜安的指节轻轻叩击桌面,声音沉了几分:“第三点呢?” 玻璃上的雨水汇成细流,将窗外片场的大灯折射成扭曲的光斑。 “废弃工厂那几个人吗?”江随骤然抬眸,一字一句,清晰而又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平静:“都是我杀的。” 房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连雨声都似乎变得遥远。 陆夜安喉结轻轻滚动,眼中划过一丝惊诧与凝重。 艾朗更是脸色骤变,本能地把手摸向腰间,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气氛诡异的安静了几秒,陆夜安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沉地锁在江随脸上:“你一个人杀的?” “不信啊?”江随唇角向上弯起一个细微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 她忽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对着陆夜安的方向轻轻勾了勾:“不如把你腰间的东西借我玩玩?” 陆夜安眯起眼睛,沉默几秒过后,缓缓抽出腰间配枪,动作利落地卸掉了弹匣,这才递了过去。 江随接过手枪,冰冷的金属质感与她指尖的温度迅速融合,她笑着掂了掂:“国产NP7,9mm口径,射击精度15米。” “咔嚓——”随着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短短几秒内,那把结构精密的手枪就在她手中化作了一堆冰冷的零件,散落在两人中间的小桌板上。 不等陆夜安和艾朗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江随的手指再次翻飞,那些散落的零件在她手中迅速归位、组合。 又是几秒钟的时间,一把完好无损的手枪重新出现在桌面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而她表情轻松得就像在玩一个简单的拼图游戏。 陆夜安的眼神愈发凝重,艾朗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江随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江随将组装好的手枪轻轻推回到陆夜安面前,看着两人骤变的脸色,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你们可能不知道,但我其实是个军事爱好者,玩枪玩炮对我来说太简单了,现在陆老师相信我有那个能力了吗?” 艾朗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这特么是爱好者?特种兵拆枪都没这么快!” 陆夜安的目光落在江随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为什么杀他们?” “是他们先动手,要杀我灭口。”江随靠着座椅,姿态放松得像是谈论今天的天气,“我只能反击,不然咱俩都得死在那破工厂。” 陆夜安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既然如此,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只字不提?” 江随轻笑一声:“信任这种东西很奢侈的,如果当时我告诉你那七个人是我解决的,你能保证消息不会走漏吗?” “万一暗渊知道我救了你,发现我是个叛徒,派更多的人来找我麻烦,我岂不是更危险?躲在暗处假装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这对我来说才是最安全的方式。” 旁边的艾朗依旧觉得匪夷所思,忍不住开口:“可当初我们在废弃工厂勘查,检测到了数不清的弹孔,他们还动用了火箭筒!这种情况下,你……你就一点伤都没受?” 他实在无法想象,不过19岁的江随怎么能在那样的枪林弹雨中毫发无伤,还能反杀七个穷凶极恶的歹徒。 “谁说的?”江随拍了拍桌子:“那火箭筒差点给我掀飞过去,我摔在地上皮都蹭掉了!” 艾朗:“……” 这尼玛是在凡尔赛吗? 艾朗张了张嘴,心中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陆夜安审视着眼前的少年,眉心紧紧蹙起。 到如今,江随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和危险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窗外的雨势突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艾朗把陆夜安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极低:“队长,这小子太危险了,要不要……” 他悄悄比了个戴手铐的动作。 第157章 堪称变态 陆夜安没有立刻回答,扭头看向江随。 少年正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悠然地投向窗外。 雨丝模糊了远处的景物,也模糊了她脸上的神情,只留下一个安静又略显落寞的侧影。 陆夜安沉吟片刻,反问:“以什么名义抓他?他虽然承认自己加入了暗渊,但听起来更像是被胁迫。废弃工厂里杀人也属于正当防卫。” 陆夜安顿了顿:“而且他还间接阻止了暗渊窃取核潜艇设计图的阴谋,也救了我的命。除此之外,你有他违法犯罪的证据吗?” 艾朗一时语塞,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忧虑:“可他能轻松干掉七个受过训练的暗渊成员,危险性可见一斑!难道就这么放任不管?” 一个19岁的大一学生,可以眼睛都不眨的杀掉七个人,事后还若无其事的装无辜,把他们都骗了过去,堪称变态。 “世界上能人异士多的是。”陆夜安视线扫过江随修长的手指,“面对厉害角色,除了严加防范之外,还可以有第二种用途。” 艾朗一头雾水,陆夜安却没再说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走回江随对面坐下。 雨点敲打车窗的声音似乎比刚才小了一些,或许是因为车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 陆夜安指尖轻叩桌面:“从岛田岸雄处决式的死状来看,你在杀他之前是不是问过他什么话?” 江随撩起眼皮,“是啊,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绑你,没想到撬出了他们打算窃取核潜艇设计图的惊天秘密,还问出了一个代号zero的幕后主使。” 陆夜安接上她的话:“所以这之后,你就试图让林听去查那个zero,对吗?” “对啊。”江随承认得干脆,“我本来想让林听直接把zero的老底掀了,然后把消息转告给你,一步到位解决大boss,我以后便能高枕无忧,再也不怕他们来烦我。” 说到这,江随叹了口气:“谁能想到zero那么狡猾,林听那丫头反而被钓鱼了。” 陆夜安突然笑了,脸上紧绷的线条也随之柔和些许:“看起来你跟林听的关系很不错?” 江随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也跟着笑了起来:“陆老师莫非想让我帮忙去招安林听?” 陆夜安并未否认,低沉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林听的技术确实高超,如果她能加入,zero或许能更快落网,你也能早一点安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而且你应该清楚,现在能护住林听的只有我们。” 江随的手指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像是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她懒洋洋的抬眼:“我想跟林听单独聊聊。” “单独?”陆夜安挑了挑眉。 江随漫不经心地转着水杯:“陆老师是担心我教唆她别加入你们?” “不。”陆夜安抬眼看向她,黑沉的眼眸里映着车窗上蜿蜒的雨水,“我是想知道你打算怎么说服她。”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江随带笑的眼睛:“这么有信心我会帮你?” “你不是一直在帮吗?”陆夜安的声音很轻,却让江随转水杯的动作微微一顿,“从废弃工厂开始,到后面主动疏远我,即便你自称是暗渊的人,做的却都是对我们有利的事。” “可我也撒谎骗了你,把你耍的团团转,不生气吗?” “如果你今天说的话是真的,那你这么做无非是为了自保,我一向对事不对人。” 对上他平静的目光,江随脸上笑容更甚:“陆队比我想的要利落。” 陆夜安放下水杯,“你什么时候来A市见林听?” “还是你把人带过来吧,我走不开。” 站在一旁的艾朗皱起眉头,刚想开口,却被陆夜安一个眼神制止。 陆夜安点了点头:“好,我安排。” “队长。”艾朗终于忍不住出声,“他又要我们把人带到这儿来,还要单独跟林听谈,谁知道他是不是别的心思?万一……” “既然你们想招安林听,连这点小小的退让都不肯吗?诚意呢?”江随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艾朗眉头一拧:“我们队长惜才,所以才想给林听机会,但你搞清楚,并不是没有她,我们就一定抓不到zero!若不是我们出手保护了林听,你哪有机会坐在这里跟我们谈条件?” 江随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散漫:“保护公民的安全,难道不是你们的职责所在?” “公民?哪国的?林听多年前就跟着她母亲移民M国了,一个M国国籍的顶尖黑客,天知道她有没有利用技术在国内非法获取他人信息!” 说到这,艾朗小声嘀咕:“真要按规矩办事,她起码得进去坐几年,现在我们肯让她加入,反倒是给了她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艾朗!”陆夜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强硬地打断了他,“你先出去。” 看着陆夜安坚决的态度,艾朗抿了抿唇,拉开车门走下了房车。 雨声随着车门的开启和关闭,短暂地涌入又被隔绝。 房车内顿时只剩下陆夜安和江随两人,气氛因为刚才的争执而显得有些紧绷。 陆夜安看向江随,目光沉静:“我确实很欣赏林听的才能,但我不想强迫她,让她心不甘情不愿的为我们做事,改天我会把林听带过来,至于她如何选择,看你们谈的结果。” 陆夜安站起身,刚迈出去一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江随一眼:“暗渊的人阴险狡诈,渗透和攻击的手段五花八门,因为一时的疏忽,让自己身陷险境,还波及到家人的案例我们有不少。” “作为一线人员,我们都是在刀尖上行走的人,像艾朗那样保持高度的警惕和怀疑,对我们来说是常态,也是必须。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勿入此门,一直是我们队内的宗旨。”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江随,你今天对我说的这些话,每一个细节我回去之后都会让人仔细查验,我希望你不要再骗我。” 陆夜安的手搭在门把上,雨水顺着玻璃滑下,在他侧脸投下流动的光影。 江随垂眸沉默,没有接话。 车门开的一瞬间,潮湿的冷风裹挟着雨丝涌了进来。 陆夜安的身影在雨中渐渐模糊,消失在暗下来的天光里。 江随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轻叹了一口气。 “我也没办法不骗你……” 第158章 怨气胜过章鱼哥 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房车顶棚,像一首没有尽头的催眠曲。 陆夜安和艾朗离开后不久,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房车外。 “江随啊,刚才那两位……”周鸿顿了顿,语气透着一些紧张,“没出什么事吧?” 江随放下手中的水杯,眼角微微弯起,“周导是怕我犯事儿连累剧组?” “哪能啊!”周鸿连忙摆手,又忍不住压低声音,“我就是忍不住操心,你可是我们的男主角……” “放心吧。”江随站起身,懒洋洋地靠在车门边,“我真要犯事了,哪还能站这跟您聊天,您说是吧?” “说的也是。”周鸿松了口气,“放饭了,准备吃饭吧,下午你还有戏呢,好好休息。” 江随对着他挥挥手,直到导演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嘴角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来。 …… 吉普车内,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 艾朗把雨伞甩到后座,安全带扣得啪啪响。 “队长,你刚刚对江随的态度怎么如此……”他思考了一下措辞,“和颜悦色?” 陆夜安握着方向盘,盯着雨刮器规律地扫过挡风玻璃,将连绵的雨水推向两旁:“之前我以前怀疑他的时候,你不还替他说话?” “那时我哪知道他能眼睛都不眨地干掉七个人!”艾朗猛地转身,安全带勒住胸口都没注意。 陆夜安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我之前也觉得他疑点重重,甚至一度怀疑他会不会就是Zero。” “那你现在……” “林听的事情发生后,基本可以排除这个可能。”陆夜安淡淡道,“如果他是Zero,有必要让林听去查自己?又何必求助我们出手救下林听,主动向我们暴露破绽?” 艾朗被这番话说得一滞,但心里的疑虑并未消散。 “可这小子给我的感觉实在捉摸不透,好像亦正亦邪的。而且他演技有多好,今天我们可都亲眼见识了,上次他连测谎仪都能骗过去,他刚刚说的那些话,我们真的能信吗?” 陆夜安沉默了几秒,淡淡开口:“江随今天说的每一件事,都能解释他身上那些疑点,而且逻辑基本自洽,如果这些全是他编的谎话……” 陆夜安转头看向艾朗:“那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真正的身份又是什么?这两个问题该如何解答?” 陆延安总结过江随身上的几大疑点:1、写生课时来到山脚下窥视自己;2、废弃工厂七人的死因;3、F国的“巧遇”以及突然的态度转变。 可是这些疑点,江随今天都给出了近乎完美的解释。 如果这些解释是编的,江随就是一心一意在为暗渊做事,那林听为何会被暗渊针对?江随又何必因为担心林听从而求助他们? 这简直自相矛盾。 艾朗张了张嘴,半晌都没憋出一个字。 他确实答不上来。如果江随不是被迫加入暗渊,而是另有图谋,那这图谋未免也太迂回、太让人看不懂了。 “我就是觉得他太游刃有余了,我记得我十九岁的时候还在军校摸爬滚打,被班长训的头都抬不起来……” 陆夜安低笑一声:“江随给人的感觉的确神秘莫测,心思也深,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学生,但是……” 他话锋一转,“结合他说的那些话,再看看他做的事情——从废弃工厂到现在,他有做过对我们不利的事情吗?这一点你要怎么否认?” 艾朗的确无法否认,沉思片刻后追问:“那你之后打算拿他怎么办?就只是让他帮忙去招安林听吗?” “当然不止于此。”陆夜安唇角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挂挡的动作干净利落,“我拿他还有大用。”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吉普车破开雨幕,驶向远方。 *** 跟陆夜安聊完之后,江随一直等着他把林听带过来见自己。 陆夜安倒是信守承诺,没过几天就把林听带到了她住的酒店。 房门打开时,江随正在茶几边拆日料盒。 林听像一阵小旋风般冲了进来,抱着她胳膊哭嚎:“江随!他们欺负我呜呜呜……” “怎么了?”江随眉梢一挑,目光掠过陆夜安,“他们怎么欺负你了?” “他们都不给我手机打游戏,这是虐待!这是幽禁!我的超话签到全断了呜呜呜……”林听伤心的不得了。 陆夜安:“……” 艾朗:“……” 江随哭笑不得,拉着她到沙发上坐好:“行了,别嚎了,吃点东西吧,给你点了日料,有你最爱的金枪鱼大腹。” 林听瞟了一眼,撇嘴嫌弃:“不要,这几天他们老给我点这个,我都快吃吐了。” “那不是对你挺好吗?大几百的日料说点就点。” “可他们不给我手机!也不给我任何电子设备!就只肯给我用DVD,害我看了三天的海绵宝宝!!”林听猛地坐直,人工耳蜗都差点晃掉。 她现在的怨气胜过章鱼哥,有望比肩伽椰子。 江随低声笑起来,故意放粗嗓音:“Are you ready kids?” 这是海绵宝宝每集开头的经典问句。 林听这几天被这旋律魔音贯耳,瞬间瞪大眼睛,气呼呼的推开她:“你好烦啊!” 江随倒在沙发上笑的肩膀直颤,过了一会才重新直起身子,拉住气鼓鼓的林听:“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还给你准备了别的好东西。” 说着,江随从旁边拿起一个包装精致的扁平盒子。 林听狐疑的扫了一眼:“这是什么?” “魔卡少女樱版本的塔罗牌。” “啊!快打开快打开!让我看看!”林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江随打开盒子递给林听,看向门口杵着的两人:“二位还不出去吗?” 陆夜安跟艾朗对视一眼,默契地退了出去。 待房门在身后合拢,艾朗摸了摸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意外:“没想到江随还挺会哄女孩。” 陆夜安眸色微动,脑海里闪过江随倒在沙发上,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 那是一种全然放松、毫不设防的笑。 从认识到现在,他第一次见江随笑的那么灿烂,那么鲜活,第一次拥有了这个年纪应有的朝气。 第159章 你好坏啊 艾朗和陆夜安离开后,林听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盒子。 这套塔罗牌正面跟其他牌一样,背面却是小樱的不同造型。 林听爱不释手地摩挲了一会,然后便兴高采烈地开始洗牌,纸牌在她掌心划出漂亮的弧线,发出沙沙的响声。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蓬松的丸子头上,映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江随斜倚在沙发上,单手支着下巴,看着林听专注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几天辛苦你了。” “唔,还好啦,”林听头也不抬,一边熟练地切牌,一边嘟囔:“好吃好喝的供着,就是有点无聊,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说服他们同意让我来见你的?” “很简单。”江随伸了个懒腰,衣服扯动时露出一截瓷白腰线,“陆夜安想招安你,让我来当说客。” 林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洗好的牌拢在一起,“我就知道,他们这几天又是送吃又是送喝,虽然不给我手机玩,但那态度……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江随挑了挑眉:“那你自己呢?怎么想的?” 林听小脸垮了下来,有些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丸子头:“我一个人的时候想干嘛就干嘛,要是被招安了,我肯定束手束脚,还要遵守各种规章制度……想想都头大,我可不想过那种日子。” 江随伸手揉了揉她的丸子头:“我可以帮你谈条件,比如申请独立办公室,弹性工作制,你觉得怎么样?” 林听愣了半秒,眼睛眨巴两下:“听你这意思,是想让我接受招安?” 江随的目光转向窗外灿烂的阳光,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Zero这个人很狡猾,如果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单打独斗,万一再陷入危险呢?我不可能每次都恰好在你身边吧?”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加入官方虽然会失去一定程度的自由,但也意味着你的人身安全会更有保障。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不想你再出任何意外了。” 林听沉默了片刻,小巧的眉头轻轻蹙着,似乎在认真思考江随的话。 房间里一时间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洗好的塔罗牌,在光洁的茶几上摊开,形成一个漂亮的扇形:“喏,抽一张吧。” 江随伸出手,随意地从牌阵中抽出一张。 她翻开牌面,抬头看向林听:“这是什么意思?” 林听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命运之轮的逆位,意味着未来虽然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潜在的危险,但也并非全无转机,机遇往往与挑战并存。” 林听拿回牌,手指灵活地转了个花式,“好吧,我同意招安,跟陆夜安他们合作。” 她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过你得答应我,每周陪我打一次游戏!” “成交。”江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林听也跟着笑了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凑近:“对了,陆夜安就没怀疑你跟暗渊之间的关系吗?” 江随将前些天陆夜安和艾朗找到剧组,自己如何编造了一套说辞应付过去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我去!”林听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不愧是你,真能编!简直天衣无缝啊!不过你为什么要承认废弃工厂那七个人是你杀的?不怕陆夜安把你当成危险人物?” “不承认的话,我那套说辞就会出现漏洞,陆夜安也不会打消怀疑。”江随懒散地靠在沙发上,阳光在她挑染的蓝灰色发丝上跳跃,“而且……” 她拖长了尾音:“只有承认这一点,才能更好地引陆夜安上钩。” “什么钩?”林听凑近了些。 江随喝了口水,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能看上你的技术,难道就看不上我的能力?” “啊?”林听愣了愣,倒吸一口气:“难道你想跟陆夜安他们合作?” “当言默的时候孤家寡人一个,单打独斗更适合我,也能更好地隐藏身份。”江随的目光飘向窗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太多在乎的人,总得寻求一些更稳妥的保障。不然正派怀疑我,反派又针对我,真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陆夜安合作?”林听还是有些不解,“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多麻烦啊。” “若是直接求合作,我要解释一大堆东西,还要自证清白,这多没意思。”江随勾起唇角,“用这种方式钓他上钩,不仅省事,而且让他主动来找我,我才能掌握更多谈判的筹码。” 林听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简直是个天才!” 她收好塔罗牌,看向门口:“那现在要不要把他们两个喊进来?” “急什么?”江随拆开一旁的筷子:“晾他们一会,等我们先把日料吃完。” 林听噗嗤一下笑出声:“你好坏啊。” …… 酒店走廊的灯光泛着暖黄色,陆夜安倚在墙边,指尖轻轻敲打着臂膀。艾朗站在他旁边,时不时瞥一眼紧闭的房门。 “队长,你说他们会不会……” “耐心点。”陆夜安打断他,目光始终盯着那扇门,“江随做事有分寸。” 话音刚落,房门突然打开。 江随懒散地倚在门框上,阳光从她身后洒进来,在她轮廓上镀了层金边。 “两位等急了吧?”她嘴角噙着惯常的笑意,侧身让开,“进来聊?” 陆夜安和艾朗跟着进屋,看到林听正盘腿坐在茶几前,手里摆弄着一副塔罗牌。 “坐。”江随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也窝进柔软的靠垫里,“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总算说服了这位大小姐。” 林听抬头做了个鬼脸,又低头继续洗牌,纸牌在她指间翻飞,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同意加入你们,”江随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条件是要有独立办公室,工作时间得灵活。” 陆夜安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我们的工作性质决定本就机动性强,不用坐班。” 他顿了顿,“但必须24小时响应,万一有紧急情况,时间是不等人的。” “成交。”林听突然抬头,眼睛弯成月牙。 艾朗松了口气,正想说什么,却见陆夜安身子微微前倾。 “有个附加条件。”他声音沉稳,“林听加入后,需要断绝与江随的接触。” 空气瞬间凝固。 林听手里的牌“啪”地掉在茶几上,江随则挑了挑眉。 “凭什么!”林听猛地站起来,丸子头都跟着抖了抖,“你们还能管我跟谁玩吗?!” 第160章 倒吊人 陆夜安神色不变:“江随加入过暗渊,虽然他也没做什么对我们不利的事情,但这身份敏感,你们走得太近有可能泄露队内机密信息。” 江随突然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杯壁:“陆老师这是要过河拆桥?” 她歪着头,黑瞳直视着陆夜安:“还是说……你怕我教坏你们的新成员?”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陆夜安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沉稳得像冬日里的湖水:“我并非有意针对你,作为一名即将接触国家机密的技术人员,林听的人际关系必须经过安全审查,而你曾经加入过暗渊,显然不合格。” “凭什么呀!”林听噌地一下跳了起来,刚放下的塔罗牌因为她过激的动作而散落了几张。 她气鼓鼓地瞪着陆夜安,头顶的丸子头都微微颤动:“我跟谁做朋友还要你们审查批准吗?要是跟你们合作的代价是不能跟江随接触,那我宁可不加入!” 空气因为林听的激烈反应而骤然紧绷。 片刻安静后,陆夜安眼瞳微动,视线在江随和林听之间转了个来回:“还有一个解决方案。” 他看向江随:“你也可以加入我们,成为编外成员,同时以暗渊成员的身份卧底在他们系统中潜伏,协助我们一同追查暗渊。” 此话一出,艾朗的表情写满了错愕。 林听的眼睛也瞬间瞪圆,和江随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随低笑一声,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陆夜安在谈判上显然颇具技巧,明明想让她加入,偏偏要先抑后扬,抛出林听无法与她接触这事作为引子,给予她跟林听紧迫感,以此掌握主动权。 “听起来是个双赢的方案,不过……”江随慢条斯理地放下水杯,后仰靠上沙发背:“我能得到什么?” 陆夜安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你想要什么?” “既然是编外,那我需要极高的自由度。”江随勾了勾唇,“我只在必要时出手,任务之外的时间归我自己。拍戏还是做别的什么,你们都管不着。等暗渊覆灭,合作终止。” 她的语气随意,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商榷的意味。 艾朗扭头看向陆夜安:“队长,这……” 陆夜安抬手打断他,目光始终没离开江随的眼睛:“成交,但还有个前提——你需要通过一场试炼。” “试炼?”江随眉梢轻扬。 陆夜安轻轻点头:“你需要证明你确实具备协助我们行动的能力,并且能够遵守我们的一些基本原则。” 江随唇边的笑意更深,“好啊,我接受。” 陆夜安脸上也露出笑意:“好,试炼的时间我会让艾朗提前通知你,希望你做好准备。” 江随伸了个懒腰,蓝灰发丝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那就这么说定了。” 艾朗实在是忍不住了,拽着陆夜安手腕,将他从沙发上拉出了房间。 走廊柔和的壁灯光线洒在两人身上,艾朗眉头紧锁:“队长,你认真的?真要让江随成为编外人员?” 陆夜安侧头看他,挑了挑眉:“有何不可?” 艾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队里每一个成员,除了技术部门的人之外,哪一个不是以‘坚刚不可夺其志,万念不可乱其心’的标准,从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 “是,江随的身手或许是厉害,能在枪林弹雨中连续解决七个人并且毫发无伤,但他这个人太邪性了,他的心性能达到我们的标准吗?万一他摇摆不定,甚至叛变,那后果不堪设想。” 世上有能力的人很多,艾朗不怀疑江随的能力,但他怀疑江随的心性。 陆夜安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艾朗胳膊:“等试炼结束,你不就知道答案了吗?” 艾朗被他这句话噎得一时语塞。 陆夜安转回头,目光似乎能穿透那扇紧闭的房门,落在房间内的江随身上。 他声音低沉,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也很好奇这家伙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房间内,林听拢好塔罗牌凑到江随身边,压低声音问:“你真要接受他们的考核啊?万一他们故意刁难怎么办?” “陆夜安不是这种人。”江随懒洋洋的靠着沙发:“怎么,你怕我搞不定?” 林听仔细想了想,顿时放下心来:“也是,你会的技能多到能顶好几个特种兵了,区区一个考核肯定难不倒你!” 作为顶级杀手,言默曾经只带一把匕首和一个火机在原始雨林生存一个月,训练强度堪称地狱级。 林听把手里的塔罗牌重新洗好,在茶几上摊开:“抽一张!我帮你算算考核运势。” 江随头疼:“又抽啊?” “就一张嘛!”林听拽着她的胳膊摇晃,“我可是银河系最伟大的占星魔导师!” 江随无奈,随手拿了一张牌翻过来。 牌面上,倒吊人悬在树下,眼神平静。 “居然是倒吊人。”林听凑过来看,“看来你可能要遭遇点小挫折了~” 江随笑了一声:“知道我对这玩意的态度是什么吗?” “什么?” “左眼跳财,右眼跳代表大脑操控的眼轮匝肌和眼轮神经分支的间断性抽搐。” “这不就是只听好话?” 江随把牌塞回她手里,顺手弹了下她的额头:“还是多操心一下你自己吧。” “只听好话可不行,忠言逆耳利于行!”林听顿了顿,惊呼:“哇,单押了!skr~” 江随:“……” 第161章 看人真准 陆夜安两人回去之后,林听暂时获得了自由。 至于双方的合作能不能达成,还要看江随最后的试炼结果。 虽然不知道陆夜安准备怎样安排,但江随知道这其中肯定少不了对体能的考验。 因此拍戏之余,江随也加强了锻炼,确保自己身体处于最佳状态。 本以为陆夜安这一去起码要准备十天半个月,可没过几天,江随就收到了他的消息,让她跟剧组请三天假,准备参加试炼。 三天这个时间让江随有些惊讶,她原以为这场所谓的试炼一天之内就能完成。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江随只能去跟周导请假。 男主演突然要离开三天,周导一开始很惊讶,但听江随说是陆夜安要找她配合调查,也只好批假。 于是当天晚上,江随就上了陆夜安的车。 路灯的光晕在挡风玻璃上流淌,江随刚打开门,瞥见陆夜安迷彩服上的肩章,愣了半秒:“呦,中校?够牛啊。” 几年前认识陆夜安的时候,他军衔还只是少校来着。 没想到现在已经升到中校了。 这个年纪的中校,放眼全军都属于凤毛麟角。 江随猫着腰坐上副驾,刚扣上安全带,怀里就被塞进个保温餐盒。 “蟹黄拌面,吃点吧。”陆夜安单手搭着方向盘倒车,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阴影。 江随掀开盖子瞅了眼金灿灿的面条,海苔碎混着蟹油香扑上来。 “我可没吃夜宵的习惯。”她把餐盒搁在膝头没动,余光瞥见陆夜安搭在档位上的手指蜷了蜷。 陆夜安倒也没强求,将餐盒随手放在了中控台上:“后备箱有一套迷彩作训服和行军背包,试炼要用的东西都在里面,你抽空换上。” “不急。”江随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看着路灯的光影在他侧脸上一晃而过,“所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陆夜安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到了你就知道了。路程不近,不如趁现在睡会儿。” 江随支着下巴笑:“你不会是打算趁我睡着,把我拖到什么荒郊野岭给卖了吧?” 这个玩笑并没让陆夜安笑出声,他用余光扫了她一眼,似乎颇为无奈:“你想多了。” “那大概要开多久?”江随换了个问题。 “到凌晨。”陆夜安回答的简洁。 “这么久啊……”江随拖长了语调,“不如放点歌听听?干开车多无聊。” 陆夜安沉默了几秒,指尖在车机屏幕上轻点两下。 音箱突然流淌出慵懒的爵士鼓点,是《特别的人》 方大同温柔的嗓音裹着钢琴声在车厢里浮沉,江随支着头听完前奏才开口:“我说陆队,这种歌也太抒情了吧?不符合我们现在奔赴未知战场的氛围啊。” “不喜欢?” “听着像在咖啡馆等人分手。” “天一亮试炼就会开始,你不如抓紧时间睡。” “我可以睡,你可不能睡。”江随振振有词,“这大晚上的,开那么久的车,你听着这种抒情曲开睡着了怎么办?我还想多活几年呢。不如来点劲爆的DJ,提神醒脑。” 吉普车忽然拐进隧道,暖橘色灯光在两人脸上流淌。 陆夜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最终切了歌。 音响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电子音浪,江随挑眉看着投影屏上跳动的《The Phoenix》,低音炮震得安全带都在颤。 “满意了?”陆夜安把音量调到不影响交谈的程度,“睡。” 江随蜷在真皮座椅里笑,胸口拉链随着笑声轻晃:“陆队,有没有人说过你特别像……” 她故意拖长音,在陆夜安绷紧的下颌线里吐出后半句,“老干部突击检查夜店?” 陆夜安神色平静:“你一直这样吗?” “哪样?” “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江随竖起大拇指:“看人真准。” 陆夜安:“……” 看他被噎到无话可说,江随笑的更厉害,按下座椅侧面的按钮。 靠背随着电机声缓缓放平,她转身躺下时后腰露出一截肌肤,在夜色里白得晃眼。 陆夜安瞥到眉头皱了皱,调低了空调风速。 江随浑然无觉,在低沉的电子鼓点里呼吸渐缓。 恰好路过服务区,陆夜安打着方向盘拐进停车场。 他解开安全带,从后座捞来条灰色毛毯,动作轻得像拢住一片月光,毯子落下时连她翘起的发丝都没惊动。 少年平日那双总带着戏谑的眼眸此刻静静阖着,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几缕蓝灰色碎发散落在额前,显出几分难得的乖巧。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陆夜安伸手调暗了顶灯,又切了一首舒缓的歌。 吉普车很快开出了服务区,驶向未知的远方。 第162章 试炼开始 天色蒙蒙亮时,江随已经苏醒,并且在路过的服务区换好了迷彩服。 回到车上,她把头盔搁在中控台,翻了翻行军背包,发现里面有睡袋、绳索、水壶等等东西,关键还有几个弹匣,不过里面都是空包弹,一共200发。 整个背包非常重,大概四五十斤。 清点好这些东西,江随看着天边初生的晨曦,扭头问:“还要多久?” 陆夜安目不斜视:“马上。” 车子开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晃晃悠悠的停下。 陆夜安把车熄火:“记得把身上所有电子设备都留下。” 江随耸耸肩,将手机关机递给他。 陆夜安随手放进扶手箱,开门下了车。 江随戴上头盔,又把行军背包扣好,也跟着下了车。 看着周围一片荒郊野岭,连栋房子都见不到,江随啧了一声:“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陆夜安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远处的地平线被染上一层淡金色,空气中还带着晨雾的微凉。 没过一会儿,两辆军用卡车掀起滚滚黄尘,轰鸣着从远方驶来,最终在他们不远处稳稳停下。 车厢挡板落下,一群跟江随穿着同款迷彩服的人接二连三地跳了下来,男女皆有。 陆夜安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银色哨子,短促而尖锐的哨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列队站好!” 原本还有些散乱的人群立刻像是被无形的指令牵引,迅速在他面前站成三排。 江随不紧不慢地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也跟着走进了队列,站在了前排边缘。 陆夜安扫视着面前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这次参加试炼的总共三十人。规则很简单,你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区域,方圆一百五十公里内,设有两个隐蔽的指挥所。” “你们的任务,是在两天时间里找到其中任意一个指挥所,摸清情况绘制地图作业,然后迅速前往终点,把你们绘制好的地图交给我。” 他顿了顿,嗓音冷硬:“记住,只有最先提交作业的四个人,才算通过这次试炼。同时,这两天里会有两个营的兵力对你们围追堵截。一旦被空包弹击中身体任何部位,立即淘汰。” 人群中响起几道抽气声,不少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两个营意味着将会有上千人对他们这区区三十人展开天罗地网般的追击,而他们手中却仅仅只有一把步枪和数量有限的子弹。 一时间,众人心头惴惴。 陆夜安可不管他们的表情,抬起胳膊挥了挥。 几名士兵立刻从卡车上抬下来几个沉重的军绿色木箱,“哐当”一声放在地上。 箱盖打开,一排排黝黑的步枪整齐地码放在里面。 士兵们开始将枪械分发给队列中的三十人,随后每人又领到了一枚信号弹和一份简单包装的口粮。 这份口粮小得可怜,捏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顶多只能维持一上午的体力消耗。 “你们可以自由组队,也可以单独行动。”陆夜安抱着胳膊:“现在你们手上这份口粮,将是这两天你们唯一的食物补给。” 不仅要对抗追击,还要在这么大的范围内搜寻指挥所,补给却只是这份少得可怜的口粮?? 不少人当场傻眼了。 陆夜安却在此时笑了一声:“如果你们想半路放弃,可以随时拉开信号弹,我们会有人立即赶到现场,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们,但与此同时也意味淘汰。” 他顿了顿,突然拔高音量:“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几十道声音齐声大喊,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野外激起小小的回音。 唯独站在前排的江随,低头掂量着手中那份轻飘飘的口粮,没有作声。 此刻的她已经有点后悔了,早知道试炼会是这样的条件,昨晚陆夜安塞给她的那盒蟹黄拌面,她说什么也该吃掉,哪怕不饿也该硬塞下去。 陆夜安注意到她没作声,视线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迈开长腿,几步走到了她面前。 他微微俯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听明白了吗?” 他估摸着江随已经猜到了自己昨晚为何突然塞给她一份夜宵,眼神暗含一分戏谑。 江随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答得干脆:“放心吧陆队,听的很明白。” 就是饿着肚子玩真人CS呗。 陆夜安后退几步,回到队列正前方,抬手点了点腕上的表盘,明目张胆的嘲讽:“现在试炼开始,我在终点等你们,想放弃的可以趁早,孬兵也有孬兵的活法。” 话音刚落,陆夜安便利落转身,没有丝毫犹豫的坐回了车上。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他熟练地打着方向盘,率先驾车离去。 那两辆军用卡车也很快跟上,卷起漫天尘土,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葱郁的山林拐角,只留下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气中回荡。 陆夜安一走,原本安静的队列立刻炸开了锅,三三两两的交谈起来。 从他们的交谈中,江随这才搞明白情况——这些人都是各个军团中推荐上来参加试炼的。 只要通过,就意味着拿到了烈焰特种大队的入场券。 之后再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跟选拔,就能正式加入烈焰特种大队。 江随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陆夜安能这么快给她安排好试炼,原来是军中原本就有这场选拔,顺便把她加了进来。 虽然合格的名额只有四个,大家都是互相竞争的关系,但这么严苛的条件,不组队肯定不行,不然被追兵盯上都没人火力掩护。 于是乎,大家纷纷开始寻找自己信得过的伙伴。 这些人里有些本就是来自同一连队的战友,彼此之间早已熟识,默契十足,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组好了小队。 江随一个人都不认识,也没有主动去攀谈的意思。 于是独自站在原地,从行军包里拿出只标记了终点的简陋地图。 正用拇指丈量地图比例尺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沙沙脚步声。 “嘿,帅哥!”端着步枪的女生凑过来,迷彩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我叫俞贞,要不要组个队?” 江随挑了挑眉:“就我们两个?” “还有我战友何静竹,我们打算组一个四人小队。”俞贞朝身后招招手,另一个短发女生小跑了过来。 江随想了想,四人小队人数不多不少,行动起来目标相对较小,不容易暴露,万一碰上追击,火力也能相互策应,不至于太过被动。 她利落应下:“行啊,一块呗。” “爽快!”俞贞非常自来熟,笑着拍了下江随的肩。 很快,她们又拉来了一个身材高瘦,留着寸头的男生顾挺加入。 至此,四人小队初步形成。 他们找了片较为安静的树荫,开始商量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往哪走。 150公里的范围过于巨大,开车都要两三个小时,而他们的目标是找到指挥所,若不先定个方向瞎转,不仅浪费体力,还浪费时间。 江随思考了一会:“找到指挥所绘制完地图之后还要去到终点,那这两个指挥所必然不可能距离终点太远,不然两天时间,按照150公里的活动范围折返跑,只有奥特曼能做到。” 说到这,江随手指以终点为圆心,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不如以终点周围75公里作为目标,再确定具体方向。” 俞贞赞同点头:“所以得先确定我们现在在地图上的哪个位置,然后再看我们跟终点的距离,排除终点的反方向。” 第163章 突然遇袭 俞贞的话音刚落,顾挺便默不作声地从背包侧袋里取出了一个单筒望远镜。 他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地形,视线在远处的山脉轮廓和近处的地势起伏间来回逡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望远镜,低头对照着手中那张线条简陋的地图。 “根据周围的地势,特别是那几座山脉的走向,再对照地图上这几条等高线信息,我大致判断,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在终点的东南方向,直线距离约莫八十公里左右。” “聪明。”江随指尖点了点地图,“如果指挥所在我们的南边,那等于要我们先往南,再掉头往西北跑一大段路去终点,时间上根本来不及,现在要么往西走,要么往东北。” 俞贞屈起食指在地图上虚划两条线,“东北路线虽然复杂些,但路途更短,节省时间,沿途还能扫荡式排查。” 她身后的何静竹调整了一下头盔系带,闻言点头:“那就往东北方向走吧。” 四人小队就此达成一致,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开始沿着东北方向区域进发。 与此同时,周围其他临时组成的小队也纷纷选定了各自的路线,如同撒豆子一般,迅速四下散开,消失在起伏的山林之中。 另一边,一处临时搭建的行军营帐外,陆夜安驾驶的吉普车缓缓停下。 他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径直走了营帐。 里面空间不小,数块大屏幕上闪烁着不同的画面。 艾朗跟林听坐在折叠椅上,聚精会神地盯着其中一块屏幕。 每个参加试炼的人胸前都佩戴了一枚徽章,上面装有针孔摄像头,不仅是为了监控他们的行动,更是为了在发生意外时能够及时掌握情况。 他们看的画面,正是江随身上的摄像头实时传输回来的第一视角。 见陆夜安进来,周围的技术人员纷纷起身敬礼。 陆夜安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工作,随即走到了林听面前。 林听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为什么要请我来看这场试炼?好无聊啊……” “周围这些人都是我们技术部的成员,以后就是你的同事,你可以先跟他们熟悉一下,而且你不想知道江随的试炼结果吗?” 林听两手一摊:“这对江随来说都是小case,我根本不担心。” “是吗?”陆夜安看向一旁的艾朗:“情况怎么样?” 艾朗耸耸肩:“还算机灵,现在人群基本分成了两拨,一拨往西北,一拨跟江随他们差不多,要往东北方向探查。” 陆夜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看来不算太蠢,能摸清出发点大概位置,先排除错误答案。” 林听切了一声:“这么看起来也没什么难的嘛。” “那你可太天真了。”艾朗笑了一声,指着电子地图上正在移动的红点:“追击方已经派出了三百人,在这两个主要方向设下了埋伏圈。” “啊?”林听脸色一变:“不会是你们给敌军通风报信了吧?” “我们可不搞这种小把戏。”艾朗切了一声:“追击方知道指挥所的位置,自然能够反向排查他们可能去的方向。” “真变态啊……”林听脸色凝重起来。 …… 离开了出发点后,江随小队一路保持着不快不慢的小跑速度,往东北方向行进。 几人在路上边跑边聊,交换了一下基本信息。 何静竹是二期士官,服役五年;顾挺是侦察兵出身,三期士官,服役七年;俞贞也是三期,但她服役更久,足足九年。 待问到江随的时候,她微微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自己是新兵蛋子。 没想到他们三个真信了,顾挺还笑说:“你这年纪轻轻的,一看就是新兵。” 在前面小跑的何静竹回头看了一眼:“新兵能被推荐来参加这个选拔试炼,看来你很厉害,你在连队里做什么的?” “狙击手。”江随张口就来。 “真好啊,前途无量。”俞贞叹了口气。 顾挺觉得有点奇怪:“俞姐,你都服役快九年了,怎么还没升到四期?” 每个军衔都有对应的服役期。 若服役期满且未能晋升,那就必须得退伍。 俞贞眼神逐渐黯淡:“之前一场演习中受了伤,影响到了考核表现,这场选拔试炼若没法通过,我确实该退伍回家了。” 九年的军旅生涯,这是俞贞最后的尝试,也是她最后的机会。 “别慌啊俞姐。”何静竹拍了一下她的肩:“我们正好四个人,占完合格名额。” “诶,这我同意。”顾挺擦汗笑了一声。 江随唇角轻勾:“我也同意。” 几人相视一笑,跑动的步伐都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些。 行进了大约五公里后,一条溪流横亘在了他们面前,溪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行军靴碾碎枯枝的声响惊动了溪边的青蛙,扑通扑通跳进水里。 江随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下对岸的情况。 穿过溪水之后有两条路,一条相对平坦的大路,看样子是常有人通行;另一条则是蜿蜒曲折、植被更为茂密的山谷小径。 “我们走哪条路?”俞贞拿着水壶打了点溪水,毫不嫌弃的喝下一口,轻声问。 “走山谷。”江随话音刚落,顾挺就摇了摇头。 “你算过热量消耗吗?”他扯掉迷彩裤上粘着的苍耳,“按标准行军速度,走复杂地形要多消耗30%体力,我们的口粮可就这么多,总得节省体力。” 江随放下望远镜:“大路是好走,但肯定是追兵重点巡逻和布控的区域。我们一旦被发现,很容易陷入包围。山谷虽然难走一些,但胜在隐蔽,饿肚子总比直接淘汰强。” 顾挺眉头微蹙:“但山谷里视野受限,万一迷路或者遭遇小股敌人突袭,反应时间会很短。” “所以才要更谨慎。”江随语气平静,“开阔地带,我们这点人,一旦被发现,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两人意见不同,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俞贞作为队里的大姐,利落开口:“我同意走山谷,小心一点总没错,被淘汰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何静竹小声支持:“我也觉得山谷安全些。” 顾挺见多数人都同意,便不再坚持:“行,那就走山谷。大家注意警戒。” 四人达成一致,小心翼翼地涉过不算深的河流,沿着那条隐蔽的山谷小径继续前进。 山路崎岖不平,遍布碎石和矮树丛,行进速度慢了不少。 闷头赶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路后,太阳已经毒辣的吓人,几人体力消耗都不少,饥饿感也席卷而来。 何静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早知道昨晚就多吃点。” “是这规则太狠了,早饭都没吃就把我们拎过来。”顾挺颇为愤慨。 “大家修整一会吧。” 听到俞贞的提议,四人便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坡地停下,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份小得可怜的口粮,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唯独江随只是喝了几口水,并没有动那份口粮。 “你怎么不吃啊?”何静竹好奇地问,嘴里还嚼着压缩饼干。 江随摇了摇头:“我还不算太饿。” 两天时间,就这点塞牙缝的口粮,必须得用在刀刃上。 江随刚拧上水壶盖,枪声突然从远处炸开。 空包弹特制的子弹裹着风声击穿树叶,江随第一个反应过来,迅速卧倒:“隐蔽!!” 第164章 步枪当狙击枪使呢 江随一个翻身滚到岩石后,迷彩服蹭满了枯叶和泥土。 其余三人也迅速反应过来,各自寻找掩体。 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他们刚刚停留的坡地上,激起一蓬蓬尘土。 江随单膝跪地,从岩石缝隙里往外看——十来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借着树干掩护向他们包抄,最要命的是还有挺机枪架在对面坡地上。 顾挺缩在一棵粗壮的树后,探头看了一眼,立刻又缩了回来,脸色有些难看,“大约十人,装备比我们都好,火力很猛!” 沉闷的机枪扫射声随即印证了他的话,子弹如同泼水般覆盖过来,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顾挺!”江随扯着嗓子喊,“给我五秒火力掩护!” 顾挺二话不说端起步枪,三发点射打得对面树皮飞溅。 江随借着这个空当猛地探身,枪托抵肩的动作行云流水。 “砰!砰!砰!” 连续三枪后,三个橙黄色烟雾团接连在敌阵中炸开——这是被击中后“阵亡”的标志。 机枪子弹立刻追着江随藏身的岩石扫射,压得她跟顾挺都不得不缩回掩体。 俞贞一边举枪射击,一边大喊:“机枪手打不掉怕是赢不了!” 顾挺摇头:“不好打,那机枪手藏石头缝里,只把枪口伸出来!” 何静竹:“要不先撤吧?” “不急。”江随眯起眼睛看向对面:“你们加强火力,帮我吸引他们注意,我去摸个高点,敲掉那个机枪手!” “好!” “没问题!” 三人立刻会意,同时从不同的方向开火。 密集的枪声充斥着山林,江随像只山猫似的弓着腰往后撤,悄无声息的消失在灌木丛里。 对面机枪手还在疯狂输出,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离去。 营帐里,艾朗从屏幕上看到这一幕,笑了一声:“这小子肯定要趁机逃跑。” “放屁!”一旁的林听拍桌:“就这么几个人,江随可犯不着跑!” “几个人?追兵的装备跟火力可都比他们强!而且江随这小队是临时组成,实际上几人是竞争对手,以江随那小子多精,他肯定得跑。” 话音未落,艾朗看到江随攀上了更高的一个坡点,趴了下来。 她迅速调整呼吸,观察风向。 步枪悄悄举起,准星随着呼吸摇晃的刹那——“砰!” 枪响的瞬间,机枪火力戛然而止。 那名机枪手身体猛地一震,头盔上冒出了一股显眼的彩烟。 “哎呀呀~”林听满脸揶揄:“不是说她要跑吗?” 艾朗只能干笑两声,嘀咕:“这小子是把步枪当狙击枪使吗,枪法跟阎王点卯似的……” 陆夜安表情淡然,毫不意外:“他若枪法不准,之前怎么能一人单杀七人?” 画面里,顾挺三人失去了机枪的火力压制,压力骤减。 “干得漂亮!”俞贞兴奋地大喊一声,立刻组织反击。 剩余几人很快便被他们击中,纷纷“阵亡”,身上冒起了各色彩烟。 江随拍着身上泥土走回来时,何静竹立刻迎了上来,使劲拍了拍她的肩:“真有你的!不愧是狙击手,枪法也太准了!” 江随勾唇笑了笑:“也得谢谢你们信我,没觉得我会趁机溜了。” 俞贞爽朗地笑起来,一把勾住江随的肩膀,小麦色的手臂充满了力量感:“说什么呢,说好我们一起晋级,怎么可能那么想你!” 笑过之后,顾挺从这波追兵那缴获了一枚烟雾弹。 他检查了一下弹药,沉声道:“追兵的搜索密度比我想象的要大,连这种隐蔽的山谷小路都有他们的小队,我们接下来的路必须更加小心。” 何静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俞贞把枪背到身后:“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走吧!” “走去哪?”江随挑了挑眉:“既然能在这碰到敌方小队,恐怕这周围几公里他们布了不少伏兵,我们不如先找个制高点摸查一下周围的情况,主动规避。” 何静竹有些犹豫:“可是在高处容易显眼,万一暴露了怎么办?” 江随掂了掂手中的步枪:“那就看谁的枪法更快了。” 顾挺立刻表示赞同:“我同意,视野开阔才能掌握主动权。” 俞贞也点了点头:“行,那就找个山头!” 四人不再耽搁,迅速收拾了一下,选定了一个方向,朝着附近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小山丘进发。 山路比之前走的山谷更加难行,几乎没有成型的路,他们只能在荆棘和乱石间艰难攀爬。 好不容易爬上了这座小山丘的顶部,几人都有些气喘。 第165章 面不改色 江随顾不上休息,立刻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四周的动静。 片刻后,她放下望远镜,指着远处:“至少三个方向有的烟雾升起,距离我们大概几公里,看样子应该是有其他小队和追兵交上火了。” 俞贞闻言,表情也凝重起来:“看来这片区域的追兵果然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多,我们最好绕开那些地方,免得被卷进去。” “同意。”顾挺拿出那张简陋的纸质地图,在上面用石子标记了江随所说的几个异常点位,“从这些点位来看,追兵很可能在这几个区域之间形成了交叉火力或者巡逻路线。” 他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指着某个方向:“我们往这个方向走,应该能避开他们。” 就在几人商议完毕,准备从山丘的另一侧下去时,忽然感觉到周围暗了下来。 抬头一看,一片积雨云正好飘到了他们头顶。 俞贞眉头紧锁:“好端端的,不会下雨吧?” 本来山路就难走,若是还下场雨,他们怕是要从泥泞里趟过去了。 江随扶了扶头盔:“若是天公不作美,那也没有办法。” 山丘顶上的短暂休整并未带来太多喘息之机,那片突如其来的积雨云终究没有让人失望,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迅速连成了密集的雨幕。 跑在前面的顾挺突然脚下一滑,何静竹眼疾手快拽住他背包带,两人踉跄着撞在一丛灌木上,带落满枝雨水。 “这鬼天气……”俞贞抹掉脸上的泥水:“比新兵营的泥坑训练还带劲。” 雨水顺着头盔往下淌,江随抹了把脸,指节蹭过眉骨时带下一串水珠:“走吧,淋着雨总比暴露目标强。” 四人不再停留,顶着倾盆大雨,继续朝着之前规划好的方向小跑前进。 他们尽量避开那些追兵可能出没的区域,然而雨势实在太大,很快就将他们全身浇得湿透,迷彩作战服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重。 脚下的泥土路面迅速变得泥泞不堪,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湿滑异常,迫使他们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 哗啦啦的雨声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主旋律,倒是有效地掩盖了他们行进的脚步声,但也像一把双刃剑,让他们更难辨别周围是否潜伏着追兵。 雨水模糊了视线,望远镜的镜片上很快就蒙上了一层水汽。 四人时不时停下来,用衣袖擦拭着望远镜的镜片,艰难地观察着周遭的环境,搜寻着那个虚无缥缈的隐蔽指挥所。 直到下午,头顶的乌云才似乎耗尽了力气,雨势渐渐小了下去,最终化作淅淅沥沥的雨丝。 雨后的山林空气格外清新,但也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意。 四人早已是又累又饿,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让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找了一处相对避风的树丛下停下来修整,高强度的体力消耗和雨水带走的热量,让所有人都脸色发白。 俞贞、何静竹和顾挺几乎是同时撕开了自己的口粮袋,三人狼吞虎咽,很快便将各自的口粮吃得干干净净,连包装袋里的碎屑都没放过。 可这份口粮实在太少,即便吃完,他们的肚子还是咕咕作响在抗议。 哪怕是自制力相当出色的江随,在腹中强烈的抗议下,也打开了自己的口粮,小口小口地吃掉了一半。 俞贞舔了舔嘴唇,眉宇间染上了一抹愁绪:“这口粮也太少了,根本撑不到明天。照这么下去,别说找指挥所,咱们四个别因为体力不支倒在半路上都阿弥陀佛了。” 顾挺的目光掠过周围,雨水洗刷过的树木枝叶显得格外青翠。 他的视线忽然定格在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松树上,几只灰色的松鼠正警惕地探头探脑,尾巴蓬松地甩动着。 “那边有吃的。”顾挺抬手指了指。 何静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睁大了眼睛:“松鼠也能吃吗?”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似乎从未想过这种小动物会出现在食谱上。 俞贞接过话茬:“烤一烤肯定能吃,不过现在这情况,咱们总不能生火吧?烟雾一起,几公里外都能看见,那不是明摆着给追兵指路吗?” “那就生吃。” 话音未落,顾挺已经端起了手中的步枪。 两声枪响过后,倒霉的松鼠应声从树上跌落下来,砸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俞贞和何静竹都看得一愣。 顾挺走过去捡起两只松鼠,抽出匕首开始剥皮。 很快两只松鼠就被处理干净,露出下面为数不多的暗红色肌肉。 他抬头看向三人,晃了晃手中那几小块血淋淋的肉条:“你们要不要?” 何静竹看着那新鲜出炉,还在渗血丝的生肉,眉头拧在一块:“不……不用了,我……我还不饿。” 话音刚落,她肚子就咕噜叫了一声。 顾挺也不强求,转而看向俞贞。 俞贞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决然:“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补充体力最要紧!” 说着,她接过了几块松鼠肉,一咬牙一闭眼,将肉扔进了嘴里。 下一秒,一股浓烈的腥膻味混合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生涩感直冲天灵盖。 俞贞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强忍着咀嚼了两下,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喉咙里一阵不受控制的涌动,她猛地捂住嘴,差点当场干呕出来。 顾挺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腮帮子鼓动着,虽然将肉咽了下去,但是脸色铁青。 江随低头打量着手中血淋淋的肉块。 营帐里,艾朗观察到这一幕,笑着看向林听:“看着吧,这小子肯定吃不下。” 以江随的家境,不说大少爷,也起码是个小少爷,怎么可能吃得了这种苦? 林听闻言笑了:“除了苦瓜,她什么都吃得下。” 艾朗可不信:“苦瓜不比这难吃?吹吧你就!”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江随已经把肉块丢进了嘴里。 不同于俞贞跟顾挺激烈的反应,她像是没有味觉一般,面不改色嚼着那份松鼠肉,平静的吞了下去。 艾朗惊的嘴巴微张:“这……” 林听笑到肩膀发颤,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嘴巴张那么大干什么?你也想吃?” 一旁的陆夜安紧盯着屏幕上的少年,眼底浮现几分笑意:“不错,心理素质很强。” 画面上,何静竹已经朝江随竖起大拇指:“佩服,佩服!”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江随目光一凛,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四人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迅速卧倒,警惕地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何静竹最先举起望远镜,雨水刚停,镜片还算清晰,她仔细观察了片刻,压低声音汇报道:“交火点在西北方向,大约一公里外的一个隘口!” 顾挺也拿起自己的单筒望远镜观察了一下,脸色凝重起来:“敌人火力很猛,看枪焰和动静,至少有三十人以上!而且他们占据了隘口两侧的高点,完全是易守难攻的有利地形!” 俞贞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摊开地图:“我们如果按照既定的方向前进,也必须通过那个隘口。刚才交火的那个小队,应该也是想从那里突破,看样子是失败了……现在怎么办?” 顾挺沉吟道:“绕路吧。隘口被他们守死了,硬闯就是送死。隘口西面有座山,我们可以翻过去。” “翻山?”何静竹面露难色:“这样岂不是耗时耗力?” “安全起见,也只能这样。” 江随凝视着隘口的方向,摇了摇头:“天快黑了,现在翻山视野不好,更容易出意外。而且我们对山那边的地形一无所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如先摸近过去,观察一下敌军的布防情况,看看有没有突破的办法,实在不行再考虑翻山也不迟。” 何静竹和俞贞对视一眼,都觉得江随的提议更为稳妥。 “好,就这么办。”俞贞最终点了点头,“大家打起精神,准备行动。” 四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再次检查了武器弹药,便压低身形,借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茂密的植被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隘口方向悄悄摸了过去。 他们的动作轻缓而敏捷,尽量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大约十几分钟后,他们便抵达了距离隘口附近约莫五百米的一处隐蔽的草丛中。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能够清楚地观察到隘口的情况。 四人屏住呼吸,利用望远镜仔细侦查起来。 如顾挺之前所说,隘口两侧的山壁上明显设有火力点,其中一处甚至架设了一挺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隘口通道。 隘口内外,有十来个敌人呈战斗队形来回巡逻,警惕性很高。 江随的目光扫过对面山壁,忽然,一道微弱的反光一闪而逝。 “有狙击手。”江随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在对面山崖,九点钟方向,岩石后面。” 第166章 声东击西 俞贞、何静竹和顾挺的心都沉了下去。 敌人配置这么强,别说他们四个人,就算再来一个班,恐怕都难以正面突破。 “这……这怎么过去?”何静竹的声音有些发涩,“简直是铜墙铁壁。” 顾挺也皱着眉:“是啊,这种火力部署,还有狙击手,我们一露头就会被打成筛子。” 俞贞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绕路了。” 江随缓缓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看未必,等天彻底黑透,我们可以试试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三人同时看向她。 “天黑后我来当诱饵,把那些巡逻的敌人吸引过去,机枪扫射角度有死角,狙击手视野会被夜色限制。” 她顿了顿:“你们三个就趁机摸近隘口,协同作战,以最快的速度端掉那个机枪哨。只要机枪一哑,你们就冲过去,我稍后再来。” 俞贞听完,立刻摇头,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不行!这个办法也太冒险了!你一个人去吸引火力,万一被他们包围怎么办?” 江随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放心,夜色是最好的掩护,虽然他们人多,但想在黑暗里抓住我没那么容易。” 俞贞看着江随清亮的眸子,里面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透着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你有把握吗?” “五成吧。”江随随口报了个数字,然后又补充道,“放心,就算失败了,我也有把握脱身,你们不用管我,找到机会就先通过隘口。” 见江随如此坚持,俞贞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好!那就按你说的办!一切小心!” 夜幕降临得比预期更快。 江随把行军包给了顾挺,自己轻装上阵。 起身要走时,顾挺突然递来个东西:“之前缴获的烟雾弹,可能会有用,你拿着。” 江随没有拒绝,把烟雾弹别在腰侧,起身离开。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般倾泻而下,江随活动了下手腕,拎起步枪,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灌木丛。 摸到距离隘口大约两百米开外的一处土坡后,她举起枪,对着把守在那的敌军连开三枪。 子弹撕裂空气,擦着坚硬的岩石迸溅出几点刺眼的火花,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东南方向!有人!”隘口的守军立刻骚动起来,咒骂声和枪栓拉动的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江随听见靴子碾过碎石的声音,至少有十几个人朝她这边扑了过来。 目的达到,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再次胡乱放了几枪,确保那些追兵能更清晰地锁定她的“方位”,一边迅速转身,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更深密的林子里。 夜色是天然的屏障,湿润的泥土吸收了她大部分的脚步声。 她如同一尾滑手的游鱼,在盘根错节的树木与藤蔓间灵巧地穿梭。 耳畔是枝叶抽打在作战服上的沙沙声,几声枪响,一颗子弹擦着她耳际飞过,带起的气流掀起她额前碎发。 江随心头一跳——这准头不对劲。 如此漆黑的环境下,即便她是诱饵,主动暴露位置,对方的射击精度也高得有些离谱。 一个急转避开树干的瞬间,她飞快地侧头眯眼瞥了一眼身后。 追兵们头盔上,几点幽幽的绿光正随着他们的奔跑而晃动。 “靠,夜视仪都有!这怎么玩?!” 第167章 减员 事已至此,再懊恼也无济于事,江随只能继续狂奔。 靴底在湿滑的苔藓上打了个转,整个人险险避过又一轮扫射。 树枝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她也顾不上,猛地扑进一处洼地。 隘口方向突然爆发出密集交火声,机枪的咆哮格外刺耳——俞贞他们开始行动了。 追兵们显然也发现了蹊跷,江随可不给他们回去支援的机会,借着树干掩护,她几枪连续点射,三个追兵身上立即冒出彩烟。 “先把这家伙解决!”追兵的声音夹杂在枪声里。 密集的子弹像是不要钱一样射来,江随往树后一缩,原先站立的地面顿时被子弹掀开一片草皮。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几个追兵试图绕到侧翼来包围。 她端起步枪,开火扫射将其暂时打退后,转身狂奔出包围圈。 夜色沉沉,那些幽绿的光点如同鬼火,死死地咬在她身后。 因为夜视仪的存在,江随的夜战优势荡然无存。 她现在就像是被猎犬追赶的兔子,躲避的颇为狼狈,只能依靠着杀手的本能和超越常人的反应速度勉力支撑。 “靠,这些家伙是苍蝇吗?”江随低声咒骂,肺部因为喘息火辣辣地疼。 每一颗子弹都带着尖锐的呼啸,几乎是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在不远处的树干上炸开。 她再次狼狈地侧扑,躲开一排扫射,冰冷的泥浆溅了满脸。 就在这时,隘口方向的枪声骤然变得稀疏,机枪那独特的、令人心悸的咆哮也戛然而止。 成了!俞贞她们得手了! 江随眼神一亮,不再犹豫,猛地调转方向,朝着隘口全速冲去——她必须尽快和她们汇合! 当她喘息着冲到隘口边缘,准备一鼓作气穿过去时,脚步猛地停住。 几道黑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从隘口两侧的山壁阴影中闪出,枪口不约而同地对准了她。 子弹飞来,江随迅捷的闪到一旁的树后躲避,暗骂一声,“靠!” 这些家伙明显是抄近路返回的敌军。 他们算准了她的意图,在这里设下了口袋等她钻! 前路被堵,后面的追兵也奔袭而来,眼看腹背受敌,江随咬紧了后槽牙。 千钧一发之际,隘口后方突然响起一阵枪声! 围堵者猝不及防,几名正欲包抄江随的敌人应声倒地,身上冒起了彩色的烟雾。 意识这是到队友掉头回来支援,江随精神一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几枪精准地点射,瞬间解决了隘口附近剩下的两名敌人。 她没有丝毫停顿,疾跑飞跃冲过隘口,来到了正持枪警戒的何静竹身边。 “快走!他们有夜视仪!” 话音未落,隘口方向突然亮起数道绿光——追兵们赶了上来。 江随瞳孔骤缩,步枪在掌心转了个圈,子弹精准命中那个最近的追兵。 彩烟升起的同时,敌人毫不犹豫地开始倾泻火力。 “这边!”江随低喝一声,拉着何静竹向着隘口另一侧的密林亡命奔逃。 雨后的地面泥泞不堪,何静竹刚要跨过碎石堆,脚下湿滑的苔藓突然让她踉跄。 “啊——” “小心!”江随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拽住,没让她直接摔进泥坑里,但何静竹的脸色却瞬间变得煞白。 “我的脚……好像扭到了……”何静竹咬着牙试图站稳,却疼得额头冒汗。 追兵的火力愈发凶猛,子弹如同冰雹般砸在她们身侧的树木上,迸溅出点点火星。 江随迅速将何静竹拉到一棵树后,眼底闪过一丝焦急。 何静竹负伤,她们的行动力大打折扣,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电光火石之间,江随想起了顾挺给她的那枚烟雾弹。 她毫不犹豫地从腰侧将其取下,拉开引信,扔向后方的追兵。 “嗤——”的一声,浓郁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瞬间遮蔽了追兵的视线。 “咳咳!烟雾弹!注意隐蔽!” 一阵混乱的咳嗽声和叫喊过后,更远处的林中也响起了枪声,子弹呼啸着射向那群被烟雾暂时困住的追兵。 “是俞姐和顾挺!”何静竹眼睛一亮。 “走!”江随二话不说架起她的胳膊往肩上带,借着烟雾和友军火力的掩护,向着俞贞她们的方向狂奔而去。 何静竹虽然不重,但对于体力消耗巨大的江随而言,背着她跑依旧是不小的负担。 万幸夜视仪在浓烟中也失去了作用,江随凭借着对方向的敏锐感知,成功甩开了身后的追兵,踉跄着冲到了俞贞和顾挺的隐蔽点。 看到江随背着何静竹,俞贞一愣:“静竹怎么了?” 江随擦了把汗:“脚扭了!” 顾挺:“先撤吧!” 四人不敢有片刻停留,迅速向密林深处撤离。 直到确认暂时安全,他们才在一处相对隐蔽的洼地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俞贞蹲下来检查何静竹肿胀的脚踝,脸色越来越难看。 “扭伤很严重,韧带可能也拉伤了,这几天恐怕都好不了。”她声音发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在这争分夺秒的试炼中,一个无法正常行走的伤员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何静竹沉默片刻,苍白的嘴唇抿了抿,从腰侧摸出了那枚信号弹。 “我弃权。”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已经摁住信号弹拉环。 “你干什么!”俞贞一把按住她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何静竹眼圈微微泛红:“俞姐,别管我了。我这样只会拖累你们,我们好不容易才甩开追兵……” “我们说好的一起晋级!我俞贞不可能抛弃战友!” “可你带着我又怎么晋级?!”何静竹音量骤然拔高,又软下来:“俞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因为我被淘汰,就只能退伍回家了,难道你想就这样结束你的军旅生涯吗?” 俞贞的胸膛剧烈起伏,但语气依旧没有丝毫松动:“我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一旁的江随和顾挺,“你们两个呢?如果你们怕静竹拖累,现在就可以离开,我绝不会多说一句。” 江随和顾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营帐内,艾朗正通过屏幕注视着这揪心的一幕, 他摸了摸下巴,对一旁的林听揶揄:“等着看吧,以江随那种擅长权衡利弊的性格,他肯定会选择放弃何静竹。” 林听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因为她也不确定江随会如何选,只好道:“就算江随放弃又怎样?这种时候就该果断的取舍!” 艾朗笑了一声:“今天为了晋级放弃队友,以后就可能会为了利益抛弃战友,到了战场上,谁敢放心把后背交给他?” 说到这,艾朗顿了顿,看向一旁的陆夜安:“是吧队长?” 陆夜安没有作声,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少年。 树林里安静的可怕。 江随的目光在何静竹和俞贞之间转了一圈,刚要开口,俞贞突然一个踉跄——何静竹推开了她。 “嗤!” 刺目的彩色烟雾从信号弹中喷涌而出,迅速将何静竹娇小的身影包裹。 所有人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在原地。 烟雾袅袅升起,何静竹眼角带泪,却挤出了一个笑容:“对不起俞姐,我饿了,我想吃炊事班王姐做的羊汤了。” 俞贞肩膀轻轻颤抖,一把抱住了她:“静竹……” “俞姐,进烈焰特种大队太难了。”何静竹揪着她的衣角,哽咽了一下:“可你一定要晋级,我不想看你退伍……” “会的,一定会的。” 江随和顾挺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这场残酷的试炼,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走到最后。 第168章 米饭的诱惑 三人小队在茂密的山林中艰难跋涉。 告别战友的沉重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取而代之的是身体上的极致疲惫和饥饿。 他们几乎是在与时间赛跑,一天之内硬生生赶了将近五十公里的山路,其间还遭遇了两场激烈的战斗,虽然都化险为夷,但体力和精神都已透支到极限。 背包里的口粮早就消耗殆尽,江随连最后一点饼干渣都吃完了,肚子还是不争气地“咕咕”叫唤着,响得连她自己都能听见。 顾挺和俞贞也好不到哪去,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像被妖怪吸干了精气一样。 夜色越来越浓,林间伸手不见五指。 俞贞终于停下脚步,扶着一棵粗壮的树干大口喘气:“不行了,我们找个地方睡觉休息吧,明天再搜寻指挥所。” 顾挺靠在另一棵树上,连连点头,声音沙哑:“对,再走下去要散架了,找个背风的地方对付一晚。” 江随突然转身:“等等,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 “什么声音?”俞贞竖起耳朵。 “咯咯咯——”一阵隐约鸡叫声从远处传来。 “这山林里怎么会有鸡?”俞贞觉得匪夷所思。 只听过野猪,可没听过野鸡啊! “过去看看。”江随率先朝声源处走去。 穿过几片灌木丛,一栋砖瓦房映入眼帘。 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隐约能听到电视节目的声音,后院围着的栅栏里,几只母鸡抱团缩在一块睡觉。 更引人注目的是屋檐下挂着的一排风干腊肉,在昏暗的灯下泛着油光。 “这荒郊野岭的,竟然还住着人?”俞贞惊讶。 顾挺的喉结上下滚动,脚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 “你干什么?”俞贞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顾挺回头看着她,反问:“你不饿吗?没看到那有腊肉?” “我就是饿死在外面,也不可能偷群众的东西!” “谁说要偷了?”顾挺皱起了眉头,“我是要跟主人家买!” “你带钱了?” “可以先赊账嘛,等试炼结束我十倍奉还!” 俞贞眉头拧成川字:“你一个陌生人,身上一分钱没有,凭什么让人家答应赊账?不就是凭你身上这身军装吗?”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顾挺,这是作弊!这是违反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是给这身军装丢脸!” “我又不是直接拿,我是公平买卖!赊账之后我也会还!怎么就违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了?!” 俞贞冷哼一声,撇过头去:“我反正不会过去,也不会吃。”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固执?”顾挺拿俞贞没办法,只得撂下一句:“你不吃就不吃,明天饿昏过去可别后悔!” 说完,他还是径直走进了院子。 与此同时,营帐内,艾朗正通过屏幕注视着发生在砖瓦房前的一幕。 林听看着顾挺走进院子,语气惊讶:“不对啊,为什么这个屋主家也有监控?” 艾朗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屋主是我们安排的人。只要穿军装的过去,屋主就会‘好心’送他们吃的,看某些人会不会作弊。” 林听听得心惊:“饿了一天,又是高强度的体力消耗,用这个来考验也太狠了吧?” 一旁的陆夜安转向林听,一字一句,“就是在这种极端情况下,才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 他目光忽然锐利:“不拿群众的一针一钱,这是铁的纪律。” 话音刚落,画面中,顾挺已经拿着饭团走出了院子。 他把其中一个递到俞贞面前:“屋主说腊肉太咸了,直接送了我一点剩饭,吃不吃?” 白花花的米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俞贞的肚子“咕咕”叫得更响了。 她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的撇过头去。 顾挺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她,便转头把饭团递给江随:“你吃不吃?” 营帐内,艾朗看到这一幕,又忍不住跟林听揶揄:“等着看吧,江随肯定会吃。反正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是约束军人的,他肯定认为自己又不是当兵的,所以无所谓。” 林听虽然怕江随饿着,但闻言还是忍不住反驳:“江随才不会作弊呢!” 艾朗切了一声,脸上写满了不信:“白花花的米饭就在眼前,他一个大少爷,都饿了一天了,我就不信他能顶得住这种诱惑。” “我算是发现了,你这个人是不是对江随有什么意见啊?有本事你跟我打个赌!” “赌什么?” “如果江随没吃,你给我鞠三个躬,喊我一声奶奶!” 艾朗噗嗤一声:“行啊,但如果江随吃了,那你就得给我鞠三个躬,叫我一声爷爷!” 陆夜安缓缓扭头:“你们两个一定要玩这种幼稚的把戏吗?” 林听:“没你的事,一边凉快去!” 陆夜安:“……” 第169章 找到指挥所 第169章 找到指挥所米粒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幽微的香气,勾引着腹中空空作响的馋虫。 江随沉默了片刻。 就在顾挺以为江随要伸手接过时,却见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惯有的懒散笑意:“谢了,不过我不吃。” 营帐内,艾朗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不是吧?!他居然不吃?这不可能啊!” 林听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满脸写着得意:“早就跟你说了别小看江随。以她的骄傲,既然答应了你们参加试炼,就绝不可能用这种手段作弊。” 顾挺仍不肯放弃,把饭团递到江随嘴边:“真的不吃?” 江随推开饭团:“顾挺,这是违规获取补给,对其他参加试炼的人不公平,我虽然饿,但绝不会用这种胜之不武的方式填饱肚子。” 顾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转头去看俞贞,后者正用匕首捅一旁的树干,刀刃拔出树皮时溅起的汁液酸涩刺鼻。 “行!”顾挺眉毛拧成一团,把两个饭团并在一起,雪白的米粒压得溢出指缝,“你们都是大英雄,有骨气!不吃算了,我吃!我一个人全吃完,撑死我拉倒!” 说着,他狠狠地举起饭团,张嘴就要咬。 可那散发着诱人米香的饭团刚递到唇边,他像是突然卡住的机械齿轮,手臂僵在了半空中,半晌都没有咬下去。 风声簌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沉默伴随着虫鸣在三人之间蔓延,顾挺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月光穿过枝叶在饭团表面流淌,顾挺突然想起新兵连时班长的话——要是饿急眼了就拿群众东西,你们这身皮就扒下来当擦脚布。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算了,我去还给人家。” 望着顾挺略显萧瑟的背影,江随和俞贞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笑意。 看到这,林听翘起二郎腿:“现在可以履行赌约了。” 艾朗郁闷的挠了挠头,缓缓从椅子上站起,鞠了三个躬,咬着牙关喊:“奶奶……” “诶!好孙子!坐,快坐啊!别站着哈哈哈哈哈哈。”林听发出一阵毁天灭地的笑声。 艾朗:“……你一定要笑这么大声吗?” 林听眼睛一瞪:“这是你对奶奶说话的态度吗?!” 艾朗委屈的瞥向一旁的陆夜安,希望他能出来管管。 陆夜安回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直接站起身:“我困了,先去睡了,你们两个也早点睡吧。” 艾朗:“……” **** 晨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在江随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背靠粗糙岩石席地而坐,睡的东倒西歪,却还紧紧抱着怀里的步枪。 一阵急促而密集的枪声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撕裂了山林的宁静。 江随猛地睁开双眼,一个翻身跃起,同时低喝道:“醒醒!有情况!” 睡在不远处草堆里的俞贞和顾挺几乎是同时被惊醒,两人迅速端起怀中步枪,眼神警惕地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什么动静?”顾挺压低声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江随举起望远镜一看,远处山坳有两拨人激烈交火,流弹削断的松针像绿色雨点簌簌落下,一方是和他们一样穿着迷彩服的试炼者,另一方则是装备明显更为精良的追兵。 “看来追兵已经摸到我们这片区域了。”江随放下望远镜,眉头微蹙,“这里不安全,得尽快转移。” 俞贞点了点头:“我观察了一下,西北方向山势相对平缓,而且植被茂密,方便我们隐蔽,从那边走应该能避开刚才的交火区。” “那就往西北。”顾挺当即拍板,三人不再耽搁,迅速收拾好本就不多的行囊,起身继续踏上了征途。 昨日一场雨后,今天的太阳格外毒辣,恨不得把人烤成干尸。 三人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跋涉了数个小时,接连翻过了两座山头。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们的迷彩服,黏腻地贴在身上,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饥饿感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们的意志。 顾挺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一旁的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已是一片骇人的苍白。 “顾挺!”江随和俞贞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扶住。 俞贞拧开水壶递到他嘴边,语气带着担忧:“还能坚持吗?” 顾挺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深吸一口气点头:“还……还行,都到这了,总不可能倒下。” 俞贞环顾四周,连绵起伏的山峦在视野中铺展开去,望不到尽头。 她有些焦虑地开口:“我们这都快走到试炼区域的边缘了吧?按理说应该离终点不远了,怎么连指挥所的影子都没瞧见?” 江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声音依旧平稳:“陆队长不是说过吗?指挥所藏的隐蔽,估计没那么好找。” 她话音刚落,眼神猛地一凝,视线定格在斜对面一座不算太高的山丘顶部。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刺眼的反光! “小心!” 江随低喝一声,本能地伸手一拉,将还在四处张望的俞贞拽得蹲了下来,同时自己也迅速压低了身体,隐蔽在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 “怎么了?”俞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惊。 “对面山上有狙击手。”江随迅速从背包里拿出望远镜,朝着刚才反光的方向仔细观察起来。 镜片中,对面山丘上的景象逐渐清晰——两处明显经过伪装的火力点,黑洞洞的枪口像是两只择人而噬的怪兽眼睛,正是两挺重机枪! 不仅如此,山坡上还能看到至少三队巡逻的士兵,他们甚至还挖掘了简易的战壕,防守得可谓是滴水不漏。 俞贞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这什么情况?上百号人,还有重火力,守着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 她话音刚落,脑中灵光一闪,猛地转头看向江随,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吐出了三个字—— “指挥所!” 一旁的顾挺闻言,精神陡然一振,也顾不上疲惫了,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起来。 片刻后,他神色凝重:“看这架势,指挥所主体部分应该是半地下设施,从我们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全貌。我们必须想办法靠近,才能摸清具体情况,完成地图作业。” 俞贞的眉头紧紧蹙起:“怎么靠近?对方上百号人,把守得这么严密,装备又好,我们一靠近不得被打成筛子?” 江随从背包里拿出纸质地图,在地上摊开,指着对面山丘的西侧:“这山的西面是一处断崖,高度大概有几十米。这种地形,他们应该不会投入太多兵力防守。” 她顿了顿,提出想法:“不如由一个人在正面制造动静,吸引敌军的注意力,另外两个人趁机从断崖那边爬上去,从上往下靠近指挥所摸查情况,完成地图作业。” 顾挺听完摇头:“这太冒险了,就算我们有绳索,爬断崖体力消耗也太大了。而且谁也不知道爬上去之后具体会是什么情况,万一上面也有埋伏,或者地形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呢?” 江随摊了摊手:“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凭我们三个人,从正面硬攻他们上百人的防线?还是说我们就这么坐等着被淘汰?” 沉默片刻,俞贞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然:“现在这种情况,不冒险不可能完成任务。” 她看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的顾挺:“你体力还没完全恢复,正面佯攻的任务就交给你,动静尽量大一点,但注意安全,别把自己折进去。我和江随去爬断崖。” 顾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俞贞和江随满脸写着坚决,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好,你们千万小心!” 计划一定,三人不再迟疑,立刻兵分两路,悄然行动起来。 江随和俞贞绕到了山丘西侧,断崖如同一面巨大的石壁,直上直下,壁面上只有一些零星的凸起和裂缝可供攀附。 两人抬头仔细观察了一会,在脑海中迅速规划出一条相对稳妥的攀爬路线。 她们从行军背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登山绳索,在腰间牢牢系好,又互相检查了一遍安全扣,这才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艰难的攀爬。 正午的太阳把岩石晒得滚烫,岩壁抓手点极少,每向上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下方的岩石上,很快便消失不见。 就在两人爬到断崖将近一半高度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是顾挺!”俞贞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和振奋,“他开始行动了!” 江随有些惊讶:“怎么枪声不止一道?” 俞贞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还有别的小队!” “看来我们的进度要被人赶上了……”江随抬头看着上方的崖顶,咬了咬牙:“加快速度!” 两人不再保留体力,手脚并用,快速向上攀援。 第170章 危急关头 第170章 危急关头终于登上崖顶,两人顾不上喘气,迅速将随身携带的绳索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固定好,以便之后原路返回。 做完这一切,她们才压低身形,借着茂密的植被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敌军阵地指挥所摸去。 一路潜行,避开了几处隐蔽的暗哨,二人终于在距离指挥所五百米的一处灌木丛后停了下来。 指挥所确实是半地下设施,但从这个位置,她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指挥所的入口,以及周围明哨暗哨的分布情况,甚至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指令声。 不敢有丝毫怠慢,江随和俞贞迅速从背包里拿出纸和笔,对照着眼前的景象,飞快地在地图上标记起来,将火力点、巡逻路线、哨兵位置一一精确绘制。 时间伴随着密集的开火声一分一秒流逝,绘制完成后,两人立即收好地图。 正准备悄然后撤之际,一道厉喝突然响起:“什么人?!” 江随猛然回头,一队恰好巡逻至此的敌军士兵出现在百米开外。 几乎在同时,巡逻队的枪口喷出火舌! 江随跟俞贞反应极快,立马侧扑卧倒,避开射来的子弹,同时举枪还击。 激烈的枪声在山林间回荡,子弹打在地面上激出一阵尘土。 江随跟俞贞对视一眼:“撤!” “好!” 她们目的已经达成,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地图送达终点,交给陆夜安。 两人都无心恋战,边打边朝着断崖的方向撤退。 刚跑到半路,二人忽然发现远处的枪声停了! 两人心中同时“咯噔”一下,不约而同地扭头望去。 只见顾挺潜伏的那片区域袅袅升起一股醒目的彩色烟雾——那是被击中淘汰的标志! 山腰处,顾挺仰面躺在湿热的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他望着头顶那片蔚蓝得有些刺眼的天空,感受着身上不断冒出的彩烟,嘴角扯出一抹辛酸又无奈的苦笑:“妈的……该死的狙击手啊……” 顾挺淘汰出局的彩色烟雾尚未完全散去,密集的脚步声和子弹破空声便已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敌军在身后紧追不舍,江随和俞贞根本来不及为顾挺惋惜,只能扭身举枪,朝着追兵的方向猛烈还击。 “他们人太多了!”俞贞一边更换弹匣一边高喊,子弹擦着她的耳廓飞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没了顾挺在正面牵制,火力全都冲着我们来了!” “往断崖撤!”江随拉着俞贞的手臂,借着树木和岩石的掩护,朝着来时的崖边退去。 断崖就在眼前,生路仿佛触手可及。 在俞贞的火力掩护下,江随迅速扯出绳索,飞快地往自己身上套。 刚穿好,余光里,一道红色激光突然从她胸口扫过—— “趴下!” 俞贞像头猎豹般扑来,两人重重摔在地上。 一颗子弹擦着江随的发梢射入树干,木屑四溅。 “靠……”江随喘着粗气爬起来,发现更多的脚步声从林中传来,敌方的增援正在赶到,以扇形包围圈围拢过来。 俞贞重新举枪射击,脸色无比凝重:“来不及了!你已经套好了绳索,你先走!我在这里帮你顶着!” “不行!”江随一口回绝,“你一个人绝对顶不住这么密集的火力,一起走!” “我没时间穿戴安全绳了!快走!”俞贞急得大喊,又一梭子子弹将一名追兵撂倒。 第171章 不信命 “那就赌一把!我们一根绳速降!”江随猛地站起身,一把揽住俞贞的腰,将她整个人紧紧扣在自己身前,“抱稳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让俞贞下意识地抱紧了江随。 就在两人离地面仅有几米高的时候,不堪重负的登山绳索发出一声脆响,猛然断裂! “砰!” 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江随落地前就调整好了姿势,并未受伤,一个翻身就站了起来。 “嘶——”俞贞蜷缩在地上,右腿被锋利的岩石划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鲜血很快浸透了迷彩裤。 “别动!”江随心中一紧,立刻从行军背包里拿出急救包,撕开绷带,用最快的速度为俞贞清理伤口并包扎固定,“能走吗?” 俞贞试图站起来又跌坐回去,疼得脸色发白,冷汗涔涔,“不行……可能伤到韧带了。” “对不起……”江随声音沙哑,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若不是我强行速降……” “不怪你,你走吧,别管我了。” “你的字典里不是没有‘放弃’这两个字吗?”江随抬起眼,汗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滴在俞贞手背上:“现在轮到自己了,就想当逃兵了?” 她转身蹲下,背对着俞贞,“走,终点不远了,我背你过去。” “你疯了吗?还有五公里!你的体力……” “何静竹临走前说了什么,你忘了?你想退伍回家吗?”江随擦掉额角汗珠,“都到这一步了,我们不能辜负何静竹跟顾挺的牺牲。” 俞贞咬了咬唇,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趴上了江随的背。 毒辣日光下,江随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终点的方向挪动:“俞姐,你为什么来当兵啊?” “读高中那会被人造谣,经历了很多事情,心情一直不好,毕业后,我爸就建议我来当兵。” 俞贞笑了笑,像是在回忆什么事情:“我喜欢这,人都很纯粹,只要肯努力肯付出,就一定会有收获。” 江随也笑起来:“看来你很喜欢当兵,一待就是九年。” “是啊,不知不觉就九年了,大家来自天南海北,这些年我也送了不少战友退伍,说实话,一旦离开就是各奔东西,再难相见。” 说到这,俞贞拍了拍江随的肩:“你个新兵就珍惜吧,战友跟军营里一定会是你这辈子最难忘的东西。” “战友吗……”低声念着这个词,江随垂下了眼眸,“我还真没感受过这个词。” 她一向是单打独斗。 “胡说。”俞贞竖起大拇指:“我们现在不就是战友吗?” 江随笑起来:“说的对。” 背着俞贞摇摇晃晃的赶到终点线前两百米时,陆夜安那辆熟悉的吉普车映入眼帘。 他与林听、艾朗并肩站在车边,正望着她们的方向。 林听踮着脚挥手:“江随!快啊!” 两天一夜,只靠着几块压缩饼干和一点生肉果腹,又经历了数次高强度的战斗和长途跋涉,此刻的江随体力早已濒临极限。 豆大的汗珠顺着江随额角滚落,砸在干燥的地面上。 她背着俞贞的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倒下。 也就在这时,她们周围陆陆续续出现了五个同样穿着迷彩服的身影。 他们和江随一样,正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步冲向终点。 江随背着一个人,速度明显比他们慢了一大截。 “放我下来!你自己过去!”俞贞突然开始挣扎。 江随像是没听见一般,死死咬着牙关,非但没有放下她,反而试图加快脚步。 可透支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再压榨出任何一丝力气,双腿一软,她和背上的俞贞一起摔倒在地。 挣扎着重新爬起,江随伸手想去拉俞贞。 可这时,第三个人已经赶了上来,踉踉跄跄地超过了她们,而第四个人也近在咫尺。 “别管我了!”俞贞猛地推开江随的手,几乎是嘶吼:“晋级名额就四个!你再不冲线就来不及了!” 终点线旁的艾朗看着这揪心的一幕,也忍不住紧张起来,眉头紧锁的问身边的林听:“你觉得……江随会放弃吗?” “我希望她放弃。”林听攥紧的拳头在发抖,转而朝远处大喊:“江随,快点!别管那么多了!” 林听的喊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江随跪坐在地上,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 她抬起头,望着那条仅仅隔了六十米的终点线,又回过头,看向躺在地上,满脸泪水和汗水的俞贞。 “快走……”俞贞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不会怪你的,快走啊!” 到这一步,俞贞已经认命了。 或许是天意如此吧,她注定要在这时退伍。 江随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在撕扯着干涸的肺叶,她哑着嗓音开口:“俞姐,你信命吗?” 俞贞睫毛颤动两下,没吭声。 不远处第四名跌跌撞撞的身影正在逼近,江随突然抓住她手腕:“我以前信,信天意弄人,信自己就是倒霉。” 江随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火辣辣地疼:“可那样就会失去尝试的勇气。不管是想改变眼下这操蛋的现状,还是想去迎接新生活。” 她将俞贞拉起,两人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 远处陆夜安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江随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将她发丝黏在额角,狼狈却不减那份骨子里的不羁:“在心里给自己判死刑的人看不见希望,也看不见生路。所以我现在不信了!” “你既然不会抛弃何静竹,我也不会抛弃你,因为——”江随忽然蹲下,背对着俞贞,“我们是战友。” 终点线那边,林听急得直跺脚,丸子头都要散开了:“江随你傻啊!快冲线啊!” “战友……”俞贞喃喃低语,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少年的话穿透了烈日的炙烤,也穿透了两人几乎崩溃的意志。 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那份对所谓命运的悍然不屑,像一道强劲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俞贞所有的颓丧和认命。 她看着江随汗湿的后背,没趴上去,反而一把将江随拽了起来:“你说得对!” 她单腿支地,迷彩裤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深褐色,“扶着我,咱们蹦过去!” “行!” 江随的手臂紧紧环住俞贞的腰,几乎承担了她大半的体重,而俞贞的胳膊则沉沉地搭在江随的肩上。 两人互相搀扶着,像两株纠缠着生长的胡杨,开始了通往终点的最后征程。 俞贞咬紧牙关,忍受着每一次落地时右腿传来的剧痛,依靠左腿一下一下地向前蹦跳。 江随配合着她踉跄的节奏,自己的双腿也早已不堪重负,眼前阵阵发黑。 汗珠顺着她们的下颌滴落,砸在滚烫的焦土上,瞬间蒸发出一缕微不可见的白汽。 她们一步一步,速度越来越快,看着终点线在视野里不断放大。 五十米……四十米…… 到第三十米处,小腿肚发颤的第四名惊愕地看着她们超越自己。 可这还不够,还要超过第三名! “江随!快啊!加油!!”林听在终点线旁激动得又蹦又跳,嗓子都喊哑了,包子脸涨得通红。 艾朗也捏紧了拳头,不自觉地跟着大喊:“冲!再快一点!!” 江随的呼吸越来越重,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俞贞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条条绽出,硬是拖着伤腿艰难的往前蹦。 头顶的烈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无情地炙烤着她们,可她们眼里都只有第三名越来越近的背影。 林听看着她们跟第三名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紧张到下意识攥住艾朗的袖子,把人家作战服都扯变形了:“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五米……四米……三米…… 终点线前最后一米,二人终于在摇摇欲坠中成功超越! 林听激动不已,振臂高呼:“过了——” 俞贞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朝着地上倒去。 江随也觉得双腿像是灌满了铅,膝盖猛地一弯。 “江随!”林听尖叫着扑过来,余光却扫到有个身影比她动作更快。 脱力栽进陆夜安怀里时,江随迷彩服后背全湿透了。 她偏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喉结,气喘吁吁地骂:“你他妈真是个……王八蛋。” 陆夜安收紧的手臂纹丝不动,并未生气,反而嘴角微微上扬:“我挺佩服你的。” 人一生中,最光辉的一天并非功成名就的那天,而是从悲叹与绝望中产生对人生的挑战,以勇敢迈向意志的那天。 很显然,江随跟俞贞都做到了。 夕阳把山林染成金色,远处传来医疗车的鸣笛声。 残酷的试炼终于落下帷幕,俞贞瘫在地上,朝天空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江随眯起眼,看着阳光穿过陆夜安的发丝,在他冷峻的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 第172章 心服口服 夜幕悄然降临,江随和林听并排坐在行军营帐里,帐篷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光线柔和地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江随手指在微微隆起的肚皮上拍了两下:“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饱。” 她这动作让林听想起了拍肚皮的海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确实,我这辈子也没见你吃过这么多东西,活像饿死鬼投胎。” 江随掐住她的包子脸:“你饿两天估计吃的比我猛。” 林听哼了一声,拍开她的手。 江随斜睨了她一眼:“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前两天艾朗神神秘秘把我接来,说请我看你参加试炼的英姿。” 她说到“英姿”两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带着几分促狭。 江随眉头微扬:“我参加试炼你怎么观看?难不成你会飞檐走壁,一路跟着我?” 林听歪头戳了戳她胸口的徽章,金属徽章发出清脆的叮响,“这里面有针孔摄像头,全程直播哦!” 江随惊了:“我靠……暗中监视?!” 林听单手托着腮帮子,丸子头随着动作晃了晃,“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嘛,谁知道会出什么意外?万一有人体力不支晕倒过去,没来得及拉信号弹呢?” 说到这,她顿了顿,好奇问:“说实话,最后那段路俞贞自己都要放弃了,你为什么还坚持?你就不怕因为她,自己也没能冲过线吗?” 江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目光投向帐篷外跳跃的火光,仿佛又回到了那段艰难的跋涉中。 “我们小队虽然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但我最后能走到终点线前,何静竹、顾挺,还有俞贞,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功劳。如果我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得失,却把他们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那也太不是东西了。” 她顿了顿,眼神认真:“俞姐选择放弃是她的情分;我不放弃,是我的本分。” “说得好。”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从帐外传来。 营帐门帘突然被掀起,夜风裹着陆夜安的身影卷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平日里那份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冽都消融不少。 艾朗跟在他身后,作战服上还沾着草屑。 江随靠着椅子没动,只掀起眼皮:“俞姐怎么样了?” “已经送到医院了。医生检查过,韧带确实有拉伤,但没有伤到骨头,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江随放下心,又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剧组?” “随时都可以。”陆夜安的回答干脆利落。 一旁的林听突然蹦起来,走到陆夜安身边,抱着胳膊笑眯眯地问:“陆队长,你觉得江随这次试炼表现得怎么样?” 陆夜安没有回答,目光转向垂手站在一旁的艾朗:“你怎么看?” 他知道艾朗对江随有偏见,因此特意让艾朗全程观看江随的试炼,让江随以实际行动让艾朗心服口服。 营帐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几人目光都落在了艾朗身上。 艾朗深吸了一口气:“江随表现的超乎我想象,战术高超,体能优秀,战斗能力强悍,而且心理素质也过硬。说实话,像江随这样的人,就算放眼整个军营也十分难得。” 陆夜安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林听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凑到艾朗身边,语气揶揄:“哎呀呀,你之前不还对江随很有意见嘛?” 艾朗被林听这么一说,脸上微微有些发窘,但还是坦然承认道:“是,我之前觉得江随空有能力,但是心性不行,不可能满足我们队内‘坚刚不可夺其志,万念不可乱其心’的标准。” “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江随没有接顾挺的饭团,因为他有原则有底线,面对受伤的队友,他也有责任心,真正做到了不抛弃不放弃。看完江随在试炼中的这些表现,我完全心服口服。” 林听故意侧过耳朵,拖长了调子问:“哎?完全什么来着?我耳朵不好,没听清!” 艾朗看着她促狭的笑脸,无奈扭头看向陆夜安,后者正用战术刀削苹果,果皮连成长长一条垂到地面,就是不看他。 艾朗深吸一口气,突然立正,提高音量大声回复:“心!服!口!服!” 声音在营帐内回荡,震得煤油灯火苗都在晃。 林听顿时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丸子头都差点松开。 第173章 脑子瓦塔啦 夜色如墨,将白日里喧嚣的营地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陆夜安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吉普车内还残留着一丝白日阳光晒过的余温。 他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向副驾上的江随,少年正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眼底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疲惫。 “真不在营帐休息一晚?”陆夜安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侧脸被仪表盘的蓝光映得格外深邃。 江随正调整着座椅角度,闻言挑起眉梢:“陆队觉得我很闲?” 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我跟剧组只请了三天假,得赶回去拍戏。” 说完便往后一仰,枕着胳膊准备睡觉。 陆夜安没再多劝,挂挡踩下油门。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大灯划破浓稠的夜色,很快上了公路。 江随偏头看他被光影勾勒的轮廓,忽然开口:“俞姐通过试炼就能直接入队吗?” “还有两个月试训。”陆夜安目视前方,“不合格的退回原连队。” 江随像是想起什么,枕着手臂转过脸来,眼底带着几分戏谑,“艾朗把对我这次试炼的看法说得明明白白,陆队就没有什么高见吗?” 她故意拖长尾音,手指在座椅皮革上轻敲。 “我跟他看法一致。”陆夜安语气平淡,拐弯时打了半圈方向盘。 江随上下打量他一眼,冷不丁问:“你是不是夸别人一句就会少块肉啊?” 陆夜安轻微地挑了下眉:“我不是说过佩服你吗?” “有这回事?累懵了没太听清。” 陆夜安无奈的叹了口气,“不仅是艾朗,我也全程围观了你试炼。” “SO?” “我知道,你不肯接顾挺的饭团是因为骄傲,不想胜之不武。不放弃俞贞,除了欣赏她之外,更多的是因为内疚,觉得是自己害俞贞受了伤,所以想以送她晋级作为补偿。” 江随愣了愣,随即笑起来:“没想到被你看穿了,不过也无所谓,我承认没放弃俞贞不是因为那些战友情之类的大道理,只是以个人朴素的情感为出发点。” 陆夜安低声笑起来:“有些人总喜欢把身不由己、无可奈何作为挡箭牌,只为心安理得的去做一些龌龊的事,可这些人都忘了,怎么做比怎么说更重要。” 说到这,陆夜安忽然扭头,目光如炬:“想法可以修饰,行为不能,不管你怎么想的,重要的是你确实这么做了,并且做的很好。” “仅仅是基于个人朴素的情感,这种常人看来单薄到不堪一击的东西,在你这里竟然如此厚重,能够支撑你毫不犹豫的做出这么有魄力的选择,所以我才说佩服你。” 听完这番话,江随心绪翻涌,面上却只是笑了笑:“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怎么说?” “之前惜字如金,一个屁都不放,真夸起人来还一套一套的,跟连环屁似的。” 陆夜安:“……” 他沉默好一会,才似乎忍无可忍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真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江随笑的更厉害:“正常人会对牛弹琴?这是牛的问题吗?很明显是那个弹琴的人脑子瓦塔啦。” 陆夜安:“……” 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片刻后,陆夜安不知道是气笑了还是释然的笑了:“我就不该跟你说话。” “还有这好事?”江随憋着笑:“那我正好睡了。” 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一副准备就此睡过去的架势。 陆夜安挑了挑眉,却发现少年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他有些惊讶,这入睡速度也太快了。 瞥见对方带着明显倦容的睡颜,陆夜安轻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次试炼还是给江随累的不轻…… 指尖在音量键上停留片刻,陆夜安将音乐声调低了一点。 窗外树影掠过挡风玻璃,像流动的黑色绸缎。 车子平稳的开了半小时,陆夜安发现江随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江随,少年却突然弹了起来。 “嘶——”江随弓着身子,手指死死掐住小腿肌肉,指节都泛了白。 “怎么了?”陆夜安心中一紧。 江随咬着牙倒抽冷气,额角瞬间冒出细密汗珠:“抽……抽筋了……” 刺耳的刹车声撕破夜色,陆夜安将车靠边停下,半个身子探过来。 脚踝突然被他托住,江随一愣。 “脚掌往前勾,用力。”他声音绷得极紧,另一只手覆上她紧绷的小腿肚。 掌心温度透过迷彩裤料渗进皮肤,他拇指精准按住痉挛的腓肠肌,指腹一下一下,顺着紧绷的肌理用力推按。 钻心的疼痛逐渐缓解,江随紧皱的眉头在渐渐舒展开来。 她看着对方垂眸认真按摩的模样,轻笑一声:“陆老师这手法可以啊,等退伍开个按摩店吧,保证爆满,到时候我一定去照顾你生意。” 陆夜安按摩的动作一顿,没好气的松开她的腿,重新坐正了身子,发动车子继续上路。 车厢内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 “你这两天运动量过大,肌肉过度疲劳,抽筋可能不止这一次,睡觉的时候多注意点。”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抽筋我又不能控制,怎么注意?”江随懒洋洋把腿架到中控台,迷彩裤腿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小腿,“要不陆技师随时待命?” “得了便宜就少卖乖。”技师两个字让陆夜安额角一抽:“你知道自己现在多欠揍吗?” “知道啊。”江随笑起来时露出尖尖虎牙,“我故意的,毕竟能气你的机会可不多。” 陆夜安闻言动作一顿,扭头看着她,似乎想说点什么,又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无奈抓起她手机丢过去:“刚有人给你打电话。” 未接来电显示为“妹妹”。 江随按下回拨键,手机贴在耳边时嘴角还挂着散漫的笑。 电话接通瞬间,听筒里传来沈余欢轻软的嗓音:“哥?” “刚刚睡着了没接到,怎么了余欢?” 沈余欢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哥,我有个同学……她想今晚在家里留宿,我想问问你可以吗?” 江随挑了挑眉,“哪个同学啊?” “陆叶凝。” 话音刚落,一个清亮活泼的女声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哥哥放心,我可乖巧了,一向安分守己,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驾驶座上的陆夜安闻声,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江随唇角勾着笑,把手机换到另一侧耳朵:“陆同学是吧?行啊,只要余欢乐意,我没有意见。” 陆叶凝欢呼了一声,又笑嘻嘻问:“余欢一直跟我说你长得帅,我早就想一睹真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陆叶凝!”沈余欢的惊呼混着抢手机的杂音传来。 江随听着电话那头叽叽喳喳的声音,笑着靠回椅背:“是吗?那我可真是荣幸。不过我短期内估计回不去,你们好好玩吧。” 电话挂断,车厢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簌簌声。 江随偏头,正对上陆夜安深潭似的目光。 “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江随挑了挑眉。 陆夜安收回视线,淡淡开口:“陆叶凝跟你妹妹关系很好?” 江随懒洋洋支着下巴:“看起来是挺不错的,不然也不能领到家里留宿。” 话音刚落,江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眯起眼睛,“等等,你怎么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陆叶凝?” 陆夜安目视前方,发动车子:“陆叶凝是我妹妹。” “咳——”江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有妹妹??” 她脑海里浮现出陆叶凝那头肆意张扬的粉发,再对比陆夜安这张冷峻的脸,完全无法将两人联系到一起。 “你跟你妹可真是两模两样,亲生的吗?” 陆夜安单手打方向盘的力道重了几分:“不然呢?需要拿出生证明给你看?” “别,我可不想看你穿开裆裤的照片。”江随笑歪在座椅里。 陆夜安:“……” 第174章 胆小鬼 听筒里那带着笑意的散漫余音似乎还未完全散尽,沈余欢将手机搁在床头柜上,转头看向一旁的陆叶凝:“你要是真想看我哥长什么样,我手机里有照片。” 她说着,视线又落回了手机上,似乎在思考哪张照片最能展现江随的“帅气”。 “别别别。”陆叶凝抱着胳膊把头一扬:“照片能修图美颜,P得连亲妈都不认识的都有!我要亲眼鉴定,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帅!每次提到他,你一整个星星眼诶!” “有这么夸张吗……”沈余欢白皙的耳根微微泛起一层薄红,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崭新的浅蓝色睡衣:“这是新买的,我还没穿过,你洗完澡可以换上。” 陆叶凝接过来随手放在床边,踱步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 夜风裹挟着楼下栀子花的香气涌进来,她深吸一口气:“天啊!我现在和温时念就隔着一堵墙!你说我要是大喊一声‘温老师我爱你’,她能听见吗?!” “我求你别。”沈余欢无奈扶额:“她现在不在家。” “啊?”陆叶凝愣了片刻,“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天天扒墙头偷窥人家啊?余欢,这可不行啊,这是侵犯偶像隐私!” 沈余欢叹了口气:“我看到温老师的助理小涵来喂猫了。每次她不在家,小涵都会来照顾麦麦。” 陆叶凝夸张地捂住嘴:“天呐!你这观察力堪比私生啊!” 沈余欢抓起软枕敲了她一下:“少胡说。” 陆叶凝怪叫一声,反手也抓起身边的另一个枕头,“好啊你,居然敢搞突然袭击!看招!” 两个女孩瞬间扭成一团,清脆的笑声和不成调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床单被揉得皱皱巴巴,枕头里的羽绒飞出来几片,在灯光下像细小的雪花。 陆叶凝仗着自己平时玩架子鼓练出的力气,攻势格外凶猛,枕头像雨点般砸来。 而沈余欢则身形更为灵活,在小小的空间里闪转腾挪,不时瞅准机会反击。 这场突如其来的枕头大战激烈而欢畅,持续了好一阵,直到两个人都笑得喘不过气来,陆叶凝才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举手投降:“我认输我认输!” 沈余欢在她身边躺下,胸口因为刚才的运动而微微起伏着,白皙的脸颊泛着些许红晕,眼角眉梢却带着笑意。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陆叶凝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突然开口:“你说温老师会去哪儿呢?她那么有名,行程应该排得满满当当的吧?是去录节目,还是去什么地方采风写歌?” “我怎么会知道。” 陆叶凝忽然坐起身,举起拳头高呼:“我以后一定要跟她一样厉害!” “我相信你!” 夜风将少女的声音带向远方,二人谁都没有意识到,人生的变故总是层出不穷,此刻放出的豪言壮语,未来竟会成为横亘在她们之间的心结。 洗完澡后,陆叶凝上床躺好,仍旧不肯睡,兴奋的拉着沈余欢夜聊。 “余欢,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 沈余欢眼神茫然的盯着天花板:“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就没有理想型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沈余欢嗓音低了下去:“我胆小。” 陆叶凝瞪大眼睛:“这是什么回答?” “你不怕受伤吗?不怕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吗?不怕他就算喜欢你,最后还是伤害你吗?” 虽然已经换了新的身份,可过往的一切仍然会在午夜梦回时纠缠着她。 沈余欢总会反复的想,自己真的有资格去喜欢别人吗? 如果对方得知了这一切,会是什么反应?会彻底的远离、嫌弃她吗? 沈余欢无法得到答案,但她知道,没有什么刀子比所爱之人刺过来的更加锋利。 爱情是勇敢者的游戏,而她害怕、犹豫、畏缩,是彻彻底底的胆小鬼。 不是谁都能像江随一样,给她确定无疑、坚定不移的爱。 所以还是把自己包裹起来吧。 这样好歹不会受伤。 陆叶凝挠了挠头:“你怎么这么悲观,只看不好的一面呢?喜欢一个人也能让你很高兴,很快乐啊!” “所以我说我胆小嘛。”沈余欢垂眸笑了笑,抱住她胳膊:“你乐观,你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我当然喜欢帅的啊!”陆叶凝毫不避讳,甚至开始畅想:“起码要六块腹肌,要跟我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最好也懂音乐!” 沈余欢像是想起什么,憋着笑:“这么看来谢屿还挺符合。” “我呸!”陆叶凝满脸写着嫌弃:“我看到他我血压就飙升,还喜欢他,我砍死他还差不多!” 沈余欢笑到肩膀直颤:“他在你眼里这么差劲?” “倒不是差不差劲的问题,你不觉得他有一种很欠揍的感觉吗?我只想狠狠的践踏他!蹂躏他!侮辱他!让他给我跪下唱征服!” 陆叶凝咬牙切齿,仿佛恨不得生啖其肉,狂饮其血。 沈余欢失笑:“有这么深仇大恨吗?你俩还真是欢喜冤家。” “谁跟他冤家?仇家!” “我倒是觉得你对他的印象变好了。” 陆叶凝震惊:“你从哪看出来的?” “以前不认识他的时候,他威名在外,你完全不敢惹他,见了他都得绕道走,现在认识他了,你甚至敢当面拿话刺他,为什么呢?” 陆叶凝愣住,自己都疑惑了:“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你认识他之后,发现他不像传闻中那样又坏又狂躁,所以你的胆子也大了,这证明你潜意识里对他的印象还是变好了。” 陆叶凝虎躯一震:“沈余欢,你不是在PUA我!” 沈余欢眨巴两下眼睛,满脸写着无辜:“我只是在客观的陈述我的观察。” 陆叶凝歪着脑袋想了一会,不得不承认:“好吧,我对他的印象确实有好转,毕竟他在音乐这方面的确蛮有才华,被猫抓了他也没有生气。”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攥起拳头:“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就不欠揍了!以后有机会我还是要狠狠的收拾他!” 沈余欢笑着鼓掌:“加油哦。” ——作者的话—— 沈余欢:没事的姐妹没事的,我以后会帮你狠狠的折磨他的。 《关于狂傲校霸被训成狗这件事》 为什么不给沈余欢安排传统意义上的“好男人”当cp,因为这种人太正常了。 沈余欢由于过往经历,在感情上属于很明显的回避型依恋。 所以她需要的是一千个巴掌都扇不走的人,恋爱观正常的人会一千个巴掌都扇不走吗? 这种感情当然扭曲,但扭曲才对味!扭曲才合适! 第175章 厚颜无耻之人 海城的晨曦总是带着海风的微咸,当陆夜安的车影消失在街角,江随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因长途跋涉而略显僵硬的筋骨。 回到剧组下榻的酒店,她冲了个澡,换上一身清爽的休闲装,坐着保姆车直奔片场报到。 六月的阳光已经颇有些热烈,片场里人声鼎沸,工作人员正忙碌地布置着下一场戏的场景。 江随踏着细碎晨光走进片场时,远远就看见唐奕倚在化妆间的门框上冲她招手。 “哟,江大少爷总算舍得回来了?”风吹起唐奕栗色的长卷发,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笑的颇为神秘,“你猜猜谁来探班了?” 江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尾还带着几分倦意:“能让唐姐您这么卖关子,莫非是哪位国际巨星空降咱们剧组了?” 唐奕被她逗得轻笑出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贫嘴。是温时念,她来找咱们主创聊聊剧情,估计是想找找灵感,好写主题曲呢。” 江随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这么巧?我刚回来她就来探班。” “可不是嘛,走吧,咱们去见见她。” 二人并肩走向摄影棚时,刚踏进大门,便看到温时念端坐在监视器旁的折叠椅上,一身简约的米色针织衫衬得她越发清瘦。 导演周鸿坐在她对面,滔滔不绝地讲着剧情走向,时不时喝一口保温杯里的茶。 她微微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的剧本。 “呦,咱们的男女主来了!”周鸿眼尖地发现两人,立即热情地招手,“快来坐,温老师正和我们聊主题曲的事儿呢。” 唐奕扬起笑容:“之前就等着时念来探班,怎么样,主题曲进度如何?” 江随跟着她走到周鸿身边,还没来得及坐下,摄影棚的入口又进来两个人。 章海一身西装,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孩,她一袭露肩白色连衣裙,耳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看到温时念,章海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在这里。 “哟,这不是温玥吗?”周鸿惊讶地站起身,脸上堆起职业性笑容,“什么风把这位当红爱豆吹到我们剧组来了?是来探班哪位的呀?” “我不是来探班谁的。”温玥笑的人畜无害:“章制片在给剧物色插曲,听到了我的demo(音乐小样),觉得特别适合,所以带我来跟大家交流交流,了解一下剧情,方便后续创作。” 章海推了推金丝眼镜,轻咳一声:“是啊,如果温老师状态实在调整不过来,温玥的这首曲子便可以考虑作为备选,直接用作主题曲。” 这话一出,棚内的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找备选做两手准备这事,章海在跟温时念签合同时就表明了,温时念也同意了。 不过谁也没想到这个“备选”会跟温时念的探班时间撞上。 温玥和温时念那些深层的纠葛,在场其他人并不知道,但江随可是清清楚楚,不着痕迹地瞥了温时念一眼。 后者依然低着头,只是握剧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温玥小姐不是去年才以女团C位出道吗?”江随双手插在裤袋里,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么快就能独立创作歌曲了?” 温玥甜甜一笑,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几分骄傲:“江老师有所不知,我虽然出道时间短,但我父亲是国内著名歌唱家,母亲是钢琴家,我学音乐可不止一两年了。” 周鸿惊讶:“原来还是音乐世家?难怪呢,年轻有为啊!” 温玥笑着点点头,又走到温时念面前:“温老师,去年我参加选秀的时候,你还是台上的评委老师呢,谁曾想不到一年,我们居然能为同一部剧写歌。” 其余人不知温玥跟温时念的关系,只当温玥这话是单纯的叙旧,江随却品出了她含笑的嗓音下暗藏的机锋。 这根本不是感慨,这是在说——之前是给我当评委又怎样?能看得上你的剧组,马上也找到了我写歌。 章海推了推眼镜:“我差点忘了你们还有这种渊源,温玥,不如把你那首demo放给大家听听?说不定温老师还能给你些专业的建议。” 温玥听了这话并不生气,反而用力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好久没听到温老师点评了,怀念着呢。”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清了清嗓子说,“这是我自己写的一段旋律,还没填词,大家随便听听。” 一段轻快的旋律立刻在摄影棚里响起,节奏明快,和弦走向新颖,副歌部分尤其抓耳。 虽然只是简单的编曲和哼唱,但已经能听出是一首具有大火潜质的曲子。 周鸿听得直点头:“不错不错,旋律很有记忆点。” 唐奕也跟着节奏轻轻点头,只有温时念的肩膀突然僵住,指甲几乎要掐进剧本里。 她缓缓抬头看向温玥,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隐隐凝出一层寒霜。 这首曲子分明是她十六岁时创作的demo! 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转折,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她还没有被温家赶出去,对未来充满憧憬。 这首demo的原始音源就存在温家书房那台旧电脑的硬盘里。 后来温玥回归温家,她被仓促送去留学,除了几件随身衣物,什么都没能带走,那台电脑自然也留在了温家。 温玥竟然窃取了她的曲子,堂而皇之地当做自己的作品! 察觉到温时念的注视,温玥丝毫不见心虚,反而弯起眼睛,笑得更加甜美无害:“温老师觉得我这首曲子怎么样?有什么建议尽管提。” 温时念眉头隐约蹙起,声音比平日里更冷了几分:“这首曲子……确定是你自己写的吗?” 温玥脸上的笑容不变:“不是我自己写的,难道还是别人写的不成?温老师如果有什么建议可以直接说,哪怕觉得曲子烂也可以直言不讳,不用拐弯抹角,我一向经得起批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得她虚心求教,又狠狠的恶心了温时念一把,让温时念骑虎难下。 这首曲子本就是温时念的作品,虽然16岁时的创作难免有些地方青涩,但整体的灵气和流畅度是毋庸置疑的,怎么也说不上“烂”。 温时念怎么可能去批评自己的心血? 可她更不能去夸奖一个窃取了自己作品的小偷!! 最关键的是,原始音源恐怕早已落入温玥手中,她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这首曲子是她的。 现在任何指控都只会让她显得像个妒忌后辈的前辈。 看着温玥表面上装得乖巧无辜,实则厚颜无耻的模样,温时念抿着唇,眉头越皱越紧。 见她沉默,温玥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却还在此时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落:“温老师,你现在连给我提点建议都不肯了吗?还是说这首曲子真的差到让你无话可说了?” 第176章 茶味十足 空气里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摄影棚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微微凝滞。 温时念突然轻笑一声,指节抵着剧本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旋律确实抓耳。”她的声音像是浸了冰,“不过转音处理太青涩,像是初学者的习作,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掠过温玥:“这歌曲风温馨欢快,更像是描绘愉快的家庭日常,和这部剧想要表达的那种在绝望中挣扎、向死而生的破茧之痛并不适配。” 这是温时念的曲子。 整首歌想要表达的主题是什么,她比谁都要清楚。 十六岁的她当初是打算写给温家人的。 这也是她后来半道放弃,没有把这首曲子创作完,并且发表出去的原因。 温玥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不慌不忙地回应:“温老师说得或许有道理,不过……” 她转向章海,巧妙地将球踢给了对方:“是章制片觉得这首歌适合这部剧才叫我来的,也不是我自己说了算。” 章海干咳两声,扶了扶眼镜:“demo嘛,风格还能调整。剧里不是有几场校园时期的戏份?到时候配这首歌当BGM正好,青春活力啊。” “章制片说得对。”温玥立刻接话,白色连衣裙在转身时划出优雅的弧度,“对了温老师,您对主题曲有什么构思吗?进度怎么样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温时念身上。 温时念垂下纤长的眼睫,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摇头:“目前没有进度。” “啊?”温玥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破茧这部剧都拍一半了,您连一个初步的demo还没写出来吗?拍完之后马上要开始剪辑,这时间上来的及吗?” “时念这几个月状态不好。”唐奕突然插话,冷艳的眉眼微微挑起,“创作需要灵感,温小姐也是音乐人,应该能理解吧?” 温玥甜甜一笑:“我当然理解,状态不好很常见,灵感这种东西确实可遇不可求。” 她顿了顿,目光又转到温时念脸上:“温老师一直是圈内公认的才女,以前作品产出又多又快,质量还高。现在大半年没动静,网上那些人还说什么……什么江郎才尽之类的……” 她微微蹙眉,仿佛真的在替温时念打抱不平,“我听到这些话都替温老师生气!您这回一定要出一首艳惊四座的歌,狠狠打他们的脸!” 茶味十足的发言,把一旁的江随熏到头晕,她揉了揉眉心,唇角勾起玩味的笑。 温时念没注意到江随这些表现,只是扭头看向章海:“章制片,抱歉,我可能没法负责主题曲了。” “什么?”章海一愣,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为什么?这是出什么事了吗?我们不是一直沟通得很好吗?” “因为我不喜欢温玥,在选秀节目当评委时就不喜欢。”米色针织衫的袖口被温时念攥出细小的褶皱,她直视着温玥紧绷的下颚线,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如果剧组要用她的歌,就别用我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周鸿的鸭舌帽檐下渗出细密的汗珠,唐奕的红唇微微张开,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直言不讳。 摄影棚内的空气瞬间安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温玥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她深吸一口气,又恢复成得体的微笑:“工作是工作,私人感情是私人感情。温老师这样未免太不专业了吧?” 她顿了顿,似乎欲言又止的模样:“更何况您现在连个demo都没有,逼着章制片二选一,您能保证写出主题曲吗?” “半个月。”温时念站起来,剧本在她手里卷成筒状,“我会给出demo。至于选谁……” 她目光轻轻扫过章海:“随你。”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清瘦的背影带着一股萧索的决然,转身径直离开了摄影棚。 “哎,这……”章海望着温时念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这都什么事儿啊……” 温玥摇了摇头:“是我的错,可能温老师看到曾经的学员突然和她平起平坐,为同一部剧写歌,心里不舒服了……” 她顿了顿,垂下睫毛,声音轻柔,“章制片您也别太为难。如果温老师真能在半个月内写出demo,而且质量确实比我的好,您尽管用她的,我绝不会有任何怨言。” 这副通情达理识大体的模样,一下把温时念衬托的像个无理取闹、耍大牌的疯子。 章海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拍了拍温玥的肩膀:“唉,你脾气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这件事我会再斟酌斟酌。” 不远处的江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温玥的段位比她想的还要高。 江随没忍住冷笑了一声,被唐奕悄悄扯了下衣角。 摄影棚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晦暗不明。 江随也没再久留,找了个上厕所的理由转身离开,朝着温时念离开的方向快步而去。 她有个事情很好奇,必须问问。 第177章 占我便宜,可恶 摄影棚外的阳光比棚内更加刺眼,江随眯了眯眼,很快就在不远处一棵茂盛的香樟树下捕捉到了温时念的身影。 她正倚着一辆黑色的轿奥迪,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仰头小口地喝着,几缕发丝被微风吹拂,贴在她白皙的颈侧。 听到脚步声,温时念扭过脑袋,看到是江随又垂下眸子:“来给章制片当说客的?” 她放下矿泉水瓶,睫毛微颤,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我知道我这样看起来很无理取闹。” 她攥紧瓶身,塑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我不在乎。回去转告章制片,不喜欢温玥是事实,不跟她共事是我的底线。” 江随单手插兜倚着车门,“我可没那么闲,还给章制片当说客,再说了,我也不觉得你无理取闹。”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笑意,“相反,我觉得你很真实。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明明白白地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或者跟人虚与委蛇强多了,省心。” 温时念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会从江随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她垂下眸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盖的螺纹,低声问:“你是不是以为,我这么讨厌温玥,只是因为她粉丝之前骚扰过我?” “温玥脑残粉干的事情,又不是温玥指使的,你不至于把这个算到温玥头上。”江随忽然凑近一步,嗓音低了下去:“你讨厌温玥,是因为那首demo根本不是她写的,对吧?” 温时念微愣:“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问她‘这首曲子确定是你自己写的吗?’”江随模仿着她当时的语气,随即轻笑一声,“听起来像拐弯抹角的骂人,但我知道你不会,那个问题只意味着一件事——你觉得她的demo有问题。” 温时念拧紧矿泉水瓶盖,手指关节泛白,声音有些发涩:“嗯,那首歌的确不是她写的。”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胸腔里的郁气一并吐出,“但我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所以,我不敢当着章海的面把话说死。你如果怀疑是我在嫉妒她,故意污蔑她……我也无话可说。” “我不怀疑。”江随语气干脆。 温时念猛地抬头。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羽毛拂过温时念心弦,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总是玩世不恭的少年:“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比起素不相识的温玥,我当然更愿意相信一个闷声做了那么多年公益,还能把流浪猫养成小煤气罐的人。” 对上少年的视线,温时念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谢谢,但这话可不要让麦麦听见,小心它挠你。” 江随双手抱胸,也跟着笑起来:“所以现在打算怎么办?” 她顿了顿,扫了温时念一眼:“半个月真能拿出demo?你最近的状态……” 温时念拉开车门,深吸了一口气:“有时候不逼自己一把,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 “温大小姐,你与其强行逼自己,不如试着改改状态,比如先戒酒什么的。” “我心里有数。”温时念扭过头,目光无意中扫过江随锁骨上的红痣,“与其操心姐姐我,你不如好好拍戏。” “姐姐?”江随一愣,对方却已经上车关上了车门。 随着引擎发动,车子逐渐远去,江随双手抱胸站在原地,忍不住啧了一声:“占我便宜啊……可恶……” 江随转身往回走,遇到一个空易拉罐,随手踢开。 金属滚动的声音在停车场回荡时,白色连衣裙忽然出现在转角。 温玥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甜美笑容。 江随双手插兜继续往前走,只当没看见。 正打算直接错身而过,温玥却突然出声:“江老师。” 她几步走到江随面前:“章制片刚刚已经决定了,说等温老师的demo写出来之后,让大家一起听听,看看到底哪一首的风格更适配,最后大家投票二选一。” 她歪头时耳环轻晃,“你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 江随突然笑了,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拿别人的作品比赛,你真的一点也不心虚诶。” 温玥的笑容僵了一瞬:“江老师这话什么意思?” 她眨了两下眼睛,满脸写着无辜,指甲却悄悄陷入掌心:“乱说话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别慌啊。”江随歪了歪头,阳光拉长她的阴影,笼罩住温玥精心修饰的脸,“我就是好奇连demo都要偷的人,拿什么跟温时念比?” 温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温时念能不能在这半个月里写出demo还是未知数呢。就算她真的写出来了,就一定能赢吗?” 她突然凑近,香水味扑鼻而来,“实不相瞒,这首歌我打算做成男女对唱模式。女声部分我来负责,至于男声……只要我开口,章制片肯定能让你唱。” 远处有乌鸦落在电线杆上,发出嘶哑的鸣叫。 江随眉梢轻扬,眼底的玩味愈发浓重:“你想用这个作为条件,让我到时候把票投给你?” “我这首demo一旦制作完成绝对会火。”温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舍意味,“我这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双赢的机会。” 江随笑了起来,眼里满是讥诮:“机会?抱歉,我可不像某些人一样厚颜无耻,就爱搞一些蝇营狗苟的勾当。” 温玥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维持住表情,声音却冷了数分:“你果然跟薇薇说的一样,不识好歹。” “林薇薇?”听到这个名字,江随倒是有些意外,随即了然地勾了勾唇,“没想到你们两个居然会是好友。也对,蛇鼠一窝,臭味相投,不奇怪。” 温玥的假笑再也维持不住,尽数化作阴沉,最终冷笑一声:“你会后悔今天这个决定的。” 与江随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又突然停下脚步,声音轻飘飘,却像淬了毒的针,“我也很好奇,如果温时念真的江郎才尽,连她以前的自己都比不过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江随眉心一蹙,突然意识到温玥窃取的那首demo不仅是温时念的作品,还是温时念以前的作品! 第178章 新成员 午休的铃声尖锐地撕裂了教学楼内的宁静,余音尚在空气中震颤,一道粉色的身影便如旋风般卷到了沈余欢课桌旁。 “余欢,走走走!”陆叶凝一把抓住沈余欢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沈余欢正低头整理笔记,突然被她拉起来,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去哪里?这么急做什么?” “去音乐社!” 英才私立的午休时间是可以自由活动的,此时的走廊非常喧闹,脚步声、谈笑声、远处篮球场传来的拍球声混杂在一起。 沈余欢被陆叶凝拽着,亦步亦趋跟在她身旁。 陆叶凝的粉发在阳光下跳动,像团棉花糖,“于以寒那家伙刚刚给我发消息,说社团来了个新成员,让我们过去欢迎!” 沈余欢闻言微微一怔:“这时候还有新成员?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陆叶凝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吊胃口的不满,“于以寒当了社长之后嘴巴都变严了,说是惊喜,非要我们自己去看!” 音乐社的活动室在学校僻静一角,隔音门板上贴着几张边角已经褪色的乐队海报。 来到门口,陆叶凝飞起就是一脚踹开大门:“新成员在哪?!让我看看!” 看清于以寒身旁站着的高挑身影,陆叶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 沈余欢不解的从她身后探出脑袋,也是一愣——谢屿正抱着把电吉他,黑色耳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瞥见沈余欢,谢屿才放下吉他,唇角勾起一抹笑:“中午好啊,沈同学。” 于以寒推了推黑框眼镜,指节敲响谱架,“你们两个别傻站着,快进来,鼓掌欢迎我们的新成员,谢屿同学!”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己先拍起手来,孤零零的掌声显得突兀又孤单。 陆叶凝最先回过神,大步流星地走到谢屿面前:“怎么是你?你干嘛加入音乐社?” 谢屿耸耸肩:“怎么,不欢迎啊?我可是听取了你的宝贵意见,痛定思痛,才决定在音乐的道路上积极寻找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共同进步,发光发热。” 他说话的调子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让人牙痒痒的戏谑。 “呸!”陆叶凝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声,“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这种意见?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可不记得跟你这么熟!” 谢屿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了拨额前碎发:“就那天啊,从温老师家出来之后。” 被他这么一提醒,陆叶凝的表情滞了滞:“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其他事情:“不对!我说完之后,你不是一脸不屑,说我们音乐社没什么了不起,扬言要在校外自己组乐队吗?!” 她哼了一声,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转身拉了拉旁边的于以寒:“老于,听见没!这家伙亲口说过看不起我们音乐社!我们可不能要他!” 于以寒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连忙扶了扶快要滑落的眼镜。 他看了一眼气呼呼的陆叶凝,又看了一眼依旧好整以暇,仿佛事不关己模样的谢屿,叹了口气: “叶凝,高三的学长现在都考完放假离校了,社团减员非常严重,乐队也因此被迫解散,这你是知道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无奈,“我们现在是真的缺人,特别是能立刻顶上来的乐手。谢屿同学我私下了解过,不仅吉他水平很高,而且键盘和贝斯也都能胜任。” 陆叶凝哼了一声,扭过头,“我可不喜欢他,看着就来气!” 那股子大小姐脾气又上来了,嘴巴噘得能挂个油瓶。 于以寒闻言,只好把她拉到一边:“叶凝,你冷静点,马上要期末汇演,学校的通知前几天就下来了,每个社团都要出节目参加选拔,这关系到我们社团下学期的活动经费和场地使用权。” “如果想保住音乐社的脸面,甚至争取到更好的资源,就必须拿出像样的新歌来。谢屿不仅乐器玩得好,还会写歌,更重要的是,他能当我们现在急缺的键盘手!” “你想想,如果我们现在放弃谢屿,短时间内去哪里招一个键盘手?难道我们要直接放弃参加汇演吗?” 于以寒的话像一盆冷水,不偏不倚地浇在了陆叶凝的头顶,让她瞬间冷静了不少。 陆叶凝鼓着腮帮子,狠狠地瞪了谢屿一眼,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好吧,算你走运。不过你要是敢拖后腿,或者在社团里惹是生非,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于以寒知道陆叶凝得顺毛捋,赶忙竖起大拇指称赞:“格局!还是你有格局!诶,沈余欢同学你应该没意见吧?” 沈余欢平静的摇摇头:“你们同意就好。” 窗外槐树沙沙作响,蝉鸣声里混进谢屿的低笑。 他忽然转身,走到沈余欢面前,声音比刚才对陆叶凝时,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你现在在乐队里负责什么位置?” “我刚学音乐不久,还没有加入乐队,不过叶凝最近在教我弹吉他。” 她的声音细细的,像羽毛拂过水面,不带一丝波澜。 陆叶凝一把勾住沈余欢的肩膀,对着谢屿炫耀:“我们家余欢可厉害了!学东西超快!我看再过一阵子,就能在乐队里当节奏吉他手了!” 沈余欢笑了笑:“都是因为你这个老师教的好。” “哈哈,这话我爱听!” 眼看社团内部的小小风波暂时平息,新成员也算是有惊无险地入伙,于以寒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 “好,既然新成员也加入了,现在说说正经事。期末汇演迫在眉睫,我们必须尽快拿出一首新歌来。” 说到这,于以寒推了推眼镜:“我有一个提议,据说三天后,我们市将迎来一场英仙座流星雨,而且规模不小,观测条件也比较理想。” “我觉得我们可以把流星雨作为这次新歌的主题。同时组织一次社团活动,大家找个地方一块看流星雨,亲身体验一下那种氛围,说不定能碰撞出一些创作灵感。” “好啊!”陆叶凝瞬间兴奋,“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流星雨呢!不过市中心光污染这么严重,肯定什么都看不到吧?” 于以寒沉吟片刻:“只要没有云层遮挡,到郊区这种光污染少的地方肯定能看到,具体情况看到时候的天气决定。” 沈余欢抬眼,发现谢屿不知何时靠在了窗边。 少年逆光的轮廓被描上金边,他忽然转头,精准捉住她的视线,含笑问:“你会去看流星吗?” 没等回答,陆叶凝已经挤过来搂住沈余欢的肩膀:“当然去!这可是找灵感写歌的好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沈余欢被她晃得有些晕,无奈笑着点头。 第179章 醉鬼上门 夜色如墨,笼罩着繁华的海城。 江随倚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屏幕那端是远在A市的沈余欢。 初夏的晚风从窗户吹入,带着一丝海城特有的咸湿气息,拂动着江随额前碎发。 沈余欢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乖巧地坐在床沿,齐肩短发柔顺地垂下。 “哥,你给我买的那个电子琴,我每天回家都会练一个小时,叶凝说我已经完全入门了,她最近还在教我吉他,编曲也开始接触了。” 江随唇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我们余欢这么厉害?进步神速啊。” 她顿了顿,语调放缓了些,“不过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来,我也不指望你成为什么音乐家。” 沈余欢听了这话并未高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衣的衣角,显得有些失落:“为什么不指望我成为音乐家?是觉得我做不到吗……” 江随微微挑眉,无奈笑了笑:“傻瓜,想什么呢?我是不想你太累,不想给你太大的压力。你这辈子只要平安幸福快乐,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着屏幕里的女孩,声音放柔几分:“再说了,以后不管你想做什么,都有我给你兜底呢,怕什么?” 听完江随这番话,沈余欢心头那点小小的失落悄然散去,嘴角重新弯了起来,轻轻“嗯”了一声。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又亮了起来:“三天后A市有一场流星雨,我们音乐社组织了集体活动,大家约好一起去看,我可以去吗?” 她语气放轻了几分,显然很在意江随的意见。 “行啊,去吧,多好的活动。不过,别玩太晚回家,注意安全。” “好!如果真能看到流星雨,我给你拍视频!”沈余欢重新露出笑容。 江随眼底也染上笑意,话锋一转:“说起来,过几天我也有个惊喜要给你。” “惊喜?”沈余欢眨了眨眼,“什么惊喜?” 江随懒懒一笑,拖长了语调:“提前告诉你,那还能叫惊喜吗?” “那就不能给我透……”沈余欢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警惕地转向房门方向。 江随敏锐地捕捉到她神情的变化,立刻坐直了身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余欢蹙起眉头,声音带着些不安:“门口……门口有奇怪的动静,好像有人在敲门。可是都这么晚了,我也没点外卖,家里应该不会有人来才对。” 江随眼神一凝:“别慌,先别出去,门铃上不是有摄像头吗?打开看看门外是什么情况。” 沈余欢连忙点头,调出了门口的监控画面。 看清门外情况的瞬间,她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看到什么了?”江随挑了挑眉。 沈余欢欲言又止:“是隔壁的温姐姐,她好像喝醉了,怀里还抱着酒瓶,正……正在用脑袋一下一下地砸门……” 说着,沈余欢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也顾不上换衣服,快步来到了玄关。 江随在视频这头,只能看到晃动的镜头和听到沈余欢急促的脚步声。 “咔哒”一声轻响,大门刚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便重心不稳地朝里栽了进来。 温时念身上带着酒气,脚步虚浮,踉跄着摔进了玄关。 “温姐姐!”沈余欢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她,费力地将她弄到客厅的沙发上坐好。 看着温时念泛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沈余欢担忧地问:“温姐姐,你没事吧?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温时念眯着眼看了看沈余欢,似乎辨认了好一会儿,低声笑起来:“是余欢啊……我没事!我好得很!” 她把怀里的酒瓶拿出来,已经不剩几滴的酒液在瓶底可怜巴巴地晃了晃:“要跟我喝两杯吗?” 电话那头的江随叹为观止:“温时念,你自己当酒鬼就算了,怎么还带坏未成年?” “酒瓶是空的,倒是没关系啦……”沈余欢摇了摇头,目光挪回温时念脸上:“我反倒更担心温姐姐的状态。” “我状态好得很!”温时念像是诈尸般突然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差点撞到沈余欢下巴。 她挥舞着胳膊,大声强调:“我好的很!绝对,绝对能在半个月以内写出demo!绝对可以!谁也别想……别想看我笑话……” 尾音还黏糊在嗓子里时,她便像断线的木偶,重重地栽回了沙发里。 沈余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嚎吓了一跳,看着又没了动静的温时念,茫然地眨了眨眼:“这话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江随的叹气声,她简单把温时念跟温玥在片场风波复述了一遍。 沈余欢眉头紧锁的听完,攥着手机的指节渐渐发白:“太不要脸了!怎么能偷别人的曲子还倒打一耙!” “是啊,现在温时念必须在半个月内调整状态,拿出demo,而且还必须得赢,不然就会被温玥嘲笑江郎才尽,连以前的自己都赢不了。她现在骑虎难下,估计压力太大,才借酒浇愁,喝成这副醉鬼模样。” 沈余欢看着瘫在沙发上的温时念,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世界就不能对她好一点吗……” 听到这话,江随笑了笑:“你应该佩服她,命运总一次又一次的将她打倒,她却能一次又一次的站起来,说实话,这很难的。” 儿时走失,被领养后又遭抛弃,养母逝世,嗓子被毁,生父又是毒枭。 这些事普通人摊上一件都得彻底倒下,温时念却能走到现在,堪称顽强。 若论身世之坎坷,江随都得说上一句自愧不如。 “我去打点热水,帮温姐姐擦擦脸吧,她这样睡着肯定不舒服。” 少女急匆匆站起身,镜头扫过温时念皱巴巴的衬衫领口,那里沾着不知是酒渍还是泪痕的水迹。 江随唇角溢出低笑:“哟,我们余欢还挺会照顾偶像的嘛。” 被她调侃,沈余欢脸颊微微泛红:“不跟你说了,我先照顾温姐姐,晚安,你早点睡吧。” 视频戛然而止前,江随最后看见的是自家妹妹匆匆走进卫生间的背影。 江随摇头失笑,把手机搁到一边。 第180章 灵感来了 沈余欢拿着热毛巾从卫生间出来时,脚步猛地一顿。 沙发上空荡荡的,原本瘫倒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只有几道被压出的褶皱证明刚才确实有人躺在那里。 沈余欢捧着毛巾的手悬在半空,茫然地环顾四周:“温姐姐?”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连初夏的虫鸣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压低了声响。 正当她准备放下毛巾寻找时,一串轻快的琴声幽幽传来。 沈余欢循着琴声,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月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在房间一角,照亮了那架江随特意为她挑选的电子琴。 温时念修长的十指正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她的发丝垂在脸颊边,随着身体微微晃动,整个人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与这架琴。 酒意似乎并未影响她的技艺,指尖流淌出的旋律依旧动听,琴声时而如溪流潺潺,时而似波涛汹涌。 沈余欢屏住呼吸,靠在门框上听得入迷。 她好像看到了一片荒芜的雪原,也好像看到了雪原上倔强开放的寒梅。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她才如梦初醒,快步走到温时念身旁,将依旧散发着温热气息的毛巾递出:“温姐姐,擦擦脸吧,会舒服一点。” 温时念缓缓抬起头,迷离的眼神在触及沈余欢时,似乎清明了几分。 她没有接毛巾,唇角反而向上弯起带着些许孩子气的弧度,轻声问:“好听吗?” 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却意外地柔和。 “嗯!”沈余欢用力点头,“非常好听。” 温时念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琴键,发出一个清脆的单音。 “我养母是钢琴家,”她侧过头,望着窗外的月色,声音飘忽,“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她学琴,这首曲子也是她教我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难以察觉的黯然,“可惜,她在我读大学的时候就去世了。” 沈余欢攥紧了毛巾,指节发白。 她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任何安慰都太苍白。 温时念却没有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太久,忽然转过头,拉住沈余欢的手腕,将她也拽到了琴凳上坐下。 琴凳不大,两人并肩坐着,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来,该你了。”温时念指了指琴键。 “我?”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让沈余欢有些手足无措,她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我不知道该弹什么……” 温时念往旁边挪了挪,“随便弹,想到什么弹什么,不被框架束缚的音乐才是好音乐。” 沈余欢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迟疑了片刻。 夜风拂过窗帘,送来外面的蝉鸣。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的刹那,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画面。 一段忧郁的旋律流淌而出,音符像是从她心底溢出的叹息,断断续续,却意外动听。 一小段即兴弹奏结束,温时念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余音消散。 片刻后,她才轻声问:“弹的时候都在想什么?为什么曲子这么悲伤?” “在想命运。”沈余欢睁开眼,睫毛颤了颤:“命运弄人的命运。” 温时念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伸手覆在琴键上:“如果想的是命运,那可不能只有悲伤啊……” 话音未落,她手指用力,将沈余欢刚刚那忧郁的旋律弹了一遍。 待到要结束时,旋律陡然一转,节奏加快,音调拔高,一段激昂而充满力量的乐章从她指尖喷薄而出。 原本悲伤的调子变得激昂,像是一只折翼的鸟儿突然振翅高飞。 沈余欢听得眼睛倏然亮了起来。 当最后一个激越的音符落下,她忍不住开口:“加上这一段,整个曲子就好像一个人被命运重击之后,愤怒地对命运发出了呐喊和控诉。” “嗯哼?”温时念似乎没想到她能读懂,笑着侧过头,伸手轻轻摸了摸沈余欢的脑袋,动作带着几分醉后的随意,却又异常温柔,“音乐是不是很神奇?” 沈余欢用力点头。 温时念嘴角的笑意更浓,身体微微一晃,顺势将头轻轻靠在了沈余欢的肩膀上,声音也带上了浓浓的倦意:“好好学,余欢。我相信你以后一定……” 话没说完,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窗外,一片云缓缓遮住了月亮。 沈余欢轻轻扶住她下滑的身体,闻到淡淡的酒香混合着柑橘调的香水味。 ……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入眼帘时,温时念蹙着眉翻了个身。 后脑勺传来钝痛,像是有人拿着小锤子在敲打。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却扑了个空。 指腹触到冰凉坚硬的触感时,温时念猛地睁开眼。 这不是她卧室的胡桃木床头柜。 浅灰色的墙面,简约的金属台灯,温时念愣了三秒,终于确定自己正躺在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怎么回事……”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床头柜上的便利贴突然映入眼帘:【温姐姐,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来,我先去上学了】 落款处沈余欢三个字写得格外认真,笔画间还带着学生特有的稚气。 温时念捏着纸条的指尖微微发颤,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江随家。 她起身推开房门,外面的客厅收拾得干净整洁,茶几上摆着半杯凉掉的花茶,杯垫压着张字条:【解酒用的,温姐姐记得喝】 温时念敲了敲脑袋,试图搞清楚状况。 可记忆像被撕碎的纸片,怎么也拼凑不完整,最后的画面停留在自己抱着酒瓶踉跄出门,之后就是大片空白。 想到自己昨晚极有可能在江随家发酒疯,温时念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现在暂时没人,温时念匆忙喝了花茶,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家,她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冷水拍在脸上的瞬间,温时念打了个寒颤。 镜中的女人发丝凌乱,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 她盯着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忽然听见一段陌生的旋律在脑海中响起。 先是几个零散的音符,接着连成流畅的乐句。 温时念湿漉漉的手停在半空,转身冲向客厅,中途差点被胖橘猫绊倒也顾不得去管,只担心抓不住这稍纵即逝的灵感,手忙脚乱地掀开钢琴琴盖。 第一个和弦落下时,温时念的指尖微微发抖。 旋律像春雪消融般从指间流淌出来,带着宿醉后的混沌与清明交织的奇妙质感。 她反复弹了三遍,突然停下,抓起旁边的笔记本,用圆珠笔潦草地记下一连串音符。 第181章 名师的邀请 夕阳的余晖在琴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时念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终于停下了修改旋律的手指。 肚子发出抗议的声响时,她才发现窗外已经暮色四合。 她伸手去够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才想起自己忘记跟沈余欢道歉了。 不过温时念没有沈余欢的联系方式,思索片刻,她点开通讯录,拨通了江随的电话。 “呦,酒鬼不会到现在才睡醒吧?”江随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片场嘈杂的人声。 温时念耳尖微热:“我酒品一直还不错,昨晚也不知道为什么……” 江随笑的更厉害,语气里是分明的调侃:“我家门口监控可都录下来了,找个机会我得把视频发到网上,让你好好长长记性,再也不敢喝酒。” 温时念脸颊微微发热,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抱歉,昨晚给你添麻烦了。” “跟我道歉干什么?我又不在家,昨晚照顾你的是余欢那孩子。”江随顿了顿:“不过她大概不介意,毕竟能和偶像近距离接触,还一起即兴创作……” “啊?”温时念愣了半秒:“即兴创作是什么?” 自己脑海里突然出现的那段旋律,不会跟沈余欢有关系吧? 江随挑了挑眉:“你该不会什么都不记得了?” 温时念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钢琴漆面上的木纹。 麦麦跳上琴凳,尾巴扫过她的手腕,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江随耸耸肩,“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得问余欢。” “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我发给你,不过她应该也快放学了。” 温时念将胖橘猫捞起:“那我等会去找她。” 电话挂断,怀里的胖橘猫突然警惕的看向门口。 温时念知道只要门口有人走动它就会这样,意识到极有可能是沈余欢回家了,温时念快步走到玄关,打开了大门。 背着书包的少女果然在外面楼道,刚打开密码锁要进家门。 看到突然打开门的温时念,沈余欢按密码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轻声唤:“温姐姐。” 温时念脸上浮现一丝不自在,略带尴尬地开口:“余欢……昨晚我怎么会睡在你家里?” 沈余欢将书包带往上提了提,目光落在温时念略显苍白的脸上:“温姐姐昨晚喝醉了,在我家门口……不太舒服,我就扶你进去了。” 她怕温时念尴尬,描述得很简单,略过了温时念撞门和嚷嚷着要写demo的细节。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温时念抬手揉了揉额角,“给你添麻烦了,还让你照顾我。” “没关系的。”沈余欢笑了笑,夕阳的光透过楼道窗户,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她犹豫了一下,又说:“哥跟我提过温玥的事……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但为了身体着想,还是少喝点酒吧。” 温时念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疲惫:“酒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有时候,倒也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灵感。” 她抬起眸子,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江随说我们昨晚还一起即兴创作了?有这回事吗?” 沈余欢轻轻点头:“嗯,你昨晚非让我弹琴,我就随便弹了一小段,你听完还在后面加了一段,还说……不被框架束缚的音乐才是好音乐。” 温时念脸上的表情瞬间郑重起来,追问:“你还记得我们昨晚弹的旋律是什么样的吗?” 沈余欢歪着头想了想:“嗯,记得。” 温时念的眼神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她向前一步,直接拉住沈余欢的手腕:“能再弹一遍给我听吗?” “啊?”沈余欢一愣,回过神时已经被温时念拉着进了屋。 客厅里还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气,与窗外飘进来的晚风混合在一起。 钢琴盖敞开着,上面还放着写满音符的草稿纸。 温时念指向琴凳:“坐,你把昨晚的曲子再弹一遍。” “为什么?” 温时念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今早我脑子里突然多了一段旋律,下午把它修改扩充了,想用作《破茧》的主题曲,但如果这段旋律来自昨晚我们的即兴创作……”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琴盖,“那就算是盗用你的创意,这个旋律就不能用了。所以我必须确认一下。” 沈余欢听明白了,点点头不再多问。 她慢慢坐下,指尖轻触琴键:“我试试。” 琴声在房间里流淌开来,沈余欢的演奏比昨晚流畅许多。 温时念站在一旁,手指跟着节奏轻轻打着拍子。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她立刻拿起草稿纸仔细对比。 “虽然我的版本改动很大……”温时念的声音低了两分,“但确实有两处相似。” 沈余欢接过草稿纸,看着那些修改痕迹:“两处相像也没关系吧?你现在的版本明显修改和扩充了很多,而且昨晚我只弹了很短的两个小节,后面的部分都是温姐姐你自己即兴加上去的。” “创作上的事情不能马虎。”温时念摇了摇头,语气不容商量,“既然最初的灵感有你的参与,就在作曲人一栏加上你的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我?”沈余欢惊讶抬头,“可是我几乎没做什么,曲子的修改、扩充,还有将来的编曲,肯定都是温姐姐你来完成的。” “这是应该的。”温时念眼神柔和下来,摸了摸她脑袋:“如果没有你,我或许根本不会有这段灵感。说起来,你算是我的福星呢。” 看到温时念态度如此,沈余欢知道再推辞也没有意义,轻轻点头:“那好吧。” 温时念的表情放松了些,忽然问:“你学音乐多久了?” “一个多月吧。”沈余欢如实回答。 “一个多月?”温时念吃了一惊,她上下打量着沈余欢,像是要重新认识她一般,“你才学了一个多月,昨晚即兴弹的旋律就能记住,并且今天几乎分毫不差地复刻出来?” 沈余欢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睑,小声说:“因为很好听,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温时念若有所思地在她旁边坐下。 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一段流畅而略带复杂的旋律从她指尖倾泻而出,不长,但转折颇多。 重复三遍后,她才停下,侧头看着沈余欢:“能弹出来吗?” 沈余欢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回忆了片刻,这才点头:“应该可以。” 她将手放在琴键上,深吸一口气。 当睁开眼时,手指已经准确无误地重现出了刚刚那段旋律。 温时念静静地听着,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一个音都没错。”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余欢,你比我想的更有天赋。” 沈余欢的耳尖悄悄红了,小声说:“只是记住了而已。” “以后想做什么样的音乐人?”温时念手指在琴键上轻抚,“创作型歌手?” 沈余欢摇摇头:“我只想写歌,不想唱歌。” 温时念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在琴键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不远处传来麦麦的叫声,它跳上钢琴,好奇地看着并肩而坐的两人。 温时念伸手摸了摸猫咪的脑袋,突然开口:“余欢,你有没有兴趣当我徒弟?” 沈余欢猛地抬眸,“啊?” 第182章 乐疯了 回到自己房间,沈余欢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脑袋里依旧嗡嗡作响,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松软的云,轻飘飘的,不太真切。 “徒弟……”她喃喃低语,这两个字从温时念口中说出来,再落到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又带着一种让她晕眩的喜悦。 她真的,成为温时念的徒弟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余欢才像是终于消化了这个事实,猛地回过神,匆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了江随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刹那,不等江随开口,沈余欢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哥!温姐姐她……她收我当徒弟了!” 江随一愣:“啊?” 不等她细问,沈余欢像是倒豆子一般絮絮叨叨:“她说我很有天赋,问我愿不愿意当徒弟。太突然了!我当时也愣住了!哥,原来那句话是真的,人还是要有梦想,万一碰见鬼了呢!” 江随第一次见沈余欢这么兴奋,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这么高兴吗?” “当然!”沈余欢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温姐姐她……她以后会不会嫌我笨啊?万一我表现不好,让她失望了怎么办?” “傻丫头。”江随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她既然肯收你,说明她欣赏你身上的某些特质,哪有人一开始就什么都会的?你就安安心心跟着学,别辜负她的这份看重就行了。” “嗯!”沈余欢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非常非常认真地学!绝对不会给温姐姐……不,给老师丢脸!” 说到老师两个字时,她的声音里又多了一份郑重和憧憬。 “算了哥,我不跟你说了,温老师说等会儿给我上第一节课,我得赶紧过去!” 不等江随回话,她已经匆忙挂断电话,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冲进房间翻找起笔记本。 江随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忙音,唇边的笑容却愈发深了些。 这丫头,真是火急火燎…… 与此同时,剧组片场的休息区角落,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道具和尘土混合的淡淡气味。 何星俊整理着戏服袖口,抬头看了眼站在阴影里的温玥:“温小姐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我等会儿还有一场戏。” 温玥倚着冰凉的墙壁,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时念要在半个月内拿出demo跟我比拼,最后由主创投票决定我们谁去谁留,这件事何老师应该知道吧?” 何星俊点了点头,言简意赅:“知道。” “那你觉得……”温玥目光在他脸上轻轻一扫:“我和温时念谁会赢?” 何星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戏服上的褶皱:“温时念老师在音乐圈的声望很高,一直是公认的才女。听说章制片为了请她出山费了不少心力,只要她真的能拿出demo,我认为她输的可能性不大。” 他这番话说的相当实诚,温玥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向前走了两步,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温时念的嗓子已经毁了,就算写出再好的歌,也得找别人来唱。” 温玥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觉得这个机会会落到谁头上?” 何星俊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休息区外传来导演指挥场务的声音,以及各种器械挪动的嘈杂,衬得这一角格外安静。 第183章 听说超级帅 “如果江随的嗓音条件一般,或者五音不全,这个机会也许真能轮到你。”温玥拖长了音调:“可惜啊,江随那音色实在太好了,又是男主演,你不可能争得过他。” 何星俊终于抬眼看向她,深褐色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绪:“温小姐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我赢了,所有结果都会不一样。”她突然凑近,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我可以向章海制片提议,由你来唱我这首歌,只要你把票投给我。” 片场另一端的灯光突然亮起,照得何星俊半边脸都在阴影里。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温玥都以为他不会回答。 “这算是暗箱操作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温玥笑出了声:“这重要吗?” 她向前走了半步,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知道你在圈内熬了很多年,其中的辛酸不必多说。这次能成为男二号,还是因为裴明被踢走。” 她的声音放低了些:“在这个圈子里,只有真正红起来,才能拥有更多的选择权。而想要红,就必须拼了命的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这种如饥似渴的感觉……你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应该比谁都明白。” 温玥的声音突然放柔,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落下来:“唱了我这首歌,你的热度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现在机会就摆在你面前,能不能抓住,就看你怎么选。” 何星俊再次陷入沉默,垂着眼帘,看不清神色。 “好好想想吧。”温玥轻笑一声转身离开:“我等你的好消息。” *****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桌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午休铃声刚刚响起,沈余欢便从课桌里抽出了数学练习册。 “余欢!”陆叶凝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粉发在阳光下跳动,“要不要一起去?” 沈余欢抬起头,看见教室里的女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跑,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神色。 她微微蹙眉:“去哪里?” “你不知道吗?”陆叶凝睁大了眼睛,一只胳膊撑在她的课桌上,“高三的毕业离校后,明理楼空出来了,现在被一个剧组租来拍戏。” 她朝门口那群女生努了努嘴,“听说那个男主演帅得不得了,她们都是去看热闹的。” 圆珠笔在沈余欢指间转了个圈,她笑着摇了摇头:“练习题还没写完呢,我就不去了。” “真的不去?”陆叶凝歪着头,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超帅的哦,错过可别后悔。” 沈余欢干脆地摇了摇头,重新低头继续解题:“再帅也没兴趣。” “啧啧。”陆叶凝直起身子,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想去呢,毕竟上次看江随照片的时候,你不还说他挺帅的吗?” 笔尖在纸上顿住,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沈余欢猛地抬起头:“这和江随有什么关系?” “那个男主演就是江随啊。”陆叶凝眨眨眼。 练习册被啪地合上,沈余欢迅速把文具收进笔袋:“走吧,去看看。” 陆叶凝噗嗤笑出声来:“哎呀呀,刚才谁说没兴趣来着?现在真香了吧?” 沈余欢被调侃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拉着陆叶凝拉着往前走,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第184章 最强关系户 六月风裹挟着栀子花香掠过整个校园,明理楼下,警戒线将教学楼入口圈了起来,黄黑相间的带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线外乌泱泱地挤了一大群女生,个个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试图看清里面的景象,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煮沸的开水。 “哎,借过借过!”陆叶凝拉着沈余欢,仗着身形灵活,硬是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道来。 沈余欢被她拽着,视线越过前面攒动的人头,终于看清了警戒线内的场景。 一楼的某间教室里,几个摄影正在忙碌地调整设备,靠窗的位置,少年穿着蓝白校服,斜倚着课桌,临时染回的黑发垂落耳际。 阳光斜斜打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她漫不经心听着导演讲戏,指尖转笔的动作和沈余欢记忆中分毫不差。 “我的天,真的好帅!” “皮肤好白啊,我泡水死三天都没这么白。” “这腰线绝了……” 周围的女生们压低了声音,却难掩语气中的激动。 陆叶凝也看得两眼放光,忍不住晃了晃沈余欢的胳膊:“没想到他真人比照片上还要帅!这趟来得太值了!” 沈余欢笑了笑,没有说话。 教室里,江随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转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直直望过来。 四目相对,沈余欢愣了半秒。 江随看见了她,微微一怔,唇角随即扬起一抹弧度,然后,她朝着沈余欢的方向,几近顽皮地歪了歪头,眼底漾开一丝笑意。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有个女生手里的矿泉水瓶啪嗒掉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他看我了!他朝我笑了!” “天哪!江随是不是在看我这边?” 周围的女生瞬间炸开了锅。 陆叶凝也激动地“哇”了一声,使劲拉了拉沈余欢的袖子,眼睛亮得惊人:“你看到没?江随是不是在看我?他是不是在看我啊?” 沈余欢唇边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可能吧,毕竟你的粉头发这么显眼。” “也是哦!”陆叶凝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傻乐起来。 “某些人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照照镜子。”一声不合时宜的嗤笑自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陆叶凝一愣,猛地回过头,却见魏安安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身后。 她今天特意画了精致的全妆,校服外套里还搭了一套淡蓝色连衣裙。 陆叶凝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魏安安,你真的很喜欢在别人说话的时候狗叫诶。” 魏安安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某些人也只能站在这外面看看热闹,做做白日梦了。” 陆叶凝不屑地撇了撇嘴:“说得好像你不是在看热闹一样?难道你还能进去不成?” 魏安安挑了挑眉,两手一摊:“为什么不可以?我还准备进去找江随要几张签名照呢。” 说完,她好整以暇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慢条斯理地按了几下,似乎在发消息。 陆叶凝和沈余欢对视一眼,不知道魏安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过一会儿,一个戴着工作牌、看起来像是副导演的男人匆匆走了出来,径直来到魏安安面前,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魏同学是吗?” “是我。” “真是太感谢你了。这次我们剧组能这么顺利租下明理楼进行拍摄,多亏了令尊帮忙跟校董那边打招呼。” 魏安安矜持地笑了笑:“举手之劳而已。对了副导,我是江随的粉丝,想找他要几张签名照,不知道方不方便?” 副导演扭头看了一眼,“现在还没正式开拍,江老师应该有空的,我带你去问问吧。” 说着,他便侧身让开,亲自将警戒线拉起一个小口,示意魏安安进去。 在周围女生们一片艳羡的目光中,魏安安慢条斯理地跟着副导演走进了警戒线内。 经过陆叶凝身边时,她还特意回过头,投来一个得意的眼神。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陆叶凝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小声跟沈余欢吐槽,“不就是她爸认识校董吗?拽什么拽!” 教室内,副导演领着魏安安来到江随面前,笑着介绍:“江老师,这位是魏同学,她是您的粉丝。这次我们能租到明理楼,魏同学的父亲帮了很大的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魏同学想跟您要几张签名照。” 江随并不认识魏安安,但既然是副导演带来的,又是帮了忙的人,她也没理由拒绝:“可以。” 一旁的邱寻立刻心领神会,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张江随的印刷写真照片,又递上了一支金色签字笔。 江随接过笔,龙飞凤舞地在三张照片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递给了魏安安。 “我去,她还真拿到了!” “可恶,我也想要啊……” 警戒线外的女生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羡慕得不行。 魏安安拿着签名照心满意足地走出教室,来到警戒线前,故意扬了扬手中的照片,对着外面翘首以盼的女生们笑了笑:“我这里还有两张江随的签名照哦,有谁想要吗?”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我想要!我想要!” “给我一张吧!我出钱!” “魏安安,匀我一张好不好?” 人群骚动着往前涌,魏安安故意停在了陆叶凝面前。 她勾起唇角,三张照片像扇子般展开:“想要吗?你要是求求我,说不定我大发慈悲,可以给你一张哦。” 陆叶凝被她这副嘴脸气得差点跳起来:“我呸!有什么了不起的!谁稀罕!我才不要呢!” “真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魏安安抱着胳膊,低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沈余欢突然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找江随要签名照而已,哪里需要像你这样,弄得这么麻烦?”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补充道,“直接把她喊过来不就行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魏安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沈余欢:“你说什么?把江随喊过来?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喊一个试试,看人家会不会搭理你!” 沈余欢没有理会魏安安的嘲讽,只是抬起胳膊,朝着教室的方向招了招手,提高音量:“江随!” 正在和导演说话的江随动作顿住,扭头看了过来。 发现有希望,陆叶凝也赶忙挥舞起胳膊,大声喊:“江随!” 魏安安拨了拨头发:“我看你们就别白费……” 她话音未落,只见江随唇角扬起一抹浅笑,竟真的迈开长腿,径直离开教室,朝着她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人群突然愣住了,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魏安安没说完的话全部堵在嗓子眼,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照片啪地散落一地。 她匆忙弯腰捡起时,江随已经到了近前。 第185章 江随是我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少年精致的脸在众人视线中逐渐放大,直到完全站定在她们面前。 陆叶凝激动得心脏怦怦直跳,下意识地攥紧了沈余欢的胳膊,声音发颤:“江、江随……” 江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带着几分戏谑:“两位同学这么热情地喊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清朗,像是夏日里的一阵凉风,吹散了周围的燥热。 “我……”陆叶凝被她看得脸颊微红,舌头也跟着打了结,“我们……我们想要签名照,能不能……” 她紧张地捏着衣角,生怕被拒绝。 江随闻言轻笑出声,让周围的女生们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 “签名照啊……”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她们期待的脸上扫过,歪头时发丝滑过耳际,“知道我为什么叫江随吗?就是因为够随和,签名照这种小事当然没问题。” 周围立刻炸开了锅。 “真的吗?” “我也想要!!” “我也是我也是!” 女生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激动地嚷嚷起来,声音此起彼伏,热情几乎要将这小小的角落淹没。 江随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别急,别急。” 她侧过头,看向一旁的邱寻:“照片还有多少?” 邱寻利落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照片,估算了一下:“大概还有二十多张。” “行,都拿来吧,我全签了。” 接过照片和签字笔,她靠着旁边的花坛,低头开始签名。 阳光在她修长如玉的手指上跳跃,金色签字笔在照片上划出流畅的笔迹。 每签好一张,她便递给面前伸长了手的女生。 警戒线外的女生们一个个翘首以盼,拿到签名照的都喜不自胜。 轮到沈余欢时,江随抬眸看了她一眼,随手摘掉她发顶飘落的树叶,指腹掠过她耳垂时带起熟悉的薄荷香。 “头发上有东西。” 这个举动对二人来说再自然不过,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周围女生群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天啊,好温柔。” “可恶啊,我也想要江随帮我摘叶子……” 羡慕的议论声不绝于耳,谁也没想到看着桀骜的少年会是如此平易近人又温柔,好感度直线上升。 陆叶凝也顺利拿到了一张签名照,她捧着照片,看着上面江随苍劲有力的笔迹,高兴得眉飞色舞,直接对着江随竖起大拇指:“你果然名如其人,随和!太随和了!” 江随被她这模样逗得低声笑了起来:“比起你哥那个闷葫芦,我果然还是更喜欢你这种性格。” “我哥?”陆叶凝眼睛瞪的像铜铃,“你……你认识我哥?陆夜安?!!” “是啊。” 陆叶凝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远处传来场务焦急的呼喊声:“江老师!这边准备好了,马上要开拍了!” 江随把最后几张签名照发完,对着面前意犹未尽的女生们挥了挥手,笑容依旧:“好了,我要去拍戏了,同学们也早点散了吧,再见。” “随哥再见!” “好好拍戏!” 女生们目送着江随走进教室,目光还依依不舍。 陆叶凝转向不远处的魏安安,对方站在树荫下,手里的那几张签名照捏得快要变形。 陆叶凝心里的郁气一扫而空,晃了晃手里的签名照:“哎呀呀,不就是签名照吗?我怎么也有呢?” 魏安安脸色铁青,狠狠地剜了陆叶凝一眼,冷哼一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 陆叶凝看着魏安安吃瘪的背影,畅快地大笑起来,觉得心头那股恶气出得淋漓尽致。 她小心翼翼地收好签名照,心情极好地拉起沈余欢的手:“走走走,余欢,咱们回去!今天真是太爽了!” 校园的小径上,栀子花的香气依旧浓郁。 沈余欢看着陆叶凝兴奋雀跃的侧脸,从口袋里拿出自己那张签名照,递到陆叶凝面前,轻声问道:“这张你要不要?” 陆叶凝一愣:“给我?为什么?你不是也挺喜欢江随的吗?不会见了真人反而粉转路了吧?不科学啊!” 沈余欢捏了捏手里的照片:“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没告诉你。” “什么事?” “我不是有一个哥哥吗?” “嗯,那怎么了?” 沈余欢侧过头,贴近陆叶凝的耳边,压低声音:“江随就是我哥。” “噗——咳咳咳!”陆叶凝像是被口水呛到,猛地停下脚步,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她缓了好几秒,惊呼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我的天!你你你……你怎么不早说!” 沈余欢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之前不是想给你看照片来着嘛,是你自己说照片能P,P得亲妈都不认识,硬是不肯看。” 陆叶凝瞬间语塞,想起自己当初信誓旦旦的样子,脸颊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烫:“那骑机车送你上学的也是他?” 沈余欢点点头,下一秒就被陆叶凝一个锁喉扣住:“啊啊啊!你这个家伙居然瞒我这么久!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第186章 意不意外 沈余欢被她闹得咯咯直笑,连忙举起双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陆大小姐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陆叶凝这才松开手,哼唧了两声:“怪不得呢!每次提起你哥,你眼睛都亮晶晶的,我还觉得有点夸张,现在看来……确实帅得人神共愤啊。” 说到这里,陆叶凝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不对啊,你姓沈,江随姓江,你们怎么不是一个姓?” 提起姓名,沈余欢又想施意这个名字,眼神暗了暗,随即轻描淡写地解释道:“我跟妈妈姓。” “原来如此。”陆叶凝笑着撞了撞她肩膀,“挺能藏啊,有这么帅的哥哥居然能忍住不说,要是让魏安安知道,她肯定下巴都要惊掉了!” 沈余欢摇了摇头:“如果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关系,我肯定会收到很多不必要的关注,那样压力太大了。我也不想因为我,给她添什么麻烦。” 陆叶凝若有所思地点头:“说得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嘛。江随现在这么火,大家要知道你是他妹妹,你估计在学校里都不得安宁了,行吧,这事我就原谅你了。” 沈余欢捏着签名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张边缘被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陆叶凝还在旁边兴奋地絮叨着江随的事,栀子花的香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糖,沉甸甸地裹在六月的空气里。 “说实话,你哥那个颜值,以后找对象门槛得多高啊?想想都替他发愁……”陆叶凝说着,自己先咯咯笑起来。 她转头,却发现沈余欢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陆叶凝脸上的笑意缓了下来,戳了戳沈余欢的胳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江随是你哥这事儿我都消化完了,你总不会还有别的爆炸新闻吧?” 沈余欢抿了抿唇,目光垂落在两人脚下被阳光拉长的影子上。 “确实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下来。 “什么事?”陆叶凝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凑近一步,几乎要贴上沈余欢的脸,“快说快说!” 沈余欢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温时念收我当徒弟了。” 空气突然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叶凝脸上的表情凝固,嘴巴微张,好半天才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哈?” “真……真的假的?!”陆叶凝猛地抓住沈余欢胳膊,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温时念收你当徒弟?我认识的那个温时念?!” 她每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惊得树上的麻雀又扑棱棱飞走一片。 “真的。” 陆叶凝震惊到不知道该做何表情:“天啊……你拜师费给了多少?是不是天文数字?不对,温时念这种级别的大神,根本不是钱能请动的吧?” 她语无伦次,激动得脸颊泛红。 沈余欢摇了摇头:“钱的事情还没谈,温老师突然问我要不要跟她学音乐,我就答应了。昨天才上第一堂课。” 树上的知了突然叫了起来,刺耳的鸣叫声里,陆叶凝愣了两秒,慢慢松开手,突然打了个响指。 “这说明你有天赋啊,学音乐这才多久,就能被温时念看中,主动开口收徒,连学费都没提。” 沈余欢笑了笑:“你太夸张啦,可能……可能温老师只是看我住在隔壁,教起来方便。” “方便?”陆叶凝夸张地捂住胸口,“那我明天就搬家!搬到她隔壁去,说不定她顺便也把我收了。” 沈余欢也被她逗乐,顺着她的话开玩笑:“你可以试试,说不定真的行呢。” “可惜啊,你们那一层楼只有两户,我也搬不过去。” 说到这,陆叶凝突然笑起来,用胳膊撞了撞沈余欢:“诶,要不你先帮我探探口风?看她还收不收徒弟?” 沈余欢怔了怔,看着陆叶凝期待的眼神,没忍心拒绝:“好吧,我找机会帮你问问看。” “太好啦!”陆叶凝一把搂住她的脖子,“走!请你吃冰淇淋去!加双份巧克力碎!” 阳光把两个女生的影子拉长,亲密地叠在一起。 陆叶凝叽叽喳喳描绘着未来成为温时念徒弟的美好蓝图,沈余欢侧头听着,偶尔应一声。 她们的笑声混在校园广播的音乐声里,渐渐消失在通往小卖部的林荫道上。 …… 放学铃声响彻校园时,蜜糖色的夕阳包裹着从教学楼里涌出的年轻身影。 沈余欢背着书包,刚走出学校大门,脚步便被钉在了原地。 校门左侧那排浓密的香樟树下,静静停着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机车。 倚着车身的人影,即使戴着哑光黑头盔,那独特的、带着点懒散劲儿的站姿,也足以让沈余欢一眼认出。 “哥!”沈余欢小跑过去,书包带滑到臂弯里都顾不上扶,“怎么有空来接我?” 江随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拍摄顺利,收工的早。” 她从车把上取下另一个少女心十足的柔雾粉头盔,转身递给沈余欢:“怎么,不乐意我来?” “才没有。”沈余欢低头摆弄着扣带,“你之前跟我说会给我一个惊喜,就是剧组要来我们学校拍摄吗?” “嗯哼。”江随挑眉,长腿一跨坐上机车,“意不意外?” “确实意外。”沈余欢戴上粉色头盔,扣好带子,侧身坐上后座。 机车宽大的后座很稳,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伸手抱住江随的腰,那布料底下是紧实温热的腰线。 “哥,你们要在学校拍多久啊?”引擎启动前的短暂寂静里,沈余欢的声音从头盔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校园戏份剪出来就那么几场,没多少镜头,导演说大概一周,这周我都会住家里。” “好。”沈余欢攥着江随衣角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些,嘴角在头盔遮掩下无声地弯起。 机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汇入放学时分的车流。 驶过一个路口后,沈余欢很快发现方向不太对。 “哥?”她疑惑地拍了拍江随的肩膀,“我们不回家吗?这是去哪?” “温时念既然收了你当徒弟,咱们好歹也得正式准备个拜师礼吧?空着手,显得我们多不懂规矩似的。” 沈余欢愣住了,手指下意识地在江随的衣料上蜷了蜷。 她没想到江随连这个也留意到了,更没想到她会在刚结束拍摄的疲惫里特意抽出时间,带自己去准备这份心意。 夕阳的金辉落在飞速后退的街景和江随挺直的背影上,引擎的轰鸣仿佛也变得温柔起来。 黑色机车载着两人,灵活地穿梭在车流中,稳稳驶向市中心的繁华方向。 第187章 怎么不说你是女生 温时念这个级别的老师,买便宜礼物糊弄肯定是不行的。 精心挑选过后,江随带沈余欢买了一块女士腕表,大概二十来万。 当然,拜师礼只是初步的,后续的学费之类的,江随还得跟温时念聊。 回家后,沈余欢放下书包,迫不及待问:“哥,等会儿不如请温老师来家里吃饭,顺道把礼物送给她吧?” “在家里吃还得你张罗饭菜,出去吃呗。” “可我觉得温老师会更喜欢我做的饭菜。” 江随闻言低声笑起来:“我们余欢很厉害嘛,知道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得先抓住她的胃,难怪你温老师喜欢你,还主动收你为徒。” “哥!”沈余欢被调侃,红着耳根推了她一把,随即便转身跑去了厨房。 江随也没闲着,跟着到厨房帮她打下手。 水流哗啦冲在西红柿上,沈余欢望着发了两秒呆,下意识叹了口气。 江随正在淘米,听到叹气声忍不住挑眉:“这是在想什么?” “哥,有个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说看。” “陆叶凝你知道吗?” “知道啊,就那个粉毛嘛,能跟你睡同一个被窝的好闺蜜。” 沈余欢无奈笑了笑:“怎么还加一些乱七八糟的形容。” “她怎么了?跟你吵架了?” “那倒是没有。叶凝是温老师的粉丝,她知道我成了温老师徒弟,想让我帮忙问问温老师还收不收徒。” 江随笑了一声:“问呗,温时念总不至于因为你问这个,就把你逐出师门。” “我倒不是问不出口,我就是在想……如果温老师拒绝了呢?” “那也没办法,毕竟你总不可能强迫温时念也收她为徒吧?” “是啊,所以我才担心。”沈余欢垂下眸子:“叶凝学音乐时间比我久,还领着我入门教了我很多,如果我成了她偶像的学生,她却被拒绝……” 沈余欢没有马上把温时念收自己为徒的消息分享给陆叶凝,就是担心这一点。 今天跟陆叶凝聊的时候,她也尽量小心,不敢表现的太过高兴。 江随合上电饭煲:“你担心她心里会有落差,影响到你们之间的感情?” 沈余欢点了点头。 江随抿了抿唇角:“这个还真不好说……” 长江后浪拍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这话听起来好笑,切身实地在自己身上发生,是个人都免不了难受。 如果这后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倒也罢了,偏偏还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好友,难受程度肯定加倍。 江随倚着料理台想了想:“我也不敢打包票说陆叶凝肯定不在乎,但我看她性格还挺好的,或许难受一阵也就过去了呢?” 沈余欢沉默片刻,声音突然放轻:“如果……她过不去呢?” 江随走到她面前,看着女孩垂下的眼睫,她叹了口气:“那你得做好失去这个朋友的准备。” 沈余欢茫然的抬起眼眸,又再度垂下。 江随捧起她的脸:“余欢,我知道我这话听起来过于直白,又或者有些残忍。” “但没办法,人生就是这样,不断失去是常态,不是每个朋友都能陪你走到最后。” “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了,你为此感到难过,也没关系,难过吧就难过吧,不管怎么样,好歹有我陪着你。” 真诚的话语让沈余欢眼眶微微湿润,对上江随的视线,她扬起一抹笑,轻轻点头:“嗯。” 江随笑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也别难过的太早,万一温时念同意收陆叶凝为徒呢?” 沈余欢破涕为笑:“说的也是。” “做饭吧,我去请温时念。” 江随拍了拍她的小脸,转身离开。 不紧不慢地踱到隔壁,还未靠近,便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钢琴声。 琴声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落叶,带着潮湿的忧郁。 她扬了扬眉梢,抬手按响了门铃。 琴声戛然而止,大门很快打开。 门后露出一张素净清丽的脸,温时念身上穿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看到江随,她显然有些意外:“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拍海城拍戏吗?” “回来拍校园戏份,能待一周。”江随歪头看向屋内,“你弹的什么曲子?新歌?” 温时念把门拉开些:“是啊。” “呦,有灵感了?” “嗯,喝醉的那天晚上余欢给了我灵感。” 江随弯着眼眸笑:“我们余欢果然是福星吧?” 温时念还想说点什么,橘色毛团忽然从脚边冲出。 “诶——” 温时念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江随已经眼疾手快,一把摁住这胖猫。 把猫咪抱起来,江随低头揉了揉猫脑袋:“小煤气罐还想越狱,看你怎么逃出我的五指山。” 麦麦冲着江随“喵”了一声,尾巴尖轻轻摇晃。 温时念看着这一人一猫的互动,挑了挑眉:“真奇怪,它竟然没挠你。” “挠我,为什么?我听余欢说这小煤气罐脾气很好啊。” “平时倒还好,但它不喜欢男人的味道,从不让男人抱。” 江随笑了一声,拇指蹭过猫咪下巴:“麦麦是公的母的?” “母的。” “母的就对了!我这个人向来是妇女之友,雌性杀手,麦麦为我破格也可以理解。” 温时念被这荒唐解释干沉默了:“你怎么不说你是女生呢?” 江随丝毫不慌,反而笑起来:“呦,这都被你知道了?” 温时念:“……” 第188章 逗猫的随 江随低声笑着把猫咪还给她:“你收余欢为徒的事,余欢已经告诉我了,可把那丫头高兴的,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还说一定要好好学,不给你丢脸。” 温时念唇角弯了弯,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调侃的意味:“那如果余欢以后学得不尽如人意,你不会觉得是我这个师父教导无方吧?” 江随一听这话,就知道温时念这是记着自己以前说“我家余欢要是学不好,肯定是老师的问题”的茬呢。 江随举手投降:“不敢不敢,温老师教学水平一流,余欢能拜您为师是她的福气,我哪敢有半句怨言。” 这副“已老实求放过”的模样逗温时念轻笑出声。 “你之前不是说状态不太好,没精力带学生吗?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我近来的状态的确算不上好。”温时念低下头,揉了揉猫咪脑袋,“但余欢那孩子我确实挺喜欢的,有灵气,也有韧劲。所以我想,或许教她的过程我也能重新整理思路,得到点灵感。” 暮色透过纱帘,在她身后投下细碎的光斑。 江随突然伸手,指尖在离她肩头停住:“有猫毛。” 她捻起一根橘色绒毛,故意在麦麦眼前晃了晃,惹得胖猫直扑腾。 温时念把猫往上抱了抱:“别逗它了,你特地过来就为打听这个?” “哦对。”江随打了个响指,“余欢在做晚饭,说要亲自下厨孝敬师父。” 她模仿着沈余欢的语气,“比起外面的饭菜,我觉得温老师会更喜欢我做的手艺。” 温时念低着头笑:“她没说错。” “那请吧,我家小厨娘正等着呢。” “好,我先把猫放回猫屋。” 温时念抱着猫咪转身往里走,麦麦趴在她肩头,尾巴在暮色里一摆一摆,琥珀色的瞳孔一动不动望着江随。 江随对它做了个鬼脸,惹的麦麦一阵喵呜,被不明所以的温时念敲了下脑袋,江随则倚着门框兀自发笑。 待温时念放好猫咪,跟着江随走进家门时,沈余欢已经结束备菜,正在热火朝天的炒菜。 看到温时念,她眼睛一亮,擦干手快步走了过来:“温老师!” 温时念笑着摸了摸她脑袋:“上次给你布置的作业你完成了没有?” “完成了,您推荐的那三十首歌都听完了,总结也写好了,现在要看吗?” “吃完饭再说吧。”温时念满意笑笑,转身坐下:“一个合格的音乐人,阅曲量必不可少,以后每天要听三十首歌,每两天交一篇总结给我。” “好。” 江随在一旁听着都头大,暗自感慨温时念比她想的要严格。 耸耸肩,江随拿起一旁的礼盒,递给温时念:“给。” “什么东西?” “拜师礼啊,余欢亲自挑的。” “这……” “你可别不收,这让余欢心理压力多大啊。” 对上沈余欢期待的目光,温时念犹豫片刻,最终接了过来:“好吧。” 江随笑起来,给温时念倒了杯水,拉开餐椅在她对面坐下:“说真的,你有没有兴趣再收一个学生。” 听到江随的话,沈余欢动作一顿,下意识扭头看了过来,似乎没想到江随会替她问出口。 温时念挑了挑眉:“你这话的意思是……” “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余欢有个同学,叫陆叶凝,粉头发的那个,你见过没?” 粉头发这个特点倒是让温时念记了起来:“见过。” 一旁的沈余欢忍不住补充:“叶凝学音乐快六年了,一直是您的粉丝,您上次也听过她编写的曲子。” “看得出她学音乐很久,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收她当学生。” 沈余欢一愣:“为什么?她学了这么久,应该比我更好教吧……” “她学了6年,你才刚学,你们两个的进度差的太多,同时给我当学生,我必须得分开教学,我没有这么多的精力。” 沈余欢原本就不抱太大希望,听到这话更是无法反驳,只好点头:“您说的也对。” 第189章 落寞之人 晚饭后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饭菜的香气。 江随送走了温时念,便慢条斯理地戴上橡胶手套,拧开水龙头,准备收拾残局。 水声哗哗,她正要转身取洗洁精,余光瞥见沈余欢倚在厨房玻璃门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江随瞥了她一眼,揉开指尖泡沫:“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沈余欢抿了抿唇,屏幕上陆叶凝的微信头像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醒目——那是一个张扬的粉色卡通人物,一如其主人的性格。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叶凝说。” 江随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就直接告诉她,温老师精力有限,这不是你的错。”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几片叶子啪嗒打在玻璃上。 沈余欢沉默片刻,最终点点头,点开陆叶凝的对话框,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陆叶凝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喂?余欢?怎么啦?” 沈余欢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叶凝,你在干嘛呢?” “在小区湖边散步啊。”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陆叶凝在调整耳机,“怎么突然打电话?” 沈余欢看着江随冲她比划的口型,喉咙发紧:“那个……我问过温老师了。” “真的?!怎么样怎么样?温老师怎么说?她答应了吗?是不是觉得我很有天赋啊?”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让沈余欢的心沉了沉。 她沉默了几秒,听筒里只有陆叶凝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湖边的风声。 “叶凝……”沈余欢艰难地开口,声音比蚊子哼哼也大不了多少,“温老师说我们进度差太多,她精力有限,没法同时教我们两个。” 陆叶凝那边突然没了声音,连风声似乎都凝固了。 沈余欢心提了起来,手指无疑是抠着门框缝隙,“叶凝?你……你在听吗?”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沈余欢以为电话断线了,陆叶凝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害,没关系。”陆叶凝突然笑出声,“我其实也没抱太大期望。温老师那么厉害,想拜她为师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法国,哪是那么容易的。不过还是谢谢你啊,特地帮我去问。” 沈余欢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突然换了话题:“对了,明天周六,社团活动要去看流星,于以寒让我提醒你别忘了,可别放我们鸽子。” “我记得。” “那行,我快走到家了,还要回去写作业呢,就不跟你多聊啦,先挂了啊!拜拜!” “嗯,好……” 电话挂断的忙音响起,沈余欢握着发烫的手机,转头看向江随:“她是不是很难过啊?” 江随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进橱柜,摘下橡胶手套:“演技太差。” 湖畔边的草地,陆叶凝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指节泛白。 晚风吹起她粉色的发丝,拂过她紧紧抿住的唇角。 远处路灯的光晕在湖面碎成金色的鳞片,她缓缓坐了下来,蜷起双腿,盯着那些晃动的光斑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一辆黑色吉普缓缓停在她斜后方。 车窗降下,露出陆夜安轮廓分明的脸。 他盯着陆叶凝略显落寞的背影,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陆叶凝,你大晚上坐这儿喂蚊子?” 陆叶凝像是被惊扰的小兽,猛地回过神,扭头看到是陆夜安,脸上掠过一丝意外:“你怎么会在这儿?” “妈让我从外地带点特产,我顺路送过来。” 陆夜安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几步走到她身边:“你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 陆叶凝撇了撇嘴,语气有些冲:“我坐这儿发呆不行啊?碍着你了?” “看你这样子,心情不好?”陆夜安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跟妈吵架了?你也不小了,该多体谅体谅她,别老是跟她顶嘴。” 陆叶凝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从草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扔在了他脚边。 “陆夜安,你真的很爱多管闲事诶!难怪江随不喜欢你!” 捕捉到那个名字,陆夜安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江随跟你说的?” 陆叶凝冲他做了个鬼脸,刚想再说些什么,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她下意识地扭头望去,只见一辆白色奔驰停在了吉普车后方不远处。 驾驶座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戴着无框眼镜,模样斯文儒雅,只是走路时左脚的姿势有些不自然,微微有些跛。 “爸!”陆叶凝惊喜跳起来,小跑着迎了上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贺舟不着痕迹地扫了陆夜安一眼,转向陆叶凝时才扬起笑,抬手揉了揉陆叶凝的发顶,语气宠溺:“再不回来,怕某个小没良心的把我忘了。” “哼,你这一出差就是两个多月,再不回来我确实要把你忘了!”陆叶凝挽着他胳膊撒娇,“以后不许出差这么久了,听到没有!” “好,以后尽量不出差,多陪陪我的宝贝女儿。”贺舟笑着应允。 “拉勾!”陆叶凝伸出小指,“说话算话!不许骗人!” 贺舟笑着伸出手指,与她勾了勾,父女俩的互动亲昵自然,笑声在夜色中荡漾开。 陆夜安站在原地,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睛。 他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静静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贺舟指了指奔驰车的后备箱,对陆叶凝说:“给你和你妈妈从国外带了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哇!真的吗?”陆叶凝欢呼一声,立刻松开贺舟的胳膊,兴高采烈地绕到车后去看礼物了。 贺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转向陆夜安。 他跛着左脚一瘸一拐的走近,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夜安垂下眼睑,声音低沉:“我来给妈送点东西。” 贺舟点了点头,镜片反射着路灯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有孝心,这不算坏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以后还是尽量少来吧。我们一家现在的生活很平静,我不希望你们陆家的人再来打扰。” 陆夜安垂眸盯着他左脚脚踝,恍惚间想起十五岁那年,贺舟也是用这样温和又疏离的表情,提醒他别再来打扰他们一家的生活。 他知道贺舟一直不喜欢他,却也没办法说什么。 任谁都不会喜欢把自己打成腿脚残疾的仇人之子,更何况他还跟陆绍长相相似。 陆夜安沉默地站着,任由夜风吹动着发梢。 “爸!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要这个限量版玩偶的?太棒了!”那边,陆叶凝已经从后备箱里拆开了礼盒,抱着一个玩偶惊呼。 贺舟闻声走了过去,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宠溺的笑容:“你这小脑袋瓜里想什么,爸爸还能不知道吗?” 他笑着打开后排车门,“好了,上车吧,我们回家。” 陆叶凝点点头,临了像是想起什么,扭头看向陆夜安:“哥,你不是要给妈送东西吗?一起走吧。” “我临时想起来还有点事,你帮我拿过去吧。” 陆夜安从吉普车后排拿出几个盒子,塞到了陆叶凝手上。 陆叶凝撇撇嘴:“怎么每次都要我拿,把我当快递员使唤呢。” 虽说如此,她还是把盒子塞进了奔驰车后座。 白色奔驰很快发动,车灯划破夜色,平稳地驶离湖边。 陆夜安一个人站在原地,湖边的风带着些许凉意,路灯将他影子拉得很长。 他目送着那辆白色的奔驰越开越远,直到尾灯汇入远处的车流,再也看不见。 ——作者的话—— 如果陆夜安他妈是女主,那贺舟就是苦等女主多年的深情男二,在女主离婚后终于梦想成真娶到手。 至于贺舟为什么不讨厌陆叶凝。 因为贺舟跟宋夏青结婚的时候,陆叶凝还不满一岁,算是贺舟亲手带大的,而陆夜安那个时候都十岁了。 而且陆叶凝长得像她妈,不像亲爸陆绍。 所以结果就是一母同胞,但不同命。 陆叶凝备受宠爱小公主,陆夜安地里一颗小白菜。 PS:陆叶凝其实一开始叫陆夜宁,她妈改嫁后觉得陆家取的这个名字不好听,改成了陆叶凝。 第190章 气笑了 夜风更凉了几分,吹在皮肤上带着清透的寒意。 黑色吉普在空旷的马路上行驶,车载音响没有打开,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陆夜安看着屏幕上“陆绍”两个字,指尖悬停一秒,滑开了接听键。 “听说你这几天休假?”电话那头陆绍的声音有些沙哑,背景里还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怎么不回家?” 陆夜安语气冷淡的近乎敷衍:“没空。” “没空?”陆绍冷笑一声,“自从你奶奶走后你就常年不归家,休假不回来就算了,逢年过节也在外面漂着。陆夜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红灯亮起,陆夜安缓缓踩下刹车,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不想看见你,所以不回家,这个理由够不够清楚?” “混账东西!”陆绍猛地拔高音量,玻璃杯重重砸在桌上的声音透过话筒炸开,“我养你这么大还不如养条狗!狗给了肉吃好歹还会对我摇摇尾巴!你呢?!” “我?”陆夜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淬着冰,“我是奶奶养大的。你不是一直忙着花天酒地,周旋在那些莺莺燕燕之间吗?什么时候费心养过我?” 车厢内的空气因这几句对话彻底凝滞。 陆绍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你……” 陆夜安没有给他继续咆哮的机会,直接掐断了通话。 忙音在车内回荡,他把手机随手扔在副驾驶座上。 车载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钻出来,陆夜安却觉得胸口发闷。 他降下车窗,下意识地摸向外套口袋,指尖触到的却只是空空如也的烟盒。 绿灯亮起,陆夜安踩下油门,却在经过便利店时突然打了转向灯。 轮胎碾过减速带,车身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熄火下车,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冷气扑面而来。 店员正踮着脚整理货架,听到动静转过头:“欢迎光临。” 陆夜安径直走向烟草柜台,指尖在玻璃柜面上点了点。 付了钱,陆夜安拿着新买的烟从便利店出来,刚撕开烟盒包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忽然顿住。 一栋灯火通明的高层住宅楼静静伫立在夜色里——那是江随家所在的小区。 自己什么时候开到这边来了…… 陆夜安顺着楼层往上数,数到13楼时才停下目光——江随家亮着灯。 陆夜安下意识往那个方向走了一步,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又突然停住,自嘲的笑了笑,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吉普车。 刚坐上车,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 挑染着蓝灰造型的少年戴着口罩,慢悠悠的踱步走向便利店。 陆夜安一愣,再度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真巧啊。” 看着突然出现的高大身影,江随微愣,随即挑了挑眉:“巧吗?” 她目光扫向不远处的吉普车,眼神狐疑的摸了摸下巴:“确定不是在监视我?” “你想太多,这就我一个人。” “那我信了。”江随耸耸肩,脚步一转走进便利店:“毕竟没人能请动陆大队长亲自监视。” 刚走到饮料柜前,江随发现男人还跟在身后,不由转过身:“不是哥们……你跟着我干什么?” “这么巧碰见了,不请我喝一杯吗?” “就为了这个?”江随挑挑眉,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旺仔牛奶塞进他手里,拍了拍他胳膊:“好了,请你喝杯奶,玩儿去吧,乖。” 陆夜安:“……” 看着少年憋笑到肩膀发颤,陆夜安没好气的把奶塞回她手中,重新拿出两瓶鸡尾酒。 “诶诶诶——”江随摁住他的手:“这一瓶二十两瓶四十,我说请你喝,你总不能把我当日本人整吧?” 陆夜安垂眸看着少年摁着自己腕骨的细长手指,挑了挑眉:“你踩着限量版球鞋却花不起四十块?” 江随摸了摸脖子,笑的腼腆:“那倒不是,主要觉得请你喝不值得。” 陆夜安:“……” 陆夜安摇头发出一阵低笑,彻底气笑了。 江随听着他的笑声往后退了一步:“干什么?黑魔仙变身啊?” 陆夜安:? 他近乎咬牙切齿:“要不是杀人犯法,我真想掐死你啊。” “这话我就不同意了。”江随振振有词:“杀人不犯法你也掐不死我啊。” 陆夜安:“……” 第191章 其实是羡慕 看陆夜安无语到说不出话,江随笑到直不起腰来。 见少年笑的眉眼俱弯,陆夜安倒没生气,反而有些意外。 上次见这样的笑容出现在江随脸上,还是面对林听的时候。 陆夜安挑了挑眉:“有这么好笑吗?” “你是不知道你的表情。”江随斜倚着饮料柜,眼里满是笑意:“有种看不惯我又弄不死我的感觉。” 笑完之后,江随倒也没再继续戏弄他。 她来便利店是为了给家里的饮品区补货,一股脑从柜子里拿了十几瓶饮料之后,她又从陆夜安手里抽走那两瓶鸡尾酒,最后把这些全摆在了收银台:“付钱。” 店员点点头,拿出塑料袋一瓶瓶往里装,陆夜安却抽出了那两瓶鸡尾酒:“这两瓶我自己付。” 江随挑了挑眉:“不是让我请你吗?” 陆夜安突然笑了,语气放轻:“这不是怕你江大少爷请不起吗?” 江随:“……那我随你。” 扫码付了钱,江随提着饮料要走,却被陆夜安拉住。 下一秒,手里被他塞进了一瓶鸡尾酒。 “喝完再走,有点事问你。” 看他一本正经,江随犹豫片刻,没有拒绝,转而坐到了便利店的休息区。 单手叩开酒瓶,江随仰头喝了一口,翘着二郎腿:“有什么话快说吧,我很忙的。” “悠哉悠哉挑了十几瓶饮料,我可看不出你有多忙。” 冷不丁的吐槽噎了江随一下,她低声笑笑:“确实不是很忙,主要是对你没什么耐心啦。” 冷气嗡嗡作响,顶灯的光线在陆夜安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他额角抽了抽:“你似乎很喜欢怼我。” “哇——”江随惊讶的拖长尾音:“你到现在才看出来吗?” 陆夜安挑了挑眉,指节抵在冰凉的酒瓶上:“理由呢?” “因为爽啊!”江随歪头笑,眉眼弯成狡黠的弧度,“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陆夜安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开口:“陆叶凝说你讨厌我,是吗?” “啊?”江随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你一本正经把我拦下,不会是为了问这个吧?” 她还以为陆夜安要问的是跟暗渊有关的事情呢! 陆夜安晃了晃酒瓶,不以为然:“不行吗?” “行行行。”江随摆摆手,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我跟她说的是,比起你这个闷葫芦,我更喜欢她的性格。” 空气突然安静,只剩空调的轻微嗡鸣。 陆夜安垂下眼,喉结动了动,灌了口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声音有些低:“我的性格确实不如她讨喜。” 江随愣住,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 她盯着他侧脸看了几秒,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便利店的灯光落在他轮廓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阴影。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陆夜安转头看她:“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想……”江随眯起眼,“你该不会是在嫉妒陆叶凝吧?” “嫉妒?”他低笑一声,仰头又喝了口酒,“我的格局还不至于这么低。” 与其说是嫉妒,其实更像是羡慕。 江随笑了笑,手指在冰凉的瓶身上轻轻敲两下,“你妹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确实比你这种类型更容易受人欢迎。” 她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可你要是真跟陆叶凝一个性子,绝不可能成为现在的陆队长。” 27岁的中校,烈焰突击队队长,这样的成就,这样的职位,绝非常人所能及也。 陆夜安若跟陆叶凝一样开朗活泼大大咧咧,早死八百回了。 陆夜安突然扭头,注视着她的侧脸。 江随没再说什么,只是举起酒瓶,隔空与他碰了碰,仰头一口气将里面的酒喝了个干净。 空易拉罐瓶在她手中划出一个优雅抛物线,精准落入不远处的垃圾桶。 江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酒喝完了,我可真要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背对着陆夜安懒洋洋的摆了摆手,“回见。” 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夜风卷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 陆夜安靠在椅背上,透过玻璃望着那道修长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 江随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推开家门时,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壁灯。 她换上拖鞋,径直走向厨房。 冰箱门开合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 江随低着头把饮料一瓶瓶往里塞,直到剩下最后一瓶草莓牛奶,才拿着它走向沈余欢房门。 “咚咚——” 指节轻叩房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等了几秒没回应,江随疑惑的拧开门把手。 房间里,沈余欢正戴着白色耳机伏在书桌前,笔尖在习题册上沙沙作响。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她齐肩的短发上镀了层银边。 “难怪敲门没听见,原来听歌呢?” 江随的声音让沈余欢猛地抬头,她扯下耳机抱歉笑笑:“是啊,温老师不是说要每天听三十首吗?” “猜到了。”江随把草莓牛奶放到她手边:“给,冰箱里那些饮料,就数这款你喝得最快,刚补了十几瓶。” “宾格瑞的草莓牛奶确实好喝。”沈余欢冲她笑了笑,像是想起什么:“你明天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江随顺势坐在床沿,长腿随意地支着:“不知道,得看剧组什么时候收工。” 沈余欢拧瓶盖的动作停住,抬起眼睛:“那明晚要不要一起看流星雨?” “嗯?”江随挑眉,“你不是要参加社团活动,和同学一起看吗?” “我可以推掉。”沈余欢毫不犹豫,“反正看这场流星雨主要是为了写歌,我这个初学者估计帮不上什么忙,如果你想看的话,那我就跟你看。” 江随跟同学谁更重要,这个问题的答案沈余欢根本不用思考。 江随低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放同学鸽子容易败坏人缘,再说了,明天我都不知道几点收工,万一我回来晚了呢?” “好吧……” 江随站起身,顺手把她桌上歪掉的书本摆正,“明晚我要是收工得早就去找你,行吗?” “好。” 第192章 逗你的 夜色渐浓,城市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车辆驶入寂静的郊外,路灯也变得稀疏起来。 沈余欢握着手机,目光在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和前方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间游移。 到达后,司机赵阿姨缓缓停下车子:“到了,就是这。” 沈余欢起身下车,眼神有些疑惑。 面前这栋欧式别墅灯火通明,落地窗透出暖黄色的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吉他声。 这真的是社团的活动地点吗? 沈余欢迟疑了一会,正想着要不要给于以寒打个电话,黑色铁艺大门忽然缓缓打开。 “听见车声就估摸着是你。”于以寒清瘦的身影从门内走出,朝她笑了笑,“其他人都到了,就差你了,我还以为你要放我们鸽子。” 沈余欢快步上前:“抱歉,路上有点堵。” 沈余欢跟着他走进别墅,穿过修剪整齐的前庭,院子中央的草坪上果然聚集了七八个年轻的面孔,都是音乐社的人。 几把折叠椅随意摆放着,有人在低头调试着手中的吉他,发出几声不成调的拨弦声;有人则靠着乐器箱,小声交谈着。 陆叶凝此刻正懒洋洋地窝在一张藤编躺椅里。 她穿着oversize的黑色T恤,手里还捧着一杯奶茶,两条纤细的腿随意交叠着。 看到沈余欢,她微微坐直了身子。 沈余欢环顾四周,扭头问一旁的于以寒:“你不会专门租了栋别墅来当社团的活动场地吧?” 于以寒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略带散漫的男声从别墅客厅的方向传了过来:“租?用不着那么麻烦。” 谢屿单手插兜,从灯光明亮的客厅里踱步而出。 他今天穿了件深棕色连帽衫,领口敞着,锁骨处的银色挂坠随着走动轻晃。 他歪头瞥了沈余欢一眼:“别墅是我家的,空着也是空着,就给大家当活动场地了。” 于以寒推了推眼镜,跟着点头:“是啊,郊区的别墅视野开阔,空气也好,最重要的是几乎没有光污染,非常适合看流星雨。” 沈余欢轻轻点头,视线在院子里逡巡一圈,又问:“那我们就在这个院子里看吗?” 谢屿下巴朝着二楼的方向微微一抬,示意道,“楼上露台视野更好,我在那上面架好了天文望远镜。” 于以寒看了看腕表,适时开口:“时间差不多了,天气预报说这场流星雨大概还有半小时就会进入极大期。大家不如先上二楼露台去等着吧,免得错过了最佳观测时间。” 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众人的响应,大家纷纷起身,带着各自的器材,三三两两地走向通往二楼的露天楼梯。 沈余欢下意识地扭头望向陆叶凝,陆叶凝却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兴冲冲地走在了人群的最前面,正高声和于以寒讨论: “我今天特地带了单反相机和长焦镜头,待会儿一定要把流星雨清清楚楚拍下来!” 望着她的背影,沈余欢抿了抿唇角。 她想以江随为借口逃脱这场社团活动,就是怕见到陆叶凝。 她知道陆叶凝难过,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更怕自己去安慰了,反而火上浇油,让陆叶凝更难过。 “你跟陆叶凝吵架了?”谢屿不知何时站到身侧。 “从哪看出来的?”沈余欢的语气有些淡。 谢屿歪头看她:“陆叶凝那家伙咋咋呼呼的,平时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跟兔子似的蹦跶过来迎接你。可刚刚你进院子的时候,她屁股都没挪一下。” 沈余欢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低了几分:“没有,我们没吵架。” 她转过身,快步跟上已经往楼梯走去的人群,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谢屿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单薄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才皱眉跟了上去。 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二楼露台,这比想象中还要宽敞,视野开阔,几乎将整片夜空尽收眼底。 不远处的藤编沙发上散落着几个抱枕,玻璃茶几上还摆满了零食和饮料。 一架天文望远镜架在栏杆旁,镜筒反射着清冷的月光。 “哇!”陆叶凝扑到栏杆边,“谢屿你行啊!吃的喝的全都准备好了!” 谢屿懒洋洋的从茶几上拿起一瓶草莓牛奶:“准备吃的就是为了堵住你这种人的嘴,省的你一直吵吵嚷嚷,破坏我赏流星的好兴致。” 其余人纷纷憋笑,陆叶凝抄起旁边桌子上的一包薯片砸了过去:“去你的!” 谢屿偏头躲开,薯片袋擦着他的耳际飞过,落在后面的地毯上。 露台的风有些凉,沈余欢拢了拢外套,挑了一把折叠椅,刚坐下,一瓶宾格瑞牌的草莓牛奶就递了过来。 她抬手接过,谢屿却抓着牛奶不松手。 沈余欢不明所以的抬头,谢屿眼神似笑非笑:“记得给钱。” 沈余欢:? 见沈余欢愣住,谢屿松开手,低声笑起来:“逗你的。” 沈余欢垂眸拿出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钱给你转过去了。” “还真给啊?” 谢屿挑了挑眉,下意识掏出手机,沈余欢突然扬起一个假笑:“逗你的。” 谢屿:“……” 他并不生气,眼底笑意更甚:“比我想的要厉害。” 沈余欢没接话,只是撕开牛奶瓶盖抿了一口。 甜香在舌尖蔓延,她目光飘向不远处的陆叶凝,对方正兴致勃勃的研究那台天文望远镜。 她忽然想起上次和陆叶凝见面时,陆叶凝兴奋地说要和她一起看流星雨的样子。 而现在,她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注意到沈余欢的视线,谢屿垂下眸子,片刻后,突然抬手攥住了她手腕。 沈余欢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谢屿拉起,走向了那台天文望远镜。 第193章 流星雨 陆叶凝正饶有兴致地凑在那架专业级的天文望远镜前,一手扶着冰凉的镜筒,一手尝试着转动调焦旋钮,嘴里还小声嘀咕:“这玩意儿怎么调啊?比我的相机镜头复杂多了……” 没等她研究明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插过来,毫不客气地把她往旁边一推。 陆叶凝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一步,猛地抬头,看见谢屿正拽着沈余欢的手腕站在她刚才的位置。 “谢屿你发神经啊!” 谢屿根本没理会她的抗议,拉着沈余欢站到了望远镜前:“余欢说想看看。” 陆叶凝双手叉腰,语气冲得很,“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得推我?我又不是不让!” 虽然嘴上抱怨,但陆叶凝往旁边挪了两步,给他们俩让出了更宽敞的位置。 露台上的风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吹得人衣角翻飞。 谢屿侧过头,目光落在沈余欢脸上,慢条斯理地介绍:“这边的旋钮是调焦的,看到那个寻星镜没有?先用它找到大概的星区,然后再通过主镜观测。目镜也可以换,不同倍率效果不一样。” 他伸手指了指几个部件,又抬眼看她,“听懂了?” 沈余欢不明白他搞这一出的目的是什么,眼神疑惑,并未接话。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露出小巧的耳垂。 沈余欢挑了挑眉,尚未开口,一个粉色身影已经冲了过来。 “望远镜跟学音乐有什么关系?”陆叶凝猛地推开谢屿:“少在这儿PUA余欢!她学音乐可有天赋了!” “我觉得叶凝教得很好。”沈余欢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次教我时都特别有耐心,是最好的老师。” 陆叶凝愣住了,低头看着沈余欢握住自己的手。 那只手冰凉纤细,却握得很紧。 “听到没!”陆叶凝突然来了精神,冲谢屿扬起下巴,“余欢都说我教得好,你懂个屁!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谢屿的目光在沈余欢脸上那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陆叶凝护犊子似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哟,这是什么情况?一致对外啊?” 陆叶凝立刻顺势挽住了沈余欢的胳膊,头颅微微扬起:“那当然!我跟余欢肯定一致对外!怎么,不服气?” “服气,服气。”谢屿看着两人亲昵的动作,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认输,你们慢慢研究。” 等他走远,陆叶凝扭头看向沈余欢,却发现沈余欢目光含笑的看着自己。 陆叶凝松开手,轻咳一声:“呃……那什么,要是谢屿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肯定帮你教训他,保证打得他满地找牙!” 沈余欢脸上的笑意加深,歪了歪头,轻声问道:“那如果是别人欺负我呢?” “别人?”陆叶凝愣了一下,“谁啊?还有谁敢欺负你?” 沈余欢眨了眨眼:“嗯……比如说,有的人在我来的时候,都没有过来迎接我一下。” “呃……”陆叶凝略带慌乱地摸了摸后颈,声音也小了下去,“我……我就是觉得丢脸……” “为什么?” 夜风突然大了起来,吹乱了陆叶凝的粉发。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你现在是温时念的徒弟,我这个带你入门的老师却被温时念拒绝,之前我还输给了谢屿,我怕你觉得我没本事……” 沈余欢收紧握着她的手:“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也绝对不可能这么想。” 对上沈余欢的视线,陆叶凝眼眶微微发湿,刚想说点什么,不远处的于以寒突然大叫起来。 “那是不是流星?!”于以寒指着深邃的夜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漆黑的夜幕中,一道银白色的光痕划过漆黑的天幕,虽然短暂,却足够清晰。 紧接着,像是拉开了序幕一般,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的流星接二连三地从不同的方向拖着明亮的尾巴,义无反顾地奔向夜的尽头。 “哇——真的是流星雨!” “好美啊!”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兴奋的众人纷纷凑到栏杆边。 于以寒已经举起了陆叶凝带来的相机,对着天空疯狂按动快门,试图捕捉下这难得的景象。 陆叶凝和沈余欢相视一笑,之前那点小小的芥蒂早已烟消云散。 她们挽着胳膊,两人并肩仰望着这壮丽的天文奇观。 “余欢,快看那颗!那颗特别亮!” “还有这颗,拖尾好长!” 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陆叶凝更是激动,时不时就会拉着沈余欢,给她指明哪一颗流星特别明亮,哪一颗又拖着绚烂的尾迹。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于以寒的相机快门声咔咔作响。 在众人仰望星空的间隙,谢屿悄悄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沈余欢的侧脸。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并未注意到他的视线,只是仰着脸,挂笑的眼睛里盛满了星光。 谢屿唇角扬了扬,重新抬头看向夜空。 第194章 是你太笨 最后一颗流星拖着细长的尾巴划过夜空,消失在远山的轮廓后,露台上爆发出一阵意犹未尽的叹息。 “这就没了?” “可恶,还想再看啊……” 露台上的众人依旧仰着头,似乎还沉浸在方才那场视觉盛宴中,意犹未尽。 “老于你拍到了吗?给我看看!”陆叶凝最先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于以寒身边,急切地想看成果。 于以寒推了推眼镜,“对焦调了很久,应该没有模糊的。” 陆叶凝指尖快速滑动屏幕,一张张流星照片从眼前掠过,她忽然抱起吉他,“诶诶诶……有灵感了!” 她随意拨弄几下琴弦,嘴里哼起一段断续的旋律:“如果流星是天空的眼泪——” 几个音符跳跃在夜风里,她皱了皱眉,又换了个和弦,“不行,得再轻快一点……” 几个社团成员听到她的哼唱,立刻凑过来,贝斯手拿起乐器,跟着她的节奏试了几个低音,“这样?” “对对对!”陆叶凝眼睛一亮,手指灵活地拨动琴弦,“再加上鼓点会不会更好?” 露台上很快响起杂乱的乐器声,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旋律和歌词,气氛热烈。 沈余欢站在人群边缘,视线扫过谢屿,对方正懒散地靠在栏杆上,随着陆叶凝的弹唱点头打拍子。 沈余欢饮料喝的有点多,走过去低声问:“厕所在哪?” 谢屿偏头看了她一眼:“一楼二楼都有……算了,我带你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露台,楼梯的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沈余欢忽然开口:“你的方法是不是太笨了?” “嗯?”谢屿脚步没停,声音里带着笑意,“什么方法?” “故意嘲笑我,刺激陆叶凝帮我出头,促成我们和好。” 谢屿耸耸肩,语气漫不经心,“你就说管不管用吧?” “小心她更讨厌你。” “无所谓……” 只要你不讨厌我就行。 谢屿顿了顿,最后半句还是没说出口。 别墅一楼的客厅灯火通明,谢屿指了指走廊尽头:“右手边那间就是厕所了。” 沈余欢道了声谢,很快走进了洗手间。 谢屿正打算转身回露台,余光却瞥见窗外车灯闪烁。 他皱眉看向院子,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车灯刺破夜色,在草坪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车门打开,谢修迈步下车,西装笔挺,金丝眼镜下的眼睛冷冷扫过落地窗,与谢屿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让谢屿后背一凉。 谢屿眉头紧锁,转身走向书房,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响起,谢修就推门而入,声音冷得像冰:“露台上怎么这么多人?” 谢屿放下手机,“音乐社组织活动,来看流星。” 谢修冷笑一声,手指扯松领带,“你什么时候加入音乐社了?不是说过放弃音乐吗?” 谢屿沉默几秒,抬起眼,“你是不是又没按时吃药?” 这句话像点燃了炸药,谢修情绪瞬间失控,下一刻,毫无预兆地,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谢屿的脸上。 谢屿踉跄着后退,撞上书架, 几本书籍哗啦啦地掉落下来。 口腔里迅速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一缕血丝嘴角缓缓渗出。 谢修揪住他的衣领,脖颈青筋爆出,“装什么好人?突然又玩起音乐,是想在爸面前表现吧?让他看看你有多优秀,好早点放弃我这个有病的儿子,让你独占家产?” 谢屿抓住谢修的手腕,指节发白,“我从没想过要跟你争,如果我有想法,就不会天天逃课厮混,你还不明白吗?” “那为什么又加入了音乐社?!” 谢修厉声反问,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谢屿唇角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沉默。 砰的一声,书房厚重的木门猛地被人推开,几个保安冲进来,为首的西装男人快步上前,示意保安按住谢修。 “王秘书!”谢修疯狂挣扎着,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你干什么!” 王秘书一言不发,从口袋里取出针剂,动作利落地扎进谢修手臂。 镇定剂很快起作用,谢修的怒吼渐渐变成含糊的咕哝,最终瘫软在保安怀里。 王秘书见状,这才松了口气,示意保安把人带走。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地架起昏睡过去的谢修,快步走出书房。 王秘书扭头看向谢屿:“二少没什么大碍吧?” 谢屿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没事。” 王秘书叹了口气:“小谢总本来在秘密接受治疗,医生说情况有所好转,没想到今天一个没看住,就让他跑了出来……还好没在外面闹出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您也知道,如果小谢总有躁郁症这件事捅出去,公司股价都不知道会跌成什么样子……” 说完,他伸手拍了拍谢屿的胳膊,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也像是一种提醒,随即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内重新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谢屿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刚走出书房,拐角处一抹白色衣角猝不及防映入他眼帘。 他顿了顿,抬步走过去,果然看见沈余欢站在那里,也不知听到了多少。 谢屿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庆幸又有些无奈:“怎么每次这种事情都能让你撞见……” 沈余欢的目光落在他嘴角的伤口上,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哥病情发作都会打你吗?” 沈余欢一共就见到过谢修两次,第一次是在寺庙,第二次是现在,每次他都在打谢屿。 “也不是。”谢屿垂眼靠着墙壁,“抑郁期他自残,躁狂期才打别人。” 夜风从走廊的窗户钻进来,吹动沈余欢的发梢。 她沉默了一会,忽然问:“为了让你哥相信你不争家产,故意不学无术装成废物……值得吗?” 空气突然安静。 谢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走到楼梯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台阶边缘,“我妈是小三。”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她偷偷生下我,我哥他妈知道后大受刺激,带着我妈去找我爸对峙,结果半路出车祸,两个人都死了。” 沈余欢的睫毛颤了颤。 “我一直觉得对不起我哥。”谢屿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爸是利益至上的人,自从知道我哥有躁郁症,就打算放弃他来培养我。如果我表现得很好,我哥就会被彻底抛弃。” 他顿了顿,垂下眸子:“不学无术,惹是生非,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沈余欢沉默的听完,轻声问:“你把你的人生搭进去,就能挽救你哥的人生吗?” 谢屿怔住。 沈余欢轻轻叹了口气:“真是善良……就是总用一些笨办法。” 话音刚落,手腕突然被攥住。 谢屿拇指摁在她腕骨上,仰头望着女孩的脸,喉结轻轻滚动:“那什么才是好办法?” 沈余欢回过头,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把谢家抢过来。” “什么?” “如果你真的有心,就拼尽全力,从你父亲那里把谢家所有的财产都拿到手,到那个时候你想分多少给你哥,就能分多少给他,这样你爸放不放弃都不重要了。” 谢屿彻底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沈余欢,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低笑出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沈余欢,你比我想的要厉害多了。” 沈余欢也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是你太笨。” “好吧。”谢屿站起身,嘴角还带着血,盛满笑意的双眼却比月光更亮,“就当是我太笨。” 第195章 江随打鸳鸯 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空气中残存的兴奋。 音乐社的众人意犹未尽地收拾着乐器,准备踏上归途。 别墅门口,谢屿懒洋洋地倚着门框,看着一辆辆车子亮起车灯,陆续驶离。 陆叶凝蹦蹦跳跳的拉开自家车门,像是想起什么,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沈余欢脸上,扬声问:“余欢,你家司机呢?怎么没瞧见车?” 沈余欢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轻声回应:“车停得有点远,我已经打电话让赵姨过来了。” 陆叶凝点了点头,脸上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行,那我们下周学校见啦!” 说完,她弯腰钻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车子很快汇入夜色,消失在道路尽头。 别墅门口霎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谢屿和沈余欢两个人。 晚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也带来一丝微妙的寂静。 “帮我跟叶凝和好这事……”沈余欢抬眸看向谢屿,琥珀色的眼眸轻弯,“谢谢你。” 谢屿闻言直起身子:“只是口头上说说谢谢?” 他弯腰凑近,嘴角勾起一抹笑:“不请我吃顿饭什么的?” 沈余欢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脚下却不巧踩到了门前一个小台阶,身体一晃。 谢屿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少年掌心温热,隔着衣料传来清晰的触感。 沈余欢微微一怔,刚想推开他,一阵引擎轰鸣声突然划破夜空。 黑色机车呼啸而来,骑手戴着全黑头盔,修长的腿支着地面,稳稳停在两人面前。 沈余欢惊讶地睁大眼睛,连忙从谢屿怀里挣开。 江随单脚撑地,没有摘头盔,只是微微偏头打量着谢屿。 机车排气孔还在冒着热气,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虽然隔着头盔面罩,根本看不到江随的表情,但谢屿还是隐约感觉到了江随的审视,挑了挑眉。 沈余欢小跑到机车旁,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哥,你怎么来了?” 江随唇角轻弯,伸手掐了掐她的脸:“担心你玩得太晚,乐不思蜀,我只好亲自来揪人了。” 沈余欢被她逗笑,弯了弯眼睛:“我其实也要回去了,正在等赵姨。” “余欢,这位就是你哥?”谢屿踱步走了过来,目光停在江随掐过沈余欢的手指上。 听到这个称呼,头盔下的江随眯起了眼睛:“余欢,他是……” “我同学,谢屿,也是音乐社的。” 谢屿冲着江随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也出乎意料地带上了几分乖巧:“哥哥好。” 江随目光扫过谢屿嘴角的伤,最终停在他衬衫袖口上的血迹,忽然笑了一声,扭头看向沈余欢:“你们关系很好?” “还行吧,就是普通同学。” 谢屿顿时感觉胸口堵了一股郁结之气,正想说些什么,江随却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以后还是少来往吧。” 沈余欢跟谢屿同时一愣,谢屿最先回过神,下意识蹙眉:“为什么?” 江随轻笑一声,放慢语速:“因为我不喜欢你。” 谢屿脸色变了变,还想追问,沈余欢却已经点头:“好。” “什……什么?”谢屿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开玩笑的吧?” 沈余欢接过江随递来的头盔,声音轻柔却清晰:“我不是每个人的话都会听,但我哥的话我一定会听。” 她戴上头盔,跨上机车后座。 谢屿彻底懵了,下意识往前一步,江随却突然拧动油门。 机车发出低沉的咆哮,载着两人绝尘而去。 夜风卷起几片落叶,路灯将谢屿的影子拉长,他茫然的望着远去的尾灯,抬手碰了碰嘴角的伤口,眼神复杂难辨。 …… 夜风被门扉隔绝在外,客厅里只余暖黄灯光和空调的细小声响。 江随心情颇好,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边弯腰换拖鞋。 沈余欢已经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递给江随。 江随接过杯子,指腹摩挲着杯壁的凉意,目光却落在沈余欢脸上,笑意漫不经心:“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沈余欢捧着杯子抿了一小口。 “好奇我为什么不待见谢屿那小子,又为什么突然让你跟他少来往。” 沈余欢垂眼看着水面晃动的涟漪:“是有点好奇。” “那你怎么不问?” “如果当时追问或者拒绝你,就好像我在站在他那边。”沈余欢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瞳映着顶灯暖光,“我不想让你有这种感觉。” 这话听的江随胸口微暖,笑着揉了揉她发顶:“谢屿嘴角带伤,袖口沾血,明显刚打完架,一看就不像好学生。所以我想你离他远点,省得哪天他惹祸上身,溅你一身腥。” 沈余欢抿了抿唇:“其实……他带伤是单方面挨打。” 江随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沈余欢喝了口水,把今晚的见闻跟谢家的情况与她娓娓道来。 客厅角落的时钟咔哒轻响,江随安静听完,转身坐进沙发里,长腿交叠搭在茶几边缘:“这么说……这小子本性倒是不坏。” “我也这么想。”沈余欢坐到她身旁,膝盖蜷在胸前,像只收拢翅膀的小鸟。 “不坏归不坏,但他家这情况也太复杂了,尤其是他那神经病哥哥,今天打他,谁知道下次会不会连你一起打?” 说到这,江随仰头喝完杯里的水,将空杯往茶几一撂,“以后见面点个头就行,别往跟前凑。” 沈余欢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江随唇角轻弯,用膝盖碰了碰她蜷起的腿:“今晚的流星雨有没有给你砸出点写歌的灵感?” 沈余欢靠在沙发柔软的背垫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似乎在回想着今晚夜空中的璀璨与别墅里的热闹。 片刻后,她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嗯……好像还真的冒出来一点点想法。不过现在还很零散,得好好整理一下思路才行。” 话音未落,她放下水杯,脚步轻快的穿过走廊,走向琴房。 江随看着少女匆忙的背影,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琴房门关上的瞬间,她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向厨房——该给这丫头热杯牛奶了。 第196章 惊喜请签收 因为校园戏份不多,江随只会在英才私立拍摄大概一周。 在学校拍摄的最后一天,江随坐在房车里的折叠桌前,一只手握着筷子,另一只手翻着剧本,研究着下午那场戏的拍摄细节。 车内冷气开得足,隔绝了外界的燥热。 江随咬住排骨,油亮的酱汁沾在唇角。 她正要伸手去抽纸巾,房车门突然被拉开。 邱寻踩着帆布鞋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康宝蓝咖啡,顶端雪白的奶泡上还撒了些许巧克力粉。 她将咖啡稳稳放在江随面前的小桌上,笑着说:“你的咖啡。” 江随抬眸瞥她一眼,眉梢微挑:“你跑出去这么久,就为了买这杯咖啡?” 邱寻神秘地笑了笑:“可不止这个。给你准备了个惊喜,你先安心吃饭吧,吃完饭再签收。” “嗯?”江随咬着筷子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醇厚咖啡香混合着甜味在舌尖蔓延,“行吧,那我就等着看看是什么惊喜。” 午饭过后,阳光依旧热烈。 江随换上蓝白校服,走出房车。 邱寻早已等在外面,引着她往学校深处的网球场走去,那里是下午戏份的主要拍摄场地。 露天网球场的轮廓便映入眼帘。 六月的风裹挟着青草香拂过脸颊,远处传来剧组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声响。 刚拐过体育馆,江随的脚步突然顿住——网球场边停着一辆应援车,车身被粉蓝色的气球和彩带点缀,上面挂着她的巨幅海报。 应援车旁边的长条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奶茶,堆成了一座小山,旁边横幅几个醒目大字——江随请大家喝奶茶! “这是你准备的?”江随惊讶的转头看向邱寻。 邱寻弯起眼睛,笑着摇了摇头:“我可没这么大本事。这些都是你的粉丝准备的,至于发起这个活动的人……” “是我!”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江随回头,看见池夕小跑着过来。 少女扎着高马尾,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栗色光泽,脖子上挂着的单反相机随着跑动晃来晃去。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池夕歪着头,眼睛弯成月牙,“我可筹划好久了!” 江随也是许久没见她,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用上课?” “我一直想探班来着,不过之前你在海城拍戏,我又要上课,抽不开身,前几天听说你在英才私立拍戏,我寻思这跟繁星大学就隔了一个小时的车程,当然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啦!” 她说着,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江随的目光掠过那堆积如山的奶茶,又看了看精心布置的应援车,眉头微蹙:“你们准备这些没少破费吧?” “别担心!”池夕摆摆手,“经费是大家众筹的。本来奶茶店说做不了这么多,结果好多粉丝都跑去帮忙,有个姐妹以前还在奶茶店打过工呢!” 她说着掏出手机,划开相册给江随看,“你看,这是她们在店里帮忙的照片。” 江随看着照片里忙碌的女孩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粉丝。” 池夕作为后援团团长,最为清楚江随的粉丝增长情况,听到这话不由瞪大眼睛: “你虽然不是那种红透半边天的当红炸子鸡,但都出圈好几次了,粉丝数不少的好吗?我相信等这部剧播出,影子军团一定会更加壮大!” 江随挑了挑眉:“影子军团是什么?” “粉丝名啊!如影随形,所以叫影子军团,怎么样,够不够霸气?!” 江随低声笑起来:“确实霸气,有种随时能上战场跟别人干一仗的感觉,一听就不好惹。” 池夕攥起拳头:“不好惹就对了!要的就是这种感觉!我们的口号是待到秋来九月八,江随一过百花杀!” 江随哭笑不得:“好好好,让你们费心了,还有这些应援,也让大家破费了。” 池夕摆了摆手,笑容灿烂:“破费什么的都还好啦,主要是得帮你把场面撑起来!要让剧组的人都知道,你现在虽然不算顶流,但也是有粉丝真心实意应援的,可不能看轻你!” 江随眸光微动,环顾四周:“就你一个人过来了?其他粉丝呢?” 池夕指了指远处的临时化妆间,“刚刚副导演说缺十几个群演,她们一听眼睛都亮了,全都跑去应聘了,这会儿估计正在里面换衣服呢。” 池夕话音刚落,远处化妆间的门便被推开,陆陆续续走出来十几个女孩。 她们都换上了和江随身上同款的蓝白校服,发型各异,但脸上的兴奋和期待如出一辙。 看到江随的瞬间,她们集体倒吸一口气,小跑着过来。 然而真到了江随面前,她们却又有些局促和羞涩,不敢靠得太近,只是站在一两步开外,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激动地上下打量着江随。 江随望着她们,眼底的笑意不由加深了,主动往前走了两步:“谢谢大家特意赶过来应援,还愿意来当群演,辛苦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回应: “不辛苦不辛苦!能看到你我们就很开心了!” “是啊是啊,能当群演近距离看你拍戏,我们才要谢谢剧组呢。” “不敢说话,太帅了……” “是啊,皮肤好好!” 女孩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举起手机偷偷拍照。 粉丝们的热情如同盛夏的阳光,几乎要将江随淹没。 她低头笑笑,虎牙若隐若现,引得她们又是一阵小声尖叫。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何星俊抱臂靠在树干上,目光落在热闹的人群中央。 眼底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几分羡慕,又夹杂着些许怅然。 “明明都是第一次担任主演,长得帅就是好啊,什么都不用做,躺着收获一大堆粉丝……” 他的声音很轻,很快便消散在了空气中。 “诸位诸位!准备开拍了!”副导演拿着喇叭走过来,匆匆走到江随身旁,清了清嗓子,开始给这群临时的“群演”们讲戏。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本色出演!”他指了指江随,“等会你们去观众席上,充当江随的小迷妹,他一出场,你们就尽情地为他欢呼,为他加油,但记住,江随在剧里叫封憬,明白了吗?” “明白!” 粉丝们异口同声地回应,声音响亮,热情高涨,竟让副导演有种自己在带兵的错觉。 副导演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好!大家先跟我到那边观众席站位,咱们马上就要开拍了!” 粉丝们恋恋不舍地看了江随几眼,才跟着副导演浩浩荡荡地走向观众席。 第197章 夸成翘嘴 人群散去后,江随低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校服,从邱寻手中接过了网球球包。 从导演那了解了一下等会的走位之后,拍摄很快准备就绪。 场记打板,随着导演一声Action,江随调整了一下呼吸,提着球包绕开铁丝网,走进了阳光下的球场。 摄像机追着她的步伐,镜头全程锁定在她脸上。 副导演冲观众席上的粉丝们打了个手势。 她们十分配合地爆发出了一阵惊呼: “哇——好帅啊!” “天呐!要被封憬帅晕啦!” “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 “不行了不行了,帅的我无法呼吸了,来个人扶我一下!”一个女生喊得尤其大声,还夸张地捂住了心口。 这场戏的角色心态并不愉快,江随原本应该绷着脸。 可听到她们浮夸的表现,江随顿时有些想笑,顾及拍戏又试图忍住,最后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还是没绷住,赶忙摆手:“咔咔咔,重来一条。” 这一瞬间的破功,被不远处举着相机的池夕精准捕捉,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副导演走到观众席的粉丝们面前,哭笑不得地说:“各位,你们演得是不是稍微有那么一点浮夸了?” “副导,我们明明是真情实感啊!” “对,我们看到随哥就是这么激动的!” “我们已经很克制了!” 粉丝们七嘴八舌地辩解。 副导演无奈扶额:“好好好,我知道大家都很喜欢江随,但是咱们这是在拍戏,你们稍微收着一点,不然江随一直笑场,咱们的拍摄进度就会被拖慢,你们也不想江随累坏吧?” 这句话像按了静音键,粉丝们立刻安静下来,互相使着眼色点头。 “副导演说得对,我们不能给随哥添麻烦!” “我们会认真演的!” “保证不浮夸了!” 她们纷纷表态,神情也严肃了不少。 副导演这才放下心,“好,那就重来一条,争取一遍过啊!” 随着副导的离开,江随重新调整了一下状态。 这一次没出什么岔子,整场戏终于顺利收尾,粉丝们作为群演的任务也宣告结束。 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拍摄,准备结伴去化妆间把身上的群演服换下来。 江随低头拉了拉有些褶皱的校服衣领,迈开长腿,没有走向自己的休息区,反而径直走向正准备离开的粉丝们。 午后的阳光有些灼热,晒得人皮肤微微发烫。 “今天辛苦大家了,这么热的天还让你们帮忙。”江随走到她们面前,嗓音疏朗:“我请大家喝咖啡。” 空气凝固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真的吗随哥?!” “天哪天哪我要昏过去了!” “我可以要冰美式吗?” 江随被她们的反应逗笑,转头朝邱寻招手:“记一下她们要喝什么。” “好的。”邱寻立刻从包里掏出手机,“大家想喝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冰的还是热的,甜度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我要一杯冰美式,谢谢邱寻姐!” “我要焦糖玛奇朵!” “冰拿铁加双份糖浆!” “随哥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等大家七嘴八舌地点完单,一个胆子稍大些的女生期期艾艾地开口,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江随:“随哥,我们能跟你合个影吗?” “当然可以。”江随扫了眼跃跃欲试的众人,“一个个来吧。” 粉丝们顿时炸开了锅,原以为能得到一张集体大合照就已经心满意足,没想到居然是单独拍照! 她们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指尖都在发抖。 合照时,江随配合着粉丝们的身高,时而微微弯腰,时而并肩而立,又或者配合她们做一些比心之类的动作。 拿到单独合影的粉丝们一个个捧着手机,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有的捂着嘴偷偷傻笑,有的则迫不及待地跟身边的同伴分享,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把照片设置成屏保还是打印出来珍藏。 等粉丝们心满意足地离开去换衣服后,一直在不远处拍摄的池夕才抱着相机小跑过来。 “随哥!”她蹦跶到江随身边,献宝似的举了举手中的相机,“我今天拍了好多素材,回去打算剪一个vlog!我能把这些内容发出去吗?” 江随侧头看着她,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当然可以,你想怎么发就怎么发。” 池夕眉开眼笑:“好!” …… 池夕的执行力很强,当天晚上就剪好了视频发了出去。 【江随粉丝后援会V:请影子军团请签收新鲜的随哥!!】 原本池夕剪这个视频,是为了给那些没能来到现场的粉丝们看看江随近况。 可她没想到,在视频发出去之后收到了热烈反响,甚至上了热搜。 粉丝们在感慨江随的宠粉,亦或者遗憾自己没能到现场,路人们则在讨论江随的笑场。 【笑死我了,江随被夸成翘嘴了】 【江随:你们这么演我很难绷得住啊】 【憋笑表情包+1】 【请粉丝喝咖啡最后还一个个单独合影留念,他温我哭】 【你们怎么知道我跟江随有合照?(图片)】 【前面的谁问你了?快说谁问你了!(╬▔皿▔)╯】 【本以为江随像狼,看完视频感觉像条大金毛】 【随随公主的虎牙太可爱啦!亲亲(づ ̄ 3 ̄)づ】 【前面的泥塑粉快住手吧w(??Д??)w】 第198章 一个小惊喜 夜色如墨,落地窗外霓虹闪烁。 温玥斜倚在酒店套房的真皮沙发上,指尖轻晃着红酒杯,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手机屏幕亮起,她拨通了何星俊的电话, 电话接通时,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翻动剧本的沙沙声。 温玥晃了晃酒杯,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何老师,我之前的提议你想清楚了没有?” “温小姐深夜来电就为了这件事?”何星俊的声线依然平稳,但翻页声停了下来。 温玥轻笑一声,指尖在杯脚上摩挲,话锋一转:“你看到今晚的热搜了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哪个热搜?” 温玥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红酒,任由醇厚的酒液在舌尖打了个转,才缓缓开口:“江随的粉丝不过是去剧组应援探班了一下,就能冲上热搜前三,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因为江随那张脸实在太出挑了。只要不塌房,他未来一定会红,如果不红就违背常理。可是你呢?你的未来呢?” 何星俊没说话,呼吸声透过话筒传来,比方才沉重了些。 温玥并不在意他的沉默:“电视剧本来就是男主角能获得的热度更高,何老师,你演的封恒虽然也是重要角色,但终究只是个男二号。” 她轻轻晃了晃酒杯,看着杯中摇曳的红色光影,“有江随这么一颗耀眼的珠玉在前,你辛辛苦苦的表演,恐怕也只能沦为衬托他的绿叶。” 说到这,她突然压低声音:“但若唱了我的歌,你才能从江随手里抢到点热度。” “你的歌……确定能红?”何星俊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温玥的笑容在夜色中绽开:“这是我第一次写歌,公司会不遗余力地倾斜资源为我造势宣传。更何况,这首歌的质量就摆在那里,没有不红的道理。” 酒液在杯中旋转,映出她胜券在握的眼神:“现在这个演唱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明天剧组就要投票决定我和温时念谁去谁留了,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 何星俊沉默了好一会,最终轻声回复:“好,明天的投票我会投给你。” “一言为定。” 温玥扬起唇角,仰头饮尽杯中酒,暗红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微涩的甜。 …… 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尽头的窗子洒进来,将电梯口的地面染成橘红色。 沈余欢背着书包走出电梯,刚要解开密码锁,就听见身后“咔哒”一声轻响。 隔壁的房门开了条缝,温时念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后,身上是惯常的素色棉麻衣裳。 她看着沈余欢,平日里略带忧郁的眼眸此刻漾着浅浅的笑意,像初春融化的溪水。 “温老师。”沈余欢停下动作,有些意外,“是要找我上音乐课吗?我等会儿把书包放下就过去。” 温时念摇摇头:“今天不上课,我准备带你去趟我的工作室。” 沈余欢眨了眨眼。 半小时后。 沈余欢跟着她来到了城西的一栋楼。 穿过走廊,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里面的景象让沈余欢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宽敞的空间被巧妙地分割成几个区域,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那间被巨大玻璃窗隔开的录音室。 里面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专业设备静静矗立,调音台上的推子和旋钮密密麻麻,泛着金属的冷光,支架上的麦克风像是等待被唤醒的精灵。 “哇……”沈余欢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温时念看着她新奇的模样,唇边笑意加深。 她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拿起一份乐谱,抬手递给沈余欢:“你看看这个。” 沈余欢小心翼翼地接过,低头看去,谱子上方有两个手写字——《等不归途》,笔触锋利中带着几分缠绵。 “这是我给江随那部剧写的主题曲,我已经制作出了demo,但需要个人声来完整呈现。” 温时念目光掠过沈余欢手中的谱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是你也知道,我唱不了,所以想请你帮忙唱一下。” 沈余欢指尖僵住:“我……我来唱?” “嗯。”温时念递给她一支荧光笔,“先标一下你觉得难把握的部分。” 沈余欢咬着下唇,手指在谱子上划来划去:“可是我从来没在专业设备前唱过歌……” 温时念地笑笑:“别紧张,这首歌目前只是一个demo。找个人唱,主要是为了更好地展示整首歌的结构和感觉,让剧组那边能更直观地了解。” 说到这,她忽然伸手,轻轻拨开沈余欢额前的碎发:“不跑调就行。而且我觉得你的嗓音条件还不错,若是有些音把握不住,我们这还有修音师呢。” 听到温时念这么说,沈余欢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看着谱子上那些音符,重重点头:“好,我会尽力的。” 经过了十几分钟的准备和练习,沈余欢在温时念的指导下熟悉了歌曲的旋律和节奏。 她戴上专业的监听耳机,站到麦克风前,朝录音室外的温时念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温时念点点头,拍了拍一旁的工作人员。 随着按钮上推,耳机里,编曲精致的伴奏缓缓流淌而出,基调深沉缠绵。 沈余欢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随着旋律缓缓开口:“若痛楚还残留温度,这场戏该如何落幕……” 她的演唱没有过多的技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纯粹,像是山谷间清冽的泉水,汩汩流淌。 “boss,您徒弟嗓音可以啊,有厚度,还有辨识度。”调音师忍不住开口。 温时念双手抱臂站着,也有些意外,沈余欢的声音比她预想中还要有穿透力,那份干净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韧性。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沈余欢睁开眼睛,发现录音室外几个人都在看她。 她红着脸走出来,谱子已经被她攥得有些皱了。 “师父,您这首新歌实在是太好听了!” 沈余欢有种预感,这首歌若是发出去,百分百能爆。 一旁的调音师忍不住接话:“那当然,你师父什么实力,绝对把那个什么温玥秒的渣都不剩!” 温时念接过她手里的谱子,指尖在皱痕上轻轻抚过:“余欢,刚刚你唱歌我仔细听了,音色很干净,转音部分处理得很自然……”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沈余欢,“真的没考虑过当唱作型音乐人吗?” 音乐人大致分为三种,单纯写歌的创作型,单纯唱歌的唱将型,以及两者结合的唱作型。 沈余欢摇了摇头:“我目前确实只想过创作,至于唱……还是以后再说吧。一步一步来,先把歌写好才是最重要的。” “也好。”温时念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噙着笑:“这首歌明天会送去剧组评审,到时候江随也能听到你的歌声,给他一个小小的惊喜。” “啊?”沈余欢不好意思的捂住了脸颊。 录音室的灯光洒在她发顶,映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第199章 选歌 海城上午的阳光灿烂,空气中还残存着一丝海风的咸腥。 温时念将车稳稳停在剧组外,刚推开车门下来,一辆扎眼的白色保姆车便一脚刹车,紧挨着她的车停了下来。 车门滑开,温玥踩着细高跟走下来,看到温时念,不由勾起唇角:“呦,这不是温老师吗?短短半月,你那个demo写了出来了?” 温时念转身关门,素色衬衫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没写出来,我来这里做什么?” “就这么几天时间,怕是连编曲都没做完吧?”温玥捂着嘴轻笑,“我可是已经把上次的demo混音润色,完成了初步制作,温时念,现在认输的话还能给自己留点体面,省的大家都尴尬。” 温时念终于抬眼,清冷的目光对上温玥的视线:“我并不觉得自己会输。就算真输了,那也不过是输给了我自己,而你——”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从偷我曲子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因为你心里清楚,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我,所以连拿原创作品比一比的勇气都没有。” 这话精准刺入温玥胸口,她笑容僵住,精心描绘的眼线在眼角微微抽动:“温时念,你装什么?别忘了你的姓是怎么来的!没有温家的培养你能站在这跟我说话?你应该感谢我!” “很难受吧?”温时念忽然抬眸。 温玥一愣。 温时念手指抚平衣角,语气平静:“我六岁就被你爸要求学音乐,钢琴、吉他、小提琴……各种乐器学了个遍,唱歌也是每天不能落下,别的孩子能出去玩,我不能,还要提心吊胆怕被罚。” 说到这,温时念垂下眸子,像在回忆什么:“我拼了命的学,可即便如此,你爸还是会对我有诸多不满,这么严格的他,在转而培养你之后,应该没少拿我们作比较。” 温时念勾起唇角:“所以你拼了命的想赢我,发了疯的想证明自己比我好,可偷我歌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认输了,彻彻底底的认输。” 温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人当众揭开了一块精心遮掩的伤疤,血色从她白皙的脸颊上一点点褪去,精心伪装的乖巧瞬间崩裂坍塌。 “说这么多,你不也是想证明自己比我强?!别忘了,我起码还能唱歌,你呢?现在最多也只能给别人写写歌了。未来我超过你不是可能,是必然!” 看着她那副气急败坏却又不得不强撑的模样,温时念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是吗?那我拭目以待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摄影棚入口,素色的棉麻裙摆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望着她的背影,温玥紧紧攥着手包,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摄影棚内,江随懒散地窝在沙发里,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手机。 一旁的唐奕扭过头,用手肘撞了撞她:“小朋友,你觉得今天谁能赢?” “你觉得呢?”江随头也不抬地反问。 唐奕翘起二郎腿,手指点着下巴:“难说,得看温时念的状态有没有调整好……” 一旁的导演周鸿闻言点头:“是啊,温玥上次带来的那首demo确实不错,温老师虽然才华横溢,但这次时间这么仓促,她demo的完成度估计不如温玥。” 何星俊坐在角落,声音低沉:“我也看好温玥,她那首歌有爆款的潜质。而且这是她第一次写歌,她公司肯定会砸资源宣传,也算侧面给我们剧做宣传了。” 制片章海闻言轻咳一声,打断了众人的猜测:“各位,咱们可不能凭着人情或者这些场外因素来投票啊。最终的决定,还是要看谁的曲子质量更高,这样才公平。” 话音刚落,房间门突然被推开,温时念和温玥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章海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率先看向温时念:“温老师,来了。怎么样,demo的创作还顺利吧?” 温时念微微颔首:“嗯,写出来了。” 章海的目光在温时念和温玥之间打了个转:“好,现在剧组的主创人员都在这里了,两位谁先来放一下自己的作品,给大家展示展示?” 温玥率先上前一步,从随身携带的精致手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U盘,递向章海,唇边是自信满满的笑容:“章制片,我先来吧。” 章海接过,走到一旁的专业音响设备前,将U盘插了进去。 他操作了几下,悠扬的音乐声很快便在偌大的摄影棚内弥漫开来。 抓耳的前奏过后,一个淳厚的女声缓缓流淌而出:“像是那刚拆开的水果糖,含在嘴里甜得让人发慌,虽然有时也会酸掉牙,可还是忍不住想尝……” 周鸿猛地坐直了身子,侧头看向温玥:“这是毕梦吗?你请了华语乐坛小天后来帮你演唱的demo?” 温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是啊,毕梦姐跟我是一个音乐公司的,我特地请她帮忙演唱,希望能更好的展示这首歌的效果。” 周鸿听着,不由自主地跟着旋律轻轻点头:“毕梦的嗓音一如既往好听啊,这首歌由她来唱确实增色不少。” 温玥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唇角不着痕迹地勾起。 周鸿是毕梦的忠实歌迷,这一点她早就打探过了。 一首歌很快播放完毕,余音袅袅。 章海适时地拔出U盘,环视众人:“大家觉得怎么样?” 何星俊率先开口:“我感觉很好,这首歌比上次的demo版本完成度高出很多,编曲更丰满了,而且有毕梦老师这样的小天后嗓音加持,确实是越听越有味道。” 周鸿也连连点头附和:“没错,毕梦嗓音太加分了,可之后的完成版歌曲,估计还是由温玥你来演唱吧?到时候的效果,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得这么好……” 他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温玥闻言,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周导,我已经跟毕梦姐那边谈妥了,她非常喜欢我这首歌,如果剧组定我的歌,毕梦姐愿意来唱女声部分。”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需要剧组出钱。”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是一愣。 周鸿更是按捺不住,直接从沙发上站起,略带激动地追问:“你这话是真的吗?毕梦真的同意来唱?” 温玥含笑点头,语气笃定:“当然是真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哪能骗您啊。” 周鸿脸上的惊喜再也掩饰不住:“那可太好了!如果这首歌的最终版真能由毕梦来演唱,那简直是无可挑剔!对我们剧的宣传也是一个巨大的助力,毕竟小天后的名气不必多说!” 唐奕听到这里,瞥了身旁依旧面色平静的温时念一眼,心头不禁沉了沉。 温时念虽然是顶尖的音乐制作人,写歌的才华毋庸置疑,可她嗓子坏了,自己不能演唱。 剧组经费有限,也不太可能再额外花钱请一位与毕梦同级别的大牌歌手来演唱温时念的歌,最大的可能就是由剧中的主演,比如她或者江随来演唱。 可那样一来,在宣传效果和歌曲的专业呈现度上,未必就能比得过温玥这首由专业天后演唱的作品。 除非温时念的歌能在质量上远远甩开温玥,但温玥这首歌在毕梦的加持下已经做到了相当高的水准,想要超越太难了…… 唐奕忍不住叹了口气。 江随慢悠悠地抬起眼,扫了周鸿一眼:“周导,先别这么着急下定论,温老师的歌都还没放呢,到底谁的更好,总得等温老师的作品放完再说吧?” “对对对,你说得有道理。”周鸿脸上的激动稍稍收敛了些,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章海走到温时念面前,从她手里接过一枚U盘。 U盘插进音响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上面。 第200章 等不归途 温时念这首歌的前奏没有丝毫拖沓,明快的鼓点瞬间点燃了整个空间,激昂的电吉他配合着极具穿透力的歌声,如同一阵疾风扑面而来。 “呼啸的风擦亮我的行囊 倔强的泪灼穿我的眼眶 赛场心跳伴随汗水跌宕回响 在绿洲幻灭前我要点燃星芒 任他前方未知漩涡 任他嘲笑刺耳尖刻 力竭声嘶前我放肆高歌 烙进命运骨骼 击碎所有迷惘,不向黑夜投降 荆棘缠成王冠,痛是加冕勋章 追逐风去生长,把世界都照亮……” 唐奕跟随着鼓点轻晃:“这是钟熠的歌声吗?” 温时念轻轻点头:“是啊,请他帮忙唱了一下。” 作为当红男歌手,钟熠嗓音条件很好,完美诠释出了热血澎湃的感觉,仿佛能看到少年在赛场上肆意奔跑,汗水在阳光下闪耀。 “我的青春不为谁活 折翼也要追白昼 伤疤终将绽放花朵 在绝壁之上摇曳不休 我的勋章不必谁懂 笑与泪早已从容 散场的梦葬在深秋 旧时光在身后鞠躬 新世界正为我颤动……” 一曲终了,角落的何星俊率先说话:“歌挺好听的,但就听感上来说,我还是更喜欢温玥的那首。” 周鸿扶了扶鸭舌帽:“是啊,这首歌听起来像是男主封憬的单人曲,虽然好听,但更适合在封憬打比赛的时候当bgm,作为主题曲感觉不太对劲。” 温玥笑了一声:“温老师,是不是时间太紧,你都忘了自己要写的是主题曲,所以写跑题了?” 她嗓音很轻,却像一把软刀子,轻飘飘扎向温时念。 温时念忽然轻笑一声,那清冷的笑意在略显紧张的空气中荡开一丝涟漪:“谁说我只写了这一首歌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温玥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温时念从包里取出另一个U盘,插入音响:“刚刚那首歌叫《逐风》,是我写的插曲,毕竟这部剧涉及运动元素,所以采用了激昂的摇滚风格,我写的主题曲叫《等不归途》。” 温玥的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半个月,两首歌?这怎么可能!! 不等她回过神,温时念已经按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的瞬间,整个房间突然安静。 那梦幻般的电子音效像是从深海传来,与空灵的钢琴声交织,营造出一种梦幻而朦胧的氛围,仿佛恍惚间看见命运的迷雾,心跳都忍不住空了半拍。 更令人意外的是,这别具一格的前奏并不冗长,不到二十秒,开头便进入副歌。 一个清澈得不掺任何杂质的女声切入,每个字都像泉水滴落入心湖。 “若痛楚还残留温度 这场戏该如何落幕 不放手静待你归途 直到世界荒芜,岁月沉浮 如果爱本是场谬误 那我率先认输 因那谎言深处 退一步,焚心蚀骨 进一步,剜心难书……” 听到沈余欢的声音,江随当即愣住。 周围几人并未注意到江随的反应,纷纷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唐奕抠着沙发缝隙,眼睛瞬间亮了。 “难道等冰川沸腾 等山川裂痕 才能重逢在来生 难道要时间倒流 去世界尽头 才能陪在你左右 你的名字在雾里下沉 在记忆围城 我还沉溺于你体温 那呼唤的回声 原来爱从未失温 凝结成我掌纹……” 当整首歌最后一个尾音落下,钢琴与电子音效交织出的宿命感依旧萦绕在摄影棚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久久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像是被这旋律抽离了现实,坠入了某个深邃的故事里。 “绝!太绝了!这旋律,这填词,这宿命感,我想起了好多韩剧的战歌!”唐奕猛地从沙发上弹起,肉眼可见的激动:“你这首歌要发出去,感觉那些剪辑手们都要疯掉!” 江随靠着沙发,也忍不住点头:“是啊,整首歌的完成度很高,编曲精湛,混音也做得恰到好处。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你能把歌做到这个份上。” 难怪外界都说温时念是天才制作人。 只要有灵感,温时念这分分钟杀疯了。 第201章 大获全胜 温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指甲不知不觉陷入掌心。 同为音乐人,现场只有她最清楚温时念这两首歌的水平。 如果说第一首歌也就跟她平分秋色,那这第二首,不论是从编曲、填词等各方面来说,都完完全全的碾压了她。 她怎么也没想到,短短半个月,温时念就能写出两首歌,而且完成度都那么高! “温老师这首歌确实不错,意境和旋律都属上乘。”角落的何星俊突然开口,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不过演唱者的嗓音听起来有些青涩,相比之下,温玥那首歌有毕梦的嗓音加持。” 居然敢说余欢,江随可不乐意了:“什么青涩?你懂音乐吗?明明唱的很好听!” 何星俊无奈:“我也没说唱的不好听,我只是觉得温玥那首歌有‘小天后新歌’这个宣传点加持,这对我们剧的热度提升很有帮助。” 经何星俊这么一提醒,温玥也想起了自己的优势,点头:“是啊,既然我跟温老师的歌都好听,那不如看看附加价值,一首有话题度的歌,对整部剧的热度加成是不可估量的。” “能加成多少?”江随笑了一声:“剧的热度高不高,最终不得看本身的质量?不然只会被骂歹剧出好歌。” 唐奕赞同点头:“是啊,而且单看歌曲质量,时念这两首歌听感都比温玥那首好,《逐风》可以直接用作插曲,都不需要额外找人再写歌了。” 章海推了推眼镜:“所以你跟江随投温老师一票吗?” 唐奕跟江随都点了点头。 “我投温玥。”何星俊主动开口,不忘看向周鸿:“周导你呢?” 周鸿摸了摸下巴,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纠结。 他看看温时念,又看看温玥,最终叹了口气:“从歌曲的商业价值和宣传效应来看,我觉得温玥的歌确实更具优势,我投温玥一票。” 二比二。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章海的身上。 他这一票,将直接决定最终的结果。 章海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温时念和温玥之间来回扫视,显然在权衡利弊。 半晌后,他像是下定决心:“我也投温老师一票,就算没有《逐风》,那首《等不归途》也太好听了。” 至此,温时念大获全胜。 温玥虽然还挂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江随懒洋洋的靠着沙发,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温玥,别太伤心,你若能赢,那选秀时凭什么人家是导师,而你只是学员呢?再回去练几年吧。” 温玥笑容一僵:“用不着江老师提醒,我心里有数。”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走,不带丝毫犹豫。 望着她的背影,温时念垂眸思索片刻,看向章海:“章制片,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谈谈。” 章海挑了挑眉,“好,那我们出去说吧。” 两人一块离开,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章制片,关于温玥的那首歌,你是不是已经跟她签过合同了?”温时念率先开口。 “是啊,现在不选她的歌,要么只能付违约金,要么就只能按照合同结清尾款,把版权彻底拿到手。” 章海打算赔违约金,这样一来付的钱只需要尾款的一半。 温时念抬眸看着他:“我那首《逐风》可以授权给剧组当插曲,不需要你额外加钱,但前提是你把温玥那首歌的尾款结清,把版权买到手。” “啊?”章海愣了一下:“这是为何?我买到她这首歌的版权也没地方再用了啊……” “不用无所谓,总之,我不想看到她把歌发出去。” 章海想了想:“这样也不是不行,但她也可以违约,通过赔付我违约金的方式重新拿回版权。” “但那样一来,她要赔的违约金不是小数吧?” “是啊,如果是她违约,得赔我合同金额的三倍。” 温时念笑了一声:“那就让她赔吧。” 温玥要么乖乖交出版权,要么就狠狠出一波血,才能把这首歌发出去。 温时念很好奇她会怎么选。 …… 保姆车内,空调的冷风无声地吹拂着,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车门被“砰”地一声用力甩上,温玥一屁股陷进真皮座椅里,化妆镜映出她发红的眼角。 剧烈的声响让坐在驾驶座的经纪人张姐吓了一跳。 一看温玥阴沉的脸色,她就知道温玥肯定输给了温时念。 张姐从保温杯里倒出参茶,抬手递给她,热气在空调冷气里晕开。 “消消气,咱们跟剧组可是白纸黑字签了合同的,他们现在临时变卦不用咱们的歌,肯定会选择赔我们违约金,我们横竖都不亏。至于那首歌咱们照样能发,到时候热度都是你的。” 温玥指尖敲着手机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的也是,他们毁约最好,我既能拿钱还能发歌,横竖不亏。” 张姐刚要接话,手机突然在皮质扶手上嗡嗡震动。 她划开屏幕,眉心瞬间拧成一个疙瘩:“见鬼……” “怎么了?” 张姐把屏幕转向她:“财务部给我发消息,说剧组那边把我们的尾款给结清了。” “什么?”温玥愣住,“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选了温时念的歌吗?把我们这首歌的版权买过去又没地方用,钱多烧得慌?” 张姐摇了摇头,脸上的困惑逐渐被凝重取代:“我也不清楚,但如果他们结清了尾款,就意味着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这首歌的版权就正式归剧组所有了,玥玥,你想再把这首歌发出去……” “就只能倒赔剧组违约金。”温玥接上了张姐未说完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阴沉。 那笔违约金的数额是合同总金额的三倍,都够买一辆顶配保时捷。 温玥不是傻子,电光石火之间已经意识到这多半是温时念在捣鬼。 她攥紧拳头,任由指甲掐入掌心的嫩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给法务部打电话,看看合同有没有什么漏洞,现在,立刻!” 第202章 夸夸狂魔随 明晃晃的日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洒进来,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唐奕和江随一左一右地陪着温时念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脆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时念,你可真行啊。之前一直跟我们说状态不好,结果半个月不见,直接甩出两首这么好听的歌。” 唐奕突然伸手勾住温时念肩膀,眼底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故意藏拙,就等着今天惊艳四座,把我们所有人都吓一跳?” 阳光给温时念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光晕,她轻轻摇头:“没有藏拙,之前状态确实很糟糕,能写出《逐风》,是因为我把剧本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封憬这个角色给了我很大的触动。” “那《等不归途》这首歌呢?你怎么写出来的?太有宿命感了!” 温时念望着远处的香樟树,眼神有些感慨:“我偶然间从徒弟那里得到了一点灵感,然后自己完善了一下……” 活到这个年纪,能让温时念感触到宿命的瞬间,竟全都跟言默有关。 从桥上跌进言默怀中的那一刻、望着她直升机远去的那一刻、发现她留下的明信片那一刻…… 回忆着这一个个瞬间,她在三天内就写好了《等不归途》。 “那你这徒弟收得太好了!”江随突然蹦到两人面前倒退着走,蓝灰挑染在风里一跳一跳,她冲温时念眨眼睛,“简直血赚,是吧?” 温时念对上她那双含着促狭笑意的眼眸,无奈笑笑:“嗯,确实收得好。” “这两首歌彻底制作好之后,你打算找谁来唱?”唐奕撩开被风吹到唇上的发丝,饶有兴致的问。 温时念思索片刻,目光落在江随身上:“《逐风》这首歌是为封憬量身定做的,由江随这个饰演者来唱最合适。” 她顿了顿,视线又转向唐奕:“至于《等不归途》,你有兴趣唱吗?” “可别。”唐奕立刻摆手,一脸敬谢不敏,“我对自己的唱功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演戏我在行,唱歌就算了。而且你这首歌难度太高,里面的高音和真假音转换,我光听着都替歌手捏把汗。” 温时念也不勉强,“既然这样,《等不归途》这首歌我可能会找我的徒弟来唱。她的嗓音条件不错,和这首歌的气质也适配。” “这个好!”江随立刻竖起了大拇指,“你徒弟那歌声简直天籁之音,依我之见,她未来绝对有当天后的潜力!横扫金曲奖不在话下!” “你很喜欢她徒弟吗?”唐奕疑惑挑眉:“从来没见你这么夸过人,跟吹彩虹屁似的。” “是啊,她徒弟的歌声打在我心坎上了。”江随一脸严肃。 “行了。”温时念抚平衣角,眼角笑纹里盛着无奈,“再夸下去,余欢明天该长翅膀飞了。” 此时,被盛情夸赞的当事人并不知道海城发生的这些事情,正坐在课桌前,随着耳机里的歌声打拍子。 “听什么呢?!” 直到肩膀被拍,沈余欢才从音乐中回过神,摘下耳机,抬头看向一旁的陆叶凝:“听温老师布置的音乐作业。” “这么入神?喊你你都没听见。”陆叶凝拽过她身旁的椅子坐下,忍不住好奇:“诶,温老师都教你什么了?” “寻常的乐理知识,其次就是让我每天听三十首歌,还要扒谱,写总结。” 陆叶凝一愣:“啊?这不得累死啊?扒谱是最费时间的。” “是很费劲,但她说这样才能锻炼我的听感,如果我达到听一遍就能认出一首歌里的音效、乐器、和弦、节奏,就可以不用再扒谱了。” 陆叶凝抱住胳膊颤抖:“好恐怖……听一遍就认出来这可能吗?”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温老师可以做到。” 陆叶凝:? 陆叶凝扶额苦笑:“她离神多近不知道,离人肯定很远了。” 沈余欢被逗笑:“你不是去音乐社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哦对,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呢,大家不是都以流星雨为主题写了曲子吗?老于选中了你的,后面只需要编曲混音填词,就可以在期末汇演上表演了。” “那挺好啊,我没有意见。” “是挺好,但你这几天怎么都不去音乐社了?大家还想跟你这个作曲人交流意见来着,尤其是谢屿,他负责填词,每次看到我都要问——” 说到这,陆叶凝抱着胳膊,放粗声音模仿着谢屿的模样皱眉:“沈余欢呢?怎么没来?” 沈余欢闻言垂下眸子:“我最近要完成温老师的音乐作业,还有各科老师的作业,实在有点忙,填词编曲什么的你们讨论就行,不用问我,我相信你们的水平。” 温时念布置的任务确实麻烦,陆叶凝也没法说什么,只好点头:“行吧,那我去音乐社了。” 沈余欢点点头,也跟着起身:“我去趟厕所。” 二人并肩离开教室,又在楼梯间分开。 上完厕所出来,沈余欢洗了把脸,甩着手上水珠上楼时,迎面碰到了一个身影。 阳光打在谢屿身后,模糊了他的轮廓。 他忽然停下脚步,一双眸子一动不动的望着她。 沈余欢垂下眼睫,只当作没看到,抬步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突然被攥住。 “沈余欢。”谢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认真的吗?” 沈余欢抬起眼睫,看见阳光从谢屿耳侧漏过来,在他下颌线上划出一道锐利的金线:“什么认真的?” 谢屿的喉结滚了滚,视线钉在她脸上:“我以为你那天答应你哥就是个玩笑,或者只是为了哄他高兴,结果你真的好几天没来音乐社。” 沈余欢挣开他的手,“我没开玩笑。” “就这么听你哥的话?”谢屿忽然笑了,“他说不喜欢我,你就真的躲着我?” “嗯。”沈余欢把湿漉漉的手往校服外套上擦了擦,“我说过,别人的话我未必听,但我哥的话我一定会听。” 谢屿眉头紧缩,满脸写着不解:“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沈余欢微微歪头,“听哥哥的话不是很正常吗?” 谢屿被她一噎,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最终只能无奈叹了口气:“我活了十七年,还真没见过像你这样,这么听哥哥话的……” 他顿了顿,凑近半步,阴影笼住她的半边身子,尾音不自觉发颤:“还是说你其实讨厌我,所以才借着这个由头疏远我?” 睫毛在沈余欢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子,她轻轻摇头:“我不讨厌你,但哥哥对你印象不好。” 第203章 一耳光 斜阳透过走廊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谢屿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你哥就见过我一面,为什么会对我印象不好?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沈余欢盯着地砖上斑驳的光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 她当然知道江随为什么反对,可真话往往伤人,跟谢修闹成这样也不是谢屿想看到的,她总不能往谢屿心口上扎。 见她不说话,谢屿眼中的不解愈发浓重,他往前逼近一步,语气里带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一定是你哥对我有什么误会。下次你带我去见他,我当面跟他解释。” 沈余欢抬头叹了口气,选择了一个最不伤人也最站得住脚的理由,“我哥知道你成绩不好,还总在校外惹是生非,他觉得你不是什么好学生,所以才让我离你远一点。” 谢屿下意识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他成绩差,打架闹事,在英才私立人尽皆知,若因此误会他也是情有可原。 谢屿的手臂突然垂下,阳光从他背后漫过来,能看清他睫毛在剧烈颤抖。 远处篮球场上传来进球时的欢呼,衬得这片寂静更加难堪。 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沈余欢不忍的撇开视线:“我们认识没多久,感情也谈不上多深厚。我对你是疏远还是亲近,应该也不重要吧?你何必……” “很重要。” 她话没说完,谢屿已经斩钉截铁的给出回复。 沈余欢一愣。 谢屿直视着她的眼睛,喉结轻滚,声音比刚才更哑:“我朋友不多。像你这样,知道我家里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后,还能这么平静地面对我的人,一个都没有。” 他往前凑得更近,阴影几乎将她完全吞噬。 “所以,沈余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栗,“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比你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对上谢屿的郑重的视线,沈余欢彻底愣住了。 这目光太沉,让她心头莫名一悸。 刹那间,沈余欢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你……”沈余欢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却忘了脚下还有两级台阶。 失重的瞬间,她看见谢屿瞳孔骤缩,整个人向前扑来。 “小心!” 惊呼声中,她半空中的手腕被人攥住,用力向前一带。 沈余欢猝不及防撞进少年怀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皂角气息。 咚、咚、咚……少年胸腔急促的心跳隔着薄薄的校服面料,一下下撞在她耳膜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没事吧?” 谢屿的声音近在咫尺,沈余欢却突然僵住。 这个姿势,这个距离,她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施意,我是真的喜欢你,来,过来抱抱。”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记忆中回荡,沈余欢面色瞬间煞白,猛地推开谢屿。 谢屿根本没防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推得一个踉跄,后背“哐”地撞在冰冷的金属楼梯扶手上,震得扶手嗡嗡作响。 他刚站稳,惊愕地抬眼,却只看到沈余欢转身快步上楼的背影。 “你去哪儿?”谢屿想也不想地追上去,手指刚搭上她纤细的手腕,沈余欢像是被烫到一般,条件反射地扬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楼梯间炸开。 谢屿偏着头,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上迅速浮现出红印,整个人愣在原地。 沈余欢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茫然的表情中带着些错愕,仿佛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阳光透过窗户斜照在她颤抖的指尖上,映出一片惨白。 “有意思吗?”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屿缓缓转过头,眼底的困惑清晰可见:“什么意思?” “我这么不讲道理地疏远你,摆明了没把你当回事。结果你还要腆着脸凑上来。” 她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你难道没有自尊心的吗?”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走,脚步急促又清晰,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谢屿还维持着捂脸的姿势,指尖下的皮肤滚烫肿胀。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僵直的影子孤零零地钉在冰冷的地面。 他望着空荡荡的楼梯上方,那里只有尘埃在光柱里无声浮动,仿佛刚才的冲突和耳光都只是他的一场错觉,只有脸上残留的刺痛真实得令人窒息。 第204章 八卦之魂 夕阳带着盛夏来临前的最后一丝温存,将绚烂的橘色与金色泼洒在城市上空。 光线穿过一尘不染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沈余欢就坐在这片光影里,蜷缩在沙发的一角,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天际线。 将手机屏幕点亮三次又熄灭后,她终于划开了通话界面,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短暂的等待音后,电话通了。背景音喧闹得几乎要盖过江随的声音,有隐约的导演喊话声和移动设备的杂音。 “喂?余欢?” 江随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穿透那片嘈杂传过来,“放学了?” “嗯。”沈余欢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没放学我哪会给你打电话。” 江随那边轻笑一声,似乎是换了个安静点的地方,“不对啊,平时这个点你都在琴房或者写作业吧?而且你这丫头不是怕打扰我拍戏,非得熬到睡前才问候一声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余欢喉头动了动,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其实……” 两个字刚出口,舌尖就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后面的话在嘴边滚了一圈,又无声地咽了回去,“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余欢能听见江随的呼吸声和远处道具组搬运器材的碰撞声。 当她以为对方会继续追问时,却听见江随说:“我还有点事情要忙,晚点回你。” “好。” 忙音响起时,窗外恰好飞过一群白鸽,扑棱棱的振翅声盖过了电话挂断的提示音。 沈余欢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没动,伸手摸过丢在一旁的耳机塞进耳朵,点开列表里一首熟悉的纯音乐。 空气里只有电子音符在流淌,斜阳的光带在地板上缓慢移动,一寸一寸,吞没了浮尘。 耳机隔绝了外界,时间的概念也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列表音乐循环了两遍,或许是窗外最后一点霞光也彻底沉没,客厅顶灯毫无预兆地“啪”一声亮了。 玄关的暖光下,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正随手把车钥匙甩在鞋柜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沈余欢猛地摘下耳机,几乎是弹起来,几步冲到玄关,声音里满是惊诧和没藏住的雀跃:“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海城拍戏吗?” 江随勾起唇角:“晚上没我的戏。趁机回来一趟。” 她抬手,指尖虚点了一下墙壁上的挂钟,“喏,两个多小时,刚够我开回来。” “那你明天怎么办?”沈余欢微皱着眉,眼里还是担忧,“岂不是还要匆忙赶回去?” “没事。” 江随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随手把狼尾在后脑扎成小揪,几缕蓝灰色挑染从皮筋里溜出来,“赶就赶呗,大不了起早点,耽误不了。” 说到这,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余欢略显苍白的脸上,话锋一转:“晚饭吃了吗?” 沈余欢摇了摇头。 江随无奈叹了口气,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顺手捞起刚放下的车钥匙,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点了点她的鼻尖, “走,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 十几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一家灯火通明的西餐厅前。 深色的玻璃幕墙映着城市的流光,黄铜门把手在夜色里闪着低调的光晕。 江随推开门,一阵冷气混合着食物香气和咖啡香迎面扑来,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在空气里。 “记不记得这儿?” 江随熟门熟路地往里走,侧头看了眼沈余欢,“之前带你来过一次,这家的菲力牛排很不错,你当时还夸好吃。”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迎上来的服务生颔首示意。 沈余欢的目光扫过熟悉的暗金纹壁纸和垂落的复古水晶吊灯,点点头:“记得,上次在这儿吃完的第二天,你就带我跟林听姐一起出国玩了。” 服务生引着她们在双人位落座。 点餐很迅速,江随几乎没看菜单就点了两份那招牌菲力,她的五分熟,沈余欢的七分,又加了沈余欢喜欢的蘑菇浓汤和一块巧克力熔岩蛋糕做甜点。 等餐间隙,沈余欢正小口喝着柠檬水,目光无意间被不远处的一抹亮色吸引。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一身酒红色的吊带长裙,丝绒质地,在柔和的灯光下流淌着醉人的光泽。 裙摆开衩处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小腿,和镶着碎钻纤细的高跟鞋尖,在整个餐厅偏暗的色调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看什么呢?”注意到她的视线,江随挑了挑眉。 “那个姐姐。”沈余欢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纯粹的欣赏,“很少看到有人能把这么艳的裙子穿得这么漂亮。” 江随扭头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不由点头:“确实漂亮,这一身行头少说几十万,贵气逼人啊。” 她话音刚落,视线却微微一顿。 只见一名服务生正领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径直走向那抹红色。 西装革履的男人在女人对面落座,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是陆夜安。 看到陆夜安,沈余欢眨巴两下眼睛:“叶凝的哥哥怎么会在这?这是在约会吗?” 江随耸耸肩,收回视线:“那我就不知道了。” 沈余欢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江随注意到她在给陆叶凝发消息,低声笑起来,故作诧异:“诶,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她顿了顿,含笑的视线扫过沈余欢的脸:“原来是我家余欢的八卦之魂啊~” 沈余欢被打趣的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嘀咕:“我就是觉得叶凝肯定会好奇……” 江随竖起大拇指:“也是,这种事情若能忍住不告诉闺蜜,那你是这个。” 话音刚落,手机突然叮咚响了起来。 沈余欢拿起一看,愣了半秒:“叶凝说她知道。” 江随也有些惊讶:“她不是跟陆夜安不亲近吗?约会这种事陆夜安还会特意告诉她?” 沈余欢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她说是相亲,她妈妈给她哥哥介绍的。” “难怪。”江随后仰靠上椅背,忍不住朝那边看了一眼,摇头感慨:“这美女真惨啊……” “不至于吧?叶凝的哥哥长得挺帅呀。”沈余欢顿了顿,又补充:“就是性格感觉冷冰冰的,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所以陆叶凝才跟他不亲近。”江随前倾身子,忽然压低声音:“你信不信,不出二十分钟,他就会把事情搞砸。” 沈余欢闻言,不由自主的朝那边看了过去。 服务生收走菜单后,陆夜安骨节分明的手抱在胸前,指尖在臂弯处轻轻敲击,面无表情的抬眼看向对面的沈小姐:“这顿我请。” 沈小姐指尖绕着垂落的发丝,红唇微扬:“迟到的人当然该请客。” “恕我直言。”陆夜安的嗓音冷淡,“以我的工作性质,迟到再正常不过。如果沈小姐考虑继续接触,以后还要习惯我突然放鸽子,或者三五天联系不上的情况。” 片刻安静后,沈小姐忽然笑出声:“难怪你到27岁都没谈过恋爱,原来是被工作耽误了?” 陆夜安眉头一皱:“谁告诉你的?” “伯母说的呀。”沈小姐托着下巴,酒红色指甲在烛光下泛着光泽,“她还说你要长相有长相,要性格有长相,让我多担待呢。” “没谈过恋爱,不是因为工作。”陆夜安下颌线微微绷紧,“是因为我要求太高。” “哦?”沈小姐来了兴致,指尖轻点桌面,“你的理想型是什么?说来听听。” 陆夜安目光从她酒红色的丝绒长裙上滑过,“我喜欢低调的人,不喜欢穿得过于艳丽刺眼的。” 他的视线接着上移,落在她精心打理过的栗色大波浪上,“我喜欢短发,越短越好。长发及腰那种,我看都懒得看一眼。” 沈小姐唇边的笑容凝滞了一瞬,但很快又扬了起来,只是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 陆夜安似乎毫无察觉,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穿着高跟鞋后也明显矮于自己的高度,补上了最后一刀: “身高方面,我最多只能接受比我矮十厘米以内的。再矮……”他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影响后代基因。” 第205章 不如试试男的 陆夜安的每一条标准都在针对自己,沈小姐当然听出来了。 她沉默了两秒,忽然又笑了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我懂了,陆先生喜欢的是穿黑白灰、短发、身高至少178往上走……”她微微停顿,尾音拉长,“并且得是能站着撒尿的人,对吧?” 陆夜安:? 不远处的卡座里,江随差点被吸管里的冰可乐呛到,赶紧用手背抵着嘴无声地咳嗽,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缓过劲来后,江随凑近沈余欢,放低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真敢说啊……那位姐姐……” 回过神后,陆夜安眉头倏地拧紧,低沉着嗓音强调:“我可不喜欢男人!” “是吗?”沈小姐倾身向前,香水味混着一丝挑衅,“可是比起女生,明显是男生更容易符合你刚才那些条件。” 她故意放慢语速,“再结合你单身到现在一事,很有可能你就是喜欢男人。” 陆夜安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再说一遍,我绝对不可能喜欢男人!” “噢?”沈小姐见他动了气,反而笑得更开怀了,“你都没跟男人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呢?” 陆夜安被这番歪理气得胸口起伏,他迅速抓住了对方话里的漏洞,冷声反问:“照你这么说,你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女人?莫非你跟女人试过?” 他本以为这一下能将住她,谁知对方竟连一丝慌乱都没有,反而向后靠进椅背,答得干脆利落:“对啊,我试过。” 陆夜安:??? 不远处的江随和沈余欢也双双愣住。 沈小姐却在这时施施然站起了身,眼角带着笑:“我不仅知道自己不喜欢女人,还知道自己不喜欢你。” 她顿了顿,涂着甲油的手指轻轻拨了下栗色波浪卷:“因为你真的倒胃口。” 酒红色的丝绒裙摆在空中旋出一个弧度,她踩着细高跟,毫不犹豫地朝转身离去。 陆夜安看着那团明艳的火焰消失在餐厅拐角,薄唇微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端起水杯灌了一口,冰水刚滑下喉咙,一阵极力压抑却依旧漏风的低笑从不远处的卡座飘了过来。 陆夜安循声猛地扭头,只见暖黄色的壁灯下,江随正坐在沈余欢对面,一手撑着下巴,正毫不掩饰地看着他这边,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短暂的意外过后,陆夜安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到她们桌前,目光锁定在少年脸上:“你怎么会在这?” “当然是在吃饭啊,不然干什么?睡觉吗?”江随憋着笑。 见她笑个不停,陆夜安只觉得额角那根筋突突地跳:“笑什么?” 江随没回答,只是拍了拍沈余欢手背,“给你看个乐子。” 话音未落,她拿起桌上的叉子,慢悠悠地叉起沙拉里的一颗圣女果,又举到陆夜安的鼻子前面:“看,小丑!” 这个举动成功逗笑了沈余欢,但她看着陆夜安越来越黑的脸色,又不敢笑得太放肆,只能赶紧低下头,用手捂着脸,肩膀细微地耸动着,拼命憋笑。 陆夜安的脸色黑如锅底,他夺过江随手中的叉子,反手就将那颗圣女果塞进了她嘴里,咬着后槽牙问:“好笑吗?” “当然好笑。”江随嚼着果子,腮帮子一鼓一鼓,“我跟余欢打赌,说你不出二十分钟肯定会把场子搞砸,没想到你十分钟都不用,超常发挥啊!” 她舔了舔嘴角沾到的一点果汁,眼神里全是揶揄。 “我那是故意的!”陆夜安皱着眉强调,“要不是我妈逼的,我才不会来相亲!” “你妈逼的?” 陆夜安:? 江随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摆摆手:“我的意思是,你妈能怎么逼你?你看着可不像是会安分听话的人。” 陆夜安垂下眸子,神色有些复杂:“说了你也不懂。” “我确实不懂,不过你放心。”江随憋着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就算你不故意搞砸,刚才那位美女估计也看不上你,要对自己有自信!” 陆夜安无语的抓住她搁在自己肩上的手腕,可一对上江随那双含着促狭笑意的眼睛,莫名又哑了火,最终只能磨了磨后槽牙:“行行行,碰见你算我倒霉!” 甩开她的手,陆夜安转身要回去,却看见沈小姐不知何时折返,正抱着胳膊站在刚刚的卡座旁。 “包忘了。”沈小姐从卡座里拿起链条包,目光在江随黑衣白裤的穿搭上停留半秒,红唇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之前还以为陆夜安的那些标准是故意针对自己,现在看来,陆夜安莫非是真在描述理想型? 沈小姐的视线在陆夜安跟江随之间转了一圈,转身翩然离去。 走出西餐厅,夏天的热浪扑面而来。 沈小姐刚在车边站定,包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拿出一看,是陆夜安的母亲宋夏青。 她划开接听键,宋夏青的嗓音一如既往温和:“小沈啊,怎么样,见到夜安了吗?他没爽约吧?” 沈小姐笑了笑,抬手将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语气轻松:“伯母放心,他没爽约,不过我现在已经走了。” “啊?怎么走得这么快?” 沈小姐回头看了一眼餐厅,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伯母,我觉得您以后还是别费心给他介绍对象了。” 她顿了顿,口吻像是分享秘密,“您儿子可能对男生更感兴趣,刚才我走的时候,可看见他跟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相当亲昵哦~” “啊?” 第206章 可惜没如果 电话挂断后,宋夏青握着手机陷入沉思。 “妈?”陆叶凝趿拉着拖鞋从楼梯上蹦下来,粉色的发梢随着动作一晃一晃,“你发什么呆呢?” 她凑近戳了戳母亲的胳膊,“我哥的相亲又搞砸了?我猜就是,他往那儿一坐,活像别人欠他八百万。” “是搞砸了,只是方向有点偏差。”宋夏青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女儿时眼底还带着恍惚:“妈很有可能选错了人。” “啊?”陆叶凝歪着头,顺手从果盘里捞了个苹果,“怎么这么说?哥的相亲对象不都是你精挑细选的吗?” 宋夏青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沈小姐说你哥哥在餐厅里和一个男生……举止很亲昵。” “噗——”陆叶凝一口苹果渣差点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拍着胸口,瞪圆眼睛,活像见了鬼,“什么玩意儿?亲昵?我哥?” 她死活想不到亲昵两个字会出现在陆夜安身上,还是跟一个男的。 就算面对亲妈,陆夜安都谈不上亲昵啊! “是啊……”宋夏青若有所思:“你哥这个年纪还单身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一直单身到了这个年纪。” “我给他介绍的那些女孩子,个个都很好,他却总是拒绝。我还以为是他单纯对感情的事情不上心,现在看来……是我连相亲对象的性别都选错了。” “不会吧?”陆叶凝半信半疑,“沈小姐是不是眼花了?” 宋夏青摇了摇头:“沈小姐说得很肯定,还让我以后别给他介绍女孩子了。” 陆叶凝忽然想起什么,掏手机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等等,余欢好像也在那个餐厅!我问问她看到没!” 餐厅里,主菜刚刚送上。 菲力牛排在滚烫的石盘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浓郁的黑胡椒香气弥漫开来。 沈余欢正用刀叉切着自己的牛排,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陆叶凝:我哥相亲对象说他跟一个男生举止亲密,你看到了吗?】 沈余欢握着刀叉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下意识地朝不远处陆夜安的卡座望了一眼,然后环顾四周。 茫然的思考了半秒,沈余欢猛地抬头,视线落在了对面。 江随穿着黑色衬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蓝灰色的狼尾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散在额前,此时正漫不经心的切牛排。 沈余欢回过神,指尖在手机上轻点:【你哥相亲对象说的那个男生……该不会是我哥吧?】 看清屏幕上的文字,陆叶凝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足足能塞进一颗鸡蛋。 “江随?!”她失声叫了出来,随即像是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八卦的光芒。 难怪上次跟江随要签名照的时候,江随还突然提陆夜安,难道真跟老哥真有一腿?? 陆叶凝激动地蹦起来,脸上的震惊已经完全被一种“原来如此”的兴奋取代,甚至开始脑补某些不该有的画面,笑得肩膀直抖。 她这反应让一旁的宋夏青觉得莫名其妙:“余欢回了什么?这是在笑什么?” 陆叶凝重新坐下:“跟老哥举止亲密的那个人可能余欢的哥哥。” “嗯?”宋夏青好奇起来:“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你介绍的?” “不是,好像在我跟余欢认识之前,他们就已经认识了,所以我才奇怪,按理说他们两个不该有交集,可想而知,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嘿嘿。” 陆叶凝趴在沙发上笑得发抖:“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爸!冰山老哥居然……” 话音未落,后脑勺就被母亲轻轻拍了一下。 “别瞎传。”宋夏青无奈地摇头,“事情还没弄清楚呢。” “爸也不能告诉?” 宋夏青垂眸思索片刻:“也先别说。” “好吧……”陆叶凝收起手机,咬了口苹果,似乎想起什么,笑眯眯问:“妈,如果哥真的喜欢男的,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支持呗,又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以后我给他介绍男孩子,不过你那个爹肯定会气晕。” “这不正好吗?让他们陆家重男轻女,何尝不是一种报应呢,哈哈。” 话音刚落,脑袋又被母亲拍了一下。 “你哥怎么是报应?能遇上你哥是他们陆家的福气,少跟你哥没大没小的。” 陆叶凝撇撇嘴:“我就随便说说嘛……” “你哥在陆家不容易,以后对你哥好点。” “他不是陆家三代单传的宝贝男丁吗?没看出来不容易。” “是,陆家富贵,短不了你哥吃喝,可其他方面呢?你那个爹什么模样,你心里难道没数吗?” 陆叶凝重新笑起来,抱住母亲胳膊:“是是是,我哥纯粹是歹竹出好笋,全靠您这点优秀基因撑着才没有长歪。” 宋夏青低头笑笑,眼神却有些感慨:“你哥小时候也很活泼的,喜欢奥特曼,会在手腕上画表,还赢了一大堆玻璃珠说送给我。” 现在陆夜安这副冷冰冰,跟谁都不亲近的模样,总让宋夏青觉得是自己的错。 如果发现陆绍出轨的时候,她可以稍微冷静一点,意识到陆夜安当年也不过是个9岁的孩子,即便知情也不懂如何告诉她,或许陆夜安不会受伤这么深。 如果她可以抢到抚养权,把陆夜安带在身边,或许一切也会不一样。 可世上什么都有,偏偏没如果。 趁她孕期出轨的陆绍让她根本没法冷静,她也没法从陆家强大的律师团那拿到陆夜安的抚养权。 …… 餐厅里,江随拿起水杯,注意到沈余欢异常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挑了挑眉:“跟谁聊呢?” 沈余欢默默把手机转过去。 江随眯眼,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几行字,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呛出来。 “咳咳……”她无奈地把杯子放下,“你这么回复,陆叶凝那丫头百分百误会我跟她哥有一腿。” 沈余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拿回手机急急忙忙地就要打字:“那我马上跟她解释!” “别急,她又没挑明了说什么。你上赶着解释,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不紧不慢地分析完,江随拍了拍她的手,“先吃饭,这事以后找机会再说就行。” 沈余欢点点头,把手机扣在桌上。 餐厅的角落里,钢琴曲换了一首更轻快的旋律。 不远处的陆夜安浑然不知这边发生的事情,一个人慢条斯理的切着牛排。 第207章 心绪纷杂 夜色像一块浸了浓墨的绒布,将整座城市包裹得严丝合缝。 西餐厅的晚饭过后,时针已经悄然越过了九点。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空调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门外的热浪。 江随弯腰换上拖鞋,随手将车钥匙扔在柜面的托盘里,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哥。”沈余欢低头换着鞋,齐肩的短发垂落,遮住了小半边脸,“不早了,你洗漱完快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开车赶回剧组。” 她走到客厅,目光落在沙发上懒洋洋的人影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催促。 “不急。”江随慢悠悠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从里面精准地捞出一瓶冰镇的苏打水。 仰头灌下一大口后,她靠在料理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瓶身,侧过头看向还站在客厅中央的女孩,“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沈余欢垂着眼,手指下意识地绞住了衣服下摆:“挺好的,一直就那样。” 江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客厅顶灯的暖光落在沈余欢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两片阴影,那过分安静的神情下,似乎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紧绷。 江随放下苏打水,拉着她的手坐进沙发:“是不是有人在学校欺负你了?” “没有。” “那怎么这副表情?下午还在电话里支支吾吾。”江随屈起食指轻叩少女的眉心,“这儿都皱成核桃了。” “哥,你让我离谢屿远点……”沈余欢盯着落地灯光影里浮动的尘埃,声音轻得像羽毛:“是不是因为看出来他喜欢我?” 客厅里只亮着玄关和厨房的灯,光线昏暗,恰好能将人的表情模糊,却又将情绪放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投入水中的墨,无声无息地晕染开。 “是啊。”江随轻叹一口气,眼神里带上点不易察觉的怅惘:“余欢,我不是老古板,不会反对你谈恋爱,这个年纪若能有一段青涩美好的初恋并不是坏事。” 江随顿了顿,语气沉下去:“但我担心谢屿不是好的人选,我怕你陷进去,最后……伤了心。” 沈余欢的那些过往,江随从未提及,她怕触碰到沈余欢的伤疤,也希望沈余欢忘记这些。 可江随心里也清楚,自己跟沈余欢不过都是自欺欺人,装作无事发生罢了。 都说喜欢一个人就要接受她的全部,可那些残忍的过去,17岁的谢屿能接受多少? 沈余欢如果真对谢屿心动,谢屿最后又无法接受这一切,沈余欢又该会承受何种打击? 江随得不到答案,她只能规避风险。 江随伸出手,轻轻拉住女孩微凉的手腕,“你怎么知道他喜欢你的?他跟你表白了?” 沈余欢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然后呢?” 沈余欢低垂着头,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轻得像要散在空气里:“我……扇了他一巴掌。” “啊?“江随一愣:“你打他了?” “嗯。”沈余欢低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回事,就是……就是控制不住。现在想想挺过分的,莫名其妙打人,还说了很难听的话刺他。” 想起谢屿脸上那个清晰的掌印,和他眼中的迷茫与刺痛,沈余欢喉咙突然发紧。 江随慢慢消化着这个信息,转而问道:“那你呢?你是怎么看待谢屿的?喜欢他,还是讨厌他?” 沈余欢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泥沼。 “我不知道……”她低声呢喃,语气充满茫然,“在这之前,我只是觉得他人挺好的。不像学校里传的那么不堪,也没那么不学无术。” 她停顿了很久,像是在努力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可是在发现他喜欢我的那一瞬间,我竟然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只想跑得远远的……” 江随沉默了片刻,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海:“是不是他的喜欢让你觉得很有压力?” 沈余欢点了点头。 看到她这个反应,江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被人喜欢还会感到压力,甚至反应激烈到这种程度,无非两种原因。 第一,对方的喜欢方式可能过于强烈,甚至干涉个人生活。 这一点完全可以排除,如果谢屿这么做了,那沈余欢必然讨厌他,而不是像此刻一样迷茫。 第二点,也是江随最不愿意看到的一点——沈余欢自卑,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配,担心自己无法满足对方的期待。 心疼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江随有些难受,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更尖锐的担忧。 她了解沈余欢的过去,那片笼罩在少女心头的的阴霾,那道结了痂却未曾真正愈合的伤口。 可那些盘根错节的过往,鲜血淋漓的过去,仅凭三言两语的安慰就能解开吗?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这种话,只有真正受过伤的人才有资格说。 由旁人嘴里说出来,总透着一种轻飘飘揭过的漠然和残忍。 可若要跟沈余欢剖析她剧烈反应背后的根源,又势必会揭开那层血淋淋的痂,触碰她掩藏的旧伤。 江随胸口发闷,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动作轻柔地落在沈余欢的发顶,顺着少女的发丝轻轻抚过,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既然有压力的话,那就避开他吧。”江随声音放得又轻又缓,“离他远点就好,不用勉强自己。” 沈余欢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松弛了一点。 她沉默好一会儿,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第208章 线下整死你 夏夜的沉闷混着空调运作的低嗡声,在卧室里盘旋。 江随仰面躺在床上,薄被胡乱搭在腰间,脑海中却想着许多纷杂的事情。 这几个月她给沈余欢养出了一点肉,没以前那么瘦了,可身体上是健康了,心理上却实在算不上健康。 江随很担忧沈余欢的状态,虽然现在她可以让沈余欢避开谢屿,但未来的那些追求者们呢? 若是以后沈余欢碰到喜欢人,又该如何呢? 总不能劝她别喜欢了,都放下吧? 回避当然有用,但也只能有用一时,不可能管用一辈子。 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可沈余欢的这个“病灶”她连提都不敢提。 怕一提到,又让沈余欢回想起那些事情。 如今江随属实是进退两难,不知从何处入手解决。 无奈叹了口气,江随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次,还是睡不着。 她索性坐起身,捞过床头柜上静默的手机。 垂眸想了想,江随手指悬在陆夜安的微信头像上停顿两秒,最终还是点了下去。 【你有陆叶凝联系方式吧?推给我】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的状态立刻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陆夜安:这个点你还没睡?】 【江随:你不也没睡?】 【陆夜安:你要她联系方式做什么?】 【江随:别问,给我就行】 消息刚发送成功,屏幕瞬间亮起,来电显示“陆夜安”三个字跳动着。 江随按了接听,手机贴到耳边。 “凌晨一点,你要我妹妹联系方式做什么?”陆夜安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明显的警惕,“你该不会是看上我妹妹,想追她吧?” 江随挑了挑眉,还没开口,他又冷哼一声:“我警告你,想都别想!我绝不可能允许。” 江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脑补噎得差点笑出声:“你有病啊?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再说了,什么叫想都别想,难道我配不上陆叶凝吗?” “当然。”陆夜安答得斩钉截铁,没半点犹豫。 “行,你清高。”江随翻了个白眼,即使对方看不见,“你有空在这儿瞎操心你妹,不如先想想,该怎么跟她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 陆夜安的呼吸顿了顿:“我为什么要跟她解释这个?” “因为你的宝贝妹妹,现在八成以为我跟你有一腿呢。”江随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揶揄的笑意。 陆夜安眉头紧锁:“这是什么意思?” 江随笑了一声:“那位沈小姐本来就怀疑你性取向,又恰好在餐厅撞见我跟你在一块,多半把咱们当成了一对,回去告诉你妈了。这瓜十有八九已经砸到你妹耳朵里了。” “她可真能脑补。”陆夜安似乎是有点无语的笑了一声:“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爬!”江随毫不客气地回敬,“我还没嫌弃你呢,说起来我才是最倒霉的那个,平白无故惹一身骚。” “所以你要叶凝的联系方式,就是为了跟她澄清这个误会?”陆夜安似乎理清了思路,声音沉稳了些。 虽然江随并不是这个目的,但懒得多跟他解释,干脆认下:“不然呢?” “这件事我会跟她解释清楚。” 江随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眯了眯眼:“所以呢?联系方式不打算给了?” “我想不通,你如果只是为了澄清,为什么半夜三更来要联系方式,而且叶凝跟你妹妹余欢是好朋友,你直接问余欢要,不是更简单更快吗?”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那份了然越发明显,“事出反常必有妖。” “给个联系方式而已,你老拜登上楼梯,磨磨唧唧啥呢?哦~好吧好吧,被你发现啦。我承认,我要陆叶凝的联系方式还真不是为了澄清。” “嗯?” 江随忽然笑起来,一字一句:“我是要告诉她,其实我们早就有一腿了!我们俩发狠了忘情了,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我要让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在家里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gay,怎么样,惊不惊喜?”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江随都能想象出陆夜安此刻握着手机、眉头拧成疙瘩的表情。 她笑得肩膀直抖。 陆夜安看出她只是在说反话泄愤,语气无奈:“你这样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江随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语气变得异常真诚:“陆夜安,你现在有空吗?出来见一面吧。” “干什么?” “不干嘛。”江随笑声清朗,灿烂得像六月的骄阳,语气却轻快得令人发毛:“就是想线下整死你。” 陆夜安:“……” ** 半小时后,江随按着陆夜安发来的地址,停在了一家武馆门前。 深夜的街道寂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投下模糊的光晕。 江随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视线穿过一堆器材,直接撞上了中央擂台那个挥拳的身影。 陆夜安背对着门口,黑色背心被汗水洇出深色痕迹,勾勒出宽阔的肩背和流畅的腰线,绷紧的肩胛骨随着出拳动作在布料下起伏,拳风呼啸,动作干净利落。 江随吹了声口哨,鞋底蹭过防滑垫发出“吱呀”轻响。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陆夜安停下动作,扭头看了过来。 “来的挺快。”陆夜安捞起擂台角落一副崭新的黑色拳套,朝江随丢了过去。 江随稳稳接住飞来的拳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认真的?” “不是你说的想整死我吗?”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来,“给你机会。” “太好了。”江随低低地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带拳套,细长的手指灵活地穿过护腕带子,再一点点收紧:“早就想找个机会把你打一顿了。” 陆夜安看着她熟练戴拳套的样子,在擂台上活动着肩膀和脖颈,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打赢我,陆叶凝的联系方式立刻给你。” “要是输了呢?”戴好拳套,江随活动着脖颈,视线紧紧锁在陆夜安脸上。 陆夜安沉吟了一瞬,“没想好,先欠着,以后再说。” “行啊。”江随后退两步,一个利落的蹬地,身体利落地一翻,身形轻盈地翻上了擂台,矫捷的像只猎豹。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相隔不过三步。 江随重心下沉,双拳护在脸侧,一双眼睛在冷白灯光下格外明亮,那里面跃动着一种近乎纯粹的战斗兴奋。 陆夜安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调整好姿态,肩背绷紧如蓄力的弓弦。 他们像对峙的猎手,绕着对方缓缓踱步,目光锐利地扫描着对方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变化——肩膀的倾斜、腰胯的转动、甚至眼神的落点。 第209章 擂台对打 短暂的对峙过后,江随率先出手,拳头带着风声直奔陆夜安面门。 陆夜安偏头闪避,拳风擦着脸侧掠过,带起几缕汗湿的碎发。 江随的攻势没有半点停顿,一击落空,身体惯性前冲的瞬间,左摆拳已如毒蛇吐信般紧跟着扫向陆夜安下巴。 攻势凌厉,又快又狠。 陆夜安抬肘格挡,结实的小臂肌肉硬生生接下这一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小臂被震得发麻。 江随的体重和力量不如他,但优势在于那猎豹般的敏捷和刁钻的出招角度。 一击不中,江随的攻势却像连绵的雨点,拳、肘、膝,密集地朝他招呼过去,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沉闷的拳肉相交声在空旷的武馆里回荡。 她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用不间断的进攻将他牢牢压制在方寸之间。 陆夜安则仿若一座沉稳的山,任凭风吹雨打,自岿然不动,双臂护在身前,挪移,格挡、闪避,将江随的每一次攻击都化解于无形。 “怎么,堂堂陆队,竟然只会当沙包吗?”江随勾着唇挑衅。 “你有本事攻破我的防线再说。” 陆夜安并未理会她的挑衅,冷静地观察着江随的动作走势,耐心等待那个一击制胜的机会。 江随当然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在一次迅猛的侧踢后,身体回转的瞬间,故意露出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空当——她的右侧腰腹,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出现了片刻的空虚。 机会! 陆夜安眼神骤然一凝,蓄力已久的身体瞬间爆发,如离弦之箭般欺身而上,勾拳直击那处破绽。 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触及江随的瞬间,江随却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向后猛仰,他那记肋下重拳扑了空,擦着她的衣角掠过。 与此同时,她左腿如同毒蝎摆尾,精准地勾住他脚踝,借着后仰的惯性,狠狠一别! 陆夜安的重心瞬间失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反应却快到极致,在被绊倒的瞬间,猛地环住江随的腰背,借着倒地的力量狠狠把她一同拖拽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双双摔在擂台上。 战斗瞬间从站立搏击变成地面绞杀。 江随反应极快,像在泥沼中翻滚的蟒蛇,在倒地的瞬间便调整姿势,勾住他的腿,试图用柔术技巧锁死他膝关节。 “陆队,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说早了。” 陆夜安在地面一个翻滚,灵活挣脱后,立即反制回去,双腿穿过她腋下,试图用十字固锁住她的胳膊。 江随可不是吃素的,像条滑溜的鱼,腰肢一蜷,双腿发力,已经从他即将完成的锁技中逃脱。 陆夜安可不打算放过她,如藤蔓般又缠上来。 两人在地上翻滚、纠缠,每一寸肌肉都在角力,都试图将对方控制在身下,率先取得压制性的优势。 陆夜安毕竟块头大,力量更强,看准机会,用身体的重量压住江随,胳膊迅速穿过她腋下控制住上半身。 眼看锁技即将成型,就在这呼吸可闻的距离,江随脑袋猛地向侧后方一扭,没有半点犹豫,一口咬在了陆夜安的耳朵上。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陆夜安大脑有一瞬空白,随即席卷而来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胳膊下意识一松。 ——作者的话—— 陆夜安:这个年轻人不讲武德,来骗,来勾引…啊不是,来偷袭我这个老同志!这好吗?这不好! 第210章 让你变成一只耳 就是这一松的间隙! 江随如同泥鳅猛地挣脱出来,身体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向上弹起,双腿瞬间缠上陆夜安的腰,同时屈肘死死箍住他的下颌,用力向后勒紧——标准的断头台成型! 颈动脉被压让陆夜安眼前发黑,他试图挣脱,但江随整个身体的力量都挂在他身上,锁死的结构纹丝不动。 江随的喘息喷在他汗湿的脖颈边,声音带着笑意:“认输吧,不然真勒死你啊!” “你咬我耳朵!”陆夜安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控诉,“这是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就对了!战场上的敌人会跟你讲武德吗?而且我是来整死你的,又不是跟你打比赛,真的正儿八经打比赛,我们都不是一个重量级,碰不到一块。” 陆夜安被她这番话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随再次收紧手臂,“认不认输?嗯?” 陆夜安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她的锁技无懈可击,再耗下去自己恐怕真的要窒息过去。 他无奈地抬起手,用力拍了几下地面——这是认输的信号。 江随这才松开手臂,累的瘫倒在擂台上,大口喘着气。 窒息感消失,陆夜安也大口呼吸着,同时活动脖颈。 两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横七竖八地躺着,浑身是汗,胸膛剧烈起伏,擂台上只剩下风箱拉动一般的喘息声。 江随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一偏头看到陆夜安耳朵上还残留着牙印,上面正若有若无的渗着血丝,挑了挑眉。 “你耳朵没事吧?”江随捏着他耳朵看了看,“要不给你包扎一下?” 少年指尖温热,捏在耳朵上带来一丝说不清的痒,陆夜安喉结滚动,略带不自在的撇开脑袋:“这点伤过一会就好了。” “也是,包扎起来的话,你会像黑猫警长里那个反派老鼠——一只耳。” 陆夜安:“……” 无奈叹口气,他站起身,走到擂台角落拎了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回来,将其中一瓶扔向江随。 “谢了。”江随抬手接过,一口气灌下去小半瓶,清凉的水滑过灼烧的喉咙,她长呼了一口气。 陆夜安在她旁边坐下,拧开自己那瓶水,也喝了一大口。 他偏过头,看着少年汗湿的侧脸和被黏在额角的碎发,声音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沙哑:“柔术技巧不错,在哪学的?” 江随笑着拧紧瓶盖,满嘴跑火车:“打娘胎里就会了,羡慕吧?” 陆夜安笑了一声:“那你妈怀你的时候应该挺累的。” 冷不丁的幽默让江随瞪大眼睛,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哎呦,不错哦,也是学会幽默了。” 没理会她的玩笑,陆夜安视线落在她线条清晰的侧脸上,停顿了片刻,忽然问:“你今天心情不好吧?” 江随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眼里那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点:“哦?陆大队长还会看相了?从哪看出来的?” “大半夜不睡,还真的跑来跟我打一架,很反常。”陆夜安拧上瓶盖,塑料瓶在他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咔响:“现在发泄够了?” 江随短促地笑了一声,“就不能是单纯看你不顺眼,所以想揍你一顿吗?” 陆夜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不愿多说,也没有再问:“叶凝的微信我等下推给你。不过你到底要跟她说什么,还得背着余欢?” 江随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一下,扭头望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要背着余欢?” “如果你只是单纯想联系叶凝,直接问沈余欢要更快更方便。避开她,大费周章绕到我这里,只能说明这件事你不想让沈余欢知道。” “娘的……”江随定定地看了他几秒,“你一直这么敏锐吗?” 陆夜安不置可否。 江随叹口气:“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让叶凝帮忙,在学校里多注意一下余欢的状态。如果她情绪特别低落,或者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及时告诉我。” “你还挺关心妹妹。” “你不也一样?”江随立刻反问,“我只是要一下陆叶凝的联系方式,你就能脑补出一大堆有的没的。” 陆夜安挑了挑眉,反问她:“如果我半夜打电话给你,跟你要沈余欢的联系方式,你怎么想?” “那你肯定不安好心,图谋不轨。”江随想也不想。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笑出声。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陆夜安站起来伸手:“扯平了?” “行,扯平了。”江随搭着他手掌借力起身,低头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时间不早了,天亮我还要赶回剧组呢,走了。” 陆夜安低低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摸了摸耳朵。 那儿已经不再渗血,只是被她捏过的地方微微发热。 第211章 作死 天亮之后,江随顺利加到了陆叶凝微信,并且跟她说明了来意,嘱咐她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余欢。 陆叶凝知道江随是关心沈余欢,虽然有些疑惑,但是爽快答应了下来,给江随当“眼线”。 江随这才放心,安心去拍戏。 日子这么平静的过了几天,某天下午,江随突然收到了陆叶凝的消息。 【随哥,余欢打人,被老师请去约谈了!】 江随:【???】 几小时前。 体育课解散的哨声还在操场回荡,陆叶凝就拉着沈余欢直奔小卖部。 六月的太阳明晃晃地悬在头顶,空气里浮动着柏油路被晒化的焦糊味。 “热死了,这鬼天气。”陆叶凝拿了两支奶油冰淇淋,撕开包装递给沈余欢一支。 两人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小口吃着冰淇淋, “对了。”陆叶凝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女孩,“等会去音乐社吗?” 沈余欢小口舔着冰淇淋,闻言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了,快期末考试了,我想回教室复习。” 陆叶凝不满地舔了舔嘴角沾上的奶油,“你们一个个的,最近怎么都不来社团?考试是重要,可期末汇演也没几天了呀!” “汇演我又不用上台。”沈余欢低声说,“我去不去,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你是没什么关系,可谢屿那家伙居然也不来!他可是咱们乐队的键盘手,天天不见人影,说要为期末考做准备。” 陆叶凝提起这个就来气,手里的冰淇淋都快被她捏化了,“这不搞笑吗?他每次都考年级倒数,上课不是睡觉就是打游戏,他能为考试准备个什么玩意儿?我怀疑他在搪塞我们。” 听到谢屿名字,沈余欢睫毛颤了颤,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冰凉的奶油顺着蛋筒边缘融化,滴落在她手背上,她才回过神,皱着眉擦了擦手:“我去厕所洗个手。” “行。”陆叶凝点点头,三两口解决掉手里的冰淇淋,“那我先去音乐社了。汇演那首曲子已经完成了编曲,就差谢屿那家伙的填词。我得去跟社团里的人再商量商量,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优化的地方。” 沈余欢应了一声,看着她朝音乐社的方向走去,自己则转身走向另一头的洗手间。 她去的这个洗手间离教学楼比较远,平时主要是老师们在使用。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夏日的蝉鸣和自己的脚步声。 沈余欢拧开水龙头,任由在清凉的水流下冲刷着指尖的甜腻。 不远处隔间的门突然打开,魏安安踩着锃亮的小皮鞋走出来,看到沈余欢时,她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撇撇嘴,脸上露出几分不屑,走到她旁边的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洗手。 沈余欢像是没看到她一样,关掉水龙头,抽出一旁的纸巾,细致地用擦着指缝间的水珠。 魏安安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目光却像滑腻的蛇,扫过沈余欢放在洗手台边缘的手机。 印着江随卡通形象的手机贴纸在光线下格外显眼。 她轻嗤一声,语带嘲讽:“哟,没想到你还真喜欢江随,一个十八线糊咖,真值得这么宝贝?” 她把“糊咖”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 沈余欢擦手的动作没有停,只是眼睫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声音像浸了冷泉:“他现在是不红,但以他的实力,早晚的事。” “你说得对。”魏安安笑眯眯地点头,似乎是在赞同她的话,“江随刚出道就能跟唐奕搭档,出演这种大制作,这背后指不定付出了多少努力呢。” 虽然这话听着像夸奖,但她语气却透着一丝阴阳怪气,沈余欢挑了挑眉。 魏安安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她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意满满地补充:“比如说……努力卖屁股之类的,对吧?” 第212章 花式操作 空气在瞬间凝固。 沈余欢的脸色顷刻间冷了下去,琥珀色的眼眸里像是淬了冰,她一字一句,声音里透着危险的寒意:“魏安安,如果你不想像上次那样再被我扇一巴掌,最好现在就滚。” 魏安安被她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立刻又被那点虚张声势的骄傲撑了起来:“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娱乐圈不都这样?” 沈余欢不想再跟她多费口舌,将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准确地丢进垃圾桶,转身离开。 魏安安以为她心虚,笑的更加得意,“你放心,江随虽然糊,但那张脸长得还算不错。只要屁股卖得好,以后肯定大红大紫,不愁没人捧……” 话音未落,沈余欢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一步步重新走回魏安安面前。 魏安安看着她走近,看着她那双沉得不见底的眼睛,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沈余欢注意到她畏缩的动作,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很浅,却看得人毛骨悚然。 “别怕,我不打你。”沈余欢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只要你道歉。” 魏安安咽了下口水,强撑着反驳:“我凭什么……” 话音未落,她后背重重撞上湿漉漉的瓷砖墙壁,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夏季校服瞬间传遍全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沈余欢左手抵着她的肩,右手不知何时多了支圆规,银光在她眼前闪过,冰凉的金属贴上她脸颊。 “道歉。”沈余欢的声音更轻了,像羽毛拂过,可那枚尖利的金属点却随着她轻柔的话语微微下压,“不然,你这张精心保养的脸,以后可能就要破相了。” 皮肤被轻轻刺破的痛感传来,魏安安吓得魂飞魄散。 她看着眼前女孩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意识到到沈余欢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对……对不起!”恐惧压倒了一切,魏安安双腿发软,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在喉咙里滚过砂纸,“我说错了,我道歉,对不起……” 沈余欢轻笑一声:“真没用呢。” 抵在脸上的压力骤然消失。 魏安安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厕所,鞋跟在地砖上敲出凌乱的声响。 寂静重新笼罩卫生间,只剩下水龙头未关紧的滴答声。 望着魏安安狼狈逃离的背影,沈余欢垂下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圆规尖上那点猩红,撩起左臂衣袖,不轻不重的在上面划了一下。 细长的血痕慢慢浮现,血珠争先恐后地渗出,沿着光滑的皮肤蜿蜒向下滴落。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盯着那抹红色出神。 她掏出纸巾,擦了擦血珠,抬步往教学楼走。 刚到楼下,班主任老谭眉头紧锁的出现在她面前,身后还跟着魏安安。 “余欢,你是不是跟魏安安动手了?” “这还用问吗?”魏安安跳出来,委屈的指着脸上被戳出来的小伤口:“看看,现在还在渗血呢!” “是她先跟我动的手。”沈余欢脸色平静的撩开衣袖,露出上面那条血痕:“这也是她划的。” 魏安安:?????? 老谭查看了一下伤口,眉头皱的更紧了,转身看向魏安安:“是你干的吗?!” “她放屁!”魏安安气到脸色涨红:“是她先动的手,我根本没碰她!” 老谭狐疑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好了,先去医务室。” 第213章 我是余欢的哥哥 英才私立的医务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皮肤发凉。 校医戴着一次性手套,用镊子夹起浸了碘伏的棉球,轻轻按压在沈余欢手臂那道细长血痕上,仔细地为她消毒上药。 “伤口不深,只是皮外伤,这几天注意别碰水,按时上药,连疤都不会留。” 魏安安急急忙忙挤到校医跟前,指着自己脸颊上针尖大小的红点:“那我这个呢?会不会留疤?” 她声音里带着颤,手指不自觉在伤口旁反复摩挲。 校医瞥了眼,棉签在红点处虚虚一晃,表情一言难尽:“你这个伤口还没你脸上的痣大,要是再来晚一会儿,估计都要愈合了。” 老谭听见两人的伤口都没什么大碍,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他在靠墙的折叠椅上坐下,镜片后的目光在两个女孩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沉声问:“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魏安安抢先一步开口,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被冤枉的委屈,“我不过是在洗手间跟她开玩笑,调侃了她喜欢的那个小明星两句,她就拿圆规戳我的脸,逼我跟她道歉!简直疯了!” 老谭的目光转向沈余欢。 少女依然安静地坐着,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余欢,是她说的这样吗?” “不是。”沈余欢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她抬起眼,直视着老谭,“她不是调侃,是人身攻击。我本来不想跟她计较,准备走了,是她先动手拉住我,不让我走。” 魏安安倒抽冷气的声音里,沈余欢语调平稳得像在读课文:“推搡的时候,我口袋里的圆规掉了出来。她先捡起来划伤了我,我忍无可忍,这才抢过圆规,在她脸上戳了一下。” “你放屁!”魏安安听到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气得差点跳起来,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沈余欢,你还要不要脸?明明是你突然发疯!现在居然倒打一耙!” 沈余欢淡淡瞥了她一眼:“到底是谁恶人先告状,自己心里清楚。” 她顿了顿,看向一旁的班主任,眼神没有丝毫闪躲:“老师,您要是不信,可以去调监控,我问心无愧。” “厕所里哪来的监控!”魏安安立刻抓住这点,声音拔高了好几度:“老谭,她就是算准了这点才敢在这信口雌黄!她心机太重了!” 老谭被她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叹口气,看向魏安安:“余欢在学校里一向安分守己,表现很好,从来不惹是生非。怎么可能就因为你说了两句话,就跟你动手?” “我怎么知道她这么疯!”魏安安见他不信自己,都快要憋屈死了,眼圈发红,“谁能想到不过是说了两句她喜欢的艺人,她就敢拿东西戳我的脸!她就是个疯子!” 老谭的视线落到沈余欢手臂上,冷不丁地反问:“那这道伤呢?难不成是余欢她自己划的?” “就是她自己划的!”魏安安脱口而出,“她就是为了栽赃我!” 老谭直接被气笑了,摘下眼镜擦了擦:“魏安安,这个说法你自己不觉得荒谬吗?为了陷害你,余欢不惜在自己身上划一道这么长的口子?这不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吗?” “我……”魏安安彻底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瞪着沈余欢,而后者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 老谭重新戴上眼镜,从椅子上站起,摆了摆手,做出最终决定:“好了,你们两个都受了伤,这已经不是小事了。我现在就给你们的家长打电话,让他们都到学校来一趟。” 沈余欢睫毛颤了颤,指尖无意识蜷进掌心。 魏安安则扬起下巴,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叫就叫,反正我没做错什么!” …… 政教处里,空气压抑得像一块湿透的海绵。 沈余欢安静地坐在沙发一侧,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魏安安则在另一头,时不时烦躁地挪动一下身体,嘴里小声地嘟囔着什么,无非是些抱怨的话语。 窗外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将办公室里的一切都拉出长长的影子。 老谭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望了望天色,忍不住小声嘟囔:“这都快放学了,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中年男人一身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正是魏安安的父亲魏明远。 老谭换上笑容,快步迎上去,伸出双手:“是魏总吧?您好您好,您居然有空亲自来?以往不都是让秘书来的吗?” 魏明远笑着跟他握了握手:“孩子不懂事,我这个当爸的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老麻烦秘书,给谭老师添麻烦了。” 他说话间,视线已经越过老谭,落在了不远处的魏安安身上,随即迈步走了过去。 魏安安一见父亲,脸上紧绷的线条立刻松弛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挤出一个笑容,正要开口诉说满腹的委屈:“爸,你可来了,我跟你说……” 话未出口,魏明远却突然冷哼一声,语气严厉,不带丝毫温度:“行了,先跟同学道歉。” 魏安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愣在原地,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道歉?爸,您说什么呢?我为什么要道歉?明明是她先动手的,您看我的脸!” 她指着自己脸颊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红点,急切地辩解,“我才是受欺负的那个!” “事情的大致情况,我来的时候谭老师已经在电话里跟我说过了。” 魏明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锐利地盯着她,“整件事就是你先挑起来的,你还有理了?在学校跟同学动手,我看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我没有!”委屈和愤懑几乎将魏安安淹没,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爸,你为什么不信我?我根本就没碰过她一下!从头到尾都没有!” “行了!”魏明远不耐烦地打断她,“这个沈余欢同学我是不了解。可你是什么性格,我还不清楚吗?从小到大,哪次惹祸不是你先挑起来的?少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 他懒得再多费口舌,伸手一把将魏安安从沙发上拽了起来,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赶紧道歉!我晚上还有个重要的会,没时间在这里陪你耗。” 魏安安被他拽着,手臂生疼,但心里的委屈和难堪更甚。 她死死咬着下唇,攥紧了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倔强地扭过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就是不肯开口。 沈余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一直低垂的眼睫微微抬起,最终只是轻叹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的气氛僵持不下,就在这时,门又一次被推开。 进来的人身形高挑,脚步匆匆,还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似乎赶来的很着急。 老谭连忙迎上去:“您好,请问您是……” 江随停下脚步,抬手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过分精致惹眼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未消散的匆忙与凌厉。 “我是余欢的哥哥,江随。” 看清这张脸的瞬间,魏安安呆若木鸡,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江随居然是沈余欢的哥哥??? 魏安安震惊地张着嘴,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难怪……难怪自己说江随,沈余欢的反应会那么大…… 老谭也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你来得正好,魏安安同学的父亲也到了,今天这个事情的经过……” 他正准备将事情原委复述一遍,江随却突然转身:“等会再说。” 少年径直越过所有人,快步走到沈余欢面前。 她旁若无人地蹲下,视线与坐着的女孩齐平,目光仔细地在她身上逡巡,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没事吧?受伤了?伤哪儿了,让我看看。” 沈余欢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江随焦急的脸,声音软了下来:“我没事,就是一点小伤。” 江随撩起她的衣袖,低着脑袋仔细检查了一下,眉心紧蹙:“这划痕都好几厘米了,还叫小伤?虽然不深,但以后留疤了怎么办?” “校医说只要按时上药,不会留疤的。”沈余欢轻声安抚。 一旁的魏安安从震惊中回过神,看着江随蹲在沈余欢面前,语气温柔又关切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父亲拽着自己的手,喉咙里像是堵了浸水的棉絮。 她抿了抿唇,眼神里翻涌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有酸楚,有恍然,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羡慕和嫉妒。 第214章 毫不犹豫的维护 确认沈余欢手臂的伤口无碍后,江随直起身转向老谭。 她周身温柔关切的气场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谭老师,现在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老谭扶了扶镜框,语气无奈地叙述:“两个孩子在洗手间起了冲突。余欢说是魏安安先动手,用圆规划伤了她,她才反击戳了对方的脸。” “魏安安则坚称自己全程没碰过余欢一根手指头,余欢的伤是自导自演,栽赃陷害。现在双方各执一词,洗手间又没有监控……” 江随眉心微蹙:“起因呢?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起冲突?” “魏安安同学对余欢喜欢的艺人出言不逊。” 江随眉梢微挑,歪着脑袋看向魏安安,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审视:“你出言不逊的那个艺人,不会就是我吧?” 魏安安攥着校服下摆的手指骤然收紧,声音细若蚊呐:“我……我当时又不知道你是她哥哥。” “难怪!”老谭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下脑门,“我说呢,余欢平日里那么乖巧懂事的孩子,怎么会为了一点小事跟同学动手,原来……” “对!就是因为她哥哥!”魏安安截断了老谭的话,急切地向前一步,“正因为我说了江随,她才会突然发疯拿圆规戳我!我根本就没碰过她一下!老师,您现在明白了吧?她是因为这个才动手的!” 老谭之前还觉得,沈余欢不像是那种会为了偶像跟人打架的狂热粉丝。 所以魏安安说沈余欢先动的手,他并不相信。 可如果被侮辱的对象是沈余欢的亲哥哥,那这份怒火确实能解释的通。 老谭有些动摇,目光再次转向沈余欢,带着一丝探寻:“余欢,是这样的吗?” 窗外的香樟树影在暮光里摇晃,放学铃声响彻整个校园,将室内的空气衬托得愈发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沈余欢身上。 女孩低着头,捏紧了手指。 骗别人无所谓,难道要这样欺骗江随吗…… 就在她睫毛颤动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搭在了她的肩上,轻轻揽住了她。 沈余欢一愣,抬头看向江随。 江随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终落在魏安安身上,声音不疾不徐: “魏同学脸上这小伤口都要愈合了,我们家余欢手臂上可是实打实被划了一条这么长的口子。谁会为了陷害别人,做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 她顿了顿,尾音陡然沉下,“道歉。” “我没有!”魏安安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魏明远一把拽住。 魏明远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狡辩?” 训斥完女儿,魏明远转向江随,态度和缓了许多:“江先生是吧?不好意思。安安这孩子一向爱惹是生非,这件事确实是她的错,道歉也是应该的。” 说着,他手上稍一用力,将魏安安往前推了一把,沉声命令:“快点!跟同学道歉!” 满腔的委屈和不甘在胸口翻涌,魏安安被父亲当着外人的面如此对待,只觉得颜面尽失。 第215章 彻底想歪 魏安安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撇过头,脖颈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就是不肯开口。 魏明远耐心告罄,眼底寒光骤闪,扬起的巴掌带起疾风—— “叔叔。” 沈余欢清冷的声音让魏明远的巴掌悬在半空。 “道歉就算了吧。”沈余欢的目光越过魏明远,落在魏安安身上,琥珀色瞳孔映着对方狼狈的模样:“我觉得……她也不容易。” 魏安安猛地转回头,正对上沈余欢的眼睛。 那双眼眸里,没有胜利的得意,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清澈的,近乎怜悯的神色。 短短的一个眼神,对魏安安来说简直是杀人诛心,光比父亲的巴掌更让她难堪,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继而涨红。 魏明远倒是笑了笑,收回手:“沈同学年纪不大,气度倒是不小。那这件事……” 江随垂眸看了看怀里的小姑娘,伸手揉了揉她发顶:“我们家余欢都发话了,我当然没意见。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好。”魏明远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手表,急匆匆地说:“那我们就先走了,我晚上还有个会,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他一把拉住脸色难看的魏安安,几乎是拖着她,快步走出了政教处。 既然事情了结,江随跟沈余欢也没有留在这的必要,跟班主任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之后,江随便带着沈余欢离开了。 日落时分,橘红色的余晖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斜长。 放学的喧嚣早已散去,偌大的校园此刻只剩下风拂过香樟树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静谧。 江随与沈余欢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她的步子放得很慢,迁就着身旁女孩沉默的节奏。 沈余欢的帆布鞋踩过一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忽然停下脚步,手指揪着校服下摆,“哥……你是不是都看出来了?” 江随侧过脸,夕阳在她线条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光,连挑染的那几缕蓝灰色发丝都变得温柔起来:“嗯?看出来什么?” 沈余欢低垂着脑袋,攥紧了校服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看出来这一切都是我……” “自导自演?”江随接上她的话,嘴角噙着笑,“嗯,看出来了。” 沈余欢咬着下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特别糟糕?” 夕阳将她眼里的水光映得透亮,像浸在琥珀里的星子。 江随摇了摇头,眼底没有丝毫责备,反而伸手,指腹轻轻揩去女孩眼角一点不易察觉的湿润:“我从没这么想过。” 她顿了顿,抬手拂开女孩颊边碎发,“我知道你是气不过她骂我。可是余欢,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报复她?” 沈余欢盯着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睫毛颤了颤:“我当时已经对她动了手,她肯定会去告老师。我怎么样无所谓,可是我怕连累你,让你帮我道歉……” 江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疼,又有点软。 她伸出手指,捏住女孩下巴,迫使她抬起脑袋与自己对视,难得严肃:“听着,比起这些麻烦,我更不想看到你伤害自己,明白吗?” 温热的指腹带着薄茧,触感清晰地传来,沈余欢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 沈余欢的眼睫轻轻颤动,最终点头:“嗯……下次不会了。” 江随这才松开手,转而揉了揉她的脑袋:“下次再碰到这种事,要尽量冷静一点,我是艺人,注定会让承受很多恶毒的评价,你总不能去报复每一个说我坏话的人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当然,我也不是要你当忍者神龟,任人欺负。只是有些人,你越是跟他们计较,他们反而越来劲。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以后绝对不许再用了。” 沈余欢乖巧地点头应着:“嗯,我记住了。” 下次她会用更隐蔽、更周全的手法,让魏安安付出代价。 江随哪知道她心里所想,还以为她是真的把话听进去了,满意地点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两人刚走出雕花铁艺的校门,就看到不远处路灯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头惹眼的粉色头发在暮色中格外鲜明,陆叶凝一看到他们,立刻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拉住沈余欢的手,语气急切:“余欢!听说你跟魏安安打架了?你没事吧?老谭没把你记过吧?” 江随率先回答:“没记过,事情已经解决了,放心吧。” 陆叶凝松了口气,随即又愤愤不平起来,“肯定是魏安安挑事!不然以你的性格,好端端的怎么可能跟她动手!” 沈余欢弯起嘴角:“让你担心了。” “担心倒还好,我知道你看着柔柔弱弱的,但关键时候狠着呢。”陆叶凝也笑起来,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就是怕你被记过,为了魏安安那种人背处分多不值得啊!” 江随看着两个女孩的互动,唇边的笑意深了些:“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也算谢谢你。” 今天若不是陆叶凝通风报信,江随或许没法赶来这么及时,江随觉得有必要请她吃个饭。 陆叶凝闻言却彻底想歪,以为江随是作为陆夜安的“男友”,想讨好自己这个小姑子,找个机会跟她摊牌。 陆叶凝眼睛滴溜溜一转,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意味深长:“有空!非常有空!” 第216章 急急急急 六月,天色尚未完全沉入夜幕,部队驻地里已经亮起了成排的路灯。 高强度的训练刚刚结束,食堂内人声鼎沸,穿着作训服的士兵们端着不锈钢餐盘来来往往,交谈声和碗筷碰撞声汇成一片。 陆夜安一走进食堂,旁边路过的人便纷纷停下同他敬礼。 陆夜安点头示意,刚拿起一个餐盘,裤兜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上“母亲”二字,他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还是接了起来。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宋夏青温和的嗓音:“夜安,训练结束了?吃饭了吗?” “正准备吃。” “那就好,多吃点。”宋夏青轻笑一声,随即话锋一转,“对了,上次跟你见面的那个沈小姐,你觉得怎么样啊?” 陆夜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放下餐盘,拿着手机走到了食堂外相对安静的角落。 “妈,我跟您说过了,以后别再给我介绍这些了。我现在真没时间去谈恋爱。” “是吗?”宋夏青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地问:“你确定只是因为没时间,而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陆夜安微微挑眉,有种不祥的预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哎呀,妈妈给你介绍相亲,还不是担心你吗?你都二十七了,居然还没谈过恋爱,你的条件又不是不好,不过呢,我现在总算是想通了……想通了。” 说到这,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我以前可能是努力错了方向,光想着给你介绍女孩子,难怪你不接受,原来是我把相亲对象的性别给搞错了。” 陆夜安就知道她要说这个,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踱到窗边:“您又胡思乱想什么,我喜欢的就是女生。” “你确定吗?”宋夏青的语气里满是调侃,“上次那位沈小姐回来可跟我说了,说你在餐厅里啊,跟一个男孩子举止亲昵得很呢。” 说到这,宋夏青的语气忽然正经了许多,严肃地表示:“夜安,放心吧,我在这方面思想很开明的。你要是真的喜欢男孩子,我绝对不会说什么!” 陆夜安揉了揉眉心,加重语气:“那天是沈小姐误会了,那个男孩只是我的一个朋友,仅此而已!” “真的吗?”宋夏青将信将疑,“我听说那个男孩是叶凝好闺蜜的的哥哥,叶凝刚刚还打电话回家报备,说这个哥哥晚上请她吃饭呢,想先讨好她这个小姑子,好为以后摊牌跟你的这层情侣关系铺路。” 陆夜安满头问号。 他拧着眉,脱口而出:“这不可能吧。” “我有必要骗你吗?” “先不跟您说了,我得问问陆叶凝。” 陆夜安挂断电话,立刻从通讯录里翻找出陆叶凝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陆夜安沉吟片刻,转而找出江随的号码,拨了过去。 …… 江随本想请陆叶凝到外面的餐厅吃饭,但陆叶凝却想尝沈余欢的手艺,还说上次尝过沈余欢做的鸡翅之后,回家之后一直念念不忘。 沈余欢也很乐意做饭,因此三人半路买了一些菜,随后便一块回了家。 一进玄关,沈余欢便系好了围裙,来到灶台前忙碌。 江随也没闲着,帮着她打下手。两人配合默契,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陆叶凝在一旁探着脑袋,本来也想帮忙,但她这位大小姐着实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洗根葱都能折断,加之又是客人,江随便没让她进厨房,只叫她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 陆叶凝陷在沙发里百无聊赖按着遥控器时,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她从沙发上找出手机,发现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陆夜安”。 陆叶凝眼睛倏地亮起,捏着手机晃到厨房门框边,笑的意味深长:“随哥,这是你的手机吗?我哥给你打电话了。” “是我的。”江随擦干手,从她手里接过手机,发现真是陆夜安来电,犹豫片刻,怕陆夜安是有什么关于暗渊的事情要说,便拿着手机走进了卧室。 房门关上的刹那,陆叶凝脸上的笑容已经克制不住。 接陆夜安电话还神神秘秘的去房间,这是要说什么悄悄话呢? 他们两个果然有一腿! 陆叶凝捂住嘴偷笑着溜回客厅,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抖得像筛糠,已经脑补了万字耽美文。 房间里,江随并不知道自己简单的举动却让陆叶凝彻底想歪,已经滑开了接听键。 “呦,这不是陆大队长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紧绷,直奔主题:“陆叶凝是不是跟你在一块?” “是啊。” “你是不是要请她吃饭?” “对啊,有问题吗?” 陆夜安沉默了一会:“我妈说,陆叶凝以为你请她吃饭,是为了讨好她这个小姑子,为摊牌我们两个的情……” 说到这,陆夜安卡壳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几个字非常难以启齿:“情侣关系做铺垫。” 江随没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你妹妹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你还能笑得出来?”陆夜安挑了挑眉:“你半夜找我要陆叶凝联系方式的时候,不是说要跟她解释这件事吗?” “陆大队长,就以你妹妹的想象力,她没主动跟我提,我却屁颠屁颠跑她跟前解释,她只觉得会认为我那是欲盖弥彰。” 说到这,江随顿了顿,唇角扬起一抹坏笑:“再说了,我上次明明说的是要跟陆叶凝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让你在家里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gay,可没说过要跟她解释。” 空气突然安静。 陆夜安倒吸一口凉气,嗓音低沉几分:“你那不是在开玩笑吗?” 江随憋着笑,一脸正经:“没有啊,我就是要让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你……” “诶诶诶,我这信号不好,先挂了啊!”不等他说完,江随已经急促地打断,抬手便挂断了电话。 没过几秒,屏幕又亮了起来,“陆夜安”三个字执着地闪烁。 江随随手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床上,就是不接。 看着手机的来电显示亮个不停,江随已经能想象出陆夜安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靠着墙笑弯了腰。 她低头理了理衣角,转身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哼歌:“急急急急呗呗呗呗呗~” 听到开门动静,陆叶凝第一个扭过头,见江随哼着歌出来,似乎心情颇好,陆叶凝捂着嘴偷笑起来。 呦呦呦,跟臭老哥通个电话,心情就变得这么好了吗? 第217章 真损啊 天色将暮未暮,窗外的天空是深邃的宝蓝色,城市的灯火遥遥地缀在天边。 公寓里,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沈余欢将最后一盘清炒时蔬端上桌时,青翠菜叶上还缀着晶亮油星。 五道菜错落排开:糖醋里脊泛着琥珀光泽,白灼虾蜷成月牙状,粉蒸肉裹着酱色,另有一碟碧绿青菜衬着中央的玉米排骨汤。 香气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勾得人食指大动。 “天呐,余欢,你也太厉害了吧!”看着这一桌子菜,陆叶凝眼睛都亮了,撑着下巴惊叹:“这手艺,简直可以去开私房菜馆了。” 沈余欢解下围裙,将汤勺递给江随,浅浅一笑:“没那么夸张,就是平时经常做饭,熟能生巧罢了。” “对了!”陆叶凝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提议:“这一桌菜这么丰盛,要不要叫温老师也过来吃?” “师父她这两天不在家,去外地参加一个音乐节活动了。” 陆叶凝托腮叹气:“每次来都撞上她出差,看来顶级制作人比我想的还忙。” 沈余欢笑笑:“她一直都很忙,我从拜她为师到现在,也就在她那儿上过七八次课。” 陆叶凝点点头,很快又释然了,“她这个级别的音乐人,忙也情有可原。估计想找她约歌的人能从这儿排到法国,再加上各种各样的活动、商务邀约,肯定分身乏术。” “别灰心。”江随把盛好的玉米排骨汤推到两个女孩面前,声线里带着懒洋洋的笑意,“我觉得你们以后都能成为温时念那样厉害的音乐人。” 陆叶凝笑得眉眼弯弯,眼神别有深意:“随哥,你一直都这么会说话,这么会哄人开心的吗?” “那得看人。”她靠着椅背伸直长腿,蓝灰挑染的发尾随着动作轻晃,“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对不喜欢的人一个字都懒得多说,更别提好听的话。” “哦?”陆叶凝挑了挑眉,身子下意识前倾:“那我哥呢?你对他属于哪种?” “他啊……”江随故意拖长音调,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那属于要多损有多损,不把他气到跳脚都对不起我自己。” “我懂!”陆叶凝夹起一块蜜汁鸡翅,意味深长地点头:“欢喜冤家嘛,闹得越欢,爱得越深!” “咳咳咳……”沈余欢一口汤呛在喉咙里,捂着嘴咳嗽。 “慢点喝。”江随连忙递过纸巾。 沈余欢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白皙的脸颊因呛咳泛起一层薄红。 她抬起眼,看向陆叶凝,欲言又止:“叶凝,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误会了什么?”陆叶凝眨了眨眼。 “误会我跟你哥的关系。”江随无奈笑笑:“我们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音刚落,门铃突兀地响起。 江随疑惑地起身走向玄关,拉开门时愣住了。 陆夜安抱着胳膊站在走廊,身上还穿着部队的作训服,迷彩长裤包裹着一双长腿,上身是一件军绿色的棉T,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 看他眉头紧锁,神色匆匆的样子,江随憋着笑:“你怎么过来了?” 陆夜安挑了挑眉:“你说呢?” “哥?”陆叶凝蹦跳着跑过来,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你怎么来啦?是特地来见随哥的吗?” 陆夜安见她这副反应,心里的预感越发不妙。 他狐疑的目光射向江随,拧着眉头问:“你都跟她说什么了?你不会……真的承认我们是情侣了吧?”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却足够清晰。 “天哪!原来你们真的是一对?!”陆叶凝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地转向江随,“那我以后该叫你什么?嫂子哥?” “噗——”餐桌边的沈余欢笑出了声。 陆夜安太阳穴突突直跳,大步跨走进屋内,一把揪住陆叶凝耳朵,咬牙切齿地低吼:“你这脑袋里整天都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跟江随只是朋友!再瞎说小心我收拾你!” “疼!”陆叶凝踮脚挣脱,揉着发红的耳垂嚷嚷,“刚刚不是你自己问随哥有没有承认关系吗?这属于官方自爆!” 陆夜安深吸气:“我是怕他胡说!” 陆叶凝双手一摊:“你担心他承认,不就意味着你们之间有事吗?不然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担心他承认一个不存在的事情?” 眼看着越描越黑,陆夜安一时语塞,竟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行了。”一旁的江随笑了一声,打破了兄妹俩的僵持。 她走回餐桌边坐下,好笑地看向一脸迷糊的陆叶凝,“吃饭前你哥给我打了通电话,说你误会了我和他的关系。” 她冲陆叶凝眨眨眼,“我就开玩笑逗他,说我要跟你直接承认,让他彻底变成gay,所以他刚刚才会那么问我。” “没错。”陆夜安揉着太阳穴补充:“我担心江随真的跟你胡说八道,所以……” “所以你就火急火燎跑来堵我的嘴?”江随笑得促狭。 陆叶凝仍有疑惑:“那沈小姐看见你俩在餐厅腻腻歪歪……” “她跟你一样,都爱脑补。”陆夜安冷哼一声:“正常说话也能叫腻歪?” 江随懒洋洋地夹了块里脊:“是啊,我当时还嘲笑你哥把相亲搞砸了呢。” 陆叶凝挠着粉发,难以置信的哀嚎:“所以我脑补二十万字耽美文……全是假的?!” “不然呢?”陆夜安面无表情。 坐在餐桌边的沈余欢歪了歪脑袋,声音轻软:“你们一定要站在门口聊吗?这顿饭还吃吗?” “吃,当然吃!”陆叶凝蹦跶回餐桌边,又像是想起什么,看向陆夜安:“哥,你吃了晚饭吗?” “没有。”陆夜安看了江随一眼:“被某人欺骗之后赶来的太着急,没来得及吃晚饭。” 听到他话里若有若无的怨气,江随憋着笑:“那就坐下来一块吃呗,反正我们三个人也吃不完这一桌菜,我记得你挺能吃的,上次沈小姐半路走了,你把她点的那份牛排也给吃了。” “那是因为点好了没法退,我又不想浪费粮食。” 江随双手一摊:“我又没说不好,毕竟你长这么大一坨,走起来跟堵墙似的,能吃也正常。” 陆夜安:? 陆叶凝没绷住,噗的一下笑出声——现在她信了,江随对陆夜安说话是真损啊。 第218章 惨遭嫌弃 虽然被江随调侃了,但陆夜安最终还是选择了坐下一起吃饭。 他那身作训服和公寓里温馨的布置格格不入,高大的身形坐在一张小小的餐椅上,显得有些局促。 沈余欢默默起身,去厨房又拿了一副碗筷,轻轻放在陆夜安面前,还给他盛了一碗汤。 “多谢。”陆夜安低声道了句谢,端起碗,动作间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利落。 饭桌上的气氛因他的加入而变得有些奇妙。 陆叶凝显然还没从“耽美文be”的打击中缓过神,但八卦之火并未熄灭。 她咬着筷子尖,一双眼睛在江随和自家哥哥之间来回打转,好奇地问:“随哥,你跟我哥是怎么认识的?” 问题一出,陆夜安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不想把自己在繁星大学执行任务的事情告诉妹妹,一来这涉及到保密要求,二来也怕自己工作的危险性质传到母亲那,母亲知道后过分担忧。 江随看出了他的想法,主动开口: “学校偶遇。” “便利店偶遇。” 两人异口同声。 “嗯?”陆叶凝的眉毛挑了起来,像只嗅到不寻常气味的猫,“你们俩这说辞怎么还带两个版本的?” 江随脸不红心不跳,懒洋洋地用筷子尖戳了下碗里的西兰花:“对啊,学校的便利店偶遇。” 这个解释简直天衣无缝,陆夜安轻轻扬了下唇角。 果然,要论撒谎还得是江随这个惯骗。 “那你们俩是怎么成为朋友的?”陆叶凝单手托腮:“年龄差了那么多,工作也没交集,感觉你们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啊。” 这个问题连沈余欢都有些好奇,抬起清澈的眼眸望向江随。 “缘分吧。”江随说得轻描淡写,“在学校里见过之后,我带余欢去F国旅游,又碰见他了。只能说……F国太小了。” 沈余欢笑起来:“这个我记得,当时陆哥哥还以为我是我哥的女友。” 陆叶凝一口饭差点笑喷出去:“还有这事??哈哈哈哈哈。” “是啊。”沈余欢戳了戳米饭,像是在回想:“我记得你们两个当时的关系似乎不好来着……” 机场碰到还互相甩脸子。 “当时是有些误会。”陆夜安突然开口,夹起虾肉在蘸碟里滚了圈,“江随有个朋友算我同事,因为这个共同好友,后来接触就多了点。” 江随眼尾微弯,她知道陆夜安在拿林听当借口,餐桌下的腿恶作剧似的踩了对方一下,换来陆夜安一个无奈的眼神。 “原来是这样。”陆叶凝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陆夜安瞥了她一眼:“既然误会都说清楚了,你回去记得跟妈解释一下,免得她天天胡思乱想,以为我是gay。” 陆叶凝撇撇嘴:“谁让你27岁连个恋爱都没谈过?也不怪妈多想。” “没谈过恋爱怎么了?”陆夜安挑了挑眉,“我只是没遇到过真正喜欢的人,又不想随便找个人将就,那是对别人不负责,也是对自己不负责。” “真的假的?”陆叶凝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凑了凑,“你活了二十七年,就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一次心动的瞬间都没有?” 陆夜安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紧。 便利店冷白的灯光下,江随举起酒罐与他相碰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闪现在脑海里。 疯了。 他暗骂一声,眉头拧得更紧,猛地灌了口水,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没有。” 陆叶凝叹口气,一脸“果不其然”的表情:“你本来工作就忙,性格还这么不好伺候,这样下去多半得单身一辈子咯。” “那也不一定。”江随弯唇笑笑:“你哥现在谈不了恋爱,主要还是因为工作。你想啊,有几个女孩能忍受男朋友三天两头失踪,甚至十天半个月都联系不上?”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促狭的调侃:“不过等他三四十岁退役了,那就不一样了。那时候他有钱有闲,长得又不赖,还是很好找对象的。” “只是那个年纪再找,多半只能找到离异甚至带娃的女士了,当然,要是他厚着脸皮找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我没那么无耻。”陆夜安打断她,声音低沉,“如果我真的喜欢,就算对方离过婚有孩子,我也不在意。” “诸位,掌声在哪里!”江随竖起大拇指:“这必须点个赞,这是什么?这就是魄力!” 江随带头鼓掌,陆叶凝和沈余欢见状,也配合的放下筷子鼓掌。 陆夜安:“……” 也是大可不必。 鼓掌完,陆叶凝单手托着腮,好奇的目光转向江随,“随哥你呢?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陆夜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江随的侧脸。 “我啊?”江随想了想,唇角勾起一抹笑,“我没喜欢过人,所以暂时没什么偏好。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对方一定要有趣。”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毕竟恋爱不就图一乐?要跟个无趣的人在一块,那多没意思。” 陆叶凝煞有介事的点头:“我相信你跟我哥是纯洁的友情了,毕竟我哥就是你说的无趣之人,他连游戏都不打!” 陆夜安缓缓掀起眼皮:“陆叶凝,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陆叶凝坐着椅子往旁边挪,同时朝对面呼救:“随哥,他威胁我!” 江随在桌下踢了陆夜安一脚:“别不识好歹,有这样的妹妹你就偷着乐吧!” “就是就是!” 陆夜安:“……” 看着沆瀣一气的两个人,他颇为无语的笑了一声,看向沈余欢:“你觉不觉得他们两个更像兄妹?要不你当我妹妹吧,跟陆叶凝换一换。” 沈余欢笑的非常乖巧,拒绝的非常利落:“我不要。” 见陆夜安惨遭嫌弃,陆叶凝笑的更大声了。 江随舀了一勺汤,热气氤氲中,她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陆夜安并不生气,眼底反而浮现一抹浅淡的笑意。 像这样热闹温馨的吃饭,他倒也许久没有感受过了…… 夜风从半开的窗外吹进,带走几人的笑声,城市的灯火在夜幕中明明灭灭,像散落的星子。 第219章 如此渊源 一顿饭吃得吵吵闹闹,却也算得上宾主尽欢。 饭后,陆夜安与陆叶凝准备离开,江随和沈余欢将两人送到了电梯口。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柔和的暖光,驱散了角落的阴影。 等待电梯的间隙,陆叶凝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身旁的陆夜安:“哥,你暑假有空吗?妈说想出国度假,你要不要一起?” 陆夜安垂眼,贺舟那句“离他们一家远点”的警告忽然在耳边回响,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扯了下嘴角,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没时间,你们一家三口的旅行,我掺和进去算什么。” “爸他工作忙,走不开,就我跟妈两个人去,你抽三天也行呀。” “谁去谁不去都一样,没时间就是没时间。”陆夜安语气淡淡的。 陆叶凝有些不满地抱怨:“妈每年都喊你,你一次都没去过。部队就真的那么忙吗?连几天假都抽不出来?” 兄妹俩之间的气氛瞬间有些僵滞。 楼道感应灯忽然暗了下来。 江随抬手拍了下墙壁,暖黄的光线重新笼罩着四人,她懒洋洋地靠着墙:“小陆同学,你哥忙的是保家卫国的大事,你得体谅人民卫士。” 她这话半调侃半认真,却恰到好处地给陆夜安解了围。 恰好在此时,电梯“叮”的一声轻响到达。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温时念拖着登机箱,站在暖白灯光中央,她穿了条白色长裙,左手还提着两瓶茅台,跟清冷的气质格格不入。 看到楼道里的四个人,她愣了半秒,似乎颇为意外。 “师父!”沈余欢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惊喜,“您活动结束?” 温时念点了下头,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路过陆夜安时淡淡地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你住这里?”陆夜安略显诧异。 “嗯,住在隔壁。” 眼看着自家哥哥和偶像自然地对话,陆叶凝的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震惊地来回扫视两人,一把抓住陆夜安的胳膊:“哥!你认识温老师?!” “高中校友。”陆夜安回答得云淡风轻。 江随没想到这两人之间还有这么一层渊源,挑了挑眉:“世界真小啊。” 陆叶凝气呼呼的捶了下陆夜安结实的胳膊:“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要是早知道这层关系,她岂不是能通过哥哥认识温时念了? 陆夜安眉峰微挑,侧过脸看她:“你也没问过我。” “我……”陆叶凝一时语塞,最后只能气呼呼瞪他一眼,率先走进电梯。 江随的目光落在温时念手里的纸袋上,勾唇调侃:“可以啊温大小姐,喝酒的段位越来越高了,都整上茅子了。” 温时念低头看了一眼:“我不喝白酒,朋友送的。你喜欢的话不妨拿去。” “别。”江随立刻摆手,耸了耸肩,“我也不好这口,你还是送给识货的人吧。” 陆夜安的视线在江随和温时念之间打了个转,电梯里传来陆叶凝催促声:“哥,还走不走啊?” 陆夜安收回目光,对江随和沈余欢道:“今晚叨扰了,以后有空换我请你们吃饭。” 说完,他迈开长腿走进电梯。 金属门闭合的瞬间,他看见温时念递了个伴手礼给沈余欢,又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发顶;少女耳尖微微泛红,像只被顺毛的猫;江随倚在墙边,唇边挂着他从未见过的柔和笑意。 …… 江随这次回家是临时跟剧组请的假,为避免像上次那样凌晨往剧组赶,送走陆夜安兄妹之后,她也没在家久留。 叮嘱了沈余欢几句注意安全锁好门窗,她便再度离开,坐上了返回海城的车。 车子平稳地汇入城市的夜色车流,窗外的高楼灯火被拉成一道道绚烂的光带。 车内,江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瞥见旁边的邱寻捧着一个平板电脑,指尖在上面划来划去,神色专注。 “研究什么呢,这么入神?”江随挑了挑眉。 “一些商务活动的邀约。”邱寻将平板转向她,划着屏幕解释道,“你之前几次出圈,已经积累了一些热度。虽然现在还不算红,但已经有品牌方注意到你了,我在帮你筛选洽谈。” 江随扫了一眼,对那些品牌没什么兴趣,问道:“有新剧本递过来吗?” “目前没有。”邱寻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担忧,“等这部剧拍完,你可能会空档一阵子。” 除了口碑和国民度都已经完成积累的少部分艺人,不然空窗期对任何艺人来说都是非常致命的。 如何看一个艺人够不够红,只需要看他是不是档期排满,无缝进组。 邱寻顿了顿,认真地看向面前少年,“你什么时候找一个总经纪人?” 江随笑笑:“你怎么比我还着急?” “现在你还不红,这些杂事我一个人倒是能应付,但我能做的也仅止于此,我没办法帮你拿到更好的资源。” 邱寻把平板锁屏,转向江随:“比如大制作的试镜机会、品牌代言的高层饭局,没有人脉根本接触不到。” 这个圈子里,资源都是人脉场里滚出来的。 很多时候一个角色就是一顿饭、一次会面就定下来了,不可能每部剧都像《破茧》这样,给江随一个公平竞争上岗的机会。 如果江随能有一个在业内人脉广、资历深的总经纪人,以后江随的路会好走很多。 江随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不置可否:“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先不说去哪物色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人选,就算真有这么个人,我现在这点名气,人家会乐意屈就吗?” “未雨绸缪总没错,现在就可以多留意起来,不然等电视剧播出,你真的红了,各种事情一拥而上,肯定忙不过来,再想去找经纪人,就会耽误很多机会。” 江随闻言笑了起来,偏头看她:“你就这么相信剧一播我就会红?” 邱寻也笑了:“当然,我对你和这部剧都很有信心。” 话音刚落,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第220章 这么热心? 邱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微皱眉,把屏幕转向江随:“你母亲打来的,怎么办,要接吗?” 自从上次在曝光江澈试图坑害江随,逼得江澈不得不弃车保帅辞退经纪人赵姐之后,邱寻就再也没有接到过宋宛的电话。 邱寻很清楚,宋宛已经看穿了她已经倒向江随,所以放弃了让她做间谍。 此刻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让邱寻有些摸不着头脑。 “接啊。”江随挑了下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看她老人家又想唱哪一出。” 邱寻点点头,滑开接听,并按下了免提。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那头,宋宛嗓音平静。 “刚才有点事情。”邱寻的语气不卑不亢,“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你已经投靠了江随。”宋宛的轻笑声裹挟着瓷器碰撞的脆响,像是在喝茶,“其实我挺好奇,她给了你什么条件?能让你宁愿拒绝江澈那二十万,也要死心塌地的跟着她。” 邱寻下意识地看了江随一眼,平静回答:“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江随对我坦诚相待,我不想辜负他,更何况我也看好他的潜力。” 宋宛慢笑一声,“你眼光倒是不错。” 邱寻有些意外:“您特地打电话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夸我吧?” 宋宛拿起茶杯:“我得到消息,江澈辞了经纪人之后,最近一直在物色新的经纪人,他看中了一个叫潘珂的女人。这人是盛伟影业前总监,不久前因为公司高管内斗离职了。” 她顿了顿,不紧不慢地介绍:“潘珂在圈里干了足足十六年,人脉很广,跟不少资方、制片都有交情。江澈想让她当经纪人,就是想借她的人脉,以后好拿到更多资源。” 邱寻挑了挑眉,和江随对视一眼,疑惑问:“您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随应该也缺一个总经纪人吧?如果能赢过江澈,成功跟潘珂合作,对她未来的演艺之路可是大有裨益。”宋宛故意拖长音调,“与其让潘珂帮江澈,不如让她帮江随。” 邱寻微愣:“所以您特地打给我,是想让我把这个消息转告江随?” “她毕竟是我亲生的孩子。”宋宛叹了口气,“虽然叛逆了一点,但再怎么样,我这个当妈的总是希望她好的。” 说到这里,宋宛顿了顿,仿佛能穿透电波,看到正坐在邱寻身旁的江随:“是吧,小随?” 邱寻愣住。 江随突然笑出声:“母亲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宋宛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信不信随你。” 电话戛然而止,只剩忙音在车厢里回荡。 邱寻盯着黑下去的屏幕:“你觉得……可信吗?” “消息肯定可信,我妈没这么无聊,拿这种事情来耍我,只不过……”江随顿了顿,望向窗外流动的灯火,“她做这个事情的出发点,我持保留意见。” 比起为了她好,宋宛应该更想打击江澈。 其实她跟宋宛之间并无实际的利益冲突,宋宛也没有理由坑害她。 只不过她们目标不一致,江随受不了她的掌控欲,所以才搞成这样若即若离的现状。 邱寻收起手机,沉声问:“那现在怎么办?要争取潘珂吗?” “等我先查一查再说。” 潘珂确实是不错的人选,但江随可不想踩坑。 万一潘珂已经跟宋宛串通好了,她再跑去跟潘珂合作,岂不中了宋宛的计。 ***** 调查潘珂跟宋宛是否存在关联这事,江随给林听打了个电话,委托给了林听去做。 林听爽快的应了下来,江随也趁机问了一下她的近况。 “你最近都在干什么?好像很少给我发消息了。” 以往林听总会时不时给她分享日常,比如今天去了一家难吃的店,明天又买了一个新手办之类的。 但自从跟陆夜安合作后,林听发消息的频率降低了很多。 提起这个,林听叹了口气:“别说了,我最近忙得快要羽化登仙了。” 江随听着她这莫名其妙的形容,轻笑一声:“怎么,陆夜安压榨你了?” “那倒没有。”林听的声音稍稍振作了些,“就是上次追踪暴露后,暗渊连夜把整个系统重构升级,漏洞全堵上了,现在那系统跟个铁王八一样,以前那些小伎俩全没用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又带上了几分莫名的热血,像是找到了新副本的游戏玩家:“所以现在我要跟技术部重写程序,找新漏洞绕开防火墙,简直像在解连环锁……” 江随笑了笑:“这么辛苦,陆夜安得给你涨工资才行。” “害,谁在乎那点工资,都不够我吃几顿日料。”林听的语气突然轻快起来,“就是没想到,我居然也过上朝九晚五的生活了。” “哟,我们病宅小姐居然按时作息了?”江随揶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难道不好吗?”林听哼了一声,“你别说,他们这食堂还挺好吃,尤其是那个口水鸡,我已经连吃好几天了!又麻又辣还带点甜,鸡肉嫩得跟豆腐似的……” 江随眼底漾开笑意:“吃吧大馋丫头,吃胖点儿正好显得你憨厚。” 林听立刻炸毛,“我这叫正常身材好吗?总比你强,又瘦又高,走在街上跟电线杆成了精似的!” “我这叫精瘦,不是干瘦。”江随眨了眨眼,“不信的话,下次见面你挨我一拳试试?” “滚蛋!”林听的笑骂混着键盘的噼啪声传来,“等我忙过这阵就杀去片场吃垮你!” 江随笑着窝进沙发:“好好好,随时欢迎病宅小姐莅临指导。” 林听这才满意,靠着电竞椅伸了个懒腰:“诶,说真的,如果真查出潘珂跟宋宛有勾连,你打算怎么办,放弃她吗?” “潘珂这条件确实好,放弃未免太可惜。”江随顿了顿,唇角轻勾:“邱寻都能被我变成自己人,潘珂又有何不可?” “哦吼,有魄力哦~” 第221章 自以为是 林听的调查很快有了结果,这个结果让江随颇为意外——潘珂跟宋宛之间并不存在关联,私下甚至没有联系过。 如此一来,倒是省事许多。 江随直接给潘珂去了个电话,约她见面。 接到江随的电话,潘珂颇为意外,而对于江随见面的邀约,潘珂只说自己最近比较忙,暂时抽不出时间。 电话挂断后,潘珂端起咖啡轻抿一口,唇边漾开一抹笑意。 好友于琳坐在她对面,正用小勺搅动着杯中的拿铁,看见她这模样,不由挑了挑眉:“谁给你打的电话?” “某位姓江的帅哥。” 于琳知道江澈最近试图联系潘珂,以为她说的是江澈,不由疑惑:“最近联系你的人可不少,你怎么一个都不见?他那条件,在找你的这些人里应该很不错吧?” 于琳原本是盛伟影业商务部的,潘珂离职后,她也离开了盛伟,二人打算一块创业,潘珂未来负责艺人经纪,她则负责艺人商务。 但潘珂最近谁都不见的做法,让于琳有些摸不着头脑。 潘珂并不急于解释,反而拿起桌上的方糖夹,慢条斯理地往咖啡里加了一块。 “他们如果真有心,肯定能打听到我的行程,我就是想看看谁更迫切。” “那这些人里面你比较中意哪一个?这总能说说吧?” 潘珂笑笑,指尖在一旁的手机上轻点两下,意思很简单——刚刚打电话的那个。 于琳点了点头,不再发问。 …… 离开咖啡店时,于琳被午后刺眼的阳光晃得眯起眼。 她抬手挡在眉骨处,快步走向停车场。 热浪扑面而来,混着沥青被晒化的焦味。 刚坐进驾驶座,冷气还没完全灌满车厢,手机就在包里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江澈”二字让于琳挑了挑眉,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 “于姐。”电话那头的男声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现在方便说话吗?” 于琳把手机夹在耳边,从储物格里摸出墨镜戴上:“江老师有事?” “想请于姐吃个晚饭,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江澈的声音裹着笑意,“听说荣记来了位新师傅,蒸鱼做得特别地道。” “吃饭就不必了,我最近比较忙,江老师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我知道您跟潘姐关系好,还一起从盛伟离职准备创业。”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响声,江澈似乎点了支烟:“我就想知道,我这张牌在潘姐那能排第几?” 于琳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散热,轻笑出声:“江老师应该自信一点,最好也迫切一点。” 江澈听懂了她的暗示,笑容更甚:“多谢于姐指点,改天请你吃饭,一定要来哦。” 挂断电话后,江澈将手机往沙发里一抛,骨节分明的手指敲着大理石茶几,活像在弹奏胜利进行曲。 落地窗外阳光正好,将他眼底的得意映得明明白白。 “尝尝这个。”他拎起青瓷茶壶给侯总监续上,茶汤在半空划出一道琥珀色的弧线,“武夷山的正山小种,我托人从原产地带的。” 侯总监端起茶盏,白雾在镜片上凝了层水汽:“看你这样子,潘珂那边有戏?” 江澈轻笑一声:“让法务部拟合同吧,潘珂这张牌……” 他手腕轻转,茶汤在杯心旋出个小漩涡:“我吃定了。” 侯总监扶了扶金丝眼镜:“你确定?潘珂从盛伟出走时,业内可都传她要自立门户。她真肯放弃当老板,来我们灿星拿份固定工资,给你当专属经纪人?” “想凭固定工资让她心动当然不可能。”江澈说着比了个手势,“我答应每年给她两成净收入,按去年算,少说一千三百万,谁还能开出比我更好的条件?” 侯总监怔了片刻。 江澈的父亲跟灿星娱乐的老总是好友,因此江澈在公司内颇为豪横,签的也并非业内常见的五五分成合同,而是二八分,江澈拿八成。 如今江澈竟肯在此基础上再割两成给潘珂,那潘珂一人拿到的分成,竟跟灿星整个公司拿到的钱一样了。 侯总监搁下茶杯,摇头失笑:“你这回还真是下血本啊……” 江澈不置可否,眼底浮现几分志在必得:“把赵姐踢走之后,粉丝天天在我微博闹,让我找个更好的经纪人……”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侯总监脸上:“可以对粉丝那边放点风声,就说潘珂极有可能成为我的新经纪人,让粉丝去潘珂微博刷刷存在感,顺带帮我造势……” “你确定?”侯总监打断他,“万一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呢?事情岂不尴尬?” 窗外蝉鸣突然刺耳起来,江澈慢慢敛了笑,“我绝对是潘珂名单里最好的人选,我倒是想看看,谁会这么不自量力的去截胡。” 茶烟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江澈杯中沉浮的碧螺春叶片,俨然成了翻腾的棋局。 第222章 小嘴叭叭的 有了江澈的指示,灿星娱乐养的那些营销号很快行动起来,对外放出消息,说潘珂已经在跟江澈洽谈,极有可能成为江澈新任经纪人。 江澈粉丝看到后,也马上摸到了潘珂微博底下。 整个评论区突然热闹起来,这事还上了个末位的热搜。 原本想找潘珂合作的二三线艺人看到后,不少人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认为自己不可能竞争的过江澈。 邱寻也看到了这条热搜,转而把手机递给了窝在折叠椅里候场的少年:“你看看这个。” 江随挑挑眉,摘下墨镜扫了一眼评论区。 【乍一看寻思这谁,仔细一看战绩,牛哇姐!】 【潘姐人美心善能力强!澈澈有福啦!】 【潘姐以后多给澈澈接点好本子!孩子演技这么好别浪费了555】 【我最爱看的双强联合要来了吗??】 【澈宝最近瘦了好多(大哭),姐姐记得带他去吃火锅,他最爱毛肚了!】 【珂姐真能成为澈宝新经纪人吗?一定要照顾好我们澈澈呀!他拍戏总忘记吃饭,上次胃病发作把我们都心疼坏了(图片)】 后面的配图是一张江澈在片场输液的照片,还特地用了怀旧的滤镜。 看到这张照片,江随没忍住笑出了声。 明明是前一晚在夜店酒喝多了,连夜公关说忘记吃饭导致的,还买了波热搜虐粉。 邱寻挑了挑眉:“你居然还能笑出来?” 江随煞有介事的点头:“确实不该笑,应该可怜这些粉丝,被人蒙在鼓里当猴耍,还反过来心疼江澈。” 邱寻叹了口气,表情忧心:“江澈的粉丝都跑到潘珂微博下团建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江澈已经跟潘珂谈好了?” 江随把手机递还给她,重新戴上墨镜:“如果真的谈好了,合同签完了,那就会直接官宣,犯得着让营销号故意捕风捉影造势吗?” 邱寻不置可否,拧开一瓶水递过去:“主要是潘珂推脱了跟你见面,我怕她对跟你合作没想法。” 江随接过水瓶喝了一口:“有没有想法,在电话里肯定聊不出来,至于推脱见面,很有可能是在拿乔,想在以后谈合作时占据上风。” 潘珂能混到盛伟影业管理层,不可能是个蠢人。 她现在展现出来的谈判技巧越厉害,就意味着当合作成功后,她能给自己带来更丰厚的回报。 所以关于这一点,江随并不讨厌:“不管如何,总得见过面再说,打听一下潘珂的行程吧。” “好。” …… 午后的太阳褪去了正午的毒辣,金色的光辉懒洋洋地洒在云顶高尔夫会所无垠的草坪上,将每一片草叶都镀上了绒边。 保姆车缓缓停在环形车道上,车门滑开时带起一阵热浪。 江随迈步下车,一双修长的腿在阳光下白到发亮。 她抬手压了压空顶帽的帽檐,几缕蓝灰色的发丝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侧头问身后的邱寻:“确定潘珂会出现?” 邱寻把手机塞进背包,马尾随着点头的动作晃了晃:“我查过了,她最近迷上高尔夫,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这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会所,会所的玻璃自动门无声滑开,凉气迎面扑来。 立刻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制服笔挺的工作人员迎上前:“欢迎光临云顶高尔夫,请问是来打球还是用餐?” “打球。”江随摘下墨镜,露出那双带着懒散笑意的眼睛。 “需要为您安排教练吗?” “不用,挑个杆就行。” 工作人员点点头,微笑着将她们引至器材挑选区。 球杆整齐地排列在展示架上,江随随手拿起一根推杆试了试手感,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你不应该忙着拍戏吗?怎么会在这?”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随扭头一看,江澈正插着兜晃过来。 他今天穿了身POLO衫,带着球包,领口立得能戳人。 江随头也没抬,挥了挥手里的球杆,语气平淡地反问:“我人在哪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江澈踱到她身侧,香水味混着防晒霜的味道扑面而来:“该不会是来找潘珂的吧?” 他眯起眼睛,突然笑出声:“你不会妄想请动这尊大佛当你经纪人吧?” 江随终于抬眼,球杆扛在肩上,漆黑的眸子带笑:“你不也一样吗?” 江澈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我跟你可不一样。” 他上前一步,掸了掸江随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作为堂哥,我奉劝你一句,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免得到最后自不量力,落得个自取其辱的下场。” 江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看来你很有信心能拿下潘珂?” “跟其他人比就算了。”江澈抱着胳膊,语气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跟你比,结果还用想吗?我的咖位、流量、商业价值都摆在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该怎么选。”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邱寻突然开了口:“很有道理。” 她看着江澈,神情认真:“随哥未来可期,你也不赖,未来可弃,这么一比,明眼人确实知道该怎么选。” 江随低低笑出了声,她侧过脸,装模作样地斥了邱寻一句,“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说到这,她转向江澈,笑得露出虎牙:“好歹是堂哥,下次记得给人留点面子。” 邱寻立刻垂下头,笑着点头:“下次一定。” 看她们一唱一和,江澈的脸皮抽动了一下,唇角的笑意彻底凝固。 他冷笑一声,眼里带着讥讽:“你们也就能在这耍耍嘴皮子,自欺欺人,自娱自乐罢了。等会儿真见到潘珂,她恐怕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你。” “小嘴叭叭的,还挺能吐成语。”江随笑得更开了,“我也劝你一句,少自以为是,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跟潘珂签好合同了呢。” 这嬉皮笑脸的嘲讽让江澈颈侧青筋突突直跳,他冷哼一声,理了理衣领,姿态高傲,一字一句地宣告:“我在所有人选里,是潘珂最中意的那一个,明白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 清亮的女声从他们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众人回头,只见潘珂手持球杆站在不远处,运动装勾勒出干练的身形,阳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江澈愣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了表情,堆起一个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 “潘姐,一直想跟你见一面,但听说你最近很忙,我只好冒昧找到这里了,不知道你等会儿有没有空,我们不妨打一局,顺便聊聊?” 潘珂笑了笑,目光在江澈和江随之间转了一圈,最后慢条斯理地开口:“打球的话当然有空,至于聊聊嘛……”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江澈,定在江随身上:“我确实挺想跟江随聊一聊。” 江澈脸上的笑容僵住。 什么意思?难道潘珂真对江随感兴趣?? 江澈勉强挤出笑容:“潘姐,江随不过是个刚出道没多久的新人,跟他……恐怕没什么好聊的吧?” 潘珂挑了挑眉梢:“你有意见吗?” 江澈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半个音都没挤出来。 第223章 一杆进洞 面对态度冷淡的潘珂,江澈精心维持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眉头微蹙,心底的算盘飞快转动。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于琳明明暗示过潘珂对他最感兴趣,怎么见面之后,潘珂却如此不留情面? 一个念头忽然在江澈脑海闪过,他瞬间豁然开朗。 考验,这一定是考验! 潘珂是在试探他的脾气和城府! 至于潘珂对江随表现出的兴趣,八成也是一种谈判策略。 在商场上,越是想要得到什么,就越要表现得云淡风轻,潘珂这是想拿捏主动权,故意对江随示好以增加筹码,给自己施压呢! 想通了这一层,江澈心底的那点不快烟消云散,脸上重新挂上了游刃有余的笑容。 他侧过身,大度摆摆手:“潘姐误会了,我怎么会有意见。既然您对江随感兴趣,那正好,不如我们三人一块打场球,边打边聊,如何?” 这个提议让潘珂有些意外,她眉梢轻轻一挑,本想拒绝,又意识到这是个观察江随秉性的好机会,随即转头看向正掂量球杆的江随:“你觉得呢?” 江随终于抬眼,帽檐下的眸子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行啊,反正我也挺闲。” 潘珂打了个响指,招呼球童过来拿装备。 江澈的助理忙不迭地接过潘珂的球包,殷勤的样子让江随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就这样,三人各自挑好了器材,坐上了会所的高尔夫球车。 江澈时不时地跟潘珂找话题,从自己最近的广告代言说到即将举办的电影节。 潘珂神色冷淡,偶尔应和几句,而江随则靠在座椅上,眯着眼看远处起伏的地势。 小巧的高尔夫球车在蜿蜒的球道上行驶,最终停在一号洞的开球区。 “我今天手感不好,就不第一个开球了。”潘珂摘下墨镜,看向江澈和江随,“你们俩谁先来?” 江澈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嘴角噙着笑:“我先来吧。” 他从球童那接过球杆,又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下远处的地形和旗杆位置。 球童摸出一枚球钉插进草地,放上白色小球。 深吸一口气后,江澈拿着球杆微微后退半步。 “啪”的一声脆响,白色的小球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上百米的距离,落在距离洞口不到十米的位置。 “漂亮!”江澈的助理立即鼓起掌,“这球开的好啊,看来澈哥今天能打个小鸟球开门红!” 一号洞所在的场地是三杆场,顾名思义,三杆以内把球打进洞就是标准。 若能比标准杆低一杆打进洞,则称为小鸟球,低两杆则称为老鹰球。 潘珂将球杆拄在地上,神色有些意外:“你打球多久了?” “从小就开始练。”江澈收杆的动作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最好成绩是一场80杆,潘姐要是感兴趣,以后可以经常约我打球。” 高尔夫一场18个洞,标准是72杆,用的杆数越少越牛逼。 能在72杆以内算职业选手,80杆左右打完算高手,90到100杆算中等水平,若120杆左右打完,则只能叫入门。 潘珂点点头,余光瞥见一旁的江随正活动肩膀,饶有兴致地问:“你不会也是从小练球吧?” 江随从邱寻那接过球杆,闻言正准备开口,江澈却突然笑起来,“潘姐,他从小就不爱运动,恐怕最近才开始摸杆,你可别对他期待太高,我看他今天估计要打150杆以上了。” 潘珂挑了挑眉,目光重新落回江澈脸上,语气平淡:“你一直都这么喜欢抢着替别人回答问题吗?” 江澈笑容尴尬的僵在脸上。 江随倒是笑出了声,从邱寻手里接过球杆:“我小时候确实不爱运动。” 她微微弯腰,将球放在球座上,漫不经心地补充:“不过高尔夫又不算什么高强度运动。” 江澈嘴角弯出一个略带揶揄的弧度:“虽然对自己有自信是好事,但这话是不是有点过于自信了?” 他话音刚落,江随已经站定、瞄准,抬起胳膊向后引杆,姿态标准得像教学录像。 啪的一声脆响,金属球杆闪出一道银光,白色小球像一枚被精准锁定的微型导弹,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越过起伏的草坡,越过沙坑的阻隔,落地后咕噜滚向洞口。 啪嗒,一声闷响,稳稳当当落入球洞。 一杆进洞!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声都仿佛静止了。 空气突然安静。 “我去!一杆进洞老鹰球!”旁边的球童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150米距离开球直接进洞!乖乖,这技术!这运气!太罕见了!” 江澈脸上的笑容彻底粉碎,像是被那枚破空的球迎面击中,只剩下错愕和难以置信。 潘珂抱着的手臂放下了,墨镜后的眼镜瞪圆,目光在远处那个小小的球洞和江随之间反复逡巡。 江澈回过神后,率先挤出一个干笑:“运气不错。” “运气?”潘珂的眉梢挑得更高了:“这里是三杆洞,虽然距离不算最长,但开球台到球洞也有150米。如果光凭运气就能一杆进洞,那江随等会儿出门不妨直接去买张彩票。” 江澈脸上笑容更僵硬了:“可能……可能也有点技术成分吧,但主要还是运气。” 江随随手把球杆扛在肩上,并未浪费口水与他争辩,只是笑了笑:“是吗,那希望堂哥的运气也能这么好。” 江澈彻底没了声音。 潘珂看着这一幕,唇边漾开一抹笑意。 在圈内呆了这么多年,潘珂知道,一个有真正有巨星潜质的艺人,除了外貌实力这种“硬件”,还要看脾气秉性这种“软件”。 如果硬件好软件差,即便红了,未来也得暴雷塌房,还会给经纪人惹一堆麻烦事,花再多资源在这种人身上也白搭。 出乎意料的是,江随脾气秉性竟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不骄不躁,沉得住气,面对挑衅也能四两拨千斤地化解。 第224章 夺笋啊 江澈那球虽然距离洞口不到十米,但他后续推球失误,又花了两杆才把球打进洞,没能完成小鸟球。 潘珂开球后落点比他远,但后续也花了两杆成功推球进洞,跟江澈打了个平手。 第一球到这算结束,几人很快又上了高尔夫球车,赶往第二个球洞。 高尔夫球车沿着修剪整齐的球道缓缓行驶,江澈特意坐到了潘珂旁边,之前被江随压下去的气焰又悄然冒了头。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摆出一副商谈正事的架势:“潘姐,您从盛伟影业离职之后,是打算自立门户,做艺人经纪业务吧?” 潘珂目视前方,戴着墨镜的脸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江澈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做艺人经纪,要是手底下没一个顶流门面撑场子,彰显业绩证明实力,后续想把盘子做大做强可就费劲了,这不用我说,您肯定知道。” 潘珂扭头看了他一眼:“的确如此。” “既然如此,潘珂姐何不考虑跟我强强联手?”江澈的声音扬了起来,“我的流量和咖位都摆在这儿,带我怎么也比带……” 他视线斜斜掠过后排的江随,“某些十八线糊咖更容易出成绩吧?” 车内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江随。”潘珂突然开口,“你觉得呢?” 突然被点名,一直望着远处草丘的江随收回目光,帽檐下的眼睛弯了弯:“我的看法恰恰相反,我觉得潘姐若是带已经有热度的艺人,反而难以出成绩。” 潘珂的眉梢在墨镜后挑了挑:“何以见得?” 江随把玩着手里的高尔夫球,语气懒散:“接手现成流量艺人,如果带得好,继续往上走,别人会说本来就是艺人自己能打。” 她抬眼看向江澈,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可一旦带得不好,哪怕只是原地踏步,锅全会甩在经纪人头上,更别提某些流量艺人的实力和秉性都很……” 她顿了顿,在江澈愈发阴沉的注视下,吐出最后两个字:“难评。” 江澈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冷哼一声:“带那些不红的艺人得倾注多少资源和心力?谁知道那个艺人走红之后,是会真正感恩,还是会狼心狗肺地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呢?” 话音刚落,高尔夫球车恰好停下。 潘珂利落地跳下车:“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不过现在的问题是……” 她指了指开球区,“这次谁先来开球?” 江澈抱着胳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球洞:“这次是四杆场,就让江随先开球吧。” 他嘴角噙着一丝讥讽:“我倒是想看看,刚刚说‘高尔夫不算高强度运动’的人,有没有本事像第一洞那样,再打出一个老鹰球给我们开开眼。” “行啊。”江随把球杆往肩上一搭,径直走向开球区。 白色小球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她弯腰摆好球,观察了一下地形跟风向。 四杆场的球洞比三杆场远上一倍,足足三百多米。 近处是平坦的球道区,洞口所在的果岭高高隆起,但前面横亘着一个不小的沙坑,像潜伏的陷阱。 如果力度不准,球落在坡道上,极有可能滑进沙坑。 江随抬了抬帽檐,在球旁站定,握着球杆蓄力扭身。 发尾的蓝灰挑染随风轻晃的瞬间——啪! 一记流畅的挥杆,白球划破长空,落地后轻轻弹跳了两下,便灵巧地滚向球洞,最终停在距离洞口仅仅约两米的位置! “哇!”旁边的球童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这个距离,比之前江澈开出的最佳球还要短。 江澈眉头紧锁,脸色微变。 “漂亮!”潘珂忍不住鼓掌,“这水准够得上职业选手了吧?” 江随笑笑,把开球的金属杆换成推杆:“那得看下一杆能不能推进洞了。” 说罢,她信步走过去,在小白球后方站定,俯身瞄线,姿势沉静得像一株挺拔的修竹。 手腕轻巧发力,干净利落推杆动作下,白色小球听话地滚出一道直线,“嗒”的一声轻响,顺利落入洞中——低于标准杆两杆进洞,又是一个老鹰球。 江澈彻底僵在原地。 江随直起身,拎着球杆走回他面前,看着他发青的脸色,低声笑了笑:“借堂哥吉言,我竟然真的又打了个老鹰球,想必这也是运气吧?” 江澈不屑的冷哼一声:“呵,老鹰球而已,我又不是没打过。” “是吗?那我等你开个好球哦。”江随拎着球杆走开。 江澈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开球区,有些急躁的从球童手中夺过球杆。 待到白球放好,他卯足了劲,猛地挥杆—— 只听“噗通”一声,他这一球因为挥杆时手腕过紧,方向完全偏离,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最后竟然扎进了水塘里。 空气突然安静。 江随一脸严肃的拍了拍他的肩:“别灰心,虽然球落水一般得罚一杆,但你也可以选择不罚杆入水击球,只要力气够大运气够好,或许能在水里边游边打进洞,这样就能完成老鹰球。” 超损的话语,换来的是江澈涨成猪肝的脸色。 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烦躁地抬手扯开自己Polo衫领口纽扣。 潘珂也有点想笑,轻咳一声才忍住:“还是罚杆吧,入水怎么可能击球。” 江澈脸色愈发难看,一把将球杆扔给旁边的球童,径直走到潘珂面前,破罐子破摔般地开口: “潘姐,我之前说过,只要你愿意当我的经纪人,我愿意拿出每年演艺收入的两成给你。但我这个人很爽快,不喜欢搞些弯弯绕绕的试探。”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潘珂,“如果你中意我,我愿意再让一成,三成!怎么样,够诚意了吧?” 空气再度安静。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潘珂身上。 潘珂的墨镜反射着江澈紧绷的脸,她抱着胳膊,半晌后,突然轻笑一声:“你这条件挺让人心动的。” 她顿了顿,毫不犹豫摇头:“但是我拒绝。” 第225章 恼羞成怒 江澈的手还悬在半空,高尔夫球场的风掠过他僵硬的指节。 他盯着潘珂墨镜上自己扭曲的倒影,脸上的志在必得瞬间凝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潘姐,你认真的?” 潘珂抱着胳膊,姿态没有丝毫松动:“当然。” 江澈打量着她被墨镜遮住大半的脸,忽然低笑起来,“潘姐,我这回已经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三成的收入也是我的底线,你一定要搞这种把戏逼我加价吗?这就没意思了。” 风掠过修剪整齐的草尖,带来一丝微凉的草腥气。 潘珂的唇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但绝不是笑意,“你觉得我是在跟你讨价还价?” “难道不是吗?”江澈语气胸有成竹。 潘珂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嘲弄:“你想太多了,我就是单纯地拒绝,即便你在这基础上再加两成,我也不会答应。” “怎么可能!”江澈愣了半秒,难以置信:“你到底在想什么?在所有联系你的人里,我应该是条件最好,给出的报酬也最丰厚的那个吧?” “你给的报酬的确最丰厚。”潘珂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字字清晰地敲在他心上,“但你并不是条件最好的那个。” 听了这话,江澈反倒笑了:“还有谁能比我条件好?” 潘珂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越过他,遥遥指向了不远处一直沉默看戏的江随。 江随正用推杆轻轻戳着草皮,闻言眉梢一抬,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像只被意外点名的狡黠狐狸。 “他?!”江澈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低着头笑了好一会:“潘姐,你在逗我吗?江随一个十八线,哪一点能跟我比?” “在你眼里,热度高就代表条件好吗?”潘珂的语气依旧平淡。 “不然呢?” 潘珂摘下墨镜:“我判断一个艺人是否优质只看三点。” “第一,长相吸不吸睛,能不能让人一眼记住。” “第二,业务能力,有没有真本事,经不经得起镜头考验。” “第三,脾气秉性,是沉稳可靠,还是浮躁易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江随精致的脸,最终落回江澈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上,“在我所有接触过的人选里,江随这三点都踩在最完美的那条线上。” 江澈摇头失笑:“潘姐,圈里满足你所谓‘优质艺人’条件的人不在少数,可这些人里有几个红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眼神咄咄逼人,“潘姐,我想你当经纪人应该不是为了做慈善,而是为了赚钱吧?我有热度有流量,你选我,立马就能看到收益,要是选他……” 他扭过头,轻蔑地瞥了一眼江随:“还不知道前期要砸进去多少资源,更不知道这些资源砸完之后,能不能把他捧起来,潘姐,你难道连这么简单的逻辑都看不懂吗?” 潘珂脸上带笑:“江澈,不是我看不懂逻辑,而是你没看清你自己。” 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语调充斥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剖析:“你现在有流量没错,但也只剩流量了,除此之外,你的业务能力一塌糊涂,偏生你还不肯用心打磨演技。” 潘珂嘴角撇了一下,那弧度充满了讽刺,“照这样下去,你未来只能在那些千篇一律的偶像剧里打转,这样的你,职业生命周期能有多长呢?” 江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潘珂却没有停,继续说:“实际上,你的瓶颈期已经到了。连续几部剧收视口碑双双扑街,你的流量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量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 “除非你运气逆天,碰到个绝佳妆造、绝佳剧本、绝佳制作的班底,或许还能再爆一次,可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江澈:“这种概率能有多大?而且这种顶级的班底,又凭什么要选你呢?现在的你,能稳住目前的流量都已经是万幸了。” 潘珂的语气变得笃定而残酷:“作为艺人,你未来的路是条显而易见的下坡,我要是上了你这艘看上去光鲜亮丽的船……” 她直视着江澈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地:“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被你拖累,一起沉没。” 这番毫不留情、直击要害的分析,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江澈。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难看到了极点,恼羞成怒地低吼:“好……好,你现在不选我,以后可别后悔!!” 潘珂没被他的虚张声势吓到,反而笑起来,上前一步,轻飘飘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看吧,性格太差也是我不选你的重要理由。就像江随之前说的,给你当经纪人,有了成绩,你未必会念我的好;没有成绩,你只会把所有的错都归咎于我。毕竟……” 她意有所指地笑了笑,“你对前经纪人的那些无情之举,我可是有所耳闻。” 江澈觉得颇为荒谬,脸红脖子粗的争辩:“无情?我可给了她整整一百万,谁看了不得说我仁至义尽!” “真是应了那句话。”潘珂重新戴上墨镜,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无情之人往往不会认为自己无情。” 江澈被她一噎,冷哼一声,目光在她跟江随之间转了一圈。 “行啊,既然你觉得江随这么好,那你就选他吧!我倒是想看看,你潘珂能把这家伙带到什么了不起的高度!”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甩头,大步流星地走向高尔夫球车。 球童抱着球杆,大气不敢出地跟在他后面小跑。 高尔夫球车在呼啸中飞速离去,草坪再次陷入安静。 清脆的掌声忽然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寂静。 潘珂循声扭头,见少年把球杆夹在臂弯,面带笑意的望着她。 江随闲庭信步般踱到潘珂面前,帽檐下的眼眸弯成好看的弧度:“潘姐对我这位堂哥的分析果然精准,刀刀见血,字字诛心,厉害。” 潘珂将手里的球杆往草地上一杵,唇角也勾起一丝笑意:“那想不想听听我对你的分析?” “洗耳恭听。”江随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226章 愿闻其详 “我看过你《破茧》试镜的录像带,表演这块儿你确实是老天赏饭吃,灵气藏不住,至于这张脸……” 潘珂目光扫过江随精致的下颌线,“即便扔进娱乐圈这花花绿绿的染缸里,也是能一眼抓人眼球的顶尖货色。” 一阵风吹过,草浪起伏如碧绿的海洋。 江随低声笑笑:“如果我没猜错,后面应该有个但是。” 潘珂也笑起来:“没错,我刚刚说的那些都是你的优点,你目前的缺点也很简单。”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你的团队配置太过简陋,既没有系统化的运营规划,也缺少对接优质资源的渠道。这样下去,就算未来火了,热度也会像沙滩上的字,几个浪头就打没了。” 江随轻笑出声,纤长手指轻轻摩挲着球杆握把:“一如既往精准,但这不正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吗?” 江随向前半步,那股子玩世不恭褪去几分,露出认真的底色:“我有潜力和这副能扛镜头的皮囊,你有运营管理的能力和资源,我们俩正好互补,不是吗?” 潘珂笑了笑,用球杆轻轻一拨,将一颗高尔夫球推到了发球的位置上: “我离开盛伟影业之后,打算跟朋友于琳合伙开一家公司。我要亲手捧出个一线顶流,让盛伟那帮老家伙们看看,让我走,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损失。”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摆好姿势,用力挥杆,将球打了出去。 远处喷灌系统突然启动,细密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小球远远飞出上百米,成功落在果岭上。 潘珂满意笑笑,抬眼看向江随,“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工作室,但我不会加入。我只打算单独签你的经纪约。我们两家公司是合作关系,互不隶属。至于分成,就按业内常规,五五分。” 她说到这,语气变得格外清晰:“最后一点,未来你接什么作品,拍什么戏,必须得听我的。” 江随转着手里小巧的高尔夫球:“前面都没问题,但这最后一点不行,在挑选作品这件事上,我必须掌握自主权。” 潘珂挑眉,墨镜滑下些许,露出那双锐利的眼睛: “怎么,信不过我挑戏的眼光?我在盛伟掌管制片部那些年,过眼的剧本能堆满几个仓库,是好是坏,是金矿还是烂泥,我看一眼就能扒开它的皮瞧见骨头。” “不是信不过潘姐。”江随突然收住转动的球,五指一收将球攥在掌心,“只是作品是演员的命脉,命脉这种东西,还是攥在自己手里踏实。” 潘珂没说话。 空气突然安静,只剩下风吹过草叶的沙沙轻响。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沉默。 “稍等,我先接个电话。”潘珂瞥了眼来电显示,对江随摆了摆手,快步走到一旁无人的树荫下。 邱寻趁机上前,拧开一瓶水递给江随,“感觉潘姐态度还挺强硬的。” 她压低声音,有些担忧地问:“这万一她不肯让步怎么办?” “谈判最忌被人牵着鼻子走。”江随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时,她无所谓地耸耸肩:“谈不拢就黄呗,还能怎么办?我的底线就横在这儿了。” 话音刚落,那边的潘珂已经结束了通话,重新走了回来。 她看着江随,再度露出笑容:“作品的确是一个演员的命脉,我之所以让你听我的,就是怕你年轻气盛,被烂本子或者人情拖下水,乱接戏毁了自己。” 她停顿片刻,话锋一转,“你既然这么有主见,这点可以作罢。” 江随眉峰微挑,没接话,等着她的“但是”。 “但是……”潘珂果然说出了转折,“你想跟我签约有个前提条件——你的下一部剧必须按我的安排接。” 江随捕捉到了她话里的信息:“听潘姐这意思,是已经给我挑好了下一部剧?” “没错。”潘珂笑着点点头,晃了晃手机:“刚刚给我打电话的,就是那部剧的制片人赵海,我的老朋友。他已经答应我,会把男主演的位置留给我新签的艺人。” 江随挑了挑眉:“什么剧?竟然值得潘姐亲自押着我接?” 潘珂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耽改。” “耽改?”江随眉梢微微挑起,指尖轻轻敲击着手中球杆,“耽改剧这几年是风口,我当然知道。捧红了好几对,一夜之间从查无此人到顶流之列,造星效率确实惊人。”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后续往往都是一地鸡毛——粉丝提纯、CP互撕、资源争夺……潘姐,你让我入这个局,是打算让我走纯粹的流量路线吗?” 潘珂笑了笑:“想听听我对你演艺生涯的规划吗?” 江随将球杆抵在草地上,身体微微前倾:“愿闻其详。” “在国内影视圈里,电影咖总是比电视剧咖高一等。”潘珂用球杆在地上画出一条无形的线,“而在电视剧圈子里,正剧演员又比流量演员更有地位。” “你刚刚提到的流量之路,恰恰是所有路里竞争最惨烈,厮杀最严重的一条血路,也是来钱最快,赚钱最多的路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江随精致的侧脸,“但现在的问题是,你既没有足够的热度让电影制片方冒险启用,年纪又太轻,直接走正剧路线也缺乏说服力。” “所以你的意思是……” “路要一步步走。”潘珂将球杆重重插进草地,“先靠耽改积累流量和热度,这样电影制片方才会注意到你,如果你能接到有分量的电影角色,用演技证明自己的票房号召力……” 她突然伸手,做了个向上抬升的手势,“这样就能站稳脚跟,慢慢转型,如果运气好,碰上一部爆款电影,国民度打开后,任凭圈里新人辈出,也撼动不了你的地位。” 第227章 合作愉快 给江随描述完宏伟壮阔的蓝图后,潘珂目光重新聚焦在江随身上,如手术刀一样锐利。 “当然,要做到我刚刚说的那些,前提是你得保持住现在的这股劲头,持续进步。” “要是你被这个圈子里的灯红酒绿迷了眼,演技不进反退,即便真有机会让你去触碰电影圈,也只会折戟沉沙。”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警告的意味:“那个时候,你就只能像江澈一样,困在换汤不换药的偶像剧里打转,消耗掉最后一点灵气和青春。” 远处草坪的喷灌系统不知何时停了,空气里只剩下湿润的青草香。 听完这番话,江随唇角向上勾了勾,逸出一声轻笑。 “放心吧潘姐,我的定力比你想象的要好。” 那语气里没有半分慷慨激昂的保证,却透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 潘珂也笑了起来,墨镜后的眼睛似乎弯了弯:“最好如此。” 江随突然将球杆抛给身后的邱寻,双手插进裤袋,身形挺拔修长,像一棵扎根在草地上的白杨。 “潘姐,你说的耽改我可以演,但我得先看过剧本,而且演完之后,有一件事我不会做。” 潘珂眉梢一动:“什么条件?” 江随歪了歪头,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像在玩笑里裹着刀锋:“故意卖腐。” 四个字,一字一顿,清晰得如同冰珠落地。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一只蜻蜓掠过两人之间,停在不远处的球杆包上。 潘珂摘下墨镜,拿在手里轻轻敲着掌心,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她太清楚耽改剧的运营模式了,剧集播出期间,两位主演的互动营业,也就是俗称的“卖腐”,是维持热度、吸引CP粉最直接有效的手段。 江随这个要求,几乎是自断了一条通往流量巅峰的捷径。 但转念一想,潘珂又觉得这或许不是坏事。 她见过太多为了红而刻意为之的“工业糖精”,初看时甜,看多了只觉得腻味和虚假。 真正能让观众上头的,往往是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自然与真实。 只要剧火了,角色立住了,CP粉们拿着八倍镜,从哪都能抠出糖来。 江随这种不刻意、不迎合的态度,反倒可能成为一种独特的吸引力,让磕到的人觉得更加珍贵,更加真实。 想通了这一点,潘珂嘴角的笑意重新浮现:“我没意见,我不会强迫你营业炒CP。” 江随打了个响指,眉眼舒展,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爽快利落:“那就这么定了。” 潘珂笑笑,不再多言,朝江随伸出了手,“那么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未来顶流。” 江随握住那只手,掌心相触的瞬间,她懒洋洋的勾唇:“借您吉言。” …… 一场球打到天快黑才结束,跟潘珂告别后,江随带着邱寻匆匆离开了高尔夫会所。 潘珂也回了车上,准备离开,刚坐进驾驶位,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拿起一看,是于琳打来的电话。 潘珂将座椅往后调了调,按下接听:“怎么这个点打来?” 于琳开门见山:“你是不是准备签下江随?” “是啊,已经谈的差不多了。” “你考虑清楚了?江随可是所有来找你的人里最糊的那个。你选他,前期要砸进去多少资源?短期内还看不到收益。” 于琳不久前接到了江澈的电话,才发现自己闹了个乌龙。 不过潘珂竟然会对江随感兴趣,也让她非常意外。 在她眼里,江随算不上最好的人选。 潘珂轻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真皮缝线:“阿琳,你在商务部待久了,只看得见短期收益。” “江随是新人,热度确实不高,但他有演技,有悟性,还有一张无死角的脸,现在唯一缺的就是系统化的运作和资源,而这恰好是我们能给的,这叫互补。” “这时候我们选他,陪他从零开始,未来他每一个脚印都会印着我们的名字,只要我们成功将他推到顶流位置,他就是我们最硬的金字招牌。” 于琳想了想:“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们现在不是盛伟的总监和主管了,离开了盛伟,你那些人脉能不能顺利转化成实打实的资源,这还是个未知数。” “就算可以,就算我们把所有资源都砸给江随,你就那么确定他一定能成为一线顶流吗?俗话说得好,小红靠捧,大红靠命,签江随是不是过于冒险了?” 潘珂闻言笑了,笑容里有种成竹在胸的淡然:“如果大红真的靠命,那江随也是所有找我的人里面,最有可能被命运砸中的那一个。”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于琳,如果你怕风险,对我没信心,不想跟我合伙……我不拦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叹:“行吧,反正艺人经纪这块你说了算。我这边刚好有个护肤品牌的资源,等合同签下了给他试试水吧。” 潘珂发动车子,引擎低鸣声中带着笑意:“不愧是我的好搭档。” 严禁分享直链或书源文件 第228章 又生毒计 夜色如墨,白色的保姆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将路灯的光影拉成一道道流金。 车厢内,冷气开得十足,江澈靠在后座,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座椅扶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旁的助理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来他的怒火。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撕破了车内的凝滞。 助理打了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几秒后,小心翼翼的把手机递给江澈:“澈哥,是侯总监的电话,他说打您电话没接,让您务必接一下……” 江澈眯了眯眼睛,不耐烦的拿起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有事?” 电话那头的侯总监显然被他这语气噎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你总算肯接电话了,今天不是去见潘珂了吗?情况怎么样?” 提起这个,江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情况?情况就是姓潘的比我想象的还要不识好歹,说江随才是她看中的璞玉。” 他刻意加重了璞玉两个字,带着满满的嘲讽。 侯总监干笑两声,附和安慰:“那这潘珂真是瞎了眼!放着你这么个一线流量不要,去签江随那个糊咖?脑子没问题吧?我看你也别往心里去,圈里有本事的经纪人多了去了,你再找一个!” 江澈心情好了些许,勾起唇角:“我当然无所谓,倒是她,还说要把江随捧成一线顶流,可笑,我现在就等着看她丢脸呢。” “对对对!”侯总监连声应和,“小红靠捧,大红靠命,一线顶流哪是说当就当的,不过……现在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侯总监欲言又止:“你之前不是让营销号那边放了风声,说潘珂十有八九会成为你经纪人吗?你粉丝都信了,好多人跑到潘珂微博底下留言。” “现在潘珂一扭头选了江随,等他们签约的消息一公布,你那些粉丝肯定得炸锅啊。到时候场面可不好收拾,你打算怎么办?” 江澈眯着眸子,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在他眼底划过斑驳的光影,明灭不定。 几秒后,他忽然轻笑了一声:“粉丝要闹就让她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侯总监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江澈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等江随官宣跟潘珂签约的消息,就让公关部的水军下场带节奏……” 他慢条斯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就说江随仗势欺人截胡,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经纪人,而我则无辜又可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侯总监不由鼓掌:“这招高啊,正好借势炒一波虐粉,网友最爱看豪门兄弟阋墙的戏码。” 以前江澈就发过江随如何在江家受宠,而他备受打压的通稿。 虽然也只是捕风捉影,没有任何证据,多少还是溅起了一点水花。 现在这事一出,网友们看到江澈的经纪人被江随抢走,肯定会联想起以前那些通稿,更加怜爱江澈。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江澈的笑容加深。 侯总监点点头:“我马上去联系公关部,让他们提前准备好文案和水军,就等江随那边官宣。” 通话结束的瞬间,江澈将手机抛还给助理。 车窗外恰好掠过巨幅广告牌,江澈自己的代言海报在夜色里闪闪发亮。 他慢悠悠地翘起二郎腿,心情颇好的哼着歌,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自得。 ***** 潘珂行事颇为利落,当天就把那部耽改剧的剧本发给了江随。 这部剧是改编的,原著热度很高,改成电视剧后因为题材的限制,暧昧的部分全删了。 至于观众能不能脑补出来两个主角的感情线,那就得看主演的发挥了。 江随连夜看完了剧本,说实话,比她想象中要好。 原著的主线是商战,虽然感情线大改,但剧情线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攻是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受是染着一头金发,野性难驯的大少爷。 两人一开始针锋相对,直到受的爷爷去世,家里出现破产危机,两人携手重振公司,逐渐相恋。 看完剧本之后,江随给潘珂打了个电话,问了她一个灵魂问题:“你打算让我演攻还是演受?” “受,金毛野狗,多适合你。” 江随释然的笑了:“我就知道会这样,是我没有攻的气质吗?” 潘珂也笑了,诚实回复:“嗯,没有,你长得过分精致了,少点粗粝感,而且攻的身高要求是185以上。” 江随无话可说:“好吧,当我没说。” 潘珂笑容更甚:“既然你觉得可以,抽个时间就签约吧,合同我已经准备好了。” “好。” …… 这之后的签约流程走的很快,潘珂特意抽了个时间,带着律师来了趟剧组找江随签字,跟她核对合同的细节,顺便探班一下江随。 如今《破茧》的拍摄也进入了尾声,还差半个月左右江随就能杀青。 知道潘珂要成为江随经纪人,唐奕颇为惊讶:“我去,可以啊,我听说潘姐离开了盛伟,没想到被你拿下了?!” 江随挑了挑眉:“你们认识?” 唐奕笑着搭住潘珂的肩:“那当然,潘姐在圈里这么多年了,谁不认识,我之前拍过一部盛伟影业出品的剧,那时候潘姐就担任制片了。” 潘珂也笑了笑:“是啊,我记得那个时候你才刚出道,时间过的可真快。” 导演周鸿摘下鸭舌帽,主动走过来,笑着拍了拍江随的肩:“潘姐,听说你要签江随?有眼光啊,别看这小子年纪小,演技好着呢。” “那不得感谢周导嘛?替我发掘出了这块璞玉。” 周鸿朝章海抬了抬下巴:“这我可不敢邀功,是章制片一眼看中了他,还亲自跑到学校去挖人。” 章海推了推眼镜,摆手笑笑:“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嘛,我倒是感谢江随呢,他一加入,我对咱们剧的信心都增强了。” “这话我可不同意,章制片手下都没出过扑街的剧,可见眼光有多厉害。”潘珂笑了笑,搭住江随的肩:“听说江随在剧组颇受大家照顾,这样,今晚我做东,请大家一起吃饭。” 虽然剧马上要拍完,但后续还要宣发推广,潘珂觉得有必要替江随跟主创们搞好关系。 章海笑了一声,点头:“行啊,我记得五年前你还跟我抢主演呢,这回我可要大吃一顿,让你好好出出血!” 潘珂以前是制片,跟章海是同行,存在一些竞争关系。 但潘珂现在都离开了盛伟影业改当经纪人,她知道章海这也是在开玩笑:“行,章制片想吃多少吃多少,管够!” 江随站在一旁,看着潘珂如鱼得水的社交,并且他们全都认识潘珂,惊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下她算切实感受到了潘珂人脉有多广。 第229章 暖暖 江随跟潘珂签完合同的当天,邱寻就以“江随工作室”的微博,在网上官宣了这条消息。 江随工作室V:【从此江湖夜雨有人掌灯,长枪短炮有人挡风,望携手共进,共创辉煌@潘珂】 这条微博发布的时间是晚上八点,除了江随粉丝之外,江澈粉丝也沸腾了。 江随的粉丝数量不多,但凝聚力强,看到这条官宣微博时,几乎是喜极而泣,奔走相告,整个超话都洋溢着过年般的气氛。 而另一边,江澈粉丝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毕竟前几天营销号都信誓旦旦地说潘珂会是江澈的经纪人。 他们为此在潘珂微博底下团建了好几天,又是夸赞又是表忠心,结果现在……脸都被打肿了。 两拨人潮水般涌入了江随工作室的评论区,竟很快将这条微博顶上了热搜。 【卧槽卧槽卧槽!是我眼花了吗?!是那个潘珂吗?我们家崽出息了(大哭)】 【恭喜随宝!我就知道潘珂姐姐有眼光!我们江随以后就拜托潘姐了,强强联手,未来可期!(撒花)】 【不是……这什么情况?不是说潘珂会签澈哥吗?怎么一转眼就签了江随?截胡抢人是吧?】 【呵呵,笑死人,自己买通稿说潘珂非你家不签,现在被打脸了就跑来这里酸?小刀喇屁股,给我开眼了】 【是啊,某人的粉丝能不能别那么普信,搞得好像全世界都得围着你家哥哥转一样】 【论人气论流量论国民度,江随这个连作品都还没有的十八线哪点比得上澈哥?潘珂放着一线顶流不要,去扶贫一个糊咖?】 【之前就有传闻说江澈在家里不受待见,结果现在江澈看上的经纪人偏偏被江随抢走,细思极恐啊】 【抢人这么明目张胆,江家果真是偏爱江随】 【仗着家里偏爱跟澈哥抢人,就别舞什么自己有潜力了,脸真大】 按理来说,江澈粉丝对潘珂签她这事有质疑,可以在专门的话题里发帖讨论。 像现在这样,直接在工作室的微博下留言,就属于骑脸输出,跟直接宣战没有什么区别。 此举自然引来了江随粉丝的不满,他们拼了命的号召其他粉丝给自家留言点赞,试图把祝贺江随的评论顶上去,阻止江澈粉丝控评。 可江随的粉丝数远远比不上江澈粉丝,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没过多久,质疑江随的那些留言便被大量点赞,排在了评论区的前几,甚嚣尘上。 不仅如此,江澈粉丝还疯狂发帖血洗话题广场,阴阳怪气的骂江随不要脸。 江澈粉丝对此洋洋自得,见江随粉丝无力抵抗,好几个大粉还一起发了六字微博——如何呢?又能怎? 偏偏这个时候,众多营销号也在此时下场,发通稿带节奏,说江澈多么可怜,完全把江澈说成了受害者。 江随粉丝看到这些后直接气到睡不着觉,甚至也想去江澈微博底下留言回骂,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但被掌管粉丝后援会的池夕阻止了。 “姐妹们,她们没素质,咱们不能也没素质,这时候去下面骂人,只会被她们联合起来举报,到时候号直接没了。” 虽然大部分人都听了池夕的话,但胸口还是堵着一股郁结之气,纷纷问池夕:“那怎么办?就这么白白挨欺负吗?” “看到有骂随哥的别拉扯,别给她们热度,这种小丑你越回复,她们蹦跶的越来劲,直接举报就行,后面具体如何……我去问问随哥。” 收到池夕询问的消息之时,江随已经从邱寻那了解完了网上的闹剧。 她犹豫片刻,拨了个电话给潘珂,想看看这位刚签约的经纪人打算怎么处理。 虽然已经十点多了,但潘珂还是很快接起了电话。 江随开门见山:“网上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知道,我已经找媒体朋友问过了,江澈那边是有预谋的,营销号的文案早就准备好了,热搜数据曲线也很奇怪,估计是他们那边买的热搜。” “你打算怎么办?”江随不慌不忙的给自己倒了杯水,声线沉了下去:“我可不是被动挨打的风格。” 江随定力强,很多事情能忍,但她不想让粉丝一起受委屈。 “巧了,我也不是。”潘珂低声笑起来,“交给我处理吧,你安心睡觉,准备明天的拍摄就好。” 她这掌控全局的语气让江随挑了挑眉,不由笑起来:“好,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挂断电话后,江随并未立刻放下手机。 她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点进了自己的超话广场。 入目所及,皆是粉丝们压抑的怒火与无处发泄的委屈。 那些在江澈粉丝评论区里被围攻、被嘲讽的截图,以及营销号颠倒黑白的通稿,像一根根刺,扎在每一个真心维护她的人心上。 她看到池夕安抚大家的话,也看到下面一连串“气到睡不着”、“好想骂回去但又怕给随哥招黑”的留言。 屏幕冷光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那些字句仿佛也带上了情绪,在她眼底翻滚。 沉默片刻,江随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一个琴盒上,走过去打开了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小巧的尤克里里,琴身上还用彩笔画着一个Q版的她,旁边歪歪扭扭地签着几个粉丝的名字。 这是上次粉丝来剧组应援时塞给她的礼物。 当时她们说,希望她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弹一弹,音乐能治愈一切。 江随将那把尤克里里抱在怀里,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将手机架在对面的茶几,按下了录制键。 没有华丽的背景,没有专业的设备,只有酒店房间里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柔和。 她低着头,试了几个和弦,简单的弹唱了一段,随即结束了录制,将视频发到了自己的超话里。 粉丝们突然刷出一条新动态,纷纷愣住。 看着那个熟悉的ID,她们心脏狂跳,迫不及待地点了进去。 视频里,少年盘腿坐在暖黄台灯下,发丝垂落额前,修长手指拨弄着琴弦,弹唱着一首老歌《暖暖》。 “细腻的喜欢,你手掌的厚实感,什么困难都觉得有希望,我哼着歌你自然的就接下一段,我知道,暖暖就在胸膛~” “我想说其实你很好,你自己却不知道。真心的对我好,不要求回报……” 少年嗓音干净,带着一份独有的慵懒和温柔,穿过简单的旋律,一点点抚平了听者心头的褶皱。 一曲终了,她停下拨弦的手,抬头望向镜头,像是能穿透屏幕,望进每一个正在看她的人心里。 她唇角微微勾起,用一种近乎耳语的轻柔语调,缓缓说道:“In case I don''t see you,good morning,good afternoon, and good night.”(若以后没机会见到你,那就祝你早安,午安以及晚安。) 视频到此结束,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提及任何纷争,只有少年温柔的嗓音回荡在耳边。 看完这个视频,整个超话瞬间炸开了锅,之前的戾气与委屈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的感动与心疼。 【呜呜呜呜我爆哭!本来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听到你唱歌,看到你最后那段话,我眼泪直接掉下来了!好的,不气了,我现在就去睡觉!随哥晚安!】 【翻译一下:别跟傻子较劲,晚安我的小姑娘们——来自一个被正主按头哄睡的超话】 【怎么有人用《暖暖》安慰粉丝啊!温柔得我心脏疼】 【这英文的腔调OMG,我真的会被苏死谁懂啊】 【Good night my prince!!】 【最后是《楚门的世界》台词吧,随哥在告诉我们,无论我们看不看得到,他都在那里,并且祝我们安好,他真的,我哭死……】 【宝贝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我们也不是非要你大红大紫,我们只是希望你开开心心的。别管外面那些疯狗了,你快去睡觉,不许熬夜!】 【别人在网上兴风作浪,他在安安静静给我们弹唱,我真的会爱死这种温柔到骨子里的反差感。随哥你也要晚安,要做个好梦!】 第230章 舆论战 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虽然江随也好奇潘珂到底会怎么处理这次的纷争,但看她语气自信,江随之后还是没有过问。 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在舆论持续发酵之时,潘珂本人竟然直接发出了一条微博。 潘珂V:【江随从来是第一人选,不存在什么抢人,我从未考虑过江澈,望周知(图片)(图片)(图片)】 她后面带的图片是几张微信聊天的截图。 第一张图里,江澈问她是不是从盛伟离职了,自己想请她吃个饭。 第二张图里,江澈问她在干嘛,有没有时间见面。 第三张图里,江澈说听闻她最近爱打高尔夫,自己技术还不错,约她打一局。 这三张聊天截图里,潘珂的回复都非常冷淡,说自己最近比较忙,没空吃饭,没空见面,没空练高尔夫。 这态度,简直是把“别问,问就是没空”几个字挂脸上了。 潘珂把这些聊天记录一发出来,可谓是狠狠一耳光直接扇在了江澈脸上。 评论区一下炸开锅。 【笑死我了,潘姐明明这么冷淡,到底是谁给江澈粉丝自信,说潘姐一定会选江澈的??】 【江澈多大脸啊,人家这态度还不明显吗?就这还能买通搞说潘珂最中意他,笑吐了】 【这波是舔狗没舔成功,恼羞成怒后非要污蔑随哥抢人】 【潘姐牛逼,正面刚,爽!!】 江随粉丝瞬间觉得扬眉吐气,神清气爽,一个个火速赶来评论区嘲笑江澈。 江澈的粉丝当然不会罢休,马上在下面留言狡辩控评,而他们的这些评论,也遭到了影子军毫不留情的回怼。 【潘珂都成了江随经纪人了,现在肯定帮着江随说话呗,信她不如信我是秦始皇,笑死】 【之前非说江随抢人,逼的潘姐只能出来发声,现在证据也拿出来了,你们又说她不该发?合着好赖话都让你们说了呗,真是不要碧莲】 【服了,澈哥好心想跟她合作,她不答应就算了,还把聊天记录发出来,人品真是够low的】 【服了,潘姐明明冷淡的不想合作,江澈这都没看出来,还非要贴上来,人品真是够low的】 【明明澈哥字里行间都写着真诚,一片真心的想谈合作,事后却被拿出来嘲笑说舔狗,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别人有合作的意向,数次邀约才叫真诚,别人明摆着拒绝了还贴上去,不是骚扰就是舔,望周知】 双方粉丝在评论区开启了新一轮的大战,又把潘珂的回应微博推上了热搜。 路人们点进来看到评论区的激烈战况,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江随粉丝虽然不多,但这嘴属实是够损的。 江澈很快也看到了这条热搜,脸都黑了。 一旁的助理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澈哥……现在怎么办……” 江澈翻看着下面的评论,发现舆论并没有一边倒,自己粉丝跟江随粉丝差不多打了个平手,紧锁的眉头这才松开些许,冷哼一声: “还能怎么办!通知公关部,继续发通稿带节奏,咬死潘珂发这些是为了帮江随,所以故意针对我。总而言之,把水搅浑,绝不能让舆论倒向江随!” 江澈知道,自己江随那边比起来,优势就是强大的公关团队。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在那么多次纷争中毫发无伤。 既然如此,他自然要把这个优势发挥到极致。 说到底,这次他跟江随争的并不是谁对谁错,而是人心。 在这场舆论战里,只要他成功洗脑别人相信江随欺负他,抢了他经纪人,他就赢了。 就算做不到这一点,他也能凭借大量水军把水搅浑,把双方拖进口水战,让路人分不清谁对谁错。 总而言之,绝不可能让江随得利! 第231章 另有后招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整个城市浸染。 保姆车碾过城市霓虹的流光,平稳地驶向回酒店的路。 江随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长腿随意曲着,指尖在手机上停顿片刻,拨通了潘珂的电话。 “嘟”声只响了一下,对方便接了起来,潘珂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收工了?” “嗯。”江随应了一声,视线落在窗外一掠而过的广告牌上,“潘姐,你所谓的解决办法,就是甩几张江澈的聊天记录吗?” 她顿了顿,语气懒洋洋的,“我可提醒你,江澈的公关团队最擅长把是非题变成辩论赛,你只甩聊天截图,力度肯定不够。” 江随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清晰的利弊分析,“江澈那边只要咬死你是为了我故意抹黑他,硬说截图是断章取义,水军再一搅和,整个事情只会变成一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闹剧。” 电话那头传来潘珂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满是运筹帷幄的笃定。 “你说的没错,江澈那边肯定想把我们拖进舆论战的泥潭,但你觉得,我会让他如愿吗?” 潘珂顿了顿,嗓音冷静:“我们不像他,背后有那么庞大成熟的公关团队,所以我们绝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陷进去跟他比谁水军多谁嗓门大,那是他的主场。” 保姆车驶过一座跨江大桥,桥上灯火璀璨,映得江面波光粼粼。江随看着那片晃动的水光,挑了挑眉。 “所以你的意思是?” “破局的办法很简单。”潘珂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用一个更具爆点、更能吸引路人眼球的事件,直接盖掉这件事的热度。让他和他的团队自顾不暇,根本没空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染上不易察觉的冷意:“这样一来,等风波过去,留在大众记忆里的,只会是江澈求合作不成反被打脸的印象,简单,又直接。” 这个思路倒是让江随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潘珂会选择更直接的正面回击,没想到竟打算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 江澈唇角轻勾,身体微微前倾,“这么听起来,潘姐你手上好像握着江澈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把柄算不上。”潘珂笑着摇头否认,“只是江澈在圈子里这么多年,手脚实在算不上干净利落。想挑点他不太光彩、又足以让舆论焦点转移的‘料’放出去,对我而言不难。” 她顿了顿,卖了个关子,“至于具体是什么料……你就安心拍戏,等着看热搜第一换什么新题目就行。” 江随闻言低声笑起来,重新靠回椅背。 “好,那我可就准备好瓜子花生矿泉水,拭目以待了。” …… 江随本以为潘姐准备的反击应该要过一两天才会开始。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她刚坐上保姆车准备去片场,一旁的邱寻已经迫不及待递过来了手机。 “随哥,你快看看热搜。” 江随挑了挑眉,往屏幕上扫了一眼,热搜第一赫然是#江澈 诈骗式营销#的词条。 点进去一看,原来是一个著名狗仔发了微博。 娱乐扒扒扒:【据知情人士爆料,江澈在《渡流年》剧组拍戏时因胃病就医,起因并非没有按时吃饭,而是因为前一天在夜店饮酒过量,大家怎么看?(图片)(图片)】 后面带了两张图片,一张是路人在夜店偶遇江澈的照片,另一张则是医院的病历单,病因很明显的写着饮酒过量。 江澈因胃病就医这件事当时上过好几波热搜,当时他团队趁机营销他敬业,为了拍戏都顾不上吃饭,这才导致胃痛,狠狠的虐了一波粉,许多人对此都有印象。 现在真相一经曝光,起因偏偏是夜店饮酒这种不守男德的理由,舆论顿时哗然。 【不是哥们,脸皮真尼玛厚啊,酒精性胃炎能说成是自己敬业没时间吃饭,还敢拿出来营销】 【当时热搜上他粉丝哭得梨花带雨,各种心疼geigei,各种夸他敬业,我还真信了……】 【他团队一向很会虐粉来着,现在只想知道粉丝脸疼吗?疼的话没关系,可以用夜店冰桶敷一敷呢~】 【渡流年剧组:终于有人为我发声了,当时我被骂的狗血淋头说苛待演员谁懂啊】 【他粉丝也挺倒霉吧?真金白银地心疼,熬夜给他做数据反黑,结果他搁夜店里喝嗨了,还把粉丝当猴耍】 【当时某书上就有路人偶遇他在夜店的帖子,但他粉丝不相信还捂嘴别人,所以他粉丝也活该,一个敢骗一个敢信】 【是啊,他粉丝最近还非得说江随抢他经纪人,结果被狠狠打脸了,笑死,我愿称之为年度最佳小丑】 看完这些评论,江随没忍住笑了,把手机递给邱寻:“你说潘姐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知道江澈诈骗式营销不难,难的是找出证据。 若是只放一点捕风捉影的消息,他团队很轻松就能公关掉,别说让江澈掉血条,连他皮毛都伤不到。 邱寻也笑了起来:“是啊,潘姐不愧是老江湖,这都能被她扒出证据,而且舆论漩涡形成的这么快,估计也是她的手笔。” …… 事情在网上发酵时,江澈还在顶层套房的大床上美滋滋地睡觉。 “澈哥!澈哥快醒醒!出大事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从梦中惊醒,江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大清早的催魂呢?天塌下来了?” 他抓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狠狠砸向房门,“自己滚进来!” 助理推门而入,差点被矿泉水瓶绊倒也顾不上,手忙脚乱地把手机递到江澈面前:“热搜爆了,您快看看!” 江澈皱着眉接过手机,屏幕上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待看清热搜榜第一的词条后,他瞳孔骤然收缩,睡意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他妈谁干的?!”他声音陡然拔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公关部呢?都死了吗?!现在网上什么风向!” “不……不知道是谁干的。” 助理吓得脸色发白,说话都有些结巴,“现在情况对我们很不利,舆论完全是一边倒,都在骂我们,还有很多粉丝要脱粉……” 助理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垂得越低,不敢去看江澈的眼睛。 评论区里铺天盖地的嘲讽让江澈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阴沉着脸色,一把将手机扔回给助理,匆忙从床上爬起换衣服: “公关部在干什么?快让他们开会!今天必须、马上!给我拿出一个解决这事的可行方案!” 第232章 连消带打 灿星娱乐的办公室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江澈心头那团火。 他坐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对面,侯总监正不紧不慢地提起紫砂壶,一道澄黄的茶水注入青瓷杯中,茶香袅袅。 “喝点茶,降降火。”侯总监将茶杯推到他面前。 江澈目光冷冷地扫过那杯茶,脸上写满烦躁:“我现在没心情喝茶,公关部到底什么说法?”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室里只开了几盏落地灯,照得江澈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侯总监叹了口气:“公关部开过会了,这次事件得分两头处理。一头是粉丝,另一头是公众。” “前者倒是好说,我已经让人去联系几个大粉了,稳住她们,统一口径,就说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整你,泼脏水。只要她们信了,再多对散粉洗洗脑,其余人基本都会信。” 江澈冷笑一声:“那公众呢?总不能也说是有人搞我吧?” “这个嘛……”侯总监放下茶杯,“比较棘手,公关部建议冷处理。” “冷处理?”江澈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陡然拔高,“什么意思?让我装死不回应?那我的风评怎么办?就这么任由他们骂?” “短期内风评肯定会受影响。”侯总监语气谨慎,“但娱乐圈就是这样,新闻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你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翻不了身。” “等几个月后风头过去,我们再以你从未营销过敬业,一切都是营销号断章取义为切入点,慢慢控评挽回风评。若是你后面还有一部靠谱的新作品,那风评扭转还会更快。” 这种手段通常被称为“岁月史书”,不高明,但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江澈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可一想到要当几个月的缩头乌龟,他就咽不下这口气。 他手指攥紧,骨节泛白:“这次到底是谁在背后搞我?几个月前的事,为什么现在突然爆出来?” 侯总监的目光深了些:“除了你那几个老对家趁机下场,落井下石把热度往上推之外,这次最主要的操盘手……极有可能是潘珂。” “砰!” 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江澈猛地站起来,眼睛里像是燃着两团火:“我就知道!肯定是江随那个贱人!” “冷静点。”侯总监对他的失态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江澈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了几口气才重新坐下:“既然知道是江随那边干的,我们就没有办法曝光他吗?” “没有证据。”侯总监摇了摇头。 “那抢经纪人那件事呢?”江澈不死心,目光阴沉的追问,“让公关部加大力度,就说江随……” “处理你这次的事件,公关部都已经忙疯了。”侯总监打断他:“而且你正在风口浪尖上,这个时候去跟江随打舆论战,扯那一本糊涂账,你觉得公众会站在你这边吗?”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江澈粗重的呼吸声。 他盯着地上破碎的茶杯,眼睛里像是淬了毒:“所以……我就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侯总监没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那杯茶又喝了一口,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 窗外的霓虹灯亮了起来,照得江澈半边脸忽明忽暗。 他郁闷到快要吐血,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 江澈这边阴雨转雷暴,江随这边的气氛则非常之愉快。 影子军们看到江澈出事,一个个都在幸灾乐祸,甚至还有不少人转发,进一步推高了整个事件的热度。 为此,池夕还来发消息问过江随:【随哥,咱们家这么多人转发,被人看到了会不会说我们落井下石啊?】 江随笑着回复:【人之常情,这个时候能忍住不落井下石的是这个(大拇指)】 池夕回复的很快:【那我是这个(向下大拇指)】 江随被戳中笑点,支着脑袋笑了好一会。 邱寻不解扭头:“这是在笑什么?” 江随收起手机:“笑咱们潘姐手段高啊,这一串招数下来,连消带打,江澈估计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咯。” 邱寻闻言也笑了:“对了,潘姐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她等会要跟那部耽改剧的制片人赵海一起过来,说赵海想亲眼看看你。” “可我等会还有一场戏呢。” “潘姐让你安心拍,她会在旁边等。” 远处的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准备开拍,江随见状起身:“行,那等会你先招待潘姐和赵制片,拍完这场戏咱们应该就收工了。” “好的。” 潘珂跟赵海来的时候,江随已经开始在跟何星俊拍对手戏了。 虽然说是对手戏,但准确来说,其实是男主封憬的内心戏。 因为封憬分裂出了哥哥的人格,所以封恒的形象总会出现在他内心世界,这也导致整部剧里,何星俊跟江随的对手戏特别多。 这场戏的内容倒是简单,就是封憬病情发作,在洗手间看到了哥哥的幻影。 宽大的洗手间里,江随拧开水龙头冲了把脸,水珠从她脸上一颗颗滑落,她急促的喘着气,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呼唤。 “小憬。” 江随条件反射般抬头,看到镜子里的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洗手间的灯光忽然熄灭,再度亮起时,何星俊宛如闪现般出现在她身后半米不到的距离。 男人的手搭上她的肩,俯首在耳边低语:“小憬,下场比赛你真的能赢吗?” 第233章 挺会争取 面对何星俊的询问,江随没说话,只是低头撑着洗手台边缘发抖,冷汗不断往下淌。 何星俊却在此时逼近半步,语气带上了一丝蛊惑。 “小憬,你知道你不行。” “小憬,让哥哥来。” “小憬……” 监视器棚里,赵制片跟潘珂坐在一块,望着这一幕有些惊讶。 “这个何星俊也是新人吗?演技不错啊。” 一旁的周导回过头:“不算新人,出道有几年了,以前只是在跑龙套,我们剧组海选,这才选中了他。” 赵制片低声笑起来:“周导,你这拍的也太暧昧了,不怕剧播出之后,有人磕他们这对兄弟CP吗?” 潘珂摇头失笑:“赵海,你这算不算腐眼看人基啊?” “能怪我吗?男主和他哥哥的设定确实好磕啊,什么‘你死之后我就成了你’,周导,这种宣传点打出去,那些腐女们肯定得疯。” 周导摆摆手:“这可不敢宣传,我们剧有女主的,不过剧情就是这样,人家要磕我们也管不着。” 聊到这,那边的江随已经跟何星俊演完了这一场。 周导也拿起对讲机喊了咔:“好,这条过了!” 江随接过邱寻递来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朝潘珂两人走了过去。 几缕湿发贴在她额角,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夺目。 潘珂揽过江随的肩,笑着向身旁的男人介绍:“江随,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赵海赵制片。” “赵制片好。”江随礼貌地点了点头,目光坦然。 赵海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上下扫视,突然“啧”了一声:“照片已经够好看了,真人居然还能再拔高三分。” 潘珂拍了拍江随的肩:“我说的还能有假?我们江随这张脸,连高清镜头都挑不出毛病。” 她转向赵海,眼角微微上扬,“更重要的是演技,镜头前有爆发力,镜头外肯琢磨。” “确实厉害。”赵海笑的露出一口白牙,“那双眼睛一转,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潘姐,这回我是彻底放心了。” 几人相谈甚欢的画面,悉数落入不远处何星俊的眼中。 他靠着道具箱喝了口水,扭头问一旁的导演:“周导,那边什么情况?” “那是江随下部耽改剧的制片赵海,来探班的。” 何星俊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讶异:“这么快就接到下部戏了?” 周导笑了一声:“江随这张脸,再加上这样的演技,片约不断也正常。更别说她现在还有潘珂当经纪人,很多机会根本不需要像一般人那样辛辛苦苦去争。” 何星俊闻言垂下眼帘,突然放下水瓶,整理了下袖口,径直朝着江随几人走了过去。 “江随。”他先开了口,目光落在江随身上,“刚刚那段演得不错啊,特别是人格切换的时候,我看着都头皮发麻。” 江随客气地笑了笑:“何老师也演得很好,压迫感给得很足。” 简单的交流过后,何星俊的目光便自然地转向了赵海,主动伸出手: “我听说江随下部戏要演耽改,您就是那位制片人吧?我是何星俊,在这部剧里演江随的哥哥。” “看了你们的对手戏,演的很不错。”赵海回握住他的手。 “跑了这么多年龙套,多少有点心得罢了。”何星俊收回手,从裤兜掏出手机,“赵制片,我后天就杀青了,您要是有合适的本子,不妨考虑考虑我。” 他顿了顿,直言:“您放心,绝对便宜好用。” 这番直白又大胆的毛遂自荐,让赵海愣了半秒。 他笑了笑,倒是不介意,掏出手机扫了对方的二维码。 添加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何星俊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改天请您吃饭,希望您能赏脸。” “好,我尽量。” 何星俊没再多说,朝几人点头示意后便转身离开了。 潘珂碰碰江随胳膊肘:“瞧见没?还挺会争取机会的。” “正常。”江随的笑意懒散,“干咱们这一行,不主动争取,难道等着机会主动从天上掉下来吗?” “我觉得挺有意思。”赵海突然插话,笑的意味深长,“你们俩演对手戏时,还挺有化学反应的。” 潘珂微微睁大眼睛:“你不会是想让他们二搭,一起演耽改吧?” 赵海笑着耸耸肩,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那谁说得准呢。” …… 散戏之后,江随跟潘珂两人一起吃了顿饭,便带着邱寻回了酒店准备休息。 路上,邱寻欲言又止:“随哥,赵制片不会真的选何星俊跟你二搭吧?” 江随笑了笑,抬手按下电梯键:“怎么,你觉得他不行吗?若找一些流量演员跟我搭,我恐怕才受折磨吧。” 从演技跟外形上来说,何星俊是过关的,这段时间跟他搭戏,江随感觉还不错,起码拍起来顺畅,互相都接的住戏,不会动不动就NG重拍。 若是流量演员,恐怕就没有这种体验了。 而且两个人演技差的太多,也容易让观众出戏,给人感觉一秒天堂一秒地狱。 邱寻摇摇头:“我倒不是觉得他演技跟外形不好,就是……他好像有女朋友,之前还来探过班呢。” 江随明白了:“你担心选了他,会影响观众看剧体验,而且后续的宣发会出问题?” “是啊,有对象肯定会影响到大家磕cp,而且谁也不知道他对象会不会出来作妖,这可是有前车之鉴的。” 之前就有一个男演员,剧播期间主演们直播连线,结果他女朋友吃醋,他便直播中途跑到镜头外跟女朋友亲嘴,打啵声都被直播间的观众给听到了。 观众莫名其妙成了他们py的一环,火速下头。 那部剧本来播的还不错,因为这事收视瞬间下跌。 毕竟观众只要一看这部剧,就会想起这个男主的离谱操作,这下谁还能看得进去。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江随迈开长腿率先走出:“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事你能想到,赵制片肯定也能想到,看他怎么打算吧。” “说的也是。” 江随刷卡开门:“你也回房休息吧,晚安。” “好的。”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江随刚合上房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看到来电人名字,江随眉眼顿时柔和下来,笑着接起电话。 “喂,余欢。” 第234章 用完就扔 电话那头,沈余欢清甜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像是怕打扰到她,声音压得很轻:“哥,散戏了吗?在忙吗?” “刚回酒店。”江随的嗓音染上了一层温柔的色调,她换上拖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准备洗个澡就休息了,你呢?今天是周末,有出去玩吗?” “没有,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我在家复习,还跟师父学了新的编曲技巧。” 江随闻言笑了笑,语调放得更缓,像在哄小孩:“区区一次期末考,又不是高考,别把自己绷得太紧,该放松的时候也要适当放松一下。” 沈余欢应了一声,随后安静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哥,我们学校明天晚上要举行期末汇演,家长也可以来观摩的……你要来吗?” 江随像是想起什么:“哦对,你们音乐社应该有节目要表演吧?” “对。”沈余欢的声音突然亮了几分,“虽然我不登台演出,但社团表演的那首歌是我作的曲。” “哇哦。”江随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一边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通告单,“让我看看明天的排期……” 她扫了一眼,笑意淡去了几分,换上了歉意,“唉……明天晚上有夜戏,恐怕赶不过去。” 沈余欢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着回复:“没关系的,工作要紧。” 江随听着她的语气,心尖像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抱歉啊余欢,不过我这戏马上就杀青了,正好赶上你放暑假,到时候我带你出去旅游,想去哪都行。” “好啊。”沈余欢嗓音轻快起来,又很快压低,“那你快点去洗澡休息吧,明天还要拍戏。” “嗯,晚安,好梦。” “晚安。” 电话挂断,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江随握着手机,指腹在冰凉的屏幕上摩挲了片刻,指尖轻动,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起,陆夜安低沉的声音传来,言简意赅:“有事吗?” “陆队长。”江随换上了几分调侃的语气,“明天晚上英才私立有期末汇演,家长可以入校观摩。我记得陆叶凝是音乐社的吉他手吧?她应该要登台表演,你这个当哥哥的要去看吗?” “这种活动我从不去。”陆夜安的回答冷淡又直接。 “啧。”江随轻嗤一声,“难怪陆叶凝总说跟你不熟,亲妹妹登台演出,你这个当哥哥的都不露个面,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 过了好几秒,陆夜安才低声回复:“她要登台,家里其他人都会过去,不缺我一个。” “其他人是其他人,你是你。”江随耸耸肩,“你有时间却不去,这性质可完全不一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陆夜安察觉出她话里有话,“纠结我去不去看表演做什么?” 江随嘻嘻一笑,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你要是过去的话,想请你帮个忙,顺带给余欢送个礼物。虽然她这次不登台,但这可是她写的歌第一次公开表演,我总得祝贺一下。” 电话那头的陆夜安似乎是笑了一声:“你倒是挺关心这个妹妹。” “那当然。”江随的笑意更深,“跟你比起来,我跟我妹简直能拿年度最佳兄妹奖。” 陆夜安似乎是被她噎了一下,过了一会才无奈地开口:“知道了,我会过去。要送什么你准备好,我帮你转交。” “够爽快!”江随目的达成,打了个响指,“多谢了陆队长,下次请你吃饭。” 说完,她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陆夜安本来还想问她为什么不去,被突然结束的通话全给堵了回去。 他拿着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用完就扔,真干脆啊。” …… 早晨的阳光为英才私立高中的校门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各式豪车在门前短暂停留,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入校门。 沈余欢轿车上下来时,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头扎眼的粉发。 只是不知为何,粉发主人正垂着头,正无精打采,慢吞吞地朝校门挪动。 沈余欢快步追上去,伸手拍了下陆叶凝的肩:“一大早的,怎么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走路都不看路。” 陆叶凝慢半拍地转过头:“早啊余欢……” 她刚说半句就咳了起来,捂着胸口弯下腰。 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磨过,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清亮。 “抱歉,我感冒了,你最好离我远点。” 沈余欢眉心微蹙:“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突然就感冒了?” “别提了。”陆叶凝沉重的叹息一声,脸上写满了懊恼,“昨天晚上吃烤鱼,被块辣椒呛了个结结实实,咳了半天。” “结果今天早上起来,嗓子就直接罢工了,火辣辣地疼,估计是发炎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沈余欢面露忧色,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叶凝的喉咙:“那……那今天晚上的汇演怎么办?你不是还要登台唱歌吗?”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陆叶凝的痛处,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几乎要哭出来似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等会儿我得去社团商量商量,我估摸着多半是要换人上台唱了。” 教学楼前的喷泉正在换水,哗啦啦的水声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格外明显。 沈余欢叹了口气,“你为了这次登台演出练了那么久的歌,要是最后没法唱,那之前的准备不就全都白费了?” 陆叶凝垂着脑袋,连那头粉发都黯淡了几分。 她踢了踢脚边的一颗小石子,闷声道:“那能有什么办法呢……本来我爸妈还说要来看我演出,我都让他们别过来。” “你要不今天请个假,看能不能赶在晚上之前紧急治一治?” “算了吧,别耽误晚上表演,就算不能唱,我也得上台弹吉他呢。” 第235章 你就偷着乐吧 午休时分,音乐社活动室里,一阵阵嘶哑的歌声断断续续地飘出。 那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又像是被砂砾磨损过的磁带,难听得惊飞了窗外树梢上小憩的麻雀。 “咳……咳咳!” 简单试唱了副歌后,陆叶凝便再也撑不住,捂着嘴咳嗽起来。 她无力地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只剩下气音,“没戏没戏!现在嗓子倒是不疼了,但完全发不出正常的声音,听着跟个公鸭嗓似的,没个三五天估计好不了。” 一旁的于以寒重重地叹了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冷静地做出判断:“看来这次汇演必须得换人唱了。” 陆叶凝苦恼地哀嚎一声,整个人瘫在桌上,像只泄了气的粉色气球,下巴抵着桌面嘟囔,“换谁啊?” “距离汇演只剩四个多小时了。”沈余欢站在窗边,语气里满是担忧,“如果要换人的话得抓紧时间选好,后面还得紧急排练,跟新换的主唱磨合,时间太紧张了。” “是啊。”于以寒赞同地点头。 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这个节骨眼上,把社团里的人都喊过来海选一遍肯定没空。我先在群里发个消息,问问有没有人愿意临危受命吧。” 他刚准备点开聊天软件,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扭头看向沈余欢:“对了,要不你试试?” 沈余欢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摆手:“我吗?可我还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唱过歌。” 她顿了顿,有些迟疑,“而且这段时间我都没来过音乐社,我连完整的曲子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这有什么关系。”于以寒不在意的摆摆手:“你可是作曲人,主旋律总是熟的吧?而且声音条件也不错。” 他觉得这个想法可行,迅速从一叠文件中抽出一份谱子,塞到沈余欢手上:“反正还有四个多小时,而且参加汇演的人下午不用上课,你可以慢慢熟悉。” 沈余欢低头,纸张上《想问宇宙》四个大字撞进视线。 她的目光往下滑,在看到歌词后怔了怔,指尖下意识地收紧。 “这词……是谢屿写的?” “是啊。”蔫了的陆叶凝突然抬起脑袋,“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棒?没想到那家伙写词还挺有一手,我当初看到也吓了一跳。” 指腹下的文字似乎带着某种特殊的温度,沈余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喉咙发紧。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夏季特有的灼热,吹乱了她的齐肩短发,也吹乱了她的心绪。 陆叶凝像是想起什么,扭头看向于以寒:“对了,谢屿呢?怎么没看到他过来,他可是键盘手,也得登台排练啊。” 于以寒耸了耸肩:“他这次期末考试想要冲进年级前一百,现在在教室复习,说等下午去礼堂排练的时候会直接过去。” “噗——”陆叶凝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他疯了吧?吹牛也不带这么吹的。上次月考他还是吊车尾,这次就想进前一百?怎么可能!” 于以寒耸了耸肩,一脸“别问我我也不知道”的表情:“反正他是这么说的。” 陆叶凝将信将疑地摸着下巴,嘀咕起来:“这家伙最近是怎么了,莫非真要痛改前非,发奋图强?” 一旁的沈余欢听着两人对话,抿紧唇线,目光再次落回那张曲谱上。 复杂的情绪在她眼底无声翻涌,最终化成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叹。 …… 暮色如稀释的墨汁晕染开来,城市的霓虹初上,陆夜安将车停在路边,取到了江随拜托他送的东西。 他打开副驾车门,将那捧花小心地放了进去。 花束的主色调是清冷又温柔的碎冰蓝,玫瑰花瓣上还凝着花店喷洒的保鲜水珠,随着颠簸轻轻颤动。 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他瞥了眼腕表,拿起手机拨出电话。 电话刚响就被接起,江随带着电流杂音的轻笑先传了过来:“陆队长这效率可以啊,东西拿到了?” “嗯。”陆夜安腾出手调整空调出风口,冷风把那缕若有若无的花香吹散在车厢里,“你就送你妹妹一束花吗?” “当然不是。”电话那头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江随在片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拨开花摸摸看,有个丝绒盒子。” 陆夜安从蓝白交叠的花茎间摸出个黑盒子,掀开看见一个拍立得相机躺在天鹅绒衬里上,镜头反射着仪表盘的蓝光。 “我给她送了个拍立得,她今晚要是想拍点照片留作纪念,就能立刻用上,哦对了,记得提醒她盒子底部有相纸。” 想象着自己待会儿的处境,陆夜安嗓音里染上了几分无奈:“我捧着这么大一束花站在礼堂里看表演,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谁让你捧着花进去当显眼包了?”江随的笑声更明显了,“你完全可以等她们表演结束了再送出去啊。” 说到这,江随突然顿了顿,“对了,你给陆叶凝带什么了?” 陆夜安面无表情:“我人能到场已经很不错了。” “啧啧。”江随打断他的尾音,语调慢悠悠地拉长,“知道不知道什么叫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有我这个珠玉在前,你这位亲哥要是两手空空地过去,你不怕陆叶凝心里有落差?” 她像是怕陆夜安不当回事,又补了一句,“别到时候我反倒成了破坏你们兄妹感情的元凶,这锅我可不背。” 电话两头同时静了几秒。 车窗外的路灯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陆夜安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你倒是挺懂人情世故。” “那是。”江随毫不谦虚地接话,“我告诉你,能认识我完全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你半夜睡醒都得偷着乐。” 荒唐的形容让陆夜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却未散去:“知道了。” 电话就此挂断,陆夜安转头望向窗外,花店的霓虹招牌在渐浓的夜色里格外扎眼。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又定了一捧风格截然不同的奶橘色郁金香,这才重新上车,朝着英才私立的方向驶去。 第236章 震耳欲聋的说爱你 礼堂后台,空气里混杂着发胶和汗水的味道,外面舞台传来的音乐声被厚重的幕布过滤得有些沉闷。 音乐社的几人或站或坐,都在调试着乐器,为即将到来的表演做最后的准备。 沈余欢坐在角落,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抓着身旁陆叶凝的胳膊,声音细微得像蚊子哼哼:“叶凝,你说我能唱好吗?万一等会儿出岔子了怎么办?比如唱劈了或者忘词了……” 陆叶凝放下吉他,反手拍了拍她手背:“放心,没问题的,就算真的出了点小状况,这又不是什么国家级大舞台,下面黑压压一片,谁认识谁啊,没关系的。” 她顿了顿,“你就当是……嗯,在咱们空荡荡的活动室对着墙唱!” 不远处,谢屿正靠着墙调整键盘,闻言朝沈余欢的方向瞥了一眼,又迅速收了回去,碎发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涌入了本就拥挤的后台,她们身上还穿着亮闪闪的表演服,脸上化着精致浓艳的妆容。 为首的魏安安一眼就看到了陆叶凝,停下脚步。 “我当是谁呢。”她故作惊讶地上下打量着陆叶凝,笑容戏谑,“听说你嗓子发炎,唱不了歌,导致你们音乐社临时换人了?” 陆叶凝本就心情不佳,闻言没好气地回敬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别这么大火气嘛。”魏安安撩了撩精心卷过的长发,“我就是好奇,之前你放话说要从我们手上抢走最佳演出奖,现在该拿什么抢呢?” 她伸出手指,慢悠悠地比划着,“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刚刚我们的表演评委给了8.9分,全场最高哦~” 学校的汇演都会评奖,第一名就是最佳演出奖,得奖的社团会获得学校更多的活动经费。 往年这个奖项都是舞蹈社获得,今年陆叶凝雄心勃勃,誓要赢过舞蹈社,没想到临了出了点岔子。 陆叶凝“切”了一声,梗着脖子道:“我虽然不能唱,但我们换了余欢去唱,我们俩双剑合璧,分分钟把你们舞蹈社杀个对穿!” 魏安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说大话谁不会啊?” 她目光转向沈余欢,补上最后一击,“歌词记熟了吗?这么点时间,你们几个合过几遍?别等会儿在台上找不着调,那可就有意思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融入那群还在叽叽喳喳讨论分数的舞蹈社成员中。 “你——”陆叶凝气得脸色涨红,恨不得追上去给她一脚,却被沈余欢拽住了手腕。 “叶凝,先别管她。”沈余欢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舞台的方向,“该我们登场了。” 话音刚落,外面果然传来了主持人的报幕:“接下来是一首原创歌曲《想问宇宙》,掌声欢迎音乐社的各位同学!” 陆叶凝抓起吉他背带往肩上一甩,另一只手抓住沈余欢的手腕:“走!让她们开开眼!” 沈余欢点点头,跟着她走上了通往舞台的侧幕。 帷幕掀开,舞台比想象中更大,炫目的舞台灯光混合着台下模糊的人声扑面而来。 几人将各自的乐器摆放妥当,沈余欢深吸一口气,走到立式麦克风前。 台下是模糊攒动的黑影,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沈余欢下意识地攥紧了话筒。 冰凉的金属质感透过指尖蔓延开来,稍稍压下了心口的擂鼓。 台下前排角落,陆夜安端坐着,肩背挺直得像标枪。 当看到穿着校服的沈余欢走到主唱位置时,他有些意外。 不是说陆叶凝当主唱,沈余欢不上台吗? 虽然没搞清楚状况,但在思索片刻后,陆夜安掏出手机,对准了舞台中央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按下录制——江随应该会想看沈余欢表演。 舞台灯光“啪”地一声尽数熄灭,骤然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声音,连呼吸都仿佛被无限放大。 黑暗里,沈余欢扭头看向谢屿,朝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当第一个音符从谢屿指尖流淌而出时,一束冷白追光从天而降,像一泓凝固的月光,精准落在沈余欢身上。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然褪去了所有紧张,轻轻开口: “银河在指尖打了个旋 你眼里藏着未许的愿 我仰头望着星海一片 想问问宇宙可不可以 为了我和你 下一场流星雨 在那一瞬和陨石一起 坠入你心里……” 她歌声如同寒夜林间缓缓升腾的薄雾,又像清泉撞碎冰凌,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清透质感,穿透了舞台与观众席之间的空气。 礼堂里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一个接一个脑袋抬起,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她。 沈余欢嗓音落下的瞬间,陆叶凝利落的切入吉他旋律。 与此同时,谢屿也贴近了面前的话筒,低声开口: “听说每颗流星都是宇宙的叹息 那我的愿望会不会太贪心? 想要你回头,想要你靠近 想要一场流星雨下进你眼睛……” 谢屿的嗓音并不像寻出少年人那样透澈,反而带着点低哑的磁性,跟沈余欢的声音莫名适配。 到副歌部分,鼓点逐渐加快,将节奏拉了起来。 沈余欢知道等会是一段快节奏接唱,不自觉地看向谢屿的方向。 少年垂眸弹琴的侧影被灯光勾勒得格外清晰,琴键反射的光点在他睫毛上跳跃。 沈余欢:“想看清…” 谢屿:“你墙上的剪影。” “想听清…” “你晚安的回音。” “想点亮…” “你梦中的繁星。” “想收藏…” “你微笑的轻盈。” 这段接唱配合着鼓点,非常有节奏感,就是空拍很短,稍有差错声音容易撞在一起,但两人配合的非常默契,接的非常丝滑。 台下的观众沸腾了,纷纷开始鼓掌欢呼。 陆夜安也忍不住坐直了一点,下意识随着旋律轻点脑袋。 沈余欢:“听说每颗流星都是天空的眼泪 可ta这么快消失让人没准备 失魂落魄时情绪被ta支配 天上的星我的心已经被粉碎……” 谢屿:“oh no no 我希望这是joke joke(玩笑) 突然哽咽的喉咙 那些幻想出的以后 凝结成回忆的褶皱。” 沈余欢:“oh no no 我的心好像被偷走 这是我最后一个请求 想问问宇宙……” 沈余欢&谢屿:“可不可以 为了我和你 下一场流星雨 让余烬都为你亮起 在那一瞬和陨石一起坠入你心里 这场流星雨 是我在真空里 震耳欲聋的——” 唱到这里,沈余欢余光瞥见谢屿突然抬头。 她扭过脑袋,正好撞上少年的目光。 他目光如炬,嗓音却透着温柔,缓缓唱出了最后三个字:“说爱你。” 第237章 闹个乌龙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整个礼堂静默了一秒,随后,潮水般汹涌的掌声倾泻而出,几乎要将天花板都掀翻。 沈余欢能感觉到自己手心汗津津的,心跳还没从刚才的激烈旋律里平复,听到热烈的掌声,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鞋跟踩在身后人的脚尖上。 “对不起……”她条件反射般扭头道歉,却见谢屿笑吟吟的望着她。 “这么紧张做什么?刚才唱得很好。” 沈余欢挪开视线,没接话。 这冷淡的态度让谢屿抿了抿唇角。 在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里,音乐社的几人站成一排,朝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刺眼的舞台灯光让他们看不清观众的脸,只能看到一片挥舞的手臂和闪烁的手机屏幕。 评委席的老师们开始交头接耳地打分,陆叶凝紧张得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下意识地抓住了沈余欢的胳膊,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余欢,你说我们能赢吗?” “能吧……” 沈余欢也没有太大信心,不是觉得歌不好,而是觉得打分的校领导未必有这个品味。 后台入口处,魏安安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妆容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微光暴露了她同样在等待结果。 空气黏稠得几乎能拉出丝来。 终于,主持人带着职业化的笑容重新踏上舞台,手中那张小小的分数单此刻牵动着台下所有人的神经。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礼堂:“现在公布音乐社原创歌曲《想问宇宙》的最终得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 陆叶凝抓着沈余欢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9.2分!目前全场最高分!恭喜!” 主持人的话音未落,更大的欢呼声瞬间炸开。 “啊——”陆叶凝压抑的尖叫脱口而出,猛地抱住沈余欢,又叫又跳,“成功了!余欢!我们成功了!9.2!最高分!哈哈哈!” 沈余欢被她撞得往后踉跄一步,脸上也不由自主地绽开笑容,从眼角眉梢晕染开来。 一旁的谢屿微微低着头,看着她脸上那抹明亮的笑意,唇角也跟着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台下掌声未歇,几人就在这山呼海啸般的认可中退场。 走下舞台侧边的阶梯时,陆叶凝余光瞥见前排某个挺拔的身影,脚步一顿,眼睛瞪得溜圆。 “看什么呢,快走啊。”后面的于以寒拍了她一下。 “哦……” 陆叶凝回过神,没有多做停留,先跟着几人回到了后台。 放下吉他后,陆叶凝扫视周围一圈,目光定在魏安安身上。 她径直走过去,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嘚瑟:“哎呀,怎么办啊,一不小心就赢了。” 她伸出手指,慢悠悠地晃了晃,“9.2分,全场最高分哦~” 魏安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角撇了撇,梗着脖子强撑气势:“有什么了不起的?” 丢下这句话后她便猛地转身,略显仓促地挤开人群走了出去,背影透着几分僵硬。 陆叶凝在后面哈哈大笑,哪怕因为嗓子沙哑,这笑声分外滑稽也顾不上。 于以寒看着这一幕,无奈的摇头笑笑,收回视线后转向沈余欢:“余欢,你刚刚发挥得太好了,高音跟转音都很稳,还有后面的接唱,简直完美!你真不考虑当歌手?” 沈余欢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谦虚地笑了笑:“没有啦,是大家配合得好。谢屿的键盘、叶凝的吉他,还有你的鼓。” 陆叶凝凑过来想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却嗡嗡震动起来。 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冰山老哥”。 她拍了拍沈余欢的手,凑近她耳边飞快地说:“我哥电话,我出去一下啊。” 沈余欢点点头,看着她像条灵活的鱼,扭身挤过几个搬道具的同学,身影消失在通往礼堂外的布帘后。 礼堂外,夏夜的微风吹散了刚才室内憋闷的空气,带着点草木的湿润。 陆夜安高大的身影站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深色休闲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肩线撑起简单的T恤,显得格外挺拔利落。 “你怎么来了?”陆叶凝跑到他面前,气息还有点急,粉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一缕翘了起来,脸上满是意外,像看到了外星人降落。 “听说你今天登台表演,就过来看看。”陆夜安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问,“妈她们呢?怎么没一起来?” 陆叶凝低着脑袋,踢开脚边石子,“我嗓子发炎,主唱当不成了,怕她们看了失望,就没让她们过来。” “这有什么关系?就算没法唱,你吉他弹得也很好,台风很稳。” 听到他夸人,虽然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但也足以让陆叶凝愣住。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陆夜安,活像是在研究一个突然开口说话的兵马俑:“……哥,你被魂穿了?” 陆夜安没理会她的调侃,转身走到停在路边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吉普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暖橘色的灯光下,一束奶橘色郁金香被他捧出,递到陆叶凝面前,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夜色里像团暖融融的小太阳, “祝贺你们,演出很成功。”他低沉的嗓音在晚风里显得温和了些许。 陆叶凝下巴都快砸在地上了。 她接过那束沉甸甸的花,声音都扬高了八度:“哥,你的情商什么时候暴涨的?不仅破天荒地来看我演出,居然还知道准备花!” 她抱着花束翻来覆去地看,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陆夜安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纠正:“我的情商一直很高,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噗——”这话成功把陆叶凝逗笑了,她乐的直拍大腿:“好好好,也是学会讲笑话了!” 陆夜安:“……” 陆夜安:“把花还我,不想送了。” “休想!” 不远处,谢屿绕过拐角,刚准备走进洗手间,正好看见陆叶凝抱着花笑得前仰后合。 谢屿目光从陆夜安身上滑过,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不认识。 他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没多想,径直走进洗手间。 上完厕所,谢屿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回想起沈余欢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自从被莫名其妙的甩了一耳光之后,谢屿明显感觉到沈余欢在回避他,不仅社团活动不再参加,学校遇到也不会跟他说话。 对此,谢屿有一肚子疑惑。 难道沈余欢真是因为哥哥不喜欢他,所以就回避他吗? 无奈的叹了口气,谢屿擦干脸上的水珠,转身走出厕所,余光瞥见远处的画面,他脚步猛地一顿。 吉普车旁,陆夜安还站在那,可对面的人不知何时从陆叶凝变成了沈余欢,那束奶橘色的郁金香也变成了清冷的碎冰蓝玫瑰。 而沈余欢抬头望着男人,正笑容灿烂的从他手上接过那捧玫瑰! 一瞬间,各种猜测涌上心头,谢屿的眉头紧锁,几乎没有犹豫,大步流星地朝两人走了过去,直接挡在了沈余欢面前。 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陆夜安身上,沉声质问:“你是谁?” 陆夜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微微一怔。 他审视着眼前这个眼神不善的少年,挑眉反问:“这跟你有关系吗?” 谢屿冷笑一声:“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刚还给陆叶凝送过花吧?” 沈余欢愣了一下,看着谢屿紧绷的神色,随即明白了什么,语气平淡地解释:“这是叶凝的亲哥,送她花很正常。” 谢屿一愣,像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被拔了电源,刚才那股气势汹汹的劲头瞬间泄了个干净,只剩下纯粹的错愕。 他轻咳一声,摸了摸脖子:“陆叶凝亲哥怎么给你送花……” “这是我哥送的,我哥今天来不了,让他帮忙转赠。” “原来如此……”谢屿转向陆夜安,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抱歉,刚刚是我误会了。” 陆夜安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向沈余欢:“这花里还有个盒子,是你哥准备的拍立得,你今天如果要拍照留念就能用上,相纸在盒子下面。” “好,谢谢陆哥哥。” “不用客气。”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陆夜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帮我跟陆叶凝说一下,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好。” 沈余欢点点头,目送着他上车。 吉普车引擎轰鸣逐渐远去,只剩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站在原地。 突然安静的空气中,沈余欢率先转身,步子还没迈开,突然被人叫住。 “沈余欢。” 第238章 我不喜欢 沈余欢脚步顿住,回过头,夜风拂过她颊边的碎发,她的声音裹在风里,像蒙了层纱:“还有事吗?” 谢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修长的手指从花束中抽出那个黑盒子:“今天演出这么成功,等会要不要叫上大家一起拍张合影?” 沈余欢目光掠过他摆弄相机的手指,点了点头:“我无所谓。” “那行。”谢屿抬起眼,嘴角扯出点笑,手指利落地拆开相纸包装,熟稔地塞进相机后盖,“先试试这相机能不能用,我调一下参数,免得等会儿掉链子。” 沈余欢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谢屿忽然抬起手臂,用镜头框住了他们。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闪光灯猝不及防地亮起,将她微怔的表情定格。 相纸被缓缓吐出,谢屿捏着它一角,轻轻晃着:“明天就期末考了。” 他盯着相纸上那片还未显影的混沌灰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她宣告:“我肯定能进年级前一百。” 沈余欢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努力,可并不想表现出来。 她抱紧花束,像抱着一个脆弱的盾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你考第几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谢屿心底。 他抬起头,夜色也藏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你这段时间疏远我,就是因为你哥不喜欢我,不是吗?” 夜风吹落一片梧桐叶,打着旋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沈余欢垂下眼睫,没回答。 谢屿声音低哑下去,像被砂纸磨过,“我知道,我以前那德行,逃课打架,吊儿郎当,你哥不喜欢我情有可原。” 夜风穿过,带着礼堂未散的喧嚣。 他吸了口气,上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许诺:“以后不会了,课我一节不落,架我一场不打,考试我也会拼尽全力。” 他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执着:“等我做到这些,让你哥对我改观了……你能不能别躲着我了?” 沈余欢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她微微吸了口气,终于抬眼看向他:“我躲不躲你,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重要。”谢屿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目光灼灼,像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那目光烫得沈余欢心口一缩。 她沉默了几秒,猛地别开脸,望向远处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听起来又冷又远:“可我觉得不重要。” 谢屿微愣,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敢相信:“……这是什么意思?” 沈余欢攥紧了花束的包装纸,逼着自己直视他失神的脸,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清晰又锐利:“就算我哥对你改观了,我也不打算再和你来往。” “为什么?”谢屿眼底的光瞬间碎裂,嗓音都变得干涩。 相纸上,两个年轻的身影缓缓显现:女孩抱着花束,目光中含着意外;男孩低头注视着她,眼尾还带着笑意。 “因为……”沈余欢的视线扫过他写满失落的眉眼,尽量让自己嗓音听起来平稳:“我不喜欢。” 这几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谢屿心上。 他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相纸,指节用力到泛白,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沈余欢垂下眸子,声音很轻,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寂静的空气里:“你家庭情况太复杂了,我怕惹上麻烦,而且就因为我疏远你,你就愿意做到这份上,你没自尊的吗?这种样子……” 她顿了顿,唇瓣抿紧,像在压抑着什么翻涌的情绪,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我不喜欢。” 话音落下,她上前一步,从他僵直的手中抽走那个拍立得相机,抱着怀里的花转身离开。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急促,渐行渐远。 谢屿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晚风吹动他额前碎发,相纸边缘被他攥得起了褶皱。 他回过神,低头看着照片,动作轻柔,一遍又一遍的试图抚平那道褶皱,仿佛在抚平心中的伤痕。 第239章 歌红了 军区宿舍内,湿热的水汽从浴室门缝里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 陆夜安赤着上身走出,水珠顺着他脖颈一路滑过腹肌,被他用毛巾擦去。 他坐在床沿,随手将毛巾搭在肩上,视线扫过床头柜上静默的手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动作微微一顿,拿起手机解锁。 相册里,那段录好的汇演视频静静躺着,灯光闪烁,少女清透的歌声仿佛再次穿透屏幕流泻而出。 他点开江随的对话框,手指一滑发了过去。 手机很快震动,江随的回复伴随着一个龇牙笑的表情跳出来:【歌真不错,我妹这嗓子,啧,才华藏不住啊】 陆夜安唇角弯了弯,指腹在屏幕上敲击:【确实,沈余欢唱的很稳,这个节目拿了全场最高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叶凝编曲功不可没,吉他弹的也好】 【哟,还知道顺带夸你妹妹一句?】江随的回复带着调侃,【看来陆队长也不是那么不关心自家妹妹嘛】 【我本来就没有不关心她】 陆夜安面无表情地打出这行字,刚发送出去,他手指顿了顿,脑海里闪过礼堂外那个眼神不善的少年,又补了一句: 【视频里那个键盘手好像喜欢你妹妹】 这条消息发过去,对面沉默了几秒,跳出一个好奇探头的表情包。 江随:【你怎么知道的?就凭视频里的眼神吗??】 陆夜安发了条语音,将谢屿误会自己,并冲上来当面质问的事情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江随很快就理解了状况,也发了条语音过来:“人家不过误会了你是个脚踩两条船的渣男,你就凭借这个肯定他喜欢余欢?” “误会不是重点。”陆夜安扯下毛巾靠在床头,“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发现不对劲,一般都会等我走了之后,再私下提醒沈余欢,让她小心点,可他的反应过激了。” 江随听完停顿片刻,叹了口气:“你这观察力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陆夜安唇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要扼杀这段懵懂的校园恋情,以防他们早恋吗?” 江随的语音很快发过来,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我的世界里没有早恋这个词。” 全世界基本只有国内会说“早恋”。 言默是在国外长大的,其实不太计较这玩意。 沈余欢如果真能好好谈场恋爱,也比现在这种心理状况要强。 江随刚把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陆夜安很快又发了条语音过来。 “通常能这么开明的人,多半自己青春期也经历过早恋。” 江随听完挑了挑眉:“陆队长这是在打探我的感情史吗?” 陆夜安仿佛能想象到她此刻那似笑非笑的模样,立刻回复:“我才没兴趣打探这些。” “最好是这样。”江随发去最后一条消息,“时间不早了,我先睡了,拜拜咯。” 消息发完,江随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掀开轻薄的空调被,一个翻身滚到床中央,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像只慵懒的猫蜷进窝里。 宿舍内,陆夜安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膝盖上叩了叩。 没有否认,那算是默认有过早恋吗? 不对……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陆夜安回过神,将手机往床边一扔,也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夜色渐深,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墙上轻轻摇曳,两人呼吸逐渐变得轻浅绵长,很快沉入梦乡。 他们谁都不知道,沈余欢演出现场的视频,正在某个视频平台上以惊人的速度发酵,播放量节节攀升。 点赞数每刷新一次就跳动几百,评论区不断涌现新的留言: “这个主唱妹妹声音好干净啊。” “我靠,越听越上头。” “那个弹键盘小哥哥有点帅啊我去。” “这歌网上找不到啊,哪有音频,在线等。” ***** 为期两天的期末考试落下帷幕,英才私立正式迎来了漫长的暑假。 交卷铃声响彻校园时,教学楼像炸开的沸水锅。 陆叶凝几乎是第一个冲出考场的。 她将笔往帆布包里一丢,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刑满释放的松快感。 “陆叶凝!” 一只手突然从身后重重拍在她肩上,伴随着一道兴奋的喊声。 陆叶凝被吓了一跳,扭头看见于以寒站在她身后,鼻尖沁着细汗,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 “干嘛啊,考傻了?一惊一乍的。”陆叶凝揉着肩膀抱怨。 “出事了!”于以寒没管她的抱怨,声音压着一种近乎沸腾的激动,飞快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白,“你看!” 他划开屏幕,点进一个视频平台。 陆叶凝狐疑地凑过去。 屏幕上是熟悉的舞台,熟悉的旋律——《想问宇宙》 “这不就是我们表演那天……”她的话戛然而止,视线死死定在视频晃眼的数据上。 “汇演那天,我不是找人在台下录了我们表演的视频吗?想着留个纪念,就顺手发到网上了。”于以寒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指着那个播放量:“你猜怎么着?就这两天,全网加起来已经有五百多万的播放量了!点赞都上百万了!红了!咱们的歌红了!” “什么?!”陆叶凝看着他手机上那个还在不断跳动的数字,感觉脑子“嗡”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 她她抬眼,看着于以寒因为激动而有些涨红的脸,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这……这就……红了?” “对!”于以寒用力点头,把页面往下滑,露出密密麻麻的评论区,“看,还在涨!这才两天!全网破千万播放量只是时间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平稳些,但尾音还是抑制不住地上扬,“不止如此,后台私信都炸了,好几家音乐公司想联系我们签约!” “我靠——”短暂的呆滞后,陆叶凝猛地迸出一声尖叫。 她一把抓住于以寒的肩膀,兴奋地前后摇晃,“牛逼!我们太牛逼了!啊啊啊啊啊!” 于以寒被她晃得像狂风中的小树苗,感觉自己的魂都快被摇出去了。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镜框,哭笑不得地求饶:“停……停!你再摇我就散架了!” 陆叶凝这才松开手,摸着下巴开始畅想:“我们这是要爆红全网,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走上人生巅峰了吗?” 于以寒无奈笑笑:“现在有热度是好事,证明我们在音乐这条路上,总算是踏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他顿了顿,表情认真起来,“不过人家听live版怎么够?当务之急是得赶紧出一个正式版的音频,发到音乐平台上去,方便大家收听,也能把热度稳住。” “对对对!”陆叶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随即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可是……让谁唱呢?” 这个问题一出口,空气都安静了。 于以寒推眼镜的动作停了一瞬。 是啊,让谁唱呢? 沈余欢加入音乐社不久,并不算他们“青空乐队”的成员,陆叶凝才是正儿八经的主唱。 偏偏那天陆叶凝嗓子发炎,爆火的版本是沈余欢救场唱的。 如今陆叶凝的嗓子已经差不多恢复了,若是录制正式版,理应由她这个主唱来录。 可是这样一来,听众会买账吗? 他们会不会觉得换了人,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但如果让沈余欢来录,观众多半会以为沈余欢才是他们乐队的主唱,并且形成固定印象。 这样一来,陆叶凝这个真主唱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这些,于以寒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陆叶凝,小心地问:“你是什么想法?” 操场上吵吵嚷嚷,考完的学生们像放飞的鸟群,三三两两奔向校外的奶茶店。 广播里播放着轻快的音乐,声音有些失真,阳光晒得塑胶跑道蒸腾起一股特有的气味。 陆叶凝沉默下来,低着头,用鞋尖无意识地碾着脚边一颗小小的石子。 夏日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只剩下蝉鸣和远处同学的喧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声音不大:“要不……我们先录一个我唱的版本,放上去试试水,看看反响如何,怎么样?” 其实让谁唱于以寒都没有意见,主要看陆叶凝怎么想。 听到这个提议,于以寒立刻点头:“行,不过我觉得这事儿还得问问谢屿,毕竟他是副主唱,也得参与录歌。” “行。”陆叶凝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语气也轻快了些,“那你去问他吧,反正你跟他是一个班的。” 于以寒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消失在走廊拐角。 夏日的风吹过,带着一丝燥热。 陆叶凝抬起脑袋,看向自己班级所在的教室,轻轻叹了口气。 第240章 我呸 虽然已经考完试了,但学生们还要整理课桌领取暑假作业,所以距离正式放学还有一会。 回到班上后,于以寒立刻就找到了谢屿。 他双腿交叠,正坐在窗边发呆望着远处的风景发呆。 “马上要放假了,你怎么这副表情?心情不好?”于以寒搬了条凳子坐到他身旁。 谢屿没什么表情,甚至没从远处的风景上收回视线:“有什么事吗?” “我们的歌红了,这事你不是知道吗?过两天我打算录个正式版发到音乐平台上去,叶凝来唱,你觉得怎么样?” “陆叶凝来唱?”谢屿眉头一下皱了起来:“那沈余欢呢?” “害,她本来也是临时救急替补嘛,叶凝才是我们乐队主唱啊。” 谢屿放下交叠的腿,坐直身子:“那视频能火,证明沈余欢唱的好,观众喜欢,现在突然发个换主唱的版本,别人能买账?” 如果一首歌谁唱都行,就不会有那么多原唱不火,翻唱红了的曲子,可见歌手嗓音对整首歌效果的影响。 于以寒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不想让陆叶凝难过,于是叹了口气:“叶凝的想法是她唱一个版本试试反响,反响不好再换。” “她是这么说的?” “我骗你干嘛?” 谢屿重新靠回椅背:“既然如此,我没有意见,余欢同意就行。” “行,那先这么定了,我去告诉叶凝。” 于以寒掏出手机,指腹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给陆叶凝发了条消息。 消息刚发送成功,一双修长的手突然抽走了手机。 谢屿看着聊天框,按下语音键:“陆叶凝,我可提醒你,你想发一个自己唱的版本试试反响没问题,可若是反响不好该怎么办,你可得提前想清楚。” 如果反响好就算了。 如果不好,陆叶凝尴不尴尬? 那个时候又去找沈余欢录正式版,沈余欢会怎么想? 这些问题在谢屿看来都非常严重。 陆叶凝很快发了语音过来:“我呸!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万一反响很好,大家也喜欢我唱的版本呢?” 谢屿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你先求得余欢同意再说吧,她可是作曲人。” 说完,谢屿把手机扔回给于以寒,不再说话。 他那笑声在陆叶凝听来就是阴阳怪气,气的陆叶凝恨不得冲到他们班上给他一脚飞踢,听到课代表喊话说领取暑假作业,陆叶凝才忍住。 不远处,沈余欢对两人的争执一无所知,正在低头整理课桌。 “好了同学们,都拿到暑假作业了吧?那现在开始就正式放假了,希望大家度过一个快乐的假期!” 听到班主任的话,教室里响起一阵欢呼,早就收拾好东西的同学纷纷背起书包,撒欢似的冲出了教室。 沈余欢将暑假作业放进书包,刚要离开,一只手忽然搭上了她的肩。 扭头一看,陆叶凝笑吟吟的望着她。 “等会要去干嘛?” 沈余欢眨了两下眼睛:“都放假了,当然是回家,还能干嘛?” “这么着急干什么,我最近发现了一家特别好吃的火锅店,我请客,我们俩去那吃一顿,怎么样?” 沈余欢想了想:“我还得去师父那上课,怕是没时间。” 第241章 想唱就唱 陆叶凝闻言倒也没强求,背起书包跟沈余欢一起往教室外走。 两人一起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夏日的夕阳将梧桐树的影子拉得斜长,金色的光斑透过枝叶缝隙,在地面上跳跃。 陆叶凝几次偏头看向身旁的沈余欢,嘴唇动了动又无声地抿紧,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背包带子。 沈余欢虽然话少,但心思并不迟钝,察觉到了身旁人那欲言又止的劲儿,她脚步慢了下来,偏头问:“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啊?”陆叶凝像被戳破心事,下意识摸了摸鼻尖,“那个……就是,上次汇演,于以寒那家伙不是在台下录了视频吗?” 沈余欢点点头,等着下文。 “他本来就想留个纪念,顺手就发到网上了,没想到火了!”陆叶凝把手机掏出来,屏幕解锁后递到沈余欢面前。 视频播放界面那串不断跳动的庞大播放量和密集滚动的评论区留言,像带着灼人的热度扑面而来。 沈余欢很意外,眨了眨眼:“这就……红了吗?” “是啊,你看这数据!就两天!于以寒说全网加起来快百万点赞了,而且还在疯狂涨,评论区都在问哪里能听到完整音频!” 说到这,陆叶凝的声音小了下去,划屏幕的手指也顿住了,眨巴两下眼睛望着沈余欢。 “于以寒打算趁热打铁,赶紧录一个正式版发到音乐平台上去。不过……关于这个正式版到底由谁来唱,现在还没决定好。” 周围的蝉鸣声不知疲倦地响着,远处传来篮球砸在地上的闷响和少年们的呼喝声。 沈余欢瞬间就明白了陆叶凝为什么要欲言又止。 她抬起头,迎上陆叶凝探寻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当然是你去唱啊。” 她朝陆叶凝歪了歪脑袋:“你才是乐队的正牌主唱,我那天就是临时救个急罢了。现在要录正式版,理所当然该是你去。” 陆叶凝愣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开口的方式,也预想过沈余欢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唯独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利落。 “你……这就同意了?” 沈余欢看着她错愕的表情,点了点头,似乎觉得她的惊讶有些多余。 陆叶凝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她伸手拉住沈余欢的手臂,再次确认: “可是……可是现在网上爆火的那个版本是你唱的,大家记住的也是你的声音。现在突然换成我来唱,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我介意什么?”沈余欢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那抹笑意很浅,却冲淡了她眉宇间一贯的清冷,“唱不唱对我来说本来就无所谓,你不用想那么多。” 说到这,沈余欢还拍了拍陆叶凝的胳膊,学着一句广告词的语调,半开玩笑地鼓励她:“想唱就唱,要唱得响亮。” “余欢……”陆叶凝喉咙一哽,巨大的感动瞬间冲垮了所有忐忑和顾虑。 她猛地张开手臂,像只扑腾的小鸟一样用力抱住沈余欢:“天使,我家余欢果然是天使!” 沈余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撞得往后一仰,随即也抬手抱住了她,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低声笑道:“行了,真要感动的话,下次请我吃饭就行。” “请!必须请!”陆叶凝立刻松开她,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豪气干云地宣布,“把那家火锅店菜单上所有的菜都给你点一遍!” “那会撑死的。”沈余欢笑着说。 “哈哈,那就多吃点健胃消食片。” “这算是以毒攻毒吗?” “你就说管不管用吧!” 夕阳的金辉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在铺满落叶和光斑的林荫道上投下温暖的影子。 她们的笑声和低语声混在风声里,随着脚步渐行渐远,融入考后解放的喧嚣校园,汇成一幅生动的青春剪影。 ***** “咔!” 随着导演的一声高喊,整个片场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夏日傍晚的闷热似乎都被这股热情驱散了几分。 几名工作人员捧着一大束娇艳的香槟玫瑰快步上前,递到了何星俊面前。 “恭喜何老师杀青!” 何星俊接过花,花束有些沉,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脸上带着几分刚出戏的疲惫,但眼神却很亮。 “谢谢,谢谢大家!”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感谢剧组给了我饰演封恒这个角色的机会,也感谢这段时间里每一位同仁的辛勤付出和照顾,和大家合作非常愉快,如果以后还有机会,希望还能跟大家合作!” 一番话说得恳切又周全,周围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流程走完,何星俊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江随。 她穿着运动装,身形颀长,此刻正懒散的倚着道具箱。 何星俊几步走过去,主动伸出手:“江老师,合作愉快。” 江随懒洋洋地站直身子,伸手与他交握,指尖带着点凉意:“也不知道下次合作是什么时候了,祝何老师前程似锦。” 何星俊松开手,唇角勾起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我看未必,说不定我们很快又能再次合作了。” 江随眉梢轻挑,“是吗?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何星俊没再多说,抱着那束几乎要将他半张脸都挡住的捧花,朝自己的房车走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将花束随意地放在一旁的座位上,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划过,最终停在“赵海”两个字上,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终于被接通。 “喂,赵制片。”何星俊率先开口,脸上挂着笑,“最近有空吗?我这边已经杀青了,想请您吃顿饭。” 电话那头的赵海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星俊啊,你请我吃饭是想说什么,我心里清楚,说实话,我确实考虑过你,但投资方那边对你还是有顾虑。” 何星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握紧手机,语速都快了几分:“赵制片,投资方有什么顾虑您尽管说,只要是我能解决的,我一定竭尽所能。” 第242章 两尊门神 赵海又是一阵沉默,像是在斟酌措辞:“星俊,你……是不是有女朋友?” 何星俊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面上却维持着语调的平稳:“是,我现在的确有女朋友,我们谈了几年了,她是我的初恋。” “这就对了。”赵海的语气里透着无奈,“耽改剧你也知道的,播出之后粉丝们免不了磕cp,你这边有个谈了多年的初恋女友,这会极大地打击观众入坑的欲望。” 赵海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投资方也无法确定,你的女友会不会在剧播期间闹出什么事来,影响到整部剧,这个风险,他们不想承担。” 一字一句像重锤砸在何星俊的心上。 他知道赵海说的是事实,是这个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规则。 电话两端陷入了漫长的死寂,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在耳边滋滋作响。 何星俊的目光落在车窗外,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远处的霓虹灯渐次亮起,璀璨又冰冷。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因为被关系户抢走角色而深夜喝醉的那个晚上,女友骑着电动车来接他。 当时他坐在电动车上,望着头顶一盏一盏掠过的路灯,问女友自己真的能红吗? 女孩笑着摸摸他的脸,只说:“你那么有才华,演技也好,只要有机会,你以后一定能红!” 当时何星俊也是这么想的。 可到此刻,他才忽然明白,命运馈赠的礼物会在暗中标好价格,所有的机会背后都有代价。 如今的代价,是让他放弃那个骑着电动车载他的女孩。 沉默良久后,何星俊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郑重开口:“如果……我现在跟女朋友分手呢?” 赵海那边显然被他这句话给震住了,语气里满是错愕:“你确定吗?那可是你谈了好几年的初恋女友,你真的愿意为了一个角色……” “我确定。”何星俊打断了他的话,深吸了一口气:“只要您肯让我当男主演,我会去处理好这件事,干干净净地分手。” 赵海被他这份狠绝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感慨道:“你还真是豁得出去……行,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答应你。只要你把自己的私事妥善处理好,这个男主演我就用你。” “一言为定。” 电话挂断,车厢内重归寂静。 何星俊握着已经暗下屏幕的手机,许久都没有动弹,像是变成了一尊雕塑。 窗外城市的繁华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暗交织。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体重重地靠回椅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极深地、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 这叹息声沉甸甸的,包含着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有对即将牺牲感情的痛楚,有达成目标的如释重负,更有一种踏出悬崖的迷茫。 …… 送走何星俊后,江随伸了个懒腰舒展身体,她眯起眼,看到邱寻提着一个塑料袋吭哧吭哧地走回来,袋口冒着冷气,隐约露出花花绿绿的包装。 江随挑了挑眉:“买这么多雪糕做什么?” 邱寻笑笑,从袋子里精准抽出一支巧克力脆皮的递给江随:“这是买给客人的。” 江随顺手接过,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指尖蜷了蜷:“客人?哪来的客人?” 邱寻没说话,只是朝江随那辆房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江随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目光顿住了。 房车的阴影里站着两个身形笔挺的男人,为首的那个男人双臂抱在胸前,宽肩窄腰,188的身形即使随意一站也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就在他身后半步,寸头的艾朗正无聊地用脚拨弄着地上的石子,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江随撕开雪糕包装纸,声音里透着几分讶异,“跟两尊门神似的杵在那儿,也不出个声。” “来了有一会儿了,先前你不是正跟何老师在拍最后那场对手戏么,就只好让他们在边上等着。” 江随“咔嚓”咬了口雪糕,冰凉的奶油和香浓的巧克力在口中化开,她顺手又从那大袋子里捞了两支雪糕出来,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着陆夜安两人走了过去: “外面热,有什么事上车聊。” 房车内的冷气瞬间驱散了夏日黏腻的空气,冰爽感直扑面门。 江随懒散的窝进宽大的沙发座,将两支雪糕抛了过去:“二位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陆夜安稳稳接住飞来的雪糕,没拆包装,只是把它轻轻放在旁边的小桌板上,声音低沉平缓: “林听最近联合技术部,用伪造的身份和数据流,成功绕过了暗渊系统的第三层防火墙,植入了一个假账号,重新潜伏了进去。” 旁边的艾朗撕开雪糕包装,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接话道: “技术部在暗渊的内部交易系统里发现了一个惊天大料!暗渊不知怎么搞的,竟然把M军研发的‘灵蛇’电磁脉冲炮的设计图给摸到手了!现在正捂着图纸满世界找买家呢!” 艾朗咽下嘴里的雪糕,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查了出价最高的那个买家,正是跟我国边境接壤的D国。” 江随眉梢微挑,手指慢条斯理地蹭掉嘴角沾的一点巧克力碎屑:“听说D国最近在边境小动作不断,这时候买图纸,该不会是专门用来对付我们的吧?” “极有可能。”陆夜安端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嗓音低沉,“此事已经上报,事关国家安全,上面的命令很明确,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暗渊和D国的这笔交易。”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好能能在阻止交易的同时,设法把那份‘灵蛇’图纸弄到手,这样即便D国未来真把它造出来,我们也清楚它的所有弱点和性能参数,可以提前制造出专门的拦截和反制系统。” 江随郑重的点了点头,随后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243章 计划 陆夜安的目光沉静如水,对上江随探寻的视线,他将计划的全貌徐徐展开。 “虽然不知道暗渊哪些人会来交易,但我们已经查明了他们与D国买家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陆夜安将矿泉水瓶搁回桌面,指腹在瓶身凝结的水雾上划过一道湿痕:“我们打算让人假扮D国买家,去跟暗渊那伙人接头,拿到图纸后再实施抓捕。” 艾朗已经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自己的雪糕,将木棍精准地扔进垃圾桶,兴致勃勃地补充: “但真正的D国买家届时也会抵达交易地点,为了防止他们发现异常,半路联系暗渊,导致我们前功尽弃,就需要另一拨人伪装成暗渊成员与D国买家会面,制造交易矛盾直接破坏合作。” 陆夜安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江随身上:“所以我们今天来,是希望你能假扮暗渊的人去见D国买家,与之周旋,协助我们完成这次任务。” 房车内空调的冷风轻柔地吹拂着,与车外燥热的世界隔绝开来。 江随慢悠悠地舔掉雪糕棍上最后一点融化的奶油,这才抬起眼皮,懒洋洋地问:“为什么是我?” 陆夜安向后靠着椅背,沉声回复:“你之前加入过暗渊,还跟他们交手过,对他们的行事风格肯定有所了解,伪装起来不容易露馅。” “而且这次D国来交易的人很可能是他们的军方人士,我们烈焰突击队跟他们打过交道,万一派我们的人去,被当场认出来,那计划就会失败。”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他们不认识的生面孔,而且这个人还需要极高的心理素质,出现意外也能把控住场面。” 江随闻言,若有所思地用指腹摩挲着手里的雪糕木棍。 片刻后,她问:“行动什么时候开始?” “五天之后。”陆夜安回答。 江随嘴角微微一勾,将手里的木棍丢进垃圾桶,整个人重新窝回沙发里,“行啊,正好我那时候也杀青了。” 陆夜安站起身:“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五天后我来接你。” 他带着艾朗准备离开,走到车门口时,脚步突然一顿。 在艾朗跟江随疑惑的视线中,他转过身,视线落在了小桌板上那支始终未曾拆开的雪糕上,伸手拿了起来。 冰凉的包装触及温热的掌心,他抬眼看向江随,轻声道:“谢了。” 说完,他撕开包装,刚想咬一口雪糕,却被融化的奶油糊了满手。 江随单手支着脑袋,笑的肩膀直抖:“让你刚刚不吃,活该。” 陆夜安原本准备抽张纸擦擦,听到她的幸灾乐祸,挑了挑眉,手腕一转,指腹蹭过她的脸,将融化的奶油抹了上去。 “我去!你做个人行吗?!”江随连忙转身抽纸。 陆夜安唇角弯了弯:“活该。” 江随将擦过脸纸巾揉成一团,狠狠砸向他的脸,被他侧头躲开。 一旁的艾朗看到这一幕,大受震撼。 不是……队长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 ***** 跟陆夜安两人见完面的第三天,江随杀青了。 反正没什么工作,她先回了一趟家。 现在余欢已经放暑假了,江随怕她无聊,打算在家陪她玩个两天,再跟陆夜安去出任务。 然而让江随意外的是,沈余欢这孩子竟然非常自律,哪怕放暑假,每天还是准点起准点睡,一点也不赖床。 不仅如此,每天都会按时完成暑假作业,没事还会做做家务,顺道去隔壁上课,喂喂温时念的猫。 对此,江随不由竖起大拇指:“余欢,有这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沈余欢哭笑不得:“没这么夸张吧。” 江随笑着摸了摸她脑袋:“暑假想去哪玩吗?哥带你去,南极北极都行。” “去哪还没想好,你过两天不还有工作要出门几天吗?等你回来再说吧。” 为了不让沈余欢担心,江随自然没把要跟陆夜安出任务的事情告诉沈余欢,只说自己有工作要出门几天。 闻言,她点点头:“行,等我回来再说。” 沈余欢像是想起什么:“对了,要叫上林听姐一起去吗?好久没见林听姐了。” “行啊,我抽空问问她吧,她最近应该没这么忙了。” 林听这段日子忙着跟技术部合作,破解暗渊系统,别说沈余欢,江随都没看到她几回。 要不是偶尔还保持着联系,江随都要怀疑她被陆夜安给关小黑屋了。 之前陆夜安说她成功制造了一个假帐号打入暗渊系统内,江随估摸着她现在应该算是获得了阶段性的胜利,或许能放放假。 江随本打算等任务结束,再联系林听问问她去不去玩,然而让江随意外的是,在她坐上陆夜安的车来到机场时,竟然看到了林听。 候机室的冷气呼呼地吹着,林听拖着粉色行李箱,箱体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动漫贴纸,美少女战士、百变小樱、还有一些江随叫不上名字的机甲战士,密密麻麻,极具视觉冲击力。 “Surprise!”她蹦蹦跳跳地冲到江随面前,原地转了个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江随确实很意外,下意识扭头看向正在翻看资料的陆夜安,“她怎么也来了?” 陆夜安头也不抬,声音淡淡的:“交易双方肯定会实时通讯,需要技术人员监听和拦截,协助其余人伪装。万一情况有变,还得切断他们的联络。” 林听立刻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理了理并不存在的领带,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快夸我”的热切:“听见没?我可是这次行动的重量级人物!” 她凑到江随面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没有本天才的加持,你们连对方在哪儿都找不到~” 江随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戳了戳她的丸子头:“行啊,看你发挥咯。” 林听哼了一声,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向陆夜安:“对了,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D国是买家,为什么把交易地点定在B国?在自己地盘上不是更方便吗?” 江随轻笑了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嘲弄:“两边都怕对方使诈呗,如果把地点选在D国本土,暗渊肯定担心这是个鸿门宴,D国直接扣人抢图纸,那可能省一大笔钱。” 林听眼睛一亮,“反过来要是让暗渊定地方,D国又怕他们卷钱跑路!” “聪明。”江随打了个响指。 陆夜安点点头:“如今这个B国的交易点,应该是双方彼此妥协之后的结果。不过这正好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他合上文件夹,看了眼手表,“我们跟B国官方的关系一直不错,军机能携带所有必要的设备和武器,直接飞抵B国的军用机场降落,省了很多麻烦。” 林听恍然大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原来如此。” 第244章 安全要紧 夜色如墨,厚重地笼罩着B国某座繁华都市。 酒店顶层的豪华套房里,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辛辣气味。 拉宏穿着一件丝质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腰带,露出大半个布满横肉的胸膛。 他坐在柔软的床沿,指间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雪茄,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灯光下明明灭灭。 噔噔。 敲门声规律地响起,克制而恭敬。 “进。” 房门被推开,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到拉宏面前后,他双脚并拢,利落地敬了个军礼:“报告长官,武器弹药已经全部准备妥当。” “嗯。”拉宏将雪茄送到嘴边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告诉下面的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明天一见着暗渊的人拿出图纸,立刻动手。” “是!”年轻男人应声,但身体却没有动,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 拉宏扭过头,浑浊的眼睛在烟雾后眯了起来,审视地看着他:“怎么,有话想说?” 年轻男人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长官,属下不明白,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交易的钱,为什么不直接跟他们买下来?非要……非要动手抢呢?” 拉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沉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轻蔑和嘲弄。 “买?你觉得暗渊那群人的话能信吗?他们今天能把M国军方的‘灵蛇’图纸卖给我们,明天就能再卖给另外一家,甚至卖给我们的敌人。这种人眼里只有钱,毫无信誉可言。” 他将雪茄灰弹进床头的烟灰缸里,继续道:“再者说,我们跟暗渊这种组织做交易,传出去名声都得跟着臭掉,要是让M国知道我们花钱买他们泄露的军事机密,他们还会来找我们算账。” 年轻男人思索着他的话,眉头微蹙:“可是长官,我们要是直接动手抢,那动静岂不是更大,更容易被外界察觉?” “所以要杀人灭口。”拉宏将只抽了一半的雪茄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语气森冷。 “只要把他们的人全干掉,一个活口不留,我们可以对外就宣称,在B国抓捕暗渊恐怖分子时,无意中从他们手里缴获了这份‘灵蛇’图纸。” “这样一来,M国那边就算知道了,也没法说我们,说不定还得捏着鼻子夸我们干得漂亮。至于我们‘不小心’看过了图纸的内容,那也是在执行任务中无法避免的事情,谁也挑不了错处。” 年轻男人脸上的困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恍然和敬佩,由衷地赞叹道:“长官,您这招真是高啊!” 拉宏又发出一声低笑,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由无数灯火汇成的璀璨星河,声音里透着一股狠戾:“所以,明天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务必让暗渊那伙人有来无回。” 年轻男人神色一凛,再次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掷地有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是!” ***** 飞机在B国首都机场降落时,已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灼热的空气夹杂着陌生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与机舱内的凉爽形成鲜明反差。 一行人没有耽搁,迅速换乘了几辆不起眼的商务车,七拐八绕后,住进了一家位于旧城区的旅馆。 旅馆设施陈旧,墙纸的边角微微泛黄,但胜在隐蔽,不引人注意。 清点完所有从国内带来的武器和设备后,陆夜安将参与此次行动的核心人员全部召集到了他与艾朗的套间内。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唯一的亮光来自墙上投影仪投射出的画面。 陆夜安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 他抬手按了一下,幕布上立刻出现一张照片。 “D国军方这次负责与暗渊接头的人名叫拉宏,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话音刚落,照片又切换成一张高清卫星地图,上面用红色的线条和圆圈标注着几个关键地点。 陆夜安用激光笔在地图中央的一个大型建筑上画了个圈,“双方约定的初次见面地点,是这里——德尔商城。” “这是本地最大的综合性商场,地上六层,地下两层,人流量很高。这里人多眼杂,既是掩护也是障碍。根据我们的分析,他们在这里进行正式交易的可能性很小,大概率只是碰个头,确认彼此身份后,再转移到更隐秘的地点。” 说到这里,陆夜安换了一张PPT,德尔商城的平面图立刻放大,三个主要出入口被清晰地标示了出来。 “艾朗,明天你带三队人,换上便装,分别在德尔商城的这三个入口附近伪装成游客、商贩,暗中观察情况,一旦发现疑似暗渊或者D国军方的人员抵达,立刻通过内部频道通知所有人。” 艾朗站得笔直,神情严肃,沉声应道:“是!” 陆夜安微微颔首,视线接着落在了斜靠在沙发里的江随身上。 “根据情报,D国军方这次过来的人数起码十个,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也为了让戏演得更逼真,你不可能一个人去。”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郑重,“我们会有一队人伪装成你的手下,在你和拉宏接上头之后,跟着你一起去最终的交易地点。” 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物件,递向江随。 “这是最新型的隐形耳机,行动开始前记得戴好,我会坐镇后方指挥全局,有任何突发情况,你都可以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林听举起手:“如果出现突发情况,江随只能在自己的安全和行动成功中选一个,哪个更要紧?” 相比起行动成功,林听更在乎江随的安全。 因此这个问题她必须要陆夜安给出明确回复。 陆夜安目光扫过江随的脸,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林听跟江随关系好,不想看到江随出事。 对他而言,任务要紧,毕竟这事关国家安全。 可他知道,江随并非军人,不能强迫江随卖命。 更何况,他也不想看到江随出事。 思索片刻后,陆夜安低声回复:“人身安全要紧。” 林听松了口气,笑着转向江随:“听到没?安全要紧,你可别瞎拼命。” 江随伸出两根手指,将那枚小巧的耳机夹了过来,在指尖随意地转了转,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点了点头。 陆夜安收起激光笔,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原本平稳的声线里多了一丝凛然的严肃: “明天的行动危险性极高。D国军方和暗渊都不是善茬,双方互不信任,必然会高度警觉。更重要的是他们都会携带武器。” 他一字一顿,确保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任何一个微小的差错,都可能导致擦枪走火,所有人都必须把安全放在第一位,明白吗?” “是!” 第245章 完成接头 午后的德尔商城,人声鼎沸。 中央空调吹出的冷气驱散了B国特有的湿热,光滑的瓷砖地面折射着顶灯亮光。 艾朗穿着黑色T恤,戴着一顶棒球帽,伪装成一个百无聊赖的游客,在一家运动品牌的橱窗前驻足,视线若有若无的扫过周围来往的人群。 耳道里,隐形耳机滋啦一声,随即传来陆夜安的声音:“拉宏那边负责接头的人手里会拿一瓶可乐。暗渊的人则会拿一瓶雪碧。艾朗,注意观察。” 艾朗借着摸鼻子的动作挡住嘴,压低声音:“收到。” 话音刚落,一个寸头男人进入了他的视线。 那人站在二楼环形走廊的金属栏杆边,手里赫然握着一瓶未开封的可乐,眼神锐利的俯瞰一楼大厅的热闹景象,好似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艾朗立刻压低声音:“老大,二楼A区,发现目标,寸头,手持可乐。” 商场外的移动指挥车内,数块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听到艾朗的汇报,陆夜安的身子坐直了几分:“林听,调二楼A区监控。” “没问题!”林听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不过几秒钟,主屏幕上的画面便切换到了商城二楼的实时监控。 画面一角,那个手持可乐的寸头男人清晰可见,他焦躁地用手指敲击着栏杆,不时抬手看表。 就在这时,艾朗的声音再度从对讲设备里响起,带着一丝急促:“暗渊接头人已抵达一楼A区,穿牛仔外套,手中有雪碧!” 林听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目标,手指在屏幕上一点:“就是他!” 监控画面里,一个穿着红色帽衫的男人正提着一瓶雪碧,在A区入口东张西望。 陆夜安的目光在两个屏幕间迅速切换,确认了双方的位置后,他拿起对讲机,语气果决:“行动开始。江随,拉宏的人在二楼A区,暗渊的人在你附近,一楼A区。”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随已换上红色外套,从一家服装店闪出。 她提着雪碧,墨镜后的视线从不远处那个穿着红色帽衫的男人身上掠过,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懒洋洋地倚着墙,做出四下张望、等人过来的姿态。 看到江随就位,艾朗朝不远处两个穿着玩偶服的人不着痕迹地打了个手势。 那两人立刻会意,一左一右地抬起一块巨大的广告牌,摇摇晃晃地朝红外套男人挪去。 “砰”的一声轻响,两人装作没搬稳的样子,将广告牌撂在男人身旁,像一堵移动的墙,巧妙地挡住了二楼寸头男的视线。 江随瞥见这一幕,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耳机里,陆夜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凝重:“目标准备通话,江随,拿出手机。” 江随几乎在同一时间就有了动作,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贴在耳边,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仿佛真的在与电话那头的人交谈。 指挥车内,林听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波形图。 当一组特殊的频率峰值骤然拔高时,她“啪”地一声,重重敲在回车键上! “搞定!通话截取成功!”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下一秒,一旁的扩音设备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紧接着,那个寸头男的声音清晰地从里面传出:“你到了没?” “已经在一楼了,穿着红色外套。” 江随握着手机贴在耳侧,目光不经意的瞟向寸头男。 对上江随的视线,寸头男勾了勾唇角:“行,我看到你了。” 红衣男张望了一下,看到十几米开外一个拿着可乐,伪装成寸头男的人,也笑起来:“我也看到你了。” 电话就此挂断,二人都朝着自己以为的接头人走了过去。 看着寸头男从楼梯上下来,江随把手机揣回兜里。 寸头男顺手把可乐扔进垃圾桶,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江随:“按之前说的规矩做。” 指挥车里,陆夜安眉头一皱:“什么规矩?” 林听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我也不知道啊。” 江随虽然也没搞清楚状况,但并未慌张,先从寸头男手里接过了纸条。 正要打开纸条时,寸头男忽然摁住了她的手:“你们准备的呢?” 空气突然安静。 林听紧张到下意识屏住呼吸:“这……这怎么办……” 任务才刚开始,难道就要结束了?? 一旁的陆夜安脸色凝重,大脑飞速思考,突然抓起对讲:“艾朗,把你旁边的那个装饰气球弄爆。” 砰! 气球突然的爆炸吸引了不少人注意,敏感的寸头男甚至以为是枪声,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江随明白陆夜安为什么要这么指挥,趁寸头男被吓到时飞速打开纸条瞟了一眼——上面是一个地址。 江随瞬间搞清楚了状况,若无其事的拍了拍寸头男的肩:“一个气球炸了而已,你这么敏感做什么?” 寸头男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理了理衣领:“你们准备的地方呢?” 江随轻笑一声,掏出手机打开地图,随手在上面画了个圈:“都什么年代了还用纸条,我们定的位置在这。” 陆夜安看向一旁的林听:“这都什么意思?” 林听之前不知道纸条上的内容,所以没搞清状况,现在也想起来了: “暗渊跟人做交易,双方会各定一个见面地点,接头时交换,然后把两个地方连起来,取中间的位置作为真正的见面地,这样随机性大,免得有人提前埋伏。” “原来如此……”搞明白状况后,陆夜安立马抓起对讲,把这事告诉给了跟暗渊那个红衣男见面的人。 交换完地址后,寸头男拿出地图,在两个地点的中间画了一个圈:“行,一小时后在这见。” “好。” 第246章 想唬小爷啊 跟寸头男分开后,江随回到了指挥车上。 车门一拉开,迎面就是艾朗那张惊魂未定的脸。 他正用袖子胡乱擦着脑门上的汗,见江随进来立刻松了口气:“我的妈呀,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行动要完蛋了呢!亏你居然还能那么淡定。” 林听盘腿坐在椅子上,闻言笑得眉眼弯弯,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当然!江随可是大心脏选手,就这点小场面能慌吗?” 江随低声笑笑,把手机扔给林听,整个人懒洋洋地瘫进座椅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着,“喏,最后定的见面地点。” 林听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瞥了一眼后便从电脑上调出了卫星地图,指着屏幕上那片灰败的区域: “这个位置在郊区,看样子是一个停工很久的建筑工地,除了烂尾楼,还有很多建筑材料,地形比较复杂。” 陆夜安的视线从屏幕上收回,转向江随:“待会儿你跟拉宏碰面,会有五个人伪装成你的手下贴身跟随,我还会再带五个人在外围策应,加在一起总共十人。” 林听不满的皱了皱鼻子:“可你不是安排了二十人策应保护跟暗渊那边碰面的人吗?这差的也太多了。” 陆夜安没有否认:“这不是国内,我们能带的人手有限,那边需要抢夺图纸,还要抓捕暗渊成员,情况更危险,自然需要更多的人。” 江随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这十人完全够了,我没有意见。” 她抬眼看向陆夜安,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笑意,“反正我又不是去打仗的。” 陆夜安点点头,从战术包里取出一把手枪和一枚烟雾弹,一同递到江随面前。 金属的冷光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见机行事,注意安全。” 江随接过武器,指腹轻轻抚过枪身上细密的纹路,熟练地检查了一遍,这才把枪别在后腰,烟雾弹塞进外套内袋,动作行云流水。 “放心吧,出不了问题。” …… 废弃的建筑工地在B国灼热的日头下,像一具被剔净了血肉的巨大骨架。 空气里浮动着尘土与混凝土混合的干燥气味,远处半完工的烂尾楼群安静地矗立着,黑洞洞的窗口宛如空洞的眼窝。 三辆黑色的丰田霸道碾过砂石路面,卷起一阵黄沙,最终在一处小山似的沙堆旁停稳。 车门推开,拉宏从后座挤出来,大摇大摆地扫视了一圈这片死寂之地后,不慌不忙的指挥: “那栋最高的楼安排狙击手上去,把制高点给我占了,入口那边,再找几个机灵的埋伏好,一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是,长官!” 一名手下利落应声,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人散开,枪械碰撞声被刻意压得很轻。 拉宏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重新坐回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表,开始闭目养神,耐心等待着另一方的到来。 表针走过两格时,地平线处终于腾起两道烟尘。 两辆改装过的吉普车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最终缓缓停在他二十米开外的位置。 拉宏笑了一声,并没有动,双手抱胸坐在车里,准备先摆摆谱,等着对方先下车过来找自己。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那两辆吉普车悄无声息,仿佛不存在一样,没有一个人下来。 拉宏皱眉盯着纹丝不动的车门,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先按捺不住,朝一旁的副官抬了抬下巴:“去看看情况。” “是!” 副官立马下车,跑向那两辆吉普车,扯着嗓子喊:“喂!你们什么意思?到了地方怎么还不下车?准备在车里孵蛋吗!” 后排车窗缓缓降下三寸,江随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单手搭在车窗边缘,嗓音像掺了冰块的威士忌,“太晒,不是很想下来。” 那副官没想到他们这么嚣张,当即就是一愣,不知所措的看向拉宏。 拉宏还想先摆谱给个下马威,没曾想对方的谱比自己还大,眼看这么僵着也不是事,他只好拉开车门,率先下车。 “小兄弟,大老远跑到这来又不是来度假的,你不会不想交易吧?” 江随唇角轻勾:“这不巧了吗?我还真不想交易了。” 空气突然安静。 拉宏眼神一凛:“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随调整了一下姿势,更舒服地靠着椅背,慢悠悠地说:“来之前我接了个电话,有个新买家听说你开的价之后,愿意以两倍的价格买走‘灵蛇’的图纸。” 拉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价格?到了这个关头,你们难道想坐地起价?这未免也太不讲信誉了吧?” “信誉?那是什么东西?”江随歪头露出虎牙,笑的嚣张:“拉宏将军,我们是什么组织你不知道吗?跟我们讲信誉,你别不是昏了头吧?” 听到这话,拉宏身后的手下们“哗啦”一声,齐齐抬起了手里的枪。 十几把枪同时上膛的咔嗒声惊飞了树上的鸟,所有黑洞洞的枪口都对准了江随。 “呦,干什么,想唬小爷啊?”江随低头笑笑,打了个响指。 车窗齐齐降下,几把突击步枪的枪口露出,对准拉宏。 江随冲拉宏挑了挑眉:“不如咱们比比哪边的子弹先打完,你觉得怎么样?” 拉宏眼睛眯了眯,他不确定现在江随有没有带图纸,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于是抬手:“行了,把枪放下。” 周围的手下们面面相觑,缓缓放下枪口。 拉宏向前走了两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江随:“你们人都到这儿了,肯定不想白跑一趟。这个新买家出那么高的价格,你觉得可信吗?你敢确定他们之后不会反悔吗?” “就算对方不会反悔,可那终究只是口头上的承诺,你们还要费劲的去跟对方交易,夜长梦多,谁能保证中间不出岔子?我今天可是带着钱来的,只要交易完成,你们马上就能拿到钱,实打实的钱。” 江随掏了掏耳朵:“真会讲屁话,人家出的钱是你们的两倍诶,两倍!你嘴皮子碰碰,就想补上两倍的差距?你在做梦吧?!” 第247章 拖延时间 江随那句轻飘飘的嘲讽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拉宏身后的手下们个个面色紧绷,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似乎只等拉宏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动手。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未出现。 拉宏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回荡在死寂的工地上空:“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抬手挥了挥,示意手下们不必紧张,然后往前又走了两步,目光灼灼地盯着车里的江随: “小兄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个道理我懂,不就是两倍的价格吗?我加!只要图纸是真货,这个钱我出了!” 江随眯眼看着拉宏爽朗的笑容,指节在车门上轻轻敲出散漫的节奏。 她坐地起价,捏造了个不存在的新买家,本就是为了找个由头把这桩交易搅黄,压根没想过对方会接招。 可拉宏这话说得太爽快了,爽快到完全不合常理,就像一个饥肠辘轆的赌徒,红着眼押上了全部身家。 事出反常必有妖,江随心中警铃大作,嘴角那抹笑却纹丝不动,只是墨镜后的眸子轻轻眯了起来,带上了几分审视。 他们的对话陆夜安通过设备听的很清楚,也同样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捞起腰间的望远镜,趴在草丛里开始摸排周围的情况。 灼热的空气让远处的烂尾楼微微扭曲,像海市蜃楼一般不真实。 某个瞬间,一点极细微的光芒随着他镜头的移动倏然一闪——是镜片的反光。 陆夜安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立刻按下通讯器,声音压得极低:“拉宏他不是真心想交易,很可能打算在你拿出图纸的瞬间直接动手硬抢,他在烂尾楼第八层安排了狙击手。” “这个狙击手不解决,一旦爆发冲突,我们会损失惨重。可这个狙击手藏得很刁钻,距离也超出了我们武器的有效射程。” 或许江随身手敏捷,能够避开狙击,但与她同行的那几个士兵呢? 国内还有家人朋友在等着他们回家,作为长官,陆夜安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受伤牺牲。 陆夜安观察了一下周围情况,声音冷得像冰:“我准备摸过去处理掉狙击手,你现在必须拖住拉宏,记住,不能拿出图纸,但也别再激怒他,避免他提前动手。” 江随戴着墨镜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食指在手表上轻点了两下,作为收到的回应。 做完这些,江随才慢悠悠的转向拉宏:“将军果然是爽快人,看来是我小瞧你了。不过两倍的价格可不是小数目,你今天应该没带那么多钱吧?这账要怎么付?” 拉宏脸上依旧挂着笑:“小兄弟果然心细。没错,你加价的太突然,我确实没带那么多钱。”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不如这样,我把我今天带来的钱全部给你,你先把一半的图纸交给我。等我回去凑齐了尾款,我们再进行第二次交易,你把剩下的一半图纸给我,你看如何?” 江随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墨镜后的眉头微微蹙起,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似乎在权衡这笔买卖的利弊。 耳机里突然传来杂音,陆夜安的呼吸声夹杂着衣料摩擦的窸窣: “我已经绕到工地后方,准备进入烂尾楼,但是工地的入口还藏了两个暗哨,我如果想潜入楼里,一定会进入他们的视野范围,得想个办法解决掉他们,或者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见江随半天不说话,拉宏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怎么?我都已经让步到这个份上了,还不够有诚意吗?你到底在犹豫什么?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过要跟我交易,只是在故意刁难我?” 听着拉宏这暗含杀机的语调,江随忽然笑了一声。 她摘下墨镜,迈开修长的腿下车,靴底踩在滚烫的砂石地上。 车上的几个“手下”也打算跟着下来,她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裹挟着尘土的热风扑面而来,江随走到拉宏面前,单手插兜站定,嘴角噙着点玩世不恭的弧度,“实不相瞒,来之前呢,老弟我确实答应了那位新主顾。可瞧见您这掏心窝子的架势,啧——” 她拖长了调子,弯腰从砂砾堆里捡起一块巴掌大的水泥块:“这么着,我们玩个小游戏,将军你赢了,我捏着鼻子认栽,新买家开价再高我也让他们靠边站,如何?” 拉宏粗黑的眉毛高高挑起:“什么游戏?” “简单。”江随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水泥块,从口袋里扯出一块布条,在指间绕了个圈,“我蒙上眼,把这玩意儿往天上一扔。咱俩同时开枪,在它落地前,谁先射中它就算谁赢。” 拉宏的眉毛扬得更高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的意思是你要蒙着眼睛,而我不用?” “当然。” 拉宏仰天大笑,大手用力拍在车门上,震得车身晃了晃,“小兄弟,你确定吗?这样一来我岂不是赢定了?你这可是把便宜送到我枪口上!” “那可说不准。”江随把玩着手里的布条,朝拉宏歪头一笑,露出虎牙,“我的枪法在整个暗渊都是数一数二的,如果这样你这样都能赢,那就证明老天爷都在帮你,我也有由头搪塞那位新买家了。” 这种稳赢的赌局,拉宏当然没有理由不答应,爽快地一挥手:“好!就按你说的办!” 江随唇边的笑意加深,视线不经意的地扫过工地入口处。 在那堆叠的废弃建材中,两个隐蔽的暗哨位置被她尽收眼底。 她不再废话,抬手将布条系在脑后,严严实实地蒙住双眼。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但周围的风声、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虫鸣却变得异常清晰。 “拉宏将军,准备好了吗?” “当然!”拉宏拔枪的动作大开大合,枪口指向天空,自信满满。 “三、二、一!” 江随猛地扬手,中的石块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朝着湛蓝的天空飞去。 她闪电般拔出后腰手枪,而此时,拉宏已经抬起枪口。 “砰!砰!砰——” 震耳的枪声瞬间撕裂工地的死寂,回声在烂尾楼群间冲撞激荡。 拉宏的子弹精准地咬碎了半空中的水泥块,碎石粉尘簌簌落下。 而江随射出的那几发子弹却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完全没碰到石块,反而呼啸着飞向了工地入口处那两个暗哨的掩体! 子弹撞在钢筋和水泥块上,爆开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火星四溅,碎屑横飞。 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那两个正偷偷观察情况的暗哨魂飞魄散,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猛地趴倒在地。 就是这短短一两秒的间隙,一道黑影如猎豹般从草丛中窜出。 陆夜安抓住他们视野被阻的刹那,压低身体,眨眼间便闪进了那栋烂尾楼,沿着楼梯往上奔去,消失在了二楼的阴影里。 拉宏也发现了江随射向了他安排的暗哨位置,心中一紧,扭头看江随脸上还蒙着布条,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江随可能只是射偏了。 他得意满满地甩了甩枪口未散的青烟,大笑起来:“哈哈哈!你确定你枪法好?我怎么觉着还欠火候啊?” 江随一把扯下蒙眼布条,嘴角弯起,抬手给他鼓起掌来,“厉害,将军果然宝刀未老,我甘拜下风!” 拉宏收起枪,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钉在江随脸上:“既然胜负已分,那图纸——” 他朝江随摊开了粗粝的掌心,“该拿出来了吧?” 第248章 留你全尸 江随笑笑,摸了摸发烫的枪管:“急什么,我总得验一验你带来的钱是真是假吧?” 拉宏嘴角一咧,向后挥了挥手,几个手下立刻会意,从后备箱里抬出几个沉重的箱子。 “哐当”几声,箱子在江随面前被一一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全是崭新的美金,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 江随冲着自己车里的几个“手下”扬了扬下巴:“去,点点钱,看看是不是真的。” 五个戴骷髅面罩的壮汉从车上跳下来,装模作样地把每个箱子里的美金都翻看检查了一会,这才冲江随比了个拇指。 江随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们把箱子抬上车。 拉宏却突然抬起脚,踩住其中一个箱子:“图纸呢?我总得见到图纸,才能让你们把钱带走吧?” 江随笑笑,转身从车上拿出了一个手提箱。 “这里面是图纸?”拉宏眯了眯眼睛,背在身后的手指动了动,正要打出手势时,江随突然笑了一声。 “里面的确是图纸,但箱子有密码,连续输错三次后自毁装置就会启动,别说图纸了,灰都剩不下。” 拉宏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密码是多少?” “将军急什么,等我的人把钱搬上车,我自会按照约定,取出里面一半的图纸,把剩下的一半给你。” 拉宏犹豫片刻,放下了踩住箱子的脚。 江随朝五个壮汉挥挥手,几人立马行动起来,把成箱的美金往车上搬。 待到最后一个装满美金的箱子被扔进后备箱,江随眯了眯眼睛。 她细长的手指在金属扣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最后拎着手提箱转向拉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拉宏将军,关于那个开价两倍的新买家是谁,你想不想知道?” 拉宏显然没什么耐心听她闲聊,眉头拧成疙瘩:“少啰嗦,快点开箱,我要验货。” 江随也不想跟他闲聊,可现在她还没收到陆夜安行动成功的回复,不得不继续拖延时间。 “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江随晃了晃手提箱,箱体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弧,“关于这位新买家的身份,我打赌你一定会感兴趣。” 话音未落,冰冷的枪管突然抵上她的额头。 拉宏眼里迸出凶光,语气森然:“我都已经给钱了,你还在这里拖拖拉拉的,到底想干什么?” 江随的五个手下瞬间围着车子散开,枪口齐刷刷对准拉宏,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 拉宏的手下也不甘示弱,一时间工地上响起十几道拉栓声。 远处废弃塔吊上的锈铁皮被热风吹得哗啦作响,几粒沙尘滚过双方的空隙。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作为全场处境最危险的人,江随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笑起来:“你看你,又急,我好心想把新买家的身份告诉你,你这是何必呢?” “少废话!”拉宏的眼底已经燃起杀意,食指搭在扳机上:“我数三下,不开箱你就永远别想开了。” “啧。”江随叹了口气,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行行行,我开就是了。” 在拉宏灼热的目光下,江随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密码锁上,左右转动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手提箱锁扣应声弹开。 拉宏注意力被引走的那一刹,江随突然将整个手提箱朝他脸上扔去! 拉宏本能地后仰躲避,箱体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箱子里的白纸漫天飞舞,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在灼热的空气中翻飞,短暂的阻挡了拉宏手下的视线。 密集的枪声响起,江随借势一个侧滚,动作矫健地跃进车厢:“开车!” 五个壮汉也敏捷的上了车,一脚油门下去,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卷起漫天沙尘。 车子刚冲到工地入口,只听“轰隆”两声巨响,拉宏安排在入口的那两个暗哨竟合力推倒了两个钢筋架,沉重的钢筋交错着砸在地上,彻底堵住了去路! 江随眼神一冷,降下车窗抬手便是两枪,子弹精准地穿过扬起的烟尘,瞬间点爆了那两个暗哨的脑袋。 “我去挪开!”副驾的壮汉推门准备下车,江随猛地拽住他的战术背心往后一扯。 几乎同时,大口径的狙击子弹重重地打在他刚刚探出头的位置,在车门上留下一个拳头大的弹孔。 看着这个弹孔,江随忍不住吐槽:“靠,巴雷特都用上了,怎么不搬迫击炮来呢!” 拉宏的狂笑从后面传来:“小崽子,我早就在制高点安排了狙击手!你们现在已经被包围了,插着翅膀都跑不掉!” 拉宏抬起手,两枪射在江随吉普车的后备箱上:“乖乖把真货交出来,再给老子磕三个响头,老子兴许能留你个全尸!” 第249章 会点小魔法 进入烂尾楼后,陆夜安一刻不敢停留,沿着楼梯飞快往上跑。 他的脚步落在积满灰尘的台阶上,悄无声息。 一路向上,当抵达第六层的楼梯口时,他脚步猛地一顿。 楼道被一堆废弃的钢筋水泥块和破旧木板堵得严严实实,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壁垒。 想要清理出一条路,必然会制造出不小的动静,这无异于直接向八楼的狙击手宣告自己的到来。 陆夜安皱起眉,退后几步,目光扫向外墙。 看来只能从外墙爬上去了。 陆夜安深吸一口气,侧身贴在斑驳的水泥墙面上,手指扣住外墙突出的钢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墙面,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手套渗入皮肤。 抬头看向上方三米外的窗台缺口,六层到七层的外墙几乎没有着力点,只有几根裸露在外的钢筋突兀地支棱着。 正要发力向上跃时,楼下骤然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陆夜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江随那边已经撑不住,彻底和拉宏的人交上火了。 陆夜安不再保留体力,他深吸一口气,右腿猛地发力蹬墙,左手同时松开—— 哗啦! 一块松动的混凝土在他脚下碎裂,簌簌落下七层楼高的距离。 陆夜安整个人悬在半空,右手死死抓住七层窗台的边缘,小臂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 巴雷特狙击枪特有的轰鸣在第八层突然炸开,陆夜安咬紧牙关,手背青筋暴起,一个引体向上翻进了七层窗口。 与此同时,楼下的吉普车里正弥漫着硝烟和橡胶烧焦的气味。 江随靠着椅背,表情有些凝重。 车窗外,子弹撞击车身的闷响不绝于耳,好在车子经过改装,是防弹的,这才没有马上报废。 但车内的几名战士也不敢随意降下车窗还击,怕被狙击手锁定。 气氛压抑时,话音刚落,天空骤然传来无人机特有啸叫嗡鸣,由远及近,划破长空。 车内几人精神一振。 “是外围策应的人派无人机支援了!” 拉宏和他的一众手下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一架黑色无人机正加速冲来,掠过烂尾楼上空,机腹下悬挂的金属榴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 “散开!”拉宏最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吼。 他转身正要寻找掩体,无人机却已经飞抵他们上空,那枚榴弹脱离挂载,朝着人群中央直坠而下! 然而就在手榴脱钩的瞬间,那沉闷的巴雷特枪声再度响起! “砰——” 大口径子弹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呼啸而至,精准地击中了半空中的手榴弹。 “轰!!” 爆炸的火光在半空中绽开,冲击波甚至将那架无人机都掀飞撕成碎片,冒着黑烟坠落在地。 拉宏看着坠毁的无人机残骸,先是一愣,随即松了口气,爆发出一阵张狂至极的大笑:“哈哈哈哈!想用无人机空袭?天真!我带来的狙击手可是精锐中的精锐!” 车里,副驾驶的壮汉脸色难看,他扭头看向江随,压低声音问道:“现在怎么办?” 江随紧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那名狙击手的实力超出了预估,这下彻底陷入了被动。 拉宏拍打着作战服上的灰尘,踹开脚边的无人机残骸:“小兔崽子就这点本事?现在给老子滚下来!再不下来老子就让狙击手直接打你们油箱!送你们一车人一块上西天!” 江随思忖片刻,将车窗摇下了一道狭窄的缝隙:“打油箱图纸也得被毁,你不要图纸吗?让你的人往后退三十米,给我留出安全的空间,我把图纸给你。” 见她怂了,拉宏笑的更猖狂,挥了挥手,下令:“好!都往后退!” 一旁的副官试图劝阻:“长官,这小子……” 拉宏直接打断:“诶,我们有狙击手压阵,谅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只要把江随诱骗下车,进入狙击范围,那江随岂不任由他摆布了? 副官见劝不动,叹了口气,指挥手下向后撤开一段距离。 江随拎起另一个手提箱,推门下车。 她迎着拉宏审视的目光,神色坦然:“这个才是真正装有图纸的箱子,里面有自毁装置,密码也只有我知道。” 说完,她随手将箱子扔在了自己与拉宏之间的空地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密码是六位数,前三位是223,让你的人把门口的钢筋架挪开,我再告诉你后三位。” “噗——”拉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小崽子,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身上的灰:“耍了老子还想轻易走?图纸留下,老子的钱也得留下,另外再给老子磕三个响头,这样我才能考虑放你一条生路,懂吗?” 江随挑了挑眉:“说好的交易,你却暗中埋伏了狙击手,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付钱,摆明了想硬抢,现在反倒成了我耍你?” 她话音刚落,一点刺眼的红光突然从她眼前晃过,稳稳落在她眉心——是狙击枪的红外瞄准。 拉宏低声笑起来,语气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不会以为自己可以跟我讨价还价吧?是磕头认错,还是我现在就让人一枪崩了你,往后慢慢破解密码,你自己选吧。” 空气突然凝固,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远处吹来的热风卷起沙尘,刮过废弃的建材,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我只给你三秒钟的时间考虑。”拉宏欣赏着江随眉心那点猩红,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他缓缓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充满了施舍般的宽容,“三——” 倒数声拖着长长的尾音,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二——” 就在拉宏嘴里即将吐出最后一个数字时,江随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 “拉宏将军,你对你的狙击手就这么有信心吗?” “呵。”拉宏嗤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提箱,“你是怀疑狙击手的技术,还是怀疑巴雷特的射速?” 他拍了拍箱子上的灰尘,“提醒一下,那把枪能在两公里外打爆你的脑袋。” 江随耸了耸肩:“两个我都不怀疑。”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过我会一点小小的魔法,你想见识一下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抬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一瞬间,那枚死死锁定在江随眉心的红外光点,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下一秒,它又突兀地亮起,稳稳地落在了拉宏的额头上。 第250章 没一个是人 拉宏脸色剧变,脸上的得意与戏谑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猛地扭头看向烂尾楼方向,他引以为傲的狙击手尸体正半挂在大楼外,而那把巴雷特此时已经易手,枪托抵在陆夜安肩上。 拉宏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这……这怎么可能?!” 周围士兵纷纷举起枪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江随。 江随低笑出声:“建议你们都放下枪。” 她两手一摊,歪了歪脑袋,“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你们长官会不会突然脑袋开花。” 那些手下面面相觑,脸上的凶悍变成了迟疑和忌惮。 他们看向额头上顶着一个红点的拉宏,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武器。 江随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指尖轻轻一挑就卸掉了拉宏腰间的配枪,接着又从他僵硬的手里拿过那个手提箱,当着所有人的面,堂而皇之地打开了。 拉宏下意识定睛看去——里面空空荡荡,别说图纸,连一张白纸都没有。 一股被戏耍的怒火直冲天灵盖,他又惊又怒:“你——!” “不好意思,又耍了你一次。”江随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随手将空箱子丢开,“其实这里面也没有图纸。不过你也别急着发火,等会儿你还得给我磕头认错,我才有可能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拉宏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江随脸上的无辜更甚,“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吗?来吧,磕头还是爆头你选一个吧。” 拉宏的牙关紧咬,脸上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抽搐。 他的眼神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上飞快地盘算着,寻找着最后一丝翻盘的机会。 就在江随好整以暇地转身时,拉宏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朝她扑了过去,试图在最后关头挟持住她! 正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江随的衣角时—— “砰!” 沉闷的狙击枪声猛地炸响。 子弹撕裂空气,精准没入拉宏大腿。 “噗——” 血花飞溅,拉宏只觉得腿上一麻,随即是撕心裂肺的剧痛,重重地跪倒在江随脚边,鲜血瞬间浸透了作战裤。 “扑哧……”江随回过身,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伸手拍了拍拉宏惨白的脸颊,毫不客气的嘲笑:“拉宏将军,都是高级将领了,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七步以外枪快,七步以内……枪又准又快。” 拉宏疼的满头是汗,完全没心力反驳她的嘲笑。 江随直起身,耳机突然滋啦一声,传来陆夜安低沉的声音:“拉宏是D国高级军官,我们若是在这弄死他,会给盟友B国造成极大的外交压力,别玩了,尽快带队离开。” 江随撇撇嘴,一把拽起拉宏的衣领:“走吧。” 她用枪口顶住拉宏脑袋,拖着拉宏慢慢退向吉普车。 拉宏那些手下面面相觑,都不敢轻举妄动。 吉普车门“哗啦”一声打开,车内的几人跳下车,迅速移开了堵路的钢筋架。 江随揪着拉宏的领子等了片刻,直到耳机里传来陆夜安成功撤退的信号,她才轻轻甩手,拉宏像破布娃娃一样瘫软在地。 “下次见面记得磕头。”江随吹了个口哨,转身跳上车,吉普车咆哮着冲出了建筑工地,在一片飞扬的尘土中扬长而去。 …… 吉普车碾过碎石路,发动机的轰鸣声里夹杂着轮胎卷起砂石的簌簌声。 江随斜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指轻轻敲打着车窗边缘。 “刚才那枪打得不错啊,又快又准,居然比我掏枪还快。”她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陆夜安,嘴角扬起一抹笑。 陆夜安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上。 六月的热风灌进车里,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低笑了一声:“就是要在你之前开枪,不然我怕你一枪直接把拉宏爆头。” 江随不置可否,伸了个懒腰:“这回拉宏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图纸没拿到,钱还被我们给带走了,还没法声张,只能吃个哑巴亏。” 她像是想起什么,冲陆夜安挑挑眉:“后备箱那些美金总该有我一份吧,我功劳这么大诶。” “没有,都得上交国家。” 江随撇撇嘴,“合着我卖命啥也没有?” 车子转弯拐上主干道,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洒进来,在江随锁骨上的红痣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陆夜安的目光在那处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这是规定,我也没办法,但我个人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只要不过分。” 江随嘻嘻一笑:“还有这好事?那你跪着给我唱首征服听听。” 陆夜安头冒黑线:“最后五个字你是没听到吗?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不信。” 话音刚落,车子突然停下。 江随挑了挑眉,“呦,真要把我扔下去吗?” “到了。”陆夜安没好气的熄火。 江随扭头一看,不远处的指挥车正静静停在巷子里,车顶的天线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两人刚下车,正准备走过去时,突然看见林听急匆匆地从指挥车上跳下。 她丸子头上的发绳松了一缕,黑发乱七八糟地翘着。 看见陆夜安,她一个箭步冲过来:“出事了!” 陆夜安眉心微蹙:“怎么了?” “暗渊那帮混蛋根本不想好好交易!他们看到钱竟然直接动手,准备硬抢!虽然行动成功,他们已经被抓了,但是艾朗中了枪,现在正在送往市中心医院。” 江随知道艾朗负责跟暗渊那边接头的事宜,但也着实没想到暗渊跟拉宏方想到一块去了,都准备硬抢。 江随忍不住摇头:“没一个是人啊……” 第251章 那太gay了 艾朗受伤的部位是胳膊,好在中的是手枪子弹,弹头比较小,受伤不是特别严重。 经过两个小时的手术之后,他就被推出了手术室,转进了普通病房。 等他麻醉苏醒时,天已经黑了,江随跟林听一起去了病房看他。 病房的灯光在消毒水气味里显得格外冷清。 江随跟林听推开门走进病房时,艾朗正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右臂缠着雪白绷带,大概是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脸色有些苍白。 陆夜安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裤腿还沾着工地带回来的灰,听见响动抬头,碎发在眉骨投下浅浅阴影。 艾朗嘴角扯出个弧度:“哟,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望伤员。”江随懒洋洋地倚着门框,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然来医院逛街吗?” “我这不是以为你们都回去休息了嘛,毕竟都累了一天了。”艾朗咧嘴笑着,牵动胳膊上的伤口时嘶了一声,但脸上的笑意不减。 林听像只小蝴蝶一样蹦跶到了病床边,毫不客气的在床沿坐下,打量着艾朗缠着纱布的胳膊。 “这次算你命大,防弹背心结结实实挨了一枪,剩下这枪还知道往胳膊上跑,没打中要害。” “什么叫命大,明明是我身手敏捷!” 艾朗颇为不服气地反驳:“那帮孙子就是冲着我脑袋开的枪,还好我反应快,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帅气地一跃,子弹这才擦着我的帅脸落在了胳膊上,不然这会你们就得给我上香了。” “切——”林听不屑地撇了撇嘴,“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艾朗笑起来,上下打量她一眼:“没想到你还挺关心我的嘛。” “那当然。”林听忽然换上一副慈爱的表情,伸手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他脑袋,“你可是我的乖孙子,奶奶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艾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想起之前打赌输了被迫喊她奶奶的黑历史,脸色顿时黑了下去。 林听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 看着他们斗嘴,江随轻笑一声,目光转向一旁的陆夜安:“我们什么时候回国?” 陆夜安抬腕看了看手表,沉声道:“今天太晚了,艾朗也才刚做完手术,不宜乱动,明天回国。” 话音刚落,病房里突然响起咕噜声。 林听捂着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那个……我还没吃晚饭呢。” 陆夜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我也还没吃。” 他拿出手机,视线扫过在场的三人,“我现在订餐,你们想吃什么?” “我要吃烤肉饭!”林听第一个高高举手,眼睛亮晶晶的,“要烤到焦黄的五花肉,酱汁浇上去会滋啦响的那种!多加烤肉!” 江随无所谓地耸耸肩:“我随便。” 艾朗笑着开口:“听说B国的烟熏烤鸡饭是特色,我要吃这个!” 陆夜安一个眼神递了过去,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病人得吃清淡,你没资格挑。” 艾朗哀嚎:“这是虐待伤员!” “孙子别闹了。”林听突然摸上他刺猬似的短发,语气慈祥,“奶奶明天给你买AD钙奶。” 江随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 艾朗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监护仪的心率线突然蹿上120,他指着林听结巴:“你你你……” 陆夜安看了眼笑弯了腰的少年,忽然明白江随为什么能跟林听玩到一块去——都一样的损。 走廊传来推车轱辘声,混着远处电视里的足球解说。 陆夜安划开手机屏幕,指尖飞快地点了几下,很快便完成了订餐——两份烟熏烤鸡饭,一份烤肉饭,还有一份看起来就没什么味道的清汤面食。 几份餐食在半小时左右陆续送到了病房。 盒盖一打开,肉香顿时在整个病房蔓延开来。 艾朗盯着面前寡淡的汤面,又看了眼不远处围坐着吃烤肉烤鸡的三个人,认命地叹了口气。 陆夜安刚夹起一块烟熏鸡肉,眼角余光就瞥见了艾朗的窘境。 左手使筷本就不利索,再加上胳膊有伤,行动受限,艾朗一筷子下去,面条滑溜溜地像在跟他捉迷藏,好几次都从筷间溜走,溅起点点汤水。 陆夜安挑了挑眉,放下自己的餐具起身,几步走到病床边,修长的手指直接抽走了他手里的筷子。 “右手吊着就别逞强。”陆夜安夹起一筷子面条,“要不我喂你?” 艾朗差点从病床上弹起来,连忙伸手摁住自家队长的手腕,一脸惊恐:“别别别!那个画面太gay了,千万别!” 陆夜安想象了一下,确实很gay,放下筷子:“那怎么办?我可不想到时候还要给你收拾一床的面条汤。” “洒了也比被你喂强啊。”艾朗梗着脖子嚷嚷,结果扯到伤口又倒吸一口凉气。 “行了,我来吧。”正吃烤肉饭的林听抬起头,嘴里还包着一大口饭。 她咽下食物,擦了擦嘴,“省得你俩磨磨唧唧的。” 艾朗狐疑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你来喂?你不会把面条喂到我鼻孔里去吧?” “喂!本小姐大发慈悲,你竟然还挑三拣四?”林听叉着腰,指尖威胁般戳向他的额头,“难道让江随喂你啊?” 听到自己的名字,正慢悠悠吃饭的江随掀起眼皮,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喂也行,就看艾朗乐不乐意咯。” 陆夜安突然把筷子塞进林听手里:“就你来喂。” 林听拿到了“尚方宝剑”,得意地冲艾朗扬了扬下巴。 她夹起一把面条,颇有气势地送到艾朗嘴边。 艾朗还想说点什么,被林听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快吃!别啰嗦!我还等着吃我的烤肉饭呢!” 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姑奶奶,艾朗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好乖乖张嘴接受投喂。 林听确实赶着吃烤肉,塞面条的速度堪比填鸭。 艾朗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抱怨:“唔…慢点……上一口还没嚼完呢……” “少废话!再磨蹭我的五花肉都要不脆了!” 江随和陆夜安看着那边一个追一个逃、一个喂一个躲的斗嘴场景,目光在半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笑意。 病房里吵吵闹闹,气氛格外温馨,谁也没有预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会在明天悄然降临。 第252章 突然被绑 想要回国并不简单,需要在B国办一些手续。 关键是他们还得把抓捕的暗渊成员也给带回去,所以还得再安排一架飞机,手续就更加繁琐。 因此第二天一早,陆夜安就起了床,去找B国外交部相应的负责人签字。 好不容易安排完所有事情,陆夜安再度开车来到了医院,准备帮艾朗办出院。 今天的阳光依旧毒辣,透过医院停车场的树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夜安将车稳稳倒入车位,刚迈下车门,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急风冲入他的视野。 “陆夜安!” 他循声望去,江随正快步朝他走来,平日里挂在脸上的懒散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陆夜安眉头一蹙,心中瞬间升起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出事了。”江随站定在他面前,气息微喘,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艾朗和林听消失了。” 陆夜安的脸色沉了下来,反手关上车门,迈开长腿往医院大楼走,黑色作战靴在地面敲出急促的声响:“怎么回事,仔细说说。” 江随跟上他的步伐,两人快步穿过人来人往的门诊大厅,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吐字清晰: “一小时前,我跟林听过来医院看艾朗,快到饭点了,我就下楼去附近给他们买点吃的,前后不过二十分钟,可等我再回到病房,他们两个都消失了。”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病房里有打斗过的痕迹,床头的水瓶碎了,水洒了一地,我还在病床边上发现了这个。” 陆夜安接过手帕,指腹摩挲过布料,低头轻嗅,眉心锁得更紧了:“乙醚残留,浓度不低,看来他们两个是被人迷晕后绑走的。” “我也这么想。”江随的脸色愈发冷峻,“问题是谁干的,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去找B国警方授权,现在先去查查医院监控。” 陆夜安掏出手机,迅速拨出一个号码,对着电话那头用流利的英语快速交代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两人很快来到了位于大楼地下的监控室。 值班的安保人员在接到上级电话后,很快为他们调出了相应时间段的监控录像。 屏幕上,时间被快速回拨。 很快,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出现在病房外的监控画面里。 过了不到五分钟,两人再次出现,只是这次他们推着两张轮椅,轮椅上坐的正是艾朗跟林听。 两人脑袋无力地垂着,明显已经晕了过去。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电梯,从大厅的后门,上了一辆黑色面包车。 面包车迅速发动,很快便消失在街角的车流中。 陆夜安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盯着屏幕的眼神锐利如刀:“手法很专业,明显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两个人进入病房动手,车上还有司机和接应的人。” 江随冷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动机、有能力动手,还能做得这么悄无声息的……” 她侧头看向陆夜安,两人的目光无声在空气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暗渊。 陆夜安手指敲击控制台,节奏越来越快:“他们没有直接杀人,只是把人绑走,应该是想用艾朗和林听来威胁我们。” 江随的指节因为攥紧而微微泛白,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既然是威胁,那他们早晚会联系我们。” 陆夜安的目光从冰冷的屏幕上移开,转身迈步:“走,我们先去警局等他们的电话。” …… 警局会议室的空调嗡嗡作响,冷气在密闭空间里形成一股压抑的气流。 陆夜安双手抱胸坐在长桌尽头,面前三部手机整齐排列,两台是他的,最后一台是从暗渊成员身上搜出来的,屏幕还带着几道刮痕。 不远处,江随沉着脸站在窗边,阴晴不定的目光投向窗外的街景。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窗外树影摇晃,蝉鸣声隐约传来,与室内凝重的气氛割裂成两个世界。 几个技术部的成员正在紧锣密鼓地布置着监听和定位设备,线路在地板上交错,仪器的指示灯闪烁着微光。 “设备调试好了。”技术员小跑到陆夜安身旁,额头上还挂着汗珠,“通话一旦接通,至少需要保持一分钟以上才有可能定位到对方地址。” 他递来一个微型收音麦,“陆队您戴上这个,我们可以实时分析声纹。” 陆夜安刚把收音麦在衣领上别好,那部属于暗渊成员的手机突然亮起。 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串乱码在屏幕上跳动。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江随立刻转身,几步走回陆夜安身旁。 “可以接了。”技术组长压低声音,手指悬在追踪系统的启动键上。 所有技术人员同时俯身看向各自屏幕,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 陆夜安按下接听键,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嗓音,但音调很奇怪,明显是用了变声器:“陆队长,别来无恙啊。” 陆夜安食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不动声色地拖延时间:“阁下哪位?” “我是谁重要吗?”变声器后的笑声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您两位得力干将突然失踪,陆队长难道不该关心这个吗?” 陆夜安压着火气,一字一句地问:“你大费周章地绑人,到底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透出阴冷的恶意,“谁让你总像只烦人的苍蝇,老是坏我好事呢,不如这样,你现在对着电话磕个响头,等我消气了,就告诉你绑人是为了什么。” 第253章 真正目的 面对电话那头近乎羞辱般的要求,陆夜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他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寒意。 电话那头的变声器发出电子合成的笑声,扭曲的音调让人毛骨悚然:“难道不好玩吗?看着不可一世的陆队长在我面前摇尾乞怜,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就足够有趣了。” “大家都不是三岁小孩了。”陆夜安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每一下都敲在人心最紧张的鼓点上,“你绑架我的人,无非是想拿人质跟我做交易,要谈判就拿出诚意,这种幼稚把戏只会浪费彼此时间。” “啧啧啧……”电话那头的声音透出几分夸张的惋惜,“连磕个头都不肯,看来陆队长也不是那么在乎两个手下的命嘛,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撕票咯。” 最后三个字,他拖长了音调,像是在哼唱一首愉快的童谣。 会议室里本就凝滞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随按住陆夜安青筋暴起的手腕,指尖在脉搏处不着痕迹地轻按两下,示意他冷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长桌尽头的男人身上。 陆夜安抬起头,嘴角缓慢地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在窗格投下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森然:“可以啊。” 他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你撕票,我立刻把昨天抓的人全毙了,一个不留,下去给我的队员陪葬。” 空调的冷气嗡嗡作响,吹动会议桌上的文件微微颤动。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沉默,最后传来一声轻笑,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了然:“不愧是陆队长,看来你已经猜到我想做什么交易了。” “不就是放了昨天抓到的那些人吗?”陆夜安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bingo!”对方打了个响指,背景音里传来模糊的脚步声,“三十分钟内你把人放了,我就放了你的两个手下,否则——” 他顿了顿,尾音危险的上扬:“我可不保证他们会发生什么哦……” 陆夜安眉头紧锁:“我凭什么信你?万一我放了人,你却出尔反尔呢?” “你当然可以不信我。”变声器后声音充满了掌控全局的惬意,“不过这后果……可就得陆队长你自己承担咯。” “你……” 话没说完,电话已经突兀地挂断。 江随转身走向技术组,动作快到带起一阵风,“通话超过一分钟了,定位到对方的位置没有?” 技术组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指着电脑屏幕上一片混乱的信号点:“对方用了跳频加密,信号每十秒就会在全球范围内随机跳动一次,根本没办法锁定他的具体位置。” 陆夜安将手机重重扣在桌上,指关节用力到泛白,声音沉得像块铁:“暗渊向来言而无信,我们不能放人。” 技术组长抹了把额上的汗,忧心忡忡地反问:“可如果三十分钟后我们没动静,对方不会直接撕票吗?” “现在只能赌一把了。”陆夜安神色凝重,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无数暗流,“现在双方手里各有人质,我们还有谈判的筹码。如果我这边傻傻地先放了人,就会成为对方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所有人都明白这个赌局的风险。 “我不赞成这个方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沉默的江随缓缓摇了摇头。 陆夜安挑了挑眉,侧头看向她:“你有什么想法?” 江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阳光炙烤的街道,“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刚刚打电话的那个人是谁?第二,他为什么宁愿大费周章地绑架人质,也要救回昨天被我们抓捕的那些暗渊成员?”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陆夜安的脸,一字一句:“我怀疑刚刚打电话的人是……Zero。” 整个会议室骤然安静。 Zero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滔天巨浪,压得每个人都心头一沉。 陆夜安的瞳孔微微收缩,阳光在他眼中投下一片冰冷的金色。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江随脸上:“这结论从何而来?” “很简单,排除法而已。”江随从窗边踱回来,双手插兜,步履从容,“暗渊自从半年前那场爆炸后,高层几乎被一锅端了,内部早就元气大伤,如今就是个空架子,人才凋零得厉害。” 她停在长桌旁,指尖在冰凉的桌面滑过一道弧线:“如今的暗渊,有能力、有胆子策划窃取灵蛇图纸这种行动的,我想来想去,只剩下一个Zero。所以昨天的交易,他必然在背后全程盯着。”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我们能把他派出的棋子全给端了。” “况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反应这么快,想出绑架人质来换人的计划,并且执行得这么干净利落,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能有这个组织调动能力。” 陆夜安想了想:“他救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江随唇角勾起一丝嘲讽,“暗渊内部奉行的是最残酷的丛林法则,从来不是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几个手下被抓了而已,换作平时,Zero恐怕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除非……” 她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除非被抓的这群人里,有对他来说足够重要的人物,重要到他必须把人捞回去,比如这人掌握着某个他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 陆夜安点了点头,紧锁的眉心缓缓舒展,“我们昨天抓了十一个人,他没有点名要某一个,恐怕是在用这种方式混淆视听,生怕我们顺藤摸瓜,猜到他的真正目的。” 江随打了个响指,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脆: “zero根本没有电话里表现得那么从容,他现在的心态估计颇为矛盾,既想激怒我们,借刀杀人,让我们直接毙了那个掌握他秘密的人,一了百了。” “又怕我们动手时,那个人为了活命,把秘密全盘抖出来。所以对他来说,现在最稳妥的方案就是趁我们还一头雾水,逼我们先把人放了。” 陆夜安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上悄然走过的分针。 空调的冷风嘶嘶作响,时间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拉长,又被无情压缩。 “距离他说的三十分钟,还剩下不到二十五分钟,现在关键的问题是,我们必须在这二十五分钟内,从昨天抓的那11个人里,筛选出那个真正掌握秘密的人。” 陆夜安顿了顿,从一旁的文件夹里拿起人员名单:“只有这样,等zero下一通电话打过来,我们才有足够的筹码,逼他跟我们互换人质。” 江随摸着下巴想了想:“这个人若是知道zero在试图捞他,肯定会把自己藏的更深,避免被我们关注,他才能有更多活路。” “所以现在时间紧,任务重。”陆夜安把名单递给她,拿起座机听筒,拨通内线电话简短交代了几句。 挂断后,他看向江随:“审讯室已经准备好了,或许我们得演场戏了。” 江随勾唇轻笑:“专业对口。” 第254章 江太公钓鱼 B国警局的审讯室里,空气冷得像凝固的铁块。 刺眼的白炽灯从天花板正中垂直打下,将11个穿着囚服、戴着手铐的男人照得无所遁形。 他们沿墙站成一排,脸上神色各异,或恐惧,或麻木,或不甘。 陆夜安坐在审讯桌旁,指节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目光宛如锋利的手术刀,慢条斯理地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刮过。 “昨天那场行动,你们谁是带队的头目?” 空气凝固了一瞬。 十个人的目光像被磁铁吸引般,齐刷刷转向最左侧,那个金发卷毛的男人。 察觉到所有人的注视,莱斯特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别紧张。”陆夜安叮的一声弹开火机,点燃香烟,“我这人很文明,不喜欢动不动就杀人剐人。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拿到灵蛇图纸的,又是谁指派你们来跟拉宏交易的?” 莱斯特懒散地靠着墙,嗤笑一声:“我告不告诉你,下场不都是死刑吗?无可奉告。” “死也是有区别的。” 陆夜安站起身,踱步到莱斯特面前。 他身材高大,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莱斯特完全笼罩。 “有的人眼睛一闭,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痛痛快快地去世了。” 淡蓝色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陆夜安的声音压得很低,“而有的人明明活着,却感觉自己每一秒都身在地狱,那种滋味,还不如死了来得干脆,你体会过吗?” 莱斯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放肆地笑了起来:“你不会以为这种程度的威胁就能让我害怕吧?” 砰—— 审讯室的大门被人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身警服的江随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平日里那副慵懒的样子荡然无存,脸上是掩不住的慌张,呼吸都有些急促:“陆队,出大事了!” 陆夜安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厉声问:“出什么事了?” “Zero绑架了你的两个手下,指名道姓放话,让你把一个叫莱斯特的人给放了!” 这话一出,审讯室里其余十个暗渊成员皆是一愣。 被点到名的莱斯特则为之一振,下巴都抬高了几分。 陆夜安摁灭烟头,一把抓住莱斯特的衣领,将他从墙边拎到了江随面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你说的是这个人?” 江随重重地点了点头:“就是他。” 陆夜安狐疑地打量着莱斯特,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你认识Zero?” 莱斯特得意地耸了耸肩:“可笑,现在的暗渊,还有谁能不认识Zero吗?” 陆夜安松开手,绕着莱斯特走了一圈,“这么看来,你还真是Zero的心腹,为了你,他居然肯做到这份上。” “你知道就好。”莱斯特笑了一声,神情倨傲到了极点,主动朝陆夜安举起了戴着手铐的双手,“现在识相的,就快把我放了。” 陆夜安没有说话,眉头紧锁的站在原地,脸上写满犹豫和挣扎。 一旁的江随抬腕看了看时间,语气急切地催促:“陆队,没时间再想了!Zero只给了我们十分钟,十分钟以内必须放人,不然他就要撕票了!” 陆夜安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紧绷的下颌线略微放松,朝江随抬了抬下巴:“把莱斯特带出去。其余人继续关押,下午送回国审判!” “是!”江随应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拉莱斯特,指尖还没碰到他,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突然从队伍里跳了出来,情绪激动地叫嚷:“凭什么只放莱斯特一个人走?我们呢?我们怎么办?” 陆夜安和江随极快地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心照不宣的东西。 陆夜安转过身,走到叫嚷的这人面前,表情冷漠:“Zero只说了要放走莱斯特,又没说要放你们。” “我叫纳尔森!去把我的名字告诉Zero!他一定会要求你们连我一起放了!” 莱斯特嗤笑一声,金发随着摇头的动作晃动:“纳尔森,你算什么东西,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说完,他转向江随,抬了抬手腕,不耐烦的催促,“快点解开我的手铐!要是耽误了时间,Zero撕票了,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不甘心的纳尔森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冲过来撞开人群莱斯特,脖颈上的青筋暴起,“你懂个屁!我知道那么多事,他不可能不救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看着因为激动而面孔扭曲的纳尔森,陆夜安跟江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 陆夜安一把将洋洋得意的莱斯特推回原位,转而抓住纳尔森的衣领。 “既然如此,你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255章 zero先生 陆夜安揪着纳尔森的衣领,几乎是拖着他离开了审讯室。 走廊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让因为激动而大脑充血的纳尔森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被一路带进宽敞的会议室,被按在椅子上,金属手铐“咔嗒”一声锁在扶手上,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陆夜安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像淬了冰的黑曜石:“现在可以聊聊了。”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姿态充满压迫感,“把你所知道的关于Zero的一切都吐出来,否则,我很难保证你会以什么方式离开这。”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纳尔森喘着粗气,手腕被手铐勒得生疼,抬头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这个秘密是我唯一的活路!现在Zero绑架了你们的人,我只要安安分分地等着他来救我就能活命!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哦?是吗?” 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江随单手插在裤兜里,随手将身上那件笔挺的警服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 “纳尔森,你不会真以为Zero绑架了我们的人吧?” 江随绕到他面前,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刚刚的一切,不过是我跟陆队演的一场戏罢了。” 纳尔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你……你们诈我?” 陆夜安抬手看了眼腕表,秒针的走动声在静默中格外清晰:“我只给你一分钟,把你所知道的一切说出来,或许我还能保你一条活路。如果你还想负隅顽抗,后果自负。” 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送风声。 纳尔森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此刻的神情,但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江随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语气像是在跟他闲聊:“纳尔森,你不会真的以为Zero会让你活下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你想想看,你掌握着他的秘密,现在又被我们抓了。以Zero那种多疑的性格,他会怎么想?” “他肯定会怀疑,你是不是为了活命,已经把什么都告诉我们了。就算我们能放你回去,你猜猜他会不会为了永绝后患,找个机会……让你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纳尔森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江随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像魔鬼的低语:“Zero那种人向来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把命赌在他身上,还不如相信我们,好歹我们是正派人士。” 她直起身,揽住纳尔森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只要你戴罪立功,把关于暗渊和Zero的情报都交代清楚,我可以帮你争取减刑,坐牢总比没命强,不是吗?” 会议室突然安静,纳尔森低着头沉默。 江随跟陆夜安对视一眼,后者不动声色的点了点腕表,示意她时间不多了。 漫长的安静后,纳尔森终于抬起了头。 他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不想死,可我也不想坐牢,除非……除非你们现在就放了我,保证我后半辈子的安全,我才有可能把秘密告诉你们!不然我就算说出来,Zero也不会放过我!” 嘀嘀嘀—— 突兀的电子铃声像一把尖刀,划破了会议室里凝滞的空气,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跳。 陆夜安眼神一凛,抬手示意旁边的警员:“带他出去。” 两名警员立刻架起纳尔森,拖着他往门外走。 门关上的瞬间,江随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撑住了没说。” “意料之中。”陆夜安神色未变,目光落在手机上:“时间太短,撬不开他的嘴很正常,不过看他这样,应该不算难缠的,若是时间足够,肯定能瓦解他的心理防线。” 江随拿起手机递给陆夜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乱码,耸了耸肩:“就怕Zero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 陆夜安朝不远处的技术组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准备监听,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接通了电话。 一阵电流声过后,经过变声器处理的诡异笑声立即从听筒里钻了出来,像一条滑腻的蛇,缠上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陆队长,时间差不多咯,你怎么还没放人?”zero的声音藏着几分戏谑,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响,“你是没听懂我的话,还是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哒”声,是枪栓被拉开的动静,冰冷而致命。 “既然如此,陆队可不要怪我不讲情面。”变声器后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你那两个手下我先毙掉一个,我给你三十秒的时间做选择。” 会议室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陆夜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两个都必须完好无损地活下来,不然我不会放纳尔森离开。” 电话那头倏然安静下来。 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电子笑声消失了,只剩下微弱的电流音。 过了几秒,那扭曲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语调里轻佻戏谑被一种阴沉的审视所取代。 “有意思,你怎么知道我想让你放的人只有纳尔森?” 陆夜安侧过头,与身旁的江随对视了一眼,后者抱着胳膊,正懒散地靠着桌沿。 他将视线转回桌面,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这很难猜吗?Zero先生。” 最后几个字一出口,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精彩。”Zero的笑声真实了几分,“不愧是能让暗渊折损大半的陆队。” “别说废话了。”陆夜安修长的指尖在会议桌上叩击两下,“现在我们手里都有人质,我想我们应该可以坐下好好谈谈了吧?” “谈谈?”zero尾音上扬,“陆队长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手上只有一个人,而我这里可是有两条命,对我而言划不来吧?” 陆夜安挑了挑眉,靠进椅背里,姿态看似放松,话语却如出鞘的利刃:“纳尔森可不像什么顽强的人,我想从他嘴里撬出秘密只是时间问题。” 他语调微扬,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耗下去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一滞。 片刻后,Zero终于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散漫,多了几分交易的冷酷:“一小时后,恩帕河东岸,我们交换人质。” 他飞快地定下规则:“你那边最多只能带五个人过来。而且不准在周围设置任何埋伏。如果让我发现任何可疑的动静,我就马上撕票。” “五个人?凭什么?送上门让你杀吗?”陆夜安冷笑一声,毫不退让。 “不乐意吗?”zero的语调突然轻快起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嗒声,“那不如这样,我先给那位小姐腿上开个洞,你也可以朝纳尔森开枪,我们比比看,到底是谁先心疼,谁先认输,如何?” 江随知道他说的是林听,手掌下意识按在了陆夜安的肩上,泛白的指尖泄露了她此刻的情绪。 陆夜安抬眸看了她一眼,不轻不重的拍了拍她手背,那是一个安抚的信号。 他转向话筒,声音冷得像恩帕河冬日的冰层。 “好,我同意,一小时后恩帕河见。” 第256章 苏醒 昏暗的地下室里,灰尘满天飞扬。 肩膀处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撞击感,将林听从混沌的黑暗中摇醒。 她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意识还未完全回笼,只觉后脑勺钝痛,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与霉菌混合的潮湿气味,冰冷粗糙的墙壁紧贴着她的后背。 “醒了?” 一道压低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林听迷迷糊糊地转过头,昏暗的光线从头顶一扇极小的窗口透下,勉强照亮了这个肮脏逼仄的地下室,而她旁边,艾朗正一脸凝重地看着她。 她动了动,这才发现手腕和脚腕都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绑着,稍微一挣,便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嘴巴还被一条宽厚的工业胶带死死封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一瞬间,所有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医院里那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刺鼻的乙醚气味,以及彻底失去知觉前的天旋地转。 恐慌像藤蔓一样缠上心脏,林听的眼睛蓦地睁大,写满了惊惧。 “嘘……别出声,也别乱动。”艾朗见她情绪激动,立刻低声安抚,“听着,别怕,有我在。” 他的声音沉稳,莫名让人镇定。 林听用力点了点头,眼中的恐惧稍稍褪去。 艾朗扭动身子朝她凑近了一些,在林听错愕的注视下,他张开嘴,用牙齿精准地咬住了她脸上胶带的一角,然后猛地一扯。 “嘶——” 胶带被撕开的瞬间,林听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紧接着,能够自由呼吸的舒畅感便让她顾不上脸颊的疼痛。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在哪儿?”她缓过劲来,声音还有些沙哑。 “忘了?在医院,两个伪装成医生的家伙把我们弄晕了,醒来之后就在这了。”艾朗言简意赅地提醒。 林听用舌头顶了顶发麻的脸颊,这才注意到一个问题:“你的嘴怎么没被封着?” 艾朗朝地上的胶带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用舌头顶开了。” 林听:“……” 林听皱起眉,打量着这个破败的地下室,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这些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们?”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艾朗摇了摇头,神色严肃起来,“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暗渊的人,他们想要报复我们。” 林听低头看着自己被绳子磨得通红的脚腕,纤细的眉毛拧成了一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我们要死在一起了吗?”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艾朗瞪了她一眼,“我还没活够呢。再说了,就凭这几根破绳子,还困不住我。” 他挺了挺胸膛,露出脖子上挂着的一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属项链。 “看见这个没?我这链坠里藏着小刀刃,按就能弹出来,你过来用牙咬住它,帮我把项链拽下来。” 林听立刻会意,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立刻凑到他胸前,俯下身,张嘴咬住了那枚冰凉的链坠。 温热的鼻息喷在艾朗的锁骨上,艾朗身子一僵,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耳尖悄悄红了。 林听对此毫无察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嘴里的项链上。 她咬紧牙关,奋力向后拽,可那链子出奇地结实,拽了两三下都没断开。 “你这什么破项链啊,也太结实了吧。”林听像只小仓鼠似的用门牙咬着链子,含糊不清地吐槽。 “不结实能戴吗?”艾朗忍着脖颈处传来的酥痒感,催促道,“你用点劲儿,使劲甩一下头,肯定能拽断。” 林听无奈,只好蓄足了力气,再次咬紧链坠,然后拼尽全力地猛地向后一甩头。 “啪嗒”一声轻响,项链应声而断。 艾朗迅速捡起,手指在上面摸索片刻,待到刀刃弹出后,他动作利落地反手割开了手腕上的绳索,随即立刻起身,三下五除二解开了林听身上的束缚。 重获自由,林听手忙脚乱爬起来,一边活动着酸麻的手腕和脚腕,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寻找逃生的机会。 艾朗指了指那扇紧闭的地下室铁门,压低声音,“我比你醒得早,观察过,门外那些守卫每隔一小时会出去抽根烟,一次大概五分钟。算算时间,他们大概还有三分钟左左右就会回来。” “那等他们回来,我们搞点动静把他们引进来,然后藏在门后,趁他们不备打翻他们,抢走枪杀出去!”林听立刻提议,眼睛里闪烁着动漫主角般的热血。 艾朗瞥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缠着的厚厚绷带:“我只有一条胳膊能用,谁去打翻守卫?你吗?” 林听挠头讪讪一笑:“当我没说。” 第257章 突发意外 艾朗没再理会她不靠谱的提议,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地下室,最终锁定在墙角上方那扇唯一的小窗上。 他快步走过去,仰头打量了一会。 “我们现在在地下室,这扇窗户应该是直连地面,用来通风透气的。”他顿了顿,上下扫视着林听,“虽然窗户很小,但我看你这身板,或许可以爬出去。” “可是窗户里嵌着铁栏杆啊。”林听抬手一指,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栏将小小的窗口封得死死的,“就算能打开窗,我也不可能爬出去吧。” “有办法。”艾朗在地上扫视一圈,捡起一根还算结实的小木棍,“把你的外套脱下来,用外套两头分别裹住铁栏和这根木棍,然后用力旋转木棍,利用绞力让铁栏变形,挤出足够你通过的空间。” 他说完,不等林听反应,便单膝跪在了地上,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来,踩着我上去试试。” 林听点点头,不再犹豫,抬腿踩上他的肩。 够到窗户后,林听按照他的指示,脱下外套开始行动。 不多时,在木棍的不断旋转下,那锈蚀的铁栏杆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果然肉眼可见地弯曲变形,中间的空隙越来越大。 “成了!”林听心中一喜,小声欢呼了一下,却被远处突然响起的脚步声吓得一哆嗦。 “没时间了!”艾朗脸色一变,急声催促,“他们回来了,你快走!” “那你怎么办?”林听焦急地问。 “这个口子太小了,我不可能爬得出去。”艾朗仰头看着她,语气不容置喙,“现在能跑一个是一个,别啰嗦了,快走!” 林听咬了咬牙,不再多说,手脚并用地从那个被强行撑开的狭小窗口爬了出去,来到了草坪上。 在离开前,她忍不住回头,从窗口看向地下室里的艾朗。 艾朗也正透过小小的窗口仰头看着她,脸上忽然扯出一个笑:“记住,我要是真出事了,记得带两瓶好酒来给我上坟就行。” “不许说丧气话!”林听急得眼眶发红,慌乱中她一把抓住艾朗的手,“我一定会带人来救你!”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地下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不好!人跑了!”守卫的怒吼声响起,整栋房子瞬间骚动起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响成一片。 林听从地上爬起,扭身就跑,不敢再有片刻耽搁。 她跌跌撞撞地翻过院子围栏,不顾一切地朝着马路狂奔而去,耳边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远处此起彼伏的叫骂。 刚冲到马路上,身后忽然响起几声枪响——那是地下室的方向。 林听脚步一顿,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却在此时疯狂响起。 扭头一看,一辆红色小车突然在她视野中急速放大,正朝她冲撞而来。 一阵刺耳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刹车声的刹车声后,便是重物飞起,再砰然坠地的巨大声响。 …… zero的电话挂断后,会议室里那根紧绷的弦并未松开,反而因为即将到来的人质交换拉得更紧。 陆夜安站起身,条理清晰地开始下达指令:“技术组,准备五套标准战术装备,再从队里调四个人,跟我一起去交换人质。” “三个人就够了。”一个清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江随迈步上前:“算我一个。” 陆夜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次行动太危险,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林听还在他们手上。”江随逼近半步,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眼里,此刻盛满了不容置喙的执拗,“我不可能在这里干等着。” 陆夜安沉默地与她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松了口,沉声道:“好。” 命令下达,行动迅速展开。 两人换上作战服,又穿上防弹背心,将武器和备用弹匣一一装备妥当。 随后,他们押着被蒙上头套的纳尔森,上了一辆改装过的防弹车,与另外三名全副武装的队员一起,赶往恩帕河方向。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纳尔森因为恐惧而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头套下的声音因为惶恐而颤抖,纳尔森在座位上不安地扭动着身体。 江随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擦拭着手里的枪,闻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带你去见zero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刚刚骗了你,Zero是真的绑架了我们的人,现在我们要拿你去交换。你的小命能不能保住,就看他有多在乎你了。” 纳尔森:??? 什么正派人士,真尼玛能骗啊! 还好他没把秘密说出来! 纳尔森瞬间松了口气。 陆夜安从装备包里拿出微型通讯耳机,抬手丢给江随: “为了人质安全,我们没有在河岸附近设伏。但恩帕河边视野开阔,没什么遮挡物,技术组会在两公里外的高点用望远镜观察情况,有任何状况都会随时通知我们。” 江随点点头,熟练地接过耳机塞入耳道,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按。 确认设备启动后,她扣紧战术头盔,拉下了能遮脸的面罩。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了近半小时左右,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转入恩帕河旁边的公路时,窗外已经能看到宽阔的河面在暮色中泛着粼粼的灰光。 陆夜安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他应该会打过来。” 话音刚落,那阵熟悉又令人心烦的手机铃声顿时响了。 陆夜安拿出手机,与身旁的江随对视一眼,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zero并未废话,开门见山的问:“陆队长现在到哪儿了?” “已经在附近了。”陆夜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呢?” “从小路拐进来,到恩帕河大桥底下那片芦苇荡等着。”Zero轻笑一声,“我马上就到。” 陆夜安给了开车的司机一个眼神,司机立刻会意,轻转方向盘,车子碾过坑洼的土路,朝着河岸边那座巨大的桥梁阴影驶去。 防弹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扬起烟尘,陆夜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草,嗓音低沉:“我的人怎么样了?我要听他们的声音,确认他们还活着。” “等我到了你自然会看见,这么着急做什么?” 车子缓缓停下,陆夜安扫视了一眼那片在风中摇曳的芦苇荡,声音冷了下来:“不确认人质的安全,我不可能把纳尔森交给你。”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还是说……你根本带不来活人?” “放心吧,这俩好的很。”Zero的声音里透出几分不耐烦,“你先把纳尔森带下来。” “我没看到我的人之前,我不可能带纳尔森下车。”陆夜安的语气没有丝毫退让。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 过了几秒,Zero才像是妥协了般,拖长了调子:“行行行……人质马上就到。” 电话被挂断。 车内的几人屏息等待,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一分钟后,所有人耳机里同时响起了技术组长的声音: “注意,西岸方向有三艘快艇正在朝你们的位置靠近,上面的人都戴着面罩,并且持有武器,初步判断是暗渊的人,另外还有两人蒙着头罩,应该就是人质。” 第258章 河边对峙 收到技术组的消息,陆夜安锐利的目光扫过车内众人,声音像是淬过冰的金属,短促而有力:“把枪都上膛,下车警戒。” “是!” 几声沉闷的应答后,车门被无声地推开。 江随和另外三名队员鱼贯而出,以防弹车为掩体,摆出了扇形的警戒姿态。 金属枪身上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暮色中破水而来的那三艘快艇上。 快艇劈开河水,掀起两道白浪,最终在离他们几十米开外的芦苇荡边缓缓靠岸。 哗啦一声,十几个戴着黑色面罩、手持长枪的男人从艇上跳下,动作干练,显然训练有素。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脸上戴着一张猩红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他隔着随风摇曳的芦苇,朝陆夜安的方向高声喊话,声音沙哑难听:“陆队长,纳尔森人呢?带下车让我瞧瞧!” 陆夜安一言不发,转身拉开车门,像拎一只麻袋般将纳尔森拽了出来。 他迎着对岸投来的十几道视线,声音平稳:“人就在这儿。” 红面罩男探头看了一眼,似乎并不满意:“蒙着脸谁知道是谁?把他的头套摘下来,不然我怎么确定你们没耍花样?” 陆夜安没有动,冷冷地反问:“我的人呢?” 红面罩男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红面罩男做了个手势,两个同样蒙着头罩的人被推到他面前。 那个稍高一些的男生,从身形和穿着上看确实像艾朗,可旁边那个女生他无法确定。 陆夜安下意识地侧头,看向旁边的江随。 江随握着突击步枪的手收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盯着那道身影,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个人的外套是林听今天穿的,但是裤子不对,林听今天穿的是条牛仔裤。” 如果艾朗旁边的那个人不是林听,那林听去哪了? 如果她确实是林听,又为什么会换裤子? 无论如何,江随都没法把答案往好的方向去想。 陆夜安心也沉了下去,正思考时,余光忽然瞥到江随的重心微微前移——这是准备出击的预兆。 陆夜安连忙抬手,不动声色地摁住了她的胳膊,低声道:“先别动,让对方把头套摘了再说,万一是林听路上换了裤子呢?” 说完,陆夜安重新转向对岸,提高了音量:“把你们手上那两个人的头套摘掉,我要确定他们是不是我的人。” 红面罩男发出一声嗤笑,“陆队长,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先把纳尔森的头套摘了,让他走过来,我自然会让你看清楚你想看的人。” “绝无可能。”陆夜安的回答斩钉截铁。 红面罩男挑了挑眉,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转身,一把将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艾朗的脑袋上,语气狠厉:“陆队长既然这么不乐意配合,那我就只好先送你一个手下上路了!” “你敢开枪,我现在就带纳尔森离开。”陆夜安的声音冷得像冰层,“你可以试试,看你拦不拦得住。” 风吹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响声,双方就这样僵持在原地,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 诡异的沉默片刻之后,红面罩男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河岸边显得格外刺耳。 他上前两步,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扯下了艾朗头上的面罩。 光线突然涌入,让艾朗恍惚地眯了眯眼。 他的嘴巴被一圈又一圈的工业胶带死死封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拧紧眉头,用焦急的眼神死死望着陆夜安的方向。 “看清楚了?”红面罩男用枪管不轻不重地戳了戳艾朗的脑袋,欣赏着他的挣扎,又将头套给他罩了回去。 “我已经摘了一个,够有诚意了吧?现在该你把纳尔森的头罩摘下来让我看看了。” “另一个呢?”陆夜安毫不退让,“把他旁边那个人的头套也摘了。” “陆夜安,你别得寸进尺!”红面罩男的语气骤然变冷。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枪口一转,对准了艾朗旁边林听,朝着她的大腿猛地扣下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红面罩男的枪管迸出一簇火花,手枪打着旋飞入河中。 那颗原本应该没入林听大腿的子弹,刹那间飞射进了一旁的草丛。 红面罩男惊愕地看向江随,似乎没想到她的枪法居然这么精准。 江随枪托抵肩,面无表情,准星已经锁定了他的脑袋。 因为这两声枪响,空气瞬间紧绷到了极点,双方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枪,十几道黑洞洞的枪口在暮色中对准了彼此。 第259章 狗杂碎还想跑 河面刮来的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芦苇荡在暮色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双方紧张的对峙时,红面罩男突然低笑一声,枪管在艾朗太阳穴上轻轻点了两下: “陆队长,我们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他歪了歪头,“不如这样,我先放你们这位小兄弟过去,等他走到我们中间的位置……” 他顿了顿,又用枪口顶了顶艾朗旁边的女孩:“你再把纳尔森放过来,只要纳尔森一动,我立刻就摘下这位小姐的头套,也让她过去,如何?” 陆夜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的空地迅速扫过,估算着距离。 差不多五十米,如果人质在中间点交换,双方都有二十多米的缓冲距离,足够在任何异动发生时做出反应。 这个提议,听上去似乎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他没有立刻回答,侧头看了眼江随,后者正死死盯着那个被蒙住头的身影,握着枪的手指关节泛白。 几秒的沉默后,江随微微点了下头。 陆夜安沉声应下:“好。” 红面罩男满意地笑了一声,一把扯下艾朗头上的黑布罩,用力将他往前用力推了一把:“听见了?你可以滚了。” 艾朗踉跄一步,却死死地钉在了原地,没有走向陆夜安,反而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红面罩男。 被胶带封住的嘴巴让他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呜呜”声。 陆夜安和江随的心同时往下一沉,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 艾朗的反常举动,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红面罩男挑了挑眉,似乎也有些意外,他上前两步,将冰冷的枪口再次顶上艾朗的太阳穴,声音阴冷下来,“放你走还不走,想我一枪崩了你吗?” 艾朗并没有害怕,反而用额头顶着枪口往前走了一步,挑衅的眼神仿佛在说——有本事就崩了我。 “艾朗!”陆夜安皱起眉头,“不管有什么问题,先过来再说!” 艾朗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陆夜安加重了语气:“服从命令!” 艾朗身体僵了僵,原地沉默了几秒后,他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深吸一口气,迈开沉重的步子,朝着陆夜安走去。 等艾朗走到双方的中央地带,陆夜安看了身旁的纳尔森一眼,抬手解开了纳尔森手上的镣铐,在他背后推了一把,冷声道:“你可以走了。” 纳尔森如蒙大赦,刚被松开就跌跌撞撞朝对面跑去,活像身后有恶鬼在追。 “现在该你了。”陆夜安的目光重新锁定在红面罩男身上,声音像淬了冰:“摘头套,放人。” “好说。”红面罩男笑起来,抬手抓住女孩头上的黑布罩,猛地向上一扯。 陆夜安跟江随定睛一看——那根本不是林听,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正在这气氛凝固的半秒。 砰! 一声闷响,正小跑的纳尔森的脑袋突然像西瓜般炸开,鲜血和脑浆溅在芦苇上。 江随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看向子弹飞来的方向——暮色中,只有一栋模糊的高楼轮廓。 “有狙击手!注意隐蔽!”陆夜安的吼声撕破凝固的空气。 对面突然炸响枪声,哒哒哒连成一片,子弹如同泼洒而来的暴雨,打在防弹车身上,迸溅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 原本站在中间的艾朗反应极快,一个飞身鱼跃,直接扑进了比人还高的芦苇荡里,避免了成为活靶子的命运。 “凯尔特大楼有狙击手!立刻派人过去!”江随蹲在车尾,一边举枪还击,一边按住通讯耳机,语速极快地对技术组下达指令。 “凯尔特大楼?”陆夜安一个侧滚躲开横飞的子弹,嗓音带着一丝惊诧,“那离我们这足足有2.8公里,这个距离开枪,子弹都要飞上5到6秒,你确定?” “对方开枪的时候,我们连枪声都没听到,证明狙击点起码在一公里以外。” 江随一边解释,手里的枪没有片刻停歇,“我观察过子弹射来的弹道和方向,只有凯尔特大楼是唯一适合的狙击点。” 话音刚落,对面一个正要更换弹匣的暗渊成员眉心中弹,仰头栽倒。 暗渊的那些人似乎并没有恋战的打算,他们一边用疯狂的火力压制陆夜安等人,一边开始交替掩护,朝着快艇的方向撤退。 “狗杂碎还想跑。”江随冷哼一声,从掩体后探出身,手里的突击步枪连续喷出火舌,三名暗渊成员应声倒地。 眼见其余人已经跳上快艇准备逃离,江随不再犹豫,猛地冲出掩体,从芦苇荡的方向追击过去。 “喂!”陆夜安见她孤身犯险,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火力掩护!”他对着剩下的三名队员吼了一声,随即自己也提着枪,紧跟着江随的身影冲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冲入茂密的芦苇荡,立刻分头行动。 江随猫着腰,身影在晃动的芦苇中若隐若现,朝着快艇发动引擎的声源处飞速靠近,每次枪响都精准带走一个敌人。 陆夜安则一边开枪掩护她的侧翼,一边顺手将趴在泥水里的艾朗捞了起来,掏出匕首,飞快地划开他手腕上的绳索和封住嘴巴的胶带。 艾朗重获自由,却并未感谢陆夜安,反而一把将他推开,脸上满是焦急,“快走!别管我!我身上有定时炸弹!” 陆夜安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一把扯开艾朗湿透的外套——一个死死捆绑在艾朗肚子上的装置赫然出现,上面鲜红的数字正在飞速跳动。 08:59…08:58…08:57…… 第260章 失败也别自责 看着愣住的陆夜安,艾朗又用力推了他一把,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焦灼:“队长,你快走!只剩不到九分钟,就算现在喊拆弹专家过来也来不及!” 陆夜安仿佛没听见他的话,死死盯着那个装置,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他蹲下身,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动着装置的外壳,声音沉稳:“我也学过一点拆弹,我来拆。” “万一拆不掉呢?”艾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没有万一。”陆夜安猛地抬起头,黑眸此刻像燃着两簇火:“就算真拆不掉,我也要坚持到最后一分钟,我绝不可能随便放弃自己的队员!” 艾朗嘴唇翕动了几下,看着陆夜安专注到渗出细密汗珠的额角,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什么也没说。 河岸边的泥水已经被染上了一片暗红,芦苇荡外的枪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只剩下风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陆夜安的指尖轻轻拂过炸弹外壳,眉头拧得死紧。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江随踩着泥泞的河滩快步走来,枪管还冒着热气:“解决了大半,就剩两个活……” 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钉在艾朗胸前那个闪烁的装置上,瞳孔微缩,“这是怎么回事?” “我跟林听被迷晕带走之后,在一个地下室醒过来。我让她从一个很小的通风窗先跑,但我没能跑成,被他们抓住后安装了这个……” 江随揪住他衣领:“林听跑了?那她现在在哪?!” 艾朗愣了愣:“我不知道啊,林听她没有联系你们吗?” 江随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缓缓摇头:“没有。” 艾朗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刚想再说点什么,陆夜安却突然低骂了一句:“不行。” 两人立刻看向他,只见陆夜安擦了擦额角的汗,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这个炸弹的内部线路很复杂,现在只剩下不到六分钟,想在这个时间里手动拆除,根本不可能。” 江随闻言也蹲下身,凑过去仔细检查着那个装置。 片刻后,她指着上面的一个微型端口说:“这炸弹是联网的,应该是为了方便远程启动和关闭,看,这里还有密码设置,如果能输入正确密码,或许可以直接关掉它。” “这个我也发现了。”陆夜安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力,“但是四位数的密码,上万种组合,我们总不能一个个去试吧?”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艾朗笑了一声,那笑容在逐渐暗沉的天色里格外明亮。 他伸出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语气轻松:“行了,你们快走吧,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我会找个空旷点的地方,免得爆炸伤到其他人。” 倒计时上的红色数字令人绝望地跳动着,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陆夜安和江随对视一眼,都不知道此刻还能说些什么。 正在这时,江随的通讯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滋啦”声。 紧接着,耳机里炸开一个元气十足的女声:“我来拆!” 是林听! 江随一愣,随即急忙按住耳机追问:“林听?你在哪儿?” “我在技术组这边,炸弹的密码破解交给我!”林听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背景音是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江随,拿你的手机连上这枚炸弹的网络,快!” 江随立即照做,一边操作一边急切地问:“你怎么会在技术组那儿?没受伤吧?” “放心吧,毫发无伤!” 从地下室跑出去之后,林听确实差点被车撞飞,还好那个司机方向盘打得快,只撞到了旁边的垃圾桶。 她拼了命地跑才没被暗渊的人抓到,后来一个好心的路人送她去了警局。 但她听说江随跟陆夜安已经带着人出发去赎她跟艾朗,随即匆忙赶到了技术组这边。 江随紧绷的神经稍松,可看到炸弹上的倒计时,她脸色又重新凝重起来:“不到五分钟了,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解密码吗?” “我会拼尽全力。”林听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劲,“但你们现在最好离艾朗远一点。” 陆夜安和江随对视一眼,摘下自己的耳机,塞进艾朗的耳朵里,随即和江随一起,迅速向后退到了安全距离。 晚霞将芦苇染成血色,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鸟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两人站在远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艾朗胸前那串催命的红色数字。 当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钟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最危险的艾朗却是此时看起来最轻松的那个。 他轻轻呼出口气,按紧耳朵里的通讯器,对着那头轻声说:“林听,要是实在不行……你也不用太勉强。” “少说屁话!”林听凶巴巴的打断他,键盘的敲击声愈发急促,“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天才黑客!天才你明白吗?!” 艾朗低低地笑了起来,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将天空染成了粉紫色,他抬起头,远远看着那绚丽的颜色,又看了眼倒计时上仅剩的三十秒,声音轻得像叹息: “林听,我们先说好,如果你成功了,我请你吃大餐,想吃什么都行,可如果失败了,你也不要自责,上坟时请我喝两杯酒就行,听到了吗?” 耳机那头没有回答,沉默如同实质般压下来,只有愈发疯狂的键盘声。 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时,陆夜安眉头紧锁在一起,江随也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10、9、8…… 红色数字不留情的跳动着,每跳一下,在场人的心便会沉下去一分。 当数字跳到5时,已经有人别开脑袋,似乎不忍心去看等会的画面。 就在数字即将跳到3的瞬间,林听啪的一声按下回车键,指尖用力到发白。 电脑上的进度条飞速跑动,最终滴的发出一声轻响。 艾朗猛地低下头——那串鲜红的数字赫然停在了“00:03”上。 耳机里响起林听轻快又带着点得意的笑声,“看来某人得请我吃大餐才行咯,先点瓶82年的拉菲怎么样?” 不远处,陆夜安和江随的身影正大步向他走来,脚步声惊起一群水鸟。 艾朗猛地松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他瘫坐在泥地里大笑:“别说一瓶,请你喝一整个酒窖都行!要最豪华的那种!” 第261章 恐怖如斯 惊心动魄的战斗结束之后,几人坐上了回警局的车。 陆夜安突击审讯了江随留下的那两个活口,其中一个就是那个红面罩男。 可惜,这次审讯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这个红面罩男是在线上接受了zero发布的任务,从绑架林听艾朗,到关押两人,到最后出来交换人质,他全程都根本没有见过zero本人。 至于凯尔特大楼的那名狙击手,当时派出去的人也没有抓到他。 这人显然很聪明,逃跑的时候避开了大部分高清监控,只有街角的一个监控在人群中远远拍到了他。 不过这个监控画质很糊,即便技术组已经尽力修复,也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个男人,而且他还戴着帽子口罩,根本看不到脸。 若不是手里提着装着狙击枪的盒子,都很难发现他是那名狙击手。 会议室里,陆夜安背靠长桌,望着屏幕上的照片沉吟了片刻: “这人全程只开了一枪,精准击毙了纳尔森,明显就是奔着杀他去的,狙杀成功之后,他也没有丝毫逗留,马上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说到这,陆夜安从证物箱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那里面装着一枚弹壳。 “Tac-50狙击步枪的子弹,有效射程2公里,但他却在2.8公里外打出了一枪,子弹飞了足足6秒,这意味着他要提前预判纳尔森的位置,向未来打出这一枪。” “我去……”艾朗拿过那枚弹壳打量了一会,忍不住惊叹:“这也太变态了,我们队最好的狙击手都未必能做到这个水准吧?” 让狙击手在2.8公里外打靶子,或许不少人能做到。 可在2.8公里外打一个不知道会以什么方式移动的人,还是精准爆头,这难度恐怖到无法想象。 这种水平的狙击手,全军若有一个都得拿来供着。 陆夜安点点头:“世界上能在这种距离狙杀目标的狙击手,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艾朗把弹壳放回去,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在暗渊里,即便是言默也只完成过2.5公里的狙杀记录,这人能打2.8,比言默还厉害,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一旁的林听切了一声:“我听说言默最远的狙杀记录是3公里,什么时候变成2.5公里了?” 艾朗扭头看向她:“我们这边得知的记录就是2.5公里啊,你从哪听说的?” 3公里距离的狙杀言默确实做到过,但这个案子警方至今都不知道是她干的。 怕林听持续说漏嘴,一旁的江随在桌子下踢了林听一脚。 收到她的提醒,林听挠头讪讪一笑:“是嘛,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陆夜安并未把这插曲放在心上,手指叩了叩桌面:“不管怎么说,这个人的实力都很恐怖,暗渊除了言默之外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杀手,我们却到现在才知道。” 江随单手支着脑袋:“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人就是zero?” 陆夜安挑了挑眉:“怎么说?” “这整场行动中,zero来来回回跟我们打了好几通电话,这意味着他非常在乎纳尔森,以他的性格,不亲手杀了纳尔森恐怕不会安心,这是其一。” “其二,暗渊如果有这个水平的杀手,不会到现在才派出来,这人跟zero一样都是突然冒出来的,所以很有可能他们两个就是一个人。” 艾朗恍然大悟,打了个响指:“很有道理,看来zero能重整暗渊,靠的不仅是原首领心腹这个旗号,他自己也是真有水平。” 林听切了一声:“你这不废话吗?暗渊的人各个穷凶极恶,zero要没点水平,别说重整暗渊了,不被剩下的那些人吃干抹净就不错了。” 艾朗被怼到语塞,扭头哼了一声:“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林听嘻嘻一笑:“呦,好大的架子啊,你该给奶奶我磕两个响头才是!” “你你你……” 陆夜安敲了下桌面,制止了两人的拌嘴:“好了,别闹了,zero不管是水平还是心计都不容小觑,如果真让他重整暗渊,还带暗渊回到巅峰,那言默为打击暗渊所做出的努力都得白费。” 江随低头笑笑,扭头瞥了他一眼。 陆夜安并未注意到她的视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回国之后我会把这件事上报,可我有种预感,未来zero恐怕会成为我们最大的对手,以后大家行事都要小心谨慎一些,听到了吗?” 所有人齐声回应:“是!” …… 既然救回了艾朗跟林听,陆夜安没有再耽搁下去,第二天一早就准备好了运输机,带着所有人回了国。 运输机在夕阳时分缓缓降落,橘红色的余晖像是融化的蜜糖,将停机坪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舱门打开,带着热度的风迎面吹来,驱散了机舱内残留的冷气。 江随率先走下舷梯,她微微仰头,眯着眼感受着这久违的平和气息,随即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诶!等等我!”林听推着一个贴满了动漫贴纸的行李箱,迈着小短腿追上她,抬手搭住她的肩:“之后你打算去干嘛?” 江随耸了耸肩,眼角都是笑意:“回家呗,还能干什么,好些天没见着余欢了,得回去好好陪她玩玩。” 林听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现在应该都放暑假了吧?余欢肯定也有空,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去旅游吧?好好放松一下!” 江随挑了挑眉:“你想去哪儿?” 林听猛地举起一条胳膊,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非洲!必须非洲!这个季节正好能去看动物大迁徙!角马、斑马、羚羊……成千上万地在草原上奔跑,那场面得多壮观啊!” 不远处的艾朗刚好拖着行李箱跟了上来,听到这话忍不住凑过来插嘴:“你还真有闲心,刚从国外九死一生地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呢,又要出国旅游?” 林听扭头冲他做了个鬼脸:“那能一样吗?之前那是去出紧张刺激的任务,现在是去放松身心地玩!” 艾朗被噎了一下,撇撇嘴没再说话。 林听也没再理他,拽着江随胳膊使劲晃:“哎呀,就去非洲嘛,去嘛去嘛……” 江随笑着抽出胳膊:“行了行了,我再考虑考虑。”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林听闻言不干,再次追上她的脚步,继续游说:“你跟余欢都有空,而且非洲多好玩啊,我们可以……” 两人的吵闹声随着脚步渐行渐远,艾朗在后面看着她们勾肩搭背的背影,疑惑地摸了摸下巴,转向一旁的陆夜安:“队长,她们俩……关系一直都这么好吗?” 陆夜安的视线从那两个背影上收回,语气没什么温度:“很显然,一直。” 艾朗像是想起什么,脸上堆起笑:“那什么……队长,你看我们这次任务也圆满完成了,是不是也能给我放个假?我也想出去玩玩。” “不行,队里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报告都够你写几天的。” 驳回他的请求后,陆夜安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黑色作战靴踏在沥青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快步追上江随,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我送你回去。” 江随正把林听的爪子从自己肩上扒拉下来,闻言挑了挑眉:“行啊,省得我叫车。” 她转头对气鼓鼓的林听说:“等我问过余欢再给你答复行吗,姑奶奶。” 林听这才笑起来:“行,姑奶奶我同意了。” 第262章 天赋是一种残忍 午后的房间洒满阳光,空调在墙角发出细微的嗡鸣。 沈余欢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晕柔和地映照在她脸上。 “你把这部分的和声再听一遍。”温时念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屏幕。 沈余欢点点头,移动鼠标点开了播放。 待她听完后,温时念侧头问:“什么感觉?” “好像有点满?” “对,所以要改一改,试着去掉第二轨的弦乐看看。” 沈余欢立即照做,惊讶:“这么改完,整首编曲的流畅度提升了一个层次诶。” 温时念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首曲子的人声突出,如果弦乐编排太满,不仅没法衬托人声,还会显得吵闹,有时候简单的旋律反而更有效果。” 说到这,她抬腕看了看表,“已经上课一个小时了,先休息一下吧,我去切点水果。” “好,谢谢师父。”沈余欢应了一声,摘下耳机。 看着温时念走出房间的背影,伸了个懒腰。 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沈余欢拿起来解锁,屏幕上跳出了抖音的消息。 陆叶凝在几天前就录好了《想问宇宙》这首歌的正式版,以视频形式发布到了抖音上试水,但但沈余欢一直没敢去看评论。 此刻看到消息推送,她终究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 看到评论区的回复,她手指不由一顿。 【啊?这是正式版吗?完全没有之前live版那种惊艳的感觉了,之前唱歌的那个女生呢?】 【这粉毛谁啊?之前不是吉他手吗?怎么变主唱了?】 【唱功是挺稳的,但跟男主唱的声音不搭啊,live版里那个女声清澈又有穿透力,和男声缠在一起才有化学反应,这个版本感觉各唱各的】 【还是更喜欢之前那个妹妹唱的,那个版本我已经循环几十遍了,这个正式版听了一半就关了,没那味儿】 【所以这乐队是看歌红了,就把宝藏女孩给换了?搞不懂,明明live版火成那样,为什么不找原唱来录?资本的力量吗?】 【唱现场版的神仙妹妹有抖音号吗?求一个传送门,这首歌的灵魂是她的歌声啊!】 看着这些评论,沈余欢的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疙瘩,心底升起一丝担忧。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沈余欢抬起头,见温时念端着果盘走进来,晶莹的水珠还挂在切好的苹果上。 “怎么了?”温时念将果盘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沈余欢紧蹙的眉头上。 沈余欢轻叹一口气,把事情的原委简单叙述了一遍,最后补充:“叶凝她把歌录好发布了,但是……网上的反馈不太好。” 温时念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扫过那些尖锐的评论,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意外:“把两个版本都放给我听听。” “好。”沈余欢点点头,立即用手机分别播放了两个版本给她听。 安静听完后,温时念沉默了一会。 沈余欢不解抬头:“怎么了吗?” 温时念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沈余欢,坦诚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你的嗓音确实更适合这首歌,空灵又有韧性,和男声部分搭配起来,能创造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陆叶凝的唱功没问题,但她的音色偏厚,少了你声音里的那种清亮感,也难怪听众会更喜欢你唱的版本。” 沈余欢放下手机,低声说:“大家能喜欢我唱的版本,我其实也挺高兴的,可我没想到叶凝会被嫌弃成这样,我担心叶凝会难过。” “这也没办法。”温时念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澈,“天赋这种东西向来不讲道理。只要从事的是艺术相关的行业,努力往往只能决定下限,天赋才能决定上限。” “你的嗓音条件就是比陆叶凝要好,虽然这么直白的说出口听起来很残忍,但这的确是事实。”温时念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声音更轻了一些:“太过耀眼的光芒,会让身边的人黯然失色。” “这也是为什么,天才往往没什么朋友,毕竟普通人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够到的东西,对有天赋的人来说可能毫不费力,这种差距摆在眼前,任谁看了心里都会堵得慌。” 沈余欢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好奇地问:“师父,你应该才是真正的天才吧?你以前碰到过这种情况吗?那时候你都怎么处理的?” 温时念闻言微愣,眼神里流淌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她伸出手,用微凉的指尖摸了摸沈余欢发顶:“当你有一点天赋时,身边会聚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可当你太有天赋,优秀到让人望尘莫及的时候,反而会失去朋友。所以我像你这么大时,根本没什么朋友。” 沈余欢心像是被轻轻刺了一下,垂下眼眸,没有再追问。 “先不说这个。”温时念收回手,像是要驱散空气中那丝怅然的情绪,“你哥那部剧已经杀青,剧组正在剪辑,让我把完整版主题曲录好交过去,这两天你跟你哥若是有空就准备一下,正式开始录制。” “我哥这几天不在家,说是有工作。” “是吗?那你先跟我去录音吧,之后再带让你哥去一趟。” 沈余欢点头,看着师父起身去整理乐谱。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在温时念的侧脸投下细碎的光影。 第263章 倒反天罡啊 天色渐晚,夕阳最后的余温被夜色一点点吞噬,只在天际留下一抹深邃的紫红色。 黑色吉普车在路灯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光影,稳稳停在了江随家的小区楼下。 引擎熄火,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夏夜里不知疲倦的蝉鸣。 陆夜安率先推门下车,绕到车后,动作利落地打开后备箱,将江随的行李箱提了出来。 “给。”他把行李箱的拉杆递过去。 江随接过来,懒洋洋地靠着车门,冲他勾了勾唇,语带调侃:“陆师傅这司机当得挺称职,要不要给你个五星好评?” 陆夜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人总是一副没正形的模样,偏偏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回去好好休息,别再瞎折腾了。” 江随伸了个懒腰:“那必须的,这几天可把我累够呛。” “这次任务确实辛苦你了。”陆夜安的语气沉了些,“我也没想到会出现那种突发状况。” 他话音刚落,一道清瘦的身影突然从车尾绕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玻璃瓶。 晚风拂过她垂在耳边的发丝,橘猫的绒毛还粘在她黑色真丝衬衫上。 “呦,你怎么在这?”江随有些讶异。 夜风吹起温时念的裙摆,她晃了晃手里的酱油瓶,语气清清冷冷:“余欢在做饭,厨房没酱油了,我下来买一瓶。” 自从暑假开始,沈余欢每天都要去温时念那上课,两人是师徒,住的近,又都是一个人在家,经常会一起吃晚饭,关系也越来越亲近。 温时念的视线在江随手边的行李箱上扫过,轻声问:“你刚回来吗?” “嗯哼。”江随耸耸肩,顺势拍了下陆夜安肩膀,“走了啊,我回去了。” 她不再逗留,拖着行李箱走向小区大门。 温时念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经过陆夜安身旁时瞥了他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小区,身影很快消失在楼宇的阴影里。 电梯间里光线明亮,平稳上升时只有轻微的嗡鸣。 温时念站在江随身侧,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审视。 江随自然察觉到了,侧过头问:“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你这几天……去做什么了?”温时念开口问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工作啊,还能干嘛。”江随答得随意。 “怎么是陆队长送你回来的?”温时念又问。 这个称呼让江随眉梢轻挑。 陆队长? 她记得自己没在温时念面前这么称呼过陆夜安。 既然如此,温时念怎么知道陆夜安是干什么的? 虽然他们两人高中是同校,但那都是多久远的事情了,看陆夜安刚刚那模样,明显也跟温时念不熟,他不可能把自己的职务随便告诉温时念吧? 莫非陆夜安以烈焰突击队队长这个身份跟温时念接触过? 如果是这样,那只有可能是陆夜安曾经找温时念打探过言默的事情。 按下这些心思,江随随口搪塞:“在机场碰巧遇到了,他就顺路送了我一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对我的行程这么好奇吗?” 温时念垂下眼帘,轻声说:“我打算找你录歌,余欢说你去工作了,恐怕几天都回不来,没想到你今天就回来了,所以有些意外罢了。” “哦,这事啊。”江随故作了然地点点头,“余欢确实不知道我今天回,我这不是想给她个惊喜么。” 电梯内壁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温时念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我不认为这会是惊喜。” 江随挑了挑眉:“何出此言?” “你要回来,完全可以提前说一声,这样她心里有个盼头,也会开开心心地期待着。”温时念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可你若每次都搞这种突然袭击,以后你不在家的时候,她就会总想着,你是不是下一秒就会推开门突然出现,一次次的期盼,再一次次的落空。” 江随脸上散漫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她确实从未想过这一层,只觉得突然出现能让那小丫头高兴,却忽略了等待时的煎熬。 “你说的有道理。” “余欢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温时念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对她很好,但在和她相处时,很多方面还是得多注意。” 江随摸着下巴想了想:“怎么感觉你好像很了解余欢。” “余欢跟以前的我很像,我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这样,敏感、孤独、不自信。” 17岁的温时念虽然还没有被温家抛弃,可高压的音乐学习让她充满疲惫;养父母极有可能找回亲生女儿的消息,也让她不知所措。 那时的她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标准的乖乖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乖巧的外表下是一颗疲惫疏离的心。 江随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温时念侧脸,忽然感慨:“要不我也改口叫你一声师父得了,跟着你取取经,学学怎么呵护我们家余欢这颗祖国未来的花朵。” 温时念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嘴角也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也不是不行。” “呦,什么时候学会的得寸进尺。”江随笑骂了一句。 说笑间,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13楼。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江随率先解锁密码打开了家门。 “谁回来了?”厨房里传来沈余欢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脚步声。 小姑娘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玄关站着的江随,眼睛瞬间就亮了,“哥!” 她一溜小跑跑到江随面前,仰着脸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吃饭了吗?早知道我就多煮点饭了。” 一连串的问题透着藏不住的雀跃。 江随余光瞥见温时念含笑的眼神,又看着眼眸亮晶晶的小姑娘,抬手揉了揉沈余欢发顶,温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以后回来我会提前说的。” 沈余欢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顺势接过温时念递来的酱油,随口问道:“哥,你怎么跟师父一起上来的?” “刚好在楼下碰到了。”江随把行李箱立在墙边,“你这是在给你师父做什么大餐呢?” 沈余欢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也不是什么大餐,就随便吃点。” 温时念弯腰换上拖鞋,笑着解释:“我这段时间经常跟余欢一起吃饭,反正我们都是一个人住,她又每天都要来我这儿上课,干脆就凑在一起,做个饭搭子。” 说到这,温时念顿了顿,看向江随的眼中带着几分揶揄:“你回来的正是时候,饭菜马上就好了,正好能蹭一顿。” 江随摇头失笑:“倒反天罡啊……” 第264章 老照片 温热的灯光在餐桌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三菜一汤,家常却很温馨。 沈余欢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盘清炒时蔬放在餐桌中央,热气裹着青菜的清香袅袅升起,她擦了擦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江随:“哥,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没准备太多菜,明天我再给你做顿大餐。” 江随在餐桌边坐下,顺手从对面的温时念手里接过筷子,懒洋洋地笑起来:“四个菜还不够啊?我又不是什么大胃王,这已经很丰盛了。” “哥,你这次回来可以在家待多久?”沈余欢在她身边坐下,满眼都是期待。 “新剧下个月才开机,我还能在家当十几天的米虫。”江随夹了一筷子菜,抬眼看向沈余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对了,暑假有没有想出去玩的地方?林听那家伙说想去非洲。” 听到这个名字,安静吃饭的温时念眼睫微动,抬眸瞥了江随一眼。 “非洲?”沈余欢有些惊讶,“她怎么会想去非洲?” “说是想去看动物大迁徙。”江随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现在去非洲不会很晒很热吗?”沈余欢小声问,她对非洲的印象还停留在炎热的沙漠和草原上。 “现在太阳直射在北回归线附近,咱们国内是夏天。”江随顺手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耐心解释:“可要是去南回归线附近的那些非洲国家,搞不好他们还没咱们这儿热呢。” 沈余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说些什么,不远处的客厅里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胖橘猫不知何时爬上了客厅的置物柜,似乎是想挑战更高处的电视柜,结果一脚踩空,肥硕的身子没站稳,爪子胡乱一扒拉,连带着整个置物柜都被它拽得失去了平衡,轰然倒地。 “麦麦!”沈余欢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只见柜子里的杂物散落一地,而罪魁祸首正一脸无辜地蹲在旁边舔爪子。 她无奈地把猫抱进怀里,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脑袋,“你这么胖,就不要老想着挑战自己跳高了。” 江随和温时念也走了过来,一起收拾地上的东西。 温时念蹲下身,在捡拾散落一地的杂物时,指尖无意间触到了一张泛黄的卡纸。 她将那张卡纸翻了起来,发现是一张照片。 照片看起来年代有些久了,上面是一家三口,年轻夫妻脸上洋溢着笑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看着才刚满月的样子,那婴儿的眉眼轮廓和沈余欢有几分神似。 可当温时念的视线移到照片上的男人脸上时,她指尖一顿,宛如被施了定身咒,愕然愣在了原地。 回忆中的画面突然开始闪回,言默跪倒在男人尸体旁崩溃的模样依旧记忆如新。 时至今日,温时念依然清楚的记得这张脸。 那个警方的卧底,莫非是沈余欢的父亲吗? 温时念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江随察觉到她的神色变化,指尖一动,从她手里将那张照片抽了过来:“给我吧。” 刚要把照片重新放回抽屉,温时念却像是突然惊醒,猛地攥住了江随手腕,反手又将照片夺了回来,力气大得惊人。 她抬起头,视线紧紧锁着蹲在地上捡东西的沈余欢,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余欢,这照片上的人都是谁啊?” 沈余欢正把一些小杂物放回抽屉,闻言扭头看了一眼:“是我父母,这是我满月的时候拍的合照。” 温时念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指着照片上那个笑容温和的男人,几乎是屏着呼吸又确认了一遍:“这个人……是你父亲吗?” “对啊。”沈余欢点了点头。 江随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余欢的父母都已经过世了。” 温时念僵在原地:“是嘛……” 沈余欢看出她眼神里的歉意,笑着摆摆手:“没关系啦师父,他们去世很多年了。” 温时念心里五味杂陈,无数的疑问堵在喉口,捏着照片的手指下意识松了松。 江随却在此时抬手,从她失去力气的指尖抽走照片,拉开一旁的抽屉,将照片放了进去,“先别管这些了,吃饭吧,饭菜都要凉了。” 温时念看着江随的脸,唇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的点了点头走回餐桌边,眼神却飘忽不定。 江随像是无事发生一般,拉着余欢重新坐下,笑着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肉:“余欢,你得多吃点,看你瘦的,我都能把你抡起来。” “你已经给我夹很多啦。”沈余欢无奈笑笑。 “这哪多了?我告诉你,不把这几碗菜吃完,你今天可别想下桌。” 江随笑着点了点沈余欢额头,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对面温时念——她人还坐在椅子上,可心思明显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沈余欢也注意到了温时念在走神,扭过头问:“怎么了师父,今天做的饭菜不好吃吗?” 温时念唇角动了动,勉强扯起一抹笑,朝她摇了摇头:“不,挺好吃的。” 说着便抬起手腕,机械般的往碗里夹了几筷子菜。 “好吃师父就多吃一点,我觉得你比我还要瘦。” 温时念鼻尖微酸,吸了口气才压下去,用力点了点头。 一时间,餐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和麦麦偶尔的喵呜声。 第265章 五味杂陈 晚饭后,沈余欢利落地收拾了餐桌上的碗筷,将厨余垃圾归拢进袋子里,便拎着垃圾袋出了门,脚步声轻快地消失在楼道里。 厨房的水龙头哗哗作响,江随挤了洗洁精在洗碗布上,看着白色泡沫在水流中迅速膨胀。 她刚拿起一个沾着油渍的盘子,便听见身后传来拖鞋踩在瓷砖上的细微声响。 “江随。”温时念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江随头也不回,手指灵活地转动着盘子:“嗯?” 温时念在她身旁站定,声音被水流声衬得有些飘忽:“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 “你说余欢的父母都过世了。”温时念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料理台边缘敲打,“可我看过新闻,那上面说你父亲早逝,母亲健在……” “就像你想的那样。”水柱突然溅起一朵水花,江随关小了点水龙头:“我跟余欢不是亲兄妹。” “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江随耸了耸肩,满脸写着无辜:“你也没问过啊。” 温时念:“……” 沉默一阵后,温时念轻声问:“余欢以前……是不是叫施意?” 施柏临死前喊的就是这个名字,温时念绝对没有记错。 听到施意这两个字,江随洗碗动作滞了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她抬起眼,眸色深沉地看了温时念一眼:“那确实是她的曾用名,不过她改名很久了,你还是叫她余欢比较好。” 洗碗池里的水打着旋流进下水道,温时念盯着那个小小的漩涡出神。 余欢的父亲因她的父亲而死,如今余欢竟然成了她的徒弟。 这难道是命运吗? 这是不是老天在冥冥之中,想要给自己一个赎罪的机会? 无数复杂的情绪在胸口翻涌,酸涩、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温时念一时间五味杂陈。 江随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猜到了她大概率在想什么,可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好先把碗放在沥水架上,拧开水龙头冲了把手。 温时念的视线落在她清瘦利落的侧脸上,看着水珠从她修长的指节滑落,突然开口:“既然不是亲兄妹,那你跟余欢是什么关系?表兄妹吗?” 江随转身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她拿出两罐啤酒:“差不多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差不多是什么意思?”温时念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模糊的答案不满意。 其中内情江随当然没法解释,索性扯了个半真半假的谎:“余欢的母亲跟我母亲关系很好,后来余欢家里出了事,家里人都去世了,她家境也不太好,我妈看她一个孩子可怜,就把她接过来了。” 易拉罐拉环“啪”地一声弹开,江随递给温时念一罐啤酒:“喏,冰的。” 温时念接过啤酒,任由金属罐身上的水珠沾湿指尖:“这么说来,你和余欢其实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对。” “没有血缘关系,你却能对她这么好,真是难得。” “这话说的。”江随挑眉,“难道非要有血缘关系才能对一个人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温时念抿了口啤酒,“只是……” “只是什么?”江随歪头看她,眼角带着笑意:“你该不会觉得我对余欢这么好,是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温时念被啤酒呛了一下,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我只是担心余欢,她年纪小,心思单纯,我怕她被人哄骗,陷入情网,最后受伤。” “你想太多。”江随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几分燥意,“我只把余欢当妹妹。” 她顿了顿,看着温时念的侧脸,语气放轻了些,“我知道你是关心余欢,我不在家的时间里,多谢你对她的照拂。” 江随没法时时刻刻在沈余欢身边,也怕这孩子孤单,看余欢跟温时念这么亲近,江随也挺欣慰的。 如果可以,江随真的希望余欢能有很多朋友,有一群爱她的人,有想做的事情,有理想,有热爱,有充盈而丰满的人生,走繁花似锦的路。 冰凉的雾气从罐口氤氲开来,温时念低头笑笑:“余欢这孩子本来就讨人喜欢,又是我唯一的徒弟,不用你说我也会好好照顾她。” 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抬手。 两个冰凉的铝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所有默契和情绪,此刻仿佛都融化在了这冰凉的酒液里。 温时念擦了擦嘴角,看着江随认真分析:“暑假之后余欢就高三了,如果她确定要走音乐这条路,现在就必须开始系统性规划,寒假前她就得去参加艺考。” “哪怕是打算让她去国外读书,现在也得开始物色一位在国际上有名气、能为她写推荐信的导师,这是申请国外顶尖院校的关键敲门砖。” 江随捏着啤酒罐沉思片刻:“这个我还真没仔细想过,你是专业的,你觉得在国内读更好,还是去国外读更好?” “各有利弊。”温时念组织着措辞,“想考进国内顶级的音乐学院,对艺考专业分和文化课分数要求都非常高,余欢接下来的学业压力会很大。” “而且坦白说,国内学校的教材和课程设置相对滞后,还在用好多年前的老教材,至于能接触到的资源,比如大师课、国际交流的机会,也远没有国外学院丰富。” “但如果选择出国,只要能拿到足够份量的推荐信,申请学校时就轻松了,入学压力会相对小一些,综合来看,我更推荐她去国外读书,我可以带她去找能写推荐信的导师。” 说到这,温时念顿了顿:“不过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读书,对心性也是一种极大的考验,所以最终还是要看余欢自己的意愿。” ——作者的话—— 言默觉得之前的温时念像曾经的自己。 现在的温时念觉得余欢像曾经的自己。 这三个人之间冥冥之中真的有种奇妙的链接。 第266章 我懂 江随想了想:“如果余欢没什么大志向,甚至没有读音乐学院的想法,只想得过且过,你这个师父不会觉得她不上进吧?” 江随并不想把个人意志强加给余欢,逼迫她去卷,也担心沈余欢为了温时念这个师父的期许勉强自己,所以江随得提前给温时念打个预防针。 温时念摇了摇头:“没有大志向也没什么不好,人这一辈子开心最重要,她就算只跟着我学,我也有信心把她教出来,总而言之——我给她兜底。” 听到这个答案,江随心中微暖,唇边笑意也深了几分,嘴上却傲娇的打趣:“我还活着呢,兜底有我,暂时轮不到你,搁我后边排队去吧。” 温时念摇头失笑:“你这人很烦。” “非也,我觉得我很讨人喜欢。” “从何谈起?” “就比如说你,你自从遇见我之后笑容都变多了,这难道不是我讨喜的证据吗?”江随理直气壮。 温时念怔愣在原地,垂着眸子回想了一下。 刚跟江随认识的时候,言默离世不久,她还被温玥的脑残粉持续骚扰,那时候她的状态确实差,写不出歌还整日酗酒。 到得如今,酗酒的情况已经大大减轻,创作状态也好了很多,似乎她正在走出言默离世的阴霾。 可是为什么想起这个名字,心还是会隐隐作痛呢…… 温时念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仰头灌了一口啤酒。 观察到她的神色变化,江随挑了挑眉:“怎么我刚说完你就不笑了?搞的我很没面子诶。” 温时念摇了摇头:“跟你没关系,只是想到了一个人。” “只是想到表情就能这么悲伤,什么人?你喜欢的人?” 温时念垂下眸子:“不知道能不能用喜欢去定义,只是她还活着的时候,不管再苦再累,一想到她,我好像就冒出了点力气,好像就能再往前走走。” “所以她死了之后,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就像是心突然空了一块……”温时念忽然停住,摆了摆手:“算了,你年纪这么小,跟你说了你估计也不懂。” “我懂。”江随突然开口,截断了她尚未落下的尾音。 温时念惊讶抬眸。 江随却已经不再看她,目光投向了客厅一个柜子,那柜子里摆着沈敏的遗物。 江随仰头喝了口酒,冰凉的酒液滑过喉间,她低沉着嗓音,自顾自重复了一遍:“我懂。” 那样的人叫做人生支点。 在许多人的人生里,父母一般是这个角色。 可在言默的人生里,当过这个角色的只有沈敏。 比人生没有支点更可怕的,是有过又突然失去。 这种感受……她懂。 温时念沉默了。 她第一次在江随脸上看到那么悲伤的表情。 安静半晌后,温时念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手腕,轻轻与她碰杯。 无需解释,无需多言,一杯酒便足够,一句懂得便足矣。 玄关响起开门声,扔完垃圾的沈余欢脚步轻快的走回客厅,看到厨房里的两人拿着酒瓶,不解的歪了歪头:“我就下楼扔个垃圾,你们怎么喝上酒了?” 江随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脸:“因为我们的年纪能喝,而你的年纪不行。” 这个回答好像不太对,又好像无懈可击,沈余欢一时间竟然语塞。 温时念笑笑,揽住女孩的肩:“没关系,等你成年了,师父陪你喝。” 江随挑了挑眉:“酒鬼别带坏小孩。” 温时念觉得很无辜:“我怎么成酒鬼了?这瓶酒还是你给我的呢。” 江随低声笑起来,故作不解的看向沈余欢:“余欢,之前是谁喝醉了来我们家门口发酒疯来着?那人名字我想不起来了,你说一下。” “我……我作业好像还没写完……”沈余欢自言自语的转身往房间走,果断选择了逃离战场。 江随笑到肩膀直颤。 被调侃的温时念轻哼一声,抬手将便将手里的空酒罐放在了她头顶。 “Excuse me??”江随震惊的把头上酒罐拿下来:“这是我脑袋,不是桌子,你随手往这放东西??” “这不顶的挺稳吗?”温时念眼眸含笑,转身往门口走,裙摆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弧度:“我先回去了,不用送。” 江随啪的一声捏扁铝罐:“没人想送!” 听她语气充满怨念,温时念唇角扬的更高了,弯腰抱起胖橘猫走了出去。 回到隔壁时,橘猫已经在她臂弯里打起了小呼噜。 她轻轻带上门,将沉甸甸的猫团子放在地板上。 麦麦不满地“喵”了一声,甩着尾巴蹭过她的脚踝。 “自己去玩。”温时念揉了揉猫脑袋,径直走向书桌。 月光透过飘窗洒在桌面上,她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封面素净的笔记本,指尖摩挲着略带纹理的纸面,翻到了崭新的一页。 飘窗冰凉,城市夜景在玻璃外铺成一张璀璨的网。 温时念盘腿坐下,拧开笔帽,在纸上落下几个清晰的名字。 陆夜安、沈余欢、林听。 三个名字并列着,温时念凝视着它们,沉默了许久,最终,笔尖微移,在下方又写下了江随的名字。 墨水尚未完全干透,她却用笔尖在“江随”这两个字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圈。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和言默有关的人,最后都像被命运牵引一般,聚集到了江随的身边? 沈余欢是江随相依为命的妹妹,林听是江随关系匪浅的朋友,甚至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陆夜安居然也认识江随。 温时念的思绪飘回了不久前,路过吉普车时,她清晰的听到了陆夜安对江随说的那句话——这次任务辛苦你了。 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需要和陆夜安去执行什么任务? 一个又一个疑问在温时念的脑海里盘旋,缠绕成一团理不清的乱麻,让她眉心紧锁,脸上的神情也愈发凝重。 “喵呜……” 胖橘猫不满主人的长久冷落,轻巧地跳上飘窗,用脑袋亲昵地蹭着温时念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试图唤回她的注意。 温时念心不在焉地伸手将它推开,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张被摩挲得边角起毛的明信片。 那是言默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上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温时念指腹轻轻抚过那些字,忽然想起了在日料店的那天,林听只说了一半的那句话——“反正她也算是欠……” 欠什么? 今晚之前,温时念一直无法理解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可知道沈余欢父亲是谁后,温时念忽然反应了过来。 难道林听早就知道她和沈余欢之间的渊源,所以才会说她亏欠沈余欢? 想到这里,温时念捏着明信片的手指突然收紧,指节泛白。 第267章 甜暖夏夜 落地窗隔绝了夏夜的黏稠暑气,客厅里没开灯,只有投影仪投射出的光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明亮的通路,将电影《海上钢琴师》的画面映在幕布上。 沈余欢坐在沙发一角,抱着西瓜碗,侧影被荧幕的光勾勒得沉静,不时会往身旁懒洋洋坐着的江随嘴边递上一块西瓜。 清甜的西瓜汁在口腔漫开,江随单手支着脑袋,忽然开口:“余欢,你师父今天跟我聊了你的学业规划。” 沈余欢微微偏过脑袋,目光从荧幕移到江随被光影打亮的脸上:“师父说什么了?” 江随把温时念那番话复述了一遍,又补充:“关于这事,你的想法是什么?” 沈余欢的目光追随着屏幕上那双在黑白键上舞动的手,过了片刻才轻声回答:“我还没想过那么远的事情。” “温时念说的对,如果决定了要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从现在起就得盘算了。”电影里飘来一段忧伤的旋律,江随的声音也放得更缓了些,“你学音乐学的开心吗?” “挺开心的,音符组合成旋律的时候,心里会变的很满。”沈余欢顿了顿,眼睫微垂,“可是我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在这一行做出成绩。” “傻丫头,学的开心不就行了?谁规定走这条路就得功成名就、出人头地?”江随语调轻松,冲散了沈余欢话语里的犹疑,“你要是觉得国内艺考压力大,那就去国外念也不错,开阔视野,就当玩也行。” 电影里,主角最终选择了与船同沉。 那抹孤独的背影被海水吞没时,客厅里只剩下片尾曲寂寥的钢琴声在飘荡。 沈余欢沉默了许久,光影在她脸上变幻,最终归于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江随的肩膀上:“可是国外很远吧?要一个人漂洋过海,一年到头我们也见不了几次吧……” 女孩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只即将被独自留在巢穴里的幼鸟。 江随心口像被温水浸过的棉花堵住,又酸又软。 其实她不也不一定要余欢去国外读书,可是即便余欢是在国内读大学,她们也不可能时常见面,她要工作,余欢要上学。 江随无声地叹了口气,揽住女孩的肩,声音低柔,像融化的暖玉:“一学期四个月,寒暑假你都能飞回来,至于这四个月……” 她顿了顿,清晰地许诺,每个字都像温柔的锚点,“我保证每学期至少去看你3次,风雨无阻。” 这个承诺非但没能让沈余欢高兴,反而刺破了她强撑的平静。 女孩忽然扑进她怀里,额头抵着她胸膛,嗓音藏着几分哽咽:“哥,我不想跟你分开……” “我也不想跟你分开。”江随的嗓音放得极柔,像羽毛拂过心尖,“可是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余欢,我希望你的人生可以丰富多彩,而不是围着我一个人打转。” 江随只想成为沈余欢人生的一部分,并不想成为她的全部。 如果沈余欢的人生里只有她,意味着沈余欢的人生十分贫瘠,这是江随万万不想看到的。 沈余欢沉默了一会,把脸深深埋进她颈窝,嗓音闷闷的:“哥,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都说长大是件烦人的事了。” 以前沈余欢总想要快点长大,这样就能不再受限制,做想做的事情,去想去的地方,可遇见江随后,她反倒不想长大了 如果时间能这样停住,那该有多好。 “你觉得长大不好吗?”江随指尖捻起她一缕发丝,在指间缠绕把玩:“可我倒是很期待呢,我特别想知道,我们家余欢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 她微微偏头,眼神温柔地描摹着女孩的轮廓,“会不会成为很好的大人,会不会像我想的那样,光芒万丈,自信从容,像打磨好的钻石,亮得晃眼。” 沈余欢听着她充满期许的描述,嘴角向上牵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稍稍退开一点距离,仰起脸看着江随:“可我长大之后,我们恐怕都会忙于各自的事情,很少有时间再像现在这样相处了吧?” 江随将她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即便相处的时间变少,我们依旧会把彼此放在心里,不是吗?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妹妹,是我生命里无可替代的人。” 沈余欢眼眶骤然湿润,她再度扑进江随怀里,紧紧抱住江随:“姐姐……” 习惯听她叫哥哥,骤然听到一声姐姐,江随还真点陌生,但还是欣然点头应下:“嗯。” “你也是我生命里无可替代的人。” 江随收拢手臂,把怀里的女孩稳稳圈住,嗓音含笑:“我的荣幸。” 沈余欢在她怀里用力蹭了蹭,把眼泪蹭掉大半,终于破涕为笑:“我也想知道哥以后的样子,30岁…40岁…50岁……我都很好奇。” 江随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旋,一本正经地畅想起来:“三十岁的我应该会比现在更成熟,更有气质。四十岁的我应该已经长皱纹了,但没关系,那叫风韵犹存。五十岁的我肯定初见老态,但没关系,那叫别有风味,六十岁……” 沈余欢没等她说完后续,已经忍不住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江随挑了挑眉:“怎么,不赞同?” 沈余欢抬起脸,眼睛弯成了月牙,盛满了碎钻般的光,用力摇头:“不,非常赞同!特别赞同!” 江随也笑了起来,手臂顺势搂住她的肩膀,开玩笑地说:“听好了,变老才不可怕,你要跟我多学习,你要是能有我一半的自信,我这辈子也无憾了。” 沈余欢笑得眼睛更弯了:“一半还是太多了,我若能有你十分之一的自信,估计就能超越世上绝大部分人了。” 江随眯起眼,掐住沈余欢软乎乎的脸颊肉,往旁边轻轻一扯:“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偷偷吐槽我。” “我没有。” “哪里没有?” “没有偷偷。”沈余欢满脸无辜。 “好好好,你光明正大是吧?”江随被她这逻辑逗笑了:“来,把胳膊抬起来。” 沈余欢不明所以:“为什么?” “我看看你背后翅膀是不是长硬了。”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随的手已经朝她的痒痒肉伸了过去。 “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沈余欢笑倒在沙发上,整个人扭成一团,拼命闪躲。 抱枕被挤得歪斜,毯子滑落一角堆在沙发边缘。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幕布上,电影的片尾已经结束,光影流转,变幻的色彩温柔地笼罩着在沙发上打闹的两人。 窗外,城市璀璨的灯火遥遥点缀着深蓝色的夜幕。 晚风拂过楼下花园的树梢,叶片沙沙低语,混杂着女孩清脆的笑声,撞在墙壁上,又轻轻弹回来,填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汇成西瓜汁水般甜暖的夏夜。 第268章 专程提醒 虽然江随的话让沈余欢感到很暖心,可关于要不要去国外读大学,沈余欢还是有些纠结。 正好有段时间没跟陆叶凝见面了,沈余欢便给陆叶凝发了条消息,约她出来吃饭,想听听她的意见。 陆叶凝利落的答应了她的邀约,并跟她约在肯德基见面。 肯德基店内冷气开得十足,吹散了门外蒸腾的暑气,空气里浮动着炸鸡和甜筒的混合香气。 陆叶凝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几分钟,挑了个角落坐下,惹眼的粉发在人群中很是醒目。 她刚解锁手机,准备在小程序上点餐,对面一道黑影突然笼罩下来,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毫无预兆地在她对面坐下。 陆叶凝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惊讶地睁大了眼:“谢屿?你怎么在这?” 谢屿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抬了抬下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来找你。” “找我?”陆叶凝更意外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于以寒说的。”谢屿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散漫,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落在陆叶凝脸上,审视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网上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听说你打算让于以寒把你唱的那个版本删了,重新找沈余欢录?” 陆叶凝耸了耸肩,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唱的正式版发出去不就是试试水么,既然大家反馈不好,删了也正常,我今天出来也正打算跟余欢提这件事,怎么,你有意见吗?” 谢屿扯了下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反而带着几分讥诮:“陆叶凝,你想唱沈余欢就得给你让位子,现在效果不好,大家不买账,你又要把人找回来救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把人当什么了?” 陆叶凝拿着手机的手指骤然缩紧,指尖用力到泛白,像被这番话狠狠刺中,声音都拔高几分:“这难道是我想看到的?网上那些人都在骂我,都说要听沈余欢唱的,你让我怎么办?!” 谢屿眯了眯眼睛:“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说了,既然决定要发你自己唱的版本,就要想清楚后果,要么干脆别录,录了就别删,现在算什么?” “你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还得回头去找沈余欢。你觉得尴尬,沈余欢就不为难了?她一边要小心翼翼地顾着你的心情,一边又不好意思拒绝补录,两头受气。” 被戳中难堪之处,陆叶凝猛地拍桌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让周围的顾客都不由自主的看了过来。 注意到周围人的视线,陆叶凝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你今天是特地来骂我的吗?那你说我还能怎么办?你想让我怎么办?” “别装。” 陆叶凝浑身一僵。 谢屿站起身,他比陆叶凝高出一个头,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抬眼直视着她,一字一句:“你要是真的难受,就跟余欢直说,你要是实在不想让她补录,也不用在大家装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 “比起这首歌最后到底是谁唱的,我相信沈余欢更在乎的是你这个朋友。” 如果陆叶凝非得一边装着无所谓,一边又心存芥蒂,那她跟沈余欢之间只会越走越远。 谢屿相信沈余欢并不不想看到那场面。 所以今天才特意来提醒陆叶凝。 陆叶凝怔在原地,所有气焰仿佛被瞬间戳破,脑子里嗡嗡作响,谢屿的每句话都像回音一样反复冲撞着她的神经。 不远处的玻璃门外晃出一个清瘦的身影,谢屿扭头瞥了一眼,将帽檐又往下压了压,没再跟陆叶凝说下去,转身从餐厅的侧门快步离开了。 沈余欢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的陆叶凝。 她不解的走过去,在陆叶凝对面站定,歪头问:“你在发什么呆?怎么一直站着?” 陆叶凝像是才回过神,略带慌乱地拨了下头发,挤出一个笑:“没什么,就是坐久了,站起来活动活动。” 沈余欢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抱歉,刚才路上有点堵车,我来晚了一点。” “没事,反正我也没等多久。”陆叶凝连忙摆手。 沈余欢点点头,打量了一下四周:“你今天怎么会想约在肯德基见面?” 陆叶凝笑了笑:“就是突然想吃点炸鸡了,而且今天不是疯狂星期四吗?不来可就亏了。” 沈余欢被她逗笑了,拿出手机:“好,那我们看看点什么,今天我请客。” “你今天怎么突然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沈余欢轻轻叹了口气:“自从放暑假到现在都快半个月了,你一直没找我出来玩,所以我只好主动约你了。” 看着沈余欢垂眸点餐的侧脸,陆叶凝指尖在桌下蜷缩起来,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发干:“你……知道网上的事吗?” 沈余欢滑动手机屏幕的指尖微微一顿,沉默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第269章 我嫉妒你,也喜欢你 陆叶凝嘴角扯出一个笑:“大家都说我唱的不好,更喜欢你唱的版本,所以我觉得……” “我觉得他们胡说八道。”沈余欢捏紧手机,语气低沉的截断了她的话:“你唱功明明很好,那些人只是先入为主而已。” 陆叶凝愣了半秒,摇了摇头:“都说群众的眼睛总是雪亮的,他们也确实更喜欢你唱的版本,我……”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沈余欢语气郑重:“怎么能轻易被他人的话所左右呢?” 两次打断,两次急切的维护,让陆叶凝眼眶毫无征兆地一热,所有准备好的、假装大度的说辞瞬间分崩离析。 酸涩感直冲鼻腔,她赶紧低下头,用垂落的发丝遮住自己快要失控的表情,唇瓣紧抿,试图将涌上来的泪意硬生生憋回去。 “怎么了?”沈余欢见她垂着头一言不发,肩膀还在微微颤抖,不由伸出手,轻轻拉住了陆叶凝放在桌边的手。 她指尖有些凉,触感却很轻柔。 陆叶凝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带着一丝浓重的鼻音:“其实在你来之前,我碰到谢屿了。” “谢屿?”沈余欢有些意外。 “嗯。”陆叶凝闷声应着,指甲在自己的手心抠了一下,才继续说:“他跟我说了一番话。” “什么话?” “他说,让我别在你面前强撑着,别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陆叶凝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难过也好,嫉妒也罢,比起一个人憋在心里胡思乱想,不如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沈余欢愣住了,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陆叶凝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来。 沈余欢这才发现她眼眶不知何时红了,几缕粉发被泪水沾湿,黏在脸颊上,看起来有几分狼狈,但眼神却异常清亮。 陆叶凝望着沈余欢,坦白道:“虽然不知道谢屿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我来之前,确实是打算假装无事发生,假装不在乎网上那些评论,不过现在,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说到这里,陆叶凝反手握住了沈余欢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直视着沈余欢琥珀色的眼瞳,字字清晰:“沈余欢,有时候我真的很嫉妒你。” 沈余欢的脸色微微泛白,被她紧握着的指尖下意识地动了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陆叶凝,任由那份坦诚又尖锐的情绪包裹住自己。 空气安静了几秒,陆叶凝忽然擦了擦眼泪,脸上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补上了那句最重要的话:“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很喜欢你。我们……当一辈子朋友吧。” 沈余欢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哭花的脸和那个比阳光还晃眼的笑,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差点也跟着掉下来,眼底却漾开了笑意。 陆叶凝突然站起身,绕开桌子,一把扑进了她怀里。 她把脸埋在沈余欢的肩窝,像是压抑了几天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小声的啜泣: “我这几天真的好难过……可我又觉得好丢脸,都不好意思跟我爸妈说……都怪网上那些人,他们为什么那么说我,他们真是太讨厌了呜呜呜……” 听着陆叶凝语无伦次的念叨和抱怨,沈余欢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她用力抱紧怀里的人,点头附和:“对,他们真是讨厌!” 陆叶凝破涕为笑,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轻声问:“余欢,你会介意我嫉妒你吗?” 沈余欢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柔软而清亮:“我知道你即便会嫉妒,也依旧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不会在意的,只要以后你也像今天这样,大大方方地告诉我就行。” 这番话彻底洗去了陆叶凝心里的最后一丝阴霾。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直起身,抓起桌上的手机,像是要宣告什么一样大声说:“今天是疯狂星期四!我也要好好疯狂一把,烤鸡和炸鸡各点一只!” 突然的话题转折让沈余欢愣了半秒,看着陆叶凝活力满满的样子,她哭笑不得,用力点头,豪气的一挥手:“点,都点!今天吃到扶墙而出为止!” “对,扶墙而出!” 明亮的灯光下,两个女孩相视一笑,所有的芥蒂与隔阂都在这个笑容里融化。 空气中炸鸡的香气似乎都变得更加诱人,窗外的暑气与喧嚣被隔绝在外,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只剩下属于她们的、独一无二的温暖与默契。 …… 点好餐之后等了十来分钟,陆叶凝便端着一个堆得满满当当的巨大托盘回到了座位上。 食物的香气瞬间将两人包围,她将托盘往桌子中央一放,豪迈地掰下两只热气腾腾的鸡腿,将其中一只递到沈余欢面前。 “来,先吃鸡腿。”陆叶凝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说真的,你今天突然找我,我还以为也是为了网上的事呢。” “主要是想跟你出来玩一玩,放假这么久了,我们都没怎么见面。” 沈余欢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犹豫:“不过……确实还有一件事,我有点拿不定主意,所以想听听你的想法。” “什么事啊?搞得这么严肃。”陆叶凝又咬了一口鸡腿,好奇地抬眼看她。 “我打算考音乐学院,但是我不知道应该去国内还是去国外,我哥和师父都比较希望我能出国。” 沈余欢垂下眼帘,盯着桌面上油纸的纹路,组织了一下语言:“毕竟国内想考顶尖的音乐学院,不光要文化分高,艺考也必须拿高分,可现在离艺考只剩不到半年了,时间上对我来说有点太紧了。” “那就去国外呗。”陆叶凝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放下鸡腿擦了擦手,身体微微前倾,“你想好考哪所大学了吗?” “师父推荐我去考伦纳德音乐学院,她当初就是从那儿毕业的。” “伦纳德可是国际顶级的音乐学院!想学流行乐绝对绕不开这所学校!我也打算考这个学校来着!”陆叶凝从椅子上弹了一下,声音不受控制地扬高。 沈余欢倏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讶异:“真的吗?你也想考伦纳德?” “当然是真的!我早就定下这个目标了!” 沈余欢眼睛逐渐亮了起来,语气是藏不住的欣喜:“那太好了,我本来还担心一个人在国外会不习惯,既然你也想去伦纳德,那我们一起努力,争取以后继续做同学!” “没问题!”陆叶凝笑得灿烂,拿起桌上冰镇的可乐,“为了我们的伦纳德,干杯!” 沈余欢笑起来,也拿起了可乐:“为了继续当同学,干杯!” “砰”的一声轻响,两个杯子碰在一起,杯身上细密的水珠滴落在桌面,映着两个女孩灿烂的笑。 ——作者的话—— “我是如此嫉妒你,又是如此喜欢你。” 想到了意大利的那部《我的天才女友》还有国内的《七月与安生》 友情的顶级程度,是我们互相嫉妒、互相竞争,别人以为我们会分崩离析,到头来我们还是惺惺相惜,互相心疼。 女孩之间的感情真是细腻幽微,爱也浪漫,恨也浪漫。 哈哈,以后还写! 第270章 你赶不走我的 和陆叶凝分别时,商场外的天色已经快要沉下来。 暮色四合,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勾勒出繁华的轮廓。 沈余欢站在路边等司机赵姨,晚风拂动着她的发梢,她望着川流不息的马路,指尖在通讯录上滑动,最终停在了谢屿这个名字上。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那头传来谢屿略带笑意的嗓音,夹杂着些许风声,听起来像是在户外。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沈余欢踢了踢脚边的一颗石子:“你今天为什么要去找叶凝说那些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谢屿的轻笑声:“余欢,你太温柔了,很多话你说不出口,也不方便说,陆叶凝那个性格需要有个人激一激她,推她一把,让她把心里话都倒出来,只能我去找她。” 虽然陆叶凝极力装作无所谓,可明显还是在乎网上的言论。 而沈余欢除了安慰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她是被网友拿来跟陆叶凝比较,并且获得了网友喜爱的那个人。 沈余欢会担心点破陆叶凝的伪装后,给陆叶凝造成更大的刺激,进一步损害她们的关系。 可若没人戳破,任由陆叶凝继续心存芥蒂却强装无事,两人只会越走越远,这一点谢屿再清楚不过,所以他站了出来。 至于那些话说完陆叶凝会不会讨厌他,他无所谓。 再怎么样,总比陆叶凝讨厌沈余欢要好。 谢屿的理由直接又坦荡,沈余欢沉默了片刻,握着手机的指尖收紧,声音很轻地吐出三个字:“谢谢你。” 谢屿低声笑笑,话锋一转:“期末考的排名已经出来了,你知道吗?” “知道。” “我真的考进了年级前一百。”谢屿的嗓音放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这个你也知道吗?” 沈余欢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低头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久到谢屿几乎以为她挂断了电话,她才极轻地吐出来两个字:“知道。” 谢屿抿了抿唇,之前那点散漫的笑意尽数敛去,声音好像要飘散在风里:“沈余欢,你之前说不喜欢我为了你做很多事,不喜欢我那副好像没有自尊的样子,我准备改掉。” “我会尽量不那么在意你,尽量离你远一点,不给你带来麻烦。” 他顿了顿,嗓音像是砂纸磨过:“可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要保持这样的状况多久,你才能不再疏远我?给我一个时间吧,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听到他这番话,沈余欢心里像被团浸过水的棉絮堵住,闷得难受。 她抬眼望着眼前疾驰而过的车流,掐紧掌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冷漠:“如果这个时间是一辈子呢?你难道还要等吗?”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只余下阵阵风声。 见他被自己逼到无话可说,沈余欢抿了抿唇角,正准备挂断电话时,那熟悉的嗓音竟同时从听筒和身后响了起来。 “那我就等一辈子。” 沈余欢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少年站在她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夜色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挺拔。 他还举着手机,保持着通话的姿势,黑眸沉沉地望着她。 对上她的视线,谢屿挂断电话,自顾自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沈余欢,我会等一辈子。” 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她心上。 沈余欢喉咙发紧,下意识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剩夏日晚风穿梭其中。 半晌后,沈余欢微微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开口:“谢屿,我知道你喜欢我。” 她顿了顿,抬头直视着谢屿:“我之前说那些伤人的话就是为了气你,为了赶走你,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我猜到了。”谢屿扯了下嘴角,笑容里透着一丝苦涩。 沈余欢攥紧手机,咬紧牙关做出冷漠姿态:“既然猜到了,那为什么……” “你赶不走我的。” 她的话没能说完,谢屿已经戳穿了她的目的,并且提前回答。 沈余欢愣了半秒。 谢屿上前半步,望着她琥珀色的眼眸,目光里沉着某种绝不动摇的坚定:“沈余欢,你赶不走我的。” 对上他的视线,沈余欢恍惚了一瞬。 那样的坚定的目光,她只在江随身上看到过。 那时的她挂在悬崖边,而江随在拼尽全力的将她往上拉。 “嘀嘀——” 突如其来的汽车鸣笛刺破了近乎凝滞的空气。 黑色轿车在缓缓在路边停下,车窗降下,司机赵姨探出头来,略带焦急地喊:“欢欢,这里不能停车太久,快上车吧。” 谢屿率先回过神,长腿迈开,上前两步,利落的拉开后排车门,扭头朝她笑笑,这笑容敛去了方才所有的尖锐和执着,只剩温和:“天快黑了,回家吧,别让家里人等着急了。” 沈余欢看了他一眼,唇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子缓缓发动,汇入车流。 沈余欢紧盯着后视镜,看着少年挺拔的身躯在上面逐渐缩小,直至消失。 回想着他方才的眼神,沈余欢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真的……能有那么坚定吗? 第271章 巴特·威廉姆斯 “准备好了吗?” 温时念隔着厚重的玻璃墙,指尖在调音台的边缘轻轻一叩。 录音室里,站在立麦前的江随比了个“OK”的手势,随即将监听耳机戴好,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杂音。 她身形修长,休闲的T恤和工装裤也掩不住那份慵懒随性的气场,几缕挑染的蓝灰色狼尾发丝垂在颈侧,衬得皮肤愈发冷白。 伴奏声缓缓响起,前奏是激昂又带着一丝苍凉的鼓点,像是荒原上的心跳。 “呼啸的风擦亮我的行囊,倔强的泪灼穿我的眼眶……” 清朗的嗓音破激昂鼓点,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像一把出鞘的利刃,瞬间攫住了听者的心神。 录音室外,温时念抱着手臂,神情专注。 当江随唱到副歌部分时,她下意识的轻轻点了下头,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许。 一旁的沈余欢则则满脸笑意,在江随看过来时还不忘朝她竖起大拇指。 “散场的梦葬在深秋,旧时光在身后鞠躬,新世界正为我颤动……”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在空气中拖出长长的尾音,直至消散。 江随摘下耳机,推开录音室厚重的门,挑眉看向温时念:“怎么样,温大小姐,我这遍可以过了吧?” “非常好。”温时念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你虽然没系统学过音乐,但乐感和情绪的捕捉能力很不错,简直一点就通。” “那当然。”江随耸了耸肩:“不是我吹,我的悟性向来不错。” 看着她这副不经夸的样子,温时念摇头失笑:“行了,音源我会让人去做后期处理,处理好之后就会发给剧组,导演那边说目前的剪辑已经完成一半了。” 沈余欢仰头看向温时念,好奇问:“师父,《破茧》这部剧大概什么时候能播出啊?” “章制片说如果顺利的话,暑假结束后就能上线。” “那太好了!”沈余欢笑着看向江随,“我到时候一定天天守在电视机前看。” 江随笑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温时念的目光落回沈余欢身上,神色温和下来:“对了余欢,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要考伦纳德学院,我这几天帮你联系了一个人,不过……”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前提是你得跟我一起出趟国,亲自去见见他,毕竟在没见过本人的情况下,他不可能随便答应写推荐信。” “哦?”江随来了兴趣,“你找的这人谁啊?” 温时念看向她,缓缓吐出几个字:“巴特·威廉姆斯。”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余欢猛地睁大眼睛,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是那个世界级的电影配乐大师,伦纳德学院的终生名誉教授,巴特·威廉姆斯吗?” 温时念点了点头。 沈余欢下意识抓住了江随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明显在压抑着激动。 江随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唇角不由自主扬了扬。 她抬手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发顶,转而对温时念说:“既然是这样,那我来买票,我们带余欢出国一趟,不过目的地是哪儿?M国吗?” 温时念扭头望向她:“威廉姆斯目前正在度假,所以我们这次得去非洲。” 江随和沈余欢闻言一愣,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对视了一眼。 第272章 江随跟你睡吗? 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外,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起降,光洁如镜的地面倒映着天花板上明亮柔和的灯光。 VIP候机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温时念看着眼前拖着贴满动漫贴纸行李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林听,眉毛轻轻向上挑了一下。 “她听说我们要去非洲,想要跟我们一起去。”江随向前一步,手臂搭上林听的肩头,嘴角噙着点无奈的笑意,“一直嚷嚷着要看动物大迁徙,这不,可算给她逮着机会了。” 自从知道是去非洲见威廉姆斯,江随就清楚林听肯定会跟来。 当然,江随也可以选择不把这个消息告诉林听,但要是被这小姑奶奶发现,那可就完蛋了。 林听哼了一声,兴奋地挥舞着拳头,丸子头晃来晃去:“角马!斑马!狮子!想想就热血沸腾啊!温老师,你不会介意我一起来吧?” 温时念的目光在林听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抬手将墨镜架回鼻梁上,声音淡淡的:“我没有意见。” “Yes!”林听激动地握拳,下一秒又欢快地伸手揽住了旁边沈余欢的肩膀,“小余欢,我们又能一起出去玩了!激不激动?!高不高兴?!” 沈余欢被揽得微微晃了一下,抬起小脸看了看兴奋的林听,又看了看身边带着笑意的江随,唇角也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觉得你看起来比我激动。” “那当然。”林听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振振有词:“我们都好久没有一起出去旅行了,上次一起出去还是上次呢!” 江随笑了一声,忍不住吐槽:“你搁这搁这呢?” 此举换来的是林听的一个鬼脸:“哼,要你管。” “女士们先生们,飞往……”登机提示的广播突兀响起,机械的女声回荡在头顶。 “哦吼!登机了登机了!”林听第一个反应过来,像被按了启动键的小马达,推着她那个花里胡哨的箱子就往登机口的方向冲。 “你慢点,赶着去投胎呢?”江随啧了一声,长腿一迈就跟了上去,顺手拖过了自己和沈余欢的行李箱。 沈余欢下意识地抓住江随的衣角,小跑着跟上。 不紧不慢的温时念落在最后,墨镜后的目光无声打量着林听蹦蹦跳跳的背影,眸色悄然深了些许。 她看着林听因为跑动而飞扬起来的丸子头,看着她兴奋地和江随说话时什么手舞足蹈的样子,看着她仰头对江随露出明媚笑意。 机场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开,温时念步履轻缓,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个暗处的窥探者。 林听跟言默必定存在某种联系。 这次旅行她要彻底弄清楚。 江随察觉到温时念没跟上,回头瞥了一眼,朝她扬了扬下巴:“温大小姐,别散步了,快点,那丫头都要窜上廊桥了。” 温时念闻言像是被拉回了思绪,轻轻点了下头,加快了些脚步,但目光依旧若有似无地落在林听身上。 直到林听的身影随着人流消失在登机口,她才垂下眼帘,推着箱子一同汇入登机的队伍。 ***** 飞机在T国机场跑道上平稳降落,巨大的机身在滑行中带起一阵热风。 午后的阳光炙热,透过舷窗还能看到停机坪上蒸腾的空气。 四人取了托运的行李,在VIP休息室稍作等候,便有一位穿着当地特色服饰的黑人迎了上来。 他核对过信息后,微笑着引着她们走向了旁边一个更小型的机场,那有一架小巧的螺旋桨飞机正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上。 几个工作人员上前,将她们的行李箱一一搬上飞机,林听看着这阵仗啧啧称奇。 “不是,我们订的什么酒店啊?这接送待遇也太高级了吧。”她凑到江随身旁,眼里满是惊叹,“别人都是专车接送,这酒店居然直接上专机?” 江随正在看表,闻言笑了笑,侧头望向她:“你猜猜这酒店一晚上多少钱?” “多少?” 江随耸耸肩:“15万一晚。” 旁边的沈余欢倒吸一口凉气,漂亮的眼睛里满是震惊,“怎……怎么会这么贵?” 看她一副被吓到的小模样,江随低声笑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威廉姆斯先生目前住在sangita酒店,这家酒店在大草原深处,处于格鲁梅自然保护区的腹地,因为保护区范围太大,加上这边的路况一般,想进去只能坐这种小型飞机。” 江随顿了顿,补充说:“别看房费贵,但这15万包含了专机接送、一日三餐、保护区观光等所有费用,甚至还配备了专门的向导和管家,可以随时送我们近距离看野生动物。” “哇哦!”林听突然笑起来,双手悠哉的往脑后一枕,“当有钱人就是爽啊!” 行李搬好后,几人很快上了这架专机。 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金色草原,像一幅流动的巨毯铺展到天际线。 螺旋桨的轰鸣声中,林听整张脸几乎贴在舷窗上,鼻尖压得扁扁的。 小飞机在空中飞行了约莫半小时,在简易跑道上颠簸着停稳。 飞机热浪裹挟着青草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酒店摆渡车早已等候多时,载着四人驶向草原深处。 车轮碾过泥土路面,扬起滚滚红尘,惊起几只羽毛艳丽的鸟,一路向上,最终停在了一座小山丘顶端。 这酒店独占一整个山丘,她们订的也不是单独的房间,而是一栋独立的别墅。 “哇——”林听第一个跳下车,冲向别墅门口的巨大观景台。 木质平台延伸出去,视野开阔,将山丘下连绵起伏的草原风光尽收眼底,仿佛悬在金色海洋之上,壮丽得令人心颤。 林听冲到观景台上的高倍数望远镜前,迫不及待地摆弄了几下,惊呼个不停:“我的天!角马!还有斑马!就在山下喝水!看到鬃毛了!” 看她这模样,江随笑了一声:“你应该早点来这的,这对你来说简直像是回老家。” 林听不解:“什么意思?” “因为现在你跟猴一样,上蹿下跳。” “滚啊!” 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江随憋着笑:“行了,向导随时可以开车带我们深入保护区,近距离观察野生动物,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看,现在先进去把行李放好吧。” 林听哼了一声,这才恋恋不舍地从望远镜前挪开,跟着她们一起走进别墅。 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带着原始气息的凉爽空气涌出。 屋子内部空间开阔,装修风格粗犷而复古,几乎全是厚重的木制家具,墙上悬挂着色彩浓烈的马赛珠串和兽皮盾牌,充满异域风情。 穿过客厅,后院那片与草原无缝衔接的碧蓝泳池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 “呜哇!无边泳池!”林听兴奋地在房子里跑来跑去,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像只进了米仓的老鼠。 沈余欢将自己的小行李箱靠墙放好,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有些迟疑地开口:“哥,这里怎么只有两个卧室。” 江随正弯腰研究一个造型奇特的木雕摆件,闻言直起身,耸了耸肩:“大概建造的时候就只规划了两个卧室吧。” 沈余欢无奈笑笑:“我的意思是只有两个卧室,我们四个该怎么睡?” 江随倒是想多订一间房,但现在是旅游旺季,这个酒店只剩这个房子能订,其他酒店又离威廉姆斯住的地方太远。 江随刚要开口回答,林听却从后院蹦跶回来,一把揽住沈余欢肩膀:“这还不简单?我跟江随一间,余欢你跟温老师一间呗!” 温时念正站在一幅描绘狩猎场景的挂毯前,闻言转过身,细长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 “咚。” 江随伸手在林听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嗷!”林听捂着脑袋叫出声,委屈地瞪着收回手的江随,“干嘛敲我!” 江随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男女授受不亲,懂吗?” 林听撇撇嘴,揉着脑袋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的?在这谁把你当男人啊??” “我。”温时念清冷的声线响起,她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江随身上,“我把他当男人。” 林听顿时语塞,这才想起来温时念还不知道江随是女生。 她挠了挠头,讪讪一笑:“那要不你试试别把江随当男人?” 温时念:? 沈余欢往前挪了半步,轻声提议:“要不这样吧,我跟我哥睡一间,林听姐你和师父睡一间。” “不行。”温时念立刻否决,眉头微蹙,“就算你们是兄妹,但男女有别,住一间房也不合适。” 林听两手一摊:“江随不能跟我睡,也不能跟余欢睡,那怎么办?让江随跟你睡吗?” 第273章 不祥的预感 温时念挑了挑眉,正想开口,江随却先一步抬起手,截断所有争论:“行了,都别争了。” 她转向客厅中央那张布艺沙发,抬了抬下巴,“我睡这儿,温老师跟余欢睡一间,林听你单独一间,这样不就行了?” 温时念的目光扫过那张沙发,摇了摇头:“应该让余欢单独一间房,我跟林听睡一间。” 林听不解:“为什么?” 温时念的目光转向沈余欢,神色温和了些许:“余欢明天要去见威廉姆斯先生,他很可能会对余欢进行考核,得让余欢保持最好的精神状态。”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林听身上:“所以让余欢单独一间房,不受打扰地好好休息,才是最合适的安排。”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林听顿时无话可说,只好点了点头:“那好吧。” “那就这样。”江随拍板,利落地将自己的黑色行李箱推到沙发旁,“各回各屋,收拾东西。” 温时念不再多言,推着她简洁的银色行李箱,率先走向左边的卧室,林听拖着贴满卡通贴纸的箱子连忙跟上。 客厅里只剩下江随和沈余欢。 沈余欢咬着下唇,欲言又止地看了江随一眼。 江随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问:“怎么了?” 沈余欢瞥了远处的温时念一眼,压低声音:“哥,沙发睡着肯定不舒服,要不……晚上你悄悄来我房间睡?” 江随低声笑起来,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发顶:“别操心我了,这沙发这么大,怎么会不舒服,快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好好表现。” 沈余欢咬了咬唇,犹豫了一瞬,但看江随不容置疑的模样,这才点了点脑袋,一步三回头地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慢吞吞地走进了右边的卧室。 …… 几人整理好东西时,太阳已经开始下山。 酒店工作人员送来精致晚餐,几人一边吃着饭,一边透过落地窗,欣赏着草原落日的壮阔美景。 落日熔金,将天地染成一片橘红,角马群排着长队,在牧草丰美的河岸移动,剪影投在苍茫暮色里。 待到晚餐结束时,最后一丝余晖已经沉入地平线,草原瞬间被深邃的靛蓝色吞没。 无边泳池的水面倒映着别墅内透出的暖黄灯光,像撒落草原的星子。 偶尔有不知名的夜鸟被鬣狗的叫声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留下圈圈涟漪。 林听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时,看到温时念正站在窗边。 她双手抱胸,眺望窗外,像草原上一株孤独的刺槐。 林听用毛巾绞着发尾水珠,好奇的凑过去:“看什么呢?这么外面那么黑能看到啥啊?” “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温时念收回视线,目光淡淡的落在她身上。 林听耸耸肩,转身往外走:“行吧,那你继续想吧,我去找江随玩了。” “林听。”温时念开口叫住她,绕到她面前:“有些事情我想问问你。” 林听讪讪一笑:“什么事啊搞的这么严肃,就不能等我……” 话没说完,温时念突然退后两步,后背抵住房门把手的瞬间,咔哒一声——她反手锁上了房门。 林听:????? 对上温时念含笑的视线,林听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下意识退后半步:“温老师,你这是……” 第274章 我没你那么豁达 看着紧张的林听,温时念笑了笑,朝房间中央那张米白色的大床扬了扬下巴:“坐吧。” 林听没动,只是干巴巴地笑:“温老师想问什么就直说。” 温时念垂了垂眸子:“还记得在日料店的时候,你亲口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那天我说过的话可多了去了。” 温时念突然向前逼近一步,身上淡淡的鸢尾花香扑进林听鼻腔:“你那天让余欢拜我为师,别有心理负担,因为……”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锁紧林听骤然缩紧的瞳孔,“这是我欠她的。” 林听下意识攥紧手里的毛巾,浴室带出的水汽在空调强劲的风口下迅速变得冰凉,黏在皮肤上激起她一小片鸡皮疙瘩:“你确定我当时是这么说的?” “你就是这个意思。”温时念又逼近一步,灼灼目光紧盯着她的脸:“我之前一直没想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说,但自从最近我知道了余欢父亲是谁后,我一下就懂了。” 她每说一句话就往前一步,气势惊人,逼的林听只能连连后退,后膝抵住床沿,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了床边 “所以我很好奇。”温时念微微俯身,膝盖几乎要碰到林听的膝盖,眸光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锋,一寸寸扫过林听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 “余欢父亲跟我之间那些隐秘的纠葛,你是从哪知道的?” 林听被逼得整个上半身向后仰,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床垫,发梢水珠顺着细白脖颈滑进T恤领口。 看着温时念那清丽疏离的五官,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温时念弯下腰,将她困在方寸之间,距离近得林听能看清她睫毛根根分明的微颤,看清她眼底那压抑着的、翻腾不休的暗涌。 “既然你说不出来,那我替你说。” 她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林听脸上:“你是从言默那知道的这些,而且当年你出现在霍普金斯医院,帮她埋东西,不是什么为了钱才接受她的委托。” 温时念顿了顿,一字一句:“你和言默不仅认识,而且还很熟,所以她才会让你帮忙,甚至把一些隐秘的事情都告诉你,我说的没错吧?” 林听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攥紧手里的毛巾。 她看着温时念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玩笑,只有满满的笃定和审视。 林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房间里突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和不知名野兽的嚎叫,让这片安静显得更加诡异。 半晌后,林听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轻轻推开温时念,从床上站起身。 “你猜的没错,我跟言默的确是朋友。”她走到窗边,凝视着草原漆黑的夜景:“可这些事都过去这么久了,言默现在也已经死了,你现在找我求证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听到林听提及言默的死,温时念眼底的锐利冰面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泄露出深不见底的墨色波涛。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很轻:“她真的死了吗?” 林听转身望向她:“你没看新闻吗?” “看了。”温时念缓缓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可我有一件事想不通。” “什么事?” “既然你跟她是朋友,为什么……你好像一点都不为她的死而难过?” 林听转过身,凝视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难过就一定要写在脸上,哭天抢地给你看到吗?”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飘忽:“更何况人总得往前看,总不能一直沉湎于过去,一直悲伤吧?” 温时念垂下浓密睫毛,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颓然的在床沿坐下,叹了一口气:“我没你这么豁达。”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蜷缩起来,指节用力到泛白,嗓音低沉:“向前看?呵……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记住言默她会痛,可如果忘记言默,她都不可能活到现在。 房间里死寂一片,窗外微弱的虫鸣消失了,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沉重地压在胸口。 温时念单薄的身影映在玻璃窗上,像一尊突然失去色彩的石膏像,僵硬地坐在那,周身弥漫着一种浓到化不开的悲凉。 林听望着这一幕,眉毛轻轻蹙起,突然沉默了。 她原以为世上会为言默的死如此难过的只有自己。 到如今才发现,温时念原来比她想象中要悲伤的多。 林听心头一软,张了张嘴,一句“其实”刚滚到舌尖——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截断了她的话,林听挑了挑眉,转而看向房门:“谁啊?” “我啊。”门外的声音透着几分懒散:“不是说晚上要看电影吗?怎么磨磨唧唧这么久?还看不看了?” 第275章 吓死人 听到江随的声音,林听看了眼仍旧垂眸坐床边、一言不发的温时念,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江随懒散地斜倚着门框,扫了眼林听还在滴水的发梢,撇撇嘴:“这不是洗完了吗?怎么一直没动静?那个投影仪我捣鼓好了,就等你选片子呢。” “刚洗完嘛!”林听嘟囔着,胡乱用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水珠。 江随目光越过她肩头,看到房间里仍坐在床沿、垮下的脊背中透着孤寂的温时念,挑了挑眉:“温大小姐,要一起看电影吗?” 温时念轻轻摇了下头,夜风吹动她垂落的发丝,声音透着些哑:“你们玩吧,我还要洗漱。” “行。”江随没强求,转身朝客厅沙发走去。 林听连忙跟上,带上门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门缝闭合的最后一瞬,她看见温时念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低垂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座无声凝固的雕塑。 昏黄壁灯的光晕落在她肩上,却驱不散那层浓重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悲凉。 客厅只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巨大的投影幕布散发着幽微的光。 江随倒进柔软的沙发里,长腿随意搭在矮几边缘,拿起遥控器丢给林听:“你想看什么?” 林听接过遥控器,窝进沙发另一头,环视了一下安静的别墅:“余欢呢?” “房间里休息呢,让她养精神,明天好见威廉姆斯。”江随打了个哈欠,挑染的蓝灰碎发蹭着沙发靠背,“就咱俩了。” “嘿嘿……”林听眼睛瞬间亮了,手指飞快地在遥控器上按动,“那必须看恐怖片!” 江随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戏谑:“随你,等会儿别吓到往我身上爬就成。” “切!瞧不起谁呢!”林听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跳起来关掉了唯一的落地灯。 整个客厅瞬间被投影的冷光笼罩,陷入昏暗。 林听抱着个巨大的抱枕缩回沙发,屏幕的幽光映在她兴奋又有点紧张的脸上,遥控器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阴森的老宅走廊画面开始,渗人的背景音乐丝丝缕缕钻进耳朵。 江随瞥了一眼温时念紧闭的房门,压低了点声音:“你跟温时念在里面吵架了?” “怎么可能,我这个人向来与人为善好吗?”林听立刻反驳,眼睛盯着屏幕,却又忍不住侧过脸朝那扇门看了一眼。 “那我怎么看着她脸色好像不太对劲?” 林听咬了下嘴唇,身体往江随那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江随……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就是言默?” 江随后仰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更深地陷进沙发靠背里,大半张脸隐在幕布光线的阴影中:“告诉她做什么?言默在她的人生里应该只是个过客吧?” 她偏过头,幕布的光在她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投下一道冷硬的弧线,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再说了,重生魂穿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你能信,温时念能信吗?我可不想被人当成精神病。” 林听转过头,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看着江随的侧脸,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她心里比你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江随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也跟你想的一样。”林听的视线飘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声音更低,几乎融进了电影阴森的背景音里:“可是刚才我跟她提到了言默的死,我感觉她很难过。” 林听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抱枕上,声音闷闷的:“跟我最初知道你出事的时候很像……” 她歪着头,像是在努力描述那种难以言喻的状态,“就像魂被抽走了大半截,整个人空掉的那种感觉。” 她又悄悄瞥了一眼温时念的房门,压低声音补充:“所以她或许真的比你想象中要伤心得多。” 屏幕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在江随脸上。 温时念低垂着脑袋的画面突然闪现在她眼前,她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抠进了柔软的绒布里。 “哇啊啊啊——” 林听突然从沙发上弹了一下,整个人猛地一缩,尖叫着把脸整个埋进了抱枕里。 江随吓的浑身一激灵,反应过来后没好气地伸手戳了戳林听的丸子头:“你发神经呢?” “鬼……有鬼啊!”林听哆嗦着伸出手指,指着投影幕布上一个一闪而过的惨白人脸。 江随低声笑起来:“刚刚谁说自己胆子大的?” 林听小心翼翼地从抱枕边缘露出一只眼睛,瞄着幕布上已经切换的远景镜头,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梗着脖子嘴硬:“我……我那是没心理准备才被吓到!谁知道他会突脸!” “真是又菜又爱玩。”江随摇了摇头,“我看你比电影里的鬼吓人多了,一惊一乍的。” 江随没被电影吓到,但却被她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林听抱着抱枕,身体依旧紧绷地缩着,目光却没再看电影,反而定定地落在江随隐在光影里的侧脸上: “说真的,你考虑考虑跟温时念坦白算了,我觉得她不会把你当神经病的。” 江随维持着后仰靠坐的姿势,幕布的光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 她沉默片刻,轻叹了一口气:“等有契机再说吧。” 林听点头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视线重新放回了幕布上。 客厅里只剩下恐怖片制造的各种音效:门轴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急促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沉重而拖沓的呼吸…… 主人公来到衣柜前,打开衣柜的瞬间—— “啊!!” 突如其来的尖叫震的江随耳膜发疼,她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林听:“你又叫什么?” 林听正把脸深深埋在抱枕里,闻言不解抬头:“我没叫啊,我刚刚都没敢看,不是电影里的人在叫吗?” 江随:???? 两人身子一僵,不约而同的缓缓扭过脑袋,看向沙发后。 视线下移的瞬间,一个披散着头发,穿着白裙的娇小身影映入眼帘,白裙一角在风中乱飘。 “啊——”林听的尖叫几乎要掀飞屋顶,抱枕脱手掉在地上,她哆嗦着一把抓住江随的手臂,力道之大掐得江随都皱了下眉。 “啊——”紧接在林听的尖叫之后,蹲着的那个女孩似乎也被吓到,竟然也叫了起来。 江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坐直了身体,跃起翻过沙发,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余欢你怎么在这?” 沈余欢哆哆嗦嗦的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我……我出来接水喝,发现你们在看恐怖片……” “然后你就被吓到蹲下?”江随哭笑不得,伸手将她抱入怀中,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就一个破电影,别怕。” 林听回过神,心有余悸的拍着胸膛:“我的天啊余欢,人吓人吓死人啊!” 江随拿起遥控器,把电影按下暂停:“你还好意思说余欢,就数你嗓门大。” 沈余欢埋在江随怀里,感受到她的体温脸色稍稍好了点:“没关系啦,我就是被吓了一跳,你们继续看吧。” 她拿着水杯站起身,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向房间。 江随定睛一看——这丫头居然同手同脚了! 第276章 一起睡 看着沈余欢那副同手同脚的滑稽模样,江随哭笑不得,伸手扣住她手腕:“等等。” 沈余欢停下脚步,茫然地回头看她,手里还捏着空杯子。 江随眼中带着笑意:“水还没接呢,你这么回去打算喝空气吗?” 沈余欢这才反应过来,脸微微泛红。 江随从她手里抽走杯子,指尖擦过沈余欢温热的手心,“行了,你先回房躺着吧,我去给你倒。” 沈余欢没坚持,乖乖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江随走到饮水机旁,看着透明的水流注入玻璃杯,给沈余欢倒了杯温水。 端着水进沈余欢房门时,女孩已经在床边坐好,正抱着膝盖。 “喏,温的。”江随把水杯递过去,顺势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女孩还有些紧绷的小脸上,“吓着了?” 沈余欢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些寒意:“有点。”她老实承认,又小声补充,“不过还好,我不信那些的。” 只是画面和声音带来的冲击一时难以消散。 “是我们不对,不该挑这种时候看那玩意儿,要是害你明天顶着俩黑眼圈见威廉姆斯,那罪过可就大了。” 听出她的歉意,沈余欢连忙摇头:“不会的,我没那么脆弱,你跟林听姐姐玩得开心就好。” 江随笑笑,床头暖黄的光晕给她低垂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光:“喝完水就赶紧睡吧,养足精神。” 沈余欢听话地点头,把剩下的水喝完,掀开被子躺进去,把自己裹好,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随着关灯键一声轻响,房间陷入昏暗,只有一盏微弱的床头灯亮着朦胧的光。 沈余欢看着她走向门口,就在她的手搭上门把手时,沈余欢下意识开口:“哥……” 江随脚步一顿,立刻转过身:“嗯?怎么了?” 沈余欢张了张嘴,那句“你能留下来陪我吗”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一想到温时念就住在隔壁,或许这会引起误会,沈余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声晚安。” 江随嘴角轻轻扬起:“嗯,晚安。” 房门合上时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 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然后慢慢消散。 沈余欢盯着天花板上随着窗外微风而晃动的光斑,努力放空脑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沉入睡眠。 …… 时间在黑暗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沈余欢在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眉心无意识地蹙着。 一丝凉意顺着没盖严实的被角钻进来,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似乎有光。 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发现卧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客厅的光线斜斜地切割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黄的光带。 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背光的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那身形轮廓熟悉无比。 “哥?”沈余欢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混不清,“怎么了?” 门口人影动了动,懒洋洋地开口:“沙发太硬了,硌得慌,睡不着。” “那你还是跟我睡吧。”沈余欢往里挪了挪身子,给她空出位置。 江随点了下头,反手带上了房门,隔绝了客厅的光源。 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床头灯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沈余欢能感觉到床垫另一侧微微下陷,带着熟悉的薄荷气息。 沈余欢重新躺好,身边多了一个人的体温,让她觉得安心,看到恐怖片画面时那点无形的不安都消散了。 她闭上眼,正准备再次沉入睡眠,找回刚才被打断的梦境—— “笃、笃。” 两下敲门声突兀地响起,不大,却像敲在了沈余欢的心尖上。 她睁开眼,迟疑地望向房门:“……谁啊?” 门外的人打了个哈欠,嗓音还带着睡意:“我啊,刚刚好像听到点动静,感觉有人进你屋了,你没事吧?” 听到江随的声音,沈余欢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血液都快要冻僵了。 如果……如果门外站着的才是江随,那此刻躺在她枕边的人是谁?!! 恐惧像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一瞬间,沈余欢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她几乎是弹射般扭过头,视线死死钉向身旁的位置—— 沈余欢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心跳声在死寂的房间里震耳欲聋。 她坐起身,左右看了看。 门外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人,视线所及之处,只有略显凌乱的浅色床单,身旁床铺空着,根本没有人躺过。 是梦……只是个噩梦…… 沈余欢喘着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额头跟后背上沁出一层薄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她再也无法躺下,掀开被子赤着脚下了床,一溜小跑的出了房间。 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星月光芒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投影幕布已经熄灭,江随脑袋下枕着沙发抱枕,蜷在上面熟睡。 她个子高,沙发对她来说明显有些不够长,长腿有些憋屈地曲着。 迷糊的睡梦中,江随忽然感觉到一个微凉的身体钻进怀中。 她猛地惊醒,睡眼惺忪低下头,视线在黑暗中聚焦了几秒,这才看清窝在自己怀里女孩。 “余欢?怎么了?” 沈余欢像只受惊的小兽,紧紧贴着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姐姐……” 江随的睡意彻底飞了。 她下意识抬手摸向沈余欢额头,触到一片湿冷汗意。 “做噩梦了?”她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沈余欢埋在她颈窝,闷闷“嗯”了一声,单薄睡衣下的身体还在细微发抖。 江随低头,下巴蹭了蹭她发顶。 “沙发太小,挤不下两个人。”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回房间睡好吗?” “可我……” “我跟你一起去。”江随擦掉她额头的汗:“别怕。” 怀里的小脑袋立刻用力点了点。 江随坐起身,顺势把她也拉起来,温热掌心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 “走。” 两人回到房间,重新陷进柔软的床铺。 江随刚侧身躺下,沈余欢立刻像藤蔓般依偎过来,额头抵着她锁骨。 意识到这孩子是真的吓坏了,江随伸出手,手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熟悉的气息漫上鼻尖,很快便驱散了噩梦残留的惊悸。 那些黑暗角落里虚幻的恐惧,都因这真实而安稳的温度而消散。 沈余欢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呼吸逐渐绵长均匀,窝在江随怀里沉沉跌进无梦的深眠。 第277章 生无可恋 晨光穿透薄纱窗帘,客厅弥漫着浅金色的宁静。 江随打着哈欠推开房门时,眼皮还半耷拉着,准备去外面接杯水喝。 脚刚迈出几步,她漫不经心抬眼,动作骤然顿住。 客厅的沙发上,温时念正安静地坐着,晨光勾勒着她清冷的侧影,手里捧着一杯不知何时凉透了的水,一双眸子正直直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突然安静。 温时念率先反应过来,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脸上写满错愕:“你怎么会从余欢的房间里出来?” 江随抓了抓本就凌乱的短发,径直走向饮水机。 水声哗啦作响,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余欢昨晚做噩梦吓着了,我就去陪她睡了。” 温时念的目光在她松垮的睡衣和倦容上逡巡,眼神逐渐微妙起来,像在审视什么可疑的家伙。 注意到她质询的眼神,江随放下水杯:“打住打住,你脑子都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温时念不冷不热的笑了一声,几步走到她面前,冰凉的指尖戳在她的肩头:“我在想什么?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江随挑了挑眉,干脆靠在饮水机上,好整以暇地反问:“怎么,温大小姐不相信男女之间会有纯洁的感情吗?” “不信。”温时念坦然地点头,眼神清亮得像一汪寒潭,“尤其是眼下这种怎么看都透着可疑的情况。” 江随正要开口再解释点什么,不远处的房门突然“咔哒”一声打开了。 沈余欢顶着乱翘的头发,揉着眼睛从里面走出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糯软:“哥,床单上有血,是不是你……” 看清客厅里的两个人,沈余欢睡意瞬间被惊飞,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呆立在门边。 听到沈余欢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江随的脊背瞬间绷直,下意识扭过头看向温时念。 果然,这女人看她的眼神已经不能用“不对劲”来形容了,活脱脱像是在看一个诱骗无知少女的禽兽! 就在这窒息般的死寂里,另一扇房门突然开了。 林听打了个哈欠,顶着睡炸了的头发慢悠悠晃出来,看着客厅里僵住的三个人,她歪了歪脑袋,满脸不解:“唔……怎么了?站在这儿玩木头人吗?” 温时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下巴朝着沈余欢方向点了点:“昨晚江随没睡沙发,睡在余欢房里。” 话音未落,她已快步走到呆住的沈余欢面前,一把攥住女孩的手腕。 “怎么回事?”温时念盯着沈余欢躲闪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床单上为什么会有血?” 沈余欢的脸瞬间涨红,像煮熟的虾子。 她张了张嘴,目光慌乱地瞥向江随,又飞快垂下,手指无措地绞着衣角:支支吾吾:“我……这个……呃……” 看她这副心虚的模样,温时念心中的疑虑更重。 她松开手,绕着沈余欢走了一圈,仔细打量过后得出结论:“你的裤子很干净,床单上的血明显不是因为你生理期导致的。” 沈余欢闻言垂下了脑袋。 当然不是因为她的生理期,是因为江随的生理期啊! 温时念猛地转身,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江随:“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江随:…… 眼看江随即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林听突然打了个响指,跳到江随身旁,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宣布国际大事:“其实现在情况很简单!” 她扶住江随的肩,拉着江随转了过去:“床单上有血是因为江随有痔疮!肯定是痔疮破了才会把床单弄脏!!” 说着,她还用力拍了拍江随的屁股侧面,发出“啪啪”两声轻响,像是在为自己的绝妙想法盖章定论。 温时念:? 沈余欢:? 江随:??????? 对上江随震惊的眼神,林听反而一脸“快夸我聪明”的坦然,甚至还冲她眨了眨眼。 江随:“……” 世界到底什么毁灭,累了。 温时念原本完全不信这离谱的解释,可当她视线下移,发现江随屁股上确实有血迹,心里的怀疑顿时打消了不少。 看着江随僵硬如化石的背影,温时念摸了摸下巴:“是这样吗?” “当然是!”林听斩钉截铁:“不然江随裤子上为什么会有血?” “可是我看他好像不想承认……” “那只是她不好意思!”说着,林听撞了撞江随的肩膀,挑眉问:“是吧?” 江随很想否认,可否认之后又该怎么解释,她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头绪。 杯子里的水面晃动不止,江随低头看着,嘴角动了动,扯出了一个笑。 那笑容里三分苦涩,四分释然,剩下的三分……全是想原地消失的绝望。 “别问我。”她叹了口气,扭头看向窗外无垠的草原,声音飘忽得像一缕青烟,“我现在只想找栋最高的楼跳下去。” “没必要这样。”温时念表情平静坦然,甚至安慰她:“不就是痔疮吗?很多人都会有,不过你这血流这么多,应该考虑去看看医生。” “你……”江随咬牙切齿的指着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她泄愤般仰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头也不回的径直回了房间,徒留满头问号的温时念、不知所措的沈余欢、以及得意洋洋,觉得自己急中生智,简直是个小天才的林听。 第278章 不用太在意 早晨那出荒唐的闹剧,让早餐的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江随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机械的往嘴里塞着食物。 温时念倒是神色如常,只是偶尔投向江随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沈余欢全程埋着头,有点想笑又不敢笑。 只有林听,一边喝牛奶一边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乐的活像只偷了腥的猫。 吃过早餐,酒店的摆渡车已经等在门口。 四人坐上车,前往威廉姆斯先生所在的10号房。 摆渡车在山丘上开得不快,草原的风带着热意,夹杂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沿途还能看到远处成群的角马和斑马在悠闲吃草。 “哇哦!”林听将脑袋探出车子,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江随,满脸写着兴奋:“等见完威廉姆斯,下午就让导游带我们去草原上看动物吧,怎么样?” 江随戴着墨镜,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两条长腿交叠着:“随便。” “可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温时念的声音忽然响起,她看向江随,表情认真:“要不要下午你还是去医院查一查吧?我感觉你那个痔疮挺严重的,流这么多血。” 江随:“……” 她缓慢地转过头,看了温时念一眼,心累到一个字都说不出。 “噗——” 旁边的林听终于没忍住,一口笑喷出来,趴在座椅靠背上笑得浑身都在抖。 温时念不解:“别笑了,这个事情很严肃的。” 林听闻言笑得更大声了,前仰后翻,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江随也笑了,脚踝轻轻一动。 “嘶——” 感受到脚尖传来的疼痛,林听笑声戛然而止,倒吸一口凉气。 对上江随危险的眼神,她只能强行忍住笑意,板着脸冲温时念点头:“你说的对,这个事情很严肃……严肃……” 摆渡车恰好在此时停下。 “这里就是10号房了。”司机回头说道 眼前的建筑相当气派,是一栋自带庭院和露台的两层豪华别墅,比她们住的平层别墅要大得多,设计感十足,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自然景观。 林听率先跳下车,发出一连串的惊叹:“我去,竟然这么豪华,我们那个平层别墅都15万一晚了,这个两层的不得奔着20万去了?” “听说威廉姆斯先生是这里的常客。”温时念也下了车,随手将被风吹乱的长发捋到耳后,“而且预定时间长的话,或许会有折扣。” 她率先抬步,走到别墅门口按响门铃。 等待了片刻,厚重的木门从里面打开。 一位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白人管家出现在门口,用流利的英文询问他们的来意:“请问找哪位?” “我是温时念,我跟威廉姆斯先生约好了见面。”温时念用同样流利的英文回答。 管家拿出手机点开日程表,查阅一会后侧开了身子,将门完全打开:“确实有预约,请各位先到客厅稍坐,我为你们准备茶水。” 在这位管家的带领下,几人前后走进别墅,在宽敞明亮的客厅沙发上落座。 客厅的布置低调而奢华,就在几人打量四周时,楼梯上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那是个年轻男人,身形高挑,穿着修身的西装衬衫,金色的卷发打理得很有型,嘴角噙着笑意,只是那双蓝色眼瞳里总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轻佻。 看到他,温时念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惊讶:“罗宾?” 罗宾脸上的笑容加深,径直走到温时念面前,朝她伸出手:“好久不见了,时念。” 温时念挑了挑眉,并没有与他握手的意思,语气疏离:“你怎么会在这儿?” 罗宾俯身凑近她耳畔,压低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暧昧的调笑:“你还是这么冷漠,真是一点没变,不过这样可不讨人喜欢哦~” 话音未落,他竟直接抓起温时念的手腕,强行握住了她的手。 温时念的眉头瞬间蹙起,用力挣了挣,但没能挣开。 一道身影无声地压了过来。 江随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扣在罗宾手腕上,指节卡住腕骨缝隙的瞬间,骤然收紧。 “啊——” 罗宾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脸色一白,痛呼着松开了温时念的手。 江随这才松开他,面无表情地退后一步,站回温时念身侧。 “嘶……”罗宾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冷着脸上下扫了江随一眼:“这是谁?你请的保镖吗?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林听切了一声:“我们还没问你是谁呢!” 罗宾理了理被弄皱的袖口,高傲地扬起下巴:“我是巴特·威廉姆斯的孙子,罗宾·威廉姆斯。” 他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温时念,又补充道:“也是你身边这位美女的大学校友,以及……曾经的追求者。” 林听挑了挑眉,惊讶的转向温时念,眼神里写满八卦。 温时念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分给罗宾,声音冷了下来:“我没空跟你叙旧,我今天是来拜访威廉姆斯先生的。” 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罗宾撇了撇嘴,索性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语气也冷淡下来: “那你算是白跑了,我最近陪爷爷在这里度假,但他昨天旧病复发,现在正在医院疗养,精神很差,这几天恐怕都没办法见外人。” 温时念眉心微蹙,刚想说些什么,管家突然出现在罗宾身旁,轻声道:“罗宾先生,黛奥拉小姐过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罗宾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从沙发上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发型:“快请她进来。” 管家点点头,没一会便领着一位穿着精致洋裙的白人女孩走进了客厅。 女孩金发碧眼,妆容精致,神情间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高傲。 她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温时念一行人,又落回罗宾身上,轻声问:“罗宾,这些人是谁啊?” 罗宾立刻笑着迎了上去,姿态殷勤:“哦,她们啊……” 他回头瞥了一眼温时念和江随,耸了耸肩:“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不用太在意。” 第279章 交给我就行 黛奥拉顺着罗宾的目光扫过,视线在清冷出众的温时念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便兴致缺缺地移开。 “坐吧。”罗宾抬手将她邀向不远处的沙发,姿态殷勤得判若两人,“你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来?” 黛奥拉优雅地落座,从随身携带的精致手包里取出一份烫金的请柬,轻轻推到罗宾面前。 “后天是我父亲的五十岁生日宴,父亲让我务必亲手把请柬送到你手上。” 罗宾指尖在请柬华丽的纹路上摩挲,低声笑笑:“这种小事让管家跑一趟就好了,何必麻烦你。” “父亲说这才能显得对你重视。”黛奥拉回以一个完美的社交微笑。 “部长真是有心了。”罗宾嘴角的弧度更深。 黛奥拉端起管家送上的红茶,轻轻吹了吹,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细碎的光:“父亲很看重这次的合作,所以拿出了足够的诚意。当然,相对应的,他也想看到你的诚意。” 这话里有话,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敲打。 罗宾脸上的笑容不变,身体往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放心,爷爷已经为你父亲的生日宴谱好了一首曲子,后天他会亲临现场,至于你想入学伦纳德学院的事……” 他顿了顿,享受着黛奥拉瞬间亮起的眼神。 “我正在说服他老人家给你写推荐信。只要你在生日宴上表现得足够出色,我想这件事应该没什么问题。” 听到这,温时念蜷起的手指微微缩紧,下意识扭头跟江随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一直沉默的沈余欢抬头,茫然的看向她们。 黛奥拉并未注意几人的反应,笑靥如花:“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她站起身,提起裙摆:“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 “我送你。” 罗宾立刻起身,一路将黛奥拉送到了别墅门口,看着女孩坐上路虎,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变回了那副轻佻傲慢的样子。 他踱步回到客厅,目光落在温时念几人身上,眉毛不耐地挑起:“你们怎么还不走?等着我请你们吃午饭吗?” 温时念站起身,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跟威廉姆斯先生约好了见面,麻烦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家医院,我们知道后自然会离开。” 罗宾轻嗤一声,像在看什么天真的傻瓜:“我知道你大老远跑来是为了什么,想让爷爷给你的学生写推荐信,对不对?” 他摊开手,笑容中暗藏一丝嘲讽:“可惜啊,我爷爷一年最多只给伦纳德学院写一封信。刚刚你也听到了,这封信是属于黛奥拉小姐的,你还是别妄想了。” 温时念眉心蹙得更紧:“推荐信到底要写给谁,威廉姆斯先生见过我学生之后自然会有决定,你凭什么替他做主?” “就凭我是他的亲孙子。”罗宾慢悠悠踱到温时念面前,“当然……如果你非要见我爷爷,也不是不行。” 他弯下腰,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喷在她的脸上,拉长的尾音里裹着暧昧:“后天的宴会我还缺一个女伴,你若是答应,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空气突然安静。 林听的眼睛瞬间瞪圆,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 沈余欢皱着眉头,目光中也有不悦。 望着眼前这张轻浮的脸,温时念眸光沉沉,没有说话,周身的气压却降到了冰点。 “怎么样?”罗宾挑了挑眉,朝温时念伸出五指,仿若在邀请她共舞一曲,姿态傲慢又笃定:“这应该不需要考虑吧?” 温时念的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我们不考虑。” 少年冷淡的声音截断了她的话。 温时念扭头,发现江随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侧。 少年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不屑。 罗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转为不耐烦:“你是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他转向温时念,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袖口:“温,这可是你唯一的机会,后天宴会就要开始,等爷爷在宴会上看到黛奥拉的才华,笃定她就是推荐信的最佳人选……到那时候,你们就算跪下来求我都来不及。” 江随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是不屑地扯了下嘴角,转身扣住温时念微凉的手腕:“我们走。” 温时念还想说点什么,但手腕上的力道似乎不容她置喙。 林听见状立刻从沙发上起身,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罗宾一眼。 沈余欢也抿着唇,快步跟上了她们。 望着她们的背影,罗宾嗤笑一声:“你们可别后悔~” 江随头也没回。 别墅外的阳光灿烂,清新的草木气息涌入鼻腔的瞬间,江随松开了温时念的手。 温时念揉了揉自己泛红的手腕,嗓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就这么拒绝了?” 江随挑了挑眉,双手抱胸靠在一旁的车上:“不然呢?你还真想答应他,去当他那个什么女伴?” 温时念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我们见到威廉姆斯先生也未必能拿到推荐信,可如果我们连见都见不到他,那就一定拿不到。” 为了余欢,温时念也不想这么轻易放弃。 江随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了后面垂着脑袋的沈余欢身上。 “温时念,你觉得余欢会希望你为了帮她争取机会,做到这种地步吗?” 沈余欢闻言抬头,上前一步:“是啊师父,就算你乐意,但我不想这样。” 如果得到机会的代价是让师父受辱,那她宁可不要。 对上沈余欢坚定的视线,温时念心头一软。 她摸了摸沈余欢的脑袋,疲惫的叹了口气:“那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我们这就打道回府吗?” 江随沉默片刻,忽然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气鼓鼓的林听。 那个眼神很轻,却像一个心照不宣的信号。 她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办法总会有的,你先别操心了,” 她站直身体,从容的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交给我就行。” 第280章 难搞 窗外的阳光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回到房间的四个人各自休整了一下。 江随脱了外套随手往沙发上一扔,陷进柔软的靠垫里,长腿支着地,姿态懒散得像只刚晒饱太阳的大猫。 她扫了眼还穿着飘逸长裙的温时念和沈余欢,下巴抬了抬:“你们两个最好去换身衣服。” 温时念低头看着自己米白色的长裙,裙摆正随着空调送风轻轻晃动:“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妥吗?” 江随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带着点促狭的意味:“我联系了导游,等会儿带我们去草原上游猎,万一什么狮子鬣狗觉得你裙角飘得好看,一头钻进去,那你喊救命可就来不及了。” “等狮子真钻到那个份上,我喊救命也没用。”温时念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大概只能喊声再见了。” “噗——”江随没忍住笑出声,肩头都在微微发颤,“那很有情商了。” 温时念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那眼神清清冷冷,却没什么杀伤力。 她没再多说,转身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准备换衣服,沈余欢也默默进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顿时只剩江随和林听。 林听盘腿坐在地毯上,随手捞过自己贴着魔法少女的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 键盘被她敲得噼啪作响,屏幕的光映在她专注的圆脸上,手指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没过几分钟,她扯了扯旁边江随的衣角:“威廉姆斯所在的医院我已经找到了。” 江随支起身,坐到她旁边的地毯上,肩挨着肩:“在哪?” 林听把屏幕朝江随那边一转,那上面是一份加密的医院资料页面,最上方清晰地标着医院名称:“维尔私人医院(VIP Only)”。 下面罗列着安保等级、探视限制,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医院走廊监控截图,能隐约看到病房门口站着身材魁梧的黑西装保镖,以及穿着制服的专业护工。 “啧……”江随忍不住感慨,“这架势……是保护病人还是保护珍宝呢?” 林听咔嚓一声啃了口茶几上的薯片,腮帮子鼓鼓的:“正常,这的治安本来就一般,这些有钱人可不得防护嘛,老头儿病历我也顺带扫了一眼,情况确实不太好,一天大半时间都在床上。” 她咽下薯片,指指那两个紧闭的房门,“就算你厉害,能想办法进去,可你总得带上余欢或者温时念吧?但那样一来,目标又太大了点。” 江随摇头:“这种鬼鬼祟祟的玩法太跌份儿,老爷子一睁眼,看见床头杵着俩来历不明的人,指不定以为是来刺杀他的,那可就真玩砸了,对余欢的印象分直接清零,搞不好还得负分。” “那咋整?”林听摊手,薯片渣子掉在键盘上,被她心疼地吹掉,“干等到后天宴会开场?眼睁睁看那什么黛奥拉把推荐信揣兜里?” 江随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眼神放空思考了一会,又重新聚焦:“谁说突破口一定得是威廉姆斯本人?” 林听叼着薯片,含混地问:“嗯?什么意思?” “罗宾叫那个黛奥拉的父亲为部长。”江随压低声音,指尖点着林听的电脑屏幕,“他们之间好像还有什么合作,与其查威廉姆斯,不如先查查这位黛奥拉小姐的底细。” 林听眼睛一亮,立刻把剩下的薯片塞进嘴里,含糊地应着:“有道理啊!” 说完,她擦干净手指,又开始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咔哒一声轻响,温时念的房门开了。 她换了一身浅灰色牛仔裤,搭配白色T恤,一头墨发松松挽了个低髻。 看到地毯上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她好奇问:“你们两个聊什么呢?” 江随若无其事地往后一靠,手臂搭在沙发底座边缘,脸上又挂起那副懒洋洋的笑:“在规划路线呢,想想等会儿怎么玩儿能多看点狮子大象。” 林听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盖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啊!” 温时念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沈余欢紧闭的房门,眉心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我还是担心余欢的推荐信……” 她转向江随,轻叹口气:“你之前说有办法解决,真的……没问题吗?” 坐在地毯上的江随仰起脸看她。 阳光透过落地窗,勾勒出温时念侧脸柔和的线条,眉间那点忧虑让她清冷气质里又揉进一丝脆弱。 “我说了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江随笑起来,唇角微弯,抬起胳膊顺手在温时念的肚子上拍了两下:“你就把心揣回肚子里吧。” 温时念愣了半秒,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腹,震惊的表情中带着一丝迟疑:“你跟人相处都是这么自来熟的吗?” 江随还没说话,林听啪的打了下响指:“这个问题问得好,我觉得江随只能有三个回答!” 她猛地蹦起来,模仿着江随的嗓音,懒洋洋的抱着胳膊:“A—没错我一直这样。” “B—刚刚是我发癫。” “C——”她拉长尾音,突然握住温时念的手,“我只对你这样。” 说完,她冲温时念眨眨眼,“你想听哪个?” 温时念:“……” 江随忍无可忍,抄起抱枕砸向林听:“为什么你发癫却要丢我的脸?搁这演什么小剧场呢!” 林听接住抱枕,满不在乎的耸耸肩:“我只是运用了夸张的表现手法。” 温时念被这出闹剧弄的哭笑不得时,旁边的房门咔哒一声打开,沈余欢走了出来。 她换下裙子,穿了条修身牛仔裤,上身是一件质感很好的浅蓝色格纹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见客厅三个人都看着她,她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衬衫下摆,“怎么了,这身衣服不行吗?” “哪有,非常好。”江随站起身,朝她笑笑。 温时念的目光在沈余欢和江随之间扫视了两遍,惊讶地开口:“你们这是在穿情侣装吗?” 江随身上的衬衫也是浅蓝色格纹,款式跟沈余欢一模一样,只是略宽松些,配上工装裤和小白鞋,清爽中透着随性。 不过沈余欢用衬衫来做外套,而她上半身穿了这一件。 沈余欢摇头:“这衣服是我哥买的,但她买小了,懒得退,就给我穿了。” “是啊。”江随懒懒应声,揽住沈余欢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又冲着温时念扬了扬下巴,理直气壮,“兄妹之间共享衣柜,这不很正常吗?” “我只听说过姐妹共享衣柜,兄妹共享倒是第一次听。” 江随和沈余欢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笑。 第281章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收拾妥当后,四人坐上了导游早已备好的敞篷越野车,正式开启了这场草原游猎之旅。 草原的风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一望无际的金色原野在视野中铺展开,天边的云朵低得仿佛触手可及。 温时念压紧被风吹乱的防晒帽,眯眼望向地平线涌动的金色草浪。 曾经只能在《人与自然》纪录片里看到的景象,如今正在她们眼前上演。 角马群像泼洒的墨点,斑马条纹在阳光下流动。 “快看!”林听半个身子探出车外,激动地拍打江随手臂,指着远处水塘边懒洋洋的狮群:“母狮!还有小狮子!” 私人导游是个皮肤黝黑的高壮男人,笑着减速,用带口音的英语提醒:“女士们,请留在座位上,好奇心会带来…呃…亲密接触。” 他做了个扑咬的动作。 沈余欢默默把兴奋的林听拽回座位。 她们远远地与狮群合了影,雄狮慵懒地掀了掀眼皮,金色的鬃毛在阳光下闪着威严的光。 在导游的带领下,她们又开到一片固定的投喂区,林听和沈余欢小心翼翼地将鲜嫩的草料递给长颈鹿,那巨大的紫色舌头让两个人都新奇不已。 庞大的象群从不远处迁徙而过,地面随之发出沉闷的共振,领头的母象扬起长鼻,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像是在与这些渺小的人类打招呼。 越野车冲上陡坡时,广袤的稀树草原在眼前轰然铺开。 成群的羚羊在远处跳跃,像金色海洋里溅起的珍珠。 她们看到猎豹潜伏草丛中,如一道金色的闪电般射出,快到极致的速度在空气中划出致命的轨迹。 一头落单的小羚羊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就被锁住了喉咙。 林听捂着嘴,眼里满是不忍:“哎呀,太可怜……” 江随挑了挑眉:“吃不到食物被饿死的猎豹就不可怜吗?” 草原有自己的规则,生物有自己的宿命。 看过猎豹捕猎后,越野车一度加速,与惊慌奔跑的角马和斑马群并驾齐驱,卷起漫天尘土。 在停下来休整时,一只硕大的鸵鸟迈着奇特的舞步靠近越野车,趁林听不备,长颈一伸,精准地叼走了她头上那顶印着百变小樱的渔夫帽,随即撒开两条长腿跑得无影无踪。 “我的帽子啊!”林听悲愤的叫喊。 江随倚着车门,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看来非洲大兄弟也懂二次元文化,知道这是稀罕玩意儿,抢回去当传家宝了哈哈哈哈哈哈。” 此话只遭到了林听气鼓鼓地瞪视。 当橙红的落日沉入地平线,将整片草原染成瑰丽的油画时,他们才意犹未尽地返回酒店。 沈余欢不想一个人睡,最终还是跟温时念搬到了一个房间,林听单独一个房间。 吃过晚饭后,沈余欢跟温时念便回房休息了。 江随和林听则被酒店今晚的畅饮活动吸引,一同去了地下的酒窖。 酒窖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橡木桶和发酵葡萄的醇香。 两人尝了几款年份比她们年纪还大的葡萄酒,江随还顺路在酒店的精品店里逛了逛,买了几件手工雕刻的乌木小象和色彩斑斓的串珠手链,打算让温时念和沈余欢带回国留个纪念。 因为前一天的行程安排得多,第二天又没什么要紧事,几人不约而同地赖了床。 直到日上三竿,温时念才悠悠转醒。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想去客厅接杯温水,却发现本该睡在沙发上的江随不见了踪影,只有一条薄毯被整齐地叠好,放在沙发的一角。 与此同时。 罗宾所住的豪华别墅里,一阵清脆的门铃声响了起来。 西装革履的管家过来开了门,看到江随微微一愣。 江随唇角轻勾:“我来见罗宾。” “稍等,我去汇报。” 被迎进客厅之后,江随大剌剌的往沙发上一坐。 罗宾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腕间轻晃,扬着下巴高傲的瞥了江随一眼: “怎么突然过来找我?束手无策之后准备来求我吗?” 他轻抿一口咖啡,语气淡然:“求人要有求人的诚意,让温过来跟我说话,你还不配。” 江随低声发出一串低笑:“求你?我们没这个打算,你也不配。” 罗宾眉头紧锁:“那你过来做什么?” “我来让你带我们去威廉姆斯先生。” 罗宾嗤笑一声:“你觉得可能吗?我不把你赶出去都已经算是很有风度了,你……” 江随点开手机的瞬间,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视线死死钉在江随手机屏幕上。 江随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双腿交叠,姿态懒散:“黛奥拉的父亲是国土资源部部长,最近想对一块地皮进行开发,改造成酒店,提振当地旅游业。” “你想参与这个项目,恰巧,这位部长也想借此捞一笔钱,所以你们一拍即合,你来出钱,部长则会利用权力,把这块地皮划给你。” “这样等到地皮开发的消息传出去,地皮价格疯涨,你们再转手卖出去,就能顺利赚上几十倍的差价,狂捞一笔。” 江随顿了顿,看着罗宾逐渐阴沉的脸色,笑的张扬:“我说的没错吧,罗宾先生?” 罗宾捏着咖啡杯的指尖用力到发白,先前的高傲荡然无存:“没想到你居然能查到这些……” “今天带我们去见威廉姆斯先生,不然我就把这些全曝给媒体。”江随站起身,不慌不忙的理了理衣角,轻飘飘补上最后几个字:“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你……”罗宾牙关紧咬,呼吸不畅,最终不得不咽下这口气,“我知道了。” “真乖。” 第282章 顺利见面 中午十二点出头,酒店套房的空调嗡嗡作响,窗外炽烈的阳光被厚重的纱帘滤成柔白一片。 茶几上散落着扑克牌,江随几人正围坐在一起打斗地主。 “一对2,不好意思,又赢了。”江随把最后两张牌啪地甩在桌面,懒散的往沙发上一靠,笑得像只晒太阳的缅因猫。 林听难以置信的在牌堆里翻找,最后攥紧拳头:“可恶,你居然还藏了对2!” 江随把长腿往茶几上一撂,耸了耸肩:“你脸上还有地方贴纸条吗?把那边脸转过来,我看看有没有空地。” “啊啊啊啊!你这个万恶的地主!”林听发出一声悲鸣,把手里的牌愤愤地拍在桌上。 她那张圆润的包子脸上已经贴满了白色的纸条,横七竖八,几乎快要看不清五官,活像个刚从木乃伊片场跑出来的群演。 江随忍不住笑出声,单手支着下巴,朝旁边努了努嘴:“余欢不也输得挺多,你看她多淡定。” 林听哼了一声,不服气地反驳:“那能一样吗?余欢有她师父场外指导,我可是一个人孤军奋战,我脸上纸条比她多多了!” 江随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no no no,你这不叫孤军奋战,你这叫无能狂怒。” 林听气的腮帮子鼓鼓,抓起抱枕就砸过去:“你今晚睡觉最好一只眼站岗一只眼放哨,不然我半夜爬起来把你头发剃光!” 江随侧身躲过,抱枕正中沈余欢怀里。 沈余欢下意识抱住,低头笑了。 温时念坐在单人沙发里,膝头摊着一本乐谱,笔尖在空白处画了几个和弦标记,见状也弯了弯嘴角。 几人正笑闹时,门铃突兀地响了三声。 “我去开。”温时念站起身,趿着拖鞋走到门边。 大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站着的人让她微微一怔。 罗宾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戴着墨镜,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车钥匙,嘴角绷得笔直,像被迫营业的模特。 温时念眉梢轻挑,声音冷淡:“你来做什么?” 罗宾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似乎想维持自己的高傲,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心不甘情不愿:“来带你们去见我爷爷。” 温时念指尖摩挲着门把手的金属纹路,轻轻敲了敲:“昨天还那么不乐意,怎么今天突然转性?” 罗宾没有回答,墨镜后的视线越过温时念的肩头,落在倚靠着鞋柜的少年身上。 察觉到他的目光,江随歪了歪脑袋,唇角划出一个弧度,笑的无辜又张扬。 罗宾咬了咬牙,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上午你这位朋友来找过我一趟,他说服了我,所以我改主意了。” 温时念转过身,诧异的目光投向江随。 迎着她的视线,江随笑着打了两个清脆的响指,转向客厅里的另外两人道:“听见了吗朋友们?收拾东西,十分钟后出发,去见威廉姆斯先生。” 林听一把扯下脸上的纸条,纸片雪花似的飘,激动地欢呼了一声:“芜湖!终于能见到正主了!” 沈余欢把剩下的牌拢成一摞,整整齐齐码好,小声问了一句:“师父,要帮你拿包吗?” 罗宾在墨镜下悄悄翻了个大白眼,不耐烦的戳了两下腕表:“快点,我赶时间。” 江随伸手轻轻一推,满脸笑意的看着他踉跄后退:“急什么?我们又不赶时间,老实搁外面等着。” 罗宾:“……” —— 维尔私人医院走廊泛着冷白的光,似有若无的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薄纱,轻轻裹在鼻腔里,又被更浓郁的香薰芬芳所掩盖。 光洁如镜的地板映出几人前行的倒影,罗宾走在最前面,背影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鞋底与地砖摩擦发出细碎的“嚓嚓”声。 江随跟在他身后半步,单手插兜,狼尾发梢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温时念落后小半个身位,抬手把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带起一阵鸢尾花的冷香。 她侧脸看着江随,声音压得极低:“你到底跟罗宾说了什么?他那么倨傲,居然会被你说服。” 江随嘴角一勾,眼尾挑起懒散的弧度:“我这人一向喜欢以理服人,摆事实,讲道理,实在不行……那就以德服人。” 至于是武德还是道德,那就不好说了。 温时念当然不信这套说辞,但最前面的罗宾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下巴,朝右侧的一扇病房门点了点:“就这儿。” 他声音低下去,像不情愿把这几个字吐出来:“我爷爷喜静,进去别吵。” 门把手上挂着一块小小的黄铜铭牌,上面刻着病房号:VIP-A07。 沈余欢悄悄攥紧了温时念的袖口,指尖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温时念反手在她手背上安抚似地拍了拍,接过江随手里的果篮——藤编的提手被阳光晒得暖暖的,带着青草似的清香。 几人推门而入,病房里的光比走廊柔和许多,米白纱帘被风鼓起,像一尾慵懒的鱼。 巨大的落地窗将午后的光线尽数纳入,清瘦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身上镀着一层淡金色的日光,银发在光里几乎透明。 他背对着门口,安静地沐浴着阳光里。 温时念放轻了脚步,唇边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轻声唤道:“老师。” 轮椅上的人闻声缓缓转过头,那是一张布满岁月痕迹但依旧能看出儒雅轮廓的脸。 看到温时念,他眼角的皱纹顿时舒展开来,像老橡树裂开的年轮,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 “你发邮件的时候我就想你什么时候会过来,本想好好招待你,没想到这老毛病又犯了,只能在这种地方跟你见面,实在抱歉。” 第283章 我会赢的 温时念摇了摇头,将果篮在床头柜上轻轻放下,声音温和:“您的身体才最要紧,我只希望您能早日康复出院。” 威廉姆斯摆摆手,掌心布满斑驳的褐斑,像初冬的梧桐叶:“人老了,零件生锈,总得修一修。过来一点,让我好好看看你。” 温时念依言上前几步,在他轮椅旁蹲下,与他平视。 威廉姆斯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庞,目光里充满感慨:“你还是老样子,那么瘦,这些年怎么没把自己吃胖一点?” “可能是体质原因吧,胖不起来。” 老爷子抬起胳膊,摸了摸她发顶:“我教过那么多学生,当年最喜欢的就是你,聪明,有灵气,一点就通,如果后来……” 说到这里,他话语戛然而止,惋惜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算了,不提这些了。” 他抬眼看向温时念身后的几人,招呼:“都别站着了,快坐吧。” 温时念站起身,走到沈余欢旁边,拉着她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 她重新看向老人,介绍道:“老师,这位就是我在邮件里跟您提过的人,我的徒弟,沈余欢。” 威廉姆斯抬起眼,细细打量着沈余欢,带着一点审视和好奇:“看起来年纪很小,学音乐多久了?” 沈余欢双手放在膝上,轻声回答:“不到一年。” 罗宾倚在窗边,闻言眉毛夸张地挑了起来,语气里的惊讶毫不掩饰:“不到一年就想入学伦纳德?” 他笑了笑,手搭在老爷子肩上:“据我所知,黛奥拉小姐从小音乐,到现在已经七年了,爷爷,我认为不管是天赋还是实力,黛奥拉都更有资格拿到这份推荐信。” 他语气里的轻蔑像薄刃,轻轻刮过空气。 温时念抬眸,目光冷了几分:“学习的时间长短从来不是入学伦纳德的标准,罗宾。” 威廉姆斯摆了摆手,制止两人的针锋相对,转向温时念时嗓音一如既往温和: “温,我每年只能写一封推荐信,这你应该知道,好不容易活到这个岁数,我也不想砸了自己招牌,到底谁更有资格拿推荐信,我已经为你们准备了一场考核。” 他拍拍轮椅扶手:“罗宾,去把我床头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 罗宾走到床头,弯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叠纸。 威廉姆斯接过,又将那叠纸递给温时念。 温时念低头一看,发现那上面竟然是一份手写乐谱。 “半年前,罗宾就拜托我为黛奥拉父亲的五十岁生日宴谱一首曲子。”威廉姆斯指尖在乐谱上点了点:“我已经完成了前面三个乐章,但最后的第四乐章,因为突然住院,还没来得及写完。” 温时念愣了愣,抬眼看他:“您的意思是?” 威廉姆斯笑了笑:“今天上午黛奥拉来过,我也给了她一份同样的乐谱,让她去完成第四乐章。” “我希望你的徒弟也按照她自己的理解,去补完这最后一个乐章。明天在黛奥拉父亲的生日宴上,我会同时验收她们两个人的成果。” “既然你们都想要推荐信,那就用作品说话,谁的作品更打动我,推荐信就归谁。” 温时念指尖在乐谱上轻轻一抚,纸张沙沙作响,像风掠过麦浪,她蹙着眉:“明天晚上宴会就要开始,时间上是不是太紧了?” “正是因为时间紧,才更能考验一个人的灵感天赋,以及平时的经验积累,如果你的这位徒弟能赢,黛奥拉自然无话可说。” 沈余欢抿了抿唇,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温时念握住她手腕,力道坚定:“好,那就这么定了。” …… 走出维尔私人医院的大门,炽烈的非洲阳光像一柄柄金色小刀,直直往人身上扎。 林听蹦跶着跑到沈余欢身边,一把揽住她肩,笑得见牙不见眼:“怎么样余欢,有没有信心把那什么黛奥拉按在地上摩擦?” 沈余欢低头翻着那叠手写乐谱,指尖在纸页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声音轻的像风:“……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诚实补一句:“我连最后一个乐章的旋律走向都没想好。” “没关系的。”江随从后面慢悠悠晃过来,手掌罩在沈余欢发顶胡乱揉了两把:“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若是威廉姆斯这关过不了,大不了咱们再找个人,我就不信全世界就他能给伦纳德写介绍信。” 沈余欢知道江随是心疼自己,鼻尖微微发酸。 “可我不想你为我这么折腾。”她攥紧手中乐谱,指节泛白,小鹿似的眼睛湿漉漉,“我会全力以赴的,你别担心。” 旁边忽然响起极轻的嗤笑,如一根针,突兀的刺破了此刻的氛围。 众人循声望去——罗宾单手插兜站在台阶下,墨镜反射着阳光,嘴角挑着欠揍的弧度: “既然知道自己实力不行,不如趁早放弃,免得到时候丢人现眼。黛奥拉的水平我可是亲眼见识过的,你一个学了不到一年的新手,就别在这儿瞎费心思了。” 他上下打量着沈余欢,摇了摇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输给黛奥拉,你也不怕场面难看吗?” 江随脸上的笑一寸寸褪干净。 她长腿迈开,两步站到罗宾面前,嗓音不高,却飘着寒意:“你话一直这么多吗?” 罗宾被那道冷冰冰的视线刺得一僵,喉结滚了滚,又不想这么退缩丢面子,只能梗着脖子叫嚷:“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她学音乐的时间这么短,怎么可能赢得了黛奥拉?” 话音未落,江随忽然抬脚,鞋尖精准踩在罗宾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罗宾眉心骤然蹙起,他想抽回脚,却发现对方的鞋底像钉子一样死死压着。 在罗宾骤变的表情里,江随轻轻转动脚踝,细微的皮革挤压声响起,她勾起唇角:“她能不能赢轮不到你操心。” 话音未落,鞋尖又往下压了半寸,罗宾脸色青白交错,疼得倒抽冷气却不敢动。 江随眯眼笑,声音轻得像逗猫:“现在,滚。” “你……”罗宾疼得额角冒汗,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她抖了半天,可对上她威胁的视线,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灰溜溜抽回自己的脚,也顾不上查看鞋面上的狼藉,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开,差点被台阶绊倒,背影狼狈得像被火燎了尾巴。 林听噗嗤笑出声,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慢走不送!” 沈余欢低头把乐谱抱在怀里,指尖悄悄攥紧江随的衣角,声音有些闷,但很坚定:“我会赢的。” 第284章 师徒讨论 一回到酒店房间,室外那灼人的热浪便被隔绝在门后。 空调冷气充足,吹散了众人身上沾染的暑气,却吹不散笼罩在沈余欢心头的紧迫感。 客厅里,江随和林听自觉地降低了音量,一人占据沙发一角,一个刷手机,一个摆弄着新买的游戏机,没敢打扰师徒俩的讨论。 温时念拉着沈余欢,在靠窗的光亮处坐下,将那叠手写乐谱在茶几上摊开:“别想太多,先看看曲子本身。” 沈余欢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摒除,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墨水写就的音符上。 “先拆结构。”温时念翻开乐谱,开始跟她剖析:“第一乐章是明亮、欢快的迎宾曲,调性稳定在C大调,用了很多连续的八分音符跑动和装饰音。” 她的指尖在乐谱上划过:“到了第二乐章,情绪稍稍沉淀,转入降A大调,旋律线条变得舒缓悠长,弦乐和木管的交织,但低音部的进行保持着活力。” “到第三乐章速度又提起来了,重新回到C大调,但加入了更多复杂的切分节奏和短促有力的和弦,还有这里,突然加入的铜管短句,把整个曲子推向了一个华丽的高潮。” 沈余欢抬起头:“威廉姆斯先生的前三个乐章层层递进,情绪越来越饱满,最后收束在一个辉煌的强音上,那第四乐章应该是高潮后的延续?或者是一个盛大的结束?” 她顿了顿:“我在想威廉姆斯先生会怎么写这最后一章,是不是应该同样延续那种华丽的宫廷舞会风格,做一个气势磅礴的终曲?还是像庆典的烟花在最高点绽放后,再洒下满天的星光作为尾声?” 温时念静静听完,眼底流露出一丝赞许:“你对乐章的特性总结得很到位,也看出了威廉姆斯先生的创作意图,可是——” 温时念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余欢紧绷的脸上,“威廉姆斯想要的,真的是一个完美的‘复制品’吗?” 沈余欢怔愣了片刻。 温时念指尖点了点沈余欢的心口,“如果你要续写,当然要承接前三个乐章的情绪和结构,但他把这份考卷交给你,是想看到你对音乐的理解,而不是看你模仿他模仿得有多像。” 沈余欢捏紧了手指:“可万一……万一我写的和他原本的设想南辕北辙,会不会破坏整首曲子的完整性?” 沈余欢的声音里透着不自信,这是她第一次面对如此高规格的命题创作,对手还是一个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天才。 “一味地模仿,那不叫你的作品,那叫拙劣的临摹。”温时念的指尖轻轻敲了敲乐谱的边缘,“记得吗?他说让你按照自己的理解去补完,重点是你自己的理解。” 沈余欢陷入了沉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道理她听懂了,可那庞大的空白乐章依旧横亘在眼前,让她无从下手。 自己的理解……什么理解?如何理解?又从哪开始理解? 看着她茫然的神色,温时念忽然站起身,拉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二人来到书房,那里正摆着一架擦得乌亮的三角钢琴。 “音乐不是光靠想就能想出来的,它是听觉的艺术。”温时念牵着她,走向那架三角钢琴:“有时候,倾听比思考更能让你找到答案。” 她们在钢琴前站定。 温时念掀开厚重的琴盖,象牙白的琴键在阳光下流动着温润的光泽。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冰凉的黑白键上,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 客厅里的江随跟林听不约而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琴声轻快、明亮,带着优雅的装饰音,如同宾客们踩着轻快的步伐,衣香鬓影,笑语盈盈地步入华美的宴会厅。 到第二乐章,调性变得柔和深沉,旋律舒缓下来,像丝绸般滑过空气,仿佛宾客们落座后,酒杯轻碰,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暖意。 某个瞬间,温时念手腕微转,指尖的力道陡然加重,第三乐章那充满活力的切分节奏迸发而出! 明亮的主旋律在她右手高亢歌唱,左手则奏出带有舞蹈感的、弹性十足的低音进行,力度不断增强。 短短数分钟,温时念便将乐谱上的每一个音符都演绎的淋漓尽致。 沈余欢站在钢琴边,闭上眼,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衣香鬓影的宴会厅,璀璨的水晶吊灯、旋转的舞裙、侍者穿梭托举着香槟塔、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一切都在那个最高音的顶点达到极致的绚烂。 然后,琴声停了,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微弱的嗡鸣。 沈余欢脑海中那场热闹的宴会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停在了最喧嚣、最灿烂的一刻。 那种突如其来的断裂感,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温时念从琴凳上起身,轻声问:“刚刚你听到了什么?” 沈余欢睁开眼,有些恍惚地回答:“一场……一场盛大又热闹的宴会。” “然后呢?” “然后……就结束了,在最高兴的时候,突然就结束了。” 温时念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么,一场热闹的宴会在高潮时突然结束,接下来该怎么办,又会有什么样的感觉?顺着这种感受想下去,去谱写你的第四乐章。” 沈余欢反复咀嚼着她的话,眼中那片迷茫的雾气似乎被一道光劈开,渐渐散去——她好像抓住了什么。 她快步走到钢琴前坐下,拿起一旁的纸笔,原本的犹豫和不安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她手指落在琴键上,时而弹奏,时而停下在谱纸上飞快地记录修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落地灯暖光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耳后的碎发翘起来,像小猫的胡须。 温时念没出声打扰,只是把门轻轻带上,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把整个空间都留给了沈余欢,让那一室零乱的琴声自己去找落脚的地方。 第285章 宴会开始 开车离开医院时,罗宾脚背上还残留着被江随踩出来的钝痛。 他一瘸一拐地走进黛奥拉家的庄园,穿过修剪得如同绿色丝绒的草坪,空气里浮动着玫瑰与栀子混合的甜香。 客厅里,黛奥拉正坐在施坦威三角钢琴前,指尖在琴键上轻盈地跳跃。 她穿着一身象牙白的长裙,金色的长卷发被一根丝带松松地束在脑后,听见脚步声,她停下动作,回过头,看到罗宾狼狈的样子时,眉毛轻轻挑起:“你怎么来了?” 罗宾一屁股陷进柔软的丝绒沙发,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把医院里发生的事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我爷爷的意思是,让你和那个叫沈余欢的女孩,各自补完第四乐章,明天在他的见证下分个高下,谁赢推荐信就给谁。” 他抬眼看向黛奥拉,“你这边怎么样了?有头绪了吗?” “噗嗤。”黛奥拉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从琴凳上站起,端起旁边骨瓷杯里温热的红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罗宾,你刚才说什么?那个女孩学音乐多久?” “不到一年。”罗宾一字一顿。 黛奥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花园里争奇斗艳的繁花:“一个学了不到一年的新手,也妄想赢过我,染指伦纳德的推荐信?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回过身,下巴微微扬起,“我已经有了完整的构思,第四乐章的主旋律雏形也谱出来了,只需要再花点时间润色细节。在明晚的宴会开始前,我绝对能交出一份完美的作品。” 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罗宾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扶手光滑的绒面:“你别掉以轻心,那个沈余欢或许不值一提,但她的老师是温时念,我爷爷非常欣赏这位学生,可见她本事不小,有她在背后指导沈余欢,我怕……” “那又怎样?”黛奥拉不屑地打断了他,她把茶杯轻轻搁在窗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父亲已经给卡梅伦先生发过讯息,并把你爷爷的谱子一并发了过去。” 听到这个名字,罗宾的眼睛倏地一亮:“是我爷爷的至交好友,卡梅伦叔叔吗?” “没错。”奥黛拉走到钢琴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琴盖,嘴角勾起一抹笑: “卡梅伦跟你爷爷的合作了几十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你爷爷的音乐风格和创作理念。有他的指点,我的第四乐章绝对万无一失。”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落在罗宾脸上,“即便那个女孩有温时念的帮助,也不可能赢得了我。” 罗宾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大话已经放出去了,如果奥黛拉输了,那不仅他会丢脸,可能跟奥黛拉父亲的合作也会告吹。 “果然,我的担心还是太多余了,我就知道你不可能输,那个叫沈余欢的不过是自取其热罢了。” 黛奥拉轻轻笑了笑,转身重新望向窗外那片被阳光镀上金边的灿烂风景,语气笃定:“我当然不可能输。” ***** 夜色像一匹深蓝的绸缎,从庄园的穹顶一直铺到远处的葡萄园。 空气里浮动着香槟的气泡、名贵香水与花园里玫瑰混合的馥郁气息,悠扬的弦乐声从敞开的宴会厅大门流淌出来,与宾客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铁艺大门外,两排铜质路灯把车道照得亮如白昼,一辆辆加长轿车、跑车鱼贯而入,车灯在夜色里拉出长长的金线,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熔化的蜂蜜。 一辆越野车碾过细碎砾石,停泊在喷泉飞溅的水雾边缘。 林听第一个蹦下车,望着眼前这座亮如白昼的欧式庄园,巨大的廊柱和精致的浮雕在灯光下投射出恢弘的影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去,太豪华了一点吧?黛奥拉她爹是抢了银行吗?” 江随单手插兜跳下车,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忘了他们家背地里都干什么吗?” 林听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也对。” 温时念走在两人后面,身上鸢尾花的冷香被夜风揉碎,若有若无地掠过鼻尖。 她没追问,只是抬手替沈余欢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短发。 沈余欢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指尖在包带上来回蹭了两下,像在给自己打气。 威廉姆斯的管家早已候在门口,一身黑色燕尾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金质蔷薇胸针。 他微微躬身,声音低而稳:“威廉姆斯先生已在侧厅等候,各位请随我来。” 四人跟着管家穿过人声鼎沸的宴会厅,水晶吊灯的光芒流淌在每一个角落,小提琴与钢琴的合奏从二楼旋梯口飘下来,音符在空气里打着转,又轻轻碎开。 林听忍不住踮脚往舞池里瞄了一眼,只见裙摆与西装交织成一片晃眼的银河。 侧厅的门被管家无声推开,屋内没有主厅那么亮,只留一盏壁灯,灯罩是磨砂玻璃,光像被滤过的月尘。 威廉姆斯坐在轮椅里,膝上盖着一条深灰羊绒毯,银发在灯下泛着柔润的光,罗宾倚在窗边,若有若无的瞟了四人一眼。 “老师。”温时念领着沈余欢上前,轻声打了声招呼。 “来了?先坐会吧。”威廉姆斯抬手,示意他们坐。 四人在一旁的沙发上落座,还没来得及继续开口,门再次被推开了。 黛奥拉挽着一个身着丝绒礼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她金棕色的长发盘成优雅的发髻,露出纤长的脖颈,脖颈上一条钻石项链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疼。 而她的父亲、此次宴会的主人公洛卡,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威廉姆斯身上,脸上堆起热络笑容。 “威廉姆斯先生,非常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他大步上前,与威廉姆斯短暂地握了握手,“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所以出来透透气,沾沾你这里的喜气。” “您为我生日宴谱写的曲子,我真的非常喜欢。”洛卡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笑纹,把黛奥拉往前轻轻一带: “我只有黛奥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她能进入伦纳德学院深造,还望您能多加提携。” 威廉姆斯读懂他的言下之意,目光在黛奥拉和不远处的沈余欢之间扫过,语气温和却公允: “黛奥拉如果能赢得今天的考核,我自然会把推荐信给她,一切还是要凭作品说话。” 黛奥拉闻言抬了抬下巴,目光掠过沈余欢,像羽毛扫过刀刃,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蔑。 她把手里的乐谱递给威廉姆斯,纸张边缘用金色回形针别得整整齐齐:“第四乐章我已经补完了,请您过目。” 温时念扭头看了沈余欢一眼。 沈余欢深吸一口气,也从帆布包里拿出自己的那份。 威廉姆斯接过两份乐谱,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 老人家的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划过纸面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罗宾在窗边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沈余欢的肩膀微微一僵。 江随侧过身,目光飘向罗宾时,眼尾挑起一道冷冽的弧度。 罗宾瞥见,忽然觉得自己的左脚又在隐隐作痛,不由咽了咽口水。 壁灯的光忽然晃了一下,像被风轻轻吹皱的湖面。 威廉姆斯低头,终于翻开了第一页。 ——作者的话—— 跟作者朋友们在武汉玩,耽误了一点时间,所以今天发迟了一点(我是真的木有存稿啊呜呜呜) 第286章 平常的瞬间 壁灯的光晕像一枚月色被揉碎在玻璃罩里,威廉姆斯指腹摩挲着两张乐谱,纸页沙沙,像极细的浪。 他低头翻阅两份乐谱,沉默持续得有些漫长,纸页翻动声成了侧厅里唯一的动静。 待他放下乐谱后,洛卡打量着他的神色,轻咳一声:“您看了那么久,觉得怎么样?谁的作品更好?” 威廉姆斯抬眼:“音乐不是印在纸上的符号,得用耳朵去收。” 他指节在轮椅扶手上轻敲,“我想听她们弹。” 洛卡怔了瞬,随即朗声笑起来:“也好!外头的宴会厅就有钢琴,本来这两首曲子就是我贺寿的,让两个小姑娘弹一弹,热闹。” 他侧身,朝黛奥拉挑了挑眉,“宝贝,没问题吧?” 黛奥拉挽住父亲的臂弯,下颌微扬:“当然。” 罗宾吹了个轻佻的口哨:“那我可有耳福了。” 沈余欢学音乐不久,钢琴技巧并不高超,闻言顿时有些紧张。 江随搭在沈余欢肩上的手紧了紧,指腹隔着薄薄衣料,传递一点安抚的温度,像沉甸甸的锚,无声无息地拖住了她心里那条颠簸的小船。 沈余欢紧绷的脊背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寸。 侧厅的门被管家推开,外头的金色灯火像潮水漫进来,将大理石地面映照得光可鉴人。 宴会厅里水晶吊灯高悬,折射出碎钻似的光斑,落在裙摆与西装翻领之间。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低语与轻笑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宾客们见洛卡现身,纷纷举杯致意:“生日快乐,洛卡先生!” 洛卡笑着颔首,一路寒暄,穿过人墙,停在那架施坦威钢琴前。 他抬手的瞬间,乐团指挥会意,弓弦骤停,空气里只剩香槟杯相碰的清脆。 威廉姆斯的轮椅被推到钢琴旁,老人抬了抬下巴:“谁先来?” 黛奥拉几乎不假思索,提着裙摆上前一步:“我先吧。” 她在钢琴前落座,将金色回形针别好的乐谱摊在架上,指尖悬在黑白键上,像雪落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她扬着下巴,不见丝毫紧张。 当第一个音符落下时,宴会厅最后一缕私语也熄了火。 黛奥拉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飞舞,流畅得如同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从第一乐章宾客盈门的喜悦轻快,到第二乐章席间低语的柔和舒缓,再到第三乐章舞步旋转的华丽急板,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无误,每一个强弱转换都恰到好处。 她微微侧着头,脖颈的线条在灯光下如同优雅的天鹅,金色的发髻闪着光晕,神情专注而自信。 沈余欢站在温时念身边,目光追随着那在黑白键上翻飞的手指,忍不住叹了口气: 沈余欢细细听着,指节无声收紧,忍不住感慨:“她弹得真好……我完全比不上。” 温时念侧头,揉了揉她的脑袋:“没关系,你的弹琴技术或许不如她,但今天比的是创作,不是谁钢琴弹的好。” 沈余欢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嗯。” 此时,乐曲进入了第四乐章——黛奥拉补写的高潮延续。 她的处理延续了威廉姆斯前三个乐章的风格,密集的十六分音符像是无数小银珠在玉盘上滚动,情绪一路高昂,像金粉撒向夜空,末尾收在一个辉煌的和弦。 如同烟花在夜空极致绽放后久久不散的余晖,辉煌、盛大,没有丝毫冷场。 宾客们的掌声响彻,潮水般涌满整个大厅。 “太精彩了!” “不愧是黛奥拉小姐。” “我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么高超的钢琴演奏了。” 黛奥拉起身,拎着裙角微微屈膝,优雅的朝宾客们回了个礼。 洛卡揽住女儿的肩,转向坐着轮椅的老人:“威廉姆斯先生,您觉得如何?” 老人笑了笑:“还有一位小朋友没弹呢,等她弹完再说吧。” 黛奥拉抬眼,目光掠过沈余欢,唇角扬得礼貌,眼底却浮着两分不易察觉的轻蔑:“我也很期待她的演奏。” 沈余欢瞥见了她眼底的轻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解帆布包,却发现包带被自己攥得有些变形。 她索性把包递给江随,空着手走向钢琴。 黛奥拉挑了挑眉:“你不带乐谱吗?” 沈余欢在琴凳上坐定,掌心覆在冰凉的键上:“不用,所有旋律都在我脑子里。” 黛奥拉微微一愣。 沈余欢不再看她,目光落在眼前的黑白琴键上。 第一个和弦落下时,比黛奥拉更轻,像手指沾了水,点在玻璃上。 她的演奏技巧确实不如黛奥拉那般炫目成熟,没有那种刀削斧凿的精准,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可她似乎完全吃透了整首曲子要表达的情绪,前三个乐章的欢快、沉静与华丽在她指下铺陈开来,当最后一个强音落下,进入她自己创作的第四乐章时,曲风豁然一变。 没有黛奥拉的金粉漫天,没有高潮后的孤寂,她选了温暖的降B大调,在极致的热闹之后,转入了一段温柔、静谧的小调。 那旋律不再是觥筹交错的舞会,而像是宴会散场后,主人回到家人身边,与他们温存,壁炉里跳动着温暖的火光,窗外落着细雪,一种带着暖意的宁静与回味在空气中弥漫。 轻缓的琴声飘荡在宴会厅上空,宾客们都不自觉的安静了下来。 江随闭眼听着她的弹奏,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这琴声让她想起了很多个寻常的夜晚——从沈余欢手上端过饭菜的瞬间,依偎在沙发上聊天的瞬间,窗外被晚霞染成粉紫的瞬间。 过于平常的瞬间容易被遗忘,可音乐会带着记忆回溯。 罗宾凑到黛奥拉身边,低声问:“你觉得怎么样?” 黛奥拉抱着胳膊,不屑地轻哼一声:“简直乱来。在前三个乐章那样的大起大落之后,她竟然转了个柔和的小调,完全破坏了曲子的结构,衔接得生硬又突兀。我的作品比她流畅完整多了。” 罗宾也笑起来:“既然如此,那推荐信肯定是你的了。”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时,沈余欢没有收手,而是让踏板多留了一秒,声音像余温留在指腹。 林听第一个捧场鼓掌,掌心拍到发红:“好好好!弹的太好啦!” 宾客们也纷纷鼓起掌来。 沈余欢起身鞠了一躬,走回温时念身边。 温时念抬手,指腹蹭掉她鼻尖一点薄汗:“弹得很好。” 洛卡等掌声稍歇,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威廉姆斯:“现在两个孩子都演奏完了,您觉得谁的曲子更好?” 第287章 胜负已分 宴会厅的掌声渐渐稀疏,最终化为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威廉姆斯,期待着他的答案。 水晶吊灯的光芒像凝固的蜜,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各异的神情。 威廉姆斯把两份乐谱平放在膝上,像摆两条岔路。 他抬头冲黛奥拉笑了笑,声音不大,却足够压下整个宴会厅的浮嚣:“刚刚你们的演奏我都有认真听,小姑娘,你弹得很漂亮,指尖像钟表匠,一格格都嵌得严丝合缝,无可挑剔。” 罗宾唇角勾起一抹笑,立刻接话:“那是当然,黛奥拉学音乐那么多年,每天都会练琴,手指比尺子还准。” 黛奥拉挺直脊背,下巴抬得更高,颈侧那条钻石项链被水晶灯一照,碎光像一簇簇小刺,扎进沈余欢的视野。 威廉姆斯却摇了摇头,话锋一转:“但今天比的不是钢琴演奏,而是曲子的创作。” 他指尖点了点乐谱,“相比之下,我更喜欢这个小姑娘的作品。” 空气瞬间凝滞了,宴会厅外飘来的弦乐余音也被掐断。 黛奥拉脸上的笑意僵住,罗宾猛地站直身体,声音拔高:“爷爷,您在说什么?无论是技巧还是曲子本身的华丽程度,黛奥拉都比那个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她写的那第四乐章,跟您前面风格完全不搭啊!” 威廉姆斯转向罗宾,目光沉静:“黛奥拉的创作确实延续了我的风格,整首曲子听下来行云流水,毫无违和感,如果不特意说明,别人恐怕会以为第四乐章也是我亲笔写的。” 他顿了顿,视线落回黛奥拉身上,“可我要的不是模仿。让她们续写第四乐章,是为了看见她们对音乐的理解,看见你们自己的灵魂,不是看谁能当我的影子。” 黛奥拉终于忍不住了,攥紧了裙摆上前一步:“我的理解难道不对吗?这首曲子从头至尾,描绘的不就是一场盛大而热闹的宴会吗?” “前三个乐章的确是在描绘一场热闹的宴会。”威廉姆斯点了点头,随即反问,“可宴会总有结束的那一刻。当高潮褪去,宾客散尽,接下来呢?” “如果第四乐章依旧保持着激昂高亢的情绪,那整首曲子就像一支被射到最高处,却迟迟不肯落下的箭,它没有落点,也就没有了余味。” 他的目光转向沈余欢,多了几分赞许:“沈余欢写的第四乐章,看似与前三章截然不同,转入了平静而温馨的小调。但这个转折,恰恰是这首曲子最需要的呼吸。” “她给出了宴会散场后的答案——不再是觥筹交错的喧嚣,而是壁炉边的温存,是家人围坐的静谧,是喧嚣沉淀后的暖意。她的收尾,让所有的华丽与璀璨,最终沉淀为心底最柔软的回忆。” “而你,黛奥拉。”威廉姆斯的视线回到她身上,“你没有给出答案,你只是选择了延续高潮,继续狂欢。” 宏大是把原来的火再浇一桶油,烧更得亮,但也更吵。 沈余欢给的是火堆熄灭后还留在炉膛里的那撮余烬,暖手,也暖心。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沈余欢学音乐的时间或许不久,技巧也尚显青涩,但我在她的音乐里看到了不落窠臼的灵气。” “黛奥拉,你被太多技巧和套路磨平,忘记了音乐的核心是表达,所以我更喜欢沈余欢的作品。” 他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黛奥拉的心上。 黛奥拉愣在原地,脸色倏地褪成纸白,手指死死攥住裙角,骨节凸起。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输呢…… 林听早就按捺不住,蹦跳着凑到轮椅旁,丸子头一颤一颤:“威廉姆斯爷爷,那推荐信是要给欢欢对吧?” 威廉姆斯颔首:“是的。” 林听欢呼一声,一把抱住沈余欢:“太好啦!欢欢果然是最棒的!” 这一声彻底击溃了黛奥拉紧绷的神经,她眼眶一红,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优雅,提着裙摆猛地转身。 高跟细跟在大理石上一声脆响,像冰面裂了缝。 她提着裙摆穿过人群,头也不回的跑走。 “黛奥拉!”洛卡和罗宾都是一愣,连忙朝着她追去。 江随侧头与温时念对视一眼,随即伸手揽住沈余欢的肩膀,朝威廉姆斯笑了笑:“既然胜负已分,我们就不再继续打扰您了。” 威廉姆斯笑着颔首,目光再次落在沈余欢身上:“我很期待在伦纳德的校园里看到你,也很期待你以后的音乐作品,希望你能像你师父一样,永远保持住这份灵气。” 虽然沈余欢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灵气是什么,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 砰! 房间门被用力关上,随即咔哒一声上了锁。 追上来的洛卡跟罗宾不由停下脚步,听着房间里的哭声,洛卡心疼到不行,轻轻敲了敲房门:“女儿,你快把门打开,不要哭了好不好?” “走!都走!不要烦我!” 房门突然被砸出巨大声响,似乎是茶杯摔在了门上。 罗宾上前半步:“黛奥拉,你先不要急,或许事情还有转机呢?大不了我再回去劝劝我爷爷!” “你还好意思说!”洛卡猛地攥住他衣领:“之前你说一定能让黛奥拉拿到推荐信,我才肯跟你合作,结果现在呢?要不是你把那几个人带去见威廉姆斯,事情根本就不会变成这样!” “我……我也没办法啊!”罗宾缩了缩脖子:“是他们威胁我,我才不得不带他们去见爷爷!” 洛卡眉头一皱:“威胁?拿什么威胁?” 第288章 阴毒之计 面对洛卡的质问,罗宾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 “是那个叫江随的,他不知道从哪里查到了我们准备利用地皮牟利的事,还拿着证据来威胁我,说要把这些都捅给媒体,我才不得不答应带她们去见爷爷。” 说到这,罗宾懊恼的叹了口气:“我本以为黛奥拉稳赢,毕竟那个女孩才学音乐多久?谁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话传到房间内的黛奥拉耳里,就仿佛在讽刺她无能。 刹那间,房间里的哭声更大了,隔着门板闷闷地传出来,像被捂住了嘴的小兽。 洛卡心疼的不行,怒火便尽数转移到了罗宾身上。 他紧紧攥住罗宾的衣领,几乎是拖着他离开了房门口,快步走到了楼梯间,把罗宾重重搡到栏杆旁。 金属扶手被撞得嗡一声闷响,灰尘细雪似的抖落。 洛卡眼神一厉,揪住罗宾衬衣领口的指节在布料上勒出深褶:“你早就知道他们手上有那些东西,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罗宾干笑两声,用手指去掰洛卡的手腕,没掰动,只好继续干笑: “我以为这只是小事一桩,我能处理好,只要那个沈余欢输了,她们自然会打道回府,这事不就翻篇了吗?我不想拿这种事来烦扰您。” 虽然罗宾话说的漂亮,但洛卡知道他其实是怕自己认为他无能,进而影响到两人之间的合作。 洛卡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小事,这也能叫小事?谁知道她们会不会出尔反尔?我们合作的事情要是被曝光,别说捞钱,我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那……那还能怎么办……” 洛卡松了手,转身踱了两步,皮鞋跟在大理石台阶上敲出清脆的笃笃声:“怎么办?呵,她们几个外来人,敢在我的地盘上耍这种把戏,掀我的棋盘,真当我脾气好?” 罗宾揉了揉被勒红的脖子,从他阴沉的脸色里读出了一丝危险,小心翼翼地开口:“您的意思是……?” 洛卡脸色阴沉地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尚未散去的宾客,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别忘了,这里是T国,她们不仁,就别怪我心狠,那封推荐信必须是黛奥拉的。” 罗宾的脸色微变,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安:“洛卡先生,我知道您的权力的确很大,黑白两道都有关系,但她们都是华国人,要是杀了他们,事情被查出来,恐怕会酿成严重的外交事故……” 楼梯间的窗缝透进一缕夜风,吹得他额发贴在汗湿的鬓角,像一道冷亮的刃:“杀了她们?谁说我要杀她们?” 他慢慢转回身,嘴角勾出一抹薄凉的弧度:“我刚才看得很清楚,那个沈余欢似乎在她们团体里颇为重要,是她们那个小团体的软肋,只要我派人把她抓起来……” 洛卡的声音刻意放缓,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阴毒的寒气:“扒了她的衣服,拍下一些不怎么体面的照片,你说,她们会不会为了保住这个小姑娘的名声和前途,乖乖把证据删掉,再把推荐信交出来呢?” 楼梯间的灯泡滋啦一声闪了闪,光线忽明忽暗。 罗宾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洛卡那张在阴影里显得愈发狠戾的脸,只感觉喉咙一阵发干,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敢再说,只是默默咽了口唾沫,移开了视线。 楼下花园的夜灯透进窗棂,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条蛇正缓缓缠住另一只惊慌失措的鸟。 …… 跟威廉姆斯告别后,江随几人便离开了宴会厅,回到了酒店。 套房静得只剩空调送风的低吟,江随把外套往后一抛,摔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林听还处在亢奋中,一把拉住沈余欢的手臂,包子脸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 “酒店的畅饮活动还没结束,为了庆祝余欢大获全胜,我们去喝一杯吧?!他们窖藏的葡萄酒真的很不错!调酒师还会喷火哎!” 沈余欢还没来得及答,江随歪在沙发里抬了抬眼皮,声音倦倦的:“未成年喝什么酒?你忘了门口那块牌子?T国对未成年人售酒罚得很重。” 林听鼓起的脸颊像漏气的气球,瞬间瘪下去,小声嘀咕:“可我就想热闹一下……” 江随打了个哈欠,指关节在沙发扶手敲出慢吞吞的节拍:“热闹什么,明早回国再闹。” 林听垂死挣扎,脚尖蹭着地毯:“非得明天走吗?” 江随终于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睨着她:“还没玩够?这几天导游都快被你烦秃了,草原游猎跑了几趟?狮子大象角马还没看腻?” 林听眼睛里又重新燃起光亮:“我还想体验一下当地特色的草原住宿,跟野生动物们来一次零距离接触呢,那才叫不虚此行!” 沈余欢眨了眨眼:“草原住宿是什么?” 江随笑了起来,坐直了些,慢悠悠地解释:“就是那种在草原最深处扎个帐篷,晚上躺在里面,抬头能看见天上的星星,转头还能看见地上的星星。” 温时念正把外套挂进衣柜,闻言回头:“地上的星星是什么?” “眼睛。”江随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草原的晚上没有灯,黑到伸手不见五指,野外的眼睛就会亮,像碎玻璃渣子反着光。” 她站起身,嗓音低了些,像草原深夜飘忽的风: “你躺在帐篷里往外看,就能看见一圈又一圈绿幽幽、黄澄澄、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里把你团团围住,就那么静静地盯着你,至于是羚羊好奇还是狮子开饭前数人头,你也看不清楚。” 沈余欢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几十双野兽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泛着幽光,将一个小小的帐篷包围得水泄不通。 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忙后退一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我可不想住这个。” 林听不以为意,揽住沈余欢的肩膀,拍了拍胸脯:“怕什么!有江随在,别说一群眼睛了,就算真有狮子过来,她肯定也能一拳一个!” “你当我是奥特曼呢,还一拳一个?”江随嗤笑出声,指尖戳了戳林听脑门:“一只狮子我能扛,来一群的话,你还是跪下给它们磕个头,求它们留你一条胳膊当纪念品吧。” 林听被戳得往后一仰,闻言干笑一声:“那、那还是回国吧,我不体验了……哈哈。” 江随懒洋洋地举起手,啪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行,那今晚收拾一下行李,明早八点半餐厅集合,吃饱喝足后就退房去机场,谁要是明早起不来,我就把她打包塞进行李箱托运。” 众人闻言都点了点头,再无异议。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房间,温馨平静,谁也没预料到旅途结束前还会有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作者的话—— 要开五个多小时的车回湖南,下午先更一章,剩下一章晚上八点左右再更(预告一下,随宝马上要掉马甲了哈哈) 第289章 突然消失 酒店顶层餐厅被落地窗外的晨光剖成两半,一半落在铺着白桌布的长餐桌上,一半落在奶油色的地砖上。 自助餐台上的食物冒着热气,空气里混合着烤面包的麦香与咖啡的醇厚。 临走前夕,林听对这还是恋恋不舍,拿着手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江随咬着半片吐司,懒洋洋地抬眼:“怎么还在拍?你这几天拍了多少张照片?存得下吗?” “多到能给你做一整年的手机屏保!”林听指尖飞快滑动,“喏,这张是我在草原拍的狮子打哈欠,还有这张,我们四个在草原上看日落的背影,绝了!可以直接当明信片!要不要发给你?” 江随戳了戳盘子里的半个煎蛋:“发我干嘛?不如拉个群,省的我还得当中间商转发。” “说的也对。”林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丸子头跟着晃晃悠悠:“温老师这张好看,头发丝都在发光,余欢,你说是不是?” 沈余欢慢吞吞放下叉子,嘴角还沾着一点草莓酱:“嗯,好看。” 她抽了张纸巾,按在唇角:“我去趟洗手间。” 温时念跟着起身:“一起吧,我也想去。” 两人并肩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身影消失在餐厅拐角。 江随和林听都没太在意,注意力还都集中在手机屏幕上,为哪张照片更适合发朋友圈而争论。 过了十分钟,江随杯子里的牛奶都见了底,林听也终于从几百张照片里精挑细选出了九宫格,温时念跟沈余欢却还没有回来。 江随抬腕看了眼表,眉梢微挑:“怎么回事,那两个人是掉厕所里了?” 林听也觉得奇怪:“是有点久了,要不我去看看?” 江随刚要站起来,走廊那头,沈余欢的身影出现了。 少女脚步轻快,神色如常地走回桌边。 “你师父呢?”江随目光越过沈余欢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空荡荡的走廊,“怎么就你一个?” 沈余欢的脚步停在桌边,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她困惑地眨了眨眼:“师父没回来吗?她动作比我快,说在厕所门口等我,但我没看到她,还以为她已经回来了。” “没有啊。”林听飞快摇头:“我跟江随一直在这,根本没看到温时念。” 江随皱起眉头,动作干脆利落的掏手机拨号。 铃声很快响起,就在附近。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去——温时念的外套还搭在椅背上,手机就安静地躺在外套口袋里,屏幕一明一暗地闪着江随的名字。 沈余欢伸手拿起那部尚在震动的手机,指尖冰凉,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师父手机都没有带,又能去哪儿呢?”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爬上江随脊椎,她站起身:“在这儿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我们一起去找找。” 沈余欢立刻点头,几人迅速离开座位,在餐厅周围呼喊着温时念的名字。 从用餐区到走廊,再到外面的花园,她们找了好一会儿,却连温时念的一点影子都没看到。 江随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情况不对,温时念不是爱瞎跑的人,一定是出事了。” 沈余欢的心一下子揪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听姐,你有办法定位到师父的位置吗?” 林听脸色也凝重起来,用力摇头:“如果她带了手机或许还有办法,可现在手机落在这里,我也没法追踪。” 江随扣住她手腕:“走,现在先回房拿电脑,黑进酒店系统看一下监控!” “好!” …… 黑色越野车碾过干硬的草梗,轮胎扬起的尘沙像一道黄褐色的幕布,把早晨的天光搅得浑浊。 车厢后排,温时念被麻绳束住手腕脚踝,长发散在皮椅上,发梢沾了灰,随着车身颠簸轻轻颤动。 她的睫毛垂着,呼吸匀长,但眉心蹙起一道浅纹,像梦里也觉出疼。 驾驶座的男人压低渔夫帽檐,指关节粗粝,虎口纹着一条旧疤。 他瞥见那张安静却漂亮的脸,喉结滚了滚,从置物盒摸出手机,镜头对准后排。 咔嚓一声,闪光灯在车厢里炸开,像短促的电闪。 他把照片发出去,顺手点了根烟,烟灰弹到窗外,瞬间被风吹散。 电话铃很快响起,男人叼着烟,单手按下接听。 “照片里的是谁?”洛卡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焦躁的火星 男人一愣,烟灰掉在裤缝上,烫了个小洞:“不是沈余欢吗?我蹲厕所门口逮到的,黑头发,长裙子,脸小,跟您的描述一样啊。” “废物!”洛卡在那头暴躁的怒骂,“这是她师父,不是沈余欢!你绑错人了!” 男人挠了挠帽檐下的短发,露出尴尬的讪笑:“那怎么办?把人送回去?” “现在已经打草惊蛇,送回去以后更难下手!”洛卡呼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算了,将错就错,这个女人也算软肋,照原计划,带到老地方,衣服扒了,相机摆好,动作快点别磨叽。” 男人掐灭烟头,火星在指腹碾碎,散出焦糊味。 他回头,目光在温时念漂亮的脸蛋逡巡,像钩子刮过皮肤,心猿意马的咧开嘴:“得嘞,包您满意。” 越野车猛然提速,碾过一片低矮的灌木,枝条抽打车门,发出细碎的噼啪。 后排,温时念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仍陷在昏沉里,不知自己正被带往更深的夜。 第290章 情况危急 酒店房间,林听盘腿坐在地毯上,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快得只剩残影,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紧绷的小脸。 沈余欢和江随一左一右紧盯着屏幕,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散热风扇发出低微的嗡鸣。 “找到了!”林听猛地按下回车键,屏幕上瞬间分割出几个监控窗口。 画面快速回放、定格——穿着素色长裙的温时念先从洗手间走出来,站在走廊一角安静等待,白皙的侧脸在顶灯下显得沉静。 几秒后,一个身材粗壮、戴着深色渔夫帽的男人鬼魅般从后方阴影里闪出,袖口往下一滑,掌心一团白雾扑向温时念鼻尖。 温时念挣扎了一下,很快就像被剪断线的木偶,软软倒进推车。 男人把杂物盖上推车,不紧不慢地穿过走廊,消失在电梯间的方向。 下一个镜头切换到大堂侧门,那辆黑色越野车如同蛰伏的野兽,男人将失去意识的温时念从推车里拖出来,粗暴地塞进后座,迅速驶离。 画面定格在越野车模糊的车尾。 沈余欢的呼吸窒住,脸色瞬间褪得比纸还白,手指无意识攥住了江随袖子,骨节绷得发青:“这人是谁?我们根本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绑架师父?” 林听把速度调回一倍,鼠标在陌生男人的侧脸框了个红圈,语气凝重: “虽然不认识,但他肯定不是临时起意。你看他踩点的位置——厕所斜对角,死角,摄像头拍不到正脸,连酒店保洁车都提前停在那。” 江随的视线像冰锥,紧紧钉在屏幕上,眼底凝着一团化不开的寒气:“这人明显只是个马前卒,背后肯定还有主使。” 林听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的意思是……” “我们才来T国几天,你觉得我们能得罪谁?” 撂下这句话,江随霍然起身,高挑的身影带起一阵风,大步流星往外走。 “你去哪?”林听抱着电脑,慌慌张张地跟着站起来。 窗外阳光斜斜地打在江随紧绷的侧脸上,她头也没回,几步就跨到了房间门口,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猛地拉开。 “找罗宾。” …… 豪华别墅的客厅里,暖融融的晨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给昂贵的波斯地毯镀上一层金边。 罗宾刚洗完澡,身上裹着一件丝质浴袍,他陷在真皮沙发里,指尖刚碰到骨瓷茶杯的鎏金把手——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像被按出了火星子,一声比一声急。 罗宾蹙眉,正要扬声喊管家,玄关处却骤然爆开一声巨响! 厚重大门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壁上嗡嗡作响,震落一串白灰。 罗宾惊得手一抖,抬眸看去,三道身影挟着屋外的燥热气流卷了进来。 江随走在最前面,林听抱着电脑紧随其后,丸子头晃得飞快;沈余欢垂在身侧的手指攥得发白,脚步却一步不落。 “你们……”罗宾刚从沙发上站起来,话还没出口,一道劲风已经扑面而来。 江随两步跨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了他浴袍衣领,布料被攥得死紧,几乎勒得他喘不过气。 “你把温时念绑到哪去了?”江随声音不高,却压得客厅水晶吊灯都晃了晃。 罗宾愣了愣,下意识反问:“温时念?她怎么会被绑?” 江随眯了眯眼,漂亮的眼里翻涌着危险的暗流:“你不知道?” 罗宾对上她审视的目光,眼神躲闪了一下,干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细微的闪躲没有逃过江随的眼睛。 她挑了挑眉,揪着他衣领的手猛地松开,转而攥住他的手腕,往木制茶几上一拍。 罗宾的手掌被死死压在桌面,茶几上精美的果盘被撞得一晃,几颗葡萄滚落下来。 江随看都没看,顺势从果盘里捞起一把切水果的银柄小刀。 刀刃在晨光下折射出一点冷冽的光,罗宾脸色巨变:“你要干什么?!” 罗宾的尾音惊恐地劈了叉,他拼命想抽回手,手腕却像被焊死在茶几上,纹丝不动。 他看着那刀尖悬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方,冷汗瞬间浸透了浴袍后背。 小刀在江随指尖转了一圈,刀背在罗宾手背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冰凉的触感。 “我给你三秒钟,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3——” “我真的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2——”江随并未理会他的辩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疯了!”罗宾还在徒劳地挣扎,额角渗出了冷汗。 “1——”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她握刀的手腕猛地向下挥去,刀尖带着破风的声响,直直插向罗宾摊开在茶几上的手掌。 “我说!我都说!”罗宾终于被极致的恐惧击垮,失声尖叫起来。 笃的一声轻响,惊的罗宾浑身一颤。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他睁开眼,发现刀刃插在他两指中间,深深扎进了木制茶几,嗡嗡震颤。 罗宾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缓了好几秒,才颤声骂道:“你……你这个疯子……” 江随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拔出水果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别废话,快说。” “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是洛卡!他想绑沈余欢,拍下不雅照威胁你把那些证据都删了,再把推荐信交出来,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被绑的人变成了温时念,或许是他绑错人了……” 空气突然凝固,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沉。 “所以……”沈余欢脸色倏地惨白,像被抽干了血色,她踉跄一步上前,眼里翻涌着震惊和自责,“师父是因为我……” “先别急。”江随按住她冰凉的肩膀,“或许还没到那个地步。” 林听上前踢了罗宾一脚,言简意赅:“手机给我!” 罗宾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从沙发缝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林听接过手机,用数据线连上电脑,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代码。 她扭头看了江随一眼。 江随点点头,拿起那部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洛卡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嘟了几声,洛卡不耐烦的声音透过扬声器炸开:“罗宾?大早上的有什么事?” “是我。” 对面明显顿了一秒,语气玩味:“怎么是你?罗宾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 “温时念在哪儿?”江随开门见山,每一个字都像冰棱砸落。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洛卡笑起来,听筒里传来咔哒一声,像打火机点燃雪茄。 江随也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听好了,我只给你一分钟,一分钟后,所有你贪污受贿、利用地皮牟利的证据,还有你那些加密邮件的截图,就会出现在媒体、廉政公署,以及你头顶那位州长的邮箱里。” 知道她在威胁自己,洛卡不慌不忙的笑了一声:“吓唬我?行啊,你尽管去曝,但我也会给媒体发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发完之后,那位漂亮小姐会不会想死,你不在乎的话,我自然更不在乎。” 沈余欢呼吸一窒,下意识攥住了江随衣角。 江随还想说点什么,电话却已经挂断。 江随丢开手机,扭头看向一旁飞快打字的林听:“怎么样了?” 林听猛地敲下回车键,指着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地图光点,语气急切:“我黑进了洛卡手机,温老师失踪后,洛卡只打出去过一个电话,我刚才用虚拟号拨过去,定位到了这个号码主人的位置,但是……” 她抬眸看着江随,表情凝重:“这个地方离我们这里起码有半小时的车程,现在开车过去还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沈余欢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身体微微发颤。 江随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沉思片刻后猛地抬眼看向林听。 “我记得酒店有直升机。” 林听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第291章 试图逃跑 昏暗房间像被一块湿布捂住,灯泡只余黄豆大的光,吊在半空有气无力地晃。 温时念苏醒时,发现自己被反绑在靠背椅上,手腕勒得发木,脚踝处粗粝的麻绳已经磨破皮肤,渗出血丝。 她费力抬头,看到对面架着一台摄像机,镜头黑洞洞,那小小的红色指示灯在昏暗中一闪一闪,如同窥伺的毒蛇之眼。 温时念深吸一口气:“救命啊——有人吗——” 嘶哑的喊声撞在斑驳的墙上,又弹回她自己耳中,话音刚落,门被踹得发出“哐啷”巨响,锁舌整个飞出去。 一个壮硕的男人挤进来,渔夫帽压得很低,帽檐下的眼球布满血丝。 “臭娘们,再叫唤一声试试?”男人抬手就是一巴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温时念脸上,“老实点!” 温时念被打得头偏向一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肿起,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她舌尖抵了抵火辣辣的脸颊,深深吸了一口气,像要把恐惧压进肺底,强迫自己冷静:“为什么要绑我,是为了钱吗?如果是为了钱,我也有钱。” 男人嗤笑,抬手在她下巴掐了一下:“你也有钱?有多少?” “你要多少我都能给。”温时念声音低却稳,像在谈一桩普通生意,“只要你放了我。” “钱老子当然要。”男人嘿嘿一笑,粗糙的指腹在她脸侧来回刮蹭,带着令人作呕的暧昧,“可你这副身子老子也想尝尝,你说怎么办?” 温时念脸色骤然惨白如纸,冰冷的恐惧瞬间从脚底窜到头顶。 她用力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几秒钟的死寂后,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那你会杀了我吗?” 男人愣了愣,随即咧开嘴笑:“保不齐。” “只要你不杀我,我配合。”温时念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我不喊,也不挣扎,能省你不少事。” 男人盯了她两秒,突然弯腰大笑:“你就这么怕死?” 温时念扯了扯嘴角:“世上能有几个人不怕死?” 男人笑容更甚:“行,老子喜欢识趣的!” 他过转身,从旁边的大床上捞起一团薄得几乎透明的布料,扬手一抛,那套情趣服啪地落在温时念膝盖上,蕾丝蹭过皮肤,带起一阵冰凉。 “换上吧。”男人抬抬下巴。 温时念垂眼看了看自己被捆的双手:“绳子不解我怎么换?” 男人犹豫片刻,目光在她细瘦的手腕上转了一圈,像在衡量一只绑了线的风筝能飞多远。 最终他不屑的笑笑,掏出一把折叠刀,刷刷两下割断绳索,却不收回刀,而是把刀尖抵在她颈侧动脉,压低声音:“敢耍花样,我就让你再也出不了这屋。” 绳索落地,温时念轻轻转了转腕子,青紫的勒痕在灯下格外刺眼。 她拿起那套情趣服,起身走向床沿,背对男人,指尖勾住长裙侧边的拉链,缓缓往下滑。 金属齿开合的细碎声在寂静里被放大。 男人喉结滚了滚,视线黏在她背脊露出的雪白皮肤上,浑然不觉温时念另一只手已经探向床头柜—— “砰!” 厚重玻璃烟灰缸被温时念甩过去,男人下意识躲闪,被砸中肩膀,痛的低吼。 温时念抓住这一秒的缝隙,猛地转身夺门而出。 “臭婊子!”男人回过神,揉了揉肩膀,暴怒地追了上去。 温时念在昏暗破旧的走廊里狂奔,身后的脚步声和怒骂声像催命的鼓点。 她冲到楼梯间,心头一喜,可往下一看,心瞬间沉入谷底——下楼的入口,赫然站着两个男人,正抬头冷冷地看着她。 “妈的,臭娘们跑了,抓住她!” 温时念急忙刹住脚步,转身往楼上狂奔,一步跨三级台阶。 “站住!你他妈给我站住!”身后的男人在紧追不舍。 温时念充耳不闻,一个劲地往上跑,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也顾不上。 砰地一声推开天台门,晨风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温时念急促喘息着,正要跨出去看看情况,手腕却突然被攥住。 男人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面目狰狞的臭骂:“妈的臭婊子,居然敢耍老子!” “放开我……” 温时念试图甩开他的手,却被他一把推倒在地,粗粝的水泥地蹭破掌心。 男人恶狠狠地扑上来,双手抓住她的衣领用力一撕。 “刺啦——” 布料破碎的声音裹着他的狞笑:“老子现在就把你衣服全扒了,绑在这天台上,我看你还怎么跑!” 第292章 震惊与疑虑(加更) 感受到他的手在腰间游走,温时念一阵反胃,眼角沁出泪珠,攥紧领口挣扎:“滚开!放开我!” “臭婊子,别动!” 男人抬起手,正要抓向她胸口,空中突然传来轰鸣。 螺旋桨撕裂空气的巨响盖过了所有辱骂,狂风卷起尘沙,吹得几人睁不开眼。 一架直升机俯冲而来,像只金属巨鹰,机腹上的探照灯刷地打在楼顶,将所有人照得无所遁形。 趁男人愣神的瞬间,温时念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往直升机方向跑:“救命——!” 男人回神,怒吼着追过去,伸手去抓她后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温时念的后背时,直升机已经稳稳悬停在天台上。 舱门“哗”地一声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直升机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江随伸出手,揽住踉跄的温时念,把人扣进怀里,顺势抬腿,一脚踹在男人胸口。 男人像沙袋一样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看着温时念被撕烂的领口,江随眉心一蹙,抱着她的手用力了几分。 温时念整个人贴在江随胸前,冰凉的脸颊触到对方微热的颈侧,听见那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眼眶倏地一热。 被踢翻的男人吐了口的唾沫,揉着胸口起身:“王八蛋,来的倒挺快。” 江随把温时念往身后护了半步,声音像被冰水滤过,一字一顿:“现在你可以开始想遗言了。” “遗言?”男人嗤笑一声,抬手摸向后腰,黑漆漆的枪管在晨光里闪出冷光,枪口对准江随:“该想这玩意的是你,臭小子。” 江随扯了扯嘴角,笑意懒散,却透着森冷:“你以为手里有枪就万事大吉?” 男人挑眉,刚要回一句“不然呢”,江随的身形倏然一晃——像阵风掠过去。 男人下意识扣扳机,撞针“哒”一声脆响,却哑了火。 下一秒,枪已换了主人,江随指尖一转,咔哒一声把枪上膛,枪口贴住男人额头,声音压得低到只剩气音:“下次威胁人,记得先检查子弹有没有上膛。” 砰—— 硝烟味混着血腥味冲天而起,男人裆部溅出血雾,跪地抱着下腹,惨叫撕破天台的风。 旁边两个手下这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掏枪,江随手腕微抬,连点两枪,子弹精准咬进他们的头骨,血花迸溅,两人扑通倒地。 楼梯间里脚步声骤起,像潮水往上涌。 江随眉心微蹙,一把攥住温时念手腕,掌心温度滚烫:“他们人不少,估计正在赶过来,先走。” 她单手抱住温时念的腰,像拎一只轻飘飘的猫,把人抱上直升机,自己也跟着跃入舱门。 螺旋桨的轰鸣卷碎阳光,天台尘土飞旋。 铁门轰然被撞开,十几道黑影涌出,看到倒在地上的三个人,纷纷抬起枪口,朝着直升机开枪。 子弹擦着机身溅起一串火花。 温时念脸色一白,缩进椅背。 江随把操纵杆往前一推,直升机拔地而起,同时探身出舱,利落瞄准。 砰、砰、砰—— 三枪连发,枪枪精准,天台边缘三人脑袋炸开血雾,像熟透的果子坠地。 看着江随一边操纵直升机,还能一边开枪的泰然的模样,震惊跟疑虑如藤蔓般绕上温时念心头。 直升机拔高,风声猎猎。 江随收回枪,甩上舱门,见温时念脸色发白,她掌心覆在温时念手背上,声音低而柔:“安全了,别怕。” 温时念抬起头,嘴唇轻颤,指尖忽然扣紧江随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 “江随……你到底是谁?” ——作者的话—— 言默开着直升机跟温时念分别。 但江随开着直升机来接温时念。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get到这个点哈哈哈哈哈。 第293章 嗯,我在 直升机在云层与楼宇之间穿行,螺旋桨的轰鸣像一堵无形的墙,把机舱里的声音统统碾碎。 江随稳住操纵杆,侧头扬声喊:“你说什么?大声点!我没听清!” 温时念半张脸埋在乱发里,眼里浮着一层雾,注视着她被阳光分割的侧脸。 她忽然倾身抱住江随,凑近她耳畔,尾音带颤:“言默。” 听到这声呼唤,江随怔了半秒。 她低下头,对上温时念的视线,发现那双眼睛此刻写满了期冀,仿佛溺水之人在渴求一块浮木。 螺旋桨的噪音仿佛都在此刻安静。 感受到怀中的人在不安的颤动,江随没有否认,只是抬起掌心,轻轻落在她背后:“嗯,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温时念眼角沁出泪花。 她抱住她的胳膊收得更紧,额头抵着她锁骨,任由泪水决堤。 …… 酒店天台停机坪,太阳已升得老高,林听踮着脚,丸子头被风吹得乱糟糟,跟沈余欢并肩站在一块,朝远处的天空张望。 看到直升机返程,林听声音骤然拔高:“快看!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沈余欢原本攥得发白的指节悄悄松开,唇角翘了一下:“嗯,看到了。” 直升机俯冲,螺旋桨掀起的狂风吹得裙摆猎猎,卷起的细沙扑在人脸上微微发疼。 舱门滑开,江随抱着温时念,轻盈跃出。 逆光把她们的剪影镀得发亮,江随的狼尾发梢被风扬起,蓝灰挑染像碎冰,在她眉骨投下一掠幽影。 温时念的素色长裙被气流吹得鼓胀,又在落地时柔柔垂落,只余腰侧被撕开的裂口,露出的雪白肌肤像绽开的花瓣。 林听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惊叹:“哇……这是在拍偶像剧吗?” 江随把人稳稳放下,抬头冲两人挑眉:“都愣着干嘛?过来搭把手。” 沈余欢率先回过神,快步迎上去,嗓音还透着担忧:“师父,你没事吧?” 温时念垂眼,手指攥紧被撕坏的领口,轻轻摇头:“没事,江随来得很及时。” 沈余欢打量着她脸上的红肿和胳膊上的各种擦伤,满眼都是心疼。 林听赶紧把身上的外套脱下,垫脚披到温时念肩上,碎碎念:“先回房间洗个热水澡,压压惊,我让客房部送姜茶上来,要加蜂蜜……” 温时念微微颔首,发丝滑过侧脸,掩住了那一点未褪的苍白。 ***** 落地玻璃把午后的日光切成规整的几块,落在地毯上,像刚被熨平的金色丝绸。 温时念蜷在宽大的沙发里,捧着尚有余温的马克杯,小口啜饮着甜辣的姜茶。 蒸腾的热气氤氲了她苍白的脸,也柔和了眉宇间残留的惊悸。 江随倚在窗边,低头看了看腕表:“我把飞机改签到了下午五点。” 林听闻言挑了挑眉:“五点就回国吗?时间是不是太紧了?温老师刚刚才从绑匪手里逃出来欸,要不休息一晚,明早再走?” 江随也不想急着赶回去,但这可不是国内,洛卡在当地明显相当有实力,她担心中间再出什么变故。 江随偏过头,目光穿过蒸腾的雾气,落在温时念脸上:“你想再住一晚还是早点回去?” 温时念把杯子搁在膝头,指尖在杯沿绕了半圈,抬眼撞进三道关切的视线,唇角牵起无奈弧度:“我真的没事,今天回去挺好的。” 沈余欢一直安静地坐在她身侧,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小心地碰了碰温时念红肿未消的脸颊:“怎么可能没事……” 她的目光从温时念脸上挪开,落到她手腕磨破的勒痕,最后停在她擦伤明显的掌心:“绑匪是不是打你了?” 温时念覆在沈余欢的手背上,拍了拍,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那份沉重:“一点皮外伤,看着吓人罢了,拿冰块敷一敷就能消肿,别担心。” 江随在她身旁坐下,身上淡淡的冷杉香压住空气里残留的姜味:“这件事的主谋是洛卡,他本来要绑的余欢,但估计是绑错了人,才让你遭了这无妄之灾,余欢一直很担心你。” 温时念睫毛一抖,扭头看向沈余欢。 女孩齐肩的短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但温时念清晰地看到了她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到此刻,温时念才明白沈余欢眼里除了担忧之外,另一种说不明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她用力握紧了沈余欢的手,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余欢,看着我。” 沈余欢迟疑地抬头,眼底的自责像要溢出来。 “错的是洛卡,是那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温时念一字一句,目光温柔却坚定地锁住沈余欢:“你没有任何错,不准把账算到自己身上,明白吗?” 沈余欢没应声,指尖却悄悄摸到温时念手腕内侧那道淤青,轻轻一碰,眼泪啪嗒掉在对方虎口,烫得惊人。 温时念叹了口气,把人揽进怀里,掌心揉着她后颈那截细软的发旋:“乖,不哭。” 看着拥抱的两人,江随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随即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了窗边。 窗外阳光灿烂,草原绵延向天际,她眯了眯眼睛,低笑一声,仿若顶级掠食者对猎物发出的危险信号: “敢跟我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看来是我之前表现得太温和,让洛卡产生了我脾气很好的错觉。” “没错!”林听像被点燃的小炮仗,腾地一下从地毯上站起来,拳头握得死紧: “这口恶气绝对不能咽下去!我这就把洛卡的烂账打包丢给媒体!贪污、洗钱、连他小学偷同桌橡皮的黑历史都给他曝光!让他身败名裂!” 江随转过脸,唇角弧度冰凉:“光身败名裂太便宜他,他当部长的这些年可捞了不少钱,若是他逃到国外,照样可以拿着这些钱过潇洒日子。” 林听眨巴着大眼睛,瞬间来了精神,凑近一步:“你的意思是?” 江随勾住她后领,下巴朝门口方向一扬:“出去说。” 脚步声远去,屋里只剩姜茶袅袅上升的雾气,与窗外被风吹皱的阳光。 温时念凝视着江随的背影,唇角无声地扬起,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安然。 第294章 阳台上的夜聊 经过调查之后,林听找到了洛卡的几个秘密账户,并把这些发给了T国的廉政公署,彻底堵死了洛卡在东窗事发之后携款潜逃的可能性。 估计余生洛卡要么乖乖在T国坐牢,要么身无分文的跑到国外当流浪汉。 上了飞机之后,几人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顺利在国内落地。 走出机舱时,林听看着城市的夜景,用力伸了个懒腰:“不行,这趟实在是太累了,回家后我要睡它个天昏地暗!” 江随把滑落的包带往上扯了扯,闻言挑眉:“你在飞机上睡的跟死猪似的,回家还能睡着?” “滚啊!你才是猪!”林听气到包子脸鼓起,伸腿毫不客气的踩了她一脚。 江随不痛不痒,耸了耸肩:“小短腿就别往外伸了,扬长避短懂不懂啊?” 沈余欢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林听已然抓狂,抓着江随衣领疯狂摇晃:“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沙了你——” 温时念望着这一幕,眼底也漫出几分笑意。 林听的住所跟她们不是一个方向,所以离开机场后,四人打了两辆车,各回各家。 到家时已是九点多,沈余欢放下行李,又洗了个热水澡,便跟江随说了晚安,回房休息了。 江随也洗了澡,正整理行李时,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拿起来一看,竟然是陆夜安发来的消息。 陆夜安:【回国了?】 江随:【你怎么知道?】 陆夜安:【看到了林听的朋友圈】 江随:【那你最好给她点个赞,不然她肯定在背后骂你只看不赞】 陆夜安没表态,只是又发过来一条消息:【旅行好玩吗?】 江随正打算回他,屏幕上又弹出了另一个聊天框。 温时念:【睡了吗?】 江随关掉了陆夜安的聊天框,转而打字回复温时念:【没呢】 温时念:【那来一趟阳台吧】 江随挑了挑眉,将手机揣回裤兜,起身走向阳台。 夏夜的晚风带着白日未散尽的暑气,刚拉开玻璃门,就看见隔壁阳台的身影。 温时念斜倚着栏杆,如墨的长发被夜风吹得向后飘,像一条被浸透的绸带,不远处的巨型广告牌变换着绚丽的光,柔和的光线铺洒在在她脸上,将那惯常的清冷轮廓晕染得有些朦胧。 她手里拿着两罐冰凉的鸡尾酒,铝罐外壳凝着细小的水珠。 江随手肘搁在栏杆上,扫了一眼她手里的酒:“把我喊过来,不会是为了请我喝酒吧?” “不单纯是为了喝酒。”温时念递出一罐,指尖碰到江随掌心时轻轻蜷缩了一下,“还有些问题想问。” 回来的这一路林听跟沈余欢都在,很多话温时念不好开口。 江随晃了晃手里的罐子,食指挑开拉环,哒一声脆响,泡沫翻上来,她轻轻抿掉溢出的那一层:“问吧。” 夜风吹过温时念的发梢,她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斟酌措辞,最后终于转过头,对上江随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关切: “你的痔疮怎么样了?好了吗?” 江随一口酒卡在喉咙里,差点喷出去,呛得胸腔发震。 咳嗽声一连串炸开,她扶着栏杆,半天没喘匀气,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她抬起眼,难以置信地盯着温时念: “我说温大小姐,你……你还真相信林听的说辞啊!” “不该信吗?”温时念眸子里掠过一丝诧异,微微歪了下头,“她当时说得很笃定。” 江随又好气又好笑,用力敲了敲栏杆,语调都拔高了,“我压根没那毛病!那是她胡诌的!” 温时念看着江随炸毛的模样,晃了晃手里的酒,拖长尾音:“那你裤子上的血怎么解释?” 江随揉了揉眉心,仰颈灌了一口酒:“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本来就不是男的?” 空气像被谁按了静音键。 温时念愣了半拍,睫毛扑闪两下,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变成江随之后连性别都变了。” “怎么,失望了吗?” “不,很高兴。”温时念垂眸笑笑,像是想起什么:“哦对了,那50万美金我得还你。” 江随摇了摇头:“没必要,就当余欢的拜师费了。” “我才不要余欢给拜师费,这样吧,我一个月还你一千,你觉得怎么样?” 江随瞪大眼睛:“一个月一千?温大小姐,你的经济状况已经差到这种份上了?之前一百万美金的项链你可是说捐就捐。” 温时念喝了口酒,低声笑起来:“没办法,这年头欠钱的都是大爷,你没听过吗?” 江随无奈笑笑:“好好好,温大爷,都听您的。” 温时念这个称呼逗笑,靠在栏杆上,歪头望着她:“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你的身份?” 江随笑了一声:“我怕我上一秒说完,下一秒你就打精神病院电话把我拖走。”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回温时念脸上:“不过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能认出我。” 温时念垂眼弯了弯唇,眼底有细微的波澜,像是终于找到了失落的拼图:“我反而嫌自己迟钝,按理说这么多破绽,我早该认出你的。” 江随声音低了下去,少了些惯常的懒散,多了几分认真:“抱歉,以前骗你,现在又骗了你。” “没关系。”温时念握着冰凉的罐身,笑着摇摇头:“我知道言默有很多身不由己,那些不能说的秘密,那些伪装和面具……很多事情不能怪你。” 江随微愣,侧过脸看她。 城市璀璨的光河倒映在温时念清亮的眼底,像撒了一把揉碎的星辰,安静又亮。 江随抬手,越过栏杆把酒罐伸过去:“谢了。” 冰凉的铝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轻响,盖过了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两人各自仰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夏夜的燥热。 晚风似乎更温柔了些,带着楼下花园里若有似无的花草气息。 温时念的视线落在身边人带笑的侧脸上,那双总是笼着雾气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少年的身影。 五年前的匆匆一别,言默开着直升机,像一只鸟儿一样飞离了她的世界。 温时念一直想着如果还有机会见面,会是什么时间,什么情况,唯独没想到她会开着直升机再度出现。 温时念眼底漾开清浅的笑意,如同湖面涟漪温柔扩散。 比起用何种方式重逢,能与她重逢,就已经足够让温时念庆幸。 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开,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她们倚在相邻的阳台栏杆上,抬手碰杯,金属轻响,荡在夜色里,久久不散。 没有多余的言语,所有的疑惑、秘密、前尘往事,仿佛都在这满城璀璨的灯火温柔包裹下,被这微凉的夜风悄然吹散,沉入寂静的深处。 未来会是何种模样,她们都不知道。 但此刻她们都坚信,未来一定会更好。 第295章 本宫要睡了 跟温时念聊完再回到房间,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 江随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着聊天界面的“好玩吗?”几个字,这才想起自己忘记回陆夜安消息了。 她指尖慢吞吞的在屏幕上打下回复:【还行,主要也不是去玩的】 要没有洛卡最后搞的那些破事,其实这趟旅程堪称完美。 江随本来以为陆夜安这个点多半已经睡了,不会再回复,所以发完这条消息之后,江随便打算放下手机,准备上床躺好。 没想到刚掀开被子,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 陆夜安:【你回消息一直是这样轮回吗?】 江随挑了挑眉:【我能回你,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陆夜安:【……】 江随想象了一下他的表情,只觉得好笑,又继续打字:【好了,跪安吧,本宫要睡了】 陆夜安:【?】 陆夜安:【好大的官威啊】 江随:【向来如此(微笑.jpg)】 屏幕那头,陆夜安拿着手机,犹豫片刻,在输入框敲下了“过些天”三个字。 他又顿了顿,扭头看向窗外的夜色,也不知道是想起什么,抬手删除,改成了“睡吧,晚安”,这才按下发送。 江随并不清楚他此刻复杂的心绪,看到这条消息也回了一句晚安,便丢开手机躺上了床。 陆夜安握着手机打开窗户,凉爽的夜风扑面而来,他轻轻叹了口气,关掉江随的聊天框,点开了陆叶凝的头像。 上面最近的一条消息,是晚上八点陆叶凝发过来的:【哥,过几天就到你生日了吧?今年打算怎么过?】 陆夜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金属边框,沉默一会后打字回复:【今年应该跟往常一样,没时间过,不用忙活】 看着消息发送成功,陆夜安摁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将手机熄屏,转身躺回了床上。 …… 解决了沈余欢推荐信的事情,接下来的江随便要再次投入工作,准备进组拍那部耽美了。 电梯口,淡金色的阳光从楼道窗棂间斜切进来,把地面照得像一面清澈的湖。 江随把行李箱拉杆拉到最高,又咔哒一声压回去,像强迫症似的重复两次,又忍不住侧过身,理了理沈余欢的卫衣帽兜: “冰箱里我贴了便签,第三层是低糖酸奶。假期还没结束,你要是想出去玩,就让赵姨开车接送你,别嫌麻烦。” “还有,晚上睡觉门窗一定要锁好,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别自己去看,先给我或者给你师父打电话,听见没?” 沈余欢听着她没完没了的嘱咐,嘴角牵起一抹无奈的笑:“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倒不是江随爱啰嗦,只是上部剧在海城拍摄,离家还算近。 可这部耽美剧的主要拍摄地在南城,那就有点距离了,起码不可能像之前一样随便回家,这才让她忍不住想多说几句。 旁边的温时念握住沈余欢的手腕,把人往身边带了一步。 她今天难得没穿黑白灰,一件雾霾蓝的家居长裙,袖口堆到肘弯,露出的腕骨瓷白。 “你不用太担心,大不了还有我呢。”她抬头望着江随,眼底漫着笑意:“余欢要是有什么事,我也会帮着一起处理的,你就安心去拍戏吧。” 江随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秒,忽然笑了:“行,有温大小姐镇宅,我放心。”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在此时缓缓滑开。 江随推着行李箱迈进去,摁完楼层键后看向门外的两个人,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你们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温时念颔首,顺势揽住了沈余欢的肩膀,扬起笑容:“嗯,我跟余欢在家等你回来。” 江随总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劲,像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告别,又好像多了点别的什么。 还没等她细想,电梯门已经缓缓合上。 江随只能作罢,看着楼层数字一路向下。 …… 一楼大堂冷气开得足,大理石地面映出江随模糊的倒影。 她拖着箱子穿过小区门,看到了停在路边的白色保姆车。 潘珂靠在车门边打电话,烟灰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另一只手夹着支没点燃的烟。 邱寻先看见她,跳下车小跑到她面前:“箱子给我吧,我来搬。” “你细胳膊细腿的就别揽力气活了,一个箱子而已,我自己搬就行。” 邱寻笑了笑,还是固执地抓住箱子另一侧:“这都是我身为助理该干的。” 两人正拉锯,潘珂挂了电话走过来,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节奏。 她视线落在行李箱挂坠上——那是个有点丑萌的蓝色小怪物,黄豆眼,尾巴尖还系了个迷你蝴蝶结,画风跟江随冷淡的黑色行李箱完全不符。 潘珂挑了挑眉,拿起挂坠打量了几眼:“你这小玩意儿是打哪来的?” “朋友送的。”江随随口答道。 准确来说是林听送的,非让她挂行李箱上。 潘珂摸着下巴,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不会是女朋友送的吧?” 江随正要开口,潘珂却突然一本正经地申明:“我先说好,我个人对你的情感状况并不好奇。但是作为你的经纪人,我必须得知道详细情况。” “有没有恋爱,现在是什么阶段,对方是什么人,这些都得跟我报备,这样我也好提前准备公关方案,免得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江随被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逗笑,她胳膊搭着车门,懒洋洋往后一靠:“放心吧潘姐,我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单身,全网无前任,有也会否认。” “满嘴顺口溜,你要考研啊?”潘珂笑起来,抬手在她胳膊上拍了拍:“上车吧,这到南城要开五个小时,路上还能补个觉。” 第296章 陆夜安为何这样 车子上了高速,白色保姆车像一尾安静的鱼滑进车流。 车厢内空调开得很低,冷气贴着皮肤,像深夜的井水。 潘珂把平板放到一边,指腹揉了揉眉心,侧头看江随:“这部戏拢共二十来集,掐头去尾,差不多两个月就能收工。” 江随嗯了一声,食指在窗沿上敲了敲:“另一个男主是谁?定下来了吗?” 潘珂忽然笑起来,意味深长:“熟得很,你认识的。” 江随懒洋洋地挑眉:“何星俊?” 潘珂点头,笑意更深:“赵制片原本觉得他有女朋友,不是最佳人选,结果他为了拿下角色,果断分了手,不知道该说他有事业心还是该说他狠心。” 江随把目光重新投回窗外,忽然想起何星俊刚进组时拉着她说要讨论剧本时的表情。 那时他面对表演,还有纯粹的热爱。 思及此,江随难免有些感慨:“这个圈里迷失初心的人很多,何星俊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后排的邱寻闻言,扒着椅背凑过来:“光丢初心就算了,就怕功利心太强,以后可别拉着你炒CP卖腐。” 潘珂突然笑起来,声音像落在玻璃杯里的冰块:“这还真说不准。” 江随往后靠了靠,长腿交叠,脚尖点着节奏:“如果他真这么玩,你有对策吗?” 潘珂抱着胳膊,轻轻叹了口气:“有点难搞。” 现在的剧宣讲究的东西很多,如果何星俊暗戳戳要卖腐,江随却冷着脸不配合,那江随多半会被人骂不体面,还会寒了cp粉的心。 到时候何星俊搞几个卖惨的热搜,便能坐收渔翁之利,让cp粉都心疼他,把cp粉转成他的唯粉。 可若江随强行配合何星俊卖腐,心理上过不过得去另说,卖的太用力了也可能被骂工业糖精。 因此这个事属实是进退两难,卖也被骂,不卖也被骂。 潘珂单手支着下巴,望着少年的侧脸:“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们两个人自然相处,都别搞些有的没的,这样cp粉自己会扒糖点,如果何星俊就想搞事……” 她顿了顿,唇角轻勾:“那我也不是吃素的。” 江随弯着眸子轻笑:“这就是被霸道总裁护着的感觉吗?” 潘珂朝她眨了眨眼:“感动吧?感动就给我狠狠接通告爆金币,当我的摇钱树。” 江随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皮筋,随手把狼尾扎成小揪,低声笑起来:“你还是那么直言不讳。” 潘珂盯着她后脑那小揪头发,挑了挑眉:“马上进组了,你应该得按照剧本设定,换个发型发色了吧?” 邱寻举起手:“我已经跟发廊约好了时间,会剪掉狼尾,再把全头染成金色!” 说到这,她偏过头,打量着江随精致的五官,已然开始想象:“很期待会是什么效果。” 潘珂笑着点头:“我也期待一波。” ***** 正午的阳光烫得柏油路发软,空气黏稠得如同融化的糖浆。 沈余欢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时,冷气像冰凉的绸缎滑过她裸露的小臂,驱散了外面的燥热。 店内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醇香和冷饮的甜腻气息,舒缓的爵士乐在低低流淌。 靠窗的位置,一抹跳跃的粉红格外扎眼。 陆叶凝正百无聊赖地用勺子搅着杯里的冰块,发出叮叮当当的细响。 一看到沈余欢,她眼睛瞬间亮起来,使劲儿挥手,压着嗓子喊:“余欢!这儿!” 沈余欢卸下帆布包,在她对面落座,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被她用纸巾轻轻按了按:“这么热的天,你不是发誓要把空调焊死在身上,绝不出门吗?怎么突然约我?” 陆叶凝嘿嘿一笑,身体前倾凑近了些,脸上带着点狡黠:“那堆暑假作业你写完没?” “差不多了。”沈余欢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冰水喝了一口。 “Yes!”陆叶凝小小地欢呼一声,粉色发梢跟着跳跃,“我就知道!靠谱还得是你!借我抄抄呗?” 沈余欢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在冰凉的水杯壁上轻轻划着:“你不是信誓旦旦要考伦纳德学院吗?能不能稍微、稍微用点心思在功课上?” “哎呀,反正我们又不高考,伦纳德的现场面试和作品集才是关键,还有社会实践记录,至于国内这些无聊的作业,你就让我糊弄糊弄得了,省下时间练练歌,攒点活动分,多值!” 沈余欢拿她没办法,只能摇头:“那你应该早点说,我今天没带作业。” “没事没事,下次给我就成。”陆叶凝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我今天找你也不是为了这事。” “嗯?还有什么事?”沈余欢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陆叶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再过些天就到我哥生日了。” “你想让我陪你去挑礼物?” “不是礼物的事。”陆叶凝摇了摇头,托着下巴,目光飘向窗外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白的街道。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掺进了一点低落:“我是想让我哥能好好过一次生日。” 沈余欢没听懂:“什么意思?他不喜欢过生日吗?” “何止是不喜欢……”陆叶凝收回视线,眼底带着点惆怅,“自从我爸妈离婚后,他就再也没庆祝过生日了。每年到了那天,他不是说有事要忙,就是直接消失。”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吸银勺:“关键是他总刻意避开我妈,往年我妈想跟他见面,他总说很忙来不了,给他发句祝福短信,他也只是冷淡的回一句谢谢。” “我妈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总觉得我哥是在怨恨她,用这种方式惩罚她。” 沈余欢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今年妈妈提前好久就开始念叨。”陆叶凝的声音低了些,“她想借着生日给哥道个歉,解开这些年的心结。她订了蛋糕,选了餐厅,让我问问他那天有没有空,结果你猜我哥怎么说?” 陆叶凝模仿者陆夜安的口吻,没什么情绪地说:“不用麻烦,最近很忙没时间,你们别瞎忙活了。” 她学着陆夜安的语气说完,自己先泄了气,肩膀垮下来,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臂: “唉,我真不明白,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呢?离婚难道是我妈的错吗?他干嘛这样……” 她没把“折磨人”三个字说出口,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 第297章 拜托拜托 冷气顺着杯壁爬上来,沈余欢指尖被冰得发红。 她垂眼看着被陆叶凝搅得叮当作响的冰块,轻声问:“可这件事我能帮上什么忙?我跟你哥根本不熟啊。” 虽然已经跟陆夜安见过两次,还一起吃过一顿饭,但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恐怕不超过十句。 那个男人周身总有种疏离的气场,让人下意识地保持距离。 陆叶凝把勺子往杯里一丢,身体前倾:“你是不熟,但你哥熟啊!” 沈余欢眉尾轻轻挑起:“所以?”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陆叶凝拖长尾音,忽然绕过长桌,一屁股挤到沈余欢身边,“我哥生日那天,让江随找个理由把我哥骗出来!” 她双手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 “我们就在我妈订好的餐厅埋伏!我哥推开门,蛋糕、蜡烛、一大家子人都在!他总不能掉头就走吧?气氛烘托到位了,我妈不就有机会跟他解开心结了吗?!” 沈余欢听着她噼里啪啦的计划,脸上掠过一丝怀疑:“这……能行吗?万一人没骗出来,你哥还当场拆台怎么办?你哥那脾气……” 陆叶凝指尖叩了叩桌面:“所以我才想请随哥出马呀!我哥虽然也有朋友,但我总觉得他对随哥有些不同,随哥肯定有办法!” 陆夜安对谁都是那副冷淡模样,可上次在江随家里,陆叶凝觉得老哥突然生动不少,起码像个活人了。 沈余欢犹豫起来。 陆叶凝用脑袋蹭她肩膀,像撒娇的猫,声音放软:“哎呀,余欢~小欢欢~求你了嘛!你就帮我跟随哥说说嘛!你看我哥那样,要是没人推他一把,他和我妈这根刺估计要扎到下辈子去了……” 沈余欢被她晃得有点晕,那股子软糯的撒娇劲儿像粘稠的糖丝,缠得她无可奈何:“好好好,我去问问我哥就是了。” “耶!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陆叶凝欢呼一声,立刻坐直身体,给了沈余欢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你果然是我的救星!我的小天使!” 沈余欢好不容易从热情的拥抱中挣脱出来,微微拉开一点距离,认真地看着陆叶凝,“先说清楚,如果我哥不愿意,你可不许闹。” “保证不闹!”陆叶凝拍了拍胸脯,“我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嘛?反正能想的办法我都试了。” 她耸耸肩,语气带着一种尽力后的释然,混杂着一点点无奈:“实在不行……那也没办法。至少我努力过了,对我妈也算有个交代,对吧?” 咖啡店的爵士乐还在低低流淌,窗外阳光白得晃眼,暑气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威力。 沈余欢看着陆叶凝努力维持乐观的表情,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那杯冰水,又抿了一口。 冰块在杯子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 休息室的顶灯冷白,像把细小的冰碴子撒在人脸上。 江澈阖着眼,任由化妆师用刷子在他脸上扫过。 空气里浮动着定型喷雾与高级香水的混合气息,与外面燥热的蝉鸣隔绝成两个世界。 门被推开,江澈的助理走进,望向化妆师:“王姐,开机仪式还有半小时,这边妆造大概还要多久?” 化妆师手上的动作没停:“快了,最多十分钟,我收个尾就行。” “好。”助理点点头,转身拧开一瓶矿泉水,恭敬地递到江澈手边。 江澈接过水瓶,透过镜子瞥了助理一眼,嗓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我听说江随拍的那部耽改也是今天开机?” “是啊,撞了个正着。” 江澈低声嗤笑,喉结滚动:“他还真是会赶热闹,我要拍耽改,他也屁颠屁颠地跑来拍耽改,连开机都要撞在同一天,是想干什么?” 此前连续扑了三部剧,江澈各项数据下滑不少,早就开始有危机感了。 恰好最近耽改是风口,卖卖腐就能红,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不曾想江随也掺和了一脚进来。 助理笑了起来,把眼镜往鼻梁上推,表情透着自信:“澈哥放心,他那边的热度绝对压不过我们,宣发团队早就建好了词条开始预热,保证今天下午的热搜前排一定有您。” 江澈手指在水瓶上点了点:“那也说不准,万一江随今天就拉着他那个搭档,在镜头前大卖特卖,演一出兄弟情深呢?” 助理不以为意:“他想卖也得有人看才行啊,江随上部剧因为有唐奕,关注的人才多。” “现在他跟他那个男搭档一个比一个糊,这两人凑在一起,开机仪式能有多少人搭理?倒是我们这边,粉丝都快把现场挤爆了,还准备了好多您的应援海报。” 江澈仰头喝了口水:“摄影师呢?联系的怎么样?” 助理弯腰凑近:“您放心,都已经说好了,现场会有个单独机位,专门拍您和另一位男主演的互动。” “您到时候只要稍微表现得亲近一点,递个水、理个衣领,说些悄悄话,都能被镜头捕捉,到时候素材一剪,那些腐女肯定磕疯,绝对能把江随那边压得死死的,热度更上一层楼。” 江澈抬手扣好领扣,指尖在喉结处停顿半秒,像在确认角度够不够撩。 他对着镜子勾了勾嘴角,弧度拿捏得恰好:“放心,我知道怎么给镜头喂糖。” 助理笑出声,竖起大拇指:“那就预祝咱们开机即爆,让隔壁连尾灯都看不见。” 灯影下,江澈眼尾那抹算计被冷光映得清清楚楚,像刀锋刚磨出的亮线。 第298章 金发的随 完成妆造后,江澈便带着助理赶到了开机仪式现场。 车门刚被拉开,热浪便混着尖叫声扑面而来,像一锅刚滚开的油。 江澈抬脚落地,拇指漫不经心拨开西装扣,嘴角先一步扬起——那弧度像计算过似的,既不过分热络,又足够勾人。 人群果然炸开,灯牌、横幅、手机镜头全都往上递,保安的手臂被挤得青筋暴起。 “啊——澈哥看看这边!” “澈哥好帅!!!” “江澈!江澈!” 尖叫层层堆叠,像海浪拍岸,一波高过一波。 江澈抬手跟他们打招呼,现场闪光灯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助理在他斜后方半步,小声提醒:“澈哥,台阶。” 江澈嗯了一声,长腿迈开,皮鞋踩上红毯,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仿佛给粉丝的尖叫打着拍子。 导演正站在签到墙前背手等着,见他过来,咧嘴笑得一脸褶子:“你小子还是红啊,开个机来这么多媒体和粉丝,把我这老心脏都要震出来了。” 江澈低头笑笑,不置可否,镁光灯又一波狂轰滥炸。 就在这时,媒体区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好几个摄影师把镜头罩一扣,肩带一甩,拔腿就往外跑。 江澈挑眉,余光追着那群人影:“怎么回事?” 助理也一头雾水,摇摇头:“我马上去问。” 他小跑着钻进人群,背影很快被人潮吞没。 江澈单手插兜,另一手把墨镜勾下来一点,目光穿过重重人墙,落在那几道远去的背影上,嘴角的弧度慢慢抹平。 不到两分钟,助理又满头大汗地挤回来,后背湿了一大片。 “打听到了?”江澈低声问。 助理咽了口唾沫,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隔壁剧组……江随染了一头金发,现场炸了,说比漫画里走出来还夸张,媒体全往那边跑。” 江澈的手指在西装口袋里无声收紧,指节泛白,脸上却浮起一点笑,像湖面结了冰,冷得反光。 “金发?”他轻声重复,尾音拖得极长,像把这两个字放在齿间慢慢碾碎,脸色逐渐难看:“这有什么好看的?” 助理不敢接话,只觉周围的热浪忽然被什么抽走,后背竟生出一点凉意。 …… 七月底的南城,像一只被捂得严严实实的蒸笼。 刚下过一场雨,不仅没带来半点清凉,反而把地面的热气全都蒸腾起来,混在空气里,又湿又闷,黏糊糊地贴在人皮肤上。 江随参演的这部耽改叫做《骄阳之夏》,开机仪式选在一个旧码头,铁锈味混着海腥味,顺着风往人鼻腔里钻。 舞台后方临时搭起的棚子投下一道歪斜的阴影,像谁随手撕开的灰布。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何星俊踩着阴影下车,他穿了身暗灰色西装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他的助理紧随其后,小跑着撑开黑伞,手里拿着小风扇,对着他不停地吹,声音压低:“俊哥,这人也太少了吧?跟《破茧》那天开机完全没法比啊。” 何星俊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媒体区,那地方只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手里的相机都快垂到地上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正常。”何星俊抬手理了理袖口,“《破茧》有唐奕老师,她一个人的流量就能撑起半边天,那时候媒体基本都是冲着她的。” 助理闻言也只能叹了口气。 半道上,他们路过了主办方划分出的应援区。 与媒体区的冷清截然相反,这里热闹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道路两旁挂了好几幅江随的应援海报,少年眉眼清冽,唇角却挑着几分懒散弧度。 阳光穿过海报表面那层亮膜,反出刺目的光斑,晃得何星俊眯了下眼。 远处的粉丝区虽然算不上人山人海,但也密密麻麻地站了一群女孩。 她们大多很年轻,顶着烈日,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了,却依旧兴致高昂,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江随的应援手幅,手幅被汗浸得发软,仍固执地举着。 还有几个女孩扛着硕大的长焦镜头,一看就是专业的站姐,站在水泥墩上,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猎隼。 何星俊粗粗扫了一眼,没有一个是他的粉丝。 “这才第二部戏。”助理咂舌,“这吸粉跟开挂似的。” 何星俊没应声,只是喉结动了动,眼底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羡慕。 《破茧》明明还没有播出,江随现在可以说是一个0作品的纯新人,究竟是靠什么积累到这样一群愿意顶着酷暑、花着真金白银来为他撑场面的粉丝? 真就纯靠那一张脸吗? 轻轻叹了口气,何星俊快步走向制片人赵海:“赵制片。” 赵海正在跟工作人员沟通,回头看到是他,立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星俊来了啊,辛苦辛苦,这么大热的天。” “应该的。”何星俊客气地回道,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江随还没到吗?” 赵海看了一眼腕表:“他助理刚打过电话,说有点堵车,马上就到。” 粉丝区里,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从未停止。 “听说《骄阳之夏》里的人设是金发,我老早就开始好奇了,也不知道随哥染金发是什么模样!” 另一个女孩笑起来,用手幅给自己扇着风:“还能是什么样?肯定帅死人啊!” “我已经准备好手机内存了,今天一定要拍个够!” 话音刚落,远处一辆白色保姆车突然压着积水滑停。 车门弹开,先落地的是邱寻的帆布鞋,鞋带系得严丝合缝。 紧接着,一条长腿跨出来,白色运动鞋踩着水洼里的阳光,溅起的碎光爬上脚踝。 日光像融化的金子,尽数倾泻在少年身上。 她一身简单的白T,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头耀眼夺目的金发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发丝蓬松微卷,在灼热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浅色的光晕,肆意张扬的要命,仿佛撕开了哪本漫画走出来的角色,梦幻的有些不真实。 人群安静了一瞬,连空气里闷热的蝉鸣似乎都停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个修长的身影,何星俊忽然有些感慨。 江随这张脸,确实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帅的无可挑剔。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随哥!!” “江随妈妈爱你!!” “这金发!天哪!太帅了!!” 粉丝们顿时炸开锅,挥舞着手里的手幅,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媒体区焉焉的几个人突然来了精神,纷纷举起脖子上的相机。 快门声连成一片,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 第299章 席卷热搜 江随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含笑的眼,虎牙尖在唇边一闪而过。 看到这一幕,媒体区那边的快门声更密集了。 江随瞥了主舞台一眼,没有着急过去,而是径直走向了粉丝区。 “今天天气这么热,辛苦你们了。”看着粉丝们被汗水濡湿的发丝,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太阳这么毒,下次可别跑来了。” 粉丝们看到江随眼底真切的心疼,心里也暖洋洋的,立刻七嘴八舌地回应: “那怎么行!随哥!你第一部剧开机我们没赶上,这一部必须来给你撑场面!” “对!我们不怕晒!看到你就什么都值了!” “只希望像这样见面的机会能更多一点!” 江随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随即冲大家笑了笑:“谢谢诸位,不过大家一定要做好防晒,别中暑了。” 她顿了顿,侧头对不远处的邱寻扬了扬下巴:“我待会儿让小邱去定咖啡或者奶茶,大家可以去找她领。” “哇——!” 粉丝们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的欢呼,一声声“谢谢随哥”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 江随这才重新戴上墨镜,转身走向赵海,微微点头致意:“赵制片。” 赵海笑着冲她点点头,随即看了一眼腕表,中气十足地宣布:“好了诸位!吉时已到,主演也都来齐了!我宣布,此次开机仪式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鼓掌声像潮水一样漫过码头,混着鞭炮的余音,惊起几只海鸥。 接下来的流程便是圈内惯常的那一套,主创人员依次上前敬神,最后由导演和制片人一起揭开盖在摄影机上的红布,预祝拍摄顺利。 江随跟着赵海一起把香插进铜炉,白烟被风一扯,碎成几缕挂在她睫毛上。 她眨了下眼,余光看到一撮黑影潮水似的涌来——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像是刚跑完百米冲刺,气喘吁吁地挤进了原本稀疏的媒体区。 他们迅速找到空位,二话不说便架起机器,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站在台上的江随,快门声再次响成一片。 “江随看这边!” “江随往这看一下!” “江随能摆个pose吗!” 江随被这阵仗弄得愣了片刻,低声问身边的赵海:“赵制片,这些人都哪儿来的?” 赵海笑得见牙不见眼,像早市上卖掉最后一条鱼的摊主:“还能是哪儿来的?隔壁剧组跑来的呗,就你这张脸加上这造型,我估摸着今天下午的热搜是跑不掉了。” 省这么大一笔宣传费,赵海简直乐开了花,他抬手拍了拍江随的肩:“等会儿有媒体采访环节,你小子可得当心点,别被这群饿狼给挤死。” 江随只能无奈笑笑:“您放心,我灵活着呢。” 又一轮鞭炮被点燃,噼里啪啦的炸响声震耳欲聋,红色的炮衣碎屑在半空中炸开,像下了一场短暂的红雨。 江随跟着人群一起鼓掌,余光瞥见身旁的何星俊突然侧身,抬起手,径直伸向她脑袋。 江随本能地后仰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何星俊的手在半空中顿住,见她一脸警惕,不由得笑了,声音在鞭炮的余响中显得很轻:“别紧张,你脑袋上有东西。” 他手指越过她耳尖,从她金色的发丝间捻起了一小块红色的鞭炮碎屑。 这一瞬间,媒体区的气氛陡然一变。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眼睛里都放出光来,所有的镜头瞬间锁定他们两人,快门声密集得如同机关枪扫射。 风把鞭炮的烟吹过来,呛得江随眯了眯眼。 她看着何星俊指尖那点红色,目光微动,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何星俊笑笑,扬手丢开碎屑,眼神却没离开她的脸。 他想干什么江随心中已经了然,嘴角无语的抽了抽,不着痕迹地往右侧挪了半步,拉开了跟他之间的距离。 …… 下午四点,空调将冷气一股脑儿地往房间里灌,落地窗外的阳光却像泼了金漆。 回到酒店,江澈将自己重重摔进沙发里,柔软的皮质瞬间下陷,发出沉闷的声响。 助理跟进来,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他面前。 江澈接过水,喉结滚动,一口气灌下去半瓶,才喘了口气。 他扯开领带,指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热搜怎么样?媒体那边都打点好了吧?我今天暗戳戳发的糖可不少,怎么说也得有三个热搜挂在上面。” 助理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飘忽了一下:“我们之前预热的那个词条已经上热搜了。” “哪个?”江澈抬眼,眼尾压着冷意:“就这一条吗?” 助理垂着头,脚尖在地板上蹭了蹭,没敢接话。 江澈眉心一跳,直接捞过茶几上的手机,指腹一划,微博界面跳出来。 热搜榜单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把现实照得清清楚楚—— 1. #江随金发美神降临# 2. #江随新剧开机# 3. #江随何星俊好磕# 属于他的词条#江澈新剧开机好帅#孤零零地挂在榜单十几名的位置,后面缀着一个不起眼的“新”字,像个无人问津的冷宫妃子。 他点开江随的几个词条,铺天盖地的照片和视频瞬间涌了出来。 屏幕里,那个他一向瞧不上的堂弟顶着一头耀眼的金发,笑起来时唇边露出一点虎牙尖,带着几分野生的少年气。 评论区里更是热闹得像菜市场。 【救命!这是什么撕漫男走进现实!我宣布我单方面跟这个男人结婚了,谁有意见?】 【这金发造型也太贴书里的夏野了,帅的我一愣一愣的】 【内娱难得的不油腻神颜,江随这张脸就该焊死在热搜上】 【金发+虎牙+白T,夏日限定荷尔蒙暴击啊】 【江随跟何星俊这是二搭吧,上部剧还演亲兄弟】 【前面的别光顾着看脸啊!没看到江随跟何星俊的互动吗?捻头发丝那里的对视我原地磕疯】 江澈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每多看一条评论,他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嗤笑一声,声音沉得吓人:“铺天盖地都是江随,谁还记得我开机?宣传费都喂了狗了?”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那点光亮冷得像冰。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如刀子般刮向助理:“怎么回事?怎么铺天盖地都是江随?” 助理被他眼里的寒意吓得一哆嗦,声音弱得像蚊子哼哼:“澈哥,咱们的词条不也在热搜上吗……” “热搜末尾和榜首能一样?”江澈把手机啪地扣在茶几上,玻璃面发出脆响,“网友的注意力全都被江随那个小子吸走了,还有几个人知道我今天也开了机?花那么多宣传费全都喂了狗吗?!” 助理被他吼得一抖,肩膀几乎要贴到耳朵上,大气不敢出。 江澈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房间顿时里只剩下空调呼啦啦的声响。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嗓音压得极低:“去给宣传部打电话,砸钱也好,买榜也好,一小时之内,我要看到我的名字挂在第一,现在就去!” 助理忙不迭点头,转身时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落荒而逃。 房门咔哒一声合上,房间里只剩江澈一人。 他靠在沙发里,盯着自己映在电视黑屏上的模糊影子,唇线绷紧,像一条被拉到极致的弦。 第300章 有些蹊跷 夜色像一块吸饱了墨的绒布,将整个城市包裹得严严实实。 酒店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铺在羊毛地毯上。 江随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推开房门时,身上还沾着码头那股混着海腥气的潮热。 她没开顶灯,昏黄光线里,金色头发更显嚣张,像把一团烈日揉进房间。 踢掉脚上的运动鞋,江随懒洋洋地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呼了口气。 发了一会呆,她像是想起什么,摸出手机,翻找到沈余欢的微信,直接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铃声只响了两下便被接通。 屏幕里的沈余欢正坐在床头,怀里抱着一个毛绒玩偶,一看到江随,唇角就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 江随被她盯的有些奇怪,懒懒地挑了挑眉:“笑什么呢?捡着钱了?” 沈余欢闻言,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她没说话,只是举起怀里那个金毛猎犬造型的毛绒玩偶,让它毛茸茸的脑袋跟自己的脸并排,又指了指屏幕里的江随。 “嗯?”江随没明白。 “哥。”沈余欢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你不觉得你现在跟它很像吗?” “怎么就跟毛绒小狗像了?”江随愣了一下,无奈地抬手,指尖拨了拨额前的金色碎发,对着镜头端详片刻:“难道不好看吗?” 沈余欢用下巴蹭了蹭玩偶脑袋,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好看啊,跟它像又不代表不好看,我就是第一次看你这么闪,像刚刚拆封的限定手办,特别贵气,还莫名有点可爱。” “可爱?”江随揪了揪自己的发尾,指腹绕着一缕金发打圈,“我觉得这个词。” “那不行,由不得你。” “哎呦,我们家余欢也是霸道上了。”江随低声笑起来,没再纠结这个话题。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问:“这几天怎么样?一个人在家没出什么问题吧?” “好的很,我最近每天都会去师父那里上课,然后跟她一起吃饭,其实严格来说,也不算一个人在家。” 江随眉尾轻轻一扬:“温时念一直跟你在一块?她都没出去工作吗?” 沈余欢摇了摇头,抱着玩偶的手臂紧了紧:“师父说她最近都没接工作,会一直在家陪我,等暑假结束之后可能会陆续接一点活。” 江随把刘海往后拨了拨,露出光洁的额头,低声感慨:“看来你师父是真宠你,为了照顾你活都不接了,一整个暑假就陪你玩。” 沈余欢忍不住捏了捏指尖:“你这样说的我怪有负担的……” “不要有负担,我相信她反而很高兴能陪着你,实在有压力,就跟她好好学,以后双剑合璧,各自占据音乐界的半壁江山,这样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回报。” 沈余欢被这夸张的形容逗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也跟着认真了些:“对了哥,前两天叶凝约我出去了,还拜托了我一件事。” 江随来了点兴趣:“什么事?” “她想让她哥好好过生日。” 沈余欢把咖啡店那番话复述了一遍——陆夜安如何年年缺席,陆母如何小心试探,陆叶凝如何苦无对策。 说到最后,她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像怕惊动什么:“她觉得你能把陆哥哥带出来。” 江随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陆夜安就因为怨恨他妈妈,这么多年都不肯好好过一次生日,真的假的?” “叶凝是这么说的。” 江随指尖无意识轻敲沙发扶手,眼底掠过一丝探究: “以陆夜安的性格,若是真怨恨他母亲,会直接冷到南极,不想跟他母亲再有半点接触,犯不着用生日当武器,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沈余欢摇了摇头:“那我就不清楚了。” 江随觉得这事背后必然有蹊跷,陆叶凝作为小辈,或许并不知道事情全貌,但陆叶凝母亲的伤心肯定不是假的。 沉默片刻后,江随点了点头:“行吧,你告诉陆叶凝,我会尽量试试,但我也不保证能不能把陆夜安钓出来。” “好。”沈余欢点头,唇角重新漾开笑意。 江随也跟着笑了笑,声音放缓了些:“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别把自己弄得太累。” “我在家什么事都没有,怎么会累。”沈余欢小声反驳,“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 江随被噎住,伸手隔着屏幕戳她额头:“小孩儿拆台倒是快。” “只是实话实说。” 江随笑着应了声好,又跟她说了晚安,这才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她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该用什么理由才能把陆夜安约出来呢…… 第301章 想你了嘛,陆队 浴室门咔哒一声被推至最大,热雾像潮水般涌出,又被冷气瞬间扯碎。 陆夜安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腰间只围着一条深灰色浴巾,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被镀了一层温热的铜。 水珠顺着他锁骨滚落,滑过胸腹间轮廓分明的沟壑,沿着浴巾没入人鱼线深处,留下几道浅色的湿痕。 他随手抄起毛巾,擦了擦仍在滴水的发梢。 床头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陆夜安瞥了一眼,擦头发的动作顿住。 那是一条微博推送,标题为:【我觉得江随跟他真的有点甜】 陆夜安眉心无意识地拧起,他丢开毛巾,用指节敲亮屏幕,指腹一滑,页面跳转,是一个营销号发的微博。 上面的九宫格配图全是江随新剧开机仪式的现场照,文案写得颇为暧昧: 【江随新剧开机,金发造型帅出新高度!另一男主何星俊曾跟江随在《破茧》中饰演亲兄弟,此次二搭演对手戏,开机仪式上有点甜啊,你们觉得呢?】 陆夜安面无表情地划过那几张照片,最后停在何星俊替江随捻掉碎屑的那一张。 抓拍的角度很好,江随微微后仰,金色的发丝在风中扬起。 而何星俊身体前倾,眼神专注,指尖伸向江随的模样,仿佛不是要替她拣去碎屑,而是要摸她的脸。 眉间褶皱在一瞬间加深,陆夜安往下翻了翻评论区。 【卧槽!这对视!真的不是在谈吗?我不管,我先磕为敬,钥匙我吞了!】 【啊啊啊啊!熟人二搭下海就是爽!别腼腆!你们只管麦!我自会磕疯!】 【何星俊看江随的眼神莫名宠溺,江随那副有点懵中带点警惕的样子也好可爱,这CP感绝了,夏日情侣速速给我安排上!】 屏幕上少年金发耀眼,陆夜安手指轻轻划过,脑海里忽然闪过第一次在繁星大学见到江随时,少年懒洋洋站着,信口雌黄说他去过gay吧的场景。 臭小子害他被全校误会,现在这人倒跑去接了耽改,还跟搭档在镜头前演得跟真的似的。 水珠滴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陆夜安没好气的丢开手机,刚要锁屏,来电界面骤然跳出——江随两个字在暗色背景上跳得肆无忌惮。 陆夜安眯了下眼,按下接通。 “啧,这么晚还没睡?”江随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像刚拆封的薄荷糖,“居然接得这么快,陆队该不会在等我电话吧?” 陆夜安走到沙发边坐下,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不也没睡?” “我这不是忙于工作吗?”江随在那头轻笑一声,话锋突然一转:“对了,是不是马上要到你生日了?有什么安排吗?” 陆夜安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生日是哪天?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吧?” “开玩笑,我神通广大着呢,用得着你说?”江随轻哼一声:“怎么样,要不要出来聚一聚,庆祝庆祝?” 陆夜安沉默了一瞬,嗓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我从来不庆祝生日。”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江随身体微微前倾,呼吸声轻得像羽毛扫过耳廓:“为什么?生日多喜庆的日子,陆队总不至于这么小气,连顿饭都不请吧?” 陆夜安没回答,挑眉反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我了?” “啧。”江随撇了撇嘴,“我就是随口问问,不爱说就算了。” 陆夜安没理会她的抱怨,靠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最近不是刚进组拍戏吗,应该很忙吧?还有闲工夫给我庆祝生日? “我刚刚看了看行程单。”江随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你生日那天我正好要回A市参加一个广告拍摄,拍完了就有空,顺便就能跟你聚一聚。”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笑嘻嘻地补充:“再说了,有段时间没见,这不想你了嘛?”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电流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陆夜安握着手机的关节僵了僵,声音突然磕巴起来:“你你你……你知不知道跟一个男人说这种话很奇怪!” “哈哈哈哈!”江随在电话那头爆笑出声,“怎么了?你觉得这样很gay?” 陆夜安喉结滚了滚,轻咳一声反问:“难道不gay吗?” “gay不gay是一回事……”江随的笑声还没停:“但你这反应也太大了吧?陆队长,你是不是恐同啊?我可听说恐同即深柜,我觉得你需要好好正视一下自己的性取向了。” 陆夜安额角青筋跳了跳,“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的性取向为女,不需要你操心!” 江随的指尖在桌面上来回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语气很是无所谓:“行行行,你性取向为轮胎都行,懒得跟你扯这些。说回正题,生日那天到底出不出来吃饭?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呢。” “什么惊喜?” “说出来还叫惊喜?”江随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响透过话筒,像是某种约定俗成的暗号,“就一句话,来还是不来?” 陆夜安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忽然沉默。 生日真的可以好好过吗…… 听着电话那头少年的呼吸声,陆夜安时隔多年,再一次对生日生出了一点期盼。 他握紧手机,轻轻点头:“行,我倒是要看看你打算给我什么样的惊喜。” “那就这么说定了。”江随的声音带着笑,像夜色里突然亮起的烟火,“晚安咯,陆队。”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重归寂静。 陆夜安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轻轻扬了扬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第302章 伯母好 成功引陆夜安上钩后,江随便让沈余欢把这事转告给了陆叶凝。 陆叶凝非常高兴,还说改天要请她吃饭。 沈余欢对此反倒有些担忧,问江随如果陆夜安得知真相后非常生气,那该怎么办? 江随笑了笑:“不至于,从种种迹象来看,陆夜安并不厌恶他母亲,可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确实不爱庆祝生日,以至于让他母亲误会是他在怨恨,趁着这个机会解开误会也好。” 沈余欢点了点头:“那陆哥哥生日当天你会过来吗?” “来啊,我那天确实在A市有个广告拍摄活动,结束后便能赶过去。” 如果江随完全没空,纯把陆夜安骗过去,那确实有点缺德了,这事她可干不出。 安排好这档子事后,江随便投入了剧组的拍摄之中。 在《骄阳之夏》这部剧里,江随饰演的角色叫夏野。 虽然这个角色没有《破茧》中的封憬复杂,但对江随来说演绎难度却更高了。 因为夏野人如其名,是个野性难驯的大少爷,张扬肆意,身上有股劲劲的帅。 这种感觉很难拿捏,轻则展现不出野性,重则变成孔雀开屏,过分油腻。 毕竟有句话说的好,你可以帅,但你不能觉得自己帅。 因此每次开拍之前,江随都要跟导演仔细聊上一阵,删去了一些在转成影视的过程中会显得油腻的台词跟剧情。 时间眨眼而过,很快便到了陆夜安生日当天。 广告拍摄的收尾工作比预想中更耗时,等江随终于脱身时,天色已经擦着暮色沉了下来。 城市华灯初上,将天际线染成一片深邃的蓝紫色。 她先回了一趟家,打算接上沈余欢,一同去参加陆夜安的生日聚会。 车子刚开到小区楼下,江随降下车窗,一眼就望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可场景却有些出人意料。 路边石墩上,沈余欢和温时念并排坐着,姿态端正,一动不动。 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她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看上去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江随满头问号,赶紧停好车,快步走了过去。 “这是什么造型啊?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沈余欢的睫毛颤了颤,随即睁开眼。 当看清眼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江随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泛起一点薄红:“在听。” “听?”江随更不解了,她侧耳听了听,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车辆驶过声,再无其他,“听什么?” 温时念睁眼,暮色映入她深黑的瞳孔,像一粒冰珠子掉进墨里: “音乐是听觉的艺术。想要写出能打动人的旋律,首先要学会聆听生活。虫鸣、风声、树叶的沙沙作响,甚至是远处空调外机的嗡鸣,任何声音都有它独特的节奏和质感。”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余欢身上,“等余欢能将这些声音清晰地分辨、记忆,并懂得如何自然地运用到编曲里,她就能真正理解什么是采样,所以我在教她听。” 江随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抬手扶住额头,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好吧……这就是玩艺术的人吗?受教了。” 温时念站起身,裙摆扫过石墩:“你是来接余欢去参加陆夜安的生日聚会吧?” “对。”江随点了点头。 沈余欢转头望向温时念:“师父,陆哥哥不是你同校的学长吗?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温时念摇了摇头:“我跟他不熟,去了反而尴尬,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沈余欢没有勉强:“那好吧。” 江随顺势揽住沈余欢的肩膀,将她往车子的方向带了带,“那我们就先走了,温大小姐。” 温时念点了下头,目送着两人上了车。 车子启动前,江随透过半降的车窗冲温时念挥了下手,温时念站在原地,颀长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像一条不愿惊扰夜色的河。 车尾灯拐出小区,梧桐叶沙沙落下,温时念低头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转身走进夜色。 …… 白色轿车贴着右道减速,轮胎在刷过减速带时发出细微的“咯吱”一声,随即稳稳停下。 江随跟沈余欢一前一后下了车,抬眼一看,餐厅坐落在一条僻静的街道,门面是低调的深棕色调,只在门口挂着一盏复古的铜质壁灯,照亮了烫金的法文店名。 看着眼前装潢精致的高档西餐厅,沈余欢忍不住感慨:“叶凝说阿姨为了给陆哥哥庆祝生日,把整个餐厅都包下来了,我以为她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这种地方……得花多少钱啊?” 江随双手插在裤兜里,抬头打量了一番,笑了起来:“伯母手笔这么大,看来是真的想好好地给陆夜安庆祝一下。” 旋转门把燥热的晚风拦在外面,进入餐厅后,冷气混着玫瑰木与柑橘叶的淡香扑过来,像一条绸带缠上裸露的小臂。 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舒缓的钢琴曲在流淌,光线被深色胡桃木桌面反射,幽幽地淌。 侍者穿燕尾服,皮鞋踏在地上毫无声息,一路把她们引向走廊尽头那扇对开的木门。 门把被人从里侧拉开——陆叶凝探出半个脑袋,先冲沈余欢挤了下眼:“你们来啦!” 包厢比外头更静。长桌上摆着银质烛台,火苗细而直,把空气烫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晃动。 宋夏青坐在主位,白色旗袍的盘扣扣到最上一颗,珍珠耳坠在烛光里像两滴温柔的水。 陆叶凝拉着母亲手臂,热络介绍:“妈,这位就是江随,余欢的哥哥,我哥的好朋友。” 宋夏青抬眼,少年一头金色短发,锁骨上一点朱色小痣在灯下像粒朱砂,轮廓被柔和光线削得利落,那五官竟比绝大部分女生都精致漂亮。 江随礼貌颔首:“伯母好,路上有点堵,让您久等了。” “叶凝跟我提过很多次,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宋夏青垂下眼睫,唇边浮出一点歉意的弧度:“之前……我误以为你和夜安是那种关系,还私下跟夜安提过,实在冒昧。” “妈——”陆叶凝拖长调子,想打断。 宋夏青抬手,示意她别插话,继续对江随道:“叶凝后来跟我解释了,是我自己想多了。今天当面跟你道个歉,希望你别介意。” 江随眼角微弯:“伯母太客气了。主要怪我,跟陆夜安站一块太有cp感,让人误会也正常。” 恰到好处的一句玩笑,倏地驱散了那点尴尬。 宋夏青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眼角细纹像花瓣一样舒展开,烛火抖了抖,映得她整个人暖了几度。 第303章 隐痛往事 陆叶凝像只按捺不住的兔子,从宋夏青身边蹦跶到江随面前,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兴奋:“计划是这样的!等会儿你先去大堂里等着我哥。” 她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像个手舞足蹈的指挥家:“我跟我妈还有余欢就先躲在这个包厢里,等我哥到了,你只要给那个穿燕尾服的服务员一个眼神,唰!全场的灯都会灭掉!” 她做了个夸张的手势,眼睛亮得像星星:“就在那个时候!我们就推着蛋糕出场!给他一个超级无敌大惊喜!我就不信他人都在这儿了,还能掉头走人!” 江随看着她这兴奋劲,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点了点头:“好。” 她抬腕看了看手表,指针正逐渐滑向她跟陆夜安约定的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出去。” 江随抬手,在沈余欢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随即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身影消失在包厢里,独留一室紧张又期待的安静。 走廊灯光暖黄,照的她金色发丝像刚融开的糖浆。 江随单手插兜站在大堂里,斜倚着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等了片刻还没听见动静,江随正打算摸出手机问问陆夜安到哪了,一束刺眼的车灯突然扫过落地窗。 定睛一看,线条硬朗的吉普车缓缓停在了外面的车位上。 江随重新把手机揣回兜里,懒洋洋地斜倚着那架钢琴,指尖无意识地在琴盖上敲着节拍,等着陆夜安自己走进来。 大门很快被推开,夜风卷着一点栀子花的味道冲进来时,陆夜安高大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餐厅。 他今天穿了件修身的黑色棉T,将肩背和手臂的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休闲裤包裹着他的长腿,肌肉贴着布料起伏。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他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大堂,脚步放缓了些,眉头微蹙:“你该不会把整个餐厅都包下来了吧?” 江随笑了笑,从钢琴边站直,踱步到陆夜安面前,并未回答,只是问:“你今年的生日打算怎么过?” 陆夜安抱着胳膊笑了一声:“我没空想这么无聊的事。” 他视线落在江随带笑的眼眸上,“我反倒很好奇,你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江随挑了挑眉,那双漂亮的眼眸弯起来,像藏着钩子:“你很期待?” 陆夜安别开视线,喉结滚了一下:“确实有那么一点,但也只有一点。” 江随没再说话,转身朝隐在暗处的服务生递了个眼神。 啪,整间餐厅瞬间沉入黑海,只剩窗外的路灯透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陆夜安愣了愣,刚想开口问江随这是在干什么,不远处的包间门突然被人拉开,一束温暖的烛光透了出来。 宋夏青推着车,小心翼翼地朝这边走来。 推车上是一个坦克造型的蛋糕,挂着巧克力做成的履带,炮管上插着数字28,火苗在黑暗中尤其亮眼。 推车旁,陆叶凝扯着嗓子带头唱起了生日快乐歌:“祝你生日快乐……” 沈余欢跟在她身边,略带腼腆地鼓着掌,为她打着节拍。 陆夜安整个人定在原地,眼底的错愕被烛光映的清清楚楚,随即漫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江随见他愣着不动,伸出胳膊搭上他肩膀,刚想说点什么,陆夜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一般,猛地回神。 他突然转身,朝着餐厅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带起的风晃的烛火一颤,头也不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哥!你去哪啊!”歌声戛然而止,陆叶凝呼喊的调子都劈了叉。 陆夜安没有回答,背影决绝,毫不迟疑地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望着他的背影,宋夏青脸上握着推车的指节泛白,脸上的期待和笑意僵在半途,悄然瞬间褪去,烛光跳跃在她眼底,像快要熄灭的火星。 察觉到母亲的失落,陆叶凝紧紧蹙着眉:“我去找他问清楚!” “等等。”江随担心她追过去反而激化矛盾,抬手按住这粉毛丫头,“还是我先去看看吧。” 她拍了拍陆叶凝的肩,转身朝着陆夜安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 餐厅外街道寂静,只有风声呜咽着穿过。 江随本以为陆夜安离开应该会开车离去,但走出餐厅大门后,却发现陆夜安的那辆吉普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动过。 而陆夜安也并不在车上,不知道去了哪里。 江随望着茫茫夜色,无奈叹了口气。 转身折回时,包厢里的气氛已经转为一片死寂。 那辆推车还停在原地,坦克造型的蛋糕上,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留下一缕缕细弱的青烟,在暖色的灯光下缓缓消散,像一个无声的叹息。 听到江随进来,宋夏青抬起头,眼尾微红,却仍是得体的笑,只是笑得太轻,像随时会碎:“……没找着?” 江随点了点头。 宋夏青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她低垂着眼,目光落在那个已经失去光亮的蛋糕上,声音轻得像梦呓:“他果然还是在怨我……都是我的错。” “妈!这怎么能怪你?!”陆叶凝再也忍不住,声音陡然拔高: “明明是哥太过分了!我们费了那么多心思,想给他好好过个生日,他倒好,扭头就走,连句解释都没有!” 沈余欢站在她斜后方,手指揪着衣角,试图化解僵硬的气氛:“……也许陆哥哥是有急事。” “有事个鬼!”陆叶凝脚尖踢了踢地毯,“他就是冷心冷肺!” 江随的目光从宋夏青泛白的指节上掠过,她沉吟片刻,缓步走上前:“我倒觉得,陆夜安不像是这样的人,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江随的视线落在宋夏青身上,语气温和:“伯母,我有些好奇,您为什么会这么肯定,陆夜安这样的反应是在怨恨您?” 宋夏青睫毛抖动一下,抬手把鬓发别到耳后,指尖带着不易察觉地颤。 江随的问题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尘封多年的锁孔。 宋夏青目光飘向远处,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烛台与桌面,看到了十八年前那个同样昏暗的夜晚。 她轻声开口,声音像被旧胶片蒙了一层沙沙噪点:“夜安十岁生日那天,他爸爸在外地出差,我当时想给他爸一个惊喜,就瞒着他爸,带夜安去了他出差住的酒店,结果……” 她说到这停住,唇角扯了下,像笑,又像要哭: “结果正好撞见他爸出轨,夜安站在门口,一句话没说。我气疯了,质问他爸,他爸慌了,说漏嘴,质问是不是夜安带着我来捉奸的。” “我这才知道,原来夜安早在家撞见过他父亲出轨,却一直没有告诉我。” 餐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只有舒缓的钢琴曲还在不知疲倦地流淌,衬得她的叙述愈发悲凉。 “我那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觉得他们父子俩沆瀣一气,一起骗我,所以口不择言,骂夜安是帮凶,说了一些伤人的话。” 她闭上眼,像是不忍回想当时的场景:“然后我甩下他一个人,自己离开了酒店。从那以后,我跟他爸离了婚,他也再也没有庆祝过生日。” “所以……他不是不爱过生日,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怨恨我当年在他生日当天,用那些话伤害了他……” “怎么会这样……”陆叶凝彻底呆住了,“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复杂的内情?妈,你为什么从来不早点告诉我?” 宋夏青终于将视线从虚空中拉了回来,她疲惫地看了女儿一眼,轻声反问:“告诉你,你又能解决吗?” 陆叶凝哑口无言。 江随也没想到这其中的故事这么复杂,看着伤感的宋夏青,江随跟沈余欢对视一眼,上前一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伯母,陆夜安的车没有开走,说明他没走远,一定就在这附近。” 她的话让宋夏青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您先别着急。”江随轻声安抚,“我再出去找找他,或许能让他重新回来。” 沈余欢往前一步:“我跟你……” “不用,这大晚上的,你在外面瞎跑不安全。”江随回头冲她挑了下眉,“你陪伯母,顺便把蛋糕上的蜡烛重新点一遍,等我把陆夜安押回来,还得唱第二遍生日歌呢。” 说完,江随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第304章 不是你的错 走出餐厅时,江随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张浸湿的宣纸,随时会坠下水墨。 她快步穿过人行道,鞋底踩碎一片打卷的黄叶,发出极轻的脆响。 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被风吹斜的金线。 绕到餐厅侧面的消防通道,她顺着窄巷往里去,巷口堆着几个空酒箱,纸板被潮气泡得发软,踩上去“咯吱”一声。 拐角处突然出现一点光亮,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烟头。 坐在台阶上抽烟的男人身形高大,看不清脸,只是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剪影。 江随挑了挑眉,抬步朝他走过去:“急急忙忙跑出来,就是为了躲在这抽烟?” 烟头落地,唯一的那点火光被陆夜安抬脚踩灭,他抬眼看着少年在夜色中亮眼的金发,嗓音微哑:“这就是你今天要给我的惊喜吗?” 江随单手插兜斜倚着墙壁,轻叹了一口气:“我以为是惊喜,现在看来变惊吓了。” 陆夜安低垂着眼眸,没有接话。 夜色浓重,窄巷漆黑,江随看不清他的表情,于是仰起头,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伯母跟我说了你不过生日的原因。” 陆夜安从烟盒里又摸出一根烟,咬在唇边,低沉的嗓音听起来有些飘忽:“这对我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好日子。” 啪嗒一声轻响,打火机的火苗在两人之间晃动。 江随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他扯着唇角,似乎在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落寞。 烟叶燃烧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中分外清晰,陆夜安重新把打火机揣回兜里,盯着少年落在脚边的影子: “那个时候,我爸觉得是我泄密,带着我妈去捉奸,我妈觉得我跟我爸沆瀣一气,联手欺瞒她。” 满心期待的生日,迎来的却是狼狈的结局。 十岁那年的今天,陆夜安发现自己一下成了罪人。 江随沉默一会,轻声开口:“那你呢?” “什么?” “不管你爸妈的想法,你当时觉得你自己是什么?” 陆夜安吸了口烟,沉默良久,哑着嗓音吐出两个字:“帮凶。” 江随挑了挑眉,仿佛意识到什么,上前半步:“你不怨恨你妈?” 陆夜安低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苦涩:“我哪有资格恨她。” 如果说父亲陆绍是破坏家庭的元凶,那他就是帮凶。 明明早就撞见过陆绍出轨,却在慌乱无措中、在陆绍的恳求下选择了沉默,装作无事发生。 如果他早点告诉母亲,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他早点告诉母亲,母亲是不是就不会受伤这么深? 可惜世上什么都有,就是没如果。 到得此刻,江随忽然理解了他为什么走的那么利落,也忽然读懂了他眼底那么浓重的情绪是到底是什么。 那是如潮水般汹涌的自责。 陆夜安从不恨宋夏青,只是觉得没脸见她,尤其是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 他这么多年都不庆祝生日,根本不是在惩罚宋夏青,而是在惩罚他自己。 看着眼前坐在台阶上,低垂着眼眸的男人,江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沉默片刻,上前一步:“陆夜安。” 陆夜安不明所以的抬头,却见少年突然抬起胳膊,指尖陷入他后脑发丝,轻轻抱住了他的脑袋。 陆夜安微愣,指尖的烟僵在半空中。 “不是你的错。”江随轻轻抚过他发顶。 “那年你才10岁,10岁男孩的肩膀不该挑起那么多沉重的负担,也不可能洞悉成人世界的规则,你隐瞒你母亲不是有意,是因为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305章 解开心结 消防通道外的风一寸寸往窄巷里灌,带着夜露的潮味。 远处店面的招牌忽然亮灯,昏黄的光像被谁剪碎,稀稀拉拉地落在台阶上。 陆夜安弓着背坐在那团碎光里,修长的手指垂在腿侧,烟已经自动烧到了滤嘴,只剩下一截灰白的积灰,随时会掉。 他没有抬头,只是额头往前靠了半寸,轻轻抵在少年腹前。 少年温热的体温顺着布料透进来,像冬日偷偷钻进行人脖颈的一缕阳光。 他睫毛颤了颤,鼻尖抵得更近,放任自己的情绪在少年身上的薄荷香中沉浮。 江随抱着他的脑袋,视线掠过他被风吹得微乱的发尾。 那发尾扫过她的小腹,像无意撩起的羽毛,隔着薄薄一层棉T,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紊乱的呼吸。 江随落在他发顶的手动了动,从头顶滑到后颈,轻柔的像给猫咪顺毛,一下又一下。 少年掌心里带着夜风吹不散的温度,烫的陆夜安眼眶一热。 江随指腹蹭过他颈侧那一小块皮肤,低声开口:“伯母还在里面。” 陆夜安的呼吸蓦地一滞。 “她以为你掉头就走,是因为你还在怨她当年说的那些话。”江随的声音散在风里,像巷口飘进来的栀子花香,不浓,却丝丝绕绕。 陆夜安的后背轻轻一震。他抬起头,额前的碎发在风里扫过眼尾,声音暗哑:“……她一直这么想?” “嗯。”江随点头,指尖顺着他后颈的弧线又抚了一下,“她刚才跟我说的。她说自己当年被怒火冲昏了头,把气撒在你头上,自责到今天。” 当年的事情各有难处,好在这母子俩都没有选择责怪对方,因此解决问题不是什么难事。 陆夜安没再说话,只是盯着江随看了两秒。 那双深黑的眼睛里晃着灯影,像有人往井里丢了一粒小石子,涟漪还没荡开,就又被夜色吞了回去。 他忽然抬手,把已经熄灭的烟头摁灭在地上,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走吧。”他扣住江随手腕,声音低却稳,尾音里带着夜风磨过砂纸般的哑,“别让她们等太久。” …… 餐厅里,宋夏青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桌布流苏,目光黏在紧闭的餐厅大门上。 烛台上的火苗被不知何处钻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摇曳,在她眼底投下不安的光影。 “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见人回来……”她声音轻飘飘的,像随时会散在空气里:“夜安真的会回来吗?他先前走得那么决绝……” 陆叶凝看见她低落的神情,两步跨到母亲身边,双手扶住她微颤的肩膀:“妈,别急,随哥要是失败,肯定早就溜回来通风报信了,现在消息全无,八成是跟哥在谈判呢。” 她扭头看向沈余欢寻求支援,“余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沈余欢安静地坐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听到点名,她抬起眼,对上陆叶凝焦急的目光,很轻但很确定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哥没有给我发任何消息,这说明她已经找到陆哥哥了,正在沟通。” 话音落下的瞬间,餐厅突然被人推开,风铃一声脆响,像剪断了紧绷的弦,三人同时回头——厅堂里暖黄的光线流淌出去,勾勒出两个熟悉的身影轮廓。 陆夜安先迈进来,步子放得极轻,像怕踩碎地板。 江随跟在后面,双手插兜,脸上带着笑意。 “哥!”陆叶凝第一个跳起来。 宋夏青猛地起身,椅脚在地毯上拖出闷响。 她几步迎上去,话堵在喉咙里,只憋出一句:“……回来了?” “妈。”陆夜安在离她半步的位置停下,低头握住母亲微凉的手指,嗓音带着夜风浸染过的低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对不起。” 宋夏青眼泪一下就涌上来,她抬手抹了一把,掌心湿了一片:“你怎么还道歉,这句话该我来说,当年我把火撒在你身上,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陆夜安摇头打断了她,眸色深得像夜里的海,沉沉落在母亲写满自责的脸上:“不是您的错,我一直很后悔没能早点告诉您真相,让您受了那么多委屈。” 他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我以为您……一直怨恨我当年的隐瞒。所以这些年,这个日子我没资格庆祝,也不敢面对您。” 宋夏青彻底怔住了,泪水挂在脸颊边,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陆夜安的脸颊,声音哽咽:“傻孩子,我怎么可能怨你,你那时才十岁,十岁的孩子能懂什么?是妈对不起你,不该在那时候丢下你一个人……” 陆叶凝站在一旁,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吧嗒吧嗒往下掉,她猛地扭过头,把脸埋进旁边沈余欢的肩膀,眼泪全蹭在了沈余欢肩膀上:“搞什么啊……弄得人这么难受……” 沈余欢无奈笑笑,抬手拍了拍她后背。 江随走到推车旁,拿起搁在蛋糕旁边的长火柴,“嚓”地一声划亮。 火苗舔过那一排数字蜡烛,28重新亮起,坦克造型的蛋糕沐浴在温暖的烛火里。 江随把车推到陆夜安身侧,笑得懒洋洋:“好了,现在误会也解开了,生日可以继续了吗?” “对对对!”陆叶凝立刻从沈余欢肩膀上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顶着一双红彤彤的兔子眼就蹦了起来,扯着喉咙就唱:“祝你生日快乐……” 沈余欢轻轻吸了口气,认真地拍着手掌,跟上陆叶凝的节奏,小声但清晰地合唱起来。 两人嗓音一高一低,倒把简单的旋律唱出了和声。 宋夏青满脸都是笑意,也抬手打拍子,跟着两人一起唱。 江随从推车第二层捞出那只写着“寿星”二字的金色头箍,塑料弹簧顶着一颗亮闪闪的星星。 她扬手就要往陆夜安头上扣,陆夜安忙不迭后仰躲开,语气里满是嫌弃:“这都什么玩意?我不戴。” “这是固定流程,仪式感懂不懂?”江随胳膊一伸,不由分说把头箍按在了他脑袋上。 寿星两个字在跳跃的烛光下闪闪发亮,衬着陆夜安棱角分明的脸,再搭配上陆夜安此刻无奈的表情,有种奇异的反差感。 江随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陆夜安抬眼,撞进少年含着笑意的眼眸,最终叹了口气,指尖垂下,认命地戴上了这蠢萌的头箍。 烛光在他眼底晃,映得那点无奈也带上了温度。 —作者的话— 这几天参加外婆葬礼,一直在各种鞠躬磕头,熬了两个通宵,还得忙里偷闲码字,今天结束了歇会,剩下一章晚上再更。 第306章 纷争开始了 烛火在坦克蛋糕上跳跃,映着陆夜安深邃的眉眼。 陆叶凝像只按捺不住的雀鸟,两步蹦到他面前,粉色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哥!快许愿啊!” 陆夜安缓缓扫过围在身边的几个人,眼底那层惯常的冰封似乎融化了些许,唇角极淡地向上牵了牵。 他没有拒绝,闭上眼,双手合十抵在唇前。 几秒安静过后,他朝着火光轻轻吹了口气。 蜡烛火苗骤然熄灭,一缕青烟袅袅上升,像替他说了声谢谢。 “耶!”陆叶凝欢呼一声,手疾眼快地抓起旁边的金色礼花筒,用力一拧—— “嘭!” 绚烂的彩色纸带和细碎的金箔瞬间喷薄而出,洋洋洒洒,如同下了一场迷你的彩虹雨。 光影碎片在暖黄的灯光里飞舞,缓缓飘落,有的落在地毯上,有的挂在了宋夏青的发梢,有的则调皮地粘在了沈余欢的肩头。 掌声跟着响起,沈余欢拍得最轻,指尖却一下一下落在节奏里;宋夏青笑着摇头,眼角还沾着刚才的泪,却挡不住弯起的弧度。 空气里弥漫着蛋糕的甜香、蜡烛熄灭后的淡淡蜡油味,还有松弛下来的暖意。 然而这份暖意并未持续太久,陆夜安突然抬手掐住陆叶凝腮帮:“你没事放什么礼花筒?现在这蛋糕还怎么吃?” 他指着那个威风凛凛的坦克蛋糕,只见炮管上、履带边,甚至“28”的数字周围,都星星点点地粘上了落下的彩带。 “疼疼疼!”陆叶凝含糊不清地抗议,拍开他的手,揉着脸颊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这不都是为了烘托气氛嘛!氛围你懂不懂?再说了,彩带又不是毒药,挑开就能吃!你瞎讲究什么?!” 陆夜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像是对这种马虎态度的无声嘲讽:“你倒是一点都不讲究。” “那当然!”陆叶凝得意地扬起下巴,朝他又做了个夸张的鬼脸,粉色的头发跟着一甩,“活得自在最重要!” 陆夜安挑眉,又要伸手去掐她。 陆叶凝敏捷地躲到了宋夏青身后,只探出个脑袋,继续朝他吐舌头。 看着打闹的儿女,宋夏青摇头笑笑,拿起推车上银亮的切刀,温声开口:“好啦,你们两个都多大人了,闹够了就消停点,先切蛋糕吧,奶油要化了。” 陆夜安收敛神色,接过切刀。 他动作利落,很快便将坦克蛋糕分割成整齐的小块,一一分发。 分到江随时,他忽然停下,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拿起叉子,用叉尖把沾在奶油上的彩带全都挑了出来,动作细致得近乎专注。 确认干净了,他才将盘子递到江随面前。 陆叶凝发现了他的差别待遇,顿时笑的牙不见眼,连忙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沈余欢。 沈余欢正吃蛋糕,被她撞的手一歪,一小团奶油蹭到了脸上。 她抬起头,无奈的看了陆叶凝一眼,却发现对方兴奋的冲她挑眉,露出神秘的微笑,也不知在暗示什么。 沈余欢:? 见沈余欢没懂自己的意思,陆叶凝干脆走到陆夜安面前,举起自己盘子里那块沾着彩带的蛋糕,轻咳一声问: “哥,我这块呢?你看看,好多彩带啊,沾得比随哥那块多多了,你怎么不帮我也挑一挑呀?” 她眨眨眼,拖长了腔调,“该不会是……偏心吧?” 陆夜安捕捉到她眼底明晃晃的戏谑,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拿起旁边干净的叉子,语气平淡:“我怎么会偏心?” 说着,他三下五除二,用叉尖把陆叶凝蛋糕上的彩带也利索地挑干净了。 陆叶凝挑了挑眉,还没说话,就见陆夜安手腕一翻,那叉子上刚挑下来还沾着奶油的彩带,连同一点蛋糕屑,被陆夜安毫不犹豫地全都抹在了她的鼻尖上! 冰凉的触感让陆叶凝惊叫出声,她气鼓鼓的瞪了陆夜安一眼:“你好烦啊!” 她从自己盘子里刮了一小坨奶油,气势汹汹地就要反击。 陆夜安反应极快,头一偏轻松躲过。 陆叶凝不甘心,再次出击,陆夜安又是一个利落的侧身,奶油再次落空。 奶油攻击屡屡失败让陆叶凝急得跳脚,她立刻发起场外求援,“随哥快帮我摁住他!他太狡猾了!” 江随正抱着胳膊,唇角噙着看热闹的笑意:“我可不打算参与……” 话没说完,她瞥见陆夜安在闪避陆叶凝“追杀”时,不小心撞到了旁边安静吃蛋糕的沈余欢。 “呀!”沈余欢低呼一声,一块不小的奶油不偏不倚蹭在了她下巴上。 江随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行吧,看来这回必须得参与了。” 话音未落,她已一个箭步上前,直接伸手抱住了陆夜安胳膊,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限制住他闪躲的动作。 温热的体温和少年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骤然贴近,陆夜安僵了一瞬。 愣神的这半秒,一大坨冰凉的奶油,被蓄谋已久、抓住战机的陆叶凝,毫不留情地糊在了他的左脸。 “哈哈哈!得手了!”陆叶凝一击得逞,畅快地大笑起来,兴奋得像个打赢了仗的将军,还不忘朝着江随用力竖起大拇指,“随哥!干得漂亮!” 看着陆夜安棱角分明的脸上糊着一坨白色奶油,江随也忍不住低低笑出声:“过奖。” 笑声未落,江随只觉得自己的右脸颊也突然一凉。 她愕然转头,陆夜安正收回沾着奶油的指尖,唇角勾着一个轻微的弧度。 “礼尚往来。”他慢悠悠地说。 江随忽然笑了,眉梢微扬,一字一句:“很好,纷争开始了。” 第307章 莫名色气 奶油大战的导火索被彻底点燃。 江随闪电般出手,指尖在蛋糕托盘边缘一抹,沾了满手的甜腻白霜,毫不客气地朝着陆夜安没被奶油覆盖的右边脸颊印去! 陆夜安反应极快,猛地后仰,那抹奶油差之毫厘地擦过他下颌线,留下一点冰凉的触感。 “陆叶凝!”江随一击不中,立刻扬声,“夹击!” “收到!”粉毛丫头瞬间来了精神,端着自己那盘还没怎么动的蛋糕,一个滑步堵住陆夜安的退路,手势豪迈地挖起一大块奶油,“哥!觉悟吧!” 餐厅顿时成了战场。 陆夜安身形灵活地在两张椅子间穿梭,带起的风扫得桌布边缘微微晃动。 江随主攻,动作快而刁钻,陆叶凝则仗着身形小巧,时不时矮身从侧面偷袭,嘴里还伴随着夸张的配音:“看招!奶油飞弹!” 陆夜安躲闪腾挪,硬朗的肩背线条在黑色棉T下绷紧又舒展,像一头在丛林里敏捷穿梭的黑豹。 饶是他身手再好,面对江随精准的预判和陆叶凝毫无章法的狂轰滥炸,也免不了中招。 “你俩够了啊。”陆夜安格开江随再次袭来的手,手背上又多了一抹白,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不够!”陆叶凝趁他分神,终于将手里那团奶油糊在了他颈上。 冰凉黏腻的触感让陆夜安条件反射地缩了下脖子。 “漂亮!”江随笑着和陆叶凝击了个掌。 宋夏青和沈余欢早已退到墙边的角落,远离了这片“硝烟弥漫”的区域。 看着闹成一团的儿女和少年,宋夏青眼角眉梢都是舒展的笑意, 沈余欢安静地站在她身侧,手里捏着张纸巾,眼睛一直追着江随。 那人金发微乱,耳后挂了道奶油痕,像被人随手画了道银河。 战火渐熄时,江随脸上沾着几处大小不一的奶油渍,像雪地里零星点缀的花瓣,非但不显狼狈,反添了几分生动的野性。 陆叶凝更是成了小花猫,鼻尖、下巴、甚至粉色发梢都挂着奶油,正叉着腰,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战果”。 而作为主目标的陆夜安,无疑是最“惨烈”的那个。 从颧骨到下颌,从肩膀到前襟,白色奶油东一块西一片地覆盖着,几乎在他身上画出了一幅抽象的地图。 江随把空纸盘丢进垃圾桶,手背沾着奶油,亮晶晶的。 她舔了舔虎口,甜味在舌尖化开,懒洋洋补刀:“陆队,你现在像刚融化的雪人。” 宋夏青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抽出一方素色的丝帕,给陆叶凝擦去脸颊的奶油,动作轻柔得像在擦瓷器:“瞧瞧你俩,闹成什么样子了。” 沈余欢也捏着纸巾走到江随面前,帮她擦拭着脸上的奶油。 陆夜安见她俩都有人帮忙擦奶油,眉梢微挑,两手一摊:“我这个寿星才是战损最严重的吧?就没人管管?” 宋夏青闻言抬头,扫过他几乎糊了满脸的奶油渍:“你脸上都能刮下一碗奶油了,光擦肯定擦不干净,还是去卫生间洗洗吧。” 陆夜安无奈耸耸肩,转身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沈余欢指尖在江随锁骨处轻轻按压,奶油晕开,露出底下那颗朱砂痣。 她指向江随领口内侧,一小团奶油正粘在翻出衣领沿上,格外显眼:“哥,你也去洗洗吧,衣服上沾了,擦不干净。” “行。”江随迈开长腿,跟上了陆夜安的脚步。 餐厅尽头的卫生间设计简洁现代,明亮的顶灯将大理石台面映得有些晃眼。 水流哗哗,陆夜安掬起冷水扑在脸上,用力搓洗着黏腻的奶油。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滚落,滑过喉结,没入衣领。 江随后脚进来,站到他旁边的洗手台,也打开了水龙头。 陆夜安冲完脸,正用纸巾擦着脸上水渍,瞥见少年正用手指拨开衣领,仔细擦洗着领口内侧那块顽固的奶油渍。 动作间,翻折的领口被拉得更开一些,精致白皙的锁骨和一小截肩头暴露在灯光下,那皮肤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白瓷。 锁骨一处红印被水洇得更艳,像雪里落梅,莫名色气。 水流声变得有些遥远,陆夜安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留了半秒,最终落在那点红印上,喉结无意识动了动。 他正欲挪开视线,江随突然开口:“你盯着我看什么呢?” 陆夜安回过神,发现她一脸不明所以,扭头轻咳一声,嗓音带着点磁性的哑:“就是发现你锁骨那儿有个红印。” 江随对着镜子看了看:“大概是在跟你在巷子时被蚊子咬了,那儿的蚊子还挺毒。” “巷子里?”陆夜安把擦脸的湿纸巾丢进垃圾桶,侧身半靠着冰凉的瓷砖墙:“我怎么没被咬?” 昏黄的巷子里,他只记得少年身上若有似无的薄荷香。 江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也抽了张纸巾擦手:“可能蚊子也挑嘴,嫌弃你的血不够甜吧。” 看着她带笑的眼,陆夜安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少年已经擦净的领子,忽然转了话题:“礼物环节应该快到了,你准备了吗?” “那当然。”江随把湿纸巾丢进桶里,双手插回裤兜,站姿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懒散劲儿,“我可是精心挑选的,寓意特别好。” “哦?”陆夜安眉梢挑起,眼神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是什么?” “急什么?拆礼物时你不就知道了?”江随转身往外走,金色发尾甩出一道弧线,“陆队,寿星要有耐心。” 陆夜安盯着那道背影,低笑一声跟了上去。 第308章 大金表 既然是来参加生日聚会,几个人都给陆夜安这个寿星准备了礼物。 宋夏青送的是一个她亲手绣的平安符,据说还在庙里开过光,因为她知道陆夜安的工作危险,所以希望陆夜安以后都平平安安的。 陆夜安虽然不信这些有的没的,但还是笑着收下了。 陆叶凝送的是一个相当精致的汽车模型,正是陆夜安现在开的那辆吉普车。 沈余欢送了一个按摩仪,虽然这玩意一般都是送给中老年人的,但她莫名觉得很适合陆夜安。 待到江随拿出礼物时,陆夜安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金表,好一会都没回过神来。 “这就是你说的寓意很好的礼物?寓意在哪?” 江随指尖绕着发尾打转,闻言笑起来,振振有词:“这你就不懂了吧?大金链子小手表,一天三顿小烧烤,我这是在祝你生活幸福美满,天天都能吃烧烤!” 一旁的陆叶凝挠了挠头:“可为什么是金表,这戴着会不会很像暴发户啊?” 江随感慨的摇了摇头:“你们还是太年轻,没到喜欢金子的年纪,正所谓盛世古董乱世金,现在国际局势这么乱,金子保值啊!看看这金价,三年翻了好几倍啦!” 关于给陆夜安送什么礼物,江随是仔细考虑过的,想来想去,送表最好。 可是潮流款的表跟陆夜安不搭,精致复古的又不耐造,陆夜安每天训练滚泥坑爬高墙这那的,没两天就得弄坏。 所以在经过慎重挑选之后,这款造型并不复杂的金表最合适。 宋夏青颇为赞同:“我也觉得黄金很好。” 江随啪的打了个响指:“还是伯母懂我!” 见江随居然在这方面能跟宋夏青达成一致,陆叶凝眼睛瞪圆,凑到沈余欢身边,小声感慨:“你哥不是才19吗?怎么感觉他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 沈余欢喝了口水,淡定回复:“向来如此。” 陆叶凝叹了口气:“我这辈子从没见我哥身上出现过金子,感觉这块表他以后肯定不会戴。” 她话音才落,却见陆夜安忽然抬手,从江随手里接过那块金表,戴在了手腕上。 “挺好的。”陆夜安点了点头。 陆叶凝:……? 她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陆夜安胳膊:“我不管是什么人附在我哥身上,快给我下来!” 陆夜安:“……” 陆夜安:“你有病?” 陆叶凝只觉得匪夷所思:“你以前不是觉得金子土吗?这会儿居然肯戴大金表了?还说你不是被附身!” 之前陆夜安过生日,陆叶凝想送他一块金佛牌,都被他十分嫌弃的拒绝了,说金子太土,陆叶凝只好改送别的东西。 陆夜安泰然自若,端详着手腕上的表:“金子是土,但这块表款式简约,相对而言好很多,难道不适合我吗?” 陆叶凝打量着他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笑意的江随,倏地笑了。 老哥突然开始喜欢金子,到底是年纪到了,还是因为这块表是江随送的呢? 后者!一定是后者! 磕到了! 陆叶凝放开陆夜安胳膊,满脸笑意的坐回了沈余欢身旁。 见她又莫名其妙的开始露出那种神秘的微笑,沈余欢一脸问号。 …… 生日聚会结束时,时间已经将近十点。 宋夏青从不熬夜,此时已经困的眼皮打架,坐上了司机的车准备回去。 她降下车窗,看着黏在沈余欢身旁的陆叶凝,挑了挑眉:“叶凝,时间不早了,你还不回去吗?” 陆叶凝确实不想走,拉着沈余欢胳膊,兴奋的跟陆夜安提议:“我们继续下一场吧!唱K!” 陆夜安淡淡瞥了她一眼:“不唱。” “哎呀,哥,你难得过个生日,大伙也难得聚聚,你难道想今天就这么结束吗?” 陆夜安垂下了眸子。 他确实不想今天就这么结束,但是…… “算了吧,江随今天拍完广告就赶了过来,工作一天了,明天还要继续回剧组拍戏,让人回去好好休息。” 沈余欢闻言点头,声音轻软:“是啊,大家都累一天了,你要是想唱K,以后我陪你去。” 陆叶凝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不再坚持,放开了沈余欢的胳膊,倒退着走向司机的车,朝几人挥手:“行,那我先回去了,下次见!” 几人站在路边,目送着车子驶离,汇入车流。 陆夜安转向江随,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我送你们回去吧。” 江随搭住沈余欢的肩,闻言笑笑,也掏出了车钥匙:“不用了,我自己开车来的。” 沈余欢仰着脸望向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哥,能等会再走吗,我想先去趟洗手间。” 江随笑着揉了揉她脑袋:“当然可以,快去吧。” 沈余欢点点头,迈着小碎步离开。 夜风绕过街灯,卷着一点残夏的燥热,又带着初秋若有若无的凉意。 四周猛地静下来,只剩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替谁把呼吸调慢了一拍。 陆夜安把钥匙揣回兜里,手腕上的金表折射出一点光。 他偏过头,眼神落在江随的脸上——路灯把少年的金色发梢镀出一圈绒绒的光,衬着她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陆夜安喉结动了动,忽然开口:“谢谢。” 江随正拿鞋尖碾着地上的一片落叶,闻声一愣,笑起来眉尾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谢什么?” “今晚要不是你把我拽回去,我跟我妈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心结。” 江随轻笑,肩膀小幅度地抖,像要把笑意抖落一地:“这心结早该解了,能拖到我来当和事佬,纯粹是你太不坦诚。” 她抬手拍了拍陆夜安的肩,语重心长:“陆队,你有这么个又开明又善良,还这么爱你的妈妈,你得好好珍惜。” 陆夜安垂眼,看着那只还停在自己肩上的手,:“不仅如此,我还有个很好的朋友。” 江随挑眉,尾音拖着懒洋洋的戏谑:“这个朋友是在说我吗?” 风又掠过,吹得陆夜安额前的碎发晃了晃,他声音低,却一字一句滚在夜风里:“除了你,还能有谁?” 对上他的视线,江随扬唇笑了笑。 陆夜安也勾了勾嘴角,弧度很小,却足够让整张脸都松弛下来。 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像谁悄悄在夜色里画了一道线,在柏油路上静静延伸,把此刻圈成了一个谁也进不来的小世界。 第309章 如此梦境 浴室里水汽蒸腾,镜面上蒙着一层薄雾。 陆夜安的裸着上身,水珠从肩胛骨滑到腰窝,在暖黄灯下像一道冷冽的银线。 洗完最后一道冷水,他抬手抹了把脸,顺手把浴巾搭在颈侧,推门而出。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夜灯,光晕像被拉长的橘子瓣,软软地铺在地板上。 他掀开被子在床边坐下,拿起了一旁正在充电的手机。 屏幕刚亮起,微信红点便疯了一样往上蹿——陆叶凝一口气发过来了二十多张照片。 有坦克蛋糕威风凛凛的特写,炮管上的“28”在烛光里清晰可见。 有他戴着那顶略显滑稽的“寿星”头箍,面无表情但眼神不再冰封的画面。 有江随和他并肩站在窗边说话的侧影,金发少年微微歪着头,嘴角噙着笑,他则微垂着眼,侧脸线条在柔光里少了几分锋利。 陆夜安指腹下滑,停在了最后那张大合照上——宋夏青一身旗袍,眼尾都是温柔笑意,陆叶凝比着剪刀手,搞怪地挤在她身边,沈余欢安静地站在江随身旁,而他,被簇拥在镜头中央。 看着这些照片,温热的情绪像水漫过陆夜安心口,倏地驱散了那个十岁寒夜里经年不化的冰层。 陆夜安将照片一一保存,从中挑选了几张,发了条朋友圈。 配文很简单,只有四个字:【生日,快乐】 点击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下一秒又被点亮,消息通知的红点一下下跳了出来。 第一个发评论的是艾朗,顶着个震惊的表情包: 【卧槽!队长你原来会发朋友圈?!苍天啊大地啊!我加你微信这么多年了,头一回看见你发朋友圈!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紧接着是陆叶凝的:【生日快乐!哥!】 后面跟着一串炸开的烟花表情,绚丽得仿佛要从屏幕里窜出来。 陆夜安唇角轻轻牵了一下,指尖正要按下锁屏键,又一条评论跳了出来。 江随:【这是你对我们祝福的回答吗?】 陆夜安脸上的笑意加深了。 那小小的逗号将“生日”与“快乐”分隔开,是承认,是接受,更是对过往疼痛的一次告别——是因为大家一句句的生日快乐,所以这次生日确实快乐。 江随果然懂了。 陆夜安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回复了江随一个单字:【嗯】 江随的消息紧跟着弹了上来,配着一个竖起的大拇指表情:【难得的高情商】 陆夜安无奈地摇了摇头,笑意却从眼底蔓延开来。 手机放回枕边,房间彻底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里漏进的街灯,把天花板划出一道细细的光痕。 他仰面躺下,金表在手腕上微微发凉,秒针走动的声音像某种心跳,和窗外的风一起,一下一下,把今晚所有的笑声、奶油味、江随身上若有似无的薄荷香,全都收进暗处。 被子拉到下巴,他闭上眼,呼吸慢慢沉下去。 …… “陆队,你盯着我看什么呢?” 陆夜安抬起头,发现少年侧着脸,眼尾带着笑的望着自己,声音低低的,像夜里刚醒的风。 洗手间的大理石台面依旧泛着冷光,哗哗的水声清晰,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敲打着耳膜。 江随站在镜前,水珠顺着她锁骨的红痣滚下来,像一滴朱砂溶进瓷白的釉里。 陆夜安慌忙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声音带着点沙:“……就是发现你锁骨那儿有个红印。” 江随忽然笑了,抬手抹了把下巴的水,水珠溅到陆夜安手背,凉得他一颤。 她往前走了一步,像猫踩上钢琴键,目光锁着他的眼睛,声音压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那……好看吗?” 带着水汽的薄荷香若有似无地缠绕上来,陆夜安呼吸一窒,下意识反问:“什么?” “我问你……”江随又近一步,身体几乎贴上了他,温热的呼吸带着水汽拂过他耳廓,带着点勾人的哑,“锁骨好看吗?” 陆夜安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江随抬手,指尖突然勾住自己的衣领,往下一掀! 那片白皙的锁骨完全暴露在灯下,红痣像一粒朱砂钉进雪里。 陆夜安僵在原地,心跳在胸腔里擂鼓,刚想说点什么,江随忽然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少年微凉的指尖带着未干的水意,牵引着他僵硬的手,不由分说地按上那一片皮肤——正是锁骨上方,那点被水洇得格外艳丽的红色小痣。 指尖下的触感细腻,带着点温软和弹性,像新磨的玉。 陆夜安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激流瞬间从脊椎窜起,烧得他头脑发昏。 “……你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发烫。 江随仰着脸看他,漂亮的眼睛里戏谑褪去,蒙了一层雾水。 她胳膊一抬,手臂像藤蔓般缠绕上他的脖颈,微微踮起脚尖,唇瓣极轻地印在他的唇角,带着点奶油甜香。 “你猜我想干什么?”她笑起来,声音贴着耳膜,像羽毛扫过。 这一瞬间,陆夜安听见了自己失控的呼吸,像风箱被拉到底。 理智如弦绷断,他扣住江随后脑,低头吻了上去,彻底封缄了那抹带笑的唇。 “唔——” 所有的气息都被吞没,水汽弥漫的狭小空间里,只剩下衣物摩擦的窸窣和唇齿交缠的黏腻声响,似乎永无止境…… 第310章 你不要脸,我要 凌晨时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陆夜安却在一阵急促的呼吸中睁开了眼。 卧室里一片死寂,窗外的路灯透进来,落在床尾,像一条冷银色的线。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全是汗意,喉间干渴得像是要裂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混乱的梦境碎片还在脑海里冲撞,那温软的触感,甜腻的气息,交缠的呼吸……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他掀开被子,几乎是狼狈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就灌。 他灌得太急,水从嘴角溢出,沿着紧绷的下颌线一路滑落,湿了棉T前襟。 冰凉的液体冲刷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清明,却完全浇不息身体深处翻涌的燥热。 “操……” 他低低骂了一句,转身大步冲向浴室。 囫囵扯掉身上的T恤,他赤着上身站在花洒下,拧开冷水开关。 冰冷的水流如同密集的冰针,瞬间浇头而下。 他闭了闭眼,试图驱散脑海里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昏暗灯光下细腻的皮肤,锁骨上那点刺目的红,还有……唇瓣相贴的柔软和掠夺般的触感。 耳边仿佛还残留着梦里江随的呼吸声,像钩子,一下一下挠着神经。 “疯了……” 真是疯了! 怎么会做春梦!对象还是江随! 陆夜安将水量拧到最大,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脖颈,再一路滑到腰窝。 可身体里那股火却顽固地燃烧着,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 他把脸埋进掌心,强迫自己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试图用意志力压下那股令他心慌意乱的冲动。 浴室里只剩下花洒单调冰冷的“沙沙”声,和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几不可闻的、懊恼的叹息。 ***** 参加完陆夜安的生日聚会后,江随第二天便赶回了剧组,继续拍摄。 他们这天拍摄的地点是室外的街头,剧组特意选了城郊人很少的地方。 早晨的空气带着潮气,浮动着尘土和晨露混合的气息,几台摄影机架在临时铺设的轨道上,像沉默的钢铁哨兵。 柏油路被洒水车打湿,远远看去像一条深色的镜面。 江随顶着一头淡金色短发,慢悠悠晃进片场。 她刚从化妆车下来,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懒散,眼睛随意往远处一扫,顿时愣了半秒。 片场边缘隔着一片半枯的绿化带,几棵高大的行道树上,景象堪称奇观。 粗壮的枝桠间,或蹲或趴或抱着树干站得摇摇晃晃,竟挤了七八个人影。 每人胸前都挂着一个硕大的黑色长焦镜头,镜头黑洞洞地齐刷刷对准片场中心——准确地说,是对准了她这个方向。 镜头反射着清冷的晨光,伴随着轻微的、连绵不断的“咔嚓”声,细小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亮着,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萤火虫。 “嚯……”江随挑了下眉梢,忍不住摇头感叹:“这年头狗仔都练轻功了?上树掏鸟窝都没他们利索,够拼的啊。” “那可不是狗仔。”一个声音带着轻笑从她身侧传来。 江随侧过头,何星俊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旁边。 他穿着熨帖的衬衫,身姿挺拔,脸上带笑,目光也投向树上那帮人:“这些人有些站姐,有些是代拍。” “真新鲜。”江随收回目光,伸手拨了拨额前碎发,语气懒洋洋的,“拍破茧那会儿可没这阵仗,蹲树杈子上也不怕摔下来。” 何星俊的目光落在她线条流畅的侧脸上,垂了垂眸子:“开机仪式吸了不少腐女入坑,现在热度起来了,这些人闻着味儿就来了。” 他顿了顿,身体极其自然地朝江随这边倾近半步,手臂抬起来,熟稔地去搭江随的肩,扬起一个营业的微笑:“既然她们想看,咱们就对着镜头营业一下,发点糖?不介意吧?” 江随脚下泥鳅似的往旁边错开一步。 何星俊的手臂结结实实地搭了个空,指尖只蹭到一点空气。 江随侧身正对着他,脸上还带着懒散的笑,话语直白得像把没开刃的刀:“我介意。” 她下巴朝拍摄区那边扬了扬,“要拍戏就好好拍戏,我劝你还是别老琢磨这些歪门邪道走捷径,没劲儿。” 何星俊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指尖在裤缝擦了擦,像拂掉不存在的灰。 他清了下嗓子,脸上那点尴尬瞬间被精心调整过的、略带无奈的笑意取代: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既然接了耽改,要的不就是热度吗?观众看着高兴,嗑得开心,咱俩热度都能上去,双赢的事。” 他往前凑了凑,试图用轻松的语调化解,“配合一下镜头而已,又不是真要我们谈恋爱,难道不是吗?” 江随看着他刻意凑近的脸,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没什么暖意。 她双手插进自己外套口袋里,站姿更松垮了些,像棵倚着墙的白杨:“我可不觉得这种刻意卖出来的工业糖精有什么好嗑的。” 她微微歪头,金发扫过耳廓,眼神锐利起来: “再说了,卖完这一部,下部戏你总得跟别人搭,嗑上头的粉丝若闹起来,你打算怎么收场?难道一辈子绑着我?最后不还是得拆伙、互撕、抢热搜,一地鸡毛吗?” “别人要嗑是别人的自由,我们管不了,但我们要不要上赶着当饵,引导别人磕,那是就是我们的问题。” 看着何星俊渐渐没了笑意的眼睛,她唇角勾起一个冷淡弧度: “现在大卖特卖,吸干了CP粉的血,回头又嫌人家真情实感碍事,翻脸不认人,践踏cp粉的真心,这叫不要脸——你愿意,我可不奉陪。” 说到底,何星俊根本就没把cp粉当粉丝看,更不把她们的真心放在眼里。 他只当她们是血包、是积攒热度的工具,他从卖腐的这一刻起,就做好了过河拆桥的准备。 这种践踏别人真心的事江随干不出,她还要脸呢。 周围有风掠过树冠,叶子哗啦啦响,像无数细小掌声。 何星俊脸上的表情彻底淡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垂下眼帘,长睫盖住眸色,目光落在自己擦得锃亮的鞋尖上,没说话。 片场的嘈杂声、远处树上连绵不断的快门声,此刻都成了沉默的背景音。 江随不再看他,利落地转过身,迈开长腿朝拍摄区走去。 身后那几棵树上,闪光灯依旧不知疲倦地亮着,白光一下一下划破晨雾,冰冷又执着,将这场无声的对峙切割成无数碎片,投向未知的网络空间。 第311章 有点事问你 跟何星俊那场简短的对谈,江随并未放在心上。 她并不觉得凭借几句话就能让何星俊幡然醒悟,那样太过天真。 如果何星俊还是打定主意要卖腐,那江随只能尽量远离他,不跟他有太多的互动。 她若是不配合,何星俊单机卖腐也没什么用吧? 然而江随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几天后,当她看到#江随何星俊片场互动有点甜#这个词条挂上热搜时,她愣了好一会。 点进去一看,里面大多是营销号发的微博,后面配的照片和视频,竟然是她跟何星俊在等戏时进行的那场并不怎么融洽的会谈。 【圈内小八】:江随跟何星俊看样子相处的很好,等戏的间隙都忍不住大聊特聊,谁嗑到了?(图片)(图片)(图片) 【随星而动szd】:俊哥还想搭江随的肩,随哥顾忌着镜头避开了,友情都是大大方方,真情侣才会避嫌,懂得都懂。 【立志成为嗑学家】:这俩莫名好搭啊,路过嗑一嘴。 【今天吃饭了吗】:两个人都是明珠蒙尘,没什么名气但有实力,从当上主演开始一直在搭戏,我直接大嗑特嗑! 【随你心意】:不是,都尼玛嗑啥呢?从哪看出他们在热聊的?还有随哥闪开的那么明显,一看就跟何星俊不熟啊! 江随跟何星俊的cp超话叫做“随星而动”,活跃粉丝并不多。 但在营销号的助推下,这几张图已经不止在超话流传,一部分路人甚至江随的唯粉都刷到了。 江随放下手机,无奈的叹了口气。 一旁的邱寻听到她叹息,也跟着敛了神色:“随哥,我觉得这个热搜很可能是买的,多半是……” “多半是何星俊那边为了炒cp买的。”江随补完了她没说完的话。 接到这部耽改之后,何星俊还签了业内一家老牌经纪公司,如果说以前何星俊或许没有营销的能力,但现在可就未必了。 邱寻点了点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评论区这些说嗑到了的人,感觉也有一部分是水军,咱们现在怎么办?” 江随扶额苦笑:“怎么办?凉拌。” 剧还在拍,都没播出,这事闹的也不大,并未彻底出圈,她若是莫名其妙跳出来,澄清自己跟何星俊不熟,只会被人觉得小题大做,甚至被认为是炒作的新手段。 不过就她当时跟何星俊那种氛围,她没朝何星俊翻个大白眼都算体面人。 结果现在到cp粉眼里,这种画面竟也冒着粉红泡泡,该说那些站姐代拍太会拍照,还是该说cp粉们会脑补呢? 总而言之,这回江随是真没招了。 她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给潘珂。 “喂,潘姐,热搜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我也没想到那边现在就已经开始营销炒cp,看来华盛传媒签了何星俊之后,打算借机把他捧成一哥。” 自从几个艺人陆续解约出走,华盛传媒元气大伤,一哥位置空缺,其他男艺人还都是糊咖,全靠某个当红小花撑着门面。 所以华盛现在急需捧起一个男艺人证明自己,挽救股价。 如今他们明显选择了何星俊。 江随拧开矿泉水,嗓音带上了一点冷意:“他们的营销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现在剧没拍完也没播,我们先按兵不动。” 她顿了顿,仰头喝了口矿泉水:“总之你多留意,等剧播出,那才是打硬仗的时候。” 潘珂轻笑一声:“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 午后阳光斜穿过百叶窗,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落在陆夜安深绿色的作训服上。 他伫立在办公室窗边,背对着门口,手机屏幕散发的冷光映亮了他微蹙的眉峰。 屏幕上,赫然是那个带着粉色泡泡的词条——#江随何星俊片场互动有点甜#。 配图里,江随微微侧身避开何星俊的手,嘴角绷紧的弧度在拍摄角度下竟显出几分模糊的暧昧。 陆夜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关节微微泛白。 “队长!” 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唤自身后门口炸响,陆夜安肩膀几不可查地一震,迅速锁屏、转身,动作流畅得不带丝毫迟滞。 艾朗穿着同样的作训服,一脸不解的站在门口:“队长,看什么宝贝呢?我搁门口喊了您三遍啦!魂儿都飞哪儿去了?” 陆夜安眼眸里那点被惊扰的波澜很快平复,他几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顺手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没看什么,你有什么事吗?” 艾朗抬步走进来,把手里的文件夹搁在他面前:“喏,新拟的月度训练计划,等着您签字才能往下发呢。” 陆夜安翻开文件夹,抽出一旁的钢笔,龙飞凤舞的在上面签了名,动作间一道亮光晃过艾朗眼睛,他目光定在陆夜安手腕上,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夜安抬眼,漆黑的眸子没什么温度地扫向他:“笑什么?” 艾朗抿唇憋笑,指向陆夜安手腕那块在训练服映衬下格外扎眼,闪耀着纯金色泽的腕表:“队长,您这大金表是哪儿淘的?这金灿灿的,是不是有点太土了?” 这还是艾朗第一次在陆夜安身上看见金子,着实震撼。 陆夜安指尖在光滑冰冷的金属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面无表情:“你懂什么?金子保值。” “保值?保值可以买个金条藏保险柜啊!”艾朗眼睛都笑弯了,嘴比脑子快:“这玩意跟您气质也太不搭了,简直土得……” 话没说完,陆夜安身体突然前倾,压迫感无声地弥漫开来:“是不是最近训练量不够饱和,你想让我给你再加几组?” 艾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绝对够饱和!饱和得都快溢出来了!是我眼拙,这表戴您手上,那叫一个……一个贵气!霸气!特别配!特别衬您气质!” 陆夜安冷哼了一声,抓起面前签好字的文件,没好气地丢向他:“滚蛋。” 艾朗如蒙大赦,一把捞起文件夹,脚跟利落地一碰,冲他敬了个礼,转身就要溜。 一只脚刚踏出大门,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等等。” 艾朗脚步猛地刹住,脖子有点僵硬地扭回来,生怕他真打算让自己加练:“队长……还、还有事?” 陆夜安没说话,修长的十指在身前交叉,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在唇齿间犹豫。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分,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几秒后,他站起身,走向靠墙放着的那组沙发。 “过来坐。”他下巴朝对面的沙发点了点,声音听不出情绪,“有点事问你。” 第312章 白天想夜里梦 看着陆夜安那副如临大敌的严肃模样,艾朗心里打起了鼓。 犹豫片刻,他还是老实地依照指示,在陆夜安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搭着膝盖,像被班主任拎进办公室的小学生。 百叶窗把阳光切成一条条细长的金线,落在陆夜安军靴的鞋尖上,那抹冷硬的黑色被光线一照,竟显出几分柔软。 陆夜安交叠长腿,下颌线微微绷紧。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我有一个朋友……” “噗——” 这起手招式实在太过经典,艾朗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笑声从鼻腔里漏出来,像被戳破的气球。 陆夜安眉梢一挑,声音低了一度:“笑什么?” “咳咳……没什么!”艾朗使劲憋住笑,清了清嗓子,努力做出正经表情,“您继续说,我听着呢。” 陆夜安狐疑地扫了他两秒,指尖无意识落在那块金灿灿的腕表上,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边缘,这才开口:“我有一个朋友,他最近遇到一些感情上的问题。” 他顿了顿,视线停留在茶几上一角,语气刻意放得平稳: “我对这方面没什么经验,没法给他建议,听说你以前谈过恋爱?所以我想替他问问你,看看你能能不能给出什么解答。” 艾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慢条斯理地抻了抻自己的作训服,带着一种“终于轮到我上场”的得意: “嗐,队长,你算是问对人了!虽然我谈恋爱都是高中时候的陈年旧事了,但总比你这白纸一张强,你问吧,我洗耳恭听。” 陆夜安的目光依旧没有落回艾朗身上,反而侧过头,看向窗外的训练场,语气带着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强调:“重申一遍,是替朋友问。不是我自己。” “行行行,明白!”艾朗迫不及待地向前倾身,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那您这位朋友到底是遇上啥感情问题了?快说说看,我给他分析分析!” 陆夜安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轻轻咳嗽一声,这才开口:“我那位朋友有一个好友,关系还不错。” 他刻意加重了“好友”两个字,像是在区分某种界限。 “但最近,他发现……自己老是能梦到这位好友。平时……不忙的时候,或者看到点有意思的东西,也总忍不住想给这位好友发消息,这搞得他心烦意乱。” 陆夜安的话音刚落,艾朗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兴奋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哎哟喂!还能是怎么了?这不明摆着嘛!喜欢!这绝对是喜欢啊!” “喜欢?”陆夜安像是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倏地转回头,脸上表情罕见地空白了一瞬,“这……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艾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来,我问你…呃不对,是问你那位朋友,他是不是平时好好的,脑子里却会突然蹦出对方的样子,还总想给对方分享日常?” 陆夜安紧抿着唇,眼神闪烁了一下,轻轻点头。 艾朗啪的一拍手:“他是不是特别在意人家对他的看法?是不是还总偷偷摸摸翻看人家朋友圈、微博什么的,就想知道对方在干嘛?” 陆夜安目光微微垂落,盯着自己锃亮的军靴靴尖,沉默片刻,又点了下头。 艾朗更兴奋了,攥紧手心:“他是不是特别期待跟对方见面?哪怕只是远远瞅一眼?真见着了,表面上可能还装着镇定,其实心里那高兴劲儿,啧,跟中了头彩似的!” 陆夜安第三次点头。 艾朗激动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实木茶几上,斩钉截铁:“这就对了!白天想夜里梦,情到深处难自控!队长,你栽了,你绝对是喜欢上人家了!” 他这堆小词听的陆夜安一愣一愣的。 陆夜安怔愣了两秒,才猛地回神,眉头蹙起:“等等,说的是我朋友!怎么……怎么就变成我了?!” 艾朗看着自家队长故作镇定的样子,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直接凑到陆夜安旁边坐下,胳膊肘撞了撞陆夜安: “得了吧队长,你就别装啦!你说的这位朋友分明就是你自己,喜欢个人有什么好遮掩的?您要实力有实力,要样貌有样貌,又不是拿不出手!” 他压低声音,贼兮兮地凑近陆夜安:“队长,您这心上人到底是谁啊?我认识吗?” 陆夜安面无表情的推开他的脸:“滚蛋!” 艾朗被推得向后仰了一下,依旧不死心,揉着鼻子嬉皮笑脸:“哎呀队长,说说嘛!藏着掖着多没劲!要是这人我不认识,您告诉我也无所谓。” “要是这人我认识,那就更好了,说不定我还能给您出出主意,当个军师啥的!” 陆夜安忽然起身,几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只给艾朗留下一个背影,肩胛骨线条在作训服下绷得死紧:“出去。” 艾朗看着他冷硬如墙的背影,撇了撇嘴,慢吞吞起身,鞋底蹭过地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门被带上的瞬间,陆夜安肩颈突然垮了下来。 他抬手撑着桌沿,指节因用力泛白。 腕上的金表反射着阳光,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像谁在耳边敲小鼓。 喜欢? 他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男人呢?! 第313章 剧播走红 不管怎么想,陆夜安都觉得喜欢上男人这事太过离谱。 可如果这些表现不是喜欢,那会是什么,那能是什么呢? “疯了……” 伴随着一声叹息,陆夜安拳头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摆放着的钢笔猛然一跳。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手背青筋突起,似乎在奋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不不不,这怎么会是喜欢呢? 一定是因为他最近太寂寞了,又跟江随走的太近,才会对江随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依恋,最后被误解成喜欢。 或许只要离江随远一点,所有莫名其妙的情绪就能平复,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一定可以。 陆夜安睁开眼,目光透过窗户,飘向远处的训练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 陆夜安纷杂的心绪,江随并不知道。 剩余不多的假期时光眨眼而过,时间很快步入九月。 英才私立开学时,《破茧》也正式在网络平台上线,首更八集。 有唐奕这位知名度超高的大咖坐镇,这部剧关注的人不少。 开播首日,实时热度便突破八千,24小时内播放量破1亿,连上五个热搜词条,击败了所有同期热播剧,遥遥领先。 甚至在第二天,沈余欢还给江随发了消息。 【哥,我熬夜刷完了首播的八集,超级好看,你演的太好啦!】 沈余欢并没有实地看过江随演戏,只知道江随演技好,但具体多好并不清楚。 在看剧之前她还担心因为太熟悉江随这张脸,所以看到江随出现在屏幕上会出戏。 然而实际看剧时,她发现自己的担心纯粹多余了。 表演时的江随跟平时完全是两个样子,让她眼前一亮又一亮。 短短八集,江随可以说一人饰两角,把那个患有人格分裂、人前开朗阳光,人后倔强脆弱的封憬演活了。 看到沈余欢的消息,江随笑了起来,打字回复:【你唱的也很好】 她说的是那首由温时念创作的主题曲《等不归途》。 沈余欢谦虚的表示:【都是师父歌写的好】 江随:【她写的好,你唱的也好,不过下次可别熬夜追剧了,以后又不是不能看】 沈余欢哭笑不得,回了一句好。 除沈余欢之外,潘珂也非常关心首日的播放数据。 对这样的数据表现,她非常惊喜,表示《破茧》这回算拿下了一个开门红,若是往后的剧情跟热度能稳住,目测拿下今年电视剧热度前三没有问题。 相比起她们的兴奋,江随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不是因为淡定,就是单纯的对这些数字没有实感,毕竟日子还是那样过,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然而没过多久,江随就改变了想法。 这天她受邀去某个综艺当飞行嘉宾,跟唐奕、何星俊一起宣传《破茧》。 飞机落地C城,江随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小号登机箱,金发扬起,像一簇被太阳点燃的碎金 她跟在其他乘客后面,准备像往常一样溜边出去。 可刚晃荡到出口通道,她脚步猛地顿住。 通道尽头黑压压一片涌动的人头,手幅、灯牌、应援手灯在顶灯底下晃得人眼花,几乎将整个空间塞满。 上百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热切,看到她的一瞬间,各种呼唤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浪潮: “江随——!” “啊啊啊活的江随!” “随哥!这边!” “随哥,看我啊啊啊——” 声音一波叠一波,像潮水撞上礁石。 以前接机的粉丝顶多稀稀拉拉二三十人,眼下这乌泱泱一片,简直是丧尸围城真人版。 江随实打实的愣了两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干什么,索性先抬起手,朝人群方向挥了挥,权当打招呼。 “啊啊啊他挥手了!” “随哥看我了!!” “他刚刚是不是冲我笑了?” 这小小的动作如同往滚油里滴了水,瞬间炸开了锅。 人群爆发出更高的尖叫,原本还算有秩序的队伍猛地骚动起来,前排的人被后面激动的推搡着,不由自主地往前涌,几个年轻女孩被挤得东倒西歪。 两名机场安保扯着嗓子吼: “别挤别挤!” “后退!都后退!” 他们用尽全力试图维持住防线,额头上青筋绷起,但声浪很快被粉丝的呼喊淹没。 她把登机箱往邱寻脚边一推,自己走到最前端,抬起手掌往下压了压,提高音量: “大家冷静点,听我说——” 这声一出,乱哄哄的人潮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呐喊和推挤都顿住了,无数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江随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表情带着点无奈,但语气是十二分的真诚:“我知道大家大老远跑过来不容易,都是为了看我,我就在这,不会乱跑,大家可以随便看!” 她说着,干脆摘下了口罩跟帽子,将精致的五官跟那头耀眼的金发尽数展露在粉丝面前。 江随顿了顿,指了指腕上那块表:“现在时间还早,我不赶飞机,也不赶通告,大家跟着我,我们先慢慢走出去。” “到外面宽敞地方,想拍照的我让大家拍个够,想签名的我一个个签,总而言之别着急,也别拥挤,别给其他坐飞机的旅客带来麻烦。” “谁要是摔了或者受伤了,我会难过,我相信大家也不想让我难过,对不对?!” 听到这番真诚的发言,粉丝们安静了片刻,随后齐刷刷点头,像被驯服的兽群。 “对!” “听随哥的!” “好——!” 粉丝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响亮回应,嘈杂瞬间被整齐划一的应和取代。 躁动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平复下来,人群奇迹般地恢复了秩序,自觉地跟着引导,像一股缓慢移动的潮水,开始朝出口方向挪动。 安保人员都惊讶了,嗓子喊哑还是乱挤的粉丝见不少,一开口就能听话的还真没怎么见过。 当然,像江随这样,会主动站出来,帮助他们恢复秩序的艺人更是凤毛麟角。 寻常艺人都会在此时沉默,选择尽快逃离粉丝的包围。 这一路挪得不快,江随走的过程中,不断有手伸过来,把带着各种心愿或鼓励的小物件递向她:五颜六色的信件、纸折的千纸鹤、手工串珠的手链、盛开的向日葵…… 每接过一个袋子,江随都会懒洋洋的提醒:“贵的不收嗷!有钱就往银行存,你的钱包我心疼!” 这顺口溜逗的不少粉丝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随哥都哪学的词啊?” “随哥你想考研啊?” “随哥平时要注意好好休息哦!” 江随微微弓着背,迁就着大家递东西的高度,金发偶尔扫过低垂的眼睫,那点惯常的玩世不恭淹没在细碎的温柔里。 好不容易挪出机场大厅,站在相对空旷的廊檐下,粉丝自发地围成一个半圆。 江随被她正想把怀里的东西交给旁边的邱寻,几个前排的粉丝鼓起勇气,怯生生又充满期待地问: “随哥……能、能签个名吗?” “是啊随哥,求签名!” 江随嘴角浅浅地扬了一下,伸出手:“当然可以,一个个来!” 邱寻麻利地从背包里翻出一支签名笔。 接下来的半小时,江随就在那里站着,认认真真地接过粉丝递来的照片——有她的剧照,有写真,也有站姐拍的路透。 她手腕悬起又落下,签得快,却从不潦草,甚至有点随性。 遇到年纪小的,她会多问一句:“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小女孩红着脸点头,她又笑:“要努力哦,考上清华北大的话,我就送你一封手写信。” 外面没空调,热浪一阵一阵,汗水很快湿了她的额发,她接过一张又一张照片,一笔一划的签名,没有半点不耐烦。 看着她专注的神情,人群安静了许多,只剩下相机快门的轻响和笔尖划过照片的沙沙声。 等到最后一张签完,江随已经站了半小时。 她把签名笔还给邱寻,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拿着湿巾按在额角的汗珠上,抬头扫了一圈,弯着眸子笑:“大家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随哥!” “随哥再见!” “随哥你也注意休息!” 粉丝们七嘴八舌地应着,用力挥手。 江随这才点头,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一边朝粉丝挥手,一边走到路边等待的白色保姆车旁,拉开车门矮身钻了进去。 邱寻紧跟着上了车。 车门合上,隔绝了外面依然热烈的目光和未散的喧嚣。 江随降下车窗,又朝外面站着的粉丝们挥手告别,直到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 邱寻把怀里那堆小山似的礼物放到后座,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好多粉丝啊,差点以为我要交待在这了。” 江随笑了一声:“是啊,我也没想到这么多人。” 邱寻扣好安全带,笑吟吟的望着她:“怎么样,现在你对你已经走红这事有实感了吧?” 江随鼻腔里哼出一声无奈的气息,声音懒洋洋地从靠枕里飘出来:“那可太有了,看来以后想偷懒是不可能咯……” 邱寻笑出声,马尾辫在肩头晃了晃。 第314章 各有心事 因为电视剧的热播,江随最近的热度本来就高。 粉丝们机场接机的当天晚上,#江随机场#的词条便以惊人的速度攀升,最终牢牢钉在了热搜榜顶端。 点进去,最热门的视频是站姐发的完整过程——她站在骚动的人群前抬起手,嗓音清朗维护秩序的模样。 她摘下口罩帽子,坦荡面对镜头、安抚粉丝的模样。 她抱着满怀的信件礼物,一本正经用顺口溜提醒粉丝的模样。 她耐心签名半小时,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也浑然不觉的模样。 一幕幕画面,一幕幕真心,都在视频里清晰可见。 评论涨的飞快,像一窝炸开的蜂: 【那句‘谁要是摔了或者受伤了,我会难过’直接戳中我泪点,他心里是真的有粉丝】 【天气这么热,随哥被挤在中间满头是汗还坚持签名,看的我眼睛酸酸的,他好真诚,一点架子都没有,签了那么久!】 【有钱就往银行存,你的钱包我心疼!哈哈哈哈哈这顺口溜哪学的?可爱死了!】 【这么多人,还能这么有秩序,没有乱糟糟的,真的很难得】 【路人刷到,被圈粉了,这年头能主动站出来维护秩序、引导粉丝的艺人真不多见,而且不是作秀,是切实解决问题,好感度拉满】 【江随真的很好,大家多多关注了解一下,球球了呜呜呜】 【什么叫温柔强大?这就是!面对混乱挺身而出,解决问题又不忘安抚,最后还满足大家签名拍照的要求,全程没有一丝不耐烦,我宣布江随就是我本命!】 【《破茧》热播中,欢迎大家来看江随的封憬!演技超好!入股不亏!】 不红的时候保持谦逊不难,可走红之后,面对庞大的粉丝群,面对各种各样的状况,依旧还能不忘初心,这十分难得。 仅仅一个晚上,“江随”这个名字,连同她那份在混乱中展现出责任与温柔,便深深烙印在更多人的记忆里。 无数新粉涌入江随微博,那一串关注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 城市一隅,高层公寓的阳台,夜风带着白日的余温拂过,吹动温时念披散的长发。 她倚着栏杆,一手勾着啤酒罐,一手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反复播放着那个机场视频。 看着那个满头是汗、却笑得随和坦荡的金发身影,温时念唇角轻弯,仰头喝了一口啤酒,目光投向远处璀璨却模糊的城市灯火,仿佛能穿透山海,看到远在C城的那个少年。 同一片星空下,城市边缘的军事训练场,陆夜安坐在台阶上,也在看那个热搜视频。 高强度训练后的燥热尚未散去,汗水顺着他紧绷的肌肉线条滚落,砸在脚边,他浑然不觉。 直到远处艾朗喊他名字,陆夜安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又开始看江随的消息,被烫到似的锁了屏。 “队长,训练结束了,回去吗?” 陆夜安把毛巾盖在脸上,低沉嗓音闷在棉布里:“我要再跑十公里。” 艾朗愣住:“你今天已经超量了吧?这是打算把自己练成超人吗?” “废什么话。”陆夜安站起身,背肌在灯光下绷出凌厉的轮廓。 他弯腰绑紧鞋带,动作带着不自知的焦躁——仿佛只要跑得够快,胸腔里那股酸胀的悸动,以及少年那抹金色碎发就能被甩在身后。 夜风吹过,卷起他扔在地上的毛巾,一角沾着未干的水迹,像某个无人知晓的叹息。 第315章 夺命舞技 江随要参加的那个综艺叫做《元气超星星》,是一个户外竞技型网络综艺,采取直播形式,一经上线就火爆全网。 这个综艺有四个常驻嘉宾,两男两女,除了主要负责控场的老大哥孔遥,其他三人要么是歌手,要么是喜剧行业从业者,没有一个演员。 因此他们都玩的很开,完全没有包袱,也从不会跟飞行嘉宾瞎客套,主打一个要么整死其他嘉宾,要么被其他嘉宾整死,一个比一个野,每期节目都是爆笑不断。 后来这个综艺也被网友赐了一个新名字,叫做“梅夷阁诗人”。 这名字乍听奇怪,其实是取自“没一个是人”的谐音。 到酒店的当天晚上,江随就接到了节目组的通知,让她去学抖音某支特别热门的舞蹈,明天出场时跟唐奕一起跳。 得知此事后,江随一个头两个大。 虽然这个这个舞蹈并不复杂,寻常人最多花个一小时左右就能学会。 但跳舞一直是江随的死穴,明明运动上很有天赋的她,只要一跳舞就四肢不协调,让她唱歌都比跳舞好! 可节目组定好的流程江随也没办法改,无奈之下,江随只能打开抖音,反复观看教学视频,抓紧时间突击学习。 不求明天跳的惊为天人,但求明天能跳的像个人。 时间匆匆而过,很快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 酒店大堂,四个常驻嘉宾在镜头前站成一排,随着导演的一声“开始”,节目准时在网上上线,一瞬间,直播间便涌进了数百万人。 弹幕:【来了来了哈哈,我的快乐源泉~】 【让我们期待一下这期璇姐又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期待唐奕期待唐奕!】 【随哥呢,随哥呢】 戴着黑框眼镜的老大哥孔遥率先鼓掌:“欢迎大家来到我们元气超星星第五期,听说今天会来三个神秘嘉宾,我现在真的是万分期待。” 在他旁边,一个穿着豹纹装,身材火辣的女人顿时笑出声:“遥哥,这是神秘在哪呢?全网都知道是谁了吧?” 说话的女人叫尹璇,是以性感火辣著称的唱跳歌手,在四个MC里年纪仅次于孔遥。 当然,她火辣的不止有身材,还有性格,经常在节目上语不惊人死不休,曾经一言不合自爆隆胸,还直言每天都会欣赏一下自己完美的身材再入睡。 主打一个啥都敢说,从不把观众当外人。 她也是节目里最让孔遥头疼的人,跟脱缰野马似的,每次都能击溃孔遥引以为傲的主持功力。 被尹璇拆台,孔遥只能无奈笑笑:“我这不是给大家一点期待感吗?” 尹璇:“他们人应该到了吧?别浪费时间了快请出来,听说有帅哥,老娘我可得仔细品鉴一下!” 弹幕:【笑鼠,璇姐还是那么直言不讳】 【社会你璇姐,人美路子野】 【遥哥:姑奶奶我真服了】 【江随何星俊:你不要过来啊!】 孔遥:“放心吧,你有大把时间欣赏,听说三位嘉宾还特意准备了出场舞呢。” “是吗?那我可要期待一下了。” “好,现在让我们有请三位飞行嘉宾登场!” 掌声跟欢呼声同时响起,随着一阵劲爆的bgm,不远处的大门被两个工作人员合力拉开。 唐奕一身黑色长裙,红唇似火,冷艳异常。 江随紧随其后,牛仔裤配了一件粉色夹克,在这炎炎夏日,如一杯加冰的柠檬水一样干净清爽。 何星俊走在最后,一件修身针织衬衫,将略带薄肌的身材完美衬托。 弹幕:【奕姐这么美你不要命了?!!!】 【粉色娇嫩,随贵人你怎么比这粉色还娇嫩?】 【随随公主穿粉也太合适啦!答应我以后多穿亮色好么,球球了!】 【江随怎么这么多泥塑粉(扶额苦笑)】 【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走到镜头前时,三人停下了脚步。 此时bgm忽然切换,变成了某首抖音热歌。 伴随着dj的节奏感十足的鼓点,三人被迫营业,纷纷动了起来。 唐奕艺考时学过舞,是三人中最有舞蹈天赋的人,腰胯一扭,裙摆摇曳,一边跳还能一边表情管理,肢体柔软,没有一点僵硬之感。 何星俊相比起来就差很多,说是跳舞,但那一板一眼的动作看着更像是在做广播体操。 至于江随,她表情严肃,眼神坚定的仿佛要入党,聆听着音乐节奏,拼尽全力拿出了毕生所学! 抬手、踢腿、转胯,她每一个节拍都踩的精准,但动作却像被剪断提线的木偶,胳膊和腿各跳各的。 “哈哈哈哈哈哈!”尹璇没忍住,笑的前仰后翻,“这是在干什么,植物大战僵尸?” 孔遥看着江随“曼妙”的舞姿,也没绷住,噗哧一下笑出声,还试图提醒尹璇:“好了,你别太过分,笑的小声点!” 弹幕也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江随这四肢是刚装上去的吗?】 【遥哥还是那么宠璇姐,竟然没让她别笑】 【因为遥哥也忍不住】 【尼玛笑死我了,这三个人跳的是同一支舞吗?】 【没一秒的动作是整齐,何尝不是一种默契】 【我嘞个夺命舞技,江随别演我跳舞好吗?】 【江随跳的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 【快拉住江随吧,别让他蛄蛹了,都要走出二里地了】 唐奕本来跳的很认真自如,余光瞥见江随跳的模样,直接笑到动作都变了形。 等到一曲结束,她直接原地蹲下,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江随呼出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发现在场的人都笑的前仰后合,愤愤不平:“有这么好笑吗?我跳的很认真啊!” “就是因为你跳的很认真,所以更好笑了哈哈哈。”唐奕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真没想到你跳舞那么烂。” 尹璇笑的直拍大腿:“是啊,我也是很久没见过这么四肢不协调的人了。” 江随哼了一声,强行替自己辩护:“璇姐你不懂,我这叫别具一格,这是我自创的舞风!” “什么风?僵尸风吗?那确实很别具一格了。” 唐奕站起身,搭住江随的肩:“好了好了,大家都别笑了,小朋友要炸毛咯~” 弹幕:【我嘞个去,这声“小朋友”有点好磕啊……】 【看得出随哥是真没招了】 【搭肩动作那么自然,江随也不闪,这对姐弟恋好品!】 【奕心相随是真的!】 第316章 脱缰的野马 笑声还在大堂里打着旋儿,孔遥做了个双手下压的手势,努力绷住脸,站出来控场:“好了好了,再次掌声欢迎我们的三位嘉宾!” 他朝导演组那边递了个眼神。 导演适时举起大喇叭,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最后几声零星的笑:“各位,接下来进入正题!今天我们的游戏环节,需要分成三个队伍进行——两个两人组,一个三人组!” “分队方式嘛靠一个小游戏来决定!”导演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众人好奇的表情,“就游戏名字叫——接话大赛!” 最右边的陈昊立刻跳出来,摩拳擦掌:“这个我熟啊!规则是不是每人说三个字,说完大家伙儿一起‘啪啪啪’鼓三下掌,再接下一个?最后得凑成一句完整的话?” 导演点头:“耗子说得对!规则就这么简单,但谁要是卡壳,或者接出来的词儿跟前面完全驴唇不对马嘴、根本组不成个意思,那就算淘汰!最后剩下的三位就是队长,拥有挑选队员的权力!” “懂了懂了!”苗楚楚笑嘻嘻地举手,“快开始吧!” “好,那就从最右边的陈昊开始!轮流往下接!”导演一声令下,几台摄像机瞬间拉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陈昊身上。 这位胖乎乎的脱口秀演员半点不怵,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张口就来,给整句话定了个基调:“在学校。” 掌声刚落,紧挨着的苗楚楚无缝衔接:“卫生间。” 众人脸上都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在学校卫生间?这开头有点意思。 下一个轮到尹璇。 在众人的注视下,这位以性感火辣和口无遮拦著称的唱跳女王,几乎是不假思索,便蹦出三个石破天惊的字: “脱光了!” 空气瞬间安静,整个酒店大堂仿佛陷入死寂。 弹幕:【??????】 【什么?在卫生间干什么?】 【头给我笑飞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还是那么敢说】 下一个开口的何星俊像被施了定身咒,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旁边语出惊人的尹璇。 他大脑飞速旋转,最后声音却像是卡带的录音机,“呃”了两声便戛然而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才能让整个句子不走向18禁。 看着他慌张无措的滑稽模样,所有人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苗楚楚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浑身都在抖。 唐奕直接笑到捶墙,江随也没好到哪里去,扶着额头,肩膀颤个不停。 “噗——咳咳咳!”孔遥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惊天动地。 他一边咳一边踉跄着冲到尹璇身边,抓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劈叉了:“璇啊,你疯了?在学校卫生间脱光是想干什么?!这节目还能不能播了?!” 陈昊捂着肚子,笑得像只打鸣的胖公鸡:“哎哟我的璇姐!你这接的简直神来之笔!这节目尺度全靠你撑着了!” 尹璇非但没觉得不妥,反而理直气壮地一扬下巴,叉着腰,声音响亮地反驳:“怎么了怎么了?!我接的哪里不对吗?都在学校卫生间了,这能接什么?吃大餐吗?我这就是完美答案!” 弹幕瞬间被爆炸般的“哈哈哈”和惊叹淹没: 【救命!!璇姐还是那个璇姐!一出手就是王炸!】 【哈哈哈哈哈哈在学校卫生间脱光了,这破路也能开?!】 【我他妈笑到邻居报警!璇姐这18禁的脑回路永远稳定发挥!】 【笑飞了!这节目没璇姐真不行!】 何星俊就此被淘汰,很快到了第二轮,依旧是从陈昊先开始。 但正式开始前,孔遥特意嘱咐陈昊:“耗子,你这回把基调定的朴实点,可不能让那疯子再跑偏了!” 陈昊心领神会地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遥哥放心,这回绝对朴实无华!”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严肃脸,字正腔圆地开了第二轮的头:“在故乡。” 这带着浓浓乡土气息的诗意开头,让旁边的苗楚楚明显一愣。 她大眼睛眨巴了两下,反应很快的接上一句:“家门口。” 孔遥悬着的心放下一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目光悄悄转向尹璇。 这回的开头阳光健康,朴实得不能再朴实了,总能控制住尹璇了吧? 随着三下掌声,尹璇唇角轻勾,表情淡然的甩出了自己的答案: “脱光了。” 空气凝固了一秒。 孔遥猛地抬手,“啪”地一下捂住了自己整张脸,肩膀都垮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 本该接话的唐奕彻底绷不住了,直接笑弯了腰。 江随抓着自己一头金发,也是笑到不能自控。 早听说尹璇野,现在看来闻名不如见面,还好她没有排在尹璇后面,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弹幕:【遥哥好绝望哈哈哈哈哈】 【我嘞个梅开二度】 【在故乡家门口就脱,你好歹等进门啊,外面风多大】 【感觉不管前面说什么,璇姐都能接一句脱光了】 【遥哥要被整疯了,心想:这场子还怎么控】 孔遥再次冲到尹璇面前,哭笑不得的戳她脑袋:“上回在学校卫生间脱光,这回在故乡家门口又脱!这像话吗?你脱上瘾了是吧?!” 尹璇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干嘛啊!我接得哪里有问题?在故乡家门口脱光了!简洁明了!通顺不通顺?你就说通不通顺吧!” 说完,她甚至得意地晃了晃身体,对着孔遥就来了一段挑衅意味十足的抖臀舞,豹纹短裙随着她的动作四处摇曳。 孔遥看着眼前这位彻底脱缰的野马,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 他无奈地叹一口气,放弃了拯救尹璇的脑回路,转头看向导演组的方向:“导演!下一轮从我这里开始吧!” 他一边说,一边心有余悸地瞪了眼还在得意抖臀的尹璇。 导演点点头:“行,下轮从你这开始。” 第317章 攻击我的薄弱点 第三轮游戏很快开始,孔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众人,重点在尹璇身上顿了顿,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他清了清嗓子,在三下象征性的掌声后,清晰、缓慢又严肃的为第三轮游戏开了头:“见岳父!” “噗——” “啥玩意儿?!” 这三个字像颗炸弹,瞬间把刚刚才平复一点的气氛又炸开了花。 所有人都没想到,孔遥为了防止尹璇跑偏,居然搬出了这么个严肃的场景,顿时哭笑不得。 孔遥推了推黑框眼镜,假装没看见众人憋笑的脸,视线直直落在陈昊身上。 陈胖子脑子转得飞快,小眼睛一眯,立刻接上:“买礼物!” 掌声刚落,旁边的苗楚楚无缝衔接,带着点俏皮的苦恼:“不会买!” 焦点再次回到尹璇身上。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她那张嘴,深怕她又吐出什么石破天惊之语。 孔遥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目光更是要将尹璇灼穿。 只见尹璇红唇一扬,在众人提心吊胆的注视下,慢悠悠地甩出三个字: “小姨子。” 孔遥脸上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甚至露出了一丝笑容。 虽然“小姨子”这个转折有点特别,但好歹还在正常范围,比之前的“脱光了”强太多! 弹幕:【璇姐难得正常了一回】 【哈哈哈哈,遥哥松了口气】 【我生怕璇姐再来一句脱光了哈哈哈哈】 江随排在尹璇后面,此时直接松了口气,赶紧接上,把话题拉回安全区:“喊住我!” 孔遥悬着的心落了回去,笑容也自然了许多,点点头接道:“让我买。” 陈昊:“金项链。” 苗楚楚:“还喊我。” 再一次轮到尹璇,只见这位豹纹女王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红唇轻启,三个字轻飘飘地砸了出来:“去卧室。” 江随:?????? 空气仿佛凝固。 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 陈昊猛地爆发出一阵毁天灭地的笑声,整个人像颗弹力球似的蹦起来,脸上的肉都在抖。 苗楚楚捂着脸蹲了下去,唐奕直接笑趴,眼泪都快出来了。 连何星俊都忍不住扭过头去,肩膀抖个不停。 而本该接话的江随,已经懵了。 她张着嘴,漂亮的五官写满茫然。 跟小姨子去卧室?这他妈怎么接?!这合适吗?! 弹幕更是彻底笑疯了: 【小姨子喊你去卧室?!好快的车速!!】 【遥哥以为璇姐正常了,没想到她在憋大招哈哈哈哈哈】 【江随:我是谁我在哪我要接什么?瞳孔地震..JPG】 【笑的小女子囧架架囧囧架】 孔遥已经彻底放弃挣扎,干脆朝尹璇竖起大拇指:“我服了,我是真服了,你就不能接一句‘去商场’吗?!小姨子喊你去卧室是想干什么?!” 尹璇双手一摊,表情无辜:“小姨子喊人去卧室想干什么,那不是得问江随吗?这是江随要考虑的问题啊!” 江随哭笑不得:“我可没有小姨子,从来没考虑过这种问题。” 尹璇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胳膊肘撞了撞江随:“现在没有,以后万一有了呢?提前考虑考虑总没坏处~” 江随冷不丁吐槽:“这种奇怪的问题我为什么要提前考虑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精准吐槽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整个大堂彻底被狂笑声淹没。 陈昊已经笑到捶地,苗楚楚跟唐奕笑倒在一块,就连孔遥都是扑哧一声笑喷。 弹幕:【璇姐的脑回路总是那么清奇】 【随哥: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其实随哥可以接一句“拿东西”,但因为是璇姐说的前一个答案,导致所有人一致往18禁的方向想歪,然后就绷不住了】 【笑死我了,璇姐口碑这一块/.】 至此,破茧剧组的三个人全部都淘汰,变成了四个常驻嘉宾的内战。 最后过于正经的孔遥不出意外的淘汰,尹璇、陈昊和苗楚楚不出意外的成了三个队的队长。 经过众人投票,尹璇成了刚刚那局游戏的mvp,拥有多选一个队友的权力。 她先挑了唐奕,随后毫不犹豫的又选了江随。 孔遥:“璇啊,可以说一下你挑队友的逻辑吗?” 尹璇笑着举起三根手指:“就三点,颜值、颜值、还是他娘的颜值!” 弹幕:【哈哈哈哈,不愧是你】 【何星俊:SO?】 【这组颜值确实没话说】 【真的好喜欢璇姐,谁懂啊】 至此,分队完成,蓝队:陈昊、何星俊。 绿队:苗楚楚、孔遥。 红队:尹璇、江随、唐奕。 工作人员把对应颜色的马甲分发给了他们,导演也在此时拿起喇叭:“既然分队结束,接下来宣布一下之后的游戏规则。” “今天的游戏一共有三轮,每一轮游戏结束后,按照排名计算得分,第一名的队伍积3分,第二名1分,第三名0分。” “最后计算总分,积分最高的队伍获得胜利,队伍中每个人都可以拿到一根金条。” 听到这,所有人都是摩拳擦掌。 苗楚楚:“来吧来吧,我已经按捺不住了!” 陈昊:“我已经做好秒杀其他队的准备了” 孔遥:“下一个游戏是什么?” 导演清了清嗓子:“下一个游戏名为‘攻击我的薄弱点’,每个队伍派出1人,1v1进行PK,互相攻击对方的薄弱点,另一方必须回答‘当然啦’。” “游戏过程中,如果有一方进行不下去,则换下一个队伍的人上来继续PK,游戏结束后进行计算,哪个队伍PK掉的人最多,谁就获胜。” 陈昊闻言,朝尹璇抬了抬下巴:“导演,他们红队有三个人,人数比我们多啊,这不公平吧?” 导演点点头:“红队只能有两个人上场参与游戏,具体是谁,红队自己商议。” 听到导演的话,江随三人面面相觑。 唐奕率先开口:“你们俩上场吧,我在旁边给你们助威。” 这游戏明显考验嘴毒功底,这方面唐奕自认不差。 可现场还有摄像机在呢,因此参与者必须在嘴毒的同时保持幽默,用“夺笋”的方式攻击对方。 这让唐奕觉得头疼,所以她觉得自己还是旁观为好。 江随跟尹璇也没有强求,遂了她的愿。 于是乎,出战选手就此定下。 尹璇自告奋勇,第一个上场,而她的对手则是蓝队的何星俊。 第318章 一个比一个损 尹璇和何星俊在摄像机前站定,空气里仿佛拉紧了一根无形的弦。 其余人围在她们身边,脸上写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声、加油声此起彼伏。 “璇姐加油!拿下开门红!” “星俊别怂,怼回去!” 弹幕:【来了来了!最期待的环节!】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赌璇姐赢的扣1,赌何老师赢的扣2!】 【感觉何星俊放不开,璇姐赢面大】 【打起来打起来!瓜子板凳已备好!】 【璇姐在这环节一直是高攻低防,何星俊如果稳扎稳打还是有机会翻盘的】 导演的大喇叭适时响起,声音洪亮:“我宣布游戏开始!何星俊先发言!”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何星俊身上。 他略显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尹璇那身惹火的豹纹短裙上快速掠过,斟酌了一下,声音带着点试探性:“你之前去隆胸,其实是因为对自己的身材不自信吧?” 这问题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半秒。 尹璇非但没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喂,你这攻击力是在给我挠痒痒呢?就这?”她语气轻快,带着点戏谑,下巴一扬,声音陡然拔高,干脆利落地喊:“当然啦!” 这坦荡到近乎嚣张的回应,让何星俊有些懊恼,觉得自己这次的攻击的还是太保守了。 尹璇可没给他缓冲的时间,眼睛带着促狭的笑意,上上下下扫视着何星俊,故意拉长了调子:“该我了,我问你,你是不是小时候跟牛打过啵儿,所以唱歌才喜欢哞哞哞?” 《破茧》播出火了之后,先前不出名的主演开始被人考古,何星俊就被网友扒出了高中时期的唱歌视频。 那时他搞怪,故意学牛叫哞了几声,这事还上过热搜。 何星俊没想到这么古早的视频能被人翻出来,更没想到尹璇居然也知道这个视频,顿时瞪大了眼睛。 “噗——哈哈哈!” “哎哟我滴妈!” “哞哞哞,哈哈哈哈太形象了!” 整个录制现场瞬间笑崩。 唐奕毫不掩饰,一边放声大笑一边用力为尹璇鼓掌:“璇姐!绝了!哈哈哈哈!” 弹幕更是像海啸一样淹没了屏幕: 【哈哈哈哈救命!跟牛打啵儿可还行】 【璇姐这张嘴是租来的着急还吗?太狠了】 【何星俊笑的命很苦的样子】 【何星俊:笑一下蒜了】 被攻击的何星俊哭笑不得地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硬着头皮,无奈点头接道:“当然啦!” 轮到何星俊再次进攻,他抓了抓后脑勺,原地踱了两步,目光在尹璇和导演组的镜头之间游移,试图寻找一个更有“杀伤力”的点。 两秒后,他眼睛一亮,看着尹璇问: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个节目的一姐?整个节目的收视率都得靠你扛?” 这话问得尖锐,带着明显的“挑事”意味。 出乎所有人意料,尹璇甚至连思考的间隙都没有。 她当着一众镜头,双手一摊,下巴抬得老高,带着几分得意,声音洪亮得像在宣告真理:“当然啦!这节目没我能行吗?根本播不下去好吧!” 说完,她甚至特意转向真正的节目一哥孔遥,挑眉问道:“是不是啊遥哥?” 孔遥竖起两个大拇指,脸上的笑容带着点“你说什么都对”的纵容:“太对了!都靠你扛着呢!” 何星俊看着两人沆瀣一气,也是彻底没招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这还怎么玩”的无奈。 尹璇乘胜追击,绕着被噎住的何星俊慢悠悠地踱了小半圈,目光带着审视。 几秒后,她红唇勾起一个促狭弧度,提高音量大声问:“何老师,你是不是自行车骑多了,所以裤裆才那么平?” 轰—— 此话一出,简直是平地惊雷,整个现场瞬间沸腾! “哇哦~” 苗楚楚和唐奕同时瞪大了眼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兴奋笑容。 “噗!咳咳咳!”孔遥刚喝下去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呛得他连连咳嗽。 江随笑的直不起腰,猛朝尹璇竖大拇指。 尹璇的进攻事关男人尊严,何星俊的表情顿时跟变色龙一样精彩,一句“当然啦”卡在喉咙里,根本说不出来。 陈昊作为何星俊的队友,嗷一嗓子就窜到了尹璇面前:“璇姐!你这招也太损了吧!你让人何老师怎么接?这能接吗?啊?!” 尹璇得意地耸耸肩,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冲陈昊扬了扬眉:“你就说赢没赢吧?” 弹幕此刻已经彻底疯狂: 【璇姐还是那么敢说,女王!请收下我的膝盖!】 【何星俊:这尼玛让我怎么赶接?】 【笑到打鸣!璇姐真的杀疯了!!】 【何老师攻击力是真不行,被璇姐按在地上摩擦,输得不冤哈哈哈】 至此,何星俊淘汰,尹璇接下来的对手,则换成了绿队的苗楚楚。 为什么孔遥不上,因为孔遥心里有数,平时他都控制不住尹璇这匹脱缰的野马,更别提玩这种游戏了。 不过苗楚楚就不一样了,她是女生,尹璇没法像刚刚对付何星俊那样对付她。 而且在这个节目里,苗楚楚一向有尹璇克星的称号。 如果说尹璇是粗线条+明骚,那苗楚楚则是腹黑又闷骚。 事实上,两人的战况也非常激烈。 尹璇起手抓住苗楚楚一米五几的身高梗猛攻,问她上学时是不是明明坐在位置上,老师却觉得她没来? 苗楚楚简直服了,笑了好一会才停下。 她说完“当然啦”之后,当即便开始反击,抓住尹璇青春期很胖的梗,问尹璇是不是很招后排同学喜欢,因为上课时后排同学可以躲在她背后开小卖部,还能不被老师发现? 全场爆笑如雷,江随直接盘腿坐在了地板上,因为她已经笑的没力气站了。 弹幕:【笑晕我了,熟人局就是好玩啊】 【攻击力都太强了哈哈哈哈哈】 【你们两个舔嘴巴的时候真的不会中毒吗?】 【璇姐跟楚楚还是那么相爱相杀,我的对抗路cp】 第319章 五连绝世,杀疯了 经过了一番激烈对战后,最终,苗楚楚以一句“你背地里总会因为男人都不喜欢你经常哭吧?”击中尹璇软肋,直接终结了比赛。 本来以尹璇的粗神经,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唯独这点例外。 因为她作为性感唱跳歌手,从出道以来就饱受“媚男”非议。 总有人觉得尹璇隆胸、练臀,以及学那些热辣舞蹈都是为了讨好男人。 为此,尹璇还发表过著名言论——老娘管那些臭男人喜欢什么? 所以苗楚楚打出这张牌,算是击中尹璇死穴,她根本就不care男人喜不喜欢她,怎么可能还因为这偷偷哭呢! 尹璇溃败之后,下一个上场的便是蓝队的陈昊。 “耗子,冲啊!” “耗子,你能行!” 陈昊头发一甩,迈开胖腿,气势汹汹地站到苗楚楚对面:“小苗苗,对不住啊,哥可是我们队唯一的希望了。” 蓝队的何星俊一上场就淘汰了,至今为止蓝队一分没得。 陈昊咧着嘴,小眼睛里闪着“看我把你说哭”的精光。 作为靠嘴工作的脱口秀演员,陈昊的嘴毒程度在整个节目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几个回合下来,他火力全开,苗楚楚很快招架不住,摆手投降:“不行了不行了,你嘴也太毒!” 至此,三个队伍各淘汰了一个人,彻底打平。 因而接下来要出场的江随和孔遥,便成了整场比赛的关键。 他们的胜负将会决定队伍在这轮游戏中的排名。 尹璇攥紧拳头挥舞:“江随冲啊!你可以的!干死耗子!” 唐奕也跟着鼓掌:“加油加油!你能行!” 何星俊拍了拍陈昊的肩:“耗子加油!杀穿他们,我们队就是第一。” “轻轻松松啦!”陈昊比了个OK的手势。 弹幕:【耗子嘴那么毒,江随赢不了吧?】 【是啊,感觉江随很好欺负的亚子哈哈哈】 【我是变态,我想看随哥被怼哭!】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啦!】 江随几步走到陈昊对面,她人高腿长,往那儿一站就有种懒洋洋的压迫感。 陈昊桀桀桀的笑起来,脸上肥肉一颤,率先发难:“说实话,其实你是那种私下里会穿女装,还会对着镜子自我欣赏的人吧?” 嚯!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一片吸气声! 江随走红到现在,虽然这张脸被很多人喜欢,但也有一部分人觉得她五官过于精致,显得秀气,缺点粗犷的男人味。 这也导致黑粉一直在背地里暗讽江随“太娘”,背后偷偷做0之类的。 陈昊竟然抓住这一点进攻,这攻击性也太强了! 其余人都激动了起来。 “耗子,玩这么大吗!” “哈哈哈哈,有好戏看了。” 尹璇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江随别怂啊,怼回去!” 弹幕:【不愧是耗子,嘴还是那么毒】 【太敢说了哈哈哈哈】 【纷争开始了!】 【什么?江随穿女装?给我看看!】 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江随身上,期待着她的反应,意外的是,根本没在她脸上看到半分生气或者难堪的迹象,少年垂着眸子,甚至低声笑了起来。 轻咳一声收敛笑意,江随看向得意的陈昊,利落回应:“当然啦!” 陈昊没想到江随这么从容,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挑了挑眉。 是他的进攻力度还不够吗?不应该啊! 轮到江随发言,她双手抱胸,声音带着笑,视线在他圆滚滚的身材上扫了个来回,语气真诚得像在讨论学术问题:“其实你不仅是耗子,还跟猪杂交过,带点猪的基因吧?” 所有人都是一愣,不约而同看向满身肥肉的陈昊。 短暂的死寂后,爆笑声差点掀翻了酒店顶棚! 唐奕噗的一声,差点把刚喝的水喷出来,尹璇哈哈大笑,笑声放肆到仿佛要毁天灭地。 就连一向正经的孔遥都没忍住,笑到前仰后翻,眼镜都差点甩掉。 弹幕: 【一杀!】 【哈哈哈哈哈好绝的嘴啊救命】 【到底是谁说江随好欺负的】 【好强的攻击力,换我我要破防了】 【就这个嘴毒爽!】 受害者陈昊哭笑不得,咬牙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回复:“当然啦!” 江随弯起眸子,眼底泛起清浅笑意,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继续发言。 “你你你……”许是受到影响,陈昊讲话都磕巴了,“你不仅会穿女装,还会拍照下来,发给朋友问他们美不美吧?” “当然啦。”江随不痛不痒,愉快应下后乘胜追击,反问:“你是不是偶尔……” 她说到这突然顿住,众人纷纷竖起耳朵望向她,期待着她后面半句话。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江随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会偷吃饲料?” 这话说完,江随自己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其余人更是全部笑疯! 陈昊两眼一翻,捂住心口直挺挺的就往后倒,还是孔遥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奈何陈昊一身肥肉,吨位太大,孔遥根本扶不住,反而被带着一个趔趄,两人差点滚作一团。 “哎哟喂我的老腰!”孔遥哭笑不得地推他,“快起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陈昊震惊的瞪大双眼:“你还来补刀???我不活啦!” 弹幕: 【Double kill!】 【这个节目果然没一个是人啊,笑晕过去了】 【笑的我腮帮子都痛了】 【怎么能这么好笑,救命啊】 陈昊虽然颇受打击,但抗打击能力还挺强,没过一会又重新站了起来,回了一句“当然啦”,随后继续对江随发起了进攻。 然而他的分寸都已经被江随打乱,之后的进攻也都失了章法,一通乱打,根本没打在点上,江随完全不痛不痒。 而紧接在前面的双杀之后,江随又接连贡献了三记绝杀: “你身上不同部位,价格也都不同吧?” “四下无人的时候,你会偷偷用四条腿走路吧?” “你屁股上被盖过那种紫色检疫章吧?” 陈昊从一开始的硬着头皮承认,到后面的难以置信,到最后的表情灰暗放弃挣扎。 全场笑到不能自控。 唐奕捂着抽痛的肚子,半天起不来,尹璇直接给笑跪了,边笑边狂捶地板。 孔遥都笑到放弃控场,靠在墙边笑得直抽抽。 弹幕:【五连绝世!Penta kill!】 【我笑到满地打滚,我妈问我是不是发癫】 【随哥:我看看以后谁还敢惹我】 【别人从小喝奶,江随从小喝的鹤顶红吗?嘴这么毒】 【我们至今不知江随舔嘴唇时为何没被毒死】 在一片足以掀翻屋顶的哄笑中,陈昊猛地蹦起来,一身肥肉波涛汹涌,悲愤高呼:“破防啦!不玩啦!我要找个河跳了!” 江随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胳膊,语气认真带着关切:“别啊陈老师!跳河真不行!” 陈昊回头,还带着一丝“你还算有点良心”的感动。 却见少年眨了眨眼,忽然补上后半句:“你肉太多会漂起来的,沉不下去!” 陈昊:???????? 弹幕:【哈哈哈哈陈昊要怀疑人生了】 【陈昊:我以为我已经够拟人了,没想到你比我还拟人啊!】 【随哥:我只是陈述事实(无辜脸)】 【江随多参加综艺好吗,太有节目了】 第320章 糟糕,好像要长脑子了 陈昊被淘汰之后,比赛便变成了江随跟孔遥的决战。 然而这场比赛毫无悬念,江随取得了胜利。 毕竟嘴最毒的陈昊都被她打的没有还手之力,更别提孔遥在节目里一向是出了名的体面人,打不出太骚的操作。 第一轮游戏就此结束,导演拿起大喇叭,宣布结果:“在此轮游戏中,红队淘汰三人,排名第一,积三分!蓝队、绿队各淘汰一人,并列第二,各积一分!” “耶!”尹璇第一个蹦起来,用力拍了一下江随的后背,“看见没!开门红!我的眼光就是毒!选人一选一个准!” 被打击的陈昊已经原地复活,搓着胖手问:“导演!下轮游戏是什么?我非得把分追回来不可!下轮必须拿第一,狠狠反超!” 导演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下一轮是计时赛,哪个队伍用时最短,哪个队伍就获胜!”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等会每个队伍会拿到三张不同的照片,你们的任务就是通过照片上的信息,判断出照片是在C城哪个地点拍摄。” “你们需要去往照片拍摄地,在那儿按照要求找到三张拼图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图。那张拼图就是你们通向第三轮游戏的关键线索!” 他大手一挥:“来人!发照片!” 三个队伍立刻围拢过去,各自拿到了一个信封。 尹璇迫不及待地撕开,然而她只看了一眼,眉毛就拧成了麻花:“哈?!导演你玩我们呢?” 她对着镜头举起照片,气的直抖:“这拍的是个啥?除了天空就剩个红绿灯杵在人行道上!好歹拍拍旁边的建筑啊!这能有啥线索?” 另一边的陈昊也发出了哀嚎,他举着自己队伍分到的照片,龇牙咧嘴: “不是吧阿sir!你们是从哪个古董堆里刨出来的照片?你看这楼,这街景,妥妥九十年代拍的吧?现在的C城早就改天换地了,这让我怎么找?大海捞针吗?!” 弹幕一片欢乐: 【璇姐已懵圈哈哈哈哈】 【该图寻大佬上线了!】 【这难度,感觉他们要找到天荒地老】 导演显然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回复:“别急,照片背面有谜题,破解谜题,你们就能得到关于照片位置的一点小提示。” 他故意加重了“一点”两个字。 尹璇赶紧把照片翻过来,只见背面用黑色马克笔画着几个简单的几何图形,构成一个奇怪的等式: 【圆形】【五角星】【正方形】+【五角星】【正方形】【三角形】 = 【圆形】【三角形】【圆形】【正方形】 圆形=? 三角形=? 正方形=? 尹璇盯着那堆圆圈三角方块,眼睛都快对成斗鸡眼了,痛苦地捂住脑袋:“啊——剪秋,本宫的头好痛!这什么鬼画符?导演,你确定这是提示?这比天书还难懂吧!” 弹幕同步刷过: 【璇姐:知识它不进脑子啊!】 【哈哈哈数学是璇姐一生之敌】 【这题即便是我来了也很难解开啊(抽烟)】 【前面的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抽走了尹璇手里的照片。 江随垂着眼,金色的碎发在额前投下小片阴影,目光扫过这些图形等式,指尖无意识地在照片边缘轻轻点着。 几秒钟后,那点节奏停了下来。 旁边的唐奕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见状凑近了些,挑眉问:“是不是有眉目了?” 江随抬起眼,眸子里没什么波澜,语气也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嗯,图形密码,不难解,圆形代表1,三角形代表0,正方形代表3。” 尹璇在旁边听得满头问号:“不是……这就解出来了?怎么得出来的这个结果??” 江随笑了笑:“如果每个图形都代表一个数字,那左边两个3位数相加,得到的却是一个4位数,因此‘????????’开头的那个圆肯定是1。” “如果列竖式计算,就会发现正方形+三角形依旧等于正方形,只有0加任何数才能等于任何数,因此??就是0。” “如此一来,我们就得到了两个图形的代表数字,继续列竖式计算,发现1加五角星=10,那么五角星等于8或9。” “如果五角星等于9,等式就没法成立,因此五角星只能等于8,再按照等式去推,就能得出正方形等于3。” 她语速不快,逻辑清晰,尹璇却听得脑袋嗡嗡响,啪的一下扶住脑袋:“糟糕,头好痒!好像要长脑子了!” 弹幕:【应该是长虱子了,去医院看看吧】 【明明你刚刚都要听睡着了,搁这长啥脑子?】 【璇姐:你们礼貌吗?】 【虽然听不懂解谜过程,但我大为震撼】 【江随这么几秒就推导出来了,智性恋狂喜!】 【随哥认真解题的样子好帅啊(星星眼)】 尹璇拿回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一会:“虽然知道了背面谜题的答案是103,可这串数字跟这张鸟不拉屎的红绿灯照片有什么关系啊?” 她挠了挠头:“103是门牌号?高度?经纬度?总不可能是红绿灯的编号吧?那我们也没法查啊!” 她看向江随,把照片又塞回她手里,“线索是你解出来的,这下一步也靠你了随哥!” 江随听完连连摆手,尹璇以为她要拒绝,没想到她冷不丁来了句:“您这声随哥我可不敢应。” 尹璇:“……” 这是重点吗! 第321章 满级推理 唐奕接过照片,指尖在照片边缘细细摩挲,目光一寸寸扫过那看似毫无信息的画面。 某刻,她指腹停在右下角:“等等,这儿是不是拍到了某个建筑的一角?虽然很糊,就露这么一点点,但也算是信息吧?” 江随原本半垂着眼,闻言凑近了些:“确实是一个建筑。” 她顿了顿,忽然伸出细长的手指,轻碰唐奕指腹,将她遮挡住照片的指尖抬起:“这个位置好像有拍摄时间,昨天下午四点。” 虽然这只是个小小的动作,弹幕却猛地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好自然的碰手指!!】 【嗑死我了,奕心相随多发点糖!】 【果然不经意间的触碰才是最撩人的】 【两个人的手都好好看啊,手控狂喜!】 唐奕并不清楚弹幕的疯狂,摸着下巴叹了口气:“可这些信息有什么用呢?” 江随视线上移,定格在那片占据了照片大半画面的蔚蓝天空上。 那上面有个微小亮点,是一架飞机。 垂眸思索片刻,江随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片刻后,她放下手机,眼神已经不再迷茫,只剩一片清明与笃定:“照片的拍摄地是乐琪商城。” 唐奕:?? 尹璇:??? “哈?!”尹璇嘴巴微张,急得恨不得直接上手摇江随:“你怎么看出来的?!快说说看!” 江随从唐奕手里拿回照片,指尖轻轻弹了弹:“照片上既然有拍摄时间,那么结合C城的地理位置,可以很容易推理出昨天下午四点太阳的照射角度。” 她手指下滑,在那个红绿灯的投影处顿了一下:“再根据红绿灯的阴影方向,我们就能判断出拍摄者站在南方,镜头当时对准的方向是北方。” 见两人都紧盯着自己在照片上比划的手指,江随无奈笑笑,继续道:“确定了拍摄方向,再结合照片里那架飞机的轨迹,就能大致判断出它的航向。” “我刚刚查过了,昨天下午四点左右,经过C城上空的民航客机就那么几架,根据照片里飞机的大小、轮廓和航向进行筛选,只剩南方航空的波音757。” “确定了是哪一架航班,就能找出它当时的航线图,以及经过C城的具体路径。” 江随指尖在空中虚划了一下,仿佛勾勒出那条无形的空中走廊。 “如此一来,照片拍摄的地点必然是这条航线下方的一段区域,我们只需要在在这个区域里,寻找符合照片里‘103’这个关键数字的地点。” 唐奕迅速跟上了思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所以你找到了符合103的地点?在这个航线下面?” “嗯。”江随点头,解锁屏幕,调出一张图片递到两人面前,“日落大道103号,那正好是一家叫做乐琪的大型商城,这是商城官网的实景图,你们看它的东北角的外立面。” 屏幕上,乐琪商城现代化建筑幕墙被阳光勾勒出一条金边,东北角的一块区域,竟与照片里那个模糊的建筑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尹璇看看手机屏幕,又看看照片,眼睛越瞪越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猛地拍了一下江随的肩膀,声音骤然拔高:“天啊!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也太牛了吧!” 唐奕也忍不住惊叹:“虽然知道你聪明,但我真不知道你居然这么聪明。” 弹幕瞬间被引爆: 【????????】 【我全程张着嘴看完的……这推理过程是真实存在的吗?】 【随哥脑内是不是自带北斗定位系统+图寻AI?】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智性恋在此刻达到了巅峰!随哥牛逼!】 唐奕收起照片,脸上露出笑意:“既然地点确定了,我们就抓紧时间,快去乐琪商城吧!” “哈哈,我赞成!”尹璇瞬间斗志昂扬,看向还在为照片发愁的蓝队和绿队,扬起下巴,声音响亮又得意:“拜拜了诸位,我们队已经破解了照片,先走一步咯!” “我靠,真的假的?!”陈昊猛地抬头,眯缝似的小眼睛都瞪圆了:“这才几分钟啊,你们就破解了?你们是不是开挂?!” 尹璇轻哼一声,用力拍了下江随的肩:“什么开挂,那是因为我们队有江随,他脑子可好使了!跟你可不一样,你人不行就别怪路不平!” 说完,她潇洒转身,大步朝着酒店大门走去,豹纹短裙后摆在走动间带起一阵风。 唐奕笑了笑,抬步跟上。 江随揉了揉被尹璇大力拍过的肩膀,冲仍在震惊中没回过神的陈昊眨眨眼,露出个无辜的笑容,转身离去。 看着三人迅速离去的背影,陈昊对着镜头哭丧着脸,“这这这……这怎么比啊?!导演!这合理吗?!导演!!” 导演笑了一声:“你有时间跟我嚎,不如赶快研究照片。” 孔遥和苗楚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迫感,不再耽搁,继续观察起照片。 何星俊也赶紧凑到陈昊身边,两人盯着那张“古董照”,眉头紧锁,陷入了新一轮的头脑风暴。 因为红队的率先破局,现场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第322章 不敢睁开眼 离开酒店,坐上节目组的车后,江随靠着车窗,打了个哈欠。 唐奕看到这一幕,笑问:“这不还是上午吗,怎么就开始犯困了?” “昨晚练舞练了太久,累的。” 尹璇惊呆:“你练那么久,结果就跳成这样?怎么做到的?” 江随缓缓扭头看向她,结果发现她眼底没有嘲讽,只有纯粹的惊讶跟好奇,一时间竟也不知该说什么,半晌后,只能扯了扯嘴角,笑一下蒜了。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扎心了璇姐!】 【璇姐:跳舞不是很简单吗?】 【江随:你礼貌吗?】 【随哥笑的很命苦的样子哈哈哈哈】 【江随:你伤害了我,我一笑而过~】 车窗外的阳光像被滤过的蜜,一层层淌进来,落在唐奕的侧脸。 她单手支着下巴,指尖在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虚线,声音低低的:“到了乐琪商城还得找三块拼图碎片,也不知道容不容易找。” 尹璇正拿镜子补口红,闻言一巴掌拍在唐奕肩头:“放心吧,以节目组的尿性,包不好找的!肯定把碎片藏得比前任的良心还深!” 唐奕还以为她要安慰自己,没想到恰恰相反,顿时哭笑不得。 车子平稳地行驶了大约半个钟头,终于减速停下。 车门打开的瞬间,灼热的阳光混合着城市特有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 江随最后下车,阳光打在她眉骨,在她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她微微眯眼,打量着眼前的商城,金色碎发被风撩得乱飞,像一团不听话的蒲公英。 走进商城,一股冷气裹着香氛扑来,混着一点烤面包的甜味。 跟着节目组贴在地上的荧光箭头指示,她们很快找到了通往二楼的电梯。 到达二楼后,三人刚踏出电梯,尹璇的目光就被不远处立着的一块警示牌牢牢抓住。 牌子不算大,但上面的字又黑又粗,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欢迎来到不笑之城!警告:此楼层禁止任何笑容!若有人笑出声,立即驱逐出场,需等待15分钟后方可重新进入!】 “嚯!”尹璇倒抽一口凉气,指着牌子,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即将大展拳脚的兴奋变成了如临大敌的凝重,“这肯定是节目组搞的!” 唐奕拿手指戳了戳牌子,语气郑重:“进去之后千万不要笑,不然被拖出去15分钟,找拼图的进度肯定会被拖慢。” 尹璇攥紧拳头,郑重点头。 江随抿紧嘴唇,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也跟着点了下脑袋。 弹幕:【哈哈哈哈哈,感觉有好戏看了】 【我已经想笑了怎么办】 【我打赌尹璇肯定是第一个破功的】 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风萧萧兮易水寒”的眼神,几乎是同时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块不祥的牌子,踏入了这片“禁笑区”。 二楼这片区域显然是家居家电馆,氛围被刻意营造得极其生活化,风格迥异的客厅样板间、摆放着柔软靠垫的沙发、铺着蓬松被褥的欧式大床……各式各样的东西,琳琅满目。 周围安静的过分,应该是节目组清了场,除了音响播放着极其轻柔舒缓的钢琴曲,就只剩几个穿着黑色T恤,导购模样的人散落各处。 唐奕快速扫视了一圈,指了指最近的一张大床:“就从这开始找吧,掀被子、掏枕头、摸床底,翻箱倒柜,一个死角都别放过!” 话音刚落,余音还在空旷的空间里轻微回荡时,拐角处蓝光一闪,一个身影嗖地窜出来,差点撞上唐奕的肩。 唐奕扭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大:“阿——” 尹璇听到动静扭过头去,顿时一愣:“凡达?” 没错,那个突然闪现、又把唐奕吓一跳的身影,赫然是一个全身涂满了鲜亮蓝色油彩的女生! 那蓝色浓郁得像深海,在明亮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头上戴着用特殊材料做成的长辫发饰,身上穿着仿造阿凡达角色的、带着原始部落风格的简单“皮甲”,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弹幕:【??????】 【笑鼠,节目组的妆造还挺精致】 【我已经开始笑了】 这位“阿凡达”女士仿佛只是路过,对于自己造成的惊吓效果毫无所觉。 她极其自然地经过微微僵住的江随三人身边,甚至还非常淡定地抬起一只手,清脆地打了声招呼:“嗨~” 那从容的模样,仿佛她只是穿着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在逛街。 江随挑了挑眉,礼貌性的抬起胳膊回应:“嗨。” 唐奕:??? 尹璇:??? 弹幕:【哈哈哈哈哈江随你咋还回应上了】 【尼玛给我憋出内伤了】 【热知识:屏幕前的各位不用憋笑】 【笑晕了救命】 尹璇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攥住江随胳膊拍了她两下:“你这死孩子,你回应她干什么?你回她干什么?!” 她声音压得极低,脸颊肌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在显然已经在破功的边缘。 唐奕捂住自己差点咧开的嘴,拼尽全力板着脸,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是啊,你是他们派来的内奸吗!” 江随缩了缩脑袋:“我这不是礼貌嘛……” 尹璇:“这个时候你管什么礼貌呢!” 发现尹璇已经到笑场边缘,唐奕赶忙攥住她的手:“深呼吸!憋回去!想想那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啊!想想拼图!” 尹璇死死盯着唐奕严肃的脸,听话地猛吸一口气,又用力地、长长地呼出来。 如此反复做了好几次深呼吸,那濒临爆发的笑意才像被强行摁回瓶里的气泡水,勉强压了下去。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不行了不行了,这鬼地方太魔性了,多待一秒都是顶级折磨!快!赶紧找碎片!找完赶紧撤!” 江随跟唐奕点点头,立马行动起来。 三人各自散开,沿着入口开始翻箱倒柜的搜寻。 江随绕到床尾,指尖一层层掀开床单往里看,不时单膝跪下,看看床底有没有东西。 正在紧锣密鼓的寻找时,江随忽然听到后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扭头一看,是一个背着红色书包、穿着校服的年轻女学生,正两眼亮晶晶的望着她:“随哥!我是你粉丝,能跟你合个影吗?” 江随愣了愣,虽然她心底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但看这个女生一脸期待,还是点了下头:“可以。” “太好了,我朋友也特别喜欢你来着!我们一起拍张照吧!” 女生说完,扭头看向不远处,江随追着她视线望过去,发现那有个背黄色书包的女孩,正蹲在地上,背对着她们系鞋带。 “小清,快来,随哥答应跟我们合影了!” “是吗?那太好了!” 系鞋带的女生站了起来,转身的瞬间,几缕发亮的毛发在空中划出一抹漂亮的弧度。 江随愣住了,不是因为这个女生的颜值,而是因为她发现,那几缕发亮的毛发不是简单的毛发。 那是她这辈子都很难见到的东西——鼻毛。 这两缕飘逸的鼻毛从这女孩鼻孔一直延伸到膝盖,长度甚至能轻松编个麻花辫! 江随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弹幕:【江随:完了,这波冲我来的】 【随哥: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救命,节目组也太狠了点,这谁憋得住啊】 【哈哈哈哈哈我笑到疯狂捶床谁懂啊】 第323章 我的老天爷 尹璇和唐奕本来正在不远处翻箱倒柜的摸索,听到江随那边的动静,下意识直起腰望过来。 当两人视线触及到那位鼻毛飘扬的女生,她们动作瞬间定格,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 下一秒,两人像是约好一般,唰地闭上了眼睛。 “我的老天爷啊……有没有人救救我……”尹璇喉头滚动,声音带着强行压抑的颤抖。 唐奕深吸一口气,果断拉着尹璇的胳膊,脚步有些凌乱地往旁边退开好几步。 “别看,忍住!一定要忍住!”唐奕转过身面对着墙壁,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尹璇点点头,也跟着转过身,跟着她一起“面壁思过”,生怕再往江随那边看上一眼。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也救救我吧,我笑的喘不过气了】 【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闭眼,太搞笑了】 【如此有冲击力的画面,谁敢轻易挑战呢?】 唐奕跟尹璇能跑,江随可没法跑。 她好不容易压下喉咙里翻涌的笑意,刚勉强睁开眼,就发现那个长鼻毛女生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女孩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随哥,真的可以跟你合照吗?” 说着,她抬手捋了捋耳边碎发,却不小心捋到那长长的鼻毛,导致鼻毛直接挂在了耳朵上! 江随像是触电一样猛地闭眼,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下颌线都微微凸起。 她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力,勉强点了一下头:“当然可以。” “太好了!”女生欢欣鼓舞,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打开相机后,她看着江随紧闭的双眼,声音里带了点委屈:“随哥?你怎么闭着眼睛呀?是不想跟我合照吗?” 江随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已经在抽搐的边缘,干脆嘴角向下,做了个似哭非哭的表情:“没有,怎么会呢,我只是眼睛不舒服而已。” “哦哦,这样啊。”女生立刻释然,笑容重新绽开,热情地指挥:“那你能对着镜头比个‘耶’吗?” 江随闭着眼,抬起胳膊僵硬地比了个剪刀手。 闪光灯“咔嚓”一闪,记录下这极其诡异的一幕——江随闭着眼,唇瓣紧抿,哭丧着脸,却还抬手比耶,而她旁边,鼻毛随风轻摆的女生笑容无比灿烂。 拍完照,女生心满意足地低头欣赏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放大细节,一边看一边苦恼地感慨:“唉,真烦人,感觉最近鼻毛掉了好多,都没以前浓密好看了。” 江随:?????? 求你了,求你别说了啊啊啊啊!! 女生的朋友凑过来,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是呀,我瞧着也少了点,要不你去药房买点生发剂试试?涂在那个地方,说不定就长回来了呢?” “生发剂?”长鼻毛女生眼睛一亮,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启发,用力点头,“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等它长多点长浓点,我就能用鼻毛扎两个小辫子了!肯定超特别!” 她兴奋地晃了晃脑袋,那两缕鼻毛也跟着晃悠了几下。 弹幕:【还有杀招?】 【尼玛笑的我缺氧头晕了】 【感觉江随要碎了】 【节目组这招还是太狠了】 江随憋笑憋的整张通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宛如气鼓鼓的河豚,感觉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 就在嘴角即将失控的那一瞬,她猛地抬起手,狠狠在自己的大腿外侧掐了一把! 尖锐的疼痛感瞬间盖过了笑意,让她倒抽一口凉气,勉强把即将冲破喉咙的笑声给摁了回去。 不远处的尹璇虽然看不到画面,但听到两个女生的对话也已经在破功的边缘。 她猛地抓住唐奕胳膊:“唐老师,快!抽我一巴掌!算我求你了!” 唐奕本来就想笑,听到她这种诡异的请求更想笑了,连忙甩开她的手:“这个时候了求你别跟我搞这种好吗,算我求你了……” 弹幕:【都要把璇姐逼成抖M了哈哈哈】 【这段可以加入史诗级抗抑郁素材了哈哈哈哈】 【节目组是想要笑死我们吗哈哈哈】 两个女生浑然不觉自己造成的“灾难”,手挽着手,带着满足的笑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直到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江随才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后背的薄汗在冷气里微微发凉。 她揉了揉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大腿,定了定神:“好了,她俩走了,我们继续找拼图碎片吧。” 唐奕跟尹璇这才松了口气,睁开眼继续翻找。 几番探寻后,江随在一个抽屉隐蔽的夹层里摸到了一张边缘不规则的硬纸。 她指尖夹住,往外一抽,眼睛顿时一亮:“找到一张拼图碎片了!” “真的?!”远处的尹璇和唐奕闻声立刻转过头。 “太好了!开门红!”尹璇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又赶紧捂住嘴,生怕乐极生悲触发禁笑规则,“快!还差两张!加油冲啊!” 唐奕用力点头,三人重新燃起斗志,在沙发底下、抱枕套里、展示柜角落展开地毯式搜索。 十几分钟后,伴随着一声细微的摩擦声,唐奕半跪在地上,手臂几乎整个探进一张布艺沙发的底部缝隙里,终于又摸出了一张拼图碎片:“第二张在这儿!” “漂亮!”尹璇用力挥了下拳头,眼睛亮得惊人,“快!就剩最后一张了!胜利在望!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江随和唐奕对视一眼,刚要点头回应,身体却不约而同的一僵,视线猛地顿住。 只见不远处,那个全身涂满亮蓝油彩的阿凡达女士,又迈着她那极其自然的步伐,晃晃悠悠地溜达了过来,目标似乎正是她们这片区域。 三人瞬间如临大敌,表情管理即刻上线。 尹璇立刻收声,死死咬住下唇;唐奕唇线紧抿,眼神刻意放空,看向天花板一盏水晶吊灯。 江随则微微偏过头,目光死死锁定旁边一张展示床上米白色床单,仿佛那是世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阿凡达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三人突然紧绷的气氛,突然抬起胳膊,朝着她们侧前方兴奋地招手,声音清亮地喊道:“宝贝!” 三人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她招手的方向望去。 衣柜旁,一个戴着白色尖顶小帽、穿着白色小背心、全身涂满靛蓝色颜料,跟蓝精灵一模一样的孩子正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快速跑向阿凡达,一头扎进她怀里,响亮地喊了一声:“妈妈!” 江随、唐奕、尹璇:“……” 阿凡达的孩子怎么是蓝精灵啊?!这合理吗?! 弹幕:【哈哈哈哈哈,三个人都懵逼了】 【阿凡达是蓝色的,蓝精灵也是蓝色的,所以蓝精灵是阿凡达生的,这很合理!】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弹幕笑死我了】 阿凡达笑着摸了摸蓝精灵的小脸蛋,声音温柔:“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爸爸呢?” 蓝精灵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在后面呢,他马上就过来了!” 话音未落,江随三人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极其高大壮硕的身影。 扭头一看,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的男人出现在通道的尽头,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他浑身涂满绿色颜料,扎实的肌肉将一件简单的无袖紧身背心撑得鼓胀欲裂,那模样,与漫威电影里的绿巨人浩克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见那绿巨人几步跨到阿凡达面前,粗着嗓音喊了一句:“老婆!” 江随、唐奕、尹璇:“……” 阿凡达不仅孩子是蓝精灵,居然还跟绿巨人结了婚???? 这跟伏地魔和林黛玉在一起生下了红孩儿有什么区别??? 弹幕:【三个人大受震撼哈哈哈哈哈】 【我嘞个大乱炖啊】 【好魔幻的画面啊,笑吐了】 第324章 电话任务 江随猛地别开脸,强行把目光从那两个蓝绿身影中撕扯开,声音带着强行压抑后的紧绷:“不能再看了!找第三块拼图要紧!” 尹璇用力点头,脸颊肌肉还在微微抽动。 她环顾四周,指尖扫过几个已经被翻得底朝天的沙发和柜子:“其他地方都搜过了,就差东北角那片区域还没翻过!” “行,那我们就去那边搜!” 唐奕言简意赅,率先迈步走了过去,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透着一股“赶紧离开这鬼地方”的急迫感。 三人再次行动起来,江随拉开一个橱柜门,里面整齐叠放的展示用毛巾被瞬间抖乱。 尹璇跪在地上,整个上半身几乎探进一个矮柜的底层,只留下两条穿着豹纹短裙的腿在外面。 唐奕则利落地掀开衣柜里挂着的几件展示睡袍,仔细摸索着内衬和口袋。 一时间,布料摩擦声、柜门开合声、翻找声不绝于耳。 十来分钟后,整个东北角区域也被她们翻得一片狼藉,展示品东倒西歪,像刚经历了一场微型风暴。 可即便如此,第三块拼图碎片还是不见踪影。 尹璇直起腰,拿起放在矮柜上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喘着气抱怨:“最后这块拼图碎片节目组怎么藏这么深?逗我们玩呢?” 唐奕靠在衣柜门上,胸口微微起伏,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无奈地附和:“是啊,我们就差没把地板也撬开看看了。” 话音刚落,远处陡然爆发一阵喧闹。 三人下意识地扭头望去,只见绿巨人那张涂满绿油彩的脸因为愤怒显得更绿了。 他手里攥着手机,几乎要怼到阿凡达蓝色的鼻子上,粗声粗气地质问:“你给我说清楚!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哪个野男人?!” 阿凡达两手一摊:“吼什么吼?至于吗?我就是跟隔壁老王聊聊天,分享一下育儿经!” “聊天?”绿巨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猛地抓住阿凡达的胳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隔壁老王眉来眼去已经很久了!” “放手!”阿凡达用力甩开他的钳制,声音陡然拔高:“你还有脸问我?就你在外面清清白白?你不也跟我一样,都在外面找男人吗?!” 江随、唐奕、尹璇:????? 都在外面找什么人?男人??? 绿巨人眼睛瞬间瞪圆,声音都劈了叉:“你……你胡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阿凡达嗤笑一声:“上回你去查痔疮,医生说你肛门松弛!哈!我早就怀疑了!好端端的怎么肛门怎么会松弛?我仔细一查,果然!你就是个GAY!我说你怎么老往健身房跑,原来是去找你的好基友了!” 弹幕:【我草好劲爆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绿巨人是骗婚gay!】 【绿巨人被戴绿帽——绿上加绿】 【没关系,虽然绿巨人的肛门松弛,但他的痔疮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部分!】 【节目组不怕被漫威告吗,真的笑死我了】 看着得意的阿凡达,绿巨人冷哼一声:“是!我是GAY怎么了?!这是你出轨的理由吗?!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孩子都不是我的种!你凭什么这么嚣张!” 穿着黑色T恤的导购在此时上前,挡在两人中间,温声劝道:“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孩子还在这儿看着呢!” 绿巨人一把抓住这个导购,声音带着巨大的委屈:“兄弟,你给评评理!你说这事儿到底谁对谁错?!” 导购挠了挠头:“哎呀……这……这很难评……” “不行,你今天必须评,你要是不评我就给你差评!” 导购眼珠一转,目光扫过了不远处看戏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努力憋住扭曲表情的江随三人组,露出笑容:“不如这样吧,我找他们帮你评。” 他挣脱绿巨人的钳制,揉着肩膀几步走到江随三人面前:“三位,我知道你们在找最后一块拼图碎片,巧了,这块碎片的位置我清楚。” 江随挑了挑眉:“所以你想让我们干什么?” 导购指了指还在互相瞪眼的绿巨人和阿凡达:“这样,你们仨选一个人出来,拿手机给朋友打个电话,把这事原原本本跟朋友讲一遍,让朋友给评评理,说说这事到底谁更有问题。” “只要你们能把这个电话任务完成,全程不笑,我立马告诉你们最后一块拼图碎片藏在哪儿,怎么样?” 弹幕:【好神经的任务啊……我喜欢】 【这任务光想象一下都想笑哈哈哈哈哈哈】 【她们三人居然忍到现在还没笑,也是超人了】 第325章 好,我不笑 听到这个要求,江随三人都愣住了。 她们的视线滑过壮硕的绿巨人,掠过蓝到发亮的阿凡达,最后落在坐在沙发上,一条小短腿晃来晃去的蓝精灵身上。 把这事跟朋友讲一遍?怎么讲? 绿巨人跟阿凡达结婚生了个蓝精灵,结果绿巨人是gay导致阿凡达出轨隔壁老王,而且蓝精灵也不是绿巨人的孩子??? 光是想想都觉得好笑了,怎么可能正儿八经的告诉朋友,还让对方来评理啊?? 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关键是还得全程保持不笑,除了天生面瘫的人谁能做到?! 尹璇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耳坠甩出一串细碎的光:“我不行,绝对不行!我要是开口讲这破事儿,三句话不到就能笑到原地升天!” 唐奕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哒”一声,像是给自己划了条安全线:“别看我,我演技再好也扛不住这种地狱级难度。” 江随本来也想摇头说自己也不行,可话还没出口,就发现两道视线齐刷刷黏在自己脸上——尹璇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唐奕眼尾弯着一点弧度,都写着同一句话:靠你了。 尹璇一巴掌拍在江随肩上,啪的一声,震得江随锁骨都发麻:“你能行的,相信自己!” 唐奕慢悠悠地竖起大拇指,指尖还沾着一点刚才翻柜子蹭到的灰:“是啊,放心去试吧,相信自己!” 弹幕:【随哥:我成炮灰了??】 【为什么选江随,因为江随拒绝的最慢哈哈哈哈】 【老倒霉蛋了哈哈哈哈哈】 江随嘴角抽了抽,两手一摊,表情很是无奈:“不是……你们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她看起来像是很能憋笑的人吗?她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是全村的希望啊!”尹璇握紧拳头,斩钉截铁。 唐奕在旁边赞同地猛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你也别太担心,就算失败了,你也就被拖出去十五分钟而已,我跟尹璇还能继续在这里找拼图呢,就当是多一个备用方案,试一试总归不亏。” 在两人热切的目光注视下,江随感觉自己头顶仿佛悬着“救世主”三个大字。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最后认命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行吧,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只能试试了。” 屏幕在摄像机下泛出幽蓝的光,江随点进通讯录,指尖在联系人列表里上下滑动,犹豫起来。 该打给谁呢?余欢? 不行,这个点她肯定在上课。 林听?更不行。 江随几乎能想象到,要是自己跟林听说了这么一番神经病一样的发言,之后半年,不,可能一整年,自己都会活在她的嘲笑里。 滑到“陆夜安”三个字时,江随指尖顿了顿。 这人平时板着一张脸,像座冰雕似的,也许是最好的人选。 虽然打过去之后,陆夜安多半也会觉得自己在发神经,但只要他不笑,自己这边忍住的概率就能大大增加! 下定决心后,江随微微吸了口气,按下了拨通键。 悠扬的通话铃声很快从手机里传出,在这个安静的家居馆显得格外清晰。 尹璇和唐奕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同不远处的导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江随的手机上。 就在众人以为快要接通时,机械女声冷冰冰地戳破希望:“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江随耸了耸肩,把手机屏幕转向尹璇和唐奕,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没人接。” 尹璇泄了口气,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胳膊肘撞她:“换一个打呗!难道你通讯录里就这一个朋友吗?” 江随垂下了眸子。 换一个人?换谁呢…… 江随指尖继续下滑,最终悬停在了“温时念”三个字上。 尹璇眼尖,瞥见这个名字眼睛瞬间瞪大:“温时念?你认识温时念?!我一年前就想约她给我写首歌,但她太难约了,我等了一年多都没等到呜呜呜……” 弹幕:【温时念谁啊,这么大咖璇姐都约不到吗?】 【前面的,温老师是音乐圈顶级制作人之一,你说呢?】 【最近她给破茧电视剧写的那两首歌真的爆好听!】 江随瞥了尹璇一眼,淡淡地解释:“温老师负责《破茧》的主题曲创作,我当然认识。” 唐奕点头:“是啊,当时还是我带江随去见温老师的。” “那快打过去看看!”尹璇满脸兴奋。 江随不再犹豫,指尖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拨通键。 又是一阵悠扬的铃声,但这一次几乎没怎么等待,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温时念一如既往沙哑的声音带着浅浅笑意,像掺了糖的冰沙:“你现在不是在录节目吗?怎么有空打给我了?” “嗯,我确实在录节目,不过现在遇到点麻烦,想请你帮个忙。” 温时念挑了挑眉,笑意更浓了些:“哦?什么事?” 江随余光瞥见绿巨人正叉腰瞪阿凡达,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我等会儿要跟你讲一件事,不管我讲的内容有多离谱,你千万不能笑,听到了没有?” 对面静了两秒,温时念轻笑起来,那笑声像羽毛扫过耳膜,带着点无奈跟纵容:“好,我保证不笑。” 弹幕:【现在:我不笑。等会:哈哈哈哈哈哈】 【能忍住不笑的离神很近了】 【这要是我朋友打过来跟我说这些,我能笑的毁天灭地】 【没关系温老师,你要是笑了大家伙也不会怪你的】 江随轻咳一声,皱起眉头板着脸,满脸写着严肃:“事情是这样的,绿巨人跟阿凡达结婚了,生下了一个蓝精灵。” “啊?”温时念愣了半秒:“什么蓝精灵?” 听她懵逼的语气,江随深吸一口气,勉强忍住笑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稳:“就是那个蓝精灵啊。” “是‘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这个蓝精灵吗?” 温时念问的很正经,唱的更加正经。 可这么一本正经的唱这句词,反倒让人更想笑了。 旁边的尹璇跟唐奕啪的一下捂住脸,疯狂憋笑。 江随狠狠掐住自己大腿,每个字都是勉强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就说……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唱歌……你想逼疯我吗……”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随哥:你是来折磨我的吧?】 【没想到温老师还挺幽默】 【江随:你是孙猴子派来的逗逼吗】 第326章 挺可爱的 听到江随仿佛极力压抑着什么的嗓音,温时念挑了挑眉:“唱歌也不行吗?抱歉,之后不唱了,你继续说吧。” 江随用力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向不远处叉腰而立的阿凡达:“绿巨人发现阿凡达出轨了隔壁老王,孩子蓝精灵还不是他的种,因此跟阿凡达吵了起来。” “啊?” 江随没有理会她的反应,飞速往下接着说,仿佛嘴是借来的着急还一样: “可阿凡达其实早就发现了绿巨人是gay,所以她才出轨隔壁老王,她觉得自己是无辜的,但绿巨人并不这么认为。” “啊?” “现在的问题是,绿巨人觉得自己有理,阿凡达也觉得自己有理,所以找你来评评理,你觉得他们谁更占理?” “啊?” 温时念虽然全程只有三声简单的“啊”,但尾音一声比一声拖的重,一次比一次震惊疑惑。 弹幕:【笑死,温时念每啊一下我的笑声就更大一点】 【温老师已经彻底懵逼了】 【温时念: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癫了,太好了!】 江随也差点被温时念的反应逗笑,她捏着手机的骨节用力到泛白,猛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忍住:“我知道你现在一定觉得我在发神经,但管不了这么多了,你快评评理吧!” 温时念静了两秒,再开口时,嗓音带着些漫不经心的笑意:“不,我觉得挺可爱的。” “啊?”江随愣了愣:“这事都乱成这样了,你觉得可爱?” “不是这事儿可爱,是着急忙慌、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的你挺可爱的。” 弹幕瞬间炸锅: 【温时念:噼里啪啦说啥呢?可爱就完事了】 【是的,随哥就是辣么可爱(骄傲脸)】 【让我想到唐奕那句“小朋友”,哈哈,看来在姐姐们眼里随哥都很可爱啊】 【随时cp吗?有意思,嗑一口】 【随哥:我是V587,V587!(恼怒脸)】 江随摆了摆手:“现在不是扯这些的时候,快评评理吧,说说谁对谁错,快!” 江随话音刚落,周围几个展厅的电视突然亮起,不约而同开始播放一段视频——赫然是不久前江随跳舞的单人剪辑! 一个个高清像素的巨大屏幕,将江随跳舞时手忙脚乱的模样展现的淋漓尽致,甚至跳的过程中,她右脚不小心踩到左脚的小细节还专门给出了一个特写! 江随:?????? 还没回过神时,她耳边骤然爆发一阵雷鸣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忍不住了,太要命了了……”尹璇猛地笑倒在沙发上,捂着肚子四处翻滚。 唐奕本来还想忍,但尹璇一笑,她也紧跟着破功,蹲在地上笑个不停,肩膀一颤一颤。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随哥懵逼了】 【节目组夺笋啊,这么快单人剪辑都出来了】 【随哥:节目组你们礼貌吗?】 【原来这才是节目组准备的重磅炸弹】 两个穿着西装的黑衣人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表情严肃的抓起哈哈大笑的两人,二话不说押着她们往外走。 尹璇一边笑到东倒西歪,一边还不忘回头朝江随喊话:“江随,靠你了!任务一定要成功啊!” 唐奕也跟着回头:“是啊,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加油!” 江随:? 刚刚说好她才是备选方案,一下子她成唯一希望了?? 猛然背上巨大期望,江随闭上双眼,定了定神。 这是最后的机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她深吸一口气,板着脸拿起手机,表情严肃的仿佛在商讨国际大事:“怎么样温老师,你想好这事谁对谁错了吗?” 温时念沉吟了片刻,认真回复: “我觉得绿巨人更过分一点,毕竟是个骗婚gay,阿凡达出轨还跟别人生孩子,肯定也是想报复他,但这种方法报复实在是伤人伤己。” “总的来说他俩都有错,最无辜的只有蓝精灵,如果他们两个还有一丝良心,应该一起跟蓝精灵道个歉。”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两个人严肃认真的仿佛在联合国开会,结果聊的却是这种内容】 【温老师一点没觉得随哥是在发神经,还那么真诚的回复,她真的,我哭死】 【我宣布随时cp是真的!】 【我们奕心相随才是真的!】 得到温时念回复后,江随一秒都不敢再耽搁,连忙抓住那个穿黑T恤的导购:“好了,我朋友已经评理了,任务完成了吧?!” “最后一块拼图在那个电视机的背板缝隙里。”导购伸手指向众多电视机的其中一台。 “藏的这么深??你们怎么不把它藏到天花板上呢!” 吐槽完,江随快步走过去,目光掠过自己跳舞的视频,抬起胳膊,在电视机后面摸索了好一会,才从缝隙里抽出最后那张拼图碎片。 拿到这张碎片,江随仿佛刚跑完马拉松的运动员,长舒了一口气。 她看向还在通话的手机,擦了擦额角的汗:“行,我先挂了啊,这回多亏了你,回去请你吃饭,温大小姐。” 因为任务完成,江随一时松懈,都忘了“温老师”这个敬称,往日常叫的“温大小姐”脱口而出。 而这一点也被直播间的网友们精准捕捉。 【就算不喊温老师也该喊温姐吧,怎么成温大小姐了?嘻嘻,又嗑到了!】 【这是两人之间的特别称呼吗?看来私底下真的很熟了】 【我不管,年下但凡不叫姐,心思肯定有点野!】 【随时随地,随你心意!随时cp给我冲!】 第327章 第三轮游戏 被黑衣人带到一楼后,尹璇靠在墙边,笑得眼角飙泪。 刚才那阵狂笑耗光了她所有力气,她扶着墙喘了会气,仰头灌了大半瓶矿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把那阵笑意压下去。 唐奕站在她身旁,也笑的浑身冒汗,缓过劲后整理了一下黏在额角的头发。 两人站着等待片刻,尹璇目光忍不住扫过紧闭的电梯门:“哎唐老师,你说江随在上面干嘛呢?半天没下来,不会憋笑憋得背过气去了吧?” 唐奕背靠着墙,高跟鞋尖轻轻点着地面,慢悠悠地拨了下垂在肩头的卷发: “急什么,再等等,就算江随真没扛住笑了场,大不了我们仨一起在这角落罚站15分钟,时间到了再上去,那拼图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尹璇刚觉得有道理想点头,电梯那上升轨道指示灯倏地停在一楼,紧接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叮——” 两双眼睛瞬间聚焦。 银灰色金属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少年精致的脸。 她单手插兜,后背抵着轿厢壁,金色碎发垂在额前,被顶灯照得发亮,却遮不住眼尾弯起时那一点似有若无的小得意。 弹幕:【哈哈哈哈随哥满脸写着快夸我】 【随哥:(单手插兜)(骄傲脸)】 【大家不要放过这个臭屁的随】 【可恶,被他装到了】 “江随!”尹璇眼睛唰地亮了,两步就蹿到了电梯口,“怎么样怎么样?成了没?最后那块拼图到手没?温老师没在电话里笑场把你带沟里吧?” 江随撩起眼皮看向她,没说话,只是唇角那点弧度又往上勾了勾,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时,带出一张边缘不规则的硬纸片。 “芜湖!”尹璇的欢呼差点掀了商场的穹顶,她激动的跳起来,大力拍着江随的肩:“牛啊!我就知道你是我们队的定海神针!太靠谱了!” 唐奕踩着高跟鞋走近,掏出自己保管的两张拼图碎片,递到江随面前:“来吧小英雄,看看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的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随从她手里接过拼图,指尖一捻,三块纸板在她掌心拼成完整的长方形。 几人定睛一看,那上面不是什么指示图,也不是文字说明,只有一串简洁得近乎突兀的数字:612591。 尹璇挠了挠托,指尖在上面戳了戳:“之前导演说拼图上是第三轮游戏的关键线索,可这是什么意思?密码?坐标?还是节目组在耍我们?” 她话音未落,三人的手机不约而同的响了一声。 三人纷纷掏出手机,发现这竟然是节目组发来的消息。 【恭喜完成第二轮游戏,请按照定位,前往第三轮游戏地点】 下面挂了个定位链接。 尹璇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目光灼灼地扫过江随和唐奕,手臂用力冲着商场大门的方向一挥,豪气万丈:“走!出发!” …… 节目组准备的第三轮游戏地点在户外,一个废弃的游乐场附近。 江随三人到达的时候,其他两个队伍都还没来。 导演:“恭喜三位,在第二轮比赛中用时最短,获得第一,待到其他两个队伍都到达此处之后,我们将开启最后一轮游戏。” 废弃游乐场的夜风卷着铁锈味,掠过停摆的旋转木马。 彩灯早已熄灭,只剩几盏应急灯吊在铁架上,像被人遗忘的月亮。 江随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单手插兜,金色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却遮不住她眉梢那点懒洋洋的痞气。 陈昊拖着圆滚滚的身子喘着粗气抵达时,一眼就瞧见站在废弃游乐场入口处、显得格外悠闲的江随三人组。 他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嚯!你们仨属火箭的吧?这么快?你们第二轮的关卡是不是特简单,逛个街就完事儿了?” 尹璇抱着胳膊轻哼一声:“简单?我们那关可是精神攻击,简直是地狱级难度好吗?!能这么快杀出来,那是我们三人同心协力,懂不懂?” 陈昊摆摆手,一副“你们这都不算事儿”的表情: “再难能有我们队的任务变态?节目组甩给我们三张商品局部图,局部到就剩配料表了!我跟何星俊在那么大的超市里大海捞针找这三个商品,差点把货架翻个底朝天!” 他边说边用手比划了个巨大的圆,直接戴上了痛苦面具。 绿队的苗楚楚和孔遥此时也到达了现场,听到他这话,苗楚楚啧了一声,接过话茬: “耗子哥,你们那算啥?我们才是真变态难度!节目组竟然让我跟遥哥去鬼屋找三个npc!那里面乌漆嘛黑伸手不见五指,我俩一边被鬼追,还得一边追着其他鬼身后跑,场面别提多混乱了!” 孔遥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无奈:“是啊,楚楚跑太快,我差点被她拽飞,手腕现在还麻。” 弹幕:【哈哈哈哈哈,遥哥很心累的样子】 【除了耗子这队任务有点枯燥,其他两队的任务是真的太搞笑了】 【节目组在整人这方面一向不让我失望】 “咳咳!”导演的大喇叭声终于适时响起,打断了这场比惨大会:“好了,都安静一会,现在公布第二轮游戏的成绩!”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导演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红队用时最短,获得第一名,积3分!目前总分6分!蓝队第二名,积2分,总分4分!绿队第三名,积1分,总分3分!”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现在第三轮游戏正式开始!所有人请看向你们身后!” 众人带着好奇,齐刷刷转身。 第328章 急速狂奔 只听“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们身后那扇巨大铁门被猛地拉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近处,一张孤零零的方桌摆在那里,桌面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水杯,杯口不大,旁边静静躺着一颗橘黄色乒乓球。 视线越过桌子,大约十米开外,一个银灰色的密码箱稳稳立在地上,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而更远处,距离密码箱大概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另一扇紧闭的金属大门横亘在尽头。 尹璇挠了挠头:“导演,这都啥意思?” 导演笑起来:“第三轮比赛为接力赛,一人站在桌边,把乒乓球弹进桌上的水杯里,成功之后,第二个人才能出发,去解开密码箱。” “开箱密码正是拼图上的那串数字,解锁成功后,请拿起箱子里的通关卡片,冲向终点那扇大门!哪个队伍用时最短,哪个队伍就将获得胜利!” “听起来还行嘛。”陈昊肩膀一松,嘻嘻笑起来:“弹个球,解个锁,跑两步,so easy!” 导演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点不怀好意:“我还没说完呢,此次游戏限时两分钟,倒计时一旦开始,终点那扇大门就会匀速下落,直到完全关闭!与此同时——”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扫向密码箱后方。 仿佛接收到信号,五个黑衣人悄无声息从拐角走出,并排站到了密码箱后方大约十五米的位置。 他们每个人的身高都在185左右,西装笔挺,面无表情,像五把刚出鞘的刀,紧绷的肌肉线条无声地散发着压迫感。 导演的声音拔高:“密码箱解锁的瞬间,这五位会同时启动,全力追捕那个拿到通关卡的人!” “如果持卡人没能赶在大门关闭前冲过去,或者半路被任何一位‘黑衣卫士’抓住,那么对不起,该队本轮游戏失败!得零分!不计排名!” “我靠!”陈昊忍不住跳脚,“导演你玩真的啊?这几位大哥个个跟田径队退役的似的!腿那么长!谁跑得过啊?这玩个锤子啊?” 导演耸耸肩:“所以选你们队跑得最快的人去拿卡呀!”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江随几人:“再补充一点,本轮游戏所有人都要参加,因为红队有三个人,所以在弹乒乓球这个环节,红队需要派出两个人,在这两人都成功后,第三个人才能出发去解密码箱。” “什么?!”尹璇瞬间炸毛,“这不公平!凭什么我们要多一个人弹一次?这得多耽误多少时间啊?!” 陈昊幸灾乐祸的笑起来:“这就叫风水轮流转,你们第二轮游戏多一个人找拼图的时候,你可没提公平!大家说是不是?” 弹幕:【哈哈,确实有点道理】 【这关感觉很刺激啊】 【绿队目前只有3分,希望渺茫啊,除非其他两队都没通过才有可能获胜】 尹璇还想争辩,被身边的江随轻轻按住了肩膀:“璇姐,他这话糙理不糙,没关系,我相信我们可以。” 她目光扫过那五个蓄势待发的黑衣人,“现在该琢磨琢磨,派谁去弹球,谁去开锁……” 唐奕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眼尾勾着笑:“还用琢磨吗,你年轻,肯定比我俩跑得快,我跟尹璇去弹球,你去开锁呗。” 江随撸起袖子,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行,那我祝你俩一击即中!” “必须得赢!”尹璇握紧拳头,江随以为她要说什么激昂之语,谁知她转头就是一句:“我还要拿金条呢!” 江随顿时哭笑不得。 弹幕:【哈哈哈哈哈,她还是那么爱金条】 【世上谁能不爱金条呢?】 【好奇随哥如果拿了金条会怎么处理,会送给我吗?】 【前面的醒醒,天亮了】 参加游戏的顺序靠抽签决定,绿队抽到第一个出场,蓝队其次,红队排最后。 绿队作为一男一女的组合,孔遥毫无意外的承担了最后的冲刺环节,苗楚楚负责弹乒乓球。 在众人的注视下,两人走到了相应的位置站好。 “游戏开始!” 随着导演的话音落地,屏幕上刺眼的“120秒”倒计时同步砸下。 废弃游乐场的空气瞬间绷紧,苗楚楚抓起那颗橘黄色小球,深吸一口气,对着桌上的水杯口比划了一下,手指轻轻一弹。 乒乓球在光洁的桌面上跳了一下,歪歪扭扭飞向杯口,“哐当”一声撞在杯沿,弹开了。 苗楚楚懊恼地跺了下脚,飞快抓起另一个备用球,调整角度,再弹。 “嗒…啪!”球再次擦着杯口边缘飞过。 “嗒…叮!”球干脆直接落进了桌边的阴影里。 时间一秒一秒无情地流逝,屏幕上鲜红的数字不断变小,从“120”跳到了“90”,再到“80”。 孔遥站在十米开外的密码箱旁,双手攥紧又松开,镜片后的眼睛紧盯着苗楚楚的动作,呼吸都放轻了。 陈昊在一旁笑:“楚楚,实在不行就放弃吧,反正你们想逆袭也基本不可能。” 尹璇撞了他一下:“我说耗子,你这算场外干扰吗?” 陈昊两手一摊:“我只是实话实说啊。” “楚楚稳住!”孔遥忍不住低声喊了一句。 “我知道我知道!”苗楚楚头也不抬,指尖因为不断尝试微微发颤。 她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拾起球,汗水滑进眼角,她胡乱用手背蹭了一下,再次瞄准,指尖用力—— “嗒…咕噜。”那抹橘黄色轻盈地划出一道短弧线,不偏不倚落进了杯口,在浅浅的水里滚了半圈,稳稳停住。 “进了!!”苗楚楚猛地跳起来,激动得差点把桌子掀翻。 “好!”孔遥像被按下了开关,身体几乎是贴着苗楚楚的欢呼声就冲了出去。 大屏幕上,猩红的倒计时定格在“50”。 孔遥一个箭步冲到密码箱前,滑动滚轮开始解锁,指尖因为紧张带着点颤抖。 “咔哒!”锁舌弹开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场地里无比清晰。 “滴——!!!”几乎就在箱盖掀开的同一秒,刺耳的蜂鸣声骤然撕裂空气! 一刹那,五个如同雕塑般矗立的黑衣人如同被按下了启动键的杀戮机器,像五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出! 黑色的皮鞋踏碎了地上浅浅的积水,裹挟着风声,带着恐怖的压迫感,直直扑向刚刚拿到卡片的孔遥! “遥哥快跑!!”苗楚楚的尖叫几乎破音,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孔遥连半秒的犹豫都没有,一把抓起通关卡,转身就朝着五十米外那扇正在匀速下降的终点大门亡命狂奔! 他冲刺的速度极快,脸上的眼镜颠落在地,他都来不及去管,只是埋头朝着终点狂奔。 当他来到终点前时,急奔的黑衣人也逼近了他身后,好几双大手猛地抓向他肩膀! 第329章 能行吗 千钧一发的刹那,孔遥矮身一钻,在黑衣人触及衣角前,顺利通过终点大门! 五个黑衣人宛如被按下刹车键,急停在门前,而此时,屏幕上的倒计时定格在35。 孔遥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 “啊啊啊啊!!”苗楚楚激动地冲了过来,手舞足蹈,“遥哥!你太牛了!” 弹幕:【遥哥还能这么帅,真难得】 【遥哥:一把老骨头差点被折腾散】 【节目组这算虐待老人吧哈哈哈哈】 【你们一个个的夺笋啊】 陈昊看到这,都忍不住鼓掌:“厉害了我的遥哥!居然还能剩35秒!” 孔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苗楚楚笑起来,帮孔遥捡起眼镜:“是啊,你们两队要是都失败了,我们队可就要上演惊天逆袭,拿下积分第一咯!” 陈昊切了一声:“绝无可能,我这体型虽然不太跑得动,但还有星俊呢!” 说着,他拍了拍何星俊的肩:“是不是啊?” 何星俊笑着点头,目光瞥向江随:“没错,现在最该担忧的应该是红队,弹乒乓球这一环节这么耗时,她们还得两个人完成,想想赢面就小。” 蓝队目前有4分,何星俊对于通关很有信心,如果他们剩余时间比绿队多,就能加3分,以总分7分逆袭成第一。 即便最后剩余时间没有绿队多,拿个第二,他们也能积2分,那样一来也有6分,跟绿队并列第一。 至于红队……别说拿第三了,能不能顺利过关他看着都够呛。 “好了,游戏即将开始,蓝队就位!” 听到导演的喊话,何星俊跟陈昊各自走向起点。 随着一声“游戏开始”,屏幕上的倒计时再次闪现。 陈昊抓起乒乓球,全神贯注的盯着那个小水杯,抬手一扔。 橘黄色小球弹向水杯,却擦着杯口跳过。 陈昊皱起眉头,抓起第二颗乒乓球,继续尝试。 这样反复尝试了七八次,他还是没把球弹进去,何星俊都急得忍不住原地抖腿。 为报陈昊之前干扰之仇,这时苗楚楚反倒笑了,朗声开口:“我说耗子,你行不行啊?再磨叽下去终点大门都要合拢了!” 陈昊自己也急的抓耳挠腮,擦了擦额角的汗:“懒得搭理你!” 他抓起一颗乒乓球,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 时间一秒秒流逝,看着不断尝试,却怎么都投不进的陈昊,何星俊眉心逐渐蹙了起来。 终于在倒计时进入40秒的刹那,那颗橘黄色小球颤颤悠悠的落进了水杯里。 “成了!”陈昊欢呼一声,猛地扭头看向何星俊。 何星俊已经不在原地,火箭似的冲向那个密码箱,马不停蹄开始解锁。 锁舌弹开的瞬间,周围音响再次发出“滴”的一声嗡鸣。 五个黑衣人猛地抬头,急速奔向何星俊。 “快冲啊星俊!”陈昊挥着胳膊大喊。 何星俊攥起箱子里的通关卡,甩头便往终点大门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紧紧盯着那扇逐渐下落的大门,拼尽全力奔跑。 他身高186,跟黑衣人基本没差别,疾速奔跑起来完全不落下风,始终能保持着一点距离。 可跑到终点大门前时,何星俊脚步顿了一下。 因为陈昊耽误的时间太久,大门高度已经下降到了他膝盖以下。 何星俊不得不减速,蹲下身子往下钻。 然而他减速的这一下,本来就没落后太远的黑衣人已经追赶而上。 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何星俊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纵身往前一扑! 地面扬起一阵灰尘,呛的何星俊咳了两声,他扭头一看——已然通过大门! “太牛啦!”陈昊跳起来欢呼,一身肥肉都激动的发颤。 弹幕:【哈哈,虽然姿势有点狼狈,但还是帅的】 【人高腿长就是好啊,遥哥跑的那么卖力都差点被抓到】 【这波要不是耗子拖后腿,咱俊哥也不至于这么狼狈哈哈哈】 重新从地上站起,何星俊拍了拍身上的灰,心有余悸:“还好还好,差点就被堵在门前了。” 要是通关都没能做到,那也太丢人了。 陈昊挠了挠头:“这波怪我,前面耽搁太久了。” 尹璇围观到现在,已经是忧心忡忡:“这弹乒乓球环节也太耗时了……” 她转向唐奕,忍不住叹了口气:“咱俩真的能行吗?” 唐奕也有些担忧,还没开口,陈昊突然笑嘻嘻的凑了过来: “你们干脆放弃吧,现在我们蓝队暂列第二积2分,总分6分,绿队暂列第一积3分,总分也是6分,你们要是淘汰积0分,咱们三个队就能并列第一,多好!” 弹幕:【难道他真是天才?】 【笑死,好一个皆大欢喜包饺子结局】 【耗子长得丑想得美这一块./】 【只要红队顺利过关,哪怕剩余时间最少都能积1分,到7分全场第一,人家何必放弃?】 【问题是红队能顺利过关吗?】 江随挑了挑眉,低笑一声:“虽然你的想法很美好,但我觉得我们还是要有点比赛精神。” 尹璇点点头:“是啊,而且我们三个队并列第一,节目组难道会给我们所有人发金条吗?” 导演在此时拿起喇叭:“如果三个队并列第一,那么将通过猜拳决定最终拿金条的队伍。” 陈昊见她俩都不赞成,又听见导演的话,只得摇了摇头:“那你们还是大胆拼吧,虽然我觉得你们也未必能通过,看看我们两个队,就两个人参与都狼狈成啥样了。” 尹璇虽然心里也没底,但不肯在竞争对手面前露怯,强行挺直腰板:“你就对我们这么没信心?” 陈昊噗哧一声笑了:“是我的问题吗?你问问在座各位,谁能对你们有信心啊?!” 尹璇顿时语塞。 “我觉得问题不大。”江随唇角勾着笑,慢悠悠瞥向导演:“开始吧。” 第330章 秀翻全场 尹璇跟唐奕在桌子边站定,扭头看向导演,等着他发话。 “游戏开始!” 导演的尾音还在空气中回荡,巨大的屏幕上,猩红的“120”秒已经无情地开始跳动。 尹璇和唐奕立刻抓起桌上的橘黄色小球,几乎是同时对着那个小小的玻璃杯口弹了出去。 嗒、嗒! 两声轻响,两颗乒乓球在光洁的桌面上弹跳,却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一颗擦着杯口边缘飞过,另一颗直接撞在杯壁上,弹开老远。 “啧!”尹璇懊恼地抓了把头发,迅速又拿起一颗,“再来!” 唐奕深吸一口气,指尖捏着另一个备用球,微微眯起眼瞄准。 两颗小球同时被扔出,飞向水杯,却在半空中“啪”地撞在一起,各自弹飞。 “哎呀!”尹璇和唐奕同时叫出声,看着两颗球滚到桌角,哭笑不得。 “继续继续!” 唐奕点点头,又拿起一颗新的乒乓球。 这一次她的球倒是精准飞向了杯口,却在杯沿上滴溜溜转了两圈,终究还是不甘心地滚落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屏幕上的数字飞快缩小。 汗水从尹璇的额角滑落,她顾不上擦,抓起球一次又一次地瞄准、弹出。 唐奕那边也是同样,几次尝试下来,球不是偏得离谱就是在杯口打了个转飞出去。 空气似乎都跟着紧绷起来,只听见小球撞击桌面的“嗒嗒”声,频率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透出急躁。 当倒计时走到58秒时,“咕噜”一声轻响! 尹璇指尖扔出的那颗橘黄色小球划出一道短促的抛物线,不偏不倚落进了水杯,安静地沉在浅浅的水底。 “进了!我进了!”尹璇猛地蹦起来,激动地挥舞胳膊。 她这一成功,让本就有些焦灼的唐奕更急了。 唐奕抓球、扔球的手速越来越快,像个被拧上发条的机器。 时间滴答往下掉,45、44、43……数字鲜红得像在滴血。 唐奕都不知道自己抛了多少次,那颗乒乓球像是故意作对,不仅没靠近杯口,反而一次比一次弹得远,骨碌碌滚进草丛。 尹璇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唐老师稳住——别急——” 江随目光扫过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又落在唐奕微微发颤的指尖上,忽然开口,嗓音混着风的凉意:“奕姐,不急。” 简单两个字,像凉薄荷落进耳蜗。 唐奕的动作猛地一滞,透过垂落的发丝看向江随。 少年金色的碎发被夜风吹乱,眉宇间那股惯常的懒散依旧,眼神沉静,没有半分催促,仿佛在说——你可以。 唐奕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点焦躁被缓缓压了下去。 她不再看倒计时,也不再管周围的目光,沉下肩膀,目光如钩,死死锁定了那个小小的杯口。 一秒,两秒……空气凝滞得可怕。 当屏幕上的数字跳到“30”的瞬间,唐奕的指尖猛地发力! 嗒! 橘黄色的小球在桌面轻轻一点,轻盈地落入了杯口之中,溅起几滴水花。 “成了!”唐奕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长出一口气。 “啊啊啊奕姐!!”尹璇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唐奕,激动得直跳,“太棒了!!” 几乎在乒乓球落入水杯的瞬间,江随的身影便已经动了。 她像一抹离弦的金色流光,速度快到在镜头里甚至拉出了残影,眨眼间便停在了密码箱前,修长的手指在密码锁的滚轮上快速拨动。 咔哒! 清脆的开锁声响起的刹那—— “滴——!!!!” 刺破耳膜的蜂鸣警报撕裂空气! 五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五台蓄满能量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 皮鞋踏碎了地上积水,裹挟着凛冽的风声,以惊人的爆发力朝着江随猛扑过去! “江随快跑!!!” 尹璇忍不住惊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随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身后的追兵,卡片在指尖一捻,已然转身朝着五十米外那扇正匀速下落、此刻高度仅剩一米左右的终点大门狂奔而去! 粉色外套的下摆被风起,露出一截瓷白劲瘦的腰线。 灰尘在她身后细细扬起,众人定睛一看,发现她与黑衣人之间的距离不仅没有缩短,反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大! 所有人都惊了。 先前两个队伍虽然没被黑衣人抓住,但距离都是逐渐缩短,如果终点的不是五十米,而是一百米,他们无一例外都会被抓住。 可这么短的距离,江随甚至能跟黑衣人拉开距离?! 这需要多强的肌肉爆发力与控制力啊! 弹幕:【牛逼,简直是旋风小子】 【不仅跑得快,看起来还游刃有余啊】 【上辈子是练田径的吗?】 “加油!江随加油!”尹璇激动得在原地跺脚,嗓子都喊劈了。 唐奕唇角轻勾,本来也想鼓掌,可当视线触及到终点大门时,脸色骤然一变,一把抓住还在欢呼的尹璇:“看门!” 尹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们前面耗时太多,导致终点大门此刻的高度已经不足40厘米了!而且还在无情地继续下降! 这个高度,江随只有趴着才能钻过去,可那必然会耽误时间,被黑衣人抓住。 陈昊耸耸肩,一脸看戏的表情:“得,你们前面耽误时间太多,这回江随跑再快都没用了。” 尹璇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江随飞奔的身影。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江随的身影越来越靠近终点,那扇门也越来越低! 江随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金色的发丝在脑后飞扬。 “他怎么不减速?疯了吗?”陈昊忍不住低呼出声。 “江随!要撞上了!快停下!”尹璇忍不住惊呼起来。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看那扇大门已经只剩一个小臂高度,几乎不可能通过,奔跑中的江随却猛地向后一仰! 她身体重心瞬间改变,借着前冲的巨大惯性,脊背擦着地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贴地滑行姿态,如同游鱼,如似闪电,精准无比地从那道狭窄的门缝中滑了过去! 门沿擦着她发梢落下,“咚”的一声锁死。 五个急刹停住的黑衣人站在紧闭的门前,胸膛起伏。 场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目光钉在那个金发少年身上,惊到说不出话。 第331章 麻雀吃蟋蟀 “啊——!!!”尹璇的尖叫几乎掀翻穹顶,激动地直接抱住唐奕,“过了!过了啊啊啊!帅死了!江随你帅死了!!” “我的妈呀!”苗楚楚捂着嘴,目瞪口呆,“这……这怎么做到的?!拍电影吗?!” 陈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卧槽?” 孔遥长长呼出一口气,笑着摇头:“年轻人果然体力好。” 江随一手撑地,利落地翻身跃起,动作流畅得赏心悦目。 她随意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修长指尖夹着那张通关卡,在脸侧轻轻晃了晃,唇角轻勾。 弹幕疯狂刷屏: 【别笑了,蛊的我都要沦陷了】 【好丝滑的贴地滑铲,吃了德芙吗?】 【咻的一下给我帅飞了!!】 【跟何星俊的狼狈简直是对比鲜明】 【何星俊:你礼貌吗?】 【江随:抬手不是抱歉,而是你们还得再练】 【不愧是我老公,就是硬帅】 江随捏着通关卡,像甩扑克似的在指间转了个圈,随即晃回了唐奕和尹璇身边。 唐奕高高朝她竖起大拇指:“牛啊小朋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尹璇直接一巴掌拍在江随肩头:“你!是我的神!下回演唱会我把你照片放大屏,让全场给你打call!” 江随被拍得肩膀一矮,连忙摆手:“别别别,这我可不敢当。” 导演举起喇叭:“恭喜红队顺利通关,总分七分,位列全场第一!” 话音落下,四周爆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掌声,夹杂着陈昊几声夸张的“哇哦”和苗楚楚懊恼的“哎呀就差一点!”。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位穿着马甲的工作人员端着托盘穿过人群,来到江随身旁。 他揭开红布的瞬间,三根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出现在众人眼前,灯光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江随伸手掂起一根,指腹蹭过金条边缘的细闪:“嚯,这回去能打个大金镯子。” 唐奕抱着胳膊轻笑一声:“镯子?不止,我看还能再打条金项链。” 导演清了清嗓子,再次举起喇叭: “今天的节目到这里就圆满结束了!感谢唐奕老师、江随老师还有星俊老师,能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们的节目!玩得非常精彩,也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欢乐!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合作!” “谢谢导演!” “辛苦了!” 江随一边鼓掌,一边不忘剧宣:“《破茧》正在热播中,希望观众朋友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唐奕立马附和:“没错没错,包好看的!” 弹幕:【哈哈哈,差点都忘了他们是来剧宣的】 【速来看破茧,奕心相随在剧里更好嗑哦!】 【看得出来大家已经嗑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 节目录制结束之后,江随回到了酒店简单休整了一下。 孔遥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约她晚上聚餐。 这一般都是固定流程,几个主MC在节目结束后会跟飞行嘉宾聚餐,联络一下感情之类的。 但江随自从走红之后,通告一下激增,下午就要坐飞机离开C城,便婉拒了孔遥的邀约。 孔遥倒也理解,没有强求。 挂断电话后,江随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正打算洗个澡换身衣服时,手机再度响了,是陆夜安打来的电话。 江随按下接听,懒洋洋的“喂”了一声。 “我看手机上有一通未接电话是你打来的,之前在开会没带手机,有什么事情吗?”电话那头,陆夜安嗓音低沉。 江随耸耸肩:“没事,就是录节目呢,节目组有个任务让我给朋友打电话,不过现在节目都结束了。” “嗯,好,没事我就挂了。” 江随挑了挑眉,还想说点什么,电话却已经挂断。 听着手机里嘟嘟的忙音,她忍不住“啧”了一声。 怎么感觉这家伙有点奇怪啊? 虽然江随知道陆夜安一向不是什么热情活泼的人,但他最近是不是分外的冷淡了一点? 难道是因为太忙了吗? 江随想不通,也懒得纠结,将手机往床上一抛,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 这一期《元气超星星》的播放效果特别好,不仅直播间观看人数创新高,后续播放量还打破了节目组的记录。 当然,这绝非江随一人的功劳,几个固定嘉宾的造梗接梗、节目组的策划能力,都是让整期节目热度创新高的关键。 但三个飞行嘉宾里,江随确实是表现最亮眼的那个。 瞬间解谜的智力、按图索骥的眼力、急速过门的体力,以及创造好几个搞笑名场面的综艺感,都被网友津津乐道。 【get不到这个江随的人永别了,在哪能找这么个又搞笑又聪明又灵活还帅气的男人啊】 【没那么完美,肢体协调能力还是差点,看看这舞跳成啥样了(斜眼笑)】 【前面的夺笋啊哈哈哈哈】 【在商场找碎片那段简直是史诗级抗抑郁素材,完全可以载入综艺名场面,给我笑缺氧了】 【玩游戏毒舌陈昊那段也笑死了好吗】 【情商还高呢,玩游戏拿得起放得下,哪怕陈昊说他“太娘”这个黑点,他也完全没放心上】 【随哥多参加综艺好吗,太有节目了】 除去一些个人表现,江随跟唐奕的互动也被cp粉们津津乐道。 虽然两个人并未刻意炒cp,但观众都知道唐奕是爱憎分明的性格,不喜欢谁都会表现很明显,能跟江随相处这么自然,肯定是对江随印象不错。 因此观众嗑她们这对cp也放心大胆了许多,相信两人“售后”有保障,后续不会撕逼吵架之类的,让人糟心。 剪辑手们也没放过这波热度,连夜剪了两人互动的糖点,直接带动“奕心相随”冲到了cp超话榜前三,让cp粉们直呼“朝廷的赈灾粮下来了”。 至于江随跟温时念的“随时”cp,虽然也引起了一点小水花,但真正嗑的人其实不多。 毕竟温时念在圈内算幕后工作者,露脸又少,除了常混音乐圈的人,大众对她不太熟悉。 第332章 喜欢就追啊 酒店总统套房,落地窗外的霓虹像一条被雨水打湿的丝带,软软地缠在江澈的指节之间。 他一身雪白浴袍,斜倚在沙发里,长腿交叠,微敞领口露出锁骨上一点暧昧的齿痕——不知是哪位女伴留下的。 手机幽兰的光线映照在他脸上,他垂眼刷着热搜榜,发现榜单第一挂着#江随 元气超星星#的词条,评论区里,彩虹屁叠成高楼,夸得天花乱坠。 看着这一盛况,江澈忍不住轻嗤一声。 “啧,怎么都是江随。” 指尖在屏幕上乱滑时,他目光突然一顿,停在了一条江随跟温时念相关的评论上。 【我觉得随哥跟温时念也挺好嗑的,两人好像很熟诶】 江澈挑了挑眉,顺手搜了一下这两人的词条。 综艺视频片段弹出来,是江随跟温时念打电话的那一段。 江澈眯了眯眸子,忽然轻笑一声,关掉微博,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侯总监的声音带着倦意:“这个点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是时候了。”江澈把杯口抵在唇边,声音比红酒还滑,“把我们从狗仔那买的料放出去吧。” 侯总监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消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你指的是江随和温时念一起进小区的视频吗?” 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你确定要放?关于他俩的恋情没有确切证据,现在若是放出去,只会被人说是捕风捉影吧?” 江澈笑起来,眼尾弯出一道薄凉的弧:“如果之前放,可能真就石沉大海,毕竟江随跟温时念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最多被粉丝骂两句‘垃圾狗仔又在造谣’,这事就过去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笃定:“但是现在不一样,这两人居然在节目里堂而皇之的互动,只要我们把视频一放,网友们立马就会开始联想脑补。” 江澈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看着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荡开一圈圈涟漪,又缓缓流下,如同某种粘稠的预谋: “《破茧》现在播得如火如荼,江随和唐奕的cp势头多猛?多少CP粉磕得昏天黑地?这个时候突然爆出江随疑似跟温时念存在恋情,你猜那些真情实感磕CP的粉丝会怎么想?” 侯总监愣了愣:“肯定会光速下头吧……” 江澈将杯沿凑近唇边,啜饮了一小口,低声笑起来:“是啊,cp粉最恨的就是正主一边炒cp,一边还跟别人谈恋爱。” “只要这把火烧起来,我们再让营销号和水军添点柴,说江随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又当又立,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路人缘,瞬间就能崩塌大半。” 侯总监沉默片刻,像是权衡利弊。 江澈脸色稍冷,轻轻晃杯,看酒液沿着杯壁挂出一道黏稠的血色瀑布: “侯总监,现在就是给江随倒油防爆的最好时机,错过这个机会他可真要红了,我花钱从狗仔手里买的视频,总不能放在手机里吃灰吧?” 侯总监闻言不再犹豫:“好,我会去办的。” 江澈脸色缓和,低声笑起来:“辛苦。” 电话挂断,江澈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 高脚杯里,酒红液体被壁灯映得透亮,像一汪正在发酵的暗潮。 他仰头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喉结滚动时,故意将那口酒咽得又慢又深,像在品尝某种即将到手的胜利。 ***** 百叶窗被午后的风撞开一条缝,阳光斜切进来,落在陆夜安军靴的鞋尖上,像一把薄薄的金刃。 陆夜安指节抵着冰凉的窗玻璃,目光却黏在手机屏幕上。 视频里循环播放的,是江随跟唐奕的cp向剪辑——唐奕笑着搭住江随肩膀的模样,唐奕称呼江随为“小朋友”的模样,还有江随指尖勾着唐奕手掌,轻抬她手的瞬间。 弹幕冒着粉红泡泡,都在刷“奕心相随”。 阳光在陆夜安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线条,连他微蹙的眉头都沾了点光影的重量。 “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一道声音突然从耳后冒出,带着熟悉的轻快。 陆夜安脊背一紧,像被针扎到,倏地锁屏回头——艾朗杵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陆夜安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怎么连门都不敲?规矩都忘了?” 艾朗两手一摊,满脸委屈:“窦娥那个冤啊!我敲得邦邦响!是你看得太专注了,压根没听见!” 他往前凑了凑,冲陆夜安挑眉:“话说回来,你刚刚看什么呢?” 陆夜安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刻意带出点声响:“没看什么。” 艾朗嘻嘻笑起来:“行了吧,我都瞅见了,不就是江随的视频吗?那小子现在红着呢,我妈都在追他新剧。” 陆夜安眼皮都没抬,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你跑我这来,就是为了跟我闲聊吗?” “哪能啊!”艾朗立刻站直,把手里的文件夹“啪”一声放在陆夜安面前,“喏,队里的装备申报,等着您签字呢。” 陆夜安这才抬眼,目光扫过文件封面,翻开内页。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他偶尔停顿、审阅的目光。 确认没问题,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利落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笔锋锐利如刀。 艾朗伸手拿过文件夹,却没立刻走。 他抱着文件夹,胳膊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脸上堆起促狭的笑:“队长,那事儿咋样了?” 陆夜安合上笔帽的动作一顿:“什么事?” “哎唷,还能什么事!”艾朗挤眉弄眼,“就你喜欢那姑娘啊!进度怎么样?表白了没?” 陆夜安把钢笔扔回笔筒,发出“铛”的一声轻响,没好气反问:“喜欢就一定得表白吗?” 艾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夸张地咂了下嘴,“喜欢不表白那干什么?就算觉得火候不到,怕吓着人家,那也得行动起来,追啊!殷勤点,关心点,约人家吃个饭看个电影啥的!”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你都28了,又不是18岁的小男生,总不会还玩暗恋那套吧?” 第333章 江随恋情曝光? 陆夜安眉宇间压上些许不耐的阴云,他扯了扯作训服的领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冷硬:“你这么喜欢八卦吗?” 艾朗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满脸的无辜:“天地良心!队长,我这真不是八卦,纯粹是关心您的终身大事啊!您这条件,要啥有啥,往那一站就是行走的荷尔蒙,怂什么呢?” 他顿了顿,观察着陆夜安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弧度,叹了口气,“说真的,队长,您哪哪都好,就是太拧巴,不够坦诚。” 不够坦诚…… 这四个字像根细小的刺,毫无预兆地扎进陆夜安的脑海。 脑海里突然闪回画面,生日当天那个清风吹拂的夜晚,少年与他站在路边时,也曾笑着说过这句话。 陆夜安眯起眼睛,眼底深处沉浮着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叹了口气,抬眸看向艾朗,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疲惫:“我有我的顾虑,你不懂。” 艾朗撇撇嘴,倒也没继续抬杠,只是不死心地追问:“那你倒是说说你都在顾虑啥?难道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已经名花有主了?不至于吧……” 女孩?呵……真是女孩就好了…… 陆夜安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在鼻梁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要把所有翻腾的思绪都摁回去:“出去。” 艾朗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心事重重的模样,知道再说下去也撬不开这张铁嘴,只得无奈地撇了下嘴,抱着文件夹转身,慢吞吞地朝门口挪。 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艾朗到底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队长,虽然果断容易白给,但犹豫肯定败北,你不妨设想一下,你喜欢的那个人因为你的犹豫不前,从而投入别人怀抱时,你会是什么心情?” “如果你觉得无所谓,那你就接着犹豫,我保证再不提一个字儿,可你要是想到那场景,这儿——”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心脏位置:“就觉得堵得慌,后悔得恨不能挠墙,那我劝你还是好好琢磨琢磨我的话。” 陆夜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绷紧的颈侧线条像是拉满的弓弦。 艾朗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阳光似乎黯淡了几分,浮尘在稀疏的光柱里缓慢地游弋。 陆夜安独自坐在椅子上,身体挺得笔直,像一尊被遗忘在时光缝隙里的沉默雕塑。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陆夜安这才惊醒,指尖轻轻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亮起,是微博的弹窗消息,标题很简单——江随恋情曝光? 陆夜安瞳孔微微收缩,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点了进去。 屏幕很快跳转到了一个狗仔的微博账号。 【圈内扒爷】:新晋流量小生江随与神秘美女共入小区,亲昵帮其搬起快递,二人聊的热火朝天,据悉该女子为音乐圈顶级制作人温时念,大家怎么看? 手机屏幕的光冷冷映着陆夜安的脸。 他指尖悬在“圈内扒爷”那条视频的播放键上,停顿了半秒,随即点了下去。 视频的拍摄时间是晚上,像素粗糙,带着偷拍的晃动感。 画面中央,江随戴着口罩,那头金发即使在模糊画面里也分外惹眼。 她弯着腰,利落从温时念怀里捞过一个不小的快递箱,温时念侧过脸对着江随说了句什么,但因为距离和噪音,完全听不清内容,只能看到她脸上带着笑意。 这之后,两人并肩走进了小区大门,背影很快融进树影。 看完这个视频,陆夜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也能叫新恋情曝光?这不是捕风捉影吗?! 江随跟温时念本来就住一个小区,还是邻居呢! 指尖下滑,陆夜安点开了评论区。 【难怪综艺里会给温时念打电话,原来是当着镜头暗戳戳秀恩爱,合着网友都是他们py的一环】 【笑死,昨天还在嗑奕心相随,今天就被狗仔塞一嘴玻璃渣】 【明面上跟唐奕炒cp赚流量,暗地里跟音乐圈大佬谈恋爱,两头吃红利,又当又立啊】 【双人杂志无,私下聚餐无,非正常同框无,你踏马管这叫炒cp?cp粉自己要嗑,别把锅甩给江随哈~】 【一段模糊不清的视频,一个没露正脸的女人,连句话都听不清,这就锤恋情了?黑子造谣能不能有点成本?坐等工作室辟谣!相信随哥!】 【粉丝别洗了,没看到你家哥哥还跟她一起进小区了吗?明显都同居了】 【粉丝嘴硬笑死我,是是是,你家哥哥没谈,他只是美女的搬运工~】 【还会有反转吗?前排吃瓜,坐等一个江随的回复~】 陆夜安目光快速扫过这些评论,高赞的几条几乎全是质疑和嘲讽。 cp粉的愤怒、路人的看戏、黑粉的狂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汹涌的浊流,将少年的名字卷在中心,肆意冲刷。 那一句句嘲讽像细小的针,扎在陆夜安眼底。 虽然知道身为公众人物,必然会被人从头到脚的仔细审视。 虽然知道网友们的嘴下从不积德,这汹涌舆论的背后也多半有推手。 可陆夜安的情绪还是会被这一条条评论牵动。 他知道这一切只是因为处在风暴中心的人叫江随。 陆夜安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像要把那条薄薄的玻璃捏碎。 半晌后,他猛地闭上眼,将手机熄屏。 稍稍冷静后,陆夜安重新打开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了江随的号码,拨了过去。 本想借着这次机会,问问江随的状态,但手机嘟了好几声,只传来一道冰冷机械的女声: “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第334章 陆队,天塌了? 傍晚时分,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温柔的紫粉。 收工后的剧场人来人往,不少人目光都往角落那辆房车飘。 房车大门紧闭,车里冷气开得低,出风口发出细细的嗡鸣,像一只困在铁皮里的蝉。 江随窝在椅子上,把刚关机的手机往旁一抛,金属外壳撞在桌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整个人向后舒展,肩胛骨抵着椅背向上弓起,像只晒饱太阳的猫,喉咙里滚出满足的喟叹:“啧,总算清净了。” 热搜一爆,江随的手机也立马被人打爆,各种娱乐记者不知道从哪搞到了她的号码,都试图来探她口风,得到独家消息。 邱寻弯腰从车载小冰箱里抽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她面前:“就这么关机吗?万一错过什么重要消息呢?” 江随仰头灌了口水,闻言眯了眯眼,嘴角扯出点无奈的笑:“开着机也一样错过,电话轰炸一来,该漏的还是会漏,不如让它歇着,耳根子落个清静。” 车窗外,剧组收工的嘈杂人声隐约传来。 邱寻在她对面落座,手指无意识绞着帆布包的带子,眉心蹙起个小疙瘩:“这波舆论太过汹涌,热搜挂得比502胶还牢,背后肯定有人卯足了劲在推。” “是啊。”江随望着窗外的景色,指尖一下下敲着冰凉的塑料瓶身,发出闷闷的笃笃声:“至于这背后具体是谁,恐怕还得让潘姐再查查。” 她忽然停下敲击,朝邱寻摊开手掌,“你手机借我,得跟潘姐通个气。” 邱寻立刻低头翻包,帆布内袋里东西不多,手机很快被她找出来,解锁递给江随。 江随指尖划过通讯录,按下拨号时顺手开了免提。 没过几秒电话就已经接通,江随开门见山:“热搜上的事情知道了吧?” 打火机的咔哒声响起,潘珂似乎点了根烟:“当然知道,我这正赶着联系营销号,等公关方案一敲定,让他们配合我们发视频,帮我们澄清。” 江随换了个坐姿,一条腿曲起踩在椅子边缘,嗓音跟坐姿一样懒散: “狗仔那条视频是上个月的老料,拍到了也没见发给我们要钱,一声不吭捏到现在突然往外丢,挑的还是《破茧》播得最热,观众们看的最上头的时候,背后恐怕有人啊……” 潘珂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更沉:“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只是这幕后主使查起来需要点时间,但这风刮那么大,除了点火的人,估计还有不少人在背后偷偷倒油。” 江随低笑一声,那笑声懒洋洋的,听不出半点火气:“理解,毕竟圈子里蛋糕就那么大,眼红我蹿起来的人肯定不少,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当然想把我摁回去。” “是这个道理。”潘珂语速快起来:“好在什么恋情纯粹空穴来风,澄清起来不难,但你最好跟温时念那边通个气,两边一起发声,口径一致,效果能翻倍,她那边配合的话,这浪头能压下去大半。” “行。”江随答应得干脆,“我稍后找她谈谈。” 潘珂揉了揉眉心,语气松了点:“我跟导演磨了半天嘴皮子,给你抠出三天假,正好避避风头,你在组里杵着也是焦点,等这波邪风刮过去再回来继续拍。” 江随眉梢一挑,先前那点懒散劲儿全化成了真切的愉悦:“走红后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月,倒因为这破事捞着假了?” 她笑起来,指尖轻叩桌面:“这就是传说中的因祸得福吗?那我今晚可就订票飞回去了。” 潘珂笑了起来,还不忘叮嘱:“回去可以,但别在外面瞎晃悠招眼,尤其是人多的地方,免得被堵。” “知道,我心里有数。” 电话挂断,江随把手机抛回给邱寻,重新窝回椅子,指尖在扶手上打着节拍,一下一下。 冷气继续吹,金色发梢被风拂得微微颤动,她闭着眼,嘴角勾了个懒洋洋的弧度—— “回家咯~” ***** 虽然陆夜安知道江随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不可能因为网上的这点舆论就寻死觅活,亦或者深受打击。 可因为江随的手机一直关机打不通,一整个下午,陆夜安都是心神不宁。 晚上下训洗完澡,陆夜安开着自己那辆吉普,照常出去采买一些生活用品,半路却鬼使神差转了方向盘,到了江随家小区楼下。 车子缓缓熄火,陆夜安扭过头,看向窗外。 威严宽阔的大门静静矗立在夜色中,跟狗仔视频里拍到的那扇大门一模一样。 陆夜安静静望了一会,突然回过神。 江随现在肯定不在A市,自己现在是干什么?在这望着这扇门有什么用? 他低下头,自嘲的笑了笑,正打算重新发动车子离开,一辆白色轿车忽然驶入视野,停在了小区大门前。 车门打开,下来的少年身形修长,即便戴着口罩跟鸭舌帽,那一头耀眼的金发还是从边缝中露出,穿透夜色直直扎进陆夜安眼底。 他愣了愣,还没回过神,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将他惊醒。 屏幕上,“江随”两个字在暗色背景里一下一下的跳动,陆夜安扭头望去,远处的少年也正举着手机。 按下接听的瞬间,少年的嗓音裹着此刻的夜风,从听筒里传出,言语间带着她惯常的懒散: “我说陆大队长,你给我打这么多电话干什么?怎么着,天塌了?” 陆夜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天没塌,就是看你一直关机,所以多打了几次。” 江随挑了挑眉:“看我一直关机,所以你就给我打了30个未接来电??我刚刚开机看到这个,还以为是暗渊造出原子弹了,才让你这么着急呢!” 陆夜安轻咳一声,转了话题:“今天……怎么样?” “啊?”江随不明所以:“什么怎么样?” “心情。” “美的很,突然有了三天假,可算能歇会儿回家看看余欢了。”江随拎起行李箱,长腿一迈,利落跨上台阶。 放下行李箱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脚步一顿:“不对啊,你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干什么?你不会是知道了网上的事情,所以……” 她拖长尾音,带着几分迟疑:“在担心我吧?” 第335章 你喜欢江随吗? 陆夜安远远望着她的背影,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轻声反问:“怎么,你觉得自己不需要被担心吗?” 夜风卷着桂花香,江随拖着行李箱的拉杆,脚步轻快地跨上最后一级台阶,走进单元门厅。 按下电梯键后,她抬手把帽檐往上顶了顶,笑着冲手机那头道: “我说陆大队长,难道在你眼里,我是那种非常脆弱,会被网上几句闲言碎语就伤得爬不起来的人吗?” 风顺着敞开的单元门缝隙溜进来,拂过她露在鸭舌帽外的几缕金发,带来一丝凉意。 陆夜安的嗓音隔着电波传来,似乎也被这夜风浸染,低沉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知道你没那么脆弱,可是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把这种坚强当作习以为常,以后当你真觉得受伤的时候,恐怕也说不出口了吧。” 江随脚步一顿,行李箱的拉杆在掌心滑出半寸。 电梯门恰好“叮”地滑开,冷白的光倾泻而出,金属轿厢上映出她微微怔住的表情。 几秒钟的凝滞后,一直等不到人进入的电梯门再度合拢,江随这才回过神,握着拉杆的手指微微收紧,重新按下按钮,开了电梯门。 她把箱子推到电梯角落,向后靠着冰凉的轿厢壁,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荡开一点微妙的回音: “陆夜安,你心思什么时候这么细腻了?”她歪了歪头,帽檐下的眼睛弯起,像只发现新奇事物的猫,“别不是被人夺舍了吧?” 听筒里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有没有可能我一直都这样,只是你没有深入了解过我?” 轿厢平稳上升,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江随指尖在拉杆上敲出轻快的节奏,肩膀更放松地抵着金属壁,语气里掺进一丝戏谑:“我要是深入了解的话能有什么好处吗?”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陆夜安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几秒后,他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开口:“我也不清楚,不过你可以试试。” 江随刚想继续贫嘴,电梯却“叮”地一声停在了13层。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一阵淡淡的鸢尾花香随风卷进电梯。 看到门外站着的身影,江随愣了半秒。 温时念一袭米色针织长裙,长发松松挽在颈侧,肩上披了件薄外套,视线跟她撞上的瞬间,脸上挂起一丝浅笑:“回来了?” “你站这干什么?” 温时念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行李箱上:“听余欢说你今晚回来,但打你电话一直不通,有点担心,所以在这等着。” 听到温时念的声音,陆夜安呼吸微微一滞,然而没等他回神,那头江随却抛出一句:“我到家了,不聊了,先挂了啊。” “嘟”的一声轻响,电话那头只剩下忙音。 陆夜安捏着手机,眉心下意识蹙起。 江随利落地把手机揣回裤兜,拎着行李箱跨出电梯,朝温时念耸耸肩:“别提了,那些娱记跟打了鸡血似的,电话轰炸我,干脆关机图个清净。” 温时念点点头,目光柔和:“余欢本来还想等着你,我看时间太晚,就让她先去睡了。” “挺好。”江随嘴角弯了弯,“那丫头就该少操点心。” 走廊的感应灯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温时念把碎发别到耳后,声音轻却认真:“网上的事你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江随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推着箱子,语气懒洋洋的:“正想找你商量呢,我这边准备发个澄清声明,你到时候配合转发一下,咱们统一口径就行。” “嗯,没问题。”温时念答得干脆,又问:“你怎么样?吃过晚饭了吗?” “赶着回来,没顾上。”江随抬手摸了摸肚子,“不过路上塞了点饼干,还行,不饿。” “不吃饭怎么行?不过这半夜应该也没什么店子开门,要不我给你下碗面?” 江随愣了一下,突然低笑出声,金色发丝在帽檐下微晃:“你确定?你不是不会做饭吗?别把厨房给点了。” 温时念被她笑的无奈,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煮面跟做饭是两回事,我还不至于连煮个面都不会。” 江随刚想说算了,这个风口浪尖她俩不适合共处一室。 然而话没出口,身后的电梯突然“叮”地一声响起。 江随下意识地回头,愣在原地。 金属轿厢里,男人高大的身影正正立在中央,深色作训服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和劲窄的腰身,像一柄刚出鞘的刀,突兀地杵在冷白光线里。 江随回过神,惊讶挑眉:“你怎么来了?” 陆夜安走出电梯,视线从她们二人身上轻轻扫过,淡然回复:“在附近采买,路过,就顺便上来看看。” 他转过头,目光停在江随脸上:“居然这个点才回来,吃晚饭了吗?” “她没吃,我正准备给她下碗面。”温时念率先回复。 陆夜安眉梢轻挑:“这个风口浪尖,你们两个不适合共处一室吧?万一又被狗仔拍到,江随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江随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温时念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好垂下眸子。 陆夜安打量着她的神色,指尖蜷了蜷,忽然提议:“我知道一家夜宵店,味道还不错,正好我也有点饿了,要不一起去吃一顿?” 温时念抬起脑袋,笑着点头:“可以啊,我没意见。” 陆夜安挑了挑眉,他说的这个“一起”可并不包含温时念。 然而没等他开口,江随已经率先出声,嗓音带着点无奈:“我说温大小姐,咱俩现在得避嫌,在家吃面都不行,更别说在外面吃夜宵了。” “那就我们去。”陆夜安适时接话,“我请客。” 江随站直了身子,含笑的眼眸带着两分惊讶:“真的?” “当然,在你眼里我是很小气的人吗?” 江随朝他竖了竖大拇指,随后缓慢的抛出三个字:“我不去。” 陆夜安:“……” 见成功戏耍到了他,江随笑的肩膀轻颤。 她轻咳一声忍住笑意,转身拎起行李箱,走向家门:“我不是很饿,都在外跑一天了,好不容易回来,才懒得跟你出门呢,我要回去睡觉。”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江随拉开家门,走进玄关前,她转过身,看了眼仍旧站在楼道里的两人。 “都这个点了,你俩也别杵这儿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see you again~” 温时念笑着点点头:“晚安。” 陆夜安抱着胳膊,没什么表情的接了一句:“早点睡。” 江随指尖并在太阳穴,轻轻一扬,算是回应。 关门的声响回荡在楼道,恰好震亮刚刚熄灭的感应灯。 空气突然安静,陆夜安跟温时念相对而立,一时间都不知道说点什么。 温时念目光在陆夜安脸上梭巡,笑问:“陆学长不是一直在部队当兵吗?感觉比我想的要有空。” 言下之意,哪来的时间半夜晃荡来找江随。 “忙起来确实脚不沾地,但是最近还好。” 陆夜安简略回复了一句,便转身按了电梯键,准备下楼。 温时念却没有动,反而望着他沉默的背影,轻声开口:“陆学长,你喜欢江随吗?” 第336章 我喜欢她 陆夜安脊背突然僵住,像是被戳中什么隐秘心事,表情罕见的慌乱了一瞬。 他倏地转身,抬眸望向温时念时眉头拧紧:“什么意思?我可不是gay!” 温时念抱歉的笑笑:“你别生气,我就是觉得你好像很关心江随。” 陆夜安撇开脸,语气生硬:“关心朋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更何况我朋友本就不多,你不也很关心他?” “因为我喜欢她。” 六个字,轻得像夜风卷起的桂花香,也重得让空气瞬间凝固。 陆夜安瞳孔猛地一缩,怔在原地。 空气突然安静,直到电梯门“叮”地一声敞开。 金属内壁反射出冷白的光,打在陆夜安脸上,他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却没有进电梯,只是盯着面前的女人,仿佛这辈子第一次认识她。 夜风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缝隙钻入,带着凉意,拂动了温时念颈侧散落的几缕发丝,也吹得她肩上的薄外套轻轻晃动。 她微垂着眼,眼神一如既往柔和,仿佛刚刚说的只是天气真好。 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堵在胸口,陆夜安呼吸都变得有些迟滞。 电梯门因无人进入再次合拢,金属摩擦声尖锐刺耳,陆夜安却充耳不闻。 他盯着温时念,嗓音低哑:“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温时念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轻轻笑起来,弧度很浅,像一弯新月:“我以为你也喜欢她,但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陆夜安下颌绷紧,声音不自觉轻了几分:“江随知道吗?” 温时念垂下眸子,摇了摇头,声音也低下去,像怕惊扰了谁:“因为某些顾虑,我暂时没办法跟江随表明心意,但我相信……” 她忽然抬眼,目光落在江随家门口,透着一种温柔的韧性:“这个时机总会到的。” 陆夜安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只挤出一句干涩的“是吗”。 温时念没再答,转身走向家门。 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给这场对话按下了终止键。 暖黄的玄关灯光倾泻而出,在温时念身后晕开一小圈温暖的光晕。 她一只脚已经踏入玄关,却又停住,微微侧过头,看向依旧站在电梯门口的人,温和又礼貌的提醒:“夜里开车回去要注意安全。” 门扉合拢,锁舌弹回的声响在空荡的楼道里荡出悠长回音。 感应灯灭了又亮,陆夜安仍站在电梯前,影子被拉得细长,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他抬手按住眉心,指缝间漏出的眸光沉得能滴出水来——茫然、烦躁、甚至一丝自己都辨不清的酸涩,在胸腔里尽数搅成一团。 …… 夜深得像被墨汁浸透的绸缎,连路灯都收起了张扬,只剩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陆夜安踩着台阶下楼,回到车旁,他没有开门,而是倚在车边,摸出了烟盒。 随着火机“咔哒”一声脆响,火苗跃起,烟草味瞬间在夜里撕开一道口子。 烟头的红光在指尖忽明忽暗,温时念的那句喜欢像此刻的火星,燎的他整颗心都焦灼起来。 诚然,温时念是女人,可以光明正大的喜欢江随,坦诚的面对她自己的心意。 不用像他,连这份心思都裹着层见不得光的、自我唾弃的泥浆。 但她说出喜欢时那种毫不犹豫的坦荡与坚定,还是在陆夜安心里震出一圈圈涟漪,像一面镜子,照得陆夜安无所遁形。 烟雾从陆夜安唇边溢出,绕着他的轮廓打转,像一层不肯散开的雾。 陆夜安望着这层雾,突然长叹了一口气。 在克制跟悸动间反复横跳的这些天,直到此刻,陆夜安所有的口是心非,都被这个猝不及防的瞬间戳破了。 心底那几乎要翻涌而出的焦灼与慌乱,让他没办法再硬着头皮自欺欺人,把自己对江随的感情降级成因寂寞而依恋,亦或者朋友之间的关心了。 他承认,他就是喜欢江随。 一阵夜风吹过,吹的烟灰簌簌落在脚边,也吹散了绕在陆夜安身边的薄雾。 想起艾朗让他别后悔莫及的叮嘱,陆夜安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个画面——江随对着温时念笑,眉眼弯弯,那份鲜活和信任,只在温时念面前展现。 心脏猛地一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感瞬间蔓延开。 陆夜安紧紧闭上眼,用力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不再迷茫,逐渐清明。 是啊,等到江随真跟温时念在一起了,他再追悔莫及抓心挠肝又有什么用呢? 指尖的烟蒂被他狠狠碾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溅起几点星火,迅速熄灭。 他顺手将烟头丢进垃圾桶,拉开车门,长腿一迈,坐进驾驶座。 车门“砰”地合上,回声在空荡的停车场滚了一圈,像替他做了决定。 引擎低沉咆哮,像猛兽苏醒。 后视镜里,江随住的那栋楼渐渐缩成一方小小的窗格子,灯光零星,像谁在黑暗里冲他眨了下眼。 陆夜安偏头看了一眼,指尖用力抓紧了方向盘。 活了28年,今天才发现自己变成了gay。 可如果恢复如常的代价是失去江随,那他承认,这份代价他承担不起。 “是男人就是男人吧。”他几乎无声地对自己说,声音干涩却带着某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第337章 居然是250 晨光像融化的蜂蜜,懒洋洋地淌进客厅。 沈余欢睡眼惺忪的走出卧室时,便被空气里浮动着的食物香气吸引了注意力。 她走到餐厅门口,脚步顿住了。 餐桌上摆满早点,炸得金黄的油条、皮薄馅大的水晶蒸饺,还有两碗热气袅袅的青菜粥,以及一小碟切好的酱黄瓜。 江随正弯着腰在橱柜里找碗筷,阳光穿过她耳畔的金发,给发丝边缘镀上一层细碎的光晕。 “哥?”沈余欢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讶。 江随直起身,手里拿着两副碗筷,看见门口穿着宽大睡衣、睡眼朦胧的少女,唇角浅浅弯起:“醒了?” 沈余欢快步走过去:“你什么时候到家的?怎么不叫我?” “昨天半夜才到家,看你睡得跟小猪似的,就没吵醒你。”江随把一副碗筷递到她手边,“喏,刚去楼下买的早餐,还热乎着,快坐下吃,吃完好去学校。” 沈余欢接过碗筷,满脸写着不赞同:“那你怎么不多睡会?跑下去买早餐做什么?” 江随闻言把双脚啪的一并,站直了身子。 沈余欢不明所以的眨眨眼:“这是做什么?” “立正,听妹妹大人训话,虽然我精心准备的早餐没有得到夸奖,但是没关系。”江随拍了拍胸口,像是在安抚自己:“我不委屈。” 沈余欢赶紧放下手里的碗筷,转而去挽她胳膊:“哥,对不起,我就是……” “就是心疼我,我知道。”江随笑起来,不再逗她,揉了揉她发顶:“吃早餐吧。” 沈余欢点点头,听话地在她对面坐下。 因为江随最近工作过于忙碌,两人有将近一个月没见过面,难得的独处时间,沈余欢忍不住拉着江随聊天,从开学典礼校领导无聊的讲话,谈到音乐社最近的新歌企划。 江随难得看她话这么多,忍不住发笑,可这笑容背后也藏着一丝心酸——虽然余欢没说想她,但跟她分享的每一件事,都在说想她。 “明天就是周末了吧?这两天我哪都不去,我们把上次没看完的电影给看了吧?” “好啊。”沈余欢笑着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哥,网上的事情你准备什么时候澄清啊?” 江随拿起一个温热的茶叶蛋,抬手在桌角磕了磕,漫不经心回复:“潘姐那边安排好了,声明今天上午会发,估计就这一会儿的事。” 碎裂的褐色蛋壳在她修长的手指间一点点剥离,露出里面酱色均匀、微微颤动的蛋白。 她顺手把蛋放进了沈余欢面前的小碟子里:“放心,小场面。” 沈余欢看着碟子里圆润的茶叶蛋,拿起筷子,轻轻戳了戳那温热的蛋白,语气明显放松下来:“嗯,只要没影响到你就好。” 她埋头小口吃东西,几缕黑发落在白皙的颈侧,像个安静又乖巧的洋娃娃。 江随静静望着,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几天我不好在外面瞎跑,今天估计没法送你去学校了。” 沈余欢抬起头,往她碗里夹了一个蒸饺:“没关系啦,赵姨送我不是一样嘛,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江随夹起那个蒸饺塞进嘴里,点头应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问:“开学也有大半个月了,升入高三什么感觉?” “就是觉得学习氛围一下紧张了起来,教室后面都不出黑板报了,变成了高考倒计时。” 江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啧了一声,“那玩意儿看着就压力山大,不过你也不参加高考,用不着跟着焦虑,心态放平就成。” “嗯,我知道的。”沈余欢搅了搅碗里的粥,又提起一件事:“对了,最近很多音乐公司来找我,想跟我签约。” 《破茧》热播,沈余欢演唱的那首主题曲《等不归途》也随之大火,几大音乐平台加起来,收藏数超过千万。 江随笑起来:“我知道,你这首歌火的很,收藏量比我唱的那曲《逐风》都要高出一倍了。” 《想问宇宙》和《等不归途》两首歌曲接连走红,现在沈余欢完全是音乐圈的小红人。 不过关注音乐圈的人没那么多,沈余欢又不露脸,也没签公司营销、采访啥的,因此现在完全属于歌红人不红的状态。 沈余欢无奈笑笑:“也不能算我的歌吧,是师父写的。” “你想签音乐公司吗?” “我是觉得没必要着急,想等大学毕业再说。” 人红是非多,所以沈余欢还挺喜欢现在这种歌红人不红的状态。 江随也支持她的想法:“确实,有时候年少成名也未必是好事。” 沈余欢笑着点了点头。 …… 吃完早餐,沈余欢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坐着车来到了学校。 刚踏进校门,便看到了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其中一个粉发身影尤为打眼。 瞥见沈余欢,陆叶凝从人群中挤出来,拉住她胳膊:“余欢,可以啊!” “什么?”沈余欢不明所以。 陆叶凝指了指公告栏:“开学测验成绩排行榜出来了,你猜猜你第几名?” “不猜。”沈余欢笑起来,凑近公告栏,“我自己看。” 她视线从第一名一路往下,最终在第八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居然是第八名。” “没错,第八名!”陆叶凝啧啧称奇:“这可是开学测验,你排名居然不退反进,你个变态暑假到底是有多自律啊!” 沈余欢摇了摇头:“暑假我也就照常写写作业刷刷题,说不上多自律,排名不退反进,可能是因为其余人都退步了吧。” 陆叶凝扶额苦笑:“暑假还能如往常那样刷题,离神多近不知道,离人肯定很远了。” 沈余欢视线继续往下扫:“你考了第几啊?” 陆叶凝哈哈一笑,试图将她拉走:“哎呀不重要不重要!” 沈余欢挑了挑眉,目光已经锁定第三页纸的中间——第250名,陆叶凝。 “居然是250。” 陆叶凝:? “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 是250名,不是250啊! 沈余欢反应过来,倏地笑了:“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但你这个名次往下滑的有点多吧?” 以往陆叶凝考的都是150名左右,如今竟然往下滑了整整100名。 陆叶凝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我暑假玩的有点嗨了。” 她顿了顿,突然激昂起来,指向某个名字:“但我之后一定追上来的!别的不说,起码得把这个姓谢的踩在脚下!” 沈余欢顺着她指尖望去,顿时一愣。 第52名——谢屿。 “他怎么都考到52了……” “是啊!”陆叶凝忿忿不平:“他上学期的期末考试突然就考进前100,比坐火箭都快,我还寻思他是不是作弊呢,结果一个暑假过去,他居然还能往上升!” 陆叶凝难以置信的摇头:“莫非谢屿真在背着我们偷偷学习,发奋图强?!这简直天方夜谭!他肯定是被人夺舍了!不,是重生,也不对……是有系统!” 沈余欢:“……” 沈余欢:“你少看点行不行?” 陆叶凝嘻嘻一笑:“那不行,这可是我的精神食粮。” 沈余欢视线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一瞬,又不着痕迹的挪开:“走吧,该进教室了。” 陆叶凝点点头,跟她一起往教学楼走。 二人刚到教室门口,沈余欢突然被班长喊住:“余欢,数学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把周末的卷子发一下。” 沈余欢是数学课代表,平时这个活也是她干,她点点头,把书包递给陆叶凝:“你帮我去放一下吧,我去趟办公室。” 陆叶凝利落的接过书包,走进教室。 明天就是周末,许多人心早就野了,教室里一阵乱哄哄的嘈杂。 有人在讨论着周末去哪玩,有人在着急忙慌的赶昨天的作业,还有几个男生满教室乱窜,用粉笔当手榴弹,扔来扔去。 陆叶凝骂了那些个男生几句,刚放下沈余欢的书包,旁边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讨论忽然飘进她耳里。 “诶诶诶,你们看热搜了吗?就江随那事!” “看了看了!听说温时念今年25岁,你说他俩这算是姐弟恋吗?” “我只觉得这位哥一点事业心都没有,刚红就爆恋情。” “是啊,要不然他这张脸简直轻松杀穿娱乐圈!现在倒好,唉……” 陆叶凝微微皱眉,刚要开口,一声嗤笑忽然传来。 偏头一看,魏安安正抱着胳膊,斜倚在不远处的课桌旁。 她走向那几个女生,弯腰时脖颈间昂贵的水晶项链滑出,折射的光斑映着她嘴角讥讽的笑: “你们都没抓住关键,现在的问题是江随一边谈恋爱,一边又跟唐奕炒cp,这简直是又当又立。” “我呸!”陆叶凝再也忍不住了,啪的一拍桌子,快步冲过去:“你凭什么肯定江随跟温时念在谈恋爱?有没有可能两人只是住一个小区的邻居!” 魏安安挑了挑眉,慢悠悠反问:“你怎么知道?” 第338章 有力声明 “我……”陆叶凝发现自己如果要说出真相,就得把沈余欢跟江随之间的关系爆出来,只好梗着脖子回复:“我猜的不行吗?艺人住一个小区不是很正常?!” “你猜的?我看是你妄想的吧!行了,知道你喜欢江随,就别在这洗地了,他大半夜帮温时念搬快递,两个人还有说有说笑的走进小区,你扪心自问这正常吗?” 陆叶凝切了一声:“你少点性缘脑会死吗?两个人就不能是关系好的朋友吗?” 魏安安笑容更甚:“恰好认识,恰好住一个小区,恰好成了朋友,这巧合可真多啊,以后可别恰好在一起了,恰好结婚了,最后恰好有个孩子吧?” 魏安安这话着实是损,周围几个女生都忍不住噗哧一下笑出声来。 “你……”陆叶凝气结,猛地撸起袖子:“我今天非得撕烂你这张臭嘴!” 她脚步还没踏出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轻软的女声。 “你们在聊什么?” 陆叶凝转身一看,沈余欢抱着一沓试卷,站在教室门口,眼神不解。 “还能聊什么?这姓魏的又在这造谣呢!说随哥一边炒cp,一边谈恋爱,又当又立!” 沈余欢上前几步,放下怀里的试卷,琥珀色的眼眸轻轻扫过魏安安:“是吗?” 她没什么表情,可魏安安就是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刹那间,沈余欢拿着圆规,面无表情戳向她脸的画面翻涌而出,似乎只要是跟江随相关的事情,沈余欢总能露出这种骇人眼神。 一阵没来由的寒意爬上魏安安脊椎,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退后半步:“我……我可没这么说……” 陆叶凝挑了挑眉:“呦,现在怎么变脸否认了?刚刚你不说的很起劲吗?!” 见周围人都望着自己,魏安安不想丢面子,只能梗着脖子回复:“我……我只是说事实罢了,难道江随跟温时念就没有谈恋爱的可能吗?!” 话音刚落,角落忽然响起一声惊呼:“诶诶诶,你们快看微博!江随和他工作室都发声明了!” 陆叶凝眼睛一亮,赶忙掏出手机,点开了微博。 江随V:【没恋爱,没前任,没结婚,母胎单身至今,温老师是住在我隔壁的邻居,因此关系融洽,希望谣言到此为止】 江随工作室V:【郑重声明,网络上有关于江随恋情的消息皆为谣言,对于恶意造谣、诽谤、持续散播不实信息,严重损害江随名誉的行为,我司将采取法律手段,追究相关法律责任!】 工作室的微博下配了一张律师函,上面有好几个这两天活跃在各大平台,造谣抹黑江随的用户名称。 评论区顿时炸开了锅: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告的是造谣诽谤,而不是避重就轻的名誉权,黑子们睁大眼睛看清楚哦~】 【告告告!都给我告了!就这个硬气,爽!】 【好家伙,原来不只是住一个小区,甚至是邻居,现在黑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声明干脆利落,提告二话不说,很少在圈里看到这么有力的澄清了,哈哈】 第339章 计划泡汤 江随微博发出去没几分钟,很少玩微博的温时念便登录上线,转发了江随这条澄清微博。 相对于江随简短有力的发言,温时念的回复则如她本人气质那样温柔许多。 温时念V:【搬进小区后才发现江随住隔壁,我也很意外,那天晚上20斤的猫砂快递,确实有点重,还好半路碰到江随帮忙,没想到会被人拍下抹黑,希望大家冷静看待】 温时念这次上线,也炸出了她的一些多年老粉。 【哇,好久不见啊姐姐!嗓子好了没,真的好想再听你唱歌(大哭)】 【很暖心的事情被造谣恋情,温老师要是有心理阴影,以后再也不敢买这么多猫砂了咋办】 【支持温老师不买猫砂,让麦麦直接拉造谣的狗仔头上!】 【温老师以这件事为灵感写一首歌吧,再找个rapper填词,就骂那些无脑跟风者跟造谣的黑子】 【我嘞个催新歌的邪门办法,前面的你难道是个天才?】 【一大早看到澄清,乳腺都通畅了,爽!】 两人前后脚的声明澄清一下就引爆了热搜,无数网友纷纷赶来现场。 看到二人一个利落一个诚恳的发言,网友们心中对两人的恋情的怀疑也是打消了大半,只剩一小部分说不清是水军还是就爱疑神疑鬼的人还在继续质疑。 然而紧接着发生的事情,瞬间让这小部分人都说不出话了——官方媒体转发了江随的微博! 虽然国内的官方媒体有很多,光是每个地方台都有各自有账号,但此次转发的官媒,可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媒体,而是一家国内最有影响力的报刊新闻! 这下子网友们连半个质疑的字都打不出了。 毕竟官媒一向对风险艺人避之不及,如今却敢如此堂而皇之的转发微博,替江随站台,那整个事件基本就能盖棺定论——江随绝不可能跟温时念存在恋情。 看完热搜上这一连串的消息,陆叶凝猛拍了一下课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魏安安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魏安安的视线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指尖用力到发白,表情比吃了屎还要难看。 陆叶凝注意到她的表情,笑的更大声了:“现在官媒都出来盖棺定论了,谁刚刚一口咬定江随是在跟温时念谈恋爱的?怎么不说话了?是不爱说话吗?” 魏安安埋着头,沉默不语。 旁边一个女生滑了两下手机,欲言又止:“安安,江随的律师函里……怎么有你的微博id啊?” 此话一出,周围人都是一愣,包括陆叶凝跟沈余欢。 两人当即反应过来,原来魏安安刚刚脸色那么难看,不仅是因为被当众打脸,还因为她被告了! 魏安安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匆忙收起手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你看错了,我微博早就改名了,那早就不是我的id了!” 看她慌张的模样,陆叶凝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最好是真的改名了,如若不然,多半得手写道歉信,公开置顶在微博上面咯~” 沈余欢点点头,轻飘飘补上最后一刀:“是啊,要是这律师函送到你家里,被你爸妈知道,场面指不定多难看。” 魏安安脸色一白,攥着裙角匆忙转身:“懒……懒得跟你们在这瞎扯,我要去上厕所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陆叶凝一把揽住沈余欢的肩,毫不客气的大笑起来。 沈余欢被她中气十足的笑声震的耳膜发疼,却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弯了弯唇角。 ***** 江随跟温时念的澄清一经发出,便在极短的时间内霸榜热搜。 不仅如此,官媒转发江随微博的词条,也很快登上了热搜。 江澈一觉醒来看到热搜上的盛况,顿时气的睡意全无,脸色铁青。 他捞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个电话直接拨给了侯总监。 “侯总监,怎么回事?官媒怎么会掺和进来,莫名其妙给江随站台??” “我也不知道啊!”关于这件事,侯总监也很懵逼,他试探着问:“是不是江家给江随托关系了?” “不可能!我们家有这种关系的只有老爷子,老爷子怎么可能帮着江随这废物!江随从年初到现在一直没回过家,端午节的家宴都没去,可把老爷子气的不轻!” 侯总监更懵了:“既然如此,江随是哪里来的人脉?” “你问我?我还想让你去查呢!” 侯总监一阵无语:“那可是官媒,我怎么可能查得到……” 江澈牙关紧咬,满脸的不甘心:“这下定好的计划全泡汤了!” 这次对江随出击,江澈有一个完整的计划。 甩出狗仔偷拍的视频,只是他的第一招。 他知道江随一定会跳出来澄清,因此他还留有后手——曝光江随在年初跟游意娇订过婚的事。 为此,他还准备好了证据,一个是订婚宴的请柬图片,上面清晰的写着江随大名。 另一个则是江随跟游意娇摆放在订婚宴现场的合照。 这个料一旦丢出,绝对是足以引爆网络的重磅炸弹。 之前江澈不拿出来,是因为之前江随还不够红,正所谓糊作非为,太糊意味着大众对江随都没有形成固定印象。 因此江随可以很容易的澄清这件事,说这只是商业联姻,差点订婚,实际没订成,大众也不会过多计较。 可是现在因为电视剧的热播,江随已经走红,剧里剧外的形象都是一个19岁的纯情少年。 这种时候江随突然爆出订过婚,便会直接颠覆大众对她的印象。 更关键的是,订婚宴的时间是在今年年初,可半年后江随又跟温时念闹出同居绯闻。 这个时间差如此之短,只要他派足够数量的水军下场,立马便能将舆论风向往江随“海王”、“花心”、“无缝衔接”等方向引导。 这样一来,江随人设崩塌指日可待。 可这套组合拳的关键,需要大众不相信江随跟温时念的澄清。 想做到这一点并不简单,但也不难。 只需要持续加派水军引导舆论,并扒一些她们两人这样那样之间的关联,比如说穿同一个牌子的衣服鞋子,或者戴差不多的首饰。 总而言之,就是要引导大众往两人是情侣的方向上联想。 这样后续曝出江随订过婚的事,才能造成最强的杀伤效果。 哪怕后来江随依旧会澄清订婚的事情,但只要她这些乱七八糟的绯闻连续多日挂在热搜上,舆论场被搅成一滩浑水,网友们后续回忆起这件事,还是会留下一个江随绯闻多的负面印象。 这对正在上升期的江随而言,无疑是强有力的打击。 可是现在官媒居然都蹦出来转发,简直是给相信江随澄清的人注入一剂强心针,不相信江随的人一个狠狠的耳光。 现在他再派水军下场搅混水,强行说江随跟温时念有一腿,也只会被追着骂捕风捉影! 江澈揉了揉眉心,烦躁的将枕头砸到地上。 侯总监在电话那头听到他这边的动静,无奈叹了口气:“现在怎么办?订婚的料还要再往外爆吗?” 江澈闭了闭眼,冷静了些许:“先捏着吧,现在爆出去,江随可以轻松脱身,我却得被老爷子斥责自扬家丑,得不偿失。” “好,我去跟狗仔那边打招呼。” 第340章 连顿饭都不请? 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慵懒的条纹。 澄清了绯闻的江随心情颇好,像只刚晒完太阳的猫,慢悠悠地晃荡到了厨房冰箱旁,从一堆草莓牛奶里捞出一罐冰镇可乐。 拉环叩开的瞬间,细密气泡涌起。 江随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刺激得她眯了下眼,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她趿拉着拖鞋,把自己陷进客厅那张宽大沙发里,拿起遥控器正要翻找部片子打发时间,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潘姐”两个字跳的欢快。 江随捞过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接通,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潘珂的嗓音带着笑意,像开了瓶上好的香槟:“怎么样,看到热搜没?咱们这回可谓大获全胜啊!律师函加上官媒背书,这组合拳下去,我看谁还敢瞎咧咧半个字。” 江随唇角勾了勾,喉咙里溢出一点低笑:“看到了,场面够热闹的,之前就听说你人脉广路子野,我是真没想到能广到这个份上……” 她身体在沙发里陷得更深了些,声音里透着点钦佩,“居然连官媒都能请动,让他们来给我站台,佩服。” “啊?”电话那头的潘珂明显愣住,声音里充满茫然:“官媒不是你找来的吗?” 这下轮到江随愣住:“我?” “对啊,我的人脉再广,也请不到这种级别的官媒啊!他们最在乎名声,一个个都谨慎得要命,生怕沾上什么风险,我看到转发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你家里出手了。” 江随晃了晃手里还剩半罐的可乐,气泡又细微地响了一阵:“潘姐你都办不到的事,又怎么可能是我找来的?更何况我跟江家关系差的很。” “啊?”潘珂这下是彻底懵了,“这就邪了门了,不是你也不是我,那这天降神兵打哪儿来的?” 江随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阳光的热度隔着玻璃透进来,落在她光裸的脚踝上,一片暖意。 她盯着可乐罐里那些细碎、不断生成又破裂的小气泡,脑海里掠过一张轮廓分明、沉默时显得过分冷峻的脸。 “我问问别人,先挂了。” 掐断电话,江随指腹划开屏幕,指尖在陆夜安的名字上悬停半秒,按下拨通。 拨号音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 “喂?”听筒里传来的嗓音低沉,像某种质地精良的绒布擦过耳廓,背景里似乎还有纸张翻动的簌簌轻响。 江随靠着沙发背,单刀直入:“陆队长,今天官媒突然转发了我的澄清微博,是你弄的吧?”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极短促的、几乎听不真切的低笑,像石子投入深潭,水面只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是。” 一个字的承认,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解释。 “呦,真稀奇。”江随眉梢轻挑,语调上扬,“陆大队长日理万机,怎么突然有空跑来帮我了?” 她还以为就陆夜安那种性格,绝不会做搭关系找人脉这种事呢。 对面的陆夜安似乎换了个姿势,声音里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更清晰了些,尾音微微挑起:“怎么,在你眼里,我是那种朋友遇上麻烦,还能心安理得袖手旁观的人?” 他把“朋友”两个字咬得有点重,像在玩味这个词的分量。 江随低笑起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长腿交叠搭在茶几边缘,“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这个忙帮得也太突然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特意跟你提不就成邀功了?我像是喜欢邀功请赏的人吗?” “不像。”江随答得飞快,嘴角的弧度却更深了些,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罐:“不管怎么说,这回还是谢谢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就一句谢谢?”陆夜安低沉嗓音里添了点促狭的意味,“连顿饭不请吗?” 江随笑了一声,把喝空的可乐罐捏得噼啪作响:“最近我可在风口浪尖上,经纪人让我少出去晃荡。” 陆夜安那边没立刻接话,背景里那些细微的纸张翻动声也停了。 “不过嘛——” 江随忽然话锋一转,重新扬起那种玩世不恭的调子,“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当然得请客,不然情商也太低了,说吧陆大队长,想去哪吃?别跟我客气,尽管挑贵的。” 听筒里传来一声清晰的低笑,那笑声带着胸腔的共鸣,像低音提琴被拨动了一下。 江随眯眼看向窗外刺目的光斑,能想象出电话那端男人此刻的表情——眉骨深刻,眼神沉静,或许嘴角会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好,地方和时间我来定,到时候我去接你。”陆夜安嗓音染上笑意。 “成。”江随干脆利落地应下。 第341章 我有喜欢的人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音乐室,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窗格。 吉他弦音最后一个颤动的余韵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沈余欢放下琴颈,仰头灌下矿泉水瓶里最后一口水。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沈余欢侧过头,看到谢屿单肩挎着背包,高大的身影逆着光出现在门框边,额发有细微的汗湿,眼神却清亮。 “哟,这么用功?”他扫视了一眼空旷的排练室,“怎么就你一个?他们人呢?” “天气热,于以寒和叶凝都去买冰淇淋了。”沈余欢言简意赅,弯腰把空水瓶放在脚边。 谢屿走进来,随手把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发出一声轻响:“确实热,都快十月了还不降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凉快下来。” 他扯了扯领口,目光掠过沈余欢脚边的空瓶,随即转过身,拉开背包侧袋拉链,修长的手指探进去,精准地摸出一瓶粉白包装的草莓牛奶,递了过去。 “给。” 沈余欢抬手接过,瞥见他半开的背包里层,隐约还有好几瓶一模一样的牛奶挤在一起。 “你也喜欢这个牌子的草莓牛奶吗?” 谢屿拉上背包拉链,动作随意,语气更随意,仿佛说的只是一件无关轻重的小事:“我不爱喝这些甜的,只是看你喜欢,就顺手备了点。” 沈余欢仰头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眼,舔掉唇边奶渍:“你没必要当我的移动饮水站。” 谢屿低低笑起来,那笑声像被阳光晒暖的砂砾滚过喉间,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促狭。 他微微倾身,故意放慢语速,眼底的笑意清晰地映在她瞳孔里:“你确定要一边喝着我的奶,一边说这种拒绝的话吗?怎么听都显得底气不足啊。” 沈余欢撞进他那片坦荡又带着点戏谑的笑意里,垂下眸子,沉默了两秒。 “我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像怕惊扰了这份午后的安静。 “嗯?”谢屿挑眉,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沈余欢指尖动了动,无意识地摩挲着牛奶瓶圆润的瓶身:“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问完,她才抬起眼,目光像是穿过一层薄雾,直直地看向他。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分量,谢屿唇边那点闲散的笑意收敛了。 他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大概……是因为眼神吧。” 窗外,阳光把庭院里的橡树叶照得油亮亮的,蝉鸣声声入耳。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望着这副灿烂得有些晃眼的光景,嗓音飘忽:“第一次在寺庙后院撞见你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大太阳,晒得人发晕。”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不过那天我实在狼狈,根本没心思看天是晴是阴,却偏偏这个时候撞见了你。” 他转过身,背对着光,高挑的轮廓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沈余欢的面容隐在他的影子里,显得更加安静。 谢屿的目光重新锁住她,那里面有种很沉的东西:“我不喜欢学校里的人知道我家那点破事,毕竟实在不堪,但比起别人的嘲笑,我其实更怕别人的怜悯。” 他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仅剩的距离:“可你没有这样,哪怕撞见我最狼狈的模样,哪怕看到我被打的头破血流,你也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嘲笑,没有怜悯,也并非事不关己的冷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感慨:“那种眼神就好像在说没什么大不了,站起来就行了,我喜欢这种平静,就仿佛是经历了大风大浪,却还只像是下雨时踩湿了裤脚一样从容。” 沈余欢静静地听着,仰起头,将最后一点甜腻的牛奶倒入口中:“听起来,你对我的兴趣更像是一时兴起。” 谢屿没有着急忙慌的反驳,只是静静望着她,一字一句:“我分得清什么是冲动,什么是认真,我对你,从来就不是什么一时兴起。” 沈余欢迎着他的目光,睫毛轻微地颤了一下。 片刻的沉默后,她忽然开口:“我有喜欢的人。” 谢屿整个人愣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眼底翻涌的情绪瞬间凝固,变成一片茫然的空白。 半晌后,他声音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涩意:“……谁?” 这纯粹是沈余欢瞎编,她说不出所以然,干脆移开视线:“你不认识,总之,我不可能喜欢你。” 谢屿垂下眼睑,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翳,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抬起眼,那里面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失落,但他还是固执地问:“那……你为什么你没跟他在一起?” 沈余欢想了想,继续编:“他不喜欢我。” 谢屿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自嘲,最终都化为了坚定:“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放弃喜欢你。” 沈余欢愣了愣:“我都不可能喜欢你,你为什么不放弃?” 谢屿拉开椅子坐下:“你喜欢的那个人明摆着不喜欢你,你不也没放弃?” 他侧过脸看她,眼神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为什么轮到我,你就叫我放弃?” 沈余欢唇角动了动,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谢屿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裤子上的褶皱,声音放得更低了些:“都是单相思,你应该明白我的感觉吧?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那还叫喜欢吗?” 沈余欢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塑料瓶在她无意识的力道下捏出了小小的凹痕。 她的随口瞎编是为了让他放弃,更是为了在他放弃之后,可以说上一句“看吧,你对我果然是一时兴起”。 毕竟对于谢屿此前的那句“赶不走”,沈余欢始终抱有怀疑。 此刻算盘明明落空了,可是莫名的,沈余欢竟然不为此感到失落。 当然,她也不打算就此罢休。 微微吸了口气,沈余欢重新看向他:“放不放弃都不重要,我哥不让我们过多来往,我不可能为了你背叛我哥。” 谢屿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依旧炽烈,照得他的发梢泛着浅金色的光晕。 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空调依旧孜孜不倦地送着冷风。 第342章 心机的陆队 答应请陆夜安请客吃饭之后,江随便在想他会定什么时间。 明天是周末,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她要在家陪余欢,并不想跟陆夜安出门。 就算真要出去,那也得带上沈余欢一起,反正也就吃顿饭,应该也没什么大碍,总而言之,不可能把沈余欢一个人撇在家里。 做好决定后,江随便把这事暂时抛在了脑后,打算等陆夜安定好吃饭时间后,再跟他说要带上沈余欢。 然而江随死活想不到,当天晚上,她就接到了陆夜安的电话。 电话铃撕破客厅的宁静时,江随正陷在沙发里,一只脚架在茶几边缘晃悠。 屏幕上跳动的“陆夜安”三个字让她眉梢微挑,指尖划过接听键,懒洋洋“喂”了一声。 “现在有空吗?出来吃饭吧。”陆夜安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带着一点夜风声。 江随下意识抬腕看了看表:“陆大队长,现在可是晚上九点半。” 她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惊讶,“这个点出去?吃什么?夜宵吗?” 陆夜安平静反问:“不能吃夜宵吗?” “倒也不是不能,就是没想到你会挑这个点让我请客。” “这个点正好。” 陆夜安知道江随难得回来一趟,肯定会想多陪陪沈余欢。 若是挑正常的饭点,且不说江随愿不愿意出来,就算愿意,江随大概率也会提出带沈余欢一起吃。 所以陆夜安故意挑了这个点。 像沈余欢这种瘦瘦的姑娘,一看就不爱吃夜宵,这样她多半不会跟出来。 “收拾一下吧,餐厅我都选好了。”陆夜安的声音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都这个点了,哪家美食还开着门啊?”江随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身体从沙发里坐直了些,“不会是吃烧烤火锅小龙虾吧?” 陆夜安没详说,只道:“你出来就知道了,我车马上到你家楼下。” 江随扭头看向沙发另一头。 沈余欢裹着柔软的棉质睡衣,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脖颈,正一边擦头发一边翻着本厚厚的曲谱,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她。 “余欢。”江随捂着话筒边缘,探了探身,“我要出去吃夜宵,你去吗?” 沈余欢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刚洗完澡,不想再出门了,不过这么点你跟谁出去吃夜宵啊?” “陆夜安,我欠他顿饭,哪知道他挑这个点来讨。” “可能陆哥哥白天没空,所以才选这个时间,你去吃吧,多吃点,我到点自己就睡了。” 江随本就觉得这个点带余欢出去晃悠不太好,又怕沈余欢觉得被冷落,这才多问一嘴。 如今看她不甚在意的样子,江随心头那点“把妹妹独自丢家”的念头也就消散了。 她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行,陆大队长,我这就下来。” 站起身时,她顺手捞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外套:“别催啊,电梯可不一定听话。” 陆夜安又笑了一声:“没人催你。” …… 夜风裹着点夏末的凉意,江随戴着帽子口罩晃下楼时,一眼便看到了倚在吉普车边的陆夜安。 他今天穿了身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起,露出小臂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下半身一条同色长裤,衬得一双腿长得有些过分,堪比夜场顶级男模。 望见江随下楼,陆夜安站直了身子。 江随刚走到他面前,瞥见他手腕上那块亮闪闪大金表,没忍住笑了。 陆夜安挑了挑眉:“笑什么?” 江随轻咳一声,忍住笑意,摇了摇头:“你怎么老穿一身黑,是往家里的衣柜放彩色衣服,衣柜就会自动报警吗?” 陆夜安的私服基本都是暗色的基础款,纯靠一张脸和身材在撑着。 如今这一身黑的行头,反而让手腕上那块金表成了唯一亮色,分外打眼。 陆夜安低头看了看,嘴角牵起的弧度透着点无奈:“黑色低调。” “低调?”江随微微歪头,金发从帽檐下滑出几缕,“确定不是因为不会穿搭,所以干脆在衣柜里复制粘贴,这样随手抓两件都不会出错?” 陆夜安被她戳破,也不恼:“嗯,这方面确实不精通。”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眸色在夜色中显得很深:“要不等会我们找个商场逛逛,你帮我挑两身衣服,参谋参谋?” 江随摆摆手:“我现在可不好在人多是商场里乱晃,要是被人认出来,围堵在商场里怎么办?” 陆夜安低笑出声,“放心,大不了我劈开人群,把你捞出来。” 劈这个字逗笑了江随,她帽檐下的眼眸弯起,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确实,你人高马大还穿一身黑,往我旁边一杵,别人打眼一瞧,都以为我保镖呢!” 陆夜安:“……” 他揉了揉眉心,最终只是无奈笑笑,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少爷,再贫,保镖可要罢工了。” 江随噗地笑出声,矮身钻进车里时顺手往他胸口拍了一下:“行啊,最近越来越有幽默感了,呦,这胸肌练的也不错。” 陆夜安扶着车门,挑了挑眉:“这算是吃我豆腐吗?” “不算,你让我揉两把才算。” 江随这么说纯粹是为了逗他,她几乎快想象出陆夜安听到这话时头冒黑线的模样。 可让江随意外的是,陆夜安并未有半点生气或无语,反而跟她开玩笑:“在这未免太明目张胆了,到人少的地方再说吧。” 江随:???? 死也想不到的回答,让江随瞪大了眼睛。 她来回打量着陆夜安,仿佛今天第一次认识他:“陆夜安,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早知道我出门就该带把糯米……不不不,这已经不是一把糯米能解决的事情了!” “我早就说过,你该重新认识我。” 陆夜安关上车门,钻进驾驶座。 江随狐疑的扫了他一眼,慢吞吞扯过安全带系好:“等会去哪吃饭?你选的什么餐厅啊?” 陆夜安并未明确回复:“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被卖了关子,江随“切”了一声,也不追问了,干脆把玩起车上一个金属质感的打火机。 引擎发动,吉普车平稳地汇入车流,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痕迹,载着两人融入夜色。 第343章 意外温柔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街道两旁多是有些年头的居民楼,路灯的光线昏黄而温柔。 待到吉普车贴边停下时,江随透过车窗望出去,目光被道路对面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晕吸引住了。 那是一家小小的店面,招牌是简单的红底白字,写着“老张馄饨”。 玻璃门擦得很干净,透出里面暖黄色的灯光,能看见几张简朴的塑料桌椅,和从门缝里袅袅飘出的白色蒸汽。 江随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站在夜风里,盯着那家店足足愣了好几秒。 她扭过脑袋,看向绕过车头走过来的陆夜安:“你千挑万选,还特意在这个点把我从家里薅出来,不会就为了让我请你吃馄饨吧?” 陆夜安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温暖的店面上,面色如常:“不行吗?” 他顿了半秒,又扭头看向江随:“你应该不讨厌馄饨吧?” 江随眼睛眨了眨,随即噗哧一声笑出来:“当然不讨厌,我很少挑食的,就是没想到你会挑这么个地方,不会在给我省钱吧??” “大晚上不想吃的太油腻,这家店我吃了很多年,味道很好。”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得好好尝尝。”江随拉了拉帽檐,迈开长腿,率先朝着那片温暖的灯光走去。 时间已经将近十点,小店除了老板,几乎没人。 透明厨房里,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正在忙碌着,旁边还有个年轻男孩打下手。 听到开门动静,老夫妻抬起头,视线触及到陆夜安时,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小陆啊,你也是有段时间没来了吧?” 陆夜安顺手把车钥匙揣进口袋,点了点头:“是啊,前段时间比较忙。” 江随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这么称呼陆夜安,顿时戳到了她的笑点,她低下头,肩膀一颤一颤的憋笑。 陆夜安不明所以的看了她一眼。 江随一头金发,颇为惹眼,老夫妻早注意到了她,新奇的问陆夜安:“这是你朋友吗?” “是。” 老夫妻点点头,也没再往下打探:“吃点什么?还是老样子吗?” 陆夜安转向江随,见少年还在笑,无奈抬起胳膊,摁住她发颤的肩:“别笑了,天天没个正形,想吃什么?” 江随轻咳一声止住笑意,扫了一眼墙上的菜单:“鲜虾馄饨,多加香菜。” “给他弄碗鲜虾馄饨,我还是老样子。”陆夜安转过身,找了个位置坐下。 老夫妻点点头,又转进厨房忙碌起来。 江随脚尖勾住塑料板凳,大剌剌往他对面一坐,背对着店门,摘下了帽子跟口罩,“这是你珍藏的宝藏小店吗?” “是啊,吃了十年了。” 江随瞪大眼睛:“哇,这么说来,我还在读小学的时候,你就已经在这家店吃饭了?” 陆夜安倒茶的动作一顿:“你一定要这么类比吗?” 江随眨了眨眼,满脸写着无辜:“我只是实话实说。” 陆夜安把倒好的茶水推到她面前,嗓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怅惘,像是在追忆什么:“第一次来这儿是十八岁,那天恰好是陆叶凝生日,我特地跟学校请了假,飞到了A市。” 江随挑了挑眉,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那个时候陆叶凝才8岁吧?” “是啊,当时她还是个小屁孩儿,都没我腰高,怕我怕的很,说我是她见过最凶的人。” 江随噗哧一声笑了:“太正常了,后来怎么样?她看到你出现在生日现场,不会吓得直喊妈妈吧?” “我没出现。” “啊?你都特意飞到了A市,为什么没出现?” 陆夜安垂下眸子,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沿:“当时我站在街边,隔着餐厅玻璃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竟然莫名生出了一丝怯意,所以转身走了。” 十八岁的陆夜安过来,除了给陆叶凝过生日,主要还是想见一见母亲。 自从母亲再婚之后搬到了A市,他便极少有机会跟母亲见面。 一是距离太远,二是父亲陆绍为了报复宋宛,总会从中作梗,最后还有继父贺舟的疏离。 陆夜安并不怪贺舟,父亲弄瘸了他的一条腿,他对自己恨屋及乌也是情有可原,只要他对母亲跟叶凝足够好就行。 只是那天晚上,看着他们三人笑得那么开心,陆夜安忽然意识到,其实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自己反倒是外来者。 那份光景再美好温暖,也注定不会属于他。 陆家冰冷的漩涡才是他的归宿。 好在那天来A市是临时起意,母亲跟陆叶凝都不知道,所以他转身离开了。 听完陆夜安的话,江随沉默了。 眼前的男人说这些话时语气轻松,甚至唇边还挂着笑。 可这抹笑意背后,又藏着多少过往的沉痛与酸涩呢? 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江随嗓音低了下去:“一路走来很辛苦吧……” 陆夜安抬眸看向她,忽然笑了:“不,很庆幸。” “嗯?” “年纪小不懂事的时候可能还会有怨恨,但现在想来只有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成为母亲的绊脚石,庆幸她在带着妹妹离开陆家之后,还能找到那么好的归宿。” 江随愣了半秒,眼底浮现出几分笑意:“真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的温柔。” 虽然这份幸福不属于我,但我依旧为你感到高兴,并愿意祝福——这话说起来容易,但若切身体会其中辛酸,还能做到不含芥蒂、云淡风轻,得需难以想象的强大与包容。 毕竟在这世界上,爱起来很难,恨起来却很容易。 江随忽然意识到,眼前男人冷峻的外表下,似乎藏着一颗滚烫的心。 “你们的馄饨好了。” 两碗热腾腾的馄饨上桌,摆到二人面前。 陆夜安用湿巾擦过筷子,递给江随:“尝尝吧,你应该会喜欢。” 江随接过筷子,低头看了看。 碗里的汤汁鲜亮,飘着葱花,晶莹剔透的馄饨皮裹着淡粉色鲜虾,在汤中沉浮时漫出一阵阵香气。 江随拿起勺子,先喝了口汤,眼睛微亮:“嗯,很鲜啊!” 陆夜安低声笑起来,搅动着碗里的馄饨:“猪油打底,牛骨炖汤,放入煮好的馄饨后再撒上一把葱花,以及老板秘制的底料,才能有这个味道。” 江随正鼓着腮帮子吹散热气,闻言忍不住抬眸:“你怎么这么懂?” “偶尔会下厨。” 江随愣住,刚吹凉的馄饨咕噜一下又滑回碗里:“真的假的?你会做饭?” “你才知道吗?”陆夜安喝了口汤,语气随意:“不信的话改天可以来我家尝尝,味道不赖。” “这么自信?”江随挑了挑眉,重新舀起一颗馄饨:“等着吧,有空绝对去锐评一下你的厨艺。” 陆夜安眼底漫上笑意:“随时恭候。” 第344章 第一张合照 热气腾腾的汤碗见底时,江随满足地往后一靠,掌心顺手在肚子上揉了两把。 她掏出手机,利落地解锁,指尖悬在扫码图标上:“老板,结账,多少钱?” 柜台后擦桌子的那对老夫妇闻声抬头,连连摆手,脸上是和煦的笑容:“不用不用,这顿算我们请你们吃。” 江随动作一顿:“这可不行,你们这都小本生意,哪能让你们亏钱做生意!” 头发花白的老张从热气氤氲的厨房窗口探出半个身子: “小陆是我们这儿的老主顾了,来来往往吃了十年,这店过阵子就要盘出去,今天估摸着是他最后一回来咱这小店,两碗馄饨,当送送老顾客,不收钱。” 暖黄的灯光打在江随一头金发上,晕出些毛茸茸的光,她眉心微蹙:“老板,你们家馄饨这么绝,汤鲜馅儿足,为什么关门啊?太可惜了吧。” 老张头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我们也不想啊,以前我们这店只做早餐,可这几年愿意早起出来吃东西的人是越来越少,房租还一年比一年贵,逼得我们只能延长营业时间,熬到这么晚。” 旁边的老奶奶点点头:“以前熬一熬倒也罢了,现在我俩都老了,实在吃不消了,如今孙子马上大学毕业了,要去找工作实习,也帮不上手,思前想后,只能把这店转出去。” 江随没吭声,目光转向陆夜安。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都捕捉到了对方眼底那抹惋惜。 看着这家承载了他十年记忆的温暖小店,陆夜安一时间沉默了。 江随反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倏地一亮。 她站起身,不容分手的把自己的手机塞进他手里:“帮我个忙,” 她抬起下巴,朝灯光稍亮的地方扬了扬:“站那儿,给我拍张照片,就拍我和这店门口。” 陆夜安挑了挑眉,脸上掠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 他依言起身,走到她指定的位置,举起手机。 镜头里,穿着薄外套的少年斜倚在擦得锃亮的玻璃门框边,暖黄的灯光给她那头镀了层浅色光晕。 她反手比了个耶,朝镜头笑的张扬,和背景那块朴素的“老张馄饨”招牌形成鲜明反差。 随着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江随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放大,看着照片里热气袅袅、灯火温馨的小店,她满意地点头:“拍得不错嘛,有潜力。” 老两口望着这情况,不由笑起来:“你是想留个纪念吗?” 江随并不是为了留纪念,而是为了发微博帮这家店宣传。 只要有客源,店子就能缩短营业时间,避免倒闭的结局。 不过她并不打算跟老张头说自己这番打算,不然跟邀功似的,这并不是她的风格。 江随朝老两口笑笑:“是啊,难得来一回,留个纪念。” 老张点点头,像是想起什么,看向陆夜安:“小陆你要拍吗?我给你照。” 陆夜安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又从兜里拿出了手机:“好,您给我们拍张合照吧。” 说着,他扣住少年手腕,将少年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江随挑了挑眉:“你不是不爱拍照吗?” 陆夜安语气淡淡的:“难得的机会,留个纪念。” 难得能跟江随出来一趟,他想留个纪念。 然而他这话落在江随耳朵里,变成了他因为惋惜这家即将关门的小店,所以想留个纪念。 江随知道这家店跟他一起走过了十年,必然承载了他许多回忆,没有拒绝:“行,拍吧。” 江随单手插兜,转向镜头。 老张头举着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 咔嚓声响起的瞬间,江随感觉到肩膀突然一沉——陆夜安揽住了她的肩。 江随微微怔住,下意识扭头看向陆夜安。 男人神色如常,仿佛刚刚做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小举动。 江随当然不至于为这点小事计较,可心底却莫名升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感。 总感觉陆夜安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是哪奇怪…… 照片拍完,老张头笑呵呵的把手机还给陆夜安:“拍好了,效果很好,你俩长得太好看了,往那一站,衬的我们这家小店都贵气了。” 陆夜安低头打量着照片,视线掠过少年金色的发丝、含笑的眼眸,停在他们相贴的肩膀上,眼底浮现几分笑意:“确实拍的很好。” 想要拥有江随的照片不难,网上到处都是。 可是想要一张合照,却并不简单。 到目前为止,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江随走回座位,拿起桌上的帽子和口罩:“老板,你们家的馄饨很好吃,要我看别急着关门,说不定过几天生意立马就能好起来。” 老两口只当是年轻人善意的安慰,布满皱纹的脸舒展开,笑呵呵的点头:“好,好,借你吉言……” 话音未落,江随突然听到耳边“滴”的一声轻响。 她扭头一看,发现陆夜安刚把手机从付款码前收回,又揣进裤兜,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掸了掸灰。 江随眉梢一挑:“你这是干嘛?不是说好我请客吗?” “没差别。”陆夜安掏出口袋里的车钥匙,朝老两口微微颔首,算是告别,随即迈开长腿,走向店外。 第345章 看电影 门推开的刹那,夜风裹挟着凉意涌进来,陆夜安侧身出去,高大的身影停在门外的吉普车旁,没立刻上车,反而放松地靠在车边。 昏黄路灯勾勒着他利落的肩线,他看着追出来的少年,深沉的眼底映着一点街灯的光,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两碗馄饨而已,犯不着真让你请。” 江随走到他跟前站定,挑了挑眉:“那我今天岂不是白跟你出来这一趟?” 陆夜安目光掠过不远处的小店:“你突然在店里拍照,是想发微博帮忙宣传吧?” 江随眨眨眼,没否认:“对啊,有美食当然得分享。” “所以这顿饭钱就该我付,不然所有事都让你一个人做了。”陆夜安顿了顿,目光瞥过手腕上的表盘,“时间还早,如果你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真想请我点什么东西……不如请我看场电影?” “看电影?这个点?”江随也抬腕看了眼时间:“都十点二十了,怕是只有午夜场了吧?” “午夜场正好,我还没在这个点看过电影,也算一种新奇体验了。” 江随耸耸肩,猫腰钻进车里:“行吧,不过最近有什么能看的吗电影吗?感觉都没什么好片子。” 陆夜安笑了笑,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引擎低吼一声驶入夜色:“去看看就知道了。” *** 走廊的灯带嵌在墙脚,幽暗得像一条被夜色拉长的河。 江随双手插兜,懒洋洋地跟在陆夜安半步之后,鞋底蹭在瓷砖地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她侧头,眼尾挑着点笑:“陆队,你说的看电影,原来是到私人影院啊?” “普通影院容易被认出,这里一房一厅,门锁一落,谁也打扰不到,设备也比家里的要好。”他说得慢条斯理,嗓音低到像贴着耳廓滚过。 “啧,讲究。”江随不置可否地笑笑,跟着他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 门内是条铺着厚地毯的安静长廊,灯光柔和。 前台后面,一个年轻小哥正对着电脑屏幕张嘴打哈欠,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合上嘴,迅速切换成职业笑容:“晚上好两位,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江随径直走过去,懒洋洋地往的柜台上一倚,手臂随意地搭着:“看电影,弄个厅。” “好的!”前台小哥热情点头,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几下,“您二位想看什么片子呢?最近上映的新片我们都会同步,经典老片也很全哦。” “新片没什么意思。”江随意兴阑珊地摆摆手,“都有哪些老片子?” 小哥立刻拿出一个平板,手指在上面划拉几下:“您瞧瞧,豆瓣TOP前100的电影都在里面,评分高口碑好,保管经典,可以慢慢挑。” 江随的目光在平板的亮光上随意扫了扫,花花绿绿的海报和片名滑过眼底,她没什么停留,直接把平板塞到旁边陆夜安手里:“我看什么都行,你挑吧。” 陆夜安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似乎在快速浏览着片单。 片刻后,他的手指在某一部影片上停下,屈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转向前台:“这部能看吗?” 前台小哥凑近屏幕看了看,目光扫向带着口罩的江随和一本正经的陆夜安,脸上掠过一丝古怪,随即笑容更深了些:“当然可以,这可是经典好片。” 他一边说一边坐回电脑前,轻点几下鼠标,又拿出一张卡片:“前面直走左转,走廊尽头那间‘蓝山’就是二位的观影厅,进去稍坐,影片很快会自动播放。” 陆夜安接过那张小小的感应卡,微微颔首:“谢谢。” 两人转身离开前台,转进灯光更暗的长廊。 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有江随外套的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 她瞥了一眼陆夜安手里那张小小的卡片,好奇心浮上来:“你挑了个什么电影啊?” 陆夜安脚步未停,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吐出三个字:“断背山。” 江随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走廊柔和的射灯下,她脸上懒散的笑意僵住,随即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 一瞬间,江随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前台小哥会用那种眼神看她跟陆夜安。 这是把他们俩当成gay了! “断背山?”江随重复了一遍,夹杂着哭笑不得的神情,“陆队长,你知道这片子讲什么的吗?” 陆夜安也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她。 走廊的阴影落在他半边脸上,显得他眉骨更高,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深:“不知道,讲什么的?” 江随憋着笑,一字一顿地说:“这是一部同性题材电影,讲M国西部两个牛仔跨越二十年的隐秘恋情。” 陆夜安挑了挑眉,脸上适时地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是吗?那需要回去换一部吗?” 江随耸耸肩,眼尾挑着一抹坏笑:“我无所谓啊,只要你看得下去就行。” “那就这部吧。”陆夜安迈开长腿往前走,语气依旧平淡,“换来换去麻烦。” 江随愣住了。 原本以为陆夜安一旦知道这部电影是这种题材,会二话不说要求换掉,她甚至都做好调侃他的准备了。 结果他居然没有换! 这还是她认识的陆夜安吗??? 望着他的背影,江随活像见了鬼,快步追上:“你确定你能看这部电影?” “不是排行前100的经典电影吗?应该不难看吧?” 这是难不难看的问题吗! 江随还想说点什么,陆夜安突然停下脚步,拿着感应卡,在那扇标注着“蓝山”二字的门前“嘀”地刷开了门锁。 “进来吧。”他侧头示意,率先走了进去。 江随满脸狐疑的瞥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跟着他走了进去。 门后的房间很黑,只剩那超过100寸的巨大幕布亮着幽蓝待机画面。 长沙发横在中央,扶手宽大,能躺能坐,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暖香,混着一点皮革味。 江随踢上门,啪嗒一声落了锁,屋里更静,静得能听见投影风扇的轻嗡。 她脱了外套,往沙发里一倒,长腿交叠,脚尖晃了晃:“我事先说好,等会儿你要是看到一半觉得尴尬,可别怪我。” 陆夜安侧身坐下,与她隔着一只抱枕的距离,轻声问:“为什么会尴尬?你看过吗?” “没看过,但这片子还挺有名的,大概听说过剧情。”江随顿了顿,眼底浮现出一抹看戏的笑容:“好像有激情戏哦。” 陆夜安轻咳一声,略微不自在的坐直了身子。 投影忽然暗下去,再亮起时,字幕缓缓浮现——Brokeback Mountain。 第346章 你有可能喜欢男人吗 电影开场,一辆卡车在灰蒙蒙的天色中驶来,最后缓缓停下。 男主之一恩尼斯从车上跳下,在逐渐明亮的天光中,来到了一辆房车旁,等待雇主乔的到来。 随着太阳升起,阳光渐亮,一辆黑色皮卡呼啸而来,停在了恩尼斯不远处。 另一个男主杰克下了车,跟沉默抽烟的恩尼斯视线对上,却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中等待着,也在这份沉默中偷偷打量着对方。 幕布幽蓝的光在黑暗中晕开,把整个房间浸泡在一种不真实的静谧里。 投影风扇细微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江随看着两个男主应雇主要求,来到苍翠的断背山。 他们一个负责在山上看管羊群,另一个负责在山下营地送物资。 孤独的羊群,篝火舔舐着夜色,山上的杰克经常会在深夜抽烟,凝望着山下营地,身影在壮阔的背景下显得渺小又坚韧。 他看到营地升起袅袅炊烟,那一小团火光,是他在寂静黑夜中唯一思念的地方,是他放眼可见又触碰不到的温暖,也是他深藏于心又无法言说的爱意。 房间太安静了,只有电影里风刮过山脊的呼啸声。 江随正沉溺于剧情时,陆夜安低沉的嗓音忽然响起:“你看过这种片子吗?” 江随半靠在沙发扶手上,闻言侧过脸,金色碎发在额角微晃:“哪种?” 陆夜安的下颌朝着荧幕抬了抬:“这种同性题材。” 江随摇了摇头:“虽然我看过挺多电影,但这种题材涉猎的比较少。” “为什么?”陆夜安的声音依旧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反感?” 江随短促地笑了一声,侧头看他,眼尾在幽光里挑起一点弧度:“我要是反感,还会跟你坐在这儿?只是没特意去找来看罢了,就像没专门去找某类冷门美食,也不等于讨厌。” 听到她不反感,陆夜安的唇角轻轻向上牵动了一下:“是吗?” “是啊。”江随应得干脆,视线饶有兴味地停在陆夜安轮廓深邃的侧脸上,“反倒是你,竟然会愿意看这种片子,让我挺意外的。” 陆夜安的目光仍落在前方光影变换的幕布上,声音平稳:“我对这个群体没有偏见,以前不看,只是生理上……” 他几不可察地停顿,似乎在挑选合适的词:“生理上不太能适应那种同性间的亲密画面。” 江随以为陆夜安这么说是在申明他是直男,于是了然地点头: “理解,这片子那么经典,看的男人多了去了,要是把所有看《断背山》的男人都自动划成gay,那才叫偏见。” 陆夜安早知道这是部什么电影,故意挑这部片子,也是为了试探江随。 江随强调会看这片子不等于gay,落在陆夜安耳朵里,便成了江随在撇清自己是gay的嫌疑,强调她是直男。 陆夜安放在腿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侧脸线条在光影里微微绷紧,没再说话。 江随也收回了视线,目光落回荧幕上,接着看电影。 时间在画面流转中悄然滑过。 篝火旁,杰克递给恩尼斯一瓶酒,两人在寒冷的山夜里分享着廉价的烈酒取暖。 几杯下肚,醉意驱散了拘谨,他们笨拙地摔跤、打闹,年轻的身体在星光下碰撞出原始而懵懂的火花。 最终,在简陋寒冷的帐篷里,两个孤独的灵魂借着酒意,在狭小的空间内贴近了彼此的身体。 荧幕上的光影骤然变得暧昧而具有冲击力。 当杰克和恩尼斯在帐篷里笨拙而炽热地拥吻,衣料摩擦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时,江随意识到激情戏即将到来。 她看戏般瞥了陆夜安一眼,果然,陆夜安身体明显僵硬了,像一块突然冷却的岩石,搁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握紧,指节在幽暗中隐隐发白。 他拧着眉头,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后仰,仿佛被这一幕冲击到,却不知道该往哪闪。 江随忍不住低笑出声,手肘支着沙发靠背,托着腮,眼底的笑意混合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我说陆大队长,你要实在接受不了了这个画面,不用勉强,闭上眼得了。” 虽然喜欢江随,也知道这部片子是什么题材,但陆夜安当了28年直男,骤然看到两个男人拥吻上床,冲击力太强,一时半会他确实没法缓过劲。 他微微吸了口气,倏地扭头,目光锁住江随在微光中带着笑意的脸,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你能看得下去这种画面?” 江随耸了耸肩:“还好啊,没什么难以接受的。” 陆夜安眉峰微挑,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么看来,你的接受能力比我想象的要强。” 江随轻笑出声,视线重新投向那片光影交织的炽热战场,嗓音懒洋洋的: “放平心态就好,同性的爱跟异性的爱没什么不同,都会犹豫迷茫痛苦,幸福激动快乐,说到底,都是渴望着靠近对方,渴望真心能被理解和接纳。” 陆夜安沉默了。 一瞬间,房间里只剩下电影里压抑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混着投影仪轻微的嗡鸣。 他眯了眯眼,犹豫片刻,扭头看向江随,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既然你这么开明,是不是意味着……你有可能会喜欢上男人?” 第347章 媚眼抛给瞎子看 迎上陆夜安的视线,江随唇角一勾,毫不犹豫抛出三个字:“那当然。” 陆夜安呼吸微滞。 江随并未察觉,还在继续说:“我可不给自己的人生设限,喜欢了就去喜欢,不喜欢就说拜拜,管他男的女的这儿那的。” 言默从小在国外长大,精通十几种语言,去过近百个国家,不同的文化背景和风土人情她都体验过,很多事情早就见怪不怪,甚至习以为常了。 “既然如此,那如果……”陆夜安的声音更沉了,像贴着耳廓滚过,“你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可对方不接受同性,你会怎么办?” 江随正伸懒腰,闻言动作一顿。 她歪头看向陆夜安,金发滑落耳际:“就算这样,我还是会表白。” “你确定?”陆夜安挑了挑眉。 “是啊,对方会不会喜欢我,那是他的问题,我不可想给自己留遗憾,就算被拒绝,也比一个人憋得抓心挠肝,在梦里翻来覆去的后悔自己是个怂包要强。” “不怕吗?”陆夜安的声音更沉了些,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叠:“不怕说开了,连朋友都没得做?甚至连见面都尴尬。” “朋友?”江随短促地嗤笑一声,盯着陆夜安的眼睛反问:“喜欢一个人,图的是跟他做朋友吗?最终不还是想跟他在一起?想靠近,想独占,想成为他世界里最特别的那一个。” 她往后一靠,摊开手:“如果对方心里那道坎儿就是过不去,死活无法接受同性,那你说不说出口,结果还不是一样?硬要藏起自己的心思,装没事人一样硬凑上去做朋友,本质上是一种自我折磨。” 陆夜安静静听着,深邃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一丝。 一声低沉的笑从他胸腔里震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赞叹:“……很洒脱。” “过奖。”江随冲他扯了扯嘴角,重新把视线投向荧幕。 时间在杰克与恩尼斯隐忍而炽热的纠缠中无声流淌。 光影流转,投射出绵延二十多年的思念与痛苦。 当恩尼斯得知杰克的死讯,颤抖着推开杰克家的门,在衣柜深处发现杰克把自己的衬衫和他的牛仔衣裹在同一个衣架上时,空气都为之悲伤起来。 那两件衣服紧紧依偎,仿佛那两个灵魂终于冲破了世俗的藩篱,在另一个世界得以相拥。 恩尼斯的脸深深埋进带着故人气息的衣物里,压抑的呜咽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揪心。 幕布幽蓝的光流淌在陆夜安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他挺直的鼻梁线条拉得深邃。 那双向来沉静锐利的眼睛,此刻盛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正当他为电影中两个主角的悲剧而动容时,忽然感到肩膀一沉。 陆夜安身子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停住,小心翼翼的扭头——江随歪倒在沙发靠背上,太阳系抵着他肩膀一侧,呼吸平稳悠长,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如今时间已经越过0点,这部电影作为文艺片,配乐也不喧闹,江随会看睡着完全是情有可原。 看着江随安静的睡颜,望着她在昏暗光线下的漂亮眉眼,刹那间,陆夜安心里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凿开了一道缝隙,透出底下深藏的柔软。 他唇角扬着笑意,伸出指尖,试图撩开少年额前的金色发丝。 然而江随睡觉本就轻,他指尖触碰到发丝的刹那,江随便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随看到陆夜安的手停在自己额头上,愣了半秒:“你这是……” 陆夜安略带慌张的收回手,轻咳一声:“没事,就是看你头发上有东西。” 江随这才发现自己竟然靠在他肩上,连忙直起身:“抱歉,一不小心睡着了。” 陆夜安揉了揉肩膀,那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没事。” 江随看他揉肩膀,还以为是自己压疼了他,也伸出手帮他揉了两把:“不痛吧?” 少年掌心温热,灼的陆夜安愣了半秒。 回过神后,他笑了笑:“不痛。” 江随目光移回荧幕,看恩尼斯抱着两件承载着半生遗憾的旧衣痛哭,打了个哈欠:“这是到结局了?” 陆夜安低沉地嗯了一声:“彻头彻尾的悲剧。” 听他语气感慨,江随挑了挑眉:“你居然也会被打动。” “这么真挚的感情,却走到这一步,除非是心被冻成石头的人,否则很难不动容吧。” 江随点点头:“确实如此。” 陆夜安垂下眼帘:“如果恩尼斯勇敢一点,不去管那些世俗的枷锁,早点和杰克在一起,他们的结局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至少……不该是这样的生死相隔。” 江随摇了摇头:“我觉得杰克的死并非意外,很有可能是被当时社会上憎恶同性恋的人所杀害。” “就算恩尼斯豁出去,不顾一切跟他走了,只要外面世界对他们的恶意还在,结局……大概率也是殊途同归的惨烈。” “这不是恩尼斯不够勇敢,是那个时代,那些偏见和愚昧造成了这样的悲剧。” 陆夜安垂下眸子,若有所思。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悠长而哀伤的主题曲将房间的最后一缕光也染上悲怆的色调。 江随舒展开蜷在沙发上的长腿,撑着扶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 她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试图驱散这沉重的氛围,转向陆夜安时,指尖点了点腕表:“都这个点了,电影也结束了,咱们该回去了吧?我眼皮都要打架了。” 陆夜安也站起身,掏出车钥匙,金属冷光在他指间一闪:“走吧,我送你。” …… 深夜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道路空旷。 黑色的吉普车平稳地切开沉沉的夜色,最终停在了江随家小区楼下。 引擎声熄灭,只剩下空调口细微的气流声在安静的车厢内流淌。 陆夜安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没有收回,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的少年身上。 路灯昏黄的光透过车窗,在江随金色的发梢跳跃,给她带着点倦意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微暖的边。 “今晚感觉怎么样?”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像夜色一样温和。 江随正低头解安全带,闻言扬起一个笑:“挺好,馄饨好吃,电影也好看。” 陆夜安的唇角向上牵动,眼底漾开一丝笑意,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见。” “好。”江随应得干脆,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 就在推门的前一秒,她动作猛地顿住,像是才反应过来那句话里的某个词。 “不对……明天见?见什么?” 迎着她探究的目光,陆夜安眼底笑意加深,坦然地、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不清楚,就是……明天还想见。” 江随挑了挑眉,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陆夜安身上来回扫视:“陆夜安,你不对劲,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我也说不出,但就是不对劲。”江随稍加思索,啪的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因为看了断背山,所以受了影响,才变得这么……” 她突然卡壳,像是在寻找形容词,最后憋出一句:“gay里gay气的!” 陆夜安:“……” 他扭头看过来,眼神无奈:“你一定要用这种词吗?” 江随两手一摊:“不然能用什么词?就这个词最精准!” 陆夜安似乎想说点什么,又无可奈何的咽了下去,最后变成一句:“算了,下车吧。” 江随笑起来,拍了拍他胳膊:“开玩笑的,我知道你是直男。” “不是。” “啊?”江随眼神茫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刚刚说什么?” 陆夜安垂下眼帘,像是诉说一件平常的小事: “我以前也以为自己是直男,可就像你说的那样,人不该给自己的人生设限,喜欢就是喜欢,不讲道理,如果像电影里的恩尼斯那样一直逃避,那最后留给自己的只有痛苦,不是吗?” 江随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震撼,简直震撼。 “原来看一部电影就改变性取向的事情真的存在!”江随叹为观止的朝他竖起大拇指。 “不是因为电影。”陆夜安看着窗外的街道,指尖用力抓紧方向盘,眸色深沉:“是因为你。” 一潭死水的人生,因为你而起了波澜。 一成不变的生活,因为你而想要改变。 曾经也问过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你,跟我同一个性别的你。 现在却只觉得庆幸,还好是你。 江随闻言,噗哧一声笑起来,得意理了理衣领:“看来我说的话给了你很大启发,没错,我就是这样人生导师般的存在,下次来听课要交学费哦。” 这番近乎表白的话出口,陆夜安设想了江随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想到她会误解自己的意思。 发现自己媚眼抛给了瞎子看,陆夜安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看着这荒唐无语的场面,他最后只能笑一下算了:“行,你开心就好。” “时间也不早了,我回去了。”江随利落的开门下车。 陆夜安望着少年的背影在夜色下逐渐远去,直到她进入小区,彻底看不到,这才发动车子,重新上路。 第348章 幽怨的陆队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江随便换上了一身运动中,开始了晨跑。 结束八公里跑步后,江随额发已经被汗水浸湿。 她坐在花园冰凉的台阶上,拧开运动水壶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滑动时,手机突然在裤兜里震动起来。 掏出一看,屏幕上跳跃着“陆夜安”三个字。 江随喘着气按了接听:“喂?” 听到少年的喘息,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在运动?” “嗯。”江随抬手抹了把下巴上的汗,“刚跑完八公里。” “吃早餐了吗?”陆夜安的声音放得更缓了些。 江随忍不住笑了一声,“当然没有,吃了还怎么跑?余欢出去买早餐了,我这就准备回去,你打给我有事吗?” 她拧紧水壶盖,从台阶上站起身。 电话那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陆夜安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少许:“军部有点事,接下来两个月……我可能拿不到手机,没办法再跟你联系。” 虽然昨晚才跟江随见面,可是今早一睁眼,陆夜安竟然又想见她了。 然而比他这份想念到的更快的,是军部要举行军演的通知。 以前陆夜安总觉得时间很快,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整整十年,似乎眨眼间就过去了。 可现在他竟觉得时间难捱了,整整两个月,不说见面,竟然连跟江随打通电话都没办法。 江随正拧紧水壶往家走,闻言挑了挑眉:“你特地打电话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陆夜安挑了挑眉:“这在你眼里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吗?我们可是整整两个月没法联系,万一中间你有什么事情找我,我都没办法回应。” “我好端端的能有什么事需要找你?平时不都是你找我么?” 陆夜安被她这么一噎,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叹口气,低沉的嗓音里裹着一丝近乎幽怨的意味:“是啊,平时都是我找你,你找我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江随笑起来:“我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找你证明我没事,你应该庆幸。” 话音刚落,江随瞥见不远处的人影,脚步突然一顿。 单元楼门口,身形挺拔的少年斜挎着背包,站在榕树阴影里,神情有些踌躇,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江随的眉头微微皱起:“我这有点事,先挂了。” “诶……”陆夜安还想说点什么,但电话江随已经掐断了电话。 把手机揣进口袋,江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冲那少年抬了抬下巴:“喂,你鬼鬼祟祟站这干嘛呢?” 谢屿闻言转身,望见阳光下一头耀眼金发的江随,愣了半秒,语气迟疑:“你……你是不是那个江随?” 他突然打开斜挎包拉链,在里面翻找起纸笔:“能给我签个名吗?我有个朋友很喜欢你。” 江随想起他还没见过自己的脸,不知道自己跟余欢的关系,眯了眯眼睛,轻声问:“什么朋友啊?” “女朋友。” 江随眉心一跳,谢屿却在此时自嘲笑笑,补上后半句:“还算不上,目前只是单纯的朋友,但她确实很喜欢你,手机壳上都是你的贴纸。” ——作者的话—— 江随:你再说话大喘气我就找人弄死你。 第349章 落寞的少年 江随把水壶扣进掌心,半倚着树干,抬眼打量谢屿,像缅因猫打量突然闯进地盘的狗:“你今天过来,是来找你那位朋友的?” 谢屿摇了摇头,视线飞快地扫了一眼单元楼入口,声音还算平稳,但握着斜挎包带的手指微微用力:“不是,我来找她哥哥。” 江随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找她哥做什么?” 谢屿额前黑发被晨风掀起,微蹙的眉心带着疑惑:“我们第一次见吧?你为什么这么好奇我的事?” 江随是这么爱八卦的艺人吗? 江随笑了一声:“不说啊?不说不签名,滚蛋吧。” 谢屿:???? 不是……现在的艺人都这么拽吗? 谢屿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一声清亮的呼唤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哥!” 江随循声扭头。 几步开外的地方,沈余欢站在花坛边,齐肩短发被风吹得微乱,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早点铺logo的塑料袋,沉甸甸的。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江随身上,随即也看到了江随对面的谢屿,眼里掠过一丝惊讶。 听到她的这声呼唤,谢屿整个人被钉在原地,眼睛倏然睁大,难以置信地在江随和沈余欢之间来回扫视。 沈余欢快步走到江随身侧站定,抬头看着谢屿:“你为什么会在这?” 谢屿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刚找回自己的呼吸:“江……江随就是你哥?” 沈余欢轻轻点头。 想到自己刚刚傻乎乎找江随要签名的模样,一时间,谢屿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难怪江随莫名其妙跟他搭话,还拉着他问东问西! 沈余欢将早餐袋换了只手提着,又问:“你来这做什么?来找我的吗?” 江随抱着胳膊,慢笑一声:“不,他说他是专程来找我的。” “找你?”沈余欢睫毛颤了下,满脸写着不解:“他找你做什么?” 江随歪头,舌尖抵着齿列,目光转向谢屿时,笑得像逮住耗子的猫:“我也想知道。” 对上江随的视线,谢屿回过神,低着头从斜挎包里翻找出两张A4纸,抬手递过去。 纸边卷翘,显然被反复打开又折起过。 江随漫不经心地接过,一边展开一边随口问:“这什么?” 纸张在她手中发出脆响,当她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两张纸,清晰地印着“英才私立高中成绩单”,姓名那一栏则写着“谢屿”。 一张是上学期期末的成绩,另一张是最近的开学测验成绩,还附带有年级排名。 江随捏着纸晃了晃,纸张的边缘在晨光里颤动:“成绩单?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谢屿挺直了背,眼神毫不闪躲地迎上江随的审视。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紧抿的唇线和眉宇间那份破釜沉舟的执拗。 “我知道,你之前不让余欢跟我来往,是觉得我是个不学无术、只会打架惹事的混混,我也理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余欢低垂的侧脸,又迅速回到江随身上:“但从上个学期期末开始,我没再惹事,也没缺过一节课,我拼了命地学,成绩也从年级垫底到现在的52名。”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不要让余欢再避开我,我真的有在努力变好。” 榕树影在水泥地上摇晃,蝉鸣撕扯着凝滞的空气。 谢屿这番话,诚恳得近乎剖白。 江随脸上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了。 她捏着那两张承载了一个少年全部决心和努力的成绩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角,扭头看向身旁的沈余欢。 少女不知何时也抬起了眼,目光落在谢屿脸上,表情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没有惊讶,似乎对他努力用功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 但那双眼睛翻涌的情绪里,有困惑,有挣扎,似乎还有一丝来不及隐藏的动容? 不等江随看清楚,她已经飞快移开了视线,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垂下,遮住了所有情绪。 谢屿追着江随的视线转向沈余欢,落在女孩低垂的眉眼上,略带苦涩的笑了一声:“我知道今天来得突然。” 他重新看向江随,眼神里的落寞像清晨最后一点未散的雾气,沉甸甸地弥漫开来:“可是余欢很听你的话,你不让她跟我来往之后,她就真的一直在避着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江随沉默片刻,把成绩单折好塞进裤兜:“行,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没别的事就回去吧。” 见江随没有回复,态度也说不上热络,谢屿眼神逐渐黯淡,肩膀也塌了下去,像被抽走最后一根骨头。 他看了一眼沈余欢,捏着斜挎包肩带,落寞的转身离去。 石板路上的背影被树影吞没,只剩球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沈余欢垂眼盯着地上那片被碾碎的树叶,抿了抿唇角,无声叹了口气。 江随从她手里接过早餐袋,勾在指尖:“回家吧,早餐要凉了。” 沈余欢轻点脑袋,跟在她身后一起走进了单元楼。 第350章 心情矛盾 早餐的热气在餐桌上袅袅打着旋儿,空气里飘着皮蛋瘦肉粥的温香,和生煎包那股油酥味缠在一起。 江随咬着半根油条,目光落在对面小口小口喝粥的沈余欢身上。 少女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勺子无声地在白粥里搅动,那安静的样子,像一幅定格的水墨画。 “余欢。”江随咽下嘴里的食物,轻声开口:“谢屿今天跑过来这事,你怎么看?” 刚刚在楼下,江随没答应谢屿,也没有否决,就是想等到回家之后,来问问沈余欢的想法。 听到江随的问题,沈余欢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脸,轻声道:“我觉得他挺傻的。” 这回答让江随眉梢一扬,来了兴趣。 她把油条搁回盘子里,嗓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这评价新鲜,展开说说。” 沈余欢的视线重新落回粥碗里,仿佛那米粒勾勒出的涟漪藏着答案:“就因为我避着他,他就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她轻轻摇了摇头,细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勺子柄,“真的值得吗?” 江随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像被风吹散的薄雾。 表面看,沈余欢只是在疑惑谢屿这么做值不值,而潜台词其实是在说——我配让你做到这个份上吗? 这份潜台词之下,埋藏的是深深的不自信和浓重的不配得感。 “怎么不值?”江随啪地一声撂下筷子,霍然起身,几步就绕到了沈余欢身边,紧挨着她坐了下来,动作带起的风拂动了沈余欢额前的碎发。 她不由分说地抓住少女微凉的手,声音沉了下来,异常严肃:“听清楚——你,沈余欢,值得这世上所有顶顶好的东西!” “别说一个谢屿对你趋之若鹜,追着你跑,就算一百个谢屿排着队,愿意为你赴汤蹈火、鞍前马后,那也都是应该的!是他们的荣幸!明白吗?” 她语气斩钉截铁,沈余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近乎霸道的宣言弄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哥,这也太夸张了……” “夸张?一点不夸张!”江随脸上的严肃未减分毫,但语气却软了下来,轻轻柔柔。 她松开妹妹的手,转而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你仔细想想,你性格好,脾气好,成绩拔尖,在音乐上更是老天爷赏饭吃,有灵气有天赋。这样的女孩子,有男孩子喜欢,拼了命地想追你,想对你好,那不是天经地义吗?” 她微微俯身,让沈余欢能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眼中的郑重,“你凭什么配不上他们的喜欢?他们才该问问自己,他们有什么闪光点,有什么过人之处,值不值得你多看一眼!” 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打在江随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懒散含笑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像一汪映着星子的潭水,盛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沈余欢鼻尖骤然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江随满意地弯起唇角,起身慢悠悠地踱回自己的座位,端起已经微温的粥碗喝了一口。 “谢屿这小子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以前那个打架挂科、吊儿郎当的自己,是配不上我妹妹的。” 说着,她掏出口袋里那两张成绩单,摊在桌面,指尖在上面戳了两下:“所以他才会像现在这样,努力让自己变好,想够上你的边儿。” 说到这,江随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余欢,说实话,看到他这样,你感动吗?” 沈余欢抿着唇沉默了几秒,最后轻轻点了下脑袋:“有一点。” 虽然表面上没有太大的反应,但人非草木,沈余欢不是没长心的人,看到谢屿这样,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江随笑起来,慢条斯理喝了口粥,缓缓坐下:“有所触动很正常,但没必要太感动。” 沈余欢不解:“这怎么说?” “他因为你去努力,因为你做出改变,算是他在乎你、看重你的一种表现,如果你因为这个而动容,很正常,但是——” 江随指尖敲了敲桌面,话锋一转。 “不管他变好还是变坏,他本质上没有为你付出什么,他努力变好,影响的是他自己的人生,得益的始终是他自己,而不是你,你只是他改变的契机与动力。” “所以你不需要太感动,也没必要因为这件事有负担,反倒是他应该感谢你,感谢你的出现让他成为了更好的人,如果不是你,他就会一直烂下去,明白吗?” 沈余欢听的一愣一愣的,最后若有所思的点头:“好有道理啊……” 江随低声笑起来:“如果你从他嘴里听到‘我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的’这种话,不要犹豫,啪的一耳光甩过去!什么叫为了你?好像他付出很多,而你又得到很多好处似的。” 沈余欢严肃点头:“好。” 江随唇角勾着笑,眼底全是“孺子可教也”的满意。 她拿起一颗茶叶蛋,在桌角轻轻磕了两下,慢吞吞的开始剥。 沈余欢看着蛋白在她指尖下一点点露出,轻声问:“哥,照你这么说,你是打算拒绝他的请求吗?” 江随剥鸡蛋的动作一顿,抬眼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沉吟了片刻:“余欢,你对谢屿什么感觉?” 沈余欢愣了愣:“你刚刚不是问过这个问题吗?” “刚才问的是你对谢屿的看法,现在我想知道的是——你对谢屿这个人,什么感觉?” 沈余欢捏着勺子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起一点白,碗里微凉的粥面映出她颤动的眼睫。 她忽然沉默,江随也没有催促她,餐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我知道他喜欢我。”不知多久,少女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我觉得他不该喜欢我,可他却说我赶不走他。” 她顿住,眉心蹙起,似乎在努力组织那些难以言喻的感受,“但是我不信,除了亲人之间,这世上真有这么锲而不舍的人,坚定不移的爱吗?”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那是对某种坚固承诺的质疑,也是对自己是否有资格获得这种承诺的茫然。 窗外的阳光不知不觉移动了一寸,照亮了她眼中那片复杂又脆弱的薄雾。 直到现在,沈余欢觉得自己跟谢屿之间,好像陷入了某种执拗的拉扯中。 她一步步后退、驱赶,想证明他一定会放弃。 他一步步往前、试探,想证明他绝不会放弃。 在这场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拉锯战中,沈余欢原本希望自己能赢。 可在某些与谢屿四目相对的瞬间,触及到谢屿眼眸深处那份坚定的瞬间,她又莫名的盼着自己会输。 这种心情实在过于矛盾,让沈余欢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351章 或许是契机 看着沈余欢迷茫的表情,江随轻轻眯起了眸子。 “余欢,我不打算再阻拦你跟谢屿来往,你跟他之间要怎么相处,会不会有结果,随你的心去做就行。” 沈余欢愣了愣:“为什么会突然同意……” 江随垂眸笑笑,回答的避重就轻。 “怎么说呢……就是发现谢屿好像没我想的那么烂,有上进心,够赤诚,也肯为你做出改变,足够重视你,至于你要怎么对他,是喜欢他还是要避开他,我都支持你。” 江随知道余欢的心理状况没有外表看着那么健康。 这一点在感情相关的事情上体现的尤为明显。 可那些尖锐的过往实在是太敏感了,别说去触碰那些伤疤,江随甚至都不敢指出伤疤的存在。 毕竟直到现在,她跟沈余欢还在心照不宣的选择回避,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一直这样逃避下去不是办法,难道要让沈余欢这辈子都因为胆怯止步不前,深陷在泥潭里,不碰感情吗? 显然是不行的。 谢屿需要一个契机变好,沈余欢何尝不需要一个契机走出泥潭呢。 江随自认没法成为这个契机,一来她都不忍心去提那些事,二来在沉重的现实面前,言语的份量还是太轻了。 有些事情只能沈余欢自己去经历,去体会,哪怕是用栽跟头的方式。 就像一只胆小容易应激的猫,要做的不是让她一辈子缩在黑漆漆的房子里,而是一点点带她脱敏,让她看到世界的色彩,让她体会到很多事情真的没那么糟糕。 更要让她明白,哪怕在外面受了伤,没关系,不要怕,家一直都在这里。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余欢愿意踏出这第一步,不然江随也不忍心强迫她。 好在刚刚看余欢的表情,她的心似乎因谢屿起了点波澜。 这是好事,这意味着沈余欢起码有了往前一步的意图。 既然如此,就让谢屿成为这个契机吧。 哪怕谢屿最后没能坚持下去,没能带沈余欢走出这片泥潭,那也没关系,还有她在呢。 “余欢,许多事情,不是想明白之后才能无所谓,而是无所谓之后,才能想明白。” “即便失意又如何?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人生中小小的一段旅程,不是人生的全部。” 江随拉住她的手,嗓音轻柔:“所以大胆点,喜欢就往前,受伤就后退,高兴就笑,疼了就哭,有什么大不了吗?没什么大不了。” “现在的你有很多东西,朋友,老师,音乐,还有我,实在不行就扑进我怀里……” 说到这,江随顿了顿,嗓音忽然低了下去:“就像我也曾哭着扑进你母亲怀里。” 少年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入皮肤,顺着血液流进心脏。 听着江随温柔的语调,沈余欢眼眶骤然一酸,她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是吗?我妈妈的怀抱是什么样的?” 江随垂下眸子,似乎在追忆着什么:“很瘦,但是很温暖。不宽,但是很有力。” “听起来跟你的一样。” 江随低声笑笑,张开胳膊:“要再感受一下吗?” 沈余欢也笑起来,搅动两下碗里的粥:“我怕粥凉了。” 江随收回胳膊捂住心口,嘴角向下撇了撇:“竟然被拒绝了,我没受伤,真的。” “我错了我错了。”沈余欢连忙起身抱住她。 拥着少女单薄的肩,江随揉了揉她发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余欢,你是不是长高了一点?” “有吗?” “是啊,你看,都快到我眼睛了。”江随用手比划了一下,随即笑着捏了捏她脸颊:“看来我们家余欢真的有在好好长大呢。” 沈余欢笑的眉眼弯弯,将脑袋搁在她肩上:“等我长大了赚钱养你。” “是吗?那我可要期待一下了。” 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中,平淡温馨的早晨便这么过去了,就如无数个日常。 但那份如温水漫过心口般的情绪,却会留于记忆长河,在某些个被生活击倒的瞬间,又给予我们力量,支撑我们重新站起,让我们说上一句—— 没错,我们不是无坚不摧,但我们绝不会被轻易打倒。 …… 早饭过后,沈余欢便回到了房间里,开始写作业。 江随窝在沙发正中央,点开手机,发现陆夜安早在半小时前就发了消息过来,是昨晚跟她在馄饨店的那张合照。 照片里,陆夜安自然的揽着她的肩,那双平时看着没什么波澜的眼眸微微弯起,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随把照片放大,盯着他看了两秒,也忍不住弯起唇角,打字回复:【笑起来看着帅多了,要是能比个耶或许会更好】 消息发送成功,陆夜安并没有回复。 江随想起他不久前说没法联系的话,也不感到奇怪。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她点开微博,把昨晚在馄饨店拍的照片一股脑传了上去,并配文:发现宝藏小店,馄饨超好吃哦~ 末尾还附带了馄饨店的地址。 江随平时很少在微博上分享日常,这又是自绯闻风波首次发照片,不到一小时,点赞数便飙升到二十万,评论区也纷纷炸开了锅。 【呜呜,崽崽你终于出现了!亲亲(づ ̄ 3 ̄)づ】 【地址已收藏,明天就去打卡,顺便许愿偶遇!o(*/ω\*)】 【在浴室洗澡摔倒了,都问我怎么了,我说被这个江随帅晕了( ???? .?? ???? )??】 【谁给你拍的照啊?看样子也是个帅哥诶(图片)】 【确实诶,身材好好的样子哈哈,是工作室来的新人吗】 后面这条评论配的图是从江随的照片里截下来的,上面馄饨店的玻璃反光,依稀映出了陆夜安的身影。 他低着头在给江随拍照,虽然脸被手机挡住,但那宽肩窄腰的身材却根本挡不住,引得粉丝纷纷猜想起他的长相。 江随自己都没注意到这模糊的玻璃反光,没想到她们一个个都用显微镜看照片,顿时哭笑不得。 她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正打算挑几条粉丝的留言回复时,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温时念:【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的音乐厅有一场交响乐演出,是很有名的柏林乐团,我打算带余欢去听听】 江随慢吞吞打字:【可以啊】 温时念回复的很快:【你要一起来吗?】 江随想了想:【算了,绯闻刚澄清呢,现在我俩不适合一块出门,要是被狗仔抓到可完了,你带余欢去就行了,我报销】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很久,最后只蹦出两个字:【好吧】 发完这条消息,温时念陷进沙发里,盯着手机屏幽幽叹了口气。 “烦人的狗仔啊……” 尾音散在空旷的客厅里时,腿上忽然一沉。 低头一看,橘黄毛团蜷在腿上,见她望过来,还喵呜了两声。 温时念指尖陷进猫毛里,轻挠它下巴:“你也觉得烦人对不对?” 麦麦又喵了一声,说不清是附和还是反对。 ——作者的话—— 翻了翻评论区,发现很多人对谢屿的恶意咋那么大呢。 他被余欢莫名其妙打一耳光,被余欢拿话刺,说他没自尊,人什么都没说也没计较过,是真对余欢没脾气。 以为江随不让沈余欢跟他来往,是因为对他印象不好,他就努力学习证明自己。 当然,他本质也不是混混,以前故意不学无术,是不想被父亲看重,这样父亲就不会抛弃哥哥,这点剧情里说过。 从他超高的写词水平(温时念也夸过他词写得好),也能体现出他真不是纯混子。 大家有上帝视角,知道余欢经历了什么,对余欢心疼包容很正常。 可谢屿没有上帝视角,还能这么包容,那真不简单。 有人说余欢值得更好的,可问题是余欢本身在感情上就不成熟、拧巴、矛盾、回避型依恋。 她必然会反复折磨对方,以验证对方是否真的那么“坚定”。 假设存在这样一个男生,生在陆叶凝那样有爱的家庭,拥有江随那样的温柔强大,他会适合做余欢的cp吗? 答案是不适合。 因为这样的人必然拥有高度的自我意识和高自尊,不可能忍受的了余欢的折磨。 换句话说,你能想象江随这种性格的人为爱发疯,不管不顾,抛弃自我和自尊吗? 不能想象就对了。 好,就算强行写这个男生愿意为了爱抛弃自尊,放弃自我,但是这对吗? 好的感情不应该让两个人一起变的更好吗?怎么人家男生就因为喜欢一个人,还能越变越差呢? 谢屿坏在家庭残缺,同样好在家庭残缺。 因为他家里就有一个心理状况有问题的人,而且他被这个人反复折磨了很多年,他对这种情况很有经验,耐受度大大提高。 当然,写这段感情线不是为了让谢屿去救赎余欢。 谢屿救不了余欢,江随也救不了。 在余欢愿意自己踏出那一步之前,没人能救的了她。 就像当初在悬崖边,如果不是余欢自己伸手拉住江随,江随也没有办法把她拽上来。 所以还是那句话—— 这世上能救你的人,永远只有你自己。 要揭伤疤吗? 要揭。 而且要沈余欢自己去揭。 因为直面梦魇,才可能战胜梦魇,拥抱更好的自己,最后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喝着小酒唱着歌,轻飘飘的说上一句:就这? 最OK,话说到这,最后,希望大家即便遭到生活无情锤击,依旧能有站起来的勇气。 第352章 拒绝羞耻 跟江随见完面之后,谢屿的心便一直悬在一种焦灼的忐忑里 面对他的恳求,江随当时说“会想想”,谢屿不知道这是客套话还是认真的。 因此,他一直在等着江随的回复。 不过他跟江随并没有联系方式,因而他只能通过沈余欢对他的态度,来判断江随是否对这件事做出了回复。 可让谢屿失望的是,沈余欢的态度跟以往没有差别,还是那样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的样子。 偶尔在学校里碰到,他率先扬起嘴角打招呼,换来的也只是她礼貌性的点头,随即脚步微转,便从他身侧绕开,不带一丝停留。 谢屿心里泛起一阵无力的酸涩,打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 恰好,这天身为社长的于以寒将众人召集到了活动室。 “咳咳,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 于以寒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扫过零散坐在下方的几位成员。 “我们升到高三之后,有一些同学为了学业已经退社了,同时也退出了乐队,这导致乐队出现了空缺,我觉得,我们乐队是时候补充新鲜血液了。” 说到这,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沈余欢同学加入我们炽海乐队!担任吉他手和主唱!” 话音落下,一道粉发身影最先响应。 陆叶凝的掌声拍得最响,几乎要将手掌拍红:“太棒啦!欢迎欢迎!” 说着,还用胳膊撞了撞沈余欢。 沈余欢被她撞得一个趔趄,脸上漾开一抹无奈的笑意。 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起身,她微鞠一躬。 “谢谢大家,虽然我的吉他技术还算不上高超,但我会努力,不拖大家后腿。” 少女的声音清澈干净,像山涧里的溪流。 那抹难得的笑容,在夕阳的光晕里,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不偏不倚,正好撞进谢屿的眼底。 他垂下眼睫,也扬了扬唇角,跟着众人鼓起掌来。 角落里,留着一头长发的贝斯手姜峰挑了挑眉,突然开口:“诶老于,咱们乐队主唱不一直都是叶凝吗?余欢当了主唱,叶凝咋办?” 于以寒还没说话,陆叶凝率先从椅子上蹦起来:“好,这个问题问的好!” 她绕到沈余欢身后,一把揽住沈余欢的肩,粉发在空中甩出一个张扬的弧度。 “我跟老于商量过了,咱们乐队从此之后要采用双主唱模式,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姜峰嘶了一声,转向于以寒:“真的假的?双主唱通常不都是一男一女的组合吗?两个女生…是不是有点重复了?选个男生会更好一点吧。” 陆叶凝啧了一声,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用力拍着他肩膀:“峰子,你思维还是太固化了,正因为双主唱通常都是一男一女,我们才要标新立异啊!” 姜峰被她拍的生疼,连忙往后闪了闪:“哎呦姑奶奶,你能轻点吗?” 于以寒望着这一幕发笑:“双主唱的事情我仔细考虑过,余欢的嗓音清越偏柔,叶凝则偏厚偏低,她们俩搭配起来听感很好,并不会显得同质化或者过于割裂。” “没错!”陆叶凝扬起下巴:“我跟余欢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屿没忍住笑了:“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要你管?”陆叶凝抱着胳膊冲他哼了一声,又跑回沈余欢身边,挽住她胳膊,“她愿意,我愿意,我俩从此甜蜜蜜,谁有意见请回避!” 说着,她还抬起手,给了沈余欢一个飞吻:“是吧余欢?” 沈余欢:“……” 谢屿:“……” 看着陆叶凝高昂兴奋的模样,沈余欢哭笑不得,最后只好点头:“你说是就是吧。” 于以寒摆摆手,站出来终结了这场闹剧:“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余欢跟叶凝双主唱,实在是需要男声的部分,就还是由谢屿来负责。” “好耶!”陆叶凝举起胳膊欢呼一声:“为了庆祝余欢加入,走,去小卖部,我请大家吃雪糕!” “哎哟,这敢情好。”姜峰笑着站起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就不去了。”沈余欢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桌上的谱子,“我这里还有乐谱没整理完。” 陆叶凝不依不饶,直接拉住她的胳膊:“你可是今天的主角,主角怎么能缺席呢?” 沈余欢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带着一丝为难。 陆叶凝瞬间get到了她的意思:“哦,来姨妈了是吧?那确实不能吃雪糕。” 沈余欢知道陆叶凝是无意的,在这方面她神经粗得像电缆。 可即便如此,一股热气还是不受控制地从脖颈烧到了沈余欢耳尖:“你一定得这么说出来吗……” 姜峰狭促的笑了一声:“是啊叶凝,好几个男的杵这呢,你就不能委婉一点,给人余欢留点面子吗?” 听他强调现场男生的存在,沈余欢更不自在了,低头抿唇,用脚尖蹭了蹭地板。 “为什么这会让人没面子?这又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 少年清冽嗓音在耳边响起时,沈余欢愣了半秒,下意识抬起脑袋。 她想过陆叶凝可能会这样反驳,毕竟陆叶凝对这种事向来百无禁忌,唯独没想过这句话会从谢屿的嘴里说出来。 第353章 训狗第一步 谢屿倚在窗台上,并未注意到沈余欢的眼神,只是望着姜峰,眉梢轻挑:“这不就跟上厕所一样平常?你会因为上厕所这事而羞耻吗?” “太对了!”陆叶凝难得跟谢屿站到同一边,瞪了姜峰一眼:“月经这种东西每个女生都会来啊,你妈也会!” 她顿了顿,斜睨姜峰一眼,又补上一句:“除非你没妈。” 这攻击力简直强的简直没边,姜峰无奈摊手:“我这不是怕尴尬吗?” 陆叶凝狠狠切了一声:“有什么好尴尬的?拒绝月经羞耻懂不懂?最烦你们这些男的拿月经笑话人,再哔哔赖赖,小心我把卫生巾拍你脸上!” 姜峰被她的彪悍吓的缩了缩脑袋:“得,惹不起,惹不起……” 陆叶凝是打心眼里觉得月经这事没什么好羞耻的,因此当沈余欢暗示她的时候,她才很自然的说了出来。 此时看姜峰举手投降,陆叶凝得意的扬起脑袋,甚至堂而皇之宣布:“我告诉你们,我下周四来月经,那个时候都别惹我,不然有你们好看!” 说完,她把头一甩,潇洒转身往外走,只留下一句:“要吃雪糕的自己跟本小姐过来!” 姜峰跟于以寒前后脚跟了出去,唯独谢屿没有动。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喧闹的音乐室瞬间沉寂下来。 空气里只剩下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 沈余欢望着陆叶凝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叹气?” 听到谢屿的声音,沈余欢扭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你不懂。” 这三个字像一道冰冷的墙,隔绝了所有探寻。 “是羡慕吧?” 沈余欢的身子骤然抬眸,眼底的惊诧一闪而过。 “你怎么知道?” 谢屿低声笑笑:“你的眼神有时候很难懂,想半天也想不出所以然,有时候又很好懂,一眼就能让人看穿。” 沈余欢并未否认,只道:“这世上能像叶凝一样,活的这么肆意的人很少。” 与其说沈余欢羡慕陆叶凝的性格,不如说她羡慕的是构成这份肆意的土壤。 那是被爱浇灌长大的结果。 优渥的家境、恩爱的父母、无条件的支持与包容。 无数个细节的叠加,才能养出这样一朵无畏无惧、向阳而生的花。 就比如说月经不该羞耻这种事,那绝不仅仅是外人告诉陆叶凝的道理。 那一定是她母亲在她初次来月经时温柔的提醒,在她因此羞赧时清晰的纠正,甚至在她在弄脏沙发或床垫时无关紧要的揭过。 因为家里都告诉陆叶凝无所谓,所以她到了外面,也能坦然的表示无所谓。 这样的生长环境,这种被爱意包裹的底气,如何能让人不羡慕。 “为什么要羡慕?你性格又不比她差。” 沈余欢慢笑一声:“因为喜欢我,所以要说好听的话哄我吗?” 谢屿没有辩解,只是从兜里摸出了一枚硬币。 “陆叶凝肆意的反面是神经粗,可能会无意中伤害别人,就像她刚刚大剌剌说你来例假的事,她觉得这事无所谓,却忘了你未必也这样想。” 说着,谢屿抬起手,将掌心那枚硬币又翻了一面:“你内敛的正面是心思细,像陆叶凝刚刚那样的失误,你绝不可能犯,因为你总会顾及着他人想法。” 谢屿的指尖轻轻一弹,那枚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又被他稳稳接回掌心。 “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完美的性格,无非是硬币的两面。” “你眼中的缺点,在别人眼里,或许正是闪闪发光的优点。” 说到这,他忽然低声笑了笑。 “若你跟陆叶凝是一样的性格,那你们根本不可能成为朋友,毕竟那样一来,跟两颗炸弹撞在一起没什么区别。” 沈余欢闻言也忍不住扬起唇角,饶有兴致的反问:“就像你跟她撞在一起那样吗?” 她嘴角那抹清浅的弧度,像一根羽毛,轻轻刮过谢屿的心尖。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底盛满了宠溺:“我跟她的性格可不一样,我没她那么傻。” “让她听见你就完了。” “难得能逗你笑,完了就完了吧。” 听到这句话,沈余欢才察觉到自己唇角那抹不自觉扬起的弧度。 她抿了抿唇,迅速收敛了笑意,恢复了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看她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谢屿轻叹了一口气,转身从包里掏出一瓶草莓牛奶,抬手递给她:“有必要这样吗?” 沈余欢瞥了一眼那粉白的瓶身,摇头:“不喝。” “那我扔了。” “啊?” 见她愣住,谢屿耸了耸肩:“你不喝,我也不爱喝这些甜的,不扔还能怎么办?” 沈余欢垂下了眸子。 想用这种方式让她喝? 她眉梢轻挑,一字一句:“你只是不爱喝,又不是不能喝,浪费可耻,自己喝了。” 谢屿黑沉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一丝玩味:“你这是在……命令我吗?” 沈余欢垂下眸子,两秒后又再度抬起,直直迎向他的目光,轻轻点了下头:“是。” 谢屿沉默片刻,抬手撕开瓶盖,仰头将整瓶奶一口灌下。 安静的音乐室里,只能听见他喉结上下滚动、液体被吞咽的声响,格外清晰,也格外暧昧。 沈余欢静静看着这一幕,看着他流畅的下颌线,看着他滚动的喉结,心底深处竟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她很清楚,自己这是仗着谢屿的喜欢有恃无恐,甚至可以说无理取闹。 她本可以让谢屿把牛奶带走,或者给别人喝。 可当跟谢屿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忽然就想知道,面对她这种无理的要求,谢屿会作何选择。 是会包容还是会拒绝? 而如今,这场小小的试探有了结果。 他选择了臣服。 第354章 较劲 谢屿将空瓶展示在沈余欢眼前,瓶口朝下晃了晃,一滴不剩。 “满意了?”他嗓音带着一点哑,像刚剧烈运动完,又像刚把某种情绪压下去。 沈余欢没应声,只是走向窗边一把椅子,裙摆擦过椅面,无声地坐下。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出小片阴影。 谢屿把空瓶抛向垃圾桶,塑料壳撞桶壁,发出“哒”的一声脆响,他随之转身,犹豫着看向沈余欢。 “都十天了,你哥有给我答复吗?”他顿了顿,声音里压着连日来的焦灼,“是拒绝我了吗?” 沈余欢犹豫了片刻,目光掠过他绷紧的下颌线,最终还是决定说出实情。 “没有,她说不会再拦着我们来往。” 谢屿眼睛骤然亮起,带着点难以置信:“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这几天都避着我,我还以为你哥拒绝了!” 沈余欢抬眼,眼尾勾出一点弧度:“你又没问。” 谢屿:“……” “好,算我的错。”谢屿心情颇好,没跟她在这事上拉扯, 他顺势用脚尖勾了另一张椅子,拖到她对面,椅背朝前跨坐着,下巴抵在椅背上,与沈余欢平视。 “你喜欢的那个人呢?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沈余欢膝盖上的指尖颤了一下,像被针扎。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喜欢你啊。”谢屿说得坦然直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喜欢的人心里装着别人,我会关心这个不是理所当然吗?” “我没有必要告诉你。”沈余欢别开脸,看向窗外,侧脸线条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冷疏离。 谢屿身子往前倾了倾,椅背被他压得吱呀一声。 “是不想说,还是——”他停住,目光锁在她脸上,“根本没这个人,所以你编不出来?” 沈余欢倏地转回头,细细的眉头微微蹙起:“你觉得我在骗你?” “是。”谢屿毫不避让,迎着她的视线,“你每天两点一线,不是学校就是家,我实在想不到你会喜欢谁,而且这个人我还不认识。” 空气突然安静。 对上谢屿近乎笃定的眼神,沈余欢竟然生出几分想跟他较劲的心思。 她忽然站起身,椅子被她的动作带得往后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打算表白。”她声音很轻,一字一顿,“就这些天。” 谢屿背脊瞬间僵直,像被人从后颈灌了一瓢冰水。 沈余欢无声往前两步,似乎想将他此刻的表情看的更清楚:“祝我成功吧。” 谢屿没回应,只是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态。 捕捉到他眼底那片碎裂般的空白,还有那只悄然攥紧、指节用力到泛白的手,一丝微妙的、带着点报复性的愉悦,在沈余欢心底漾开细小的涟漪。 她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 她不再看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她即将踏出音乐室大门时,身后忽然传来谢屿的声音,低沉,压抑,像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 “做不到。” 沈余欢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 谢屿仍维持着那个姿势,像被钉在椅子上。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炭块,带着不容错辨的执拗,牢牢锁住她。 “祝你成功这件事……”他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每个字都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沈余欢,我做不到。” 沈余欢静静地看着他。 突然飘来的云层挡住了阳光,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脸上的细节,只留下那双灼热执拗的眼睛清晰无比。 “你做不做得到,都无所谓。”沈余欢声音依旧平淡,“我对这次表白很有信心。” 她转身往外走,走廊的风卷进来,吹乱她发梢:“等我脱单了,你除了祝福,又还能做什么呢?”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走廊的光线短暂涌入,又迅速被门板隔绝。 谢屿坐在椅子上,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塑。 良久,他呼吸不畅的扯松领口,额头抵上椅背,像一头困兽,无声地喘了口气。 ***** 短暂的假期结束之后,江随便回到了剧组继续拍戏。 这部耽改的集数不多,大概还有一个月就能拍完。 其实整个拍摄过程,江随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导演是内娱难得一见的女导演,认真又负责,其余工作人员也很专业。 至于何星俊……确实比较难评。 从专业角度上来说,他的演技完全过关,不会拖后腿掉链子。 江随跟他又是二搭,对于他的表演风格早在上部剧就熟悉了。 因此摄像机一开,两人配合的还算默契,基本没有那种要反复拍很多遍的事情出现。 摄像机一关,何星俊大多时候也不会来打扰她,他们就各自干各自的事情。 可是一旦看到拍花絮的摄像头,何星俊便安分不了,总有意无意的往她跟前凑。 江随知道他想干什么,花絮作为很多耽改cp卖腐的重要一环,其cp糖点绝大多数都来源于此。 甚至内娱还有过导演现场教演员在花絮里卖腐的例子,网友看到这种花絮后,还都以为这是演员私下里自然的相处,一个个都嗑疯了,演员也狂吸一大波cp粉。 虽然绝大部分制作组多少还要点脸,不至于花絮都给演员写好剧本,但自从这个例子之后,耽改cp都或多或少会在花絮里卖腐,甚至有些人演花絮比演正片还起劲。 面对何星俊这种行为,江随也只能是默默无语,态度冷淡的应付过去,完全不想搭茬,让他单机卖个够。 好不容易挨到杀青这天,演完最后一场戏,听到导演喊下“咔”时,江随长舒了一口气。 周围掌声雷动,工作人员纷纷扬起笑容,鼓掌祝贺。 “恭喜江随老师杀青!” “希望还能有机会跟江随老师合作!” “花呢?把花给江老师拿过来啊!” 导演扭头望向道具组,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却从那钻了出来,手里捧着那一大束订给江随的花——正是何星俊。 “花在这呢。”何星俊拿着捧花,在众人的注视下大步流星走向江随。 江随扭头一看,果然,拍花絮的那台机器已经开了。 第355章 出了点事 “杀青快乐。”何星俊在她面前站定,满脸笑意的把那捧淡紫色玫瑰递出。 这花本该由工作人员献出,何星俊主动揽了这活,意欲何为不言而喻。 场面实在太过无语,江随都绷不住笑了。 没办法,人无语的时候就是会想笑。 她抬手接过捧花:“谢了,没想到你这么用心。” 用心两个字被她咬的格外重。 何星俊却像是没看懂她这抹笑意下暗藏的讥讽,还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希望下次还能有机会再跟江老师合作。” 江随不着痕迹的后退半步,脸上笑意不改:“别下次了,我都跟你合作两次了,再合作真腻了。” 何星俊笑了笑,没接话,只是跟着其他人一起鼓掌。 跟主创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拍完大合照之后,录花絮的那台机器也随之关闭了。 江随脸上的笑意淡去,转身把捧花递给了邱寻,让她拿着。 何星俊瞥见这一幕,笑了一声:“你之后不会找个角落,把捧花随便扔了吧?” “为什么要扔?”江随挑了挑眉,“虽然这花成了你卖腐的道具,确实有些膈应,但说到底,这捧花是剧组买的,是大家对我的心意。” 她低着头,指尖拨了拨那几朵玫瑰,语气平淡自然:“我怎么可能因为你糟蹋大家的心意,你没那么重要。” 何星俊被这么一噎,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转了话题:“你那个堂哥江澈最近也在拍耽改,这你是知道的,他最近跟另一个主演在剧里的互动上了好几次热搜,吸了不少cp粉。” 江随轻笑一声:“你想表达什么?因为他们发狠了忘情了的卖腐,还吸了粉,所以你眼红了嫉妒了,也想拉着我大卖特卖?” “你的攻击性一定要这么强吗?”何星俊轻叹了一口气:“我们俩在上部剧的兄弟cp反响很好,也收获了不少cp粉,这次二搭更多人期待了,所以这部剧一定能播的不错。” 他顿了顿,嗓音压低了一点:“等这部剧播了,我们还有剧宣,只要你肯好好跟我互动,或许真能靠这部耽改一跃成为顶流。” 江随眉梢轻挑:“何老师,功利心太强可不是什么好事。” 何星俊垂下眸子,表情有些复杂:“没有功利心,还在这个圈子里混什么?” 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太过艰难,为此,他甚至都跟女友分手了。 若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那他付出的这些又算什么? 这一次只许成功,绝不允许失败。 何星俊用力攥紧了手心。 江随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自己的房车。 她知道自己说再多何星俊也不可能听。 他已经被巨大的沉没成本所吞噬,一步错,步步错。 回到房车上,江随窝进宽大座椅里,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咔哒声。 邱寻后脚进来,望着这一幕笑了笑,弯腰把手里的捧花在一边放好,又拧开一瓶水递给了江随。 江随接过喝了一口,问:“后面都还有什么工作啊?” “有一些代言的广告拍摄,还有一些品牌的活动,不过都不赶,潘姐看你刚杀青,说这几天给你放假。” 江随低声笑起来,抱着胳膊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算她还有点良心。” “过段时间就到你生日了,你打算怎么过?这是你走红之后第一次过生日,粉丝们都摩拳擦掌,准备为你应援呢。” 江随拿起桌上的一根香蕉,慢悠悠剥开:“没想好,得回去问问,如果有假放,那肯定是在家里过。” “潘姐让你当晚开一小时的直播,念念粉丝来信什么的,跟粉丝互动一下,算是回馈粉丝。” 话音刚落,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江随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病宅”二字,挑了挑眉。 她咬了口香蕉,按下接通:“喂,林听。” “你这几天有空吗?”林听开门见山,嗓音带着一丝急迫。 江随眉心微蹙:“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家里出了点事。” “啊?你慢慢说。” …… 比起白日行色匆匆的喧嚣,深夜的机场异常安静,灯火通明。 林听缩在候机厅冰凉的金属座椅里,一颗丸子头乱糟糟的,包子脸罕见地没了活力。 她目光空洞地望着停机坪上闪烁的信号灯,幽长的叹了口气:“唉……” 听到这声叹息,江随旁边的抬起手,拍了拍她肩膀:“别着急,这趟飞机最快十个小时就能落地。” 林听嘴一瘪:“没想到威尔逊那混蛋居然染上了赌博,我说我妈最近为什么老找我要钱,我还真以为是家里周转不开,傻乎乎的打过去!” 她越想越气,鼻尖都泛了红,攥着背包带子的手捏得死紧。 威尔逊是林听的继父,林听十岁那年亲生父亲去世,母亲带着她改嫁给了威尔逊,还生了个同母异父的妹妹珀西。 这继父对林听实在算不得好,平时都偏心妹妹珀西。 但好在他有份体面工作,也有稳定收入,能养得起母亲跟妹妹,林听便懒得跟他计较那些细枝末节。 谁知他最近居然染上了赌博! 江随敛了笑意,眼睛沉得像深潭:“你寄回去的钱打水漂也就算了,关键他竟然敢借高利贷,还是跟黑帮借。” “是啊,现在利滚利欠到了整整三百万美金!”林听忍不住挥了两下拳头,“要不是还不起,弄的珀西被黑帮带走,他们估计还想瞒着我呢!” “为什么不报警呢?” 林听两手一摊:“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威尔逊拦着我妈不让报警,说那是M国几大黑帮之一,本来就是他欠钱理亏,一旦报警,就算是彻底把人得罪死了,要是被黑帮记恨上,往后永无宁日。” 她顿了顿,咬牙切齿:“他倒是会想后路!那珀西呢?珀西现在怎么办?” 虽然珀西平时被偏宠,但林听对她本人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她到今年也不过是个13岁的孩子。 登机提示音突然传来,回荡在空旷的候机大厅里。 江随率先起身,戳了戳林听的丸子头:“急没用,落地摸清门路再说,走。” 林听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焦虑被江随这简单一句摁下去一点点。 她用力点头,几乎是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背好背包,小跑着跟上江随大步流星的步伐。 第356章 巨额债务 飞机落地时是晚上,走出机场后,江随跟林听打了辆车,直奔她继父家。 出租车在夜色里像一条被灯火割开的鱼,路灯昏黄的光晕间断地扫过车内两张沉默的脸。 在将近一小时的车程后,车子终于在一栋二层小洋房前停下,前照灯的光柱刺破夜色,将白漆栅栏和略显杂乱的草坪照得惨白。 江随甩上车门,利落的动作带起一阵夜风。 夜色模糊了她金色的发丝轮廓,她抬眼打量眼前的房子,典型的北美风格,但此刻,一种沉闷压抑的嘈杂正从紧闭的门窗缝隙里顽强地钻出来。 那是女人的哭腔和一个男人含混不清的咆哮。 “是这儿?”江随侧头看向林听。 林听正弯腰从出租车里钻出,闻言用力点头,丸子头都有些松垮。 她率先走向那栋房子,几步踏上台阶,深吸一口气,攥着拳敲响了门板,砰砰的声响短暂压过了屋内的喧闹。 门内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咔哒”一声,门猛地被拉开一条缝。 一张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白人脸探了出来,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林听的瞬间亮了,像捞到了救命稻草。 “你回来了!”威尔逊的声音带着惊喜,忙不迭把门推开,侧身让路,“快,快进来!外面冷!” 林听抿着嘴,拉着江随挤进略显拥挤的门厅。 客厅里弥漫着廉价啤酒和食物残渣混合的颓败气味,光线刺眼,林听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蜷缩的身影——她的母亲。 林母披散着枯黄的长发,半边脸颊肿得老高,清晰的指印盘踞在颧骨上。 她用手臂挡着脸,肩膀还在微微抽动。 “妈!”林听心口一紧,几步冲过去,蹲下身,手指悬空停在母亲红肿的脸颊旁,声音发颤,“你的脸怎么回事?” 怒火“腾”地烧进她眼底,她猛地扭头,目光直直射向门口还在搓手的威尔逊:“你打她了?!” 威尔逊脸上的热切瞬间僵住,显出几分尴尬和闪烁。 “我们刚刚在吵架,情绪上头,难免嘛,我也不是故意的。” “道歉!”林听站起来,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现在立刻!给我妈道歉!” “林,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威尔逊讪笑着挥挥手,试图转移话题,“重要的是珀西!她……” “珀西的事情等会再说,现在道歉。” 见林听态度坚决,威尔逊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让你回来,是喊你来解决问题的!你计较这些做什么?” “你这种态度,还想让我帮你解决问题?” “好啊,那你走,别管你妹妹死活了,也别管你妈了!” 林听气结:“你……” 一直抱臂靠在门框边的江随突然抬腿,如同一道鞭子,精准抽在威尔逊膝弯! “噗通!” 一声沉重的闷响,威尔逊毫无防备,只觉得膝盖后方像是被铁棍狠狠砸中,剧痛伴随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迫使他双膝一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光洁的硬木地板上。 他痛呼出声,下意识就要挣扎着爬起来。 一只修长的手沉沉地按在他肩上。 那力道如同一座微型的山,压得他刚弓起的腰板又塌陷下去。 “道歉。”江随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轻飘飘的,带着点冰渣子摩擦的冷意。 她甚至没给威尔逊一个正眼,目光落在林母身上,又淡淡移开。 威尔逊奋力扭动肩膀想挣脱,却发现眼前少年看着瘦弱,力气却大的惊人,无论他怎么挣扎,那只手竟然纹丝不动。 “林!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你父亲!你就看着你朋友这样对我?” 一边训斥林听,威尔逊一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林母。 林母揉着自己的脸颊,试图缓和气氛:“放开他吧,算了,真的没必要这样,就是点小争执……” “妈!”林听简直不可置信,“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还替他说话?不行!他必须道歉!” 江随没有说话,只是按在威尔逊肩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向下一压。 “啊!”威尔逊痛得肩膀一缩,冷汗瞬间从额头冒了出来,所有的硬气在纯粹的力量碾压下瞬间土崩瓦解。 “好好好!道歉!我道歉!”他急促地对着林母喊话,声音都变了调,“对不起!是我混蛋!我错了,我不该动手……” 那股要命的压力终于撤去。 威尔逊像条脱水的鱼,大口喘着气,狼狈不堪地用手撑地,才勉强摇晃着站起来。 他揉着刺痛的膝盖和肩膀,看向江随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他不敢再看江随,目光重新转向林听:“你这次回来带钱了吧?快把钱给我,咱们得尽快把珀西赎回来。” 林听抬眼看向威尔逊,眼里只剩一片冰冷嘲讽:“钱?” 她嗤笑一声,尾音上扬,“你搞搞清楚,那是你自己欠下的赌债!我凭什么要拿钱出来,去给你还赌债?” 威尔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强硬质问弄得一懵,随即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陡然拔高: “林!你这是什么话,珀西是你妹妹!她现在被那群人扣着!你不给钱,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吗?你还有没有心?!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林母着急的从沙发上站起:“小听,如果不把那三百万美金还上,他们肯定不会放人……” 威尔逊跟着点头:“是啊,你在外面这么多年,这点积蓄应该还是有的吧?” 林听只觉得荒唐:“这点积蓄?你当我是亿万富翁吗?!就算把我全部身家都拿出来,也够不上这个数啊!” 第357章 赛拉斯 以林听的技术,如果愿意进大公司,当个技术总监,年入个上百万美金没什么问题。 可大公司规矩多,当上高管也免不了忙碌。 林听本来就宅,性子又散漫,不喜欢坐班。 所以大学毕业之后,她便没找过工作。 平时她主要是接一些散活,给一些小公司写写程序之类的,年收入大概在30万美金。 除去平时的生活开销,再加上回国定居买了房子,如今她所有财产加在一块撑死一百万美金。 威尔逊两手一摊:“有多少拿多少嘛,现在珀西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那可是你妹妹,你难道要不管她死活吗?!” 对上母亲焦急的视线,林听摆了摆手:“我要是不管她死活,我还会连夜飞过来吗?” 威尔逊听完松了口气,笑着道:“现在银行应该关门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取钱吧。” 江随抱着胳膊,斜睨了他一眼。 林听不知道他是因为能救出珀西而高兴,还是因为想自己帮他还赌债而高兴。 她冷哼一声:“我没带钱来,带了也不打算给你还债,你那赌债利滚利,谁知道还了这一部分,以后又还能滚到多少?这简直就是无底洞!” 威尔逊一听就急了:“若是不给钱,那你飞过来这一趟又有什么用?” 林听懒得跟他扯这些,不慌不忙在沙发上坐下:“先说说情况吧,珀西什么时候被带走的?” 林母上前一步:“前天下午放学,我看珀西没回来,本来想问问学校,却接到了黑帮的电话,他们说把珀西带走了,什么时候我们把钱还了,他们什么时候放人。” 江随靠坐在沙发扶手上,闻言挑挑眉:“这什么帮派?行事作风也太嚣张了。” M国黑帮众多,但其中大部分都是些街头帮派,成不了啥大气候,成员顶多就是一些混混。 敢这么大张旗鼓威胁人,江随觉得这帮派来头不小。 威尔逊讪讪一笑:“是十八街……” 虽然知道能放高利贷的帮派肯定不是什么小组织,但听到这个名头,林听还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M国三大黑帮之一!你找他们借高利贷,你失心疯了?!” “我这也是没办法,一开始我是找银行借的钱,可后来这些钱输光了,我一时半会又还不上,只能找其他门路……” 林听冷笑一声:“然后就这样一直拆东墙补西墙,越欠越多,是吗?” 威尔逊振振有词:“是他们太黑了!我借的本金只有70万!结果他们连本带息让我还300万!” “他们要是不黑,改名叫福利院得了,能叫黑帮吗?!你还觉得自己很无辜是吧?你借钱的时候难道瞎了眼,没看到欠条上的利息吗?!” 威尔逊略显不满的啧了一声:“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钱然后把珀西赎回来,这才是要紧的事情!” “我才不给你还赌债!”林听瞪了他一眼,扭头看向母亲:“那个黑帮的电话号是什么?给我看看。” 威尔逊切了一声:“你看这个有什么用?你还能杀到黑帮,直接把珀西带回来吗??” 林母也跟着点头:“是啊,又不能报警,除了给钱也没别的法子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随突然在此时拍了拍林听的肩,淡淡道:“如果是十八街这个黑帮,我倒是认识一个人,或许管点用。” 林听好奇扭头:“谁啊?” “赛拉斯。” 威尔逊怔了半秒,反应过来之后无语的笑了一声:“你知道这是谁吗?这可是十八街黑帮的二把手!这种级别的人,你能认识他?别不是在新闻上看到过人家名字,就说认识人家吧?” 江随斜睨了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不信?” “怎么信?小兄弟,你成年了吗?怎么这么喜欢说大话呢?” 林听忍不住起身:“你知道我朋友是谁吗?她……” 话说一半,她意识到没法跟威尔逊详说江随的身份,于是把话都咽了下去,只摆摆手:“算了,懒得跟你这种人多说,跟只苍蝇似的就知道嗡嗡嗡,烦人。” 拉住江随的手,林听转身往外走:“走,我们去外面聊。” 外面的街道很安静,只剩萧瑟的风在耳边刮。 林听往掌心哈了口气,抬头看向江随:“你真的认识赛拉斯?” 江随挑了挑眉:“你也不信?” “我不是不信,我是在想你以什么身份认识的赛拉斯。”说到这,林听凑近一步,贴着她胳膊压低声音:“如果是以言默的身份,即便认识,也不好联系他吧?” 若是以言默的身份联系赛拉斯,万一以后赛拉斯走漏消息,被人知道言默没有死,麻烦可就大了。 而且江随这次过来是为了帮她救珀西,有心之人只要稍微一查,就能顺着珀西摸到林听,再顺着林听查到江随。 这就是为什么行走在黑暗世界的人都要小心谨慎,尽量不与人产生联系。 就是怕牵连身边的人,亦或者被敌人顺藤摸瓜,追查到真实身份。 林听抿了抿唇,眉头紧拧:“如果救回珀西的代价是让你暴露,那我宁愿把钱给威尔逊还债。” 江随笑了笑:“放心吧,赛拉斯曾经欠我一个人情,而且他并不知道我是言默,所以联系他也无关紧要。” 林听挠了挠头:“欠了你人情,还不知道你是言默,这是怎么做到的?” “那是七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刚完成一个任务,正在一家酒店休息,半夜听到外面有奇怪的动静,就惊醒了,以为是有人来追杀我。” 说到这,江随笑了一声,两手一摊:“等我走出房间,把外面那些鬼祟的人清理完之后,才知道这群人的目标不是我,是住隔壁的赛拉斯。” “当时那家伙腿都被砍掉半截,要不是我出手,他估计真得见阎王……哦不对,这是M国,应该是见是死神。” 林听恍然大悟:“所以你算是无意中救了赛拉斯一命?” “是啊,这之后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说欠我个人情,以后有事尽管找他。” “名片呢?”林听眼睛一亮。 江随挑了挑眉,懒散的靠着路灯杆:“七年前的事情了,名片早不知道被我扔哪了,难不成我还收藏着?” 林听哑然:“那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名片是找不着了,但上面的联系方式还记我脑子里呢。” 林听笑起来,突然伸出手,揉乱她那头金发:“这脑子一如既往好使啊!” 江随优雅的抬手,理了理被揉成鸡窝的头发:“你礼貌吗?” 第358章 生变 笑闹过后,江随正色起来,掏出了手机。 路灯昏黄的光晕切割着异国街头的寂静,夜色把江随的金发染成更深的琥珀色。 她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很快,用一个经过多层加密的虚拟号码拨通了赛拉斯的电话。 听筒里的忙音响了两下就被接起,传来一个带着警惕的醇厚男声:“哪位?” 江随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声音压得低哑,带着点刻意打磨过的粗粝感,与她平日的清朗截然不同:“乔伊,七年前的那个乔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连背景的杂音都骤然消失了。 几秒后,赛拉斯的声音才重新响起,那语调里揉着七分惊疑,三分试探:“……乔伊?真的是你?” 江随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变声的伪装,显得有些飘忽:“抱歉,当年你那张名片被我弄丢了,好在号码这东西,记在脑子里比揣在口袋里牢靠。” 提及“名片”这个只有当事人才清楚的细节,电话那头紧绷的气氛骤然松了,甚至带上点调侃: “七年都没联系过我,我还以为你被上帝召唤去打天堂副本了。说吧,突然打电话,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需要我帮忙?” 江随侧过头,目光扫过身边正紧张地搓着手指、丸子头都透出焦虑的林听,对着话筒道:“不是我,是一位朋友,她家里跟十八街有点……小纠纷。” “哦?”赛拉斯尾音微扬,“具体怎么回事?” “高利贷。”江随言简意赅,“本金七十万,滚到三百万,她家还不上,你们的人就带走了她妹妹,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叫珀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片刻后,赛拉斯的声音重新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 “明白了,把你朋友家地址给我,我让人查清楚是哪个分部干的、最迟明天给你朋友一个交代。” “好。”江随应得干脆,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将林听继父家的地址发了过去。 电话挂断后,林听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蹦到她面前,仰着脸,急切地抓住她的胳膊摇晃:“怎么样?赛拉斯怎么说?他答应了吗?” 江随将手机揣回兜里,顺手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额发,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冽:“嗯,他说最迟明天放人。” 林听紧绷的肩膀骤然塌了下去,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憋了几个小时的恐惧和焦虑都吐干净。 冰凉的夜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脸上却绽开一个笑容,正要说什么—— “砰!” 不远处的大门猛地被推开,威尔逊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挤在门缝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你们两个在外面嘀嘀咕咕这么久,到底商量出什么结果没有?还救不救了珀西?” 林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嫌恶。 “赛拉斯答应了,明天放人。” “哈?”威尔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嗤笑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气,“林,你是不是被风吹傻了?还真相信你这个朋友认识赛拉斯啊?” 他指关节用力敲着门板,“我看你就是不想拿钱!找借口!那可是黑帮!你以为过家家呢?” “这事是不是真的,明天你就等着看吧。”林听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伸手拽住江随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走。 “小听!”林母焦急的声音追了出来,她扶着门框,站在阴影里,脸上交织着担忧和无奈,“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不住家里吗?” 林听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只有冷硬的声音被夜风送了过来:“不了!家里有只苍蝇太吵,烦得慌!” 她拉着江随,身影很快融入了街道更深沉的夜色里,只留下林母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深深地叹了口气。 威尔逊在她身后重重地“哼”了一声,砰地摔上了门,门板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路灯下,几只飞蛾徒劳地撞击着灯罩,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 离开威尔逊家后,江随跟林听找了一家酒店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林听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问她珀西那边有没有消息。 林听察觉出了她的担忧,便跟江随又到了家里去,一起等赛拉斯那边的回复。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 这下子,林听也忍不住疑惑起来:“是不是赛拉斯那边出问题了?” 江随摇了摇头:“不应该,十八街这个帮派的头目是赛拉斯的爷爷,这种小事,他不可能管不了。” 威尔逊在一旁冷哼:“我看你根本就不认识赛拉斯,全是胡诌的吧?现在在这儿找什么借口呢?” 林听抄起一个抱枕就砸过去:“这些事不都是你惹出来的?闭嘴!要不然干脆让黑帮把你心肝脾肺肾全摘了去还赌债,把珀西弄回来!” 威尔逊灵活躲开抱枕,切了一声:“赛拉斯是什么人物?他要出马,放珀西回来不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搞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我质疑不是理所应当?!” 话音刚落,门外的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威尔逊扭头往窗外一看,脸色突变:“十八街的人来了!” 林听起身往窗外看,十几个身穿黑色西装、面露凶光的男人陆续从两辆面包车上下来,正气势汹汹的朝着他们房子走来。 第359章 催收 看着这些来势汹汹的黑衣人,林听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江随外套衣角,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房子外,那扇单薄的木板门正被外面的人疯狂拍击,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咚咚”巨响,门框周围的墙灰簌簌落下。 “里面的开门!别他妈装死!给老子开门!”粗暴的吼声穿透门板,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别慌。”江随的声音很低,轻轻拍了拍林听的手背,指尖传递过来一点干燥的暖意。 她的目光沉静地落在摇摇欲坠的大门上,姿态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外面砸门的不是一群凶神恶煞的黑帮分子,而是一群扰人清梦的邻居。 威尔逊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滋溜一下缩到了沙发背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要不是你昨天在那儿胡说八道什么认识赛拉斯,林听早就拿钱去赎珀西了!现在好了,黑帮直接打上门来了!!” 听到这话,林听那点心慌顿时全化成了怒气,狠狠剜了威尔逊一眼:“找上门又怎么了?光天化日的,他们还能冲进来把我们全砍了不成?那个时候谁给他们钱?!” “是,他们没拿到钱,确实不至于砍我们,但他们绝对能把我们揍得亲妈都不认识!你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扛得住外面那些人几拳?” 林听刚想回怼,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木头断裂的刺耳声响,那扇饱受蹂躏的门不堪重负,猛地被人撞开了! 望着涌进来的那些黑衣人,威尔逊吓的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就往厨房里爬,动作狼狈又滑稽。 十几个身着黑色西装、眼神凶悍的男人鱼贯而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瞬间将不算宽敞的客厅塞得满满当当。 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剃着个平头,一道狰狞的青色纹身从左侧太阳穴一直蔓延到下颌角,那双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子,冰冷地在屋内扫视一圈,最后钉在唯一还站着的江随身上。 江随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抱着胳膊,踱到那纹身男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下巴微抬,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紧张:“喂,你们这样招呼都不打就进来,知不知道这叫擅闯民宅?” 纹身男嗤笑出声,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擅闯民宅?笑话!我们是债主!今天来是要钱的,理由正当得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懂吗?” 他身后的手下们也跟着发出低沉的哄笑,眼神不善地打量着客厅里的几人。 江随唇角勾了勾,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欠债还钱?那挺好,不过冤有头债有主。” 她侧了侧头,目光轻飘飘地越过纹身男,落向厨房的方向:“喏,欠你们钱的正主在那儿呢,你们要催债,要带走,请随意,别打扰不相干的人。” 纹身男眯了眯眼,似乎没料到眼前这个金发小子面对这么多人还能如此镇定,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慢。 他冲旁边一个手下歪了歪头,那壮汉立刻会意,大步走向厨房。 “不!别过来!别抓我!我跟你们走!我跟你们走!”厨房里立刻传来威尔逊杀猪般的尖叫和挣扎声。 但抵抗是徒劳的,壮汉像拎小鸡仔一样,轻而易举就把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的威尔逊从厨房里拖了出来,粗暴地摔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 威尔逊被摔得七荤八素,缓过神后忙不迭抱住纹身男大腿:“大哥……大哥,不是说好给五天时间凑钱吗?现在五天时间还没到,为什么今天就过来了?” 纹身男嗤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啪”地一下狠狠扇在他脸上! 威尔逊整个人都被打翻在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说好?谁他妈跟你说好了!”纹身男居高临下,满眼不屑的望着他:“还款日期早就过了!老子想哪天要钱,你就得哪天拿出来!少他妈废话!给钱!” 威尔逊捂着脸,疼得直抽冷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含混不清地哭嚎:“三百万美金,就五天时间,我……我一时半会真的凑不齐啊!!” 他哭喊着,目光慌乱地四处扫视,当看到站在江随身边的林听时,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阵急切光芒,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她!她有钱!她是我继女!她有钱!”威尔逊抓着纹身男大腿,信誓旦旦,“她是个很厉害的程序员,攒了很多钱,起码有一百多万美金!真的!” 听到这话,纹身男那双淬了毒似的眼睛,慢悠悠地转向了林听。 林听被他看得后颈发凉,下意识往江随身后缩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江随外套的下摆,把那块布料揉得皱成一团。 “她攒了不少钱?你确定?”纹身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威尔逊重重点头:“对!她肯定有,她……” 威尔逊话没说完,江随突然腰身一拧,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砰!” 威尔逊连惨叫都只来得及发出一半,整个人就像被重锤砸中的沙袋,猛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沙发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捂着胸口蜷缩在地,喉咙里一阵嗬嗬的倒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江随收回脚,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裤腿上的灰,语气是那种让人心头发凉的平淡:“她的钱关你屁事?凭什么替你还债?” 纹身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震得眼皮一跳,随即又咧开嘴:“话不是这么说吧?父债子还,这是规矩。” 林听呸了一声:“他可不是我亲爸,哪来的狗屁规矩?” 纹身男眼神一戾:“我说的规矩就是规矩,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围在四周的黑衣打手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林听,粗壮的手臂带着风声抓来。 林听缩了缩脖子,吓的贴住了江随后背。 江随表情没变,正要出手—— “嗒嗒嗒……” 屋外突然响起一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逼近,硬生生打断了客厅里的剑拔弩张。 所有人都是一愣,齐齐扭头往外看。 另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涌进屋外的院子,他们面无表情,眼神锐利,跑动间带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肃杀,眨眼间就把小小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第360章 你算什么东西? 正在众人不明所以时,这群黑衣壮汉突然不约而同的往侧边挪开一步,让出了一条路。 路的尽头,一个身穿藏青色挺阔西装的男人映入众人眼帘。 微风拂动着他额角发丝,他鼻梁上那副金边眼镜折射着此刻的阳光,镜片下一双蓝色眼瞳如湛蓝的大海。 虽然他手里拄着拐杖,走路姿势也有些奇怪,但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儒雅。 见众人都望着他,他唇角扬起一个温和的笑:“中午好,诸位。” 地上的威尔逊看清他的脸后,声音骤然拔高八度,表情活像见了鬼:“赛……赛拉斯?!” 屋内那群黑衣大汉面面相觑,似乎也没想到这种人物居然会出现在这里,除了江随跟林听。 赛拉斯迈开长腿,手里的拐杖一下下敲在地上,不一会便走到了纹身男面前。 他扫了眼屋内的情况,推了推眼镜,温和问:“谁让你来的?” 纹身男轻咳一声:“是约翰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江随眸光闪了闪。 约翰作为十八街这个帮派的三把手,怎么会亲自派人来管收债这点小事? 看来今天这潭水深的很…… 赛拉斯表情未变,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口中却淡淡吐出了一个字:“滚。” 纹身男并没有动,反而耸了耸肩,摊开手:“赛拉斯先生,我可不能走,我今天是来收债的,这家人欠我们整整三百万。” 赛拉斯低着头,慢条斯理的扯了扯自己的黑色皮手套:“他们的债勾了,我说的。” “真的吗赛拉斯先生?!”原本还面色惨白的威尔逊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纹身男冷笑一声,抬腿就是一脚,将他踢开。 赛拉斯看着这一幕,眯了眯眸子。 纹身男却扬起下巴,理直气壮:“抱歉赛拉斯先生,这方面的业务一直是约翰先生负责,您说了不算。” 空气突然凝固,宛如冻住的湖面。 赛拉斯一动不动盯着纹身男,没有说话,但那淡淡的压迫感却无形的在屋内弥漫开。 纹身男喉结动了动,硬是半分不肯退。 僵持了几秒,一声极低的笑从赛拉斯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金属摩擦的质感:“你确定?” 纹身男点头,硬邦邦地重复:“规矩就是规矩,约翰先生负责的事,您无权……” “砰!” 一声枪响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纹身男的话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变了调的惨嚎。 “啊——” 他身体猛地一歪,左大腿瞬间洇开一片深色,浓稠的血争先恐后地涌出裤管。 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上滚落,在地板上砸开小小的湿痕。 门口,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壮汉利落吹散枪口青烟,大步上前,像拎破麻袋一样揪住纹身男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拖死狗般拽到赛拉斯脚边。 纹身男瘫软着,喉咙里只剩破碎的抽气声:“你……你这样,约翰先生会……” 赛拉斯低声笑笑,抬起手中的黑檀木拐杖。 那打磨得光滑的金属杖尖,精准地戳在纹身男大腿的枪眼上,往下一压! “啊——!”纹身男浑身筛糠般抖起来,眼珠几乎要爆出眼眶,喉咙里挤出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大家都知道我脾气好。”赛拉斯的声音依旧温和,像在谈论天气,只有那抵着血肉的拐杖尖传递着无声的暴戾,“可我的好脾气,不是给你们拿来当台阶踩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我讲话?” 纹身男痛得只能从牙缝里嘶嘶吸气,一个字也吐不出了。 赛拉斯慢条斯理的收回拐杖,朝门外随意地抬了抬下巴。 拎着纹身男的手下立刻会意,像拖走一袋垃圾,毫不费力地将人拖了出去,只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蜿蜒刺目的暗红血痕。 客厅里,跟着纹身男冲进来的那群壮汉,刚才还气势汹汹,此刻个个噤若寒蝉,眼神躲闪,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飞快地交换着惊惧的眼神,没人敢看赛拉斯的方向,低着头,你推我搡地迅速退了出去,转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拥挤的客厅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空气里弥漫的硝烟味、血腥味和一种淡淡的死寂。 威尔逊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脸上糊着鼻涕眼泪,却硬是挤出谄媚到扭曲的笑,一瘸一拐地蹭到赛拉斯跟前:“赛……赛拉斯先生,您坐!您快请坐!我去给您倒杯茶,最好的红茶!”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厨房方向挪,背影透着股劫后余生的仓皇。 赛拉斯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林母,神色淡然的江随,最后稳稳落在林听身上。 他脸上重新浮起那种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血腥一幕从未发生:“你就是乔伊的朋友吧?” 林听用力地点了点头,急切地向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带着点紧绷:“是啊!赛拉斯先生,我妹妹珀西呢?您没把她带来吗?” 赛拉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拄着拐杖,缓步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轻轻叹了口气:“我今天过来,正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明显的歉意:“很遗憾,我暂时无法把你妹妹带出来。” 林母猛地抓紧林听胳膊。 林听下意识上前半步:“为什么?以您在十八街的地位,带出一个小女孩难道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如果是以前,这点小事我确实一句话就能做到。”赛拉斯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拐杖柄,金边眼镜在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沉默了几秒,才重新抬起头,镜片后的蓝眼睛透着一丝复杂:“但现在不一样了。” 第361章 两千万美金 赛拉斯目光转向院外的风景,声音低沉了些:“自从我进入帮派那天起,我就一直认为,靠暴力、赌博、高利贷这些黑色产业维系帮派是条死路。” “一旦政府下定决心清洗我们,我们不可能有活路,所以我一直试图推动改革,让帮派慢慢转向一些不那么见不得光的生意。” “可惜,三把手约翰非常不认同这个想法,他觉得我太理想化,正儿八经的生意来钱也太慢了。” 赛拉斯目光落在自己右腿假肢上,微微苦笑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怅惘: “以前爷爷身体硬朗,能压得住场子,我和约翰的分歧还能维持表面的平衡。但自打爷爷病重住院的半年开始,情况急转直下。” “约翰联合了爷爷当年一起打江山的老兄弟,开始处处掣肘我、架空我。如果不是这样,刚才那个小喽啰哪敢这么跟我说话?” 客厅里一片寂静。 林听和江随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出帮派内部的权力倾轧、太子爷被老臣架空的戏码,远远超出了她们最初的预想。 赛拉斯抬起手,推了推金边眼镜:“昨晚接到乔伊电话后,我立刻就去查了你妹妹珀西在哪,今天一早,我就派了最信任的人过去要人,结果……”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事被约翰知道了,他为了给我难堪,不仅扣着人不放,还立刻把珀西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现在连我也不知道你妹妹被关在哪里了。” 他看向林听,语气沉重:“对于你妹妹的事,我深感抱歉,但眼下的局面我也是有心无力。” 听到这番话,林母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 “妈!”林听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小听,这可怎么办,你妹妹可怎么办啊……”林母红了眼眶。 连赛拉斯这种人物都救不了珀西,她们还能怎么办? 林听拍了拍她后背:“妈,你别着急,大不了把钱还上,珀西会没事的。” 赛拉斯摇了摇头:“如果还钱有用,我会直接给你们三百万,可现在约翰已经跟我杠上了,只要是我想做的,他都不会让我顺心,因此他绝不可能轻易放出你妹妹。” 林听闻言愣了愣:“那……那现在怎么办?” 赛拉斯拧着眉头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如果你能联系上乔伊,那去问问他吧,他那么厉害,或许会有法子。” 林听下意识扭头,看向江随。 江随没说话,只是扶住她的肩,示意她别慌。 赛拉斯并没有在这久留,在威尔逊把茶泡好端出来之前,他就已经起身告别了。 这让想巴结他的威尔逊大失所望,不过他也没气馁,很快又把目光投向了江随。 “小兄弟,来,喝茶,刚泡的!”威尔逊满脸笑容把茶杯递到江随面前,似乎完全忘了江随不久前才给过他一脚飞蹬。 看着他这厚脸皮的模样,江随也是无语了。 她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威尔逊,只是抬手扣住林听手腕:“走,我们出去聊。” 两人来到屋外的院子,深秋的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她们脚边,带来一股子萧瑟的寒意。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硝烟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气息,林听略显担忧地抬头看江随,“现在该怎么办?” 江随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的低沉。 “如今事情走入了死胡同,赛拉斯现在就是个被架空的空壳太子爷,指望他硬刚约翰把珀西捞出来,肯定没戏。” 说到这,江随顿了顿,眯起眼睛:“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问题的关键在约翰身上。” 林听听懂了言下之意,瞪大眼睛:“难道你想对约翰下手?” 江随低低地笑了一声:“想对他下手的人恐怕不止我一个。” ……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驶过湿漉漉的街道,车窗外,城市霓虹在雨水中晕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斑。 赛拉斯靠在后排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窗外,右手无意识搭住身旁那根黑檀木拐杖。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玻璃外模糊的雨声。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安静。 赛拉斯回神,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经过层层加密、无法追踪来源的号码。 他唇角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接通了电话。 “喂?” “是我,乔伊。”电话那头,江随倚着树,嗓音散漫。 赛拉斯调整了一下坐姿,后背离开靠背:“看来你朋友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你了。” “嗯,刚知道。”江随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赛拉斯推了推金边眼镜,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抱歉,这次恐怕让你失望了,我很想帮你这个忙,但眼下的局面……我确实力不从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塞拉斯,你这太子爷当的是不是太窝囊了?被个约翰压得连个小姑娘都捞不出来?” 赛拉斯目光落在自己的假肢上,声音低沉下去,透着一股压抑的疲惫。 “我也不想,但没办法,我主张转型,动的是他们的根本利益,一下站在了那些老家伙的对立面,如若不然,约翰也没机会笼络他们来架空我。” 车厢内只有他低沉的声音在回荡。 前座的司机和保镖如同雕塑一动不动,挡板早已无声升起。 电话那端也安静着,几秒后,江随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像淬了冰的刀锋:“就没想过干脆一点?杀了约翰一了百了?” 赛拉斯镜片后的眸光倏地一凝。 “当然想过。”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寒意,“我派过两拨杀手,可他们都没能回来。” 他微微吸了口气,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些许:“约翰那老狐狸,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挖到了硬茬子,护得他滴水不漏。” 江随唇角轻勾:“所以你现在想让我出手,是吗?” “还是被你看穿了。”赛拉斯摇头失笑,坦然承认,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自嘲。 “我原本打算先把珀西救出来,再顺理成章地请你帮我解决这个麻烦。” 他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带上几分愠怒:“可我没想到约翰会做到这一步,为了给我难堪,连这点小事都要跟我对着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收敛起那份怒意,语气变得郑重:“乔伊,我不会让你吃亏,两千万美金,只要你肯出手。” 江随尾音微微上扬:“价码开这么大,就这么信得过我?” 赛拉斯也笑了,这次的笑声轻松了些:“七年前那天晚上,那么多人来杀我,而你一个人单枪匹马,竟能把他们全都弄死。” 说到这,赛拉斯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自己的右腿假肢上,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金属关节。 “当年若不是你,我的下场可不止是截肢这么简单,你的能力我当然信得过。” “行。”江随打了个响指,嗓音带着点漫不经心,“成交。” 第362章 死神将至 深夜的秋风刮得人脸皮发紧,轿车刺目的远光灯劈开黑暗,碾过满地枯叶,稳稳刹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别墅门口。 周围巡逻的安保齐刷刷停下脚步,朝着车子九十度鞠躬。 后排车门推开,体型肥硕的约翰探出身,一身横肉几乎绷紧了昂贵的西装。 他脚步匆匆穿过庭院,对两旁躬身问好的安保视若无睹,径直走入别墅一楼。 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哐当”合拢,隔绝了屋外的寒凉。 坐上电梯直达四楼,约翰踏出轿厢来到套房,神经质地扫视着旁边那面由十几块大屏幕组成的监控墙,冰冷的荧光映着他紧绷的脸。 “怎么样?”他粗声问旁边垂手侍立的管家,目光却像黏在屏幕上,扫过庭院、楼梯间、每一个他认为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管家微微躬身,语气平淡无波:“先生,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约翰紧绷的下颌线松动了一丝丝:“在赛拉斯那家伙彻底倒台前,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两次被刺杀,约翰已经风声鹤唳。 管家点点头,刚想接话—— “唰!” 整个别墅毫无征兆,瞬间陷入浓墨般的黑暗! 约翰脸色一变,好在这绝对的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滋啦……” 备用电源瞬间启动,所有灯光、屏幕重新亮起,惨白的光线刺得人眼睛生疼。 “怎么回事?!”约翰的声调猛地拔高,像受惊的野兽,锐利的目光刀一样剐向管家,刚刚放松的肌肉再次绷紧如铁。 管家反应极快,立刻拿起对讲机:“排查断电原因!重复,排查断电原因!” 放下对讲机,他转向约翰,语气带着安抚:“先生请放心,我们这有最顶级的安保系统,任何意外断电都会在瞬间恢复,人为破坏的可能性极低。” 约翰没吭声,目光如同鹰隼,在重新亮起的监控屏幕上飞速扫视。 别墅外围,巡逻安保依旧按部就班;一楼大厅空无一人,各个楼层的走廊画面也平静如常。 他紧绷的肩膀终于塌下去一点,鼻子里哼出一股粗气。 “我去洗个澡。”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被惊扰后的疲惫和烦躁,“你在这儿给我盯紧了!一只苍蝇飞进来都要看清楚!” “是,先生。”管家恭敬地应下,目光牢牢锁住监控屏幕。 约翰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卧室,厚重的实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 与此同时,一楼电梯口。 两个穿着黑色制服、手持冲锋枪的保镖正来回踱步,鞋底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刚才那一下……真邪门,不会出什么事了吧?”稍矮的那个保镖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旁边高个子嗤笑一声,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冰凉的枪管,显出几分老兵的沉稳:“慌什么?备用电源不是一下就来了?老子在这行混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安保系统没见过?这地方……” 他下巴朝周围扬了扬:“铜墙铁壁!一只蚊子想飞进来都得打报告!出事儿?不可能!” “你确定?”含笑的嗓音在几步之外响起。 “当然……” 话音未落,高个男人脸色一变,突然反应过来——那不是同伴的声音! 他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一看! 几步开外,身形修长的少年站在那,卫衣兜帽罩在头上,抽绳拉紧,还戴着鸭舌帽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沉含笑的眼眸,姿态闲散得像是来参观, 而刚刚还在跟他聊天的同伴,此刻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上,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眼睛瞪得滚圆,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早已没了气息! 恐惧瞬间攫住了这位高个保镖的心脏,他想不通江随是怎么绕开重重安保,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的。 他飞速抬起枪口,正要扣动扳机—— 江随手腕一抖,一道寒光撕裂空气,发出短促的尖啸! “噗嗤!” 冰冷的匕首精准贯入这保镖咽喉,将他未出口的咆哮和扣动扳机的力量一同钉死在喉管里。 冲锋枪脱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他高大的身躯像被抽掉了骨头,轰然倒下,沉重的砸在同伴的尸体旁。 江随随手掸掉衣袖上沾染的灰尘,迈步上前,动作利落地从高个子保镖的制服口袋里摸出一张电梯磁卡。 电梯门无声滑开,又再度合拢,刷卡过后,修长的手指按下了数字“4”的按钮。 也就在电梯开始上升的同一时间,四楼房间,管家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滴咚”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管家皱了皱眉,拿起手机一看,屏幕显示着一条安保系统的推送信息: 【007号安保人员已激活电梯卡,上行至4F】 第363章 霍奇森 管家脸色骤然一变,猛然抬头看向电梯监控——没有人。 怎么可能呢?明明有人刷过卡! 他越想越不对劲,迅速抓起手边的对讲机:“电梯有异动!007号异常登梯!重复,007号异常登梯!A组!立刻封锁四楼电梯口!快!”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杂音,随即是短促的回应:“收到!A组行动!” 话音刚落,监控屏幕上,四楼电梯口对面的房间门猛地被推开! 五个全副武装、手持冲锋枪的安保人员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迅猛地鱼贯而出! 没有任何迟疑,五支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扇正在上升的电梯。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电梯井里钢缆摩擦的微弱嗡鸣,以及越来越近的机械运行声。 五个人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们死死盯着电梯门上方的数字显示屏,那鲜红的数字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2F……3F……4F! “叮——!” 清脆的电梯到达提示音在死寂的四楼走廊里响起,在五双极度紧张的眼睛注视下,厚重的电梯门向两侧无声滑开。 看清电梯里那个黑色身影的瞬间,五个人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警告!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如同爆豆般疯狂炸响,灼热的枪口焰充斥着走廊! 密集的子弹形成一片毁灭性的金属风暴,带着刺耳的尖啸撕裂空气,朝着电梯轿厢疯狂倾泻! 子弹穿透血肉,在电梯轿厢内飞溅。 “停!”为首的安保队长连忙抬起胳膊。 枪声逐渐停下,众人定睛一看,电梯里根本没有什么可疑人物,而是本该在一楼的那个007号安保人员! 他咽喉紧插着一把匕首,大片鲜血浸湿衣襟,黑色安保服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凄惨的死状让外面五人心中都是一凝。 “这怎么回事……” 弹孔是他们打的,可那把匕首又是从何而来?! 如果这人在上电梯之前已经死了,那又是谁按的电梯? 安保队长壮着胆子往前几步,进电梯里一看,电梯里除了那具尸体,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正面面相觑之时,对讲机滋啦一声,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监控画面被黑了,用的都是以前的画面!A组,你们去守着安全通道,B组来约翰先生房门口,掩护约翰先生撤离!” A组队长拿起对讲机,正要回复,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滴滴滴的急促声响。 他顺着声音抬头,瞳孔骤然一缩:“有炸弹!” 话音落下的瞬间,轰的一声巨响,爆炸的气浪瞬间将他连同电梯外的四人掀飞,整栋别墅都为之一震! 听到这剧烈的动静,管家眉心紧蹙,扭头看向不远处震颤的防爆门,已然明白A组的五人不会再回复了。 他抓起对讲机,重新下达命令。 “一楼所有人员开启A级戒备,掩护约翰先生撤离!B组,去三个人守着安全通道!剩下的人都来约翰先生房门口!” 别墅院子里,十几个巡逻的安保纷纷端起枪口,神色警惕的朝门口围拢。 守在二楼的B组成员鱼贯而出,顺着回型楼梯往上走。 来到4楼后,他们迅速分成两拨,一拨小跑着冲向走廊深处约翰的房间,另一拨留在楼梯口,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卧室里,听到外面动静的约翰裹着浴袍,鞋都顾不上穿就从浴室里冲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 “有人入侵,估计是杀手,监控被黑,电梯也被炸毁,A组全军覆没,我已经让B组守在门口了,掩护您撤退。”管家语速稍快,汇报的言简意赅。 “对方几个人?” 管家脸色尴尬:“不清楚……” “连对方几个人都不清楚?!”约翰震惊,随即眉头拧紧:“怎么不让一楼的人都上来?!” “人太多,容易被浑水摸鱼,反而危险。”管家拿起对讲机,走向那扇防爆门:“快走吧先生!” “不行,就这么撤退,万一半路上被人埋伏呢?”约翰焦急的来回踱了两步,目光骤然射向角落,那有一块并未打开的监控屏幕。 “把地下室的门打开,让霍奇森过来!” “您确定吗?” 约翰重重点头:“只要他出马,我们肯定能没事。” 先前的两次刺杀,都是霍奇森帮他挡回去的,如今约翰只信任他。 管家闻言不再犹豫,转而走向角落,打开密码箱,咔哒一声,按下了里面的一个按钮。 原本黑着的那块监控屏顿时亮了起来。 画面里,一扇金属大门缓缓抬升。 门后,一个男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烟头被他扔到地上,擦的锃亮的皮鞋抬起,轻轻碾灭,宛如碾死一只虫子。 与此同时,四楼安全通道里。 三个持枪壮汉把守着楼梯口,目光警惕的打量着周围。 噔…… 一声轻响从电梯口传来。 三个男人心中都是一紧,交换过眼神后,中间的男人往前一步:“我去看看,你们守好楼梯,免得有人上来。” “好。” 男人不再犹豫,端起枪,小心翼翼的走向电梯口。 空气中弥漫着爆炸后的硝烟味,他轻手轻脚绕开地上被炸死的几具尸体,缓慢挪向电梯。 金属轿厢上溅满鲜血,镜面模糊的反射着外面的光。 走到电梯门口,发现电梯里并无不妥之处,男人微微松了口气,正疑惑着是不是自己想太多时,抬眸的刹那,却在镜面轿厢反射的画面里,看到了自己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绳子。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后撤一步,却因此正好被这根绳子套住脖颈。 嘎吱—— 伴随着绳圈被人收紧的细微声响,男人双腿离地,脸色涨红,徒劳的挣扎一会,很快便没了声息。 电梯上方,一双修长的手将绳圈打了个结,系在了轿厢顶端的门框上。 第364章 阴谋的味道 去电梯口的同伴一直没回来,楼梯间仅剩的两名安保交换了个不安的眼神。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越想越心慌,左边的男人枪口抬高半寸,轻声开口:“我去看看,你守在这。” 他端着枪转身往外走,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 电梯口方向浓重的硝烟味混杂着一种甜腥的铁锈气。 刚转过墙角,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同伴的身体像个破败的提线木偶,被一根粗糙的绳索吊在扭曲变形的电梯门框上,脚尖离地几寸,随着不知何处渗进来的冷风,僵硬地微微晃动。 颈骨断裂的可怕角度让那张脸扭曲变形,充血的眼珠几乎要凸出眶外,死死盯着他来的方向。 “操……” 一声惊骇的低骂刚冲出喉咙,楼梯间深处猛地传来“嘭!”一声沉闷巨响,像是装满沙袋的麻包从高处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男人一个激灵,猛地转身往回跑。 楼梯间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一个箭步冲到楼梯栏杆旁,探身向下望去——同伴扭曲的身体趴在一楼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洇开一大滩深色污迹,脑袋不自然地歪着,眼睛空洞地望向虚空。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握着枪柄的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 就在他惊魂未定,试图缩回探出的身体时,肩膀忽然一沉——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按住了他。 “别看了,下去陪他吧。”身后那人鬼魅般出现,嗓音含着笑意,像贴着耳根吹出的凉气。 男人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股巨大的推力掀飞。 “嘭!” 又是一声沉闷巨响。 江随垂眼,看着一楼那滩新添的血迹,漫不经心地拍掉掌心灰尘。 楼梯间重归死寂,只有未散的硝烟味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江随转过身,去往约翰的卧室,耳机里忽然响起林听的声音。 “9点钟拐角有人!” 江随扭头望去,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留着青胡茬的男人恰好从拐角闪出,手里黑漆漆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她。 瞳孔收缩的瞬间,江随的身体本能已然快过思维。 就在子弹即将破空而出的刹那,她抓住楼梯栏杆,腰腹发力,整个人凌空一个利落的倒翻,像一只敏捷的雨燕,精准地翻落到了三楼。 “砰!” 子弹擦着她刚才站立位置钉入墙壁,碎石飞溅! 霍奇森吹散枪口青烟,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追进了楼梯间。 两人隔着楼梯,一上一下,无声对峙。 空气绷紧如弓弦,只有尘埃在惨白的光柱里缓缓飘浮。 “呵。”霍奇森忽然笑了一声,低头看着脚下地板,仿佛这样能穿过水泥,看到下方的江随,“小子,身法不错。” 江随倚在冰冷的墙壁上,兜帽下露出的嘴角弯起,同样回以一声轻笑,声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裹着层玩世不恭的戏谑: “彼此彼此,能悄无声息摸到我身边的人不多,不愧是暗渊元老级别的人物,霍奇森先生。” 霍奇森搭在栏杆上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你认得我?” “当然。” 刚刚打照面的瞬间,江随便认出了他。 霍奇森不仅是她父亲的得力干将,还教过她杀人技巧,这张脸她绝不可能忘记。 然而有件事江随却想不通。 “十年前,你被国际刑警击毙的新闻可是上了全球头条,我很好奇,死人是怎么爬出棺材,又跑到这儿给人当看门狗的?” 死人不可能复生,霍奇森还能站在这,唯一的解释就是假死。 但霍奇森对暗渊忠心耿耿,是暗渊举足轻重的人物。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宁愿假死也要去做呢? 江随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小子,好奇心太盛不是什么好事。”霍奇森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左手悄无声息地滑进风衣口袋:“知道的太多,更是取死有道。” “是吗?”江随歪了歪头,嗓音里那股懒洋洋的痞劲儿更浓了,“真不巧,我这个人就喜欢刨根问底,至于今晚谁走不出这栋楼……” 她顿了顿,刻意拖长了调子:“还真说不准。” “那你就试试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颗手榴弹从天而降,落在了江随脚边。 与此同时,霍奇森整个人如同矫健的猎豹,单手一撑四楼的栏杆,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出! 身体在半空中急速下坠,卡其风衣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但他举起的枪口却稳如磐石。 手榴弹只是障眼法。 他已然预判江随会闪避的位置,因此要赶在手榴弹爆炸、江随又尚未站稳之时开枪! 在身体滑落经过三楼的瞬间,霍奇森枪口一抬,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撕裂空气,打在墙壁和栏杆上,火花四溅! 霍奇森抓住二楼栏杆稳住身形,抬眼急扫,心头猛地一沉——三楼空空如也,江随并不在他预判的位置上,甚至不知何时消失了!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整个楼梯间的死寂! 灼热的气浪瞬间吞噬了三楼楼梯口。 霍奇森视线穿过滚滚浓烟,瞥见三楼走廊上一闪而过的身影。 他唇角勾起玩味弧度,翻到台阶上站稳,三步并作两步,再度追了过去。 三楼布局跟四楼不同,这的走廊幽长,两边有许多房间。 每一个房间的大门都敞开着,空气诡异的安静。 霍奇森沿着走廊往里走,脚步轻的离奇,宛如飘在半空中的幽灵,没有一点响动。 路过第一个房间,他并未停留。 路过第二个房间,他往里面看了一眼,依旧没有停留。 这样一路往前,来到走廊尽头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空气安静的近乎森然。 暗处,江随的枪口已然抬起,对准了他。 霍奇森抱着胳膊,腋下夹住枪管,宛如后脑长眼,枪口在风衣的遮挡下,也悄然对准了江随所在的位置。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第365章 交手 两颗子弹在狭窄楼道中迎面撞上,金属撕裂的尖啸刺得人耳膜发疼。 火花爆开的瞬间,霍奇森眉心紧蹙,子弹偏离的轨迹在他眼底拉出灼热的残影,狠狠嵌入侧面墙壁,炸开一蓬水泥碎屑。 而江随的身影,早已借着那零点几秒的混乱,鬼魅般滑入了三楼的另一扇门内。 “想跑?”霍奇森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卡其风衣下摆划开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几步来到那扇敞开的房门前,屋内一片狼藉,像是杂物间,浓重的灰尘味混着硝烟。 正对着门的窗户大开,猩红色的厚重窗帘被夜风卷得狂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活像招魂的幡。 霍奇森枪口纹丝不动,鹰隼般的目光扫过积灰的地面、堆叠的旧家具,最后钉在那扇飘摇的窗户上。 他侧身,脚步无声地踏进房间,靴底碾过细小的砂砾,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就是此刻! 头顶通风口栅栏猛地崩飞!一道黑影裹挟着金属冷光,如同捕食的苍鹰般疾坠而下! “当啷!” 枪柄裹着千钧之力,精准狠辣地砸在霍奇森持枪的腕骨上! 剧痛窜上霍奇森小臂,那支被摩挲得温热的手枪脱手飞出,砸在墙角一个蒙尘的铁皮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霍奇森眼中戾气暴涨,反应快得惊人。 在江随双脚落地朝他举枪的瞬间,他的左手已经如毒蛇出洞,闪电般扣向江随持枪的右手腕! 五指如钢钩,瞬间锁死江随腕骨,手背青筋暴凸,意图凭借绝对的力量压制,把江随手里的枪硬生生夺过来! 江随手腕被制,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她没有硬抗,反而借着对方前夺的巨力,腰如柳枝般不可思议地向后一折,滑开半步。 霍奇森只觉手上一空,那纤细的手腕竟滑溜得像涂了油,不仅瞬间卸掉了他大半力道,还顺势将他的手臂猛地向前带偏! “啧!”霍奇森重心被带得前倾,心头警铃大作,右臂屈肘如重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声,狠狠撞向江随的太阳穴! 这一肘又快又沉,若砸实了,颅骨立碎! 江随却像是早预判了他的动作,指尖如同灵巧的游鱼,在那铜墙铁壁般的指缝间一旋一扭—— 喀!轻微的骨节错位声响起,霍奇森只觉得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酸麻! 趁这电光石火间的迟滞,江随身体贴着地面疾旋,修长的腿如钢鞭般扫出! “啪!” 鞋底狠狠抽在霍奇森立足不稳的小腿胫骨上!那力量刁钻狠辣,霍奇森闷哼一声,下盘剧痛摇晃,壮硕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侧歪倒。 江随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闪电般探出手,五指如钩,精准地扣向霍奇森因疼痛而暴露的咽喉! 霍奇森瞳孔骤缩,生死关头爆发出骇人的凶性! 他强忍腿骨欲裂的剧痛,放弃咽喉要害,头颅猛地向后一仰,险险避开那锁喉的鹰爪,同时屈起膝盖,悍然顶向江随柔软的腰腹! 砰! 膝盖撞上小臂的闷响在狭小空间炸开。 江随硬架住这凶悍的一顶,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向后滑退了半步,鞋底在满是灰尘的地面擦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霍奇森趁机稳住身形,再次猱身扑上,拳头带起恶风,直捣江随面门! 近身缠斗凶险万分,拳风腿影交错。 霍奇森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刚猛! 沉重的拳脚砸在江随格挡的手臂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震得她手臂发麻。 汗水浸湿了霍奇森额角的乱发,生死危急关头,他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狂暴。 他知道,他的进攻必须要快,不能给江随任何瞄准开枪的可能,并且还要在这密集的进攻中,寻找夺枪的机会。 然而让他感到惊奇的是,江随似乎对他的招式非常熟悉,像风中的一片羽毛,总能在他的拳脚风暴中找到那微小的缝隙——侧身、拧腰、矮身滑步,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却又妙到毫巅。 当然,她的反击也是刁钻狠毒,手指如锥,专戳关节软肋;手肘如刀,狠凿胸腹要害。 霍奇森身上很快多了几处钻心的刺痛,动作虽不见慢,呼吸却越发粗重滚烫。 又一次,霍奇森凭着蛮力强行撞开江随格挡的双臂,大手带着腥风,抓向她纤细的脖颈! 江随眼中寒光一闪,身体不退反进! 她猛地矮身,像一道贴着地面疾射的黑色闪电,从霍奇森粗壮的手臂下方不可思议地钻了过去! 同时,那只一直紧握的、被霍奇森数次想夺而未能夺走的手枪,随着她身体旋转的离心力,划出一道冰冷致命的弧线! 咔哒。 冰冷枪口抵住霍奇森后脑的刹那,沉重的喘息声戛然而止。 霍奇森前冲的身躯僵在原地,保持着抓击的姿势,像一尊瞬间凝固的雕塑。 汗水顺着他青色的胡茬滴落,砸在积灰的地板上,晕开深色的小点。 “……呵。”几秒死寂后,霍奇森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笑,“小子,行啊,比我预想的要厉害。” “长江后浪推前浪。”江随顿了顿,枪口在他后脑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两下,如同在敲打一件顽石,“你这样的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也是迟早的事。” 如果是十几年前,霍奇森的巅峰状态,江随能不能赢还真说不准。 但现在他都一把年纪了,体力速度反应力都不如从前,被江随这样的后浪拍死在沙滩上太正常。 江随轻笑一声:“说说吧,你为什么要假死躲藏十年,又为什么要到约翰身边当狗。” 霍奇森慢笑一声,缓缓抛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江随挑了挑眉,枪口用力戳了戳他脑袋:“你确定?” 霍奇森不为所动,闭上眼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江随知道霍奇森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一时半会儿想撬开他的嘴没那么容易。 但他的嘴不好撬开,别人的可未必。 江随猛地抬起胳膊,枪托“啪”的一下击打在他后脑。 霍奇森身子一软,骤然瘫倒在地。 第366章 简直像幽灵 四楼卧室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深秋的寒意。 约翰裹着浴袍坐在床沿,被八个持枪安保以密不透风的圆圈护在中央。 空气紧绷,保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震颤。 约翰忽然嗤笑一声,肥胖的手指点了点,“瞧瞧你们,紧张得连枪都快拿不稳了。” 他身子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羽绒被里,朝角落侍立的管家抬了抬下巴,“去,把那瓶82年的拉菲开了,这鬼天气,喝点酒暖暖身子。” 管家愣了愣:“先生,现在恐怕不是品酒的好时机。” “怕什么?”约翰挥了挥手,脸上挤出一个笃定的笑容,“霍奇森从没失过手,那不知死活的家伙,这会儿骨头渣子怕是都凉透了,我们只需要等着他凯旋就好。” 他摊开手掌,仿佛胜利已稳稳握在掌心。 然而话音刚落—— “嗒。” 一声轻响,清晰得如同冰珠落入玉盘,敲在阳台紧闭的落地玻璃门上。 约翰脸上的笃定瞬间冻结,身躯像被电击般猛地弹起,浴袍带子散开也浑然不觉。 他指着阳台,喉咙里挤出变调的嘶吼:“有人!阳台外面!!” 保镖们头皮一炸!枪口齐刷刷转向那片被猩红窗帘遮蔽的落地窗! “砰砰砰砰——!” 枪声如同被点燃的爆竹般疯狂炸响! 火舌喷吐,密集的子弹撕裂空气,狠狠撞向那片巨大的玻璃幕墙! “哗啦啦——” 钢化玻璃不堪重负,瞬间化作万千碎片。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硝烟与玻璃粉尘狂灌而入,吹得窗帘如同濒死的蝴蝶疯狂乱舞。 碎裂声、枪声、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几秒,或许是十几秒,枪声终于稀落下来,最终归于沉寂。 呛人的烟尘在灯光下弥漫,每个人都死死盯着那破碎的窗口。 窗帘被风撕扯着,露出后面空无一物的阳台。 夜风呜咽着穿过空洞的窗框,仿佛刚才那声轻响只是约翰过度紧张的幻听。 死寂中,约翰喉结滚动了一下,推了把离得最近的三个保镖,声音发干:“你们去看看什么情况。” 三人深吸一口气,交换了一个视死如归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尖锐的玻璃残骸,端着枪,一步一步挪向那个破碎的阳台门口,身影很快被翻飞的厚重窗帘吞没。 “怎么样?看到什么没有?”约翰伸长脖子,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没有回答。 只有窗帘在风中猎猎作响。 “喂?说话!”约翰的心猛地往下沉。 “砰!砰!砰!” 三声干脆利落的枪响,突兀地撕裂了夜色的死寂!声音近在咫尺,正是来自阳台! 约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踉跄着后退几步,把自己完全塞进了剩下五名保镖组成的肉墙后面。 管家此刻也彻底失去了镇定,语速又快又急:“先生!不能留在这里!那杀手太诡异了!简直像是幽灵,我们根本不知道他藏在哪里!必须马上撤!” “撤!对,撤!”约翰如梦初醒,声音嘶哑,“快走!快开门!” 管家立刻冲到厚重的卧室门边,抓住那冰冷的金属把手用力一推——纹丝不动! 他又铆足了劲连拧带推,岿然不动! “门……门被从外面堵死了!打不开!”管家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打不开?!”约翰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什么叫打不开?!用枪啊!!” 管家用力拍打着坚硬的金属门板,发出沉闷的回响:“您忘了这是防爆门吗?子弹根本打不穿!” 最后的生路被堵死,巨大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约翰。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在狼藉的房间里疯狂扫视,最终死死钉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箱子上。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猛地扑过去,肥胖的身躯撞开挡路的保镖,近乎粗暴地掀开箱子,从里面拽出一大捆坚韧的登山绳! “帮我!快!”约翰手忙脚乱地将绳子一头在自己腰间缠绕几圈,打了个死结,又胡乱地塞给管家,“另一头绑到浴室!绑到那个浴缸脚上!要快!” 管家和离得最近的两个保镖立刻动手。 约翰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绳结,又朝阳台看了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听着!”他声音嘶哑,目光扫过房间里仅剩的几个人,包括管家和五个保镖,“等我喊到一,所有人!所有人一起给我冲向阳台!帮我混淆杀手视线!明白吗?!” 保镖们脸色苍白地点点头。 约翰最后紧了紧腰间的绳子,确保它足够牢固,然后对着阳台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开始倒数,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 保镖们握紧了枪柄,身体紧绷。 “二——!” 管家的嘴唇微微哆嗦。 “一!!!” 吼声落下的瞬间,五个保镖如同离弦之箭,一边朝着阳台外漫无目的地疯狂射击,一边嘶吼着冲向那个破碎的出口! 管家紧随其后,用尽全力撞向翻飞的窗帘! 人影攒动,吼叫声和枪声瞬间将阳台区域搅得天翻地覆! 就在这混乱爆发的同一刻,约翰猛地助跑几步,毫不犹豫地朝着阳台外纵身一跃! 下坠的失重感瞬间将他攫住,夜风在耳边发出凄厉的呼啸。 他死死闭着眼,感受着腰间绳索瞬间绷紧带来的强烈勒痛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落地,割断绳子,逃! 身体在急速下坠,滑过四楼…三楼…… 眼看就要到达预想中的二楼高度。 突然! 一只冰冷、修长的手,毫无预兆地从二楼的黑暗中探出,抓住了他脚踝。 天旋地转间,约翰重重砸在了二楼的阳台上。 “啊——”他疼的眼冒金星,还没睁开眼睛,就感到一个冰凉的金属顶住了他脑袋。 “晚上好,约翰先生。”口罩上,江随的眼眸弯起,语气温和的像在哄幼儿园小朋友,可顶在他脑袋上的枪口却越来越用力:“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好不好?” 第367章 钓到大鱼 二楼阳台的灯坏了,只剩下一盏半死不活的壁灯。 铁栏外,乌云压着残月,像谁把脏抹布随手丢进了天幕。 约翰后背抵着冰凉的地砖,粗重的呼吸在前方凝成白雾。 枪管贴着他太阳穴,发热的管口灼的他心慌。 对上少年口罩上清亮的眸,约翰僵硬的脸上扯出一点笑意,“如果我回答了……您会放过我吗?”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喉结在松垮的浴袍领口里上下滚动:“咱们可以好好谈的,对吧?” 江随半蹲,右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慢悠悠地晃了晃枪管,像拿一只逗猫棒。 枪口“咚”地点在约翰额头,声音不大,却震得对方耳膜嗡嗡作响。 “谈?”少年嗓音懒洋洋,带着一点夜露的潮气,“约翰先生,你手里现在连筹码都没有,拿什么谈?” 约翰咽了口唾沫,唇瓣紧抿,不敢再吭声,只把两只手举得更高,掌心向外,像在投降又像在祈祷。 江随垂眼,视线掠过约翰因恐惧而颤抖的指尖,语气淡得像风:“说说吧,霍奇森为什么会给你卖命?” “大概一年前……暗渊出事之后,”约翰舔了舔干裂的唇,语速很快,“他被仇家追杀,我碰巧救了他。我当时也吓一跳,十年前就死透的人,居然又出现了,这之后我顺势请他替我做事,我也能给他提供庇护。” 江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声音低沉了几分:“当时追杀他的人是谁,知道吗?” “不清楚。”约翰摇头,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顺着鼻梁滑到嘴角,咸得发苦,“霍奇森自己处理干净的,没让我插手。” “他为什么会假死,有跟你说过吗?” “我问过,差点被他拧断脖子。”约翰苦笑,“暗渊都散了,我也没必要再深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对吧?” 江随低低地笑了一声,尾音像钩子:“谢谢合作。” 约翰瞳孔骤然放大,嗓音劈叉:“等、等一下!我有钱!你雇主出多少?我翻倍!三倍也行!” “哦?”江随偏头,金色碎发从帽檐里滑出一缕。 她俯身,声音压得极轻,像贴着他耳廓吹气:“知道你为什么非死不可吗?” 约翰喉结滚动:“为……为什么?您干这行无非也是为了钱吧,我不差钱,我能出的比你雇主多,您何必……” “你记不记得帕西?” 约翰愣住,眼里浮起茫然:“谁?” 江随笑了一声,枪口贴上他眉心:“看看,这就是你必须死的理由。” 约翰瞳孔骤缩:“等……” 砰—— 枪声短促,像夜色里折断的枯枝。 血雾炸开,有几滴溅到壁灯的玻璃罩上。 江随直起身,甩了甩枪,硝烟味迅速被风撕碎。 她单手撑住栏杆,翻身跃下,黑影在灌木丛里一闪,像一滴墨融进深海。 阳台重归寂静,只剩约翰的尸体躺在原地。 风掠过,卷走最后一丝温度。 …… 深夜,秋末的风吹得路灯下的落叶像打旋的纸片,被飞驰的越野车碾过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车内没开灯,只有仪表盘微弱的蓝光在江随脸上扫出锋利的轮廓。 她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拇指往下一滑,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赛拉斯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音响里流淌出来:“来电这么快,这就得手了?” 江随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你的人可以行动了,明天一早我就要看到帕西回来。” “啪”一声清脆的响指穿过听筒,赛拉斯朗声笑起来: “就知道你出不了岔子,那两千万美金我已经打到你指定账户了,还有你朋友继父的那笔债,之后我会让人勾掉。” “不用勾。”江随嗓音淡淡的:“隔三差五去逼他还,必须让他长长记性。” “行,没问题,确实不能对赌鬼太宽容。” 江随抬眼扫向后视镜,后备箱缝隙正露出几绺头发,像杂草一样乱晃——那是被打晕的霍奇森。 她眯了眯眸子:“赛拉斯,我真是想不通,约翰那种草包怎么会把你逼到这种地步。” 赛拉斯叹了口气,背景音里传来玻璃杯轻碰桌面的声音:“我也纳闷,以前他还被我打的节节败退,我本来计划着今年彻底把他踢出帮派。” “谁知爷爷一年前突然病重,约翰也像被人喂了聪明药似的,在帮派里合纵连横,我好几个针对他的计划,竟然都被他识破了。” 赛拉斯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他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只是我到现在都没揪出来是谁。” 前方信号灯由绿转红,江随缓缓踩下刹车,眯起了眸子。 一年前?那不正好是霍奇森出现在约翰身边的时间点吗? 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江随脸上流转,映得那双眸子明明灭灭。 她沉吟片刻,轻笑一声:“我劝你以后小心些,我可不是每次都能帮你。” 赛拉斯敲了敲自己的金属假肢:“说实话,我真觉得你是上帝派来的天使,每次我到生死危机关头,你就会出现。” “那你应该祈祷我以后再也不要出现。” “哈哈,很有道理。” 红灯最后一秒跳成绿,江随挂断电话,却没走直行道,而是懒洋洋打了半圈方向盘,拐进一条岔路。 路两旁的老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大约行驶了十多分钟,车子在一栋白色小屋前停下。 几乎是在她熄火的同时,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探出身来,看到江随的瞬间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 “还顺利吧?”林听仰起脸。 江随推门下车,夜风卷着她的外套下摆,金色碎发被吹得乱糟糟,倒衬得她更像漫画里走出的不良少年。 她扬了扬下巴,笑得吊儿郎当:“顺利得很,赛拉斯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最迟早上帕西就能回来,而且这趟我还捞到一条大鱼。” 林听眨巴两下眼睛:“大鱼?什么大鱼?” 江随看了眼后备箱:“把车开进屋再说。” 江随重新上车,把车倒进车库。 院门哐当一声关紧,风把最后一片枯叶卷上台阶,夜色重新归于寂静。 第368章 天下第一好 秋风卷着枯叶拍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白色小屋亮着暖黄的灯光,像深夜里一颗暖糖。 林听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江随脱下沾着夜露的外套。 她歪着头,丸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刚才你拖进地下室的那个人是约翰的保镖?为什么特地把他带出来?” 江随走到饮水机前,慢条斯理的接了杯温水,“那不是普通保镖。” 她抿了口水,喉结轻轻滚动,“那是霍奇森。” “霍奇森是谁?”林听满脸写着不解。 江随晃着水杯,看着水面荡开波纹:“十年前就该死了的暗渊元老。” “啊?那他怎么会死而复生,又怎么会出现在约翰身边?” 江随在沙发上坐下,指尖摩挲着水杯:“约翰说霍奇森一年前被仇家追杀,他偶然救下了霍奇森,所以顺势让霍奇森替他卖命。” 她顿了顿,忽然轻笑一声:“我可不觉得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林听抱起旁边的卡通抱枕,眉头皱紧:“你的意思是……”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树枝簌簌作响。 江随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声音沉了几分: “我一直想不通,Zero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在暗渊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以前没有线索,但今天霍奇森的出现,倒是让我有了一些猜想。” 林听的瞳孔微微放大:“你是说……” “父亲很可能在暗中培养了一批势力。”江随放下水杯,玻璃杯底碰触茶几发出清脆的声响。 “ Zero这个人心机能力都不可小觑,偏偏年纪又不大,结合霍奇森假死的时间,我怀疑他当年是被父亲派去秘密栽培Zero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远处偶尔有车灯划破黑暗,像流星般转瞬即逝。 “十八街的老帮主是个厉害角色。暗渊以前就想取代他们在M国的发展,但从来没成功过。” 江随的声音很低,几乎要融进夜风里。 “霍奇森出现在约翰身边的时间,正好和Zero活跃的时间吻合。我怀疑这是Zero布下的局——趁着老帮主病重,让霍奇森煽动十八街内斗,好让暗渊趁虚而入。” 林听倒抽一口凉气,抱枕从膝头滑落:“如果真是这样……那Zero从一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江随转身靠在窗边,金色碎发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目前只是猜测。但如果霍奇森真的和Zero有联系……”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我们或许能从他嘴里撬出不少东西。” “那还等什么!”林听一下子跳下沙发,眼睛亮晶晶的,“现在就去审问啊!” 她说着就要往地下室冲。 江随伸手拎住她的衣领,像拎只兴奋过头的小猫:“一时半会不可能撬开霍奇森的嘴,而且……”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日程,“我没法在M国待太久,国内还有工作。” 林听揪着自己的丸子头嘟囔:“那怎么办?总不能把他打包寄回国吧?他中途肯定会逃跑的……” 江随要回国,肯定要通过正规途径坐飞机,但那样一来,霍奇森又没办法带走了。 可把霍奇森这种危险人物留在M国,谁又能有这个能力看住他呢? 江随忽然轻笑一声,嘴角弯起懒洋洋的弧度:“我们是没办法把他带回去,但是有人可以。” 林听眨眨眼,歪着头看向江随。 在她疑惑的视线中,江随缓缓吐出几个字:“联系陆夜安。” 林听眼睛一亮,啪的打了个响指:“对啊,我差点忘了还有他!他们干审问的活一定专业!” 话音刚落,她又顿了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可我们该怎么跟他解释事情原委?总不可能如实说你是接了赛拉斯买凶杀人的任务,结果半路碰到霍奇森,就把人抓回来了吧?” 陆夜安要追问起江随为什么跟赛拉斯认识,那更不好解释了。 江随指尖敲了敲胳膊,沉吟片刻。 “就说是无意中遇到霍奇森,一路跟着他跟到了约翰的别墅,结果触发安保警报,最后只好在混乱中杀了约翰,带出霍奇森。” “他不会追查吧?” 江随笑了一声:“这可是M国,他哪有权力查?死的又都是M国人,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林听顿时笑起来,竖起大拇指:“好有道理啊!” 江随走回沙发上坐下,“你那个继父的债我没让赛拉斯勾掉,我劝你还是把母亲和妹妹都带回国,留在这种人身边,麻烦事只多不少。” 林听后仰靠着沙发:“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正在劝我妈离婚呢,好在她不算不可救药,我看她也有离婚的意思。” “行,那到时候伯母跟我们一起回国。”江随拿起水杯,仰头一饮而尽:“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林听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眉宇间难得染上几分疲惫,抿了抿唇角:“谢谢你,这几天为我这些事跑东跑西。” 江随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包子脸:“跟我说什么谢谢?我麻烦你的时候更多呢。” 林听笑起来,扑过去抱住她胳膊:“我就知道我们果然是天下第一好!” 江随低声笑起来:“那余欢呢?” “那是妹妹,我们是闺蜜,不一样!”林听不满的晃了晃她胳膊:“快说我们天下第一好!” “是是是,林听小姐,我们天下第一好。” 林听满意了,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头:“你以后要是恋爱,可不能找那些歪瓜裂枣,必须得让我先过目,你要是找个河童,我可就不跟你天下第一好了!” 江随不知道话题怎么拐到这事儿上去了,无奈笑笑:“我在你眼里是眼光很差的人吗?” “难说。”林听上下打量她一眼:“万一你恋爱脑上头呢?” “你这是在自我介绍吗?”江随笑的眉眼弯弯:“别忘了你读大学那时候,找的那个……” 江随话没说完,已经被林听紧急捂嘴:“啊啊啊啊啊,闭嘴!少揭我黑历史!” 江随笑倒在沙发上。 第369章 陆夜安到达 本来江随打算自己联系陆夜安,但想到陆夜安因为军部事宜,自从两个月前电话就打不通,便将这个活交给了林听去办。 林听自从答应了跟陆夜安合作,便一直在军方信息部呆着,通过军方信息部的渠道,她给陆夜安发了一封邮件,把这边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的告诉了他。 收到林听邮件后,陆夜安并未作出回复,只是在这封邮件发出去的第二天,江随就接到了陆夜安的电话。 “早上好。”电话那头,陆夜安嗓音带着笑意,背景里还隐隐有风声。 江随挑了挑眉,略带惊讶:“你不是手机上交了,没法打电话吗?现在是拿到手机了?” “是,我跟艾朗刚落地M国机场,你跟林听在哪?地址发我。” “嚯,动作这么快,够利落的。”江随慢笑一声,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将地址发了过去。 本以为陆夜安这之后就会挂断电话,然而意外的是,陆夜安只是顿了顿,便笑着问: “一个多月没见,过的怎么样?” “也就一个多月没见,能过的怎么样?就那样呗。” 陆夜安:“……” 无奈叹了口气,陆夜安只好道:“算了,见面再说吧。” ** 江随关押霍奇森的地方,是林听在M国的一处房产。 等待了约莫半小时,她跟林听便在房子外听到了汽车的声音。 出门一看,一辆黑色越野车熄火停在路边,车门打开的瞬间,一条长腿迈了出来。 卡其色军靴踩在地上,发出轻微吱声,陆夜安关上车门时,黑色风衣在空中轻扬,眉宇间是一如既往的凌厉。 望着斜倚在门框边的少年,陆夜安唇角扬了扬,还没开口,身后一个身影已经三步并做两步,突然冲了过去。 “林听!”艾朗一身冲锋衣,笑着朝林听招了招手。 林听歪了歪脑袋,丸子头随之晃晃:“你那么兴奋干什么?” “这不很久没见了嘛!诶,你们怎么会来M国啊?听说你们钓到大鱼,那霍奇……” 艾朗话没说完,已经被陆夜安抬手敲了一下:“就你话多?进去再说。” 艾朗摸了摸脑袋,跟着他走进客厅。 四人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江随知道他们关心什么,先把现在的情况说了一下: “霍奇森现在在地下室,这两天我有审问过他,不出意料,这家伙嘴硬的很,硬是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艾朗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动刑了吗?” 江随摇了摇头:“我本来是想动点手段,但转念一想,这是在M国,要是动静太大引来M国警方,处理起来太麻烦,而且他要是受伤,之后转到国内就不方便了。” 陆夜安点点头:“是这个道理,我已经安排好了专机,今天下午就把他转到国内。” 林听忍不住惊叹:“嚯,这家伙排面很大啊,还有专机呢?” “总不能坐民航吧?那肯定会被M国警方截下。”陆夜安顿了顿,目光转向江随:“你应该要一起回国吧?” 第370章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江随懒散地靠在沙发扶手上,指尖随意卷着一缕金色碎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当然回,而且这次林听还会带着她妈和妹妹一块儿回去。” 艾朗坐直身子,好奇地插话:“诶,你怎么会跟林听突然跑来M国啊?” 江随轻描淡写的瞎扯:“林听她母亲打算和继父离婚,她担心自己搞不定,非拉着我来当保镖。” 她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毕竟这种家庭烂摊子,总得有人镇场子。” 陆夜安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一丝审慎:“来的路上我看到国际新闻了,十八街的约翰在家中被杀,现场一片混乱。” 他目光转回江随,语气平静却带着探究,“这事是你做的吧?” 江随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后颈,一副懒洋洋的姿态:“霍奇森躲在约翰身边当保镖,我本来只想摸清他的底细,结果不小心触发了安保警报,局面失控,只好连约翰一起处理了。” 艾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惊叹:“约翰那种级别的帮派头目,身边保镖至少几十号人吧?你这都能得手?!开挂啊!” 江随嘴角弯了弯:“约翰死不死不重要,关键是我从他嘴里逼问出的东西——霍奇森很可能和Zero有牵扯。” 她语气渐沉,“这可不是巧合。” 陆夜安神色凝重起来,指尖轻敲沙发扶手:“军部对zero的了解几乎空白,如果霍奇森真和zero有来往,只要能撬开霍奇森的嘴,我们以后面对zero就不会那么被动。” 窗外一阵秋风掠过,吹得玻璃窗微微震颤。 陆夜安站起身,风衣下摆轻扬:“事不宜迟,你们现在就去收拾行李,下午的专机不能耽误。” ***** 江随跟林听都没想到陆夜安会把回国的时间定在当天下午。 行李倒是没什么好收拾的,关键是林母跟威尔逊的离婚手续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办完。 林听只好找了个律师,把离婚的事情全权交给对方处理,让律师跟威尔逊去对接,她自己则带着母亲跟妹妹上了飞机。 威尔逊原本不想放林听三人离开,毕竟他的债务没有销,林听目前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有江随在,他也不敢用武力阻止,只好哭闹着不让林母走和珀西走。 当然,哭闹也是没用的,江随一脚将他蹬飞,二话不说开着车离开了。 陆夜安包的这架专机很大,前中后分为三个舱,霍奇森关押在后舱,林母跟珀西则被安排在前舱,免得两人接触到霍奇森,其余人都在中间。 林听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但还是第一次坐专机。 看着机舱里各种豪华设施,她激动的上蹿下跳:“哇,这也太爽了,难怪有钱人都喜欢买飞机!” 机舱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气,江随窝在能横躺的沙发里,笑了一声:“你喜欢你也买一架呗。” “这说的是人话吗?一架飞机那得几个亿啊!这是我能买得起的吗?!” 江随还想说点什么,一杯冒着细密气泡的苏打水忽然递到她面前。 玻璃杯壁上凝结着冰凉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捏着杯子的那双手骨节分明——正是陆夜安。 “喝点水吧。” “谢了。”江随接过杯子,指尖无意间擦过陆夜安的手背。 陆夜安手指蜷了蜷,顺势在她身旁坐下,声音比平时柔和几分,“最近忙吗?” 江随挑眉看他,金色碎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陆队长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的行程了?” 陆夜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再过些天就是你生日了,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安排。” “哇哦——”不远处的艾朗夸张的笑起来,“队长,这不对吧?我生日你可是连句祝福都懒得发,怎么到江随这儿就提前好几天开始打听了?” 陆夜安淡淡瞥了他一眼:“祝福是没发,但你哪年生日我没送礼物?去年不是还送了你一副定制拳套?” 艾朗哼了一声:“可你从来不会提前问我生日打算怎么过,都是当天丢个礼物过来。” 陆夜安淡淡瞥他一眼:“我基本天天都能看到你,有什么好问的?” 艾朗:“……” 好有道理啊! 林听蹦蹦跳跳地凑过来,胳膊搭住江随的肩:“我也觉得你这次生日可以好好庆祝一下,你觉得呢?” 自从沈敏去世之后,言默便再也没有庆祝过生日。 不仅是因为她总在世界各地执行任务,身边没有一起庆祝的人。 更因为母亲死于她出生那天,沈敏也在她生日那天死去。 言默痛恨自己的出生,那不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 但如今不一样了。 这次是江随的生日,不是言默的。 江随注视着杯中不断上升又破裂的气泡,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云层被夕阳染成金红色,透过舷窗在她眼底投下温暖的光晕。 “是啊。”江随轻轻晃着杯子,嗓音柔和下来,“这次确实可以好好庆祝一下。” 家人、朋友、粉丝,都在期待着她的生日。 她身边难得有这么多人,生日怎么能随便过呢。 陆夜安微微倾身,手臂搭在膝盖上:“想要什么礼物?尽管说。” 江随忍不住笑出声,眼尾微微上扬:“陆队长这话说的,难道我要什么你都能给?” 陆夜安抱臂沉吟片刻,抬眸直视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江随握着杯子愣在原地。 整个机舱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只剩发动机的嗡鸣。 江随不清楚陆夜安这是话赶话说到这份上,不想否认落了面子,还是真的这么想。 对上陆夜安淡然的视线,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静的机舱内,林听和艾朗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爆发出起哄声。 “那可太好了!快说要一架私人飞机!”林听兴奋地摇晃江随的肩膀,“就是这种!超级豪华还能全球飞的那种!” 艾朗在一旁拍着沙发扶手起哄:“是啊是啊,队长从不食言的,你也可以要张无限黑卡!随便刷!买下整个商场!” 江随被他们吵得哭笑不得:“你们两个这是趁机勒索吧?” 她放下玻璃杯,站起身理了理衣角:“送什么是陆队的自由,哪有我主动要的道理,不跟你们瞎扯了,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合上的瞬间,一阵手机铃声在机舱内响起。 林听摸了摸口袋,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扭头看向陆夜安。 陆夜安正低着头滑开手机屏幕。 瞥见他的手机壁纸,林听瞪大了眼睛。 陆夜安并未注意到林听的眼神,只是拿着手机起身,走向角落接电话。 第371章 难道真喜欢我? 洗手间很小,瓷砖白得晃眼,镜面被冷气吹得蒙着一层雾。 江随掬起一捧凉水拍到脸上,冰凉的水珠沿着下颌线滚落,在锁骨窝短暂停留,又顺着领口滑进去。 她甩甩头,关掉水龙头,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金色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正沿着锁骨上那颗红色小痣缓缓下滑。 她抬手扯过纸巾,正对着镜子擦拭那些水珠时,陆夜安那句“只要你要,只要我有”突然在脑海中回响。 说这番话时,他那双总是凌厉的眉眼似乎难得柔和。 “陆夜安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江随低声咕哝,把沾湿的纸巾揉成团,随手一抛,纸团稳稳落进垃圾桶,发出闷响。 刚要推门出去,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撞开。 “江随江随!”林听挤了进来,丸子头弹簧似的晃了两下,眼睛亮得像探照灯,“快快快,猜猜我刚刚发现了什么!” 江随斜倚在洗手台边,懒洋洋地挑眉:“你中彩票了?” “比彩票刺激!”林听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我看到陆夜安的手机壁纸了!” “壁纸?”江随用指背蹭掉下巴上最后一滴水,笑意带着点水气,“什么见不得人的图,把你激动成这样?” “不是见不得人,是离奇!”林听抓住她的胳膊,包子脸激动的通红:“他竟然用你跟他的合照当壁纸诶!” 江随擦手的动作一滞,迟疑的抬眼:“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啊!”林听撞了撞江随的肩,笑容里满是戏谑:“你说……他会不会是喜欢你啊?” 江随“噗”地笑出声,眼尾弯成月牙:“陆夜安?喜欢我?我在他眼里可是男的,你觉得他是gay吗?” 林听撇撇嘴:“那他干嘛对着你说‘只要你要,只要我有’?还把你俩合照当桌面?我怎么看都觉得很暧昧啊!” 江随垂眸想了想,指尖在洗手台边缘敲了两下:“害,他说这番话,只是话赶话到那份上了,否认的话容易没面子,至于那张合照……” 江随顿了顿:“那是在他最爱的一家馄饨店拍的,这家店对他来说很有意义,还差点倒闭,他大概想留点纪念,所以用来当壁纸了。” 林听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江随耸肩,笑得散漫:“所以你少瞎想些有的没的,我在他眼里可是男的,如果他天然就是gay,那喜欢上我简直是造孽,如果他不是gay,只是被我掰弯了,那我更是罪加一等了!” 林听无法反驳:“说的也是,他要是个gay,即便喜欢你,这段感情也是大错特错……” 说到这,林听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诶,先不管是不是他喜欢你,你对他什么感觉?” 江随笑着抬起手,掐住她的包子脸晃了晃:“你很爱八卦是吧?” 林听晃了晃脑袋甩开她的手,振振有词:“这世上能有人不爱八卦吗?这是人类的天性!快说说,你对他什么感觉!” 江随抱着胳膊斜倚洗手台,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四目相对,林听摸着下巴想了想:“你应该不喜欢他,或者说没到喜欢上的程度,不然以你的性子,早就主动出击表白了!” 江随低笑一声:“知道就好。” “果然,还是我了解你!”林听得意的扬了扬脑袋,又打了个响指:“但我还是觉得陆夜安对你的态度很暧昧,不行,我要再观察观察!” 说完,她把头一甩,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出了洗手间。 看着她连蹦带跳的背影,江随摇头失笑,抬手又抽了两张纸巾,将脸上最后一丝水渍擦干。 将纸巾扔进垃圾桶时,她像是想起什么,拿出手机,在相册里找到了跟陆夜安那张合照。 照片上,男人搂着她的肩,脸上难得的展露出柔和笑意。 江随打量着照片,挑起的眼尾带着一丝纠结与犹豫。 “难道真喜欢我?不可能吧……” ****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磨得人骨头都要散架,江随最后一个踏出机舱时,忍不住仰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她眯着眼看向不远处——停机坪尽头,陆夜安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打着简洁的手势。 几名士兵押着霍奇森往黑色防弹车走,金属手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霍奇森脸色灰败,嘴唇抿得死紧。 陆夜安交代完最后一句,回身,正好看见江随踱下舷梯。 少年身形颀长,肩膀线条漂亮,整个人像刚拆封的冷白刀锋,却懒洋洋打着哈欠。 “困了?”陆夜安走近,声音压得很低,被夜风揉得有些哑。 “是啊。”江随揉了揉脖子。 “今晚我要连夜审讯霍奇森。”天气已经转冷,陆夜安说话时呵出淡淡白气,“军部积压的事务也得尽快处理……我会尽量赶在你生日前搞定,去帮你庆祝生日。” 江随耸耸肩,金色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忙的话不用强求,工作要紧。” “那怎么行。”陆夜安摇头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上次我生日,你不是也在百忙之中抽空来了?” 林听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丸子头在夜风里晃啊晃的,眼睛亮晶晶地瞅着陆夜安,拖长音调:“哟——陆队,这生日是非去不可啊?江随的生日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当然。”陆夜安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江随跟林听都没想到他会这样利落的承认,同时一愣。 还没回过神,远处忽然传来艾朗的喊声:“队长!人在车上扣好了!该走了!” 陆夜安点了点头,视线转回江随脸上时,伸手替她把歪到一边的兜帽理正,指尖在布料上短暂停留了一秒:“我先走了,夜里风大,早点回去。” 江随望着他走向吉普车的背影,忽然看见他在拉开车门前回头望了过来。 夜色浓重,陆夜安的五官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根本看不清,可江随却觉得他在笑。 那笑意被距离拉得极淡,像一根细线,穿过人声与风声,轻轻系在她心口。 第372章 zero的身份 《骄阳之夏》杀青后,江随难得有了几天假期,不过因为林听的事情,这几天假全搭了进去。 因此回国的第二天,江随便马不停蹄的投入了工作中。 距离生日还有一周时间,粉丝们投入了极大的热情,要给她买各种大屏应援,还准备了一大堆手写信和小礼物。 邱寻和潘姐也在策划生日会,打算让她生日当晚开个直播,跟粉丝互动,回馈粉丝。 这一切因素叠加,颇有种热火朝天的氛围,这大概是她第一次那么热闹的过生日,让江随心底也生出了一点期待。 不过她最好奇的,还是余欢会送的生日礼物。 但那丫头神神秘秘的,不管她怎么旁敲侧击都不肯说,一定让她等生日当天再揭晓。 几天的时间眨眼而过,赶在生日的前一天,江随接到了陆夜安的电话。 当时正是早上,江随刚洗漱完,正窝在酒店房间吃早餐,看到他打来了电话,随手按下了接听。 晨光透过轻薄的窗帘,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斜斜的金色。 江随刚把一只水晶虾饺夹起,陆夜安略带疲惫的嗓音便透过听筒砸了下来—— “霍奇森招供了。” 他开门见山,没有一点多余的废话。 简短的一句话,让江随筷子顿住。 “行啊,果然还是你们有手段。”江随轻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嗓音压低,像是怕惊醒了谁:“霍奇森都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风声卷着男人低哑的嗓音,像在空旷走廊里踱步:“和你猜的八九不离十,霍奇森确实是被zero授意,故意接近约翰身边,挑动十八街内斗,好让暗渊趁虚而入。” 陆夜安顿了顿,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霍奇森十年前假死,也是暗渊首领的安排,他被派去教导当时才十六岁的zero。” 江随眉梢一挑,嗓音带着点笑意:“这么说,霍奇森跟zero很熟咯?” “何止很熟。”陆夜安的声音沉了几分:“霍奇森还爆出一个重磅消息——zero是暗渊首领的儿子,和言默是龙凤胎。”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随指尖筷子一抖,虾饺啪嗒掉回醋碟,溅起几点酱色。 江随大脑难得的陷入短暂空白,怔怔地望着手背溅上的酱点。 听到她那边没了动静,陆夜安嗓音带着一丝疑惑:“还在听吗?” 江随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指尖有些发凉:“在听,霍奇森还说了什么?能通过他找到zero吗?” 陆夜安沉吟道:“霍奇森偶尔会向zero汇报情况,但zero很谨慎,即便霍奇森和他相熟,平时也只能通过暗渊的备用系统跟他联系,不过……” 他顿了顿,嗓音沉下去:“现在约翰已死,霍奇森又失踪数日,zero必定起疑,我已经让技术部接管了霍奇森的账号,冒充他跟zero汇报,并且给他这几天的消失编了套说辞。” 江随下意识站起身:“zero有回复吗?” 陆夜安点了点头:“回了,他让霍奇森去老地方跟他见面,我们已经审问出这个地点,今天就会行动,争取活捉zero,若是没法活捉,那就当场击毙。” 江随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利落地往肩上一搭:“我也去。” 陆夜安皱眉:“确定吗?zero这个人不可小觑,这次行动危险系数很大。” 窗外,朝阳灿烂,将半边天空染成金色。 江随眯起眼睛,眼底深藏着某种一往无前的坚定:“危险的场面我见得还少吗?在zero死之前,我必须见他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好一会,最终似乎被她的坚定触动,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好吧。” 江随挂断电话,放下手机,缓步走到窗边,指节抵着玻璃,看朝阳一寸寸爬上对面的楼顶。 晨光透过玻璃,在她金色的发丝上跳跃,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良久,她呼出一口白雾,转身,背影被晨光削得锋薄。 *****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滤进车内,在迷彩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黑色面包车里开着暖气,却压不住皮革与枪油交杂的味道。 江随把战术头盔往下一扣,面罩几乎遮住整张脸,只剩一双黑沉的眼眸在阴影里闪烁。 车厢里很安静,脸色灰败憔悴、浑身是伤的霍奇森坐在角落,正被两名士兵羁押着,手腕上的镣铐随着车辆行驶不时发出细响。 江随抬手调整了一下头盔系带,目光掠过对面正低头查看平板的陆夜安。 陆夜安长腿微敞,战术手套捏着平板,指节在屏幕上轻敲两下:“zero要跟霍奇森见面的老地方就是这里。” 他指尖一翻,将平板转向江随,屏幕上显示着一栋老旧的建筑卫星图,密密麻麻的街道像血管一样缠绕在四周。 “这栋房子是zero在国内的据点之一,建在闹市区,建筑年龄至少有二十年。” 他声音被引擎的嗡嗡声碾得低沉,指尖划过屏幕,放大建筑结构图:“三个出口,我们已经安排三个小队分别把守,我会领着你所在的A队从后门潜入。” 他朝霍奇森的方向偏了偏头,“据霍奇森交代,这建筑底下有一个庞大的地下室,前后好几扇门,需要虹膜识别才能进入,所以得带上这家伙一起。” 说到这,陆夜安顿了顿,头盔下那双眼睛格外锐利:“以防打草惊蛇,我们没办法提前疏散群众,因此这次行动必须慎之又慎,尽量减小动静,避免伤及无辜。” 江随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的步枪:“确定zero在里面吗?” 陆夜安滑动屏幕调出几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卡其色风衣,领口竖得老高,尽管像素模糊,仍能看出与言默相似的轮廓。 “蹲守两天了,进出最频繁的就是他。”陆夜安嗓音低沉,“霍奇森指认过,是zero本人。” 江随微微前倾身子,目光一寸寸扫过男人模糊的脸,喉结滚了滚:“确实和言默很像。” 第373章 开始行动 “是啊,暗渊首领将这张牌藏的太好了,恐怕连言默本人都不知道她有这么个龙凤胎哥哥。”陆夜安放下平板,黑色手套收紧时发出细微的皮革摩擦声。 江随沉默片刻,扭头看向霍奇森,目光冷冽:“你跟着暗渊首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他为什么要把zero藏起来吧?” 霍奇森忽然低笑出声,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暗渊的分部遍布全球,这些分部的主管人都有极大的自由权,时间长了,难免有人会觉得天高皇帝远,蠢蠢欲动。” 霍森歪靠在车厢壁上,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胡茬:“言默至于首领而言,就是最锋利的快刀,不听话的人让言默去杀,蠢蠢欲动的人用言默来震慑。” “可如此一来,言默也会成为这些人恨入骨髓的对象,就像皇帝身边的酷吏走狗,通常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首领当然不会把毕生心血交给一把刀,他选定的继承人一直是zero,至于那些肮脏事、那些血债,还有那些恨,由言默来背就行。”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笑容:“至于zero——他必须是干干净净的继承人,因此首领当然要将zero藏起来,精心教导,免得他跟言默一样被溅上脏血。”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江随握枪的指节微微发白,面罩下的呼吸声加重了几分。 过去的很多年,江随都以为那个被她称作父亲的男人天生冷血无情,即便是亲生子女,也能当作工具一般,弃如敝履。 然而到今天,江随才忽然发现,原来那人并非无情,只是唯独对她不在意。 空气凝固时,陆夜安忽然冷笑一声:“精心教导?我看未必。” 江随和霍奇森同时看向他。 陆夜安的指尖轻轻敲击膝头,声音沉静如水面:“如果被这位首领精心教导的结果,就是变得跟zero一样疯狂,那才是真正的不幸。” 他抬头看向霍奇森,一字一句:“正因为你们这位首领的无情,言默才能长成有血有肉的言默,才没有成为第二个zero,才可以毫无留恋地摧毁整个暗渊,这是整个世界的幸运。” 江随侧头看他,阳光从侧窗斜切进来,落在陆夜安睫毛上,像给那道常年冷淡的轮廓镀了层毛边。 心跳莫名在胸腔里撞了一下,又被她若无其事地压回去。 车厢内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某种无声的情绪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面包车拐进辅路,车速慢下来。 远处那栋老楼渐渐逼近,空调外机的嗡鸣混着楼下饭店的油烟气,蒸得空气发黏。 “到了。”陆夜安收起平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一叩,“准备行动。” 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树荫下,通讯耳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响起艾朗活泼的声线: “队长,A组已就位,B组控制东侧出口,C组封锁西侧通道,over。” 陆夜安指尖在耳机上轻叩两下表示收到,随即站起身,抬手推开车门。 阳光瞬间涌入车厢,在他肩头跃动成细碎的光斑。 他皱着眉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人群。 江随利落地翻身下车,步枪在身前保持警戒姿势,金色发尾从头盔边缘溜出一缕,在颈侧扫过。 两个士兵押着霍奇森跟在后面,镣铐在安静街道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几个拎着菜篮的大妈停下脚步,望着他们窃窃私语。 “我去,这是拍电影吗?这装备挺真啊……”穿花衬衫的大妈踮脚张望。 “也没看见摄像机啊。” 有个骑自行车的小伙子甚至停下来掏出手机,想拍下这一幕,被外围警戒的士兵摆手驱赶:“军事演习,请勿速速离开!” 小伙子悻悻撇嘴,又蹬着车离开了。 陆夜安与江随交换了个眼神:“人口密集,务必小心。” 江随点点头,两人同时握紧枪柄,侧身闪进建筑后门。 后门吱呀一声推开时,阴凉瞬间裹挟全身,灰尘在从门缝透进的光束中飞舞。 面前的长廊幽深,墙皮剥落露出暗黄色腻子,旁边是一扇接一扇的房门。 陆夜安打出手语,小队分成两组,沿墙边推进。 房门一扇扇被踹开,空荡的房间陆续传来队员压低嗓音的汇报:“报告,都没人!” 陆夜安扭头看向霍奇森。 霍奇森耸耸肩:“他平时都在地下室。” 江随用枪口抵住霍奇森后腰,声音压得又低又凉:“地下室入口呢?带我们去。” 霍奇森嗤笑一声,镣铐哗啦作响地带着他们转身,走向尽头的一间书房。 积灰的红木书架上摆着几本褪色百科全书,他朝墙上那幅帆船油画抬了抬下巴:“那后面可以输入密码,密码是77257。” 陆夜安指尖在画框边缘摸索,隐藏键盘无声滑出。 按下最后一个数字时,整面书架发出沉闷的嗡鸣,缓缓移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阶梯,潮湿的霉味混着金属锈味扑面而来。 “真是够老派的机关。”江随挑眉,抬手将头盔上的夜视仪咔嗒一声扣到眼前,世界瞬间浸入幽绿。 陆夜安率先迈下台阶,枪口始终保持四十五度角向下:“保持警惕,霍奇森走中间。” 阶梯旋转向下,小队一行十人,各个屏住呼吸,放轻脚步。 来到最阶梯底部,一扇泛冷光的金属大门矗立众人眼前,旁边的虹膜扫描器闪着幽蓝微光。 江随抬腿轻踹霍奇森小腿肚:“该你了。” 霍奇森往前踉跄半步,布满血丝的眼睛贴上扫描器。 蓝光掠过瞳孔的瞬间,气密门嘶嘶滑开,露出灯火通明的内部空间。 陆夜安率先跨入门内,枪口快速扫过空旷大厅。 江随推着霍奇森跟进,其余队员鱼贯而入。 就在最后一名队员踏入的刹那,金属大门轰然闭合,沉重的落锁声震得地面微颤。 所有通讯信号瞬间切断,耳机里只剩刺耳忙音。 第374章 一往无前 金属大门轰然闭合的巨响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江随抬手戳了戳只剩忙音的通讯耳机,皱着眉看向陆夜安:“没有反应。” 陆夜安的手压上她的肩,掌心隔着作战手套,传来一点安心的温度:“全体保持警戒,等艾朗恢复通讯。” 角落里的霍奇森突然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镣铐随着他耸肩的动作哗啦作响:“别白费力气了,这底下装了十几台信号屏蔽器,你们的通讯不可能恢复。”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随抬腿就朝他踹了一脚,作战靴踢在骨头上发出闷响:“你早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霍奇森歪靠在潮湿的墙面上,胡茬间的笑容带着嘲弄:“说了又能怎样?你们难道能提前摸进来拆设备?” 江随没说话,只是面罩下的眼神逐渐冷冽。 “好了。”陆夜安往前一步,打破僵局:“既然如此,不要耽误时间,保持队形继续深入。” 江随冷哼一声,握紧手里的步枪,顶着霍奇森继续往前。 小队沿着长廊缓慢推进,靴底踩在积灰的水泥地上几乎无声。 转过一个拐角,又一扇泛着冷光的金属门堵在面前,门边的虹膜扫描器和指纹模块闪着幽蓝的光。 “这后面是什么?”江随用枪管顶了顶霍奇森的后腰。 “是整个地下室的中心,过了这扇门,里面会有很多房间,zero平时就住这。”霍奇森垂下眸子:“因此这扇门要虹膜加指纹双重验证,防御等级最高。” 江随推着他往前,嗓音带着凉意:“那就劳驾了。” 霍奇森踉跄两步走到门前,布满血丝的眼睛贴上扫描器。 蓝光掠过时,他忽然停顿半秒,喉结滚动,视线往下,看向那个指纹扫描模块,眼神有些复杂。 稍作停顿,他微微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被铐住的双手,用小拇指摁在了指纹模块上。 模块旁指示灯忽然变红,开始跳闪,滴滴声细若蚊足,却像钉子扎进陆夜安耳膜。 陆夜安眸光骤沉,吼声炸开的同时转身扑向江随:“危险——” 轰的一声巨响回荡在长廊,热浪推着尘土撞进鼻腔,碎石像骤雨砸在头盔上,浓烟瞬间吞没了走廊。 江随被陆夜安整个扑倒,后背撞地,尖锐的耳鸣里,她听见石块滚落的闷响,像巨兽在黑暗里磨牙。 夜视仪里的世界一片幽绿,她还能看见霍奇森倒地前的那个眼神——像是解脱,又像是嘲讽。 等到尘埃稍落,江随咳嗽着撑起身子,抓住男人手腕:“陆夜安!你没事吧?!” 陆夜安眉头紧锁,晃了晃脑袋:“你说什么?” “你听不见吗?”江随心下一紧,担心他耳膜出问题,抬手捂住他耳朵,“缓一缓!” 触及到她担心的目光,陆夜安嘴角扯出一个笑,拍了拍她的肩,试图安慰她:“没关系,应该不会有问题,缓一缓就好了。” “那你能听见我在说什么吗?” “啊?” 看他茫然的神情,江随心中一紧,气的推了他一把:“你有病啊!你扑倒我做什么?!爆炸的冲击波你一个人扛了大半,你想死吗!” 她说的话陆夜安半个字都没听到,一阵尖锐的耳鸣突然袭来,刺的他眼前发晕。 陆夜安再度捂住耳朵,几个深呼吸之后,他骤然抬眸看向江随:“好像能听见了。” “真的?”江随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呼出一口气,下意识抬手抱了他一下:“没事就好。”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陆夜安微愣,还没回过神,江随已经自然的松开了他,转身走向霍奇森的尸体。 霍奇森仰面倒在血泊里,胸口塌下去一块,血从唇角滑进胡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睁着,像是想笑,却永远定格在半途。 那扇金属门被炸塌的砖石堵住大半,只留下个扭曲的缺口。 “这爆炸动静搞这么大,zero若是要是真在里面,恐怕已经察觉了。”江随抹掉面罩上的灰,声音发沉。 陆夜安正在指挥士兵清理石块,闻言转过头来,下颌线绷得很紧:“如果只有这一个出口,他察觉到了也跑不掉,就怕霍奇森对我们有所保留,这里面还有其他通道。” 江随盯着霍奇森的尸体,表情有些复杂:“他都用命来给zero报信了,这地下室肯定有后路。” 石块被一点点搬开,金属门被炸出的缺口暴露在众人面前,边缘还挂着扭曲的金属刺,像被撕开的一张铁皮。 江随拍了拍作战服上的尘土,蹲身,肩膀探进去试了试,空隙勉强能容她通过。 她把步枪甩到背后,膝盖着地,弯腰就要往里钻。 陆夜安一把扣住她手腕,掌心滚烫:“干什么?这缺口那么小,基本只有你钻得进去,可是里面情况不明,你孤身一人在里面,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们都没法支援,太冒险了。” 他拍了拍江随的肩:“刚刚爆炸的动静艾朗肯定也发现了,等他送下来,把这扇门炸开,我们再一起进去。” 江随甩开他的手,语气坚决:“等艾朗跑上跑下,zero早就溜了,今天必须逮住他!” “江随!” “放开!” 不等陆夜安再拦,江随身体贴着尖锐的金属边缘,一寸寸挤进黑暗。 金属边缘刮过作战服发出刺耳的声响,最后只见她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第375章 一路货色 爬过缺口之后,江随重新端起步枪,贴着墙边一点点往前。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冷风灌进领口,她屏住呼吸,夜视仪里幽绿的光把通道照得像一截旧底片。 这的走廊比刚刚要窄,灯泡早已经破碎,只剩应急灯在头顶忽闪忽暗。 她脚步轻得像猫,靴底每一次落地都只蹭起极细的尘土。 来到走廊尽头,面前豁然开朗。 一个半圆形大厅映入眼帘,顶灯洒下冷白的光,照出中央的皮质沙发,七八根水泥立柱把空间切得支离。 四周墙壁嵌着数道房门,此时紧紧闭拢,像沉默的守卫。 江随手指搭在扳机上,压下脚步,刚伸手去拧最近那扇门的把手,忽然捕捉到一丝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砰! 枪声响起的瞬间,江随身体比思维更快反应。 她腰肢拧成一道凌厉的弧,猛地向左侧翻滚,子弹擦着她耳际呼啸而过,打在墙壁上迸出火花。 靴子蹬地“嚓”地一声,她立稳在承重柱后,面罩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见对面柱子后慢悠悠探出的半截枪管。 “小子,反应还挺快。”zero的声音带着潮气,带笑的嗓音从对面柱后传来,轻佻得像在玩一场游戏,“说说看,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江随将步枪换到更顺手的位置,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闷:“当然是霍奇森带的路。” 对面安静了半拍,zero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嗓音陡然低了八度,“霍叔?你们把他怎么了?” “我们没把他怎么,反倒是他为了给你报信,主动触发了门禁警报。”江随嗤笑,背脊贴着粗糙的柱面,“现在他正躺在外面,跟上帝寒暄呢。” zero的呼吸声骤然粗重,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肺,“难怪约翰死得那么蹊跷,霍叔也失联几天,原来是你们在坏我好事。” “好事?”江随偏头,指尖在扳机上敲了两下,嗓音里充满讥讽,“可笑,莫非你真以为领着暗渊剩下的这几个歪瓜裂枣,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重振暗渊吗?” “为什么不能?”zero从柱子后露出半张脸,眉眼与言默六分像,却多了股阴鸷。“暗渊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要不是……” “你知道你母亲的墓在哪吗?”江随忽然开口,截断了他的话,声音轻的像风。 “你想说什么?” “暗渊倒了之后,你母亲的墓也被推倒了,因为暗渊实在是太臭名昭著,周边的居民都痛恨不已。”江随顿了顿,微微吸了口气:“这就是你所追求的吗?” 对面冷笑一声:“那还不是怪言默,若是暗渊没有倒,给那些人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这样。” “言默是你妹妹。”江随截断他的尾音,声音忽然放轻:“龙凤胎,同父同母,你知道吗?” “知道,又如何?”对面传来一声嗤笑:“那个弑父的畜生,也配当我妹妹?” 空气突然安静。 不知多久,江随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说不明的意味:“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和你父亲,根本是一路货色。” “你这种杂鱼,也配评价我和父亲?”zero的声音里淬着毒,像蛇信子舔过耳廓。 “我不止要评价你。”江随笑出声,眼底却结着霜,“还要把你押上法庭,让法官和世人都好好评价!” 话尾落地的瞬间,她指节一弹,手榴弹的保险栓“叮”地一声跳脱,随即被她朝着zero所在的掩体抛出。 金属罐在空中划出弧线,zero在柱子后低骂一句,风衣下摆扬起,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翻身滚出掩体—— 轰! 火球卷起热浪,灯管炸裂成白亮的雨,沙发被掀得四脚朝天,布料碎片满天飞扬。 江随没给他喘气机会,烟雾尚未散尽时,她已经步枪抵肩,子弹追着那道身影连续开火射击。 “哒哒哒”的枪声响彻大厅,zero身形竟出乎意料的灵活,贴着地面滑进右侧房门,“砰”地关门落锁。 门板被子弹凿出一串小孔,木屑喷得到处都是。 江随快步追上,一脚踹开房门,端着枪口,贴着门框滑进房间。 这是个堆满杂物的储藏室,拖把铁桶东倒西歪,角落竟有一扇敞开的窗户,窗外是条幽深的走廊,此时窗户大开,窗框上还有鞋印。 江随两步冲到窗边,靴子蹬在窗框发出“嘭”的闷响,灵活翻进窗户外。 漆黑的走廊像被墨汁泡过,眼前是迷宫般的通道,数条岔路向黑暗延伸,不知通往何方。 江随合上双眼,呼吸放轻,聆听着空气中每一点微小的动静——极轻的脚步声在三点钟方向,像有人在黑暗中挪动。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像猎豹般追着声源处疾走而去,靴跟落地无声。 刚过拐角处,远处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两人同时举枪,黑暗的走廊爆出一串火光—— zero率先开枪,子弹擦着江随身侧飞过,在墙壁上留下深深的弹孔。 江随俯身滑步,借着惯性枪口抬平回击,一串枪声在走廊炸出短促的回音。 zero灵活地后仰避开,弹头射在他身后的管道上,溅起一串火花。 两人像两道影子,在迷宫般的走廊里来回穿梭。 每次枪响都贴着耳膜炸开,每次闪避都带起衣料破风。 墙壁被子弹凿得坑坑洼洼,石灰粉在冷光里飞扬,像下了场细雪。 江随的动作比zero更快,但zero对地形比她熟悉。 辗转腾挪间,竟然谁都没占上风,只有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 这样僵持好一会之后,江随翻身滚进一条短廊,疾奔绕到zero身后。 zero正在后撤,两人迎面撞上。 没有举枪的时间,江随率先行动,一记鞭腿扫向他脚踝。 zero猛然后跃,闪避开这会让他失去平衡的致命一击,落地后立即抬枪。 江随猛地俯身,子弹擦着头顶掠过,把对面墙打出一朵爆裂的灰花。 再抬起头时,他们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两米。 zero的枪口对准她眉心,风衣袖口被吹到鼓起,像暗夜张开的翼。 江随金色短发被汗水粘成几缕,准星也已经对准他心脏。 双方的手指都紧紧搭在扳机上,撞针悬在击发的边缘。 黑暗中,空气安静的可怕。 二人持枪对峙,谁都没有预料到现在这样的情况。 然而怔愣一瞬过后,他们几乎同时回过神,没有丝毫的犹豫迟疑,同时扣下了扳机。 第376章 两个选择 扳机扣下的瞬间,走廊里响起两声清脆的咔哒声。 两把枪在同一秒发出空膛的清脆哀鸣,进入空仓挂机状态,像两枚硬币同时落进深井。 这回声短促,却震得整条走廊的气压骤然下沉——没子弹了。 江随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听到空响的同一秒就将步枪甩到身后,整个人已像离弦的箭扑向zero。 zero还怔愣着看向自己哑火的枪口,江随已经欺身而上,一记直拳直冲他面门。 “啧,真麻烦。”zero勾唇,嗓音仍带着那股吊儿郎当的笑意,手腕一翻,枪柄脱手砸向江随的太阳穴。 砰!枪身与拳骨相撞,竟发出木槌击鼓的闷声。 江随偏头避过弹飞的枪柄,zero抓住空挡,一拳朝她挥来。 江随眉梢一挑,侧身闪过,拳风破空,擦过她耳廓,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江随面色不改,出肘还击。 zero似乎料到他的动作,先一步抓住她手腕,往下一折——咔啦一声,关节错位的脆响像冰面裂了缝。 痛感让江随微微皱眉,但她不退反进,趁其不备,膝盖猛然上顶,直取zero腹部。 嘭! 布料与肌肉相撞的闷响里,zero整个人被顶得双脚离地,闷哼一声,后背狠狠撞在墙上,石灰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惨白的雪。 zero咳出一口血沫,却还在笑:“身手不错,小子,烈焰突击队从哪把你挖来的?” 江随没应声,只是趁着距离被拉开,掰动手腕,咔哒一声将错位的关节移回,随即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再度逼近zero。 拳影在应急灯下划出凌厉的银线,每一记都裹着呼啸风声。 zero侧身卸力,抬肘挡开江随攻击,她手肘却以诡异的角度折回,稳准狠击打在他颧骨上。 zero闷哼一声,被打的往旁边踉跄两步,脸撞到粗糙的水泥墙面上,刮出几道血痕。 江随顺势矮身,一记扫腿贴地掠过,靴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的“吱啦”,像刀刃刮过玻璃。 zero踉跄侧闪,撞翻一只铁桶,哐啷声在狭长的走廊里炸开。 灰尘扬起,zero的侧脸被应急灯割裂成明暗两半,血顺着颧骨滑进领口。 他抬手抹了一把,指尖红得刺目,却笑得愈发张扬:“再来?” 江随气息微喘,眸光在昏暗的长廊里亮的惊人。 她没给zero喘息的时间,再度逼近,每一拳一腿,用的都是擒拿的招式。 看出她想控制住自己,zero当然不会让她如意,不然下一秒恐怕就要被她铐住,因此格挡的同时,zero也会见招拆招。 拳头像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结结实实砸在皮肉上。 某个瞬间,江随擒拿的手突然收回,肩背一拧,又快又狠的鞭腿猛然抽向zero。 空气被这一腿撕开,发出短促的啸声。 zero抬臂试图格挡,臂骨与腿骨相撞的闷响里,他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落地时肩膀擦过地面,磨出一道血痕,伴随着一阵压抑的痛哼,足足翻滚两圈才停住。 江随摸出手铐抬步逼近,就在她蓄力欲扑的刹那,zero忽然从风衣内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遥控器,指腹摩挲着顶端那粒猩红的按钮。 江随脚步一顿,瞳孔微缩:“干什么?” zero舔掉唇角血珠,撑地起身,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风衣沾满灰土,像被撕碎的鸦羽。 虽然如此狼狈,但他喉咙里却滚出一声低笑:“知道你们这些所谓的正派人士的弱点是什么?是在乎的东西太多了。” zero晃了晃遥控器,血珠顺着下颌滴在塑料壳上,像一粒朱砂落在墨砚里。 他笑得眼角弯起,声音轻得像在讲睡前故事:“客厅沙发底下,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小礼物,五公斤的C4炸药,足够把这栋楼送上天,只要我动动手指……” 江随眼神冷冽:“你想跟我同归于尽?” “你这种杂鱼,哪配让我搭上性命?” “是吗?既然你这么厉害,怎么会被我打的满脸是血?” zero眼神阴鸷一瞬,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这个炸弹有五分钟的倒计时,闹市区的人口真是密集啊,猜猜爆炸之后会炸死多少人?十个?一百个?” 江随眉心紧蹙,还没说话,遥控器突然发出一声细长的电子音,像毒蛇吐信——zero按下了按钮。 看着江随怔愣住的神色,zero擦着嘴角的血,笑容疯狂:“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来追我,然后看着这栋楼变成废墟;或者回去拆弹,然后眼睁睁看我离开,现在,选吧。” 他随手把遥控器抛到江随脚边,塑料壳与地面碰撞,清脆一声。 江随的拳头攥得紧,指节发白,死死盯着zero,眼神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个洞。 “五分钟倒计时哦~”zero似乎很享受她的挣扎,低笑着提醒完,他转身,风衣下摆扬起,像夜色里张开的蝠翼,朝着长廊深处狂奔起来。 江随下意识往前追了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了那个遥控器。 塑料外壳不堪重负,咔的一声碎裂,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再抬头时,zero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迷宫般的走廊深处。 她低头看着脚边的遥控器,又望向zero消失的方向,指节攥得发白。 最后,她咬紧后槽牙,弯腰捡起遥控器,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虽然去拆炸弹不一定能活,但不去拆弹一定会死。 这栋楼里和周边还有那么多人,江随可以拿自己的性命赌,却不能拿这么多人的性命一起开玩笑。 靴跟用力踏在地砖上,每一步都像敲在鼓面,震得江随胸腔发疼。 第377章 唯一的办法 江随来到地下室大厅时,这里依旧静悄悄的,冷白灯光照得空气都发脆。 走到沙发边,江随单手把沙发推得“哧啦”一声,露出底下那块松动的木板。 木板边缘沾着灰,像多年没被人碰过的旧伤口。 她蹲下去,指尖掠过缝隙,轻轻一掀—— 黑漆漆的空洞里,银灰色的长方体静静躺着,液晶屏上的倒计时猩红刺目——04:30。 江随深吸了一口气,把炸弹抱出来,指腹沿着外壳描摹,金属冰得像是刚从冰箱里捞出。 外壳卡扣一拧就弹开,里头密密麻麻的电线像一窝蛇,红黄蓝三色缠得人心烦。她眯眼数了数——至少六根主回路,外加一个微型感应器。 发现这一情况,江随眉头皱了起来。 这炸弹的复杂情况超出她想象,这种情况下,必须要扫描仪和内部线路探测仪这种专业拆弹仪器,否则连线路走向都看不清。 如今她手边哪有这些东西,就算有,对这种复杂的定时炸弹而言,四分钟的时间也不可能拆完,起码要15分钟。 江随把外壳扣回去,深呼吸,鼻腔里全是火药和机油混合的辛辣味。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下一秒,江随胳膊一伸,捞出炸弹抱在怀里,转身就跑。 靴跟踏在水泥地上,“嗒嗒嗒”连成一条急促的鼓点。 怀中,猩红的倒计时还在跳动,04:15、04:14…… * 与此同时,经历过爆炸的金属门外,陆夜安站在霍奇森的尸体旁,双手抱胸,眼神略带焦急的看向蹲在不远处的艾朗。 艾朗伸出手,把面前的信号增强其天线拉的老长,像钓鱼似的往空气里晃了晃。 调试过某个旋钮后,他眼睛一亮:“队长,频道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夜安已经一把按住自己的耳机:“江随?听得到吗?” 下一秒,耳机里传来风被撕碎的呼呼声,夹着江随略带喘息的笑:“听得到,耳朵没聋呢。” “艾朗把信号增强器搬下来了,全队已经恢复通讯。”陆夜安嗓音低沉,尾音却克制不住的泛起几分焦躁,“我们准备爆破金属门进去,里面什么情况?刚刚我在里面听到了一串枪声,你受伤了吗?” “没受伤。”江随奔跑中的回答带着颠簸,“我跟zero迎面撞上,但那家伙跑了,还他妈留下个炸弹,现在倒计时只剩四分钟。” 说到这,江随似乎停下来喘了口气。 陆夜安听到她那边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似乎已经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江随:“这么短的时间,拆弹来不及了,疏散群众更来不及,三公里外有条河,炸弹在那爆炸损失最小,我现在正从zero逃跑的后门离开,准备抄近路过去。” 陆夜安指节倏地收紧,抬腕在手表上按下倒计时,指骨泛白:“四分钟三公里?你怎么可能跑的到!” “路边刚抢了一辆车。”江随的声音混着发动机点火声,“替人民群众解释这事就交给你了陆队,可别让他们把我当成抢劫犯。” 听着她轻描淡写的语气,陆夜安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虽然有车子,这么短的时间里能不能到河边也是未知数,毕竟城区交通情况复杂。 若是炸弹半路在闹市区爆炸,群众怎么办,江随又怎么办? 可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江随。”陆夜安嗓音沉下去,像夜色里忽然关掉的灯:“红绿灯我来搞定,你只管往前冲。”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羽毛在耳蜗里挠了一下:“放心,明天就是我生日了,今晚我还想吃宵夜呢。” 油门被一脚轰到底,发动机发出暴躁的咆哮。 随着车子驶离有效通讯范围,陆夜安耳机里“滋啦”一声,通讯骤然中断,只剩忙音,像有人剪断了风筝线。 陆夜安猛地转身,抓住艾朗的胳膊:“炸药别装了!快联系信息部追踪江随的定位!” 艾朗被他攥的生疼,从未见过他这么急躁的样子,连忙点头,从一旁的包里拿出平板。 在上面滑动几下后,他赶忙把平板塞进陆夜安怀里。 陆夜安低头一看,屏幕上的红点正以疯狂的速度在地图上拉出一条笔直的线,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开夜色。 陆夜安深吸一口气,立即按下另一个通讯频道,声音陡然低沉泛着寒意:“这里是烈焰突击队,快开启紧急交通管制,从旧城区到滨河路全线变绿灯!动作要快!”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囫囵把平板塞回艾朗怀里,整个人头也不回地冲向上行的楼梯,脚步声重得像要把楼梯踩塌。 艾朗愣了半秒,抱着设备急忙追上去:“队长!等等我——” 陆夜安冲出地下室时,午后的阳光猛地刺进眼里,晃得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几步跃上吉普,车门甩上时发出“哐”一声闷响,像把胸腔里的焦躁也一并关进车厢。 艾朗紧随其后,平板啪地扣在中控台,屏幕上的红点仍在地图上移动。 随着引擎一声轰鸣,轮胎在路面擦出短促的尖啸,吉普车像头猎豹般窜出去,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陆夜安紧绷的下颌线,像给他镀了一层薄霜。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不时扫过平板。 代表江随的红点正沿着滨河路方向移动,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怎么回事?”陆夜安的声音绷得很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艾朗凑近屏幕看了看,眉头拧成一团:“那段路临近菜市场,这个时间点人多车多,还有不少电动车乱窜,江随可能是……” “怕伤到人。”陆夜安接完下半句,下颌线绷得死紧,脚尖更深地压下油门。 吉普猛地提速,在车流中来回变道穿梭,两侧商铺的招牌化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开到半路时,陆夜安瞥了一眼手表上的倒计时。 57、56、55…… 时间一秒一秒往下滑,他的心也一分一分往下沉。 因为此时,江随的定位离滨河路还有一公里! 陆夜安牙关咬得死紧,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艾朗抱着平板,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似乎怕打破此刻的静——那是一种濒临极限的安静,像拉满的弓弦,再多一分力就会崩断。 第378章 失态的陆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辆车都在逐渐逼近河边。 江随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副驾驶座上的炸弹。 倒计时显示还剩20秒,猩红的数字在昏暗的车厢里跳动。 车窗外的街景疯狂倒退,绿灯如同约好般接连亮起。 她猛打方向盘,轮胎在转弯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几乎漂移着拐进滨河路。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沉着某种决绝,目光锁定远处河边的护栏,油门踏板已经被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与此同时,几百米后的吉普车里,陆夜安也注意到了为数不多的倒计时,攥着方向盘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当拐过最后一个弯时,眼前视野骤然开阔。 河堤的风裹着水汽扑进车窗,带着深秋的冷冽。 陆夜安一脚刹车踩到底,轮胎和地面发出刺耳尖。 还没等车停稳,他已经推门跃下。 定睛一看,不远处围了几个路人,正对着河岸被撞出缺口的护栏指指点点。 “哎呦,那车是怎么了,失控了?” “是啊,怎么冲出去了?” 陆夜安拔腿狂奔,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沿着下坡飞速驶向河面,轮胎卷起尘沙,像被无形的手推往深渊。 可车头才刚驶入河面。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让大地都晃了晃。 火光乍起,气浪裹挟着碎铁片与热浪扑面而来,破碎的金属片四溅开来,在河面激起一连串水花。 轿车在河面上炸成一朵炽白的火球,水柱冲天而起,像倒卷的瀑布。 路人们尖叫着抱头蹲下,陆夜安都被气浪震得后退半步,瞳孔骤缩,耳边嗡鸣一片,只剩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 “江随!”他嘶吼着冲过去,却被身后赶来的艾朗死死拽住。 “队长!车子可能会二次爆燃!”艾朗的声音抖得厉害,“现在过去也无济于事,还可能受伤!” 陆夜安根本听不见他说话,踉跄着向前迈步,却被艾朗更用力地拉住。 他盯着河面上那团火,火光映在他漆黑的瞳仁里,烧得他眼底一片血红。 风卷着灰烬扑面,像一场无声的雪,落在肩头,落在睫毛,落在干裂的唇角。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像钝刀锯着神经。 陆夜安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指节因用力泛出死白。 风掠过水面,浓烟裹着焦糊味弥漫开来,混着河水特有的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陆夜安站在原地,背影像被钉在堤坝上,一动不动。 “明天就是他生日。”陆夜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还说想吃宵夜。” 艾朗感觉到掌下的肌肉在颤抖,惊诧的抬眸看向他。 陆夜安的脸被面罩挡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此时,那双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 艾朗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模样,唇角动了动,正想说点什么安慰他时,陆夜安忽然甩开了他的手,大步流星向前奔去。 “江随!” 听到陆夜安这声呼唤,艾朗愣了半秒,猛地回头—— 河水被风掀出碎银般的鳞光,少年不知何时从水里冒了出来,单手拎着头盔,高挑的身影正从浅滩一步步踩上来。 江水没到她大腿,湿漉漉的迷彩服紧贴她在身上,勾勒出她利落削薄的肩线。 水珠顺着她金色发梢滚落,落入水面时溅出一串细碎的水光。 面罩下,她那双眼睛笑得又野又懒,像刚打完一场胜仗的猫。 陆夜安已经冲到了岸边,靴子踩进湿润的泥地,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目光紧紧锁住水里的人,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江随朝他抬了抬下巴,依旧拖着那股玩世不恭的调子:“时间卡的恰恰好,怎么样,帅不帅?” 赶在炸弹爆炸前,江随就跳进了河里,虽然爆炸的冲击波在水中也有威力,差点把她拍晕过去,但总体来说没什么大碍。 听到少年带笑的嗓音,陆夜安前跨两步,突然张开手臂,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 江随猝不及防,手中头盔“哐当”一声掉在浅滩,溅起一片水花。 她愣住,感觉到环在背后的手臂收得死紧,像要把她嵌进骨头里。 陆夜安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颈侧,带着未散的焦灼和颤抖。 那心跳隔着潮湿的衣物,重重撞在她胸口,快得像是要挣脱束缚。 江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眨了眨眼,长睫毛扫过对方肩头的布料,沾上细小的水珠。 陆夜安的声音闷在她颈侧,低沉得几乎破碎:“以后别这么吓我。” 那尾音颤得厉害,像绷紧的弦,一碰就要断。 江随轻笑,尾音拖长:“这么失态可不像你啊,陆队。” 她试图用惯常的调侃打破这过分的紧绷。 陆夜安没松手,反而收得更紧,嗓音斩钉截铁:“不可能从容。” 面对可能失去你的结局,让我如何从容。 他说话时,呼吸烫得惊人,扑在江随耳后那块薄皮肤上,像火星子溅进血管里。 江随能听见他心跳得又重又快,隔着衣物擂鼓似的震到她耳膜。 察觉到他的紧张跟在乎,江随喉咙紧了紧,忽然说不出话来。 远处警笛声还在呼啸,风吹过水面掀起涟漪,岸边围观者的议论声模糊成背景。 她沉默片刻,抬起湿漉漉的手臂,轻轻回抱住他。 指尖碰到他后颈冰凉的皮肤,又滑到他紧绷的肩胛骨,那里还沾着爆炸扬起的灰尘,摸起来粗粝而真实。 风掠过水面,卷起细碎的水汽,扑在两人交叠的衣角上。 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水珠顺着江随的发梢滑下,落在陆夜安的手背,凉得他指节一颤。 陆夜安的呼吸逐渐平缓,却依旧没有放手,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实感镌刻进骨骼里。 第379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爆炸结束之后,接下来都是一些收尾的工作。 首先,江随抢的那辆车肯定要由政府去赔偿。 其次,河边这场爆炸被不少路人目睹。 虽然江随戴着面罩,没有人认出她,但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造成一定的舆情,后续需要警方出面,在网上做个简要的说明。 不过通缉犯安装定时炸弹这种话肯定没法说,不然会造成周边居民恐慌。 江随估摸着多半会以“车辆油箱意外起火,为防止在闹市区造成伤害,被路过军人紧急开到河边后爆炸”这种话作为通告内容。 当然,江随自己也有事情要做,关于这次的事件,她得写一份书面的汇报。 毕竟当时在地下室,只有她跟zero打了照面,具体情况哪怕是陆夜安都不清楚。 汇报写完时天色已经黑了。 江随在陆夜安的单人宿舍里洗了个澡,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江随走出浴室时,发梢还滴着水。 氤氲的水汽裹着沐浴露的淡香,在她的金发间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陆夜安正背对着她站在窗边,夜色在他肩头铺开一片深蓝。 江随胡乱拨开额前碎发,露出被热气熏红的眼尾:“发什么呆呢?” 听到动静,陆夜安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眉头轻轻蹙起。 “怎么不擦干?”他声音低低的,没等江随回答,已经从架子上取了条干净毛巾,走到她面前。 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他低着头,手指隔着毛巾轻轻揉搓她的发丝,动作仔细温柔。 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额前,江随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抬手接过毛巾:“我自己来就好。” 陆夜安没强求,从善如流地退后半步,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她脸上。 那眼神太专注,像是要把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刻进心里。 江随胡乱擦着头发,瞥见他的眼神,把毛巾甩上肩头:“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她试图用往常那般懒散的语调,尾音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陆夜安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不知道,就是想多看两眼。” 话音刚落,他便转过身,在桌边倒了杯水,递给江随。 江随接过来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顿。 “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吃夜宵?”陆夜安轻声问道,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原本是想吃的,但今天实在太累了。”江随抬起胳膊,懒散的揉了揉后颈,金色发丝在灯下泛着潮湿的光泽,“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夜安眼底掠过一丝遗憾:“我本来还想着,等零点一过就能给你生日礼物。”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既然如此,你还是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再带着礼物去找你。” 江随望着他含笑的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欲言又止。 “有话想问我?”陆夜安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陆夜安,你……是不是喜欢我?” 以前江随还觉得这种事情不太可能。 可刚刚在浴室,江随总是会想起河岸上那个用力的拥抱,以及爆炸时他嘶哑的呼喊。 那时他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的钢丝,至今还在耳膜上震颤。 江随第一次看他如此失态,这份感情,明显已经超出普通朋友的界限,这让江随不得不怀疑了。 对上江随的视线,陆夜安没有丝毫犹豫,回答得干脆利落:“是,我喜欢你。” 这过于坦然的承认让江随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有些磕巴地补充:“我说的喜欢,不是那种……普通的喜欢,是另一种……” “我知道。”陆夜安打断她,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对你不是朋友之间的欣赏。” 他上前半步,喉结滚动两下,一字一句: “我对你的喜欢,是一见到你,就会不自觉地笑起来的那种喜欢,是每时每刻都想看到你笑容的喜欢,是如果再也见不到你,心就像被撕成碎片的那种喜欢。” 江随感觉心脏正被泡进柠檬苏打水,泛起细密气泡。 大脑空白好半晌,江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可我是男的,这你也喜欢吗?” 陆夜安低头笑了笑,嗓音里带着无奈:“是啊,你是男的,这件事确实让我纠结了很久。” 他抬眼望向她,目光坦诚,“在我过去的28年的人生里,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可是喜欢就是喜欢,骗得了别人,骗不过自己。” 江随拨了拨湿漉漉的金发,干笑两声:“真没想到你表白得这么利落。” 陆夜安向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当然要利落。”他轻声说,“我不想让你对我的感情有任何怀疑,不想看你在这件事上纠结犹豫,所以我必须明确的告诉你,我喜欢你。”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江随望着他认真的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窗外的风轻轻掠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良久,江随才回过神,轻咳一声:“所以你现在需要我给出答复吗?” 陆夜安低声笑了,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不需要,以你的性子,想回应的时候自然会回应。” 他的目光柔软得像月光:“当然,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很高兴,如果不愿意,我也不会轻易放弃。总而言之,我不想给你压力,等你什么时候高兴了,觉得我这个人还不错,告诉我一声就行。” 说到这,他忽然俯下身子,眼神认真:“行吗?” 江随轻笑,拍了拍他的脸:“哎呦,比我想的成熟。” “不是成熟。”陆夜安摇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只是这些话,我已经在心里想过无数遍了。” “所以才能这么从容?” 陆夜安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摊开手掌。 江随低头看去,发现他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水光。 她噗哧一声笑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你的从容都是装的啊。” 陆夜安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面对你,我向来很难从容。” 江随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毛巾从肩上取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 转身时,她金发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行吧,明天生日见咯。” 陆夜安望着她的背影,低声笑笑,快步跟上:“我送你回去。” 第380章 生日的早晨 虽然在陆夜安面前表现的十分淡定,但回家之后,江随立马就给林听打了个电话。 “完蛋了完蛋了,被你猜中了,陆夜安真的喜欢我!他跟我表白了!” 电话那头,林听骤然发出一声尖叫,随即传来椅子突然倒地的声音,似乎是她猛地站了起来。 “真的吗真的吗!我就说他喜欢你,果然,我的直觉是不会出错的!诶诶诶,你怎么回复他的?答应还是拒绝?” 江随顿了顿,指尖拨弄着枕头上的标签,嗓音低沉:“没答应也没拒绝。” “哈?”林听明显懵了:“这是什么意思?薛定谔的回复?” “不是,他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我都没什么机会插嘴,最后他说会等我的回复,不会给我压力。” 林听眼睛一亮,激动到语速都加快了:“所以呢?你是怎么想的?喜欢他吗?要答应他吗?会跟他在一起吗?” 江随都要被她这串连珠炮似的问题砸晕了,无奈笑笑:“你能慢点说吗?” “不重要!你快说说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江随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现在心情比较复杂,陆夜安好像真的被我掰弯了,可关键我不是男的啊,他要是得知这个真相,不会勃然大怒,觉得自己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耍的团团转吧!” 林听也跟着沉默了起来,最后只能干笑两声。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要是喜欢上一个女的,并且在各种心理建设之下,艰难接受了自己是个同性恋的事实,却在这个时候发现对方其实是男的,只是一直在骗我,我也会生气。” 江随点了点头,眼神有些复杂:“是啊,所以我现在还真有点骑虎难下的感觉……” 林听轻咳一声,又笑起来:“诶,先不提这些,假设陆夜安可以丝滑接受你是个女生的事实,没有一点情绪,你对他是什么感觉?你喜欢他吗?” 江随仰面躺在床上,一头金发在纯白的床单上铺散开,她望着白茫茫的天花板,一时间竟有些走神。 刹那间,过往无数个跟陆夜安相处的点滴涌入脑海—— 昏暗小巷里,男人额头抵着她小腹时传来的温度;温馨的馄饨店,他提起家人是温柔妥帖的话语;摇晃车厢内,他反驳霍奇森时锐利的眼神,以及硝烟弥漫的河岸边,他紧抱住她的那份力度。 所有画面汇聚在一起,化作如温水般的情绪漫过江随心口。 江随缓缓坐起身,轻叹了一口气,嗓音低沉下去:“其实他人挺好的,可是怎么说呢……我从来没幻想过跟他在一起的画面。” “这是什么意识流回答?”林听惊讶的拔高音调,“你就不能给一个我能理解的答案吗?” 江随耸了耸肩,语调懒懒的:“我的意思是,我以前就是很正常的跟他相处,但从来没往暧昧的方向想过,虽然在某些时刻他确实会打动我,但我好像……还没到非要跟他在一起的地步。” “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林听笑起来,又提议:“那要不你先跟他试试?说不定你越谈越喜欢。” “我不要。” 这斩钉截铁的拒绝让林听愣了愣:“拒绝的这么干脆?” “进入一段感情应该郑重,试试是什么鬼?你当是餐馆点菜呢,浅尝一口好不好吃,不好吃再扔掉?太不尊重人了。” 说到这,江随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嗓音轻缓:“先这样吧,反正他也没有让我立马做出回复。” 林听发出一串清脆的的笑声:“哈哈哈哈,看来革命尚未成功,小陆同志仍需努力啊!行吧,先聊到这,明天就是你生日了,好好休息,明天见。” “嗯,明天见。”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房间里回荡,江随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忽然想起陆夜安从容的表白完朝她摊开手掌时,掌心沁出的那些亮晶晶的汗。 江随没忍住低声笑了笑:“真没用。” 吐槽完,江随掀开被子,关灯躺好。 …… 阳光像被谁打翻的蜜糖,从窗帘缝隙里淌进来,落在江随眼皮上。 她皱了皱鼻尖,把脸埋进枕头里,金色发尾翘成乱糟糟的麦秆。 五秒后,她抬手“啪”地关掉闹钟,窝在被子里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极轻的咔啦声,像一串极小的鞭炮在皮下炸开。 长呼一口气,江随掀开被子下床,走进了洗漱间。 刷牙的间隙,江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一串红点,全是未读消息。 【池夕】:生日快乐随哥!愿万般熙攘化清风朗月,四方梦想皆如愿以偿! 【唐奕】:生日快乐小朋友,最近我比较忙,礼物我让你工作室转交了~ 【章海】:生日快乐哦小江同学,希望你之后每部作品都大爆,红红火火! 虽然现在还是早上,但手机上的消息已经炸了,微博上,粉丝都在疯狂发帖,祝她生日快乐,微信里也有许多人给她发消息。 牙膏泡沫溅到江随下巴,又被她懒洋洋地拿手背蹭掉。 笑着回复完这些给自己发消息的人,江随吐掉漱口水,转身走出了洗漱间。 趿拉着拖鞋晃到客厅,江随发现整个屋子里都静悄悄的。 她疑惑的揉了揉后颈,来到了沈余欢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指节与门板碰撞出三声“笃笃笃”,江随轻声喊:“余欢?” 回答她的只有空气。 “不应该啊……” 虽然今天是周末,但沈余欢作息规律,平常这个点,小姑娘应该早就起床了。 江随挑眉,掏出手机拨通电话,那边很快接起来,背景音里有轻微的碗碟碰撞声。 “喂,哥。” “你去哪了?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在隔壁。”沈余欢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和师父一起做生日蛋糕,给你庆生。” “哇哦,你们亲手做吗?” 江随挑眉,转身推开自家大门,果然看见隔壁房门虚掩着,一条暖黄灯光从缝里漏出来,像奶油拉出的细线。 她挂断电话,推开隔壁的门刚走进去,麦麦抻着圆滚滚的腰,尾巴扫过她脚踝,嗲声嗲气“喵”了一下。 江随弯腰用指腹挠它下巴,猫立刻翻肚皮,四爪抱住她手腕,像抱住一根猫薄荷。 江随低声笑了笑,把这胖猫拨开,抬步往里走。 厨房岛台后,两位“烘焙新手”正忙的热火朝天。 沈余欢短发别在耳后,发梢沾着一点面粉,像落了一场小雪。 她手腕灵活转动,筷子在瓷碗里“哒哒哒”搅出残影,蛋清却只肯冒出可怜的小泡。 温时念低头称糖,清丽柔和的侧脸在晨光中格外专注,鼻尖沾到一点面粉,反而像故意点上的妆。 江随斜倚在置物架旁,抱着臂,先吹了声极轻的口哨:“哟,这么早就开始给我准备惊喜了?” 沈余欢闻声抬头,手上打蛋的动作没停:“我跟师父都没做过蛋糕,怕失败后耽误时间,赶不上你庆生,所以早点开始比较保险。” 江随笑起来,走到二人近前,靠在岛台边,看着满桌的烘焙材料:“网上不是说做蛋糕很简单吗?只要搅一搅,烤箱里一扔,抹一抹奶油就行了,没必要提前这么早做吧?” 温时念把沾着面粉的指尖伸过来,轻轻戳在她鼻梁,低声笑笑:“没下过厨的人说话就是硬气。” 第381章 我又不会打你 江随“嘶”了一声,抬手抹掉鼻梁上的面粉,故意板着脸:“温大小姐,你这是在说我无知者无畏吗?” 说完她哼了一声,搂住沈余欢的肩:“我这明明是相信余欢的手艺,有我们家厨艺小天才在,区区一个蛋糕,还能失败不成?” 沈余欢忍不住笑起来,手里的筷子不停搅打着碗中的蛋清:“哥,你可别给我戴高帽,我都不敢这么自信。” 她说着放下碗,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怎么不用打蛋器?”江随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温时念朝料理台角落抬了抬下巴:“有,但是刚刚才发现坏了,现在去买也不知道哪儿有卖的,怕耽误时间。” 江随自然地从沈余欢手里接过碗:“那我来吧,这种体力活适合我。” “不行。”沈余欢急忙伸手要抢回碗,“你今天是寿星,怎么能让你动手?” 江随灵活地侧身躲开,手臂抬高,嘴角勾起懒散的笑:“总得让我有点参与感吧?不然这生日蛋糕我吃着都不香了。” 沈余欢踮了下脚,没够着,只能作罢。 温时念把称好的细砂糖推到江随手边,声音低却带笑:“那你可要保证打发,否则这蛋糕真的会不香了。” “那我必须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闪电般的速度。” 江随把头一扬,手腕开始有节奏地起伏,筷子碰撞瓷碗边缘发出一串“噔噔瞪”的清脆声响,金色发尾随动作轻晃,像一簇被风撩动的火。 看她打的那么起劲,温时念跟沈余欢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了。 沈余欢拿起低筋面粉过筛,加入事先打好蛋黄里。 温时念调着烤箱温度,侧头看着两人,眼尾那层常年笼着的薄雾似乎被厨房的灯光烘得散了些。 用筷子手打蛋清确实费劲,即便是江随,完成这项任务之后胳膊都发酸了。 但她可不会承认,只是啪的把碗往温时念面前一放,指着里面已经成发泡状态,甚至还有些许纹理的蛋清,下巴一扬:“小case,没难度啊!” 沈余欢憋着笑:“可我刚刚看到你在偷偷揉胳膊。” 没想到会被拆台,江随笑了两声,掐住她脸颊:“应该是你没睡醒出现幻觉了。” “是啊余欢。”温时念煞有介事的点头,抬手把加入过面粉的蛋黄倒进打发的蛋清里,翻拌均匀:“事情到了这份上,你必须出现幻觉了。” 沈余欢笑的眉眼弯弯:“好吧,就当我出现了幻觉。” “嘿,你们师徒俩一唱一和损我呢?” “绝对没有。”温时念笑着摇头,又把指尖沾上的面糊点在她鼻尖:“我们夸你呢,要是没有你,我们肯定做不好这蛋糕。” “没错没错!”沈余欢把面糊倒进模具,轻手轻脚放进烤箱,连连点头:“哥你不止是寿星,还是我们的救星。” “温大小姐,你怎么总往我脸上蹭些有的没的?”江随抹掉鼻尖上的面糊,不甘示弱的在温时念脸上抹了把面粉。 纷飞的粉雾让温时念轻咳两声,她看着玻璃倒影上自己半边脸都沾着面粉,目光无奈:“我只是在你脸上蹭了一下,你怎么用面粉给我洗脸?” “no no no,这叫寿星的祝福,你应该感恩。”江随笑着从她身旁溜开,顺道还把烤箱打开了。 看她如滑溜的泥鳅一样灵活走位的样子,温时念低声笑起来:“跑什么?我又不会打你。” “难说。”江随一本正经的摇头,往后倒退着走了几步:“女人心海底针,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沈余欢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哥,你再退就要走出去二里地了。” “我本来就要出去,你们都没吃早餐吧?这个蛋糕坯应该还要烤一段时间,我先出去买早餐。”江随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沈余欢笑起来:“我想喝粥。” “行,没问题,温大小姐你呢?” “我想吃小笼包。” “OK,记下了。”江随走向门口,路过猫爬架,又随手撸了两把圆滚滚的麦麦。 被打搅睡眠的胖橘猫非常不满,张口试图咬她,却被她反应极快的缩回,反过来敲了下脑袋。 胖橘似乎被这一记敲懵了,愣在原地,眨巴两下眼睛,看着少年坏笑着走远。 不远处的沈余欢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她还是那么爱欺负麦麦。” 虽然在吐槽,但她眼底带着笑意。 温时念闻言笑了笑:“但是很可爱,不是吗?” 沈余欢误以为她说的是麦麦,也笑起来:“确实。” 两人虽然鸡同鸭讲,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倒也神奇的把天聊了下去。 第382章 粉丝的自我修养 江随买完早餐回来时,烤箱里的蛋糕坯已经烤好了。 不过三人并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步,而是等吃完早餐,才开始在蛋糕坯上加料、抹奶油。 这一步看似简单,但实则是最需要技巧的一步。 因为他们没有做过蛋糕,因此根本掌握不好抹奶油时的力度轻重。 好一番折腾,沈余欢和温时念才终于把奶油抹平,做出了一个能看的样子。 临近收尾时,沈余欢用红色拉线膏在蛋糕上写下了歪歪扭扭的“江随生日快乐”几个字。 正当她端起蛋糕,准备放进冰箱的时候,温时念叫住了她,并且拿出了一个东西。 “等等,把这个也放上去吧。” 沈余欢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个江随Q版形象的小人。 “好精致啊,这个是能吃的吗?还是纯装饰品?” “能吃,巧克力制成的,我特意在外面定做的。”温时念笑着晃了晃指尖的小人,随即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在了蛋糕上。 江随盯着这个可爱的Q版小人,唇角勾了勾:“既然是巧克力做的,咬起来肯定嘎嘣脆。” 温时念低声笑起来:“怎么,你要吃你自己吗?” 江随挑了挑眉,两手一摊:“不给我吃,难道给你吃吗?” 温时念低头瞥了眼蛋糕,目光又移回江随脸上,煞有介事的点头:“也不是不行,毕竟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江随笑起来,胳膊碰了碰沈余欢:“想不到你师父还是个吃货呢。” 沈余欢笑的眉眼弯弯,抬手把蛋糕放进了冰箱里,免得奶油融化。 江随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忽然好奇:“余欢,你要给我的生日礼物是什么,不会是这个蛋糕吧?” “当然不是蛋糕,不过具体是什么……”沈余欢跟温时念对视一眼,笑的神秘:“晚上你就知道了。” “嚯,搞这么神秘……” 江随抬腕看了眼时间,已经11点出头了。 她张开胳膊,伸了个懒腰:“没想到做个蛋糕这么费时间,我跟余欢先走了,等会还要出门一趟呢。” 温时念眉梢轻挑:“出门做什么?” “潘姐说粉丝给我在全国各大的广场都买了生日应援大屏,我准备去合影打卡。” 现在《破茧》已经播完,江随凭借这部剧成功升咖,这两个多月微博粉丝狂涨三百多万,新增了好几个代言。 虽然只有一部播出作品,国民度还不够高,没到一线顶流的地步,但也起码挤进了当红小生的行列。 不过有句话说的好——男星升咖快,但粉丝爱爬墙;女星升咖慢,但粉丝都长情。 因此江随的热度能维持多久,就得靠时间和作品去证明了。 跟沈余欢离开家之后,江随直奔最近的一个广场。 她并没有骑摩托或者坐车,而是选择了坐地铁。 因为粉丝们不仅在广场都买了应援屏,全国人流量高的地铁站也都安排了。 可谓是豪掷千金,排面十足。 “各位乘客,列车即将到达XX广场站……” 地铁报站声在广播里柔和地回荡,江随一手插兜,一手拉住沈余欢,穿过略微拥挤的人潮,迈出车厢。 乘着扶梯缓缓爬升,头顶灯光一格一格掠过,像旧式胶片在倒带。 刚到出站口附近,她漫不经心抬眼,下一秒却微微怔住。 此时,整个地铁站已然被她淹没——立柱贴满她各种造型的写真,电子屏轮播着她拍摄的广告片,最醒目的位置悬挂着巨幅生日应援图。 画面中的她穿着黑色冲锋衣,斜靠在摩托车上,金发被风吹起,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 沈余欢轻轻“哇”了一声,拽了拽江随的袖口:“哥,这阵仗……不知道的人恐怕以为这个站改名叫江随站了。” 江随压低渔夫帽轻笑,正要说话,三个女生突然从她们身边小跑着超过,叽叽喳喳地奔向那幅巨型应援图。 “快看!这张也太帅了吧!”扎马尾的女生激动地跺脚,“我要站下面拍全身照!你站左边,我把腿拍长,快!” “等一下等我调个滤镜!”另一个女生着手机来回找角度,“这个光打得好好,显得皮肤好白!” “你说随哥真人是不是也这么好看啊?”穿牛仔外套的女生边整理刘海边问。 江随和沈余欢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到一边等着,口罩下的嘴角微微扬起,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笑。 三个女生各自拍了一张照片,随即还想留一张合影。 扫视一圈,她们一眼就看到了身形高挑的江随。 不过江随戴着渔夫帽和口罩,脸捂的严严实实,三个女孩并未认出她,只当她是个路人。 “帅哥,能帮我们拍一张合照吗?” 江随闻言轻笑一声,接过她们的手机:“好啊。” 三个女生拍好pose,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女生们站在原地翻看照片,江随忽然掏出自己手机递过去:“我也想和应援墙拍张照,能劳烦你们吗?” 三个女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哇!是随哥的男粉吗!” “没问题没问题!你要站哪里?绝对给你拍的巨好看!” 江随随意地靠在巨幅海报旁,比了个简单的手势。 渔夫帽和口罩虽然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露出的一双眼睛明亮含笑,金色碎发从帽檐溜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拍照的女生突然咦了一声。 不远处的沈余欢微微吸了口气,正以为她认出了江随时,那女孩却只是笑着感慨:“你的发色和随哥好像啊!都是这个超正的金色!” “是么?”江随弯起眼睛,“或许我跟江随找的是同一个托尼老师。” 女生们被逗得咯咯笑。 等拍完照,江随翻看照片时认真点头:“拍得太好了,把我拍得比应援图上的江随都要帅了。” 三个女生又笑起来。 “比随哥都要帅也太夸张了吧?” “是啊帅哥,你别太自恋了!” 江随低声笑起来:“好吧,就当是我自恋。” 这时沈余欢默默走过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三个塑封包装的东西递过去:“谢谢你们帮忙,这个小礼物送给你们。” 三个女生抬手接过,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江随已经抬手跟她们告别:“我们先走了,下次见。” 女生们笑着点头,待到江随离开,她们才低头看沈余欢刚刚给她们的礼物——竟然是江随的签名照。 照片上的金发少年对着镜头慵懒地笑着,锁骨在宽松的衬衫下若隐若现。 “等等!这个签名照是真的假的啊?!” “应该是打印的吧,随哥的亲笔签名照那么贵,哪有人把这个当礼物随便送的……” “可是纸质好厚!还有凹凸感!比划还残留墨渍呢,而且你看签名旁边这个小爱心,签的跟随哥本人一模一样!” “等等,你们不觉得刚才那个男生声音有点耳熟吗?” 江随听着身后越来越激动的讨论,低头对沈余欢眨眨眼:“你怎么随身带我的签名照?” 沈余欢抿嘴一笑:“这叫粉丝的自我修养。” “那我太荣幸了。” 两人说笑着走上出口扶梯,身后的讨论声渐渐模糊在地铁报站声里。 第383章 暗流 在地铁站和广场分别打过卡之后,江随便跟沈余欢去了超市买菜。 今晚的庆生会,沈余欢要下厨做一桌菜,得从现在就开始准备。 江随原本觉得点一桌外卖就行,但沈余欢却觉得点外卖太糊弄,说什么都要自己下厨。 江随拗不过她,只好由了她去。 回到家后,江随重重放下买好的菜,喘了口气:“这么多菜,你得忙活多久啊?怎么我过个生日,你反倒成了最忙的人?” “还好啦,师父说会来帮忙,林听姐什么时候到啊?” “下午我要开直播跟粉丝聊天,林听负责主持,她应该还在准备,估计得要一会才到,我先帮你打打下手。” 江随穿好围裙,刚把买的菜拆封,门铃就响了起来——是温时念到了。 她刚走到厨房,看到江随穿着粉色花边小围裙处理食材,扶着厨房门笑了好一会:“你别说,还挺适合你。” “余欢买的都是这种款式。”江随眯了眯眼睛:“笑笑笑,你也得穿!” 话音刚落,她便洗了把手,拿起另一件同款围裙,二话不说往温时念脑袋上套。 利落的帮温时念把腰带系好,江随便迫不及待转到她面前看了一眼,也是噗哧一声笑了:“还笑我,你有好到哪去吗?” 温时念气质淡雅恬静,平时穿衣服也多以素色为主,此时配上这么个少女心爆棚的颜色和款式,相当违和。 温时念无奈摇了摇头:“这款式只有余欢适合。” “我也是随便买的,超市里只有这种类型。”沈余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江随打了个响指:“好了,工作服都已经穿上了,干活!” 温时念点点头,走到水池边开始洗菜。 沈余欢拿起菜刀,开始切肉。 江随拿了个大蒜,正要剥开,门铃忽然响了。 “应该是林听来了。”江随攥着大蒜走向玄关,打开门的瞬间,看到走廊外身形高大的男人,她愣了半秒。 “你怎么来了?” 陆夜安一身风衣,肩上还扛着一个巨大的纸箱,目光触及到江随身上的粉色围裙时,他眼底浮出几分难以克制的笑意:“我不是说过我今天要来吗?” 江随摆摆手:“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现在就来了,我以为你到晚上才会来呢。” 陆夜安弯下腰,在玄关把箱子轻轻放下,拍了拍衣角上沾染的灰尘:“我估摸着余欢应该要准备晚饭,所以想着早点过来,这样还能帮帮忙。” 江随打量着那个超大纸箱,疑惑的摸了摸下巴:“这什么玩意啊?” “送你的生日礼物。” “这么大?!”江随震惊:“这里面装了什么?你不会给我送的家电吧?” 陆夜安低声笑了笑,没明说:“等你拆礼物的时候不就知道了?” “那你别放这啊,把门都给挡了,快搬到客厅的礼物区。” 江随转身领着他往里走,陆夜安抱起箱子跟上。 指挥着陆夜安在客厅角落放下那个巨大的纸箱,江随拍了拍他的肩:“你来得正好,我跟余欢刚把菜买回来,正收拾呢。” 她转身走进厨房,陆夜安跟着她穿过客厅,目光扫过厨房里的人时,脚步顿了顿。 温时念靠在料理台边,一双眸子静静望着他,沈余欢在不远处切菜,刀工娴熟。 她们身上的围裙跟江随一模一样,此时站在一块,竟有种一家三口的感觉。 陆夜安眼睛眯了眯,还没开口,江随忽然打了个响指,金发在厨房灯光下晃出一道弧光:“对了,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你会做饭?” “是啊。”陆夜安点点头,视线又转向温时念:“温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温时念察觉到他话语下涌动的暗流,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唇角弯起几分冷淡弧度: “我来帮忙,总不能让余欢一个人张罗一整桌菜吧?况且我就住在隔壁,过来也方便。” 江随转向切菜的少女:“余欢,还有多余的围裙吗?给陆队发一件。” 沈余欢放下菜刀,摇了摇头:“就买了三件,而且我们这厨房挤四个人有点转不开吧?” 陆夜安的视线落在温时念身上:“我记得温小姐不太擅长下厨?要不把围裙给我,你去休息会儿吧。” 温时念并不退让,拿起一根胡萝卜继续削皮:“我虽然不会做饭,但打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害,你让她走什么。”江随利落地解开自己身上的围裙,一把塞到陆夜安手里:“等会我还要准备生日直播,正好你来替我。” 她顿了顿,瞥了眼那件粉嫩嫩的围裙,脸色忽然严肃:“虽然款式少女了点,但我相信你一定能hold住,加油!” 陆夜安捏着那条还带着体温的围裙,抬头看向江随,对方正歪着头看他,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似乎在憋笑。 陆夜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的接过了围裙。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起来。 江随趿拉着拖鞋去开门,玄关处随即传来一声欢呼:“天空一声巨响,宇宙最伟大的占星魔导师闪亮登场!惊不惊喜!” 第384章 生日直播 林听蹦蹦跳跳地走进屋内,丸子头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 她刚要说些什么,目光突然定格在厨房方向——陆夜安正背对着她,那件粉色围裙在他宽阔的背上绷得有些紧,后腰的蝴蝶结系得一丝不苟。 “噗哈哈哈哈——”林听直接笑倒在沙发上,捂着肚子打滚,“陆队!这啥造型啊?粉红金刚吗?挺别致啊!” 陆夜安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一脸严肃:“有那么好笑吗?” 林听看了看粉色小围裙,又看了看他冷峻的脸,顿时笑得更大声了,整个人缩在沙发里一颤一颤。 江随靠在置物架上,望着这一幕,金发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厨房里的温时念和沈余欢也忍不住抿嘴偷笑。 林听笑得眼泪都冒出来了,整个人蜷在沙发里直抖。 江随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咳一声,伸手把她从沙发里捞起来:“差不多得了,陆队是特地来帮忙做饭的,再笑小心他罢工。” “什么?他还会做饭?!”林听震惊坐起身,快步凑到厨房门口,好奇地探头张望,“今天准备做什么大餐呀?” 陆夜安把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声音低低的:“今天余欢是主厨,做什么得听她的。” 沈余欢手中的菜刀顿了顿,声音轻柔却清晰:“今天做板栗炖鸡、糖醋排骨、啤酒鸭、清蒸鲈鱼,再加几个小炒。” 她边说边将切好的肉块码进碗里,动作干净利落。 “哇!鸡鸭鱼肉全齐了,堪比过年啊!”林听睁圆了眼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陆夜安拿起蒜瓣,垂着眼帘,慢条斯理地剥着:“所以才需要人手帮忙,会做饭的最好。” 温时念总感觉他这话意有所指,瞥了他一眼,纤细的手指在流水下轻轻搓洗着青菜。 水声淅沥中,她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冷淡。 江随倒是没察觉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笑着揉了揉林听的丸子头:“你别在这儿碍事了,不是说好要当我直播主持的吗?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听立刻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哗啦啦地翻着页:“放心吧!我都跟你工作室核对过流程啦!” 她突然顿了顿,歪着头问,“对了,咱们在哪儿直播呀?客厅这边肯定吵得很,油烟机一响,粉丝只能听见炒菜声。” 江随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走廊尽处的书房:“去书房吧,那边安静些。” 她说着抬起手腕,拉着林听往那边走:“咱们搬两盏补光灯,拉条背景帘,等会儿就在里面直播。” 林听蹦蹦跳跳地跟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转角。 厨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切菜声和水流声轻轻交织。 陆夜安将剥好的蒜瓣放在案板上,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温时念,她正将洗好的青菜沥干,指尖微微发红。 布置好书房之后,江随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微博,卡着点开始了今天的直播。 林听虽然要负责主持,但人并不会出镜。 毕竟今天的绝对主角是江随,粉丝们肯定也只想看江随,因此脸色只会坐在摄像头后面,负责说话控场cue一下流程。 不然全程江随一个人播,多少有点尴尬。 粉丝们早就知道江随这个点要直播,因此摄像头打开的下一秒,直播间便迅速涌进来上万观众。 林听见状抓起一旁的小喇叭吹了几下:“开播了开播了!欢迎各位粉丝朋友来到江随的直播间!” 这咋咋呼呼的模样让江随忍不住扶额笑了笑。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随宝我来了!】 【老公好帅!!】 【江随冲我笑了!他一定是喜欢我!】 【随哥生日快乐呀!】 直播间人数飞速增长,一分钟不到就已经涨到了近十万。 林听看着这盛况,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赶忙翻起自己那个小本子:“感谢各位粉丝朋友的热情!江随今天的直播有很多流程和福利,首先,让我们开始第一个环节——才艺表演!” 江随愣了半秒:“才艺表演?谁表演?” 林听理直气壮地叉腰:“当然是你啊!难不成是我吗?” 说完,她利落起身,从角落里拿起一把木吉他,二话不说塞进江随怀里。 江随修长的手指按住琴弦,无奈摇头:“我出于信任都没看你那份流程表,结果你一上来就给我整活是吧?” “这怎么是整活呢!”林听朝她眨眨眼,丸子头俏皮地晃了晃:“我这是给粉丝谋福利!” 说到这,她顿了顿,朝直播间喊话:“宝宝们,想不想看江随弹唱!” 弹幕立刻疯狂滚动: 【想想想!干得漂亮!】 【我要听老公给我唱摇篮曲!】 【弹唱有什么意思,不如来弹我(羞涩)】 【前面的别骚了,裤衩子都要掉了】 江随瞥了眼弹幕,低低笑出一声气音,认命地调弦。 “大家想听什么?”她抬眼看向镜头,指尖随意拨过琴弦,流淌出几个清澈的音符。 弹幕顿时被各种歌名淹没,从最新流行曲到经典老歌,甚至还有人点起了儿歌,什么勇敢爱、孤勇者、姐就是女王,甚至还有熊出没片头曲。 江随看得笑出声来,轻咳一声:“怎么还有点熊出没的?别太离谱!小心我给你们唱大悲咒。” 弹幕:【也不是不行】 【支持大悲咒!!】 【唱吧,我准备好录屏了!】 【哈哈哈哈,夺笋啊,下辈子还跟你们当网友】 江随也是没招了,只能扶额苦笑:“这样吧,最近偶然听到一首冷门但很特别的歌,叫做《人间几分春》,送给你们。” 她左脚勾过椅子,侧坐,背脊微弓,肩线被灯光削得薄而锋利。 指尖扫下去的第一个和弦像风掠过水面,带起层层涟漪。 “风清唱烟雨绕,逃不过你的笑,思念啊随风飘摇,只叹情难了……” 少年清透的嗓音从麦克风漫出去,带着一点未睡醒的哑,像凌晨四点的街灯,不亮,却照得人舍不得挪眼。 副歌往上走,她下意识阖眼,锁骨那颗朱砂小痣跟着呼吸轻轻起伏。 “想问那酒要几分温,才配人间几分春,良辰不必为谁等,这世间俗事有几身,不如饮下这一杯温存……” 弹幕:【耳朵要怀孕了,负责一下谢谢】 【随哥居然会唱古风歌,惊喜!】 【歌词好美,配上这嗓音绝了,真不考虑当歌手吗】 【闭眼那一瞬间截图当壁纸了,嘻嘻】 【古风小生随吗?快哉快哉!】 【前面的笑死我得了,你浪漫过敏?】 第385章 坦荡承认 厨房里,三个身影正有条不紊的处理食材。 温时念在水龙头下冲净最后一朵西兰花,侧耳听了听书房那边传来的旋律,轻轻擦干手上的水珠,到饮水机旁取出玻璃杯,舀了两勺蜂蜜。 沈余欢瞥见她的动作,抬头问:“师父,你渴了吗?” 温时念摇摇头,目光飘向书房方向。 “江随在唱歌,直播这么久嗓子会受不了。” 她声音很轻,几乎融在水流声里:“所以泡两杯蜂蜜柚子茶,润喉。” 陆夜安处理那条鱼,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目光穿过料理台,落在温时念手里的玻璃杯:“我去送吧。” 温时念手指微顿,拒绝的干脆利落:“不用。” 陆夜安走到水池边洗手,水流声哗哗,他声音低沉:“你和江随闹出过绯闻,要是被粉丝们知道你在江随家,恐怕又得上热搜。” 温时念的手指微微收紧,玻璃杯壁映出她清冷的轮廓:“我只走到门口,不露脸,不出声。” 她把杯子放进托盘,声音轻得像猫踩过地毯:“两杯茶而已,没那么多戏。” 没等陆夜安再开口,她已经端着两杯茶走向书房。 书房里,林听正盘腿坐在江随对面的转椅上,小本子摊在膝盖上,当提词器。 听见敲门声,她蹿过去开门,门开一条缝,温时念把托盘递进来,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别出声。 林听眨眨眼,比了个OK。 江随刚好扫完最后一个和弦,指尖按住琴弦,余音颤颤。 她抬眼,看见温时念站在半暗的走廊,灯光给她勾了层毛边,像幅旧电影里的柔焦镜头。 温时念指了指杯子,又指了指喉咙,唇动了动,无声说:“润嗓。” 江随顿时领会,笑着朝她点头:“谢谢。” 弹幕都在好奇:【谁来了?对谁说谢呢?】 【刚刚好像听到敲门声】 【应该是工作人员吧】 江随放下吉他,从林听手里接过茶杯,很自然抿了一口,瞥见弹幕后坦荡回复:“是温老师来送茶。” 直播间立刻炸开了锅,单圈全都在问温时念为什么会在这。 江随笑笑,对着镜头坦然道:“我之前就说过跟温老师是朋友,而且她就住隔壁,今天是我生日,我当然得请她一起来庆生。” 江随知道自己跟温时念闹出过绯闻,但那个时候她就发声明解释过了。 有些时候,越是藏着掖着躲着避着,才叫人觉得不对劲。 总不能因此再也不跟温时念来往吧? 所以干脆坦坦荡荡敞开了说,反正她跟温时念本来是清清白白! 粉丝们看江随这么大方,弹幕的怀疑也逐渐打消。 【原来是这样,随哥生日快乐!】 【温老师好贴心啊还来送茶】 【随哥人缘真好慕了】 【支持江随交友自由】 温时念站在门外,听着江随坦然地向粉丝解释,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她朝江随浅浅一笑,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裙摆掠过门框,带起一丝淡淡的鸢尾花香。 江随把蜂蜜柚子茶搁回托盘,指尖在杯沿敲了敲:“第二个环节是什么?” 林听把本子翻得哗啦响,丸子头跟着晃:“第二个环节叫做粉丝问答!规则很简单,粉丝们把想问的问题发出来,我倒数三二一截屏,你必须回答截到的第一条问题,一共五轮,怎么样?” 江随金发垂落额前,懒洋洋的托着下巴:“行啊,我今天心情好,尽管放马过来。” 直播间评论区瞬间被海量问题淹没,各种字体和颜色疯狂滚动,几乎看不清具体内容。 林听凑近屏幕,大声倒数:“3、3、1——” 咔嚓一声,她眯着眼睛仔细看截屏结果,嘴角瞬间咧到耳根:“恭喜这位叫做‘江随我老公’的朋友,她的问题是——随宝的理想型是什么?” 弹幕瞬间海啸:【问的好啊问得好】 【好吧我承认了,就是我】 【前面的快醒醒,天亮了】 江随思考片刻,用指节蹭了蹭眉尾,“我从来不给人生设限,等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发现所谓的理想型都是扯淡。” 她顿了顿,低笑出声:“所以我没有什么理想型,只有不理想型。” “不理想型?”林听歪着头,“这是什么新鲜说法?是指你不喜欢的类型吗?” “没错。”江随漫不经心的伸直长腿:“我不喜欢急躁的人,不喜欢没有担当的人,不喜欢花言巧语的人,也不喜欢情史太丰富的人。这些就是我的不理想型。” 弹幕:【这应该叫避雷型哈哈哈哈】 【可恶,我就急躁,突然开始自我检讨】 【太好了这些缺点我都没有!原来随哥喜欢我!】 【来个人撒泡尿滋醒前面的】 林听轻咳一声敲了敲桌:“好啦好啦,第二个问题准备了!3、2、1!” 又是咔嚓一声。 她低头一看截屏,憋笑到肩膀颤个不停:“这位‘今天也在随哥臀上滑滑梯’的宝宝问——随哥做过最丢脸的事是什么?” 听到这个用户名,江随忽然知道林听在笑什么了。 她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捏住林听肉乎乎的脸颊:“最丢脸的事啊……大概就是被人造谣有痔疮,我还被迫承认了。” 林听顿时想起这桩糗事正是自己干的,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结果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两人正闹,书房门突然被指节轻叩。 笃、笃。 节奏温和,却带着一点不容忽视的停顿。 江随侧头,声音还夹着笑:“谁啊?”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截黑色衣角在缝隙中随风轻摆,男人半张脸都隐匿在阴影中,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第386章 一丝幽怨 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江随愣了愣,夹着笑意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讶异:“你怎么来了?” 门被彻底推开,陆夜安高大的身影完全显露出来。 他单手端着一个切好的果盘,指节被玻璃边缘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上面码着晶莹的葡萄和切成小块的蜜瓜。 长腿迈进书房时,他刻意避开了摄像头的范围,将果盘轻轻放在江随手边。 “来给你们送点水果。”他嗓音压得低,像夜里电台突然跳出的男主持,尾音滚过麦克风,骤然撞进直播间观众的耳里。 直播间瞬间被一连串的问号和惊叹号刷屏。 【哪个男的在说话?这低音炮也太绝了吧!】 【我耳机怀孕了谁负责?】 【三秒钟,我要他全部资料!】 【随哥家里怎么藏了男人?!】 陆夜安瞥了眼屏幕,又看向好整以暇的江随,问:“在干什么?” 江随挑了挑眉,金色的发丝在灯下流淌着细碎的光,她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语带调侃:“在干什么?当然是直播,难不成在睡觉吗?” “我当然知道你在直播。” 陆夜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拿起果盘里一颗圆润饱满的砂糖桔,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开橘皮,白色的橘络被他细致地清理干净。 他一边剥,一边解释:“我的意思是,进行到什么环节了。” 林听从果盘里捏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们正在进行粉丝问答环节!” 她咽下葡萄,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朝直播间的观众喊话:“好了好了,姐妹们,第三轮问答截屏要开始咯,准备好你们的问题!3、2、1——” 咔嚓一声,屏幕定格。 林听凑过去,眯着眼辨认了半天,随即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 “恭喜这位ID叫‘声控晚期患者’的粉丝,她的问题是——刚刚说话的男人是谁?声音好好听,是声优吗?” 听到这个问题,江随抬眸瞥了陆夜安。 陆夜安的身份当然不能在直播间里大剌剌的说,于是江随只好轻咳一声,含糊其辞:“他不是什么声优,只是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两个字说得平淡又自然。 陆夜安想起自己不久前才鼓足勇气表白,此时听到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轻飘飘地吐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 他抓起江随的手腕,将那个剥好的砂糖桔塞进她的掌心,俯下身,声音压得低,咬字也格外重:“再见朋友,我要去做饭了。”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离开了书房,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江随察觉到他话语里那若有似无的怨气,摊开手掌,看了看那个被剥得干干净净的砂糖桔,又看了看陆夜安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实在没想明白这人又在发什么癫。 她耸了耸肩,也没纠结,抬手把砂糖桔整个扔进了嘴里。 牙齿磕破果肉,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甜得她眯了下眼睛。 而此时,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朋友?什么朋友声音这么好听!快把他账号发给我们!】 【听这语气,怎么感觉有点小委屈?“再见,朋友”,品,你们细品!】 【这男人是谁啊啊啊啊!求求了给个正脸吧!哪怕是背影也行啊!】 【只有我注意到他的手很好看吗,攥着随哥手的那一秒我截屏了,嘿嘿】 …… 陆夜安回到厨房时,看到沈余欢正跟温时念站在一块,手里拿着一个新的酱料瓶。 “师父,这个我实在拧不开,要不你试试?” 温时念接过,指尖抵着瓶盖用力拧了两下,金属纹丝不动,反倒在她掌心勒出一道红痕。 厨房里的空气因为油烟机的轰鸣而显得有些燥热。 陆夜安上前几步,从温时念手里将那瓶酱料抽走,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指节上,淡淡道:“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这种活还是别强求了。” 陆夜安袖口挽到小臂,青筋微凸,手腕下沉发力的瞬间,瓶盖便“啵”地一声松开,酱油香瞬间扑出来。 “哇,好厉害!”看他拧的那么轻松,沈余欢揉着自己因拧不开瓶盖被硌到发麻的手掌,由衷地赞叹。 “小事。”陆夜安把瓶子递给她:“家里有个男人,总还是有点用。” “是啊。”一旁正在洗手的温时念忽然接话,声音清清冷冷,像是被冰水浸过:“不过也就这点微不足道的好处了。” 陆夜安擦手的动作停住,挑了挑眉,侧头看向她:“听温老师这意思,好像并不喜欢家里有男人?” 言下之意——既然如此,喜欢江随做什么? 温时念并未察觉到自己的话在陆夜安那是有盲区的。 她垂着眼眸,指尖在流水的冲刷下显得愈发剔透,头也不抬地回复:“我只是实话实说。” 陆夜安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空气忽然安静,只剩油烟机的低鸣。 沈余欢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总觉得空气里飘浮的不是饭菜香,而是某种一触即发的硝烟味。 一个是师父,一个是闺蜜亲哥,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把酱料倒进碗里,转移话题:“那个……鱼处理的怎么样了?” “都弄好了。”陆夜安收回视线,指尖敲了敲大理石台面,节奏短促,像收队的信号。 温时念垂眸,耳侧碎发被油烟机的气流吹得轻轻颤动,鸢尾花香混着酱油味,竟意外地不违和。 第387章 还挺敏感 所有流程走完的时候,这场直播已经进行了一个半小时。 跟粉丝说完再见,待到摄像头关闭,江随起身伸了个懒腰。 一旁的林听直接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好累啊……” 看她这副仿佛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的模样,江随忍不住笑:“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累?” “我当然比你累,我不仅是主持人,还要当气氛组好吗!” “是是是,全宇宙最伟大的占星魔导师小姐,辛苦你了。”江随拿起一个砂糖桔,仔细剥开:“来,吃个橘子。” “啊——”林听瘫在椅子上不动,只是张开嘴巴等着她投喂。 江随见状脸上笑意更甚,后退两步:“嘴巴张大点,我投个篮。” “去你的,我嘴巴是篮筐吗?!”林听哼了一声,气呼呼的站起来,抢过橘子自己吃了。 两人正打闹,忽然闻到一阵若有似无的菜香。 林听猛吸一口气过肺,随即一个箭步窜出了书房:“嘿嘿,我要去厨房看看!” “怎么没馋死你呢。”江随摇头笑笑,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厨房里,油烟机已经开到了最大档,轰鸣不止。 灶台旁,陆夜安跟沈余欢忙的热火朝天,一个在用不粘锅煎豆腐,另一个在盯着炖鸡的火候。 温时念因为不会做饭,正在一旁把准备好的食材归类摆放。 看到江随跟林听出来,她转过身,眼尾轻轻弯起:“直播结束了?” 江随点了点头,又问:“你们呢?弄的怎么样了?” 陆夜安接过话头:“菜有点多,还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话音刚落,他便握紧锅柄,抬起手腕,一个颠锅利落的把锅里的豆腐翻了个面。 林听看到这一幕瞪大了眼睛:“我去,陆队你是真会做饭啊!颠锅都会!” “又不难。”陆夜安唇角扬了扬,“以后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他这话看似是回复林听,但目光却钉在江随身上,明显是对江随一人说的。 林听憋着笑,用胳膊撞了撞江随,压低声音:“看到没?孔雀朝你开屏呢。” 江随被这形容逗的差点笑出声,赶忙低下头轻咳一声,勉强忍住后低声回复:“看到了。” 油烟机有点吵,温时念虽没听清两人窃窃私语的内容,但见她们盯着陆夜安笑,也大概猜到了话题跟陆夜安有关。 她垂眸片刻,洗了把手看向江随:“你的生日蛋糕还放在我家冰箱呢,现在应该可以拿过来了,跟我去拿一下吧,顺便包装一下。” “行啊,我跟你去拿。”江随欣然应下,转身跟上她的脚步。 陆夜安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眉心微蹙。 虽然很想跟过去,但他还要煎豆腐,根本走不开,只能咬了咬牙作罢。 带着江随来到家门前,温时念掏出了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刚被推开一条缝,一团橘色炮弹“嗖”地直冲脚踝。 江随反应比猫还快,长腿一横,鞋底稳稳抵住麦麦的脑门,把胖橘推得原地打滑。 “死性不改,逮到机会就往外蹿。”温时念弯腰,把沉甸甸的猫抱进怀里。 猫咪立刻软成液体,脑袋往她肩窝里塞,尾巴扫来扫去。 江随笑的露出虎牙,指尖弹了下猫耳朵,“打一顿就好了。” 麦麦不知道是被弹了耳朵生气,还是听懂了威胁,冲江随龇牙咧嘴地“喵呜”一声,结果又被温时念敲了下脑袋,委屈的把脸埋进了温时念臂弯。 江随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跟在温时念后头进屋。 厨房灯是暖黄色,映得冰箱外壳一层柔光。 江随拉开冷藏室的门,把蛋糕盒平平稳稳端出来,上面的Q版小人还在静静坐着。 温时念放下麦麦,转身从抽屉抽出硬纸礼盒和一条墨绿丝带,指尖一绕,丝带像听话的蛇,乖乖蜷成蝴蝶结。 两人配合着将蛋糕小心地装盒。 就在系最后一个蝴蝶结时,江随忽然顿住动作,目光落在温时念锁骨上:“那儿怎么了?有点红。” 温时念缎面白衬衫的第二颗扣子松开,锁骨陷窝处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红痕,像雪里落了一粒朱砂。 温时念顺着她视线低头,没看到,只好用指尖碰了碰,眉心蹙出极浅的褶:“应该是先前在厨房被油星崩到了。” “不疼?”江随挑眉,弯下腰凑近看了看,“小心长水泡。” “之前觉得还好。”温时念声音淡淡,目光落在江随长睫毛上:“现在好像是有点疼。” 江随啧了声,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你家有烫伤膏吗?” “电视柜底下,白色医药箱里。” 江随迈开长腿走到客厅,掀开箱盖,里头碘伏、创可贴、纱布排得整整齐齐。 她拎出烫伤膏和棉签,铝管冰凉,捏在掌心像捏一条冬眠的小蛇。 回到厨房,温时念还保持刚才的姿势,指尖捏着衣领,露出那抹伤。 江随拧开盖子,棉签一旋挑起乳白膏体,声音低下来:“别动。” 棉签尖落在红痕边缘,第一下轻得像风,第二下才压实。 药膏凉,温时念肩膀微缩,锁骨线条随之起伏,像平静湖面被风撩出一弯涟漪。 两人靠的近,她甚至能听清江随呼吸,以及江随身上带着点蜂蜜柚子茶回甘的薄荷香。 “好了。”江随利落的涂完药,习惯性地低头朝伤口轻轻吹了口气。 那口气像羽毛尖,拂过锁骨肌肤,温时念条件反射般颤了一下,指尖猛地收紧,攥住江随卫衣下摆,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 “怎么了?”江随愣住,棉签停在半空:“疼?” 温时念回过神,耳根发烫,迅速松手,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有,不疼。” “那你抖什么?吓我一跳。” “只是……有点痒。” 江随笑出声:“那你还挺敏感。” 她转身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提起包装好的蛋糕:“走吧,该回去了。” 温时念点头,刚要迈步,麦麦却蹭到她脚边,死死扒住她小腿,大有一副“今天别想丢下我”的架势。 江随看着这一幕笑出声,把蛋糕盒提在手里,另一只手勾了勾猫下巴:“干脆把它也带我那去玩会儿。” 温时念“嗯”了声,单手抱起麦麦,猫咪立刻满足地窝在她怀里。 门再次打开,走廊灯应声亮起。 江随刚迈出门槛,脚步一顿——她家门前不知何时出现个穿灰色卫衣的高挑少年,兜帽扣在脑袋上,手里还提着个方正的礼物盒。 第388章 猫狗齐全 走廊灯冷白,把灰色卫衣的帽子边缘镀上一层银光。 谢屿单手拎着礼物盒,指节被塑料绳勒得发红。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兜帽滑落半截,露出的刘海在眉骨轻晃。 看到江随,他愣了半秒,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盒子“咔哒”轻响。 “你怎么在这儿?”江随把蛋糕换到左手,右手插兜,上下扫了他一眼:“找余欢?” “不是。”谢屿晃了晃手里包装方正的礼物盒,声音闷在衣领里:“听说你今天生日,所以来送个礼物。” 江随金发下的长眸眯了眯,尾音拖得意味深长:“余欢知道你要来吗?” “她不知道。”谢屿唇角动了动,扯出个苦笑,“要是知道,估计不会让我来。” 江随闻言松了口气,她差点以为沈余欢让谢屿过来,却故意瞒着自己,打算等谢屿到了之后再跟自己先斩后奏呢。 果然她家余欢不是这种人! “那你不跟余欢说一声就来,是打算玩先斩后奏吗?”江随歪着脑袋笑了一声:“胆子挺肥啊。” “没有。”谢屿低头,帽檐遮住眼睛,只露出紧抿的唇,“没想打扰你们,本来打算把礼物放门口就走,没想到会撞上你。” 说完,他抬起手,把提着的那个礼物盒递给江随:“生日快乐,哥。” 这声哥喊的江随怪不适应的,她垂眸看了眼那个系着银色丝带的盒子,发现上面还贴着个便利贴,上面写着“祝你生日快乐——谢屿”。 看来这小子是真打算放下礼物就走,才会在上面贴这么个玩意。 “谢了。”江随伸手接过。 谢屿点点头,抬步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江随忽然开口:“等等。” 谢屿脚步顿住,回头时眼里带着询问。 “礼我收了,但让送礼的人吃闭门羹……”江随掂了掂手里的礼物盒,“显得我多不地道。” 谢屿眼睛刚亮起一点,又听见江随话锋一转。 “不过我得先问问余欢的意思。”江随朝自家房门抬了抬下巴,“她要是点头,你就能进来吃饭,要是摇头……” 她耸耸肩:“那你只能带着我的感谢走人了。” 谢屿眼底那点光暗下去。 沈余欢怎么可能同意呢。 虽然如此想,但谢屿心里还是抱有一点期冀,他往后退了半步,背脊贴上冰冷墙壁,“好,我等着。” 江随没再废话,推门进屋,温时念看了谢屿一眼,抱着猫咪跟上。 门合拢,走廊重归寂静,只剩头顶感应灯“滋”地一声,亮得谢屿眯起眼。 他把帽子压得更低,整个人缩进阴影,像把自己折进礼物盒里,等一个未知的审判。 门合拢,走廊重归寂静,只剩头顶感应灯“滋”地一声,亮得谢屿眯起眼。 他把帽子压得更低,整个人缩进阴影,像把自己折进礼物盒里,等一个未知的审判。 屋内,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酱香,林听坐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沈余欢正拿着锅铲站在灶前,陆夜安在一旁切青椒。 听到动静,陆夜安第一个抬起头,目光在江随跟温时念身上转了一圈:“蛋糕拿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温大小姐被油星崩了,给她抹药花了点时间。” 沈余欢闻言,目光从灶台转向温时念,透着担忧:“师父,当时我就说你应该抹点药的。” 温时念弯着眸子笑:“现在不也抹了吗?” 江随把蛋糕搁在餐桌上,长腿迈开,几步走到沈余欢身旁,“做什么呢,这么香?” 沈余欢握着长筷,盯锅里翻滚的鸭腿,睫毛被热气熏得潮湿:“啤酒鸭。” 鸭子在锅里咕嘟咕嘟,啤酒花混着八角,蒸得玻璃盖雾气蒙蒙。 江随抬手搭上沈余欢的肩,声音压低:“刚在门口碰见谢屿了。” 沈余欢手腕一滞,声音闷在蒸汽里:“他……来干什么?” “给我送生日礼物,送完就打算走,没想到会被我撞上。”江随顿了顿,忽然笑出声:“看着跟被人遗弃的流浪狗一样,可怜巴巴的。” 沈余欢侧头,短发黏在脸颊,像被雾气打湿的黑羽:“他走了?” “没,站走廊当门神呢。”江随指尖敲了敲料理台,“我让他在外面等着,想着进来问你——留不留他吃顿饭?” “今天你是寿星,你同意就行。” “我想听你说。”江随抬手掐了下她的脸,“你点头,我才让他踏进来;你摇头,我就去告诉他——礼物收下,人原路返回。” 锅里鸭肉翻滚的鸭肉,汤汁浓稠,气泡破裂时溅起细小油星。 沈余欢盯了几秒才回复:“大冬天他跑这一趟,就这么让他走显得我们不近人情,让他进来吧。” 她顿了顿,把火拧小,声音像被蒸汽熏软,又补充:“而且今天做这么多菜,吃不完也浪费。” 江随打量着她的神色,掌心在她发顶揉了一把:“行,我去开门,让小狗进来。” 门再次拉开,走廊灯应声亮起。 谢屿仍保持靠墙的姿势,像被时间钉住。 听见动静,他抬头,帽檐下露出一点漆黑的瞳,映着灯光,像深夜湖面突然碎进一颗星。 江随倚着门框,嗓音懒散:“余欢说菜太多需要人帮忙吃,免得浪费,所以放你进来了。” 谢屿微愣,随即目光逐渐亮起,肉眼可见的雀跃。 他跟着江随迈步往里走,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一路探进灯火通明的屋子,像探进一场未醒的梦。 屋子里,陆夜安、温时念以前都见过谢屿,只有林听不认识。 林听刚打完一局游戏,看到江随把人领进来,一下从沙发上蹦起,丸子头晃啊晃:“呦!这小帅哥谁啊!哪来的?” “余欢的同学,跟她一个音乐社的。” 林听单手支着脸,嘻嘻一笑:“长这么帅,校草吧?” 谢屿轻咳一声:“没有,算不上,没江随哥帅。” 沈余欢端起果盘走出厨房,轻轻放到客厅的茶几上,淡淡接话:“确实,最多算校霸。” 林听噗哧一声笑出来:“看这气质也很像,诶同学,别愣着,快坐啊,拿出你校霸的气势!” 谢屿:“……” 谢屿被调侃的有些尴尬,目光在沈余欢脸上转了一圈,才小心的在沙发一角落座,手掌放在膝盖上。 沈余欢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看他这副模样,乖巧中透着几分无措,顿时有点想笑,唇角扬了扬,又被她压了回去。 江随捞起沙发上踱步的胖橘猫,笑着摸了下猫脑袋:“这下屋里猫狗齐全了。” 温时念挑挑眉:“哪来的狗?” “你猜。” 第389章 好多人啊 整个屋子里,谢屿的同龄人只有沈余欢,其余都是长辈。 可沈余欢要忙着做饭,也没空搭理他,这导致他进门后一度不知道干什么,只能坐在沙发角落独自拘谨。 不过很快,他的境遇就得到了改善,因为第二个同龄人——陆叶凝来了。 叮咚!叮咚叮咚! 听到一连串门铃声,江随起身走向玄关。 门打开的瞬间,一个礼物盒已经怼到她面前,伴随着一声欢呼:“surprise!生日快乐,随哥!” 林听第一次见有人能比自己还咋呼,好奇的探头往玄关看了一眼。 江随看着面前一头粉发,笑容灿烂的少女,也跟着弯了弯唇角,抬手接过礼物:“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陆叶凝笑着摆摆手。 江随注意到她身后还有一个人,侧头一看,挑了挑眉:“艾朗?你怎么也来了?” “这话说的,当然是帮你庆祝生日,老大说人多热闹,你不会不欢迎我吧?”艾朗笑着把礼物盒往江随手上塞。 林听趿拉着拖鞋凑到江随身旁,看到艾朗夸张的哇了一声:“这不是我乖孙吗!来来来,快进来!” 艾朗头冒黑线:“你怎么还记得那个破赌约呢?!” “怎么跟奶奶说话的?叫一声奶奶,一生都是奶奶,懂不懂啊你!” 艾朗也是没招了,只能扶额苦笑:“确实是奶奶,真是我的小姑奶奶。” 两人在门口一顿斗嘴时,陆叶凝已经跟着江随往屋里走了。 刚到客厅,她看到沙发上坐着的谢屿,眼睛瞬间瞪大。 “我去,你怎么会在这?!” 谢屿把灰卫衣的帽子往后一拨,露出带着锋芒的眉骨,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我不能在这吗?” “谁邀请你来的?”陆叶凝抱着胳膊,上下扫了他一眼,“余欢吗?” 厨房推拉门半敞,抽油烟机的嗡鸣声里,沈余欢侧过脸,摇了摇头:“是我哥请他进来的。” 陆叶凝愣了愣,像只好奇的小猫般窜到江随身边:“随哥,你认识谢屿?” 江随抬手把金色刘海往后拨了拨,眼里含着懒散的笑意:“见过几次,我知道他和你们关系不错。” 陆叶凝抱着胳膊轻哼一声,下巴傲娇扬起,并不承认:“什么关系不错,就是一个乐队的而已。” 这时林听已经结束和艾朗的斗嘴,蹦蹦跳跳地回到客厅。 她好奇地打量着陆叶凝,用胳膊轻轻撞了下江随:“这小美女是谁呀?怎么没见过?” 江随笑着瞥了一眼厨房忙碌的陆夜安:“这是陆队的亲妹妹,陆叶凝。” 林听惊讶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真的假的?亲兄妹吗?简直长得两模两样啊!” 艾朗在旁边“噗”的一下笑出声来。 陆叶凝得意地拨了拨粉色的长发:“我确实长得比我哥好看多啦!不过他也确实是我亲哥,如假包换~” 陆夜安闻言鼻腔发出一声微嗤,扭头看过来:“你就不能改改自恋的毛病吗?” 陆叶凝哼了一声:“怎么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江随笑起来,冲陆叶凝抬抬下巴,给她介绍: “这是林听,我好朋友,二次元大神,塔罗牌半仙。” 林听比陆叶凝矮半个头,却毫不客气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摆出一副大姐大的架势:“都是自己人,不用太客气,叫我姐姐就行!” 陆叶凝立刻站直身子,像接受军令一样大声回应:“是!姐姐!” 江随被她这模样逗得低笑,肩背懒洋洋弓着,像只餍足的猫:“其他人你应该都认识,不用我再介绍了吧?” 陆叶凝点点头,目光扫视客厅:“是啊,艾朗哥是我哥的战友,我早就见过。” 说完她脚步一刹,停在温时念面前。 温时念侧坐沙发,长腿交叠,怀里窝着胖橘,抬头望向她。 陆叶凝双手一伸,直接包住温时念空着的那只手,声音陡然拔高八个度:“温老师可是我的偶像,我更是认识的不能再认识了!” 看着她这夸张的模样,温时念只能低头扶额,唇角勾出一点无奈的弧度。 餐厅那头,陆夜安端着刚出锅的蒜蓉粉丝虾,热气裹挟蒜香一路飘到客厅。 他扫见自家妹妹激动的模样,凉飕飕开口:“你就不能安静点?比厨房的油烟机还吵。” 陆叶凝回头,眨巴两下眼睛:“你谁啊?” 她又转向江随,一脸无辜:“随哥,这位是谁?能介绍一下吗?我跟他不太熟呢。” 陆夜安:“……” 看着陆夜安黑下来的脸色,林听“噗”地把刚喝的水喷了半口,忙不迭找纸巾。 陆夜安把瓷盘“哒”一声放上餐桌,长腿几步迈到陆叶凝跟前,虎口卡住她耳廓,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笑意:“不熟?你确定吗?” “疼疼疼!哥、哥,我错了!”陆叶凝立刻求饶,刚才那点小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谁是你哥?我们不是不熟吗?” 温时念见状站起身,拉住少女的手往自己身边带:“陆队怎么能这样欺负妹妹?女孩子是要用来宠的。” 陆叶凝脱离了魔掌,龇牙咧嘴的揉了揉自己耳朵。 听见偶像帮自己说话,她大为感动,一把抱住温时念胳膊,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温老师说的对!” 看着自家妹妹跟自己情敌沆瀣一气,陆夜安笑了,气笑了。 第390章 老兵掌勺 陆夜安抱起胳膊,眉峰微微挑起:“我们兄妹之间的事,温老师一定要插手吗?” 温时念唇角弯起极浅的弧度:“没办法,我看不下去。俗话说兄妹不和,多是哥哥无德,陆队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而不是总欺负妹妹?” “纯粹歪理!”陆夜安轻哼一声,视线转向靠在置物柜旁的江随。 她正慢条斯理地剥着砂糖桔,指尖沾着橘络,金发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陆夜安朝她靠近一步,希望她给自己站台:“你说是吧?” 江随刚把一瓣橘子送进嘴里,被点名后眨眨眼,腮帮子还微微鼓着:“啊?还有我的事吗?” “是啊,你也有妹妹,难道不觉得这种话荒谬吗?” 江随咽下橘子,懒洋洋地耸肩:“不觉得啊,反正我不会跟余欢不和。如果真不和,那也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陆夜安愣了两秒,像是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你认真的?” “噗哧——”林听突然笑出声。 她蹦跶到陆夜安面前,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没想到吧?江随的妹控程度远超你想象!余欢说东她绝不往西,余欢要星星她绝不给月亮!” 陆夜安看着江随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又瞥见林听得意的小模样,最终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行,我服了。” 说完转身就往厨房走,背影都透着一股挫败感。 江随和林听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陆叶凝大获全胜,举手欢呼了一声。 温时念看了眼江随,眼尾弯起愉悦的弧度。 …… 又等待了半小时左右,饭菜终于全部端上了桌。 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江随拍了拍手:“好了,饭菜都上齐了,大家快坐,别跟我客气。” 餐桌是长方形的,坐八个人没什么问题。 沈余欢点点头,率先挑了中间的位置坐下,陆叶凝顺势坐到了她左手边。 谢屿见沈余欢右边的位置空着,唇角扬了扬,刚要坐过去,一只修长的手已经扣住了那把椅子,拖出椅子缓缓落座——是江随。 跟寿星抢位置当然不行,谢屿脚步一顿,转到了沈余欢对面坐下。 温时念见江随右手边的位置空着,刚想过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却快步与她擦肩而过,率先在江随旁边落座。 温时念挑了挑眉,目光定在陆夜安脸上。 陆夜安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着手上水珠,对上她的视线,唇角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温时念斜睨她一眼,只好转身走到江随对面落座,跟谢屿挨着。 艾朗刚从厨房洗完手出来,就看到林听把谢屿旁边的椅子拉出,在餐桌左下角落座。 发现仅剩的一个空位在陆夜安对面,餐桌左上角,跟林听隔着一整个餐桌的距离,艾朗眯了眯眼睛,抬步走到了谢屿身旁,伸手搭住他的肩。 “同学,你去那边坐着呗。” 谢屿挑了挑眉,纹丝不动,只淡淡抛出两个字:“不要。” 他停了半秒,又欲盖弥彰的给自己不挪窝找理由:“坐中间方便夹菜。” 艾朗笑了:“你人高马大的,胳膊也长,还怕夹不到菜?” 谢屿没自证,只是轻声反问:“你有什么非坐这不可的理由吗?”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艾朗。 面对众人视线,艾朗摸了摸脖子,只好轻咳一声:“我……我也是觉得坐中间好夹菜。” 林听切了一声,毫不客气的嘲笑:“艾朗,就因为这种理由你就让人挪位置,你这不欺负未成年吗?脸皮真厚啊!” “我……”艾朗只是想跟她坐近点,没想到反被她嘲笑,顿时说不出话了。 他无可奈何的转身,嘴里念叨:“行行行,我尊老爱幼。” 见所有人都已经坐好,江随拿出葡萄酒:“这有酒还有饮料,大家想喝什么随便挑。” 话音刚落,她顿了顿,视线在三个未成年中转了一圈:“你们三个不准喝酒。” 陆叶凝嘻嘻一笑:“我知道,我喝橙汁就行。” 沈余欢拿起牛奶瓶:“我要喝牛奶。” “给我也倒一杯。”谢屿抬起胳膊,将玻璃杯伸到她面前,目光含笑:“我也要牛奶。” 沈余欢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垂着眼帘给他倒奶。 见众人的杯子都已经满上饮料或酒水,林听率先拿着杯子站起身,轻咳两声:“我来说两句,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们共同的好友——江随的生日!希望她……” 她话还没说完,江随已经笑出声来:“林听,你这台词很危险啊,之后不会接一句发烂发臭吧?” 林听瞪了江随一眼,脸颊鼓得像只小河豚:“别打岔!我可是很认真地在祝福!” 她把杯子举得老高,酒液在灯光下晃出一圈涟漪,像要把屋顶都掀翻: “希望江随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钱包鼓鼓,天天开心,桃花……”她故意拖长音,目光扫过陆夜安,“只采你想采的那一朵!” “好——”陆叶凝第一个用力鼓掌,粉发被震得乱飞,“希望随哥天天开心!” 众人笑起来,纷纷举起自己的杯子,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热烈气氛中,他们异口同声地喊:“天天开心!” 江随唇角勾起懒散的弧度,也跟着举起杯子:“谢谢大家。” 她笑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葡萄酒在舌尖炸开微涩的甜味。 随着祝福结束,众人开始动筷。 江随舔掉唇角酒渍,先夹了一筷子板栗炖鸡。 鸡块炖得软烂入味,筷子一夹就脱骨,板栗香甜绵密板栗粉糯,甜咸交织时在味蕾上跳舞。 江随眼睛微微眯起,忍不住朝沈余欢竖起大拇指:“余欢,你厨艺又精进了,去开个饭店吧,我投资!” 沈余欢笑起来,轻轻摇头:“这个板栗炖鸡不是我做的,是陆哥哥掌勺做的。” “嚯,真的假的?!”江随挑眉,转向陆夜安。 男人卷着衬衫袖口,小臂上青筋在灯光下起伏,此时正望着她笑。 江随啧了一声:“陆队,可以啊,之前还以为你在说大话,没想到手艺真这么好。” “喜欢吃就多吃点。”陆夜安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又把一盘青椒肉丝往她面前推了推,低沉嗓音震的人耳朵发痒。 江随夹了一筷子肉丝,笑着说:“你要是退伍了就去开个饭店,我给你投资,名字我都给你想好了,叫老兵掌勺。” 陆叶凝听到这话,差点把嘴里的饭给喷出来,捂着肚子哈哈大笑:“随哥,难道你真是天才?!” 陆夜安:“……” 林听已经进入吃货状态,满眼都是丰盛佳肴, 她端着碗站起来,眼睛亮晶晶地在炖鸡里搜寻:“有鸡腿吗有鸡腿吗?我要吃鸡腿!” 看她那急切的样子,艾朗忍不住笑出声,用勺子捞起鸡腿:“在这呢,没人跟你抢。” 林听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接过鸡腿心满意足地坐下,像只得到心爱零食的小仓鼠般啃了起来。 陆夜安看了一眼她碗里的鸡腿,垂眸思索片刻,伸出筷子夹向碗里的另一只鸡腿。 可他的筷子才刚碰到,斜对面一双筷子也同时钳住了鸡腿——是温时念。 二人不约而同抬眸看向对方,视线对上的刹那,便都意识到了对方的想法。 温时念的手指微微收紧,陆夜安的眉头轻轻蹙起,谁都不肯先松开筷子,微妙的紧张感弥漫在空气中。 江随发现了两个人的对峙,视线在二人中转了一圈,挑眉问道:“你俩有这么喜欢吃鸡腿吗?” “是给你的。”陆夜安和温时念异口同声,话音落下后,又都意外的看了对方一眼。 此话一出,餐桌上其他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两人身上。 陆叶凝单手支着脸,又开始露出姨母笑:“哥,你对随哥还挺关心的嘛。” 陆夜安轻咳一声,手腕微沉发力,黑木筷巧妙一别,鸡腿成功被他夹走,落进江随碗里,汤汁都没溅出一滴:“今天江随是寿星,理应吃个鸡腿。” 温时念收回筷子,低头抿了口酒液,发丝垂下来遮住眼尾,只露出一点被热气熏红的鼻尖,声音淡淡:“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随懒洋洋地摆摆手:“我自己又不是不会夹,犯不着。” 陆夜安:“……” 温时念:“……” 第391章 家庭煮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璀璨的夜景透过玻璃窗,流淌成一条光河。 灯罩里的暖光被葡萄酒映得发黏,长桌上一片杯盘狼藉。 林听把丸子头挠成鸟窝,整个人像融化的麦芽糖一样滑在椅背上,手掌在肚子上轻拍两下:“啊……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饱,感觉肚子要爆炸了。” 江随斜倚着椅背,指尖转着空酒杯,闻言轻笑:“你一个人横扫半只鸭子、三碗米饭,又没人跟你抢,谁让你胡吃海塞的?” “这能怪我吗?”林听撇撇嘴,理直气壮的反驳:“要怪就怪陆队和余欢手艺太好,每一道菜都让人停不下筷子!” 她顿了顿,突然转向陆夜安,笑的满脸促狭:“我说陆队,你授意这么好,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可真是有福咯~” 一边说,她还一边朝江随眨了眨眼。 艾朗正喝着汤,听到这话抬起脑袋,疑惑道:“不对吧?队长是男的,应该是谁嫁给我们队长才有福气吧?怎么变成''娶''了?” 林听白了他一眼:“不想跟你说话,你这人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 艾朗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 林听懒得理他,重新转向陆夜安,笑眯眯地问:“陆队,采访你一下,你要是以后走到结婚那一步,会不会愿意为爱在家里当煮夫?” 长方形吊灯把光切成格子,落在陆夜安鼻梁上。 他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指缝,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江随,唇角微扬:“结不结得了说不准,但如果对方需要,我又有时间——” 说到这,他顿了半秒,嗓音低下去,“我很乐意每天给他买菜、挑葱、炖汤,顺便研究新菜谱。” 这话让餐桌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众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陆夜安,毕竟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甘心围着灶台转的人。 就连江随都十分意外。 陆叶凝夸张地“哇”了一声,眼睛瞪得圆圆的:“哥,你居然是愿意为爱当家庭煮夫的人?我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陆夜安淡淡瞥了她一眼:“你以前对我的了解实在太贫瘠了。” 陆叶凝耸耸肩,理直气壮:“那当然,我闲着没事又不会找你聊婚恋话题。” 旁边,温时念沉默的把高脚杯里的最后一口红酒喝完,瓷白的脸颊浮出一点桃花色。 她起身,目光落在江随身上,指尖在桌沿轻敲两下,切断了这个能让陆夜安继续发挥优势的话题:“我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进行下一个环节了?” “下一个环节是什么?”陆叶凝像被踩了弹簧,粉毛一晃,直接蹦到江随手边:“是吃蛋糕吗?” 林听闻言连忙摆手,一脸抗拒:“别别别,我现在可一口东西都塞不下了!” 江随低声笑起来,轻轻放下手里的酒杯:“下一个环节是拆礼物,正好趁这机会让大家消消食。” “太好啦!”林听欢呼一声,立刻高高举手:“我给你准备了我超喜欢的东西,我申请先拆我的!保准震撼全场!” 看着她兴奋的模样,江随眯了眯眼睛,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我的生日,你却准备了''你''非常喜欢的东西?该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儿吧?” 林听“切”了一声,不满地鼓起腮帮子:“我是那种人吗?你放心,保证你也会喜欢的!” “行,那就先拆你的。”江随把餐巾往桌上一丢,推开椅子起身,“我倒是要看看你给我准备了什么东西。” 第392章 震不震撼? 众人跟着江随离开餐桌,转移到了客厅沙发区。 暖黄的灯光下,角落堆放的礼物盒像一座彩色小山,其中最显眼的是陆夜安送的那个一人高的盒子,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角落。 林听踩着拖鞋“哒哒”跑过去,丸子头跟着一颠一颠。 她从缝隙里精准地抽出一个包装精致的方形礼盒,献宝似的捧到江随面前:“来来来,拆吧!” 江随盘腿坐在地毯上,金发垂落,像一捧被揉乱的阳光。 她看了兴奋的林听一眼,拿起小刀,将盒子外包装一点点划开。 当盒盖掀开的瞬间,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黑色连衣裙静静躺在白绸上,腰线下是伞状鱼尾,裙摆缀着细碎的亮片,像一截深夜的海水被剪了下来。 “怎么样?!”林听突然爆发出得意的大笑,手舞足蹈地比划,“震不震撼?!惊不惊喜?!” 江随一把掐住她软乎乎的脸颊,眯起眼睛:“你给我送裙子做什么?” “送裙子还能干嘛?当然是穿啊!”林听甩开她的手,理直气壮地叉着腰,“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限量款!” 艾朗挠了挠头,一脸困惑:“送裙子给江随穿?难道江随有女装癖吗?” 这话让客厅里的气氛突然微妙地凝固。 在场几个男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江随,带着探究和讶异。 江随感觉到那些视线,又没办法解释,只好轻咳一声,把裙子塞回林听怀里:“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有那种癖好。” 她抬手揉了揉后颈:“不知道林听这死丫头今天发什么癫。” “我才没发癫呢!”林听不服气地搂住她的肩膀,突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众人。 “来来来,大家都评评理——看看这张脸,这眉眼,这鼻梁,长得这么精致,比很多女生都漂亮吧?要是穿上女装,那得多惊艳啊!” 陆叶凝第一个蹦起来响应,粉色的发丝在空中划出活泼的弧度:“林听姐说得太对了!随哥这张脸简直是女娲毕设作品,穿女装绝对好看!” 林听得意地哈哈大笑,胳膊一挥:“来!想看江随穿女装的举手!”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陆叶凝已经高高举起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林听笑得更加张扬,继续煽风点火:“还有谁想看?赶紧举手!” 沈余欢弱弱地举起了手。 江随:? 发现江随看向自己,沈余欢挠挠头,嗓音憋着笑:“对不起哥……其实我也有点好奇。” 林听哈哈大笑,得意地拍拍江随的肩,把裙子塞进她手里:“看到没?大家都想看你穿!快去换上!” 江随两手一摊,环视四周:“什么大家?算上你也只有三票赞成好不好!” 江随扫了眼在场的众人,懒洋洋地耸肩:“除非全票通过,否则免谈。” 林听立刻扭头瞪向艾朗,龇着牙威胁:“愣着干嘛?!还不快举手!” 艾朗被她瞪得一个无奈,立马举起胳膊:“举,我举还不行吗!” 林听满意地点头,又转向谢屿,笑眯眯地问:“小谢同学,你不举手吗?” 谢屿坐在沙发一角,闻言看了眼江随。 他并不想得罪江随。 正犹豫时,膝盖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力道比猫须还软。 谢屿偏头看了沈余欢一眼,对方正低着头装无事发生。 谢屿唇角不自觉扬起,二话不说抬起手:“行,我也好奇。” 管他三七二十一,得罪就得罪吧。 “孺子可教也!”林听满意的扬起下巴。 全场只剩陆夜安和温时念。 男人倚在落地窗边,城市霓虹被他肩背挡去大半,高大的轮廓像一柄刀,带着粗粝的冷意。 林听眸子一转,蹦跶到他面前,朝他眨了眨眼:“陆队,你什么想法?想不想看江随穿女装的样子?” 陆夜安没立即回答,目光穿过林听肩膀,落在江随身上。 少年盘腿坐在一地彩纸里,领口纽扣解开两颗,锁骨那颗红色小痣在灯光下像一粒朱砂,晃得人喉咙发紧。 陆夜安垂下眸子,轻轻点头:“我想看。” 林听攥紧拳头,欢呼还卡在喉咙里没发出去,陆夜安已经话锋一转:“但这不重要。” “啊?”林听愣住。 陆夜安抱着胳膊,目光转向江随:“我认为这件事不能违背江随本人的意愿,因此我想不想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江随乐不乐意。” 江随掀起眼皮,抬眸望向他,唇角勾了勾。 林听想解释点什么,又没法解释,急的抓耳挠腮,最终恨铁不成钢的只能丢下一句:“孺子不可教也!” 她转到温时念面前,继续怂恿:“温老师,你呢?你难道不想看吗?” 温时念眼尾泛着微醺的桃色,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我也想看,可我跟陆夜安一个想法。” 温时念觉得自己若想看江随穿女装,往后也能有机会。 如今在场好几个男人,江随没有非换不可的必要。 更何况陆夜安还在这呢,她才不想让陆夜安看江随女装的模样,那简直是奖励他! 江随笑起来,走到林听身旁:“哎呦,有两票反对呢,你怎么办?” 林听眼珠子一转,拉住她胳膊摇来晃去:“虽然有两票反对,但他们两个实际上都是想看的啊!本质上还是全票通过,你就换上嘛,满足一下大家!” 江随抱着胳膊,下巴一扬:“我虽然五官精致,可发型妆容都不合适,穿上这条裙子,只会像从女人家里偷了衣服穿的变态!” “别担心。”林听眯着眼睛笑起来,冲到礼物盒旁边,手腕一转,竟从下面翻出了一顶黑色假发:“假发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保证合适!” 江随:????? 她扶额苦笑:“你还真是准备齐全啊。” “细不细心?!周不周到?!快换上吧!”林听笑嘻嘻的把裙子塞进她怀里。 江随犹豫片刻,转向沈余欢:“你真的想看?” 沈余欢含笑点头,又补充:“如果你实在不乐意,那就算了。” “既然余欢想看……”江随把裙子搭在臂弯,屈指敲了林听脑袋一下:“那我就满足你这一次。” “芜湖!”林听举起胳膊欢呼,“你会穿吗?要我进去帮你穿吗?” 陆夜安眉心微蹙,上前一步:“要帮忙也应该是我们男的来帮忙,你进去帮忙算什么?” 艾朗赞同的点头:“就是!” 江随:“……” 她摆了摆手:“谁都不用来帮忙,我自己会穿!” 说着,她拿着裙子转身,毅然决然的走向了卧室。 第393章 女装的随 在江随换衣服期间,客厅里的众人神色各异。 林听跟陆叶凝凑在一块,已经开始叽叽喳喳的畅想江随换上裙子的模样;陆夜安站在落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景,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温时念轻晃着手里的酒杯,垂着眸子,唇角轻弯,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余欢蹲在地上逗弄麦麦,谢屿瞥见,起身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猫咪脑袋,却被猫咪不耐烦的甩开。 沈余欢见状,轻轻笑了笑:“麦麦不喜欢男人,你最好离它远点。” “是吗?可我看你哥都能摸它。” 沈余欢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解释,只淡淡反问:“你跟我哥能比吗?” 谢屿:“……” 谢屿无奈收回手,沉默片刻后,轻声问:“那件事怎么样了?” 沈余欢愣了愣:“什么事?” “你不是要跟你喜欢的那个人表白吗?结果呢?” 沈余欢垂下眸子,指尖勾住猫咪下巴,轻轻挠了挠,没急着开口。 正思考措辞时,不远处的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听到这声动静,客厅里的人像是被突然激活的npc,不约而同扭头看向卧室。 看清房门口站着的那个高挑身影,客厅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连麦麦都停止了呼噜。 暖黄灯罩里,光像被拉长的蜜,黏在空气里,迟迟滴不下来。 江随斜倚门框,一条长腿微屈,黑色鱼尾裙完美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裙摆贴着小腿,亮片在灯光下泛着细碎星光,像夜色里悄然上岸的人鱼。 金发被假发套彻底藏住,乌亮的长卷从鬓边垂到锁骨,长眸微眯时,精致的五官又添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冷艳。 她抱着胳膊,指尖在臂弯里轻轻敲,似笑非笑地扫过众人——冷艳里带着点痞,像一把收进绸缎鞘的短刃,危险又漂亮。 陆夜安指间的玻璃杯忘了回正,水线晃到杯口,差点浇在作战靴上。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在喉咙里,最终只挤出一句极低的:“……靠。” 温时念手中的高脚杯轻轻“叮”了一声,酒液荡出细浪。 她垂眸,看见自己指尖在颤,脑海里浮出的四个字像滚烫的铅水——顶级尤物。 “啊啊啊太合适了!”林听第一个蹦起来,像只发现宝藏的小仓鼠般冲到江随面前,围着她转了好几圈,“我就说这条裙子绝对适合你!看看这腰线,这裙摆,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沈余欢慢慢走到近前,目光从裙摆移到江随脸上,轻声:“哥……你好像那种高贵冷艳的顶级御姐。” 江随弯腰,长卷的发梢扫过沈余欢的手背,笑问:“喜欢吗?” 沈余欢耳尖莫名发烫,往后退了小半步,脚尖在地板画了个局促的弧:“喜…喜欢,很适合你。” 陆叶凝蹦过来,双手捧脸,指缝露出两颗星星眼:“随哥!你真的不考虑当御姐吗?” 江随低笑出声,指尖勾着一缕假发把玩:“你自己不觉得这句式很矛盾吗?又是哥又是姐的。” “不矛盾不矛盾!”陆叶凝眼睛亮晶晶的,“你现在这样简直是妈妈级别的!我要是个男的我肯定追你!” 江随想半天,都没想明白她这话里的逻辑:“你要是个男的还追我,那不成gay了吗?” 陆叶凝嘻嘻一笑,语出惊人:“要的就是搞基!有一个做男做女都精彩的老婆在家里,我都不敢想象这有多爽!” 艾朗在旁边笑到拍大腿:“江随,你要真是女生,追你的人得从这儿排到法国,还得摇号!” 林听不屑的切了一声:“你清醒一点,现在想追江随的人已经从这儿排到法国了好吗?” 她说着突然扭头看向陆夜安,语气狭促:“陆队,你怎么不发言啊?女装的江随你给几分?” 陆夜安一直拿着水杯,此时这才回过神,水杯放得太急,玻璃底磕在茶几上“咚”一声。 他轻咳一声掩饰失态,目光却依然停留在江随身上:“很好看……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温时念缓步走到江随身侧,伸手替她把一缕假发拢到身后,指尖擦过江随耳廓,带起若有似无的鸢尾花香:“如果这是真发,恐怕会更好看。” 江随顺势拨了拨长发,眼尾挑成一把小钩子:“可以崇拜姐,但千万不要爱上姐。” 温时念垂下眸子,低低的笑:“晚了,已经爱上了,怎么办?” 陆夜安眯了眯眼,下颌线瞬间绷紧,灯光在他鼻梁投下一道锋利的影。 江随只当玩笑,抬手在温时念肩上拍了两下,语气痞得欠揍:“那也正常,我的魅力,不可理喻。” 这话逗的几个女生笑成一团,林听笑得最大声,丸子头跟着一颤一颤,像棵摇头晃脑的向日葵。 艾朗用手肘捅了捅陆夜安,压低声音嘀咕:“老大,我发现江随真有那种气质……” 陆夜安眉梢一挑:“什么气质?” “怎么形容呢……”艾朗挠挠头,似乎在组织语言:“特别会逗女孩开心的渣男气质。” 陆夜安不冷不热的笑了一声:“你嫉妒啊?” “不,是羡慕。”艾朗捂住胸口,眼巴巴的望着那边的江随:“好想跟他拜师啊。” 陆夜安鼻腔发出一声轻嗤:“没出息。” 艾朗没反驳,只是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杯酒,一边感慨:“以后谁喜欢江随可就有难了。” 陆夜安皱起眉头:“这什么意思?” “他那么会讨女孩欢心,情敌肯定多。”艾朗抿了口酒,抬起手掌,指尖一根根收拢:“还会被江随轻易的玩弄于股掌之中。” 陆夜安:“……” ——作话—— 在某手发了同人图,之后会一天发一个同人视频。 江随、陆夜安、沈余欢和温时念都会有。 账号叫番茄良宵,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第394章 脑补三万字 玩闹一阵过后,林听用胳膊撞了撞江随,提醒她继续拆礼物。 江随低头拽了拽裙摆,亮片刮过指尖,沙沙作响,像夜色里细小的潮汐。 “我去把衣服换回来。”她耸了耸肩,“穿着这玩意儿拆礼物,怪怪的。” “换什么换!”林听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沙发方向带,“就这样多好看,大家还没欣赏够呢!” 沙发软,江随被拽得陷进去半截,鱼尾裙顺势摊开,像一尾搁浅的黑色人鱼。 她叹了口气,无奈坐下,两条长腿大大咧咧叉开。 温时念端着半杯残酒,目光从她裙摆扫到脚踝,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你现在穿着裙子,坐姿是不是太豪迈了些?” 虽然裙子够长,不至于让江随把底裤都露出来,可这么一坐,优雅感全无。 “这样坐才舒服。”江随懒洋洋地往后靠,手指在扶手上敲出散漫的节奏,“要怪就怪这裙子束缚人。” 上辈子言默作为杀手,极少穿裙子,毕竟裙子打架逃跑都不方便,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简直是反人类的东西。 除非要换装接近目标,她才有可能穿一会裙子。 陆叶凝突然蹦到江随面前,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随哥!既然如此,先拆我的礼物!保证让你满意!” “哟,这么有信心?”江随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她一眼,接过盒子,随即拿起了一旁的小刀。 刀片刚挑开缝隙,一股冷淡的木质香从盒缝里溢出, 盒盖掀开——一套剪裁精致的西装映入眼帘,深墨蓝西装静静躺在黑丝绒上,枪驳领锋利,腰线收得漂亮。 陆叶凝得意地扬起下巴:“这是定制款,我特意问过余欢你的尺寸,要是不合身还能改。” 林听“哇哦”一声,把衣服拎起来,底下还压着几条黑色牛皮带。 “这是什么?”她拎起带子,在灯下晃了晃。 “西装基础,配饰就不基础。”陆叶凝眨眨眼,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这叫肩带,系在腰上、绕在胳膊上,怎么野怎么来,是让西装变得更性感的大杀器!” 江随吹了声口哨,指尖勾住外套领口,往自己身上比了比:“感觉挺合适。” 陆夜安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笑意传来:“你俩一个送裙子一个送西装,把江随当换装游戏主角玩呢?” 陆叶凝立刻抱住林听的胳膊,冲哥哥做了个鬼脸:“这说明我和林听姐心有灵犀!” 江随打了个响指,唇角勾起:“这礼物送得正好,我现在就去换上。” 她还没起身,肩膀忽然被按住。 陆夜安抬手摁住她的肩:“换来换去不麻烦吗?” 男人掌心温热,摁在裸露在外的肩头上,灼的江随愣了半秒。 回过神后,她笑了一声,侧过头,单肘撑在沙发背上,意味深长的看向陆夜安:“陆队这是舍不得我换下这身裙子?” 林听立刻拍手起哄:“哦豁——承认吧,你就是想多看几眼随哥穿裙子!” 客厅倏地安静,连麦麦都停止呼噜,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射向陆夜安。 男人喉结滚了滚,嗓音低而稳:“是挺喜欢。” 他顿了半秒,欲盖弥彰的补充:“毕竟你穿起来挺好看,而且很新鲜。”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他会坦然承认。 陆叶凝眼睛突然放光,目光在江随跟陆夜安身上来回转动,又露出了姨母笑。 温时念把酒杯放到茶几,玻璃底磕出清脆一声。 她抬眼,脸上在笑,声音却带着淡淡的凉意,像窗外夜风:“陆队,江随穿着不舒服想换,你因为自己想看就拦着,这逻辑是不是自私了点?” 陆夜安低笑一声,指尖摩挲着腕骨上那块金表:“我只是提议,并没有强迫,决定权在他,何谈自私?反倒是温老师,太较真了一点吧?” 硝烟味悄悄蔓延,像有人划了根火柴,却悬在汽油上方,迟迟不落。 江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忍不住挑了挑眉。 怎么回事,温时念什么时候跟陆夜安关系那么差了? 难道两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闹过什么矛盾? 江随没想通,只好拿起西装站起身,打破僵局:“我偏要换。” 她朝卧室走了两步,回头冲陆夜安挑眉,“我才要不奖励你。” 陆夜安没说话,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温时念也没作声,踱步到窗边,垂眸盯着窗外的夜景。 客厅里,众人面面相觑,看了看江随的背影,又看了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陆夜安和温时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叶凝挪到沈余欢身旁,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温老师不喜欢我哥吗?” 沈余欢捏着手指,瞥了眼温时念的背影,茫然摇头:“我不知道啊,以前没看出来两人有矛盾,他们不是高中校友吗?” “难道他们两个在学校里的时候就有过什么故事?”陆叶凝摸着下巴思索:“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情侣分手后的纯恨感。” 沈余欢哭笑不得:“你别瞎脑补,你哥不是没谈过恋爱吗?” “没谈过不代表没有喜欢过!”陆叶凝像是想到了什么,抓着沈余欢胳膊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我哥读书时对温老师爱而不得?然后由爱生恨?!” 她捂着嘴,眼里闪着八卦的光,显然已经开始脑补一出三万字爱恨情仇的大戏。 沈余欢:“……” 沈余欢揉了揉眉心:“少看点好吗?算我求你的。” 卧室门再次打开时,暖黄的光线流淌出来,勾勒出高挑的身影。 江随随意地扯了扯衬衫领口,深蓝的面料在她指尖泛着微妙的光泽。 屋子里开了暖气,因此她没有穿外套,只换了配套的西裤,两条笔直的长腿被黑色面料包裹,显得越发修长。 最惹眼的是那条黑色肩带——斜跨过肩膀,在胸后形成利落的交叉,连接着胳膊上的袖箍,金属扣环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皮带勒紧时微微陷入衬衫面料,让每一道褶皱都绷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像是把优雅与野性同时钉在了这具身体上。 西装肩带版江随 “啊啊啊——”陆叶凝第一个蹦起来,冲到江随面前:“随哥!这身太绝了吧!” 她眼睛亮得吓人,围着江随转了两圈,手指在空中比划:“这个肩带的果然是神来之笔!又帅又性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艾朗笑着接话:“是啊,这衣服一穿,比我都要帅了。” 林听正吃橘子,闻言抬起头,腮帮子还鼓着:“真自恋,江随穿什么不比你帅?说点大家不知道的行吗?” 艾朗委屈的撇嘴:“我这不是活跃一下气氛嘛……” 陆叶凝笑起来:“随哥这身材,肩宽腰细腿还长,根本就是行走的衣架子,披个麻袋都好看,红豆生南国,随哥当男模!” 江随被她们逗笑,唇角懒洋洋地勾起:“行了啊,再夸我可要当真了,你这嘴今天抹了多少蜜?” “我这是发自肺腑!”陆叶凝捂着心口,做出一副被击中的模样,“随哥你要是去走秀,其他模特都得失业!” 江随低笑一声,“好好好,承你吉言,继续拆礼物吧。”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长腿随意交叠,弯腰从礼物堆里拿起下一个盒子。 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肩带的金属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反光,像暗夜里无声闪烁的星。 第395章 唯一 江随这的礼物有很多,有些送礼物的人并不在场,比如潘姐、邱寻、唐奕等人。 因此江随并没有拆他们的东西,只拆了在场的人送的盒子。 艾朗送了个头戴式耳机,谢屿送了个昂贵的音响。 拿起温时念送的那个礼物盒之前,江随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沈余欢:“余欢,你送的礼物是什么?好像没看你拿出来。” 是的,至今江随都不知道沈余欢要送什么礼物,甚至连礼物盒的影子都没见过。 沈余欢笑了笑:“你先拆吧,等拆完了我再告诉你。” 这神神秘秘的样子弄的江随越发好奇,但她没有追问,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面前的礼物盒。 温时念送的这个盒子巴掌大小,用细丝带系了个蝴蝶结,包装的很精致。 江随指尖轻巧地挑开丝带,剥开包装纸,露出里面深蓝色的丝绒礼盒。 林听凑过来,眼睛弯成月牙:“温老师送的该不会是戒指吧?或者项链?这种小盒子最适合装这些了!” 温时念不知何时已经坐到沙发扶手上,手臂自然地搭上江随的肩,身上那点鸢尾花香气若有若无的缠住江随:“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陆夜安原本靠在落地窗前,抬眼,目光掠过那条搭在少年肩上的白皙手臂,下颌线无声绷直,像刀背抵在冷石上。 江随没注意到这些暗流涌动,指尖轻轻掀开盒盖—— 随着“咔哒”一声,一条极细的银链出现在众人面前。 黑绒衬底上,银链静静躺着,最特别的是吊坠部分。 两个银环巧妙相扣,内圈嵌着一颗橙蓝色的小球,晶莹剔透如琥珀,外圈则点缀着一颗芝麻大小的灰色球体,像被冻住的刹那星系,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哇!”陆叶凝第一个惊呼出声,“这做工也太漂亮精致了吧!温老师,你在哪儿买的啊?” “不是买的。”温时念把垂落的发别到耳后,声音低而软,“我自己做的,熬了三个通宵,焊废了好几根银丝。” 江随用指尖轻轻拨弄那两个小球,金属环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为什么是两个球?” “内圈大一点的是冥王星。”温时念轻声解释,“灰色的是它的卫星卡戎,所以这条项链叫做‘冥王星与卡戎’。” 沈余欢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这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谢屿往前迈了一步,给她解释: “这个我倒知道一点。冥王星和卡戎是太阳系中唯一一对互相潮汐锁定的星体,它们永远以同一面朝向对方,同步旋转,像挚友牵着手在跳一支永恒的交谊舞。”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有人觉得,它们像一对目光永远只为彼此停留的恋人。” 温时念笑了笑,从江随手中取过项链,“是啊,我很喜欢这两个星体的寓意,所以用这个概念做了这条项链。” 她手指轻轻拂过江随的后颈,准备帮江随戴上项链。 陆夜安忽然低笑一声,嗓音不冷不热:“温老师这礼物是不是太文艺了点?” 温时念面不改色,依然带着浅浅的笑意:“我是文艺工作者,送的东西文艺些,不是很正常吗?” 银链贴上江随锁骨,那颗红色小痣被冰得微微一颤。 江随“嘶”了口气,还没说话,那边的陆夜安忽然意味不明的又笑了一声,嗓音带着点凉意: “我记得冥王星在06年就被国际天文联合会踢出太阳系了。如果放在宇宙的尺度上看,冥王星和卡戎也算不上唯一互相锁定的星体。温老师送这么文艺的礼物之前,没把这些概念弄清楚吗?” 温时念戴项链的动作微微停顿,指尖悬在半空。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凝滞,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江随不想看场面尬住,啧了一声,扭头看向陆夜安: “陆队,你的情商还真是不让人失望,脑子里就没有一点浪漫细胞吗?冥王星现在还在不在太阳系重要吗?重要的是它曾经确实属于太阳系,所以温老师用这概念做项链有什么问题?” 温时念捏着项链的指尖微微收紧,泛出一点青白,低低“嗯”了一声,声音像被夜风吹散的鸢尾花瓣:“就算它们现在不是唯一,曾经也确实是唯一。” 她收回手,银链贴在江随颈窝,像一条不会融化的雪。 江随抬手摸了摸项链,朝角落那个大盒子抬了抬下巴,看向陆夜安:“现在只剩你的礼物没拆了,你送的那大家伙是什么玩意?” 第396章 随光 陆夜安没回答,只是抬手松了松领口,走到落地窗旁,单手把那只半人高的纸箱拖了过来。 箱子底部刮过实木地板,发出钝钝的“嗤啦”声,像夜色里有人偷偷划了一根火柴。 他把箱子稳稳立在江随膝前,又从裤兜里抽出一把小折刀,递过去:“拆吧。” 江随抬眼看他,眼尾挑着一点促狭:“陆队,里头不会装着炸弹吧?这么大阵仗。”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陆夜安嗓音压得低,带着一点笑。 小刀在江随指间转了个花,她沿着封箱胶划下去,“滋啦”一声,胶带裂开。 箱盖掀起的瞬间,客厅顶灯的光落进白色泡沫棉的凹槽里,映出一整套银灰色的金属——打碟机。 面板泛着冷冷的哑光,旋钮像一排排微型行星,静默等人点燃轨道。 陆叶凝“啊”了一声,蹦过来,指尖戳了戳机箱,又缩回去:“哥,你送江随打碟机干嘛?让他去当DJ吗?” 陆夜安抱着胳膊,眉梢微挑:“当然是送给他玩,江随喜欢电子音乐。” 江随揉了把金发,随即笑出声,舌尖抵着虎牙:“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我好像没跟你提过。” 或许陆夜安能从她平日的听歌习惯判断出她喜欢电音,但她会打碟这事,她可从没跟陆夜安提起过。 “你在杂志访谈里说过。”陆夜安言简意赅,目光轻轻落在江随身上。 沈余欢像是想起什么,微微睁大眼睛:“陆哥哥买了我哥的杂志?” 江随走红后拍的第一本杂志叫《潮流期刊》,只有在那本杂志的访谈里,她才提过自己会打碟。 陆夜安轻轻点头,视线依然停留在江随身上。 暖黄灯光在他深邃的轮廓投下淡淡阴影,让他侧脸线条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几分。 江随没想到他暗地里还买自己的杂志,对上他的视线,轻咳了一声垂下了眸子。 陆叶凝凑近,看到碟机上的品牌标签,倒吸一口凉气:“居然是先锋的碟机,这一套下来至少十几万吧?哥,出手够阔绰的啊!” 陆夜安抬眉,语气像在讨论今天几度:“不懂牌子,只认得价格,挑贵的买,错不了。” “有眼光。”江随朝他竖起大拇指,眼角弯起愉悦的弧度,“这牌子确实是最好的。” 陆夜安低低“嗯”了声,唇角翘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你喜欢就行。” 艾朗在旁边捂住胸口,表情夸张到像中弹:“老大,你从来没送过我这么贵的礼物!” 陆夜安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谁让你只喜欢便宜东西。上次你说最想要的生日礼物是游戏皮肤,几百块就搞定。” 艾朗被噎得直打嗝,林听笑得直不起腰,丸子头一颠一颠。 谢屿这时上前半步,目光转向安静站在一旁的沈余欢,声音放轻:“余欢,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什么,现在应该能说了吧?” 一圈人这才想起还有神秘礼物没登场,齐刷刷看向沈余欢。 女孩被盯得耳尖泛红,把胖橘猫塞进陆叶凝怀里。 “我写了首歌。”她声音轻,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已经以粉丝名义上传了。” 林听立刻低头翻手机,突然兴奋地跳起来,丸子头都跟着颤了颤:“是不是这首《随光》?天哪,已经上热搜第三了!” 江随掏出手机,果然看到#江随 粉丝应援曲#的词条挂在热搜榜上。 点进话题,热门微博的评论区早已沸腾。 【今天吃什么:我去,江随粉丝这么有实力,好好听啊】 【江随的耳钉:影子军里居然还有这种大神,卧虎藏龙啊,这写歌水平可以直接出道了吧?!】 【熬夜不秃头:循环第五遍了,副编旋律一起鸡皮疙瘩爬满手臂!】 【随哥的锁骨痣:听完莫名想哭,歌词写进了我心里】 【随光而行:现在当粉丝都这么卷了吗?给跪了】 陆叶凝蹦跳到江随身边,胳膊撞了她一下:“这可是余欢第一首全程由她作词作曲编曲演唱的歌曲,惊不惊喜?” 江随伸手揉了揉沈余欢的头发,低声笑起来:“何止惊喜,我赚大了。” 沈余欢被揉得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温时念搭住沈余欢的肩,笑着开口:“既然大家都这么感兴趣,余欢,你要不要现场唱给大家听听?” 沈余欢点头,转身走进书房,再出来时怀里多了一把吉他。 江随贴心为她搬了把椅子,这才到沙发上落座。 其他人也都各自找位置坐下,自动围成半圆,麦麦趴在沈余欢脚边,占据最中间的地毯,尾巴一甩一甩,像节拍器。 客厅灯光被调暗,只有一束暖黄的光打在沈余欢身上。 沈余欢抱着吉他坐下时,窗外的夜色正浓,玻璃上凝结着薄薄的水汽。 她低头调试了一下琴弦和音准,随即指尖轻轻动了起来,拨动出几个零星的音符,像雨滴敲在屋檐。 客厅里最后一点细碎的交谈声都静了下来。 “清晨的微光 落在你眉梢 像猫咪伸懒腰 温柔不喧闹 白衬衫的衣角 随风轻轻飘 全世界喧嚣 你独自美好……” 空气里浮起淡淡的松木味,混着橘猫身上若有若无的猫粮奶香,像把众人一起拖进一条只有月光的小巷。 前奏从沈余欢指尖流淌而出,她嗓音清澈,像山涧溪流,听的人不由自主沉醉。 脚边的猫咪还配合着歌词,真的伸了个懒腰。 “或许宇宙浩渺终归是遥远 摘星揽月也像是梦的宣言 但你目光落向我瞬间 早已胜过所有繁华的遇见 或许相伴一生听着像谎言 并肩看遍人间也可能搁浅 但你站在我的眼前 已是命运慷慨的馈赠章节…” 暖光落在沈余欢齐肩发梢上,像落了一层蜂蜜。 江随窝进沙发最深处的阴影里,长腿伸直,脚尖跟着节奏轻点。 她颈侧还挂着温时念送的“冥王星与卡戎”,银链被呼吸带得微微起伏,两颗小球偶尔相撞,发出极轻的“叮”,像遥远的星星在私语。 “总看你笑 像云朵软绵绵 漫不经心 却点亮了夏天 我们还要去更大的世界 千万不要把我甩在你后面 我们会有数不完的明天 追逐萤火穿梭夏夜的林间 收集枫叶写满诗意的信笺 漫步午后被晒懒的台阶 还有那飘雪暖冬的屋檐……” 唱这段副歌时,沈余欢忽然抬眼,视线穿过灯影,与江随撞个正着。 江随正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没说话,只是眼尾弯成一把小钩子,朝沈余欢笑了笑。 沈余欢唇角扬了扬,声线悄悄亮了一个度,像有人往夜空里吹进一口磷粉,星火哗地炸开。 “炽热的少年 你是温柔本身 就像那月光落进沸腾的青春 就算时光偷走我们所有清晨 你的名字仍刻在我们年轮…” 温时念坐在角落,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和着节拍。 当她看到江随和沈余欢相视而笑的一幕,不由垂下眸子,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谢屿单手支着脸,指背抵在颧骨,目光从睫毛下漏出去,落在沈余欢的指尖。 他看得太专注,以至于忘了呼吸,直到肺里憋得发疼,才偷偷侧过脸,把一声轻喘藏进肩窝里。 灯光在他锁骨投下一小块楔形亮斑,随着心跳一抖一抖,像一枚被弦音震落的银色拨片。 “亲爱的少年 别怕岁月漫长 有影子的地方就会有光 我们的爱是无声的潮汐 向你奔去却从不问归期……”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空气里还悬着细微的震颤。 客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太棒了!”林听第一个跳起来,激动得脸颊泛红,“余欢,你这首歌写得真是绝了!全是感情,全是技巧!我都要听哭了!” 沈余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没、没有那么夸张啦……” 谢屿鼓掌的动作很轻,但目光一直没从她脸上移开:“很好听。” 温时念笑着点头:“是啊,编曲也很出色,副歌部分的转调处理得很自然。” 江随起身,走到沈余欢旁边,揉了揉她发顶:“这真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话音刚落,她突然把一头金发往后撩了撩,眼里满是笑意:“今天这生日,高兴!”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指节在空气里炸出清亮的脆响:“我也回赠一首,大家想听什么?报上名来,今天用陆队送的打碟机当一回DJ,给你们来个现场电音串烧!” “芜湖!真的吗?!”林听高举胳膊,第一个响应,“那我可不客气了,我要点一首桃花朵朵开!” “这么老的歌搞串烧?给我上难度是吧?” “你打碟不是很有实力吗?不上难度怎么体现你的实力?!”林听理直气壮。 “行。”江随懒洋洋一笑,把打碟机搬到桌上,接上电源。 旋钮被她指尖一推,一排冷蓝光点像被唤醒的星群,嗖地爬上金属面板。 “其他人呢,你们想点什么?” 第397章 同时谈十个八个 众人面面相觑,点什么歌的都有,抒情、流行、说唱,最离谱的是陆叶凝,她点了一首儿歌《数鸭子》。 江随对此哭笑不得,但还是没有让她换歌。 下载好音源之后,江随把U盘插进了打碟机里。 她指尖在打碟机的金属面板上轻轻滑过,蓝色指示灯像被惊醒的萤火虫般接连亮起。 抬眼扫过围坐的众人,她嘴角噙着懒洋洋的笑:“诸位——心脏就位没?等会儿节拍一上来,可不给退票。” “必须的!”林听一个箭步冲到墙边,手指按在开关上,丸子头随着动作俏皮地晃动,“灯光师已就位!” 江随低笑一声,监听耳机随意的扣在头上。 “啪——”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黑暗,只剩茶几角落那盏小夜灯投下一圈暖黄光晕。 黑暗中有细碎的布料摩擦声,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下一秒,江随的指尖在打击垫上跃动,手搓了一段前奏。 电子音效伴随着鼓点,仿若暴雨噼里啪啦炸开。 陆叶凝惊呼:“我去,打击垫玩的这么6?!” 江随笑了笑,指尖一动,《桃花朵朵开》的歌声以全新的电音形式流淌而出。 “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看那桃花开~” “哇哦!”林听第一个尖叫起来,双手高举过头顶随着节奏摇摆,她回头朝众人挥手,声音夹在节拍里炸开:“都愣着干什么?摇啊!” 沈余欢抱着麦麦,被鼓点一催,脚尖终于偷偷点地,肩背小幅摆动,齐短发在脸侧扫出细小弧度,像夜色里被风撩动的帘,橘猫在她怀里舒服地打了个哈欠。 陆叶凝已经蹦到林听身边,粉色头发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团跃动的火焰。 两个女孩随着鼓点节奏晃动肩膀,不时相视大笑。 温时念倚在置物架旁,指尖轻轻敲打臂膀。 阴影勾勒出她清瘦的侧脸轮廓,鸢尾花的香气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 谢屿靠在她旁边的墙上,目光却越过昏暗光线,落在沈余欢发梢被灯光染成蜜色的边缘。 江随指尖在打碟机上翻飞,当第一段副歌结束,她突然在旋钮上搓出一段高频cue点音效,手速快到旋钮都发热,电子音像流星般划破黑暗。 陆叶凝瞪大眼睛:“手搓?!炫技!这是赤裸裸的炫技!” 江随嘴角笑意更深,指尖不停,一推旋钮,无缝衔接,丝滑飞歌。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儿童的朗诵配合着爆炸性的鼓点节拍呈现,竟莫名的和谐,鸭叫采样被拉长、扭曲、倒放,变成一只只电子鸭扑棱棱掠过头顶。 当朗诵结束的刹那,江随忽然按下消音键。 整个客厅安静了一瞬,江随修长指尖按在碟盘上,直接来了一段搓碟。 尖锐的搓碟声像飓风般席卷,在她指尖飞速旋转,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重,配合着鼓点,瞬间将气氛点燃。 茶几上的玻璃杯跟着低频共振,杯壁里的气泡排成微形气浪,一下一下撞玻璃。 整个客厅仿佛变成了小型夜店,林听和陆叶凝已经嗨得互相搭着肩膀蹦跳,艾朗不知从哪掏出一个手机开着闪光灯当荧光棒挥舞。 打碟机的金属面板反射着微弱灯光,江随一边忙碌的操作打碟机,偶尔还会抬起胳膊,随着音乐轻摇。 锁骨上的银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冥王星与卡戎在黑暗中偶尔相撞,发出细碎的轻响。 陆叶凝蹦到沈余欢身旁,忍不住感慨:“随哥这样看起来真有那种气质。” “什么气质?” “会同时谈十个八个的气质。” 沈余欢哭笑不得,旁边的陆夜安看着江随摇起来非常自如的模样,眯了眯眼睛,突然开口:“舞不会跳,人倒是挺会摇,看来没少逛夜店。” “赞成。”温时念冷不丁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这一回没有争执,反而难得的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我懂你”的情绪。 此时,打碟机前忙碌的江随并不知道,自己不过是炫个技,已经被打上花花公子标签。 第398章 许愿 劲爆的电子节奏逐渐放缓时,客厅灯影摇晃,呼吸蒸腾,空气仿佛压缩成一只闷罐,所有心跳被关在同一节拍里共振。 江随垂眼,睫毛在灯里投下细刃似的影线,她指腹贴着打碟机盘面,轻轻放慢最后一记鼓尾—— 像把烧红的铁棍突然浸入冷水,躁动的空气“呲啦”一声收拢,众人耳膜里还回荡着高频残响,像星星短路后不肯熄的尾焰。 刚刚摇的太嗨,陆叶凝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此时仍然忍不住举手欢呼:“芜湖!太厉害了随哥!以后去参加DJ大赛吧,我给你捧场!” 江随把耳机挂在后颈,金属横梁被体温焐得微热。 她冲陆叶凝摆摆手,笑得吊儿郎当:“随便玩玩而已,真要去比赛还得再练练。” 艾朗一边抽纸递给林听擦汗,一边看向江随:“大伙儿蹦跶够了,胃又腾出空,现在应该可以吃蛋糕了吧?” 江随唇角一勾,随手将监听耳机摘下:“行啊,就等你这句话。” 江随打了个懒洋洋的响指,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冰箱门被拉开时,冷气混着淡甜的奶油味一起扑出来。 她双手托出蛋糕盒,丝带尾巴在风里晃了晃,像某种讨好人的小动物。 众人呼啦一下围过来,陆叶凝的粉色脑袋挤在最前面,眼睛瞪得圆圆的:“让我看看寿星的特制蛋糕!” 江随手指灵活地解开丝带,盒子掀开的瞬间,淡奶油和黄桃的香气丝丝缕缕飘散出来。 蛋糕整体是清新的白色,边缘点缀了蓝色海浪纹,正中央立着一个金发Q版小人。 林听噗嗤一声笑出来,手指虚虚点着蛋糕上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这字怎么写成这样,跟我小学三年级有得一拼,哪个师傅的手笔?学艺不精啊。” 江随伸出手,弹了一下她的丸子头:“这蛋糕不是师傅做的,是上午我跟余欢还有温大小姐一起做的,造型肯定比不上专业的蛋糕师,但味道绝对靠谱。” 温时念站在她身后半步,声音里带着淡淡笑意:“是啊,江随嫌水果不够,铺了一层又一层,差点把蛋糕坯挖空,绝对好吃。” 陆叶凝凑近仔细看那个Q版小人,忍不住惊叹:“这个小人好精致!连随哥锁骨上那颗痣都点出来了,该不会也是你们亲手做的吧?” “那倒不是。”江随摇头,拿出蛋糕切刀:“这是温老师特意找甜品师定做的,巧克力材质。” 林听一听立刻来劲了,扯着江随的袖口晃:“我要吃我要吃!” 陆夜安斜睨她一眼,嗓音凉凉的:“能不能安分点?寿星还没许愿吹蜡烛,你就惦记着吃了?” 林听立刻瞪回去,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我又不是现在就要吃!问问不行啊?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看两人针锋相对的样子,江随笑着摆摆手,晃了晃手里的切刀:“没事,反正我也不打算许愿,直接切了分给大家吃吧。” 众人都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江随已经抬起手腕,塑料切刀伸向蛋糕。 温时念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按住她手腕:“为什么不许愿?生日一年就一次。” 江随抬眼看了看她,唇角弯起的弧度有些淡:“对谁许?神吗?” 她垂下眸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切刀的纹路,“我以前许过的愿从来没实现过,反而总是事与愿违……这种东西,我早就不信了。” 十岁那年,她许愿第二天的训练能轻松点,结果第二天反倒被加练。 十五岁那年,她许愿沈敏可以开心,可那一年沈敏的母亲去世,一直闷闷不乐。 十七岁那年,她许愿以后能带沈敏走出小岛,沈敏能一直陪着她。 可一年后的十八岁的生日,沈敏就死在了她面前。 自那之后,言默便没再庆祝过生日,不仅因为她的生日是母亲和沈敏两个人的忌日。 更因为所有生日愿望都不会实现,甚至总是事与愿违。 林听敏锐地捕捉到江随笑容里转瞬即逝的涩意,眉头微微蹙起:“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万一这次就实现了呢?” “林听说得对,时过境迁,现在的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温时念伸手,细白五指扣住江随手腕,指腹凉丝丝的:“现在你身边这么多人,也许愿望会排队实现。” 江随垂眼,没接话,睫毛在脸颊投下一道极细的阴影,像有人拿铅笔轻轻勾了一笔,却忘了擦。 陆夜安忽然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隔开了温时念的手。 他手臂一抬,搭在江随肩上,掌心温度透过薄薄一层衬衫渗进去,目光扫过众人。 “既然寿星不想许愿,那我们替他许,每个人在心里默念一个跟江随有关的祝愿,然后一起喊‘生日快乐’,让寿星吹蜡烛。这样既热闹,也不会勉强他。” 谢屿摸了摸下巴,点头赞同:“这个主意好,人多力量大,如果真有神,这么多人的祝福总能被听见;如果没有,也是我们的心意。” 陆叶凝用胳膊撞了下自家哥哥,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哇哦,哥你什么时候开窍了?情商暴涨啊,居然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 陆夜安的目光始终落在江随身上,嗓音柔和下来:“我只是希望寿星今天能开心。” 江随愣了半秒,抬眼,正好对上他视线。 夜灯的碎光在江随眼底浮动,如晚上漾开波纹的湖面。 她冲陆夜安挑了下嘴角,扬起一个笑。 陆夜安唇角跟着轻轻扬起。 看着两人对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忽然在温时念心底漫开。 她垂下眸子,转而拿起蜡烛:“大家准备许愿吧。” 数字2和0被温时念插在蛋糕中央摆正,火柴“嚓”地划亮,鸢尾花的味道混在蜡油里,像雪里突然开出的暗色花。 跳动的烛光映在她瞳孔深处,她看向众人说:“大家都想好要许什么愿望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 “那就开始吧。” 话音落下,温时念率先闭上眸子。 喧闹的客厅顿时陷入安静,众人双手合十,指尖抵在额前,在心底默念着对江随的祝愿。 沈余欢:希望所有不幸远离,所有幸运降临,江随这辈子平安、健康、快乐。 温时念:希望春秋更替,烟火清安,苦难留在过去,江随一直幸福。 陆夜安:希望江随心之所愿,皆能如愿以偿。 林听:希望江随破茧成蝶,幸福安康,永不缺钱,更不缺爱! 陆叶凝:希望江随长红一百年,永远走花路! 谢屿:希望江随跟余欢年年岁岁,朝暮相伴,如花盛放,如火燎原。 艾朗:希望江随吃嘛嘛香,身体倍棒,和林听一直是好朋友! 蜡烛的火光在江随眼底跳动,空气安静时,她目光一个个扫过面前的人。 看着他们双眸紧闭,虔诚许愿的模样,江随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是第一次得到那么多人的祝愿,过那么热闹的生日。 待到众人重新睁开眼,江随微微吸了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涩意,扬起笑容:“都许完愿望了吗?我要吹蜡烛了。” “许完了。” “吹吧!” “我们准备好了!” 江随笑了笑,鼓起腮帮,一鼓作气吹熄了眼前的烛火。 “生日快乐!” 所有人齐声欢呼,林听拉着陆叶凝一蹦三尺高,期间踩到艾朗的脚,被他抬手敲了下脑袋,两个人又开始互怼。 陆夜安跟温时念眼带笑意,无意间偏头,视线相对,又二话不说各自撇开脸。 沈余欢看着江随脸上真切的笑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烘暖。 她下意识抬手去拉陆叶凝胳膊,却不知道陆叶凝已经走开,结果拉住了谢屿的手。 谢屿脊背僵住,偏头看向少女。 对上他的视线,沈余欢才反应过来,仓促甩开他的手,耳根发烫:“拉错了。” 谢屿摸着被少女触碰过的手背,那残留的余温正烧的他心跳加速。 第399章 真能整活 “好了好了,分蛋糕了!”在众人的注视下,江随拿起切刀,刀刃斜斜切入奶油层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蛋糕被利落地分成八等份,每一块都均匀铺着厚厚的黄桃和淡奶油。 林听踮着脚尖,手指虚点着那个金发Q版小人:“我要吃这个巧克力小人!别忘了给我分!” 江随扫了眼围在桌边的众人,刀尖在巧克力小人上方停顿:“就这么点大,不够分八块,有谁不吃的吗?” 艾朗第一个摆手,咧着嘴笑:“我跟队长都不爱吃巧克力,不用分我们那份,省给姑娘们吧。” 陆夜安挑了挑眉,把自己的盘子往江随手边推了推,金属叉子碰到盘沿发出清脆的叮声:“谁说我不要?” 他抬眼看向江随,睫毛在顶灯下铺开细密的阴影:“我今天想尝尝。” 艾朗瞪圆眼睛,像是听到什么惊天奇闻:“老大,你以前不是说巧克力腻得慌吗?” “突然高兴,改改口味不行?”陆夜安耸耸肩,目光仍落在江随手上的刀尖。 陆叶凝噗嗤笑出声,用手肘撞了下哥哥的胳膊:“真的只是突然想尝巧克力吗?”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又长又暧昧。 林听立刻跟着起哄,丸子头都快翘到天上:“肯定是想吃巧克力啊,不然还能想吃什么?想吃江随吗~” 话没说完就自己先笑倒在桌边,和陆叶凝笑作一团,笑声像汽水滋啦冒泡。 江随揉了揉眉心,无奈的看了两人一眼。 陆夜安抬手,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语气里带着嫌弃:“吵死了,再闹就把你俩打包扔进河里喂鱼。” 江随跟着低笑一声,刀刃在手掌下转了个银亮的光弧:“赞成,我来搞定麻袋。” 谢屿抱着胳膊靠在料理台边,视线扫过那个巧克力小人:“我也不爱吃甜的,不用算我那份,你们分吧。” “本来我是想吃的,但现在还是算了。”陆叶凝蹦到江随身旁,冲陆夜安眨眨眼,尾音拖长:“把我那份也给我哥吧!让他吃双份~” “就这么点大小,还双份,哪有余量。”江随手起刀落,水果刀利落地将巧克力小人分成四份。 她将四块巧克力分别放到林听、陆夜安、沈余欢和温时念的盘子里,动作干脆利落。 温时念看着盘子里巧克力小人的半边脸,怔了半秒:“你自己不吃吗?” “我不爱吃太甜的东西。”江随耸肩,银链滑进领口,在锁骨窝里晃出细小冷光,“我负责消灭水果。” 蛋糕分完,林听已经迫不及待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奶油裹着黄桃粒在舌尖炸开,她眯眼发出满足的呜咽:“太好吃了!好吃到艾朗死旁边我都发现不了!” 艾朗正往嘴里塞第二口,闻言差点呛住,没好气地弹了下她的丸子头:“你能不能换个正常点的比喻?” 林听鼓着腮帮子,不以为然:“这样才生动!” 话音未落,艾朗突然笑了一声,指腹一抹,白色奶油啪嗒糊在她鼻尖。 林听愣了半秒,气的吱哇乱叫:“啊啊啊啊啊你完了!” 她把盘子一撂,扑向艾朗,脸直接埋进他胸口,左右开弓,毫不客气地把奶油全蹭在他黑色T恤上。 艾朗高举双手投降,笑声震得胸腔嗡嗡。 林听抬起头,像只得意的小猫:“扯平!” 沈余欢看着他们打闹,正弯着眸子笑,胳膊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蛋糕好吃吗?” 沈余欢偏头看了谢屿一眼,轻轻点头:“当然。” 谢屿忽然笑起来:“看来是很好吃,有个人都吃到脸上了都没发现。” 沈余欢一愣,慌忙抽纸巾擦脸,把脸颊都擦出淡淡红痕。 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谢屿脸上笑意更甚。 那边,陆叶凝突然端着盘子,蹦到江随面前:“随哥,看我给你表演个绝活,一口吞!” 她仰脖举起盘子,将整块蛋糕猛地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圆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过程中吃的太急,不小心呛了一下,边咳边喷奶油。 江随笑弯了腰,连忙给她抽纸:“以后我要是快死了就找你,你一看就能给我整活。” 其余人闻言,纷纷笑出了声。 沙发陷出不同形状的窝,银叉碰瓷盘,叮叮当当,像给夜色加了个轻快节拍。 奶油、黄桃、松木、鸢尾,还有少年们衣服上的阳光皂粉味,层层叠叠,把十一月的公寓烘成一只刚出炉的甜面包。 第400章 喜欢吗? 吃完蛋糕后,众人又小酌了一会,玩到将近十点,才决定打道回府。 林听整个人歪在沙发扶手上,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嘴里还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呓语。 江随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手臂,走到林听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喂,醒醒,该回家了。” 林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涣散地聚焦在江随脸上,突然傻笑起来:“回家……回家……” 江随无奈地摇头,和艾朗一左一右搀起她。 林听脚步虚浮,整个人几乎挂在两人身上。 陆夜安正在穿外套,见状轻嗤一声:“跑别人家里当醉鬼,真行。” “走吧,我送你们下去。”江随说着,顺手捞起搭在沙发背上的黑色外套。 沈余欢快步跟上,把围巾绕到江随脖子上:“我也去。” 众人一起走出玄关,来到楼道,江随刚按下电梯的下行键,那边,温时念已经打开了自己家的房门。 鸢尾花香在空气中萦绕,她抱着麦麦,扫了楼道里的众人一眼,目光柔和:“我先回去了,大家回去都注意安全。” 江随点头,看着她转身进屋。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金属门缓缓滑开。 众人鱼贯而入,很快搭着电梯下了楼,到了路边。 楼下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酒意。 林听被冷风一激,打了个寒颤,却仍然站不稳脚跟。 艾朗扶着她,忍不住叹气:“自己什么酒量,自己没点数吗?还非要喝这么多!” 林听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眼睛半睁半闭:“谁、谁说我醉了?我清醒得很!” 她挣脱艾朗的手,摇摇晃晃地往前迈步:“看我给你走个直线……” 话音未落,她左脚踩右脚,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艾朗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回怀里:“哎呦小姑奶奶,求你别走了行吗?!” “放开我!我还能走!”林听还在挣扎,声音却已经软绵绵的没了力气。 夜风轻抚着陆夜安的额发,他见状忍不住摇头:“艾朗,你开车来的吧?她这样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你送她吧。” 艾朗晃了晃手机屏幕:“放心,我早就叫好代驾了。” 陆夜安点头,目光转向陆叶凝:“你怎么回去?要我送吗?” 话音未落,一辆黑色轿车驶来,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陆叶凝甩了甩粉色的短发,拉开车门:“我有司机接送,哥你自己回去就行。” 她顿了顿,朝沈余欢挥挥手:“今天超开心!学校见啦!” 沈余欢弯起嘴角,点了点头,目送车辆远去。 代驾此时也抵达路边,问艾朗是哪辆车。 “那辆丰田。”艾朗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车子,正要拉着林听过去,她却突然死死拽住江随的胳膊。 “干什么,放开我!我还有话没跟江随说呢!” 江随挑眉,摁住她的肩,稳住她乱晃的身子:“还有什么话?” 林听傻笑起来,突然双手捧住江随的脸,力道大得让江随往后仰了仰。 “你以后每年生日都要这么热闹,永远开开心心的,知道吗?!”她嗓门被酒泡得发胀,震的树上几只夜鸟扑簌簌飞走。 江随无奈笑笑,点头:“知道了。” “行了行了,快走吧,代驾在等我们呢。”艾朗拽住林听的胳膊,拖着她往车子那边走。 林听还不肯罢休,一边踉跄着后退,一边还朝江随挥舞胳膊,嘴里嚷嚷:“祝你幸福!祝你安康!祝你做人不缺爱,做爱不缺人!” 尾音还在空气中震荡时,路边的几个人已经不约而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沈余欢瞪大眼睛,陆夜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江随啪的一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为什么林听发酒疯,却要丢自己的脸啊! 她揉了揉眉心,咬牙切齿的看向林听:“你以后再也别喝酒了,我再让你喝酒我就是狗!” 艾朗见状赶紧把林听拽走,塞进车后座:“老大,那我们先走了!” 林听还掰着车门,嚷嚷:“干什么干什么,我没醉!” 艾朗把林听手指一根根掰开,边掰边哄:“乖,回去给你看《百变小樱》修复版。” 车门“砰”地合上,艾朗松了口气。 谢家司机在此时到来,把车并排停下,车窗降一条缝,露出驾驶座一双白手套。 谢屿没急着上车,回头看了眼沈余欢,抬了抬下巴。 “周一见。” 三个字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沈余欢垂眼,脚尖碾碎一片枯叶,没回。 江随眯起眼睛,轻嗤一声:“快走吧你!” 当着她面撩沈余欢,不要命了! 对上江随视线,谢屿立马乖巧,弯腰钻进车厢,车门关得轻,却像给夜色上了锁。 直到谢屿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空旷的街道上只剩三道影子,叠在一起,像被钉在地面上的剪纸。 路灯忽然暗了一格,像谁拿遥控器按了下调光。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路灯下打着旋儿。 沈余欢把半张脸埋进围巾,声音闷在毛线里:“陆哥哥,你叫了代驾吗?” “叫了。”陆夜安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不过还要一会才能到。” 沈余欢想起家中一片狼藉的客厅,扭头看向江随:“哥,你陪陆哥哥在这等吧,我先上去把家里收拾一会。” “行。” 女孩转身,拢了拢围巾,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区大门里。 夜风呼啸,似乎把路灯吹得晃了一下,空旷的街道就剩江随和陆夜安。 他们影子被拉得老长,交叠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两条没系好的鞋带,一不小心就要缠在一起。 江随莫名觉得尴尬,把半张脸埋进围巾,脚尖碾着地上那片枯叶,咯吱咯吱。 陆夜安两手插在黑色大衣兜里,布料被撑出凌厉的褶,人却站得松,目光落在江随被路灯镀上一层暖色的侧脸:“喜欢吗?” 他嗓音低沉,裹着夜风的凉意钻进江随耳朵。 江随心跳莫名漏了半拍,猛地抬头看向他:“什么?喜欢什么?” “我送的那个礼物。”陆夜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打碟机,你喜欢吗?” 江随轻咳一声,手在围巾边缘捻了捻,布料被捏出细小的波纹:“你以后说话能不能带上主语,没头没尾的。” 陆夜安低笑,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所以呢,喜欢吗?” “挺喜欢的。”江随抬手拢了拢围巾,金色发丝在领口晃动,“今天这些礼物里,你送的排第二,以后没事就能在家搓碟了。” “第二?”陆夜安眉峰慢条斯理地挑起,“那第一是谁?” “当然是余欢给我写的那首歌。”江随耸肩,锁骨里的小银链跟着晃。 听到不是温时念的礼物,陆夜安眉头舒展了些,笑意从胸腔里漫出来:“行吧,输给余欢我心服口服。” 江随斜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眼尾往上一勾:“你跟温时念今晚气场不对啊,你俩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 风把陆夜安额前的黑发吹得乱,他眉眼忽然冷淡些许,声音也跟着冷了一度:“这事你该去问她。” 江随见他不想深聊,也没再追问下去。 恰在此时,代驾骑着折叠电动车停到路边,反光马甲在路灯下亮得晃眼。 江随抬抬下巴:“喏,你的司机到了,快走吧。” 陆夜安没动,眉梢轻轻挑起:“这么急着赶我走?” “难道要我留你睡一晚吗?”江随懒洋洋地笑。 陆夜安低笑起来,嗓音磁得让人耳热:“也不是不行。” “滚蛋。”江随没好气地轻踢他小腿,鞋尖在他裤管上留下一点灰印。 男人把钥匙抛给代驾,掌心在半空划了道利落的弧,转身前却又停住。 江随刚想问,手腕却突然被他握住,整个人被带进一个带着夜风寒意的怀抱。 大衣里面是灼人的体温,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像雪地里突然升起的篝火,把她整张脸烤得发麻。 江随愣在原地,忽然听见陆夜安叹了口气,声音贴在她耳廓,低而慢:“你工作忙,我也算不得清闲,下一次见面不知道哪天,我猜你肯定不会想我,但是没关系——” 他掌心揉了揉她发顶,看着柔软的金发从他指缝里溜走:“要开心。” 话音刚落,他已经松手,退后一步。 灼人的温度骤然抽离,寒风扑面,江随看着他在路灯下全然柔和的眉眼,喉头动了动,撇开脑袋:“我开心着呢,放一百个心吧。” 陆夜安弯了下眼角,转身走向吉普车。 代驾大哥瞥了二人一眼,心里嘀咕:这两个哥们还挺腻歪。 车门“砰”一声合上,引擎发动,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光轨。 江随插兜站在原地,看着尾气管里喷出的白雾被风吹散,目送车子汇入车流。 小区楼上,十三层的落地窗后,温时念静静站着,泛白的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刚刚的一幕,她尽收眼底。 鸢尾花香被窗缝割成细线,缠在她呼吸里。 她看着那辆吉普的尾灯拐过街角,才垂下眼眸,“刷”地合上窗帘。 第401章 唯余苦涩 送走陆夜安之后,江随转身上了楼。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十三层,金属门缓缓滑开。 江随刚迈出电梯,脚步却顿住了。 楼道里,温时念正倚墙站着,米白色流苏披肩裹到锁骨,像一瓣被夜风吹凉的鸢尾。 “怎么站在外面?”江随有些意外,朝她走过去。 温时念抬起眼,耳侧碎发被灯影剪得细细,她拢了拢披肩,声音很轻:“在等你。” 江随笑起来,金属钥匙串在指尖转了个圈:“等我?有什么事要说吗?” 空气静了几秒,温时念脚尖在地板缝上蹭了蹭,像要把迟疑碾碎。 “陆夜安……”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是不是喜欢你?” 江随脚步一顿,钥匙哗啦一声静了下来。 她扭头看向温时念,语气里有些无奈:“你看出来了?” 温时念扯了扯嘴角,却没能扬起一个笑容:“他表现得太明显,很难看不出来。” 她抿了抿唇,抬起眼,声音又往下沉了一度,“他知道你是女生吗?” 江随耸肩,钥匙串又叮当作响:“还不知道,我也在想到底该怎么开口。” 温时念拢着披肩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一点青白:“你打算……和他在一起吗?”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江随挑眉,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怎么会这么说?” “如果你不是要和他在一起,何必要告诉他真相?”温时念目光垂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嗓音被夜色浸得发凉。 江随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的齿痕:“我只是觉得一直瞒着他不太好,总不能让他对着一个‘男人’越陷越深吧?” 温时念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声音柔和了几分:“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这件事,我觉得你最好再考虑一下。” “什么意思?”江随歪头看她。 “你是艺人。”温时念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种事如果泄露出去,会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江随笑起来,眼角弯起慵懒的弧度:“你觉得陆夜安知道后会把这事说出去?他不是那样的人。” “稳妥一点总没错。”温时念抬眼,眸里映着细碎的灯,像被水浸过的黑曜石:“反正你也没打算和他在一起,既然如此,他知不知道你是女生又有什么区别?” 江随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等我决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再告诉他真相?” 温时念点了点头。 江随思考片刻,终于将钥匙插进锁孔:“好吧,这个建议我考虑一下,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围巾被她随手解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正当她转动钥匙时,温时念突然开口:“明天有空吗?” 江随动作一顿,回头看她:“怎么了?” “市中心有场音乐会,我准备带余欢去,你想一起来吗?” 江随叹了口气,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半:“潘姐就给我放了两天假,明天我就得赶飞机去外地,后面一段时间都会很忙。” 温时念笑了笑,眼底的情绪被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我就是随口问问,工作要紧,我会在家照顾好余欢的。” “要是没有你在,我还真放心不下那丫头。”江随忽然抬手,做了个不标准的敬礼:“回来给你带桂花酒,你最爱喝的那款。” 温时念低声笑起来,点头:“晚安。” “晚安。”江随推门进去,门缝泄出一线暖光,又迅速合上。 温时念站在原地,指节抵着门板,指骨泛白,嘴角那抹强撑的弧度终于垮塌,只剩苦涩在舌尖化开。 夜风从楼道尽头的窗灌进来,吹得披肩上的流苏瑟瑟发抖。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像给自己打气。 没关系,他们还没在一起。 她转身走向家门,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第402章 手写信 影子军的氪金能力确实恐怖,不仅把国内各大广场的大屏买下给江随应援,甚至连国外的也没放过,比如时代广场。 而且为了给江随应援,他们统一把头像换成了“江随11.5生日快乐”。 生日当天,江随接连上了几个热搜。 粉丝的应援、江随的直播、沈余欢写的那首歌,包括江随承认温时念在跟她一起庆祝生日会这件事,都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水花。 江随也没有辜负粉丝们的期盼,赶在晚上0点之前,把自己当天拍的照片发上了微博,给今晚画上了一个句号。 让所有人惊讶的是,她这条微博一个字都没有,但最中间的那张照片,赫然是一封手写信。 【各位粉丝朋友,见字如面,我是江随。 生日会的热闹与喧嚣过后,我坐在安静的客厅,认真的看完了大家写给我的信。 大家来自天南海北,也处在不同的人生阶段,有些还在上学,有些已经工作,但无一例外,都对我表达了祝福、期盼与展望。 文字真是种神奇的东西,我们素未谋面,但我能在大家的文字之下,读出大家对我的喜悦与爱。 以前我总觉得生日对我而言并非什么好日子,因为生活的苦难与波折总会在这天发生,真心许下的愿望也总是事与愿违。 是因为我运气不好吗?还是因为命运喜欢这样捉弄我?我不知道。 虽然我不愿承认,但我好像确实因此变得胆怯了,所以我回避这一天,我拒绝许下生日愿望,我对自己说无所谓,反正这世上也只有寥寥无几的人在乎我这一天是否过得好。 可是今天,有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当我看到大家认真的在全国各地组织应援的时候;当我读到大家一笔一画、倾注所有真诚写给我的那一封封信的时候;当一个又一个的人对我说“江随,你要开心”的时候。 我忽然明白,抓住幸福,或许比忍受痛苦更需要勇气。 所以时隔多年,在这个安静的客厅,我再次许下了生日愿望。 原谅我没办法祝大家顺遂,因为我太知道生活的残忍之处,就是那些猝不及防的打击。 因此,我希望所有爱我的人、所有我爱的人,都能平安、健康。 我希望我们可以做许多白日梦,可以失败,可以哭泣,可以光芒万丈。 我希望大家都能有抓住幸福的勇气——江随】 深夜,刚回到家的陆夜安刚在玄关放下钥匙,看到微博上的消息,静静站了许久,最终轻轻扬起一抹笑。 宽大的房间,温时念窝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少年苍劲有力的字迹,放下了手里的酒杯,任由温水般的情绪漫过心口。 只开了一盏夜灯的昏黄卧室,沈余欢坐在飘窗上,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她一字一句读完少年的那封信,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皎洁的月亮,露出笑容。 评论区,粉丝们已然炸锅,留言一条接一条。 【好真诚的手写信,随哥真的,我暴风哭泣】 【我靠!随哥真去地铁应援屏打卡了!那个让我帮忙拍照的人真是江随啊啊啊啊啊】 【随宝没关系,就像生日应援曲唱的那样,我们还会有很多个明天,你要开心!我们也是!】 【人与人的关系都是阶段性的,但我们不是,我们会永远陪着你!】 【希望大家都能有抓住幸福的勇气!!】 【随宝的生日愿望都是“我们”,而不是“我”,谁懂啊,我已经哭死了】 【大家快听,我们的爱在江随那有回音】 时间稳稳跨过0点,没什么特别的一天,又如此特别的一天就这么过去。 或许记忆会随着时间褪色,留在昨天。 但那份如寒冬中遥望见篝火般的情绪,却会久久留在心口,待跌倒受伤时翻出来,给予自己一点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 生日会结束之后,江随很快便重新投入了工作。 白色保姆车迎着阳光飞驰在路上,江随把最后一个小笼包扔进嘴里,看向一旁的邱寻。 “接下来的行程都是什么?” 邱寻拿出平板,指尖在上面点了点:“接下来有一个代言的拍摄,一个品牌活动的站台,还有两个制片人想接触你,看看你对他们的新剧感不感兴趣。” “又接剧啊……”江随单手撑着脸,望向窗外的风景:“可我现在想试试拍电影。” 潘珂坐在前排,闻言回过头: “现在电影资方都谨慎的很,在你证明自己有扛票房的能力之前,他们不可能轻易用你,你现在才火一部剧,或许等《骄阳之夏》播出后你能有机会。” “这部剧什么时候播,制作组那边有说吗?” 邱寻接话:“他们说现在已经过审了,预计在一个月之后播出,这样寒假结束时,剧正好能播完。” “剧播期间会有什么活动吗?” “会有一些直播、采访、扫楼之类的活动,但应该不多,主要看你行程去安排。” 想到何星俊,江随慢笑一声,叮嘱邱寻:“去跟制作组那边打个招呼,如果是只有我跟何星俊的双人活动,我不会参加。” 邱寻知道她这抹笑容是什么意味,立马点头:“你放心,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没想到邱寻还是那么上道,江随朝她竖了竖大拇指。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潘珂逃出来看了一眼,按下接通,嗓音带笑。 “喂蒋导,是是是,好久不见,江随吗?有空,当然有空!行,我问问他。” 电话挂断,潘珂猛地扭头看向江随,双眼放光:“猜猜是谁打的电话。” 江随被她盯的心里发毛,挑了挑眉:“谁?” “蒋锐!” 旁边的邱寻像是想起什么,倒吸一口凉气:“是那个拍一部综艺火一部,拿奖拿到手软的蒋锐导演吗?!” “没错!”潘珂啪的打了个响指,目光还定在江随脸上:“他说他最近在准备一个新综艺,有意请你当嘉宾,问你有没有时间跟他吃顿饭。” 江随靠着椅背,懒洋洋问:“什么综艺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没说。”潘珂微微坐直身子,语气正经了些:“你慎重考虑一下吧,圈子里可有句话,蒋锐出手必是精品,没想到他这回居然能找上你。” 邱寻闻言跟着点头:“是啊随哥,毕竟你还没接下部作品,后面的档期还空着。” 江随哭笑不得:“不是,你们都不知道是什么综艺,怎么就开始撺掇我去参加了??” 潘珂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no no no,蒋导能数次拿到年度最佳综艺奖,除了独到的选题,靠就是毒辣的挑嘉宾眼光,能找上你,证明你肯定适合他的新综艺!” “是啊随哥,蒋导的综艺在豆瓣每一部都是9分以上,口碑收视双高,这可是大拿级别的人物啊。” 江随无奈笑起来:“等我跟他吃完饭再说,行吗?” 潘珂又打了个响指:“OK,我给你安排一下行程。” 第403章 想蹭饭吗? 暮色四合,和韵之庄的停车场,一辆白色保姆车缓缓刹停。 车门拉开,江随率先跳下车,金色短发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她随手理了理黑色夹克的领子,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饭店门厅。 潘珂跟着下车,把包往肩上一甩,金属链条刮过车门,发出细碎的脆响:“蒋导定的包间在15号。路上有点堵,他应该已经到了,我们快进去吧。” 江随点点头,率先迈开步子,潘珂风风火火的跟上,邱寻紧随其后。 饭店门口的侍应生殷勤地迎上来,江随报上包间号,侍应生立即躬身引路。 走廊里暖黄灯光铺地,踩上去像踏进一池化开的蜜。 服务生小跑领路,鞋底在地毯上吸进又吐出,没半点声响。 才走到一半,江随忽然停下脚步——前方拐角处,江澈正带着助理快步走来,西装剪裁锋利,领口别着一枚银色领针,脸上带着故作从容的笑意。 “哟,这不是我那位堂弟吗?”江澈停下脚步,挑眉打量江随,“你来这做什么??” 江随单手揣兜,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懒洋洋晃了晃:“饭店你家开的?我来吃饭还得向你打报告?” “你要是真来吃饭就算了。”江澈嗤笑一声,理了理袖口:“若是也来见蒋导,那可就有意思了。” 潘珂抱臂,指甲在臂弯里轻轻敲:“怎么着,难道蒋导今晚请了你?” 江澈没回答,只是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手表:“蒋导要再度出山做新综艺的消息,圈里早就传开了,多少人都挤破了头想当嘉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随脸上,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就怕某些人仗着自己有点流量,就想当蒋导的嘉宾,别到时候自取其辱,说服不了蒋导,闹个笑话,弄的场面尴尬。” 江随低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来自取其辱的?万一蒋导偏偏看中了我呢?” “看中你?”江澈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唇角扬的更高。 “我可听说蒋导这次做的综艺跟军旅有关,前后筹备了近一年。他看中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人去当嘉宾,到时候被操练的体能不支晕倒在训练场上,节目组还得赔钱吗?” 江随偏头,舌尖抵了抵齿根,笑出一声轻嗤:“看来你对自己的体能很有信心?那我倒是很期待,要是真一起上节目,我们俩谁会先晕倒。” 邱寻适时上前,马尾一甩,声音脆生:“随哥,跟这种人废什么话,别让蒋导久等。” 江随转身,夹克下摆被风带起,像刀锋掠过空气。 江澈皱了皱眉,突然加快脚步超越她,先一步抵达15号包厢的门前,手掌拍在门把上,“咔哒”一声,抢先一把推开了包厢门。 包间里灯光暖得发橘,圆桌中央一只玻璃转盘,倒映出天花板的云纹。 蒋锐坐在桌边,灰色高领裹到下巴,黑色方框眼镜边沿磨得发亮,正坐在桌前看资料。 见门被推开,他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他刚起身,江澈已经换上热情的笑容,大步走到男人面前伸出手:“蒋导您好,我是灿星娱乐的江澈。听说您在这吃饭,特地来打个招呼。” 他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黑檀木盒,递给蒋锐:“第一次见,不知道您的喜好,准备了一点沉香,助眠,希望您喜欢。” 蒋锐推开他的手,眉头微皱:“我今晚没约你吧?” 站在门口的江随和潘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语的笑意。 还以为蒋锐今晚也请了江澈,合着是江澈这个厚脸皮不请自来啊! 江澈对二人的目光浑然未觉,仍然陪着笑:“我知道您要筹备新综艺,我对这个项目特别感兴趣,所以想跟您聊聊……” 蒋锐手背往外一拨,木盒被挡在半空,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弹回:“就算要聊,也得等我和江随谈完。” “江随?”江澈愣在原地,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江随正倚在门框上,金色短发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里,此刻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察觉出自己被嘲弄,江澈的笑僵在嘴角,握着木盒的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蒋锐绕开僵在原地的江澈,两步站到江随面前,手掌伸出来,指节粗粝,掌纹里嵌着常年握机器留下的茧子。 “你就是江随吧,本人比镜头里更好看。” 江随握住他的手,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您过奖了。” 潘珂立即上前一步,笑容得体:“蒋导,实在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没让您等太久吧?” “没事,也就等了几分钟。”蒋锐推了推眼镜,抬手示意他们坐下:“坐吧,我还没点菜,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潘珂拉开椅子,木椅脚刮过地砖,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江随没动,目光转向江澈:“你还站在这,是想留下来蹭饭吗?” 第404章 好,我参加 听到江随的话,江澈脸色沉了沉。 然而他并没有就此离开,反而扬起一个故作从容的笑容,转向蒋锐: “蒋导,既然这么巧在这儿碰上了,不如这顿饭让我来请?大家坐下来一起聊聊,说不定能碰撞出什么新想法。” 蒋锐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却不容转圜。 “这顿饭是我请江随的,哪有半路让你来请的道理。我也不缺这顿饭钱,不管你想聊什么,都等以后再说吧。” 江随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在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蒋导的意思都这么明显了,堂哥不会连这点礼仪都不懂吧?还赖着不走?” 江澈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扫向江随:“你懂什么?我现在是灿星娱乐的顶梁柱,而灿星娱乐可是蒋导新综艺的投资方之一。” 蒋锐忽然笑出声,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江先生这是想拿投资方来压我?” 江澈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蒋导误会了,我只是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蒋锐没接话,只是朝包厢大门抬了抬手,示意江澈离开。 江澈看出这明显的逐客意味,脸色难看了一瞬。 知道再待下去只会得罪蒋锐,他阴冷的瞥了江随一眼,攥紧手心,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离开。 包厢门“咔哒”一声关上,轻得像一声冷笑,把江澈在门外的尴尬背影放大了十倍。 屋子里重新陷入安静,只剩下空调暖气轻微的运转声。 明亮灯影里,蒋锐先叹了口气,像把刚才那阵乌烟瘴气从肺里吐干净。 他在江随身边落座:“你这个堂哥,还真是超乎我的意料。” 江随拎起青瓷茶壶,腕骨一翻,水线细而稳,茶汤在暖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茶香被热气托着,在两人之间升起一层薄雾。 “蒋导指的哪方面?” 蒋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却笑,“脸皮方面。” 邱寻在旁边没忍住,“噗嗤”一声,又赶紧抿住嘴,低头扒拉菜单,假装研究今晚到底点几只醉蟹。 菜牌翻过去两页,点完菜后待服务生离开,江随才理了理袖口,转向蒋锐:“蒋导今天请我吃饭,是想让我担任新综艺的嘉宾吗?” 蒋锐点了点头,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份资料推到她面前: “我在筹备一档军旅竞技题材的综艺,打算找几位嘉宾进入军营,与军人组队搭档,完成各项挑战。” “录制时长为两周,希望通过军队战士和明星新兵的榜样力量,展现我国军人风采以及军队的强大。” 潘珂探身向前,指尖在资料上轻轻一点:“这样的题材应该要经过层层审批报备吧?” “所以我才筹备了整整一年。”蒋锐把眼镜往上一托,镜面映出头顶的射灯,像两枚冷白的小月亮,“现在各项手续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就差嘉宾人选。” 江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漫开:“为什么会选中我?” 蒋锐笑了笑,手指在资料上轻叩:“首先看中你目前的流量。做综艺和做电视剧不一样,嘉宾如果没有关注度,哪怕创意再好,收视也不会太理想,而你正是当红小生。”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随脸上停留片刻:“其次,我看中了你的样貌。” 江随挑眉,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看中样貌是指?” “你太漂亮,漂亮到观众下意识觉得你拿不动枪。”蒋锐笑了一声,声音低而缓,“把你这样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美少年,扔进严苛铁血的军营磨练……” 他推了推眼镜,笑容加深:“这之后会你变成什么样子?是会更加娇气,还是会变得更有男人味?我想大众一定会好奇。” 江随笑起来,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明白了,蒋导是想让我玩反差。” “的确是这个想法。”蒋锐颔首,“但能不能反差得起来,博得观众好感,就要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言下之意,要是没能反差起来,只会挨骂。 不过对综艺来说,嘉宾讨人嫌被骂也是话题度。 潘珂眉心轻轻蹙起,扭头看向江随,刚想说点什么,江随忽然把茶杯在指尖转了半圈,笑着点头:“好,我参加。” 蒋锐朗声笑起来,手掌在桌布上拍出一声闷响。 “爽快!过两天我让人把合约给你送过去。” 江随举杯,茶面晃出极轻的涟漪:“先谢蒋导赏识。” 瓷杯相碰,清脆一响,像把未来的十四天提前盖章。 …… 除了江澈这个插曲,一顿饭算是吃的宾主尽欢。 离开饭店后,江随带着潘珂和邱寻重新回到了保姆车上。 刚在位置上坐好,江随忽然听到潘珂叹了口气。 江随挑了挑眉:“叹气做什么?” 潘珂微微坐直身子:“你真的要参加这个综艺吗?” “那当然,不是都说好了吗?”江随打量着她眉宇间的那抹忧愁,笑了一声:“之前你不还撺掇我去参加吗?现在这是怎么了?” “我之前不知道是这种类型的综艺啊,进军营可不是小事,看蒋导那意思,强度肯定高。”潘珂顿了顿,欲言又止:“你扛得住吗?” 江随如果官宣要参加这档综艺,大众多少会抱着点看江随坚持不住崩溃的想法。 毕竟江随看起来是那么的……弱? 如果江随能打脸这些人就算了。 如果不能,江随甚至因为训练太累,情绪崩溃、发火,节目的话题度倒是不缺了,江随的路人缘也完蛋了。 “说真的,现在合同还没签,咱们要是反悔还来得及。” 对上潘珂担忧的视线,江随眉梢一挑,轻笑起来:“潘姐,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弱吗?” “难道你很强吗?”潘珂胳膊一伸,抓住江随肱二头肌捏了捏:“看着也不壮啊。” 一旁的邱寻笑起来:“潘姐,你就放心吧,随哥之前拍《破茧》的时候,抱着唐奕姐跑个一百米都不带喘的。” 潘珂震惊:“真的假的?” “当然。” 江随拍了拍她的肩:“放心吧潘姐,就算真扛不住,我也不至于在节目里情绪崩溃,我情绪多稳定你还不知道吗?” 潘珂想起江随平日里面对什么风浪都漫不经心、云淡风轻的样子,顾虑又打消了一点,“说的也是。” 江随扭头看向窗外夜色,唇角轻勾:“我也要借着这次机会,好好扭转一下大众对我的印象。” 一个个的,居然都觉得她弱不禁风吗? 可笑! 第405章 教官人选 午后日头正好,百叶窗把阳光切成一格一格的,落在陆夜安的办公桌上,像一排排安静的金色栅栏。 陆夜安靠在椅背,军衬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桡骨。 他刚结束一场战术推演,正低头整理文件,敲门声忽然响起,节奏轻快,像来人的脚步声。 “进。”他嗓音低,却带着沙质的磁性,像把钝刀划过粗纸,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温烫。 艾朗推门探头,先咧出一口白牙,才整个人挤进来,手里捏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笑嘻嘻地挠了挠后脑勺,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文件袋双手奉上,“队长,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劳您御笔一批。” 陆夜安接过,指尖挑开绕线,抽出薄薄一摞A4。 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温度,隐约散着碳粉味。 “这什么文件?” “有个导演要搞个军旅相关的综艺,叫《军营十四天》。”艾朗凑近了些,手撑在桌沿,“就是找几个明星来部队,跟咱们战士组队训练竞技。说是要展现军人的风采,拍摄场地正好定在咱们军区。” 陆夜安翻了翻文件,纸张在指尖沙沙作响:“上面已经同意了?” “对啊,就差您签个字了。”艾朗眨眨眼,“这种综艺能帮咱们部队做宣传,那个导演也政审过了,人没问题,所以政治部那边很支持。” 钢笔从笔筒里被抽出来,陆夜安翻到最后一页,刷刷签下“陆夜安”三个字,笔锋像刀切黄油,干净利落。 艾朗收回文件,却没走,脚尖碾着地板,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陆夜安把笔帽“咔哒”一声扣好,尾音上扬:“还不走,想我请你吃加练套餐?” “不敢。”艾朗突然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上面让我来问问,综艺拍摄期间需要个教官带队,您对这个教官人选有什么建议不?” 陆夜安向后靠进椅背,椅轮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需要什么建议?从突击队里随便挑一个就行,以我们士兵的素质,给那些艺人当教官又没难度。” 窗外传来士兵训练的号子声,遥远却清晰。 艾朗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 他弯腰凑近一点,声音压低,却压不住兴奋:“我听说江随要参加这个综艺。” 陆夜安把钢笔插回笔筒的动作一顿,金属碰撞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叮”。 他抬眼,眸色被窗外阳光照得极深,像一口久不见底的井。 “从哪听说的?” “林听告诉我的。”艾朗笑出一口白牙,眨眨眼,“她说是江随跟她聊天的时候提起的。” 陆夜安垂下眸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如果江随真的要参加……” 他停顿片刻,声音里忽然染上几分笑意,“那这个教官人选,确实得好好挑一挑。” “对吧!我也这么想!”艾朗兴奋地拍了下桌子,“不过话说回来,江随来参加这种综艺干嘛?以他的身手,训练起来不是轻轻松松碾压其他人吗?” 阳光掠过陆夜安的侧脸,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这件事我会仔细考虑。”他抬眼看艾朗,“你先去忙吧。” 艾朗得了准话,笑嘻嘻往后退,脚跟一碰,敬了个礼,这才转身离开。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外的声响,屋内重回安静。 陆夜安起身,军靴踩过地板,立到窗前。 阳光把他影子拉长,投在墙上,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远处训练场,尘土扬起,士兵们正在练习格斗,动作干净利落,口号声此起彼伏。 他望着那片飞扬的尘土,忽然低笑一声,声音散在金色光线里,像某种念头萌芽。 ***** 关于《军营十四天》这档综艺,蒋锐拟定邀请四位明星嘉宾参与,三男一女。 会有一个女嘉宾,一来可以增加节目看点。 二来也可以避免被人说“爹味”太重,或者“有毒的男子气概”之类的。 毕竟军队里也有不少女兵,但一直很少有镜头对准她们。 如果整个综艺只有男嘉宾男士兵在奋力表现,好像这样就忽略了女兵的存在。 至于邀请哪个女艺人参加,蒋锐早就选好了,也跟对方签完了合同。 不过让蒋锐没想到的是,他原以为打发走了的江澈并没有轻易罢休。 通过灿星娱乐高层的关系,江澈再一次找上了他。 饭桌上,侯总监金丝眼镜后的一双眸子含笑,话语却锐利: “蒋导,这个综艺我们灿星娱乐可是投资方之一,江澈现在是我们公司的台柱子,他也不怕吃苦受累,你何不给他个机会呢?” 蒋锐推了推眼镜,语气轻缓:“侯总监,我总共就打算邀请四个嘉宾,这四个人选我都已经想好了,正在接洽,你这时候塞人……” 侯总监摆摆手,不以为然:“那你就扩充一个名额,变成五个人嘛,这有什么要紧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我知道你已经定好了江随,我们江澈跟江随是堂兄弟,以前又闹过一些矛盾,他们俩要是一起参加,网上的话题度爆炸啊?” 蒋锐没说话。 侯总监低声笑起来,抬手给蒋锐倒了杯茶:“有话题就有热度,而且我觉得,江澈跟江随一定能在节目上碰撞出不少火花,蒋导,这是完完全全的双赢啊,你到底在顾忌什么呢?” 蒋锐指尖捏着茶杯,沉默起来。 侯总监摘下眼镜,慢条斯理的擦了擦被热气熏出白雾的镜片。 “蒋导,你也不想这种节骨眼资方撤资,开播推迟吧?这样你谈好的那些艺人档期全要调整,原本能来的或许都没法来了,很麻烦的。” 听到这话,蒋锐揉了揉眉心,最终无奈叹了口气:“行,那就再扩充一个名额,让江澈来吧。” “蒋导慧眼如炬,来,我们喝一杯。” 第406章 节目开播 对于节目开播前的一些流程以及嘉宾的档期洽谈,蒋锐一共准备了一个月左右。 当时间来到12月份的时候,《军营十四天》便正式在微博上官宣了五位嘉宾。 微博一经发出,舆论迅速发酵,#军营十四天嘉宾阵容#的词条直接飙到热搜第一位。 【我靠,节目组真会搞事情,江随和江澈这对塑料兄弟终于要同框了?】 【笑死,江随那个小身板能扛得住军营训练?别第一天就哭鼻子】 【开盘了,赌江随第几天打退堂鼓,我押三天】 【哈哈,我押两天,就江随那腰,细到我一只手能折断】 【江澈体能也没好到哪去吧?难道都忘了他熬夜泡吧蹦迪把自己喝出胃炎,还把锅甩到剧组身上这事?】 【喝出胃炎又不代表身体不好,江澈那体格一看就比江随好】 【居然要把苏轻这个萌妹扔进军营吗?期待了】 保姆车匀速滑过高架,初冬的风把隔音玻璃拍得嗡嗡作响,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流萤般向后飞逝。 江澈靠在后排,长腿交叠,指尖一条条滑过热搜评论,唇角越勾越高。 助理把保温杯递过来,热水汽扑在男人下巴上,瞬间化成一层雾膜。 “澈哥,喝点热水。”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掠过江澈带笑的脸,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助理:“看到没?网友都在等着看好戏。” 助理扫了一眼,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澈哥,节目开始之前,我们要不要这几天找个私教突击训练一下?我认识一个很不错的体能教练……” “没必要。”江澈打断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座椅扶手,“不过是个作秀的综艺,还真把自己当新兵了?” 他抿了口水,嗓子被烫得微微发紧,却笑得更开。 “训练得再卖力,节目组又不会多给我一分钱,实在坚持不住,我就捂胃皱眉,教官敢不让休息?观众要的是话题,又不是奥运纪录。”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屑:“我只需要赢过江随就行,但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从小到大,那家伙就是个病秧子,我就算躺着不动都比他强。”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声。 助理看着江澈自信的笑,张了张嘴,把“万一江随比你更能扛”咽回了肚子。 他太清楚江澈的胜负欲——那种要把江随碾进泥里再踩上一脚的欲望,比镜头还亮。 江澈重新拿起手机,车外霓虹掠过,在他侧脸割出一道冷紫的刃光,像给笑意镀了层锋利的膜。 “让营销组那边都动起来,把我去年在健身房锻炼的花絮翻出来,攀岩、单杠、肌肉特写,全塞进去,标题就叫‘有人天生适合军营,有人只能涂防晒霜’。” 助理“嗯”了一声,低头在备忘录敲字。 “等着吧。”江澈轻声自语,像在许下一个笃定的誓言,“这次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江家最出色的那个。” 助理正好敲到“防晒霜”,听到他立fg,手指抖了下,错打成“防晒爽”,又默默回删。 车厢里只剩空调出风的细响,像给这场尚未开幕的较量提前吹了声口哨。 ……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节目开播的前一晚。 忙完工作后,江随来到了节目组安排的酒店。 夜色浓稠如墨,走廊的暖黄灯光在江随的金发上投下一圈朦胧光晕。 行李箱滚轮骨碌碌滚过,最终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 邱寻把行李箱立稳,转身将房卡递向江随,眼神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活像送壮士上刑场。 “随哥,我就送到这儿,接下来十四天就得靠你自己了。” 江随接过她手里的房卡,指尖在卡片边缘轻轻一磕,在掌心留下一点冰凉,唇角牵起懒散的弧度:“怎么,怕我被人扒层皮?” 邱寻没接玩笑,手掌重重按在她肩上,像要把所有叮嘱一次性按进去:“十四天,手机没收,我们也都不能跟,真出状况就叫停喊医护,别硬扛。” 话没说完,已经被江随的笑声打断,“放心,出不了问题。” “保重!”邱寻转身,帆布鞋在厚地毯上踩出闷响。 那背影拐过墙角,灯随即灭掉。 江随把将房卡贴上感应区,房门“滴”地一声弹开,空气里混着香氛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里,一套崭新的迷彩服平整地铺在床上,肩章尚未佩戴,帽檐压出一条锋利折线,布料还带着崭新的浆洗气味。 江随拿指尖勾了勾布料,粗糙,刮得指腹发痒。 她耸耸肩,把衣服随手搭在椅背,找出睡衣便进了浴室洗澡。 热水冲过锁骨,红色小痣被蒸得颜色更艳。 江随抬手抹掉镜面的雾,漫不经心地想着明天进军营后会是什么情况。 夜色渐深,酒店房间里,几个嘉宾都接二连三进入梦乡。 当指针走过凌晨四点,所有人睡的正深时,房间外的走廊,摄影师已经集结。 几台机器架好,滴的一声开机。 直播镜头在走廊缓缓移动,零星弹幕飘过屏幕: 【我靠,节目组这个点搞突袭?还好我是夜猫子】 【这才四点啊救命】 【摄像头在对准哪个房间?】 时间太早,进直播间的观众不多,大家都以为节目组会等到白天再正儿八经的开机,谁也没想到会被突袭。 观众正懵逼之时,一阵哨声突然响起,如同利刃划破寂静。 房间里,江随猛地坐起,被单滑到腰际,空调风趁机灌进睡衣领口。 她迷迷糊糊的抓了把头发,循着声音找过去,发现是角落一个黑色音响发出的动静。 正疑惑时,哨声忽然停了,紧接着传来一道机械的男声: “请所有人在十分钟内穿好迷彩服,收拾好行李,到楼下集合。重复一遍——” 机械男声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江随瞥了眼窗外墨色的天,意识到这大概是节目组要整他们,低骂一句,抓起迷彩服就冲进了浴室。 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激起一阵清醒的战栗。 动作利落的洗漱完,江随把那套迷彩穿好,又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便立刻离开了房间。 刚到走廊,看到摄像师肩扛机器,镜头已经对准了她。 江随把帽檐往下一压,只露出半截鼻梁。 电梯门合拢前,她对着镜头歪头,用口型比了个“早”,弹幕突然活跃。 【我靠,这哥现在是素颜吗?居然这么能打?!】 【唇红齿白,看着很好亲的样子,嘿嘿……】 【忽然期待江随被狠狠操练到哭的样子】 【前面的,你这个操练正经吗】 第407章 无妄之灾 电梯下行时,江随看了眼手表,从哨声响完到现在,一共用时六分三十七秒,剩余时间还算充裕。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江随迈出轿厢。 刚到酒店大堂,就看到门口一道背脊笔挺的军装剪影被灯光拉得老长。 江随的脚步一顿。 这背影好像有点熟悉…… “让一让!” 清甜嗓音从身后窜出,拖着行李箱的小个子女生一阵风似的掠过她,马尾随着步伐甩动。 冲出大门后,女生啪地立定在军装男人面前,看着面无表情的男人挠了挠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随单手插兜,慢悠悠晃过去,在她身旁站定。 有了同伴,那女生松了口气,朝江随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声音脆生生:“你好,我是苏轻,轻盈的轻。” 苏轻算是二线女星,出道时间不长,长相娇小可爱,一双大眼睛像两颗黑葡萄。 江随没想到蒋导会把这种萌妹请来,扶了扶帽檐,朝她露出个散漫的笑:“江随。” 两人还没来得及多说,面前的军人突然出声训斥:“安静!” 他板着脸,视线扫过两人:“让你们来这集合,不是让你们来这赶集的!” 江随看着艾朗那张故作严肃、板得能夹死苍蝇的脸,舌尖抵了抵齿根,忽然有些想笑。 她轻咳一声,嘴角抿成克制的直线,把笑咽回去,肩膀可疑地抖。 苏轻却吓得脚跟一并,立即站直:“对、对不起军爷!” 这个称呼让原本故作严肃的艾朗瞬间破防,他瞪大眼睛:“你想我要我命吗?!我们这只有人民子弟兵!哪来的军爷!” 苏轻听他这么说,思来想去,换了个自己觉得不那么严肃的称呼:“哦,那对……对不起,兵哥哥。” 艾朗:“……” 江随没忍住,噗的一下笑出声来。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看得出这个教官是真没招了】 【叫军爷太严重了,但叫兵哥哥也太暧昧了点吧哈哈哈】 【苏轻好可爱,想rua】 【其他人怎么还没到?】 江随偏头看了苏轻一眼,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别紧张,他纸老虎。” 艾朗的耳朵动了动,眼刀刷地劈过来。 江随立刻目视前方,一脸“我什么都没说”的无辜,可帽檐下的金色发梢被风吹得乱晃,像招摇的小旗。 艾朗抬起手,看了看手里的计时器,忽然笑了一声:“还有一分钟,如果剩下的三个人没到齐,你们就有福了。” 有什么福艾朗没说,但苏轻一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目光立马转向酒店电梯,祈祷着剩下三个人赶快出现。 在她期盼的视线中,很快,庚兴扬出现了。 他是退役的游泳运动员,人高肩宽大长腿,往那一站像是模特。 紧接着,年纪最大的老大哥罗曦也在倒计时结束前拖着行李箱赶到。 弹幕看着他睡眼惺忪精神不振的样子,都在哈哈大笑,说节目组虐待老年人。 艾朗收起计时器,眼神玩味:“集合时间结束,人都到齐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吱声,最终还是江随先开口:“还有一个人没到。” “谁?!” “江澈。” 话音才落,那边的电梯忽然叮的一声滑开。 江澈拖着行李箱脚步匆匆的走来,边走边喊:“我到了!在这!” 艾朗眯了眯眼睛:“集合时间已经过了,你现在才到?!” 江澈把行李箱立稳,站到队伍边缘,朝艾朗笑笑:“教官,我拉肚子上了个厕所才迟到,而且我也就迟了那么几秒钟,应该没关系吧?” 弹幕:【迟到了还给自己找借口,无语】 【没有打招呼突然集合,还只有十分钟,迟到也正常吧】 【那为什么别人都赶上了?别洗了】 艾朗看江澈不以为然的样子,挑眉笑了:“你知道军营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什么?” “纪律!” 艾朗突然拔高的音调震的江澈眯了眯眼睛,他刚想说点什么,艾朗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有人迟到,所有人一起做50个上下蹲!” 听到艾朗说要集体受罚,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江澈,那视线沉甸甸的,像在无声地讨个说法。 江澈才刚参加节目,可不想一下子被所有人都记恨上,上前一步,眉头微蹙:“教官,迟到的是我,为什么要罚所有人?” 艾朗双手背在身后,军靴在地面轻轻一叩:“军队的规矩就是一人犯错,全队受罚。怎么,你有意见?” 江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清楚现在硬碰硬对自己没好处,毕竟迟到是事实,他不占理。 若是强行狡辩,还会被观众骂死。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扬起一个笑:“教官,既然是我的错,那就由我一个人承担,我替大家做250个上下蹲。” 这话一出,弹幕立刻炸开了锅: 【澈哥好样的!有担当!】 【虽然迟到了但态度很好啊,路转粉了】 【250个也太多了吧,做完不得腿软啊】 【不错,这才像个男人】 艾朗扫视了一圈众人,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既然江澈愿意扛,那你们有谁不想做这50个上下蹲的?现在站出来,我可以同意。” 队伍里一片寂静。 虽然大家都觉得这对自己而言是无妄之灾,但都此时站出来,容易显得他们很没有集体意识,因此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动。 就在这时,江随漫不经心地向前迈了一步,帽檐下的金发被冷风吹起几缕:“我不想做。”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苏轻惊讶地捂住了嘴,庚兴扬挑高了眉毛,罗曦则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第408章 逻辑清晰 夜风掠过酒店门口的灯牌,空气安静时,艾朗军靴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地面,像在数心跳。 “不想做的理由是什么?”他眉峰挑高,走到江随跟前,嗓音压低,却足够让收音麦收得清清楚楚,“在军营里,不想两个字得先过脑子再过嘴。” 江随把帽檐往上抬了半寸,露出被路灯镀成蜜色的眼皮,懒洋洋地耸肩:“不想做就是不想做,还需要理由吗?” 弹幕瞬间炸锅,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我靠,这也太拽了吧,一点集体意识都没有】 【好抓马,脚趾已经抠出三室一厅】 【明显是针对江澈啊,这俩人关系果然很差】 【江澈好歹揽责,江随倒好,直接掀桌】 【虽然但是,随哥这个态度我好爱,真实不做作】 看江随那么拽,江澈已经快笑出声了。 他掸了掸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笑得春风拂面,一步插到两人中间,充当好人: “教官,江随身体一直不太好,五十个上下蹲对他来说可能有点吃力,没关系的,我把他那份一起做了就好。” 江随偏头,舌尖顶了顶腮,一声低笑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刚睡醒的哑:“你这是演哪出救世主剧本?” 江澈摊手,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不明显吗?我在帮你解围。” “帮我?”江随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区区五十个上下蹲,我不到一分钟就能做完,现在不想做,纯粹是不愿意。” 她抬眼,眸色被灯映得浅淡:“全队因为你的迟到受罚,你不仅应该承担所有惩罚,更应该向每个遭受无妄之灾的人道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江澈渐渐僵住的表情:“可现在你不仅没道歉,反而把自己理所应当承担惩罚的行为,自我感动的看成帮大家解决难题的英雄壮举……” 江随低笑出声,眼尾挑着一抹暗讽:“这实在是太荒谬了,所以这五十个上下蹲我不做,更没道理因为你帮我做了就感谢你。” 空气像被抽掉一层皮,绷得生疼。 江澈张了张口,笑意僵在嘴角,像被冻住的蜡像。 弹幕再次炸锅: 【好有道理!凭什么大家为江澈的错误买单,最后还得感谢江澈?】 【是啊,差点被绕进去了,还是江随清醒,逻辑清晰三观正】 【江澈刚才那副“我来帮你们”的嘴脸确实有点恶心】 【这才是真男人!有话直说不玩虚的!】 艾朗低头笑出一声气音,重新抬头时眼底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还有谁不想做的?” 苏轻攥着衣角的手指松开又收紧,最终往前一小步,声音软糯却坚定:“我……我也不想被集体意识绑架,明明不是我的错,我不想勉强自己接受惩罚。” 罗曦摸了摸下巴,沉稳开口: “如果江澈犯的是情有可原的错误,大家一起分担也无可厚非,但这种低级失误还要大家一起承担惩罚,我觉得这非但不能体现集体意识,甚至是在袒护包庇江澈的这种错误。” 说到这,他也往前一步:“所以那五十个上下蹲我也不做。” 如果说苏轻只是不想违背自己心意的坦诚发言,那罗曦这番话,则直接堵死了最后一丝可能被指摘的地方,避免后续被人说“没有集体意识”。 庚兴扬见状,也爽快的往前一站:“罗大哥说的有道理,我也不做!” 不过片刻,四个人站成一排,像一堵松散的、却立场统一的墙。 只剩江澈孤伶伶落在灯光中央,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条被潮水甩上岸的鱼,尴尬中透着点无措。 弹幕:【在没有集体意识这方面,大家都很有集体意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就该让江澈一个人被惩罚,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是啊,搞连坐惩罚无非是想利用其他人给江澈压力,但对其他人来说简直太无辜了】 艾朗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既然大家都觉得有道理,行,江澈,250上下蹲,开始吧,等你做完大家再出发。” 江澈虽然主动说要承担所有惩罚,但实际上,他并不认为自己最后会做250个上下蹲。 他原以为只要自己站出来,其他人为了向观众展示“团结”,出于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主动会为他分担惩罚,最后大家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气氛中结束这个插曲。 谁曾想江随这个家伙居然会站出来,像一粒蹦进草堆的火星,把所有人的真实想法都烧了出来,还将他辩驳的毫无还手之力。 见众人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江澈脸色尴尬,咬了咬后槽牙,只能乖乖开始下蹲。 江澈的身影不断蹲下又起立,膝盖偶尔发出轻微咔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脆。 没人说话,只有远处高架偶尔驶过的车流带出低闷的呼啸,像给这出默剧配的背景鼓点。 等到江澈终于数到第250个,腿已经酸软乏力,隐隐约约开始颤抖。 艾朗看了眼时间,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大巴车:“全体都有,上车出发去军营!” 众人推着行李箱,纷纷跟上艾朗步伐。 江澈走在队伍最后,瞥了眼前面江随的背影,咬紧牙关。 第409章 真正的教官 大巴车很快上路,迎着微弱的晨光驶向军营。 时间太早,众人精神都不是很好,车厢内一片寂静。 艾朗扫了众人一眼,清了清嗓子:“这趟路大概要开三小时,到了之后你们就能见到总教官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趁现在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苏轻原本正把保温杯旋开,热气扑在睫毛上,她眨了眨眼:“啊?您不就是我们的教官吗?” 艾朗摇头:“我只是负责接送你们,真正的教官另有其人。” “这样啊……”苏轻尾音软软地翘上去,像只好奇的猫,“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 艾朗没接话,只是突然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庚兴扬看到那笑容,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忙对苏轻说:“我劝你最好不要期待,我右眼皮已经开始跳了。” 弹幕立刻飘过一片赞同: 【哈哈,节目组肯定没安好心】 【庚兴扬:现在跳车还来得及吗?】 【我有预感,真正的教官绝对是个魔鬼】 【已经开始心疼嘉宾们了】 江随窝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帽檐压到鼻梁,只露出半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她把迷彩外套当毯子盖在肩头,对这段插曲置若罔闻,侧脸贴着冰凉车窗准备补觉。 车轮碾过碎石,一阵晃,她换了个姿势,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指节有意无意地搭在脉搏上,数着心跳睡去。 …… 三小时后,大巴速度逐渐减慢。 江随睁眼时,大巴已停,车门“嗤”地撤开,一股带土腥的冷风灌进来,像给每个人脸上糊了一层铁锈。 艾朗率先起身:“都跟在我后面,别掉队!” 众人拖着行李下车,跟着艾朗走进军营大门,来到一片空旷的草坪前。 此时已经是七点多,天光大亮,草坪上空无一人,只有凛冽的晨风吹过。 “排成一列,立正站好。”艾朗下令。 苏轻环顾四周,小声嘟囔:“教官人呢?不会从草里钻出来吧?” 话音未落,远天忽然传来“嗒嗒嗒”的金属撕裂声。 众人抬头,只见一架军用直升机正朝着草坪急速驶来。 风先一步抵达,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卷着沙粒直抽人脸,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直升机像一条黑鲨破云而下,螺旋桨搅得草皮层层倒伏,空气被切成碎末。 舱门滑开,一条迷彩裤腿跨出来,靴跟落地“砰”一声,尘土以他为中心炸成圆环。 男人身材高大,下颌线流畅利落,随手摘了手套塞进裤兜,动作简洁得像拆枪。 看到陆夜安那张熟悉的脸,江随愣住了。 还没回过神,旁边的苏轻忍不住小声惊呼:“天啊,长那么帅吗!” 弹幕也早就爆炸: 【卧槽!这是真实存在的颜值吗?】 【这气质这身材,完爆娱乐圈一众男星】 【三分钟,我要这个教官的全部信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帅哥了,这身高,这肌肉,这长相,这是daddy啊!】 直升机飞走后,艾朗小跑到陆夜安面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队长,新兵已带到!” 陆夜安微微颔首,长腿迈开走向列队的众人。 虽然他还没开口,甚至距离众人还有十几步的距离,但那强大的气场和压迫感已经让所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只有江随依然保持着那副懒散的样子,嘴角甚至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轻发现江随并不紧张,小声问:“这个也是纸老虎吗?” 江随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这个可是真老虎。” 陆夜安停在他们两步开外,目光像冰水过筛,逐一滤过脸和骨头:“我是你们的总教官,陆夜安。” 明明没什么温度,可那嗓音就是磁的人耳热,苏轻又忍不住嘀咕:“哇,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陆夜安的目光突然锐利地射向她:“你很爱插话?” 苏轻对上那双冷冽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立刻站得笔直,结巴回复:“没……没有……” 弹幕:【哈哈哈哈,看把人姑娘吓的】 【这教官帅是真的帅,可怕也是真可怕】 【没事,冲我来,daddy狠狠的训斥我吧!我不介意!】 【前面的这不是无人区啊!】 “接下来的十四天,如果你们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兵,必须令行禁止,雷厉风行。”陆夜安声音不高,却带着螺旋桨未散的震颤,低沉有力,“听清楚了吗?” “明白了。” “清楚了。” “懂了。” 听到众人七嘴八舌稀稀拉拉的回应,陆夜安眉头一皱:“哪来的蚊子哼哼,没吃饭吗?” 江澈耸了耸肩:“我们确实还没吃早饭呢。” 陆夜安侧头挑眉,两步走到江澈面前:“你在跟谁说话?回答问题前不知道要先打报告吗?” 江澈噎住,嘴角弧度僵在半空:“刚来,确实不知道规矩。”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句回复也没打报告。 “没关系,我会让你知道。”陆夜安后退一步,声音陡然严厉,“匍匐就地!” 江澈愣了一下:“为什么?” “军队里只有服从,没有为什么。”陆夜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江澈的脸。 江澈咬咬牙,不情愿地弯腰趴在地上。 陆夜安抬手,指尖遥指五十米外的旗杆:“爬到那儿,再爬回来,饭前运动运动,我想你会吃的更香。” 此话一出,其余人纷纷震惊。 好恐怖的冷面教官…… 地上的江澈抬头看了旗杆,爬一个来回至少一百米,都不知道会累成什么样,顿时面露难色,试图讨价还价:“教官,我还没吃早饭,万一低血糖了怎么办?” 陆夜安军靴碾草,语气平淡:“你只管爬,晕了会有人把你扛走。” 江澈无可奈何,只能开始爬行。 可他完全不懂匍匐爬行的标准姿势,努力把身体放平,却找不到重心,手肘外张、臀部高耸,每一次膝盖离地,迷彩布料就磨出一声“嚓”,像只笨拙的鸭,一扭一摆往前拱,显得十分滑稽。 弹幕顿时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这姿势我笑不活了】 【澈哥偶像包袱碎了一地】 【好像一只蛆在蠕动啊救命】 【节目效果拉满了】 看着江澈滑稽的动作,队伍里,庚兴扬的肩膀抖到模糊,罗曦干脆闭眼,把唇抿成直线,苏轻则垂着脑袋,恨不得把脸埋进胸膛掩饰笑容。 唯独江随没忍住,喉结轻颤,一声“噗嗤”漏了风。 陆夜安偏头,目光像探照灯刷地切过来,靴跟一转,几步停到江随面前。 沙粒在他脚下碎裂,发出细声“咔吧”。 众人瞬间收声,空气像被拉紧的弦,所有视线齐刷刷钉在江随身上——默哀里带着“兄弟你自求多福”。 “在笑什么?”陆夜安低声开口。 江随站直身子,大声回复:“报告教官,就是觉得您长的真帅。” 第410章 暗爽的陆队 “报告教官,就是觉得您长得真帅。” 江随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结冰的湖面,裂纹瞬间爬满所有人的耳膜。 风停了,草屑悬在半空,连远处旗杆上的绳子都忘了晃动。 苏轻倒抽的冷气声像被拉长的哨子,庚兴扬的下巴差点砸到脚背,罗曦眯起眼,指节在行李箱拉杆上敲出“嗒嗒”两声,像给这死寂配了鼓点。 所有人都没想到江随胆子会这么大,居然敢直接调戏陆夜安这个恐怖的冷面教官。 弹幕也在此时炸成烟花—— 【???我随哥是真敢啊!!!】 【这胆子也太大了吧,不怕被罚爬行十公里?】 【虽然但是,教官确实帅啊,江随说了我不敢说的】 【活着很好,但江随就要帅死】 趴在地上匍匐前进的江澈猛地回头,手肘蹭过沙砾,疼得龇牙都顾不上,目光幸灾乐祸的投向江随。 一片死寂中,陆夜安没立刻开口。 他维持着微侧头的姿势,鼻梁阴影在唇边投下一道冷利的线,像刀鞘边缘的薄光。 三秒后,那道线忽然弯了——极轻的一声笑,从鼻腔滚出,带着凌晨铁锈味的空气,刮得众人耳膜发麻。 “帅?”他往前半步,微微弯腰跟少年平视:“具体说说,你觉得我哪里帅?” 陆夜安说话时语气是轻缓的,可其他人却觉得脊背发凉。 陆夜安不笑时压迫感十足,但此时突然放缓语气,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毛骨悚然。 众人顿时向江随投去同情的目光。 弹幕再次刷屏: 【完了完了,教官越温柔罚得越狠】 【江随快认错啊!现在低头还来得及!】 【这语气听得我头皮发麻】 【感觉下一秒就要被罚做五百个俯卧撑了】 江随并未在意他们的视线。 陆夜安靠的近,她甚至能看清对方瞳仁里自己的倒影。 她舔了舔虎牙,语速慢悠悠,却字字清晰:“报告教官,你鼻梁高能滑手机,下颌线能削苹果,至于腹肌——” 她顿了顿,眼尾弯出一点坏:“肯定有八块。” “你怎么敢肯定?”陆夜安低声反问,磁性的尾音被麦收进去,震得耳膜一阵酥麻,“依据是什么?” “报告教官。”江随立正,鞋跟啪地一碰,声音拖得慵懒,“没有依据,全靠幻想。” 四周齐刷刷响起抽气声。 不仅没有收手,居然还在继续调戏!江随这是疯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陆夜安身上,猜测他会给江随什么样的惩罚,是上下蹲?俯卧撑?还是跟江澈一样,匍匐爬个一百米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陆夜安垂着眸子,喉结在领口上方滚了滚。 原来江随会幻想他有没有腹肌? 一声低笑自陆夜安喉腔溢出,他低头退后半步试图掩饰,但这声笑像雪地里漏出的一截红绳,突兀又勾人。 看着陆夜安嘴角那抹根本藏不住的弧度,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傻眼了。 本以为陆夜安会表演一个光速变脸,狠狠惩罚江随,没想到这个冷面教官居然真的不禁夸??? 弹幕纷纷炸锅: 【啊啊啊啊啊教官居然笑了!好可爱!】 【原来冷面教官吃这套?】 【教官耳朵是不是红了?我看错了吗?】 【啊啊啊,好磕!民政局我已经搬来了,你俩立刻结婚!】 “理由成立。”陆夜安声音恢复冷冽,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归队。” 江澈原本还准备看江随受罚,没想到陆夜安会这么轻飘飘揭过,终于憋不住,趴在地上撑着胳膊嚷: “教官,江随这算扰乱队伍秩序吧?为什么你不罚他?!” “扰乱秩序?”陆夜安偏头,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眸色冷得能刮骨:“江随每句话都喊了报告,符合规矩,而你——” 他声音陡然严厉,“刚才这句话又没打报告,看来规矩学的还不够,加爬一圈!” 江澈脸色一僵,攥紧手心,忽然灵光一闪,大声喊道:“报告教官!您长得这么帅,肯定心地善良,不会忍心让我加爬吧?” 众人意识到江澈这是看陆夜安不禁夸,试图用这种方式让陆夜安收回成命。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陆夜安身上。 这一回,陆夜安同样笑了,但却是彻头彻尾的冷笑,嗓音像冰碴子砸地:“不服是吗?加爬两圈!” 江澈:???? 靠!不是不禁夸吗?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报告教官……”他试图开口。 “再多说一个字,加爬三圈。”陆夜安面无表情。 江澈:“……” 弹幕:【笑死人,江澈看起来是真没招了】 【还想耍小聪明,陆教官哪会看不出】 【所以陆教官只面对江随才会不禁夸吗?耶斯!又嗑到了!】 【并非教官不禁夸,只是随哥太会撩】 江澈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牙关咬得咯吱响,只能认命地把脸贴回草地,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鸭子,一拱一拱往前爬,背影写满悲愤。 风重新流动,草屑打着旋儿掠过江随脚边。 她抬眸,恰好对上陆夜安视线。 四目相对的刹那,陆夜安眉宇间的冷淡如冰雪消融,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像冲她笑,又不像。 江随暗自腹诽:孔雀又开屏。 第411章 里面是什么? 等江澈好不容易爬完三圈,拖着发软的双腿回到队列时,迷彩服的后背已经洇出大片深色汗渍,额前的碎发黏成绺,贴在涨红的皮肤上。 他勉强站直,膝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像条离水的鱼,张着嘴喘气,嗓子眼里滚出破风箱似的嘶哑声。 陆夜安单手插兜,军靴尖漫不经心地碾了碾草梗,嗓音低冷,像冬日里刮过的一阵风:“现在能记住说话前要打报告的规矩了?” 江澈心里恨死了他,却没法发作,只能咬紧后槽牙,勉强挤出一个顺从的笑:“报告教官,记住了!” 陆夜安慢笑一声,朝不远处的两个士兵挥了挥手。 两个士兵立刻抬着摞好的空收纳箱上前,整齐地摆放在每位嘉宾面前,箱底磕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陆夜安背着手踱步到队列正前方:“军营不是度假村,有许多违禁品不能携带,把你们认为的必需品放进收纳箱,其余的一律留在你们自己的行李箱。” 他抬腕看表,金属表盘反射的冷光掠过眉骨:“我只给你们五分钟。” 众人纷纷蹲下开箱整理,拉链与金属扣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江随动作利落,运动服、洗漱包一一被她归整进箱,像在玩一场无聊的丢手绢。 直到指尖触到箱底那个柔软的棉布小袋,她动作微微一滞——里面是一盒卫生巾。 要带吗? 江随经期偶尔会不准时,为了防止意外,犹豫片刻后,她还是决定带上。 江随余光扫过周围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用膝盖挡住机位,两指一夹,布袋被悄无声息地塞进收纳箱最底层,压在折叠好的衣物下面。 做完这一切,她若无其事的抬手挠了挠眉尾,像只是随手拂开一只飞虫。 “时间到。”陆夜安的声音掐着秒表响起。 众人纷纷起身,忐忑的等待着他的检阅。 陆夜安背着手,靴声沉稳,停在庚兴扬的箱子前。 他垂眸一扫,拿起收纳箱里那只小型不锈钢锅,眉峰微挑:“这是什么?” “报告教官!”庚兴扬讪讪一笑,“煲汤用的,我特意带的陶瓷内胆,炖鸡汤特别香……” 弹幕:【哈哈哈庚哥不愧是广东人,真爱喝汤啊】 【看得出陆教官很无语了哈哈哈】 【庚哥:别问,问就是养生boy】 【炊事班编外人员+1】 陆夜安眉峰微蹙,曲指敲了敲锅沿,冷声道:“你来军营当厨子的吗?放回去!” 庚兴扬抱着锅悻悻放回行李箱,表情写满“我的汤飞走了”的悲伤。 陆夜安往旁边挪了两步,到江澈面前。 他用军靴尖敲着收纳箱,朝里面那个雕花木盒抬了抬下巴:“这里面是什么?” “报告教官,华子。” 陆夜安弯腰,两指拎出那只暗红色长条盒,晃了晃:“什么华子?” 江澈抹了把汗:“报告教官,就是烟,软中华。” 陆夜安挑了挑眉,指尖咔哒一声,盒盖弹开,两条红色的中华静静躺在里面。 弹幕:【挺会抽啊,居然是华子】 【江澈这算人设崩塌吧?居然抽烟】 【他早被拍到过抽烟,这有什么崩塌的】 【14天带两条烟?这肺是烟囱吧】 陆夜安轻嗤,指尖在烟盒上敲了敲:“总共就来14天,你带两条烟,烟瘾这么大?” 江澈带烟是想用这个巴结军营里的其他人,或者跟节目组的人拉近关系。 听陆夜安说他是烟瘾大,他立马给自己找理由:“报告教官,我怕其他人也想抽,所以多带了一点,到时候可以给大家发。” 陆夜安:“……” 周围憋笑声此起彼伏。 弹幕:【人还怪好的嘞,别人的份也带上了】 【我嘞个散烟童子】 【我看就是他自己烟瘾大吧】 “放回去。”陆夜安把烟扔回箱子,声音冷得让江澈后颈一凉。 第三个被检阅的是苏轻。 小姑娘站在箱子前,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圆眼眨巴,根本不敢跟陆夜安对上视线。 她的收纳箱里,整整齐齐码着粉底、腮红、气垫,还有各类护肤品,旁边还有个帆布收纳袋,袋口被抽绳勒的皱巴巴。 陆夜安看着那堆化妆品皱了皱眉:“你来军营走红毯?这些一律不准带!” 苏轻连忙点头,弯着腰把化妆品和护肤品放回行李箱。 指尖刚放下最后一瓶乳液,又听见头顶低音炮追问:“那个帆布袋子里是什么?” 苏轻耳尖泛红,声音细若蚊呐:“报告教官,这里面就……就一些女孩子会用的东西……” 陆夜安双手背在身后,皱着眉追问:“说明白点。” 苏轻咬了咬下唇,脸颊烧得通红,眼一闭:“报告教官,是卫生巾!” 空气突然安静。 周围几个男嘉宾瞬间笑喷。 弹幕:【脚趾头已经抠地了】 【我都替陆教官尴尬】 【苏轻脸好红,好可爱哈哈】 这几个男人笑的出来,江随完全笑不出。 陆夜安居然查的这么严,下一个就到她了,这可怎么办! 江随只能默默祈祷陆夜安不要发现她的那个收纳袋。 虽然场面有些尴尬,但陆夜安脸色非常平静,一个眼刀扫向那几个男嘉宾:“都笑什么?!” 听到他低冷的语气,三个男人瞬间噤声。 陆夜安这才将目光转向苏轻,语调板正:“确实是正常必需品,留下吧。” 苏轻原本还不好意思,见他十分平静,脸上的热度也消退几分,连忙站直身子点头:“是,教官!” 陆夜安靴跟一转,走向旁边的江随。 见他停在自己面前,江随不自觉绷紧了后背。 陆夜安垂下眸子,视线在她收纳箱里扫过。 江随笑了笑,试图蒙混过关:“教官,您放心,我什么违禁品都没带!” 陆夜安挑了挑眉,突然俯身,指尖挑开T恤,从箱底抽出那个被刻意掩藏的棉布袋子:“这是什么?” 江随没想到他眼睛这么尖,赶忙抬手把袋子拿回来,笑的吊儿郎当:“报告教官,这就是一些日常用品。” 陆夜安摩挲着被她指腹擦过的虎口,打量着对方突然慌乱的神色,眉梢微扬:“什么日常用品,打开看看。” “呃……” “江随,你支支吾吾的做什么?”江澈突然轻笑,“不会真带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弹幕也纷纷猜测起来: 【感觉随哥有点慌啊,里面到底什么东西】 【难道是小刀一类的玩意?】 【里面的东西感觉很方正,不会也是烟吧?】 【大胆点,我猜测是套,不然江随那么慌做什么】 感受到周围的人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江随知道自己避无可避,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布袋拉链。 众人定睛一看——整袋粉色包装的卫生巾在冬日阳光下格外扎眼。 第412章 满满的心机 看着收纳袋里整整齐齐码了两排、像列队的小面包一样的粉色卫生巾,空气忽然陷入安静。 弹幕瞬间炸成一片: 【???江随带这个干嘛?】 【别问,问就是猛男必备鞋垫!】 【该不会是给女嘉宾准备的吧?】 【难道随哥其实是个暖男?】 陆夜安明显怔住,喉结微动,满脸写着不解:“你带这个做什么?” 江随还没回答,江澈突然嗤笑出声:“江随,你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江随懒洋洋地拎起一包卫生巾,指尖弹了弹包装袋:“报告教官,来军营肯定有高强度训练。这玩意当鞋垫好用,吸汗还护脚,比专业运动鞋垫实惠多了。” 她语气太平稳,像在念淘宝好评。 苏轻眨巴着大眼睛,凑过来细看:“可你也带得太全了吧?日用、夜用、护垫都有诶……” 四周再次安静,只剩远处的旗帜被风吹的“哗啦”一声,替人尴尬。 江随干笑两声,往上抬了抬帽檐:“我哪懂这些款式区别啊,买的时候就让店员每种都拿了一点。” 弹幕立刻飘过一片调侃: 【直男购物实录了属于是】 【虽然但是,这个理由我信了】 【我让男朋友买卫生巾他也这样,所以江随=我男朋友】 【快来个人撒泡尿滋醒前面的】 陆夜安垂眸,指尖从江随手里勾走那个收纳袋,“这是女孩子的必需品,你一个大男人用这个当鞋垫像什么话?” 说完,他抬手,把整袋东西凌空抛回行李箱:“放回去,不准带。” 布袋砸在箱底,“噗”一声闷响,江随闻声闭上了眸子,暗自懊恼——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带,徒增尴尬,现在卫生巾还没能留下,靠! 检查继续。 陆夜安走到罗曦面前,发现这位老戏骨的收纳箱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放。 陆夜安挑了挑眉:“怎么不放东西?” “报告教官。”罗曦站得笔直,“我年轻时当过兵,我相信军营里会准备所有必需品,人过来就行。” 陆夜安颔首,冷冽的眸色里难得浮出一点温度:“说得很好,不过贴身的衣物还是要带的。” “是,教官。” 行李检查结束,终于可以吃早餐,众人跟着陆夜安穿过操场,来到了食堂。 晨风卷着土腥味,像刚开刃的刀,往人领口里钻。 食堂门口,一队男兵正吼军歌,嘹亮的歌声在晨光中回荡,声音却齐得吓人。 最后一个音落下,他们“啪”地立正,鱼贯而入,皮靴踏在水泥地上,震得玻璃嗡嗡。 陆夜安转身,逆光站着,轮廓被镶上一道冷白边:“宣布几条就餐纪律。” “第一,饭前必须合唱一首军歌;第二,就餐时不能大声喧哗;第三,不准挑食;第四,吃多少拿多少,这顿吃不完就留到下顿,下顿吃不完就留到下下顿,如果偷偷扔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嗓音冷冽:“那全队就把潲水桶里的东西一起吃干净才能走,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答。 弹幕纷纷感慨: 【军营纪律果然严格】 【想起当年新兵连的日子了】 【陆教官好凶但是好帅】 【这可不是开玩笑,当年在部队,有人扔了个馒头,全队真的一起被罚吃潲水】 按照规矩,江随等人合唱完一首军歌,这才被允许进入食堂。 餐厅里坐满了士兵,却安静得只能听到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大家排队打饭,气氛肃穆。 门口拿了餐盘,江随正排着队挑选想吃的东西,食堂外又传来一阵嘹亮的军歌声,声音清亮,跟刚刚男兵们的合唱完全不同——是女兵。 不多时,一队女兵排着整齐的队列走进食堂,身姿挺拔,走路带风。 打好饭的苏轻刚在庚兴扬身旁坐下,此时咬着筷子,眼睛瞬间变成星星,低声惊呼:“哇——好帅啊!” 弹幕跟着尖叫—— 【啊啊啊女兵姐姐杀我!】 【这肩线,这步伐,我直接嗨老婆!】 【巾帼不让须眉啊】 【这才是真正的女神】 【建议节目组单独给女兵剪个MV,我收藏】 江随抬眼望去,从清一色的迷彩帽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俞贞。 上次试炼时俞贞受的伤明显已经痊愈,此时步履矫健,对上她的视线,冲她露出一个笑容。 不远处,艾朗打好饭,朝正在找座位的陆夜安抬了抬下巴:“老大,我们坐那边呗,那有空位。” 陆夜安扭头看了一眼:“我坐过去,你不要跟来。” “啊,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艾朗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撇了撇嘴,就近找了个空位坐下。 其余人并未注意这一幕,待到陆夜安坐下之后,苏轻才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跟庚兴扬八卦:“你看陆教官那边,怎么周围都没人坐啊?” 江随正端着餐盘找位置,闻言脚步顿了顿,扭头望向陆夜安。 庚兴扬刚想接话,对面“砰”一声轻响,俞贞把餐盘放下,顺嘴接茬:“陆队可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整个食堂军衔最高的存在,气场两米八,谁敢随便坐他旁边?” 苏轻咬着筷子,轻轻“啊”了一声:“可是陆教官这样看着有点可怜……” 江随垂下眸子,指尖在餐盘边缘敲了敲,鞋跟一转,走向陆夜安。 她并没有听到,俞贞最后补了一句“艾朗平时都会跟陆队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径直走到陆夜安身旁,江随端着托盘,长腿一跨,不锈钢椅凳“吱啦”一声,稳稳坐下。 陆夜安夹菜的动作一顿,唇角几不可察的轻轻扬起,低声问:“怎么坐这?” 江随挑了挑眉:“不能坐吗?那我换个位置。” 她端着餐盘正要起身,男人忽然抬手,指腹摁住她腕骨:“没说不能坐。” 弹幕:【这个摁手速度真快啊】 【冷面军官×当红流量,先嗑为敬(干杯)】 【高处不胜寒,陆教官也希望有人陪着吃饭吧,这时候江随走向了他,太好磕啦!】 【诡秘你最爱看的双男主来了】 第413章 肯定喜欢我 江随垂眼,看陆夜安还压在自己腕骨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掌背浮着淡青血管,力道不大,指腹却带着点灼人的温度。 她暗自腹诽了一句“死傲娇”,这才重新坐稳,托盘往桌上一推,筷子尖点点桌面,笑得吊儿郎当:“陆教官,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了?” 陆夜安挑了挑眉,指尖在餐盘边缘轻轻敲了敲:“什么意思?” “整个食堂这么多人,偏偏你两米以内寸草不生。”江随用下巴划了半圈,“除了我,居然没人敢坐你旁边,你难道不该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亲和力不够,平时对大家都太严厉了吗?” 远处窗户透进的晨光被窗棂切成方格,落在两人之间,像一盘没下完的棋。 空气忽然安静,只剩筷子碰碗沿的脆响。 弹幕已经炸锅: 【这是当面说陆教官人缘不好吗哈哈哈】 【666,刚进军营,已经开始教冷面教官做人,不愧是你啊】 【我赌五包辣条,陆教官下一句得噎死他】 【陆教官:我不要面子的吗?】 陆夜安目光掠过食堂里偷偷往这边瞄的士兵,声音不高: “大家不敢坐我身边,无非两种情况。一是像你说的,单纯怕我;二是觉得我军衔高,怕旁人觉得他们攀附。无论哪种,我都能理解,也不想强迫他们。” 说完,他侧头看江随,眼尾难得带一点笑痕:“倒是你,胆子肥得漏油,不怕我抓住你的错处罚你?” “不怕。”江随弯着眸子笑:“我知道陆教官表面冷漠,内心其实很温柔,肯定会……” 她顿了顿,补上最后几个字:“很喜欢我。” 弹幕:【哈哈哈哈江随这也太自信了】 【别问,问就是自信放光芒】 【自恋的随也很可爱捏】 【陆:就无语,等我罚你爬三圈就老实了】 陆夜安对上她的视线,见这人眼底透着坏,喉结滚了滚。 这是料定他不敢当着镜头承认,才来这么撩拨他? 陆夜安无奈笑起来,轻声问:“你觉得我喜欢你什么?” “那不得问你自个儿吗?我怎么知道你喜欢我什么,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江随用手背拍了拍他胸膛。 陆夜安低声笑笑,筷子戳了戳餐盘里的烧麦:“行,我回去好好想想,等我想通为什么喜欢你,我再转告你。” 弹幕:【看得出陆教官也是没招了】 【陆:好好好,就当是我喜欢你】 【莫名很宠怎么回事?】 【我不管,这就是调情】 不远处,打好饭的江澈端着餐盘正找位置,看到江随坐在陆夜安身旁,还聊的很开心,挑了挑眉。 这是干什么?江随这么快就巴结上了教官? 他眼睛一转,立刻朝两人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陆夜安对面,笑得春风拂面:“陆教官,不介意我凑个桌吧?” 陆夜安指间筷子一顿,眸色凉了半度,眼里闪过一丝不悦:“请便。” 江澈像是没察觉低气压,继续搭话:“陆教官看着很年轻,应该还不到三十吧?” “二十八。”陆夜安头也不抬。 “嚯,真是年轻有为啊!”江澈笑得露出一排牙,筷子尖点点自己餐盘,“陆教官,您说我这点分量够不够撑过上午的训练?要不要再去加个蛋?” 陆夜安抬眼,目光像冰锥:“你是想提前打探训练项目吗?” 弹幕:【我靠真敏锐,一眼看穿】 【江澈这小心思太明显了吧】 【教官:跟我玩这套?】 【江澈段位不够啊】 江澈被戳破,嘴角僵了半秒,哈哈干笑:“哪能啊,这不随便聊聊嘛。” 陆夜安夹起烧麦,嗓音淡得能结冰:“那你的话还挺多。” 江随在旁边“噗”地呛了口小米粥,低头闷笑,肩膀一抖一抖。 陆夜安听到笑声,转头看过去,眉头微皱:“你就吃这么点?” 江随盘子里孤零零躺着一只包子、一只烧麦、一只馒头,外加一碗小米粥和几片青菜,寒酸得像庙里开光斋饭。 江随耸耸肩:“我食量一直不大。” 陆夜安没说话,把自己盘里那只肥硕的酱色鸡腿夹到她餐盘,又顺手把未拆封的酸奶放到她手边。 “吃这么点肯定扛不住上午的训练,把这些都吃了。” 江澈瞪大眼,嚷嚷:“陆教官,您刚才不肯给我透露训练强度,现在怎么给江随透露?” 陆夜安眼皮都没抬:“我透露什么了?我只是怕他低血糖,晕在我怀里。” 江随把酸奶推回去,指尖在杯壁轻轻一弹:“我不爱喝这个,你还是自己喝吧。” 江澈立刻逮住话柄,笑着跟陆夜安拱火:“陆队,您之前才说大家不准挑食,江随这算不算当众违令?” 陆夜安淡淡瞥他一眼:“部队里不喝酸奶不算挑食。” “为什么?” “有些人乳糖不耐,强行喝奶制品会拉肚子,影响训练。”陆夜安义正言辞,话落指了指被江澈盘角那两朵惨遭遗弃的西兰花。 “你不吃西兰花才是真挑食,今天必须把这些吃完,要让我看到你扔掉,明天一整天你就只能吃这个。” 江澈的脸色瞬间比那两朵西兰花还绿,却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是。” 他把菜塞进口,嚼得咬牙切齿,像啃仇人的骨头。 弹幕:【江澈每次都在陆教官这碰一鼻子灰】 【陆教官好双标啊哈哈哈】 【哪里双标了,他勒令江随吃鸡腿,勒令江澈吃西兰花,不都是强迫他们吃吗(狗头)】 【磕到了磕到了!】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江随的鸡腿上,油光发亮。 她懒洋洋咬一口,餐桌下的膝盖碰了碰陆夜安:“感谢教官送的大鸡腿。” 陆夜安低头喝粥,唇角却悄悄翘起一个无人瞧见的弧度。 …… 早餐时间结束之后,众人并没有立马开始训练,毕竟还需要一点消化食物的时间。 陆夜安将他们带到了宿舍门口,随即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第414章 搭档的选择 十二月的风像钝刀,刮得人脸生疼。 宿舍一角的旗绳被吹得笔直,发出“嗡嗡”的颤音。 陆夜安站在队伍前,迷彩作训服的领口立着,半截下巴埋在拉链后,更衬得下颌线条冷硬。 他扫了眼面前的众人,抬手轻拍两下,清脆的击掌声在空旷的宿舍广场上格外清晰。 掌声尚未落地,拐角处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紧接着,四名身着迷彩服的士兵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艾朗打头走在最前面,肩背挺拔,后头跟着两男一女,两个男的江随不认识,但走在最后的那个女生赫然就是刚刚才见过的俞贞。 四人在陆夜安身后站定,“啪”地并脚,敬礼。 陆夜安目光扫过面前五位嘉宾,嗓音被风削得薄而利:“你们眼前的四位是部队里的老兵,每一个都入伍多年。” “接下来的十四天,他们将会与你们组成一对一的搭档,同吃同住,共同完成所有训练和挑战,带领你们这群新兵蛋子成为真正的军人。” 庚兴扬闻言瞪大眼睛:“报告教官,我们有五个人,可搭档只有四位,岂不是有一个人要落单,没有搭档?” “没错,你们中间将会有一人必须独自完成所有训练和挑战。” 空气突然安静,所有人面面相觑。 弹幕在此时炸开: 【卧槽节目组玩这么大?】 【我已经替落单的那位脚趾抠地】 【节目组准备了一个女兵,明显不会让苏轻落单】 【是啊,我猜落单的肯定是江随,毕竟男嘉宾里就他最弱鸡】 江澈脸上挂笑,扯着嗓子问:“报告教官,选搭档的规则是什么?” “挑选权可不在你们身上。”陆夜安目光扫过四位士兵,“你们挨个亮本事,展示特长,打动他们挑选你,没人选的那个,自动落单。”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想要被挑选,必然要展示自己体能相关的优势。 五个人中,最具劣势的无疑是苏轻,一来她是女生,二来她身材娇小四肢纤细,一看就不怎么锻炼。 如果苏轻落单,那对她来说简直是灾难。 不过节目组显然不打算这么玩,毕竟嘉宾要跟搭档同吃同住,男女有别,俞贞作为四个老兵中唯一的女兵,很明显是给苏轻准备的。 因此其余几个嘉宾里,谁会落单便成了最大的悬念——或者说也不算悬念。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江随。 江随懒散站着,仿佛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视线。 陆夜安将每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声音低沉:“准备好了吗?谁先来?” “我!”庚兴扬大步迈出,身板在寒风中挺得笔直。 “行,你先自我介绍一下。” “大家好,我叫庚兴扬,前奥运冠军,现已从国家队退役,我想展示的特长是……”他顿了顿,下巴一扬:“50个引体向上!” 众人纷纷愣住。 大学男生的体测标准是10个及格,20个满分。 可即便这样,许多人连及格都做不到。 能拉五十个引体向上,放在一堆肌肉猛男的健身圈里都算大佬级别。 弹幕:【震惊我全家,我最多拉8个】 【666,不愧是退役运动员】 【庚兴扬这双开门冰箱大宽肩,一看就没少练引体吧】 ——作者的话—— 这两天肠胃炎拉肚子,状态不是很好,今天请假只更一章。 第415章 我特别能睡 陆夜安挑眉:“光说不练假把式,单杠在那边,让大家看看你是不是真能拉五十个。” 在众人的注视下,庚兴扬嘿嘿一笑,脱掉迷彩外套,露出里头的灰色毛衣,肌肉线条在冷空气中瞬间绷紧,像拉满的弓。 他小跑着到单杠下,一蹦,双手抓住冰凉的铁杆。 1、2、3、4…… 他身体悬风,下颌每次过杠都带起细微的“呼”声,数到二十,手肘外侧的血管已经鼓成青色小蛇;三十,呼吸开始喷白雾;四十,额角汗珠滚落,砸在水泥地上。 寒风刮过他因用力而泛红的脸颊,但动作依然标准有力。 苏轻小声跟着数:“四十五……四十六……” “五十!”庚兴扬低吼,最后一下猛地拉上去,下巴狠狠磕在杠面,发出“咚”的闷响。 他松手,落地时膝盖微弯,扬起一小片尘。 全场不约而同响起掌声,连陆夜安都在鼓掌。 “不错,每一个都很标准,甚至是正手硬拉,没有靠摆荡借力。”陆夜安笑着朝庚兴扬点头,眼里全是欣赏:“你们有谁想选他当搭档吗?” 艾朗笑着上前一步:“报告队长,我想选他,他这引体水平跟我一样,我们一定合得来。” “行,那你站到他旁边去。” “是!” 艾朗往前几步,站到了庚兴扬身旁。 汗水顺着庚兴扬眉骨往下淌,他冲艾朗咧嘴一笑,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请多指教!” “好说好说!” 弹幕:【余生请多指教!】 【前面的真会嗑啊】 【害,都是哥们,亲个嘴应该没关系吧?】 【选搭档搞得跟选对象一样哈哈哈】 陆夜安把袖口折到肘弯,目光扫过众人:“谁想下一个展示特长?” “报告教官,我来!”江澈向前一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忘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江澈,今年26,常青藤院校金融系毕业。” 他故意把“常青藤”三个字咬慢,最后才补充:“我要展示的特长是20个深蹲,抱着一个人做的那种。” 陆夜安挑了挑眉,声音淡淡:“抱谁?” 江澈的视线在人群里晃了半圈,一时语塞。 江随肯定不行,庚兴扬又太壮,罗曦年纪太大,还是前辈,自己要是手滑没抱稳给他摔了,那场面就尴尬了。 这么看下来,能选的只有苏轻,身材娇小体重轻,抱着她肯定轻松。 苏轻发现江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眉头无意识的皱了皱。 男女有别,她可不想跟江澈有这种肢体接触! 江澈并没看出苏轻的不情愿,正打算开口说出她的名字,庚兴扬忽然咧嘴,往前站了一步:“别纠结了,抱我吧!” 江澈的笑僵在嘴角:“抱你,你比我还重吧!” “正因为我够重,你才要选我,不然怎么彰显你的实力?”庚兴扬抱着胳膊,理直气壮:“难道你要选一个姑娘吗?男女有别,这可不合适。” 江澈嘴角抽了抽,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一旁的陆夜安已经盖棺定论:“行了,就庚兴扬吧。” 庚兴扬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满脸笑意的走过去,单手勾住了江澈脖子:“别愣着啊!快点,公主抱!” 四周哄地笑炸,弹幕成片飞过: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庚兴扬真的好大一坨,江澈可别把胳膊弄脱臼】 【哈哈哈哈澈哥脸都绿了】 【庚哥:免费体验人形杠铃,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江澈骑虎难下,只能蹲身,双臂穿过庚兴扬膝弯,刚将他打横抱起,脸色突变——妈的,这也太重了! 见摄像头都对准自己,江澈没有办法,只能深吸一口气,开始循环蹲下起立。 一、二、三……前五个还算轻松,数到第七个,他额角青筋已经鼓成一条小青蛇。 第十二个,他膝盖开始打摆子,抖的像是患了帕金森。 偏偏庚兴扬还不以为然,不断嚷嚷:“行不行啊哥们?男人不能说不行啊!” 江澈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坚持。 十六…十七…十八…… 最后五个,坚持快把后槽牙咬碎了,才勉强支撑着自己完成。 第二十个一数完,他几乎是把庚兴扬扔回地面,自己踉跄两步,扶住一旁的罗曦才没跪倒下去,气喘吁吁。 看他这狼狈模样,弹幕哈哈大笑: 【喘得跟风箱似的,这体力也一般啊】 【别忘了在此之前江澈已经被罚爬过三圈,以及250个上下蹲,已经很厉害了】 【江澈今天的运动量属实是拉满了哈哈哈】 【虽然很勉强,但至少坚持完成了,respect】 陆夜安看着气喘吁吁的江澈,问:“有人想选江澈做搭档吗?” 空气安静了一会。 “报告!”一个皮肤黝黑、眼白却极亮的士兵出列,“我想选江澈!我看他毅力还不错,挺能坚持。” 江澈勾唇笑笑,主动上前握了握他的手。 搭档挑选继续,第三个上前的是罗曦,他展示的特长非常简单朴素——肌肉。 只见他把衣服下摆往上一撩,六块腹肌整齐的像烤得刚好的面包,清晰的展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谁都没想到罗曦年近半百,居然能锻炼的这么好,连陆夜安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我今年四十五。”罗曦把衣服抖下去,声音低而稳,“每天一百个卷腹,十年没断,跟我搭档,别的不敢保证,腰力管够。” 弹幕顿时炸开: 【卧槽罗老师深藏不露啊】 【这腹肌比我的人生规划还清晰】 【这年纪没发福没掉发都不错了,居然还能有这种腹肌,牛逼】 【再也不给你们这些中老年让座了,可恶,比我健康多了】 惊艳众人的罗曦不出意外,很快被人主动挑走。 罗曦笑着拍拍那个年轻士兵的肩,像老父亲拍儿子。 至此,只剩俞贞还没挑人。 广场上的风忽然小了,像给镜头按下静音键。 所有人的视线自动分成两股,一股挂在苏轻身上,一股拴在江随身上。 陆夜安在此时低笑一声:“还没挑人的这位女兵叫俞贞,我知道大家都以为她会挑苏轻,但我要提醒大家,这儿是军营,能力第一,性别第二。” 话落,陆夜安走到俞贞面前:“现在还剩两个人,你从必须他们之中二选一,说一说你的选择标准是什么。” 俞贞鞋跟一碰,挺直腰板,嗓音清亮:“报告队长,我的标准只有四个字——真诚努力!” 陆夜安侧头,目光先落在苏轻脸上,再滑到江随那边:“听清楚了吗?你们谁先来展示特长?” 苏轻咬着嘴唇,眼神有些不安,她觉得自己完全赢不了江随,也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特长。 见她犹豫,江随率先迈出半步,“我先来吧。” “你的特长是什么?”陆夜安问道。 江随唇角一勾,语调拖得懒散:“报告教官,我的特长是特别能睡,睡眠质量很好,三十秒就能睡着。” 全场忽然安静,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难以置信,仿佛在说——你认真的吗? 弹幕顿时笑成一片: 【这什么鬼特长哈哈哈】 【你是来搞笑的吗】 【俞贞:我选人的标准不是冬眠速度啊喂!】 【这个特长我也有(骄傲脸)】 第416章 哪哪都特长 陆夜安用指背抵了抵眉心,低咳一声:“你确定这是你的特长?没有其他特长了吗?” 江随歪头想了想,忽然抬手,修长如玉的五指在空中晃了晃:“对了,我手指特长。” 全场瞬间爆笑,庚兴扬直接笑喷,肩膀一抖一抖。 江澈趁机插刀,语气暗藏嘲讽:“你怎么不说你腿特长?” “腿也确实特长。”江随不以为然的抖了抖腿。 弹幕:【只要江随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江随的特长列表:睡觉、手指、腿,下一个是头发特长吗?】 【下一个不是头发,但具体是哪里不方便说】 【前面的这里不是无人区啊喂!】 【江随这是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破罐破摔了?】 看着脸上挂笑的江随,陆夜安略显无奈的把目光收回来,投向苏轻:“你呢?你有什么想展示的特长吗?” 苏轻捏着衣角,声音轻柔却坚定:“我在体能方面确实没有什么优势,真要说特长,也就会点手工,比如打毛线、织围巾、补袜子……” 她顿了顿,抬眼,眸子里晃着一点湿漉漉的光:“我来军营,就想让自己得到锻炼,掌握更多技能,再结实一点,让自己不被人看轻,以后走夜路的时候也可以更加有底气。” 风把她的刘海吹得贴在睫毛上,她没伸手去拨,只是定定看着俞贞。 陆夜安顺势转向俞贞,问:“你想好选谁做搭档了吗?” 俞贞的视线在江随和苏轻之间走了一个来回。 她知道江随的实力,也清楚江随刚刚看似展现特长,其实是故意搞笑藏拙。 江随若是表现的太好,那她就没有了必须选苏轻的理由,不然观众会质疑是剧本。 江随这么做,正是不想看苏轻落单,给她选苏轻提供正当理由。 俞贞轻轻呼出一口气,决定顺了江随的意愿:“我选苏轻。” 弹幕:【苏轻很真诚,确实符合俞贞的选人标准】 【没错,江随纯粹是来搞笑的】 【并非搞笑,我看是江随本来就弱鸡】 【哈哈,猜对了,江随果然没人挑】 至此,搭档挑选环节彻底结束,江随成了唯一落单的人。 陆夜安看向江随,语气听不出情绪:“落单的人自动编入独立组,这十四天单人成队。” 江随把帽檐往下一压,遮住了眼底那点似笑非笑的光,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巴。 她“嗯”了一声,尾音拖得轻飘,像对结果毫无异议,又像早就料到。 寒风卷起细小的沙尘,陆夜安示意众人站成一排,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宣布了选宿舍的规则。 “接下来你们将跟各自的搭档入住宿舍,宿舍共有两个双人间,一个六人间,如果想要住进双人间,必须完成第一场试炼。” 江随眸光一闪。 居然有双人间吗? 庚兴扬迫不及待地追问:“报告教官,请问试炼是什么?” 陆夜安转身迈开长腿,示意众人跟上。 他带领队伍走向操场中央,那里整齐摆放着五根粗壮的长木,每根长度都有三米左右,表面粗糙,看起来分量不轻。 陆夜安用军靴轻踢了一下最近的木头。 “试炼规则很简单,你们必须和搭档一起,扛着这根木头跑到两公里外的终点。途中会经过林地、泥地、沙地和草地等多种地形,最先到达终点的队伍,拥有优先挑选房间的权利。” 苏轻看着那根粗木,小声问道:“报告教官,江随怎么办?他没有搭档……” 刷刷刷—— 所有视线瞬间聚在江随身上。 江随正低头理袖口,闻言抬眼,懒洋洋冲众人挑了下眉梢,意思是:看什么看,没见过孤狼? 陆夜安也顺着目光看过去,语速不变: “之前说过,没有搭档的人必须自己完成所有训练,所以木头江随自己扛。” 人群安静半秒,随后爆出低低的哗然。 众人打量着江随纤细的身材,目光写满同情。 就这细胳膊细腿的,别说扛木头跑两公里,半路就被木头给压死了吧? 不少人暗自摇头,唯独江澈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一抹幸灾乐祸,又迅速压下,假装关切地叹了口气。 弹幕:【节目组也太狠了吧,一个人扛那么重的木头?】 【江随这小身板能行吗?别给压坏了】 【节目组你们做个人吧!这木头目测五十斤起步】 【孤狼美强惨人设不倒,我先怜爱了】 【坐等江随崩溃哭鼻子】 陆夜安抬手看了眼腕表,“给你们十五分钟休整时间,十五分钟后试炼正式开始。现在解散!” 他转身离去,军靴在水泥地上踏出规律声响。 众人顿时松懈下来,三三两两散开,有人在找地方休息,有人在跟搭档聊天,增进了解,还有人在商量等会的策略。 江随抬手压了压帽檐,转身朝厕所走去,准备去洗把脸。 到洗手台前,她拧开水龙头,冰水“哗”地冲在掌心,激得她指骨一缩。 不远处的门板“吱呀”一声,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两人隔着镜面对视了一眼。 第417章 如此测试 江随回过神,低着头继续洗手。 水龙头哗哗作响,冰冷的水珠溅在她手背上。 陆夜安看了一眼,没开口,侧身站到她旁边,拧开另一个水龙头。 水流声中,江随环顾四周,确认摄影师没有跟来,这才侧过头看他,说出了自己从今天看到他后就想说的一句话:“我真没想到你会在这儿。” 陆夜安挑眉,眼神疑惑:“怎么了?我不能来上厕所吗?” 江随:“……” 她抬手,把指尖的水珠弹到陆夜安脸上:“我的意思是没想到你会来参加这个节目,以你的水平跑来当教官,不会觉得像是过家家一样无聊吗?” 陆夜安也不恼,抽出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脸:“确实无聊,但因为想你,还是来了。” 这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像在谈论天气,江随关水龙头动作一顿,水珠顺着她腕骨滚进袖口,冰凉一路滑到小臂。 哗哗的水流声回荡,像是冲击着谁的心境。 江随回过神,拧紧水龙头,轻咳一声,把湿指尖往裤缝上蹭:“才一个月没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花言巧语了?” “不是花言巧语,是真心。”陆夜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暗藏锋利的眼睛此刻柔软得像初融的雪:“而且不是一个月,是三十五天。” 生日会分别之后,江随便投入了工作,陆夜安同样如此。 他们身处两地,忙碌的日子里别说见面,想同时在线聊天都很难。 江随没料到他把分别的日子数得这么清楚,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裤缝,嘀咕:“功力见涨,说这种话都不害臊……” 陆夜安听见她的嘀咕,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直白地说出来确实需要一点勇气。” 他顿了顿,垂下眸子,嗓音压低了些,“但喜欢你,想你,也确实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与其遮掩,我觉得还是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更好。”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眸,目光钉在少年脸上:“你是不喜欢我这样吗?” 江随笑起来,眼角微微上扬,故意逗他:“我要是不喜欢,你打算怎么办?” 陆夜安把擦手的纸团抛进垃圾桶,纸团撞桶壁发出一声闷响,思索片刻:“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说,总不能违心的讲‘我一点都不想你’吧?” 江随被他盯的脸热,先别开视线,轻咳一声:“你是不是偷偷报了情商速成班?越来越会说话了。” 陆夜安低声笑了笑,军靴在地面上轻叩一下:“我有个问题很好奇。” “什么问题?” 陆夜安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踌躇和犹豫:“我想知道,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好感?如果有的话,具体到哪种程度了?” 他顿了顿,眼底藏着点委屈:“能不能稍微给我透露一点信息?” 江随垂下眸子,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沉默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我确实对你有好感,但具体到哪种程度……” 她摇了摇头:“我自己好像也不清楚。” 陆夜安思索片刻,忽然开口:“既然如此,要不要测试一下?” 江随眉梢一挑:“怎么测试?” 陆夜安伸手,指尖摊开,掌心向上,像是邀请。 江随垂眸,看见自己指尖被冰水浸得微红,像被雪冻过的花瓣。 她不知道陆夜安准备做什么,迟疑半秒,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陆夜安指尖收拢,穿过她指缝。 两只手紧扣在一块,掌温滚烫。 “这样的话,你讨厌吗?”陆夜安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江随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感受着他掌心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陆夜安克制住上扬的唇角,又近半步,一手揽住她后腰,把人带进怀里。 迷彩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把下巴搁在江随发顶,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这样的话,你讨厌吗?” 江随鼻尖蹭到他领口,嗅到冷冽的须后水味,混着淡淡的皂角清香,耳边全是他越来越快的心跳。 江随沉默两秒,如实回复:“好像也不讨厌。” 陆夜安垂眸,视线掠过她水光潋滟的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呼吸拂过她耳廓,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那这样呢……” 尾音还在空气中回荡,尚未落定,他指尖已然扶住江随下颌。 没有突然袭击式的激吻,他缓慢的俯首,凑近,每一寸的犹豫都在给江随留足推开他的余地。 鼻尖的距离逐渐缩短,呼吸都因为过近的距离暧昧交缠。 江随指尖抵着他胸口拉链接缝,正在“要不要推开”这一问题上徘徊摇摆时—— 哒哒哒。 军靴踏地声忽然从拐角传来。 江随脊背一绷,猛地回过神,后退半步。 陆夜安掌心突然落空,咬紧后槽牙,转身看向来人。 艾朗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绕过拐角来到卫生间,见到两个人站在洗手台前,冲他们灿烂一笑:“呦,老大,你们也在啊?” 陆夜安脸色奇黑无比,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最好找我有事。” 艾朗完全没察觉到自家队长的不悦,笑得比外头十二月的阳光还晃眼,“我找你做什么,我是来上厕所的。” 他哼着小曲走向男厕大门,进去前还回头提醒:“对了老大,离休息结束还剩三分钟,您可别忘了时间。” 门“咔哒”一声阖上,里面立刻传来解皮带金属扣的脆响,哒哒的声音像给某人心里补枪。 陆夜安咬着后槽牙,猛地拧开水龙头,捧起冰水哗哗砸脸,溅到领口上也顾不上管,像是要借此浇灭心头那团躁动的火。 江随对着镜子理了理刘海,瞥见他懊恼追悔的神色,忍不住轻笑出声:“陆队,脸再冲就要结冰了。” 水声戛然而止,陆夜安抬起头,水珠沿着他高挺的鼻梁滴落,被他用泛红的指节抹去:“笑什么?” “没什么。”江随耸耸肩,指尖弹掉袖口的水珠,“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操场了。” 她转身要走,手腕却突然被擒住。 陆夜安将她拉近,掌心烫得惊人,指腹的枪茧磨过她腕内最薄的那根静脉。 “刚才最后的那一步虽然没完成,但你到底讨不讨厌,有没有想推开我的冲动,这个问题我希望你好好想想。” 江随垂下眸子,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那只手曾经握过枪,此刻却轻柔地扣着她的手腕,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江随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知道了。” 陆夜安松开手,后退了半步:“等会试炼用的木头,每根打底都有五十斤,你一个人扛会很吃力,不要勉强自己。” 江随挑眉看他,语调暗藏几分不爽:“怎么着,小看我?” “我知道你体能不差。”陆夜安视线落在她纤细却有力的手臂上,“但你毕竟只有一个人,要是好胜想抢第一,肯定会吃力,我不希望你受伤。” 江随心里那点不爽这才消失,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别说那根木头,就算扛着你……算了你这么大一坨也不好扛,反正你别瞎操心。” 她插着兜,转身离开,背影洒脱利落。 陆夜安望着那抹身影消失在拐角,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叹了口气。 如果这一步没被打断,江随会推开他吗? 纠结的问题尚未得出答案,男厕门忽然打开,艾朗一边整理腰带一边走出来,看到陆夜安眼神像被抢了骨头的狼,好奇凑近:“怎么了老大?你怎么一脸欲求不满的样子?” 陆夜安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他转身,掌心按在艾朗肩头,五指收拢,指节咔啦一声:“等这个综艺结束,你记得来找我一趟。” 艾朗愣住,眨巴两下眼睛:“找你做什么?” “没什么。”陆夜安笑得无比温柔,声音却冷的像冰碴,“就是想给你点好果子吃。” 艾朗:???? 陆夜安将他往旁边一推,大步流星地离开洗手间。 艾朗满头问号的站在原地,匆忙洗了手,追着他的背影徒劳嘶吼:“为什么啊老大!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 第418章 比赛开始 操场的风像被冻住的刀,一刀刀刮在耳廓。 江随刚走到操场边缘,苏轻就像只发现花蜜的小蜜蜂,一溜小跑到了她面前,浅棕色发尾在阳光下荡起细碎的光弧。 “江随,你刚才去哪儿啦?我一直找你呢!”苏轻微微喘气,圆溜溜的眼睛里盛着关切,踮脚往江随身后看。 江随摘下帽子,随后拨了拨一头金发:“去了趟厕所,怎么了,有事吗?” 苏轻捏着迷彩服的衣角,声音轻柔却清晰: “大家都有熟悉场地的老兵作为搭档,刚刚也都制定了各自的战术,但你却是一个人,要是半路崴脚都没人扶,我跟俞贞姐想跟你聊一聊省力的路线和场地注意事项。” 她顿了顿,指尖挠了挠头:“但我们一直没找到你,现在眼看休息时间也要结束了……” 弹幕瞬间飘过一片称赞: 【比赛还惦记着竞争对手,轻轻真是小天使转世吧】 【这样的妹妹谁不爱啊】 【嗑到了,这俩CP名就叫“轻随”吧】 【苏轻人美心善实锤了】 面对苏轻的善意,江随朝她笑了笑,刚要开口,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扭头一看,江澈单手揣在衣兜里,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轻妹妹,要我看你就别瞎操心了,江随横竖就一个人,能跑倒数第二都算祖宗保佑,知不知道注意实现和省力路线对他来说有什么区别?” 金色发丝在微风中轻晃,江随拨了两下,眼尾挑得邪气:“你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垫底?” 江澈摊手,作出一副无奈模样:“不是我看轻你,是现实就摆在这儿,一个人扛那么重的木头跑两公里,你以为玩呢?重力、风力、体力,条条都写着你没戏。” “那真抱歉,我向来不爱按剧本走。”江随把帽子戴好,往下一压:“目标前二,少一个名次都算我输。” 江澈像听见年度笑话,瞪大眼上下扫视着他,最终没忍住笑出了声,“打肿脸充胖子也要有个度,你说你,何必呢?” 他上前一步,掌心“啪”地拍在江随肩头: “别逞强,待会儿试炼开始,你走三步歇两步也没人笑话你,大家都理解,毕竟你就一个人,别硬撑到被木头压进泥里,到时候还要浪费医护资源。” 这话看似给江随台阶,实则充满“你不行”的暗讽。 弹幕在此时疯狂刷过: 【江澈这话有点过分了吧?】 【哪过分了,着不是在给江随台阶,关心江随吗?】 【是啊,就算难听,但确实是实话啊】 【江随才自大吧,居然想争前两名,笑晕】 陆夜安和艾朗此时一前一后回到操场。 江澈瞥见陆夜安高大的身影,从善如流的收起脸上的表情,转身走向自己的搭档。 口哨声划破冷风,陆夜安指尖勾着黑色哨绳,迈着长腿走到队伍前方:“集合!” 众人迅速站成一排,迷彩服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绿色。 陆夜安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在江随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休息时间结束,试炼即将开始,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整齐划一的回答惊起了远处树梢的麻雀。 陆夜安点头,取出秒表:“终点在你们东北方向,两公里。” 他抬腕,拇指按在计时开关的凸起处。 “计时开始——” 啪!计时键落下声音清脆,像发令枪走火。 人群轰然散开,立刻冲向操场中央堆放圆木的区域,脚步声瞬间打破了操场的宁静。 木头表皮还沾着隔夜霜花,摸上去像握着一块冰锉。 庚兴扬和艾朗一人一头,轻松扛起,撒腿就跑;罗曦单臂一甩,直接把木头甩上肩,另一只手还顺带扶了搭档一把;江澈咬牙,忍着木头压在肩上的钝痛,勉强跟着搭档脚步往前跑。 苏轻艰难的把木头抬起,半路瞥了江随一眼。 第419章 什么牌子的面膜? 江随把帽檐往下一压,掌心在裤缝上擦了擦,把汗意蹭干,这才弯下腰,虎口卡住木身中段,胳膊一捞—— 五十斤的圆木离地的瞬间,肩胛骨发出极轻的“咔”声,那木头稳稳落在她肩窝,连晃都没晃一下。 木头表层的霜花被掌温融化,水渍顺着指缝滑进袖口,冰凉得像一条蛇。 江随没有管,扛着圆木拔腿就跑。 “这……”苏轻余光扫到这一幕,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木头这么重,江随怎么轻松的跟拎玩具似的? 弹幕立刻炸开了锅: 【卧槽?江随这臂力可以啊】 【看来江随爆发力不错,但整整两公里,持久才是关键】 【赌一包辣条,五百米后他就得累趴】 【是啊,一时猛不代表能持久】 苏轻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和俞贞一起扛起圆木向前冲去。 她短腿迈得飞快,几乎使出了全身力气。 可她跟俞贞有身高差,这导致木头往她这边倾斜下压,本就娇弱的她反而承受了更多的重量,步子更慢,倒逼俞贞不得不放慢脚步迁就她。 “不着急。”俞贞扭头安慰苏轻,“整整两公里,坚持下去最要紧。” 马拉松的冠军在路程前段并不会跑到第一,对于长时间的拉锯战来说,节省体力和保持自己的节奏才是最要紧的事情,这个道理俞贞很清楚。 苏轻点点头,并不气馁,听着俞贞“一二一”的口号,规律的迈着步子往前。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轻松地从她们身边掠过。 江随单手扶着肩上的圆木,另一只手还有余力朝苏轻攥拳:“加油!” 苏轻喘着气,看着江随远去的背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弹幕:【没想到江随跑得还挺快】 【前面快有啥用,半路没体力就好笑了】 【苏轻也太菜了吧,拖后腿啊】 【轻轻已经很努力了,你们别这么说】 【是啊,人家两个女孩氛围多好,你们反倒叭叭起来了】 半枯的草皮踩上去沙沙响,训练场上,五个队伍你追我赶。 艾朗和庚兴扬一马当先,特种兵和前奥运冠军的组合确实不同凡响,转眼就甩开大部队好长一段距离。 罗曦和他的搭档紧随其后,老戏骨喘着粗气,眼神却十分坚毅。 江澈哼哧哼哧的跟着他的搭档魏闯,排在第三。 这样相继通过了相对平坦的草地路段,众人即将来到高难度路段——泥地。 艾朗和庚兴扬率先踩进去,“噗嗤”一声,泥浆直达小腿,冰凉的泥水冻的人发颤,步子还被死死黏住,前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庚兴扬一边从泥巴里费劲拔腿,一边吐槽:“我去,这下面装吸盘了?!” 艾朗喘着气回复:“就这个路段最烦人,坚持!” 两人一步一拔,泥点甩得背后开花。 罗曦跟搭档紧随其后进入泥地。 沉重的木头压的他们深陷泥坑,他们一边拔腿,一边还要顾虑着队友的节奏,并且保持平衡,走的举步维艰,迷彩裤上沾满了泥浆。 弹幕一阵哄笑: 【哈哈哈一个个都成泥猴了】 【罗老师表情管理要失控了】 【这泥地看着就好难走】 【大冬天的,这得多冻腿啊】 江澈喘着气,看到前面的队伍速度都被拖慢,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兴奋,余光却瞥见了一道身影——江随单手扶着肩上的木头,正朝他们逼近。 江澈没想到江随速度居然这么快,又见前方队伍都在泥潭里挣扎,急忙对搭档魏闯喊道: “脚步越快越不容易陷进去!抱紧木头,我们小碎步快速前进!” 魏闯应了一声,两人调整步伐冲进泥地。 起初这个方法还算奏效,两人在泥潭里快速前进了十几米。 但保持小碎步的同时,必须维持住平衡,跟队友保持同一节奏,不仅需要体力,更需要默契。 江澈嘴角刚扬起,忽然瞥见一道身影利落地从他们身边掠过,定睛一看,竟是江随。 他一个分神,脚下一滑,前面的魏闯没注意到,还在往前冲,抱着圆木的江澈被这股力道一带,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 “啪叽!” 泥浆溅起半人高,他一头栽进泥里,直接敷了个泥巴面膜,泥水沿着他下巴滴滴答答往下淌。 弹幕顿时乐开了花: 【摔成表情包了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满脸泥巴笑死我了】 【啥牌子面膜啊,这么完美的贴合脸部】 【笑的我床都在抖】 魏闯回过头,急忙稳住圆木:“哥,还活着吗?” 江澈抹了把脸,呸呸呸的吐着嘴里的泥,咬牙切齿:“没事!” 他从泥水里爬起来,扭头望去。 江随膝盖高抬,正独自扛着圆木往前冲。 没有搭档的她虽然没有助力,但好处是不需要顾虑别人节奏,费力的去保持平衡。 虽然也沾了满腿的泥,但她竟然是所有队伍前进速度最快的。 眼看江随就要追上罗曦组,跃居第二,江澈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魏闯,这样,我们轮流扛木头,五十米轮换一次!” 魏闯点点头,当即扛起圆木向前跑,江澈则费力地从泥地里拔出腿,小跑着跟上。 果然,采用新策略后,他们的速度明显加快。 弹幕:【我去,江随这是飞毛腿吗,这就第二了?】 【江澈挺聪明啊,在泥地里单扛确实更方便】 【这不钻漏洞吗?要是能单扛,万一有人让搭档扛着跑完最累的路段呢?】 陆夜安开着吉普车停在泥潭外沿,见江澈两人分开扛木,他眉一拧,猛吹一声口哨,尖利哨声裹着他冰冷的嗓音:“有搭档的队伍必须一起扛圆木,否则按犯规处理!加时30秒!” 江澈暗骂一声,只得悻悻地跑回魏闯身边,再次把肩凑到木头下,牙齿咬得咯吱响。 前方,江随已经逼近第一名,单薄的肩背被木头压得微微下沉,在寒风里透出一股子嚣张的倔劲。 庚兴扬瞥见江随即将追上,眼睛瞬间瞪大:“我去,这么快??艾朗,我们得快点了!” 艾朗呼出一口气,重重点头:“好!” 第420章 不好意思,第一 当艾朗和庚兴扬终于艰难的跑出泥泞地带时,江随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不足十米之处。 此时赛程过半,终点尚有一公里之遥。 摆脱了泥潭的束缚,艾朗和庚兴扬这对全场体能最强的搭档立即找回了节奏。 两人骤然提速,步伐轻快地跟江随重新拉开距离。 寒风卷着细碎的沙粒,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裸露的皮肤上。 沉重的圆木压得右肩阵阵发麻,江随调整呼吸,把木头从右肩换到左肩,肩胛骨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像骨头在抗议,又像在适应。 此时,后方队伍也正陆续脱离泥地。 罗曦稳扎稳打,江澈履蹒跚,苏轻与俞贞喊着口号相互扶持,全都在向着终点进发。 罗曦的迷彩服已经被汗和泥水打湿,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抬头,看见不远处江随的背影在日光下像一柄出鞘的刀,锋利得晃眼。 “罗大哥,追不追?”搭档喘着气问他。 “追!”罗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骤然加快脚步,脚底掀起一小团尘雾。 当沙地出现在眼前时,艾朗和庚兴扬仍保持领先,江随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二十米开外的距离。 罗曦觉得江随单人成队,若是输给她会很没面子,因此跟搭档紧盯着江随的背影,拼尽全力的提速追赶。 不多时,双方的距离逐渐缩短。 江随呼吸起伏不定,余光瞥见他们试图追上自己,挑了挑眉。 她抬手把圆木往肩窝里又顶了顶,脚底猛地发力——沙粒飞溅,她像一支离弦的利箭,嗖地射了出去。 弹幕瞬间沸腾: 【卧槽!氮气,他使用了氮气!】 【以为江随应该要倒下了,结果他居然还能加速??】 【之前谁说五百米就会趴下的?脸疼不疼?】 【妈呀这爆发力,这体力,太适合做我老公了】 与此同时,落在第四的江澈体力明显不支。 他步子越来越沉,圆木压得他脊椎都快弯成弓。 魏闯没他那么废,但因为他慢下来,此时魏闯也不得不放慢脚步。 见跟大部队的距离越来越远,魏闯忍不住压低声音催促:“哥,你要是再慢,我们就被两个姑娘超了!” 江澈刚想回嘴,旁边已经响起清脆的号子—— “一二一,一二一!” 苏轻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却写满坚毅,和俞贞喊着口号,步履整齐划一,不多时,竟已经跟江澈二人并排齐驱。 江澈没想到两个姑娘真能赶上他们,喘着粗气面色尴尬:“我也…也想快……但我今天运动量超标了……” 弹幕:【笑死,找借口一流】 【魏闯:害我连女生都赢不了,真丢人啊】 【人家都累成狗了,体谅一下不行?】 【是啊,江澈今天被罚了两次,确实体能消耗严重】 【江随一个人扛木头都跑第二呢,谁能有江随体能消耗严重?】 五个队伍踩着满脚的沙子相继穿过沙地,进入终点前最后一个地形——林地。 树木交错的枝桠把天空切割成碎片,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铺满枯叶的地面,像一地碎金。 望着前方五百米处的终点旗,庚兴扬满脸兴奋:“快点,我看到终点了!” 他试图加速,却被艾朗谨慎拉住。 “小心!林地里树枝杂草多,我们扛着三米长的木头得注意避障,不然很容易受伤!” 话音刚落,庚兴扬脚踝就被一根凸起的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幸亏艾朗眼疾手快拽住他后领,才没啃一嘴泥。 “我去,这地儿比泥地还阴!”庚兴扬惊出一身冷汗,“你说的对,咱们得小心点。” 两人放慢脚步,小心翼翼的扛着圆木穿过各种障碍。 而就在这时,紧随他们身后的江随忽然唇角一勾。 她利落地将圆木换回右肩,没有跟着减速,反而微微吸了口气,像锁定猎物的花豹一样,突然提速开始冲刺! 枯枝的脆响在她脚底连成一片,噼里啪啦,像爆竹炸开。 所有人顿时愣住。 江澈看到这一幕,嗤笑一声:“在这样障碍密布的地形加速,他想一头撞死在树上吗?” 众人或惊愕或担忧,可进入林地的江随仿佛回到水里的鱼。 只见她灵活的在树枝间左闪右避,那根木头在她肩头像长了眼睛,每一次摆动都精准地避开横叉的枝桠。 偶尔遇到矮丛盘根,她甚至能扛着圆木灵巧的腾空跃起,飞踏而过,落地时枯叶飞溅,肩上的圆木却连晃都没晃。 所有人都震惊了。 江澈一个踉跄,苏轻愣在原地,罗曦目瞪口呆。 离的最近的庚兴扬已经直呼卧槽:“他居然还有体力,难道之前他一直有所保留?!” 艾朗同样震惊:“可恶!我们都没能让他使出全力吗!” 弹幕更是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这什么操作?】 【不是哥们,非但没有累趴,跑着跑着还能跳起来?】 【五十斤的木头你当金箍棒耍呢?】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林地尽头,陆夜安抱着臂站在终点线后,看着那个在林中穿梭的身影,眼底浮起一点无奈的笑。 不让江随争第一,没想到这家伙一点也不肯服输啊…… 庚兴扬和艾朗对视一眼,不甘落后,也开始提速,试图追赶江随,但少年的背后像是装了加速器,他们拼尽全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江随越来越远。 最终,在所有人的惊叹的视线中,江随扛着圆木,稳稳冲过了终点线。 “啪!” 圆木落地,溅起一小撮尘土,汗珠顺着江随下颌滴到鞋面,砸出深色圆点。 阳光透过枝叶,斑驳的光影落在江随脸上,她转向摄像机,双指并在太阳穴,轻轻往外一扬,笑得恣意:“不好意思,第一。” 弹幕瞬间被尖叫淹没: 【啊啊啊帅炸了!】 【从此男主有了脸!】 【啊啊啊啊这挑眉!我直接嗨老公!】 【谁说江随废柴弱鸡的,现在站出来!】 第421章 选什么房间 庚兴扬紧随其后冲线,一边喘得像破风箱,一边冲江随竖起大拇指:“兄弟,牛逼!真心牛逼!” 罗曦组第三个撞线,老戏骨扶着膝盖,冲江随咧嘴笑:“后生可畏。” 江随冲他们笑了笑,摘下帽子擦掉额角汗珠,扭头看向远处。 苏轻和俞贞的口号声还在林地回荡,江澈的喘气声像破锣,混在风里,一声比一声沉。 两组在进行最后的拉锯。 苏轻和俞贞作为女生,即便获得最后一名,也没人会苛责她们。 但正因为大家都觉得她们会获得倒数,她们才更不想被人这样看轻,此刻哪怕被汗水浸湿全脸,也都鼓着腮帮子,拼尽最后一丝余力在提速。 魏闯可不想输给女生,传出去颜面尽失,于是催促着身后的江澈:“快点,不然真输给两个姑娘了!” 弹幕:【江澈真能拖后腿】 【要不是江澈拖着,魏闯估计早冲过终点了】 【两个女孩不抛弃不放弃的样子真的很帅】 江澈也想提速,但他此刻只觉得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跟自己并排跑动的苏轻,发现她在一点点超过自己,江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冲!”江澈一声嘶吼,抱紧圆木,脸色涨红,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开始提速。 “好样的!” 魏闯见状竖起大拇指,连忙配合着他的脚步,往终点线冲去。 俞贞见他们再次超过自己,眉头一皱,呼唤:“苏轻!” “我在……呼……我在跑……”苏轻胸膛剧烈起伏,也开始缓慢提速,每一次喘息似乎都要把肺里的空气榨干。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开始紧张起来,为两个姑娘加油喝彩。 “苏轻,加油!” “俞贞姐冲啊!” “苏轻你可以的!” 听到他们的鼓励,苏轻娇小的身体仿佛又有了一点力气,咬着牙继续提速。 两个队伍你追我赶,距离咬的很紧。 在经过终点前的最后一个草丛时,苏轻脚踝被杂草一勾,身子突然一晃。 砰! 沉重的圆木砸在地面上,苏轻一个踉跄,猛地扑倒在地,摔的灰头土脸。 众人心头都为之一紧。 “苏轻!”前面的俞贞赶忙放下圆木,过来扶她。 “没关系。”苏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迅速站起,再度将圆木扛上肩头,眼神紧紧盯着跑出一段距离的江澈两人:“俞贞姐,不要耽误时间,快走。” 看她这模样,俞贞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再度扛起圆木出发。 两人这一耽搁,已经跟江澈他们差出十几米的距离。 即便后面她们想提速追赶,也是遥不可及。 最终,江澈二人率先冲过了终点线,俞贞二人才紧随其后过线。 江澈把肩上的圆木一撂,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个不停。 苏轻扶着旁边的一棵树,感觉嗓子像被刀片划过,累到双眼失焦。 江随拿起矿泉水,给她和俞贞都递了一瓶。 “喝点水吧。” 苏轻点头,抬手接过。 江随瞥见她掌心划痕,挑眉:“你手怎么了?” “没事,应该是刚刚摔跤时在地上蹭的。” 苏轻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才稍微缓过来一点,又转过头,低声跟那边的俞贞道歉:“对不起俞贞姐,是我拖后腿,害你得了最后一名。” 俞贞抬手摸了摸她脑袋:“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已经拼尽全力了。” 弹幕:【呜呜呜,轻轻真的是小天使啊】 【是啊,怎么能怪你呢轻轻,不要自责呀!】 【两个女生跟一群男人比,居然没落后太多,已经很厉害了】 “放心吧,你们不是最后一名。”江随抬手拍了拍苏轻的肩。 苏轻愣了半秒,大眼睛眨巴两下:“为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江随扭头看向陆夜安:“江澈因为犯规,被罚了30秒,是吧,陆教官?” 陆夜安点头,看向手中的计时器:“没错,江澈组的用时加罚30秒的话,比你们还慢10秒,所以你们是第四名,他们才是倒数。” “啊?”江澈懵了。 居然还有这茬! 妈的,早知道这样,那他刚刚费劲跑个什么?! 江澈彻底无语了。 苏轻的眼睛逐渐亮起,像一场烟花在眼底炸开,猛地抱住一旁的俞贞:“俞贞姐,我们做到了!我们不是最后一名!” 看她笑容灿烂,俞贞也忍不住扬了扬唇角,揽住她的肩,用力竖起拇指:“太厉害了!” 弹幕:【太好了,完美的结局】 【江澈懵逼了哈哈哈哈】 【不过有啥用啊,两个女孩也住不到双人间吧?】 【万一前面的人故意不选双人间,留给她们呢?】 众人休息了一会之后,便再度来到了宿舍楼前的广场。 陆夜安扫视了一眼站成排的众人,低声说:“刚刚结束试炼,大家沾了一身的泥和灰,想必都很累,都想去洗个热水澡。” “但是在此之前,还要根据试炼排名,完成选宿舍这一环节。” “就像我之前说的,这一次的宿舍有两个双人间,一个六人间。” “在试炼中排名靠前的人,拥有优先选择权。” 说到这,陆夜安顿了顿,目光瞥向江随。 他长腿迈开,几步走到江随面前:“江随。” “到!” “你是试炼的第一名,你想选择什么房间?” 弹幕:【江随应该不至于选双人间吧?】 【是啊,给两个姑娘留个双人间呗】 【总算知道什么叫人善被人欺,你们怎么不让别人去让?】 【因为江随一人成队啊,住双人间多浪费】 弹幕的争论江随并不知道,她抬眸看向陆夜安,大声回复:“报告教官,我想住双人间。”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惊讶。 他们都以为江随不会选双人间。 毕竟江随心肠一向很好,之前为了不让苏轻落单没搭档,都宁肯藏拙被人嘲笑。 而且江随一人成队,若是住多人间,往后在内务整理相关的问题上,还能让其他人的搭档帮忙,比如说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啥的。 结果却跟他们所预料的完全相反。 空气安静时,江澈忽然笑了一声:“江随,你认真的吗?你就一个人,却要住个双人间?” 江随懒得跟他扯太多,只淡淡反问:“怎么了?不行吗?” 第422章 争论不休 江澈舌尖抵着齿背,发出一声轻嗤:“你一个大男人独占双人间,不觉得浪费资源吗?为了自己的享受,非要跟两个女孩抢,也不害臊。” 冷风卷着细沙,扑在人脸上,密密麻麻的疼。 阳光斜切下来,把江随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把帽檐往上一顶,露出被汗黏住的碎发,抬眼看向江澈,嗓音沙沙的,却带着笑:“有哪条规定说我不能选双人间?你这是在对我进行道德绑架吗?” 弹幕已经吵的不可开交: 【江澈说得对啊,一个人住双人间太浪费了】 【是啊,江随这不纯贪图享受吗?】 【规则就那样,凭什么不能选?】 【两个女生那么努力,江随就不能让让吗?】 【为什么一定得江随让?别人不能让?】 【道德绑架的滚远点!】 【江随不选是情分,选是本分,望周知】 【弹幕替别人发善心的都去乐山,那有尊大佛,让它站起来,你坐下】 苏轻把袖口撸到手肘,皱着眉开口:“江澈哥,既然是规则规定的权利,不管选什么房间都是江随的自由,谁都没资格道德绑架他。” 她说话时,浅棕的发梢被风拨得乱晃,像一丛不肯倒的芦苇。 陆夜安的视线在江随身上停留片刻,虽然他也不解江随为何执着于双人间,但还是沉声开口: “没错,规定就是规定,获胜者有权做出自己的选择,不管出发点是什么。” 江澈借着苏轻这把刀去砍江随,却忘了问苏轻乐不乐意,以至于这把刀现在反过来扎他。 江澈唇角那抹笑顿时僵在半道,眼尾抽了抽,最终只挤出个“行”,调子拐得生硬,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鸭。 陆夜安转向庚兴扬:“你们是第二,想选什么房间?” 庚兴扬和艾朗对视一眼,咧出一口白牙:“报告教官,我们俩商量过了,六人间就行!” 艾朗在旁边点头,发尖甩出一串汗雨,像刚上岸的大狗。 陆夜安点头,目光移向排名第三的罗曦:“你的选择呢?” 罗曦抬手抹了把后颈的汗,爽朗一笑:“我也选六人间,年纪大了,就喜欢热闹,双人间还是留给姑娘们吧。” 虽然他们都是好心,所以默契的把双人间留给了两个姑娘。 但此举却让弹幕对江随的批判更多了。 【看看人家这格局,再看江随,笑死】 【万一江随猜到他们会让呢?】 【前面的到底是在帮江随说话还是在抹黑江随啊?这么一来不显得江随小心思更多了吗?】 【只有我觉得凭什么得让吗?就因为苏轻是女的?有本事她们自己拿第一啊】 【也不知道节目组搞两个女的来干嘛,一堆麻烦】 【苏轻都支持江随,怎么还骂人家?江随粉丝别发癫行吗】 至此,选房环节尘埃落定。 江随住1号双人间,俞贞和苏轻住2号双人间,其余人共同入住3号六人间。 解散前,陆夜安抬眼,视线从众人头顶扫过,像风掠过麦穗:“今天上午不会再有训练,只有内务学习。大家好好洗个澡休息,十一点半饭前集合,解散!” “是!”声音七零八落,却都带着逃出生天的轻快。 陆夜安转身,率先离开。 人群随之四散,鞋底蹭过地面,沙沙声此起彼伏。 江澈经过江随身侧,步子刻意放慢,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丢下一句:“好好享受单人房吧。” 江随斜睨了他一眼,笑着挑眉:“怎么,嫉妒?” 江澈脸上笑容更甚:“嫉妒什么,嫉妒你挨骂?” 江澈现在也想通了,在场这些人支不支持江随不要紧,重要的是网友怎么看。 从理性的角度上说,江随确实选什么房间都行,但若是从感性的角度解读,江随这么做就难免有贪图享受的嫌疑。 因此这件事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全看个人想法。 而在网上,越容易引起争论的话题,越容易被骂。 本来江澈还愁江随表现的太好,没想到这会儿江随就自己给自己挖个大坑。 江澈心情瞬间好了起来,哼着小曲转身离开。 江随瞥了他嘚瑟的背影一眼,摘下帽子,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门“咔哒”合上,将外头的风与暗箭一并关在走廊。 江随摘下帽子随手扔在桌上,目光扫过这个临时居所——不大的空间里摆放着一张木桌,一个收纳柜,还有一套军绿色的上下铺。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窗外传来的草木气息。 她低头看了眼迷彩裤腿上干涸的泥巴,叹了口气,从行李箱里翻出干净的衣物,转身进了浴室。 热水砸在瓷砖上,雾气迅速漫开,冲过身体,带走几分疲惫。 快速洗完澡,江随关掉花洒,一边擦头发,一边将沾满泥污的训练服扔进角落的脏衣篮。 敲门声就是这时候响的——不轻不重,三下。 江随把门拉开一条缝,外头走廊的冷风“嗖”地灌进来。 陆夜安挺拔的身影立在走廊的光影里,依旧穿着板正的迷彩服,肩章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陆教官?”江随有些意外,随手把毛巾搭在肩上,“有事?” 陆夜安的视线掠过房间内的摄像机,解释:“现在是内务学习时间,其他人的教学由搭档负责,你没有搭档,所以由我来教你。” 江随点了点头,侧身让出通道:“进来吧。” 陆夜安跨过门槛,目光先落在那张下铺——被子被江随随手抖开,像被龙卷风卷过的云。 “先从叠被子开始学。”他走过去,膝盖抵住床沿,弯着腰,边说边示范,两手捏住被角:“第一步,平铺,用手指卡出中线。” 江随点点头,凑到他身旁观摩。 她头发还滴水,俯身时正好落在陆夜安手背上。 陆夜安垂眸看了一眼那滴水珠,无奈拿过毛巾,轻轻盖住她脑袋,指尖搓了两下少年柔软的金发:“大冬天的,头发要擦干,小心以后偏头痛。” 简单的动作,弹幕却已经陷入疯狂。 【靠靠靠!这俩是真好磕啊!我狂吃一口】 【陆教官私下里这么温柔吗?】 【我怎么感觉他是面对江随才温柔】 【你可以让随哥擦,但你偏偏要自己上手,那就别怪我嗑了】 第423章 接二连三的社死 顾忌着有摄像机在,江随还守着边界感,轻咳一声,从他手里拿过毛巾,胡乱的绞着发尾:“知道了,谢谢陆教官。” 陆夜安也没再继续,目光重新落回床上的被子。 他抬手,手掌抚过被面,把被子对折、再对折,虎口卡出直角,每一折都压出刀切似的线。 不到三十秒,方方正正的“豆腐块”便出现在床尾。 “学会了吗?”他低声问。 江随迟疑片刻,点头:“应该会了。” “试试。”陆夜安退后半步,把位置让出来。 江随随手把毛巾搭在肩上,学着他刚刚的模样,指尖顺着被缝游走。 第一折有点歪,她低声骂了句,把被子抖开重来。 第二遍,四角终于对齐,竟然叠得八九不离十。 她抬眼,冲陆夜安挑眉:“怎么样,合格吗?” 陆夜安低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尾音短促:“优等。” 江随指尖弹了下刘海:“人聪明,没办法。” 她嘚瑟的小动作逗的陆夜安唇角上扬,眼里盛满笑意,“确实聪明。” 弹幕:【好可爱的随,我直接猛亲一口!】 【陆教官嘴角疯狂上扬】 【看得出陆教官也被可爱到了】 【妈粉的爱逐渐变质,我要当女友粉!】 陆夜安轻咳一声,忍住笑意,努力板起脸:“别骄傲的太早,接下来还有很多要学的。” 他转身往洗手台走,台面上只有一个漱口杯,里头插着牙刷,刷头朝外。 陆夜安伸手把它往里推,“洗漱用品不能乱放,杯柄统一朝右,牙刷和牙膏朝左。” 他抬手,又拿过江随刚拆封的洗面奶,瓶身标签朝外,跟杯沿成一条线。 江随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还有脸盆。”陆夜安抬脚,想拿起脸盆给江随示范,结果鞋尖没注意,撞到了一旁的脏衣篮。 塑料篮“哐”一声翻倒,几件衣服散落出来。 陆夜安下意识说了声抱歉,弯腰去捡,动作却突然顿住——一件白色背心从篮子里滑了出来。 这不是一般男人穿在衬衫里面,长度到小腹的那种背心,反而更像女生运动时穿的,恰好只裹住胸部的那种小背心。 弹幕:【??????】 【卧槽?卧槽?这什么?】 【江随……江随怎么还穿内衣啊?】 【不是,我真傻眼了,这什么情况?】 陆夜安愣住了,抬头看向江随。 江随也愣住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突然安静,静的能听到水管里残留的水珠滴答声。 江随突然蹲下去,猛地抓起那件背心,往脏衣篮一抛,衣服落进篮里,又被她用力盖上了盖子。 陆夜安看着她仓促的动作,眼神欲言又止:“你……你还会穿这个吗?” 江随咬了咬下唇,大脑飞速转动。 此时否认显然不是明智之举,毕竟这玩意都不是出现在行李箱,而是脏衣篮,铁证如山,说自己其实不穿,只是拿错了家里人的都不行。 江随只能干笑两声:“哈哈……是啊,这……这是那个男士运动背心,你没见过吗?” “男士还有这种款式的运动背心?” “有啊!”江随理直气壮,大声回复。 “有些跑马拉松的选手就会在比赛的时候穿,不然跑动时胸一直跟衣服摩擦会出血,我寻思来部队肯定少不了大量运动,怕这种尴尬场面出现,所以也穿了!” 说完这番话,江随简直要为自己的急中生智拍案叫绝。 这个知识点陆夜安倒是听过,他点了点头,没多想,甚至为了缓和气氛,还轻咳一声,接了一句: “部队的运动量也没那么大,不过你的胸若是实在娇嫩,爱护一下也正常。” 江随:“……” 世界什么时候毁灭,累了。 弹幕:【哈哈哈哈,为什么要一本正经说这种话啊,更尴尬了】 【妈的,陆教官的超绝情商,笑死我得了】 【这种内衣网上还真有,我搜到了】 【看不出江随还挺会爱护乳头的(狗头)】 【虽然使用途径很合理,但这个场面还是好尴尬啊啊啊啊】 江随微微吸了口气,连忙站直转换话题:“陆教官,你不是要教学洗漱用品的摆放吗?” 陆夜安回过神,重新拿起脸盆,继续讲解其他细则,并且一一示范。 一直讲了半小时,确定江随都记住了,他才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握住门把,他忽然又回头叮嘱:“十一点半集合吃午饭,别迟到。” 江随脸上挂笑,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门合上,锁舌弹回的轻响像一根弦,轻轻拨了一下,又归于寂静。 江随骤然松了口气,原本挺直的肩背都随之垮塌下来。 该死,真不该来参加这个综艺的,怎么社死场面一个接一个! 江随心累的揉了揉太阳穴。 第424章 隐秘的心事 因为众人睡眠时间不足,又是舟车劳顿第一天到军营,所以下午和晚上的训练强度不高,除了跑圈这种常见的体能训练,就是一些军姿、列队、齐步走之类的常规项目练习。 晚上吃完晚饭,大家又被喊到一起,收看完新闻联播,又学习了一小时的军事理论知识,众人这才被允许回宿舍休息。 夜色渐深,当第一天的直播结束,摄像机关闭,所有人准备休息时,网上却因为这档综艺变得相当热闹。 从凌晨开播时,《军营十四天》相关词条就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 现在第一天结束,网友们都下班回了家,许多因为上班没看到直播的网友,现在基本都刷完了官方总结的精彩集锦,顿时开始讨论起节目里几个明星嘉宾的表现。 而其中,江随无疑是这场讨论的中心人物。 一来她在节目中表现实在抢眼,所有人都以为她在节目中的定位跟苏轻一样,纯弱鸡一枚。 一旦进入军营,就算不被操练到崩溃,恐怕也是男嘉宾里垫底的存在。 可是江随的表现却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谁也没想到她一个人能拿下试炼第一名。 二来,江随跟何星俊的那部新剧《骄阳之夏》正好今日首播,一口气更新了六集。 两人以前在《破茧》中饰演兄弟,就引起了不小的水花,许多人都在暗戳戳嗑他们的骨科cp。 这次二搭,再加上之前就有不少路透出圈,因此剧一上线播出,热度火速便火速超过同期在播剧,登顶第一名。 虽然作为耽改剧,为了过审,并没有明确的感情线,但这阻碍不了嗑cp的观众。 毕竟有句话说的好,你只管演,其他的观众自会脑补。 可是与此同时,江随跟陆夜安在节目里的互动也引得不少腐女嗑cp的心蠢蠢欲动。 这两方cp粉一碰上,再加上本来就在为江随新剧新综艺宣传的影子军,还有讨论江随选双人间这事的纯路人。 四路人马齐聚一堂,整个晚上江随的各种词条都霸榜热搜,评论区热闹的仿佛过年。 【没想到江随体能这么好,这哪是什么弱鸡,这是王者啊】 【看到江随带卫生巾和背心的剪辑,心想他还挺娇气,没想到试炼是第一】 【明明超强但超爱惜身体的人设吗,那很新鲜了(扶额苦笑)】 【就是执着于双人间这事难以理解】 【有什么难以理解的,怎么还有人蹦跶?人家有这个权利爱选什么选什么,道德绑架滚粗!】 【影子军在这支个宣传小摊,江随新剧和新综艺都超好看!大家走过不要错过!】 【江随跟陆教官是真好磕啊啊啊啊,我数过,陆教官每一次笑都是因为江随!!】 【冷面教官只为你融化!我不管,随遇而安是真的!!】 【前面的看看剧吧,随星而动才是真的!从籍籍无名到携手出圈,一路走来江随跟何星俊都只有对方,谁懂啊!!!】 【谢邀,不懂你们bl党,嗑轻轻相随的bg党自信路过】 夜沉得像一坛刚启封的烈酒,风一刮,酒精味便从天际泼下来,浇得人眼眶发烫。 阳台的栏杆被月光漂成银灰色,冰凉,像一条细长的刀片。 温时念半趴在栏杆,掌心贴着冰凉的金属。 她垂眼,屏幕的光还亮着,一条条评论像小石子砸进湖面,溅起的却不是水花,是玻璃渣—— “陆教官每一次笑都是因为江随。” “随遇而安是真的!” 温时念仰头灌下一口蜜桃味鸡尾酒,甜腻的酒精顺着喉咙烧下去,她却暖不透心底那层薄冰。 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鸢尾花香,与酒气缠绕在一起,形成一种矛盾的温柔。 犹豫了很久,她终于点开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心跳的间隙里,最后变成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她这才恍然想起,江随在军营里,根本带不了手机。 温时念揉了揉眉心,自嘲地弯起嘴角。 酒精让视线有些模糊,阳台外的城市灯火碎成一片斑斓的光晕。 隔壁阳台忽然传来推拉门滚轮的声音。 温时念转过头,看见沈余欢穿着毛绒睡衣站在那里,湿漉漉的短发贴在颊边,像只刚洗完澡的小猫。 “师父,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沈余欢目光往下,先看温时念裸在寒风中的小腿,再看到那排已经空了三罐的鸡尾酒,眉心悄悄收紧。 温时念笑起来,晃了晃掌心的罐子:“喝完这瓶就睡。” “师父……你最近心情不好吗?” 沈余欢的声音低而干净,像一根绷得紧紧的弦,怕惊扰对方,又忍不住出声。 温时念侧过脸,眼尾被酒精熏出一抹艳色,衬得眼底那点忧郁更浓。 她支着下巴,懒懒反问:“你从哪得出的这个结论?” “你这周已经第三次晚上喝酒了,最近还总是看着手机发呆。”沈余欢认真数着,“而且上课时,你只要弹到e小调,力道都比以往轻些。” 温时念愣住,随即笑出声,那笑却像被酒泡过的纸,一碰就破。 “余欢,你观察得这么细,都能去当侦探了。” 沈余欢关切的问:“师父你有心事吗?” 温时念垂下眼,指尖在罐口来回摩挲,金属薄边割得指腹发木:“确实有点心事,但是不太方便跟你说,不然你会为难。” “为什么会为难?”沈余欢微微偏头,“只要是能帮上师父的事,我都愿意做。” “真的要听吗?” 沈余欢点头,幅度重得发梢都晃。 “你给我改谱子,教我写和弦,带我听鼓点,连我经期你都记得提前给我煮红糖姜茶……” 她细数着温时念平日里种种关切,眼神写满认真:“除了我哥,师父你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事情,我都会帮忙的。” 温时念望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笑起来。 她伸出手越过栏杆,轻轻摸了摸沈余欢的脸颊。 冰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两人都微微一颤。 “如果这件事……”温时念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和江随有关呢?” 沈余欢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温时念收回手,仰头又喝了一口酒。 酒精让她的话比平时多了几分,也坦诚了几分。 她仰头望着天上那轮清冷的月亮,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披了一层薄纱。 “余欢,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她轻声说,像在问沈余欢,又像在问自己。 “最开始我只想着,能再见她一面就好了。后来觉得见不着也没关系,只要她好好活着就行了。现在她不仅活着,偶尔还在电梯里冲我笑,喊我名字。” 她停顿了一下,眸色被酒精熏出一层水光:“但我竟然不满足于此了……我想离她近一点,想她听我给她写的歌,想走到她面前,站到她身旁,住进她心里。” 她转头看向沈余欢,眼里盛着太多情绪,几乎要溢出来,“余欢,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沈余欢沉默地看着她,像是明白了什么,呼吸明显停了一拍,夜风趁机灌进她喉咙,她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时念又笑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余欢,别想太多,这事和你没关系,不要纠结,天冷,回屋吧,记得把头发吹干再睡,嗯?” 她收回手,转身走进屋内,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 阳台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沈余欢仍站在原地,望着隔壁空荡荡的阳台,慢慢垂下眸子,看地上那排东倒西歪的空罐。 风掠过,罐身轻撞,叮叮当当,像谁把心事撒了一地,却无人来收。 第425章 zero的盘算 深灰云层压着铅色天空,阴冷的雨丝无声地坠落,浸湿了墓园的每一寸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远处松柏的淡淡清香。 zero站在墓碑前,黑色大衣的肩头已经深了一片,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下,渗进衣领。 雨声淅沥,敲打着四周寂静的石碑,他伸手抚过墓碑上凹陷的铭文,指腹沾着的青苔腥气混着铁锈味钻进鼻腔——霍奇森三个字边缘的铜漆正在剥落。 穿着西装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近,撑开一把黑伞,挡在zero头顶。 雨点击打伞面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zero舌尖却尝到一丝雨水的微咸,像极了未干的泪。 他嗓音低沉,几乎要被雨声吞没:“这墓是霍叔假死那时候立的……他以前还总开玩笑,说哪天要是真死了,就躺进这里头去。”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动,“可现在,我连他的尸骨都带不回来。” 撑伞的年轻人指节泛白,伞骨在风中发出细响,望着墓碑沉默不语。 zero深吸一口气,任由寒风裹挟的凉意直抵肺腑:“霍叔早就想隐退了,是我身边没人可用,又不甘心看着暗渊被言默那家伙毁掉,才求着他出山……” 他的拳头在口袋里攥紧,指节发白,“是我害死了霍叔,早在约翰死的时候我就该察觉不对劲,霍叔那么强,怎么可能护不住一个约翰?” 年轻人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不是你的错,谁也没想到霍叔会落到烈焰突击队手里,按理说,他们不该搅进这些事情里。” zero突然转向他,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那双与言默极其相似的眸子,此刻却透着跟言默全然不同的阴冷:“我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年轻人点头:“约翰死后,赛拉斯给一个神秘账户转了两千万美金,这笔钱很可能是付给杀手的酬金。”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至于这个杀手为什么在杀了约翰之后要带走霍叔,霍叔后面又是怎么落到烈焰突击队手里的……这些还查不到。” 霍奇森眯起眼睛:“杀手的账户能查到吗?” “层层加密,查不到。” “什么账户,竟然连你也破解不了?” 年轻男人垂下眸子,苍白的指尖推了推黑框眼镜:“是啊,我也好奇,世上能防住我的黑客可不多。” zero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得像淬了冰:“真新奇,世上竟出了个这么厉害的杀手,能在约翰严密防护的庄园赢过霍叔杀这么多人,而我们居然一无所知。” “确实蹊跷。”年轻人点头,“我把世上有能力做到这种程度的杀手都排查了一遍,但他们那晚基本都不在M国,所以这个神秘杀手的身份目前毫无头绪。” 远处枯树上惊起乌鸦,叫声撕开雨幕。 zero指节抵在墓碑上,表情愈发冷峻:“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查别人没用,那就只能问问赛拉斯这个主顾了。” 年轻人怔了怔:“你想对赛拉斯下手?他现在完全掌控了帮派,想派人拿下他不是简单的事情。” “不用派人。”zero转身,大衣下摆在雨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我亲自去。” 他迈步离开,声音在雨幕中如一团燃烧的火:“等撬开他的嘴,弄清那晚的详情,我会让凶手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 清晨六点,天还蒙着一层灰蓝的薄纱,尖锐的集合哨声骤然划破寂静。 摄像机滴的一声,齐齐开机。 江随下意识从床上弹起,却忘了自己现在睡的上下铺,“咚”的一声闷响,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上铺床板。 “嗷——”她低呼一声,龇牙咧嘴地揉着撞痛的额角,也顾不上抱怨,抓起柜子里那套迷彩作训服就冲进卫生间。 弹幕:【来了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哈哈哈哈江随也太搞笑了】 【江随:怪我长得高】 【不愧是军营,这么早就起来了】 刷完牙,胡乱用冷水扑上脸颊,彻底清醒过来后,江随快速换好衣服,推开宿舍门冲向广场。 外面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在脸上,广场中央,陆夜安一身迷彩服,笔挺地站着,口哨在他唇间泛着一抹冷光。 他背着手,目光如探照灯,从上到下扫过宿舍楼,听着里面各种鸡飞狗跳的动静。 江随戴好帽子,小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随口打了声招呼:“早啊陆教官。” 陆夜安瞥见她额角红印,轻轻皱眉:“额头怎么回事?” 江随抬手摸了摸:“报告教官,起床太猛撞了一下。” 陆夜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喉间没忍住溢出一声低笑:“你也有笨手笨脚的时候?” “是那个上下铺太矮了!”江随相当不忿,顺势提议:“陆教官,反正我一个人住,我能不能把上铺的床板给弄掉?” 陆夜安克制住嘴角上扬的弧度,眼底的笑意却还来不及收拢:“才来第二天,就要动手毁坏军队财物吗?” 江随:“……” 弹幕:【哈哈哈哈,随哥无语】 【一大清早小情侣就开始打情骂俏吗,那很好嗑了】 【没错,是床板先动的手,我作证】 【随遇而安是真的!】 两人瞎扯间,其他嘉宾和他们的搭档也陆续赶到,一个个睡眼惺忪,有的边跑边拉外套拉链,有的手忙脚乱地系着腰带。 等所有人列队站定,陆夜安抬腕看了眼表:“昨天说过,哨响后十分钟内集合,这一点你们做到了,值得表扬,但是——” 他话锋一转,凌厉的目光扫过队伍,“有人是不是忘了,我还说过,集合时着装必须整齐。”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江澈——只见他衣领歪斜,最上面的扣子错位地扣着,腰带松垮地挂在腰间,帽子都忘了拿,头发凌乱的散在风中。 弹幕:【哈哈哈啥造型啊,挺别致啊】 【江澈这是刚被窝里捞出来的吧?】 【看得出他赶来的真的很匆忙】 陆夜安迈开长腿,缓缓走到他面前,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有什么想说的?” 江澈干笑两声,试图整理衣领:“陆教官,十分钟又要换衣服又要洗漱,时间实在太赶了,我能站在这已经尽力了。” 陆夜安挑眉,低沉嗓音裹着冷意:“这是在找借口?别人为什么都能整理好?” 江澈哑口无言。 陆夜安视线一转,看向站在江澈身旁的魏闯:“魏闯,他是你的搭档,你有什么想说的?” 魏闯挺直腰板,声音洪亮:“报告!是我没有监督好他整理着装,我自愿领罚!” “很好。”陆夜安点头,“早饭前,你们两个分别完成五十个俯卧撑。” “是!” 弹幕:【魏闯好惨,摊上这么个搭档】 【是啊,魏闯都催了他好几遍他才起床】 【自己磨叽还连累队友,无语】 陆夜安慢条斯理的把口哨绳子卷好,放进裤兜,目光重新扫过众人:“在部队,不会用枪的兵算不上军人,所以今天除了常规的训练之外,你们将进行实弹射击训练。” 队伍里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兴奋低呼,庚兴扬眼睛瞬间亮了。 陆夜安抬手击掌,两名士兵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快步走来。 箱盖打开,一排黝黑锃亮的突击步枪静静躺在其中,寒冷的空气中泛着淡淡的枪油味。 庚兴扬双眼放光,江澈撇了撇嘴,苏轻好奇地踮脚张望。 只有江随,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扫过那些枪械,像是看见什么寻常物件。 “在开始实弹射击之前,你们必须了解枪械的使用要点和注意事项。” 陆夜安胳膊一伸,从箱中拎起一把步枪,开始详细讲解。 “这是95-1式突击步枪,它最大的特点是无托式结构。” “拿到枪之后,首先要确认弹匣状态、是否有子弹、子弹装填情况如何。” “装好弹匣后,需要拉动枪机拉柄,确认保险状态,保险数字0代表闭锁,1代表单发,2代表连发。” 从弹匣的检查、卡装,到保险状态的确认,消音管的组装,陆夜安都一一讲解,最后强调: “记住,不管任何时候,枪口都不准对着战友,这是铁律。” 他话音刚落,庚兴扬就迫不及待地问:“陆教官,现在我们能摸枪了吗?” 没等陆夜安回答,旁边的江澈忽然笑了一声:“庚兴扬,不就是一把枪吗,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庚兴扬反驳:“这是枪吗?这是男人的兴奋剂啊!你难道不兴奋?” 十个男人九点九个都爱枪,在他们眼里,这是机械美学和暴力美学的集大成之作。 第426章 相当得意 “不兴奋。”江澈耸耸肩,语气不以为然:“我朋友开了家射击俱乐部,我去玩时没少摸枪,格洛克,十发子弹,我打过90环。” 周围响起几声惊叹。 苏轻大眼睛瞪圆,捂住嘴:“九十环?真的假的?好厉害!” 罗曦也跟着点头:“看不出你这么有水平。” 弹幕:【嚯,深藏不露啊,没想到他还有这手】 【射击俱乐部的子弹按颗算钱的,一颗上百,不愧是富家少爷,说玩就玩】 【既然如此,江随应该也没少玩吧?】 感受到众人的注目,江澈嘴角得意地上扬。 看他这尾巴翘起的模样,江随无语的摇了摇头:“俱乐部可拿不到军队的制式步枪,不同的枪从后坐力到瞄准方式差别都很大,你就不能好好听着?” 江澈不以为然地撇嘴:“都是枪,使用事项不都大差不差?” 陆夜安在这时低笑一声,走到江澈面前,将手中那把刚拆卸演示过的步枪递过去,嗓音不冷不热。 “既然你这么懂,给你20秒,按我刚讲的要点,把它组装好上膛。” 江澈眼珠转了转,笑着问:“陆教官,我要是完成了有没有奖励?” 空气突然安静,众人视线纷纷转向陆夜安。 陆夜安挑了挑眉:“你想要什么奖励?” “如果我做到了,我和搭档那五十个俯卧撑就免了,怎么样?”江澈用下巴指了指魏闯。 “可以,但如果你没完成……”陆夜安顿了顿,语调突然转冷:“你自己加做一百个俯卧撑。” 弹幕:【哇哦!玩这么大!】 【节目效果拉满】 【开盘了开盘了!诸位快下注吧!】 江澈看了一眼那把步枪,利索地应下:“好,成交!” 他抬手,利落的接过枪,蹲在地上把弹匣、消音管等东西摆开。 陆夜安掏出计时器,拇指悬在按钮上:“计时开始。” 秒表被按下的瞬间,滴声清脆响起。 滴声刚落,江澈立刻蹲下身,双手利落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步枪部件。 他的手指灵活地穿过冰冷的金属零件,先拿起消音管稳稳拧上枪口,接着又抓起弹匣仔细检查了几下,确认无误后利落地卡入枪身,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最后,他拉动枪栓,放开保险,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周围的人都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原本打着哈欠的苏轻睁大了眼睛,罗曦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许;庚兴扬更是看得目不转睛,嘴唇微微张开。 江澈单膝跪地,持枪摆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枪托抵在肩窝,下巴微扬,朝陆夜安挑眉一笑:“陆教官,完成了。” 陆夜安拇指按下暂停键 “怎么样陆教官,他花了多久?”庚兴扬迫不及待的问。 陆夜安看了眼计时器屏幕,淡淡回复:“十九秒。”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他刚才在吹牛呢!” 苏轻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厉害啊,居然这么一会就弄好了。” 罗曦拍了拍手鼓掌,脸上露出些许笑意:“确实有两下子。” 弹幕顿时炸开了锅: 【居然真给他做到了】 【江澈这波装到了,没想到富家少爷真会玩枪】 【刚才谁说人家吹牛的?打脸了吧!】 江澈得意地扬起嘴角,像只开屏的孔雀,将组装好的步枪递还给陆夜安。 他的手指在交还时故意在枪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仿佛在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第427章 目标第一 陆夜安接过江澈递来的步枪,指节分明的手指滑过枪身,从消音管的旋合度,到弹匣的卡榫,再到保险的拨动,一一检查。 江澈心里有点打鼓,但脸上依旧维持着自信的笑容:“怎么样,陆教官?” 陆夜安抬眸,将枪口朝向无人处,确认无误后,才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没有问题。” 江澈脸上瞬间堆满得意的神采,他挑了挑眉,用一种夸张的语气问:“既然如此,那我和魏闯那五十个俯卧撑的惩罚……” “取消。”陆夜安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听见没!”江澈顿时嘚瑟起来,用胳膊撞了撞身旁的魏闯。 魏闯露出憨厚的笑容,朝他竖起大拇指:“可以啊,没想到你还真有一手。” 弹幕:【之前还想骂江澈拖累魏闯,现在我撤回一句谩骂】 【果然实力才是唯一通行证】 【虽然昨天江澈垫底的样子很狼狈,但今天确实帅】 陆夜安将那把步枪放回木箱里,箱盖合上发出一声闷响,仿佛宣告了这场小插曲的结束。 晨光渐渐驱散薄雾,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金。 “除了学习枪械的基本使用方法,你们还要掌握站姿、蹲姿与卧姿这三种基础射击姿势。早饭之后,将正式开启实弹射击训练。”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这次的实弹射击训练依旧是分组进行比拼,每人10颗子弹,江随单人成队,所以有20颗子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结束后将会统计你们跟搭档的中靶环数,得分最高的两个队伍,可以拿到你们的手机,与你们想联系的人通话一次。” 这话一出,几个明星嘉宾只是觉得新奇,并没有太大的触动。 可站在他们身旁的老兵搭档们,眼睛却纷纷亮起。 明星嘉宾只在军营待十四天,可对他们这些常年待在军营的人来说,一次对外通话的机会实在太珍贵了。 然而短暂的兴奋过后,担忧随之而来,老兵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身边这些连枪都没怎么摸过的搭档。 这次比赛是算总分,即便他们表现再好打个100环,可若是搭档拖后腿,那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魏闯的视线落在江澈身上,带着几分不安。 江澈察觉到,立刻笑了起来,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我对枪熟得很,这次实弹射击训练咱们绝对拿下第一!” 听他这么说,一旁的江随挑了挑眉,懒洋洋地开口:“你确定要这么自信吗?把枪装好上膛,让它变成可击发状态,不算什么高难度操作,但这可不代表你能把军用步枪玩的好。” 江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不屑地笑起来:“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实力?我好歹用格洛克打出过90环的成绩,你呢?碰过枪吗?” 艾朗和俞贞闻言,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江澈,那眼神,仿佛在看马戏团的小丑。 江随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确实没在射击俱乐部里玩过枪。” 江澈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语气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既然如此,你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吧,没有老兵搭档帮你拉分,你一个人参加射击训练能中几环?可别全部脱靶了。” 弹幕:【江随连枪都没碰过,怎么敢来质疑江澈的?(扶额苦笑)】 【可能昨天江随拿了第一,给他赢飘了】 【江澈虽然傲了点,但确实有两把刷子】 【坐等江随被打脸,哈哈哈】 接下来的时间,陆夜安详细为众人讲解并示范了站姿、蹲姿和卧姿三种射击姿势的要领,并让众人拿着没有装填子弹的步枪练习。 冰冷的枪械握在手中,沉甸甸的,让所有人都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半小时后,陆夜安才带着队伍前往食堂吃早饭。 食堂空气里飘着小米粥和馒头的香气。 苏轻打好饭,端着餐盘在俞贞身边坐下,小脸上写满忧愁。 “俞贞姐,那个突击步枪的后坐力大不大啊?我怕我控制不住。还有,瞄准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小窍门可以提高精度?” 俞贞正咬着馒头,闻言笑了起来:“你很期待这次射击训练吗?” 苏轻叹了口气,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咸菜:“只有前两名的队伍才能有通话机会,我不想拖你的后腿,你不是快一个月没跟家里联系过了吗?应该很想要这次机会吧?” 听到这话,俞贞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垂下眸子,咽下口中的食物,才低声说:“谢谢你,不过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次射击训练想拿到前两名很难。” “为什么这么说?”苏轻不解地挑眉。 “艾朗的枪法在我们队里是数一数二的,只要庚兴扬不发挥得太离谱,他们那一组赢下一个名额基本是板上钉钉,至于剩下的一个名额……” 她话还没说完,不远处正在吃饭的江澈忽然回过头,得意地接话:“剩下一个名额当然是我和魏闯的。” 俞贞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我觉得会是江随。” 江澈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从哪得出这个结论的?” 弹幕:【哈哈哈,也太看得起江随了吧?】 【这滤镜有点厚了啊,就因为江随长得帅吗?】 【我也觉得江澈赢面更大,人家是有真材实料的】 【这就是女孩子对帅哥的无脑偏爱吗?】 俞贞笑了笑,不理会江澈的嘲讽,只是淡淡地说:“就是一种直觉。” “那你的直觉还挺莫名其妙的。”江澈撇了撇嘴,随即又换上一副大度的表情,朝俞贞摆手。 “说真的,你要是真心实意地拜托我,我可以发挥一下绅士风度,赢了之后把这个通话的机会让给你。” 看他那一副胜券在握、等着人去求他的得意样子,俞贞一阵无语,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不需要。” 江澈热脸贴了个冷屁股,笑容僵在脸上,扭回头去:“行,你可别后悔。” 第428章 我会监督 早饭过后,众人被陆夜安带到了靶场。 露天场地的寒风刮的人脸生疼,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硝烟味和枪油的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腥气,远处是一排整齐排列的人形靶,靶心在晨光下清晰可见。 庚兴扬伸长脖子四处打量,想到马上就能亲手扣动扳机,感受子弹出膛的冲击力,他眼底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江澈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嗤笑:“庚哥,你好歹也是奥运冠军,能不能有点出息?” 庚兴扬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可是真枪实弹!” 陆夜安一声哨响,众人迅速列队站好。 陆夜安踱步到队伍前方,身姿如松:“既然已经掌握了步枪的使用方法和基础射击姿势,现在,正式开始实弹射击比拼。” 他从一旁的木箱中取出四个装满实弹的弹匣,黝黑的金属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哪两个队伍先来?” 庚兴扬立刻拉着艾朗往前一步,几乎是跳着举手:“报告!我们先来!” 紧接着,罗曦和他的搭档卓昊也迈步出列。 陆夜安点头,将弹匣分发给他们,随即下令:“向右转,取枪。” 四人整齐转身,利落地从箱中取出步枪,咔的一声,将掌中弹匣卡入枪身。 陆夜安指了指地面上垒好的沙包:“这次实弹训练统一采用卧姿射击,枪械上膛,准备前进!” “是!” 四声清脆的拉栓声接连响起,保险拨到射击位的咔嗒声在寂静的靶场格外清晰。 他们迅速卧倒在沙包前,架好枪械,各自瞄准靶心。 江随站在队列中,帽檐下的金色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姿态懒散地看着这一幕。 弹幕飞快滚动: 【来了来了!终于要开始了!】 【庚兴扬看起来好兴奋啊哈哈哈】 【持枪的艾朗还挺严肃,看着有点帅啊】 “射击开始!” 随着陆夜安一声令下,四把步枪同时喷出火舌。 震耳欲聋的枪声接连炸响,在空旷的靶场上空回荡,惊起远处树梢的几只飞鸟,硝烟味瞬间浓郁起来。 不多时,弹匣打空,四人接二连三的起身退弹,回到了队列之中。 陆夜安将金属哨咬在唇边,一声哨响后,负责报靶的小士兵立刻冲了出去,迅速将四张靶纸取回,双手递到陆夜安面前。 “陆教官,我怎么样?我打了多少环?”庚兴扬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探着头急切地问。 陆夜安目光扫过靶纸上疏密不一的弹孔,沉声公布成绩:“庚兴扬60环,艾朗90环,总计150环;罗曦50环,卓昊84环,总计134环。” “60环?”庚兴扬几乎跳起来,激动地挥了下拳头,“我还以为最多30环呢!” 弹幕:【庚兴扬可以啊!第一次打实弹就这么厉害】 【艾朗果然牛逼,10发子弹90环,几乎满分了】 【这组150环,感觉前两名稳了】 【笑死,罗曦老师这是被后坐力震的肩痛吗,偷偷揉肩】 陆夜安让他们归队,又从箱中取出五个弹匣,目光扫过剩下的人:“其余人,出列。” 剩下的五人同时向前一步。 陆夜安依次分发弹匣,最后发到江随时,他微凉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少年虎口。 那短暂的触感让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轻咳一声退后两步:“前面两个队伍的成绩已经出来了,你们有没有信心超越?” 江随还没开口,江澈已经拍着胸脯抢先道:“当然有信心!我们队可是冲着第一名去的!” 陆夜安没有理会他的豪言壮语,目光轻轻落在江随身上,声音低沉了几分:“你一个人20发子弹,有什么目标吗?” 江随耸了耸肩,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弹匣冰凉的外壳,语气懒洋洋的:“今天手感一般,目标就不定太高了,190环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江随,脸上写满了惊愕。 190环叫不定太高?是他们耳朵出问题了吗? “噗嗤——”江澈最先反应过来,直接笑出了声,“江随,你是疯了,还是知道自己肯定打不好,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胡乱定个目标啊?” 弹幕也在此时炸锅: 【190环?江随是不知道满分才200环吗?】 【可能没注意,多报了个0吧】 【笑死,坐等打脸,这牛皮吹得也太离谱了】 【手感不好、不定太高、190环,好新奇的组合,什么死装哥啊笑晕了】 江随斜睨了江澈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弧度:“我是不是胡乱定目标,你等会不就知道了?” 江澈脸上的笑容更甚,“你要是真能打到190环,我绕着这个靶场蛙跳三圈!” 魏闯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靶场一圈三百米,你确定要立这种赌注?” 江澈不以为然地甩开他的手:“那又如何?反正江随不可能做到。” “可以啊。”江随笑起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手里的弹匣,“我也不让你吃亏,如果我没打到190环,我围着靶场蛙跳六圈。” 弹幕瞬间沸腾: 【我靠!玩这么大!六圈蛙跳,那不得废了啊!】 【好抓马,好刺激,快点吧,我迫不及待了】 【一个敢吹,一个敢赌,这节目效果绝了!】 【开盘了开盘了,买定离手啊!】 【五包辣条,押江澈赢!】 一声低笑从陆夜安喉间溢出,他抬眸,嗓音带着几分玩味:“行,你们这么有干劲,是好事,愿赌服输——” 他顿了顿,视线在江随和江澈之间转了一圈:“我会监督。”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江随梦回曾经和江达打赌的场面,没忍住笑了。 比拼正式开始。 五人领了枪,装好弹匣,依次来到沙包前卧倒趴好。 苏轻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紧张的心跳,手指搭在扳机上还有些微颤。 俞贞屏住呼吸,眼神专注地锁定靶心。 江随动作随意,枪尾稳稳抵住肩窝,整个人与枪仿佛融为一体,神色淡然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江澈趴下后,还不忘转头看了江随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才将注意力完全集中,盯紧了准星。 “射击开始!” 第429章 几乎满分 陆夜安的哨音划破靶场寒气的瞬间,五人几乎是同时扣动了扳机。 火舌舔着枪口,剧烈的枪声回荡在整个靶场,震得人耳膜一阵嗡鸣,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前三枪打完,江澈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手上这把95-1式突击步枪的后坐力远超他的想象,跟俱乐部里那支被调得温顺的格洛克根本不是一回事。 每一次子弹出膛,枪托都狠狠地撞击着他的肩窝,震得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这出乎意料的冲击力严重影响了他的准头,刚刚那三枪,他自己都觉得发挥得一塌糊涂。 想到自己和江随的赌约,以及那小子漫不经心的脸,他咬紧后槽牙,把脸死死贴在冰冷的枪托上。 不能输! 江澈暗暗下定决心,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忽略肩窝的麻痛感,重新调整呼吸和姿势,将视线死死锁在远处的靶心上,再度扣动扳机。 枪声再响,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另一边,江随趴在沙包上,姿势标准却透着一股懒散,开枪的节奏像在玩打击乐。 砰、砰、砰——每一下扳机的扣动几乎都恰到好处,弹壳跳出枪膛,在空中翻着银亮的跟头,落地时叮叮当当。 她连睫毛都没抖一下,肩膀稳稳当当,只有金色额发被火药气浪吹得微微扬起,露出一点光洁的额角。 弹幕: 【不是吧?江随打这么快?这是在放鞭炮吗?】 【真的有在瞄准吗?笑死我了,纯纯乱打】 【真别说,打的还挺有节奏感】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随缘枪法吧,能不能中靶全看缘分】 最后一枪落下,江澈猛地从地上起身,枪管还冒着青烟。 他甩了甩发麻的右臂,故作轻松地吹了声口哨,眼尾却不受控制地往江随那边斜。 江随几乎同时收枪,单手把步枪扛到肩上,动作懒得像收工去喝茶。 苏轻愣住,眼里写满不解:“欸?你不是有二十发子弹吗?怎么跟我们打的一样快?” 江随侧头,眼尾勾着一点笑:“不是我打得快,是你们打得太慢了。” 江澈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唇角勾着嘲讽:“打靶讲究的是心静,你打得这么快,该不会是乱开枪,子弹全都脱靶了吧?” 江随懒得接茬,转身往回走,背对着众人摆了摆手,意思是——等结果。 陆夜安又吹了一声金属哨,报靶的小士兵一路小跑,迅速将五张靶纸取回,递到陆夜安手上。 所有人伸长了脖子,等待着他宣布结果。 陆夜安目光扫过靶纸上的弹孔,沉声道:“苏轻54环,俞贞88环,总计142环。魏闯86环,江澈……” 他停顿,垂眼,翻到第四张靶纸,指腹在弹孔边缘摩挲了一下,目光轻飘飘落在江澈脸上。 江澈觉得自己后面几枪发挥得还不错,扯开嘴角,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教官,我应该有70环打底吧?” 陆夜安低笑一声,像听了个冷笑话:“你42环,你们组总计128环。” 风突然变得很轻,轻到能听见江澈指节咔地响了一下。 江澈的笑僵在脸上,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弹幕在此时疯狂刷过: 【42环???我没听错吧?比苏轻都低?】 【42环,这回真是我上我也行了】 【哈哈哈哈笑不活了!刚才谁在那吹牛逼说自己格洛克打90环的?】 【怎么了江澈,怎么不笑了?我还是喜欢你自信满满的样子(狗头)】 “噗嗤——”庚兴扬直接笑喷,一口白牙在冬日下闪得刺眼:“哥们,不是说好稳拿第一的吗?怎么成全场最低分了?” 江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嘴硬辩解:“军用步枪跟俱乐部里的手枪本来就有区别,我不熟悉才打出这个成绩!再说——” 他猛地扭头,把矛头对准江随:“谁说我是全场最低?江随乱打一气的,指不定比我还低呢!” 苏轻按捺不住好奇,踮脚张望:“教官,江随多少环呀?” 陆夜安看着自己手上最后一张靶纸,抬眼,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每个人听清:“江随194环。”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抽气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江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江随把步枪换到左手,依旧懒洋洋地站那儿,似乎对这个数字毫无意外。 弹幕炸开了锅: 【卧槽!194环??满分才200环啊!!!】 【我人傻了,我真的傻了,这是什么神仙枪法?比他妈的特种兵都牛?】 【以为江随要打190环是在吹牛,原来他还谦虚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综艺】 【江澈的脸疼不疼我不知道,我的脸是挺疼的呜呜呜】 “不可能!”江澈最先打破了沉默,激动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怎么可能打出194环?陆教官,你确定你没看错吗?” 陆夜安没有回答,修长的手指一抖,将那张靶纸在众人面前展开。 “自己数。” 江澈僵着脖子,一根手指挨个数过去,越数嘴唇越白。 二十个弹孔,一个不少,精准的像被尺子量过,密密麻麻聚在十环圈里,只有三颗稍微偏出九环。 弹孔边缘还带着淡淡的火药灼痕,冷硬得像一记耳光。 江澈死死地盯着那张靶纸看了好一会,最后猛地扭头望向江随:“你不是说你没碰过枪吗?怎么可能打出这样的成绩?” 江随耸了耸肩,语气平淡懒散,像只晒太阳的大猫:“谁知道呢,可能是天赋吧。” 陆夜安抖了下靶纸,啪地一声脆响,像给这场闹剧落了槌:“赌约生效,江澈,三圈蛙跳,现在开始。” 第430章 江随牌小天使 听到陆夜安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江澈身上。 江澈脸色难看,眼里写满不甘,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全国观众的面,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反悔的余地。 他下颌线绷得死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跳就跳!” 他咬着牙出列,在众人玩味的注视下缓缓蹲下身,双手背到身后,一下一下往前蹦。 陆夜安目光平静,只是随手把那张194环的靶纸折成四方,收进胸前的口袋,指尖在布料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小小的动作没有逃过观众的法眼。 弹幕瞬间疯狂: 【请问陆教官收藏江随的靶纸是在?】 【啊啊啊啊我不管,这就是暗恋江随!】 【又是嗑到的一天,爽了】 【随遇而安是真的!!】 靶场一圈三百米,三圈九百米。 前五十米,江澈还能保持节奏,让动作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可一百米过后,汗珠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他的额角、鼻尖滚滚滑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到了两百米,他气喘如牛,脸色涨得通红,迷彩服后背颜色深了一个度,小腿肉眼可见地打颤,整个人狼狈不堪。 大腿肌肉开始叫嚣着酸痛,每一次屈膝和弹跳都像是一场酷刑。 然而抬眼望去,终点遥遥无期,还有整整七百米在等着他。 弹幕都在幸灾乐祸的看热闹。 【九百米蛙跳,不敢想明天他还能走路吗】 【之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江澈:我只是想装个逼,没想过会真的去死啊!】 【摄影师别怼脸,我已经闻到汗酸味了】 艰难地跳完两圈,江澈几乎虚脱,双腿像灌了铅。 他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动作完全变形,每跳一下,都要停下来歇上十几秒,胸腔里火烧火燎地疼。 最后一百米,他甚至都顾不得什么动作,什么面子,手脚并用,爬几步再蹦一下。 等到三圈终于熬完,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活像一条被浪拍上岸的鱼,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庚兴扬抱着臂膀,摇了摇头,啧啧感慨:“兄弟,你说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江澈费力地抬起眼皮,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继续剧烈地喘息。 “归队。”陆夜安靴尖停在他面前,垂眸望着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希望这个教训,能让你以后学会什么叫谨言慎行。” 江澈想撑起身,努力了两次,最终以“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失败告终。 魏闯看不下去,一把将他提起来。 江澈喘着气,只能把全身重量挂在魏闯胳膊上才勉强站稳,像条脱水的海带。 …… 实弹射击训练结束后,众人跟着陆夜安回到了宿舍楼下。 陆夜安拎来一个密封箱,咔哒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众人的手机。 “这次射击训练,前两名的队伍是庚兴扬、艾朗组,还有江随,所以你们三人将拥有对外通话的权利。”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人限时五分钟,必须开免提,现在可以上前来拿手机了。” “好嘞!”艾朗笑着第一个上前,从盒子里取回了自己的手机,宝贝似的擦了擦屏幕。 江随却站在原地没动,垂下眸子,忽然开口问道:“报告教官,我能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吗?” 陆夜安闻言挑了挑眉:“你没有想联系的人吗?” 他还以为江随会想给沈余欢打电话呢。 “有。”江随坦然承认,随即又笑,“但我觉得,或许有人比我更需要这次机会。” 江随的确想给沈余欢打电话,但这有镜头,她不想把沈余欢拉到公众前。 而且江澈还在这,电话打过去,她若喊余欢妹妹,江澈反口一句她哪来的妹妹,这又该怎么解释? 思来想去,这个机会还是让给别人算了。 “你想让给谁?”陆夜安饶有兴致地问。 “让给俞贞姐吧。” 被点到名的俞贞猛地抬头,小麦色皮肤透出红,眼睛瞪得溜圆:“给、给我?” 江随抬眼,眸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你不是说你家果园的柚子熟了吗?你去问问家里人能不能给我送两斤,我馋。” 借口拙劣,却熨帖得让俞贞鼻尖发酸,她轻轻点头:“谢谢。” 弹幕再次被江随的行为点燃: 【啊啊啊啊江随是什么绝世小天使!】 【他真的,我哭死,他自己也才19岁,肯定也很想家吧,居然会让给别人】 【呜呜呜又帅又强心地还这么好,粉上江随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随崽表面懒散,内心温柔MAX】 庚兴扬见状挠了挠头,也上前一步:“陆教官,我也想把我的通话机会让给卓昊哥,他肯定想他老婆了。” 陆夜安眼神柔和了些许,点了点头:“既然你们都有这份心,我也不拦着。俞贞,卓昊,上前来取手机。” “是!” 俞贞和卓昊快步上前,从盒子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脸上都带着激动。 陆夜安将盒子盖上,提醒:“现在可以打电话了,记住,限时五分钟,不要超时。” 他话音刚落,拿到手机的三人便迫不及待地滑开屏幕。 俞贞深吸口气,按下快捷键,对面很快接通,一道浑厚男声伴着电流沙沙传来:“闺女?” “爸——”俞贞嗓子发紧,背过身去,肩膀微微抖。 卓昊那边更快,奶声奶气的“爸爸”透过扬声器炸开,他笑得眼角全是褶:“哎呦宝贝,再叫一声!” 两人脸上满是笑意,唯独艾朗愁眉苦脸。 因为他打出去的电话没人接。 庚兴扬笑着凑过去,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你这是打给谁啊?” 艾朗没回答,只是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不甘心:“我再打一次试试。” 他用力的摁着屏幕,再次拨出电话。 这一次电话终于接通,电话那头的女生咔嚓咔嚓咬着薯片,含糊问:“艾朗?” 听到林听的声音,江随眉梢挑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长的落在艾朗身上。 艾朗丝毫没有注意到江随的眼神,对着手机笑得一脸灿烂:“你怎么才接电话啊?” “我刚才去厕所了。”电话那头的林听理直气壮,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啊,你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你不是应该跟江随在军营里参加那个什么综艺吗?” “我通过比赛赢了一次通话机会!厉害吧?” 艾朗满脸写着求夸,可林听只是追问:“那江随呢?她没赢吗?” “他也赢了,不过他把通话机会让给别人了。” 林听啪的一拍大腿:“我就说嘛,你都能赢,江随肯定也能赢!” 艾朗:“……” 第431章 因为我喜欢你 林听根本没注意到艾朗的无语沉默,还在喋喋不休:“江随在军营里表现怎么样?是不是所向披靡,大杀四方,帅得惨绝人寰?!” 艾朗撇着嘴,语气里满是委屈:“你怎么就只关心江随啊?你都不好奇我在军营里过得怎么样吗?” “切——”林听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你一个当兵的,回军营不就跟回家一样吗?肯定过得很自在啊,有什么好关心的?” 艾朗的表情更委屈了,像一只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犬。 弹幕直接笑疯: 【哈哈哈哈哈这是江随的毒唯粉吗?句句不离江随】 【这妹子不会是艾朗的女友吧?咋对男友毫不关心,笑死我了】 【艾朗:我打电话是来求夸夸的,不是来听你吹江随彩虹屁的!】 【爱上江随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很显然,网友都误会了艾朗跟林听的关系。 艾朗还想跟林听抗议,但林听已经在那头催促:“江随在你旁边吗?你快把电话给她,让我跟她说两句!” 艾朗炸毛:“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通话机会,结果你要跟他聊天?!” “那不然呢?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林听理直气壮。 “噗嗤——”一直在旁边站着的江随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艾朗实在是没招了,一脸幽怨的将手机怼到江随面前:“给你!” 江随接过手机,唇角那抹看热闹的笑意微微收敛。 她清了清嗓子,原本懒散的声线变得客套又板正:“林小姐,你好。” 电话那头的林听没料到江随会这么客套,咔嚓咔嚓的薯片声顿时停了:“啊?” 江随目光扫过一旁的艾朗,慢条斯理地补充,“林小姐,有件事需要告知你,根据节目组的规定,艾朗这次的通话机会,全程都是免提状态。” “……哈?” 听她懵逼的语气,江随憋着笑:“所以你刚才说的话,大家都听到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紧接着,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林听的声音都变调了:“全程免提?!那岂不是……全国观众都听到了?” 江随很诚实地点了点头:“理论上来说,是的。” “啊——”一声尖叫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开,“天杀的艾朗!你怎么不早说啊!” 林听尖叫纯粹是因为差点暴露跟江随相熟的事情,但观众显然都误会了她这叫声的含义。 【哈哈哈,花痴少女的形象在男神面前彻底崩塌了】 【妹子想追个星,没想到被全国直播了】 【哈哈哈哈大型社死现场!】 【妹妹别怕,花痴江随不丢人,我也馋他脸!】 江随轻咳一声,忍住笑意,瞥了眼旁边已经生无可恋的艾朗,故意问道:“林小姐,艾朗难得有一次对外通话的机会,但他没有打给家人,而是选择打给你,对此你有什么感想吗?” “感想?能有什么感想?”林听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气呼呼地控诉:“我知道了!他就是想看我出丑!这个心机boy!” 艾朗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抢回手机:“林听,你脑子里是不是缺根弦啊?!” 林听难以置信地拔高音量:“我还没骂你,你反倒先骂上我了?好好好,你给我等着!下次见面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瞧瞧!” 艾朗被她这神奇的脑回路气得语塞,一张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旁边的江随看他累觉不爱的表情,根本忍不住,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凑近手机,再度提醒:“林小姐,艾朗打给你的用意是什么,我可以用一句古话提醒你一下。” 林听一愣:“什么?”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林听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都什么跟什么啊,你能别当谜语人吗?” 艾朗深吸口气,突然抓回手机,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对着听筒大吼:“我打给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听清楚没有!” 吼声在宿舍楼前滚出回音,惊得路灯上的麻雀扑棱飞起。 空气突然安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告白炸得忘了眨眼,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艾朗。 江随挑眉,冲艾朗竖起大拇指,口型无声:够爷们。 弹幕以井喷之势炸开。 【????我靠!我听到了什么!当众告白?!】 【原来这妹子还不是女友啊!艾朗可以啊,真男人!太有勇气了!】 【我天,这比刚才打靶还刺激!综艺名场面预定!】 【艾朗:要么社死,要么脱单,老子拼了!】 电话那头,林听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她爆出一声比刚才更高分贝的尖叫:“艾朗!你、你认真的吗?!” “我非常认真!”艾朗一字一顿地强调。 林听再次安静,听筒里只剩轻浅的电流声。 艾朗嗓子发干,舔了舔唇:“……喂?还在吗?” “嘟——” 电话突然挂了。 猝不及防的忙音像把大锤,猛地对着艾朗心口敲了一下。 他扭头看向江随,嘴唇动了动,茫然的眼神写满求助:“她挂我电话……是什么意思?” “你问我?”江随挑眉,两手一摊,满脸写着爱莫能助:“我问谁?” 庚兴扬凑过来,抬手拍了拍艾朗的肩,语气里满是同情:“哥们,很明显你被拒绝了,但没关系,天涯何处无芳草,要坚强!” “我不信!”艾朗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再度拿起手机,“我再打过去问问清楚!” 陆夜安轻咳一声,指尖在腕表上点了两下,提醒:“艾朗,五分钟通话时间已经结束了。” 艾朗的动作僵住,哀嚎:“队长,认真的吗?!就不能再给一分钟吗?就一分钟!要是不问清楚,接下来的十几天我都会寝食难安的!” 陆夜安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艾朗,你表明心意是你的事,人家怎么选是她的事,要给人家空间。” 江随联想到陆夜安之前种种行为,觉得这话还真是他的作风,低头笑了笑。 对上陆夜安略带疑惑的视线,江随掩拳轻咳一声,装作无事发生。 艾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捂着胸口,一步三停的把手机放回盒子,表情活像把半条命也一起交了出去。 弹幕看着他这副惨状,同情心顿时泛滥。 【我押一包辣条,艾朗今晚要失眠了】 【笑不出来了,有点心疼是怎么回事,被挂电话也太惨了】 【就再给孩子一分钟吧】 【陆队说的很有道理,确实要给女孩子空间】 【陆队不愧是进退有度懂分寸的熟男daddy,爱了】 第432章 来取经 因为表白却没能得到回应,甚至还被挂电话,接下来的两天,艾朗显而易见的陷入了emo状态。 虽然训练中他依旧保持着专注的状态,但只要回到宿舍休息,他便时不时灵魂抽离,盯着窗外发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和幽幽叹气。 这晚训练完回到宿舍,庚兴扬踩着拖鞋啪嗒啪嗒晃到艾朗床边,胳膊肘撑着上铺栏杆,探头看那只挺尸的“大型犬”,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兄弟,天花板上有花啊?你都盯了二十分钟了。” 艾朗双手枕在脑后,嗓子发干:“别烦我,我在数裂缝。” 庚兴扬叹了口气,好声好气地劝:“你别太着急,横竖不过十几天,等这综艺拍完了,你总有机会再拿到手机,到时候再打个电话过去,好好问问那姑娘是什么意思不就完了?” 艾朗闻言,慢吞吞地坐起身,眼神空洞地看着庚兴扬:“我不是因为没得到回应才烦。”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懊恼:“我是觉得,她那个态度……我就是再打过去,八成也只会被拒绝。” “被拒绝就拒绝呗,多大点事儿。”庚兴扬挠了挠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你还这么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说,万一她当时只是太震惊了,不知道怎么反应呢?” “不,是我太冲动了。”艾朗把脸埋进掌心,声音闷闷的,“当时就不该那么直接表白的,我应该应该徐徐图之,温水煮青蛙才对。” 弹幕:【艾朗好惨一男的哈哈哈】 【哥别煮青蛙了,那姑娘神经比水管都粗,你再徐徐图之估计她这辈子都意识不到你喜欢她】 【看得我好心酸,想起了当年表白被拒的我】 【诸位切记,表白是胜利的凯歌,而不是冲锋的号角!】 刚洗完澡江澈擦着头发进门,路过两人身旁,啧了一声。 “不就是一个女人吗?”江澈的语气里满是不解,“天涯何处无芳草,为这一棵树吊死,至于这么没出息吗?” 艾朗本就心里烦躁,被他这么一激,火气顿时上来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 说完,他猛地从床铺上跳下来,弯腰套上鞋子。 庚兴扬愣了一下,问:“你要去哪儿啊?” “我去找江随!让他给我出出主意!”艾朗勾着指尖把鞋带拉紧。 江澈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江随都没谈过恋爱,能给你出什么主意?” 艾朗没法说江随跟林听本来就认识,于是斜睨了江澈一眼:“江随那么受女孩欢迎,一看就有诀窍,我不找他取经,难道还找你取经吗?” 话音落下,他把头一甩,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江澈扭过头,眯着眼看向庚兴扬:“他刚才那话什么意思?说我不受女孩欢迎吗?” 庚兴扬耸了耸肩,摊开手,不置可否。 弹幕直接笑喷。 【哈哈哈哈哈被你发现了?】 【江澈: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艾朗:既然我失恋了,那你也别想好过】 一离开房间,十二月的寒风就扑了艾朗满脸。 艾朗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想着快点找到江随。 他啪嗒啪嗒地跑下楼,刚到一楼的楼梯口,差点跟一道高大的人影撞个满怀。 楼道灯光在陆夜安的轮廓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看着行色匆匆的艾朗,挑了挑眉:“这么晚了你要去哪?我正要找你。” “找我做什么?” “看你这两天状态不太好,准备跟你聊聊。” 军营生活单调,谈心疏导一直是部队里的传统项目。 作为队长,陆夜安有这个职责。 “队长,您要是准备灌鸡汤就省省吧,我这几天都快被庚兴扬灌成走地鸡了。”艾朗抓了抓后脑勺:“我要去找江随,他肯定比您有办法。” 陆夜安:“……” 弹幕:【哈哈哈哈哈,看得出陆队很无语了】 【陆队:我关心你,你还嫌弃上我了??】 【江随:太受欢迎了怎么办(扶额苦笑)】 没想到自己的好心关切却得到嫌弃,陆夜安被他气笑,短促地“呵”了一声。 他抬手揉了揉后颈,干脆迈开长腿:“既然这样,我跟你一起去。” 说完,他率先转身,朝着江随那间单人宿舍的方向走去。 艾朗愣了一下,连忙跟上了他的脚步。 宿舍房间,江随刚洗完澡,白皙的肤色被热水蒸得透出一点粉,正把毛巾罩在头上,随手抓了两下,像甩毛的猫。 听到敲门声,她趿着拖鞋快步过去开了门。 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抬眼看见陆夜安,眉梢先挑,再看见艾朗,唇角便勾出“果然如此”的弧度。 “进来吧。”她侧身让路,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潮哑,“板凳自己搬,热水自己倒。” 两人从墙角拎出两条折叠板凳,满脸严肃地坐下。 江随正拧开保温杯,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瞥见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男人略显局促的坐在小板凳上,顿时笑弯了眼尾。 “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艾朗一拍大腿,整个人都向前倾,仿佛要把这两天的烦闷全都倒出来: “还能是什么事!你快帮我分析分析,林听那天突然挂我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我是不是彻底没戏了?” 热水袅袅的白汽模糊了江随眉眼,她斜倚着木桌,并没有回答,反而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眼带笑意的反问: “艾朗,你为什么会喜欢林听?” “啊?”艾朗愣住了,显然没跟上她的思路,“你问这个做什么?” 话音刚落,旁边沉默的陆夜安忽然抬腿,用膝盖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既然是来取经的,废话就不要那么多,直接回答。” 第433章 料事如神 被陆夜安这么一说,艾朗愣了愣,随即垂下眼帘,像是第一次开始郑重地思考这个问题。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寒风呼啸,衬得屋里愈发静谧。 热水蒸腾出的白雾在灯下缭绕,陆夜安和江随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艾朗脸上,等待着他的答案。 良久,艾朗像是终于理清了思绪,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去:“我……我从来没见过她那样的女孩。”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磨出茧的指节上:“明明那么小一只,听力还有问题,人生也算不得顺遂,可她就像有使不完的劲儿,永远活力满满,好像什么困难都打不倒她,小小的身子总能迸发出别人想象不到的能量。” “虽然平时看着有点不着调,稀里糊涂的,可只要一碰到跟她专业相关的事情,她整个人就像会发光一样,那种‘这事儿除了我还有谁能搞定’的气质,真的让人挪不开眼。” 说到这里,艾朗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自己先低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藏不住满溢的欢喜。 “我一看她笑就觉得可爱,迷糊犯蠢的时候也可爱,任性毒舌的时候也可爱……我真的很想让她一直这么开开心心的,什么烦心事都别有。” 听完这番质朴又深情的告白,弹幕瞬间密集。 【这才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吧,连她的缺点都觉得可爱】 【艾朗这个铁憨憨,原来内心这么细腻的吗?】 【你惨了,你坠入爱河啦!】 【林小姐快跟他谈好吗,算我求你了】 【求也得排队!】 江随指尖在杯壁轻轻敲,发出“叮叮”的脆响。 热气散开,她眼里的雾气也散了,露出底下漆黑的瞳仁,像被雨洗过的鹅卵石。 她侧头,目光穿过艾朗,落在陆夜安脸上,带着一点“你看,又一个傻子”的调侃。 陆夜安对上她的视线,只是垂着眸子轻笑。 江随轻咳一声,走到艾朗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看得出来,你是真栽了。” 艾朗沮丧地叹了口气:“可她电话挂得那么干脆,我肯定是没戏了。” “那可未必。”江随唇角勾着笑,又喝了口热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精光。 艾朗愣愣地抬头:“什么意思?” “如果林听一点也不喜欢你,以她的性格,当时就会直接在电话里拒绝,让你别痴心妄想,像现在这样猛地挂断电话,只有两种可能。” 江随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慢条斯理地分析:“第一,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你,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第二嘛……” 江随顿了顿,拖长尾音,“她根本没想到你会喜欢她,因为太震惊,太无措,所以下意识挂了电话。” 艾朗眼睛一寸寸亮了起来,眼底像有烟花燃起。 他猛地抓住江随的手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照你这么说我还有机会咯?” 话音未落,陆夜安忽然抬手,不轻不重地扯开了他抓着江随的手,沉声道:“你冷静点。” 江随没在意这个小插曲,走到木桌旁,又给杯子里续了点热水:“你还有没有机会我不敢断言,不过我觉得……” 说到这,江随突然扭头,望向墙角的摄像机镜头:“林听现在多半正坐在电脑前,把我们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眉梢一挑,唇角忽然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像是能穿透镜头,直视着屏幕另一端的人:“是吧,林听小姐?” 弹幕:【啊啊啊啊啊这个笑!江随这是什么魅魔,我死了】 【救命,隔着屏幕都被这个笑勾走了魂,江随你不要再散发魅力了!】 【他朝我笑了!他一定是喜欢我!】 【这谁能忍住不当女友粉啊?】 【所以林听真的在看吗?】 某间堆满手办和零食的房间里,扎着丸子头的女孩猛地与屏幕上的江随对上视线,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噗”地全喷了出来。 “咳咳咳!”林听手忙脚乱地擦着嘴,拳头猛地砸在桌上,震的耳后的人工耳蜗都随之晃了晃,包子脸涨得通红,“可恶!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屏幕上,江随喝了口热水,眉眼依旧挂着笑意。 艾朗在电话里对林听的表白实在太过仓促,所以江随才问艾朗为什么喜欢林听。 不仅是因为她好奇,更是为了给艾朗一个说清楚的机会,让屏幕前的林听也跟着听一听。 陆夜安早看出了江随的盘算,见少年此刻满脸得逞的坏笑,陆夜安唇角轻扬,拍了拍艾朗的肩膀,把话题拉了回来: “照江随所说,不管是哪种结果,听着都不算太坏,你没必要气馁。而且退一万步说,假设林听真的拒绝了,你难道会就此放弃吗?” 艾朗闻言,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想也不想地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当然不!我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那不就得了。”江随笑了起来,“林听怎么反应是她的事,你要不要继续喜欢是你自己的事。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没什么好纠结的。” 艾朗听完这番话,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猛地从板凳上站起身,攥紧了拳头,眼神重新燃起斗志:“我明白了!” 弹幕:【哈哈哈哈艾朗这是要开启追妻模式了吗?】 【艾朗:太棒了!我逐渐理解一切!】 【恋爱军师江随在线答疑解惑,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我赌一包辣条,林听肯定在看直播】 既然理清了眼下的情况和自己的思绪,艾朗眼里那点纠结与惆怅便也消散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江随,今天谢谢你,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宿舍了,不继续打扰你了。” 房间门拉开,冷风呼呼灌进来,陆夜安也跟着站了起来,却没动,看着艾朗淡淡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跟江随聊聊。” “啊?什么事啊?”艾朗不解挠头。 陆夜安淡淡瞥他一眼:“话真多,快滚。” 艾朗:“……” 艾朗捂着心口,嘴里悲伤的唱着“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转身离去。 房间门咔哒一声合拢,屋子重回寂静。 第434章 云里雾里 江随放下水杯,在床沿坐下,目光滑过陆夜安蜷紧的指尖,笑问:“说吧陆队,特意留下来想跟我聊什么?” 陆夜安轻咳一声,掩去眼底那一丝不自然,重新在小板凳上坐下。 他挺直的背脊稍稍放松,姿态却依旧端正,只是语气变得缓和了许多:“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来军营这些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惑的地方?” 他斟酌着用词,视线落在江随脸上,意有所指地补充,“比如说遇到一些想不明白、或者说还在纠结答案的问题。” 陆夜安想问的,其实是关于那天那个没能完成的吻。 江随想了这么些天,想出结果了吗? 当时到底有没有推开他的想法呢? 当着摄像机的面,陆夜安不好说的太明白,只能这么拐着弯问。 江随何等通透,一瞬间就听懂了他这番九曲十八弯的话到底想引向何处。 她垂下眸子,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最近确实在思考一个问题。” 说到这儿,江随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索了一阵,再拿出来时,修长的指间已经多了一枚硬币。 她低头看着那枚在指尖上翻滚的硬币,灯光下,金属的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泽。 “很多人在碰上一些难以抉择的事情时,往往会用抛硬币来决定。” 话音刚落,江随指尖轻轻一弹,那枚硬币便“嗡”地一声被抛入空中。 小小的金属圆片在半空中急速旋转,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最后精准地落回江随掌心。 陆夜安看着江随合拢的五指,眉心微蹙,似乎有些不赞同:“用抛硬币的方式来做人生的重大抉择,是不是太轻率了一点?” 江随低声笑了起来,抬眼看他,眼底闪着一丝狡黠,“你想什么呢?我不是要用它来做选择。” 她顿了顿,语气里染上几分玩味,“我是在思考,当面对纠结困惑的问题时,‘抛硬币’这个行为本身有什么意义。” 弹幕:【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这就是高端人士的对话吗?】 【好哲学的聊天啊,听不懂一点】 【我感觉江随在钓陆队,但我没有证据】 陆夜安摸了摸下巴,黑瞳里透出几分思索:“你的意思是……” 江随从床沿站起身,踱了两步,嗓音低了一点:“人在硬币抛出去之前,脑子里可能会有一百种想法,天人交战。可是在硬币被抛上天、答案揭晓的一瞬间,这些想法一定会尘埃落定。” 她侧头看向陆夜安,声音不疾不徐:“如果最后得到的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大部分人就会觉得这是天意。” “反之,如果看到答案之后,心里冒出‘要不要再抛一次’的念头,那其实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在那一刻就已经水落石出了。” “所以抛硬币的重点从来都不是结果,而是‘抛’这个动作本身。” 话音落下时,江随已经踱到了陆夜安面前。 她抬起手,缓缓将掌心摊开。 那枚硬币赫然是正面。 陆夜安的视线在硬币上停留了几秒,随即重新抬眼,沉声问:“所以……现在硬币已经抛出去了,你看明白你想要的是什么了吗?” 江随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学生:“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陆夜安:? 弹幕:【哈哈哈哈陆队这表情,跟我上高数课时一模一样】 【江随解释了但没完全解释,陆队听了但没听懂】 【所以硬币是正面到底代表了啥?有人给我翻译翻译吗?急,在线等!】 【抱歉,我等凡人实在破译不了江随的脑回路】 陆夜安眼里难得地显出几分真实的茫然,他看着江随,语气认真又诚恳:“能不能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 江随差点气笑。 当着摄像机的面让她怎么说啊! 让她直言——“其实我没纠结出结果,我觉得需要先亲,亲完我才能确定自己到底反不反感”吗?! 她还要脸呢! “陆队,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来着,怎么连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江随轻哼一声,抱起胳膊斜睨他。 陆夜安本就一头雾水没搞清状况,没想到反被嫌弃太笨,挑了挑眉,低沉嗓音里带着一丝委屈:“难道不是你说的太含糊了吗?” “算了算了,孺子不可教也,我言尽于此。”江随心累的摆了摆手:“你要是想不明白,就回去好好想,等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跟我聊。” 说着,她俯下身,将那枚尚有余温的硬币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胸前的口袋里,指尖还隔着布料用力拍了一下,像是泄愤。 陆夜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触到硬币坚硬的轮廓,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他抬起头,却见江随已经走到门口,抬手拉开了房门。 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江随侧身靠着门框,摆明了是送客的架势。 陆夜安见状也不好再多停留,只好站起身,带着满腹的疑云迈步往外走。 刚到外面的走廊,他转过身,看了江随一眼,发现江随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只能无奈叹口气:“晚安,早点睡。” “知道了,你也是。” 弹幕:【哈哈哈哈,感觉陆队好委屈啊】 【陆队本想来关心江随,没想到被搞的一头雾水】 【江随当谜语人,还要嫌弃陆队太笨,随坏!陆好!】 房门“咔哒”一声在身后合上。 十二月的寒风扑面而来,陆夜安走在寂静无人的楼道里,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反复看了好一会,还是没想明白。 最终,他缓缓攥紧掌心,无奈叹了口气。 ——作者的话—— 江随用抛硬币来隐喻其实很合适。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在面临两个艰难的选择时往往会摇摆不定,比如说吃螺蛳粉还是吃刀削面。 这个时候可能会抛硬币决定,但当硬币抛出,看清了结果之后,有些人却总是会反悔。 所以抛硬币这个行为,实际上是帮你看清了你“更不想要”的那个答案。 而在硬币抛出去之前,人可能会一直陷在纠结的情绪里。 江随强调抛硬币的重点在于“抛”这个动作,其实是暗示陆夜安要先行动起来,先亲了之后,她自然会知道是否讨厌这个吻,然后才能做出选择。 但陆夜安的脑回路是——你先搞清楚你自己的心意,我才能亲你。 只能说两个人的思维不在一个频道上。 第435章 实战演练 明确了“即便被拒绝也不会放弃”这一点之后,艾朗很快找回了一开始的状态。 见他不再emo,最高兴的莫过于庚兴扬。 他用胳膊撞了撞艾朗的肩,满脸写着好奇:“哥们,江随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你居然好的这么快!” 艾朗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弹幕:【笑死,大家都知道了,天机早已泄露】 【这个江随体力智力都点满,到底是谁家男友这么厉害,哦,原来是我家男友啊】 【忍不了了,快来个人撒泡尿滋醒前面的】 “肃静。” 听到陆夜安低沉的嗓音,众人立刻收敛了神色,纷纷闭嘴站直,原本松散的气氛霎时变得肃穆。 冬日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刮过每个人的脸颊。 陆夜安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拎着黑色哨绳,目光从排头扫到排尾。 “今天上午,我们将正式开始实战对抗演练,检验你们前面七天的训练成果。” “此次演练分为红蓝两队,红队为进攻方,蓝队为防守方,十五分钟内,蓝队守住碉堡中的旗帜不被拔走就算赢,反之则红队获胜。” 话音刚落,陆夜安拍了拍手。 两名士兵立刻抬上来两个沉重的木箱,“咚”地一声放在众人面前的雪地上。 箱子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战术背心和泛着金属冷光的枪械。 “箱子里是这次演练需要穿戴的用具和武器,为了安全起见,此次演练均使用橡胶子弹。这种子弹的射程和威力虽然不如实弹,但也具备一定的冲击力,所以严禁对他人眼睛等脆弱要害开枪。” 庚兴扬的眼睛早就亮了,他指尖搓着裤缝,兴奋地高声问:“报告教官!这次演练的获胜方有什么奖励吗?” 陆夜安嘴角竟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让寒冷的空气都似乎回暖了几分。 “为了解决军营里广大单身将士的婚恋问题,今天晚上,军营会安排一场联谊活动。”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狭促: “此次演练的战败方,下午需要准备节目,在这场联谊活动上登台献艺,当着全军营战友的面表演,为活动的气氛添砖加瓦。至于获胜方……下午可以自由休息,什么都不用做。” “哇——” 众人闻言,齐齐发出一声长长的叹,表情各异,惊讶中又带着浓浓的看戏意味。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联谊会!我爱看!军哥哥我可以!】 【已经开始替输了的人尴尬了,过年被家长强行cue表演节目的既视感】 【节目组是懂我们想看什么的】 【只有我好奇都有谁参加吗?别都是男的啊!有没有漂亮军姐姐!】 庚兴扬八卦的雷达“嗡”地一下就启动了,他挤眉弄眼地问:“报告教官,你会不会参加这场联谊?” 陆夜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参加。” “为什么?教官你难道不是单身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陆夜安轻咳一声,目光不着痕迹地滑过江随那张过分惹眼的脸,随即又平静地移开,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我目前还是单身状态,但我已经心有所属,所以不会参加联谊。” 这枚重磅炸弹直接把现场的气氛引爆了。 “哇哦——” “教官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啊?长什么样子?好看吗?!” 众人七嘴八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陆夜安抬眼,脸上的那点柔和瞬间褪去,声线一沉,眼神跟此刻的风一样冷冽:“你们想要加练吗?” 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瞬间噤声,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弹幕:【哈哈哈哈,威压这一块】 【所以陆队现在是顶着这样一张脸在搞暗恋?】 【他刚刚是不是看江随了?是不是?!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绝对没看错!】 【陆队暗恋的是不是江随?是的话我开嗑了,不是的话我就造谣了(狗头)】 【前面的夺笋啊哈哈哈】 陆夜安对弹幕的疯狂一无所知,他弯腰从装备箱旁边拿出一个半旧的竹筒,里面插着几根木签。 “此次演练采取抽签分队的方式,每个队伍各派一个人上前抽签,抽到红签即为红队,抽到蓝签即为蓝队。” 几个明星嘉宾纷纷上前。 江随指尖在竹筒里搅了搅,拎出一根。 木签尾端亮着一抹朱砂红。 往旁边一瞥,苏轻跟她拿着同款红签,而江澈、庚兴扬和罗曦拿到的都是蓝签。 这意味着,江随、苏轻和俞贞三人将成为红队进攻方。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苏轻和俞贞身上。 庚兴扬挠了挠头:“那个……教官,照现在这样分队,我们蓝队这边有六个人,红队人数只有我们一半不说,其中两个还是女生……这实力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要不重新分一下?” 江澈轻笑了一声,摊了摊手:“是啊,我们蓝队优势这么大,他们红队怎么比?这不是明摆着让她们输吗?” 他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俞贞眉心紧紧蹙起,脸上写满了不悦:“女生怎么了?你是默认我们女生就会拖后腿吗?” “就是!”苏轻也跟着轻哼一声,“别小看人好不好!我们人数少怎么了?我们还有江随这个神枪手在呢,他一个就能顶你们三个!” 江澈摇头笑笑:“苏轻,你别太天真,江随确实固定靶打得准,但这可是实战,需要不停地移动,江随还能有那种准头吗?就算他还有,我们人多,火力一压制,他能怎么办?” 他把木签放回竹筒,耸了耸肩:“而且别忘了,我们蓝队还有整整三个老兵在。” 庚兴扬也跟着点头:“是啊,你们女生就别逞强了好吗?” 一直没说话的江随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越,在冷风中像一片羽毛,轻轻搔过众人耳膜。 她抬眼,漆黑的眸子看向江澈:“鸳鸯袖里藏兵符,将军未必是丈夫,我劝你们不要看不起女生。” 虽然外人看来红队只有两个女生,但实际上,三人全是女生。 面对江澈他们看似同情,实则看轻的做法,江随同样不爽。 “我们哪有看不起?”江澈摊手,一脸无辜,“你能别在这瞎充好人吗?我们明明是为了她们好。” 弹幕:【是啊,这是实战演练,人数和力量差距是客观存在的】 【江澈要为女生好,也得看女生愿不愿意啊,太傲慢了】 【支持江随带领两个女孩打爆他们!】 【江随这诗词张口就来,文化人怼人就是不一样】 【别吵了,我觉得江澈也是好心提醒,怕她们受伤吧,毕竟是女孩子】 第436章 男队VS女队 “安静。” 陆夜安冷冽的嗓音像一把冰刃,割开闹哄哄的空气,强行中止了所有争执。 他目光转向因为被轻视而面露愠色的苏轻和俞贞,轻声问:“你们两个愿意重新分队吗?” 俞贞和苏轻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毫不犹豫地回答:“报告,不愿意!” “好。”陆夜安点了下头,没有多言,只是用行动表示了对她们选择的尊重,“既然如此,就按现在的抽签结果分队。” 他抬手,黑色哨绳在他指间绕了半圈,哨片贴上薄唇。 “哔——” 一声哨响过后,他音量提高了些。 “现在穿戴装备,领取武器,蓝队前往阵地,勘察地形,做好防守准备,红队做好进攻准备。十分钟后,实战演练正式开始!”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一时间,现场只剩下穿戴战术背心时魔术贴“唰啦”撕开的声音,以及金属枪械被拿起时冰冷的碰撞声。 江澈拎着枪,临走前斜睨了旁边的苏轻一眼:“既然你们不乐意换队,那等会可别怪我们不懂怜香惜玉哦。” 庚兴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凑到苏轻旁边,“哎苏轻,你不是爱豆吗?唱跳应该很厉害吧?要是你们输了,不如在晚上的联谊会上给大家跳一首,气氛肯定炸!” 苏轻哼了一声,把头撇向一边,“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你们少得意!” 江随正低头扣战术背心,闻言抬眼,金色的额发被头盔边缘压住,衬得那双眸子更黑。 “你先想好自己输了该表演什么吧,我提议来个自由泳版《小苹果》,我可以给你打拍子。” 庚兴扬被噎得原地挠头。 江澈“咔哒”一声将弹匣推进枪里,满不在乎地把枪扛在肩上,冲她们挑了挑眉:“那就等着瞧咯。” 说完,他步子一转,跟着艾朗和蓝队的其他成员,大步流星地朝着远处林间的碉堡走去。 弹幕:【火药味好浓,我喜欢!】 【经典的赛前放狠话环节吗哈哈】 【我觉得蓝队赢,毕竟有三个老兵,人数还占优】 【楼上别太早下定论,江随可是能创造奇迹的男人!】 【不管谁赢,晚上都有节目看了,我宣布这是双赢!】 蓝队需要防守的碉堡,是一个用废旧轮胎和沙袋垒起来的临时建筑,占地约莫一百五十平米,内部被隔成了好几个房间,结构略显复杂。 他们的目标,就是守住最中心房间里那面招摇的蓝色旗帜。 一进入碉堡,艾朗便立刻召集了蓝队所有人,在地上摊开一张简易地图,手掌“啪”一声压住纸角。 “好了各位,我们来商量一下战略部署。” “碉堡北面是一个开阔的大斜坡,几乎没什么掩体,这个方向对我们来说易守难攻,红队要是敢从这进攻,等于给我们当活靶子,所以咱们主力防东、南、西三个方向。” 艾朗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敲了敲西侧的区域:“西面林子最密,掩体也多,是突袭的最佳路径。江澈、魏闯、庚兴扬,你们三个人负责西面的一号房。” 江澈蹲在最外侧,枪管懒洋洋搭在膝头,闻言抬头:“放心,保证连只麻雀都飞不进来!” 艾朗点头,又看向身旁的人:“罗曦老师和卓昊,你们就去南面的二号房,我枪法好一点,会在东面那个制高点。” 卓昊挑眉:“就你一个人吗?” 艾朗点头:“制高点视野好,方便观察敌情、传递消息,要是她们猛攻我这,我顶不住,我就用对讲联系你们支援。” 轮胎墙外,风突然加大,吹得地图纸哗啦啦掀动,像白鸽扑棱翅膀。 艾朗用枪托压住纸角,抬头咧嘴:“兄弟们,让她们有来无回!” “好——” 六只拳头撞在一起,橡胶手套发出闷响。 与此同时,三百米开外的枯沟背面。 江随单膝跪地,把地图铺在冻土上,用两块石头压住边角。 苏轻和俞贞一左一右蹲她旁边,三颗脑袋几乎顶在一起。 “听着,我们人少,这次想赢,必须定个稳妥的战术。”江随随手捡了根树枝,点了点地图的北边:“碉堡北面地势开阔,易守难攻,从这儿进攻等于自杀,所以我的建议是先攻东面。” 俞贞眉心微微蹙起:“东面那个位置有个制高点,视野最好,蓝队肯定会派枪法最准的人在那里防守,我们从这儿进攻,难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江随唇角微扬,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没错,正因为东面有制高点,位置绝佳,他们反而不会在这个方向浪费太多人力,大概率只会派一个人。西面林子厚,他们一定堆重兵,起码三人,剩下的南面则有两人。” “所以我们只要打掉东面这个制高点,就等于打掉了蓝队的‘眼睛’,他们内部就无法相互策应,会变成一盘散沙。” 弹幕:【卧槽!神算子啊!江随怎么知道只有艾朗一个人守东面?】 【艾朗:就这么被看穿了?可恶!】 【这就是战术大师吗?把对手的心理和部署都拿捏得死死的】 【江随这脑子不去当指挥官可惜了】 江随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眼底闪着光:“所以我的计划是这样,先从东面集中火力猛攻,让制高点的那人抬头就得吃子弹,腾不出手来反击。” 说到这,她抬手拍了拍俞贞的肩膀:“他发现自己被火力压制,肯定会从最近的南面调人来支援,俞贞姐你就趁机偷偷绕到防守变薄弱的南面,发动突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苏轻攥紧枪带,大眼睛亮得惊人:“那我呢?” “你跟我一起。”江随把最后一发橡胶弹塞进弹匣,咔哒一声合上,“我俩趁着他们阵脚大乱,立刻转火,找机会拿下那个制高点。” “明白!” 江随笑起来,伸出手:“加油。” 俞贞和苏轻对视一眼,纷纷把手伸过来。 三只手叠在一起,橡胶手套相碰,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加油!” ——作者的话—— 感谢风楼送出的大保健! 第437章 战斗打响 “哔——” 陆夜安尖锐的哨响划破林间的寂静,如利刃割开冰冷的空气,意味着红蓝双方的攻防战正式打响。 “行动!”江随一声低喝,苏轻、俞贞立刻压低身形,借着枯瘦的树干与低矮的灌木丛作为掩护,朝着碉堡东面快速而无声地穿行。 冬日的林地铺着一层薄雪,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三人的动作却如狸猫般敏捷,尽可能地将动静降到最低。 五十米外,碉堡的钢筋架高高支起,艾朗趴在横杆上,黑漆漆的枪管探出,像某种猛兽的獠牙。 他眼眸微眯,锐利的目光透过准星,率先捕捉到了苏轻的身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树林中骤然炸响,惊起一片栖息在枝头的寒鸦,扑棱着翅膀仓皇飞向高空。 子弹擦着苏轻藏身的石头飞过,打在后面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吓得心脏猛地一缩,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连忙把脑袋缩回了掩体的巨石后面,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面,呼吸都有些急促。 与此同时,蓝队所有成员的对讲机同时响起:“注意,注意!东面发现敌情!” 江随与另一侧的俞贞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秒,两人几乎同时架起了手中的步枪,枪口直指艾朗所在的那个钢筋架。 “哒哒哒哒——” 猛烈的火力瞬间倾泻而出,橡胶子弹雨点般劈里啪啦地砸在钢筋架和周围的轮胎上,迸溅出细小的碎屑。 艾朗刚想探头再次射击,就被这密集的火力打得只能死死缩着脑袋,连观察的空隙都没有。 “靠!”他低骂一声,整个人滑下去半尺,按下对讲机:“红队三个人全在东面冲我来了!我被火力压制了,罗曦老师,来支援我!” “收到!”轮胎房里,罗曦把对讲机别回胸口,扭头对身边的卓昊叮嘱道:“你在这儿守好,别让他们从南面钻了空子,我去东面看看。” 他端起枪口奔出,迷彩背影在门框里一闪,利落的朝着东面的房间跑去。 弹幕:【笑鼠,完全中计了啊】 【江随简直算无遗策】 【真刺激,这就是真人cs吗?】 赶到东面的轮胎房,罗曦观察了一下双方所在位置,立马架好枪口,朝着江随和俞贞所在的方位开火。 几发子弹呼啸而来,打在俞贞藏身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俞贞偏了偏头,躲开飞溅的木屑,朝着江随的方向勾了勾唇角:“他们的支援到了。” “意料之中。”江随抬手,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枚烟雾弹,用牙齿咬开拉环,抡圆胳膊一甩,丢向远处碉堡 “哧——” 烟雾弹落在雪地上,瞬间冒出大量浓白色的烟雾,像一堵迅速膨胀的墙,迅速遮蔽了罗曦和艾朗的视线。 “就是现在!”江随扭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俞贞,“按计划行事!” 俞贞重重一点头,不再迟疑,端着枪,猫着腰,像一头敏捷的猎豹,迅速消失在了树林的另一侧。 “苏轻!”江随喊道,“朝着烟雾那边开火,随便打,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住!我要换个位置!” “好!”苏轻定了定神,探出枪口,朝着烟雾里一顿盲扫,子弹乱飞,打得对面轮胎墙噗噗冒灰。 江随弯下腰,几个碎步助跑,猛然跃向半空,飞过两米宽的沟渠,落地后一个灵活的前滚卸力,顺势把枪甩回身前,在两块岩石的夹缝之中架好了枪口。 弹幕:【卧槽,这么丝滑,吃了德芙?】 【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帅我一跳】 【可恶,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帅】 林间的风渐渐吹散了浓雾,艾朗和罗曦的视野终于恢复清晰。 他们立刻集中火力,朝着苏轻藏身的巨石猛烈开枪。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察觉到,黑洞洞的枪口宛如毒蛇的眼睛,在暗处悄悄锁定了他们。 “砰——” 子弹撕裂空气,划出平直的线,精准撞在罗曦头盔上。 “哧”的一声轻响,红烟冒起。 罗曦懵了片刻,下意识地摸了摸还在冒烟的头盔,脸上写满茫然:“艾朗,我阵亡了。” 艾朗回头,看着他头顶那团红雾,咬了咬牙:“我就说怎么没见江随开枪,原来是绕到旁边等着阴我们呢!罗老师你别灰心,我给你报仇!” 罗曦点了点头,拿着枪转身离开碉堡。 林间忽然安静,只剩风声呼啸。 江随缩在石头后填充弹匣,发现空气静谧,心头忽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看到苏轻还想探出掩体继续开枪,她连忙出声:“别冒头!” 苏轻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不探头怎么打?”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哒哒哒”的急促枪声,像鞭炮扔进铁皮桶,回声震得林梢雪粉簌簌落。 苏轻眼睛一亮:“是俞贞姐!她肯定跟南面防守的人交上火了!江随,我们得快点把这边的麻烦解决掉,不然等他们反应过来回防南面,俞贞姐一个人肯定顶不住!” “先别急,我看看情况。” 话音落下,她猛然探出掩体,快如闪电地朝着钢筋架那边开了一枪。 就在瞄准镜锁定的瞬间,她漆黑的瞳孔微微一缩——没有人。 “怎么了?”苏轻看她神色有异,紧张地问,“你看到什么了?” 江随缩回岩石后,眉头紧锁:“艾朗不在制高点了。现在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听到南面的枪声去回防了;第二,他根本没走远,就藏在暗处想引我们出去,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她顿了顿,分析道:“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我们不能再耗下去了,必须立刻摸近碉堡,帮俞贞姐牵制敌人的火力。但如果是第二种,我们就不能轻举妄动。” 苏轻攥紧枪带,指节发白。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看向江随:“既然这样,就让我当探路的先锋,摸过去看看情况。” “你有可能会阵亡。”江随提醒她。 “比赛只有15分钟,不能耗。”苏轻笑了笑,那笑容里看不见往日的胆怯,全是豁出去的坦然和决绝:“要是我阵亡了,你和俞贞姐记得替我报仇!” 不等江随再开口,她已经持枪起身,毅然决然地走出掩体,朝着碉堡的方向摸近过去,娇小的背影像只莽撞却勇敢的鹿。 看着她的背影,江随垂眸片刻,忍不住开口:“苏轻……” 第438章 死死拿捏 苏轻的身影在枯黄的林地间穿行,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脚下的薄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在死寂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 她一路往前走了三十多米,四周静得出奇,只有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杈,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危险的预兆。 眼看那座由轮胎和沙袋构成的碉堡离自己仅有十多米的距离,苏轻的心跳得像擂鼓。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紧张,拿起胸前的对讲机,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江随,没有动静,艾朗应该是走了。” 对讲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几秒后,江随才回话,声音听不出情绪:“收到。” 江随从岩石后探出头,看着苏轻那略显单薄的背影,眼眸深了深,随即微微吸了口气,端起枪利落地走出了掩体,大步朝着苏轻的方向靠近。 没有人注意到,轮胎间隙,一截黑洞洞的枪管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 艾朗透过准镜,看着江随那高挑修长的身影一步步踏入他预设的猎杀范围,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区区一个苏轻还想当诱饵?他放任那只“小鹿”蹦跶,为的就是引出后面这头真正的猛虎!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红队的最强战力——江随! 艾朗屏住呼吸,食指轻轻搭上冰冷的扳机。 就在江随的身影彻底暴露在开阔地带的瞬间,他猛地探出身子,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 “砰!” 就在艾朗开枪的一刹那,江随像是触电的猫,猛地向旁边一个侧扑翻滚。 子弹几乎是擦着她的后背飞过,打在她身后的地上,溅起一小撮泥土。 艾朗完全没料到江随能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就在他愣神的零点几秒里—— “砰!” 又是一声枪响。 比他的枪声更清脆,也更致命。 “哧——” 红烟从艾朗头盔顶端喷出,将他整个人包裹。 艾朗彻底懵了,他下意识地扭头,顺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苏轻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意的大眼睛此刻清亮无比,黑漆漆的枪口还冒着一丝硝烟,正对着他的方向。 江随拍了拍身上的雪屑,站起身,看着一脸呆滞的艾朗,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单手拎着枪,不紧不慢地朝艾朗走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艾朗,你是不是在以为我会把苏轻当成诱饵放出去探路,所以你只要放过她,就能让我放松警惕,心甘情愿地走出来?” 她停在艾朗面前,歪了歪头:“很抱歉,你的心思被我们看穿了,苏轻不是诱饵,她是我的最大杀器。” 一分钟前…… 江随缩在石头后,看着苏轻的背影,叫住了她:“苏轻。” 苏轻回过头,眨巴两下眼睛:“怎么了?” “你当不了诱饵,艾朗如果真要引蛇出洞,目标也多半是我。” “你的意思是……” 江随往上抬了抬头盔,发丝晃动时露出黑曜石般的瞳孔:“等你摸近碉堡,我会假装放松警惕出去,如果艾朗真在附近,肯定会选择朝我开枪,你要抓住他出现的那零点几秒……击毙他。” “我……我吗?”骤然背负这种重大任务,苏轻愣住了。 她不敢想,如果她没成功,后果会变成什么样。 “苏轻,相信自己,别忘了,你在打靶时成绩一点也不差。”江随朝她竖起大拇指,“你可以。” 对上江随坚定的视线,苏轻用力吸了一口气,像给自己鼓气:“嗯,我可以!” 她转身,攥枪的指节用力到发白,绷紧全身神经,一步步朝着碉堡靠近。 …… 听到江随的夸奖,苏轻吐吐舌尖,不好意思地挠头:“我也没那么厉害啦。” 艾朗看看满脸笑意的江随,又看看害羞的苏轻,终于回过味来。 他把枪背到身后,摇头苦笑,“真没想到我居然会栽在苏轻手上。” 江随笑了一声,摇头:“你是栽给了你自己的傲慢,你觉得苏轻弱,不足为惧,所以哪怕她离你更近,你也没想先解决她,满心想的都是怎么消灭我这个‘最强战力’。”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像锤子一样敲在艾朗心上:“在战场上,轻敌可是大忌。” 艾朗沉默片刻,随即长舒一口气,对着江随竖起了大拇指,脸上是全然的服气:“还是你狠。” 话落,他顶着冒烟的头盔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场,背影写满郁闷。 弹幕瞬间被“哈哈哈”刷屏。 【艾朗:我以为我在第五层,结果江随在大气层,这怎么玩?】 【杀疯了杀疯了!这是什么神仙心理战!把对手拿捏得死死的!】 【我宣布江随是战术天花板,谁赞成谁反对?】 【苏轻妹妹也好棒!从瑟瑟发抖的小白兔变成了冷静开枪的大灰狼!】 发现俞贞那边的枪声停下,江随挑了挑眉,立刻拿出对讲机:“俞贞姐,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一阵滋啦的电流声后,俞贞爽朗的声音传了过来:“守在2号轮胎房的卓昊已经被我打掉了, 不过江澈、庚兴扬和魏闯三个人发现情况不对,围绕旗帜收缩了防御圈,估计准备死守,我现在正要进入碉堡。” “我们这边也解决了,正准备进入碉堡。”江随看了一眼身旁的苏轻,沉声道:“看来我们要在里面跟他们打一场CQB了,先在碉堡东南角的房间汇合吧。” “好!” 苏轻“咔哒”一声给枪换上新弹匣,握紧枪托,满脸兴奋:“走吧,灭了他们!” ——作者的话—— CQB(Close Quarters Battle),军事术语,指室内近距离战斗,通常以小队形式进行,对单兵素质与团队配合要求很高。 第439章 默契配合 碉堡内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旧轮胎的橡胶味和沙土的腥气。 江随和苏轻的身影刚出现在东南角的房间门口,俞贞便迎了上来。 三人在一个由沙袋堆砌的掩体后汇合,俞贞立刻摊开那张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地图,压在冰冷的泥地上。 “想进入最里面插旗的那个房间,只有这一条路。”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笔直的动线:“但你们看,这条路上全是轮胎、铁桶、断墙,掩体非常多,很适合打伏击,江澈他们三个肯定就在这条路上严防死守,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江随点了点头,抬腕看了一眼手表,黑色的表盘上,秒针正一格一格地跳动。 “距离比赛结束只剩六分钟了,没时间耗下去,必须小心摸排推进。” 她目光扫过两人,语气沉着地安排道:“我走最前面打头阵,苏轻你在中间,俞贞姐押尾,观察后方,防止敌人绕后偷袭。” “是!”俞贞和苏轻齐声应道。 三人小队立刻呈战斗队形,端着枪,一步一步向碉堡深处前进。 脚下的碎石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 路过第一个房间时,她们极其谨慎地探查了一番,确认没有敌人后,才继续向下一个拐角逼近。 就在距离墙角还有几步远时,走在最前的江随猛地抬起左手,攥成拳头,打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苏轻和俞贞立刻停下脚步,呼吸都放轻了。 江随端平了枪,身体压低,肩膀贴着冷墙,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下一秒,她猛地探头,像猫探水般朝着拐角外飞快地扫了一眼。 “哒哒哒哒——” 就在她脑袋晃出去的瞬间,几发橡胶子弹几乎是贴着她的头盔劈里啪啦地射了过来,狠狠打在墙壁上,崩起一片水泥碎屑。 江随反应迅速的缩回身体,头盔在背后的墙上撞出“咚”的一声。 这惊险的一幕让苏轻心怦怦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看到什么了吗?” “墙角外七米,两个人,左边是庚兴扬,躲在一堆铁桶搭成的掩体后面。右边是魏闯,藏在一堵矮墙后头,用蹲姿架枪,露了小半边身子。” 弹幕: 【我靠!刚刚就探出去不到一秒吧?这都看清楚了?写轮眼吗!】 【动态视力MAX!江随这眼睛是装了慢放镜头的吧?】 【江随你背着我们开上帝视角是吧?】 俞贞眉头紧锁,低声分析道:“左右都有人,他们的视野范围很大,还能形成交叉火力,我们只要一冒头,就会立刻被两边集火,根本没机会还击。” 江随思忖片刻,黑瞳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右边的魏闯身体暴露面积更大,更好打,用切角卧躺战术,先把他敲掉。” 她说着,往后退了两步,看向苏轻:“苏轻,你力气小,负责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卧倒射击,俞贞姐你负责把我拽回来。” 苏轻重重地点头,立刻上前一步,走到队伍最前方,后背贴住墙角。 江随侧过身子,看着苏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我数到1,你就探头开枪,记住,开一枪就缩回来,不用管打没打中,目的就是吸引他们注意。” 苏轻郑重地点头,握着枪的手用力到发白,眼神里已经没了先前的慌乱。 俞贞的手搭上江随的肩膀,紧紧攥住她战术背心的肩带,做好了准备。 江随微微吸了口气,压低了声音:“3、2……” “1——” 话音落下的刹那,苏轻猛地甩肩,枪管探出,看也没看就扣动扳机! “砰!” 这一枪自然没打中,魏闯的枪口刚锁定苏轻,苏轻却猛地缩了回去。 魏闯和庚兴扬还没来得及反应,江随突然侧倒在地,半个身子滑出墙角,枪托抵肩,几乎不用瞄准,准星已经锁住魏闯肩膀—— “砰!” 子弹脱膛而出的刹那,俞贞揪住江随战术背心的手臂肌肉一绷,像拽回一条跃网的鱼,瞬间将她拖回了墙角后的安全区,避免了江随在起身过程中可能被击中的风险。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从苏轻开枪到江随被拉回,加起来只有半秒。 “哧——”的一声轻响,红烟从魏闯头盔喷出,他愣愣低头,才发现自己肩头已经中弹。 切角战术实例图 弹幕瞬间沸腾: 【不是……我眼珠子还没跟上,你们就已经打完收工?】 【卧槽,这配合的也太丝滑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教科书级别的战术执行!苏轻佯攻,江随绝杀,俞贞策应!红队这三个人太强了!】 【帅得我人没了,我宣布这是本期综艺最帅镜头,不接受反驳!】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综艺】 铁桶后,庚兴扬看着魏闯头顶那团袅袅升起的红烟,彻底傻眼了。 他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两声枪响,然后……然后就没然后了。 “不是,怎么回事啊魏哥?”庚兴扬满脸写着懵逼:“你怎么就阵亡了?” 魏闯放下枪,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技不如人的释然:“别提了,没想到她们配合得这么好,接下来就靠你和江澈了。” “别啊——”庚兴扬发出一声哀嚎。 “别慌,你在这个掩体里他们也不好打。” “可我枪法也没你好啊!” “那我也没办法。”魏闯耸耸肩,摘下头盔,利落地转身离场。 庚兴扬咽了下口水,拿出对讲机:“江澈,魏闯阵亡了,现在我们是2V3,你在那里面可要藏好!” “放心,我这可是铜墙铁壁,还把几个弹匣都填满了,只要她们敢来,我就让她们有来无回!”江澈语气里满是自信。 第440章 game over 墙角后,苏轻兴奋地攥了攥拳头,笑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我们三个也太强了吧!” 俞贞也笑了,提醒道:“先别急着高兴,还剩两个人呢。” 江随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盯着拐角的方向:“庚兴扬躲在铁桶垒成的缝隙里架枪,刚刚那招战术已经用过,他肯定会警惕起来,想直接击中他有点难度。” 苏轻挠了挠被头盔压乱的额发,眼睛亮晶晶的:“庚兴扬现在只有一个人,没有人策应他,只要我们对他进行火力压制,他子弹总有打完的时候吧?” 她双手“啪”地拍了一下:“等他换弹匣的空隙,不就是我们的收割时间吗!” 俞贞笑起来,伸手拍了拍苏轻的头盔:“行啊,出师了,都学会算火力空档了。” 被夸奖的苏轻有些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尖:“没那么厉害啦,都是跟江随学的。” 江随抬腕看眼手表,“还剩五分钟,别浪费时间了。” 她迅速做出安排:“俞贞姐,你负责火力压制。苏轻,你在俞贞姐后面,帮她填弹匣,保证火力不中断。我找机会摸过去,敲掉庚兴扬。” “明白!”苏轻重重点头,立刻往旁边挪了两步,跟俞贞换了位置,熟练地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个新弹匣,随时准备递过去。 “开枪!” 随着江随一声令下,俞贞的枪管闪电般探出。 “哒哒哒哒——”密集的子弹噼里啪啦地砸在铁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庚兴扬被压成一只鹌鹑,缩在铁桶后面,偶尔抬臂仓促地还两枪,子弹乱飞,完全没了准头,打得墙角水泥屑四溅。 俞贞打空第一个弹匣,利落退弹,苏轻早把新弹匣双手奉上,“咔哒”一声,火力无缝衔接,枪口再度怒吼。 在这样不间断的密集火力压制下,庚兴扬的枪很快进入空挂状态。 他咬了咬牙,只能蹲下身子,快速的开始装填弹匣。 江随一直侧耳听着他那边的动静,意识到机会来临,她整个人瞬间伏低,如同一只悄无声息的壁虎,贴着地面朝着庚兴扬所在的位置匍匐爬去。 庚兴扬刚装好弹匣,正准备起身回击,却发现对面的枪声忽然停了。 他心头一紧,正想探头观察一下情况—— “咣”的一声巨响,充当掩体的铁桶突然被人一脚踹飞! 庚兴扬猝不及防,仰面倒地,再抬起头时,眼前已经多了一只黑漆漆的冰冷枪口,居高临下的对着他。 “砰!” 一声枪响,庚兴扬的头盔上冒出了一缕刺目的红烟。 他呆滞地躺在地上,过了几秒才回过神,灰头土脸的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满脸无奈:“太狠了,有必要连我的桶也踹飞吗?吓我一跳!” 弹幕:【庚兴扬差点被铁桶撞的见佛祖哈哈哈】 【来自江随的暴力美学】 【让你之前看轻人家红队,这下好了吧】 【庚兴扬:我当时害怕极了】 江随没有理会郁闷的庚兴扬,只是回过头,朝俞贞和苏轻打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三人小队继续朝着碉堡深处推进,很快便来到了插旗的房间门口。 江随依旧走在最前,她侧脸贴墙,往门里飞快地扫了一眼。 下一秒,几发子弹呼啸而来,擦着门框炸开。 江随迅速缩了回来,背靠着墙壁,神色微凝。 房间角落,一个用沙袋垒成的圆形堡垒里,江澈正缩在其中,枪口从一个极小的射击口里伸出来,牢牢对准门口的方向。 而那面刺眼的蓝色旗帜,就插在他不远处的墙壁上。 江随提高声音,朝着里面喊话,“江澈,蓝队就剩你一个人了,我们这边有三个,我劝你还是别做无谓的抵抗了。” 里面传来一阵冷笑,笑声充满不屑。 “你们有三个人又怎么样?我这个沙袋堡垒坚不可摧,几乎没有死角,而且我几个弹匣都填满了,弹药充足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嚣张,“现在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三分多钟,我只要拖过这三分钟,输的人照样是你们!” “你确定这个堡垒没有死角吗?”苏轻忍不住回怼,“江随的枪法可好得很!” 江澈笑得更加得意:“呦呦呦,好了不起呦,既然如此你们还废什么话?有本事就冲进来打我啊!” 苏轻听到这话,气得攥紧了拳头:“真欠揍!” 俞贞拦了她一下,低声分析:“江澈那个射击口太小了,就算江随的子弹能从那里打进去,也会被他的枪挡住,偏偏这个房间又狭窄,没有其他的掩体,我们硬冲只会成为靶子,必须得想个别的办法。” “那怎么办……”苏轻也犯了难。 江随沉吟片刻,目光在四周逡巡:“我有个想法。” 俞贞挑了挑眉:“说说看。” 江随忽然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笑得像发现猎物的狼:“别忘了,轮胎房可是没有天花板的。” 俞贞很快get到了她的想法,把身上两个装满的弹匣别到苏轻的战术背心上:“苏轻,你在这开火吸引江澈注意,火力不要断,我跟江随去隔壁房间。” “好!” 弹幕:【哈哈,这什么意思?要玩神兵天降吗?】 【轻轻多次被委以重任呢,太可靠啦!】 【红队哪个人不是身负重任?】 【是啊,三个人里但凡有一个掉链子都走不到现在】 【江随军师兼前锋,苏轻中锋,俞贞后卫,最佳拍档啊】 江澈并不知道红队三人的算盘,看到苏轻把枪口伸出来,他不屑一笑,立马扣动扳机,猛烈开火。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房间,他完全没注意,江随和俞贞已经来到隔壁,离他仅有一墙之隔。 俞贞把步枪甩到身后,稳稳的扎了个马步,双手一搭:“来!” 江随勾了勾唇,一个快速助跑,鞋底踩住俞贞掌心的瞬间,俞贞双手发力,猛地将人往上一送! 江随借力腾跃到半空,精准抓住近四米高的墙沿,胳膊一撑便翻上了墙头。 低头一看,江澈蹲在所谓“无死角”的圆形堡垒里,满脸都是张狂的笑容,正朝苏轻所在的位置疯狂扣动扳机,还在叫嚣:“江随不是枪法好吗?怎么现在还没打中我?!” “马上要打中你了。” 听到江随的嗓音,江澈脊背一僵,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声沉闷的响动,他垒好的沙袋上忽然多了一双军靴。 江澈惊骇的视线顺着军靴上移,却见少年目光含笑的站在那,黑漆漆的枪口已经顶住了他头盔。 “game over。” 砰! 第441章 强制参与 “哔——” 随着陆夜安尖锐悠长的哨声划破碉堡上空,这场激烈的实战对抗演练终于落下帷幕。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碉堡的出口。 片刻后,三道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 江随走在最前面,头盔被她摘下,夹在臂弯。 她金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扬,侧头冲身后弯了弯眼:“收工,姑娘们。” 苏轻跟在她身后,圆溜溜的大眼睛弯成月牙,酒窝若隐若现。 俞贞把枪往肩后一甩,小麦色的手臂上沾着灰土,笑出一口白牙 陆夜安率先鼓掌,低沉的嗓音带着难得的温度:“打得不错。” 其余人见状,纷纷跟着鼓掌。 潮水般的掌声中,艾朗竖起大拇指,嗓门洪亮:“心服口服!想不到我们六个人愣是没防住你们三个!” 庚兴扬跟着点头:“是啊,谁能想到你们不仅能赢,甚至连一个阵亡的都没有,毫发无损地把我们给团灭了,佩服!” 苏轻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这次能赢江随的功劳最大,都是他这个军师指挥得好。” 江随轻笑一声,单手插在迷彩裤口袋里:“别把功劳都推给我。如果没有你和俞贞姐的完美配合,再好的战术也是白搭,这是我们三个人的胜利。” 弹幕:【三打六零伤亡,这战绩吹爆好吗!】 【一战封神,江随真的强,意识和输出都拉满】 【姐姐们也都飒爆了!】 【苏轻宝贝进步超大!】 就在一片赞叹声中,江澈拍了拍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冷哼一声打破喜气:“报告教官,我有异议!” 他抬手指着江随:“最后几分钟,江随直接翻墙偷袭我,这难道不算是作弊吗?” 陆夜安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转着哨子,嗓音低冷:“规则里没写不能翻墙,战术制定本来就该因地制宜。”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钉在江澈脸上:“倒是你,私自挪动沙袋搭建所谓的‘无敌堡垒’,这才叫犯规,操场跑三圈,自己领罚。” 江澈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尴尬地杵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夜安不再理会他,目光转向江随三人,声音温和了些许:“恭喜你们获胜,按照规则,今天下午你们可以自由休息。至于输掉的蓝队……” 他扫了一眼灰头土脸的江澈等人,“你们需要准备两个节目,在今晚的军营联谊活动上表演。” “两个?!”蓝队六人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我们以为一个就行了!” 陆夜安挑了挑眉,风轻云淡的解释:“因为你们人多,所以准备两个。” 六人顿时哑然。 陆夜安视线落在艾朗身上,像点名又像揶揄:“艾朗,今晚要参加联谊的人员名单已经出来了,你的名字也在上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转向艾朗。 艾朗注意到他们的视线,两手一摊:“别这么看我!我没报名!” 他急切的看向陆夜安:“队长!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是知道的啊!我怎么能去联谊?” 陆夜安神色淡然地解释:“这次报名参加联谊的男兵只有四个,但是过来的女生有十个,男女比例失衡,场面不好看,所以需要你凑个数。” “那为什么是我啊?”艾朗几乎要抓狂,“你怎么不找别人凑数?” 陆夜安忽然低笑一声,慢条斯理回复:“因为我们最熟,我只好捡你这个软柿子捏了。” 艾朗顿时语塞,一张脸都快皱成了苦瓜:“我要是去联谊,林听知道了该怎么看我?” 陆夜安挑了挑眉,一副“我早就替你想好了”的模样:“你可以跟她直说,就说是我逼你去的,在场诸位和全国观众都可以为你作证。” 艾朗:“……” 弹幕:【哈哈哈哈陆队过分了,这么杀熟是吧?】 【十个小姐姐啊,艾朗你可要把持住啊!千万别辜负了林听!】 【艾朗:我招谁惹谁了?】 【别担心,大家都可以替你作证】 【陆队笑的好坏啊】 江随站在一旁,看着一脸郁闷的艾朗,又瞥了一眼唇角噙着浅笑的陆夜安,垂下了眸子。 陆夜安不像会干这种强人所难缺德事的人,难道说……林听会来今晚的联谊吗? “哔——”陆夜安拿起挂在胸前的口哨吹了一声,“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现在解散。” 说完,他率先转身,迈开长腿朝营区走去。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开,庚兴扬走到艾朗身边,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的肩:“兄弟,别伤心了,别忘了咱们还有节目要准备呢。” “滚蛋!”艾朗被他补刀,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 江随此时还没走,看到艾朗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弯唇轻笑一声:“放宽心,说不定今晚的联谊会有好事发生呢。” “能有什么好事?桃花吗?”艾朗切了一声,撇着嘴咕哝,“我可不要,我只要林听。” 听到他这番宣言,江随笑而不语,背对着他挥手再见,朝宿舍走去。 弹幕:【只要林听吗,呜呜呜,嗑死我了,这对也太甜了】 【这专一的态度,爱了爱了】 【林小姐你快看,艾朗是真的很喜欢你啊!】 【江随那个笑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啊?感觉事情不简单!】 第442章 联谊晚会 午饭后,北风卷着沙粒在营区里横冲直撞,吹得窗户哗啦作响。 江随吃得有些撑,难得下午没有训练,可以自由活动,她便溜达回宿舍,把自己舒服的裹进被子里,沉入梦乡,睡个午觉消消食。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将她从睡梦中吵醒。 “谁啊……”江随含混地应了一声,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江随残存的睡意瞬间被冻了个精光。 看清门外站着的几个人时,她挑了挑眉,懒洋洋地开口:“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你们的节目排练时间吧?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哥!我们有事相求!大事!”庚兴扬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格外有喜感。 艾朗搓着手,在原地跺了跺脚,哈出一口白气:“外面太冷了,能让我们进去说吗?” 江随侧身让开,门缝灌进来的风把她的刘海吹得全部竖起来,像只炸毛的猫。 宿舍空间不大,一下子挤进来四个人,显得有些拥挤。 魏闯最后一个进门,顺手把门带上,“砰”一声把北风关在门外。 宿舍里暖气昏沉,窗棂上结着细碎冰花。 苏轻被围在中间,举了举手,像小学生回答问题:“那个……我是被绑架来的。” 江随靠在自己的床梯上,打了个哈欠,眼尾挤出一点水光:“因为什么被绑?” 庚兴扬从角落拖出几个折叠小板凳,坐下后迫不及待地开口:“是这样的,我们不是要准备两个节目吗?所以就分了两组。” “卓昊带着罗曦老师和江澈,准备整个军体拳表演。我、艾朗还有魏闯,本来也想搞个类似的武术节目。”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艾朗就连连点头,接过了话茬:“可是我们琢磨了一下,搞两个这样的节目也太同质化了。” “这些东西都是军营里天天练的玩意儿,让战友们看这个,到时候别说热场子了,不冷场就不错了。” “是的。”一直没说话的魏闯也轻声开口:“所以我们还是找到了苏轻,想让她帮忙弄一个唱跳类型的节目,我们给她当背景板伴舞,蹦蹦跳跳的,好歹喜庆。” 江随歪头看向苏轻,饶有兴致地问:“你答应了?” 苏轻挠了挠头,浅棕色的发丝被她抓得有些乱:“我刚在食堂吃完饭就被他们三个拉住了,当时那个情况……真是……” 她说到这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最后抛出四个字:“左右为男。” 江随下意识听成了“难”,笑着摇了摇头,调侃道:“你的心还是太软了。”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苏轻深以为然地点头。 弹幕:【苏轻:谁懂160的我被三个180+的男人包围时的恐慌啊!】 【小白兔被大灰狼包围既视感,哈哈哈】 【左右为男,满头大汉】 【他们也太会找人了,我们轻崽的唱跳确实没话说】 江随耸了耸肩,视线在屋里三个高大的男人身上扫了一圈:“所以呢?苏轻不是都答应帮你们排节目了吗?你们来找我又是为什么?” 庚兴扬打了个响指,神神秘秘地说:“苏轻决定唱跳一首甜甜的情歌,歌词里会提到丘比特。” “光我们三个舞技一般的大老爷们在旁边伴舞,画面实在有点干巴,所以想找个人来扮演丘比特,给整个舞台增加点趣味性。” 江随听明白了,忍不住笑出声:“你们想让我来扮演这个丘比特?” “对!”苏轻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你最合适了!正好你还有头金发,连妆造都省了!” 江随扶额苦笑:“让我上台跳舞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如果说艾朗他们三个的舞技算一般,那我的舞技简直就是灾难啊!” 弹幕:【哈哈哈哈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笑死,又想起江随之前的谜之僵尸舞步了】 【江随:婉拒了哈,只会武,不会舞】 【江随:上了985,不会酒吧舞】 “没关系没关系!”艾朗连忙摆手,“因为时间很紧,所以苏轻编的舞非常简单,都是些最基础的动作,比如往旁边走两步再拍个手什么的,绝对不难!” 苏轻也跟着点头,一脸真诚地保证:“舞蹈真的非常简单,你完全可以当成广播体操来做。” 庚兴扬笑着补充:“而且你只需要跳一小段,不用全程跟跳!其余的时间你可以在台上满场乱窜,发挥丘比特爱捣乱的人设,主要任务就是活跃气氛!” “捣乱吗……”江随拇指摩挲着下巴,低声呢喃着这几个字,忽然唇角勾起,漾开一抹坏笑:“行,这个丘比特我演了。” “太棒了!够哥们!”庚兴扬欢呼一声,激动地跟旁边的艾朗和魏闯击了个掌。 弹幕:【江随:能捣乱吗?那太好了!(坏笑)】 【啊啊啊啊啊!丘比特版随!我已经做好被萌翻的准备了!】 【期待值+10086,江随冲!】 【节目组是知道我们爱看什么的】 ** 晚上八点,北风把操场边缘的旗子吹得猎猎作响,像有人拿鞭子不停抽打空气。 折叠板凳碰撞的叮当声顺着队列一路往前传,乌泱泱上百号人踩着统一的步点涌进礼堂门口。 灯球提前被打开,旋转的光斑在水泥墙面上游走,像一群喝醉的萤火虫。 见人员到齐,陆夜安从侧幕出来,他身姿笔挺,肌肉撑着常服布料,衬得他肩宽腰窄,仅仅是站那儿,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坐。” 一个字,尾音沉而短,上百只折叠板凳同时展开,刷啦一声,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 陆夜安举起话筒,环视了一圈台下的战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天冷风大,感谢各位战友捧场,来参加今天的联谊晚会,希望今晚能给大家枯燥的冬训添点糖。” “好——!”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与掌声。 弹幕:【呜呜呜,陆队还是那么帅】 【真的很好奇陆队到底喜欢谁】 【他喜欢江随(已造谣,莫辜负)】 【随遇而安的cp粉真过分……我喜欢】 几个明星嘉宾和搭档被安排在人群最前排,江随一边鼓掌,一边抬眼看向陆夜安。 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冲淡了他平日里的冷硬。 陆夜安抬了抬手,待掌声渐息,才继续开口:“今天会有五位男同志和十位女同志参与此次的联谊活动,男同志们大家都认识,是在座诸位的班长或者队友。” “至于女同志……”陆夜安顿了顿,目光轻飘飘落在艾朗脸上。 第443章 林听登场 “女同志我们等会再说,现在先请五位男同志们上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掌声再次如雷鸣般响起。 人群中,几道身影陆续起立。 庚兴扬坐在艾朗旁边,激动地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压低声音催促道:“艾朗,快,到你了!上去帅一个!” 艾朗认命地叹了口气,抬手压了压帽檐,像是在掩饰自己脸上的无奈。 他磨磨蹭蹭地站起身,跟着其他四名男兵,走到陆夜安身旁,齐齐转身,面向上百名战友,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才在左侧备好的五把椅子上依次落座。 陆夜安举起话筒:“今天来到我们现场的十位女同志,有些来自后勤技术部,有些和我们一样戎装在身,还有些还是市中心医院的白衣天使。” “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女同志们登场。” 掌声第三次涌起,比前两次更烈,带着少年人压不住的起哄。 江随目光投向艾朗,见他垂着眼,满脸写着“不感兴趣”,江随唇角不由上翘,指尖在膝盖上轻敲,摆出看戏的姿态。 礼堂顶灯“啪”地一声打到最亮,滚烫的镁光直泻而下。 礼堂的侧门轰然打开,十个女生排成一队,手里各拿着一朵娇艳的红玫瑰,鱼贯而入。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俞贞,她依旧是一身飒爽的迷彩军装,袖口利落的挽起,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像一株挺拔的白杨。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 她扎着可爱的丸子头,穿着一件温柔的浅蓝色毛衣,配了条纯白的及踝长裙,整个人像一团软乎乎的云。 走动间,她耳后的人工耳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非但没有破坏美感,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需要被珍视的脆弱感。 弹幕:【我靠!难怪没看到俞贞姐,原来她也来联谊?!】 【那个扎丸子头的小姐姐好可爱啊!像个小糯米团子,想捏!】 【俞贞姐身后的妹妹是素人吗?好萌的包子脸】 【我宣布,穿白裙子的妹妹是女嘉宾颜值top!】 林听随着俞贞的步伐往前走,一进场就感觉无数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她捏了捏裙角,抬眼,正好对上江随那双含着促狭笑意的眸子。 江随单手支着下巴,指节在脸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眼尾勾出个“果不其然”的弧度。 林听的耳根瞬间有点发烫,轻咳一声,故作镇定的把目光挪开。 江随没再逗她,目光慢悠悠转向艾朗。 此刻的艾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已经石化在椅子上,眼珠子瞪的浑圆,喉结上下滚。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动作幅度之大,导致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巨响,被撞翻在地,在热烈的掌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一下,百来号人齐刷刷扭头,目光都从女嘉宾身上转移到了他身上。 陆夜安轻咳一声,强忍着笑意,明知故问:“艾朗,你这是做什么?我知道女同志们都很好看,但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台下哄笑成一片。 艾朗的耳根瞬间烧得能点烟,对上陆夜安那看好戏的眼神,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敢情队长费尽心机非要他来参加联谊,就是为了这一出! 艾朗窘迫的弯腰扶椅,瞪了陆夜安一眼,重新坐下,却再也无法把视线从林听身上移开。 陆夜安举起话筒,声音里带着笑:“好了,感谢十位女同志愿意赏脸,在寒冷的冬夜来这儿,现在请大家依次做个自我介绍。” 俞贞刚拿到话筒,台下的战友们便开始起哄,呼喊声此起彼伏。 俞贞佯装生气地瞪了台下那群活宝一眼,这才开口:“大家好,我叫俞贞,今年27岁,是烈焰突击队的队员,我的恋爱宣言是,找一个人,从此以后,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掌声雷动,屋顶都快被掀翻。 俞贞把话筒往右一递,传到林听手里。 林听双手捧麦,像捧一只魔法杖:“大家好,我叫林听,听见的听。” 她说到“听”字时,指尖在耳后的人工耳蜗上轻轻敲了一下,“我今年26,理工科毕业,技术部任职,喜欢塔罗牌和看动漫,恋爱宣言是——” 她歪头,丸子头跟着晃:“走一步看一步,走到哪步算哪步。” 话音刚落,台下抽气声此起彼伏,弹幕更是炸锅。 【林听!!是艾朗喜欢的那个林听吗?!妈呀!】 【难怪艾朗刚刚激动得把椅子都撞倒了!原来是心上人来了!!】 【啊啊啊啊!林听小姐姐原来这么可爱!我宣布我要当艾朗情敌!】 【所以她来参加联谊是为了艾朗吗?一定是吧!】 【导播愣着干嘛呢,快把现场bgm换成婚礼进行曲啊!】 江随坐在人群中,视线在林听和艾朗之间来回打转,笑的肩膀直抖,简直比自己谈恋爱还开心。 待十个女生都自我介绍完毕,陆夜安才拿回话筒:“好了,现在轮到男同志们自我介绍了,发表一下你们的恋爱宣言吧。” 说完,他直接把话筒塞到了艾朗手上。 艾朗像被烫到似的仓促起身,一手紧握着话筒,另一只手紧张地攥成了拳。 “大家好,我……我叫艾朗,是烈焰突击队的队员,今年25岁,我的恋爱宣言是……” 说到这,他突然卡壳。 因为一开始没准备好好联谊,所以他压根没想过什么恋爱宣言。 几秒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抬头看向林听,几乎是用吼的音量大声说道:“我的恋爱宣言是——希望林听可以选我!” “喔——” 此话一出,整个礼堂瞬间被掀翻,起哄声、口哨声、鼓掌声汇成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冲破屋顶。 陆夜安等这阵热潮稍稍平息,才压了压手掌,笑意藏在喉底:“林听小姐,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随满脸笑意,扯着嗓子喊:“是啊林听小姐,不如说说你为什么要来参加这次联谊吧!” 话音刚落,就被林听狠狠瞪了一眼。 艾朗眼巴巴的望着林听,掌心汗湿,心跳如擂鼓,期待着能从林听口中听到为他而来。 笑声浪潮里,林听攥紧玫瑰茎,对上艾朗那灼热得快要把她融化的目光,耳垂发热。 “我来这,是因为塔罗牌的牌面显示我今晚应该来,至于要不要选艾朗……”她顿了顿,傲娇地抬了抬下巴,“得看我心情。” 听到这个回答,艾朗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像只淋了雨的大金毛,耷拉下脑袋,委屈巴巴地坐回椅子。 弹幕:【哈哈哈哈塔罗牌:这个锅我不背!】 【艾朗:终究是错付了!】 【林听姐姐不选艾朗没关系,选我吧,我超甜】 【急死我了!你就说你是为他来的又能怎么样嘛!】 看着艾朗那副失魂落魄的小模样,江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旁边的苏轻好奇地凑过来,小声问:“笑什么?” 江随侧头,用气音回她:“笑艾朗太傻,林听谁都不认识,突然跑来联谊,难道还能是为别人来的吗?那傻子居然看不出来。” 苏轻眨了眨眼睛,更不解了,“既然是这样,林听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江随耸耸肩:“不好意思呗,换了是你,当着上百号人的面,你能直接说出来吗?” “能。” 江随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真勇啊。” 弹幕:【哈哈哈哈苏轻宝贝是个实诚人!】 【苏轻:开玩笑,我超勇的!】 【艾朗还是太愣头青了哈哈哈】 【看得出江随嗑cp嗑爽了,笑就没停过】 第444章 看什么看 五位男嘉宾自我介绍完毕后,陆夜安适时地收回了话筒。 “为了给大家助兴,有人为今晚的联谊准备了两个节目,现在有请卓昊、罗曦和江澈,上台表演第一个节目。” 被点到名的三人站起身,在一片起哄声中走上台。 江澈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冲着镜头露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笑容。 “男儿当自强”的激昂前奏在礼堂内炸响,三人齐齐拉开一个标准的弓步,气沉丹田,开始嚯嚯哈嘿地表演起军体拳。 卓昊作为真正的军人,动作最是标准,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花架子,罗曦则一板一眼,拳风虎虎。 江澈最讲究,连挥臂的角度都提前对着镜子练过,收势时甩头一笑,刘海被汗水粘成个逗号,还自以为潇洒得一塌糊涂。 一套拳打完,台下的士兵们非常捧场的鼓掌,然而十位女嘉宾却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寂静。 几个护士脸上挂着“不理解但尊重”的微笑,机械地拍着手。 林听双手抱在胸前,眉头轻轻蹙起,眼里写满嫌弃。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虽然很努力,但真的好尬啊!尬得我用脚趾连夜抠出了一座迪士尼乐园】 【看得出林听很嫌弃了】 【还好艾朗没表演这个,不然得被林听直接灭灯吧】 【林听:我耳朵不好,但我的眼睛在受罪】 陆夜安发现场子非但没热起来,反而有变冷的趋势,快步走上台,宣布进入下一个流程。 “现在热身完毕,接下来玩个小游戏——问答配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小卡片,展开看了一眼,目光像探照灯扫过众人。 “第一题,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该怎么选?选前者的站我左手边,选后者的站右手边。” 话音刚落,十五个嘉宾“哗”地一声左右分流,像被劈开的潮水。 俞贞思索片刻,走向左边。 艾朗几乎没犹豫,三步并作两步站到右边,站定后还回头冲林听挑了挑眉。 林听左右各瞄一眼,鼻尖轻哼,鞋底在地面磨出“吱”一声细响,稳稳当当的站在了正中间。 江随见状笑到肩抖:“不愧是她。” 陆夜安挑了挑眉,欲言又止:“林听,你站在中间是什么意思?” 林听把碎发别到耳后,理直气壮:“全世界又不是只剩两个人,我干嘛委屈自己?我要双向奔赴,缺一个都不行,所以我就站这了!” 弹幕:【太有道理了,竟无法反驳】 【哈哈哈哈哈哈逻辑鬼才】 【艾朗:我以为我们之间只隔了一个转身的距离,没想到隔了一整个世界观】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全都要!】 陆夜安被这番言论噎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笑,翻开了卡片的下一页。 “第二个问题,恋爱中愿不愿意让对方查看手机?愿意的站我左边,不愿意的站右边。” 话音落地,刚刚还挤在右边的人,此刻都为了表示自己的坦诚和信任,“呼啦啦”集体左转。 艾朗也是其中一员,他站定后期待地看向林听,以为这次总该站在一起了。 谁知林听把头一甩,竟然走到了右边,选择了不愿意。 艾朗愣了半秒:“林听,你为什么站右边?难道……你不喜欢被男朋友查手机吗?” “对啊。”林听一脸理直气壮,“抛开男朋友查手机是不是不信任我这个问题不谈,现在是信息化时代,即便很多人会把秘密深藏于心,但电子设备也会泄露这些秘密。” “手机作为使用最频繁的设备,里面有关于个人的海量信息,我可是学IT的,深知查手机这种行为在技术层面意味着什么,这是涉及到个人私密信息的大事。” “即便是情侣,双方也应该保留点隐私空间,我当然不喜欢。” 说到这,林听忽然笑起来:“当然,以我的技术,只要我想藏,别说查手机,男朋友掘地三尺都发现不了什么,言尽于此是我最大的坦诚。” 她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分明,艾朗张了张嘴,彻底哑口无言。 弹幕:【姐姐好飒!尊重隐私,从我做起!】 【虽然她说得对,但情侣之间不坦诚一点总感觉怪怪的】 【如此卡哇伊的技术宅,真厉害啊】 【我觉得林听这就是心里有鬼,没鬼你怕什么检查?(狗头)】 【林听:想查我手机?先突破我防火墙试试】 江随非常赞成林听的想法,奋力鼓掌:“好!说的太好了!” 话音刚落,就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对上陆夜安的目光,江随挑眉,回了一个“看什么看?”的眼神。 陆夜安默默收回视线,无奈轻叹口气。 第445章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陆夜安轻咳一声,把最后一张卡片弹开。 “最后一个问题,假设现在有两个人喜欢你,A全部身家有一千,但只愿意给你一百;B的身家只有一百,却愿意全部都给你。选A的站我左边,选B的站我右边。” 人群再次挪动,这个问题似乎没什么悬念,几乎所有人都从左边走到了右边,毕竟谁不为那份倾其所有的真诚而感动呢? 艾朗也走到了右边,站到林听身旁,眼看林听还没动,他心中一喜,刚想开口说“我们难得站一块儿”。 话还没出口,却见林听脚步一转,施施然地走到了无人的左边。 艾朗整个人都麻了:“这回又是为什么?有一千却只愿意给你一百的人,你也要选?” 林听把玫瑰换到左手,右手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语气像在讲解一段再简单不过的代码。 “B或许真诚,愿意为了我倾其所有,但我该怎么回馈他?如果我做不到同等的程度,岂不是会显得我这个人很没有良心?这也太让人有压力了。” 林听摊了摊手:“而且不管选哪个人,我得到的横竖都是一百,不是吗?” 弹幕:【卧槽好有道理啊!】 【A给了一百还能剩九百,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B给完啥也没了,有良心的人不可能全拿,总的来说还是从A那得到的更多】 【看得出艾朗跟林听恋爱观差异很大了,艾朗追妻路漫漫啊】 艾朗被噎得彻底安静,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人。 灯球继续转,把五颜六色的光斑洒在一左一右两个人身上,像给他们之间划了一道看不见的楚河汉界。 这三个问题结束之后,便到了男嘉宾展示才艺的环节。 有人唱歌,有人做了甜品,让女嘉宾品尝。 江随知道此后便会轮到苏轻的节目热场,于是在此时起身离开了礼堂,出去换衣服。 礼堂内的喧嚣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外,走廊里空无一人。 江随刚摸到更衣室的门把手,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踩着鼓点追命。 她回头,看见艾朗顶着一头被风揉乱的头发冲过来,像只炸毛的大型犬, 江随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下巴朝他抬了抬:“有事?” 艾朗跑到她面前才急刹住车,鞋底在地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我愁啊!刚刚那三个问题你听见了吧?我跟林听一个答案都没对上!一个都没有!她会不会觉得我俩三观不合,根本不是一路人啊?!” 看着他这副天塌下来的模样,江随低笑一声,尾音拖得悠长:“所以呢?准备打退堂鼓吗?” “那怎么可能!”艾朗想也不想地挺直了腰杆,音量都拔高了几度,回答得斩钉截铁。 江随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既然如此,关于林听那三个问题的答案,你能接受吗?” “当然能!”艾朗连连点头,表情无比诚恳,“她解释得也挺有道理的,不想有压力,也不想亏欠别人,很符合她的性格。” 江随耸了耸肩:“那不就得了?林听能不能接受你的恋爱观,那是林听的事,难不成你还能在一秒钟之内,把自己的想法全部推翻,去迎合她吗?” “肯定不能啊,那也太假了。” “是啊,所以你现在就是在一件你根本决定不了的事情上犯愁,记住,你把你能做好的部分做好,剩下的交给她去选,懂吗?” 一语点醒的梦中人,艾朗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绽放出恍然大悟的笑容。 “对啊!我在这儿瞎愁什么劲儿!我接受她就行了!” 他重重地点头,随即朝江随竖起一个大拇指:“哥,太厉害了!等我以后跟林听结婚,一定让你坐主桌,最大的那一桌!” 说完,他仿佛重新充满了电,转身就往礼堂的方向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看着艾朗的背影,江随摇头失笑:“这才哪到哪,这小子竟然都开始畅想到结婚那一步了?” 弹幕:【随哥这是最强军师啊,不愧是要演丘比特的人】 【一键就把快碎掉的艾朗重新粘了起来】 【明明江随比艾朗小五岁,怎么艾朗还叫上哥了哈哈哈】 【可恶,我什么时候能谈一个江随这样的】 …… 礼堂里,林听看完前面四个男嘉宾的才艺,便将目光放到了艾朗身上。 “你要表演什么才艺?” 艾朗挠头一笑:“跳舞。” “你还会跳舞?”林听难以置信。 “实不相瞒,今天下午现学的。” 林听噗嗤笑出声,兴冲冲的拿出手机:“那我可要录下来,回去好好嘲笑你。” 艾朗:“……” 他哼了一声:“你确定要对一个喜欢你的人这么狠心吗?” 这直白的话让林听耳根一热,她轻咳一声,梗着脖子反驳:“不行吗?我又没逼你喜欢我!有本事你别喜欢我啊!” “没那个本事!” 林听愣了愣,率先错开视线,唇角轻轻扬起:“真没用……” 弹幕:【我要笑死了,这俩到底是在吵架还是在调情啊】 【用拌嘴的方式调情吗?那很新颖了】 【艾朗: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用最霸道的语气说最怂的话】 苏轻从陆夜安那接过话筒,走到台前。 “我和几位战友准备了一首唱跳歌曲给大家助兴,希望大家多多鼓励。” 台下掌声雷动,苏轻笑起来,一根手指竖在酒窝旁:“事先说明,等会儿会有丘比特上台,被爱神之箭射中的人也要一起上台跟跳哦~” 第446章 贱萌版江随 苏轻话音刚落,台下众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礼堂顶灯已经“啪”地切成旋转彩束,像有人把一整罐打翻的汽水泼进空气,甜腻的气泡噼啪炸裂。 歌曲《请和这样的我恋爱吧》的欢快前奏骤然响起,充斥整个礼堂。 艾朗、庚兴扬和魏闯三人迅速站到苏轻身后,摆出一个自认为帅气,实则略显僵硬的开场姿势。 “我要你的全部,赐我被你爱的天赋……”苏轻一开口,那甜美的嗓音便像融化的奶糖,瞬间包裹了所有人的耳朵。 她身后的三个“护法”也跟着动了起来,虽然动作算不上专业,但胜在卖力。 “泛红的双眼,对你的爱怎么遮掩,再靠近多些,望着你的背影默念……” 苏轻边唱边跳,虽然舞步简单,却带着特有的韵律感,能看出成熟的舞蹈功底,每一个节拍都卡得恰到好处。 哪怕没有精致的舞台装扮,只是一身简单的迷彩服,但她笑起来时一双大眼睛弯成月牙,酒窝若隐若现,极具感染力。 台下基本全是大老爷们,哪见过这种级别的萌妹爱豆,气氛瞬间被点燃,口哨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讨厌你和别人说话,讨厌你对别人笑……” 进入副歌的瞬间,侧幕“唰”地被撩开,江随一溜烟地钻了出来。 一尘不染的白袍罩在她身上,头上的花环将她那头金发衬的更加亮眼。 背后毛茸茸的假翅膀随着跑跳的动作轻晃,手上还煞有介事的拿着把小巧的玩具弓箭。 这身极其幼稚装扮穿在她身上,竟有种奇妙的反差萌,将她平日里那股懒散的痞劲冲的一干二净。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喊叫和起哄声比刚才还要热烈。 弹幕:【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绝世小可爱!我狂亲!】 【好萌好萌好萌!想亲想亲想亲!】 【哈哈哈哈感觉翅膀下一秒就要掉了,好草率的丘比特】 【随哥为了这个节目牺牲太大了,我笑得想死】 【江随这舞跳的,还真像广播体操啊】 无人注意的昏暗角落,陆夜安看着台上那个动作略显笨拙的“丘比特”,唇角克制不住的向上扬起,眼角眉梢都浸在笑意里。 “哈哈哈哈这什么啊!”林听早已经笑的前仰后合,举着手机一顿狂拍,准备存下来当江随一辈子的黑历史。 江随听到她放肆的笑声,唇角一勾,轻轻拉开了手里的弓箭。 林听正拍的高兴,一支带着橡胶吸盘的箭矢突然破空而来,“啪”的一声,不偏不倚地粘在了她的手机摄像头上。 林听愣了半秒,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江随那双漾着坏笑的眸子。 江随隔空勾手指,口型无声:上来 林听一把将箭从手机上扯下来,瞪了江随一眼,刚想说些什么,坐在她旁边的俞贞已经在偷笑,手掌抵着她肩膀,轻轻一推。 “恭喜你被爱神选中了,快上去吧!” 台下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林听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台。 江随像只蝴蝶满场乱窜,路过林听身旁时,她眯起眼睛,抬肩一撞! 林听完全没防备,“唔”地一声失去平衡。 旁边的人眼疾手快,胳膊一伸揽住她的腰,顺势收臂,将她稳稳地捞进怀里——是艾朗。 距离过近,呼吸交缠,林听的脸颊“轰”地一下就热了,像被烫了似的退开一步,挣开他的怀抱。 艾朗摸了摸后颈,小声问:“你耳朵好像有点红……” “是气的!”林听跺了跺脚,扭过头,气鼓鼓地瞪向罪魁祸首。 江随早已经笑着跑远,满脸无辜的朝她摊手,嘴里还附和着苏轻的歌声:“我的刁蛮和任性恶名昭彰,我偷丘比特的箭朝你投标枪~”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好欠揍的样子】 【符合丘比特贱萌人设】 【林听:我真的会谢!艾朗:我真的会谢~】 【此刻我的嘴角和AK一样难压】 苏轻的歌声继续往高处走,江随踩着鼓点满场蹦跶,每拉一次弓,就有一个倒霉蛋被点名,射中了两个男嘉宾和两个女嘉宾,把他们一个个都“绑架”到了台上。 眼见手里只剩最后一支箭,江随眼睛一转,瞥见角落里的陆夜安正单手支着下巴,满脸笑意地看着台上的闹剧。 她眉梢轻挑,一个坏主意瞬间冒了出来,手腕一翻,将箭头对准了陆夜安的方向。 看到她恶作剧般的笑容,陆夜安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刚想摇头说不行,那支箭已经脱弦而出,“啪”的一声粘在了他胸口。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到了陆夜安身上。 陆夜安垂眼,两根手指捏起箭杆,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没人敢催他,只能默默行注目礼。 江随见状直接杀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他手腕,掌心温度透过常服布料直往皮肤里钻。 “愣着干嘛呢?被爱神之箭射中了还想跑?!” 起哄声立刻掀成浪潮,陆夜安被她拽起,半推半搡地弄到了台上。 “快点,跳!” 陆夜安轻叹一口气,脸上写满无奈。 看着眼前这个冲自己挤眉弄眼的“丘比特”,最终他还是放弃了抵抗,在一片山呼海啸的起哄声中,跟着节奏晃肩拍掌,一副被迫营业的样子。 台下士兵何曾见过他如此窘迫无奈的模样,一个个全都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弹幕:【江随是有点胆子在身上的,连陆队都敢拉上来】 【这叫恃宠而骄(狗头)】 【陆队:我没惹你们任何人(微笑.jpg)】 【只有我注意到陆队被拉起来的时候,嘴角根本压不住吗!太宠了!】 【随遇而安是真的!给我锁死!民政局我搬来了,你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我可以付出一切代价,请和这样的我恋爱吧!” 最后一句歌词唱完,音乐声逐渐停歇。 苏轻平复了一下喘息,捏着麦克风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好!” “太厉害了!” “再来一个!” 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瞬间爆发,几乎要将礼堂的屋顶掀翻,久久不息。 玩嗨的江随满脸笑意,摘掉花环甩了甩一头金发。 陆夜安低头摘掉胳膊上的羽毛,指腹捻了捻,抬手又把那片羽毛轻轻黏回她耳侧。 “下不为例,丘比特。” 江随歪头笑,露出半颗虎牙:“没办法,谁让本爱神箭无虚发。” 第447章 等她心动 热闹的唱跳节目掀起的热浪还未完全平息,陆夜安又让十几个嘉宾一起玩了几个简单的互动小游戏,将气氛彻底推向了顶点。 指针不知不觉滑向九点,待到礼堂里的喧嚣渐渐沉淀下来,陆夜安再度拿起了话筒。 “看来大家今晚都玩得很尽兴,不过今天的联谊晚会也已经临近尾声了。” 灯球旋转投下的斑斓光影,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上神色各异的男女嘉宾。 “现在到了做出最终选择的时候。女嘉宾们可以将手里的玫瑰花送给你最感兴趣的那位男嘉宾,请五位男嘉宾转过身,等待最后的答案揭晓。” 话音刚落,台下数百道视线“唰”地一下,齐齐汇聚到了十位女嘉宾身上。 台上的五个男人依言转过身,将一个个写满紧张和期待的背影留给了众人。 一阵紧促的鼓点忽然从音响里传来,像是催促,又像是为这最后的悬念伴奏。 台下的士兵们开始小声地议论和起哄,气氛再次变得焦灼。 好几位女嘉宾已经拿着玫瑰,迈开了步子。 在几个男人中,艾朗显得最为紧张。 他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掌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黏腻湿滑。 “咚——” 当鼓点在最激烈处戛然而止,陆夜安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请几位男嘉宾转身,查看结果。” 艾朗偷偷做了个深呼吸,胸腔因过度紧张而微微起伏。 他像是被按下了慢速播放键,一点一点,缓缓地转过身。 没等看清眼前的情况,一朵鲜红玫瑰突然怼到他眼前,馥郁的香气和张扬的红色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艾朗伸出指尖,轻轻将那束花拨向旁边。 林听揪着耳侧的一缕碎发,眼神飘忽地看向旁边,就是不与他对视,故作淡定地问:“喂,你收不收啊?不收我可就给别人了。” 话音刚落,手里的玫瑰便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猛地抽走。 林听下意识抬眼,对上艾朗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下一秒,她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力量凌空抱起,视野天旋地转,耳边伴随着艾朗压抑不住的欢喜呼喊。 “你真的选我了!” “哇哦——” 台下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起哄声,几乎要将礼堂的屋顶掀翻。 江随坐在人群中,看着台上艾朗满脸傻气的笑容,忍不住摇头失笑。 弹幕:【啊啊啊啊成了!我的CP成了!民政局我给你们搬来了!】 【太甜了太甜了!这一下直接抱起来也太有男友力了吧!】 【林听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恭喜恭喜!】 【艾朗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哈哈哈哈,追妻成功了!】 林听脸颊烧得发烫,推了推艾朗的肩,压低声音:“你干什么啊!这么多人看着呢!快放我下来!” 艾朗胳膊收紧,像是得到宝藏的小男孩,笑出一口白牙,理直气壮地宣布:“不放!” 话音刚落,耳朵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林听不知何时已经腾出一只手,狠狠揪住了他的耳朵,轻哼一声:“我给你脸了是吧?” “疼疼疼……”艾朗疼得龇牙咧嘴,这才不情不愿地弯腰,小心翼翼地把林听放回了地面。 至此,十位女嘉宾中有七位做出了选择。 三位站在原地没动的女嘉宾里,俞贞赫然是其中之一。 陆夜安拿起话筒:“首先,恭喜几位收到玫瑰的男同志,不过我看到还有三位女同志没有做出选择,可以说说你们的想法吗?” 俞贞笑着上前一步:“我没有特别感兴趣的男嘉宾,所以没动,不过我想把手里的这朵玫瑰送给场下的江随。” 此话一出,喧闹的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了一瞬。 陆夜安眉心几不可查地轻轻蹙起,台下的江随则是完全愣住。 短暂的寂静后,台下骤然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的起哄声。 “俞姐,真勇啊!” “俞姐冲啊!” 俞贞赶忙摆了摆手,表情严肃:“大家别闹,听我说完。我想把这朵花送给江随,不是对江随有什么多余的想法,而是纯粹地想要感谢他。” “从认识江随到现在,我真的受到了他很多照顾,在我眼里,江随不仅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艺人,更是一位非常可靠的战友,希望以后我们还能有机会并肩作战。” 台下掌声雷动,为这份坦荡的情谊而喝彩。 陆夜安的眉眼也在此时松弛下来,舒了口气。 在一片掌声中,俞贞笑着走下台,来到江随面前,将那支玫瑰递了过去。 江随笑着接过,还伸出拳头,跟俞贞轻轻碰了一下。 就在这时,俞贞旁边那位的女嘉宾,市中心医院的一名外科医生忽然也举起了手:“我也想把我的玫瑰送给江随。”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是江随的粉丝,从《破茧》开始就特别喜欢他,我希望江随的未来能跟这朵玫瑰一样,繁花盛开!”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她已经像只小兔子一样,一溜烟地跑到了江随面前,满脸笑意的把花塞进江随手里。 弹幕:【哈哈哈哈联谊会开成了江随粉丝见面会】 【恋爱可以不谈,追星机会不能错过是吧?】 【男嘉宾:终究是错付了!】 【江随:没办法,哥的魅力,不可理喻】 【影子军都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吗,真厉害啊】 陆夜安看了江随一眼,却见对方一手一支玫瑰,冲他晃了晃,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陆夜安无奈地收回视线,看向台上最后一位还未送出玫瑰的女嘉宾:“你该不会也想把玫瑰给江随吧?如果是的话,现在也可以去了。” 那女生红着脸摇了摇头,欲言又止的盯着陆夜安,羞涩问:“陆队长……请问您是单身吗?我能把这朵玫瑰送给您吗?” “喔——”台下的士兵们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惊呼,纷纷开始起哄。 林听噗嗤一下笑出声,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望向江随。 江随视线落在陆夜安脸上,悠哉地晃着手里的两支玫瑰,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陆夜安轻咳一声,坦然道:“我现在是单身,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这朵玫瑰。” 台下的士兵们第一次知道陆夜安有心上人,齐齐发出“哇”的一声。 庚兴扬趁机起哄,扯着嗓子喊:“陆队!你这么优秀,喜欢的人得是什么样的啊?能跟我们说说吗!” “是啊!跟我们说说呗!” “我也好奇!” 江随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看向陆夜安,期待着他会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陆夜安垂着眸子,再抬眼时,唇角漾开一抹极淡却极温柔的笑容。 “我喜欢的那个人很受欢迎,因为像太阳一样温暖,也像太阳一样耀眼。” “为什么没跟她在一起啊?”庚兴扬继续追问。 陆夜安耸了耸肩:“我在等。” “等什么?” 陆夜安停顿了两秒,平日里那层冷硬的外壳如水一样化开,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轻轻落在江随身上。 “等他心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都因这偶像剧般的台词陷入疯狂,各种激动的喊叫和掌声几乎冲破屋顶。 江随垂眸笑笑,也跟着人群鼓了两下掌,像给这番话盖了个章。 弹幕:【陆队好深情啊啊啊,到底是哪个铁石心肠的女人能对他不心动啊!】 【像太阳一样温暖也像太阳一样耀眼的人……这说的不就是江随吗!】 【他刚刚是看了江随吧?我不管,他就是在跟随哥告白!】 【随遇而安是真的!我单方面宣布他们已经结婚了!】 【cp粉别太癫了,陆队多真心的告白,被你们造谣成同性恋】 第448章 极限拉扯 晚会的喧嚣随着人群散去而渐渐沉寂,礼堂里旋转的彩灯熄灭,只剩下几盏照明用的白炽灯。 十二月的夜风格外凛冽,士兵们陆续解散回宿舍,而除了仍要留下训练的俞贞,其余女嘉宾都由男嘉宾负责护送至军营门口的大巴车。 昏黄的路灯将路两边的树木拉出长影,艾朗牵着林听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熨帖又滚烫。 他一路上都咧着嘴,那笑容傻得有些不忍直视,像是捡到了什么绝世珍宝,生怕一松手就飞了。 “等这个节目结束,我休假了就去找你。”艾朗侧头,戳了戳林听的丸子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中间这段时间你可不许反悔。” 林听挑了挑眉,不明所以的反问:“我反悔什么?” “这个啊。”艾朗把两人交握的手举到她面前,理直气壮地晃了晃。 “切。”林听轻哼一声,扭过头去,“我才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 艾朗笑得更开心了,像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 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林听眼里也泛起一丝笑意。 “对了,还有几天这个综艺就要结束了,你可要好好关照江随。” 艾朗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眉头跟着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你怎么这么关心江随?” 此时没有摄像机,林听便大胆了很多,单手叉着腰,理直气壮:“废话,我跟江随可是好闺蜜,我不关心她关心谁?” “那我呢?”艾朗撇了撇嘴,忍不住追问,“我是什么?” 林听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 上下扫视了艾朗一圈后,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平淡吐出四个字:“新晋男友。” 艾朗被哄得心花怒放,刚才那点小情绪瞬间烟消云散,笑得见牙不见眼,恨不得原地蹦两下。 不远处的大巴车旁,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看了看表:“林小姐,马上要发车了,快上车吧。” 艾朗闻言,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满眼都是不舍,抓着林听的手又紧了几分,对那人喊话:“再等会不行吗?” 工作人员欲言又止:“其他人都上车了……” 林听啧了一声,抬腿轻踢了艾朗一下,在他裤管上留下一点灰印:“快放开我,别给人添麻烦!” 艾朗瘪着嘴,无奈的放开了她的手。 林听转身走向朝大巴车,刚迈出去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一转再度走回艾朗面前,表情格外严肃:“还有一件事情。” 艾朗愣愣地看着她:“什么事?” 林听朝他勾了勾指尖,示意他凑近点。 艾朗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弯下了腰,把耳朵凑过去。 看他一脸认真,林听憋着笑,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虽然一触即分,但依旧让艾朗大脑瞬间宕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挂你电话那事我不是故意的……好了,我要走了!” 快速说完这句话,林听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的转身跑开,三两步就蹿上了大巴车,连头都不敢回。 艾朗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刚刚被她唇瓣触碰过的嘴角,那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残存着。 克制不住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嘴角咧到了耳根,眼里的光彩像是点燃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林听刚在大巴车靠窗的位置坐下,抬眼看到他站在路灯下傻笑的样子,唇角也忍不住跟着向上勾起。 “……真没用。”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大巴车引擎发动,缓缓驶离。 艾朗看着车窗里那道小小的身影,抬起胳膊用力朝她挥了挥。 直到车辆拐过弯,再也看不见踪影,他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远处宿舍楼上,江随站在走廊,远远望着这一幕,笑着感慨:“这恋爱果然还是看别人谈更有意思。” “你都没谈过,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低沉嗓音冷不丁的在身后响起,江随吓了一跳,扭头一看,陆夜安背着手站在楼梯栏杆旁,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陆队,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是你看的太投入。”陆夜安唇角轻弯,迈开长腿走到她身旁:“实践出真知,建议你等谈了恋爱,再来发表这种感想。” “跟谁谈?”江随明知故问。 陆夜安眉梢一挑:“你在问我?” “这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陆夜安看了不远处的摄像机一眼,知道她这么有恃无恐,就是料定自己不敢回答,无奈叹了口气:“那得问你自己。” 江随憋着笑,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栏杆上打圈,继续逗他:“我还以为陆队打算给我介绍一个呢。” “如果你想的话,我这确实有个不错的人选,那人个子挺高,跟你就差十厘米,长相不错,喜欢锻炼,能一口气跑个半马,还会做饭,吃过的都说他手艺好。” 说到这,陆夜安低笑一声:“考虑一下吗?” 弹幕:【跟随哥差10厘米岂不是168?那这姑娘也算不上个子高吧】 【可恶,说好的随遇而安,陆队你怎么能给老婆介绍对象呢!】 【陆队188,跟随哥不就差10厘米?陆队你这是在自我介绍吧?】 江随挑了挑眉,对上他的视线,见他眼底漫着笑意,就差没把身份证也报上来了。 “竟然有这么好的姑娘吗?”江随玩味的咬重了姑娘两个字,想看他怎么回答。 陆夜安根本没答,只是反问:“怎么了,不满意?” 江随轻笑一声:“在我考虑之前,陆队还是先问问——” 她拖长尾音,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摄像机,冲镜头眨了眨眼:“我的粉丝答不答应吧。” 陆夜安:“……” 第449章 负重拉练 阴云压得很低,像一块被揉皱的灰布,连风都带着潮味。 即便到了早上八点,天色依旧是深沉的黛蓝色。 吃过早餐后,所有人按照惯例来到了训练场列队集合。 十二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陆夜安背手而立,军靴的鞋带勒得规整。 他抬眼扫视着列队的众人,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今天是各位来到军营的第12天,后天你们就要离开这里,但在此之前,还有最后一项训练等着你们。” 他抬手,啪地一声击掌。 几个士兵应声上前,合力抬上来几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大箱子,随着“哐当”几声闷响,箱子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众人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定睛一看,箱子里赫然是几个跟迷彩服同色系的行军背包,被塞得鼓鼓囊囊。 陆夜安扫过众人各异的神色,嗓音不冷不热: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我将带领你们完成六十公里的负重野营拉练,全面检阅提升你们的野外生存与快速反应能力。” 他朝地上的箱子抬了抬下巴:“这些行军背包每一个都有20斤重。里面有指南针、帐篷,还有足够你们支撑两天的食物和水,以及一颗信号弹。” “今天我们的目标是30公里,到达指定的补给营地后休息一晚,明天再继续完成剩下的30公里。期间我们会经过公路、草地、山地、林地、等各种复杂地形。” “如果有人坚持不下去,可以随时拉开信号弹宣布退出,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只有完成这场拉练的人,才能在最后一天参加授衔仪式,正式拥有列兵军衔。” 此话一出,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玩这么大吗,60公里负重越野,这是铁人三项啊?】 【二十斤!我日常背个五斤的包都嫌重】 【想起我大一军训拉练20公里,真的累死,我那还是没负重的情况】 【果然,陆队一笑,生死难料】 江澈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嘴角挂着一丝轻慢:“不就是一直走路吗?听起来也不算难。” 庚兴扬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是哥们,你知道60公里是什么概念吗?” 江澈挑了挑眉,一副“你太大惊小怪”的模样:“60公里,开车不也就一小时出头?” 陆夜安听着他天真的言论,唇角轻勾:“希望你在结束的时候还能这么想。” 江澈撇撇嘴,显然没把这番话放在心上。 陆夜安不再多言,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全体都有,背上你们的行军背包,准备出发!” 众人排队上前,拿起背包。 江随单手一甩,20斤的重量砸在背上,肩胛骨微微一沉,她啧了声,把肩带又勒紧一格。 苏轻本来就娇小,单薄的身子被这沉重的包袱一压,感觉人瞬间矮了几厘米,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随着陆夜安一声令下,所有人排成一列纵队,跟在他身后,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军营外走去,很快踏上了一条延伸向远方的公路。 今天天气不算好,阴云密布,厚重的云层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整个世界都灰蒙蒙的。 江随走在陆夜安左前方半步,侧脸被天色映得像冷玉雕出来的一样。 陆夜安步伐稳健,气息匀称,开口告诫众人:“拉练过程中可以自由交谈,只要你们还有力气,想蹦想跳都随便,但如果有人私自脱离队伍或者严重掉队,将直接视为考核失败。” “陆队,你就放心吧。”江澈笑了起来,声音里透着十足的自信,“一天也就30公里,这点强度别说经常训练的老兵了,对我们来说也不在话下,我可还等着拿军衔呢。” 江随轻轻勾唇:“我提醒你,在体力完全充沛的情况下,30公里也需要不间断地走上八个小时左右,更别提我们还背着二十斤的负重。” 她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向江澈:“所以你确定要这么自信吗?” 江澈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显然没想过需要花这么长的时间,但话已经说出口,面子上挂不住,只能梗着脖子冷哼一声:“那也没什么难的!横竖也就八小时!” 弹幕:【哈哈哈哈江澈这fg立得,感觉他会是第一个哭爹喊娘的】 【坐等打脸!我已经搬好小板凳了】 【30公里,加上吃饭休息的时间,他们得走到天黑吧?想想都折磨】 【跟朋友在海边打不到车,走了三个小时我就已经想死了,不敢想他们这强度】 十人的队伍顶着寒风,在空旷的公路上前进。 开始的五公里,江澈兴致盎然,拉着身边的魏闯天南地北地聊天,路过的狗尾巴草都要顺手薅一根玩。 当里程到达十公里时,他脸上的轻松惬意已然消失。 最开始那股高谈阔论的劲头,像是被脚下重复了上万次的步伐磨了个干净,声音渐渐弱下来,宛如电量不足的收音机, 魏闯说上三五句,他才喘着气,敷衍的“嗯”个一声。 队伍里其他人跟他大差不差,逐渐没了说话的兴致,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军靴踏在地上的单调回响。 江随状态倒是好的很,嘴里还在哼着沈余欢的歌,空出来的手还能帮呼吸沉重的苏轻托着背包,免得她被压进地里。 风越来越凶,卷着细小沙砾往脸上拍。 队伍离开公路,拐进一条被车辙压出坑洼的土道。 又往前走了五公里左右,经过一片枯黄的草地时,江澈忽然“啊”地痛呼一声,整个人猛地蹲了下去,脸皱成了一团。 众人一愣,纷纷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江澈咬着牙,额上青筋都冒了出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脚底板抽筋了……” 江随笑了一声:“不是说30公里不在话下吗?怎么这才走一半就抽筋了?” 江澈咬着牙,疼的根本没心情接话。 魏闯二话不说放下自己的背包,半跪下来拉住江澈的腿,帮他掰着脚掌放松肌肉。 陆夜安抬腕看了看时间,沉声宣布:“现在正好是中午,全体休息,吃点东西补给,半小时后继续出发。” 此话一出,紧绷的空气仿佛瞬间松弛下来,众人不约而同舒了口气,纷纷卸下背上沉重的背包,盘腿席地而坐。 第450章 出事了 江随在俞贞和苏轻两人身旁坐下,从背包里摸出压缩饼干,面无表情地啃了一口。 干巴巴的口感在嘴里蔓延,算不上好吃,但能补充能量。 苏轻忧伤地揉着自己发酸的小腿,小脸皱得像个包子。 江随唇角勾起一抹笑,问:“很难受?” “现在还好……”苏轻摇了摇头,随即又垮下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可是一想到今天还有十五公里,我就感觉天都快塌了。” “再坚持坚持,现在这个强度,总比让我们负重跑十公里要好,不是吗?” 苏轻闻言笑了:“枪毙和砍头都是死刑,有什么差别吗?” 江随被她这个形容弄得一乐:“有那么夸张?” 苏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难道你一点都不累吗?我感觉你好像跟出来郊游一样轻松。” 俞贞正在跟一块午餐肉罐头作斗争,笑着接话:“这点强度对江随来说算什么,我们……” 俞贞想说江随之前跟她参加试炼的时候比这累的多,三天背着各种装备奔袭上百公里,还没得东西吃。 话刚说了一半,俞贞又意识到这会暴露江随以前就跟自己认识,便猛地卡了壳。 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她硬生生把后半句话拐了个弯:“……我们又不是没看过江随之前的表现,他体力一直很好。” 江随知道她差点说漏嘴什么,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饼干,“是啊,好歹我们现在还有充足的食物。” 俞贞发现江随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与她相视一笑。 苏轻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脸愁容:“我就是担心照这么走下去,脚上会长水泡,那才要命。” “往鞋子里垫两片卫生巾会好很多,吸汗防磨减震,可惜我的卫生巾入营的时候就被没收了。” 说到这,江随忽然扭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陆夜安身上,带着点咬牙切齿。 陆夜安正拧开水壶喝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道视线,对上江随凉飕飕的眼神,他满脸疑惑地挑了挑眉。 弹幕:【陆队:这眼神是?】 【看得出江随真的很幽怨了】 【江随:卫生巾之仇不共戴天】 【吓的陆队晚上睡觉都得留一只眼睛放哨哈哈哈哈】 短暂的午休时间很快结束,众人再次背上行囊上路。 因为得到了休整,他们的精力比之前恢复了一些。 但在又走出去五公里,踏上崎岖的山路之后,这点好不容易恢复的精力又立马被消磨殆尽,队伍整体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可陆夜安却没有放过他们,低沉嗓音穿过寒风:“加快脚步,天黑之前我们必须翻过这座山,到达山那边的营地扎营!” “陆队,一定要这么赶吗?”江澈闻言忍不住抱怨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脚底板像是踩在刀刃上,每一步都是煎熬。 陆夜安眉峰一挑:“你想体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里走夜路的感觉吗?” 江澈瞬间哑口无言,刚抬步往前走,一颗水珠忽然砸落到脸上。 苏轻抬头一看,小脸立即垮了下来,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本来路就不好走,怎么还下雨了……” 江随拍了拍苏轻的背包:“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船又遇顶头风,事不如人愿也没办法,别愣着了,把雨衣找出来穿上。” 苏轻叹了口气,认命地卸下背包,从里面翻找雨衣。 众人手忙脚乱地穿好雨衣,顶着越来越密的雨丝继续赶路。 山路被雨水打湿,变得湿滑泥泞,湿泥裹住了鞋底,每一步都像被大地黏住。 在这样的路上走起来必须小心,还更耗费体力。 就这么挪了约三公里,江澈累得满头是汗,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他终于忍不住了,喘着粗气朝前方的陆夜安喊话:“陆队!能不能歇口气?这路也太难走了!” 陆夜安脚步未停,只是偏了偏头:“如果你想要休息,随时可以拉开信号弹,会有人接你去休息个够。” 弹幕:【笑死,坚持之前还立fg呢】 【果然他会第一个崩溃】 【是啊,人家苏轻都还在坚持】 【苏轻一路有江随和俞贞托着拽着,轻松很多】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江澈脸上。 江澈咬了咬牙,当然不肯在此时认输,只能改口道:“我不是要休息,我……我就是尿急,想去上个厕所!” 陆夜安抬手看表,雨水顺着表盘滑成一条细线:“魏闯,你陪他去,限时五分钟。” “是!” 江澈如蒙大赦,松了口气,连忙把沉重的背包卸下,靠在一块大石头上。 两人身影一前一后钻进林子,雨幕瞬间把人吞没。 其他人见状也都停下脚步,在原地休息。 偏偏雨势却愈发张狂,豆大的雨点砸得树叶噼啪作响,像有人拿鼓槌在头顶乱敲,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 众人连忙躲到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下避雨,等待着江澈二人回来。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林子里毫无动静。 陆夜安看着腕表,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艾朗见状啧了一声:“怎么回事?江澈那家伙不会是故意躲在里面拖延时间,偷偷休息吧?” 江随看着被雨幕遮蔽视线的密林,耸了耸肩:“魏闯跟着呢,他应该不会让江澈这么干,再等等看吧。” 众人又等了五分钟,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更大了。 树叶子被雨打得翻飞,泥水滑成一条条浑浊的小溪。 忽然,一道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影冲破雨帘,跌跌撞撞地跑来,脸上满是焦急,声音也被雨撕得支离破碎:“队长,出事了!江澈不见了!” “什么?”陆夜安眉心紧蹙:“发生什么了?” 第451章 共度一晚 雨声密集,风也跟着起哄,把树梢拍得噼啪作响。 雨水顺着魏闯下颌直往领口灌,他抹了把脸,水珠甩到旁边艾朗的袖口,语气急切: “我陪江澈进林子,他说让我离远点,我就在十步开外的地方等着,看着他钻到了一个草丛后,结果五分钟过去一点动静没有。” “我跑过去看,发现草丛后面没人,只有一截被踩断的树枝,和一串很乱的脚印。” 艾朗啧了一声,下意识地开口:“那家伙不会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偷懒休息吧?故意拖延时间?” “私自脱离队伍直接视为考核失败,他应该没那么傻。”陆夜安立刻否决了这个猜测,紧盯着魏闯,“你找过周围吗?” “找了!我在附近喊了几声,一点回应都没有,我就顺着那串脚印追过去,结果我发现了一些被拱过的树根,看起来像是野猪留下的痕迹!” “那串脚印在一个下坡前彻底消失了,我怀疑江澈有可能是碰上野猪,被吓到以后慌不择路的跑掉,结果失足滚下去了!”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雨点击打树叶的嘈杂。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炸了。 【卧槽不是吧?失踪了?节目组要摊上事了】 【我的天,下这么大雨,气温这么低,快去找啊!】 【魏闯好倒霉,陪他上个厕所都能出这种事】 【山上有野猪,节目组还选在这座山上拉练?】 雨水顺着陆夜安眉骨滑到睫毛,再滴落,像一串极细的银针。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拍了拍魏闯的肩膀,声音沉稳:“别太着急,你先带路,我们一起去他消失的地方看看情况。” “好!”魏闯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点头,领着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里走。 到达那处草丛时,魏闯停下脚步,指着地上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的痕迹和那截孤零零的断枝:“队长,就是这儿。” 陆夜安蹲下身,捻起一点湿泥,又抬眼看向不远处被蹭掉一块皮的树干,沉声道:“确实有野猪活动的痕迹。” 野猪会用蹭树干的方式挠痒,这种痕迹很好辨认。 江随目光扫过地上的各种印记,指着稍稍完整的一块:“从蹄印的深浅程度来看,这猪体重应该就一百多斤,多半是未成年,而且只有一只。” 现在野猪很少袭击人,这种体型的杀伤力倒也不强,可怕的是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碰到野猪群,尤其是带崽的母猪。 “现在怎么办?要下到坡底去找他吗?”魏闯眉头紧锁。 “找肯定要找的。”陆夜安站起身,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一路下滑,“但这座山范围太大,光凭我们几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说着,他卸下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卫星电话。 在雨幕中,他迅速拨通号码,简短地报告了情况和坐标。 通话挂断后,陆夜安的视线扫过忧心忡忡的众人,开口道: “节目组在山下营地安排有专业的搜救队,营地那边也有人驻扎,我已经联系了他们,但他们赶过来需要时间。” “现在雨势这么大,天气又冷,如果江澈摔下山坡后昏迷,我们不尽快找到他,他恐怕会因为失温而有生命危险,所以我们不能干等着搜救人员,必须分头搜寻一下。” 陆夜安抬手看表,开始下达指令: “魏闯、卓昊和罗曦,你们三个沿着山坡往下,去东南方向搜索。艾朗、庚兴扬,你们沿着山坡往西南方向找。我和江随往东边走,以防江澈没有摔下去,只是迷路。” “记住,以两小时为限,两小时后无论有没有发现,立刻回到这里汇合。” 苏轻愣了愣,下意识地抓住了俞贞的胳膊:“陆队,我跟俞贞姐呢?” 陆夜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仪器,抬手递给俞贞。 “这是定位器,救援队到了之后会循着信号找过来,大概需要一小时,你们两个留守原地,等他们到了之后向他们说明情况,记住,千万不要乱走。” “是!”俞贞郑重地点了点头,将定位器接了过来。 弹幕:【陆队经验丰富啊,安排的很妥当】 【希望江澈没事吧,虽然他不咋讨人喜欢】 【如果江澈真摔晕还好找点,顺坡下去就行,就怕他没晕还乱跑迷路】 【前面的不要乌鸦嘴啊!】 陆夜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嗓音低沉:“现在出发!” 众人纷纷点头,三个小组没有丝毫迟疑,按照指定的方向散开,身影很快便没入了风雨交加的密林之中。 …… 雨幕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帘子,将整座山林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江随和陆夜安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滑的泥地上,雨水顺着雨衣的帽檐汇成细流,不断淌下。 “江澈——” 陆夜安的声音穿透雨声,传出不远便被喧嚣的雨幕吞噬,听起来有些发闷。 “江澈!听得到吗——”江随跟着喊了一声,嗓音清越,却也很快消弭在风雨里。 脚下的泥土被雨水泡得又软又黏,每走一步,鞋底都会裹上一层厚厚的烂泥,像是被大地拽住了脚踝。 每往前挪动百十米,两人就得停下来,找块石头或粗壮的树根,费力地蹭掉鞋底的泥巴,否则下一步就有滑倒的风险。 这样走走停停,断断续续地搜寻了一个多小时,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江随扯了扯贴在脸颊上的雨衣帽檐,抬手擦掉睫毛上水珠,看着前方依旧无穷无尽的密林,叹了口气。 “已经一个多小时了,我们是不是该折返了?” 陆夜安抬腕看了眼时间,雨水正顺着黑色的表盘往下淌:“嗯,是该回去了,不知道另外两组有没有找到人。” “卫星电话不是在你这儿吗?如果他们找到江澈,救援队那边应该会给你打电话吧?” “这个时间点,救援队应该才刚和俞贞她们汇合,就算真有消息,估计也要等我们走到半路,电话才会响了。” 江随目光落在脚下湿滑的山路上,又叹了口气:“这种天气,下山的路可比上山难走多了,希望别摔一身泥。” 话音未落,江随脚底一滑,鞋底像踩了块肥皂,她整个人猛地往后倾,背包的重心拖着人往坡下冲。 “靠——” 江随低骂一声,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和泥地来个亲密接触时,旁边的陆夜安眼疾手快,胳膊一伸,虎口卡住她手腕,把她硬生生拽了回来。 江随倒吸一口凉气,稳住后拍了拍胸口,“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雨水勾勒着陆夜安的轮廓,他松开江随手腕,转而朝江随摊开自己的掌心:“往下的走起来路滑,我们互相借力搀扶,能稳一点,以防再摔倒。” 负责跟拍的摄像师并不在身边,周围只有风声雨声和无尽的林木。 江随看着陆夜安覆着薄茧的指节,也没矫情,“行,省得一起滚成泥猴。” 她抬手,手指穿过他指缝,十指相扣。 雨水冰冷,陆夜安掌心却燥热,顺着相贴的皮肤,一路传到心脏。 陆夜安下意识地收紧了五指,喉结动了动,一直紧绷的唇角弯出一个很小的弧度,被雨帘遮得若隐若现。 两人牵着手,互相作为支撑,在泥泞的山路上挪了两公里,像两只互相拴着的蚂蚱。 拐过山弯,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前方原本是下山的小径,此刻却堆满了混着断木和碎石的泥土,形成了一片小型的滑坡,将道路完全截断。 江随啧了一声,忍不住感慨:“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啊?” 陆夜安眉头紧紧蹙起,刚要开口说话,一阵急促的铃声忽然在寂静的山林中响起。 他挑了挑眉,飞快地从背包侧袋里拿出那个黑色的卫星电话,按下接听键。 几分钟的交谈过后,电话很快挂断。 “江澈找到了。”陆夜安看向江随,神色放松了些许,“他碰上野猪被吓到,慌不择路滚下了山坡,在下面迷了路,被艾朗撞见,现在已经被带回去了。” 江随挑眉:“受伤没?” “滚下去的时候被一大片厚实的草堆给拦住了,没什么大碍,就是胳膊脱臼了。” “算他命大。”江随感慨完,又朝眼前这片滑坡抬了抬下巴:“这个怎么办?” 陆夜安叹气,抬手抹掉眉骨上的水。 “这些滑坡的泥巴和石块想清理干净需要时间,天就快黑了,雨还这么大,救援队也没法冒着风险连夜作业,只能等明天天亮雨停,他们带上专业工具再上山处理。” “那我们今晚岂不是得住山里?” “嗯。”陆夜安偏头,指了指某个方向,“救援队说那边有个山洞,以前有徒步爱好者在那儿露营过,我们只能先去那儿避避雨,将就着过一晚了。” 江随伸手拍了拍自己身后沉甸甸的背包:“也行,反正包里吃的喝的都有,还有帐篷。” 第452章 没法说,只能做 十二月的山里,气温低得能把骨头缝里的热气都抽走。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救援队说的山洞,洞口不大,却足够挡住斜泼的雨水,里头残留着前人烤火留下的焦黑痕迹。 脱下身上湿哒哒的雨衣,又卸下背包,江随搓了搓冰凉的手臂,哈出一口白气:“这天也太冷了,得生个火把身上烤干才行,不然今晚就算跟你抱在一块睡,都未必能挨过去。” 她这话半是抱怨半是调侃,陆夜安整理背包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眸子里漾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生了火就不能抱在一块睡了?” 江随没好气地抬脚,鞋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快滚,去找找有没有干柴。” 陆夜安低笑一声,没再逗她,转身开始在山洞深处搜寻起来,很快便在角落里找到一堆前人留下的干柴。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当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噬时,一簇橙红色的火焰也在山洞中央“噼啪”一声,雀跃地燃起。 陆夜安用几根粗壮的树枝搭了个简易的架子,随即脱掉了身上半湿的外套,展开搭在架子上,让火舌的热浪去烘烤布料里的潮气。 江随见状也脱了外套,把衣服搭上去。 刚挂好,一条银灰色的保温毯从脑后兜头罩了下来,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带着淡淡的塑料味,却立刻隔绝了寒意。 是保温毯。 陆夜安的指尖在毯子边缘收紧,替她裹严实了些,沉声道:“裹紧,小心感冒。” 江随心中微暖,问:“你呢?” “保温毯每个人的背包里都有。”陆夜安转身走向江随的背包,动作自然地拉开侧袋,“我用你的就行。” 江随:“……” 她唇角撇了撇:“我还以为你打算牺牲自己把毯子给我,或者跟我抱团取暖呢。” 陆夜安脚步顿住,回过头笑了笑:“抱团取暖吗?你要是想的话,我没有意见。” “滚蛋!” 陆夜安朗声笑笑,展开保温毯裹住自己。 两人在火堆旁坐下,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静得只能听见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火焰燃烧时木柴爆裂的轻响。 连绵不绝的雨幕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这个山洞隔成了一方谁也闯不进来的小天地,洞里是摇曳的火光和干燥的暖意,洞外是无边的黑暗和湿冷的寒气。 火光在陆夜安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不知是想到什么,他忽然叹了口气。 江随侧头看他:“叹什么气?” “有些事情想不通。” “什么事?” 陆夜安垂下眸子,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东西,朝江随摊开掌心。 那是枚普通的一元硬币,边缘被火光映得发亮,因为反复摩挲,表面已经失去原本的光泽。 “你那天说的抛硬币理论,我想了很久,实在想不到是什么意思。”陆夜安指腹摩挲着银币边缘:“现在也没镜头对着,你能把话说明白一点吗?” 江随抬手拿过那枚硬币,在指间转了两圈:“这件事说不明白,需要做。” 陆夜安不解皱眉:“怎么做?” “叮”的一声脆响,江随指尖一弹,硬币翻着跟头跃上半空,金属在火光里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陆夜安追随着那枚硬币抬头,银色金属旋转着到达最高点,下落的刹那,陆夜安衣领忽然被人揪住,往前一拽—— 唇瓣相贴的瞬间,少年身上的清冽气息席卷而来,带着雨水的凉和呼吸的热。 硬币落地滚了两圈,撞在陆夜安靴尖,叮的一声脆响,便如陆夜安此刻的心境,震颤不停。 第453章 其实我是女生 火舌舔着木柴,发出轻微爆响,像在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伴奏。 洞外雨声铺天盖地,洞里却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 江随退开寸许,指腹蹭了蹭唇角,低声笑:“我当时就是这个意思,别等彻底想通了才做,有些事得做完之后才可能想明白。” 火光在陆夜安眸底跳动,像藏了一整片点燃的荒原。 他垂眼看着那枚硬币,又抬眼看江随,喉结滚了滚,嗓音被火烤得发沙:“那现在呢?得到答案了吗?” 江随忽然弯起眸子,划出一个笑:“想明白了,原来就算是到了这一步,我好像……也不讨厌。” 这句轻描淡写的“不讨厌”,于她而言,已是最大限度的承认。 陆夜安眸光闪烁了一下,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似乎在这一刻啪的一声彻底断裂,再也无法克制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伸出手,扣住少年手腕,把人拉向自己 温热的躯体撞进怀里,他低头便要吻下去,江随却比他更快一步,两根手指轻轻摁在他唇上。 “嗯?” 柔软的指腹带着一丝凉意,陆夜安的声音闷在她指缝间,带着困惑。 江随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往旁边坐了坐,拉开了些许距离。 山洞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些,敲打着洞口的石壁,发出沉闷的回响,江随抱着膝盖,嗓音忽然低下去: “陆夜安,有些事情我骗了你,如果你听完之后不打算改变心意,我们再谈未来。” 木柴啪地炸出一粒火星,像心跳漏拍。 见她表情难得严肃,陆夜安眉心无意识蹙起:“什么事?” 江随微微吸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扭过头,直视着陆夜安的眼睛:“其实,我不是男的。” 陆夜安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什么意思?” 江随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我母亲还怀着我的时候,我父亲就去世了,母亲为了争家产,在我出生之后就一直让我扮作男生。” 江随顿了顿,抬眼看向陆夜安,一字一句:“虽然户口本、身份证、学校档案全被她改成男孩,但我是女生,一直都是。” 空气忽然安静,静得能听见雨丝砸在岩壁上的细碎声响。 陆夜安错愕地愣在原地,似乎是被这答案冲击得无法动弹。 无数个片段在他脑海里闪过,往日里的一些困惑,在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难怪江随跟林听和余欢那么亲密,难怪江随要带卫生巾来军营,还非要住单间…… 空气安静了不知道多久,陆夜安才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低的感慨:“这也太荒谬了……” 江随看着面前跃动的火堆,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一直骗了你,如果你没办法接受这一切,不打算原谅我……” “确实无法原谅。”陆夜安打断她。 江随揪着裤缝的指尖微微收紧,她缓缓转过头,想去看清陆夜安脸上的表情,看清那双眼睛里是否写满了厌恶与疏离。 然而视线尚未聚焦,一道黑影便猛地倾身压了过来。 唇瓣相触的瞬间,火堆猛地窜高,光影在岩壁上拉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这个吻与方才那个试探性的触碰截然不同,它炙热、汹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陆夜安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按向自己,毫不犹豫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唔……”江随猝不及防,发出一声轻哼,却被陆夜安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气息中带着一丝烟草的余香,又混着雨水的清新,瞬间席卷了江随的所有感官。 洞外的雨声,火焰的爆裂声,在这一刻全都退到了天边,只剩下唇齿间的交缠,和随之急剧升温的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唇瓣都传来一阵细微的发麻感,陆夜安才稍稍松开了她,额头抵着她,声音哑得不像话: “在你眼里,我喜欢你是因为你的性别吗?无法原谅。” 鼻尖相触,陆夜安放任着他们呼吸交织在一起:“听着,不管你是谁,是男是女,我都不在乎。” 他指腹轻轻抹过她被吻得有些发红的唇瓣,一字一句:“我喜欢的只是你,只要是你就可以,只有是你才可以。” 这番话像一簇突然燎起的火,猝不及防烧过江随心尖。 她喉咙发紧,原本准备的说辞全堵在了那里。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仰起头,轻轻贴上他的唇。 陆夜安托住她的脸,回以更温柔的亲吻,像安抚,又像确认。 火星噼啪,雨声潇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小小的山洞被他们的呼吸烘得发烫,仿佛整个世界只剩这一隅。 第454章 陆队放弃治疗 雨声把整座山敲得沉闷,洞口的石壁被水雾反复冲刷,像一块湿漉漉的幕布。 等外套里的水汽被火焰一点点逼出来,彻底烘干之后,陆夜安便马不停蹄的开始扎帐篷。 他从背包深处取出折叠好的绿色帐篷布和几根金属支撑杆,熟练的将各个部件精准地组合在一起。 每当他弯腰调整某个角度时,衣服下摆便会向上缩起,露出紧实的腰线和一小段劲瘦的背部线条,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显眼。 江随撑着下巴,懒洋洋的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陆夜安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就好。” 待到最后一颗地钉敲进潮湿的泥土,陆夜安拍了拍帐篷外壁,确认它不会在大风里翻身,这才直起腰,回身走到火堆旁坐下, “喏。”江随把煨热的温水递过去,金属的水壶外壳被火烤得温吞,握在手里刚好驱散指尖的冷。 陆夜安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过水壶:“虽然这个帐篷不大,但山洞背风,今晚应该能顶住。” 江随托着腮,看了眼那顶帐篷:“就扎一个?” 陆夜安拧开水壶盖的动作顿了顿,挑眉,眼尾带着点笑:“不然呢?需要扎两个吗?” 江随眨了眨眼,皮笑肉不笑:“只有一个帐篷我们两个怎么睡?难道睡一块吗?”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脚,不轻不重地碾在陆夜安鞋尖,那干净的靴面骤然多了一抹泥印:“你这是把我当什么人了?” 陆夜安垂眸看了眼自己的鞋,嗓音低沉,混着火堆里偶尔的爆裂声,像夜色里温热的酒:“火堆得有人守,时不时还要添柴,不然肯定会灭,所以帐篷归你,今晚我不睡。” 说到这,陆夜安偏头去看她,眸子里那点笑意更深:“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嗯?” 最后那个上扬的尾音,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揶揄。 江随意识到自己这回竟然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轻咳一声,吹着口哨挪开视线,试图装作无事发生。 陆夜安看着她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胸腔里溢出一声低笑,脚尖动了动:“现在可以收回你的脚了吗?” 江随刚想收腿,余光瞥见他唇角那点坏笑,哼了一声,脚又落回去,还多碾了两下:“你的脚很金贵吗?我踩踩怎么了?” 陆夜安仰头喝了口水,喉结滚了滚,无奈摇头:“你一直都这么蛮横吗?” “对啊。”江随理直气壮,下巴微抬,“我超难伺候的,后悔了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陆夜安拧紧水壶,煞有介事地点头:“确实后悔了。” 江随挑了挑眉,刚想说点什么,男人突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抱个满怀。 陆夜安下巴轻轻搁在她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颈侧,嗓音带笑意:“我后悔没有早点遇到你,不然我就能早点有个这么可爱的女朋友了。” 江随愣了一下,嘴角翘起来,嘴上却不饶人,切了一声:“什么叫可爱?我明明是威武霸气!” 陆夜安笑出声,胸腔轻震,“威武在哪?” 话音刚落,腰间的软肉就被两根手指精准地掐住,毫不留情地用力一拧。 陆夜安轻轻“嘶”了一声,胳膊收拢,把人抱的更紧:“我错了,我投降。” 江随这才满意地收回手,往他怀里靠了靠。 火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像纠缠不清的藤蔓。 雨声在洞外依旧喧嚣,却一点也钻不进这片小小的暖黄里。 江随本来想跟陆夜安轮流守夜,毕竟陆夜安明天还要继续拉练,若是一晚不睡,陆夜安第二天的精神状况恐怕堪忧。 不过陆夜安说什么都不干,只让她去睡。 江随没有办法,只好进了帐篷。 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江随便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了。 她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刚拉开帐篷拉链,看到陆夜安站在火堆旁,正好刚把电话挂断。 “怎么了?救援队的电话吗?” 陆夜安点点头:“他们正赶过来清理滑坡,说两小时左右就能恢复通行。” 江随穿好鞋,走出帐篷伸了个懒腰,往山洞外看了一眼:“嚯,这雨终于停了。” 陆夜安收起卫星电话,笑着点头:“半夜两点多停的,风也停了,看样子今天会是个晴天。” 他视线下移,看到江随裤子后那抹刺目的红色,猛地愣住:“你……” 江随扭头,见他神色怪异,下意识往身后摸了一下。 指尖触到那点湿意时,江随闭上了眼睛,咬牙低骂:“靠……” 偏偏是这个时候吗! 人固有一死,可为什么是社死啊! 江随猛地转身冲向帐篷,才跑两步,胳膊忽然被人拽住。 “干嘛去?”陆夜安挑了挑眉。 江随看似笑容开朗,实则心如死灰:“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必要。”陆夜安唇角扬了扬,摘下自己的帽子戴在她头上,下压帽檐,遮住她的脸,“背包里有新的迷彩服,换上就行。” “然后再继续弄脏吗?”江随抬起帽檐,目光如钢钉一样扎向他,咬牙切齿:“别忘了我的卫生巾都被你没收了!” 陆夜安轻咳一声,心虚的挪开视线:“我当时又不知情……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你真该被抓进去关两天!” 陆夜安抬眼看她,活像只被主人训斥的大德牧,委屈又不敢作声。 江随冷静了一下,摸着下巴开始思考对策。 陆夜安像是想起什么,低声提醒:“背包里有军用纱布,你要不先用这个应付一下,等到了营地跟苏轻和俞贞汇合,你再找她们借卫生巾,她们指不定有。” 江随挑了挑眉,有些惊讶:“这个时候你脑子还挺好使的嘛。” “可以把前面四个字去掉吗?”陆夜安冷不丁提议。 江随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转身,滚远点!” 陆夜安也不生气,低头笑了一声,转身走出去几步,背对着帐篷。 江随从背包里找出新的裤子,又拿了纱布,这才重新进了帐篷。 等简单处理完,江随才掖着衣角走出帐篷,冲着陆夜安伸了伸手:“把腰带给我。” 陆夜安闻声扭头,拿起江随昨晚放在石头上的腰带,没急着递,反而把腰带拎在手里,绕到江随面前。 他低着脑袋,指尖捻着皮质的带尾,熟练地穿过她裤腰的扣袢。 金属扣咔哒一声扣好时,他忽然低笑出声:“我可算知道你这两天脾气为什么这么大。” 江随挑眉:“这是在埋怨我吗?” “不敢。”陆夜安把尾带收好,指腹顺势蹭过她腰侧,痒得江随往后缩。 江随哼了一声,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低声警告:“不管是这几天还是以后,你最好都别惹我,不然后果自负。” 陆夜安没应声,抬头打量她睡得乱翘的金发,嘴角一点点弯起:“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像什么?” 陆夜安的视线在她那撮不听话的呆毛上停顿片刻,目光里满是笑意:“一只炸了毛的橘猫。” “啧。”江随不爽地咂了下嘴,“我刚才的警告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是吧?” “听进去了,可我忍不住。”陆夜安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指腹贴着她的鬓角,把几根支棱起来的发丝捋平,“看到你就觉得可爱,凶也可爱,像这样瞪我更可爱,怎么办?” 江随长叹一口气,像是累了,也像是彻底没招了:“你无药可救了,真的。” 陆夜安轻笑,忽然俯身,在她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那我放弃治疗。” 第455章 陆队来姨妈了 简单的吃了个早饭之后,江随和陆夜安便开始收拾东西,动身赶往滑坡的地点。 晨雾未散,雨后的山林空气清新,山里的空气像被冰水滤过,呼吸都带着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湿润气息。 陆夜安脚步比昨天轻快许多,唇角自始至终都勾着一抹压不下去的弧度,显然心情很好。 指尖在第三次“不经意”擦过江随手背时,他终于抬起手,堂而皇之扣住江随五指。 他的掌心滚烫,江随挣了挣没挣开,反而被捏得更紧。 江随无奈地叹了口气,“等会就到滑坡点了,救援队和摄像师都在,你稍微收敛一点,别摆出这副模样。” 陆夜安挑了挑眉,侧过头看她,眼底的笑意像清晨林间的光斑,细碎又明亮:“什么模样?” 江随耸了耸肩,上下打量他一番,锐评:“好像中了八百万,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我心里有数。”陆夜安低笑一声,并不在意她的调侃,只是将她的手握的更紧:“现在不是还没到摄像机前吗?你急什么?” 江随也是没招了,只好由着他牵着往前走。 泥路湿滑,每一步都发出“咕叽”的声响,像大地在偷偷嘲笑某人的黏糊。 八点左右,当两人抵达滑坡点时,救援队的工作已经进入尾声。 阳光突然破云而出,先给山巅镶了道金边,紧接着整座山林都像被泼了层蜜,潮湿的树皮蒸腾出树脂的甜香,深吸一口,连肺腑都觉得清爽。 救援队最后一铲子土扬起时,艾朗摘下沾满泥点的手套,大步流星地朝两人走来。 “还好你俩没事,这深山老林的,天气又这么冷,我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生怕你俩出个什么三长两短。” 江随笑了笑,语气轻松:“这山里除了野猪也没什么毒蛇猛兽,我俩能出什么事。” 陆夜安往她身旁一站,肩膀几乎贴上她:“就算真有毒蛇猛兽,有我在她身边,出不了问题。” 江随斜睨他一眼,故意拖长了调子,“那可真是谢谢你的保护了。” 整座山最危险的就是你这家伙吧! 陆夜安眉梢微扬,喉结在晨光里滚了滚,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就只有口头上的感谢吗?” 见他得寸进尺,江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那怎么可能呢?等综艺结束了,我一定请陆队长吃一顿大餐。” 最后两个字她特意咬重了一点。 弹幕:【感觉陆队很开心,昨晚在山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剧情?!】 【是啊,陆队笑得也太明显了吧】 【我磕的CP是要成真了吗!】 【山洞独处一夜,又是雨夜……嘶,我已经脑补出十万字耽美了】 下了山,三人坐上救援队派来的越野车,赶往营地与大部队汇合。 山路崎岖颠簸,车身摇晃得厉害。 江随抓住扶手,余光瞥见陆夜安眼下的淡青,挑了挑眉:“你昨晚守了一整夜,今天的拉练干脆别跟了,回营地好好休息,让艾朗带队也是一样的。” “没事。”陆夜安摇摇头,侧脸的线条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我昨晚有打盹,精神很好,不困。” 副驾的艾朗回过头,打量了陆夜安一眼:“是啊,看起来容光焕发的,完全不像熬了通宵。” 陆夜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拍了拍艾朗的座椅靠背:“给营地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准备点红糖姜茶,给我们暖暖身子。” 艾朗挠了挠头,不解问:“就准备姜茶不行吗?为什么还要加红糖?” 陆夜安面不改色地解释:“光喝姜茶太辣了,加点糖能中和一下味道。” “那为什么非得是红糖?白砂糖不行吗?” 陆夜安眉心微蹙:“你话怎么那么多?我想喝红糖不行吗?” 艾朗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行是行,但营地那边未必有红糖。” 一直没说话的江随忽然笑了起来,她靠在椅背上,冲艾朗挤了挤眼睛:“艾朗,你就想想办法呗,你们陆队可能是来姨妈了,所以想喝点红糖补补。” 艾朗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顺势开玩笑:“原来是来姨妈了?哎呦……那我确实该想想办法!” 江随瘫在座椅上笑到肩膀直抖。 陆夜安:“……” 弹幕:【害,原来是陆队来姨妈,我还以为他是想喝呢】 【陆队:就这么丢我的脸?】 【江随太爱干净了,还知道拿陆队的颜面扫地】 【你们也没放过陆队】 回到营地后,江随以拿来当鞋垫为理由,成功找俞贞借到了卫生巾。 队伍简单休整了一会,准备出发时,江澈又闹出了幺蛾子。 “报告教官!我受了伤,今天的拉练能不能……”江澈冲陆夜安笑了笑。 陆夜安挑了挑眉:“你脱臼的胳膊军医不都帮你接好了吗?你想退出?” 都到这份上了,江澈当然不打算退出。 不然节目结束,只有他一个人没被授衔,传出去太没面子了。 “报告,我脱臼的胳膊是接好了,但我肩膀还有拉伤,背不了那么重的包,所以今天的拉练我想申请去掉负重。” 江澈昨晚就打好了算盘,看军医时特意说自己肩膀痛,准备今天以肩膀拉伤为借口去掉负重。 这样一来能减轻负担,二来还能塑造他带伤训练、坚韧不拔的形象,鱼和熊掌兼得。 捕捉到江澈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陆夜安唇角轻勾,迈开长腿走到他面前: “以前部队拉练,许多士兵脚上长了一个又一个的大水泡,走起来一瘸一拐,也依旧坚持走完全程。” “如今你因为一个小小的肌肉拉伤,就想要去掉负重,你的毅力在哪?这样的你即便完成拉练,好意思参加授衔仪式,戴上军衔吗?” 空气突然安静,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江澈。 江澈咬了咬牙,梗着脖子回复:“可我确实是受伤了!而且我的伤跟陆队你也有关系,如果不是你粗心,没提醒我山里有野猪,我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陆夜安低声笑起来,搭在腰带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呢,昨天你上厕所的地点跟发现野猪的地点足足20多米,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我上完厕所听到那边有动静,就想过去看看情况,谁知道是头野猪,还朝我冲了过来,我这才慌不择路的跑掉。” “魏闯就离你不远,在山里发现奇怪动静,为什么不报告,或者叫上魏闯一起去探查,偏偏要选择擅自前往?你以为自己是冒险片主角或者恐怖片主角吗?” “我……”江澈顿时语塞。 陆夜安冷笑一声:“你只是肩膀拉伤,是因为大家都在不顾安危的全力救援!如若不然,你昨天就会冻死在那座山上!” “因为你一个人的莽撞,大家的计划全部被打乱,甚至为此出动了大批人马,你不为此愧疚或者感激,却怪罪于他人?” 江澈捏着衣角的指节用力到泛白:“我或许有错,但这次拉练的路线就没问题吗?为什么偏偏往这种深山里走?” 陆夜安挑了挑眉,嗓音顿时冷了一度:“这是部队拉练,不是T台走秀,野外行军什么情况都有可能遇上,如果都在市中心的大马路上走,那还练什么兵?” “真到战时,没有水泥的路就不能走了,不安全的山就不能翻了,你觉得这是部队对士兵的要求吗?” 江澈张着嘴,半个音节也发不出,彻底哑巴。 弹幕:【陆队说的太好了!自己人不行怪路不平】 【是啊,江澈昨天都算得上擅自离队了吧?】 【真不知道江澈来参加这个综艺做什么的,全程拖后腿】 陆夜安后退两步:“你想去掉负重?行,别跟我申请,你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帮你背上这个包,如若不然,你就乖乖背着包走完全程,或者退出,坐上车舒舒服服的回去。” 江澈所有算盘落空,都不敢想舆论会变成什么样,脸色难看的站在原地,扭头望向其他人。 然而现场没有一个人动。 大家身上都有个20斤的包,再加上他的包,那就足足40斤了。 背着40斤的包走三十公里,别说明星嘉宾,几个老兵都得累半死。 当然,也可以大家轮流背一会,但这太考验交情了,江澈显然没这么大的面子,换成江随倒有可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江澈最终咬了咬牙:“我背包走就是了。” 陆夜安咬住口哨,轻吹一声:“现在出发!” 第456章 暗戳戳互动 十人的小队再次踏上征途。 经过昨夜的休整,加上拨云见日的晴好天气,众人的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 苏轻把帽檐往上一推,露出两个酒窝,凑到江随旁边小声问:“昨晚你跟陆队在山里过夜,有发生什么事吗?!” 江随脑海里闪过山洞里那个炙热的吻和随后惊天动地的坦白,干笑了两声:“能发生什么事?” “风萧萧雨潇潇,这很像恐怖片开场啊,你们什么刺激的事情都没遇到吗?” 江随朝陆夜安的背影抬了抬下巴:“你看看他那模样,有鬼都能被他吓走好吗?” 苏轻被她逗得噗嗤一笑,也不再追问了。 冬日的艳阳虽然高悬,但暖意有限。 待到路程过半,两日的疲惫便如同潮水,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每个人都像是上了发条的木偶,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队友的后背,机械地迈开步子,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背包的摩擦声。 走到最后五公里时,队伍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江澈的嘴唇失了血色,惨白一片,额上的汗珠刚擦掉又冒出一层,脚步也开始踉跄。 苏轻停下来,扶着膝盖用力捶了捶自己酸胀的大腿,有气无力地感慨:“我现在要是能碰到一头野猪,我绝对不跑,我就求它载我一程,去哪都行。” 她这话说得可怜兮兮,却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滑稽。 旁边的江随闻言,忍不住扯着嘴角笑了起来。 忽然,身侧落下一片阴影。 陆夜安放慢脚步,与她并排,嗓音故作正经:“还有最后五公里,感觉怎么样?” 如果是以前,陆夜安完全相信江随的体力。 但现在他知道江随是女生,还知道江随正在经期,便有些担心江随的状态。 江随耸耸肩,懒洋洋地回:“好得很,健步如飞,你还是多操心操心后面快散架的那几位吧。” 陆夜安侧目,用指尖勾住她空空的水壶带子,轻轻往自己这边带:“水壶怎么空了?” “当然是喝完了,难不成是我倒了?” 试图关心却遭怼的陆夜安沉默一阵,无奈取下自己的水壶:“我这还有,要给你匀点吗?” 江随瞥了眼不远处的摄像机,客气拒绝:“不了,陆队你自己喝吧。” 陆夜安理解江随要避嫌的想法,虽然不埋怨,但看她那冷淡的样子,也起了点逗她的心思。 他把水壶放回去,嗓音低了点,有意无意的透出几分失落:“好吧,不强求,你渴了再跟我说。” 听出他的失落,江随动作顿了顿,又将水壶递给他:“算了,还是匀点吧,后面还有五公里,我肯定会渴。” 江随松了手,水壶落入他掌心时,她指尖轻轻蹭过他指腹,像不经意,又像刻意。 陆夜安眼睫颤了颤,微微吸了口气。 要命,居然真的心软上钩了?怎么办……太可爱了。 用尽全身力气,陆夜安才克制住唇角上扬的弧度,装作无事发生,把两个壶口对在一起,倒了半壶水过去。 弹幕虽然没有捕捉到两人暗戳戳的小动作,但也已经嗑疯: 【同喝一壶水吗?那很亲密了】 【求你们在一起好吗,就当是为了我】 【陆队怎么不关心一下别人?果然暗恋江随吧!】 等把水壶还给江随,陆夜安欲盖弥彰的提高音量:“其他人有缺水的吗?我这还有点,可以匀给你们。” 其余人喘着粗气,别说回应了,抬下眼皮的精力都没有,纷纷沉默。 天色很快从金黄烧成暗紫,当军营的大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跨进大门的一瞬,大家没有成功的喜悦,只有摧枯拉朽一样的疲惫,像被抽掉骨头的木偶,七零八落地瘫坐在草地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 陆夜安站在队伍前方,咬住口哨吹出一声清亮的短音:“拉练到此结束!恭喜大家,完成了在军营中的最后一项考核训练,明天是你们在军营的最后一天,没有早训,九点集合。” 听到能赖床睡个懒觉,欢呼骤然爆发。 陆夜安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别急:“还有一件事,明天的授衔仪式需要选一位优秀代表上台发言,大家觉得谁在这14天里表现最好?” ——作者的话—— 陆夜安每天看江随时的心情: 第457章 我会想你 陆夜安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支着长腿、懒散坐在草地上的江随。 苏轻第一个举手,声音清脆响亮:“我选江随!” 俞贞点头:“附议。” 庚兴扬抬了抬帽檐:“我也选江随,他这些天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 罗曦也笑:“众望所归。” 江澈原本想反对,但看大家都支持江随,最终嘴唇动了动,别开眼,没吭声。 弹幕:【全员选江随,意料之中,实至名归!】 【我们随哥真的是团宠实锤了】 【陆队笑容里写满了满意哈哈哈哈】 【江澈的脸好黑哈哈哈哈,他估计想自己上吧,可惜没人选他】 陆夜安的目光落在江随身上,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那就这么定了,江随,今晚再辛苦一下,准备一下发言稿。” 说完,他低头,伸出右手。 江随握住他手掌,借力起身,掌心被他烫得微微发麻。 “陆队,明天我要是讲砸了,你可不能怪我。” “我对你有信心。”陆夜安笑了笑,咬住哨子又吹了一声:“好了,现在解散!”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互相搀扶着从草地上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宿舍。 陆夜安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快步离开。 江随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耸耸肩,没多在意。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江随脱下帽子,二话不说找了身衣服走进浴室,痛痛快快地冲了个热水澡。 当她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走出浴室,发梢还在滴着水珠时,敲门声忽然响了。 江随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定睛一看,外面果然是陆夜安。 江随把门敞开,示意他进来,转身去倒热水:“有什么事吗?” 陆夜安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明天的授衔仪式要宣誓,这是宣誓词,每个人都要背下来,没问题吧?” 江随接过纸,同时把手中那杯热水递给他,笑了一声:“放心,对演员来说背词可是基本功。” 陆夜安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热水滑入喉腔,他扫视了周围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目标,最终停在床上被折成豆腐块的被子上。 “你的内务整理的不错,但是被子还可以折的更好一点。” 江随不知道他突然找什么茬,眼尾上挑:“还能怎么更好?” 陆夜安放下水杯,长腿一迈走到床边。 江随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陆夜安弯腰挡住摄像机镜头,指尖捏住被角下压的瞬间,飞快的抽出袖子里的几片卫生巾,塞进了被子缝隙。 虽然他动作迅速,但江随挨的近,看的清清楚楚。 陆夜安直起腰,轻咳一声:“要像这样叠,等我走了之后你再好好观察,练习一下,知道吗?” 解散时陆夜安急着离开,是想到江随可能会回宿舍洗澡。 既然如此,江随肯定需要换卫生巾。 可都这个点了,江随若以当鞋垫的理由去找俞贞借卫生巾肯定奇怪。 所以陆夜安赶着拿回了之前没收的卫生巾,想找机会塞给江随。 江随没想到他思虑的那么周全,想到他刚才偷偷摸摸的心虚样子,江随眼尾轻弯:“是,我一定会好好练习,不辜负您的心意。” 她把最后四个字咬的格外重。 陆夜安看出她眼底的戏谑,额角抽了抽。 自己这么偷偷摸摸到底是为了谁啊!还笑! 陆夜安理了理腰带,慢悠悠回复:“不错,孺子可教也,我很喜欢你……” 此话一出,江随呼吸空了一拍。 “这样的兵。”陆夜安不慌不忙的补上了最后四个字。 江随:“……” 弹幕:【最后那四个字可以不用补充!】 【啊啊啊我不管这就是表白!随遇而安是真的!】 【已加入奇妙断句系列】 【直男说话果然没轻没重的,不管了,开嗑!】 难得看江随被噎到无话可说,陆夜安唇角弯了弯,转身往外走。 “明天就要离开军营了,今晚好好休息。” 江随看他得意的样子,舌尖顶了顶虎牙,忽然划出一抹笑:“我们走了之后,陆队会想我们吗?”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十二月特有的霜气,陆夜安已经摸到门把手,听见身后这句轻飘飘的话,脚步一顿,像被看不见的细线扯住。 他折回身,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里带着点沙:“你们一个个都是大忙人,这话该我问——你们会想我吗?不会走出军营就把我给忘了吧?” “当然会想你。”江随答的干脆利落。 陆夜安喉结动了动,刚想说话,江随忽地弯起眼睛,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虎牙,带着几分狡黠:“毕竟你真的是个好人。” 陆夜安:“……” 弹幕:【哈哈哈突然被发好人卡】 【陆队:强装无所谓,其实心碎碎】 【这俩的互动太有意思了,果然军营就是腐女的天堂】 这记突如其来的“好人卡”让陆夜安哭笑不得。 他无奈地看了江随一眼,长腿迈两步,站到江随面前,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眼睛,嗓音低沉:“不管你们想不想我……” 他停顿半拍,字字清晰:“但我会想你们,真心的。” 虽然说的是“你们”,但在场又没有其他人,很明显,这就只是对江随说的。 江随以为他会继续跟自己开玩笑,没料到他会这么真挚又坦诚,呼吸滞了半秒,发梢那滴水珠终于滚下来,滑进领口。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看着她难得有些怔忪,陆夜安眼底重新染上笑意,也没要她回答。 “明天九点集合,别迟到。” 他转身拉开门,军靴踏在地上的声音沉稳,像退场的鼓点,径直走了出去。 弹幕疯狂刷屏—— 【靠!陆队这句“真心”把我捶进坑底!】 【嗑死我了,随遇而安szd!!】 【随哥愣神了!!他慌了!!】 【陆队真的很有魅力呜呜呜,综艺结束后还能看到陆队吗?】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窗缝里的风也停了。 江随把指尖沾到的水汽在衣服上蹭干,轻轻啧了一声。 可恶,被反杀了! 第458章 很难不感动 早上九点,太阳像被谁拨开云絮,呼啦一声跌进广场,光线亮得晃眼。 冷气被阳光烤得半化不化,像一层薄薄的糖霜覆在绿瓦檐角,又顺着旗杆淌下来。 鲜红国旗被风鼓得猎猎作响,仿佛一面烧得正旺的火焰,把整片天空都映出赤边。 上百号人列队站得笔直,军服像一块块被熨过的布,贴着身体纹丝不动。 陆夜安站在阵列正前方,他今天换下了迷彩服,第一次穿上了军礼服亮相,板正的剪裁衬得他肩宽腰窄,胸前数不清的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显示着他过往的战功。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嗓音掷地有声:“迎军旗——” 命令一下,三名护旗手踢着正步出现,军旗在他们肩头绷得笔直,旗角翻卷,像一条昂首吐信的红龙。 靴跟砸在水泥地上的节奏沉稳,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跳上。 空气里只剩旗面拍风的呼呼声。 陆夜安抬手敬礼,众人齐刷刷跟着抬臂,指尖齐眉,目光追着那抹红。 待护旗手站定,陆夜安的声音再次响起,严肃而洪亮:“经华国人民解放军批准,现在授予以下四名同志列兵军衔——” “江随!” “到!”江随挺直胸膛,清越的应答声响彻广场。 她穿着跟陆夜安同款的军礼服,虽然没有陆夜安那样傲人的肩宽,但平直的肩线和挺拔的体态,也完美的将这身衣服撑起。 那张总带着几分懒散玩味的脸,此刻透出一种令人心折的英气,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陆夜安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她面前。 他抬起手,指尖捏着崭新的肩章和袖章,动作轻柔的为她戴上。 过近的距离,让江随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她侧头,目光顺着他修长的指节滑到肩章上的标志,眼神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 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想过还有戴上军衔的一天。 佩戴完毕,江随抬手敬礼。 陆夜安回礼,两人的目光在帽檐阴影里撞了一下,江随看到他眼底漫着分明的笑意。 弹幕刷得飞快—— 【陆队的眼神也太温柔了吧,kswl!】 【这肩宽腰窄的军装杀我!】 【又帅又飒,今天也是为随哥爆灯的一天!】 【陆队那个眼神,是笑了吧?是吧是吧?】 陆夜安向后退半步,继续给下一位佩戴。 苏轻被叫到名字时,声音脆生生地答“到”,两个酒窝在日光里晃。 庚兴扬咧着大白牙,肩章扣上那刻,他笑的比此刻的阳光还灿烂。 江澈是最后一个,罗曦虽然跟众人站在一起,但并不参与授勋,因为他以前就入过伍,早就有过军衔。 等所有人的军衔佩戴完毕,陆夜安重新回到队伍前方。 “现在,向军旗宣誓!” 众人目光投向军旗,拳抵太阳穴,声音整齐的回荡在广场。 “我是华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 “从此刻起,我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忠于职守,严守纪律,保守秘密,英勇顽强,不怕牺牲,苦练杀敌本领,时刻准备战斗,绝不叛离军队,誓死保卫祖国!” 誓词像滚雷,一圈圈荡开,撞在营房墙壁上,又弹回广场中央。 陆夜安颔首,笑意从眼尾漫出来:“请新兵代表江随,上台发言。” 雷鸣般的掌声骤然响起。 江随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队列,从陆夜安手中接过了话筒。 阳光斜斜切过她侧脸,金色发梢沾着一点光屑。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台下,俞贞在笑,苏轻冲她眨眼,庚兴扬竖起大拇指。 江随弯了弯唇角,轻声开口:“各位战友,大家好,我是新兵江随,很荣幸今天能够作为代表在此发言。” “说实话,来到军营之前,我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单纯地将这次体验当做一次对自己的锻炼。” “但是在这短短的14天里,我收获了很多,我很喜欢与战友并肩作战时,能够随时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 “那种一个人需要拼尽全力,但在战友的协助下,大家只要齐心协力就能解决问题的时刻,真的很让我心动。” 风掠过旗面,呼啦啦的一声,像替她伴奏。 江随抬眼,目光扫过陆夜安,那人背手站立,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点弯起的嘴角。 江随轻咳一声,继续往下说: “其实我以前就认识好几个军人,他们有的在日复一日的进行着枯燥又严格的训练,有的会去执行危险的任务,甚至有的已经牺牲。” 说到这,江随脑海里闪过了沈敏和施柏的脸,嗓音低了下去: “一开始我想不通,为什么?图什么?父母怎么办?孩子不管了吗?爱人不要了吗?” “这世上那么多人都在为自己的幸福拼尽全力,他们为什么要为别人的幸福竭尽所能?” “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的背后是万家灯火,他们不能后退。” “所以即便再苦再累,即便自己也只是血肉之躯,他们也要拼尽全力挡住所有危险,为自己的小家,更为大家。” “都说身已许国,何以许卿,但我还是想请屏幕前的军属们相信,你当兵的孩子,你当兵爱人,你当兵的父母……很爱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全场静默了一秒,在场所有士兵脸上都写满了动容。 或许很多人会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说一些话夸他们无私,但江随却难得的以他们的视角出发,替他们说出了心中所想。 掌声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起,经久不息。 弹幕:【呜呜呜我哭了,说的太好了!】 【我并不是生在一个和平的时代,而是有人替我们负重前行!】 【江随的发言稿是自己写的吧?真的好真诚】 【感谢每一位军人!你们辛苦了!】 【他真的不仅仅是个偶像,他有自己的思想和深度,太棒了】 如潮的掌声中,江随鞠了个躬,再抬起头时,瞥见旁边的陆夜安看她的眼神非常复杂,动容又欣慰。 江随笑了笑,低声道:“别太感动。” 陆夜安无奈笑笑:“很难做到。” 第459章 阴谋酝酿 授衔仪式散场后,《军营十四天》这档综艺也正式收官结束了。 摄像大哥开始收机位,红色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工作人员上前,将嘉宾们被没收的手机一一派发。 “整整半个月,我都不敢想我错过多少消息!”苏轻捧着机子,兴奋的原地蹦了两下。 庚兴扬点点头,笑着划开屏幕:“哎,咱们好歹也是一起扛过枪的战友了,走之前不加个微信说不过去吧?” “好啊好啊!可以建个群,名字就叫十四天变形计!”苏轻第一个响应,点开了自己的二维码名片。 其余人纷纷附和,叮叮咚咚的扫码声此起彼伏。 苏轻扫视周围一圈,疑惑:“陆队呢?艾朗,你有陆队微信吗?把陆队也拉入群聊呗!” 旁边的艾朗耸肩摊手:“我可不敢,他最讨厌别人在微信上找他闲聊,更不喜欢进群聊,朋友圈也不发。” 苏轻握着手机,摇头感慨:“真高冷啊,符合我对他的印象。” 苏轻并不知道,此时她口中高冷的陆队叮咚一声,给江随发来了一条消息—— 【记得想我】 周围人太多,江随悄咪咪看了一眼,随后迅速摁灭了屏幕,没急着回。 众人热热闹闹的加好友,进群聊,只有江澈一声不吭。 “江澈,你不来?”庚兴扬扬声喊。 江澈扯了扯嘴角,笑得疏离:“你们聊,我有点事。” 在江澈看来,大家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客,几个明星嘉宾咖位也都不大,节目结束后便不会再有交集,根本没有维系关系的必要。 他冷淡地瞥了眼凑在一起、气氛热络的几人,拿着手机径直走到了远处的大树下。 封闭训练了十几天,他对外界的信息几乎一无所知。 此刻,他更关心的是自己在这档节目里的讨论度和网络风评。 他来这节目受苦受累可不是真的想当兵,而是来收获热度的! 划开屏幕,江澈迫不及待地点开了微博。 网络一刷新,热搜第一明晃晃挂着——#军营十四天收官#的词条。 目光下挪,江澈指尖一顿,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前十的热搜里,江随一个人占了四个词条。 什么#江随军营表现#、#江随陆夜安好嗑#、#江随发言稿#,甚至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何星俊周边的价格是江随生日# 而他的名字像是冷宫的妃子,无人提及,更无人在意。 江澈唇线紧抿,抬手点开了榜一的话题广场,想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人讨论自己。 节目组发布的收官博文下,评论区已经盖了几十万楼,内容五花八门。 好消息是确实有人讨论他。 坏消息是讨论他的都在骂他。 【随哥牛逼!又帅又强又温柔,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 【期待江随后续作品!随遇而安能不能再一起上一个综艺啊!】 【呜呜呜苏轻妹妹好棒,小小一只,但毅力超强,可爱死我了!】 【节目很好,但下次别请江澈这样的人了】 【是啊,这节目最大的败笔就是江澈,镜头一给他我就想快进,又菜又爱装】 一条条刺眼的评论看下来,江澈指节收紧,指背泛白,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他胸口起伏,强压着怒火拨出了一个电话。 “侯总监,灿星公关部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网上的话题全在江随身上?”江澈压低了嗓音,但里面的愠怒却怎么也藏不住。 电话那头,侯总监叹气声重得能掀起灰尘:“我也不想啊,可江随这次在节目里的表现实在太亮眼了,想防爆他,也得他有黑点才行,我们总不能强行捂观众的嘴,不让人夸他吧?” “而且江随那部耽改在播,热度高得吓人,不知道多少人在嗑他跟何星俊的cp,现在风头他正盛,不可能压得住。” “操!”江澈低骂一声,难以置信:“他那剧不是小导演制作吗?这也爆了?” “是啊。” 江澈抬眼望向远处,江随正单手插兜跟俞贞说话,笑得肆意又明亮。 阳光落在她金色发梢,像一把碎金,刺得江澈眼底都泛起红血丝,急切低吼:“我那部耽改什么时候播?!” “平台那边说等江随这部播完之后再上映,避免跟他打擂台。”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江随的成功更令江澈难受。 江澈深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江随的风头压不住就算了,那些骂我的评论呢?你们就放着不管吗?!” “我的祖宗诶,你在这个节目里是什么表现,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现在只有零星几条评论在说你,已经是公关部连夜奋战的结果了,前几天骂得比这难听多了!” 江澈被这话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表现得还不好?!我在这节目里累死累活,该完成的任务全都完成了,凭什么还要被骂!” 江澈并不是嘴硬,而是真觉得自己表现的很好。 虽然第一天迟到了,但他也承担了所有人的上下蹲惩罚,这难道不该被夸有担当吗? 打靶虽然输给了江随,但他也完成了蛙跳的惩罚,这难道不该被夸言而有信吗? 至于实战演练,他们蓝队六个人,前面五个废物都阵亡了,搞得最后要他一个人去挡江随队三个人,输了难道能怪他吗? 还有拉练,他明明带着伤,还是努力走完了全程,这难道不该被夸有毅力吗? 一个个的凭什么骂他? 江澈眸光阴鸷:“是不是江随那边买了水军故意黑我?” “这点还不清楚。”侯总监声音里透着疲惫,“综艺才刚结束,我们还在努力控制风评,你先别急,具体的事情等你回公司再聊吧。” 江澈喉结滚动,还想再辩,电话却已经“嘟”的一声挂断了。 “操!”江澈扬起手,气得想把手机往地上砸,屏幕却在这时再度震动起来。 他顿了顿,烦躁地点开一看,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两个字——江达。 “哥,你可算接电话了!” 江澈揉了揉眉心,语气不耐烦:“打给我做什么?又没钱了?” “不是,你在军营的那个综艺我看了,我跟你说,那个陆夜安我见过!他跟江随早就认识!” “什么?”江澈眉梢挑高,眯起眼睛:“仔细说说。” “陆夜安在我们学校当过网球老师,之前我跟江随在网球课上打赌,就是陆夜安当的裁判,这两个人当时就gay里gay气,不清不楚。” 江澈压低嗓音:“你有证据证明他们两个以前就认识吗?比如照片或者视频什么的。” “有!当时摄影社团在现场,肯定有拍到照片!” 江澈摸了摸下巴,先前的烦闷一扫而空,忍不住低笑起来:“你说如果大众知道江随一开始就跟教官认识,会不会怀疑节目里有黑幕呢……” 江达打了个响指:“我也是这么想的!” “照片都发给我,我去找公关部商量一下。” “好!” 第460章 不负真心 白色保姆车在十二月的阳光里疾驰,车窗贴了防窥膜,像一枚密封的胶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橙花味车载香氛,混着真皮座椅晒出来的暖烘烘气息。 离开军营的江随脱了军礼服,换了一身浅蓝色夹克,半窝在座椅里,长腿懒洋洋支着,像只晒太阳的猫,连尾巴都懒得动一下。 旁边的潘珂指尖在平板上飞快滑动,语气难掩兴奋,“在你与世隔绝的这半个月里,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了。” 她将平板递到江随面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图看得人眼花。 “《骄阳之夏》爆了,彻彻底底的大爆,全平台热度第一,所有相关数据都断层领先。” “还有你这个综艺,热度也很高,现在有十几个品牌方排着队想跟你谈代言,五六家一线杂志想约你拍摄,还有一堆导演和制片人把剧本塞到了我邮箱里,指名道姓要你出演。” 江随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看着那夸张的数据,意外地挑了下眉:“这么多人,一窝蜂上来,也不怕挤塌门槛?” “门槛?他们恨不得把门槛拆下来给你当轿子抬。”潘珂从她手里抽回平板,脸上全是笑意:“我现在每天一睁眼,微信里就有几十个好友申请,上百条未读消息,全是来打听你档期安排的。” 副驾驶的邱寻回过头,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笑意:“随哥,你在军营这十几天,何星俊那边已经接连官宣了五个商务代言。 我跟潘姐也没闲着,帮你筛选出了几个质量不错的商务,合同都拟好了,就等你点头,咱们就可以安排档期了。” 听到何星俊,江随用指腹蹭了蹭下巴,笑得很淡:“我看了热搜,那个‘何星俊生日周边价格是江随生日’的词条,怎么回事?” 潘珂耸了耸肩,“故意的呗,你又不跟他同框营业,他那边怕被骂吸血,不敢舞得太明显,只好暗戳戳把周边价格定成你生日一样的数字,cp粉一看,哇,隔空示爱,嗑生嗑死,钱包就保不住了。” 江随轻啧一声,透着几分鄙夷:“他单机卖腐也就算了,把那些没什么用的小卡、布娃娃卖那么贵,他也好意思?把cp粉当韭菜硬割啊?” 邱寻点头如捣蒜,马尾跟着晃:“是啊,脸都不要了!” 潘珂笑了声:“可不是嘛,他们估计是想着趁剧热播,cp粉正上头的时候,能割一波是一波,不然等cp解绑,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车厢里短暂安静,只剩轮胎碾过高速接缝的砰砰声。 江随把袖子往下拉,盖住半只手,指节在布料下轻轻敲节奏:“潘姐,他不要脸,咱们得要。那些找过来的商务,如果是只让我给某个单品做短期代言的,全都筛掉。还有那些杂志,一本别接,通通推了。” 车厢内的气氛霎时一凝。 潘珂眼皮一跳,像被人拿针扎了:“为什么?那些单品代言随便签一个,代言费可就够你在市中心买套大平层了。” 江随往后靠,摊了摊手:“那些杂志和单品代言,看中的不过是我眼下这阵风头,想利用我的短期热度去冲一波销量,快速捞钱。” “上头的粉丝为了证明我已经‘飞升’了,一哄而上,疯狂氪金,超额购买。就算大部分粉丝想理智消费,粉圈里也总会有大粉带头催氪,集资打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潘珂紧蹙的眉头:“集资可不是小事,大粉卷款跑路,又或者神不知鬼不觉地昧下一部分钱,谁来赔那些粉丝的损失?‘粉丝冲商务,大粉买别墅’,这种事在圈子里还少吗?” 潘珂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现在这个圈子,各种数据都能注水作假,唯独真金白银砸出来的销量水不了。” “你要是把杂志和单品代言全都推了,我们拿什么去向外界证明你身为顶流的影响力和商业价值?” 江随笑了笑:“影响力得看国民度,国民度得靠作品慢慢攒。销量只能证明粉丝的氪金能力,可圈外人谁在乎粉丝氪不氪?只有想靠我赚钱的人才在乎。” 潘珂被噎住,指关节在平板边缘敲得更快,试图做最后的争取: “如果你是担心粉圈管理出问题,我们可以严控超话,加强引导,明令禁止催氪、逼氪和集资行为,呼吁大家理智消费。” “完全没必要把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推,这每一份合同可都是成百上千万的项目。” 江随掀了掀眼皮,眼尾勾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管得住微博超话,管得住全平台吗?” 潘珂陷入沉默,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断电。 江随语气淡然:“虽然我相信有些大粉是真心实意喜欢我,但也确实存在一些大粉是想利用我捞钱,顺便喜欢我,甚至假装喜欢我。” “禁止催氪集资,就是断了他们的财路,到时候她们心生不满,顶着我大粉的头衔出去作妖搞事,说话自带公信力,到时候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说到这,江随嗓音低了点:“这条产业链很恶心,偏偏拴着很多真心。” “虽然只要沉默我就能赚上一大笔,甚至还能用‘她们都心甘情愿’来安慰自己,但我不想、也不能这样辜负粉丝们的真心。” 第461章 顶级的妹控无奈的她 江随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潘珂的眼睛,一字一句:“现在不能接这些短期代言,等那些一时上头的粉丝冷静,真正的粉丝沉淀下来,那些想趁我风头正盛投机倒把的人自然会走。” 潘珂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对上江随那双清亮眸子,知道对方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只好泄气地靠回椅背,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再争辩。 江随见状笑起来,拍了拍潘珂的肩,语气轻松了些:“赚钱嘛,不急于一时,先挑长期代言,找那些国民度高、口碑稳的品牌,辛苦你咯。” 潘珂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苦笑:“你现在不接短期代言,就没法立竿见影的向品牌方证明你的吸金能力,这么一来,那些原本想找你长期代言的品牌方恐怕也会犹豫和观望。” 为了粉丝不面临风险,宁愿自己血亏的艺人,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江随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思索了几秒,她唇边忽然漾开一抹狡黠的笑意。 “我倒是有个办法证明。” “什么办法?”潘珂挑了挑眉。 保姆车碾过减速带,车身轻轻一跳,江随慢悠悠摇头:“不急,我还得计划计划。” “又卖关子。”潘珂啧了一声,却没追问——她早习惯江随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越气定神闲,事儿越办得漂亮。 窗外夕阳灿烂,天边一片橘红。 江随抬腕看表,懒懒地往后一靠,摸出手机,点进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拨了个电话出去。 “哥!”沈余欢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带着少女特有的脆生生的甜,尾音却难掩激动,微微发颤。 江随被这一声喊得笑弯了眼,周身那懒散疏离的气场瞬间融化:“再叫一声听听。” “欸?”沈余欢愣了愣,“为什么?” 江随手肘抵着窗沿,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个虚空的笑脸,嗓音带着点委屈:“因为我已经14天没听见我们家余欢的声音。” 那头的沈余欢低笑出声,乖乖又喊:“哥——” “对,就这样!”江随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掌心贴在胸口,笑的一脸满足。 看她这妹控的样子,潘珂无奈笑了笑。 江随没注意到她的表情,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继续跟沈余欢闲聊:“现在应该放学了吧?” “嗯,刚出校门。”沈余欢的声音混着傍晚的风,嗓音含着点期待:“哥,既然综艺结束了,今天你会回家吗?” 江随扭头看向潘珂:“后面有什么行程吗?我打算回家休息两天。” 潘珂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连忙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她像是生怕江随撂挑子,语重心长地劝道:“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有多红?你在军营这14天可耽误了不少工作,后面通告全都排满了,哪有时间给你休息?” 江随叹了口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蔫蔫地重新拿起手机:“对不起啊余欢,我好像有点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时,沈余欢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鼻音,每个字都黏着不舍:“可是哥……我真的有点想你……” 江随进军营前就一直在工作,沈余欢上次看到江随还是她过生日那两天。 车厢里忽然安静,潘珂甚至能听见自己睫毛刷过眼皮的动静。 江随突然扭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潘姐,把后面两天的工作往后挪挪,挪不了的就推掉,今晚我就要回去。” 潘珂一个头两个大,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祖宗啊,你认真的?” “没办法,妹妹都说想我了。”江随两手一摊,满脸无辜:“你知道的,工作永远都有,但妹妹只有一个。” 潘珂太阳穴突突直跳,盯着她看了两秒,见她态度坚决,最终败下阵来,抬手捏了捏眉心:“得,我去协调,但仅此一次,行吗祖宗?” 江随笑得像偷到鱼的猫,抬手搂了潘珂一下以示安慰,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余欢,等我回家。” 电话那头传来沈余欢轻轻“嗯”了一声,像羽毛落在心口,软得发痒。 …… 厨房顶灯暖黄,像一层融化后的蜂蜜,把锅碗瓢盆都镀得柔亮。 油烟机轰隆隆地卖力工作,将空气中最后一丝油烟卷走。 温时念用温水冲净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抬眸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八点半。 “你哥还有多久到?” 沈余欢正把最后一勺汤舀进瓷碗,葱白指尖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闻言抬头:“之前问的时候她说还有二十分钟,现在应该快了。” “那我们就再等一等。”温时念关掉嗡嗡作响的油烟机,厨房瞬间安静下来。 她拖出餐椅,在桌边坐下。 沈余欢端起汤碗,稳稳放在餐桌正中央的隔热垫上,在她对面落座。 空气里浮着饭菜的香气,清亮的萝卜与排骨骨髓的油脂纠缠,像把冬天的寒意都炖软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沈余欢见温时念时不时就低头看表,犹豫了一会,轻声问:“师父……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哥的?” 温时念单手支着脸,眸光垂得低了些:“嗯……有一段时间了。” 她回答的含糊,因为说出具体时间的话,很多事情就没法解释了。 沈余欢“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 她欲言又止的神色被温时念尽收眼底,温时念挑了挑眉:“怎么了?不希望我喜欢她吗?” “那倒是没有。”沈余欢立刻摇了摇头,“喜欢谁是师父你的自由,我没有权利干涉,只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又顿住了,指尖捏紧了桌布边缘,像是在组织着合适的措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闪烁其词地继续说:“只是……我怕师父你对我哥的认识还不够全面,如果……如果彻底地认识了她,你会失望。” 自从前段时间知道温时念喜欢江随,沈余欢就非常纠结。 江随可是女生,若温时念不知道这件事,岂不是真心错付? 可这事关江随隐私,没有取得江随的同意,沈余欢也没办法直接告诉温时念,只好这么拐弯抹角的提醒。 看她支支吾吾的模样,温时念已然猜出她在纠结什么,挑眼尾弯出一点笑纹:“放心,我知道她不是你哥哥,而是你姐姐。” 沈余欢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震惊:“师父,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也有一段时间了。”温时念的回答依旧含糊。 沈余欢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下意识追问:“即便知道姐姐她是女孩,师父还是喜欢她?” 温时念垂眸,看着汤里葱花被热气推得打转,声音放轻了一点:“你觉得不可以吗?” 沈余欢连忙摇头:“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些惊讶。” 温时念犹豫片刻,嗓音低了几分:“你觉得……江随如果知道了这些,她会怎么想?” 沈余欢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最终摇头:“我也不清楚,我从来没跟她聊过这方面的事情。” 话音刚落,玄关处便传来了开锁的“咔哒”声。 江随把行李箱往墙边一推,轮子滚过地板发出咕噜噜的欢快节奏,伴随着她夸张的语调:“噔噔!猜猜谁回来了!” “哥!”沈余欢眼睛瞬间亮了,倏地起身快步跑来,像归巢的雏鸟,一头扎进江随怀里。 江随被冲得微微后仰,笑着将她抱稳,抬手揉她发旋:“看来我们家余欢还真是想我了。” 温时念抱臂靠在置物柜旁,满脸笑意地望着这一幕,眼底盛着暖灯的光:“想你的可能不止余欢。” 沈余欢有些惊讶,松开江随回头看向温时念。 江随挑眉,眼尾漾起一点痞气:“哦吼,莫非温大小姐也想我了?” 江随张开双臂,笑着逗她:“怎样,你也要抱吗?” 江随本以为温时念会撇头拒绝,毕竟这家伙一向清冷自持。 谁知温时念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秒,随后一步、两步,抬手抱住了她。 那馥郁的鸢尾花香漫上鼻尖,江随愣了半秒,胸腔震动出闷闷的笑:“看来温大小姐果然想我了。” 温时念下巴抵在她肩上,没否认,只是指尖在她后背轻拍两下,嗓音贴着耳廓:“欢迎回家。” 沈余欢揣手望着这一幕,唇角忍不住轻轻翘起。 屋外寒风掠过窗棂,屋里汤香、灯光、体温搅在一起,把十二月最温馨的一隅悄悄锁住。 第462章 陆夜安来电 餐桌上菜肴丰盛,萝卜排骨汤咕嘟炖了两小时,骨头都已经酥烂,汤色清亮,浮着几点翠绿的葱花,还有几道家常小炒色泽诱人,都冒着热气。 江随换了拖鞋,看着这一桌子菜,惊讶地扬了扬眉梢:“都这个点了,你们还没吃饭?” 温时念正打开电饭煲,白色的蒸汽氤氲而上,模糊了她清秀的侧脸,一边盛饭一边回复:“余欢说你赶着回来,肯定顾不上吃饭,所以我们把晚饭时间推迟了,等你一起。” 江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着看向沈余欢:“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这都能被你猜到。” 沈余欢抿唇笑了下,带着点无奈:“你老是这样,想不知道都难。” 江随笑着去洗手,水流声哗啦啦,甩着水珠回来时,温时念已经递来了碗筷。 青花瓷的碗沿被灯映出一圈柔光,江随在餐桌边落座,低头先啜了一口汤,热气瞬间糊了睫毛,暖意顺着食道滑入胃里,熨帖了所有奔波的疲惫。 “好喝!”她竖起大拇指,冲沈余欢眨眼,“我们家余欢的厨艺是不是又精进了?味道越来越好了。” 沈余欢咬了咬筷子尖,眼角弯弯,笑着摇头:“汤是师父煲的,我只切了萝卜。” 江随愣住,抬眼去看温时念:“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这段时间跟着余欢学了一点。”温时念把鬓边碎发别到耳后,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味道还可以吧?” 自打生日会看到陆夜安大秀厨艺,温时念就下定决心也要学学做饭。 上课时她指导余欢学音乐,平时余欢就指导她做饭,某种程度上也算互为师父了。 江随低头又喝一口,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错,起码有余欢八成的功力了。” 温时念笑了起来,眼尾的弧度柔和又漂亮:“先前还说比余欢以前做的更好,现在又说只有余欢八成的功力,江老师,到底哪句算数?” 江随哈哈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温老师,您非得刨根问底吗?” 这选择题无论选谁,都会得罪另一个啊! “选择不回答的话……”温时念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尾音含笑:“可能会把我和余欢同时得罪哦。” 见她们两人都笑吟吟的望着自己,江随往后面缩了缩,眼珠一转,“啊”的一声捂住肚子:“哎哟,肚子好痛,不行,我得先去上个厕所!” 温时念伸手扣住她手腕,把人拉住:“行了,别开溜,不逗你了。” 江随耸耸肩,这才重新坐下,刚拿起筷子,余光就扫见沈余欢正捂着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江随哼了一声,掐住她软乎乎的脸蛋:“你还笑?你这是在帮着你师父欺负我!” 沈余欢眨巴了两下眼睛,满脸无辜:“我刚刚什么都没说,怎么就帮着师父欺负你了?而且师父怎么会欺负你呢?她明明……” 很喜欢你四个字差点下意识脱口而出,又被沈余欢硬生生咽回去,舌头打了个转,改成:“明明就是在逗你。” 江随戳了戳碗里的排骨,抬眼看向温时念,轻哼一声:“等着吧,找个机会我一定会报复回去。” 温时念一点不怕,反而笑容更甚:“江老师,这样会不会太小心眼了一点?” 江随像是想起什么,唇角勾了勾:“你知道的,我向来是霸道、蛮横、不讲理。” 这熟悉的话瞬间将温时念拉回了六年前,言默强行拽她出房间去吃饭的那个夜晚。 温时念低头笑笑:“好吧,算你厉害。” 江随取得胜利,得意的扬了扬眉梢,手机铃声却在此时突然响起。 掏出来一看——陆夜安打来了电话。 第463章 简直两全其美 江随按下接听键,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听筒里传来陆夜安低低的笑:“到家了没?” 江随咬了口排骨,含糊不清地回:“到家了,正吃饭呢。” 陆夜安那头的背景音有些空旷,像在训练场,风擦着话筒发出沙沙的细响。 他轻轻啧了一声,带着点幽怨:“到了也不给我回个消息报平安?” 江随坐车时,陆夜安就跟江随发过消息,当时特意叮嘱江随,让她到家之后说一声。 谁知都这个点了还没收到消息,只好打来电话。 江随耸耸肩,把骨头吐到碟子里,理直气壮:“没办法,见到我们家余欢太高兴,一时给忘了。” 陆夜安叹了口气,低沉嗓音顺着电流钻进耳朵,有点磨人:“原来你是那种一见到妹妹,就会把男朋友抛到脑后的人吗?” 江随没忍住笑出了声,筷子尖点了点碗沿,语调戏谑:“哦呦,这么快就被你知道了?习惯一下吧,我是不会改的。” 陆夜安听着电话那头碗碟清脆的碰撞声,知道江随要吃饭不方便长聊,于是顺着她的话开玩笑:“行,你先吃,这笔账我记下了,之后再跟你算。” 江随眉梢一扬,刚想回嘴说“谁怕谁”,电话已经滴滴挂断。 她对着黑屏的手机撇撇嘴,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温时念抬起眼,状似不经意的问:“谁打来的?” 江随耸耸肩,又给自己盛了半碗汤:“陆夜安,问我到家没。” 温时念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绕着杯口画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片刻,她才重新抬眼,声音低而缓:“我有个导演朋友,以前做公益活动时认识的,她最近做了档网综,但是数据不太好,想邀请我去做一期飞行嘉宾。” 江随咬着勺子,挑了挑眉:“音乐相关的?” “算是吧。”温时念点了点头,“是自然探索科普相关的音乐公益类综艺。” 江随满头问号:“等等,这还是中文吗?自然探索、科普、音乐、公益……这几个词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 温时念被她的反应逗笑,眼角弯起柔和的弧度,耐心解释: “这综艺的常驻嘉宾是自然科学研究院的一位专家教授,节目一共六期,每一期都会有一位音乐人当嘉宾。” “教授会带着嘉宾去野外找一些比较罕见的动植物,边科普边采风,身为音乐人的嘉宾也能借着这个机会深入大自然,寻找创作灵感。” “每期结束后,那个音乐人需要根据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写一首歌,整个节目一半的收益都会捐出来做公益。所以它才叫自然探索科普类型的音乐公益综艺。” 听完这一长串解释,江随忍不住感慨:“这节目的立意倒是不错,但题材也太小众了,现在观众宁可看明星吵架,也不可能去看什么动植物。” “是啊,关键我那导演朋友资历还浅,又请不来大咖,导致没什么人知道这档节目。”温时念无奈摇头:“现在这节目评分虽高,但播放量低到发指。” 沈余欢单手托腮,小声说:“师父你还不算大咖吗?你去了之后,数据说不定能起死回生。” 温时念笑容里带着几分清寂:“我退居幕后这么多年,虽然在业内有名气,但真正关注我的大众不多,而且就算我写出了歌,自己也没法唱……” 说到这,温时念的目光落回到江随身上,眸子里盛着笑意,像融化的冰面下涌动的春水。 “江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当一期飞行嘉宾?” 江随愣了半秒:“我?” “嗯。”温时念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你热度高,去露个脸,节目就能被更多人看到,节目结束后我写的那首歌也给你唱,相关版权和收益全归你,就当出场费。” 江随思索片刻,眼尾一挑,清脆地打了个响指。 “巧了,我正打算发首付费单曲,本来琢磨着让余欢操刀,如果能换成你温大制作人给我写,那简直是两全其美啊!” 温时念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想发付费单曲?为什么?准备进军音乐圈?” 江随眨眼,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是想跟那些品牌方证明一下我的吸金能力。” 光靠呼吁就想让粉丝理智消费,不让大粉集资肯定不行,必须有某种强制性的手段。 而音乐平台近两年出了新规,关于付费单曲和专辑的购买都有限制,每个账号每天只能买那么几张。 这极大的限制了粉丝为了冲榜,疯狂氪金刷单的可能,自然也断了大粉集资的念想。 因此发付费单曲,既可以检测江随粉丝中付费群体占比,同时还能验证她的吸金能力。 “所以……你这算是同意了?”温时念眼睛亮了亮。 江随笑着点头,又问:“这一期节目应该不要很久吧?” “放心,最多两天。” “OK,我让经纪人去安排。”江随抱着手,眉梢嘚瑟的挑起:“请到我算是请到宝了,我可不止热度高,野外探险我很熟的。” 温时念挑了挑眉,忽然有些好奇:“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害怕的动物吗?” 江随往后拨了拨刘海,答的斩钉截铁:“当然没有。” “她怕蜘蛛。”一旁的沈余欢冷不丁开口。 “余欢!你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暴露我的弱点呢!”被当场打脸的江随瞬间炸毛,一把掐住沈余欢脸颊。 沈余欢摇了摇头,甩开她的手:“我是想提醒师父去跟节目组说一下,不要让你看到蜘蛛。” 温时念看江随气呼呼的样子,弯着眸子笑了笑:“为什么会怕蜘蛛?” 江随叹了口气:“华丽雨林,听过吗?” 温时念摇了摇头。 “这是一种捕鸟蛛,巴掌大小,非常漂亮,但是剧毒。”江随垂下眸子,像是陷入某种回忆:“15岁的时候被咬过一口,整整半个月,不停的发烧、呕吐、痉挛、抽搐。” 言默从小经历的训练项目很多,野外生存也是其中一项。 既然如此,自然学会要辨别野外危险的动植物。 而在课堂上辨认错误的代价,就是亲身体会这些动物的危险,这样这辈子都不会再忘记。 虽然被咬之后会打血清,但依旧会有部分毒素残留。 当时那半个月,言默根本下不了床,是沈敏寸步不离的守在她床边照顾。 想到沈敏,江随下意识抬头看向沈余欢。 此刻,那双与沈敏几乎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眸子写满了担忧与心疼。 江随笑了笑:“当时你妈妈也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沈余欢叹了口气,眉心微微蹙起:“不要笑,我可笑不出来。” 江随怕蜘蛛是沈余欢意外发现的,但今天却是第一次听江随道出原因。 “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江随不想气氛太沉闷,抬起胳膊,一把搂住沈余欢的肩:“早过去了,不用心疼。” 江随试图宽慰沈余欢,全然没注意对面坐着的温时念表情并没有比沈余欢好到哪里去。 温时念微微吸了口气,克制住眼底翻涌的情绪,配合着江随缓和气氛,夹了块肉放到沈余欢碗里:“吃饭吧余欢,菜都要凉了。” 第464章 又在搞事 吃完晚饭后,江随回房洗了个澡。 浴室里温热的水汽氤氲,将镜子蒙上一层白雾。 等江随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时,时间已经将近十点。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江随随手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刚挨着床边坐下,手机铃声就催命似的炸响。 拿起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潘珂的名字。 “喂,潘姐。”江随懒洋洋地拖着尾音,尾指勾着发梢绕圈,“怎么这个点打给我,不睡美容觉了?” “你以前就跟陆夜安认识吗?”电话那头的潘珂没有半句寒暄,单刀直入主题。 江随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眉梢轻轻挑起:“呦,你怎么知道的?” “你去热搜上看看。”潘珂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江随啧了一声,指尖点进微博。 热搜榜单刷新出来的瞬间,第一行的词条便凶狠地撞入眼帘——#江随 黑幕# 后面还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江随饶有兴致地笑了一声,点进入词条广场。 一个粉丝百万的营销号被顶在最上面,内容措辞暧昧。 娱乐扒爷:【原来江随没出道时就跟陆夜安认识,那为什么要在节目里装不熟呢?哦对了,这档综艺拟邀嘉宾四位,最后却是五位,好像有人是靠关系硬塞进去的,大家觉得会是谁呢?细思极恐~】 微博下面配了两张图。 第一张背景是大学的露天网球场,阳光灿烂,江随一身运动服,手里拎着网球拍,正笑着从陆夜安掌心接过网球。 第二张图是节目开播前的内部会议照片,PPT上面写着——《军营十四天》,拟邀嘉宾四位。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彻底沦陷。 【我靠,这照片太捶了,江随那蓝灰挑染的造型确实是以前留的】 【最烦这种关系户,瞬间下头】 【难怪高冷的陆队碰到江随就融化,随遇而安99!】 【尼玛现在还嗑糖?重点是江随欺骗观众,立人设!】 【江随校友一枚,陆队在学校里当过网球老师,据说两人还一起去过gay吧,学校论坛还小范围的嗑过他俩,但帖子都被删了】 【所以两张照片有什么关联?就算江随以前认识陆夜安,也不代表他就是那个关系户,营销号少他妈带节奏了】 【别洗了,你家哥哥靠“走后门”成功走后门,洗不白的】 江随慢条斯理地划着一条条评论,嘴角勾着,像在欣赏别人写的段子,直到看见“走后门”三个字,她才冷啧一声:“还挺会用中文。” “你是怎么跟陆夜安认识的?” 潘珂的声音把江随从屏幕上拉了回来。 江随耸了耸肩:“跟那个热评说的一样,他以前在我们大学当网球老师,我选过他的课,不过我要澄清,我俩没去过gay吧,那时候都不是很熟!” “原来是这样认识的?这个理由倒是很正经。”潘珂话锋一转,声音又沉了下去: “可若这么发声明,那些喜欢捕风捉影、胡乱联想的网友恐怕不会轻易相信,更别提现在还有营销号煽风点火,刻意引导舆论。” 江随目光投向窗外墨色的夜空,眼眸微微眯起:“这风浪背后恐怕有人在推,你猜是谁?我猜是江澈。” 潘珂笑了笑:“我也猜是江澈。” “想好解决方案了吗?” 潘珂条理清晰:“第一,立刻发布声明,解释你和陆夜安为何相识,又为何装不认识,不管网友信不信,都能防止舆论进一步扩大,难度一颗星。” “第二,联系节目组的蒋导,说服他站出来作证,澄清靠关系进节目的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难度三颗星。” “第三,联系陆夜安本人,他有官方背景,如果能说动他出马,配合我们解释,那些官媒肯定会帮忙转发,难度五颗星。” 说到这里,潘珂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这三步一步比一步难,说实话,我最多只能完成前两步。” 让蒋导为了江随去得罪真正塞人进来的资本,这需要动用不少人情和资源。 而联系一位特种部队的队长来配合艺人澄清八卦绯闻,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江随笑出声:“谁让你全部完成了?最后一步根本没难度,交给我就行。” 潘珂在那头愣了半秒,迟疑地问:“你跟陆夜安……有这么熟?” 江随笑意更深,嗓音染上几分戏谑:“超乎你想象的熟。” 话音刚落,手机界面忽然弹出了一个新的来电提醒。 江随对着话筒轻笑一声:“说曹操曹操到,不跟你聊了潘姐,陆队来电了。” 江随挂断,手指一划,利落接通陆夜安的电话。 “在做什么?”陆夜安含笑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猜。” “那应该是在想我。” 江随低声笑起来:“你这是栽赃嫁祸、倒打一耙、张冠李戴、反咬一口。” 陆夜安笑的胸腔轻震:“好吧我承认,是我在想你,但你这些词没一个用对吧?” 第465章 危险警报 夜风吹得窗帘轻轻鼓起,江随把手机贴在耳边,轻笑一声,懒洋洋地靠在床头:“词用没用对不重要,意思到位就行。” “是吗?”陆夜安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尾音像在齿间滚过一圈,“那现在,真的就只有我在想你吗?网上的事情闹得那么大,你确定你完全没有想到我?” 江随动作顿了顿,有些意外:“你已经知道了?消息还挺灵通嘛。” “跟你有关的事,我一向很关注。”男人的声音带着夜色的磁性,像砂纸擦过,沙沙地往耳朵里钻,“热搜闹这么大打算怎么收场?需要我做什么配合,尽管开口。” “你有微博吗?”江随把床头的落地灯捻亮,橘色光晕落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暖了一度。 “没有,不过现在可以注册一个。”陆夜安答得干脆。 “行,我的工作室会发声明解释,你到时候配合着转发,澄清一下就行。”江随言简意赅。 “配合解释就行了?”陆夜安慢条斯理地反问,“网友真正在意的不是我跟你关系有多好,而是你到底是不是靠着我成了关系户,想让所有人闭嘴,得让蒋导站出来作证才行吧?” 江随并不意外他能想到这一层,踢掉拖鞋,盘腿坐在床上,单手去够床头柜的水杯:“我经纪人潘姐打算去找蒋导谈。” 陆夜安语气不疾不徐:“找蒋导这事交给我,你那边没必要再派人过去。” 江随抿了口水,舌尖尝到一点蜂蜜的甜,拖着长音问:“哦?陆大队长这是打算做什么?” 陆夜安条理清晰地分析:“潘姐即便说服了蒋导,他也最多站出来否认你是关系户。” “但关于真正的关系户是谁,蒋导怕得罪背后的资方,在圈内落个嘴巴不牢的坏名声,肯定不会说。” “这样一来,网友要么揣测其他嘉宾,把火烧到他们身上,要么觉得蒋导是跟你串通一气,撒谎袒护你,所以才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说到这,陆夜安低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笃定:“但如果是我去找他施压,结果就不一样了。” “蒋导完全可以拿着官方施压,他也没办法这个理由当挡箭牌,光明正大地去回应资方的指责,谁都挑不出错。” 江随早知道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不过她来提和陆夜安主动请缨,那完全是两个感觉。 江随把杯子放回桌面,唇角轻扬:“不错,想得很周全,小陆同志大有可为啊。” 对面传来男人低低的笑,透着点无奈:“就一句这样的夸奖吗?” “那你还想要什么?”江随挑眉,指尖在手机上轻轻点两下,等着他的回复。 听筒里安静两秒,再开口时,陆夜安的嗓音压得更低,像贴在耳廓厮磨:“好像到现在,我还没听见某人说一句想我。” 江随被他这副样子逗得没脾气,无奈地笑了一声,嗓音放轻:“……想你。” “真心的?” “嗯,真心的。”江随应着,声线里也染上笑意。 陆夜安这才满意,声音带着一点得逞后的轻快:“时间不早了,早点睡,明天醒来要第一个给我发消息。” 他似乎怕她没听清,又划重点似的强调了一遍:“第一个,知道了吗?” 江随笑到肩膀轻颤,忍不住调侃他:“陆大队长,你不觉得你这样有点粘人吗?” “年关将至,军部事情多。”男人声线忽然沉下去,“我现在还有点时间,可若是之后忙起来,手机上交,别说聊天,可能连你的消息都收不到。” 陆夜安叹了口气,嗓音里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惆怅:“所以,想尽可能地多听听你的声音。” 江随挑了挑眉:“嚯,听起来比我都忙。” “一直如此,我们认识将近一年,抛开公事不说,私下里见面的次数,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吧?” 江随回忆片刻,没法否认:“还真是。” “所以下次见面,你会飞奔过来抱住我吗?”男人声音忽然柔软,笑意若隐若现:“我很期待。” 江随笑骂:“陆大队长,你的脸呢?不要了?” “不是早被你拿去扫地了吗?” 听到他轻描淡写略带死感的回复,江随瞬间想起自己干过的好事,噗的一下笑的整个人都在狂抖。 听到她的笑声,陆夜安嗓音里那点笑意也更浓了,一字一句轻声说:“晚安——” 他顿了顿,低沉嗓音灼的人耳根发烫,最后三个字咬的格外清晰:“女朋友。” 江随轻咳一声忍住笑意,有样学样地回敬:“晚安,男朋友。” 电话挂断前,男人克制不住的低笑还在听筒里飘荡。 屏幕暗下去,房间只剩台灯一圈暖光。 江随把手机扣在胸口,指尖在后壳轻敲两下,唇角轻轻勾起。 这就是恋爱吗? 感觉还不错。 *** 雨声像细针扎在玻璃上,密密嗒嗒。 华丽的欧式装修房间里光线昏暗,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将室外灰败的天光和雨声一并送了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名贵香薰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保镖的尸体横在落地灯旁,脖颈折成一个别扭的角度,血沿着拼花地板的缝隙慢慢爬,像一条找不到出口的黑蛇。 zero抬脚跨过,鞋底在厚地毯上碾过血珠,发出极轻的嗤嗤声。 他走到窗边,抬起脚,在柔软的窗帘布上不紧不慢地蹭掉自己皮鞋上沾染的血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等鞋子终于擦干净时,他才缓缓开口:“赛拉斯先生,你的一条腿已经废了,如果你还要负隅顽抗,另一条腿保不保得住,我可说不准。” 话音落下的瞬间,斧刃破风而来,砰——木屑飞溅,斧头贴着赛拉斯左腿劈进地板,在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裂口,削下半片西装布料。 看着那柄还在微微颤动、冒着寒气的斧头,赛拉斯呼吸一滞。 此时的他全然没了往日优雅风度,金边眼镜的镜片碎了一块,挂在鼻梁上摇摇欲坠。 右腿假肢被随意丢在远处,金属关节泡在血泊里,像一截被遗弃的机械残骸。 不知是多久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开了口:“……是乔伊,我派出去的那个杀手叫乔伊。” zero靠着书桌,双臂环胸,下巴微抬,示意他继续。 赛拉斯粗重地喘息,喉结艰难滑动:“七年前,我在一家旅馆被暗杀,右腿被砍断,差点死在那,是乔伊突然出现,救了我一命。” “他身手很好,我觉得他不是普通人,所以给了他一张名片,让他以后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 zero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角,节奏像倒计时的秒针。雨点猛砸屋顶,盖不住他语调里的冷意:“说下去。” 赛拉斯摘下破损的眼镜,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血污:“几个月前,乔伊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朋友的家里欠了帮派一笔高利贷,我们的人抓走了他朋友的妹妹。” “乔伊让我勾掉这笔债,把他朋友的妹妹捞出来。我当时答应了,可后来才发现,那个小女孩被约翰扣下了。” “当时我跟约翰争锋相对,约翰为了羞辱我,跟我作对,抓着那个小女孩就是不肯放人。” 他停顿了一下,重新戴回那副破烂的眼镜:“我知道乔伊很厉害,我把情况转告给他之后,就跟他做了个交易,让他去杀了约翰。” “只要约翰一死,他朋友家里的债务自然可以一笔勾销,他朋友的妹妹我也能立刻救出来,我还会另外再付给他两千万美金。” zero眯了眯眼睛,眼底的阴冷愈发浓重:“你对乔伊就只知道这些?” 赛拉斯看出他的怀疑,两手一摊: “杀手怎么可能轻易暴露自己的信息?他联系我用的都是经过层层加密的号码,打完一次就作废,就算是七年前我都没看清他的脸,只知道是个男的。” 雨声忽大,像有人在屋顶倾下一桶碎石。 zero沉默片刻,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这个乔伊肯为了他朋友做到这个地步,看来这朋友对他还真是重要。” 第466章 高兴的太早 他转身,从书桌上拿起纸笔,递到赛拉斯面前,笔帽嗒一声弹开。 “写。”zero蹲下,纸页边缘几乎贴上赛拉斯鼻尖,“乔伊那朋友的姓名、住址、年龄、家庭情况,一五一十写清楚,错一点,我就在你左腿上再开个洞。” 对上zero阴冷的视线,赛拉斯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他轻叹一口气,接过纸笔。 墨汁染上指尖的血污,晕开后像一团团被踩烂的黑花。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抬手把纸递回。 zero两指夹起便签,嘴角勾出一个薄冷的弧度:“上面的内容我会去证实,若有一句假话——” 他拿笔帽在赛拉斯左膝盖上轻轻一敲,金属与骨头碰撞出清脆的咔哒:“你就准备跟轮椅过下半生。” zero收好便签,起身掸了掸大衣上看不见的灰尘,转身往门口走。 门把被扭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冷风趁机灌进来,冰凉刺骨。 走廊灯影昏黄,年轻男人早已候在那里,黑框眼镜片上沾着雨痕,像蒙了一层霜。 他递过一把长柄黑伞:“外头雨更大了。” zero接过伞,顺手把便签塞给对方:“去查查这上面的人,动作利落点,把人抓过来。” 年轻男人接过纸条,低声问:“里面的赛拉斯要处理掉吗?” “没必要。”zero撑开伞,嗓音被穿堂风撕得零碎:“如果那个叫乔伊的杀手还在关注赛拉斯的动向,杀了他只会打草惊蛇。” 黑伞在走廊尽头消失,灯影晃了晃,像终于松了口气的幽魂。 年轻男人垂下视线,一行行扫过纸面上的信息,只见姓名后面清晰地写着——Linting “Linting……林听?华裔吗?” *** 早晨的薄雾在半山别墅外徘徊,餐厅被暖黄的灯烘出奶油般的柔光。 江澈洗漱完,慢步走下旋转楼梯,刚进餐厅,就听见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抬眼一瞧,江达正弓着背坐在餐桌前,一手拿着三明治,一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江澈挑了挑眉,在江达对面落座,慢条斯理的接过管家递上来的温牛奶:“大早上的在笑什么?” “还能笑什么!”江达兴奋的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声音都高了几度:“网上都炸了!江随这次被骂得狗血淋头,我看怎么翻身!” 他迫不及待地划着屏幕,把那些评论当成笑话一样大声念出来: “最烦这种关系户了,瞬间下头,亏我之前还觉得他挺飒的,原来是节目组捧的太子爷!” 江澈抿了一口温牛奶,唇边沾了一弯奶沫,他用指腹抹掉,挑了挑眉:“居然只到这种程度吗?我还以为会骂的更难听点。” 江达啃三明治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幸灾乐祸稍稍收敛:“哥,江随团队肯定会发声明嘴硬,咱们还有什么后招吗?别让他轻易糊弄过去了。” “声明?”江澈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真的话。 他拿起三明治,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江随想从这件事里把自己摘干净,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蒋导站出来替他作证。” “可蒋导在圈子里这么多年,凭什么为了得罪资方?所以他最多否认江随是关系户,但绝不会说出真正的关系户是谁。” 江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在为自己的计划打着节拍。 “到时候舆论就会被撕裂成两拨人,一拨人相信江随的声明,另一拨则根本不信。” “那时我安排好的水军就可以下场,把信江随的那拨人引去咬其他嘉宾,疯狂揣测、指责其他几人是关系户。” “你想想,平白无故被泼一身脏水,那几个嘉宾会对江随有好脸色吗?肯定觉得这是江随粉丝为了转移火力干的好事,不对江随心生嫌隙才怪。” “至于不信江随的声明那拨人,水军就可以继续火上浇油。这样一来,江随不仅把人得罪光了,还会彻底陷入舆论漩涡,难以抽身。” 第467章 轻松反转 江达听得眼睛都亮了,放下手里的三明治直竖大拇指:“哥,还是你厉害!这招简直太绝了!” “不仅如此。”江澈抽出餐巾,按了按唇角,“陆夜安之前还在大学当老师,眨眼又进了部队,这里面有没有什么故事,是不是存在什么违规操作……” 江澈停顿半秒,笑了一声:“这些都会引的网友浮想联翩。” 一旦开始联想,网友们就会往下深扒。 如果陆夜安敢站出来帮江随,他自己也会引火烧身。 江达笑容满面的举起牛奶杯:“敬哥哥的好手段。” 江澈唇角轻勾,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回音在空旷的餐厅里久久不散。 放下杯子,江达咬了口三明治边角,嘴角还沾着火腿碎屑,手机忽然“叮”了一声。 江达低头一瞥,屏幕上挂着一条热搜推送,标题很是扎眼——江随工作室发出声明。 江达瞬间来了精神,兴奋地朝江澈挑了挑眉,“哥,说曹操曹操到,江随果然发声明嘴硬了!” 江澈轻笑了一声,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抹去杯沿的一点奶渍,眼皮都未抬一下:“点进去看看,欣赏一下他怎么垂死挣扎。” “好嘞!”江达迫不及待地点进弹窗。 这份声明的详细内容立即在屏幕上展开,内容条理清晰。 【江随工作室】:针对近日谣言,以下做个回应—— 1、陆队曾在繁星大学任职体育老师,江随作为学生与他相识,但两人当时并不熟悉。 2、因为不想被说成跟教官套近乎拉关系,所以江随在节目上没有直言认识陆队。 3、江随是节目总导演第一个定下要邀请的艺人,所谓关系户之言纯属无稽之谈。 这条声明逐一回应了网友主要质疑的几个点,但评论区却不容乐观。 【前两点勉强说的过去,但关系户你说不是就不是?证据呢?】 【是啊,没有证据谁敢信?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通篇只看出两点——疯狂心虚,疯狂撇清】 【信这篇声明的多攒点钱,老了会有人卖你们保健品】 【只有我好奇陆队为什么能从体育老师秒变军官吗?】 看着这些评论,江达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哈哈哈,哥,真让你说着了,评论区大部分人都不信这份声明,都在骂他呢!” 他的笑声还没在餐厅里散开,下一秒,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笑容僵在脸上。 他使劲眨了眨眼,像是要确认自己没看错:“哥!蒋导那边转发了江随的声明!” 江澈终于舍得抬起眼,语气依旧平稳:“这不也在意料之中吗?有什么好吃惊的。” “不是——”江达嗓音拔高,差点把牛奶杯碰倒,“这老东西直接把你说出来了!” 江澈身子陡然一僵,一把从江达手里夺过手机。 屏幕上,蒋导的微博内容字字珠玑。 【节目筹备时的确只打算邀请四位嘉宾,所以也只安排了四位老兵给嘉宾们当队友。 但临近开播前,江澈的经纪公司找到了我,表示如果江澈不能加入,他们将撤回所有投资,无奈之下,我只好同意增加嘉宾名额】 “怎么可能……”江澈反复把这条微博看了几遍,难以置信:“他怎么敢……” 他指尖微颤着点进评论区,意料之中,舆论已经彻底反转,网友都炸开了锅。 【卧槽牛逼,这是不打算在圈子里混了吗?直接点名江澈?!】 【果然随哥是替人背了黑锅,心疼死我了】 【笑死,江澈粉丝刚才还在骂,现在脸都被打肿了吧?你家正主才是最大的关系户!】 【灿星娱乐牛逼啊,带资进组还玩栽赃陷害这一套】 【难怪江随不敢说跟陆队认识,因为早知道江澈才是关系户,所以怕被江澈推出来当挡箭牌吗?细思极恐!】 江澈看着这一条条反噬到自己身上的评论,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将手机“砰”的一声倒扣在餐桌上。 江达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拿回自己的手机,看着江澈阴沉到几乎能滴出水的脸色,连忙出声安慰。 “哥,你别着急,就算蒋导说了你的名字,但他终归没有证据,只是口说无凭!” “你也可以发声明否认,再派水军下场,就说蒋导这是为了维护江随那个真正的关系户,所以故意栽赃给你!” 江澈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你说得对,蒋导宁愿牺牲自己在圈内的名声,也要站出来保江随,说他没收好处谁信?继续炒,把水搅浑。” 江达立刻点头附和:“是啊!而且陆夜安为什么会从一个体育老师,摇身一变成了特种部队队长,这件事本身就很蹊跷,只要他没解释清楚,网友的质疑就不会停下!” 话音刚落,手机又“叮”一声。 江达低头瞄了一眼,眉心瞬间蹙起。 江澈敏锐地捕捉到他神色的剧变,沉声问:“又怎么了?” 江达没说话,犹豫片刻,把手机推到了他手边。 江澈狐疑地低头一看,热搜榜第二的词条赫然挂着——#陆夜安发声 官媒点名批评营销号#。 他心头一跳,指尖点进词条。 挂在最前面的,是名为“华国军事频道”的蓝V官媒账号发出的一条微博,庄重肃穆的军徽图标让他眼皮狂跳。 【近日,针对网络谣言,本频道已向陆夜安同志本人及所属部队求证。其在繁星艺术大学任教期间,是为执行军方机密任务,任务结束即归队,与艺人江随的相识纯属偶然。 其现已对引导、煽动舆论的营销账号进行永久封号处理。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若再有造谣、抹黑军人形象的相关言论出现,绝不姑息!】 如果只有蒋导站出来,江澈还能通过一些公关手段把水搅浑,从而让自己脱身。 那官媒这条微博一出,则彻底将一切盖棺定论,并且没人再敢蛐蛐任何一个字,毕竟“绝不姑息”四个大字还在那挂着呢。 这条微博的评论区,也比之前任何一条都要沸腾。 【陆队当老师是在执行机密任务??什么情节啊,太6了】 【笑不活了,想造谣抹黑,结果一脚踢到了钢板上】 【某些人为了造谣,连军人都敢拉下水,真是没有底线!】 【众所周知cp粉没有被封号,所以官方认可这不是造谣,所以随遇而安是真的!】 【江随是清白的,陆队也是,只有某个带资进组的成了真小丑】 江澈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脸色黑得像打翻的墨汁。 江达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哥……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官媒都出来了,再强的公关手段都没用了!” 谁能想到陆夜安在大学任职这事背后没有猫腻,还牵扯到什么机密任务,逼得官媒不得不为了维护军人形象站出来澄清。 想到这回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之后只能躺平任嘲,江澈眼底满是不甘。 江达轻咳一声,试图安慰他:“没关系哥,事情还没到最坏的程度,好歹没人知道这件事背后是我们在推,这回算江随走运。” 比起关系户这事被曝光,如果大众知道一切都是江澈在背后搅风弄雨、污蔑军人,那江澈的演艺事业才是真的完蛋了。 江澈不屑嗤笑:“放心,跟营销号的合作都有层层手段防护,哪怕说话都只是暗示,即便聊天截图泄露出去,我们也能撇清关系,说是营销号或者公关部自作主张。”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匆匆穿过长廊,脸色严肃:“老爷子让二位去书房一趟,立刻。” 江澈垂下眼,把最后一口冷掉的牛奶饮尽:“什么大事,着急忙慌的做什么?” “您去了就知道。” 第468章 江澈的噩梦 跟着管家穿过长廊,江澈与江达来到了书房门口。 厚重木门被推开的一瞬,一股冷意混着檀木味扑面而来。 二人定睛一看,老爷子阴沉着脸坐在红木沙发上,拄着那根黑檀拐杖,指节泛白,拐杖顶端镶着的铜龙口紧紧咬着手杖,像要把什么撕碎。 而在门边不远处,赫然站着一男一女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神情严肃。 江澈和江达同时一愣。 “爷爷?”江达率先回过神,快步走过去,“这是怎么了?家里怎么会有警察?” 话音未落,江老爷子猛地抬起拐杖,对着茶几上的玻璃水杯狠狠一抽! 啪! 水杯应声飞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碎裂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爷子胸膛剧烈起伏,拐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厉声质问:“为什么会有警察你们心里不清楚吗?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好事!” 江澈和江达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 江澈不动声色地关上门,无辜地摊了摊手:“爷爷,我们一直遵纪守法,安分守己,从来没有犯过事儿啊。” 话音刚落,那名男警察便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他眼前一亮。 “我们是国安的,经调查,我们发现网络上流传的关于陆夜安的照片,其原始文件来源于二位。” “国安?”江达的脑子嗡的一声,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警察没有理会他的失态,继续道:“照片拍摄期间,陆夜安同志正在执行国家机密任务。” “我们无法确定二位有多少原片,这些照片中又包含了哪些信息,以及这些信息是否外泄,被境外间谍组织掌握。” “因此,请二位跟我们走一趟,进行详细调查。” 江澈和江达彻底傻了眼。 他们只是想搞垮一个江随,怎么会牵扯到国家机密?还扯上了间谍? “不是,你听我解释!”江达急了,慌忙上前一步,语无伦次地辩解: “我手上是有些照片,但那都是在学校网球场拍的,公开场合!当时好多人都在拍,这怎么可能泄露什么机密信息?” 女警察摇了摇头,目光锐利:“有没有机密信息,调查之后才能得出结论,现在二位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江澈的指尖在口袋里蜷紧,指甲隔着里布掐进掌心。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带走。 哪怕最后他没事,但只要他被带走调查的消息泄露到网上,所有人都会明白他就是那个在背后操纵舆论、抹黑江随的幕后真凶! 那个时候,他的演艺事业将毁于一旦! 江澈匆忙上前一步:“警官,那些照片都是我弟弟江达发给我的,原始文件也都在他那里,要查查他就行,我没有必要过去吧?” 江达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回头,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哥!你……你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出卖我?!” 江澈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被调查了也无所谓,反正你又不是公众人物,我可不一样,这点逻辑你都想不通吗?” 江达猛地抓住江澈的胳膊,咆哮:“这就是理由吗?!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 “够了——”江老爷子再次暴怒,手中的拐杖狠狠敲在花梨木茶几上,像一记闷雷滚落:“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内讧!还嫌不够丢人吗!” 江达浑身一颤,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男警平静的看着这出闹剧,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江澈先生,所有经手过原始照片的人都需要接受调查,你没有豁免权,必须跟我们走一趟,这不商量,而是通知。” 江澈脸色白了几分,舔了舔干涩的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我是艺人,我的公众形象很重要,你们必须保证,我被调查的事情不会传扬出去。” 女警冷淡地摇了摇头:“抱歉,保密范围仅限案件本身,维护艺人的私人声誉不在我们职责范围之内。” 江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还想再说点什么,书房大门突然被撞开,走廊的冷风呼呼灌进来。 七八名警察鱼贯而入,动作迅疾,眼神冷冽,黑色靴跟踏在地板上,整齐得令人牙酸。 他们呈半圆散开,无声的把江澈和江达围在中心。 “抱歉二位,我们没有时间再跟你们耗下去。” 第469章 扣一佛祖保佑你 十二月的阳光带着一点潮湿的暖意,从花房拱顶的玻璃穹顶泻进来,像一层轻薄的蜜。 宋宛站在月季丛边,指尖扣着一只素白喷壶,细小的水雾被风一吹,便在她面前挂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彩虹。 她今日换了身暗纹旗袍,袖口滚着细金线,颈侧扣一枚祖母绿领针,颜色浓到几乎滴出来,像把整座花房的绿都压进了那一方宝石里。 秘书踩着极轻的步子进来,鞋底踏在青砖上只发出“哒”的一记闷响。 他站定,微微欠身:“夫人,核实过了,江澈和江达确实被警察带走了。” 宋宛没有回头,声音却带着一点笑意:“确定?” “是,老宅那边许多保姆都看见了。” 宋宛终于直起身,嘴角慢慢扬起来,像一朵开到最盛却忽然收拢的玫瑰:“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这两个蠢货真是上赶着给我送把柄。” 她指尖在花洒柄上敲了两下:“去,联系狗仔,把这事儿捅出去。” 秘书迟疑两秒:“夫人,这事要是闹大,公司股价……” “怕什么,那俩废物在公司既没职位也没实权,影响不了大股东的信心,股价最多一时动荡。” 说到这,宋宛顿了顿,指尖拂过眼前月季的花蕊:“鲜花都要绿叶衬,老爷子看那两个小子越丢脸,看江随便越耀眼。” 想到江随,宋宛眼底浮起一点得意,像看见自己多年埋下的种子终于破土。 秘书点点头,应了声“明白”,转身离开了花房。 阳光移了一格,落在宋宛手镯上,绿得像一汪幽深的湖。 宋宛抚过玫瑰的刺,笑得越发艳丽。 …… 江澈是上午被带走的,狗仔那边动作也很快,下午就把消息给爆了出去。 虽然狗仔并不知道江澈被带走是什么原因,但只要一句江澈被警方带走调查,就足以引爆网络舆论。 【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带走啊?不会是嫖娼吧】 【狗仔少他妈造谣好吗?什么证据都没有,你好歹放张图啊,一句话就想造谣?】 【是啊,等着收澈哥的律师函吧!】 【粉丝还嘴硬呢?现在明星的律师函都是批发了,如果真是造谣,狗仔怎么可能指名道姓】 【@江澈工作室,有活了,出来辟谣!】 网友们对此议论纷纷,而江澈的粉丝则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在他们眼里,自家哥哥完全是五好青年,怎么可能犯事,以至于被警察带走呢? 他们纷纷跑到狗仔的微博下留言谩骂,狗仔那边也硬气的很,直接放话说欢迎江澈那边来告自己诽谤,看谁先怂。 粉丝们见状气的不行,又跑到江澈工作室那边留言,让工作室出来辟谣打假。 然而江澈的经纪公司早已经从江澈父亲那儿得知了真相,哪敢反驳假辟谣,一直到晚上连个屁都没放,诡异的选择了沉默。 他们的沉默无疑给了吃瓜群众更大的信心,纷纷嘲讽江澈这回要凉。 江澈粉丝哪咽的下这口气,一怒之下集体跑到警方的官方微博下,言辞激烈的要求他们给个说法,帮自己家哥哥辟谣。 此举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黑粉只想让江澈糊,真粉却想让江澈死。 本来警方那边想等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再作回应,但面对江澈粉丝的质疑和叫嚣,只好先发了一条微博。 【江澈因策划传播陆夜安同志执行任务期间的照片,目前正被传唤调查,此举是为查清楚是否有更多图片流出,造成国家机密外泄,调查结束后自会公布案件结果】 简单的一条微博,条理清晰,客观公正,直接把江澈送上热搜榜第一,并且占据好几个热搜词条。 网友们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笑死我了,江澈粉丝求捶得捶,满意了吗?说话!】 【原来是因为陆夜安那事被调查……等等!这岂不是意味着把照片爆给营销号,造谣江随是太子的人就是江澈??】 【江澈这出贼喊捉贼玩的真6啊,还把陆队扯进来一块污蔑,没想到踢到钢板了吧】 【江澈这是有多恨江随,这么费尽心机,我嘞个塑料兄弟情】 【所以江澈会进去踩缝纫机吗?期待了】 舆论持续发酵,到第二天,警方那边的调查结论也出来了。 江澈只给营销号发了一张照片,其余照片没有对外泄露,因此不算犯罪。 但其在网上挑动舆论、造谣污蔑却是事实,将会被拘留五天。 此消息一出,算是彻底把江澈钉在了劣迹艺人的耻辱柱上,其合作代言的品牌方纷纷宣布要解约,跟江澈进行切割,以免进一步影响自己的品牌形象。 江随看到网上这些纷杂的消息,忍不住给陆夜安打了个电话。 “江澈那事你干的?” “你指哪件?”电话那边,男人嗓音略带笑意:“如果是说让人把他带走调查,确实是我授意的,毕竟职责所在,但曝光这事的可不是我,我不认识狗仔。” 江随低笑一声:“行啊,够利索的,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提前说就违反保密条款了。”陆夜安顿了顿,唇角轻勾:“而且提前说了哪还有惊喜?” 江随窝进沙发,双腿交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确实惊喜,这家伙老在背后蹦跶,早想找个机会摁死他了。” 虽然现在也算不上摁死,只是拘留五天,但江澈作为艺人的生命已然结束,往后还有一大堆解约的赔偿等着他呢。 至于江达……比江澈还蠢的蠢货一个,根本不足为惧。 “后天你有什么行程吗?”陆夜安轻声问。 “有啊,我那部剧马上要播完了,几个主演要一起去鹏城参加直播扫楼活动,怎么了?” 陆夜安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失落:“难得休假两天,本来打算去找你,没想到你这么忙……不能不去吗?” 江随耸了耸肩:“可以临时变卦,但是其他主演都去了,就我不去,我大概率会被骂不配合宣传,耍大牌。” “这之后的第二天呢?还有活动吗?” “有,要飞回A市,参加一个品牌的剪彩站台活动。” 陆夜安轻啧一声:“忙的脚不沾地啊。” “可不是嘛,这些天到处飞。”江随揉了揉眉心,又问:“你只有那两天休假吗?” “哪天休假可不是由我来决定的。”陆夜安语气中含着一丝幽怨。 江随摊了摊手,无奈道:“那看来我们下次见面得等过年了。” “哪个年?明年还是后年?” 江随挑了挑眉,调侃他:“小陆同志,不要这么悲观嘛。” 陆夜安低笑两声:“你说我要不要把艾朗抓过来陪我?” “艾朗不是要陪林听去迪士尼玩吗?” “是啊,所以才要把他抓过来,我都见不到你,他凭什么见林听?” 这番嫉妒的发言逗笑了江随,她瘫在沙发上,笑的肩膀一抖一抖。 “林听为这次约会规划了好几天,你要是扣着艾朗不放,她会杀了你的,真的。” 听到她的笑声,陆夜安唇角勾了勾,继续开玩笑:“你不能帮我拦着她吗?” “扣一吧,扣一佛祖保佑你。” 陆夜安:“……” 第470章 扫楼直播 所谓明星扫楼活动,是指明星在作品宣传期间前往娱乐公司办公楼进行的一系列宣传互动行为,不是真的拿扫把扫楼梯。 这通常以直播互动为核心,还会接受一些简短的采访,同时以慰问员工、发放福利等形式增强粉丝互动并推广作品 知道江随要参加直播扫楼,不少粉丝早早就开始期待了,其中最激动的就是她跟何星俊的cp粉。 因为从剧开播到现在,这是江随第一次跟何星俊同框参加活动。 直播开始前,粉丝们便早早的开始蹲守。 时间一到,直播间一开启,上百万人蜂拥而入,瞬间挤爆了直播间。 镜头开机时,江随正好到达大楼底下,弯腰从保姆车上下来。 发现镜头对着自己,她笑着招了招手:“hello,大家好~” 话音刚落,不远处早到一点的何星俊便走了过来,胳膊搭在她肩上,脸上挂笑:“终于到了,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要不是镜头在,江随真想翻个白眼。 她轻咳一声,迈开步子往前走,自然的甩开何星俊的手:“开始扫楼吧,别让大家久等。” 望着她的背影,何星俊低头笑了笑,迈开长腿追过去。 弹幕:【啊啊啊啊好自然的搭肩!】 【嗑到了,随星而动是真的!】 【俊俊这个笑,明显是被老婆可爱到了吧!】 【见到老婆后高兴的太明显了俊俊】 【这是在嗑什么?某人能别吸血单卖了吗?】 【服了,某人能不能直立行走啊】 更衣室,陆夜安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用力戳了两下,给最后那两条弹幕狠狠点了个赞。 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身迷彩服的艾朗走进来,见陆夜安已经换回便装,手里还拎了个包,挑了挑眉:“呦队长,你这是要去哪啊?” 陆夜安关掉手机,把背包往身后一甩,淡淡回复:“鹏城。” 陆夜安想过了,既然江随没空,那只好他去找江随。 虽然江随未必有多少时间跟他相处,但都无所谓,只要能见到江随,哪怕只说两句话都行。 “坐飞机过去吗?”艾朗打开自己的置物柜,摘下军帽扔进去:“见谁啊?”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陆夜安用力关上金属柜门,皮笑肉不笑:“好奇不妨我一起去。” 艾朗耸耸肩,满脸笑容:“那不行,我还要跟我们家听听约会呢。” “你们家听听?”陆夜安眉头紧锁,冷不丁吐槽:“你确定要用这种肉麻的称呼吗?” 艾朗哼了一声,理直气壮:“怎么了?情侣这样不是很正常吗?你知道我家听听怎么叫我吗?” “我不想知道。” 艾朗充耳不闻,自顾自的说:“她叫我艾宝,谐音爱宝,意思是最爱的宝贝,怎么样,是不是超甜?” 看他一脸陶醉的样子,陆夜安嘴角抽了抽,嫌弃的退后半步:“离我远点,我怕我吐出来。” 艾朗轻啧一声,把头一撇:“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你母胎单身到现在,不懂情侣的乐趣也正常。” 陆夜安鼻腔发出一声轻嗤:“胡说八道,难道情侣都这样?也有正常称呼对方的情侣吧?” “什么叫正常称呼?直呼姓名吗?我告诉你,这情侣之间要是直呼姓名,不是情淡了就是爱不够,这都是知识点,你都得好好学,未来用得上!” 看着笃定的艾朗,陆夜安陷入了沉思。 江随平日对自己都是直呼姓名,或者叫陆队,偶尔作怪时喊声“小陆同志”,为什么就没个爱称呢? 没想出所以然,又不想顺着艾朗的逻辑,承认没爱称就是“情淡了爱不够”,陆夜安甩头离开,冷冷丢下四个字:“胡说八道。” 望着他冷淡的背影,艾朗撇撇嘴:“单身狗的嫉妒!” …… 走廊的风带着寒意掠过耳廓,沈余欢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推门走进音乐室。 屋里烘着一只小电火炉,橘红的暖光像口温柔的井。 陆叶凝坐在旁边,眉头拧得死紧,指尖戳着手机屏幕,像在戳谁的脸。 沈余欢反手带上门,把怀里抱着的乐谱放到一旁的琴架上,轻声问:“在看什么?怎么这个表情?” 陆叶凝抬起头,把手机整个转向沈余欢,愤愤不平: “我在看随哥的扫楼直播,这个何星俊也太恶心了!卖腐卖得那么明显,动不动就笑眯眯地盯着随哥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眼角抽筋了呢!” 屏幕上,江随和何星俊正并肩走着,何星俊侧过头,脸上的笑容确实如陆叶凝所说,灿烂得有些刻意。 沈余欢坐下来,掌心对着火炉,声音低低的:“我哥肯定烦透了,又不能当众翻脸。” “是啊,真烦人。”陆叶凝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把手机收回来,“随哥还是跟我哥最配。” 话音未落,她像是检测到关键词的机器人,忽然举起拳头,中气十足地喊:“随遇而安是真的!” 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沈余欢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她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火炉斜对面,谢屿正抱着吉他调试,听到这边的动静,下意识抬眼,看见沈余欢唇边还没收起的弧度,自己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了一下。 第471章 真有男友吗? 陆叶凝喊完口号,像是宣泄完了情绪,又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沈余欢:“对了,伦纳德音乐学院的入学申请材料,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师父在帮我把关,作品集、推荐信、语言成绩……基本都准备好了。” “我也弄的差不多了,准备寒假就交上去。”陆叶凝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冲谢屿扬了扬下巴:“谢屿,你以后考去哪?也学音乐吗?” 谢屿把吉他搁回架子上,金属弦轻轻震颤。 他走过来,在沈余欢对面坐下,懒洋洋开口:“家里让我念工商管理。” “哦?”陆叶凝很意外,音调都扬高了几分,“你学了那么多年音乐,大学居然不读相关专业?” 谢屿垂下眸子,看着炉火橘红的光在自己指尖跳跃,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我要是学音乐,还怎么继承家里的公司?你以为谁都能像你那样没心没肺吗?” “切。”陆叶凝最不爽他这副阴阳怪气的调调,立刻回怼,“你这是在炫耀你家有公司要继承吗?” 谢屿低低地笑了一声,抬眼看她:“是啊,嫉妒吗?” 陆叶凝无语,把抱枕抄起来就砸过去:“谁稀罕!” 谢屿侧身轻松躲开,转头看陆叶凝已经站了起来,不由挑眉:“干什么?一击不成还打算追击?” 陆叶凝朝他翻了个浮夸的白眼:“本小姐是要去上厕所好吗?跟你这种人纠缠,那是拉低本小姐的档次!” 陆叶凝甩头往外走,门板被她随手一带,“砰”的一声合上,余震把火炉上方的空气都晃出一小圈涟漪。 屋子里瞬间陷入安静,沈余欢把伸在火炉前的掌心翻了个面,盯着那抹橘红的暖光,轻声开口:“其实……你还是想念音乐专业吧?” 谢屿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自从成绩跃升,变回“乖学生”之后,他便重新被父亲看重了。 这自然引得了哥哥谢修的不满,觉得他突然学好,就是为了争夺父亲关注,往后准备夺家产。 谢屿知道自己不管怎么解释,谢修也不会信。 谢屿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尺,垂下眼,睫毛在脸颊投下一道阴影:“我爸给我准备了一份信托,只有顺着他的意思,我才能拿到里面的股份。” “这样等我把股份转给我哥,我哥才能彻底掌握公司控制权,所以我必须按我爸的要求去念工商管理。” 沈余欢垂下眼帘,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时她让谢屿先把公司抢过来,拿到主动权,如此一来想怎么补偿哥哥都行。 现在看来,这个建议给的实在有点太随便了,竟导致谢屿如今不得不放弃读音乐。 “我当时不该跟你说那些话的。” 谢屿看出她的懊恼,低笑一声:“为什么这么说?我反倒觉得你的建议点醒了我,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装不学无术的混子吧?” 谢屿耸耸肩,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很正常,不是吗?” 沈余欢抬眼看他,见他脸上那抹笑意无奈中透着几分洒脱,不由感慨:“你倒是想得开。” 谢屿伸手烤火,把手凑到沈余欢手边,“我可是那种一旦坚定目标之后,就不会轻易放弃的人,对我哥是这样,对你也是。” 尾音落下,沈余欢睫毛颤了颤,像是被火光烫到似的,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手。 沉默片刻后,她抬起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哪怕我有男朋友?” 沈余欢先前扬言要对“暗恋的人”表白,一个月前,谢屿便来问她表白结果。 为了让谢屿知难而退,沈余欢脸不红心不跳的回了句表白成功了。 得到这个答案,谢屿确实低沉了一段时间,还发烧病了两天。 不过这之后,谢屿越想越不对劲。 “你真的有男朋友吗?”谢屿低声笑了笑,“这么大的事情,我看陆叶凝好像都不知情。” 沈余欢若是有男朋友,能瞒得过陆叶凝? 就陆叶凝那种大喇叭,要是知道了这事,能一点都不露馅? 谢屿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因此答案只有一个——沈余欢在骗他。 火炉的热气把两人的袖口烘得微微卷起,沈余欢心虚地轻咳一声:“我才刚谈,感情不稳定,所以没告诉叶凝。” 捕捉到她飘忽的视线,谢屿没戳穿,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感情不稳定?那意味着我有趁虚而入的机会,对吧?” 沈余欢难以置信地抬头,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竟然是这种人?” “哪种人?”谢屿微微前倾,语气认真:“一旦知道你有男友,立马能轻而易举地放下,你觉得我对你的喜欢就这么浅薄吗?” 沈余欢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衣摆。 谢屿见她语塞,又笑了笑:“刚才我不还说过吗?我是那种一旦坚定目标之后就不会轻易放弃的人。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同理,你喜欢别人是你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像一声轻叹:“余欢,为什么总想劝我放弃呢?难道在你眼里,你不值得我喜欢吗?” 这话精准戳中了沈余欢内心最隐秘的角落,像一根小小的刺,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指尖僵了僵,一股不想服输的劲头涌上来,下意识顶回去:“我这么好的人,凭什么不值得你喜欢?” 看她这么理直气壮,谢屿反倒笑了,眼尾弯出好看的弧度:“是啊,你这么好,所以我才舍不得放手,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在纠结什么?” 他这番话坦然诚恳,沈余欢先前那点不服输的劲儿瞬间消散了。 沈余欢攥紧的指节松了又紧,嗓音也低了些:“有没有可能,你喜欢的只是你想象中的我,实际上……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哦?”谢屿挑了挑眉,“具体表现在哪方面?畏缩,敏感,脆弱和外强中干吗?这些我都知道。” 沈余欢倏地抬头,眼睛眨了两下:“在你眼里,我有这么多缺点?” “是啊。”谢屿点点头,又进一步解释:“面对想要的东西,哪再怕心动,你也不会积极主动的争取,这是畏缩。” “你总能精准察觉到身边人情绪的变化,还会因此受到影响,这是敏感。” “还有看似顾忌着分寸,用疏离的态度跟人划清界限,其实是因为你脆弱和外强中干,在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缩进壳里。” 沈余欢唇角动了动,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她知道,谢屿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看她哑口无言的样子,谢屿笑了笑,指尖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节拍:“可是换个角度,你不主动争取,是因为你还想观察情况,这叫谨慎。” “能及时察觉到身边人情绪的变化,是因为你对他们足够关心,这叫真诚。” “至于脆弱和外强中干,那更无所谓了,这世上不可能人人都是无坚不摧的超人。” 说到这,谢屿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些都是你的缺点,同时也是你的优点,就像一个硬币的两面,无关你自己,只关乎别人能看到哪一面,不是吗?” 沈余欢怔住,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你比我想象的要了解我一点。” 谢屿抬眼,直视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一字一句地:“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 在所有你注意或者没注意的瞬间,在所有你关注或者没关注的角落。 目光千百次的追随,余光千万遍的打量。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音乐室的窗户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把窗外的冬阳滤成柔软的毛边。 小电火炉嗡嗡作响,橘红的暖光在金属网后轻轻晃动,像一颗被捂热的心脏。 不知多久,沈余欢率先错开视线,心跳有些乱:“你……你准备考去哪个学校?” “霍尔商学院。”谢屿答得干脆,唇角勾起一点笑,“就在伦纳德音乐学院隔壁。” 对于他这番路人皆知的司马昭之心,沈余欢一时不知道作何评价,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你考得上吗?” “为了你不跟你离太远,必须考上。”谢屿把掌心再度贴近火炉,像是在做某种承诺。 沈余欢眸光闪了闪,嗓音却故作冷淡:“这种大话还是留到考上时再说吧。” 谢屿笑着逗她:“等我考上了,你会跟你那个男友分手吗?” 沈余欢:“……” 第472章 真没招了 江随这次的扫楼活动环节很多,基本每一层都要走一趟,给那些工作人员现场签名、发玩偶、发零食之类的。 等这些流程结束时,终于来到了最后一个环节——采访。 此时天色已经隐隐暗了下来,待到几个主演坐好之后,主持人笑着翻开了台本。 “大家都知道江老师跟何老师这次出演《骄阳之夏》是二搭,请问两位以后有没有三搭的可能呢?” 主持人话音刚落,江随正要开口,何星俊却把话筒往掌心一扣,说,抢先一步开口:“我很期待跟江老师三搭,如果江老师有档期的话。” 他嘴角噙着笑,侧头看着江随,眼尾折出一道弯钩,像要借此勾住江随的视线。 直播间弹幕瞬间沸腾。 【啊啊啊他好爱!他真的好爱!这个眼神骗不了人!】 【这个回答满分,俊俊直接把问题抛给老婆,就看老婆愿不愿意了!】 【你小子演都不演了,直接变身望妻石是吧?】 【随星而动果然真的不能再真了!】 主持人显然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满脸笑容地将话筒转向江随:“江老师怎么想?会考虑三搭吗?” 江随今天已经被何星俊恶心好几回,此时人早就麻了,往椅背靠了靠,冷淡开口:“能不能三搭得看本子和档期合不合适,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官方又疏离。 主持人点点头,顺势翻页换问题:“那这次二搭跟一搭比起来,有给你们带来一些不同的感受吗?” 这次,江随没给何星俊机会,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抢先答道:“区别挺大的,我觉得一搭拍《破茧》的时候,何老师状态更质朴一点。” 话落,江随偏头,漂亮的眼睛里藏着一丝玩味,挑眉问:“是吧,何老师?” 空气里像有根细弦“啪”地绷了一下。 更“质朴”是什么意思,这里面藏了多少暗讽,何星俊心知肚明。 他僵了半秒,精心维持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或许吧。”他笑着接话,甚至顺着杆子往上爬,“不过我更喜欢二搭时的江老师,因为那个时候我们两个更熟了,合作起来的感觉更好。” 江随没想到他脸皮能厚到这个地步,被这样内涵,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卖腐。 江随彻底没招了,颇有种扇出去一巴掌,却被对方顺带舔了下掌心的无力感。 弹幕没察觉出暗流涌动,反而被这番推拉点燃: 【啊啊啊疯了!“更熟了”“感觉更好”,这是我能免费听的吗?】 【到底因为什么更熟了呢?好难猜啊!】 【救命,江随那个表情像不像在嫌弃自家黏人精太会撒娇了?太宠了吧!】 【随:你变了!俊:因为我更爱你了~】 在这样诡异又热烈的气氛中,采访很快走向尾声。 随着主持人宣布活动结束,这场漫长的扫楼也终于画上了句号。 江随把话筒放回桌面,伸了个懒腰。 何星俊单手插兜,主动开口问:“江老师,晚上来聚餐吗?我知道一家私厨,雪蟹做得不错。” 江随对他的脸皮叹为观止,揉了揉肩,嗓音冷淡:“不了,今天太累,我要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她径直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采访室。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何星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也带着自己的工作人员转身离开。 回到保姆车上,何星俊刚坐稳,旁边的经纪人忽然递过来一个iPad。 何星俊挑了挑眉,抬手接过:“怎么了?” 第473章 介绍一下,这我男朋友 经纪人指了指屏幕:“狗仔那边联系我,说有你以前的视频,那时候你籍籍无名,他们就没放出来,现在看你红了,于是跑过来要价了。” 何星俊低头,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略显模糊的视频。 视频里,他和一个女孩在街头拥抱,女生侧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何星俊叹了口气,把iPad随手放到一边:“都已经是前女友了,狗仔就算曝光能怎么样?” 经纪人声音沉了几分:“我们知道是前女友,但大众不知道!现在你跟江随的cp正火,这个视频一放出来,你猜会怎样?” 何星俊没说话,只抬手揉了揉眉心。 经纪人把iPad扣下,语速飞快: “这段时间江随一直不配合我们炒cp,本来也不是坏事,我们完全可以通过营销你‘真心错付’,让cp粉心疼你,谴责江随,把cp粉都转成你的唯粉。” “可是这个视频一旦放出,就算我们第一时间发声明澄清是前女友,先前那些营销也都白费了,而且江随那边肯定会趁机把事情闹大,顺势解绑cp,提纯cp粉!” “到时候你辛辛苦苦拉来的cp粉,全给江随做了嫁衣,你难道甘心吗?” 车窗外冷调的霓虹光映在何星俊脸上,像浮了一层冷霜。 他单手支着脸,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做?直说吧。” 经纪人沉吟片刻,回复:“不少狗仔都知道你有前女友的事情,这个视频捂不住太久。” “所以我们必须未雨绸缪,先收集一些江随的黑料,等视频一曝光,就放江随的料去转移公众视线,围魏救赵。” “只要cp粉觉得江随的事情比你的恶劣,江随也就不可能把cp粉转化提纯。” 何星俊笑出一声轻嗤:“江随一路走到现在,狗仔要有料早曝光或者被他摁下了,去哪搜集?” 经纪人淡淡吐出一个名字:“江澈。” 何星俊愣了半秒:“他现在应该在拘留所吧?” 经纪人唇角轻勾:“是啊,江澈的演艺生涯肯定是结束了,但正因为如此,他便没有了顾忌,作为江随的堂兄,他手上总会有点东西吧?” 何星俊垂下眼帘,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行,等他从拘留所出来,我联系他。” …… 扫楼结束之后,江随便回到了酒店。 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江随抬腿跨出来,刚过拐角,余光掠到走廊尽头的人影,她脚步倏地收住。 男人倚在墙边,大衣黑得像冬夜本身,单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一只小巧的纸袋,袋口折得方方正正,印着烫金的法式字样。 对上江随的视线,他眼尾弯出一条笑纹,冷冽又勾人。 江随愣在原地,眨了两下眼睛,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出现幻觉。 身后的邱寻挠了挠头:“随哥……陆队怎么会在这?” 江随回过神后,低声笑起来:“谁知道呢,总不可能是路过吧?” 居然敢瞒着她偷偷飞过来,必须教训! 江随唇角轻勾,抬步走过去,到陆夜安面前站定,她轻咳一声:“呦,这是谁啊?站这做什么?” 陆夜安低声笑起来,俯身掐住她的脸:“对啊,我是谁啊?要不你介绍一下?” 江随憋着笑,转身面向邱寻,指尖戳了戳陆夜安腰窝:“给你介绍一下,陆夜安,我男朋友。” 第474章 施主,请自重 邱寻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录像带,卡顿在原地。 她看看江随脸上那抹促狭的笑,又看看陆夜安眼底藏不住的欢喜笑意,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这……真的吗?” 江随看着她这副活像见了鬼的模样,乐不可支地耸了耸肩:“怎么,我还能骗你不成?” 邱寻足足花了好几秒钟才消化掉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好不容易把下巴合上,下意识冲江随竖起大拇指:“厉害。” 虽然娱乐圈也有不少gay,但看江随那么讨厌卖腐,还以为江随是铁直男呢! 而且谁能想到在军营不过短短十几天,江随竟然真的把陆队拿下了! 一个大明星,一个特种兵队长,这组合简直比偶像剧还敢写! 看邱寻叹为观止的模样,江随失笑,不再逗她,偏头问陆夜安:“吃晚饭了没?” 陆夜安站在廊灯下,嗓音低低:“没,一直在等你。” “我也没吃。”江随抬腕看表:“我十点的飞机去A市,还有差不多两小时的空余时间,你想吃什么?我请。” “我都可以。”陆夜安垂眼看她,眼底带笑:“只要是跟你一起吃就行。” 听到这句话,旁边的邱寻再也绷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天啊,这还是那个冷面教官陆队吗! 邱寻赶紧低头捂脸,眼神里满是“嗑到了”的兴奋。 江随瞥了她一眼,好笑地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我就不去了!”邱寻可不当这个电灯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还要跟品牌方那边对接,等会我自己在房间点外卖就行。” 说到这,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对了随哥,你们要是离开酒店,最好还是分开走,外面可能会有粉丝蹲守,被认出来就麻烦了。” 陆夜安闻言,扭头转向江随:“既然这样,我们也点外卖吧,你都忙一整天了,就这两个小时能休息,省得再跑来跑去。” “行啊,只要你没有意见。” 江随主动转身,领着陆夜安走到了自己房间的门口。 刷卡开门,她先把自己扔进沙发,长腿搭在茶几上,像一只终于找到舒适窝点的猫。 看到陆夜安手里还拎着那个纸袋,她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袋子里装的什么宝贝?” 陆夜安反手关门,把纸袋放到她面前,袋口折得方方正正,烫金Logo在灯下微闪。 “下午两点就到了,等你等得无聊,听说附近有家店的糕点很好吃,就去排队给你买了一份。” “哎呦,陆大队长很贴心嘛。”江随笑起来,指尖扯开纸袋,黄油与杏仁的香气瞬间扑出。 听到这个称呼,陆夜安眉梢轻挑,在她身侧坐下:“你打算一直这么称呼我?” 江随鼓着腮帮子嚼点心,含糊道:“我不一直都这么叫你?有问题吗?” 想起艾朗那番“情淡了爱不够”的歪理,陆夜安轻咳一声:“这么叫我的人多了去了,但情侣之间不该有些专属爱称吗?” 江随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糕点:“也不是所有情侣都有爱称吧?” 陆夜安抱起胳膊,挑了挑眉:“给我取一个很难吗?” 看他这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傲娇劲,江随擦干净手,“行行行。” 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念道:“根据搜索结果,情侣之间一般有以下称呼——” “宝贝、宝宝、臭宝、乖乖、崽崽、亲爱的……” 每念出一个词,江随脚趾头就抠紧一点,完全无法想象对着陆夜安那张脸该怎么喊出这些词汇。 而身旁的陆夜安则完全相反,嘴角一点点翘上去,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我觉得都挺好。” 江随看他笑的一脸不值钱的样子,轻啧一声,嫌弃地问:“不觉得肉麻吗?” “单看是有点。”陆夜安摊了摊手,说得理直气壮,“但从你嘴里念出来就完全不会。” “不行,我叫不出口。”江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反问:“难道你能喊得出来?” 陆夜安思索片刻,忽然偏过头,目光锁住她,喉结动了动,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脸严肃,字正腔圆:“宝贝。” 江随低头扶额,疯狂憋笑。 最终还是没憋住,噗嗤一下笑倒在沙发扶手上:“哈哈哈哈哈……” 陆夜安挑了挑眉,完全不明白笑点在哪里:“笑什么?” “你太一本正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喊同志呢!” 看她笑得东倒西歪,陆夜安无奈叹了口气:“虽然这些词我不觉得肉麻,但太多人用了,太俗,我给你想了个更好的。” 江随止住笑,尾音懒洋洋地拖长:“更好的?” “阿随。”他念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弦在耳边轻轻震动。 江随挑了挑眉,男人却忽然伸手,掌心扣住她后颈,把人往怀里一带。 一股冷冽的雪松味混着体温冲进江随鼻腔,男人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线沉到几乎沙哑:“再加个前缀——我家阿随。” 江随愣了半秒,随即扬起嘴角,戳了戳陆夜安的脸颊:“这个还不错,能接受。” 陆夜安捉住她作乱的手,包裹在掌心里,指腹蹭过她腕骨:“所以你该怎么喊我,想好了吗?” “我还是习惯叫陆队。” 陆夜安眉峰微挑,刚要开口,唇瓣忽然被她摁住。 “我也跟你一样,加个前缀。”江随眼尾弯成月牙,凑到他耳畔,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家陆队。” 这四个字落入耳中,陆夜安嘴角的弧度再也克制不住,眼眸里像是落入了细碎的星辰。 他低头,在她唇角啄了一口,像偷糖的小孩。 江随哼笑,揪住他耳垂:“我准你亲了吗?” 陆夜安眼里的笑意更深:“这是奖励。” 江随挑眉,收紧指尖:“谁奖励谁?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 陆夜安低声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你奖励我。” 他握住江随的手,呼吸烫着她耳后:“所以,我家阿随能再奖励我一点吗?” 江随挑眉,话未出口,男人已经封住她的唇瓣。 空气像被点燃的棉絮,呼啦一声烧起。 陆夜安扣在她腰后的手收得很紧,掌心温度透过毛衣直烫皮肤。 他的吻逐渐加深,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探寻,纠缠,像一场温柔的掠夺。 江随抬手攀上他的脖颈,尝到杏仁与黄油的甜味,混着他舌尖一点凉。 房间内只剩交叠的呼吸声,像潮水拍岸,一浪高过一浪。 不知过了多久,江随忽然被一股力量轻轻推开。 她眨了眨眼睛,脑子还有点发懵。 陆夜安指腹擦掉她唇角一点亮泽,喉结滚动,避开她的视线:“我去趟洗手间,你先点外卖。” 说完,他利落起身,几步走进了卫生间。 门咔哒一声合上,陆夜安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呼吸,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便往脸上拍。 十二月的天,冷水彻骨的寒,凉意顺着血管往心口窜。 等平复好身体里涌起的燥热,陆夜安才抽纸,一点点擦干脸上的水。 重新走出来时,却见江随歪在沙发里,单手支着脑袋,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陆夜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挑了挑眉,故作镇定地问:“笑什么?” 江随慢悠悠晃了晃指尖:“我家陆队自控力不错嘛。” 陆夜安耳根泛起一丝热意,窘迫地轻咳一声,重新坐回沙发上,嘴硬装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江随笑起来,倾身凑到他跟前,呼吸拂过他颈侧:“真不知道吗?” 话音刚落,手腕忽然被男人拽住。 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被压进沙发。 男人的手垫在她后脑,温热的呼吸与她缠在一块,比刚才的吻更具侵略性。 陆夜安眸色暗沉,指节用力到发白,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情绪,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再撩拨我,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保持自控力。” 江随也意识到自己快要玩过火,双手合十,一脸严肃的给他念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施主,请自重。” 陆夜安被她这副模样气得发笑,完全没招,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她重新坐好。 第475章 随时cp又撒糖 吃完晚餐之后,江随便赶飞机去了A市。 陆夜安本想一起走,但江随表示飞机上可能会有粉丝跟机,若是陆夜安也来,他们肯定会被抓包,到时候网上就得炸锅。 陆夜安没办法,又想订明早的机票去A市,可明天一天江随都很忙,基本没空招待陆夜安。 如果把陆夜安放酒店,让他眼巴巴干等,江随心里也过意不去,于是只好劝陆夜安回家。 对此,陆夜安有些不满。 这份不满并不是责怪江随太忙,而是他不理解江随为什么要因为怕他等太久,就放弃两人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呢? 不过陆夜安并未将这点不满表露出来。 毕竟两人难得见一面,江随也因为忙碌的工作够疲惫了,他也不想给江随添堵,只好默默消化这份情绪。 短暂的两天假期结束,陆夜安便回到了部队,手机也重新上交。 等到有机会再度拿回手机时,陆夜安已经跟江随断联了十天。 打开手机后,陆夜安第一时间点开聊天框,想看看这十天江随都给自己发了什么消息。 然而令他傻眼的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屏幕上的聊天内容还停留在十天前,他告诉江随自己手机即将上交,江随回了一句“好吧”。 陆夜安摇了摇头,自我安慰:“难道是我网不好?” 他指尖在屏幕上戳来戳去,把微信刷新了好几遍,随即陷入了沉默。 他的网速很好,是江随真的没给他发消息! 陆夜安微微吸了口气,正试图让自己接受这个现实的时候,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微博的推送消息出现在屏幕上方,标题显眼——随时cp又撒糖,太甜啦! 陆夜安愣了半秒,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指尖已经点了进去。 原来一周前,江随跟温时念一起去录制了一期综艺《特别的旅程》,就在昨天,这期节目正式上线。 凭借江随最近超高的热度,这个原本小众的综艺一下出圈,播放量水涨船高。 陆夜安指尖下滑,点进评论区一看,瞬间不淡定了。 【啊啊啊啊到底谁还没看过这期综艺!都给我看!随时cp太好磕啦!】 【虽然知道江随跟温时念本来就是朋友,而且这不是在军营,江随肯定会更放松,但两个人的状态真的很好嗑】 【果然熟人局才好玩,短短一期,江随都不知道笑了多少次,肉眼可见的高兴】 【随哥真的玩爽了,温老师也真的很宠随~】 【是朕执意要嗑!随遇而安和随星而动的cp粉要骂就来骂朕!不准攻击温老师!】 一条条评论看过来,陆夜安眉头越皱越紧,心底也不由浮现出一个疑问——江随跟温时念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网友有这种反应? 带着这股探究欲,陆夜安点开视频软件,找到了两人的那期综艺。 犹豫半秒之后,陆夜安按下了播放键。 欢快的主题曲过后,画面定格在澄澈的蔚蓝天空。 一架飞机划过天空,左下角缓缓浮现三个字——南美洲。 镜头随之对准机场大门,只见行色匆匆的旅客中,一高一低两个身影并肩走来。 南半球此时正是夏季,江随一身颇具热带气息的花色衬衫,脚下踩着帆布鞋,墨镜遮了大半张脸。 在她旁边,温时念一身素色长裙,丝巾围肩,黑发如瀑,恬静淡雅。 二人走出机场大门的刹那,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温时念猝不及防,肩上那条丝巾猛地被吹飞。 江随在她身后半步远,刚扬起笑容要跟镜头打个招呼,飞出的丝巾啪的一下糊在她脸上,给她脑袋罩了个严严实实。 “我去,这什么!”江随风中凌乱。 温时念没忍住,低着头笑到肩膀发颤。 弹幕也在此时乐开了花。 【哈哈哈哈哈这也太搞笑了】 【随:有暗器!来人!护驾!】 【刚开场就这么搞笑,这就是综艺之神的庇护吗?】 【看把温老师笑的】 江随胡乱扒下脑袋上的丝巾,看到温时念已经笑弯了腰,不由挑眉:“温大小姐,你这是在暗算我吗?我的完美出场就这么给毁了!” 温时念轻咳一声,止住笑意:“天公不作美,能怪我吗?” 江随无法反驳,只好把丝巾塞回她手里:“带着你的破丝巾离开地球!” 看她炸毛,温时念眼底笑意更甚:“离开地球有难度,要不你先赞助我一辆宇宙飞船?” 第476章 错了,下次还敢 机场门口的短暂拌嘴过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递上了一张卡片。 “卡片上的地址是顾教授目前所在的酒店,你们需要过去跟她汇合。” 江随接过,指尖在卡片边缘轻轻弹了一下,动作透着几分漫不经心:“行,没问题。” 她一手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另一手顺手接过温时念的拉杆,带着她朝不远处的出租车上车点走去。 到了车旁,温时念接过卡片,指尖捻了捻,将卡片上的地址展示给出租车司机看,用流利的英语说道:“你好,我们想去这个酒店。” 司机是个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比了个“OK”的手势,弯腰把两人的行李送进后备箱,招呼她们上车。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时,车内的收音机忽然播放起热情奔放的拉美音乐,节奏感极强,像有人把一整座嘉年华塞进车厢,异域风情十足。 江随靠着椅背,指尖随着鼓点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她偏头,冲身旁的温时念笑:“你不是要为这趟行程写歌吗?我觉得可以参考一下当地的曲风,肯定很有意思。” 温时念把车窗摇下一半,一边感受着南半球夏季的风拂过脸颊,一边听着音乐的节奏:“嗯,可以考虑。” 风呼啦啦灌进车厢,卷起她的长发,飞舞的发丝若有似无的拂过旁边江随的脸,细细麻麻,带着点痒。 江随没躲,只是闭了闭眼。 看到这一幕,弹幕顿时炸锅。 【啊啊啊啊什么偶像剧画面!】 【随:让我闭眼感受一下,嗯,宣!】 【好唯美,发丝轻抚脸颊,而他竟也不躲!】 【综艺名场面+1】 静坐片刻后,江随睁开眼,看着仍背对着自己、兴致盎然打量窗外风景的温时念,冷不丁问:“你开窗是为了感受当地的气氛吗?” 温时念扭过头:“是啊。” “可以把头发扎起来再感受。” “为什么?”温时念把发丝捋到耳后:“这样感受会更好吗?” “这样我的感受会更好。”江随抬手摸了摸脸,礼貌微笑:“你那头发一秒钟抽了我八百个耳光。” 看江随笑的一脸命苦,温时念费了好大劲才忍住笑意:“抱歉,我没注意。” 她从包里拿出夹子,把头发随手一盘,夹在脑后。 弹幕:【哈哈哈哈以为随闭眼是在感受,原来是在忍耐】 【随:我这张帅脸真遭罪啊,被各种袭击】 【瞬间从唯美变搞笑了哈哈哈】 车子静静行驶了二十分钟,江随望着窗外景色,眯着眼睛看了眼司机。 她抬手,啪地拍了下驾驶座靠背,字正腔圆的西语蹦出来:“Se??or, si sigue dando vueltas, no pago un centavo extra.(先生,你要是再兜圈子,我可不会多付一分钱)” 西语是当地的官方语言,出租车司机没料到江随的西语如此地道,甚至能一眼看穿他在绕路,活脱脱一个当地通。 他轻咳一声,尴尬地应了句知道了,默默转动方向盘,把车开上正确的道路。 旁边的温时念眼底划过一抹讶异,凑近了些:“你居然还会西语?” 江随耸肩,懒洋洋地拖长音:“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会的语言多着呢。” 言默是没有祖国的人,经常流窜各国。 她有很多本护照,想假装哪一个国家公民都行。 因此语言上必然不能掉链子,中英法俄日,再算上西班牙文、阿拉伯文和葡萄牙文,这世界八大语言她都会,还学了几个小语种。 “这么厉害?”温时念惊讶的挑了挑眉:“那司机现在放的这首歌叫什么你知道吗?我想加一下歌单。” “歌名吗?我也不知道。” “那歌词呢?你翻译翻译,我看网上能不能搜到。”温时念掏出手机。 江随挑了挑眉:“你确定吗?” 看江随欲言又止的样子,温时念不解:“怎么了,翻译难度很大吗?” 江随干笑一声:“难度不大,只是这歌词有那么亿点……黄。” 就现在放的这两句,即便委婉翻译,也只能说成——让我触摸你的禁区,挑逗至你尖叫。 至于是哪个禁区,怎么挑逗,那就不方便解释了。 温时念沉默一阵,耳根微微发热,火速把手机塞了回去,放弃了加入歌单的想法。 瞥见她泛红的耳尖,江随低笑一声:“至于吗?反正你听不懂,嗨就完事了。” 温时念挑了挑眉,抱起胳膊:“那你呢?你都听得懂也能跟着嗨?” 江随耸耸肩,两手一摊:“习惯了,外国人一向很爱写小黄歌,你可是制作人,这点应该比我清楚吧?” “这真能习惯?”温时念难以理解:“虽然我在国外留学过几年,但有些英文歌我到现在都受不了。” 明明是顶级的旋律,偏偏喜欢填黄暴的歌词,让温时念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江随用胳膊撞了撞她,弯着眸子笑:“温大小姐,做人脸皮得厚一点,区区小黄歌都受不了,你怎么把各大音乐流派融会贯通啊?” 看她振振有词的样子,温时念笑了一声,抬手掐住她脸上的软肉:“是是是,就你脸皮厚。” 江随甩了甩脑袋晃开她的手,恶狠狠警告:“今天之内,这已经是我的脸第三次被你袭击了,信不信我把你扔下车?” 温时念笑的眼眸弯弯,伸手揉了揉她的脸,像给猫咪顺毛:“好吧,我道歉。” 江随理了理衣领,一句“算你识相”还没说出口,温时念已经笑着补充:“下次还敢。” 江随:? 弹幕:【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 【随:人言否?非人哉!】 【好像炸毛的猫咪啊,好可爱】 【爱逗人的姐姐和无奈的弟弟既视感】 【这掐脸揉脸也太顺手了吧?嗑死我了!】 节目看到这,陆夜安按下暂停键,微微吸了口气。 冷静……冷静。 虽然温时念那女人图谋不轨,但江随又不知情,不能怪江随。 这么想着,陆夜安重新按下了播放。 第477章 有蛇 到达酒店后,江随和温时念先回房间放下了行李,随即便去见了节目组请来的那位顾教授和她的助手阿阔。 顾教授全名顾凡,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一身卡其工装,短发利落干练,从事动植物研究已经很多年。 见面后,顾教授向两人说明了此行的目的: “我们这趟旅程是为了探寻一种十分少见的鸟类——蓝金刚鹦鹉的踪迹。” “它们通常生活在温暖潮湿的森林之中,等会儿吃过午饭,我们就整装待发,跟随向导进入森林。” 江随和温时念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午饭是和顾教授一起在酒店餐厅用的,主食是炭火烤的当地牛肉,外层焦脆,里面却粉嫩多汁。 饭后,江随换上了节目组准备的冲锋衣和长裤。 她把袖口魔术贴啪地扣紧,顺手把金色长发压进鸭舌帽。 温时念也在整理那些探险装备,弯着腰系好鞋带,抬头冲她笑了一下:“走吧。” 二人跟着顾教授跟阿阔一起,坐上了当地向导开来的越野车。 车子沿着红土路颠簸,轮胎卷起一阵尘雾。 终于晃晃悠悠停下,温时念开门下车,仰头望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哇”了一声。 这是一片真正的原始森林,参天古木高耸入云,繁茂的枝叶交织在一起,阳光一进去就被层层叠叠嚼碎,在长满苔藓的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金色光斑。 树冠在高处交错成拱顶,风过时整片绿色屋顶起伏如潮,发出低沉辽阔的哗哗声,像远古巨人的呼吸。 弹幕也被此时的场景所震撼—— 【这个景也太美了!节目组经费在燃烧啊!】 【每一帧都能截下来当壁纸】 【感觉下一秒就会有恐龙跑出来,太壮观了】 【我已经开始担心她们的安全了】 向导是个身材结实的本地男人,他将一把猎枪挂在身侧,用英语对四人说: “今天我们先从森林的东侧开始探索,如果找不到鹦鹉的踪迹,明天再换地方。” “森林里有很多危险的东西,比如会钻靴子的子弹蚁和能把皮肤咬出窟窿的毛毛虫,进去后你们不要乱走,跟紧我的脚步。” 江随抬手打了个响指:“收到。” 温时念轻轻点头,指尖悄悄攥紧了背包带。 就这样,五人的探险小队正式出发,像一条细线,慢慢被森林的绿海吞没。 因为前两天下过雨,森林里湿气很重,苔藓吸饱了水,踩下去发出软腻的“咕唧”声,鞋底刚抬起,泥点便顺着纹理滑落。 空气里混杂着腐叶、树脂与潮湿的泥土味,偶尔掠过一丝清淡的鸢尾花香——温时念身上的味道,被风揉碎了送到江随鼻尖。 温时念睁着眼,目光四处游弋,打量着这片从未见过的奇妙世界。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温时念踩到一片苔藓,脚下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前栽倒。 江随眼疾手快,左臂揽住她腰,掌心隔着冲锋衣薄薄的布料,将她往回一捞,稳稳抱住。 温时念整个人撞进她怀里,一抬头,便对上了江随近在咫尺的侧脸。 “走路专心点,路挺滑的。”江随将她扶稳,低声叮嘱。 熟悉的薄荷气息钻入鼻腔,温时念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轻轻点头:“谢谢。” 江随松开手,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提议:“我觉得你最好找根棍子拄着走,省得又滑倒。” 温时念也觉得有理,视线在附近搜寻起来,很快就发现不远处有一根粗细合适的树枝。 她往旁边挪了两步,弯腰去捡,指尖还没碰到,余光却瞥见一道细长的影子在缓缓蠕动。 转头一看,温时念骤然缩回手,惊恐的连退几步,声音变调:“有蛇!” 这一声尖叫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江随将人拉到身后,眯眼看去,那小蛇瞳仁竖成一条细线,通体褐色,身上有不规则的斑点。 “别怕,只是猫眼蛇。”江随回头,拍了拍温时念紧绷的肩,眼尾弯出一点笑,“这种蛇的毒液很轻微,咬一口最多肿个包,跟蚊子咬你一口差不多。” 阿阔在后面探头,惊讶挑眉:“行啊哥们,懂挺多啊。” 江随耸了耸肩:“略懂。” 顾教授倒是来了兴趣,扶了扶眼镜:“这片区域的物种记录还不完善,阿阔,拍几张特写,回头整理一下,可以编撰进新的生态杂志里。” “好嘞!”阿阔应声上前,镜头对准蛇头,快门“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温时念却还是觉得背脊发凉,指尖无意识攥紧。 江随弯腰捡起那根树枝,抖了抖,递给她:“喏。” 温时念摇头,满脸写着抗拒:“蛇爬过。” 阿阔闻言笑起来,胳膊一伸,竟徒手就把那条猫眼蛇拎了起来,轻轻晃了晃。 “温老师,这种蛇从杀伤力到攻击性都很弱,真的没必要害怕。” 温时念一边叹为观止,一边头皮发麻,又惊恐地连退了好几步,要不是江随拉着差点踩进泥坑。 弹幕:【我嘞个无情铁手,直接盘蛇?】 【温老师:弱小无助但能跑】 【蛇:我不要面子的吗?把我当绳子甩呢?!】 【只有蛇受伤的世界】 江随叹口气,把树枝随手抛进灌木,朝温时念伸出胳膊:“行吧,既然你这么嫌弃,就抓着我胳膊走吧,省得真摔一身泥。” 温时念眸子里还残留着惊惶,却在对上江随视线时慢慢化开。 她伸手,指尖先碰到江随的腕骨,随后整个掌心贴上去,轻轻握住,像抓住一根救命的船桨。 “走吧。”江随抬步往前走,但步伐刻意放慢,肩膀微微侧着,好让温时念借力的姿势更舒服些。 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脚下的路依旧湿滑,但温时念的脚步却稳了许多。 她侧头,看着江随在阳光下线条流畅的侧脸,下意识轻唤:“江随。” “嗯?” “……没事。”温时念弯了弯眼睛,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只是想叫叫你。 第478章 如此互坑 探险小队继续前行,没走多远,便被一条横亘在眼前的小沟阻住了去路。 阿阔打量了一下,沟壑不算太宽,大概一米多。 他嘴角一咧,笑容自信:“这沟不宽,咱们直接跳过去就行。” “等等——”江随刚察觉到不对,想出声阻止,却已经晚了。 只见阿阔一个深蹲,猛地起跳,像弹簧似的蹿了出去。 可就在他越过沟壑,双脚触地的一瞬间,“啪叽”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后仰,一屁股坐进了烂泥里,瞬间成了半个泥人,溅起一圈泥点子。 空气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压抑不住的笑声。 顾教授无奈摇了摇头:“你也太莽撞了,这沟是不宽,但对岸的泥巴一看就很滑,明显不好落脚,还好相机没摔到。” 阿阔狼狈地从泥里爬起来,听到这话震惊地抬起头:“老师,您就只关心相机?我这个摔得七荤八素的学生呢?” 顾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淡然:“你皮糙肉厚的,有什么好关心的?” 弹幕:【心疼阿阔三秒钟,然后笑出猪叫】 【顾教授:人可以摔,相机不能坏】 【顾教授一本正经说笑话才是最致命的】 江随拍了拍冲锋衣上的水珠,长腿一迈,两条修长的腿轻松横跨在小沟两岸,稳稳站定,像一座临时搭起的桥。 她冲顾教授伸出手:“我搭个人桥,把你们抱过去,这样就不会摔了。” 顾教授点点头:“这个办法稳妥。” 江随先拉住她胳膊,随即手臂一揽,轻松地将她抱起,放到对面。 落地时,顾教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短发,看着姿态轻松的江随,不由感慨:“腿长就是好啊。” 江随笑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光腿长可不行,还得有力气。” 她偏头,又朝温时念伸出手,侧脸线条被碎金似的阳光勾得锐利又柔和:“轮到你了,温大小姐。” 温时念踩着苔藓,小心的走到沟边,指尖先碰到江随的腕骨,随后整个人贴过去,手臂环住她脖颈。 江随单手扣在她腰后,稍一用力,便将她轻松抱离地面。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鸢尾花的香气混着江随身上清冽的薄荷味,在身体相贴的瞬间交融到一块。 就在越过小沟的一瞬,江随忽然使坏,肩膀故意往下沉了半寸,假装没抱稳,要把人扔下去。 她以为会听到一声惊呼,谁知温时念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是抬眼望着她,眼尾弯出一点安静的笑。 江随将人稳稳当当的放在对岸,撇了撇嘴:“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我演的不好吗?” 温时念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眼底漾开笑意:“因为我知道,你不可能让我摔下去的。” 弹幕瞬间沸腾: 【啊啊啊啊!嗑拉了!随时cp锁死!】 【试图逗姐姐但失败的随相当挫败哈哈】 【感觉江随每次喊出“温大小姐”都很宠溺】 【因为差六岁,可是这个称呼却有种把温老师当年下的感觉,所以听着宠溺】 越过这条小沟之后,探险小队继续向森林深处进发。 周遭的植被愈发茂密,空气里的湿气也更重,像是走在了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上。 没走多远,阿阔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指着一截腐烂的枯木:“快看,勾齿游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比寻常蚂蚁大上好几圈的黑色蚂蚁正排着队,从枯木的一端爬向另一端。 “勾齿游蚁,群居,颚部力量能夹断细树枝。”顾教授声音清润,像给婴儿讲睡前故事,“阿阔,十六倍微距,要把颚齿的弧度都给拍清楚。” 阿阔单膝跪地,镜头几乎贴上蚂蚁的脑壳,快门“哒哒哒”一顿连拍。 温时念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蚂蚁,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默默地往江随身边挪了半步。 他们这一路,像是闯进了一个奇珍异虫的博物馆。 有翅膀上长着类似于猫头鹰眼睛的诡异蝴蝶,还有颜色艳丽的蛛蝎,正用螯足钳住一只不幸的飞蛾。 这些平日里只在科教频道里才能看到的生物,此刻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每一个都足以让普通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顾教授和阿阔却非常兴奋,一边科普一边拍照。 温时念则保持着一种敬而远之的姿态,恨不得离那些生物八丈远。 见她这副模样,阿阔忍不住笑了笑:“大部分人害怕这些生物,往往是因为了解和接触得太少。温老师,你要是多摸一摸玩一玩,指不定就不会害怕了。” 温时念把下巴缩进衣领,只剩一双清冷眼睛露在外面:“谢谢,还是留给你玩吧。” 江随在旁边晃荡,指尖勾着根枯枝,漫不经心的抬眼,目光顿时停在了一棵小树上。 那树上零星结着一些指甲盖大小的果子,有的是鲜艳的红色,有的是深邃的蓝色。 “顾教授,您看那个是不是覆莓果?” “覆莓果是什么?”温时念好奇的凑过来。 顾教授打量了果子一会,给她科普:“这是一种本地特有的野生浆果,可以食用,不过因为生长条件苛刻,现在已经比较少见了。” 正在给蛛蝎拍照的阿阔抬起头,提议道:“江随,你找根棍子弄点下来,让咱们都尝尝鲜呗。” 江随瞥了一眼那果子的高度,摇了摇头:“棍子容易把果子戳烂,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温时念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温老师应该能摘下来。” 温时念挑了挑眉,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几颗果子,它们的高度比自己伸直了手还要高出一截。 “这个高度我怎么可能摘得到?” 江随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朝她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等温时念走到树下,江随膝盖微屈,胳膊环住她大腿,腰腹一用力,瞬间将她举了起来。 “啊——”温时念低呼一声,下意识收紧手臂,搭住江随的肩,指尖碰到江随颈侧跳动的脉搏,混着她自己凌乱的心跳。 江随仰头看着她,笑得露出半颗虎牙:“温大小姐,知道这招叫什么吗?这就叫旱地拔葱。” 这离谱又生动的形容,顿时让顾教授和阿阔笑出了声。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旱地拔葱,什么形容鬼才!】 【随哥这腰腹力量,我直接嗨老公!】 【温老师:无语极了,但又觉得有点好笑】 【随:什么温老师,在我眼里算根葱!】 温时念没好气地在她肩膀上捶了一下,抬手,指尖轻松够到最饱满的果串,摘下一颗。 在袖子上来回擦了几下后,她把果子递到江随的嘴边:“尝尝。” 江随张口含住,齿关轻轻擦过温时念指腹。 咀嚼两下后,她眼尾倏地睁圆。 温时念看她这反应,挑眉问:“好吃吗?” 江随拖长尾音:“嗯~” “那就好。”温时念点点头,“这样我就能放心地多摘点了。” 江随一愣,惊愕抬头:“合着你刚刚是拿我当试验品呢?” 温时念的眼底漾开一丝得逞的笑意,没回答,只是抬手摘下了两串果子,用行动默认。 弹幕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温老师太损了,完美反杀!】 【以为是投喂,结果是试毒哈哈】 【随:终究是错付了!】 第479章 温姐姐,我错了 等温时念摘够了果子,江随弯下腰,将她稳稳放回地面。 温时念把这些果子分了一些给顾教授和阿阔,随后便往嘴里放了一颗。 果皮咬破的瞬间,一股极致的酸涩顿时在味蕾上炸开,像有人在舌尖狂挤柠檬。 温时念的五官瞬间挤作一团,皱成包子。 “噗——哈哈哈!”江随看着她这副被酸到怀疑人生的模样,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肩膀一抖一抖。 温时念意识到自己中了江随的奸计,无奈又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刚刚不是说好吃吗?怎么骗人?” 江随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到欠揍:“我只是嗯了一声,可没说过好吃,是你自己理解的,哪儿骗人了?” 弹幕:【笑不活了,这也太损了】 【为了坑人竟然强行演出了好吃的感觉吗?你这家伙】 【两个人互相坑来坑去的,笑死人】 温时念被她堵得哑口无言,索性佯装生气地撇开脑袋:“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话音刚落,江随突然脸色一变,指着她的脚叫唤:“快闪开!有虫!” 温时念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跳着往后退了两大步。 结果定睛一看,脚下的泥地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温时念:“……” 看她无语凝噎的样子,江随憋笑憋到肩膀狂颤:“不是说再也不会相信我了吗?” 温时念抱起胳膊,抬眸看了她一眼:“我生气了。” 江随脸上的笑容一滞,试探着问:“真的假的?” 温时念不说话,只是垂下眸子,撇开视线。 江随举手投降:“我错了,温大小姐。” 温时念还是不吭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江随抬手,指尖戳了戳她的胳膊:“温老师?” 依旧没反应。 江随思索片刻,声音更低了些:“温……姐姐?” 听到这个称呼,温时念再也忍不住,瞬间破功,捂着脸笑到肩膀轻颤。 “这个称呼新鲜,以后就这么叫吧。” 江随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套路了,傲娇地别过脑袋:“想得美!” 弹幕刷得飞快—— 【啊啊啊啊!请把民政局搬来雨林谢谢!】 【众所周知,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 【温老师笑起来那一瞬间我心都化了,太会了真的太会了!】 【温老师表面清冷,实则一哄就好】 看到这里,陆夜安攥着手机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温姐姐?什么温姐姐? 到底是谁教江随这么喊的!谁! 陆夜安正试图平复情绪,更衣室的大门却在此时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艾朗哼着曲子走进来,看到他脸色阴沉的盯着手机屏幕,仿佛恨不得把手机给捏碎的样子,艾朗脚步一顿。 “老大,怎么了这是?看什么呢,怎么这个表情?” 陆夜安没回答,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你来做什么?” “饭点到了,该吃晚饭了,喊你去食堂啊。” “没胃口,你自己去吧。”陆夜安砰的一声关上金属柜门,拿着手机往宿舍走。 回到房间,他反手关上门,在床边落座。 犹豫片刻后,陆夜安点开微信,指尖轻点屏幕,给江随发了条消息过去—— 【我拿到手机了】 他抱着胳膊坐在床边,指尖在肘弯处来回敲,等待着江随的回复。 一分钟过去,没有动静。 两分钟过去,还是没有动静。 等到第十分钟,陆夜安猛地抓起手机,嗓音低沉的发了条语音过去:“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消息刚发送成功,陆夜安就后悔了。 江随工作忙,不能及时回复是很常见的事情。 而他明知道这一点,却还要问为什么,在江随看来不就是找茬吗? 想到这,陆夜安赶忙撤回了语音。 焦虑的静坐片刻,陆夜安抓起手机,又点开了那期综艺,继续播放。 他倒是要看看温时念那女人还干了什么好事! …… 浆果的插曲过后,小队继续往森林里探索。 走到某棵大树下,那位当地向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想去上个厕所,大家能等我一会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得把枪留给我们防身。”江随耸了耸肩。 “OK。”向导把肩上的枪递给江随,捂着肚子转身离开。 顾教授看了眼腕表:“再走半个小时,我们就必须折返回去,天黑之后森林里会更加危险。” 阿阔闻言抬头看了眼天空,忍不住叹气:“总感觉今天未必能找到蓝金刚鹦鹉。” 顾教授拍了拍他的肩:“今天若是找不到,大不了明天换路线,金刚鹦鹉的叫声都很特殊,大家可以多留意一下周围的动静。” 她话音刚落,温时念便拉了拉身旁江随的衣袖,伸手指着某个方向:“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江随仔细听了听,摇头:“鸟叫吗?没有啊。” “不是鸟叫,就是一种……窸窸窣窣的动静。” 这话让顾教授和阿阔都凑了过来,侧耳开始倾听,然而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阿阔耸了耸肩:“温老师,神经太紧绷的话容易产生幻听,放松点。” 整个队伍里,温时念明显是胆量最小的那个,这让阿阔觉得她幻听了。 温时念听力一向很好,刚想说自己不可能听错,旁边的江随突然拽着她后退一步,端起枪口:“有熊!” 第480章 开心在哪? 江随话音落下的刹那,顾教授和阿阔都是一愣,下意识顺着江随端起的枪口望去。 只见在温时念刚刚所指的灌木丛深处,枝叶晃动间,一个硕大的黑色头颅探了出来。 它鼻尖湿冷,两只乌溜溜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带着一种野兽特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审视。 弹幕瞬间炸了锅: 【卧槽真有熊啊!温老师的听力太神了!】 【啊啊啊啊!节目组快来保护我方嘉宾!】 【摄像师把镜头拉远一点,太吓人了这也】 【随哥举枪太利落了,安全感爆棚!】 温时念也没想到自己听到的动静居然是黑熊弄出来的,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攥紧了江随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江随眉梢一挑,利落拉动枪栓,机括发出的“咔哒”一声脆响,子弹瞬间上膛。 顾教授赶忙压低声音阻止:“这种黑熊在当地算是保护物种,除非它主动攻击,否则不能随便开枪!不然我们多半会被请去警局喝茶!” 江随举起的枪口纹丝不动,眼尾眯着,语气带着一点懒痞的笑:“那就看上帝会不会保佑它聪明一点,自己学会滚。” 听到这话,顾教授竟不知该怎么回复。 居然让上帝保佑熊,而不是保佑他们吗? 未免也太风轻云淡了吧! 弹幕:【随:祈祷上帝保佑你吧,阿门】 【感觉江随一点都不带慌的】 【开玩笑,“真理”就掌握在江随手上呢】 那头黑熊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用那双森然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几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在这片原始森林,几个人与这头熊开始了无声的对峙。 周遭的虫鸣鸟叫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彼此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狂乱擂鼓的闷响。 温时念抓着江随衣角的手心已经紧张到渗出细密的汗珠,濡湿了那一小块布料。 阿阔咽了下口水,声音发干:“江随,你……你枪法怎么样?万一……我是说万一它真的冲过来,你能打中吗?” 江随唇角轻勾,像是完全没把眼前的庞然大物放在眼里:“指哪打哪,童叟无欺。” 话音刚落,远处的黑熊忽然有了动作,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试探性地往前迈出了一步,掌垫碾过腐叶,发出黏腻的“咕唧”声。 江随眼皮都没抬,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砰—— 巨大的枪响撕裂了森林的宁静,惊起一片飞鸟。 第一枪作为警告,子弹精准地打在熊掌旁的泥地上,炸起一串泥点。 那黑熊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脚边的冲击吓了一大跳,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它朝这边望了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随即笨重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钻进灌木丛深处。 直到那窸窸窣窣的动静消失,众人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纷纷长舒了一口气。 温时念眉头却还紧锁着,拽了拽江随衣角:“我感觉它没走远。” 江随抬眼看向那片茂密的灌木丛和层层叠叠的枝叶,选择相信温时念的听力,再次抬起枪口:“那就再来一枪!” 砰! 枪声响起的瞬间,远处的灌木丛忽然开始急促晃动,枯叶被踩得哗哗乱响,像一阵急雨远去。 阿阔叹为观止:“温老师,你这耳朵神了啊!” 弹幕也随之沸腾: 【这熊也太精了,居然还假装离开,实则要搞伏击吗?】 【还好温老师听力够牛,江随枪法够准】 【是啊,那句指哪打哪简直苏断腿】 【熊:惹不起,告辞!】 风把火药残味吹散,林间重回潮闷。 江随放下枪转身,发现温时念还攥着自己衣角,那一小块布料已经被汗水浸得颜色都深了一些。 江随低笑出声:“这么紧张做什么?对我枪法没信心啊?” 温时念这时才松开手,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惊悸:“有信心,但还是会担心。” 话音刚落,向导忽然提着裤子从远处狂奔而来:“怎么了怎么了!为什么要开枪?!” 江随把枪还给他,耸了耸肩:“这附近有熊出没,我鸣枪示警,把它吓跑了。”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愈发幽暗的林子:“这熊精明的很,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今天想找到蓝金刚鹦鹉恐怕是没戏了,我们还是先撤吧。” 向导闻言连连点头,立刻掉头引路。 阿阔把相机往脖子后一甩,伸手扶住心有余悸的顾教授,快步跟上。 温时念因为刚才的惊吓,腿还有些发软,踩在湿苔上打了个滑。 江随眼疾手快拽住她手腕,掌心滚烫,嗓音轻缓:“别急,不慌。” 如往常那样云淡风轻的口吻,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瞬间驱散了温时念胸口那股残余的惊悸。 就这样,一行五人,阿阔扶着顾教授,江随牵着温时念,脚步急促却不再慌乱,沿着来时的路开始折返。 等坐着车再度回到酒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几人一起吃了晚饭,便各自回了房间休整。 在潮湿的森林里闷了一身的汗,江随二话不说先进浴室洗了个澡。 等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里走出来时,江随却犯了愁——来月经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工作太忙,还是骤然从寒冷的北半球飞到了炎热的南半球,导致内分泌有些失调,这次经期竟然提前了足足十天。 关键是她根本没带卫生巾啊! 若是突然跑出去买,摄像大哥肯定会跟拍,那就解释不清了。 思索片刻后,江随拿起手机,避开摄像头,悄悄给隔壁的温时念发消息,问问她有没有卫生巾。 这条消息很快得到了回复,温时念答的简洁明了,甚至给出了解决方案—— 【我放厕所了,你先找个借口来我房间,再找个借口去上厕所,厕所不会有摄像机】 江随暗中赞叹她想的还挺周全,放下手机,在房间里假装无聊的踱步两圈,随后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来到温时念房间门口,江随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吉他弹奏声。 她轻咳一声,抬手敲响房门。 木门咔哒一声被拉开,温时念倚在墙边,假装不解:“怎么了?有事吗?” 江随耸耸肩:“我刚刚听到了吉他声,你是在写歌吗?” “是啊。”温时念点点头,怕她尴尬,先一步开口邀请:“我写好了一小段demo,要听听吗?” “行啊。”江随欣然点头,随着她走进屋内。 温时念的房间跟她的房间陈设基本一致,江随在沙发上落座,看着茶几上散落的乐谱和手稿,不由感慨:“你这是一回屋就开始写歌了吗?” “是啊。”温时念拿起吉他,在江随身旁落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今天这一路我看你都吓得不轻,居然还能保持创作状态?” 温时念笑了笑,眸子弯起漂亮的弧度:“虽然这一路确实惊心动魄,但我挺开心的。” 想到温时念对那些虫子退避三舍的状态,以及看到熊时脸都吓白的表情,江随无法理解:“开心在哪?” 因为你在我身边——温时念余光瞄到摄像机,把这话咽了下去,改口:“因为体验很新奇。” 江随低声笑起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又菜又爱玩吗?” 温时念:“……” 弹幕:【哈哈哈哈哈笑晕了,好损的嘴啊】 【温:真想把吉他砸你脑袋上】 【这么损你温姐姐,小心你温姐姐生气,你又得哄~】 【抱着吉他的温老师又帅又美,才女啊】 看着眼前人笑的满脸戏谑,温时念无奈叹了口气,指尖轻拨琴弦:“可以开始听曲子了吗?江大少爷。” “好的,温大小姐。” 第481章 红糖姜枣茶 这首曲子如温时念所说,只创作好了一小部分,但温时念在音乐这方面的天赋确实是令人叹为观止,即便是一点前奏也足够抓耳。 江随作为外行人,也不可能真的给出什么指导性建议,索性天花乱坠的吹起彩虹屁。 “厉害,实在厉害,不愧是华语乐坛最顶级的音乐人!今夜闻君吉他语,如听仙乐耳暂明!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听到这夸张的吹捧,温时念笑容无奈:“求你别给我戴高帽了,压的我脖子都酸了。” “这哪是高帽?这都是肺腑之言!我有信心,这首歌写完绝对能拿下单曲销量榜榜一的位置!果然,我们两个还是太强了!” 温时念笑的肩膀轻颤,故意逗她:“请问你的作用是?” 江随丝毫不慌,单手支着脸,朝她眨了眨眼:“绿叶啊,衬托您这朵鲜花嘛。” 温时念低声笑起来,点点头:“好吧,我的荣幸。” “荣幸吗?我可以给你张签名照,让你放家里供着。” 没想到江随居然顺着杆子往上爬,温时念低头笑了一会,干脆朝她伸出双手:“这可是你说的,签名照记得给。” 江随挑了挑眉:“你还真要啊?” 温时念笑着点头:“对啊,摆在床头,这样或许能睡的更安稳。” 江随完全误解了她的意思,扶额苦笑:“这是拿我的照片辟邪吗?你这家伙……好好好,算我输,我去上个厕所。” 温时念:“……” 弹幕:【这俩太好笑哈哈哈,年度最佳损友】 【随:居然比我还损,怼不赢,尿遁启动!】 【好喜欢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啊,太好玩了】 洗完手走出厕所,江随正甩着手上的水珠,温时念忽然递过来一个杯子,杯口冒着氤氲热气。 江随眉梢一挑:“这什么?” “安神茶,助眠的,刚泡好,尝尝。” 江随抬手接过,吹散杯口热气,轻抿一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江随愣了半秒。 这不红糖姜枣茶嘛! 江随抬眸看向温时念,对方却只是弯着眸子朝她笑。 江随瞬间明白了,什么安神茶,估计是糊弄观众的说辞。 小口喝完,江随放下杯子,朝她笑笑:“谢了,今晚我应该能睡个好觉,我先回房了。” 温时念轻轻点头:“晚安,好梦。” …… 因为昨天没能找到蓝金刚鹦鹉,向导便给他们推荐了一条新路线。 向导说在日出时走这条路进森林,看到金刚鹦鹉的可能性更大,毕竟日出时分是金刚鹦鹉集中出来觅食的时间段。 不过如此一来,众人需要起个大早,而且这条路还更难走一点。 大老远来一趟,顾教授也不想一无所获,拍板同意了这个新方案。 因而天色灰蒙蒙亮时,江随便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房间,去楼下集合。 到餐厅一看,顾教授、阿阔和温时念竟然都已经到了。 “抱歉,我来晚了。” 顾教授摇摇头:“不晚,我们也才刚到。” 阿阔笑了笑,指着一个装三明治的餐盘:“我买了早餐,这份是你的,快吃吧,吃完我们就出发。” 江随点点头,单手拖出温时念身旁的椅子,弯腰落座。 阿阔咬了口面包,将一杯牛奶推给江随:“现在太早了,只能买到牛奶,你应该没有乳糖不耐受吧?” “没有。”江随抬手接过,触到杯子上的冷凝水,掌心顿时湿了一片。 她愣了半秒,没想到这牛奶竟然是冰的,随即又觉得合理,鲜牛奶通常都是冷藏保存,更何况天气还这么热。 既然已经接过,江随也不好再退回去说不喝,更何况干吃三明治肯定噎,需要点喝的东西顺顺。 正想着忍忍时,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抽走了她手边的那杯牛奶。 “我想喝牛奶。”温时念笑笑,将自己的保温杯放到江随手边,“你跟我换一下,怎么样?” 江随拿起保温杯,轻晃两下:“这里面是什么?” “红糖姜枣茶,热的。” 阿阔挑了挑眉,笑问:“温老师,天这么热,你怎么还泡这个?养生啊?” 这本来就不是温时念给自己泡的,不过她也没必要解释,笑着点头:“是啊,我也到了该养生的年纪了。” 顾教授摇头感慨:“你这年纪就该养生的话,我这年纪算什么?半截入土吗?” 阿阔嘿嘿笑起来:“教授,您还真别说,确实如此。” 顾教授啧了一声:“我看你是皮痒了,论文还想不想过了?” 阿阔连忙双手合十:“已老实,求放过。” 这秒怂的模样逗的几人都笑出了声,饭桌上气氛快活,江随拿了个空杯,把保温杯里的热茶倒了出来。 氤氲的热气柔和了她的眉眼,红糖的甜混着枣香冲进鼻腔,她看着身旁小口吃东西的温时念,唇角扬了扬。 第482章 老母鸡护崽 吃过早餐,一行人再次坐上了向导的越野车,朝着昨天那片原始森林驶去。 车子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前行,开到半路,天空忽然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很快便连成一片模糊的水幕。 温时念望着窗外迅速被雨雾笼罩的丛林,眉心微蹙:“本来路就不好走,这一下雨,恐怕更麻烦了。” “不用担心。”开车的向导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我们这儿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看这样子应该下不了太久。” 顾教授在副驾驶座上调整帽檐,笑着附和:“这是好事,金刚鹦鹉一般都在清晨集中觅食,这场雨正好能把它们的觅食时间往后推迟一些。” 阿阔点点头:“是啊,等雨停了,我们说不定正好能碰上它们大部队出动,那场面才叫壮观呢!” 车子在蒙蒙亮的天色中晃晃悠悠地驶向目的地。 等到天色彻底大亮时,车子也稳稳停在了森林东侧的一处入口。 众人下车,一脚踩进湿软的腐殖土,鞋底立刻被贪婪地吸住。 在向导的带领下,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再次踏入了这片丛林。 好在进入森林没多久,正如向导所言,这场阵雨便渐渐停歇,只剩下枝叶末梢偶尔滴落的水珠。 温时念指腹抹去脸颊上的水珠,轻轻松了口气:“总算停了。” 话音刚落,走在她身后的阿阔却忽然停下脚步:“温老师,别动!” 温时念心头一紧,不解地扭头看向他:“怎么了?” 阿阔没有回答,只是放轻了手脚,小心翼翼地绕到温时念身旁蹲下,像发现宝藏的小孩:“天呐!玛瑙斯捕鸟蛛!太漂亮了!” 温时念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心脏瞬间漏跳了半拍。 就在她脚边的一片阔叶上,赫然趴着一只足有成年人巴掌大小的蜘蛛。 它背壳呈玛瑙般的深红,八条腿却长满灰黑绒毛,像八支用旧了的狼毫笔,关节处缀着细小的白斑。 最瘆人的是那双眼睛,六只乌亮眼珠排成梯形,口器轻动,露出细若发丝的螯肢,闪着幽冷的光。 温时念倒吸一口凉气,连退两步,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下意识扭头看向身旁的江随。 只见江随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提住,脊背僵硬,指尖死死攥住外套下摆,泛出森森的青白,显然是在极力克制着恐惧。 阿阔浑然不觉,伸手让蜘蛛爬到自己掌心。 他见温时念惊惶的脸色,还笑着安抚道:“温老师别慌,这种捕鸟蛛几乎没什么毒性,而且性格很温顺的,不会乱咬人。” 弹幕全在尖叫:【啊啊啊啊啊快拿开!】 【隔着屏幕我都头皮发麻】 【昨天摸蛇摸虫,今天上手蜘蛛,阿阔还是太勇了】 【这东西蹦我身上,我能当场跳街舞】 温时念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声音都有些发颤:“有没有毒都很吓人,你快把它丢开!” 阿阔耸了耸肩,举起手仔细端详:“我还要给它拍照记录呢,怎么能丢开?而且你不觉得它长得很好看吗?这黑红配色多酷啊!” 说完,阿阔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江随:“是吧江随,你应该也觉得它很酷吧?” 阿阔喜欢养爬宠,家里蜥蜴蜘蛛蛇全都有。 昨天他跟江随聊天,江随说最喜欢的蛇是竹叶青,虽然剧毒,但实在美丽,这让阿阔觉得江随跟自己一定是同好。 江随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自己的鞋尖上,唇瓣抿到发白。 见她这副模样,阿阔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不是吧?你昨天看到各种蛇鼠虫蚁,甚至连熊都不怕,怎么一只小小的蜘蛛还把你吓住了?” 说着,他竟毫无预兆地上前一步,把托着蜘蛛的手掌径直递到了江随的眼前,热情地推销:“来,你摸一摸,感受一下,它绒毛很软的,这东西真不恐怖。” 硕大的蜘蛛毫无防备地闯入视野,江随脸色“唰”的白了一点,整个人僵在原地,睫毛投下的阴影在脸颊上乱颤,像随时会折断的蝶翅。 下一秒,温时念猛地上前,一巴掌把蜘蛛从阿阔掌心掀飞。 蜘蛛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消失在腐叶堆里。 温时念张开手,把江随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嗓音冷得发颤:“她不喜欢就别逼她!” 看着温时念单薄的背影,江随愣在原地。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啊!温老师护夫!我疯了!这一掌太帅了!】 【温老师自己也怕得要死吧,手都在抖,但还是第一时间护住了随哥】 【我也很害怕,但我更担心你,啊啊啊啊太好嗑了!】 【江随这眼神,明显也感动了吧?】 【随时想念是真的!嗑!都给我嗑!】 温时念平时都一副温柔淡漠的样子,阿阔第一次见她那么生气,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 顾教授皱紧了眉头,出声训斥:“阿阔!你自己喜欢爬宠,那是你的爱好,但不能强迫别人也喜欢,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 阿阔耳根通红,低头冲江随嗫嚅:“对不起……我听你说喜欢竹叶青,就以为你也喜欢爬宠,是我的错。” 江随吐出胸口的那口浊气,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算了。” 她转向温时念,声音低低的:“你呢,没事吧?” 温时念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一阵反胃:“我刚刚好像碰到了那只蜘蛛……” 江随从背包侧袋抽出水瓶,拧开盖子递过去:“我给你倒水,快洗个手。” 水线落下,温时念五指张开,任冰凉的水流冲过指缝。 一连冲了两遍,温时念的眉头依旧紧紧皱在一起。 看她这副表情,江随拽过她的手打量片刻,嗓音轻了些:“怎么了?没冲干净吗?” 温时念摇了摇头:“不是,是那个触感太恶心了……” 蜘蛛绒毛的诡异触感,就像发霉的豆腐裹着冰水,只要一想起,温时念头皮便一阵发麻。 江随叹了口气,嗓音里带着点无奈:“说你胆子大吧,你明明也怕得要死;说你胆子小吧,你又敢直接用手去拍蜘蛛。” 温时念抬眸看她,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卷走:“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让它尽快离你远一点。” 风从林间穿过,带起温时念衣摆上的鸢尾香,淡淡地飘进江随呼吸里。 江随愣了半秒,随即低头笑了,那笑意从眼角漫开,像一滴墨在水里晕开,轻却绵长。 她把温时念的右手重新牵到水流下,指腹贴着她的掌心,一点一点仔细搓洗:“你还真别说,你刚才挡我面前那一下,真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冰凉的水流过指缝,温时念指尖蜷了蜷,轻轻蹭了下她的尾指:“母鸡就母鸡,怎么还加个老字?” 江随的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这不显得你慈祥吗?” “是在偷偷说我年纪大吧?” “那我可不敢。” 弹幕:【看前面都觉得还好,但这里真把我捶进坑里了,随时cp是真的!】 【就算他们之间不是爱情,但绝对有真情,嗑!】 【求求你们在一起吧,就当是为了我】 第三遍冲完,江随才松开手,把水瓶拧紧。 温时念抽了张纸巾,把指缝里的水吸干,纸巾擦过的地方还留着江随掌心的温度,那点余温像暗火,驱散了蜘蛛的触感,一路烧进她心底。 她轻轻扬了扬唇角:“谢谢。” 江随把水瓶扣回背包侧袋,弯着眸子笑:“这话该我来说。” 阳光跃出云层,沿着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光斑,在头顶摇曳。 小队继续上路,每一步踩下去,落叶发出柔软的叹息。 风从更深处吹来,带着潮湿而隐秘的凉意,像在预告某种即将揭幕的奇迹。 第483章 彩虹与鸟 蜘蛛的小插曲过后,小队继续往森林深处行进。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最前面的向导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臂指向前方:“快看,朋友们,那有彩虹!” 众人闻声纷纷抬头。 雨后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投射下来,穿过高大乔木的枝叶间隙,恰好在不远处的两棵参天巨树之间,架起了一道巨大而完整的虹桥。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清晰分明,像一条悬浮在半空的宝石腰带,将这片原始的绿意点缀得如梦似幻。 阿阔哇了一声,立刻举起胸前的相机,调整着焦距,“这光线,这角度,太完美了!”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按动快门,生怕错过一秒。 就在相机清脆的快门声中,温时念忽然侧过头,望向右侧一片更为茂密的林区,微微蹙眉,不确定地开口:“那边是不是有鸟叫声?” 她顿了顿,补充道,“听起来很像金刚鹦鹉的声音。” 众人一愣,纷纷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果然,一阵阵独特而嘹亮的鸣叫穿过树林传来。 阿阔激动地攥紧了拳头:“真的是金刚鹦鹉!这声音错不了!” 众人循声往前方挪步,刚走出十来米,拨开一片巨大的芭蕉叶,便看到几只金刚鹦鹉正从枝叶的间隙中振翅飞过,像几抹流动的油彩。 顾教授推了推眼镜:“金刚鹦鹉是群居动物,这附近肯定不止这几只。” 顾教授话音刚落,几十只颜色各异的金刚鹦鹉忽然扑棱棱从薄雾里冲出,炸开一片彩色风暴。 它们红的像火焰燃烧,黄的像黄金融化,绿的像宝石剔透,一边叽叽喳喳地鸣叫,一边绕着彩虹的弧线盘旋、嬉闹,尾羽拖出长长的色带,汇成一条五彩斑斓的河流,在雨后初晴的森林里涌动。 弹幕彻底沸腾了: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画面!我是在看国家地理纪录片吗?】 【彩虹!鹦鹉!雨林!这是伊甸园吧!美到我词穷!】 【感觉每一只鹦鹉都带着光,它们在彩虹里洗澡吗?】 【这就是大自然吗,太美了!】 望着这壮观得令人失语,梦幻得近乎不真实的场面,众人一时间都忘了说话。 顾教授率先回过神,拍了拍身旁已经看呆了的阿阔:“别光顾着看,仔细找找这群鹦鹉里有没有通体蓝色的,别忘了蓝金刚鹦鹉才是我们的主要目标。” “哦哦,对!” 阿阔如梦初醒,立刻给相机换上长焦镜头,一边“咔嚓咔嚓”地记录这壮丽的景象,一边伸长脖子在五彩的鸟群中仔细搜寻起来。 温时念仰着头,眼底倒映着流动的虹光:“能看到这一幕,感觉之前受的那些苦累和惊吓都值了。” 江随笑了笑,刚想接话,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独特的蓝色。 她挑了挑眉,瞬间睁大眼睛,指尖抬高:“顾教授,那只是不是蓝金刚鹦鵡?” 顾教授抬头一看,高处的一个树洞口果然站着一只通体靛蓝的金刚鹦鹉。 顾教授激动的帽子差点歪了:“没错!就是它!阿阔,快拍!” 阿阔迅速调转镜头,对准那个高处的树洞一顿猛拍。 温时念仰头观察着那只珍稀的蓝色精灵,发现这只鹦鹉一直安静地守在洞口,望着某个方向,并不像其他同类那样嬉闹。 温时念不解:“顾教授,这只鹦鹉怎么一直守在洞口,它是在等谁吗?” “金刚鹦鹉是少见的遵循‘一夫一妻’制的动物,这只应该是雌鸟,它守在巢穴,很可能是在等出去觅食的丈夫回来。” 话音未落,洞口雌鸟忽然发出一连串短促而尖锐的鸣叫,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惊惶。 紧接着,周围还在彩虹下嬉闹的其他鹦鹉像是听到警报,瞬间一哄而散,纷纷尖叫着钻回自己的巢穴。 众人正一头雾水,一声嘹亮高亢的鹰唳忽然划破长空。 第484章 瑰丽自然 顾教授循声扭头,脸色微微一变:“糟了,是饰冠鹰雕!金刚鹦鹉的天敌!” 江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天边,一只翼展近两米的巨大猛禽正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这边急速俯冲而来。 就在它身前不远处,另一只通体湛蓝的金刚鹦鹉正拼了命地挥动翅膀,狼狈地逃窜。 阿阔皱紧眉头:“这只饰冠鹰雕的目标很明确,它已经锁定了那只蓝金刚鹦鹉。” 温时念心头一紧,像是想到了什么:“正在逃窜的这只鹦鹉跟树洞里的那只不会是夫妻吧?” 顾教授看着树洞里那只雌鸟正探出半个身子,朝着天空发出凄厉而焦急的鸣叫,沉重地点了点头:“极有可能。” 阿阔拍了下脑门,语气里满是焦灼,“蓝金刚鹦鹉本来就濒危,更何况这还是一对!这只雄鸟要是被抓走,那只雌鸟就要独自抚养雏鸟,未免太惨了!” 顾教授叹了口气:“饰冠鹰雕捕食成功率挺高的,现在只能等一个奇迹。” 温时念下意识地将双手合十,抵在胸前,轻声说:“希望它不要被抓到。” 弹幕:【不要啊!刚看到这么美的鸟就要被吃掉了吗?】 【温老师怎么开始祈祷了,哈哈好可爱】 【雄鸟加油啊!你老婆孩子还在家等你呢!】 【大自然好残酷,上一秒还是天堂,下一秒就是地狱】 饰冠鹰雕如鬼魅般从高空俯冲,利爪张开,像两把淬了寒光的铁钩,直取雄鸟后心! 看到这一幕,众人眉头都是一皱。 千钧一发之际,雄鸟猛地一个侧翻,身体几乎是擦着鹰爪掠过,惊险地躲开了第一击! 它似乎知道自己的速度和力量远不及身后的掠食者,只能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寻求一线生机。 因此它不敢有丝毫停顿,一头扎进下方层层叠叠的树冠之中,借着繁茂的枝叶作为天然的障碍。 树洞口的雌鸟叫声越来越急,几乎破音。 树下的人类也都眉头紧锁,焦灼围观。 然而那只鹰雕紧追不舍,重新调整姿态后,便再度展开巨大的翅膀滑翔追击,发动了第二次俯冲! 雄鸟反应迅速,一个急速下坠,成功避开。 鹰爪落空,翼尖刮落大片树皮,露出惨白的木质。 此时,雄鸟离树洞仅有几十米。 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而鹰雕也在此刻发动了最后一击,从上方死死罩下,疾速冲向雄鸟。 雄鸟发出最后的哀鸣,翅膀骤然一收,将身体拧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身体几乎贴着贴着树干掠过。 鹰雕猝不及防,收势不及,一头撞进藤蔓里! 趁这半秒的空隙,雄鸟振翅而起,如一支离弦的蓝色箭矢,嗖地钻进树洞,翅膀带起的气流把雌鸟的冠羽吹得乱飞。 死里逃生! “好——” 众人同时爆出欢呼,阿阔和顾教授击掌,掌心脆响回荡在林间,江随跟温时念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 弹幕:【我靠太刺激了,速度与激情啊】 【不管干什么,只要拿命赌都刺激,人类也一样】 【激动的我原地蹦了两下】 饰冠鹰雕盘旋几圈,悻悻离去。 树洞里,归来的雄鸟正和伴侣紧紧地贴在一起,喙碰喙,互相梳理着对方的羽毛,发出阵阵温柔的咕哝声,像在交换劫后余生的呼吸。 温时念长舒一口气,喃喃自语:“它等来了它的奇迹,我能等来我的奇迹吗?” 江随耳尖听到了这话,挑眉笑问:“你的奇迹是什么?” 温时念扭过头,撞进她眼尾那抹笑意,掌心下意识按在胸口,像要把心跳按回去:“是我有份贪心。” 江随噗嗤一声笑了:“贪多少?五百万还是一千万?” “比这多得多,比整个世界都要多。” 因为你于我而言,是整个世界都难以比拟的存在。 第485章 烦闷的陆队 阳光变得更加柔和,金色的光斑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众人身上,暖洋洋的。 彩虹在逐渐蒸腾的水汽里慢慢淡去,像一条被风卷走的丝带。 鸟鸣声渐渐又响了起来,只是比之前要轻柔许多,像一首安详的摇篮曲,轻轻抚慰着这片刚刚经历过惊心动魄的土地。 这期节目就在这样宁静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片尾曲响起,屏幕上开始轮播一幕幕画面。 发丝拂过脸颊时,江随闭上眼睛的瞬间;越过沟壑时,阿阔摔倒的滑稽;找到目标时,顾教授眼神的激动。 最后,画面定格在鹦鹉绕着彩虹飞翔时,江随和温时念相视一笑的刹那。 陆夜安坐在床边,放下手机,长叹了一口气。 如果说刚开始看这期节目,他的情绪还停留在简单的嫉妒和吃醋。 可现在看完之后,他的心情变得复杂许多。 陆夜安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不在江随身边的日子,江随的日子照样过的充实精彩。 当然,陆夜安也并不是想要江随变成那种一旦离开他就活不下去的人。 但这种有没有他在都影响不了什么的感觉,着实让陆夜安难受。 抛开感情纠葛不谈,陆夜安应该感谢温时念,他不在江随身边的日子,温时念竟然把江随照顾的很好。 可问题就在于不可能抛开感情纠葛。 为什么偏偏是温时念? 换成林听,换成沈余欢,陆夜安都只会单纯的庆幸,庆幸有这样的人在江随身边。 可是现在,陆夜安心里只剩不安。 温时念对江随来说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看到温时念挡在身前的那一秒,江随在想什么?真的一瞬间的心动都没有吗? 如果自己强行要求江随和温时念斩断所有联系,江随会作何反应? 所有问题缠成一团乱麻,笼罩在陆夜安心头,让他越想越不安。 而更令陆夜安烦闷的是,江随直到现在都还没回他消息! 这都快一小时了! 陆夜安忍无可忍,抓起手机,拨通了江随的电话。 听筒里嘟嘟的声音响了好一会,终于被人接起。 “呦,怎么给我打电话了,你手机拿回来了?”江随嗓音含笑。 陆夜安嗓音低沉:“早就拿回来了,怎么不回我消息?” “我在录音室录歌呢,手机得开静音,还带不进去。” “录歌?”陆夜安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歌?不会是温时念要给你写的那首歌吧?” 江随语气有些意外:“这你都知道?” “嗯,网上看到了,说你要出付费单曲。”陆夜安沉默片刻,问出关键问题:“所以你现在是跟温时念在一起吗?” “是啊,我在她的工作室录歌。” 陆夜安唇角动了动,刚想说点什么,江随却已经率先开口:“先不聊了,我这边工作还没结束,晚一点给你回电。” “不是……” 陆夜安话没说完,电话已经嘟的一声挂断。 …… 挂断电话,江随把手机放到沈余欢掌心,抬眼,看见温时念抱臂倚在门框边。 江随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怎么样,刚刚那遍唱的还可以吧?” 温时念笑了一声,指尖在臂弯轻轻敲了敲,声音低而慢:“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江随一听就知道没戏,啪的一下捂住脸,后仰瘫倒进沙发,长腿软绵绵地垂在扶手上: “温大小姐,下次能给我写首好唱一点的歌吗?那几个高音是要把我送走啊!” 温时念写的歌叫《如此奇迹》,结合前些天在南美的经历创作而成,是一首柔情摇滚乐。 歌非常好听,但问题在于并不好唱,换气点少,还有好几处高音和真假音转换。 这对非专业歌手的江随而言简直是折磨,因此一直录到现在。 看江随欲哭无泪的样子,温时念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抬步走过去。 “口水歌好唱,但写那样的歌会败坏我的名声。”她停在沙发旁,俯身时耳坠晃出一弯银月,“更何况这首单曲是要付费的,不弄点技巧,怎么好意思让别人掏钱听呢?” 江随长叹一口气,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但也就蔫了那么几秒钟,便一骨碌坐起来,重整旗鼓:“行,再来一遍!” 温时念笑了笑,把手上的A4纸递过去,纸边带着她掌心的温度:“换气点和需要咬重的歌词都用红笔标好了,别忘了之前教你的发声技巧,用丹田的气往上顶,不然高音又上不去。” 江随接过那张写满批注的纸,指尖弹了一下,表示知道了,随即转过身,重新走进那间四四方方的录音室。 来到麦克风前,江随将乐谱纸放在架子上,戴上监听耳机,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玻璃外,温时念抬手按下对讲键:“别紧张,把麦再拉近点,前两句鼻音记得要收一点。” 江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录音师点点头,指尖摁住播放旋钮,轻轻往上一推。 律动十足的底鼓骤然响起,像一阵穿过山谷的风,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江随全神贯注,在第一个音符落下刹那,她整个人像被按下开机键,嗓音从喉咙里滚出来—— “回荡的叶音 鸟儿的轻吟 天地赐予的旋律 是最纯净的约定 如此光景叫人沉溺……” 听着江随的演唱,沈余欢感叹温时念的水平。 这首歌的唱法不同于寻常流行乐,每句的落点都是卡在鼓点的反拍上,跟激昂的鼓点一配合,有种很奇妙的错位统一感,因此拥有了更强的情绪推进力。 显然这也是温时念计划好的一环。 就这么一段,温时念的在音乐上的审美和水准便显露无疑。 “若没穿越原始森林 如何遇见奇迹降临 薄雾漫过天地 鸟儿衔来晨星 交错的阳光散落在指隙 对视的刹那万物寂静皈依 化作秘密……” 来到副歌前的换气点,沈余欢下意识屏住呼吸,紧紧盯住江随,暗中祈祷她不要失误。 江随全神贯注,深吸了一口气。 “森林的故事被时光慢慢续 谁在等着那句爱你的密语 你归来的那秒世界都暂停 这一刻好像有种特殊感情 你会不会也有感应……” 进入短暂的间奏,江随抬眸看了温时念一眼。 对上她的视线,温时念轻轻点了下头。 江随悄悄松了口气,继续往下唱。 “所有的吟唱被甜蜜慢慢拼 只有我们懂得的专属旋律 随潮起捎去这封信 随潮落等一个奇迹 所有的秘密 是我唯一深爱的你——” 玻璃另一侧,温时念抱着胳膊,指节无意识地在臂弯上打着拍子。 她看江随闭眼时睫毛扫下的阴影,看金色发尾随节拍轻颤,像麦浪,直到副歌最后一个长音干净利落地收住,她才很轻地弯了下嘴角。 沈余欢看到这一幕,也跟着笑了起来,低声说:“师父,你这词写的怕是别有深意吧?” 前面写了“化作秘密”,后面又直接揭露“所有的秘密是我唯一深爱的你”,太明显了。 遭到徒弟的调侃,温时念无奈笑了笑,只能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脸。 待到伴奏停止,江随撂下监听耳机,大步走出录音室,迫不及待问:“怎么样?这遍不错吧?!” 温时念笑着点点头:“嗯,挺好的。” 江随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啊……” 温时念摇头:“你应该谢谢你自己。” “哈哈,有道理。” 温时念扫了眼自己的几个员工:“辛苦各位了,一直干到这个点,晚饭都没吃,我请客,大家一起聚个餐,想吃什么随便点。” 江随摆了摆手:“这可不行,大家是因为我才干到这个点,这顿必须我来请,大家一起去。” 人群里顿时响起欢呼声和掌声。 “可以,我没意见!”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江老师。” 沈余欢看了眼时间,拉了拉江随的袖子:“哥,我就不去了,我跟叶凝约好了逛街。” 江随笑着揉了揉她脑袋:“行,我让司机送你去。” “嗯。” 第486章 修罗场 拿回自己的手机,江随才发现陆夜安在电话挂断之后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录歌什么时候结束?】 【吃晚饭了吗?】 【录完歌之后准备干什么?】 江随挑了挑眉,懒洋洋的打字回复:【现在结束了,准备去聚餐】 消息刚发送成功,陆夜安那边几乎是秒回——【聚餐?去哪里?】 江随没想太多,报上了餐馆名字后便将手机揣回兜里,抬步走进电梯,准备出发去餐馆。 江随这边带着邱寻,温时念的员工则有三个人,一行共六人,只能坐两辆车出发。 江随的司机被派去送沈余欢了,因此江随跟邱寻坐上了温时念的车。 江随刚把副驾驶的安全带系好,就听旁边的温时念嘀咕:“刹车在哪来着……” 江随:????? “温大小姐,你不会分不清刹车和油门吧?要不还是我来开吧!” 看江随急忙抓紧扶手的样子,温时念无奈笑笑:“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连刹车都分不清?我是在找电子手刹,这车刚换,我还没那么熟。” 江随干笑一声,并没有松开扶手:“慢点开吧,咱不着急。” 找到电子手刹后,车子很快启动上路。 出乎意料的是温时念开车很稳,一路无惊也无险,顺利到达了餐馆门口的停车场。 夜风掠过街角,带着枯叶打旋的声音。 江随刚推门下车,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得她掌心发麻。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陆夜安。 “你们先进去吧,我接个电话就来。” 她朝温时念和邱寻摆摆手,自己转身拐到饭店侧墙的花坛后。 这的灯光昏暗,刚好能避开饭店门口来往的人流和喧闹。 指尖按下接听键,江随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带着几分懒散:“怎么了?又打给我干什么?” 电话那头,陆夜安的嗓音像是裹着夜里的风,比平时还低两度:“你在哪?” 江随耸耸肩,鞋底随意的碾碎一片枯叶:“刚到饭店门口,准备喂饱肚子。” “具体位置?” 江随挑了挑眉,环顾四周:“问这么清楚干嘛,难道你在附近?” 话音刚落,十来米外那棵老槐树后忽然转出个人影——男人身形高大,黑色风衣被夜风掀得猎猎作响,像夜色里撕开的一道口子。 陆夜安收起手机,直直朝她走来,路灯打在他脸上,轮廓锋利得像刀削。 江随愣了两秒,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难掩惊讶:“你怎么来了?又休假了?” “请假来的。”陆夜安回复的简短,步子一点没慢。 “啊?因为什么请假?” 走到她面前,陆夜安停下脚步,眼眸轻眯,反问:“你觉得呢?” 他目光里的情绪太过于浓烈,像一张无形的网。 江随抱着胳膊,唇角勾起一抹笑:“该不会是因为想我了吧?” 陆夜安刚要开口,忽然被阵脚步声打断,走过来的人口中轻唤:“江随?” 陆夜安扭头一看,温时念站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指尖勾着风衣口袋。 对上陆夜安的视线,温时念挑了挑眉:“陆队怎么会在这?” 陆夜安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嗓音听不出情绪:“我不能在这儿吗?” 江随没听出两人之间涌动的暗流,只是冲温时念挑了挑眉:“你怎么出来了?” 温时念从陆夜安身上移开目光,落回江随脸上,轻声回复:“看你一直没进来,有点不放心,所以出来看看。” 江随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陆夜安:“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 “那正好,进去一起吃吧。” 她转身往饭店大门走,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一紧,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扣住。 陆夜安掌心滚烫,声音斩钉截铁:“跟我走。” 江随被拽得一个趔趄,满头问号:“走去哪?不吃饭了?” 陆夜安余光扫过温时念,像结了霜,一字一句:“吃,但只想跟你两个人吃,不想有其他人在场。” 话音落下,他指尖收紧,拉着江随便往停车场走。 “诶……” 江随刚想说点什么,空着的左手忽然被人拽住——温时念指尖冰凉,带着淡淡鸢尾香。 夜风突然停了一瞬,像整个世界屏住了呼吸。 第487章 如此痛楚 夜风把路灯吹得晃了一下,三股力道在昏暗的灯光下拉扯,空气里的分子都仿佛凝固了。 陆夜安的目光落在温时念那只扣在江随腕上的手,嗓音沉得能滴出水来:“放手。” 温时念没动,指尖反而收得更紧,指节泛出冷白。 她抬眼,迎着他压迫感十足的视线,眸色深得像刚被雨水擦过的黑曜石:“该放手的是你吧?江随答应了跟我们聚餐,你半路杀出来要把她带去哪里?” 陆夜安扯了扯嘴角,薄唇抿成锋利的线,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告主权:“我作为江随的男朋友,要带她去哪儿需要向温小姐汇报吗?” “男朋友”三个字像钉子,钉进温时念耳膜,回声嗡嗡。 痛楚瞬间炸开,让她连呼吸都忘了,抓着江随的手都松了半分。 在原地僵了足足两秒,她睫毛猛地一颤,惶然侧头,视线落在江随脸上,声音卡在喉咙里,挤得发疼:“你跟他在一起了?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江随被他们一左一右拽着,无奈地耸了耸肩:“也不久,半个多月吧。” 温时念呼吸一滞,胸口像被谁塞进一把碎冰,凉得发苦。 她慌乱垂眼,黑发散在颊边,借此掩住那抹陡然失色的唇。 陆夜安把江随往自己身边带了半步,肩膀挡住风口,也挡住江随的视线,“现在你可以放手了吧?” 温时念指节绷得发青,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掉,摇摇欲坠:“我们约好了今晚一起吃肉蟹……” 这周围太昏暗,江随暂时没注意到温时念神色的异常,抬起手腕,同时挣开两边牵制。 她转身面向陆夜安,眉眼里带着惯常的懒散,却掺了点无奈。 “是啊,我跟大家都约好了,临时爽约算怎么回事?你干嘛非得跟我两个人吃,进去一起吃不行吗?” 陆夜安单手插进风衣口袋,下颌线绷得冷硬:“我就想跟你单独吃。” 江随挑了挑眉,抱起胳膊:“理由是什么?” 陆夜安沉默了片刻,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难辨情绪,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现在是要跟她进去,还是要跟我走?” 温时念下意识抬头,目光落在江随的侧脸上,期待与不安交织,像等待法官的宣判。 看着固执的陆夜安,江随舌尖顶了顶腮,陷入沉思。 今天的陆夜安有点奇怪,突然请假跑过来,情绪好像还有点……失控? 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沉吟片刻,江随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面向温时念。 温时念眼里瞬间亮起一簇微弱的火苗,然而那点光还没来得及燃亮,她已经听到江随开口:“对不起。” 温时念刚扬起的唇角僵在半空,像被冻住的涟漪。 江随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又在闹什么别扭,但他难得来一趟。” “你进去后帮我跟大家说声抱歉,就说我临时有点急事,饭钱记我账上,让大家随便点,玩得开心点。” 喉间苦涩上涌,温时念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垂下眸子。 江随打量着她的表情,凑近半步:“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温时念慌乱地摇摇头,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没什么,就是肚子突然有点疼,缓一缓应该就好了。” 陆夜安没再给对话继续的时间,他握住江随手腕,掌心温度滚烫,像要烙下印记:“走吧,车在那边。” 江随被拉着走了两步,仍回头冲温时念抬了抬下巴:“你别站外面了,风大,进去喝点热水,要是实在不舒服就去医院,别硬撑,有事给我电话。” 温时念站在原地,没应声,单薄的肩背在风中轻颤,像一截被风吹弯的芦苇。 陆夜安拉开副驾门,掌心护在江随头顶,等人坐进去,陆夜安替她关上车门,却没有马上绕到驾驶座,而是敲了下车窗:“等我一下,我跟温时念再说两句。” 江随挑了挑眉,刚想问他要说什么,陆夜安却已经转过身,迈开长腿,重新走向那个单薄的身影。 冷风掀起陆夜安外套下摆,他脚步沉稳,鞋底踏在水泥地面上,一声一声,像某种倒计时。 在温时念身前停住,陆夜安把手揣进口袋,声音不冷不热:“在南美的那几天,谢谢你对江随的照顾。” 温时念垂着眸子,没接话。 陆夜安看了她两秒,嗓音更低了一些:“但是……到此为止吧。” 温时念指尖颤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 陆夜安侧头,往车里瞥了一眼,江随正趴在车窗上,鼻尖被玻璃压得微扁,眼神往这边飘。 陆夜安收回视线,目光落回温时念脸上:“我相信温小姐应该不是那种恬不知耻,会插足别人感情的人,对吧?” 温时念攥住衣摆,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知道陆夜安这番话是警告,可是她却无力反驳。 她已经来迟了。 陆夜安没再说话,转身离开,背影被路灯拉得修长,像一柄刀。 夜风卷着枯叶擦过温时念脚踝,带来细微的疼。 她抬手,摸了摸被风吹凉的耳垂,那里还残留着江随刚才说话时的呼吸温度,像一场来不及做完就被人叫醒的梦。 第488章 比春晚搞笑 看到陆夜安上车,江随侧过头,懒洋洋地问:“你刚才跟温时念嘀咕什么了?怎么感觉她脸色不是很好?” 陆夜安点火发动车子,轻描淡写地回复,“没什么,就是让她把账记我身上,这顿饭我来请,毕竟是我把你带走了,至于脸色……可能她身体不舒服吧。” 吉普车滑出停车场,轮胎碾过枯叶,发出细碎的脆响。 陆夜安打了圈方向盘,让车子驶上公路。 夜色被车灯撕开,路边的霓虹光影在车窗上一闪而过。 江随侧头,目光落在陆夜安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指节绷得发白,青筋在薄皮下起伏。 江随伸手把车窗升回去,玻璃“嗡”地合拢,隔绝了风声,也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嘈杂。 她扭头,目光像探灯,在陆夜安侧脸来回扫:“现在这没其他人,说说吧,非要跟我单独出来吃饭的理由是什么。” 陆夜安打了转向灯,哒哒的节拍在密闭车厢里被放大。 他盯着前方交通灯,低声反问:“想跟你单独出来吃饭一定要有个理由吗?” “平时不需要。”江随笑了一声,修长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晃了晃,“但你今天很不对劲,突然请假、突然杀到饭店、还突然变得很固执……” 说到这,她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些:“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陆夜安抿了抿唇,车厢内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模糊了他的神色。 片刻的停顿后,他低声回复:“嗯,心情不是很好。” 江随眉梢动了动:“因为什么?” 男人盯着前方的路,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方向盘,沉声道:“不太好说,工作上的事情,涉及保密条款。” 话说完,陆夜安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很关心我嘛。” 江随往后一靠,抱着胳膊轻笑一声:“废话,你可是我男朋友。” 听到这句话,陆夜安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一点,又问:“既然如此,你怎么整整十天都没有给我发消息?” 江随耸了耸肩:“为什么要发消息?你手机不是上交了吗?” “手机上交,你就不能给我发消息了?” 江随两手一摊,满脸无辜:“我都知道你手机上交,就算我发了消息你也看不到,更回复不了,那我发了干什么?” “只是一时看不到。”陆夜安低声纠正,“等我拿回手机不就能看到了?你完全可以跟我分享一下你的日常。” 江随低笑一声:“婉拒了哈,我没有演独角戏的习惯。” 看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陆夜安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前方正好是个红灯,他一脚踩死,停稳车子,转头看向江随: “这不是独不独角戏的问题,你工作忙,我也不清闲,我们能同时在线的机会很少。” “如果你不跟我分享你的日常,那在我们分开的时间里,你的生活对我来说就是一片空白,我不喜欢这样。” 江随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呢?我库库给你发一堆消息,像个傻子一样,等着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的回复吗?我也不喜欢这样。” 陆夜安目光深沉:“所以……你其实对我根本没有什么分享欲,是吧?” 突然遭遇攻击,江随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行,假设我每天都跟你分享日常,但你十天半个月才能回复我。” “那个时候,我可能早就忘了自己之前说过什么,你迟来的回复也勾不起我半点兴趣,我只能随便应付你两句,这样你就高兴了?” 绿灯亮起,陆夜安重新发动车子,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像是在退让,又像是在坚持:“既然如此,我可以不回复,你就当发消息是在写日记,不行吗?” 江随笑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陆夜安眉心紧蹙:“我是真心想跟你解决问题,你一定要这种态度吗?” 江随转回头,眉眼间的懒散消失殆尽,满脸心累:“我什么态度?我都说了我不喜欢那样,你非得逼我,陆夜安,你是来找我吵架的吗?是的话现在就停车,放我下去。” 话音刚落,陆夜安正好踩下刹车,缓缓停稳车子。 看着前面堵成长龙的车流,陆夜安沉默半秒,扭头看向身旁的人,欲言又止:“堵车了……” 言下之意,不是他想停。 江随陷入了沉默。 现在要是不下车,那显得她刚刚放出去的狠话跟个屁一样。 可要是下车,那也有点太滑稽了。 妈的,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堵车啊! 见江随满脸写着尴尬,陆夜安没忍住,一声低笑从喉腔里滚出。 江随骤然扭头看向他,声音凉飕飕:“好笑吗?” “不好笑。”陆夜安回复的很快,但脸上的笑意完全忍不住。 江随气呼呼的抄起靠枕砸他:“滚蛋!” 陆夜安伸手,掌心抓住她手腕,温度滚烫。 他眸色深沉,嗓音低哑:“阿随,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这些天在队里训练,我老是想起你。” “我想你会在做什么,见了哪些人,有没有遇到好玩的事情,我不在你身边,你会不会碰到什么麻烦。” “我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就点开了聊天框,可你什么都没给我发,就好像有没有我在,对你来说都无所谓。” “阿随,你不用跟我讲很多,我就是想……哪怕你只是无聊,随手拍张路边枯叶发给我,那也行,好歹我知道你那一刻在想什么。” 听到这番话,江随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靠枕。 捕捉到陆夜安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委屈,她轻咳一声,靠回椅背,嗓音放缓:“知道啦,虽然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我争取习惯习惯。” 陆夜安低声笑笑,掌心扶住她下颌:“阿随,看着我。” 江随刚转过头,男人的气息忽然贴近。 鼻尖的距离骤然缩短,就在唇瓣即将贴上的那一刻,“咔”的一声轻响,陆夜安停住了。 江随一愣,垂眼看过去,原来是他被安全带勒住,没法再往前。 看着陆夜安憋闷的脸色,江随笑的东倒西歪:“哈哈哈哈哈哈……” 陆夜安刚想把这该死的安全带解开,后面忽然响起滴滴的喇叭声。 抬头一看,原来是堵住的车流已经重新疏通。 陆夜安没有办法,抬手重重换挡,再度启动车子。 吉普车汇入车流,车灯劈开前路。 见旁边的人还在偷笑,陆夜安长叹一口气:“有这么好笑吗?” 江随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比春晚小品好笑多了。” “现在尽管笑吧,等嘴巴肿起你就笑不出来了。” 江随挑了挑眉:“嘴巴肿起?为什么?” 陆夜安唇角勾了勾,方向盘转了半圈,把车驶入停车场:“你猜。”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安全带解开的声音响彻车厢。 “诶……唔……” 第489章 急性阑尾炎 跟陆夜安吃完晚餐,江随坐上了他的车,准备回家。 此时已经不是晚高峰,车流疏通了很多。 江随懒洋洋地窝在座椅里,长腿交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像一条条被拉长的彩色绸带。 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江随掏出来一看,是邱寻发来的消息。 【随哥,多谢款待!我们散场了,这家店的肉蟹确实好吃,你跟温老师没来实在是太可惜了】 江随挑了挑眉,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温时念没跟你们吃饭?】 邱寻:【没啊,你走了之后,温老师就发消息说身体不太舒服,先走了】 江随眉梢一挑,切到温时念的聊天框,指尖悬在输入栏上方,刚打出几个字,陆夜安的嗓音忽然响起。 “在跟谁聊天?” “温时念。”江随头也没抬,指尖继续在屏幕上敲击,“问问她身体怎么样了。” 陆夜安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你还挺关心她。” “那当然。”江随把手机锁屏,扔回兜里,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她可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车内光线昏暗,模糊了陆夜安此刻的神情。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我有个问题很好奇。” “说。” “如果温时念和林听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 江随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逗笑,肩膀一抖:“干什么?想分裂我们三个的革命友谊啊?” “好奇而已。”陆夜安打了右转灯,语气故作轻松:“反正她们俩不在,我也不会告密。” “这还真不好说。”江随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按照救援规则,得看谁离我更近,谁的情况更危急,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抹坏笑,“如果你和温时念同时掉水里,我肯定先救她。” 陆夜安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为什么?” 江随笑得更欢了,侧过身子看着他:“你堂堂一个特种部队大队长,难道连游泳都不会,还需要我来救吗?这要是传出去也太丢人了吧!” 陆夜安:“……” 陆夜安被噎得沉默,正好此时,车子也到了江随家小区楼下。 江随解开安全带:“行,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她伸手去掰车门,另只手却被忽然拉住。 男人掌心滚烫,带着枪茧的粗粝,刮得她皮肤发痒。 “就这么走了吗?” 江随挑了挑眉,回头看他:“不然还要干什么?” 陆夜安低笑一声,凑近了些:“你觉得呢?” 江随笑着伸出食指,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收敛点,这都到我家了,谁知道这附近有没有狗仔蹲守。” 说完,她挣开他的手,利落地拉开车门下了车。 陆夜安无奈,只能降下车窗,看着她潇洒的背影扬声喊:“回去早点休息。” 江随背对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小区大门。 刚进电梯,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江随掏出手机一看,是沈余欢打来的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沈余欢焦急到变调的嗓音:“哥!你在哪?师父疼得直不起腰,我觉得她必须得去趟医院!” “叮”的一声,电梯门应声打开。 江随眉头紧锁,大步流星往外走:“我到家门口了,别急。” 还没说完,隔壁防盗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沈余欢搀扶着温时念,踉跄地撞进走廊。 温时念整个人弯成一只煮熟的虾,额前碎发被冷汗黏成一缕一缕,唇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随时会倒下。 江随一个箭步上前,掌心贴上温时念的后背,将人半抱进怀里:“怎么回事?” 沈余欢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来找师父讨论我新写的歌,结果一进去就看到她躺在地上。” 江随用指腹擦去温时念额头上的冷汗,看见温时念整个人痛得蜷缩起来,两只手死死摁住右下腹,指节泛青。 江随眉心蹙的更紧:“这个位置疼的话有可能是急性阑尾炎,得快点去医院。” 江随弯腰,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 女人比她想象中轻,明明170的身高,骨头里仿佛灌了冰渣,一碰就能碎。 江随抱着人走进电梯,金属壁映出她紧绷的下颌:“车钥匙拿了没有?” “拿了!”沈余欢连忙点头。 电梯门合拢,数字跳动。 温时念在江随怀里轻轻颤了一下,睫毛上挂着汗珠,像将坠未坠的露水。 她气若游丝地开口:“又要麻烦你……” 江随无奈,放软嗓音:“跟我说什么麻烦?省点力气。” …… 到达医院急诊科,温时念很快被推进了手术室。 “温小姐的家属在吗?手术需要签字。” 江随赶忙起身:“她是孤儿,没有家属,我能签吗?” “你跟温小姐是……” “朋友。” “你可以签字,但后续有什么问题,责任得你承担。” “好。” 江随接过笔,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 护士点点头,转身重新走进手术区。 手术室那两扇银灰色的大门“哐”地合拢,回声像钝刀刮过金属,冷得人牙根发酸。 走廊顶灯白得发蓝,把沈余欢的齐肩短发照出一圈冰凌似的毛边,她盯着门缝,直到那最后一丝光也被掐断,肩膀才轻轻塌下去。 江随走近,掌心覆在她肩上:“别太担心,医生不是说了吗,不是什么大手术,一小时左右就能做完。” 沈余欢在椅子上坐下,把身体重心往墙上一靠,声音闷在口罩里:“我不是担心手术出问题,就是想到师父连帮她签字的家属都没有,心里难受。” 她顿了顿,脚尖蹭着地面:“如果师父不是恰好住我们隔壁,今晚是不是疼死也没人知道?” 江随挨着沈余欢坐下,长叹了一口气:“你师父这辈子就没过几天顺遂日子,有时候我都会想,老天是不是故意,给了她耀眼的天赋,然后把其他东西都剥夺。” 沈余欢垂着头,短发垂下来遮住侧脸,只露出一段被冻得发红的耳尖。 良久,她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抓江随的手。 那只手比她的大一圈,指节上有些许薄茧。 “没关系。”沈余欢声音轻,却一字一顿,“师父还有我们,反正……反正我们俩就是她的家属,对吧?” 江随偏头看她,眼尾勾出一点笑,反手握住沈余欢,指腹在对方腕骨上重重按了两下,算回答。 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走廊陷入一秒黑暗,再亮起时,两人影子叠在一起,像被钉住,谁也没打算先松手。 第490章 你喜欢他什么 麻醉药效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从四肢百骸抽离,随之而来的是刀口处细密而绵长的钝痛。 温时念在一片混沌中恢复意识,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惨白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刺鼻气味。 她动了动,想撑着床坐起身,轻微的动静却惊醒了不远处的人。 江随窝在单人沙发里,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斜斜搭在扶手上,外套盖到胸口,金色碎发被空调吹得乱糟糟。 听到动静,她打着哈欠坐了起身,揉了揉睡得有些发僵的后颈:“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看到那张在昏暗中依旧轮廓分明的脸,温时念愣住了,意识还有些迟钝:“……你竟然没走吗?” 江随笑了一声,伸手扶着她坐好:“这什么话,难道你觉得我会把你一个人甩在这儿不管?” 这句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话,像一根滚烫的针,轻轻扎在温时念的心口。 她喉咙发紧,强行压下那股翻涌上来的哽咽,转而问道:“余欢呢?怎么没看见她?” 江随在床边坐下,顺手替她把被角掖好:“那丫头想留下来陪护,但我想着她明天还要上学,就勒令她回去睡觉了。” 温时念指尖在被褥里悄悄收紧:“……那你呢?你明天上午不是要飞鹏城?” “机票改签到下午了。”江随用拇指蹭了蹭她手背上输液留下的青痕,说得轻描淡写,“等余欢中午跟老师请了假过来,我再走也不迟。” 温时念垂下眸子,视线落在洁白的被单上,声音低低的:“阑尾炎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你们没必要陪着我。” 江随曲指,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你这是打算让我们把你一个人扔在医院?想都别想。” 温时念被弹得睫毛一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 她抬眼看着江随脸上那抹懒散的笑,她再次垂下眼帘,嗓音轻了许多,带着点感慨,又藏着点埋怨:“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如果坏一点,如果冷漠一点,她就能守好这颗心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人,像团烈火,引着人往前,又不能靠太近。 江随切了一声,抱起胳膊:“废话,我们不是朋友吗?再说了,就算抛开朋友这层身份不谈,你还是我妹妹的师父,我可不得使劲巴结你,好让你对我家余欢倾囊相授。” 听到这番不正经的解释,温时念被逗得低头,唇角弯出很小一个弧,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许血色。 看见她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江随也跟着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放缓了些:“行了,现在时间还早,你刚做完手术,再睡会儿。” 温时念点了点头,在江随的搀扶下重新躺平。 啪的一声,江随刚关灯,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声突然响起,像有人往空罐子里扔了颗石子。 温时念僵住,窘迫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江随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医生说了,术后肠道功能恢复会有肠鸣,这很正常,之后可能还会胀气,肚子鼓得像怀胎几个月似的。” 温时念怔了怔,有些茫然地问:“那……这些气该怎么排出去?” 江随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放屁。” 温时念耳尖瞬间红透,迅速把下巴缩进被子,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闷闷地说:“我觉得你明天没必要陪我,上午就坐飞机走吧!” 江随脸上的笑容更甚,肩膀都跟着抖了起来:“不用不好意思,大不了你要放的时候提前通知我一声,我站远点,省得被声波震飞。” “江随!”温时念急得连名带姓,声音却因为虚弱而没什么威慑力。 江随笑得肩膀狂抖,好一会才收敛,抬手“啪”地关了最后一盏,夜灯。 病房陷入黑暗,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呼啸的北风,刮得窗户发出轻微的呜咽。 江随躺在沙发上,声音低了点:“对不起啊,如果这次聚餐我没有中途爽约,或许就能早点发现你的症状,把你送来医院。” 温时念沉默很久,才传来很轻的一句:“你跟陆夜安……玩的开心吗?” 江随把手臂盖在眼睛上,声音懒散:“还行吧,就是一起去吃了顿涮羊肉。” 温时念又问,声音低得像耳语:“你喜欢他什么?” 江随垂着眸子想了想,轻笑一声:“这还真不好说,我们俩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很多年前,他在雨林里追捕我,朝我肩膀开了一枪,我也不甘示弱,往他腿上开了一枪。” “那个时候只觉得他这个人挺无趣的,冷冰冰的,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所以我故意叫他小孬兵,给他嘴都要气歪了。” “变成江随之后,我俩接触多了点,才发现他其实是个很妥帖的人,很多事情他宁愿自己一个人默默扛着,也不会轻易宣之于口,并且不会因此顾影自怜,试图得到什么回报,或者埋怨别人。” 说到这,江随笑了笑:“说实话,这挺难得的。” 温时念在黑暗里深深吸气,压下鼻尖上涌的酸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 江随把长腿搭在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晃了晃,语气散漫:“很喜欢他吗?那我也不清楚,但目前确实算喜欢。” 鼻尖酸得发疼,温时念不再说话了。 她侧过身,背对着江随的方向,紧紧抿住唇瓣。 黑暗中,眼泪顺着鼻梁滑落,洇湿枕巾,悄无声息。 第491章 就让我们是朋友 冬日天亮的迟,早上七点,病房外的走廊还浸在灰蓝色的晨光里。 江随蜷在单人沙发里,长腿折成别扭的角度,金发散在额前,被暖风空调吹得乱糟糟。 她怀里抱着昨晚护士给的薄毯,毯角垂到地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江随皱了皱鼻尖,迷迷糊糊的摸出手机,半眯着眼看去,屏幕上“潘珂”两个字正在疯狂跳动。 刚按下接听,潘珂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江随,你现在在哪?” “医院。”江随打了个哈欠,锁骨从松垮的领口露出,“怎么了潘姐,天塌了?” 潘珂在那头深吸一口气:“你不会跟温时念在一起吧?” 江随的哈欠打到一半,眉梢挑高,余光扫了眼病床。 温时念靠在升起的床板上,病号服领口露出锁骨凹陷,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正疑惑的望过来。 江随冲她打了个稍等的手势,随即握着手机钻进洗手间。 温时念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听着那扇门被轻轻合上,搭在被子上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没有说话。 没几分钟,卫生间的门再次打开,江随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随手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温时念仍坐在病床上,等江随走近,她才轻声问:“出什么事了?跟我有关系吗?” 江随双手插兜,耸了耸肩,语气倒是没什么所谓:“有网友在医院偶遇我送你来急诊,还拍了我们两个的背影照,现在事情在网上发酵,传得乱七八糟。”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说你是为了我打胎出了意外,所以才被我紧急送到医院。” 温时念愣了愣,低头笑出声,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眼角那点微弯的弧度:“他们的想象力还挺丰富。” “是啊。”江随拖过椅子坐下,两条长腿大咧咧往前伸,“我刚跟潘姐解释清楚,让她去准备澄清声明。” 温时念收了笑,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你这又字用得挺熟练啊。”江随曲指,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弹了一下,“阑尾炎是你要得的?照片是你要找人拍的?别什么都往身上揽,当自己是举重冠军呢?” 温时念被弹得睫毛一抖,咬了咬唇,轻声说:“虽说如此,你还是快点走吧,万一再被人拍到你在我病房里陪护,网上又得炸开锅了。” “你就别瞎操心了,中午余欢来了我自然会走,不差这一会儿。” 温时念还想说点什么,江随却忽然起身,拿起一旁的外套:“你从昨晚到现在应该都没吃过东西吧?可惜,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喝汤,想喝什么?我去买。” 看着江随脸上那抹散漫的笑,温时念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江随,不管怎样我们都是朋友,对吧?” 既然你的身边已经有别人,既然表明心意的结局注定是别离,那就让我以朋友的身份留在你身边吧——这是温时念最后的一点贪心。 江随拉拉链的动作一顿,垂眼看她。 那双眼在晨光里颜色很浅,像掺了蜜的琥珀,此刻映出她的倒影,小小一个,被牢牢钉在中间。 江随笑起来,点头:“那当然。” 温时念按下心底翻涌的纷杂思绪,也跟着笑了笑,那笑意在苍白的脸上漾开,比刚才要真实,也比刚才要复杂。 “我想喝城南东路盛鼎记的莲藕排骨汤,麻烦你了。” 江随掏手机看地图,嘶了一声:“温大小姐,那地方离这儿开车来回得两小时,你确定是这家?” 温时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眼尾因为忍笑而微微发红:“所以我才说麻烦你了。” “难怪你要强调我们是朋友,原来在这等着我呢!”江随无奈笑了笑,转身往外走:“行吧行吧,今天你最大。”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陷入安静。 温时念掀开被子下床,指尖捡起江随散落在沙发上的薄毯,盖在自己身上。 毯子上残留着淡淡的薄荷香,熟悉、安心,仿佛那个人一直在身边,从未走远。 …… 江随和温时念的绯闻一传出去,最高兴的莫非两人的cp粉。 江随目前的大势cp是“随星而动”和“随遇而安”,在这两群腐女的夹缝中想嗑江随和温时念的糖,堪称艰难。 因此在这之前,她们都被打压的非常惨。 然而很快,更令她们高兴的事情出来了——狗仔爆料了何星俊和神秘女子牵手散步的视频。 网上顿时炸开了锅。 在《骄阳之夏》播出之后,何星俊一直在暗戳戳卖腐,引导cp粉嗑糖。 这导致绝大部分“随星而动”的cp粉就算不认为他是gay,也都觉得他起码对女人不太感兴趣。 这个视频一出,cp粉们瞬间幻梦都破碎,觉得何星俊一边卖腐,一边拿着她们买周边、买应援的钱跟嫂子谈恋爱。 何星俊的经纪人看到网上的情况后,立马在化妆间里找到了何星俊。 “这事儿果然捂不住,cp粉们都炸锅了。” 何星俊瞄了一眼平板,语气平淡:“慌什么,又不是没有预料,按计划行事。” 经纪人笑起来,点头:“我懂,先出声明,说这人只是你的前女友,再着重提一下你们是在骄阳之夏拍摄前分手的,这样对cp粉来说又是糖点。” 说到这,经纪人顿了顿:“现在江随送温时念去急诊的绯闻满天飞,也给你分担了一点火力,我们从江澈那儿拿到的料还要往外爆吗?” “那当然,江随那边火烧的越旺,cp粉的注意力才会被转移,我们就能更好的脱身。” “行,我通知下去,计划不变。” 第492章 我在想你 一月的天空像被谁泼了铅灰的墨,湿冷的风直往人领口里钻。 下午两点出头,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机翼划开灰蒙蒙的天空,平稳地降落在鹏城的机场。 跟前来接机的潘珂汇合后,江随带着邱寻坐上了早已等候在外的保姆车。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江随脱下外套随手扔在一边,懒散地靠进座椅里,刚拿起一瓶矿泉水准备拧开,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 江随挑了挑眉,侧头看去,只见邱寻正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眼睛瞪得滚圆。 “怎么了?看到外星人入侵地球了?” 邱寻猛地抬起头,目光直勾勾看过来,嗓音变调:“随哥,你订过婚?!” 江随眉心一跳,抬手从她掌心抽走手机,低头一看,一行黑字赫然挂在热搜榜第一的位置——#江随曾与人订婚# 后面还跟着一个鲜红刺目的“爆”字。 指尖轻点,屏幕跳转,一个狗仔的微博弹了出来:【独家!收到爆料,顶流江随去年年初曾与某位游姓小姐订婚!】 这条微博下还附着两张图片。 第一张图是一份烫金的订婚宴请柬,上面“江随”两个字清晰可见,而女方的名字则被打了厚厚的马赛克,只勉强能辨认出一个“游”字。 第二张图是订婚宴的现场照片,布置得奢华浪漫,江随的照片和游小姐的等身人形立牌并排摆在迎宾处,背景是一条横幅,上面写着“欢迎来到我们的订婚仪式”。 江随随手点开评论区,果不其然,底下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去年江随不是才19吗?这就订婚了?】 【一边卖腐炒cp,一边谈着未婚妻,真6啊哥们!】 【房子塌得稀碎,这边有未婚妻,那边温时念还为了他疑似打胎】 【笑死,之前还觉得他是什么娱乐圈清流,结果玩得这么花,贵圈真乱】 【我他妈真是瞎了眼,亏我还真情实感嗑过随星而动!】 【楼上的别这么快下定论吧,万一是假的呢?等一个工作室声明】 【楼上别洗了,请柬和现场图都有,难道狗仔还能明目张胆的造谣P图?隐婚咖捶死!】 江随拇指滑了几下,嗤地笑出声,像看完一场拙劣的喜剧。 她把手机抛回邱寻怀里,仰头灌了一口水:“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竟然都被翻出来了,狗仔年底冲业绩?” 潘珂没笑,她正用平板放大请柬,像要把那层烫金抠下来:“问题是这狗仔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订过婚?” 江随用指腹蹭掉唇边水渍,语调散漫:“不算订过,这订婚宴压根没办成,因为我那位前未婚妻跟我的堂兄搞到了一起,还怀了孩子。” 如此劲爆的八卦惊的邱寻倒吸一口凉气,急忙问:“堂兄?是江澈吗?!” “不,是他亲弟弟,江达。” 邱寻叹为观止:“随哥,你才20,这人生未免也太丰富多彩了吧?”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潘珂重重地叹了口气,指尖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既然订婚确有其事,那事情可就棘手了。” 邱寻很是不解:“这有什么棘手的?婚既然没订成,原因还是对方出轨,我们发个声明跟网友说清楚不就行了?随哥是受害者,大家肯定会同情他的。” “没那么简单。”潘珂摇了摇头,表情忧心。 “首先,前未婚妻跟堂兄有染,这种丑事儿要是捅出去,那完全算得上是家丑外扬,江家那边会同意吗?肯定不能,否则豪门的脸面荡然无存。” “其次,江随这么年轻就差点订婚,大众会觉得他情史丰富,或者认为他对感情太轻率随意,这会严重影响他的商业价值。” 说到这,潘珂顿了顿,表情凝重:“娱乐圈最怕标签,一旦贴上,撕一层皮都未必洗得掉。” 江随听完笑了笑,双手垫在脑后,懒洋洋往后靠: “这两点都不是问题,首先,江家同不同意都不重要,我本来就没把那儿当成家,他们管不着我。” “其次,我跟那个游小姐是百分之百的家族联姻,总共都没见过几次面,完全没有感情,订婚也是被逼的。” 潘珂沉吟片刻,说:“既然你不在乎江家的想法,那前一个问题确实可以解决,但这只能证明订婚是因为游小姐出轨而破裂。” “可关于你跟游小姐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是不是家族联姻,即便你说了,网友也未必会信。” “空口无凭,他们只会觉得你是在危机公关,除非我们能拿出证据,或者有旁人出来作证。” 江随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宋宛。 邱寻和潘珂对视一眼,车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江随按下接听键,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宋宛一声轻笑,语调平缓的仿佛在谈论天气:“网上的事情我都看到了,你明天来海城一趟吧,有个人我觉得你该见一见。” “谁?” “你那前未婚妻,游意娇。” …… 比起白日的喧嚣,入夜后的医院就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一切都沉寂下来。 温时念正在余欢的搀扶下沿着走廊散步,听到手机铃声响起,她拿起来一看,发现是江随打来的电话。 “喂。” 江随笑了笑:“怎么样,感觉好点没?” “挺好的,医生让我多走动,余欢正扶着我散步呢。” “原来是在排气吗?那是我打扰了。” “江随!” 江随低声笑了一会,随即才轻咳一声收敛:“抱歉,本来准备发声明澄清我俩去急诊的谣言,但新的事情又冒出来了。” “我知道,是你订过婚的那件事吧?” “对,这事有点麻烦,我需要点时间处理,可我上线后若只澄清我俩的谣言,却不对订婚的事情做出解释,网友就会觉得我心虚回避。” 温时念笑了笑,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我来澄清就行,等会我就让余欢给我拍张照发微博,跟大家解释一下前因后果。” 江随笑着点点头,又问:“我家余欢现在在干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余欢凑到手机旁,嗓音含笑:“我在想你。” 沈余欢知道网上的事情闹的很大,想让江随高兴点,所以故意这么说。 谁知江随轻咳一声,语气严肃的回复:“余欢,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会出问题的。” 沈余欢愣了愣:“出什么问题?” 江随忽然笑起来,低声说:“会让我今晚睡的特别香。” 发现自己被套路,沈余欢无奈笑了笑,眼尾轻轻弯起。 温时念的唇角也跟着扬了扬,感慨:“江随,你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在跟余欢谈恋爱。” “那你就错了,什么叫现在?我跟余欢早就互相爱的深沉了!是吧余欢?” 沈余欢轻咳一声,故意逗她:“是吗?我持保留意见。” 江随长叹一口气:“有人伤心了,是谁我不说。” 沈余欢跟温时念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第493章 好手段 跟江随通完电话后,温时念便让沈余欢给自己拍了张照片,随即编辑好微博,发送了出去。 温时念:【谢谢大家的关心,昨晚我在监制江随录歌,后来突发急性阑尾炎,于是在他帮助下紧急就医,希望某些谣言到此为止】 网友们都在等着江随对几个事件的回应,看到温时念发的这条微博,顿时一窝蜂涌了上来。 【原来是阑尾炎啊,打胎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差点真信了】 【到底谁在信啊,温老师和江随才参加完综艺,也没看出来怀孕的迹象】 【所以江随真已经订婚了?你俩不是朋友吗?跟我们说说呗】 【温老师:不敢说,要问就去问江随啊!】 【继续蹲江随那边的回应,今天的瓜一个接一个,我都要吃不过来了】 【温老师还在医院都能出来发微博,江随为什么不出来回应订婚的事呢?是心虚吧?】 看着这一条条评论,温时念无奈的叹了口气,关掉了手机。 …… 夜色深沉,寒气顺着老宅的窗缝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书房厚重的实木大门“砰”地一声重重合上,回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反复冲撞,久久不散。 江老爷子拄着梨花木拐杖逐渐走远,杖头每一次敲击地面的闷响都还带着未消的余怒,在地面上砸出沉重的回音。 宋宛仍立在走廊半明半暗的分界线上,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缓缓侧过脸,目光冷冽地落在身旁的江澈身上,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好手段。” 江澈正低头理袖扣,铂金小方块在灯下闪了一下,映出他唇畔那副惯有的弧度:“婶婶这是什么意思?” 宋宛轻笑一声,鞋跟碾过地毯上的暗花,往前逼近一步。 她今天喷的是乌木玫瑰,后调沉,混进老宅常年不散的樟脑味,像一条滑不溜手的蛇,缠得人喉咙发紧。 “江随的订婚宴过去快一年了,这事为什么会突然被人爆给狗仔?真的是好事的网友扒出来的吗?” 江澈抬手理了理衬衫领,依旧笑得春风拂面: “现在的网友就喜欢考古,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爱翻出来嚼一嚼,当初那场订婚宴,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不少,如今江随那么红,这种事情被人扒出来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宋宛尾音上扬,带着锋利的钩子,“请柬的照片、现场的照片,角度精准、像素干净,哪路宾客这么贴心,拍完全照悉心存了一年,最后掐着点儿送到狗仔手里?” 说到这,宋宛的语调陡然转低,笑里藏刀:“难道全是巧合吗?” 江澈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婶婶,您有空在这里捕风捉影地怀疑我,不如想想该怎么劝劝江随吧,江随那性子您应该最清楚。” “为了保住他的事业和名声,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订婚破裂的实情公之于众,把江家的遮羞布扯个稀碎。” 江澈刻意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到时候全国人看笑话,爷爷的火气会冲着谁去呢?反正总该不会冲着我。” 现在的江随无非两个选择,公布真相挽救演艺事业,则老爷子勃然大怒;装鹌鹑什么都不说,则演艺事业毁于一旦。 无论选哪个,江随都得不到好处。 最关键的是,江澈知道江随肯定会选择公布真相,毕竟江随从来就不怎么在乎江家的体面。 而江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想通了,他不需要比别人优秀,只需要比江随看起来更好就行。 只要江随彻底失去老爷子欢心,那他就能成为老爷子心中继承家业的最佳人选,反正老爷子横竖就三个孙子。 这就是他给江随准备的死局。 江澈轻笑一声,不再多言,转身悠然地朝楼梯走去,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不轻不重,透着一股胜券在握的得意。 壁灯在脚边投出半圈浑浊的橘黄,宋宛立在阴影里,盯着他的背影,轻轻眯起眼。 ***** 冬日的阳光像被冰滤过,稀薄却锋利,斜斜劈进宋宛的书房。 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以及满屋的咖啡香。 宋宛一身墨绿织金旗袍,领口盘扣扣到最上一颗,静静坐在沙发上。 她捏着银夹,往咖啡杯里掷进一块冰糖,晶块撞壁,“叮”一声脆响,像敲冰。 门在此时被推开,身形修长挺拔的少年踩着这声脆响进来,卫衣的兜帽还扣在脑袋上,金色刘海乱糟糟支棱,像刚被风揉过。 看着宋宛那副闲适的模样,江随唇角一勾,懒洋洋地开口:“兴致不错啊,我亲爱的妈咪。” 宋宛抬起眼帘,目光在江随身上停顿片刻,随即朝一旁的佣人吩咐道:“给她准备一杯摩卡。” 江随一屁股陷进对面沙发,长腿交叠,鞋尖轻晃:“我现在不喜欢喝摩卡了,换成康宝蓝。” 佣人愣住,宋宛摆摆手,示意照做。 等佣人走远,她端杯,指尖在杯口画圈,目光像砂纸,一寸寸打磨江随的轮廓:“这一年来,你还真是变了不少。” 江随耸肩,后仰靠着沙发背,姿态放松:“社会险恶,人心难测,我要是不学聪明点,怎么能活得下去呢?” 宋宛轻笑,侧身靠上沙发扶手:“比起以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我倒更喜欢你现在这样带毒带刺的模样。” 江随低头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点,阳光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神色有几分复杂:“要是这么说的话,会显得以前的那个江随……很可怜。” 冰糖在咖啡里慢慢化开,书房里只剩细微的“咔嗒”声,像老式座钟在吞咽时间。 宋宛放下杯,杯底与瓷碟相碰,清越一声:“言归正传吧,网上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江随抬起眼,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那得见过游小姐之后再说。” 宋宛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见到她之后你准备跟她聊什么?你心里总该有处理方案吧?” “方案?”江随笑了一声,“事情不都明摆着吗?解决方案只有两种。” 她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说:“方案A,游小姐跟我合作,以‘前未婚妻’的身份站出来,告诉大家当初的订婚只是家族联姻。” “但因为我们两个都有自己的想法,不情愿被安排,所以我们双双抗婚,导致那场订婚宴压根没办成。” “这样一来,皆大欢喜,我们俩都还能捞个‘反封建’美名。” 宋宛听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游小姐如果站出来,就意味着她要彻底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下,成为别人指指点点的对象,若她因此不想跟你合作呢?” “那就方案B。”江随笑得露出半颗虎牙:“我一五一十地把真相告诉大众,哦对了,还有她跟江达偷情的那个视频,一块放出去,让全国观众都来品一品这出豪门狗血大剧。”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宋宛扫视着那一整面墙的书架,声音幽幽地响起:“可如此一来,江家的脸面就会荡然无存,成为公众茶余饭后的笑柄,而你也会因此彻底失去老爷子的欢心。” 说到这里,她骤然扭头,目光如炬地看向江随:“江澈现在当不了艺人,正在着手学习经营事务,准备回归家族。” “他这次给你设这个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你再没有继承江家家业的可能,为了你那一年赚不了几个子的演艺事业这么做,你觉得值吗?” 江随低头笑出声:“为什么不值?” 她双腿交叠,眼底掺着一丝凉薄:“我都跟江家断联将近一年了,不管是逢年过节还是老爷子的生日,我什么时候回来过?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宋宛沉默片刻,最终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真是够狠心,够果决。” “谢谢夸奖。” 宋宛扭头看了眼墙上的欧式挂钟:“你去楼下等着吧,游小姐应该马上就到了。” 江随起身,背对宋宛挥了挥手,指节在空气里划出潇洒的半圆。 厚重的实木门合拢,宋宛静了三秒,转身绕到书架后。 乌木书架投下的阴影里,游意娇窝在藤椅上,指尖捏着咖啡杯。 褐色液体晃出细小涟漪,映得她瞳孔发暗。 宋宛抱着胳膊,抬步走到她身旁:“刚刚的话你应该都听到了,江随明显说到做到,你不同意,她就拉你一起上热搜,到时候你就会成为国内知名的荡妇。” 游意娇指尖紧紧攥着咖啡杯:“没想到他竟肯得罪江老爷子,放弃继承权,也要自证清白。” 接到宋宛电话的时候,游意娇就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 因此游意娇有恃无恐,甚至准备好了开价。 她觉得只要自己不同意帮忙,江随就会束手无策,更不敢公布真相,彻底得罪江老爷子。 可现在才发现,江随远比她想的要疯,根本无所顾忌。 宋宛叹了口气,扭头看向江随离开的方向:“自那场订婚宴之后,江随就变了很多,现在没人能控制的住她。” 游意娇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那早已冷掉的液体,唇边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意:“说实话,我有点后悔了,如果……” “游小姐,这世上没有如果。”宋宛轻声打断她。 游意娇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跟你们合作的。” …… 楼下客厅,江随正端着佣人新送来的康宝蓝,百无聊赖地欣赏着窗外花园里被寒霜覆盖的冬景。 忽然,一阵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 江随转过身,看到游意娇并没有从大门外进来,反而跟在宋宛身后下楼,意外地挑了挑眉。 对上江随探究的视线,宋宛笑了笑,并没有解释,只是抬手拍了拍游意娇的肩:“我已经说服了游小姐,她答应跟我们合作。” 第494章 你自己想 送走游意娇,江随把还剩半杯的康宝蓝放回托盘,瓷底与玻璃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她抬眼,目光穿过落地窗,看游意娇的高跟鞋碾过花园薄霜,留下一串急促的小坑,像谁在白纸上点了一行省略号。 江随转回身,尾音拖得懒散,“亲爱的妈咪,好手段啊。” 阳光落在宋宛墨绿的旗袍上,像一层冷釉。 她弯腰把羊绒披肩拢紧,才踱到沙发前坐下,指尖在扶手上敲出轻快节奏。 “这是个比谁更狠的世界,只有让游意娇亲眼看见你对江家的脸、对继承权有多不在乎,她才会乖乖跟我们合作。” 江随微微前倾,修长的身形在对面投下一小片阴影,“对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能这么算计,这世上还能有人比你更狠吗?” 言下之意,宋宛完全可以提前告诉她游意娇早就在书房。 “你觉得我在算计你?”宋宛挑眉,耳坠晃出一道冷光,嗤地笑出声,“我是在帮你。” 江随咧开嘴角,虎牙抵着下唇:“总把话说得那么好听,你不稳住我在老爷子心里的地位,又怎么能借此捞到更多东西?妈,别演得太过头,小心笑场。” 宋宛垂眸,指腹摩挲着旗袍上暗金纹路,像在数一张看不见的账单:“没错,就像你说的,只有你更好,我才能更好。” 她抬眼,迎上江随的视线:“我们始终是利益共同体,所以你何必对我这种态度?不管怎样,我起码不会像江澈一样处心积虑地害你,不是吗?” 江随直起身,语气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你已经把我害得不轻了。” 宋宛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有资格原谅她的是以前的江随。 但那个江随偏偏已经死了。 如今的江随只能以这种不冷不热、置身事外的态度旁观。 江随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再看宋宛,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你就不恨吗?”宋宛突然开口。 江随脚步一顿。 宋宛起身,高跟鞋踩过地毯,无声地逼近,乌木玫瑰的后调混进冷空气,像一条湿冷的绸带缠过来。 “你爸的死,跟你伯父脱不了关系。” 江随猛地回头,眉心蹙成锋利折角:“什么意思?” 宋宛垂下眸子,像是在回忆一件被尘封许久的往事:“你伯父能力平平,而你爸恰恰相反,天赋卓绝,是老爷子最喜欢的孩子。” “如果不是那场车祸,集团现在就是你爸的,我一直在查你爸的死,虽然直到现在也没什么明确的证据,但有些蛛丝马迹实在可疑。” 江随沉默了片刻,问:“既然有蛛丝马迹,怎么不告诉老爷子?” 宋宛嗤笑一声,眼里满是凉薄:“他不会信,就算我们查到了确切的证据,他也不会为了一个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去动他现在唯一的儿子。” 说到这,宋宛转身坐回沙发,眸色深得映不出光。 “江澈虽然当不了艺人,可回了江家,他依旧能风风光光,等他拿到继承权,不管你在外面发展得多好,在别人眼里,也只是他的手下败将。” 说到这,宋宛顿了顿,目光穿过空旷的客厅,落在江随身上。 “这个继承权你要不要争,你自己好好想想。” 第495章 光速反转 昏暗的KTV包厢里,空气中混杂着酒气与若有若无的烟味,巨大的屏幕上正播放着喧闹的MV,五光十色的灯球旋转着,将迷离的光斑投在每个人的脸上。 江达把最后一瓶酒撬开,酒沫顺着瓶口淌到他虎口,他随手往裤缝上一抹,抬眼就看到自家亲哥江澈正坐在角落端详手机,唇角噙着一抹笑意。 江达起身坐到他身旁,挑了挑眉:“哥,看什么呢?” 江澈将手机屏幕朝他晃了晃,冷光映亮了他眼底的机锋:“江随今晚有一场品牌直播,他跟何星俊的cp粉被何星俊的唯粉煽动了,准备去直播间搞事,我正打算看看热闹。” 江达眉峰一扬,有些意外:“这种风口浪尖,江随居然还敢公开亮相?” “他不得不亮。”江澈耸了耸肩,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这场直播是早就定好了,品牌方预热了好几天,投入不小,不可能因为他临时的绯闻就取消,他没得选。” 江达又喝了口酒,对此嗤之以鼻:“那些cp粉能搞出什么花样?在直播间里说不了几句话就会被导播禁言吧?” “一两个人,导播确实动动手指就能处理,但江随和何星俊的cp粉数量可不少,成千上万的人同时涌进去骂他,就算导播把禁言键按出火星子,恐怕都忙不过来。” 说到这,江澈拍了拍他的肩:“期待一下吧,江随脸色会有多难看。” 江澈话音刚落,直播间主持人语调忽然高昂起来。 “好了朋友们,时间差不多咯,现在掌声有请我们的品牌代言人——江随!” 画面忽然一转,少年从后台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深灰色毛衣,随性中透着几分散漫,金发被聚光灯打出淡淡光晕,整个人像一柄收在绸缎里的薄刃。 弹幕瞬间炸了—— 【别装死了,滚出来解释一下订婚的事!】 【影子军快把弹幕刷走!】 【又见到老公了呜呜呜,期待老公新歌!】 【游小姐被你藏哪儿了?做缩头乌龟?】 【麻烦导播点一首《算什么男人》送给江随】 【随星而动BE得漂亮,何星俊快跑!】 【cp粉能别在这发癫吗?期待江随新歌!】 江达垂眼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一句句尖锐质疑,低笑一声:“哥,你猜他敢不敢回应?” 江澈端起酒杯,轻晃着里面的琥珀色液体,笑容里满是嘲讽:“他要是敢回应,今天早上就发该声明捅破一切了,现在还没动静,肯定是打定主意当缩头乌龟了呗。” 江达由衷地感慨:“哥,你这招真是太狠了,弄得他里外不是人,骑虎难下啊。” “这还得感谢何星俊。”江澈耸了耸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要不是他想提纯转化cp粉,跑过来找我,我都快忘了自己手里还有这张底牌。” 有了何星俊这个挡箭牌,江澈正好能在老爷子那里洗刷自曝家丑的嫌疑,一箭双雕。 江澈喉咙滚出一声低笑,正要给自己再倒一杯酒,直播间里,一直沉默着配合主持人流程的江随忽然动了。 她转向镜头,淡淡开口:“我看到很多弹幕,大家都想让我讲一讲关于订婚的事情,好吧,那我就在这里做个说明。” 江达和江澈脸上的笑容同时凝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 屏幕上,江随坐直了些,抬眸注视着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每一个观众:“去年年初的时候,我确实差点订婚,但这完全是家里的安排,我甚至没怎么见过游小姐,更谈不上有感情。” “我们两个都强烈反对这场联姻,所以联手搅黄了那场订婚宴,后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就这么简单。” 江澈嗤笑出声,眼中的错愕被不屑取代:“居然能想出这种说辞来洗白,当网友都是傻子吗?谁会信啊?” 弹幕果然在此时炸开: 【我靠!真的假的?】 【真就这么简单吗??我不信】 【咋非得到订婚宴的时候才反抗,之前干嘛去了?确定真跟女方没感情?】 【卧槽!你们别不信,游小姐现身发微博了!】 看到最后这条弹幕,江澈心里咯噔一下,立即退出了直播间,点开微博。 热搜榜第一的位置,赫然挂着一个崭新的词条——#游小姐回应与江随订婚#,后面还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词条内,一个刚刚注册,头像还是系统默认的账号发布了一条微博: 【大家好,我是差点与江随订婚的当事人游小姐。我与江随的订婚纯粹是家族之间的商业联姻,因为没有感情,所以我们并不接受这种强制安排。 在我与江随的强烈抗议下,这场订婚宴最终没能举办,我们二人实际上什么关系都没有,特此声明。】 微博下面还附着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时间显示是去年年初。 游意娇:【你都不喜欢我,干嘛不站出来让家里退婚?】 江随:【你不也一样?怎么光让我一个人反抗?】 评论区早已彻底沸腾。 【卧槽!居然是家族联姻双双抗婚?】 【时间也对上了,这明显是订婚宴前几天发的消息】 【谁说江随是豪门大少爷的,妥妥工具人,惨得我怜爱了】 【支个宣传摊,江随首支付费单曲《如此奇迹》后天发布,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图片)】 【所以江随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先是被家里逼着订婚,又被狗仔造谣,还要被cp粉骂,惨还是他惨】 【江随:早说了我母胎单身,没一个人信】 【站错队的,真心疼的,想道歉的,那就来买江随首支付费单曲!】 看着这些一边倒的评论,江澈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游意娇难道不恨江随吗?怎么会站出来帮他!” 江达舔掉唇边酒沫,愤愤不平:“是啊,这疯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江澈烦躁地将手机丢开,抓起桌上的酒瓶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烦躁,“这回算他走运!” 包厢灯球忽然加速旋转,光斑碎成千万片,在两人脸上来回切割。 江澈把空瓶往桌下一踢,玻璃瓶一路骨碌,撞进黑暗里,发出空洞的回响。 第496章 真是我的好女友 江随这场直播的时间不长,总共就一小时,主要是配合主持人介绍一下品牌新发的几款饮料产品。 在直播结束前,江随还不忘给自己宣传。 “我的付费单曲《如此奇迹》后日将会上线各大音乐平台,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买来听一听,我们下次见~” 直播到此结束,所有摄像头滴的一声关闭,江随长舒一口气,从邱寻手里接过了水杯。 邱寻满脸笑意:“随哥,太厉害了,直播间在线人数和销售额都刷新了品牌历史记录!” 江随笑了一声:“那么多来看我热闹的吃瓜网友,想不刷新记录都很难吧?” “看热闹的人多,但下单的人也很多啊,证明你的带货能力还是独一份的。”说到这,邱寻压低声音:“起码力压以前那几个代言人,比如江澈。” 江随眉梢一挑,不屑轻哼:“赢他那不是轻轻松松吗?”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卸了妆回到保姆车上,江随屁股才挨到座椅,旁边的潘珂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见她眼底压着火气,江随挑了挑眉,“怎么了潘姐?谁又惹你了?” 潘珂扭头看来,表情严肃:“这次的订婚事件你怎么看?” 江随不明白她没头没尾的这是在问什么,想了想回复:“大部分时候我用手机看。” 潘珂:“……” 无奈摆了摆手,潘珂只好把话说的再明白一点:“我的意思是,你觉得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是谁?” “还能是谁,江澈啊,我们不都知道吗?” “他是明牌的狼人,暗地里还有一只。”说到这,潘珂凑近过来,嗓音低了一点。 “因为你的风波,何星俊那边的绯闻基本都没什么人关注了,你完全给他引走了火力。” “最关键的是,他趁机提纯了不少cp粉,今天晚上cp粉来直播间贴脸,其中也有他的唯粉在煽动。” 江随舌尖顶了顶齿关,冷笑一声:“他这是跟我玩上甄嬛传了?” 潘珂靠回椅背,眼睛微微眯起:“在你这次风波里,最大受益者无疑是何星俊,我怀疑整件事都有他的参与,已经拜托狗仔朋友去打听了。” 邱寻眉头紧锁:“他也太下作了吧!本来就一直在吸随哥的血卖腐,踩着随哥往上爬,现在为了提纯cp粉,竟然这么不择手段?!” 见潘珂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江随笑了一声:“潘姐,有想法了?” 潘珂沉默两秒,唇角轻轻勾起:“咱们不能任人欺凌,他既然不仁,那就别怪我们不义了。” 看着斗志满满的潘珂,江随鼓了鼓掌,低笑起来:“行,我拭目以待。” 潘珂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我争取在你新歌发布之前搞定,让他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提纯cp粉。” 邱寻语气难掩兴奋:“哦吼,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随哥这次的新歌销量了。” 江随扭头看向窗外夜景,唇角轻勾:“我也很期待。” 自从出道以来,江随身上的绯闻太多了,虽然每次都成功解决,但还是不可避免的给各大品牌方留下了一个“争议多”的印象。 再加上江随如今不愿意接杂志和短期代言,各大品牌方都开始观望起来。 他们肯定都盯着她的这首单曲发布,就等着看影子军们的付费能力到底如何。 如果销量惨淡,那江随就算不被嘲笑个一年半载,升咖也是无望了。 因此,成败在此一举。 …… 到酒店房间,江随先洗了个澡。 浴室水气氤氲,江随扯下白毛巾擦干发尾水珠,正准备去找吹风机时,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陆夜安打来的电话。 “我家阿随现在在做什么?”电话那头,男人嗓音含笑。 江随拨了拨额前碎发,嗓音还带着点未散的水汽:“你猜。” 陆夜安想了想:“应该刚洗完澡,正在擦头发吧?” 江随警惕的看了看周围:“你在我房间装摄像头了?” 陆夜安低笑出声:“我是听到你说话带着浴室的回音。” “不愧是干侦察出身的,有点水平嘛。” 陆夜安指尖在桌面上轻敲,笑问:“马上年关将至,这个年你准备怎么过?” “这话问的,过年还能怎么过?”江随把毛巾搭在肩上:“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会哼着小曲唱着歌,边看春晚边吃喝。” 陆夜安嗓音染上几分无奈:“我不是问你打算做什么,只是想知道你除夕有什么安排。” 他顿了顿,嗓音放轻了一点:“要回江家吗?” “不回,那地方有什么好回的,我要跟余欢过年。” 陆夜安挑了挑眉:“只跟余欢过年吗?” 陆夜安这么问,其实是在暗示江随别忘了还有他。 然而江随完全没理解到他这层意思,思索片刻后回复:“不,应该还有温时念。” 陆夜安:????? 陆夜安眉头紧锁:“怎么还有温时念?” 江随耸了耸肩:“她是余欢的师父,又没有亲人了,还恰好住我们隔壁,反正我跟余欢也就两个人,邀请她一起过年也热闹点,总不能把她一个人甩在隔壁吧?” “那我呢?!”陆夜安噌一下站了起来:“你就没想过我该怎么过年?!” 江随挑了挑眉,发出灵魂一问:“你不回家过年吗?” 陆夜安忽然沉默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低声开口,嗓音很轻:“我不好去打扰我妈他们一家,也不想看到我爸。” 江随眉心蹙起,嗓音也跟着低了下去:“那你之前都怎么过年的?” “以前是跟奶奶一起,奶奶去世之后,大年夜我都会跟队里其他人换班,让他们回去,自己在队里值守。” 江随陷入沉默。 陆夜安挑了挑眉:“怎么不说话了?” 江随叹了口气:“因为在心疼你啊。” 温水般的情绪漫过心口,陆夜安低头笑了笑:“也挺好。” “好什么?” “以前很多事情找不到人说,现在都能跟你说了。” 江随无奈笑笑:“大傻蛋。” 陆夜安挑了挑眉:“你不觉得叫傻瓜听起来更亲昵一点吗?叫傻蛋感觉真的在骂我。” 江随果然被逗笑,肩膀抖了抖:“你人高马大的,往那一站跟堵墙一样,叫傻瓜不适合,还是大傻蛋比较贴切。” 陆夜安像是没招了,揉了揉眉心,笑声无奈:“真是我的好女友啊。” 江随抬起下巴,语气里没有抱歉,全是对自己的肯定与骄傲:“谢谢夸奖~” 第497章 自作自受 窗外,雪粒子被夜风卷着,一下一下拍在玻璃上,像谁拿指甲轻轻刮。 江随把浴巾又裹紧了点,发梢的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冰得她“嘶”了一声。 电话那头,陆夜安的声音低低地漫过来,像温热的牛奶里化开的蜜:“阿随,今年我想和你一起过年。” 江随拿肩膀夹住手机,腾出手去抠吹风机缠在一块的线,笑得吊儿郎当:“行啊,加你一个满打满算也就四张嘴,厨房那口锅炖得下,正好家里还有一间客房。” 陆夜安在那边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却拖得有点长,像在犹豫什么。 片刻后,他迟疑开口:“温时念……非请不可吗?” 江随终于把吹风机线头扯开,插头“啪”地弹在她虎口,红了一道。 她眯起眼,用指腹揉了揉,语气仍是懒洋洋的:“怎么,怕她在,你会不自在?” 陆夜安轻咳一声:“会有一点,毕竟跟她不算熟。” “那你就克服一下吧。”江随把吹风机插上,耸了耸肩:“上次那场聚餐我临时爽约就算了,但这可不代表我会是那种见色忘义、忽略朋友的人。” 说到这,江随顿了顿:“不要每次都搞得我难做,知道了吗?” 她这番话虽然说得直接,但语气并不尖锐,不过态度明显不容拒绝。 电话那头只剩电流的沙沙,片刻后,陆夜安叹了口气:“好,我克服。” 听到这个回答,江随的唇角重新弯起:“不错,我家陆队很乖嘛,除夕给你留最大的饺子,里头包硬币,咬着了明年归我管。” “咬不着也得归你管。”陆夜安低声笑了笑。 “行,除夕见。” “嗯,除夕见。” 电话就此挂断,房间重归寂静。 窗外,雪下得更密了,霓虹被雪雾晕成毛茸茸的光团。 陆夜安把手机捏进掌心,在床边坐下,神色复杂。 温时念这是要做什么? 知道了自己跟江随的关系之后,竟然还不打算退却吗? 思索片刻,陆夜安抬手揉了揉眉心:“既然如此,就别怪我让你不自在了。” …… 一到年底,各大平台的活动都多了起来。 江随先前的两部剧都是在企鹅视频放映,分别占据了企鹅视频的年度热榜冠亚军。 因此今天晚上,江随顺理成章的被邀请来参加企鹅视频的年度庆功盛会。 晚会全程直播,众星云集,还要走红毯。 江随今天的礼服是一套月牙白的西装,金边眼镜配合着她一头金发,整个人看起来像欧洲古典油画走出来的贵族公子。 换上礼服完成妆造,江随便带着邱寻走向了休息室,等待走红毯正式开始。 推开休息室的大门,江随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何星俊。 江随挑了挑眉,停下脚步:“你怎么在这?” 何星俊摊了摊手:“主办方给我安排的休息室就在这。” 江随推了推眼镜,无语的笑了一声:“拒绝了跟你一块走红毯,转头又把我们俩的休息室安排在一起吗?有意思。” 何星俊眉峰轻挑:“你不会以为这是我让主办方安排的吧?那你可就想太多了,跟你一块走红毯这事儿我也拒绝了。” 江随嗤笑一声,绕过他,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嗓音低而懒: “放心,我知道不是你示意的,我们的剧播完了,你也吸够了血,早就在准备解绑cp,提纯cp粉,哪会再想跟我同框,我懂。” 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何星俊并没有生气,理了理着自己的西装袖口,唇角噙着一抹淡笑:“听说你要发付费单曲了?” 江随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何星俊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之前还说我利用cp粉,践踏他们的真心,你不也急忙趁着自己正红,想利用cp粉捞钱吗?” 江随挑了挑眉:“平台对单曲有限购,相比起为了卖那些破周边,放任粉丝集资上千万冲销量的你,谁才是真正捞钱的人呢?” “她们自愿花的钱,我又没有逼她们。” 何星俊耸了耸肩:“不过最近托你的福,我提纯了不少cp粉,咖位也升了不少,哦对了,张伦导演还给我递了本子,想请我去演他的新电影男主角。” 江随知道张伦,那是业内公认的大导。 上下打量了何星俊一眼,江随好奇发问:“你有没有觉得,你的脸皮好像越来越厚了?” “何必火气这么大?”何星俊终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姿态仿佛在包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你要是有本事也可以去提纯cp粉,谁让你身上的绯闻总是隔三岔五往外冒呢?” 说到这,何星俊叹了口气:“如果你是在嫉妒我提纯cp粉的速度比你快,那我跟你说声抱歉,但这一行本来就是各凭本事吃饭,不是吗?” 话音刚落,江随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慢悠悠地拿出来,垂眸一扫,是一条微博弹窗消息。 标题黑字加粗,醒目又刺眼——初恋女友控诉何星俊冷暴力断崖式分手,只为卖腐拿资源! “你说的对,这一行各凭本事吃饭。”江随挑了下眉,指尖一滑,把屏幕转向何星俊,“就是不知道你凭这点本事,以后还能不能吃得上饭。” 亮白的光映在何星俊脸上,像当场给他打了一盏审讯灯。 看清上面的内容,何星俊的瞳孔猛地收缩,一把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微博。 页面很快跳转到他前女友发的长文,配图是两人昔日合照,女孩笑得甜,他站在旁边,眼神却已经飘向镜头外。 长文字字珠玑,最致命的是附上了一段电话录音。 点开播放,女孩压抑的哭声先传了出来:“……你是认真的吗?就为了一个角色?” 何星俊的声音沙哑,带着被烟烧过的痕迹:“我也不想,可这部戏对我太重要,耽改是风口,不抓住机会炒男男cp卖腐,事业怎么更上一层楼?” 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短短几分钟就沦陷了。 【我靠,嫂子雷神之锤啊!为了红连相恋那么多年的女友都能抛弃,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出“卖腐炒CP”,烂人又+1】 【哈哈,随星而动终于be了!早看出何星俊是只丹麦蚊子,江随明显烦他,不知道在嗑什么】 【笑死,前脚他唯粉还煽动cp粉骂江随,后脚就被锤死了,这简直是年度最快回旋镖】 【为庆祝江随摆脱丹麦蚊子,转发这条微博,抽五个人送苹果手机!】 【我靠,江随的影子军这么豪?】 【此处收留心碎的随星而动cp粉,欢迎来嗑我们随遇而安~】 一行行黑字像钉子,钉得何星俊指节发白,几乎握不住手机。 恰在此刻,“叩叩”两声,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工作人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老师们,红毯还有五分钟要开始咯。” 江随把手机收回口袋,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何星俊,唇角勾了勾:“何老师,别忘了表情管理,今天的晚会可是全程直播,该有多少人想在这个时候看你的笑话呢?” 说完,她拉开门,抬步往外走,背影潇洒得像一把收进鞘的刀。 门缓缓合拢,将何星俊独自关进那片冷白灯光里。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喘息。 第498章 拭目以待 知道江随跟何星俊要一起来参加晚会之后,cp粉们本来早早的就买好了内场票,还定好了灯牌和手幅,准备在场内给他们应援。 何星俊的前女友一发文,来到现场的这些cp粉瞬间炸锅了。 不少cp粉愤懑离去,留下来的那些人则把当场把应援口号从“随星而动是真的”换成了“何星俊你没有心”。 许多站姐原本准备拍两个人的撒糖物料,后来也纷纷调转镜头,只对着江随一个人拍。 发现这些情况后,何星俊虽然表面装的风轻云淡,实则指甲都快掐进掌心。 不过他犯不着太难过,现场也不是没有镜头对准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导播就总会把镜头往他脸上切,恨不得将他每个微表情都放大。 直播间里的观众哈哈大笑。 【笑不活,导播你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太会切镜头了,感觉何星俊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不想看渣男了,切给江随让我洗洗眼睛谢谢】 何星俊努力假装无所谓,试图忽视镜头和周围人时不时打量的目光。 可奈何现场cp粉的口号声越来越响,一字一句的叫喊着:“何星俊你没有心” 何星俊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走向舞台旁边的出口。 然而他的半路离席并没能平息现场事态,反而看热闹的人更起劲了。 导播更没有放过他,让摄影师追着他背影一顿猛拍,等他彻底消失看不见才切掉镜头,弄的直播间网友的哈哈大笑,弹幕刷满屏幕。 …… 晚会结束后,江随带着邱寻回到了自己的保姆车上。 车子滑出地库,像一条悄无声息的墨鱼钻进冬夜。 江随刚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座椅里,就看见邱寻按捺不住的转回头,冲着潘珂比了个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 “厉害呀潘姐,这招釜底抽薪也太绝了!居然能说动何星俊的前女友站出来锤他。” 潘珂捧着保温杯,小口啜热水,雾气把她的睫毛熏得湿漉漉,她笑了笑,仿佛只是办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随懒洋洋地笑了一声,拖着调子问:“潘姐,这次你动作这么快,别不是早有准备吧?” 潘珂将保温杯的瓶盖旋紧,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抬眼迎上江随探寻的目光,唇角弯起一抹弧度:“没错,早在何星俊跟你还在一起拍戏的时候,我联系上了她的前女友。” 邱寻“嘶”地抽了口冷气,马尾辫跟着晃:“真的假的?” “刀要早磨,才够利。”潘珂用指腹抹掉杯口的水珠,语气平静:“何星俊既然能为了热度,罔顾江随的意愿强行卖腐,后续多半会提纯cp粉。” “可提纯手段就那么几种,所以我必须未雨绸缪,早早联系他前女友就是为了防着他。” “如果他还有点底线,不攻击江随,大家可以相安无事,偏偏他真要踩着江随往上爬,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邱寻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奇问:“可是……你是怎么说服他前女友站出来的?” 潘珂笑了笑:“他前女友早就想站出来捶他了,反倒是我之前一直摁着没让她发,说还没到最好的时机,让她等我打通营销号的关系,防止热度被何星俊压下去。” 邱寻由衷地感慨:“学到了,潘姐不愧是金牌经纪人。” 江随低笑出声,抬手,冲潘珂比了个大拇指,指节在灯下像玉:“这一仗漂亮。” “不,仗还没打完呢。”潘珂抬腕看表,镜面反射出她冷静的眼,“明晚八点,你要上线的那首付费单曲销量如何,才是决定你能不能真正飞升的关键一战。” 江随挑了挑眉,笑着问道:“你理想的销售额是多少?” “三千万。”潘珂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只要总销售额能突破三千万,我相信以后再也没有品牌方会看轻你的商业号召力,更不会再有人敢小看影子军的付费能力。” 她说得云淡风轻,邱寻却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调了:“三千万?!随哥的曲子定价五块钱,这要卖出足足六百万份啊!” 她掰着手指,越算越心惊:“很多知名歌手都做不到这个销量,我们真的可以吗?” 虽然江随红了之后,微博的点赞数偶尔能突破一千万大关。 但顺手点个赞和付费买歌可不一样,这一千万人里,能有一百万人愿意花钱都阿弥陀佛了。 江随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极轻的“咔啦”声,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那就得拭目以待了。” 第499章 太不对劲了 “同学们,这个学期就到这里结束了,希望这个假期大家能过的开心,不过发下去的寒假作业不要忘了写哦。” 随着班主任话音落下,整个班级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学生们纷纷起身,一哄而散。 沈余欢刚把最后两本书收进书包,扭头一看,不远处的陆叶凝还坐在位置上,一脸深沉的捧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余欢背起书包,抬步走过去:“在看什么呢,怎么这副表情?” “很奇怪。”陆叶凝站起身,表情凝重:“我哥跟温老师之间太奇怪了。” 沈余欢一头雾水:“从哪得出这个结论的?” 陆叶凝掏出手机,将屏幕转向她:“我哥刚刚给我发的消息,你看。” 陆夜安:【温时念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陆夜安:【算了,不用了】 沈余欢挑了挑眉:“你哥要师父的联系方式做什么?” “我也想知道,但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沈余欢抓着书包肩带,语气不解:“为什么?这也不是什么很难开口的事情吧?” 陆叶凝摇了摇头,抬手勾住她的肩,压低嗓音:“你想想,我哥都不确定我有没有温老师联系方式,但他还是来找我要,为什么不找随哥呢?随哥肯定有啊!” 沈余欢挑了挑眉:“因为你是他妹妹?” “哈哈,还是你会逗我笑。” 沈余欢想了想:“那可能是因为我哥比较忙,而你比较闲,所以先来问问你。” “这种说法倒是过得去,不行,我还是要问问。” 陆叶凝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移动,哒哒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叮咚一声,陆夜安很快给出了回复。 陆叶凝轻轻吸了口气:“我哥说不关我事,让我别问!” 她猛地抓住沈余欢胳膊:“太不对劲了,我哥该不会真像我之前猜的那样,跟温老师有什么未了的前缘吧?不行不行,我嗑的是随遇而安啊!” 沈余欢无奈笑了笑:“你别脑补太多,师父她没有谈过恋爱,而且只喜欢过一个人。” “谁?” 沈余欢不好泄露温时念隐私,只能干笑一声:“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不是你哥。” “你确定?” “嗯。” “好吧,但愿是我想多了。”陆叶凝转身回到座位上,收拾书包。 …… 回到家,沈余欢换好拖鞋,刚把书包在沙发上放下,一阵若有若无的钢琴声忽然飘了过来。 那琴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冷,像是冬日里凝结在窗上的冰花,美丽又易碎。 沈余欢循着声音往外走,抬手输入温时念家门的密码。 推开门的刹那,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胖橘猫。 麦麦正懒洋洋卧在琴凳脚边,尾巴在半空中甩动。 温时念侧对着玄关,坐在那架三角钢琴前,肩线薄得像雪夜里的冰棱,指尖却带着温度,在黑白琴键上轻盈游走,一串滑音顿时像水银泻地。 沈余欢没敢出声,只把门推得更大一点,轻手轻脚往里走。 风顺着门缝灌进来,琴盖上的谱纸被掀得哗啦作响。 温时念手一停,侧头看到是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放学了?” 沈余欢点点头,反手合上大门,把寒气关在身后,“师父刚刚弹的是李斯特的《爱之梦》吗?” “嗯,第三首,降D大调。”温时念合上琴盖,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像给方才的乐曲补了句号。 她走到岛台,拧开净水壶倒了杯水:“这么一小段就能认出曲子,看来我让你听的那些古典音乐你都没少听。” 沈余欢走到她身旁,低声说:“都说这首曲子浪漫柔美,可为什么听师父你刚刚的弹奏,我却觉得那么悲伤呢?” 温时念倒水的动作顿了顿。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音乐演奏有时是件很私密的事情——因为弹奏者当下的心绪,实在是太容易被那些敏感的音乐人所捕捉了。 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温时念摇了摇头:“可能是我因为阑尾炎手术后,这些天都只能吃清淡的菜,所以弹什么都带苦味吧。” 说到这,她将接好的水递给沈余欢,顺势岔开话题:“今天之后就放寒假了吧?后面有什么安排吗?” 沈余欢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暂时没有,不过叶凝可能拉我去逛商场,说要买耳机,顺便吃抹茶毛巾卷。” 说到这,她像是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温时念:“对了师父,今天陆哥哥找了叶凝,问她要你的联系方式。” 温时念正拧水壶的手一顿:“陆夜安吗?他想要我的联系方式怎么不直接找江随?” 沈余欢点了点头:“我们也很好奇,但他没告诉叶凝原因,而且很快又发消息说不用了。” 温时念抽了张纸,擦掉岛台上的水渍,沉默片刻后才开口:“他如果要找我,只可能是因为江随。” 沈余欢眨了两下眼睛:“因为我哥?为什么?” 温时念垂下眸子,凝视着杯中晃动的水面,嗓音忽然轻了许多,像是一缕即将散去的烟:“他是江随的男朋友。” 沈余欢怔愣在原地,手里的水杯都险些没拿稳:“他、他们……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温时念把纸团攥进掌心,指节发白:“不到一个月。” 沈余欢眼睫颤了颤,缓缓垂下头,盯着自己脚尖的一小块地砖:“我哥……她怎么都没告诉我。” 看着她失落的样子,温时念伸出手,拉住她微凉的指尖,轻声安慰:“别胡思乱想,或许你哥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正式带他跟你吃顿饭,只不过陆夜安一直在部队,大概没时间来。” 沈余欢抬头看向温时念,表情复杂:“师父,你怎么还安慰我,你……” 后面的话,沈余欢还没说出口,温时念忽然抬手,掌心落在她发顶,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别担心,我挺好的。” 回想起刚刚那首悲伤的《爱之梦》,沈余欢喉咙发紧,抓住她的手:“真的吗?”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呼啸的寒风。 温时念嘴角强撑的弧度终于一点点平复,她垂着眼眸,声音轻得像叹息:“好吧,真要说起来,我的心情确实算不得多好,但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去插足当第三者吧?” 沈余欢被这句玩笑刺得鼻尖发酸,垂下眼眸,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温时念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是想把那些不愉快的情绪都抚平:“我喜欢你哥的事情,不要告诉她。” “为什么?即便事情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你还是不想让她知道吗?” 温时念笑了笑:“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如果说了之后,我跟她会变得尴尬疏远,那还是不要说了。” 她用另一只手覆上沈余欢手背,指尖冰凉:“你应该也不想我跟她疏远吧?” 面对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沈余欢当然不想她们互相变得尴尬疏远,但比起这个,温时念的意愿如何更加重要。 “可是师父……这样你不难受吗?” “会好的。”温时念轻叹一声,像在安慰沈余欢,又像在安慰自己。 沈余欢望着她,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 窗外,冷风把雪粒甩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像有人在远处弹一段走调的颤音。 第500章 爆炸了 因为前女友的发文,何星俊陷入了焦头烂额之中。 他跟公关部连夜商讨了一个解决方案——找到前女友,花钱达成协议,让前女友承认她发在网上的录音是ai合成。 这的确是目前最能自圆其说,最好的解决方案。 何星俊一刻也不敢耽搁,找到前女友的联系方式之后便立即给她打了过去。 但他没想到,对方的态度非常坚决,根本不要他的钱,只让他赶快滚。 何星俊没有办法,只能再次找到经纪人。 “现在怎么办?她连看都不想看到我!” 经纪人璐姐想了想:“那你就先别出面了,让公关部的人去,不管是死乞白赖还是软磨硬泡,必须得让她同意。” “软磨硬泡?泡多久?一年还是两年?那时候她即便同意,我也早就糊了!而且她说了,要是我们再去骚扰她,她就会继续曝光,事情更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璐姐深深吸了口气:“先冷静一点,不管怎么说,现在得先弄个事情转移大众注意力,总不能让你一直挂在热搜上。” 何星俊眉头紧锁:“什么事情?我们手里还有谁的黑料吗?” 璐姐掏出手机看了看,打了个响指: “江随那首付费单曲今晚上线,声势很大,他又不是专业歌手,演唱水平肯定好不到哪去,如果难听,我们就能借此机会把他的黑词条送上热搜!” 何星俊揉了揉眉心,无语了:“你忘了这首歌的词曲都是谁操刀吗?那是温时念啊!怎么可能难听?!” 璐姐顿时语塞,沉思片刻后,她眼睛忽然一亮:“那就看销售额!” 何星俊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不少品牌方都盯着江随这支单曲的销售额,如果他成绩不好,所有人都会笑话他,他不想上热搜都难,我们自然也能在里面添把火。” “如果成绩好呢?” 璐姐笑了一声:“他出道横竖一年,知名度能有多高?如果成绩好,其中肯定有粉丝为了绕开限购,集资购买大量账号冲榜。” “但集资这事可完全是法律的灰色地带,我们只要抓到蛛丝马迹,向有关部门一举报,例如‘江随粉圈集资被抓’这种词条立马能引爆热搜。” 自从音乐平台出了限购政策之后,粉圈的刷数据冲榜行为确实得到了打击。 不过有句古话说的好,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既然一个账号买五十万份不行,那能不能找五万个账号,每个都卡着限购的数量买上十份呢? 虽然这个方法比较费时费钱,但完全有操作空间。 至此,中介诞生了。 他们手里掌握着大量的账号,只要粉丝肯花钱,中介就会操控手里这些账号去购买粉丝指定的单曲或者专辑,然后在中间抽成。 不过这些中介通常不接额度小的单子,因此粉丝需要集资之后,把钱统一汇给中介。 集资的这些大粉里但凡有一个卷钱跑路,这就是妥妥的刑事案件,足以引爆热搜。 何星俊笑了一声:“行,这个策略不错,就这么定了,你去安排。” ** 1月17日晚上八点,江随的新歌《如此奇迹》正式上线各大音乐平台。 这是江随走红后第一次发售个人单曲,影子军们也知道如果这次销量惨淡,网上一定会有不少人出来落井下石,着看江随笑话。 因此八点前,影子军们已经开始蹲点,摩拳擦掌,就等着歌曲上线后立即付费,好给销量和热度添砖加瓦。 相比他们的严阵以待,江随那边则显得平静很多。 结束手头上的工作,江随便订了机票回家,等到落地已经是晚上十点。 到家后江随洗了个澡,也没看微博,倒头便睡,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江随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摸出手机,发现是邱寻打来的电话。 “随哥,爆炸了!”电话那头,邱寻嗓音高昂。 江随猛地睁开眼睛:“爆炸?哪儿爆炸了?” 难道是暗渊又搞事情了? “你那首歌的成绩要爆炸了!现在才12个小时,销售额已经突破了两千万!热搜也炸了!” 江随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爆炸,我还以为哪儿发生恐怖袭击了呢。” 听她平静的语气,邱寻挠了挠头:“你也太淡定了吧?我以为你听到这个成绩会跟我一样激动呢!” 江随笑了一声:“是你激动的太早了,我们的目标不是三千万吗?这还差一千万呢。” “但这才12小时啊!我跟你赌一个亿,24小时以内,销售额绝对能突破三千万!” 江随没忍住笑了:“你有一个亿吗就敢跟我赌?” 邱寻也笑了:“这不显得我底气足嘛。” “行,再探,再报。” “是!” 第501章 一点点正好 挂断电话后,江随把手机往枕边一扔,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啦声。 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的晨光像薄刃切进来,落在她金色发梢上,像给她镀了冷霜。 洗漱完离开卧室,江随踩着拖鞋刚到客厅,却正好撞上提着早餐回来的沈余欢。 她提着保温袋进来,袋口印着早餐店的logo,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鼻尖被冻得有些发红。 江随靠在置物架上,无奈笑了一声:“我正打算去买早餐呢,没想到你动作比我还快。” 沈余欢把袋子放到餐桌,指尖被勒出浅浅红痕,她搓了搓手,声音低却软:“你难得回来一趟,还是好好歇着吧。” 江随拉开椅子坐下,掌心托腮,眼尾弯出一点痞气,笑吟吟地看着她:“正因为难得回来一趟,才要抓住机会对我们家小余欢好点啊。” 沈余欢从袋子里拿出两碗皮蛋瘦肉粥,将其中一碗推到江随面前,瘪了瘪嘴,声音带着点委屈:“真要对我好点吗?可有件事我不高兴。” 江随拿过包子的手一顿,挑了挑眉:“什么事?谁惹我们家余欢不高兴了?” “你。”沈余欢抱起胳膊:“你跟陆哥哥在一起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我居然还是从师父那儿知道这件事的。” 江随睁大眼睛,随即“啪”的一下拍在自己脑门上,脸上写满了懊恼: “现在就被你知道了吗?我本来想找个机会,正式把他带到你面前,再把这事儿告诉你来着。” 沈余欢轻哼一声:“你们在一起不是快一个月了吗?这样的机会应该有很多吧?” 江随摇了摇头:“我们虽然在一起快一个月,但我就见过他两次,而且这两次都是他突然杀过来,别说带来见你了,我自己都没准备。” 沈余欢惊讶地抬眼:“一个月就见了两次?你们这算是异地恋吗?” “那不然嘞。”江随用勺子敲了敲粥碗,发出清脆的叮声:“我忙得很,他在部队也没什么时间。” 她顿了顿,嘴角忽然翘起一个弧度,“不过他过年有假,今年要跟我们一起过年,到时候你俩就能见到了。” 沈余欢愣住,下意识脱口而出:“那师父怎么办?” 江随不解:“一起过年啊,这有什么问题?” 沈余欢垂眸,睫毛轻轻扑闪,低头喝了口粥:“没什么,我就是怕师父不自在。” 要跟陆夜安一起过年,看着江随跟陆夜安甜甜蜜蜜,温时念的心情该有多复杂? 但也总不能放着温时念一个人过年,亦或者把陆夜安赶走。 事情缠成一团乱麻,这下沈余欢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气。 她低着脑袋喝粥,江随没看到她的表情,像是想起什么,打了个响指:“对了,我跟陆夜安的事别告诉陆叶凝。” “为什么?”沈余欢不解抬头。 江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伤脑筋的表情:“陆叶凝那丫头藏不住事,她要是知道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她妈妈也会知道,我还没有见家长的打算呢。” “而且伯母以为我是个男生,到时候把陆夜安当成gay,他承认也不好,解释也不好,多麻烦。” 沈余欢想了想那个场面,轻轻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江随拿起一个茶叶蛋,在桌角轻轻敲碎,指尖灵活地剥开 她看了沈余欢一眼,唇角勾起一点笑:“你和谢屿怎么样了?” 沈余欢没想到她突然提起这茬,轻咳一声垂下眸子:“就那样。” 江随把最后一点蛋壳捻进垃圾桶,把茶叶蛋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声音慢悠悠:“再过半年你们升到大学,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有交集。” 沈余欢拿筷子戳了戳那颗圆滚滚的蛋,戳出一个小凹坑:“交集应该还是能有的,他说要考到我隔壁的学校读商科。” 江随眉峰一挑,身子微微前倾:“你没什么想法吗?” 沈余欢愣了愣:“什么意思?” 江随笑了笑,耐心地解释:“你看,毕业后你原本可以顺理成章地远离他,从此以后天各一方,再无交集。” “但他却不愿放弃,选择追了过来。得知这件事的那一秒,你心里是什么感觉?是觉得惊喜,还是觉得烦躁或者无所谓?” 沈余欢低下脑袋,白皙的脸颊在蒸腾的热气中显得有些朦胧。 她默默地喝着粥,没有立刻回答。 江随也不急,静静地等着她的回复,空气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响。 半晌后,沈余欢才声音细细的开口,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当时……我确实有点惊喜。” 江随低声笑起来,掌心落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看来我家余欢还是有点喜欢他的。” 沈余欢耳尖红的像被雪冻透的樱桃,轻声说:“也就一点。” “一点正正好,我还担心你太喜欢他呢。” “为什么?” 江随吹了吹粥,声音混在热气里:“国外的风俗、习惯、文化都跟国内不一样,升入大学之后,你跟他的生活肯定都会有很多改变。” “如果你现在就很喜欢他,到后来却发现,他因为生活环境变了,人也变了,那个时候该怎么办?” “可若现在你对他只有一点喜欢,还没有强烈到非常想跟他在一起的地步,那不妨抱着这点喜欢再观察观察。” “若是进入大学之后他没有变,你也发现自己更喜欢他了,那个时候再决定在一起,或许会更好。” 对于恋爱,江随其实更注重当下的感觉,喜欢就在一起,以后双方步调不一致了,喜欢被消磨殆尽了,分手必然是最好的选择,没必要互相折磨到白头。 可能这样的分手会有遗憾,但反过来想想,有遗憾不就证明这段感情中双方人品其实还不错吗? 要对方是个烂人,那遗憾个鬼啊,不厌恶都算自己格局大。 然而这些都是江随自己的恋爱观,余欢的性格经历都跟她大为不同,面对感情,余欢显然更犹豫,更谨慎,也更怕受伤。 因此,江随才给出这样的建议。 鼓励余欢大胆去爱,是想鼓励她坦诚面对自己的心,不要因为自卑退缩,但并不是让她随便去爱。 沈余欢听完这番话,筷子在粥里轻轻画圈,像在把这段话慢慢碾碎、消化。 片刻后,她认真点头:“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随笑了笑,低头继续喝粥。 热气升腾,把两人笼在同一片暖雾里。 第502章 欢迎来到猎场 昏暗的办公室像一口被抽掉灯芯的井,只剩屏幕的幽蓝浮在空气里。 zero半陷在真皮沙发里,长腿交叠,膝头摊着一份薄薄的纸质报告,纸页边缘被他用指甲划出一道又一道白痕,像无声的倒计时。 他快速扫着报告上的内容,翻到最后一张,指腹在“下落未知”四个字上摩挲,终于抬起眼,眸光穿过室内的阴影,落在面前站的笔直的年轻男人身上。 “你的意思是,你查了这么久,到现在都没摸到林听的一根头发?” 齐壑站在两米外,把眼睛藏在两片冷亮的镜片后:“林听家欠黑帮的债务,完全是她那个赌鬼继父造成的,她那次回M国与塞拉斯产生交集,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 “现在她已经带着母亲和妹妹去了华国,我本想继续追查,但华国军方似乎有意抹除她们一家的信息,我用程序尝试逆向爬取,没能成功。” 说到这里,齐壑停顿了一下,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递到zero面前。 “虽然没找到她的下落,但我在华国网络上找到了一点她的踪迹,她参加过一档与军方合作的综艺节目,现在的男朋友正是烈焰突击队的成员之一,艾朗。” 屏幕里是一段剪辑过的视频——热闹的大厅,女孩被穿着迷彩服的男人猛地抱起,耳尖发红。 zero视线落在林听脸上,眼眸微微眯起,像一只正在审视猎物的花豹,“林听跟带走霍叔的杀手是朋友,她男朋友又是烈焰的人,所以那杀手把霍叔交给军方,是卖她一个人情?” 齐壑推了推眼镜:“有这种可能,但也存在另一种可能。” zero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我查阅了林听在M国的所有资料,她极有可能是一名黑客,而且技术能力非常强,华国军方很可能吸纳了她。换句话说,她本人或许也隶属于烈焰突击队。” zero垂下眼睫,盯着平板上暂停的画面:“一个被军方吸纳的顶尖黑客……怎么会有一个杀手朋友?” “我也很好奇。”齐壑坦言。 zero忽然抬眸,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觉得林听是先加入的军方,还是先认识的那个杀手?” 齐壑思索了几秒,条理清晰地分析:“越是顶级的杀手,行事越谨慎,如果不是与林听认识很久,对她知根知底,绝不可能为了她出手。” “而林听是去年才入境华国,加入华国军方必然是在那之后,所以,她多半是先跟那个杀手认识,后来才加入军方。” zero把平板倒扣在膝上,指尖敲了敲金属背壳,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言默也有个很厉害的黑客搭档,记得吗?” 齐壑猛地一怔,镜片后的眼睛写满惊愕:“你的意思是……林听认识的那个杀手是言默?” “你不觉得巧合太多了吗?”zero缓缓抬眼,瞳孔照不进一丝光亮:“除了言默,哪个有能力带走霍叔的顶级杀手会跟烈焰突击队合作,甚至恰好有一个黑客搭档?” “可是言默已经死了。”齐壑依旧觉得难以置信,“尸体我们亲自验过DNA,她难道还能死而复生?” zero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真相到底如何,抓到林听不就一清二楚了?既然打探不到她的下落,那就想个办法把她引出来。” 齐壑思索片刻:“林听的母亲正和她继父打离婚官司,虽然林听请了一位律师代为处理,但想让判决生效,程序上至少需要她母亲来M国出席一次听证,林听多半会陪同一起来。” zero脸上的笑意加深,嗓音轻快地下达指令:“就从这儿入手。” 齐壑把平板收回,颔首:“好。” zero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灯火在他脚下铺开,像一片烧红的冰。 他抬手,在雾气蒙蒙的玻璃上写下林听两个字,随即轻轻吹了口气,仿佛要把那个名字吹到世界尽头—— “林听,欢迎来到猎场。” ***** 虽然江随对那首付费单曲的成绩并没有过于关注,但邱寻和潘珂这两天都紧紧盯着网上的数据。 随后,两个人都高兴疯了。 就如邱寻预测的那样,歌曲上线24小时,销售额突破三千万,60小时后,销售额竟然突破了五千万大关,卖出了整整1000万份! 江随的名字牢牢挂在音乐平台热榜第一,超话里的粉丝更不用说,早就在各种喜大普奔的发“战报”。 【啊啊啊啊,影子军们太给力了!下辈子还跟你们当同担!】 【不全是影子军的功劳,买这歌的路人也很多】 【哈哈,我就是路人,也买了一份,不得不说温老师还是太强了,这么多不同风格的歌都能写,而且都好听】 【我给全家都安利了这首歌,太好听啦!】 【随哥以后影视歌三栖发展好吗,别逼我求你】 看着不断上涨的数据,素来淡然的潘珂都忍不住给江随打了个电话。 “太强了,以为三千万销售额顶天了,没想到还保守了,现在都已经突破五千万了!” 江随笑起来:“别光顾着高兴,中介平台那边的监管做的怎么样?” 江随也知道音乐平台出了限购规则之后,粉丝为了绕开规则,有可能会集资找中介冲数据。 既然庞大的粉丝群体不可能精准防控,可市面上大的中介就那几个,管他们不就行了? 所以早在歌曲发售之前,江随就让潘珂跟中介那边打了招呼,不准他们接单冲这首歌的数据。 不同意的话,他们就会联系音乐平台,把中介控制的号全封了。 “放心,知道你不想粉丝集资,超话那边都在三令五申,对中介的监管也没落下。” 江随满意的笑了笑:“不错,现在我应该整个华语乐坛单曲销量榜的第二名了吧?” “对,你的数据仅次于某周姓天王巨星之下。” 江随耸耸肩:“真得感谢温老师,如果不是歌本身就好听,估计我粉丝再多,路人缘再好也没用。” 潘珂笑起来:“我看你必须得请人吃顿饭才行。” 江随扭头看向厨房的温时念,笑了一声:“那你就放心吧,她天天在我这蹭饭。” 听到这话,温时念挑了挑眉:“我有意见,做饭的明明是我跟余欢,蹭饭的应该是你吧?” 江随低声笑笑,对电话那头的潘珂说:“温大小姐有意见,先挂了,我去滑跪求饶。” 第503章 照妖镜 江随这次回家并不像之前一样只待一两天就得走,她已经处理好了手上绝大部分工作,虽然还有些必须出席的活动,但总归不会像之前那么忙了。 许久没见林听,最近也很少收到她的消息,难得有空,正好余欢也放假了,江随便给她打了个电话,想约她出来玩玩。 “林听,你这阵子都忙什么呢?” 电话那头,林听嘻嘻一笑:“忙着跟艾宝谈情说爱啊。” 江随难以置信:“等等……艾宝是哪位??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个艾朗吧?” “除了他还能有谁?” 江随感觉自己的耳朵被这两个字污染了:“林听,你一定要把每段恋爱都谈的这么腻歪吗?” 林听哼了一声,非常不服气:“什么叫腻歪?我们这叫感情好!你这个母胎单身懂什么?!” “谁告诉你我现在是母胎单身啊?” 话音落下的刹那,空气突然安静。 随后,电话那头骤然传出一阵尖锐的爆鸣。 “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脱单了?谁?是不是陆夜安?!” 江随低声笑笑:“除了他还能有谁?” “Crazy!Amazing!Unbelievable!”林听语气难掩激动:“要不要抽张塔罗牌,我给你算算这段恋爱会不会有结果!” 江随挑了挑眉:“你觉得我会信这玩意吗?” 林听撇了撇嘴:“是,你不会信,你只会扫兴!” 吐槽完,她又叹了口气:“不容易啊,一把年纪了,终于也谈上恋爱了。” “你是在说陆夜安吗?” “不,我在说你们两个。” 江随切了一声:“我今年才20,哪来的一把年纪?” 林听忽然笑了:“休想用江随的年纪作弊!” 江随:“……” 见她沉默,林听笑的更开心了:“终于轮到你尝一尝这爱情的苦了。” 江随唇角勾了勾:“苦吗?没尝到,到目前为止都挺甜。” 林听低笑一声,一副过来人的沧桑语气:“刚在一起当然甜,以后你就明白为什么爱情会被叫做照妖镜了。” 江随撇了撇嘴:“不就是人品烂的妖怪一谈恋爱就会被照的无所遁形吗?那你放心,陆大队长虽然不是很会谈恋爱,但人品起码是好的。” 林听忽然发出一阵黑魔仙大笑:“你以为这个照妖镜只照别人吗?” 江随眉峰一挑:“我有什么能被照出来的?” “当然是所有你没注意的瞬间,藏不住的私心,收不住的尖刺,止不住的埋怨,不肯低头的骄傲,难以控制的占有……”说到这,林听忽然笑了一声:“等着瞧吧。” 这深沉的语气听的江随莫名打怵,她轻咳一声:“你是在恐吓我吗?” “我是在提醒你~”林听拖长尾音,低笑一声:“但我也教你一招必杀技,可以把以上种种统统粉碎!” 江随挑了挑眉,顿时来了点兴趣:“什么必杀技?” “四个大字——坦、诚、相、待。” 江随抿了抿唇角,还是没憋住,笑出了声:“林听小姐,你既然这么厉害这么懂,怎么恋爱还总是以失败收场啊?” 林听叹了口气,嗓音染上几分忧愁:“因为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我还没遇到过能做到这点的男人。” “艾朗对你不够坦诚?” 林听噗嗤一声笑了:“他太好懂了,走不到需要坦诚那一步,我就已经摸清了他的路数。” 江随轻叹一口气,由衷感慨:“可怜的艾朗就这样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 “哼,光说我,你不也总把陆夜安耍的团团转?” 江随本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最后笑了一声:“所以我俩这算什么?” “嗯……妇仇者联盟?” 江随拍着大腿笑倒在沙发上:“真是我的好闺蜜啊。” 林听下巴一扬,语气傲娇:“知道就好。” 笑够之后,江随正色起来:“好了,不跟你瞎扯了,我这几天回了家,余欢也放假了,要不要一起出来玩?” 林听叹了口气:“我也很想出来玩,但技术部最近在加班呢,估计得年后才有空了。” “加班?为什么?” 林听轻咳一声,压低嗓音:“zero不是有一个黑客搭档吗?最近军部的资料网遭到了攻击,很有可能就是他干的。” “虽然他没成功,但我们想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准备弄个陷阱,诱敌深入。” “不过这个黑客技术力还蛮强的,想要不被他发现端倪,我们必须得把陷阱做的尽量完美,偏偏过段时间放年假,所以现在都忙疯了。” 江随点了点头:“行吧,祝你们成功,等你有空了我们再见面吧。” “好,到时候你得请我吃日料,我馋这口很久了。” 江随挑了挑眉:“怎么不让你的艾宝请?” 林听嘻嘻一笑:“因为我们才是真爱,男朋友只是意外。” 江随笑了笑,无奈扶额:“上坟烧报纸,你就糊弄鬼吧,林听小姐。” 江随跟林听聊的火热,另一边的办公室里,何星俊正端着咖啡杯,脸色难看的望着面前的经纪人。 “什么意思?什么叫计划失败?” 璐姐抿了抿唇,垂下眸子:“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砰的一声,何星俊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眉头紧锁。 “为什么计划失败?江随那首单曲成绩那么好,难道其中就没有粉丝集资冲数据吗?!” 璐姐叹了口气:“江随超话的管理员都在超话里三令五申不准集资,一旦有试图让散粉集资的帖子出现,他们直接会直接警告加禁言。” 何星俊挑了挑眉:“即便如此,想趁机捞钱的大粉也不会这么容易死心吧?他们不会背地里拉群,偷偷煽动散粉搞集资吗?” “可能会有这种情况,但江随那边太狠了,他直接去警告了中介不准接单,否则就跟音乐平台举报中介,搞的中介只能挂出声明,这样大粉即便想偷偷集资也拿不出理由。” 听到这些,何星俊表情复杂。 他原本以为江随发歌就是为了趁着热度多赚点钱,不可能禁止粉丝集资冲数据。 毕竟粉丝无脑冲数据,艺人不仅成绩能更好看,还能多一笔收入,这可是实打实的钱。 所以当时面对江随的嘲讽,何星俊毫不犹豫的怼了回去,觉得江随跟他发周边的目的没什么区别,扯着冠冕堂皇的“限购”,实际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然而他现在才发现,这世上竟然真的有江随这样的艺人,宁肯少赚,也要维护粉丝群体,让他们理智消费。 原来江随真的从拍破茧到现在,初心一直都没有变过。 原本何星俊还能以“不是我变了,大家都这样”来自欺欺人。 而现在江随用实际行动,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告诉他——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只是他真的变了。 见何星俊神色忽然落寞,璐姐挑了挑眉:“怎么了吗?” 何星俊转头看向窗外,玻璃的倒影里,此刻清晰的映着他的脸。 “璐姐,我忽然有点累了。”何星俊抬手揉了揉眉心:“反正因为这些风波我暂时也没什么工作了,就让我歇会吧。” 第504章 大年三十 A市虽然是国内极为繁华的城市,但繁华也意味着绝大部分都是外来人口。 到除夕夜的前几天,这些外来人口基本都放假回了老家,整个城市瞬间清冷,许多商超也都陆续关门,停止营业。 为了迎接新年,江随跟余欢把家里进行了一个彻底的大扫除了一下,一些没必要的东西全给扔了,同时提前两天就买好了年夜饭需要的菜。 大年三十当天,江随一早便起了床,换了衣服出去晨跑。 跑完步回来时,发现余欢已经在厨房开始忙碌,正准备做早餐。 “在做什么呢?” “煮点面条。”沈余欢把面条下锅,扭头看到江随被冻的鼻尖发红,像那只loopy小海狸,顿时忍不住笑了:“外面这么冷,怎么还出去跑步?” “因为人少啊。”江随擦了擦汗,忍不住跟她感慨:“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冷清的A市,果然,这个时候跑步就是最爽的。” 江随放下毛巾,刚准备去洗澡,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拿起来一看,是陆夜安打来的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喇叭声,混着男人的笑:“我家阿随在做什么?” “刚跑完步,你这是在开车吗?” “是啊,正在赶过来,不过年三十有点堵车,大概十点左右才能到。” 江随挑了挑眉:“十点?那很早啊,我还以为你下午才来呢。” 陆夜安低声笑了笑:“必须得早点来,我还要做年夜饭呢。” “呦吼,认真的吗?你要做年夜饭?” “是啊,让余欢歇着吧。” 江随看了沈余欢一眼,打开免提,笑着问:“你这是在讨好小姨子吗?” 沈余欢关火的动作一顿,转头看过来。 陆夜安挑了挑眉,抓住关键问题:“如果我没记错,小姨子是老婆的妹妹,而不是女朋友的妹妹,所以你的意思是……” 江随没想到自己被反将一军,恼羞成怒的哼了一声:“我的意思是你快点滚蛋,休想讨好余欢。” 陆夜安低声笑起来:“那不行,女朋友要讨好,女朋友的妹妹也要讨好,然后我才能走。” 江随转向沈余欢:“听到没余欢?陆大厨要讨好你,今晚你能歇着了,厨房甩给他吧。” 沈余欢挠了挠头:“不太好吧?陆哥哥总归是客人。” 听到这话,陆夜安叹了口气:“余欢,你要真把我当客人我才伤心呢,听我的,年夜饭就给我来做。” 跟江随对视一眼,沈余欢点了点头:“那好吧。”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低笑:“行,就这么定了,先不聊了,我继续开车。”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沈余欢把面条夹出锅,忍不住感慨:“真没想到陆哥哥会有这一面。” “哪一面?”江随笑起来,从她手里接过碗,指尖弹了下碗沿,歪着脑袋问:“刀削面还是手擀面?” 沈余欢拿了筷子,无奈看了她一眼:“碗里的是挂面,至于陆哥哥……怎么形容呢,过于生动的一面?” 沈余欢之前一直觉得陆夜安冷淡疏离,平生第一次见他说话的语气如此生动,每句调里都仿佛掺了蜜。 这完全颠覆了沈余欢对陆夜安的印象。 陆叶凝要是看到陆夜安这副模样,估计能发出一个足以毁灭世界的高音。 江随把面碗往餐桌上一放,挑眉问:“知道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吗?” “因为恋爱中的男人都这样?” “错!”江随扬了扬下巴,满脸严肃:“因为我的魅力实在是太大,给他迷的找不着北了。” 沈余欢还以为她能说出什么正经理由,没想到是要自夸。 看着江随一脸傲娇的模样,沈余欢顿时哭笑不得:“好吧,你说的都对。” 江随拉开椅子,刚要坐下,像是想起什么:“你师父呢?还没起来吗?” “嗯,她一般起得晚,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会喝杯咖啡垫肚子,然后直接吃中饭。” 江随笑起来,揉了揉她脑袋:“我们家余欢还真是了解师父啊。” 沈余欢笑了笑:“跟她生活过那么多天,想不了解也很难。” …… 起床后,温时念洗漱完,来到了咖啡机前按下开关。 褐色液体滴答落入瓷杯,咖啡香气满屋飘荡时,温时念也没闲着,把麦麦的猫砂铲了一下。 胖橘猫喵的一声跳了过来,用脑袋蹭着她小腿。 温时念笑笑,腾出手揉了揉它脑袋,又给它倒了点猫粮,这才起身去洗手。 站在窗边喝完咖啡,温时念随手把一头长发挽在脑后,开门正要去隔壁,男人的身影忽然撞入她眼帘——是陆夜安。 男人指尖勾着几个礼品盒,正站在江随家门口,似乎正准备按门铃。 虽然知道陆夜安会来过年,但温时念没想到会这么猝不及防的跟他碰面,原地愣了愣,抓着门把手的指尖略微收紧。 陆夜安看见她,眼里同样闪过意外。 楼道的空气忽然陷入安静,只剩电梯运行的轻微轰鸣。 第505章 心机满满 良久的沉默,以至于楼道里感应灯都熄灭,将温时念和陆夜安笼罩在一片昏暗中。 温时念指尖还扣着门把,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往骨缝里钻。 陆夜安收回目光,喉结动了动,到底没出声,抬手按响江随家门铃。 “叮咚——” 门铃声尚未落地,门内踢踏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江随探出半个身子,金色发梢被暖气烘得发软。 她视线在两人之间荡了个来回,挑了挑眉:“呦,你俩这是碰上了?还挺巧。” 陆夜安把礼盒换到左手,右手腾出来,曲指在她额头轻轻一弹:“不欢迎我一下吗?” 江随耸耸肩,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完全敞开,然后煞有介事地抬手鼓了鼓掌:“欢迎欢迎,热烈欢迎陆队长莅临指导。” 陆夜安失笑,抬步往屋子里走。 与江随擦肩而过时,他忽然停下脚步,高大的身影笼下一片阴影。 江随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唇角,一触即离,像雪落进衣领。 “这才是正确的欢迎方法。” 这一幕猝不及防地映入温时念眼中,她胡乱垂下眸子,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紧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毛呢料被揉得发皱。 江随抬手,用指尖戳了戳陆夜安的脸:“疑似有点黏人了啊,陆大队长。” 陆夜安低声笑笑,直起身,提着礼物盒继续往屋子里走。 江随转向温时念,见她低着头一动不动,挑眉:“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啊。” 温时念“哦”了一声,声音卡在喉咙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客厅里暖气很足,陆夜安在沙发旁放下手里的几个礼盒,目光一扫,就看到沈余欢正系着围裙在厨房的水槽边处理食材。 他走过去,声音温和:“不是说好了我来做饭吗?快放下歇着吧。” 沈余欢小声辩解:“我看时间还早,就想提前处理一下,省得你忙不过来。” “放心。”陆夜安脱下大衣,把袖口折得整整齐齐,“以前在炊事班几百人的饭都做过,这点菜怎么可能忙不过来。” 江随从挂钩上取下那条死亡芭比粉围裙,指尖抖开递到陆夜安面前,憋着笑说:“喏,你的粉色战甲。” 陆夜安盯着那条少女心爆棚的围裙,眉峰抖了抖:“就不能买个普通点的备用吗?” 江随耸肩:“你又不是常驻大厨,还想我特意给你买一条?” 陆夜安叹了口气,认命地低头,把脖子伸进系带里。 江随绕到他身后,手指穿梭,蝴蝶结一拉,粉得晃眼。 温时念没坐,她绕到双开门冰箱前,指尖拨开保鲜抽屉,拿出了一些水果。 不一会儿,一个漂亮的果盘从她手下诞生,被她端到客厅,往江随面前一放。 江随低头扫了一眼,苹果青提错落有致,颜色搭配赏心悦目,颇为意外地:“厉害啊温大小姐,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技术。” 温时念没说话,抽了两根牙签,叉起一小块切好的苹果,递到江随嘴边:“尝尝。” 厨房水声哗啦,陆夜安洗好手,侧头,目光穿过半开放式吧台,落在那只伸到江随唇边的牙签上。 江随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张口咬住苹果,嚼了两下,清甜的汁水顿时在口腔里散开。 她笑着点了点头:“好吃,我果然还是太全能了,买苹果都能挑到这么好吃的。” “逮着机会就要夸自己一句吗?”温时念无奈笑笑。 江随挑了挑眉:“这么多苹果,偏偏被我挑到好吃的,难道不该夸吗?” 温时念笑了一声:“是是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你江婆买瓜,自买自夸,你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江随一时语塞,咬牙切齿的转向沈余欢:“余欢,帮我找一下针线。” “为什么?” “我要把你师父的嘴缝上。” 沈余欢弯着眸子笑:“哥,你这样看起来会像是恼羞成怒。” 江随难以置信的捂住胸口:“你是谁?我家小棉袄余欢呢?快从我家余欢身上下来!” 沈余欢跟温时念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看着欢声笑语的三个人,陆夜安垂下眸子,忽然开口:“听说温老师最近也学会了做饭,既然如此,这顿年夜饭要不要一起来做,展示一下最近的学习成果?” 陆夜安提出这个邀约,是不想温时念在江随身旁呆着,所以给她找点事做。 然而温时念却完全误解,以为陆夜安是在挑衅她,想跟她比试厨艺。 她看了一眼江随,点头:“行啊,今天就让江随和余欢都歇着,我们两个客人负责这顿年夜饭吧。” 她转身,从挂钩取下另一条围裙,系带绕过腰窝,在背后打了个结。 两个人在厨房里各据半壁江山,风风火火开始忙碌。 沈余欢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小声对江随嘀咕:“让陆哥哥跟师父两个客人做年夜饭,我们就这么歇着……真的好吗?” 江随抬眸看向厨房,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又不是我们强行让他俩做的,我们只需要怀着感激的心情吃饭就行了” 说到这,江随顿了顿,忽然笑起来:“而且这是他们展现厨艺的好机会啊,咱家大舞台,会做饭就来!” 沈余欢:“……” 厨房交给陆夜安跟温时念之后,江随便拉着余欢用PS5打游戏。 玩到一半,江随正准备去上个厕所,忽然听到陆夜安开口:“阿随。” 听到这个称呼,正在洗菜的温时念动作顿了顿。 江随穿上拖鞋,走到厨房:“怎么了?” 陆夜安抬起脑袋:“帮我擦一擦汗。” 江随定睛一看,原来陆夜安正在处理一条鱼,额角渗出细细麻麻的汗珠,偏偏满手鱼腥味,对这些汗珠无可奈何。 随手抽出两张纸巾,江随指尖摁在他额角:“弄个鱼你累成这样?” “是暖气开的太高了,而且我要做鱼片,给鱼剔骨很麻烦。”陆夜安扫到温时念泛白的指尖,唇角扬了扬,微微偏头:“这边再擦擦。” 江随把他脸上的汗珠仔细擦干净,点了点头:“行了。” 陆夜安笑笑,忽然低头,在她脸颊落下轻吻:“谢谢我家阿随。” 江随余光扫到沈余欢正看着这边,耳尖顿时红了几分,抬腿踩了陆夜安一脚,压低嗓音:“我警告你啊,这不是无人区!” 腻腻歪歪成何体统! 老脸都要丢光了! 陆夜安低声笑笑,没再说话,继续处理手上的鱼。 江随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踩着拖鞋走回客厅。 沈余欢盯着温时念唇瓣紧抿的侧脸,轻叹一口气,默默收回视线。 第506章 新年礼物 虽然只有四个人,但为了紧扣“十全十美”的主题,所以这顿年夜饭足足有十个菜,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走的一应俱全,非常丰盛,也非常考验厨师的功力。 客厅里的挂钟指针一格一格往前走,吃过午饭后,两人一直忙到下午五点多,终于开始着手做最后两个菜。 抽油烟机低吼,火苗舔上锅底,油花噼啪炸开。 温时念手背青筋微凸,锅铲翻得干净利落。 陆夜安在切菜,刀锋贴着指背,每一下都精确到毫米,案板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两人各占半壁江山,中间隔着蒸腾的热气,谁也没说话,却莫名有种对峙的默契。 锅铲与刀柄交替起落,香气一层层叠上来,把冬日的窗玻璃蒙上一层雾气。 直到晚上七点多,天色像墨染般彻底沉下时,最后两道菜也终于乘着白色的热气被端上了餐桌。 江随跟沈余欢对视一眼,同时抬手,为两位辛苦的大厨鼓起了掌。 陆夜安和温时念解开围裙,不约而同笑了笑。 沈余欢快步走到温时念身边,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轻声说:“师父,擦擦手。” 温时念接过纸巾,细细擦干手上的水珠,目光扫过一桌丰盛的菜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我第一次做这几道菜,可能味道会有不足,以后我争取进步。” 沈余欢闻言,弯着眼睛笑了起来,轻轻摇了摇头:“师父你才学做饭多久,能做成这样已经非常厉害了。” “就是。”江随懒洋洋地靠在餐桌边,冲温时念挑了挑眉,“温大小姐,你该对自己有点信心,别这么谦虚。” 陆夜安抱着胳膊,目光悠悠地睨了江随一眼:“我呢?不配拥有夸奖吗?” 江随笑起来,啪一声拍在他肩头,语气像是在安抚一只求表扬的大型犬:“行行行,你也辛苦了,今晚给你颁最佳刀工奖。” 四人在餐桌边落座,远处的天际时不时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红光透过纱帘跳进屋里,在瓷白的汤面上一闪而逝,短暂地照亮了结着薄雾的玻璃,也映亮了每个人含笑的眼眸。 浓郁的菜香与客厅里温暖的空气混合,形成一种独特的安宁气氛。 江随率先举杯,环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笑:“新的一年马上就到了,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希望我们每个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幸幸福福。” 其余人笑着举起杯子,异口同声: “新年快乐——” 玻璃杯撞在一起,清脆声浪盖过电视机传来的嘈杂。 筷子起落,蒸汽扑面,带着花椒的麻、柠檬的酸、黄油的奶香,像一场无声的烟火在舌尖炸开。 温时念拿白瓷勺舀了半碗鸡汤,汤面浮着几片金桔皮。 她把碗轻推到江随手边,轻声说:“这道汤是我做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江随低头抿一口,舌尖先尝到咸,再慢慢回甘,暖流顺着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她竖起大拇指:“好喝!鲜掉眉毛了。” 陆夜安不甘示弱,长筷一伸,两片薄得能透光的酸辣鱼片稳稳落在江随碗里,鱼肉上裹着漂亮的酱汁,红油顺着鱼肉纹理渗进米饭,像雪地里泼了胭脂。 “这道菜我做的,尝尝。” 江随尝了一口,再次竖起大拇指:“好吃!” 夸赞声中,陆夜安跟温时念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像是两柄出鞘的利剑轻轻碰了一下刃,又极快地各自收回。 此时春晚正式开始,主持人激昂的声音从电视墙那头涌过来:“万家灯火,四海同春……” 江随瞄了眼电视,笑着问:“哎,你们有什么新年愿望或者年度目标吗?” 沈余欢咬着筷子,认真地想了想,小声说:“我只希望新的一年,所有事情都能顺顺利利的。” 陆夜安扭头看着身旁的人,抬手握住她的手,嗓音低沉:“我的新年愿望很简单,希望明年还能跟你一起过年。” 江随被他掌心的温度烫了一下,朝他眨了眨眼,语带调侃:“陆大队长这么好满足?” 陆夜安低声笑起来,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太贪心的愿望你会答应吗?” 江随被他逗笑,哼了一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温时念看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眼睫颤了颤,筷子尖一下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没有说话。 江随注意到她的沉默,挑了挑眉,主动问:“温大小姐你呢?你没什么新年愿望或者目标吗?” 温时念沉默几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的愿望真的能实现吗? 亦或者说,该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实现呢? 盼望着江随跟陆夜安尽快分手吗? 那未免太不道德。 没办法进一步,不甘心退一步。 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 温时念自己也迷茫了,思来想去,万般心绪,唯有一句不知道。 时间推移,饭桌上的菜一点点矮下去,油汁凝成半透明的琥珀。 窗外烟花声愈发热闹,像要把这顿团圆再拉长一点。 直到江随把最后一只虾仁放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说:“……该发红包了吧?” 陆夜安笑起来,拿出两个一看就很厚的红包:“红包我只准备了两个,江随你跟余欢一人一个,但新年礼物我准备了三份。” 温时念挑了挑眉:“你还给我准备了新年礼物?” “是。”陆夜安走到沙发旁,把之前放在这的几个礼盒提起。 沈余欢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价格昂贵的口琴。 “比起音响和耳机这种用来听音乐的东西,用来创作音乐的东西你或许会更喜欢,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口琴。” 沈余欢轻轻笑了笑:“谢谢陆哥哥。” 江随晃了晃自己拿到的盒子:“我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啊?”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江随挑了挑眉,拆开盒子一看,居然是一架东风战斗机模型,顿时双眼放光:“这你是怎么拿到的?” 这种逼真和细节程度,绝对是军方内部流出来的,市面上不可能复刻! 陆夜安笑了笑:“有个当空军的朋友,托他的关系拿到的。” 温时念打量着自己拿到的盒子,犹豫片刻,指尖拉开了系带。 第507章 如此红包 礼盒盖子掀开,一本暗绿色布脊精装书躺在黑丝绒上——毛姆的《人生的枷锁》。 温时念愣了愣,抬眸看向陆夜安:“为什么要送我书?” 陆夜安抱着胳膊,没回答:“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偏偏要送你这本书。” “这书我16岁的时候就读过了。”温时念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书本硬质的封面。 陆夜安垂下眸子:“经典书籍的魅力就在于,不同的年纪去读,便会有不一样的心境与感悟。” “因为好书都有留白,人生也是这样,那些没实现的梦,没得到的爱,没治愈的伤痛,都是需要自己上色的空白。” 他顿了顿,抬眼,目光轻轻落在温时念身上:“我相信温老师间隔十年再看这本书,一定会有新的感悟。” 温时念低头摩挲着手里崭新的书册,沉默了片刻才重新抬眼:“书我收下了,谢谢陆队的新年礼物。” “不客气。” 气氛微妙的间隙。 一直靠在沙发扶手上的江随打了个响指,歪头看向沈余欢,笑的眉眼弯弯:“听说我们家余欢也准备了新年礼物?” 沈余欢被点到名,笑着点点头,从沙发背后拖出一只纸袋。 她先将两个盒子分别递给江随和温时念,轻声说:“我给你和师父都织了一条围巾,你的是蓝色的,师父的是红色的。” 江随把围巾抖开,毛线细软,指尖一捏,像陷进雪地里。 她直接绕到脖子上,还在沈余欢面前转了个圈:“我家余欢手真巧,好看!” 温时念把红围巾搭在手腕,笑着揉了揉沈余欢的发顶,算作回答。 沈余欢转向陆夜安,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陆哥哥,抱歉,因为之前不知道你要来一起过年,所以时间上有点来不及,我紧赶慢赶,也只来得及织一双手套。” 陆夜安捏了捏手套指节,目光在温时念和江随一红一蓝的两条围巾上掠过。 虽然心里泛起一丝酸意,但他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已经很好了,谢谢你。” “我准备的东西不多,只有三个红包。”温时念转身去玄关,从外套内袋摸出三个红包。 她先递给沈余欢,再递给江随,最后一只落在陆夜安掌心,发出极轻的一声“啪”。 沈余欢好奇地拆开,发现里面不是现金,而是一张手绘的机票,从A市到特姆,水彩晕染的云海,机翼上写着小小的“Leonard”。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温时念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解释:“特姆是伦纳德音乐学院所在的城市,我给你的新年礼物,就是提前带你去那里游学,感受一下顶尖音乐学府的氛围。” “谢谢师父。”沈余欢把机票贴在胸口,笑得无声,却让整个客厅都亮了一度。 江随也拆开了自己的红包,里面同样不是钱,而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她展开一看,上面一行钢笔字,尾笔勾得俏皮,写着——如果还需要一首新歌,请随时联系以下号码,我将无条件答应。 下面附着温时念的手机号。 江随笑出声,朝温时念竖起大拇指:“不错啊温老师,有创意。” 陆夜安此时也打开了自己手里的红包,往里看了一眼——纯现金,新钞,边角锋利。 他耸了耸肩,既不意外也不失落,没什么表情地合上了红包,转头问:“阿随,你准备的新年礼物是什么?” 温时念和沈余欢的视线纷纷落到江随身上。 江随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地说:“我准备了两个礼物,一个红包。” 她转身溜进卧室,再出来时抱了个盒子。 盒盖掀开,一个漂亮的玻璃罐,一瓶设计简约的香水,还有一个红包,安静地躺在丝绒软垫上。 江随拿起那个装满了彩色胶囊的玻璃罐,递给沈余欢:“这里面有365颗胶囊,每一颗里面都有一张我写的小纸条。” “我不在家的日子,你就每天拆开一个看看。我保证,里面每一句话都是我用心写的,没有一句重复,而且一定有趣。” 透亮的罐身映出沈余欢弯起的眼眸,她用力的抱紧,罐身冰凉,她却欢喜的像抱了个小太阳,重重点头:“谢谢哥。” 江随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 陆夜安盯着那瓶剔透的香水,忍不住出声问:“那瓶香水是给我的吗?” 总不能就给他一个红包吧? 江随瞥他一眼,笑着耸耸肩:“你想太多了。” 她从盒子里摸出香水,冲温时念抬抬下巴:“温大小姐,这瓶香水是我一点点调出来的,味道代表我对你的印象,可别嫌弃。” 瓶身微凉的触感贴着温时念掌心,她低声说了句谢谢,随即拔开瓶盖,对着手腕轻轻喷了一下。 味道先是锋利,转瞬柔软,温柔清冷,尾韵带一点暖,像是冬日雪后的松林,干净而疏离。 她笑了笑,朝江随点头:“我很喜欢。” 江随转向陆夜安,指尖夹着最后剩下的那个红包:“喏,你的。” 陆夜安伸手接过,捏了捏,发现红包异常的薄,几乎感觉不到厚度。 他眉梢一耷,眼神暗藏几分委屈:“她们都有礼物,我就只有个这么薄的红包吗?” 江随挑了挑眉:“不乐意?不乐意就还给我。” 她作势要去抢,陆夜安灵活的闪身避开:“谁说我不乐意?” 说着,他指尖弹了弹红包,正打算拆开看个究竟,江随忽然抬手,仓促摁住他手腕。 “哎!现在不准拆,明天才能看!” “为什么?” 江随下巴一扬:“没有为什么。” 陆夜安挑了挑眉,忽然意识到这个红包里装的恐怕并非现金。 他唇角一翘,笑意从眼底漾开:“行,那我明天再拆。” 新年礼物环节至此结束,四人皆大欢喜的放好各自的礼物。 沈余欢提出想要去楼下放烟花,江随立即响应,随后几人便开始风风火火的把买来的烟花往楼下搬。 第508章 我们都不磊落 小区的路灯在寒风中投下清冷的光晕,几人将大包小包的烟花搬到楼下一片空旷的小广场上。 户外的风比想象中更烈,像一把无形的刀子,刮过脸颊时带来细密的刺痛感。 江随把喷花筒撂在地上,搓了搓被冻得发红的指节,回头冲沈余欢抬了抬下巴:“打火机给你,点吧。” 看着她掌心那个小小的金属打火机,沈余欢往后缩了半步,羽绒服的帽子被风吹得翻起绒毛,蹭得她脸颊发痒。 她摇头,声音闷在围巾里:“我不敢。” 江随挑了挑眉,把打火机揣进兜里,好笑地看着她:“既然不敢放,那你还买这么多烟花回来?” 沈余欢垂下眸子,视线落在自己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上,声音低得像耳语:“因为羡慕。” “羡慕什么?”江随追问。 “小时候过年,总能看到别的小孩被爸爸妈妈带着放烟花。他们会把仙女棒塞到小孩手里,会捂着他们的耳朵看烟花在天上炸开……” 沈余欢的嗓音更轻了,像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我那时候就想,如果我也有那么多烟花就好了。” 到底是羡慕烟花,还是羡慕其余小孩有父母的陪伴,沈余欢自己也分不清了。 但无论如何,父母都回不来了,现在只能多买点烟花。 江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她伸手,一把攥住沈余欢的手腕:“放!今天就狠狠地放!把这儿的全都点了,一次性玩个够!哥带着你玩!” 沈余欢抬眼,黑漆漆的眸子亮了一下,用力点头,唇角弯起的弧度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软。 江随松开她的手,蹲下身,开始将带来的喷花筒在地上摆出一个夸张的大阵。 她按下打火机,橘红色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了一下,凑近引线。 “呲——” 引线迅速燃烧,江随后撤两步,手臂一展,把沈余欢护在身后。 第一朵火树银花炸开,绚烂的火花从筒口喷薄而出,像一棵瞬间长成的金色圣诞树,明亮的光屑夹杂着噼啪的脆响,将四周的黑暗驱散。 金红瀑布直冲两米,热浪扑在两人脸上,沈余欢“哇”地轻呼,眼神亮晶晶。 “哥,好漂亮。” “漂亮吧?再点几个!哥给你整个大的!” 江随笑起来,再次凑近,一口气点燃了好几个。 金色的、银色的、彩色的火花交织在一起,每个都冲起两人多高,照亮了她仰起的侧脸,也映入了沈余欢亮晶晶的眼眸里。 温时念站在不远处的花坛边,指尖捏着一片枯叶,叶脉被冻得脆硬,稍一用力就碎成渣。 她看着火光里笑闹的两道身影,唇角不自觉翘起,冬夜的寒意似乎都被那片绚烂的光与热驱散了些许。 “你准备这样到什么时候?” 低沉的嗓音冷不丁地在身侧响起。 温时念唇角的笑意微敛,扭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到身旁的陆夜安。 烟花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灭,投下变幻的光影。 “什么意思?” 陆夜安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随身上:“我以为你知道我和她的关系之后,就会识趣的主动放手。” 温时念抿了抿唇角,那一点点被烟火烘暖的温度迅速从眼里褪去。 她将视线重新投向远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如果我没有放手,你觉得我还会像现在这样,只是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吗?” “什么都不做?”陆夜安眉梢轻轻挑起,瞳孔里映着远处火光,像两口被点燃的深井。 “仗着江随不知情,继续在她身边打转,贪图她对你的好,无论做什么亲密的事,都能心安理得的躲在‘朋友’这个身份之下……” 陆夜安顿了顿,嗓音低了些:“温时念,这就是你所谓的放手?” 温时念指尖在口袋里蜷缩起来,布料的纹理硌着掌心:“我什么都没做,这还不够?你到底想怎样,直说。” 陆夜安垂眼看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融进风里。 “我想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清楚,继续这样下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无非是画地为牢,自我折磨。” 温时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了一下,雾气在唇边散开。 “所以你才送我那本书,你觉得我对她的喜欢只是执念,你想让我看清这一点,然后痛快地放下,离她远远的?” 陆夜安抿了抿唇角,没否认:“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这样做。” “可你不是我。”温时念抬眼,黑眸里跳动着远处烟花的碎影,“你低估了我对她的喜欢,而且……你又光明磊落到哪里去?” 陆夜安眉峰微敛:“什么意思?” 温时念终于转过头,一字一句:“你完全可以告诉江随我喜欢她,但你直到现在都没说,为什么?” 陆夜安没作声。 温时念的视线再次飘向远处,声音轻得像叹息:“陆夜安,你不告诉她,因为你在害怕。” “你怕她重情重义,怕她不够狠心,怕她顾及余欢夹在我跟她中间为难,怕我们两个剪不断理还乱,所以你只能来逼我,逼我退场,好让你安心,不是吗?” 夜风卷着火药味,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像一柄钝刀来回拉锯。 远处,江随正把一根冲天炮插在地上,打火机“咔哒”一声,火星窜上引线。 几秒后,“砰”一声巨响,银白瀑布在天幕炸开,照得广场亮如白昼,也照出陆夜安眼底一闪而过的狼狈。 温时念收回视线,声音轻得像雪落:“是,我躲在朋友的名义下,实际根本没收回应有的喜欢,我不够磊落,可你呢?你又有多正大光明?” 陆夜安依然沉默。 温时念垂下眸子:“既然我们都不磊落,那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不管怎样你都是她男朋友,不管怎样我也只是她朋友。” 话落,温时念不再看他,转身走开。 陆夜安站在原地,任由夹杂着硝烟味的寒风一遍遍刮过脸颊。 远处烟花还在热闹地嘶鸣,只是那绚烂的光却落不进他眼底。 第509章 深夜的自问 虽然在除夕夜,有的地方有守夜的传统,但江随不讲究这个,眼看时间差不多,她便准备洗澡回房睡觉了。 温时念原本准备回家,但沈余欢突然发出邀请,想跟她一起睡,她便欣然同意了。 陆夜安也没有回去,书房隔壁还有一间空置的客房,他今晚会睡在那。 洗完澡吹干头发,陆夜安带着一身热气,掀开被子躺进客房的床上,羽绒被发出轻微的“噗”声,像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窗外彻底沉寂下来,连烟花最后的余烬也熄灭在冰冷的夜色里。 灯全熄了,只剩床头那盏蘑菇形小夜灯,昏黄的一团,把天花板照出半圆形的壳。 陆夜安把手臂枕在脑后,数那壳上的纹路,一条、两条……数到十七条时,他翻了个身——完全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温时念那双清冷的眼,和她最后那几句轻飘飘却字字诛心的话。 “……你又光明磊落到哪里去?” “……你在害怕。” “……我们都不磊落,那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是,他是在害怕。 温时念一针见血,戳破了他用冷静和强势伪装起来的不安。 他怕的不是温时念的纠缠,而是江随的重情。 他怕自己一旦挑明,江随会因为顾念旧情和沈余欢的感受,而陷入两难的境地,那份为难,会变成他们之间一根拔不掉的刺。 陆夜安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子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睁开眼,心头一阵烦闷,干脆坐起身,背靠着床头,盯着那盏散发着微光的小夜灯,就这么发起呆来。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手机屏幕上悄无声息地跳动着数字。 等陆夜安再度回过神时,时间已经跨过了零点。 新的一年,到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掀开被子下了床。 外套挂在门后,他探进内袋,拿出了江随给他的那个红包。 “明天才能看。”少年声音仿佛还绕在耳边。 现在,已经是“明天”了。 陆夜安回到床边坐下,指尖扯开红包的封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入掌心。 先落下的是一张照片。 馄饨店昏暖的灯光下,他搂着江随的肩,唇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江随微微仰着头,眼眸弯着,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痞气,却又真实得可爱。 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江随的脸,陆夜安唇角轻轻扬起,又发现照片背后还有一行字,笔锋洒脱—— 【新的一年,希望我家陆队天天开心??】 那爱心画得圆鼓鼓,带着点俏皮。 陆夜安低声笑了起来,胸腔里那点因温时念而起的郁结,仿佛被这颗小小的爱心熨平了些许。 他小心地将照片放在床头柜上,这才去看手心里剩下的东西。 不是现金,而是三张裁剪整齐的硬质卡片。 第一张正面画着一只歪脑袋的橘猫,手写标注:撒娇券。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注解:使用本券,即可获得江随同学的撒娇一次,有效期永久。 第二张画了两个互相鞠躬的小人,旁边写着:道歉券。 注:发生争吵时使用,双方必须立刻停止争执,向对方道歉,并各自反思己方过错,共同寻找解决方案。 第三张最简洁,纯黑底,一个白色大拇指,原谅券。 注:无论发生什么事,使用本券,江随必须无条件原谅陆夜安一次,不得翻旧账。 摩挲着这三张卡片,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让陆夜安胸口发闷。 他一直笃信,谁喜欢上江随都是有可能的。 因为江随太好了。 可她越好,陆夜安就越怕。 怕她被人抢走,怕自己稍不注意,便错过幸福的机会。 可是,如果再往下深想一点呢? 为什么要怕? 难道在无数个瞬间,自己都没有感受到江随的爱吗? 当然不是。 既然如此,自己还想要什么?自己还在求什么? 陆夜安把三张券排开,像打扑克似的捻成扇形。 沉默良久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猛地起身,拉开房门往外走。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纱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银亮的轨迹。 穿过寂静的客厅,他正要去江随的房间,咔哒一声,推门声忽然响起。 温时念拿着水杯,轻手轻脚的走出沈余欢房间,看到男人站在黑暗中、如鬼魅般的高大身影,她吓的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杯子差点砸在地上。 回过神后,温时念掌心拍了拍胸口,压低嗓音:“大半夜的你想吓死谁?” “你出来做什么?” “倒水喝。”温时念打开客厅的灯,拧开杯盖,抬步走向岛台。 水流落入杯中,溅出一串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尤为明显。 陆夜安沉默片刻,脚尖一转,走到她面前。 “告诉她吧。” 第510章 坦诚与直面 哒—— 温时念手里的水杯底磕在岛台上,声音脆得像冰裂。 她目光钉在陆夜安脸上,眉心微蹙:“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夜安直视着她,嗓音比夜风还低,带着点干涩。 温时念扯了扯唇角,把杯口慢慢旋紧,金属螺纹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像在给某种情绪上锁。 “你还是不甘心。”她声音轻得像落雪,却字字带钩,“无法忍受我继续留在她身边,所以你宁可破罐子破摔,对么?” 陆夜安垂下眸子,自嘲地勾了勾唇:“我承认,之前你那些话都说对了。我不敢告诉江随你喜欢她,只敢来逼你,就是害怕和占有欲作祟。”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剖白自己。 “但是刚刚我想了很多,我问自己,一定要这样吗?我这么不安,是因为根本不相信她爱我吗?” “所有的答案都是否定的,明明她给过我的那些笑、那些抱、那些心甘情愿的退步,都是她爱我的证明。” “如果我所求的仅仅是她的爱,那我已经得到了,其余种种,都是我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说到这,陆夜安微微吸了一口气:“所以我要把一切都告诉她,她有知情的权利,更该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我们两个蒙在鼓里。” 温时念怔住了。 杯壁挂着的水珠顺着她指尖滑进虎口,冰凉一线,她却浑然无觉。 此刻她才恍然发现,陆夜安做出这个决定并非一时赌气,更不是什么不管不顾的宣战。 相反,这是陆夜安深思熟虑后郑重做出的选择。 他鼓起了所有勇气,愿意为了这份爱去相信江随,坦诚相待。 岛台上方的吊灯被空调吹得轻晃,光影在两人之间来回切割,像一把钝锯,慢慢锯开此前所有心照不宣的暗礁。 陆夜安目光飘远,像是在回忆什么:“其实送你的那本书,我二十岁的时候也看过。” “可直到刚刚,我才想起来里面的一句话——人生的枷锁,不是外界的禁锢,而是内心的迷茫与不安。” 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在温时念身上:“或许把人生两个字换成爱情,意思也是一样的。” 情感的僵局总要有人打破,若寄希望于外力,必然猝不及防,滑向失控的结果。 可人生的内力起源于勇气,不是因为无知,一头往前冲的那种莽撞,而是知晓所有后果,依旧选择坦诚直面的坚定。 这永远是走出心灵迷宫最好的办法。 对上陆夜安的视线,温时念愣了愣:“难道………你想让我主动去跟她坦白?” “当然得你去。”陆夜安毫不犹豫地承认,“你对她的喜欢,你对她的心意,不由你自己亲口说,难道要由我像聊八卦一样转述给她听吗?” 看着如此坦然的陆夜安,温时念沉默了。 空气安静,只剩空调出风口“咝咝”地吐着白气。 咔哒—— 卧室门被推开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客厅里近乎凝滞的空气。 江随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金毛走出来,T恤领口歪到锁骨,露出一片被暖气蒸得微粉的肤色。 她迷糊的走向卫生间,看到客厅里站着的两人时,脚步猛地顿住,揉了揉眼睛:“大半夜的,你们俩站儿这干嘛?” 尾音刚落,陆夜安忽然上前几步,不由分说扣住她手腕,掌心滚烫,像把刚才所有翻涌的情绪一次性烙在她皮肤上。 “跟我来。” 他把她拉到温时念面前,目光钉在温时念脸上:“之前我们都不磊落,所以一笔勾销,从此刻起,我们都堂堂正正一点吧。” 江随彻底懵了,甩了甩手腕:“你在说什么?什么不磊落?什么意思啊?” 吊灯在头顶晃,把三个人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 陆夜安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腹轻轻拂过江随脸颊,那眼神里有歉意,有忧愁,更有某种放手一搏的决心。 虽然他很想留在这,但怕自己存在会给江随压力,陆夜安攥紧指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客房,轻轻关上门,把整个寂静的空间留给她们。 看着陆夜安消失的背影,又看着面前一脸凝重的温时念,江随一头雾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们两个之间……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温时念沉默片刻,把水杯往岛台里侧推了半寸,金属底刮出细碎声响。 她抬眼,眸色深得像刚被墨汁浸过,声音很轻:“确实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江随挠了挠后颈,笑了一声:“什么事?别告诉我你其实是我失散多年的……” “我喜欢你。” 极轻的四个字,极重的四个字,像四颗钉子,一颗一颗敲进寂静的夜里。 空调出风口“咝”地一声,仿佛也被钉住。 江随手指还维持着挠脖子的弧度,笑意却猝不及防凝固在嘴角,像被人按下暂停键。 半晌后,她终于回过神,声音发干,像是不敢相信:“……哪种喜欢?” 温时念看着她,目光笔直,一字一句。 “想让你在茫茫人海中,第一眼就会看向我的喜欢。” “想成为你的唯一,独占你所有特殊待遇的喜欢。” “想像卡戎面朝冥王星那样,永远只注视着你的那种喜欢。” 温时念深深吸了口气,攥紧手心,克制住上前抱她的冲动,嗓音很轻:“现在你知道了吗?” 感受到温时念沉甸甸的心意,江随垂下眸子,带着几分慌乱与不知所措。 “温时念,我……你……这这……”消息太过冲击,以至于江随语言系统都陷入混乱。 过了好一会,她才憋出一句:“温时念,我……我有男朋友。” 简单的一句话,像一颗石子,砸得温时念胸口一阵闷疼。 “我知道。”她抿了抿唇角,声音很轻,视线落在岛台冰凉的石面上,“我当然知道你给不了我答案,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幻想我们之间能有结果。” 她顿了顿,像是在积攒开口的力气,嗓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只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进一步不道德,退一步不舍得,就这么不上不下又太煎熬。” 看着温时念脸上那份近乎透明的脆弱,江随下意识想往前,又怕自己此时的安慰给她错误信号,硬生生忍住,所有心绪最后皆化作一声叹息。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些想法,还总把陆夜安拉到你面前……” 温时念垂着眼,指尖摩挲着杯沿,唇角弧度带着点苦涩:“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 她抬眼,眸光在灯下像一汪被搅乱的深潭,“说真的,如果你今晚把我一个人撇下,让我自己过年……我大概会更难受。” 比起心知肚明的旁观,被彻底遗忘在角落里的孤零零,才更让人绝望。 听到这话,江随却并没有觉得舒心。 难以理清的复杂情况让她略显烦躁,她垂下眸子,抓了把乱糟糟的金发:“往后……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既是在问温时念,也是在问她自己。 “不知道。”温时念抬眸看向江随,目光清澈而沉重,“我跟他……我们都在等你给出答案。” “等等。”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信息,江随惊讶地抬头,“你喜欢我的事,陆夜安也知道?” “嗯。”温时念点了点头,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的坦然,“我本来没打算说,就想着维持现状,以朋友的身份……继续留在你身边,是他推着我来坦白的。”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细微的出风声,像一声被拉长到极致的叹息,在三人各自的心事间盘旋。 江随心情复杂,彻底沉默下来。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个人之间早已暗流汹涌。 陆夜安的逼迫,温时念的坦白,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而她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她正站在网的中央。 暖风把江随T恤下摆吹得一鼓一鼓,像只被困住的鸟。 良久之后,江随抬手揉了揉眉心。 “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第511章 失眠的夜 凌晨三点零七分,江随把脸埋进枕头,羽绒被拉到鼻尖,仍没有一点睡意。 温时念对她而言是朋友,对余欢而言也是很重要的人。 不管是从本心出发还是考虑余欢,她都不想跟温时念疏远。 可是那样一来,陆夜安又该怎么办,又该怎么想? 情感的丝线缠作一团,似乎只有挑出一条剪断,才是唯一的解法。 可无论怎么选,都会有人受伤。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温时念、陆夜安。 他们三人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一道选择题了? 江随长叹一口气,拉起被子蒙住脑袋。 睡不着,完全睡不着。 干脆把自己捂晕过去得了。 她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像替她叹气。 “剪不断。”她对着黑暗嘟囔,声音闷在被子里,化成一团潮热的雾,“理还乱。” 寂静的深夜,同样失眠的还有另外两人。 陆夜安坐在地毯上,后背抵着床沿,一下一下开合着掌心的金属火机。 叮……叮……叮…… 金属脆响在静夜里格外锋利,像给心脏做外科手术,每响一下都刮掉一点血痂。 不远处的另一间卧室,沈余欢陷在大床里,早已熟睡。 温时念却捧着水杯,坐在飘窗上,出神地凝望着窗外的茫茫夜色。 杯口飘出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水汽凝结成细小的水珠,挂在她睫毛上,轻轻一抖便掉落下来,像一滴泪。 整座房子终于彻底安静,只有空调吐着暖气,把三个人的心跳声悄悄调成同一频率—— 咚,咚,咚。 像倒计时,又像鼓点,等待天亮后,谁第一个开口,打破这场寒夜里的困局。 …… 天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灰白色的轨迹。 江随在床上烙饼似的翻了无数个来回,最终彻底放弃,把脸从闷热的枕头里拔了出来。 看着外面蒙蒙亮的天空,她扯了扯嘴角,自嘲的笑了:“得,本来没打算守什么夜,这下倒好,直接被动守夜到天明。” 吐出一口气,她从床上坐起,拿起床头柜上空了的水杯,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准备去客厅倒点水喝。 客厅里一片昏暗,没开灯,只有微弱的晨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江随刚绕过沙发,脚步便是一顿。 阳台的玻璃门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那人指尖燃着一点猩红,在灰蒙蒙的背景里忽明忽灭,像一颗濒死的星。 是陆夜安。 江随在原地站了片刻,没作声,转身走向厨房的岛台,接了两杯热水。 玻璃杯壁很快被热气氤氲出一层白雾,暖意顺着指尖传递到掌心。 她端着杯子,一步步走向阳台,拉开了那扇隔绝寒冷的玻璃门。 “哗啦——” 门被拉开的轻响划破了寂静,陆夜安转过身,看到是江随,他愣了半秒,嗓子被寒气掐得发哑:“起这么早?” “没睡着。”江随把其中一杯热水递到他面前,昏暗的天光,腾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视线,“你站这儿干什么?不冷吗?” 陆夜安没想到她会因为这些事失眠,垂下眸子,伸手接过。 “我也睡不着,屋子里又太闷了,干脆出来吹吹风。” 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呜咽的风声,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带来细密的刺痛。 江随抿了口热水,舌尖被烫得发麻,咽下去才开口,打破了这片僵持:“你什么时候知道温时念喜欢我的?” 陆夜安长叹一口气,烟灰被风吹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很早之前。”他声音很低,“约莫……有大半年了。” 江随捏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又问:“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陆夜安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自嘲,又像自嘲里带了点苦:“怎么告诉你?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跟你说,那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添乱吗?”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远处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线,声音更沉了些:“等我们真正在一起了,我又不敢跟你说了。” 江随挑了挑眉,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 “为什么?” 第512章 并非选择题 陆夜安垂下眼,指间的烟被风啃得只剩半截,灰白的烟灰悬在寒雾里,像随时会坠落。 他弹掉烟灰,吸了一口,再吐出时,白色的烟雾和呼出的热气混在一起,很快被凛冽的晨风吹散。 “因为我怕。”他终于开口,声音被烟和寒气磨得有些粗粝,“温时念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这一点我心里很清楚。” “我怕告诉你之后,你会因为这份情谊陷入为难,怕你不肯为了我,跟她斩断关系。”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点点把自己剖开。 “说到底,我怕你被抢走。” 陆夜安抬眼,黑沉的目光落在江随脸上,带着一种毫不回避的坦诚:“当时在我眼里,你必须为了我跟她断得干干净净,只有这样,我才能确认你对我的爱。” 清晨的风灌进阳台,吹得江随的衣摆猎猎作响。 她握着装满热水的杯子,却感觉那点暖意根本无法驱散从心底泛起的寒。 过了许久,她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点疲惫。 “所以我必须得在你跟温时念之间二选一,是吗?” 虽然江随喜欢陆夜安,但她跟温时念之间的情谊也不是假的。 难道让她跑过去对温时念说:对不起,虽然你帮了我很多,对我也很好,但因为我男朋友吃醋,所以我们还是再也不要联系了——诸如此类的话吗? 江随做不到,那简直是没有心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可不与温时念切割,陆夜安又会怎么想? 哪怕她再怎么解释,陆夜安也会觉得她根本不爱他,觉得她对温时念有想法吧? 江随实在太头疼了。 陆夜安喝了口热水,摇了摇头:“不一定是选择题。” 江随愣住,猛地侧头看向他:“啊?” 陆夜安把水杯放到阳台上,抬手,指腹蹭过江随被冻得微红的脸颊,掌心粗粝的茧刮得她轻轻战栗。 “我之前也以为,这是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但昨晚我想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那不过是我的占有欲在作祟。” 他拇指在她眉心轻轻摩挲,像是要抚平她所有的困惑,“如果我真觉得你是爱我的,那我为什么一定还要你跟温时念切割,以此再让你证明你爱我呢?” 江随又一次愣住,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些翻涌过后的平静。 陆夜安转身,将剩下的小半截烟在旁边的烟灰缸里用力摁灭,火点被碾成碎末,发出极轻的“嗤”声,像某种执念被水浇透。 再转回来时,他上前一步,把江随整个圈进怀里,声音闷在她耳侧。 “如果要把所有喜欢你的人都驱离,才能让你不被人抢走,只看着我一人,只能爱我一个人,这样的爱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陆夜安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对自己宣判,也像是在许下承诺。 “虽然我可能依旧会害怕,会吃醋,会因为你对别人笑一下而胡思乱想一整天。” 男人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但我还是想选择相信,相信你的爱,相信哪怕竞争者再多,你的心也始终会在我这里。”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江随只觉得鼻头一酸。 她原本也以为这场感情困局的最终结局必然是道选择题,可现在才发现,她低估了陆夜安。 这个男人竟然不等她解释,就已经选择了相信她。 这该需要多大的勇气,多深的信任,多坚定的爱呢? 江随抬起手,用力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膛,声音有点闷:“你真是个大傻子。” 男人低笑,胸腔震动,宽大的手掌穿过她凌乱的金发,轻轻揉了揉。 “我以为,你会说一句爱我。” 江随从他怀里抬起脑袋,晨光熹微,映得她眼角有些湿润的亮。 她踮脚,唇贴到他耳廓—— “陆夜安,我爱你。” 一字一句,字字郑重。 陆夜安愣了愣,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单手扶住江随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男人的唇瓣有些凉,带着清晨空气的凛冽,但很快就被彼此的呼吸染上温度。 江随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点烟草燃烧后残留的清苦,尝到他唇上淡淡的涩,也尝到了彼此渡过去的、带着水汽的温存。 她闭上眼,一手还攥着玻璃杯,另一只手却不自觉环住了他的腰。 风声在耳边呼啸,唇齿相接的地方,却是一片滚烫的静谧。 敞开心扉的两人轻柔拥吻,感受着彼此间共振的心跳。 天色由墨转青,一线鱼肚白割开夜,像钝刀划破厚布。 光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拖得老长,一直伸进客厅,像给这寒夜盖了枚暖章。 ——作者的话—— “藏不住的私心,收不住的尖刺,止不住的埋怨,不肯低头的骄傲,难以控制的占有……” “粉碎以上的必杀技——坦诚相待!” 林听这话的含金量一直在上升哈哈哈哈。 爱这种东西一直很唯心,所以显得虚无缥缈,毕竟人心各有所感,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吃醋、嫉妒、占有欲,这都算爱情中的负面情绪。 但绝大多数人萌生出这些负面情绪后,往往是两种处理结果。 要么倾泻情绪,强硬的要求伴侣与情敌切割,以达到让自己心安的目的。 要么一直隐藏真实想法,最后憋到矛盾爆发,陷入争吵。 像陆队这样,选择直面问题、相信伴侣、消化情绪的男人,你们就找吧,保准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第513章 难道是幻觉? 跟江随坦白一切之后,温时念在飘窗上坐到凌晨五点多,直到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灰蓝,她才终于因为思虑过度引发的头痛,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浅,梦里全是支离破碎的片段。 昨夜客厅里晃动的灯影,江随脸上凝固的错愕,还有陆夜安关上客房门时,那双沉静又复杂的眼。 不知过了多久,生物钟在九点左右将她唤醒。 大年初一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深色的地毯上切出一条明亮的金线。 温时念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脑子里的钝痛感还未消散。 她侧过头,身边的位置空空荡荡,被褥上还留有沈余欢的头发,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温时念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慢吞吞地坐起身,在床边静坐了足足一分钟,才终于下定决心,起身走向房门。 手搭上冰冷的门把手,她深吸了一口气。 为即将面对的尴尬、沉默,甚至是争执做好了全部的心理建设。 门被拉开。 预想中的凝滞空气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着饭菜香与咖啡醇香的暖流,扑面而来。 客厅里热闹得不像话。 陆夜安系着那条格格不入的粉色草莓围裙,正和沈余欢一起在厨房里忙碌着,锅里传来“滋啦”的轻响。 而江随正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在餐桌旁摆放碗筷,晨光勾勒着她柔软的金色发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惬意。 这画面温馨得有些不真实,让温时念所有准备好的表情和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醒了?”江随最先注意到她,脸上挂着笑,丝毫不见昨夜的慌乱与为难,“巧了,那边的咖啡刚泡好,我记得你早上有喝一杯的习惯?” 陆夜安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面条从厨房走出,放到餐桌上。 听见江随的话,他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下江随的脸,语气带笑:“这种习惯你是怎么知道的?不解释清楚我可要吃醋了。” 不等江随开口,正在盛汤的沈余欢默默举了下手,小声说:“是我告诉她的。” 江随立刻笑得眉眼弯弯,拍开陆夜安的手:“听见没?还好有我家余欢这个青天大老爷在,不然我今天可就要被你冤枉死了。” 看着他们轻松自然的互动,温时念彻底愣住。 她知道,自己只是江随的朋友。 如果她跟陆夜安只能二选一,江随不可能选择她。 因此,她已经做好了江随为了陆夜安,跟她切割的心理准备。 虽然那样会很痛,但她知道自己无力抵抗。 可如今,温时念懵了。 难道昨晚发生的一切是她的幻觉? 那场沉重的告白,那些在空气里拉扯的情绪,难道都是一场梦? 这两个人怎么能如此轻松惬意? 见温时念站在原地不动,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江随挑了挑眉,几步走过去,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 “愣着干什么呢?快去洗漱,准备吃早餐了。” 清脆的响指声将温时念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眨了眨眼,有些迟钝地点头,转身往外走。 等她洗漱完再回到餐厅时,几人已经各自落座。 桌上菜肴丰盛,大多是昨晚剩下的。 江随笑了一声:“昨晚年夜饭做得太多了,为了不浪费粮食,咱们只能吃年夜剩饭,大家都别矜持,敞开了肚皮吃,争取今天把这些通通消灭!” 沈余欢咬着筷子尖,也跟着笑了笑:“我跟师父胃口都不大,还是你和陆哥哥多加把劲吧。” “那可不行。”江随挑了挑眉,下巴隔空扫过众人,“今天不吃到扶墙不准走。” 话落,她便拿起勺子,不由分说地往沈余欢和温时念的碗里狠狠舀了两大勺黄焖鸡,堆成了小山。 陆夜安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碗,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我呢?” 他的争宠正中江随下怀。 江随憋着笑,索性直接把整个砂锅端起来,一把撂到陆夜安面前:“既然你要抢,那这些就都是你的了,不吃完不准走!” 陆夜安看着面前比他脑袋还大的砂锅,陷入沉默。 见他无语,江随捧着肚子,笑的更大声了。 温时念戳了戳碗里的面条,默默地打量着这一切。 发现他们二人之间的氛围没有一丝裂痕,反而比之前更加亲密,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她满肚子疑惑。 知道此时不是提问的好时机,温时念轻叹一口气,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江随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感慨:“我们都不用走亲戚,大年初一,外面的商铺估计也没开门,街道冷清的很,咱们今天估计只能窝在家里了。” 陆夜安喝了口水,点头:“我没有意见,我打算补补觉。” 温时念咬了口黄焖鸡,低声附和:“我也想再睡会儿。” 江随笑起来:“巧了,我也是。” 沈余欢挠了挠头,疑惑的扫了三人一眼:“你们昨晚难道都没睡好吗?” 简单一句话,同时给三个人都干沉默了。 温时念轻咳一声,摸了摸沈余欢脑袋:“因为我们都老了,没有你那样的睡眠质量。” “好吧……” 第514章 傻不傻啊你 早餐结束后,闲着无聊的沈余欢便抱着一本乐理书去了书房,去完成温时念先前给她布置的那些音乐作业。 偌大的客厅,顿时只剩下江随、陆夜安和温时念三人。 方才还算热闹的空气一下安静,只剩书房里传来的钢琴音符,叮叮咚咚,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温时念窝在沙发最角落,捧着一杯热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她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江随身上。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江随原本斜倚在餐桌旁,指间转着一只打火机。 闻言,她抬手把打火机抛回果盘,在温时念身旁落座。 “之前你在医院,问过我一句话。”江随侧过头,晨光从她身后照来,将她金色的发丝染得通透,“你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朋友。”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有些无奈的弧度:“说实话,当时我没能听出你那句话里的深意,直到昨晚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 温时念垂着眸子,没说话,像等待法官宣判。 江随笑了笑,目光坚定坦然:“当时我给出了怎样的回答,现在,我依然想给出这样的回答。” 温时念肩膀颤了一下,恍然抬眸。 江随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动作和语气都一如往常:“就像你说的,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朋友。” 话音尚未落地,温时念就觉得一股热意直冲眼眶,眼前的景象瞬间被水汽模糊。 她用力眨了眨眼,强行将那份酸涩压下去,扭头看向不远处一直沉默的陆夜安。 男人背光站着,晨光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边,像张旧照片。 对上温时念的视线,他挑了挑眉,声音低而稳:“不用看我,我尊重江随的所有决定。” 温时念没想到他竟有勇气做出这种退让,愣了愣,忍不住追问:“哪怕我可能根本放不下这份喜欢,你也如此吗?” 陆夜安垂下眼:“那是你的事,只要江随不会回应这份喜欢,对我来说就够了。” 这句话像一把裹着棉花的钝刀,不锋利,却带着沉闷的力道,一下下敲在温时念心口。 他没有发怒,没有逼迫,只是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口吻,划清了界限。 他把她的感情,归为了她一个人的事,这份从容的背后是对江随毫无保留的信任,但又何尝不是对她这份单恋最彻底的无视。 温时念忽然觉得呼吸顺畅了些,却又空得发冷。 收起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温时念缓缓将视线转回到江随脸上,嘴角动了动:“谢谢你。” 江随无奈:“这是道哪门子谢?我还想跟你说声抱歉呢。” 温时念摇摇头,唇角终于浮出一点笑,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一朵小雏菊:“你没有毫不犹豫地选择跟我切割,这就已经是优待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证明我在你那不是可有可无的人……这就够了。” 江随看着她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脆弱,低声轻叹:“傻不傻啊你……” 琴声从书房里飘出来,恰好是一个收束的尾音,像给这场对谈按下了一个温柔的休止符。 第515章 我会努力的 陆夜安这次过年的假期不长,只有五天。 因此初三之后,他便离开了A市,再度回到了军营。 不过江随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初四就要复工跑通告。 正在房间收拾行李时,江随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宋宛打来的。 江随挑了挑眉,按下接通:“有事吗?” “明天来海城一趟,你爷爷除夕那晚脑出血,今天终于醒了。”电话那头,宋宛开门见山。 江随笑了一声:“我说除夕你怎么没来骚扰我,让我回江家见那糟老头,合着这老头在医院躺着过除夕呢?” 听出她话语中的揶揄,宋宛揉了揉眉心,也懒得去管,单刀直入主题。 “你爷爷这次动了开颅手术,元气大伤,恐怕很难恢复如初,身体只会越来越差,如此一来,集团继承的事情必然会提上日程。” “你大伯那边已经在安排江澈进入集团,接手文娱板块试水,江澈本来就学的金融,又在娱乐圈混了那么多年。” “很明显,你大伯想让江澈把文娱这块的业务做起来,只要江澈有了成绩,他就能说服老爷子放心的把集团交给他们。” 说到这,宋宛语调陡然转冷,带着点急促:“这种时候,你不多去关心你爷爷,难道想把整个江家拱手让给江澈他们吗?!” 江随耸了耸肩,语气满不在乎:“又如何?他们就算真的拿到集团,要不了多久也会被江澈和江达这两个蠢货毁于一旦。” 宋宛叹了口气:“江随,以你的聪明程度,只要稍微花点心思,江氏集团必然是你的,为什么偏偏要让出去呢?” 江随低笑一声:“你看你,又把话说的那么好听,你是明知道我对经营集团没兴趣,即便真的拿到股份,也多半不会插手集团经营。” “恰好你又在集团有派系,有能将,那个时候你就能名正言顺的站出来接手经营权,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说到底,宋宛不过是想母凭子贵,拿她到股份后,再安心的垂帘听政,独揽大权。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她装什么母慈子孝,玩什么聊斋呢? 电话那头,宋宛陷入沉默。 良久后,她深深吸了口气,索性摊牌:“是,我的确是这样的想法,但你又有什么损失吗?” “反正你也不想管理集团,只要现在出点力,拿到集团后交给我来经营,这样你每年什么都不干,都能分到数不清的钱,难道不好吗?” 江随指尖敲了敲手机壳:“亲爱的妈咪,别逗我笑了,想拿那破集团,我岂不是得跟那老头子虚与委蛇,陪那家伙演爷慈孙孝?” 宋宛挑了挑眉:“你演技不是很好吗,有何不可?” 江随嗤笑一声:“感谢你对我演技的认可,但我的演技是秀给全国观众看的,只演给那老头子看,我怕我犯恶心。” 宋宛还想再说点什么,江随却已经抬手挂断了电话,懒得再跟她继续掰扯。 收拾好行李箱,江随推着箱子离开了卧室。 沈余欢跟温时念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动静,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江随笑笑,掌心落在沈余欢发顶,轻轻揉了揉:“我去上班了,别太想我。” 沈余欢叹了口气:“好,我会努力的。” 江随朝她眨眨眼:“呃……也没必要太努力,完全不想我的话,我也会伤心的。” 沈余欢被逗笑,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抱住。 江随掌心落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目光转向一旁的温时念:“听说过几天你准备带余欢去游学?” 温时念轻轻点头:“是啊,国外跟国内的寒假时间不一样,伦纳德学院早就已经开学了,正好可以把我送给余欢的新年礼物兑现。” 江随要去工作,温时念跟沈余欢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这个机会带她提前熟悉一下大学校园。 江随笑起来:“行,那我们家余欢就拜托你了,温大小姐。” “你们家余欢是我唯一的徒弟,用不着拜托。” “好好好,不抢你的宝贝徒弟。”江随笑着松开沈余欢,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温时念牵着沈余欢,一路将她送到了电梯口。 等电梯的间隙,江随不经意的抬眸,目光穿过光滑的镜面门,恰好落在了身后的温时念脸上。 女人神色专注,正注视着她的背影,好似只有抓住这种无人注意的时刻,她才能够放松的、没有太多顾忌的打量她。 江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对上她的视线,温时念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被抓包,轻咳一声,略显无措的撇开了目光。 江随指尖松开行李箱,迈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 这突如其来的逼近让温时念愣了半秒,不明所以的看向江随。 江随迎上她的视线,神色认真:“温时念,如果有可能的话,就换一个人喜欢吧,不要守着得不到结果的问题自我折磨。” 沈余欢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瞳孔震了震。 什么意思?难道江随已经知道温时念喜欢她了? 这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温时念攥紧指尖,嗓音有些干:“你是想劝我放下吗?” 江随轻轻点头。 温时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几分无奈,几分苦涩:“别人劝我就算了,偏偏是你来劝……” “若是别人劝,我怕你听不进去。” 温时念叹了口气:“这种时候你倒是狠心了。” 知道她自己来劝分量最重,力道最狠,所以才亲自开口吗? “不是狠心,是真心。”江随目光真挚,带着几分对她的担忧:“因为我希望你能过的更好。”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金属门应声滑开,打破了安静的空气。 江随退开两步,重新抓住行李箱拉杆,走进电梯里。 按下楼层键时,温时念的嗓音忽然响起。 “我会努力。” 江随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 温时念攥紧手心,撑起一个笑容:“喜欢你这事……我会努力放下的。” 如果这会让你忧心,让你困扰。 那么,我会努力的。 第516章 新电影 地下车库空旷而安静,只有通风管道规律的嗡鸣声在回荡。 冷白色的灯光将水泥地面照得一片清冷,一辆黑色的保姆车静静停在电梯口不远处。 江随拖着行李箱走出来时,便看到潘珂倚在保姆车门边,驼色长风衣裹到小腿,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看见人来了,她重新把烟放回烟盒:“新年好啊,我的大明星。” 邱寻穿着一件厚实的羽绒服,灵活的从副驾驶蹦下来,马尾在脑后甩成小鞭子:“新年好啊随哥。” “好好好,都很好。”江随笑着把行李箱递给司机,弯腰坐进车里,车内暖气瞬间将她包裹,驱散了从电梯间带来的寒意。 车子很快驶出地库,江随从口袋里摸出两只烫金红包,指尖一弹,分别递给她们,声音带着点懒散的笑意:“喏,拿着。” 邱寻愣了一下:“随哥,除夕那天你不是已经在工作群里发过红包了吗?怎么还……” 江随靠在椅背上,悠闲的交叠双腿:“除夕那个是新年红包,这个是复工红包,开工大吉,图个好彩头。” 潘珂闻言笑起来,干脆地伸手接过:“既然如此,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邱寻双手捧住,指尖一捏厚度,眼睛瞬间瞪圆。 她双手合十,语气坚定:“随哥,我决定了,我要跟你干一辈子!” 对身边的人,江随从来就没吝啬过,逢年过节有事没事都会发红包。 这样慷慨大度还有目标的老板,邱寻觉得这辈子她都遇不到第二个了。 江随被她这副模样逗笑,摆了摆手:“行了,别光顾着高兴,说说正事,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像样的本子递过来?” 提到工作,邱寻立刻收敛了神色,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份文件。 “递过来的剧本有不少,我已经分门别类整理好了,但大部分都是电视剧的剧本。” 江随挑了挑眉:“电影剧本有几个?” 邱寻指尖一滑:“就五个,我都仔细看过了,要么是剧本本身的故事不太好,要么就是制作班底不太行,感觉配不上你现在的咖位,所以我就没把它们拿到你面前来浪费时间。” 江随指尖轻敲膝盖,啧了一声,尾音拖得百无聊赖:“照这意思,我难道还是得继续接电视剧吗?” 邱寻闻言,指尖在屏幕上一点:“你要不要试试古装?这部古偶《折玉》还不错,权谋带爱情,男主疯批美人,人设带感。”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潘珂便摇了摇头,否决得干脆利落。 “不行,江随爆红之后接的第一个作品必须谨慎。如果现在接了古偶,大众就会立刻给他贴上‘流量小生’的标签。” “这个标签粘性极强,一旦被定型,以后再想转型去电影圈,难度会成倍增加。” 潘珂正分析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扫了眼来电显示,潘珂眉峰一挑,按下接通:“王导?是是是,新年好啊……啊?你有新电影啊?好……这样啊……行,我问一问他。” 简单聊了几分钟,电话挂断。 江随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谁的打来的?” “王灿导演,他有一部新电影,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过去试镜。” “王灿?”邱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是那个拍了好几部恐怖片,渗人到观众盖三床棉被还打哆嗦的新锐导演王灿吗?” 江随挑眉,指腹摩挲着下巴:“他找我做什么?拍恐怖片吗?如果是这个题材,那我可没什么兴趣。” 因为国内审核的诸多限制,所以恐怖片的剧本阉割严重,比如说不能真的写有鬼,不能有太血腥的画面。 以至于国产恐怖片往往只能用主角做梦、精神异常之类的说法作为结局,气的观众纷纷觉得自己看了个寂寞。 这千篇一律的结局进一步导致这个题材更加小众,票房普遍不高。 所以稍微有点咖位的艺人都不爱演,毕竟一来剧本不好冲不了奖项,二来受众窄冲不了票房,完全得不到好处。 潘珂摇了摇头,抛出了一个让江随意外的答案:“不,王导说他的新电影不是恐怖片,是悬疑片。” “恐怖片导演改玩悬疑?”江随脸上的懒散褪去几分,坐直了些,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有说剧本大概什么类型吗?” 潘珂轻咳一声:“他说电影叫《目击者》,案子绕,角色狠,涉及变态、肢解、囚禁,全员恶人,全程都在不断反转,相当的黑深残。” 邱寻瞪大眼睛:“这么重口味?拍出来能过审吗?” “那就不清楚了,不过听他口吻好像挺有信心的。” 江随想了想:“找我演的角色是什么?不会是那个变态杀人魔吧?” “是戏份最重的男主,一个记者,由他串联起好几个案件。” 江随低笑一声,指尖轻敲扶手:“有点意思。潘姐,你怎么想?” 潘姐组织了一下措辞,回复说:“你虽然爆红了,但根基还不稳固,护城河不够宽,即便想进电影圈,也最好是一步一个脚印,先从容易获得票房的商业片演起。” “等你用票房和票房获得了认可,彻底在电影圈站稳脚跟,再去考虑参演文艺片冲击奖项会比较好。” “毕竟文艺片的票房普遍不高,甚至很多直接扑街,但你只要有商业片的成绩傍身,就不至于被骂票房毒药。” “而在商业片里,受众最广的题材有两种,一是喜剧片,二就是悬疑片。” “王灿拍恐怖片出身,悬疑片的氛围塑造和节奏拿捏他肯定没问题,关键得看剧本够不够硬。” “如果剧本真跟他说的一样,我觉得还是挺吸睛的,黑深残类型的悬疑片在国内很少见,就冲着猎奇这一卖点,或许都能勾着不少人走进影院。” 听完这番话,邱寻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潘姐,专业!” 江随笑起来,也跟着鼓了下掌:“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觉得可以跟王导深入聊一聊。” 潘珂轻轻点头:“行,我联系他。” 第517章 剧本 联系上王灿之后,江随抽空跟他吃了个饭。 王灿以前是演员,后来才转做导演,虽然今年已经将近35岁,但端正儒雅的形象在一众中年秃顶男导演里简直可以说靓丽。 点好菜后,江随喝了口茶,问:“王导,你这新电影都讲的什么?” “简单来说的话,就是记者小齐意外发现3年前一宗肇事逃逸命案并不单纯,却在深入调查的过程中,牵连出更多的命案。” 江随挑了挑眉:“您这说的也太简单了吧?不是有变态、肢解,囚禁吗?” “该怎么跟你解释呢……”王灿摸了摸下巴,干脆从包里掏出了两张纸,递给江随:“这是剧情大纲,你看看。” 江随定睛一看,故事的开场是在墓地,男主角小齐跟父母在祭拜死去的妹妹。 父母自责三年前迟到,没有早点接走放学的妹妹,才导致妹妹被绑架,小齐则出言安慰了父母。 等祭拜结束后,小齐开车回住所,却在半路上碰到了一起严重的车祸现场,一辆造价昂贵的跑车撞上了货车。 小齐作为记者,敏锐意识到有新闻,于是连忙停车下去拍照,发现是跑车里昏迷的两人是知名富商和嫩模。 小齐很高兴,觉得自己撞见了独家大新闻,然而乐极生悲,他停在路边的车却被另一个看热闹分神司机给撞了。 小齐没有办法,只能把车开去修理厂。 修车工检查完后,告诉小齐他这辆二手车是翻新车,以前肯定出过非常严重的事故。 小齐想到二手车商卖给他车时,信誓旦旦的说车子没有事故,顿时感觉到自己被骗。 为了找二手车商索赔,小齐一边打电话拜托警队的朋友小林调查自己这辆车的事故资料,一边拿出电脑,开始撰写关于富商出轨嫩模,却发生车祸的新闻报道。 报道很快就火了,点击量很高,这让小齐心情很好,正打算约自己倾慕的女上司麦姐吃晚饭,却被告知晚上是领导秋哥的退休仪式。 秋哥是小齐的大学老师,也是小齐的伯乐,为人和蔼,一子一女,家庭幸福美满,在小齐进入新闻社后,秋哥提携了小齐很多次。 秋哥这个退休仪式办的非常豪华,来的人也很多,不少都是上流人士,秋哥还好心的把小齐引荐给这些人认识,说小齐年轻有为,让小齐受宠若惊。 退休仪式结束后,小齐送麦姐回家,安慰不知为何情绪低落的麦姐。 两个人干柴碰烈火,发生了一夜情。 第二天醒来,小齐跟麦姐一起吃早餐,看电视时却发现富商的新闻被反转。 原来富商早暗中跟之前的妻子离婚,那个嫩模是他的现任妻子,并非情人。 这导致小齐的那篇报道顿时成了造谣污蔑,让富商的儿子非常生气,放话说要告小齐的新闻社。 新闻社因此一片混乱,小齐和支持他发报道的麦姐都被新任总编责骂。 小齐心烦意乱,却在这时接到警察朋友小林的电话,让他去警队拿事故调查报告。 小齐来到警队时,小林却出了外勤,让另一个看起来相当木讷的警员阿伟帮忙把报告给小齐。 小齐翻开报告,发现自己这辆车在三年前的确发生过一场严重事故,车主当场死亡,而在事故目击者的签名处,竟然写着小齐自己的名字。 时间来到三年前,那时候小齐还只是新闻社的实习生,跟着同事们来参加秋哥的升职聚会。 可是吃到一半,小齐就接到父母的电话,说妹妹被绑架。 小齐连忙开车赶回家,但车子却在盘山公路上抛锚,手机也没有信号。 外面下着泼盆大雨,小齐正在车里苦恼该怎么办时,一辆黑色轿车从他旁边呼啸而过,随后便是一声巨响。 小齐愣了一会,意识到前方可能发生车祸,顾不上大雨开门下了车。 走到一半小齐想起自己是记者,于是折返,连忙从车里找出相机。 正在这个时候,撞人的黑色轿车突然再次启动,逃离事故现场。 小齐猝不及防,拿着相机匆忙抓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随后便急忙去看被撞的红色轿车。 他发现驾驶座的男人已经死亡,副驾驶的女人则重伤昏迷。 因为事故现场没有监控,灯光也很暗,所以这场事故直到现在都没找到肇事者。 小齐没想到三年前自己目击到的事故车,现在竟然被自己买到,仿佛冥冥之中有种天意。 正在这时,小齐的手机铃声响了,是麦姐打来的电话。 麦姐告诉小齐公司要裁员,而新任总编把小齐放进了裁员名单里。 小齐很郁闷,却没办法。 回家后,小齐像是想起什么,找出了自己三年前的相机,取出储存卡,查看当时在盘山公路的事故现场照片,却发现有几张照片被人删除了。 小齐想起三年前,他曾把这个相机交给新任总编。 小齐怀疑照片是被新任总编删除,这其中必然有隐情。 于是小齐开始搜索盘山公路的车祸案,查到一篇报道,说当时唯一生还的受害者阿婷在医院离奇失踪。 小齐找到线索,跟麦姐一起来到了阿婷家里,阿婷父母都说阿婷死了,因为阿婷这三年从来没有回来过。 可敏锐的小齐却发现阿婷父母在喝一种昂贵的茶叶,这跟他们工资水平完全不符。 小齐知道这种茶叶卖的地方不多,于是便跟麦姐去茶叶店里问询。 从老板那,他们打探到阿婷化名张老师,经常来买茶。 一般客户都是邮购,而阿婷就住在附近,所以每次都是本人来买,而且都付现金,这让茶叶店老板印象很深。 正在此时,阿婷恰好出现在了茶叶店。 小齐想让阿婷接受自己采访,然而阿婷却表示不想跟人谈论三年前的车祸。 得知小齐是目击者后,阿婷有些惊讶,给小齐透露了一点信息。 她说那天晚上开车的人是她前男友,因为醉驾导致车祸,这让她瘸了一条腿,而前男友则当场丧命。 小齐想劝阿婷调查肇事车,阿婷却毫不犹豫的拒绝,随后离开。 麦姐也劝小琪放弃调查,毕竟阿婷这个当事人都不在意,小齐这个目击者何必要揪着不放。 回到酒店后,小齐依旧坐立难安,他翻出警察朋友小林给的调查报告,发现尸检结果显示阿婷的前男友根本没有酒驾,阿婷在撒谎。 正在这时,小齐的电话响了,是阿婷打来的。 阿婷劝小齐不要继续调查,小齐则质问阿婷为什么要撒谎。 阿婷陷入沉默,这时小齐忽然听到电话那头响起门铃声,随后便是阿婷的痛呼,电话就此挂断。 小齐意识到出了事,连忙赶去阿婷的住所,却发现屋子没有上锁,也没有熄灯,但屋内空无一人。 厕所传来响动,小齐追过去看,却只看到一个背影翻出卫生间窗户。 小齐立马追了上去,可这个神秘人最终还是上了一辆车,跑掉了。 与此同时,阿婷在一间密室苏醒,发现自己手被绑在床栏上。 阿婷非常冷静,先脱掉鞋子,用脚把电话拨给了小齐。 小齐在追击神秘人过程中受了伤,正跟麦姐在医院包扎,发现阿婷打来电话,他很快按下接通。 阿婷惊恐的高呼救命,可才喊了两声,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身警服的男人冲进来,粗暴的抢过电话,按下挂断。 这个人便是小齐那位警察好友小林的同事——阿伟。 原来早在多年前,阿伟跟阿婷就认识,并且暗恋阿婷。 三年前在阿婷出车祸之后,是阿伟从医院带走了阿婷,并给她带上锁链,将她囚禁了起来。 阿婷一开始还会反抗,后来逐渐顺从,甚至会主动拥抱亲吻阿伟。 这让阿伟逐渐卸下警惕,觉得阿婷是真的爱上了自己,于是给阿婷解开了镣铐。 两人畸形的关系维持了半年,但实际上,阿婷只是伪装。 趁某天阿伟不在,她抓住机会,卷着阿伟的钱逃跑了。 阿伟很生气,满世界找人,却死活找不到。 当知道小齐是三年前那起事故的目击者后,阿伟便开始跟踪小齐。 果然通过小齐发现了阿婷的踪迹,再次将她抓住。 第518章 层层反转 收到阿婷的求救电话后,小齐立马赶往了警局报案。 半路上,麦姐关切的劝小齐放弃调查,以免卷入危险,小齐拒绝。 成功报案后,警察查到了阿婷通话时信号的大概定位,是在一栋人员密集的大楼里。 小齐跟几个警员一块赶往大楼,挨家挨户的敲门,到1603号房,阿伟开了门。 看到阿伟,几个警员同事都有些惊讶,才知道阿伟也住在这。 小齐听到卫生间有动静,想进去查看情况,阿伟试图阻止。 小齐不听劝阻,强行进去,却发现卫生间没人,发出动静的是两只猫。 小齐顿时尴尬,只好悻悻离开,临走时发现沙发堆着几件很奇怪的衣服。 在大楼里没找到阿婷的踪迹,警方怀疑阿婷在打完电话后就已经被凶手转移,让小齐先回去。 回家后,小齐再度翻看起三年前自己拍的照片,忽然发现其中一张照片拍到了反光镜,而镜子里模糊的映出了当年肇事车辆的车牌号。 小齐查了一下这个车牌号,发现那辆车的车主竟然是秋哥。 小齐把自己的调查结果发给了秋哥,约秋哥第二天见面。 第二天上午,小齐开车来到停车场,却意外发现麦姐正在跟秋哥见面。 小齐偷听了两人的对话,才知道麦姐一直是秋哥的情人。 秋哥发现了小齐偷听,索性跟小齐摊牌。 原来三年前秋哥升任总编那天,他请同事们聚餐,半路麦姐坐到他身边,塞给了他一个验孕棒。 秋哥看着上面的两条杠,意识到麦姐可能怀孕,中途找了借口离席,要带麦姐去做检查。 可他喝了酒,没看清路,导致车祸发生。 秋哥不想自己的事业毁于一旦,只好驾车逃逸,没想到麦姐肚子里的孩子却因为这场车祸流产。 知道小齐在查当年的真相,还找到了阿婷,秋哥本来想花钱买通阿婷,让阿婷闭嘴。 可到了阿婷住所,秋哥却发现没人,自己还差点碰上小齐,所以秋哥只能匆忙开车逃跑。 听到这些荒唐的真相,小齐忍不住冷笑,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麦姐总劝他放弃调查。 秋哥表示小齐一直调查这些,不过也是想抓到他的把柄,好重回新闻社,只要小齐愿意闭嘴,秋哥会倾其所有帮助小齐。 小齐看向秋哥,陷入沉默。 正在这时,车外忽然路过了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老奶奶。 看到老奶奶身上的衣服,小齐忽然想起在阿伟家见到的那些衣服。 这是老年人的款式,独居的阿伟家里怎么会有这些衣服? 小齐不再跟秋哥废话,连忙发动车子,赶往那栋大楼。 来到房间门口,小齐抬手敲门,出来的却是一个老奶奶。 原来阿伟是在帮房东喂猫,所以才会呆在这个房子里,而阿伟真正的住所在隔壁。 意识到阿伟不对劲,小齐开始跟踪阿伟,发现阿伟在化工店买了两桶液体,小齐顿时警觉起来,一路跟着阿伟到了一间仓库。 阿伟发现了跟踪的小齐,埋伏小齐试图打晕他。 小齐跟阿伟陷入缠斗,凭借更强悍的武力值,艰难的打赢了阿伟。 打开仓库门一看,小齐震惊了——仓库里满地是血,阿婷竟然被肢解成了人彘。 阿伟在此时狂笑起来,问小齐:“两百万好花吗?” 原来三年前的车祸发生时,阿婷的后座放着很多钱。 小齐作为目击者,去拍照的时候看到那么多钱,没忍住拿走了两百万。 阿伟比小齐晚来一点,本来想把阿婷和钱全带走,但救护车马上来了,匆忙之下,阿伟只能先藏好钱,之后才另想办法,从医院里带走阿婷。 后来阿伟清点数额,发现少了两百万。 “这么多钱你们哪来的?”小齐也笑了,抄起一旁的斧头走向阿伟,轻声问:“我妹妹是你们杀的吧?” 三年前,本地发生了一起绑架案,被绑的两个女孩里,一个是小齐的妹妹,另一个是某位富商的千金。 其实绑匪的目标主要是富商的女儿,但小齐的妹妹恰好在现场跟她一起玩,所以才一块被带走。 这之后,三名绑匪向富商勒索了一千五百万。 富商给了钱,但人质没被放回来,绑匪把人撕票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当年的那三个绑匪,正是阿伟、阿婷和阿婷的前男友。 阿婷和前男友本来没想撕票,却发现阿伟是心理变态,将人残忍杀害,于是带着钱打算跑路。 没想到半路出了车祸,被秋哥和麦姐撞上。 小齐作为目击者,拿走了其中两百万赃款。 直到那天阿婷在电话里求救,小齐去阿婷家查看情况,看到自己送给妹妹的项链,才开始怀疑阿婷是绑匪。 所以哪怕知道是阿伟带走了阿婷,小齐也没有选择报警。 他要以正当防卫作为理由,亲手杀了阿伟 这样不管是那两百万的秘密还是妹妹的仇,全部都能了结。 对上小齐的视线,阿伟笑的更癫狂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话音未落,斧头猛然砸下。 杀了阿伟,小齐转身走向阿婷。 阿婷见状,反而解脱般的笑了。 濒死前,她忽然回想起车祸的那个夜晚。 刺耳的刹车声、飞溅的碎片,还有…… “你应该感谢你那个麦姐……” “什么意思?” “要不是她撞了我,你怎么会找到我。” 小齐愣住了。 那天晚上开车的不是秋哥……是麦姐! 第519章 答应试镜 将故事梗概看完,江随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上椅背,指尖无意识地在剧本的边缘轻轻摩挲。 整个故事的脉络在她脑海中盘旋,复杂、黑暗,又带着一种极致扭曲的酣畅淋漓,甚至她都能想到一些镜头拍出来会有多震撼。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含笑注视着她的王灿,由衷地感慨:“王导,你这本子还真是全员恶人啊。” “非也,非也。”王灿笑着摆了摆手,“电影里那个跟主角处处不对付的新任总编就是个好人。把主角放进裁员名单的根本不是他,是麦姐把主角推出来背锅,才把主角放进去的。” 江随一愣,随即啧了一声,尾音带着痞气:“看着好的实则坏,看着坏的实则好吗?这本子实在有意思。” 王灿眼里的笑意更深了,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点期待,正式发出邀请:“既然觉得有意思,要不要来试个镜?” 江随的目光落回到剧本封面上《目击者》三个字上,好奇道:“您为什么会看中我?” 王灿指尖轻轻敲桌面:“你的气质够特别啊,第一眼看过去干净纯良,是那种会让观众下意识产生信任感的长相,但偏偏你骨子里又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 “如果你来演主角,观众会很轻易地相信你是个浑身正气的记者,这样等到影片后半段,真相一层层被揭开时,那种颠覆性的震撼力才会达到顶峰。” 王灿的评价精准得让江随都有些惊讶。 她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这个故事很精彩,但是这样的结局恐怕不能过审吧?主角亲手杀了人,最后还没有伏法。” “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王灿叹了口气,往后一靠,带着点咬牙切齿,“两个方案。要么片尾加行字幕,说几个主角全部落网,要么就得把故事搬到国外唐人街,警察也都改成外国的,省得他们挑刺。” 看出他对国内审核力度的愤恨,江随低声笑起来:“这倒是个好办法。” “是吧。”王灿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忽然扫了江随一眼:“我可得事先提醒你,如果你真能演主角,可能会有一点点……激情戏。” 江随懒洋洋地挑了挑眉,纤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点,语气倒是很平静:“跟谁?” “演麦姐的那个演员,也算是你的熟人,唐奕。” 江随着实意外了一下:“奕姐?她居然会来参演?” 看剧本麦姐虽然是女主,但戏份不算特别多,唐奕这样的咖位不至于啊。 王灿低声笑笑:“我请她来的,算是特邀主演,虽然麦姐的戏不多,但每一场都很关键,唐奕的知名度对宣传也有好处。” 短暂的沉默后,江随才开口,语气很直接:“演吻戏我倒是无所谓,但我不希望有露肉的镜头。” 王灿打量着江随修长但略显单薄的身板,眼尾忽然勾出一点笑。 “放心吧,就你这小身板有什么能露的?真露太多我还怕过不了审呢,就是稍微激情一点的吻戏而已,会点到为止,主要是为了体现两个角色之间那种复杂又危险的成人关系。” 江随:“……” 可恶,好想反驳但又没法反驳。 江随把剧本卷成筒,在掌心敲了敲:“行,试镜时间是什么时候?我回去准备一下。” “下周二,上午十点。”王灿把一张烫金名片推到她面前,“地点是这个工作室。” ***** 昏暗的包厢里,重低音的鼓点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被削弱成模糊的震动。 空气中混杂着酒精与香薰的味道,光线暧昧不明。 江澈陷在宽大的软包沙发里,姿态慵懒,修长的手指捏着银色的冰夹,慢条斯理地往自己杯里加着冰块。 一个男人端着一瓶开了封的威士忌,挨着他身边坐下,熟稔地将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江澈的杯中。 冰块在酒里浮沉,折射出细碎的光。 男人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维:“澈哥,你这刚接手焕海传媒,后面有什么大打算吗?” 这人叫赵嘉,是灿星娱乐旗下的艺人,流量小生之一。 如果说江澈之前在灿星算门面一哥,那赵嘉则算老二,一直被江澈压一头。 但他从不对此感到郁闷,反而没少巴结江澈。 因为他知道江澈他爸跟公司老总是好友,江澈肯定不会在圈子里混太久。 只要江澈一走,他自然能成一哥。 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江澈夹冰块的动作顿了顿,发出一声轻叹:“正头疼呢。” 他端起酒杯,任由冰凉的玻璃贴着指腹,“集团里那么多子公司,我爸偏偏把这个半死不活的文娱板块丢给我,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觉得叔叔这是为你好啊。”赵嘉立刻拍了拍江澈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澈哥你之前当过艺人,对文娱这块肯定熟,他给你批了那么多资金让你自己挑项目,不就是想让你把业绩做上去,好在老爷子面前证明你的能力嘛。” 江澈仰头喝了一口酒,眉宇间染上一丝倦怠:“话是这么说,可现在是影视寒冬,不像当年,赚钱的项目遍地都是。今天在办公室里看了一下午项目书,我眼睛都快看花了。” 赵嘉也跟着喝了口酒,眼珠子一转,顺势接过了话头:“说起项目,我倒是知道一个不错的。” 江澈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兴味:“哦?仔细说说。” 赵嘉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最近看上了王灿导演的新电影《目击者》,打算去试镜。”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江澈的神色,才继续抛出重点。 “不过我这电影最大的投资方因为财务问题临时撤了资,王导不想耽误之前定好的拍摄计划,正在找新资方,澈哥你要是感兴趣,或许可以试试投这个项目。” “拍恐怖片的那个王灿?”江澈的眉毛扬得更高了,语调里带着一丝怀疑,“你确定他这项目能赚钱?就赚两三百万我可看不上。” “这部新电影是悬疑片,不是他以前拍的那些。”赵嘉又给江澈的杯子里添了些酒,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悦耳的声响。 “悬疑片在商业电影里算是受欢迎的类型,剧本我看过了,真的很不错,剧情非常硬核,至于能赚多少……这个我也不敢打包票。” 江澈听完,忽然笑了起来。 他伸出胳膊,一把勾住赵嘉的肩膀:“你小子,这么卖力地撺掇我投这部电影干什么?想让我作为最大资方给你撑腰,好让王灿直接选你当男主角?” 意图被戳穿,赵嘉脸上却没有丝毫尴尬,反而笑得更加灿烂:“要不说澈哥你火眼金睛呢,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虽然这么说,江澈依旧不太相信他的眼光,指尖在酒杯上轻轻敲了敲。 “当演员跟当投资方可不一样,电影要是扑了,演员怎么着都能拿到片酬,但投资方可是会亏得血本无归,这可不是过家家。” 赵嘉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不紧不慢地补充:“我听说江随也盯上这部电影,要去试镜。” 江澈愣了愣,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你确定?” “哪能忽悠您啊,澈哥。” 江澈沉默起来,指尖绕着杯口花圈,包厢里一时间只有音乐在响。 虽然江澈不愿承认,但不得不说,江随挑剧本的眼光确实不错,一连两部作品都爆红。 如果他作为资方进入这个项目,直接把江随踢走,换自己的人上去,这样岂不是又能赚钱,又能让江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江澈喝了口酒,低声笑起来:“这事儿可真有意思。”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轻轻与赵嘉碰杯,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去试镜吧,我这个资方给你撑腰。” 赵嘉眼睛亮了亮,忙不迭地举起杯子,一口闷掉剩酒,杯子倒转,一滴不剩:“澈哥仗义,我赵嘉记心里!” 原本赵嘉还担心自己在演技上赢不了江随。 但有江澈这个资方撑腰,赵嘉一下有了底气。 江随再厉害又怎样? 演员没了可以再找,投资没了那可都没法开机,王灿总不可能连这点都拎不清吧? 江澈抬手,啪地拍在赵嘉肩上,掌心冰凉:“戏台搭好了,尽管演,你输不了。” “您放心吧!” 第520章 夹枪带棒 周二早晨的空气还带着点凛冽,黑色的保姆车在停车场缓缓停稳,车身溅上了些许融雪后的泥点。 车门向外推开,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率先踏出,江随懒洋洋的跳下车,潘珂和邱寻紧随其后。 她今天穿得很休闲,一件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衬得她本就修长的身形愈发挺拔。 王灿工作室坐落在一片改建的旧厂房区,红砖外墙上爬着枯萎的藤蔓,透着一股工业风的艺术气息。 三人推门进去时,王灿正和摄影师围着一台监视器,手指在屏幕上比比划划,讨论着等会儿试镜的镜头部署。 “待会儿镜头给到演员脸上的时候,我需要一个极近的特写,要能捕捉到他们眼神里最细微的变化……” “王导,早啊。” 回头看见江随,王灿笑得眼角褶子都舒展开:“比我想象中早,我还以为大明星要压轴。” 江随笑了笑,懒洋洋地耸了下肩:“守时是我的美德之一。” 王灿被她逗乐,朝不远处指了指:“化妆间在那边,你可以先过去熟悉一下剧本,或者休息一下,离正式开始还有点时间。” 他顿了顿,忽然向江随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郑重。 “今天资方那边也要来观摩试镜,这部电影里男主角的戏份最重,是绝对的灵魂人物,所以你今天不仅要凭演技说服我,还得说服他们。” 潘珂笑着起来:“王导,江随的演技你就放心吧,他出道以来,我就没见他出过岔子。” 王灿抬手在江随胳膊上拍了两下,像给一匹即将上赛道的马顺毛:“行,那就祝江老师今天完美发挥。” 江随抬了抬下巴,算是收下这句吉利话,推门进了化妆间。 门一关,外头的风声瞬间被掐断。 屋里灯光昏暖,像有人往里灌了一勺蜂蜜。 角落的椅子上坐着个年轻男人,浅色夹克裹得严实,膝头摊开的试镜剧本被他用荧光笔标得五颜六色。 听见动静,他抬头,对上江随的视线后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脸上漾开笑容,主动朝江随伸出手:“你好,我叫毕倾,你今天的竞争对手之一。” 江随有点意外他把话说的那么坦荡,伸手回握:“你好,江随。” 毕倾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我知道你,那部《破茧》我看到过,演的完全不像新人。” “我也知道你,你在话剧《搅风云》里演的那个店小二很亮眼,那一大段独白处理得非常好。” 江随知道自己今天的对手有两个,而毕倾是她最关注的那个。 原因无他,实力实在强悍。 作为话剧出身的演员,毕倾演技不说炉火纯青可拿影帝,起码也是身台行表样样过关,对人物拿捏的很准。 “你居然看过我的作品?”毕倾微微睁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哇,说真的,有点感动了。” 两人正聊着,化妆间的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嘉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两个化妆师,有人拎保温壶,有人抱羽绒服,阵仗像皇帝出巡,这让原本还算宽敞的化妆间顿时拥挤起来。 看到站在一起的江随和毕倾,赵嘉嘴角挑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呦,这不是毕倾吗?这么多年没见,你居然还没转行啊?” 毕倾没接茬,转身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仿佛当赵嘉是空气。 见自己被无视,赵嘉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语调冷了点:“老同学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难怪你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第521章 记得练吻技 赵嘉的嘲讽像一根不怀好意的刺,扎在空气里。 江随挑了挑眉,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余光扫了毕倾一眼。 毕倾眉头紧紧皱着,抬眼看向赵嘉,声音压着一丝不快:“不劳你操心,我在话剧圈混的挺好。” 赵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伸手理了理衣领,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暗讽。 “你确定?我怎么记得前阵子还有人因为接不到工作,直接在微博上发求职简历,说自己可塑性强,经济实惠,结果转发还没超过两百。” 他说到这,刻意迈步走到毕倾面前,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 “想当年在大学,你可是老师最得意的门生,现在会混到这个地步?” “你说你,真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嘛,我手里漏点综艺通告给你,够你吃半年。” 这番话看似好心,实则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毕倾的尊严上。 毕倾攥紧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像从齿缝刮出来:“不需要。” “你看你,又逞强。”赵嘉叹气,像替对方惋惜,却笑得露出八颗牙,“何必呢?嘴硬能当饭吃?” 毕倾抬眼看赵嘉,唇瓣紧抿。 江随把试镜剧本摊在膝头,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笔,终于抬起眼,看向满脸得意的赵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你能不能帮到他我不知道,但现在,能麻烦你先帮我一个忙吗?” 赵嘉挑了挑眉:“做什么?” 江随笑了笑,依旧是那副懒散的调子:“麻烦你安静点,太吵,打扰到我看剧本了。” 空气仿佛被这句话瞬间抽干,屋里静得仿佛能听见灯管电流的滋啦声。 赵嘉脸上的笑容僵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毕倾没忍住,一声低笑从喉咙滚出。 赵嘉脸色瞬间沉成锅底,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转向江随:“江老师费这个劲看剧本做什么?不会真以为自己能赢吧?” 江随耸了耸肩,笔尖在剧本上轻点:“能不能赢那得看对手是谁。如果对手是你……”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赵嘉,唇角轻勾:“那我确实很有信心。” 江随不打无准备的仗,来试镜之前就了解过自己的对手。 可看过赵嘉以前的作品,她发现根本犯不着把这人当对手。 赵嘉没生气,反倒讥笑起来。 在他眼里,还不知道他有资方撑腰的江随此刻跟跳梁小丑没什么区别。 “你不会以为这场试镜比的是谁的流量高吧?我真是很久没见过像你这样盲目自信的人了。” 说到这,赵嘉径直走到化妆镜前坐下,透过光滑的镜面轻蔑地扫了江随一眼,慢悠悠开口: “希望等试镜结果出来的时候,你还能这么盲目自信。” 江随把剧本卷成筒,气定神闲的在掌心轻拍,像拍掉根本不存在的灰:“到底谁盲目,等会儿台上自然见分晓。” …… 准备时间结束之后,江随几人被工作人员带出了化妆间,去往试镜的舞台。 半路上,江随感觉到自己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扭头一看,是毕倾。 “刚刚谢谢你。” 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江随耸了耸肩:“没什么,那家伙太咄咄逼人,谁看了都不爽。” “感谢你的仗义,不过等会试镜我可不会让着你。” “你要真让着我,那才叫侮辱我呢。” 话音刚落,两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赵嘉走在最前面,回头瞥见二人相谈甚欢,不屑的冷笑一声。 来到舞台边,江随扫了周围一眼,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唐奕。 她一身羊毛大衣,端着美式,双腿交叠,悠闲的坐在台下。 江随刚要走过去,有人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赵嘉快步上前,主动抬手打招呼:“奕姐,真没想到您会在这。” 唐奕坐着没动,只是拨了拨头发:“来围观你们试镜,顺带当当评委,给王导一点建议。” “我一直想跟您合作,这次终于有机会了,您放心,我绝对会全力以赴。” 唐奕挑了挑眉,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我也没担心过。” 赵嘉愣了愣,神色顿时尴尬起来。 江随没忍住,笑出了声。 唐奕也跟着笑了一声,站起来:“好久不见啊小朋友,还是那么帅。” 江随笑着走到她面前,扫了她一眼,疑惑问:“你最近很清闲吗?” 不过是戏份没多少的特邀主演,居然对电影这么上心,有空来围观试镜,还来当评委? 江随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不清闲,但是……”唐奕瞥了远处的王灿一眼,掠过尴尬的赵嘉,勾住江随的肩,嗓音压低:“谁让我看上王灿了呢。” 猝不及防吃了口大瓜,江随眼睛微微睁大,轻咳一声:“祝你成功。” 唐奕拨了拨头发,轻笑一声:“等着吧,姐姐拿下他只是时间问题。” “能等你的戏份拍完再拿下他吗?” 唐奕挑了挑眉:“为什么?” “你跟男主角有吻戏啊。”江随干笑一声:“如果我当上这个男主,不会拍到一半就被他五马分尸吧?” 唐奕脸上笑容更甚,拍了拍江随的肩:“别怂啊小朋友,我倒是很期待呢。” “期待我被他五马分尸?” “不,是期待他吃醋的样子。” “真是一点也不管我死活啊。” “能跟姐姐拍吻戏,你还在乎死活做什么?”唐奕唇角轻勾,指尖在江随额头上轻轻一点:“真选上的话,记得要好好练练吻技哦。” 江随真是没招了,举手投降:“服了,我彻底服了。” 王灿刚跟摄影师聊完,转头看到唐奕勾着江随,窃窃私语的样子,眉梢轻轻扬起,抬步走过来。 “你们聊什么呢?” 唐奕松开江随,耸了耸肩:“没什么 ,就是问问江随紧不紧张。” 王灿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三位准备的怎么样?谁先上台表演?” 毕倾上前一步:“我先吧。” 第522章 试镜开始 毕倾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上临时搭建的舞台。 台上灯光打得很亮,将每一寸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王灿也跟着走了上去,今天这场试镜将由他亲自给演员搭戏。 舞台下,赵嘉找了把空着的折叠椅,大喇喇地坐下,双臂环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台上的毕倾,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今天试镜的内容是电影剧本里情绪张力最强,也最考验演技的一场戏。 男主角小齐在经历了一场搏斗后,终于艰难地将变态阿伟揍翻在地。 他浑身是伤,管阿伟要仓库的钥匙,想确认阿婷的情况。 然而就在此刻,阿伟却突然阴恻恻地质问他,是不是偷拿了两百万赃款。 这场戏要求演员演出小齐从心虚否认,到被戳中痛处后的恼羞成怒,再到看见阿婷被做成人彘后的的惊恐错愕,情绪层次极为复杂。 “准备好了吗?”王灿问。 毕倾用力点头。 试镜正式开始。 王灿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 毕倾立刻入戏,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揪住王灿的衣领,声音沙哑:“钥匙在哪?” 王灿抬头,目光穿过凌乱额发,一动不动盯住他,嘴角慢慢扯出个扭曲的笑:“两百万……好花吗?” 毕倾的表情出现了半秒钟的凝滞。 他低下头,抬手胡乱抹了一把额角不存在的“血”,声音低沉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到这一幕,台下的唐奕笑了一声:“不愧是演话剧出身,很懂得用肢体表达情绪。” 江随赞同的点头:“是啊。” 故事的男主被质问后虽然有心虚,但如果把这种心虚演的太过火,会显得主角气场很弱。 可主角都敢谋划杀人灭口,绝不可能是气场弱的善茬。 毕倾没有故意表演眼神闪烁,只借一个简单的低头抹血动作,顺理成章避开对方视线,同时展现人物心虚的状态,处理的堪称精妙。 王灿的身体向前倾,几乎要贴上毕倾的脸,声音像是毒蛇吐信,笃定又阴狠:“我就知道是你,我回去之后怎么算都不对,少了整整两百万。” 毕倾抓着他衣领的手骤然收紧,手背上青筋隐现。 “我没空跟你扯这些,钥匙在哪?!” 话音刚落,他便松开一只手,急切地在王灿身上到处摸索起来,动作粗暴。 王灿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病态的癫狂:“车祸那天晚上,阿凡当场就被撞死了,阿婷也昏迷,现场能拿钱的人只有可能是你。” 毕倾像是彻底失去耐心,猛地将王灿甩在地上,起身对着王灿一顿狂踹,边踹边问:“我问你钥匙在哪!在哪!” 粗暴的动作与其说是在逼问,反倒更像在泄愤。 王灿配合着他的表演,身体随着每一次踢踹而痛苦地蜷曲、咳嗽。 终于,他像是没了力气,费劲的从脖子上扯断挂着钥匙的项链,丢给毕倾。 金属划出一道低弧,落在毕倾脚边,叮当作响,像给疯狗敲的铃。 毕倾停下动作,捡起钥匙,竟然神来之笔的又踢了王灿一脚,彻底发泄完人物此时的怒气,这才喘息着走向仓库大门。 看到这,江随跟唐奕都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她们都知道,等会的表演将是整场戏重中之重。 看到“人彘”这种场景,几乎是生活里不会有的情况。 在这种极端场景,演员该怎么处理主角情绪,完全没有参考,非常之难。 演少了会像人机,演过了会太浮夸。 毕倾将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推开了仓库门。 看清里面情况的一瞬间,毕倾的表情先是错愕,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紧接着,那份错愕迅速被惶恐与惊骇所取代。 他嘴唇无声地开合,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像是被突然抽走骨头,向后踉跄一步,整个人跌坐下去。 表演到此结束。 台下静默了片刻。 江随和唐奕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毕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那种崩溃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他站起身,同时不忘伸手将王灿也给拉了起来。 王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演得很好,情绪非常到位。” 唐奕叹口气,拍了拍江随的肩:“今天本来想帮你说说好话,但看完这场表演,我感觉自己很难昧着良心给你讲话了。” 江随挑了挑眉,两手一摊:“这什么意思?我还没演呢,你就笃定我没法比他演得好吗?” “以我对你演技的了解,你可能跟他不分伯仲,但要想超越他……应该不太可能。” 舞台上,王灿掸了掸袖口沾到的灰:“第二个谁来?” “我来。”江随欣然起身,朝唐奕眨了眨眼:“就让我来刷新一下你对我演技的了解。” 她迈开修长的腿走向舞台,半路经过毕倾身旁,两人对视半秒,毕倾笑了笑,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江随跨上舞台最后一级台阶,灯光“刷”地聚拢,金色发梢瞬间被烤得发烫。 唐奕抱着胳膊,眼神含笑,像在期待江随翻车,又像在期待自己被打脸。 赵嘉坐在不远处,眼神依旧轻蔑,仿佛在看马戏。 一个个的,净白费力气,孰不知演的再好主角也是他的,哈哈。 “开始吧。”江随轻声说,嗓音里带着点沙,磨得人心口发痒。 王灿退后两步,坐回地上,背脊抵住仓库道具门。 江随蹲下身,指尖攥住他衣领,语调带着点打斗过后的疲惫:“钥匙在哪?” 王灿跟之前演的一样,怪笑一声:“两百万……好花吗?” 江随的表情凝滞了半秒。 回过神后,她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紧紧盯着王灿,语气却有些发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舞台下,唐奕眼神微微一亮。 赵嘉却嗤笑一声:“这演的什么?眼神都不回避一下,太理直气壮了吧?” “你懂个屁!”唐奕毫不留情的驳斥:“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最高级的表演处理。” 毕倾微微点头:“是啊,有些人心虚会惶恐遮掩,可有些人心虚时反倒会展露出攻击性。” “就像一些男人出轨被老婆发现蛛丝马迹后,会反过来质问老婆对自己不够信任。” “如果只演出目光回避、眼神闪烁这些观众都能想到的反应,那只能算合格的表演,而高级的表演必须得在观众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江随一边用略微发飘的语气回答,一边又用身体前倾,眼神紧盯的等暗含攻击性的动作,既展现了人物的心虚,又为人物接下来的恼羞成怒做铺垫,是理解吃透剧本后,相当高级的表演处理。” 第523章 天才演员 听完毕倾这顿分析,赵嘉表情依旧不屑:“有这么玄乎吗?我看也就那样吧。” 唐奕跟毕倾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不是没话说,只是不想再说。 跟不长脑子的人说太多,那纯粹是浪费口水。 舞台上,表演还在继续。 王灿迎上江随的视线,一字一句:“我就知道是你,我回去之后怎么算都不对,少了整整两百万。” 江随胳膊一抬,猛地将他甩开—— “我没空跟你扯这些!”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王灿,额上青筋微微凸起,像是逐渐失去耐心,“钥匙在哪?!” 王灿像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仍在自说自话:“车祸那天阿凡当场就被撞死了,阿婷也昏迷,拿钱的只有可能是你……” “我问你钥匙在哪!” 江随忽然吼出声,却没有跟毕倾一样选择用脚踹,而是粗暴的抓住王灿的脑袋,往仓库大门狠狠撞去。 道具门并不坚硬,王灿撞上去不疼,但他没料到江随会这样,眼神有些错愕。 反应过来后,他立马演出一副被撞的眼冒金星的模样。 来回被撞了几次,王灿像是终于受不了,从兜里掏出钥匙,扬手丢给江随。 金属落地,叮当一声脆响。 江随没急着去捡。 她平复着喘息,低头用拇指抹了把王灿额角的“血”,动作温柔得像给情人擦口红,眼神却没有一丝温度,像宣判犯人死刑的法官。 捡起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轻响。 江随抬手,先推开半扇门,目光往里一探—— 瞬间,错愕在她眼底炸开,脚跟踉跄着往后磕,却在中途硬生生刹住。 她没让自己跌倒,只是略显惊惶的低头,五指死死抠住门框,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可很快,她像是再也忍不住了那样,弯下腰,一声干呕自喉咙里滚出。 “呕……” 台下,唐奕的呼吸声明显重了一拍,毕倾抱着胳膊,眼底映着舞台灯,亮得吓人。 演员一般分为两种类型,一种靠本能演戏,会把自己设身处地的代入,这种叫体验派。 另一种靠脑子演戏,会思考分析人物该有什么反应,然后表演出来,这种叫方法派。 可这两种都有缺点。 体验派面对没有经历过的情感和场景,容易代入失败,演不出来,因此体验派需要丰富的阅历。 方法派则容易显得过于注重技巧,让人觉得一板一眼,没法带给观众意料之外惊喜。 因此真正顶级的演员,绝对是方法和体验融合,既用脑子演,也会调动本能反应。 毕倾是偏向体验派的演员,可看完江随的表演,毕倾发现自己还是输了。 他只代入了情绪,把人物惊骇的心理反应都展现了出来,却漏掉了人物会有的生理反应! 看到活生生的人彘出现在面前,除了惊惶和恐惧,还应该会生理性的犯恶心才对啊! 江随绝对是既会用脑子思考,也会用身体演戏的融合派演员! 结合江随的年纪以及非科班出身的背景,毕倾觉得江随完全配得上天才演员几个字。 表演结束,江随伸出手,把地上的王灿拉了起来。 毕倾抬手鼓掌,一下比一下用力。 唐奕弯着眸子笑:“你的确刷新了我对你演技的认知,看来你走红之后也没有闲着,依旧有在打磨演技。” 江随缓步走下舞台,耸了耸肩:“不进步怎么对得起粉丝对我的期待。” 毕倾叹了口气:“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如果输给你,我心服口服。” 赵嘉忽然笑了一声:“话未免说的太早了,你输给谁还不一定呢。” 江随和毕倾挑了挑眉,不约而同看向他。 赵嘉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领,抬步走上舞台。 王灿拍了拍掌心的灰,问:“准备好了吗?” “当然,随时可以开始。” 江随找了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准备看看他能贡献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演技。 王灿一如之前,情绪到位的念出第一句台词:“两百万好花吗?” 赵嘉愣了半秒,随即勾了勾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一句台词出来,江随就没绷住。 面对质问,赵嘉在短暂的惊讶后没有展现出心虚,眼里反而充斥着淡淡的不屑。 这是在演什么? 江随满头问号,知道自己再看下去只能是浪费时间。 她干脆拿出手机,漫不经心的开始刷起微博。 可不多时,竟然听到了一阵诡异的低笑。 江随抬起头,发现原来是赵嘉演到了结尾,打开仓库门看到人彘的那一幕。 发现赵嘉没有表露出惊惶,反而笑的十分开心的模样,江随更懵了。 这家伙到底在演什么? 没等江随想出结果,赵嘉已经结束了表演,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笑容满面的看向王灿。 “王导,我表现的还不错吧?” “额……”王灿犹豫半秒,没明说,给他留了一点情面:“我觉得具体如何,得看资方那边怎么说。” 唐奕指尖绕着一缕发丝,轻笑一声:“还需要看吗?但凡资方长了眼睛,也不可能选赵嘉吧?” 如果说江随和毕倾的表演是优秀的同时各有风格,那赵嘉刚刚的演出则完全是莫名其妙。 “谁说的?我就觉得赵嘉演的非常好。” 斩钉截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众人一愣,循声扭头,在入口处看到了一个男人。 他一身浅色西装,淡淡的立在那,脸上挂着笑——正是江澈。 唐奕挑了挑眉:“你怎么在这?” “你不知道吗?”江澈抬步走来,背着手往唐奕面前一站,下巴扬起:“我就是这部电影的资方,正跟王导洽谈合作。” 唐奕挑了挑眉,目光转向王灿:“你要跟这家伙合作?” 王灿叹了口气:“之前的资方因财务问题撤资了,如果不拉到新的投资就没法开机,正好江澈先生有投资意向。” 江澈低笑一声,头抬的更高了:“王导,这世上能像我这样雪中送炭的人可不多了。” 唐奕轻啧一声:“送哪门子的炭?你不会打算选赵嘉当男主吧?” “有何不可?他外形不错,演技过关,咖位也不小,各方面来说都是绝佳的男主角人选。” 唐奕挑了挑眉:“明明江随比他帅,比他演得好,还比他更火,照这个标准,江随才是最佳男主角吧?” “谁说的?”江澈低笑起来,轻蔑的目光淡淡扫过江随:“我觉得他没有赵嘉演得好。” 唐奕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捂着脸笑了好一会:“从何说起?你是没长眼睛,还是没看到刚刚的试镜情况?” 第524章 选吧 江澈抬手掸了掸西装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嗓音比外头的北风还凉。 “唐奕,注意你的措辞,我可是这部电影的投资方,你接下来的片酬可都得我来给。” 唐奕嗤笑一声,满不在乎的耸肩。 “这话说的,好像我多稀罕那点钱似的,我当这个特邀主演是看在王灿的面子上,你算什么东西?少在这拿腔拿调的压我,也别转移话题——”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玩味。 “你倒是说说赵嘉的表演好在哪了?是他面对质问时没有丝毫心虚,反而满眼不屑,还是看见人彘时笑得癫狂像中彩票?” 赵嘉上前一步,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 “唐老师,这电影里全员恶人,小齐也是,他本来就想弄死阿伟杀人灭口,面对这种将死之人,我不演心虚反而轻蔑,这种处理不合理吗?” “还有大笑,那更好理解了,阿伟替主角把阿婷做成人彘,给主角杀人省了多少事?这时候笑一笑庆祝,这难道不是更出彩、更高级的表演吗?” 江随在一旁听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向赵嘉,眼尾轻挑,带着几分戏谑:“你这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主角是坏,但他不是像阿伟那样冷血残忍的纯变态。” “如若不然,当年车祸现场,他就能把阿婷直接弄死,然后卷走全部的钱,何必只拿两百万,还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救了阿婷一命?” “你这么演,把小齐变成了一个单纯的恶棍,把原本复杂、有层次的人物,塑造得如此扁平,简直是侮辱剧本。” 唐奕打了个响指,满眼赞赏:“听见没?这才叫用心塑造人物,用脑子演戏。” 赵嘉嘴角抽了抽,喉结上下滚两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哑在原地。 江澈却在这时低笑,慢悠悠往前一步:“有什么重要的吗?赵嘉的理解方向或许有些偏差,但他毕竟是科班出身,演技过关,担任这部电影的男主角绰绰有余。” 唐奕眼尾挑出一道冷艳的弧,笑的讥讽:“江澈,你干脆直说‘我就是要捧他,就是要选他当男主’,在这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装给谁看呢?” 江澈冷哼一声,转向王灿,不再拐弯抹角。 “没错,我就是想选赵嘉当男主,王导,我作为投资方,这点权力应该还是有的吧?” 王灿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起,神色间带着些许为难,迟疑的开口: “可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江随都是更适合当主角的那一个……” 江澈眉梢扬起,声音冷了点:“王导,你这是什么意思?想拿着我的投资,还要驳我的决定?” 赵嘉没想到江澈真那么挺自己,在一旁连连点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是啊王导,别忘了谁才是甲方,端江总的碗,砸江总的锅,这种事可不厚道,更何况没有江总的投资,你就算定了江随也开不了机。” 唐奕挑了挑眉,鼻腔挤出冷哼:“你这是在威胁人吗?” 赵嘉刚想摊手说没有,江澈却耸了耸肩,满脸有恃无恐的样子:“是又怎么样?这年头花钱的是大爷,不服吗?不服憋着。” 唐奕抱臂,目光越过江澈,直直钉在王灿脸上:“王灿,如果你肯接受这种人的投资,还选赵嘉当男主角,糟蹋你自己的作品,那就算我看错了你,这电影我也不拍了。” 江澈嗤笑,目光轻蔑:“唐奕,你不过是个特邀主演,你那个角色的戏份说多也不多,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吧?” 他转向王灿,抬手拍了拍王灿的肩,语气低沉:“王导,天平两端孰重孰轻,你应该清楚该怎么选。” 言下之意,不同意的话他就撤资。 王灿垂下眸子。 江澈不慌不忙地抱起胳膊,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 赵嘉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江随和毕倾,脸上满是得意。 两个蠢货,演技再好又怎么样? 在这个圈子里混,可不是有演技就行的! “我还是想选江随当男主角。”王灿抬眼,目光投向江澈,语气斩钉截铁。 江澈嘴角那抹胜券在握的弧度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冰雕。 赵嘉的瞳孔猛地收缩,声音拔得尖细:“王导,你开玩笑的吧?”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江澈眉头紧锁:“没有我的投资,电影都没法开机,你选谁都没用!” 王灿情绪非常稳定,淡淡回复:“没有你的投资,别人就不能投资了吗?” 江澈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低声笑了好一会:“除了我,短期内你还能拉到谁的投资?” “我们华盛影院就很感兴趣。” 一道嗓音忽然传来。 江澈愣了半秒,猛地抬头。 只见二楼窗户边,一身西装的女人抱臂而立,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全国最大连锁影院,华盛影院CEO,吴静钰。 江澈愣在原地。 看江澈懵逼的样子,唐奕没忍住笑了一声,抬手跟吴静钰打招呼:“吴姐,好久不见啊,你怎么在这?” “王导请我来的,让我看看试镜,给点建议。” 王灿笑了笑,抬手拍了拍江澈的肩:“抱歉啊江总,没跟你说,今天来的投资方其实不止你一个。” 嘴上说着抱歉,脸上的笑憋都憋不住。 江澈攥着手心,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 第525章 定下男主 吴静钰转身,沿着楼梯往下,走到众人面前站定,目光在江澈身上扫了一圈, “听说你接手了焕海传媒,还从母公司那拿到了不少资金,准备大干一场?” 说到这,吴静钰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外貌、名气、演技,江随都比赵嘉要强,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你却非要凭着性子选赵嘉。” “小江总,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要这样把商业投资当过家家玩,让外面的人怎么敢相信你未来真能掌舵江氏集团?” 被当众嘲笑,江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冷笑一声:“我的投资策略如何,时间自然会证明,你这么爱操心,不如多操心一下华盛影投今年的业绩,如果输了那份对赌协议,我可不会留情面。” 唐奕抱着胳膊,眼尾一挑:“什么对赌协议?” 江澈像是终于找到了扳回一城的突破口,得意地笑了一声,下巴重新扬起。 “我跟华盛影投的高层签了合同,如果他们今年的业绩不能翻一番,他们就要按市场价的一半,把公司卖给我。” 吴静钰唇角勾了勾,补充:“可如果我们华盛影投完成了业绩目标,你就得用市场价的两倍来认购我们的股权。” 她顿了顿,冲江澈挑眉:“那样一来,小江总怕是要血亏了。” 对上吴静钰那双含笑的眼,江澈理了理衣领,不屑的哼了一声: “现在可是影视寒冬,你想完成盈利目标简直是痴人说梦,不如提前把办公室收拾干净,免得等我接手华盛影投之后,灰溜溜地被踢出管理层。” “抱歉。”吴静钰拨了拨头发,语气轻松:“华盛影投不过是华盛旗下专门负责影视投资的子公司,你就算买走它,我依旧坐在总部CEO的位置。” 江澈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 “吴静钰,这些话骗骗你自己得了。” “你要是没完成业绩目标,导致华盛影投被我半价收购,你真的觉得董事会那帮老家伙还会留着你当这个CEO吗?” 吴静钰走到江随身侧,手掌啪一声搭在少年肩上:“有江随当这部电影的男主角。以他的影响力和王灿优秀的执导能力,还怕完不成那点业绩?” 江澈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眼底的讥诮毫不掩饰。 “吴静钰,你脑子坏掉了吧?江随出道才多久,不过演了两部电视剧,上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热搜,声势再大,也不过是粉丝在自娱自乐。” “他能有什么号召力,能吸引几个路人真金白银地走进电影院里贡献票房?别逗我笑了。” 吴静钰唇角轻勾,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江随一首单曲就卖出了几千万的销售额,就这样的路人缘,你做艺人时有这待遇吗?” 江澈嘴角那抹笑终于裂开一条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啊,那我就等着看,看他这部电影能卖出多少票房!” 话落,他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赵嘉不甘心地看了江随一眼,连忙小跑跟上,皮鞋踩得地面哒哒响,像条被拽着链子的狗。 看着两人狼狈离去的背影,唐奕第一个笑了起来,冲吴静钰竖起大拇指:“吴姐,有眼光,有魄力。” 吴静钰叹了口气,“别夸我了,这对我来说可是背水一战,没魄力也不行。” 吴静钰自己就有华盛影投的股份,不仅高层指望着把这家子公司卖个好价钱,她也如此。 如果没能完成业绩目标,让江澈半价买走,她自己会血亏一笔不说,心怀不满的董事也肯定不会再让她当这个CEO。 因此,选择什么项目投资才有可能盈利,完成业绩,这就成了关键问题。 吴静钰的视线转向王灿,脸上的笑容收敛,多了几分郑重: “王导,我可以投资你这部电影,等电影上映,华盛旗下所有影院也会给你最好的排片率,但与此同时,我也有要求。” 王灿挑了挑眉:“什么要求?” 吴静钰一字一句:“精益求精,给我干到二十亿票房。” “嘶——”王灿倒抽一口凉气,冷气灌进肺里,咳得眼角发红:“吴总,我以前拍的所有电影票房加一块都没到这个数啊!” 唐奕忽然笑起来,抬手,啪一声拍在江随后背:“怕什么,你还有江随这张王牌呢。” 江随轻咳一声,目光落向吴静钰:“确定选我当男主角了吗?既然如此——” 她顿了顿,在众人注视下笑得人畜无害:“聊聊片酬吧。” 吴静钰挑眉:“你有什么想法?” 江随伸出两根手指,然后收回一根,笑得像只狐狸:“片酬我只要一千万,除此之外,我还要百分之三的票房分账收益。” 以江随的咖位,一千万的片酬完全可以说良心价。 至于3%的分账收益,相当于江随愿意跟吴静钰共担风险,票房高就多赚点,票房少就少赚。 这个条件吴静钰完全没理由拒绝,欣然点头:“可以。” 江随笑的露出半颗虎牙,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侧头看向王灿:“对了王导,男二阿伟这个角色让毕倾演行吗?我觉得他演技真的很好。” 毕倾原本缩在角落,闻言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比舞台灯还烫。 王灿笑起来:“我也有这个想法,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毕倾完全不在乎是男主还是男二,只要有机会,对他来说就非常宝贵。 他连忙往前一步,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愿意!我非常乐意!” 至此,所有事情基本定下,只等电影开拍。 …… 走出王灿的工作室,江澈呼吸不畅的扯开了领带。 “妈的,怎么总有人来坏我好事!” 赵嘉追上他的脚步,出声安慰:“澈哥,消消气,谁能想到吴静钰那女人会突然出现呢。” 江澈回头看了一眼,眼眸微眯,忽然笑了一声:“看来这女人要把宝押在江随身上,也好,倒让我省力了。” 收购华盛影投,是江澈在文娱板块下的一步大棋。 娱乐圈是个相对封闭的圈子,很多时候都得靠人脉做事。 这导致江澈目前有了资金,却找不到什么能投资到好项目。 因为真正能够赚钱的项目,总会被别人靠着人脉捷足先登。 所以他才要买下华盛影投,利用这家公司的名气和人脉,以后发掘出更多的好项目。 同时也可以向圈内展示他江澈是真的财大气粗,想要被投资的,就乖乖来跪着求他。 这可是他在商业上干的第一件大事,必须得有一个漂亮的开门红。 否则真以两倍的价格完成收购,血亏不说,还会被人笑掉大牙,甚至老爷子和父亲也都会怀疑他的能力。 这是江澈万万不想看见的。 如今既然知道吴静钰把盈利的希望寄托于江随身上,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只要毁了江随,或者毁了这部电影,吴静钰就必然完不成业绩,半价收购就能百分百完成? 想到这,江澈低声笑了起来。 是时候该好好谋划一下了…… 看到江澈脸上阴恻恻的笑,赵嘉挑了挑眉:“澈哥,想什么呢?” 江澈轻咳一声:“没什么,这回没让你拿下男主,算我小看了那个姓王的。” 赵嘉连忙摆手:“不不不,哪能怪你呢,你真能过来给我撑腰,我就已经非常高兴了。” 对于他的识趣,江澈非常满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都是哥们,我也不能亏待你,听说你最近想拿下洛菲尔品牌的国区代言?” 洛菲尔是一个高奢时尚品牌,全球闻名。 赵嘉眼睛一亮:“是啊,他们之前那个代言人合约马上到期,听说他们想挑新的代言人,我也在候选名单里。” 江澈笑了笑:“我跟他们总监关系不错,时装周马上要开始了,你应该也要去巴黎看秀,到时候我把你引荐给他。” “谢谢澈哥!” 第526章 陆夜难安 跟王灿签好合同之后,江随并没有马上进组开始拍摄,因为王灿还需要一些筹备的时间。 中间的这段时间江随也没有闲着,一边完成进组前的收尾工作,一边仔细读完了完整版剧本,还给编剧提了一些建议。 正好时装周马上到来,江随也受到品牌方邀请,要去巴黎看秀走红毯,同时完成几组写真图的拍摄。 整个行程大概一周,出发前,她给陆夜安发了一条消息。 这消息并没有得到回复,因为早在十几天前,陆夜安就上交了手机。 因此这条消息发出去,也只是纯粹的报备一下。 虽然江随现在已经逐渐习惯了陆夜安的断联,也早就知道他的工作性质就是如此。 但是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晚上,当她回到酒店,躺进被窝,拿出手机,看着停留在十几天前的聊天记录时,江随偶尔也会冒出一个想法—— 这个男朋友谈了跟没谈,到底有什么区别? 思考良久,江随没得出答案。 不过江随也没太纠结。 爱情本来也不是她人生的全部。 飞到巴黎后,江随马上投入了忙碌的工作——见设计师,见品牌方对接人,讨论写真风格,决定红毯造型,同时还得给粉丝拍物料。 然而就在这忙碌的间隙,她接到了陆夜安的电话。 看着手机上跳动的名字,江随十分意外,按下接听:“呦,你拿回手机了?” “嗯,刚结束一个任务,上面给我放了两天假,你在巴黎?”电话那头,男人嗓音止不住的愉悦。 “是啊,时装周,忙的很。”江随接过邱寻递来的美式,仰头喝了一口。 苦涩的咖啡液充斥口腔,让她人也精神了点。 “你要在巴黎待多久?”陆夜安笑问。 看到远处摄影师在招手示意布景完成,江随一边朝他打手势,一边回复陆夜安:“大概还有好几天,怎么了?” 听到她平淡的语气,陆夜安挑了挑眉:“还能怎么,当然是想你了,这么多天没见,你都不想我吗?” 江随正思考怎么回复,邱寻略显着急的声音便从一旁插过来。 “随哥,要开拍了,这场地留的时间不多,半小时后咱们就得换衣服换地方。” 江随环视周围一圈,把手里的美式放到车顶,匆忙走向摄影师,根本没有太多心思回应陆夜安,只道:“我现在太忙了,之后再聊吧。” “之后是什么时候?” “等我给你发消息。” 说完,江随挂断电话,把手机扔给邱寻,切换回工作状态,立马投入拍摄。 …… 一天的工作结束,江随回到酒店房间时,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洗完澡吹完头发,江随往大床上一倒,正准备睡觉,却想起这一天都太忙,自从那通电话后一直没给陆夜安发消息。 可江随现在困得眼皮打架,完全没精力再跟陆夜安聊天,而且这是巴黎,跟国内有时差,国内现在是凌晨5点,陆夜安肯定已经睡了。 想到这,江随松了口气,把手机往床头柜一扔,心安理得的开始睡觉。 江随这一觉睡得香甜,却把陆夜安变成了陆夜难安。 自从江随挂断电话后,陆夜安也看出她很忙,于是一直等着她的消息。 然而从下午5点一直等到半夜,都没能收到江随回复,陆夜安只好先去睡觉。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早上六点,陆夜安就被生物钟叫醒了。 他拿出手机,发现没消息,想到有时差,巴黎那边已经是半夜,江随肯定已经睡着,便只能叹了口气,收拾一下出门晨跑。 仍带寒意的春风迎面扑在脸上,陆夜安越跑越郁闷。 不对啊,哪怕巴黎是晚上,可江随睡之前怎么连句晚安都不发?? 发泄般的跑了八公里,陆夜安才算驱散一点心中的郁闷,回房后把手机撂在桌上,等着江随发消息过来。 这么一等,便等到了下午四点多。 叮咚一声,特别关心的提示音终于响起。 陆夜安像是终于收到指令的机器人,动作飞快的打开手机。 第527章 失落的陆队 江随发过来了一条消息,简短清晰: 【我起床了,正在吃早餐】 陆夜安盯着这行字,像抓住一根浮木,直接拨过去。 然而铃声才响三下,电话就被挂断了。 陆夜安愣了愣,江随又过来一条消息。 【餐厅人多,比较吵,不方便通话】 陆夜安呼出口闷气,指尖打出几个字:【可我想你】 安静了好几分钟,江随终于发来回复:【抱歉】 陆夜安难以理解,飞快打字:【抱歉是什么意思?】 江随那边又安静了。 这回足足过了十多分钟,她才发来新消息,是一条语音。 “我现在准备坐车去活动现场,之后再聊吧。” 语气有些匆忙,背景音也很嘈杂,夹杂着粉丝的尖叫,江随的声音混在风里,像被撕碎的纸。 陆夜安把语音反复播了三遍,每播一次,胸口就紧一分。 他想说“我明天就收手机了”,可看江随那副明显没空回应他的样子,字打到一半,又删光。 陆夜安缓缓放下了手机,望着窗外的夕阳发起了呆。 放假之前在部队时,陆夜安就经常会想到江随。 期盼着放假之后的见面,猜想着江随听到他的声音,见到他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很惊喜,会不会跟他一样高兴。 然而此刻,这些幻想全都破灭了。 从昨天那通电话一直到现在,江随面对好不容易回来的他,始终没有太热烈的反应。 好像能不能看到他一点都无所谓。 陆夜安越想越郁闷。 为了纾解这份郁闷,陆夜安拿起手机,点开各大app,开始浏览江随的最新消息。 好几个帖子顿时弹了出来,都是粉丝在巴黎各种偶遇江随,有些胆子大的,甚至要到了合影。 照片里,江随金发被风撩起,嘴角翘成好看的弧度,和不同的女孩肩碰肩比心。 那笑容亮得晃眼,却照得陆夜安眼底发灰。 “对粉丝都能笑得这么大方,对我为什么只剩一句抱歉??” 陆夜安更郁闷了。 手机被他甩到床尾,弹了一下,屏幕朝下,像缺氧挣扎的鱼。 陆夜安捞起外套,正要再出去跑跑步发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他脚步一顿,猛地扑回床上拿起手机。 发现不是江随打来的,陆夜安按住心中的失落,接通电话:“喂妈,怎么了?” “小安,听说你这两天休假?” “是啊。” “你妹妹在余欢家,正好你贺叔叔也出差回来了,你去把叶凝接过来,我们一起吃顿晚饭吧?”宋夏青语气暗含几分期待。 听到贺舟也在,陆夜安垂下了眸子。 “行,我把叶凝接过去,但是吃晚饭就算了,我已经吃过了。” 这个说辞宋夏青并不相信:“这才四点多,你就已经吃过了?” “嗯,吃的比较早。” “小安……” “先挂了,我准备出门了。”陆夜安打断她。 “诶……” 宋夏青还想说点什么,电话却已经挂断。 拿上车钥匙,陆夜安出了门。 一路开了半个多小时,熟门熟路的来到江随家门口,陆夜安抬手按响门铃。 大门很快打开,沈余欢从里面探出脑袋,神色意外:“陆哥哥,你怎么来了?” “叶凝在这吧?我来接她回去。” “她上厕所去了,你先进来等等吧。” 沈余欢把门敞开,陆夜安抬步走进玄关,却发现温时念也在。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吉他,周围还有贝斯和其他乐器。 视线短暂交汇,陆夜安又很快错开,走到阳台,望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景发呆。 见陆夜安进来后也不说话,只是抱着胳膊往那一杵,温时念挑了挑眉:“心情不好吗?” 接过沈余欢递来的热水,又道了谢,陆夜安才看向温时念:“何以见得?” “怎么说呢……气场?”温时念放下吉他,直接问:“难道是因为我在这?” 见她误会自己是吃醋,陆夜安喝了口热水,面无表情的回复:“我还没那么小心眼。” 温时念双腿交叠,目光穿过陆夜安,像穿过一层玻璃:“那就是因为江随在巴黎,你见不到她,所以郁闷。” 陆夜安错愕半秒,骤然抬眼看向她。 这女人有读心术吗? “别这么看我,我没有读心术。”温时念低声笑笑,拿起杯子,不慌不忙的喝了口水。 “那你是怎么猜到的?” 温时念垂下眸子,嗓音低了些:“因为差不多的表情,差不多的心情……我也有过。” 陆夜安沉默。 不远处的沈余欢捧着杯子,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像误闯成人战场的小兽。 什么情况?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对情敌为什么在一种诡异的和谐中又夹杂着微妙的针锋相对?? 没等沈余欢想明白,面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抬眼一看,陆夜安走到了她面前。 “最近你哥有回来过吗?” “没有,她工作挺忙的。” “想她吗?” “啊?”沈余欢愣了愣,轻轻点头:“当然。” “那就给她打个电话吧。”陆夜安弯腰在茶几上放下水杯,又补上一句:“别说我在。” 沈余欢完全搞不清楚他的意图,不知所措的看向温时念。 “打吧。”温时念抱着胳膊,唇角扬了扬:“我也想知道他要干什么。” 犹豫片刻,沈余欢放下手里的水杯,掏出手机,拨通了江随的电话。 铃声在安静的客厅响了好一会,就在沈余欢以为江随不会接时,电话接通了。 “喂余欢,怎么了?” 少年清越的嗓音从扬声器里传来,背景音还有些嘈杂。 见陆夜安跟温时念都盯着自己,沈余欢轻咳一声:“没……没什么,哥,你忙吗?” 江随笑了一声:“有点忙,不过跟妹妹说几句话的时间还是有的,有什么事你说吧。” 陆夜安眉心微微蹙起。 跟妹妹说几句话的时间有,但跟他说话的时间就没有是吗?! 沈余欢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乖乖回复:“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想你。” 江随低声笑了笑:“果然是心有灵犀,我正想你,你也就想我了吗?” 听到这,陆夜安感觉自己胸口中了一箭。 为什么同样说想念,自己得到的会是一句抱歉???? 江随根本不知道陆夜安的心情,笑着说: “余欢,时装周结束之后,我应该能回家两天,听说最近有个不错的音乐剧,到时候哥带你去看,然后我们再去吃好吃的。” 沈余欢唇角扬了扬,尾音轻软:“好。” “行,那我先去忙了,我家余欢要乖乖等我回来哦。” “嗯。” 电话挂断,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沈余欢这才想起陆夜安,扭头看去,他正垂着眼,窗外斜阳在他脸上切出锋利的线,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暗处,晦涩不明。 陆夜安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回阳台,嘴角扯了下,像笑,又像被风抽疼。 温时念看出他情绪忽然低落,可完全搞不懂低落的理由是什么。 总不能是吃沈余欢的醋吧? 刚想开口问,卫生间的门忽然打开了。 陆叶凝脚步轻快的走回客厅,看到陆夜安高大的身影杵在阳台,愣了半秒。 “哥,你怎么来了?” 陆夜安收起思绪,转过身:“妈让我接你回去吃饭,说你爸出差回来了。” “是吗?那我们走吧!” 陆叶凝愉快的收起自己的贝斯,不忘跟温时念招手:“温老师,我先回去了,下回有空再一起聊新歌。” 温时念笑着点头,隐晦的看了陆夜安一眼。 陆夜安没什么表情,仿佛刚刚的低落只是她的错觉一样。 第528章 争吵 深夜,时针在表盘上迟缓地爬行,逐渐走向零点。 公寓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流声,像远方的潮汐。 毫无睡意的陆夜安从沙发上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脚下的木地板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加重着心里的烦闷。 窗外的世界灯火璀璨,却无一盏能照进他心底。 他终是没忍住,掏出手机,指尖悬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良久,最后用力按了下去。 这一次铃声没有响太久,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江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比白天时要清晰许多,背景也安静了。 陆夜安握着手机的力道紧了紧,嗓音因为许久的沉默而显得格外低沉:“在做什么?” “刚吃完晚饭,才回酒店房间,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没想到你先打来了。”江随脱下外套,笑问:“国内应该是深夜了吧?你还不睡吗?” “睡不着。”陆夜安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明天……我的假期就结束了,手机也要重新上交。” 陆夜安提这件事,是期待听到江随的不舍。 然而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传来江随一声轻微的叹息。 “抱歉,这两天忙的跟打仗一样,都没什么时间跟你聊聊。” 陆夜安沉默片刻,低声问:“真的有忙到跟我打通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江随被问的一愣:“这什么话?我现在不就在跟你打电话吗?” “那昨天呢?”陆夜安追问,声音里压着委屈,“你一整天半点消息都没有,今天醒来后也只是匆匆发了三条消息,然后就杳无音讯。” 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一字一句:“江随,你是不是……懒得应付我?” “陆夜安,你又胡思乱想什么?”江随的语气透出几分无奈,“昨天我忙完想到有时差,觉得你已经睡了,所以没给你发消息。” “所以连句晚安都不发?”陆夜安像是想起什么:“还有,今天在我说想你之后,你为什么回了一句抱歉?” “因为我当时刚吃完早餐,正急着赶去活动场地,周围全是人,我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心情去回应你太多,所以只好打一句抱歉。” “你觉得是时间的问题吗?”陆夜安挑了挑眉,“为什么我觉得是态度的问题?我以为这么久不见,你会像我想你一样想我,可你从昨天到现在,好像都是那副毫无波澜的样子。” 江随走到迷你吧,拎出一罐冰啤酒,“啪”地拉开。 白沫涌出来,她低头含住一口:“陆夜安,你是特地打电话来找我吵架的吗?” “我不想吵架,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你对粉丝,对余欢都可以那么热情,对我却像是应付了事?” 江随把啤酒罐捏得“咔啦”一声,泡沫顺着指缝滴到地毯,她微微吸了口气,试图稳住情绪。 “跟余欢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没那么忙,你打来的时间点不凑巧,这也能怪我?” 陆夜安挑了挑眉:“既然没那么忙了,为什么一直没给我打电话?就连现在这通电话都是我主动打给你的。” 说到这,陆夜安叹了口气:“江随,我们见面的机会那么少,甚至联系都这么难,难得有机会聊天,我不求你像我一样迫切,但你也太无所谓了吧?” 江随啪的一声放下啤酒罐,语气终于染上了明显的烦躁: “我都说了我这几天很忙!见面很难,联系也很难,难道是我一个人造成的吗?还不都是因为我们的工作性质?” “你要真这么想我,你可以飞来巴黎啊!还是说你觉得,你只要一放假,我就必须放下手头上所有工作,二十四小时围着你转?” 陆夜安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沉声反驳:“没有上级的批准,我不可能随便出国。而且哪一次放假不是我去找你?真要说起来,也是我围着你转吧?” 江随听了只觉得好笑:“所以你这是在怪我吗?是我求你来找我的吗?难道不是你自己主动要来的?” “是你先给我扣帽子的。”陆夜安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感觉这场对话已经滑向了失控的深渊。 江随笑了一声:“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罪该万死,我配不上你。你重新去找一个能二十四小时守着你的女朋友,好吗?” 陆夜安眉头狠狠一皱:“江随——” 话没能说完,通话“嘟”地一声断掉,像有人把心脏猛地掐瘪。 他立刻回拨过去,屏幕上却只跳出“对方已挂断”的提示。 手机被甩上床,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陆夜安屈膝坐在地板,背脊抵着床沿,揉着发胀的眉心,忽然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 第529章 哪哪都不顺 跟陆夜安吵完架之后,江随并没有闲着。 或者说她根本没有闲着的时间。 最近高奢品牌洛菲尔的国区代言人合约到期,想换新的代言人。 如果能拿下这个代言,那江随在时尚界的资源将会上升一个等级。 正好今天有个晚宴,趁着这个机会,江随要见一下他们的国区总裁。 换了身纯白西装后,江随便赶到了晚宴现场。 晚宴设在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是非公开的,所以现场没有媒体。 水晶吊灯把整座宴会厅切成无数细碎的冰片,冷光落在香槟塔上,像给酒液镀了层薄霜。 小提琴手站在螺旋楼梯的拐角,琴弓一抖,音符顺着栏杆滑下来,钻进每个人的耳蜗。 穿着考究的男女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用不同的语言低声交谈,到处都是一片觥筹交错的优雅景象。 江随把西装第二颗扣子松开,随手拿了一杯香槟。 “看见没?胡子修得跟铅笔似的那个。”潘珂忽然戳她胳膊,朝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就是洛菲尔品牌国区负责人,坎贝尔。” 江随顺着她视线望过去——坎贝尔正穿着深蓝色西装,侧耳听翻译说话,灰蓝眼珠在灯光下像掺了碎冰。 江随抿了口酒,抬步要过去,耳边却先落下一声笑,黏腻得像化开的太妃糖。 她稍稍偏过头,瞥见赵嘉一身黑色西装,手里也端着一杯酒,眼神轻蔑。 见江随望过来,赵嘉勾了勾唇,迈步走到她面前:“听说后天洛菲尔的品牌大秀,你也收到了邀请,要去看秀?” 江随刚跟陆夜安吵架,本来心情就不好,见这家伙明显要来找事,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她的冷淡反应并没让赵嘉退怯。 对方晃了晃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讥讽的轻笑一声:“我知道你想拿下洛菲尔的国区代言,不过我劝你一句,最好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 江随笑出一声气音,香槟液在舌尖转了个圈:“通常把‘痴心妄想’四个字挂嘴边的人,往往自己才是最喜欢痴心妄想的那个。” “得不到却还是拼命想要,那才叫痴心妄想。”赵嘉拨了拨宝石袖扣,不屑地嗤笑一声,挺直背脊,“我跟你可不一样。” 江随挑了挑眉,刚要再说什么,却发现他目光忽然越过自己肩头,像看见猎物走进射程。 江随若有所感地回头。 江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坎贝尔身侧,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晃着香槟杯,杯壁映出他打理精致的发丝。 他不知说了什么,坎贝尔仰头大笑,气氛看起来相当热烈。 几秒后,让潘珂脸色微变的一幕发生了——江澈竟然领着坎贝尔,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坎贝尔先生。”江澈停在赵嘉旁边,掌心贴上对方肩背,“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位朋友——赵嘉,灿星如今的门面。” 坎贝尔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扫了赵嘉一眼,脸上挂起笑:“我知道他,我们要更换新的国区代言人,市场部跟我提过他的名字。” 赵嘉立刻弯腰,举杯与他相碰,杯沿低过对方一截,笑得牙肉都露出三分:“洛菲尔在全球都是声名显赫的大品牌,我很期待能跟贵品牌拥有深度合作的机会。” 坎贝尔笑了起来:“我也很期待。” 江随站在半步之外,指尖在杯底转圈,像给空气拧螺丝。 潘珂眉心微蹙,侧身上前:“坎贝尔先生,冒昧打扰,贵品牌国区代言是已经拍板了吗?” 坎贝尔低头喝了口酒,语气淡了几分。 “潘小姐,我知道江随最近的人气很高,可是我们品牌选择代言人,从来不是只看人气这一个指标,而是要从多个维度进行综合考量。” 说到这,他抬腕看表,给对话划了终止线:“抱歉,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先不聊了。” 看着坎贝尔离去的背影,赵嘉舌尖抵着齿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轻轻“啧”了一声,回头冲江随挑眉,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现在知道谁才是痴心妄想的那个人了吗?” 江澈嗤笑一声,晃到江随正前方,慢条斯理地晃了晃酒杯,“不管是娱乐圈还是时尚圈,从来都是讲人脉的圈子。江随,你还不够格。” …… 黑色的保姆车疾驰在回酒店的路上,车厢里,气氛有些沉默。 江随窝在真皮座椅里,扭头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叹了口气。 说好的情场失意,事业就会得意呢? 怎么两个一起失意? 听到她叹气,旁边的潘珂微微坐直了点。 “别着急,华国是洛菲尔品牌最重要的市场,换华国代言人这事儿不可能由坎贝尔一个人决定,决定权在总部。” 江随指尖敲了敲扶手,摇头:“没着急,只是有些烦闷。” 潘珂点了点头:“那就好,后天洛菲尔的时装大秀开幕,他们邀请了众多海内外知名艺人看秀,到时候全世界的镜头都会对准这里,他们的设计总监瓦伦也要出席。” “只要你在红毯上展现出足够的影响力和时尚表现力,或许能直接打动瓦伦,这样都轮不到坎贝尔说话。” 前排的邱寻回过头:“可我们的红毯造型还没定下……” 潘珂叹了口气,看向江随:“是啊,那两套衣服你想好选哪套没有?” 江随垂下眸子:“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潘珂想了想:“我觉得那套‘黑森林’更好,毕竟是知名设计师亲手设计的系列,时尚表现力更强,更能打动瓦伦。” 邱寻挠了挠头:“可是那套‘绿野仙踪’更适合随哥吧?” “但‘绿野仙踪’出自不知名的小设计师,如果这衣服真那么好,有那么强的时尚表现力,设计师怎么会不出名呢?我们最好不要冒这个风险。” 江随沉默片刻,轻叹了一口气:“我再想想吧。” 第530章 大师登场 回到酒店洗完澡,江随掀开被子躺上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跟陆夜安的聊天界面依旧停留在那通被她挂断的电话,至此后,陆夜安没有发任何消息过来。 江随把手机往床上一甩,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不发就不发,谁稀罕! 片刻的安静后,江随把脑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自己这边虽然只是晚上十点,但国内已经是凌晨四五点。 如果自己就这么睡过去,等睡醒之后,陆夜安肯定已经结束休假,上交了手机。 这样一来,下次联系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想到这,江随又摸出了手机。 刚点开聊天界面,江随又犹豫了。 “这家伙现在肯定在呼呼大睡,我就算发了他也看不见,等他起床了看见消息回复我,我又已经睡着了……” 想到这,江随再次把手机甩开。 凭什么自己发啊! 陆夜安真有心,那就上交手机前给自己发消息! 最后通牒! 江随扯起被子盖好,用力闭上眼睛。 …… 不管心情如何,江随的睡眠质量倒是一直过硬。 一夜好眠,阳光顺着经典的法式窗帘洒进房间时,江随也醒了过来。 拿出手机一看,时间还只是上午八点多。 换算一下,国内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这个点,陆夜安肯定已经回到部队,上交了手机。 江随犹豫片刻,点开微信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哪怕在上交手机前,这个男人也不肯低头。 “哈哈哈……”江随低声笑笑,猛地把手机拍在大床上:“再搭理你我是狗!” 掀开被子下床,江随快步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比起前两天,今天的工作相对而言没有那么紧凑。 但这反而让江随觉得不舒服。 忙碌时还好,可只要一闲下来就容易想到陆夜安,一想到他就来气。 “邱寻,巴黎有什么拳击俱乐部吗?” “啊?找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江随喝了口咖啡,淡淡回复:“就是手痒,想打打人。” 潘珂挑了挑眉:“小祖宗,你消停点行吗,明天就到红毯活动了,你要把自己弄伤了,还怎么面对全世界的镜头?” 江随叹了口气,放下咖啡杯:“今晚有什么行程吗?” “没有,现在你就可以回房间休息了。” “不想休息。” “不想休息?是觉得前两天不够累吗?”潘珂叹为观止,扭头向邱寻求问:“年轻人的精力一直这么旺盛吗?” 邱寻笑了一声,摇头:“不知道,我也不年轻了。” “好哇,前两天才在凡尔赛宫附近拍片,现在立马学会了凡尔赛是吗?” 一通笑闹,江随最后还是回了房间。 夕阳挂在一角,将天空染得绚烂。 江随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按下接听的瞬间,活泼的声线从听筒里蹦出。 “噔噔!全宇宙最伟大的占星魔导师来电!我亲爱的闺蜜在做什么呢?” 江随扯了扯嘴角:“既然是全宇宙最伟大的占星魔导师,还算不出我在做什么吗?” “好哇!你这是在挑战我的专业吗?!” 洗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快,林听一拍桌子:“你在烦恼,你在忧愁,你在感伤,你在纠结,对不对!” 江随愣了半秒:“大师啊……” “哈哈,知道我是大师就好,说说吧,因为什么?本大师给你解惑。” 江随犹豫片刻,把跟陆夜安吵架的前因后果仔细复述了一遍。 “哈哈哈哈哈哈。”林听笑的无法自控,“妙极妙极!终于轮到你吃爱情的苦了!” 江随挑了挑眉,带着点咬牙切齿:“说好的解惑呢?怎么开始笑话我了!” 林听轻咳一声止住笑:“好好好,给你解惑,我这儿有两个版本,一个从闺蜜角度出发,一个从客观角度出发,你想听哪个?” “闺蜜角度是什么?” “陆夜安死渣男,分!” 这简单粗暴的话给江随逗笑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勉强止住笑意,又问:“客观角度是什么?” “客观角度就是……你有点过分了。” “啊?”江随眉梢轻挑,又确认了一遍:“你确定是我有点过分?” “对啊,就是你。” “从何说起?” 林听神秘一笑:“你知道八秒能做什么吗?” “做什么?” “点开手机里的计时器,准备计时,快点。” 江随不明所以,又想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于是乖乖照做。 “计时开始了。” 林听清了清嗓子,声音清甜:“宝宝,我现在有点忙,没有时间回你消息,等我忙完了第一时间回复你好吗?不要自己乱想哦,爱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林听打了个响指:“几秒?” 江随瞥了眼时间,唇角动了动:“七点五秒。” “看看,七点五秒,一泡尿都撒不完,你这几天真的有忙到连这七点五秒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你说的好像我完全没有搭理他一样,我有回应他好吗?” 林听笑了一声:“问题不在于你是否回应,而在于你怎么回应,你根本没有承接陆夜安的情绪,却能对余欢的情绪承接的很好。” “第1步你回应了余欢的想念,第2步你承诺她作出补偿,第3步你对她做了最后的安抚,这套流程你如果能对陆夜安走一遍,我相信他不会有脾气。” 江随抿了抿唇角:“可是当时我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心情对他走这套流程啊!” “好吧,就算当时你没空,人多也不方便,但这之后的一整天,哪怕趁着上厕所的时候,你都抽不出区区八秒吗?” 空气忽然安静。 江随沉默了。 林听笑了起来:“很显然,你抽得出,只是在你眼里,那句冷冰冰的‘抱歉’,以及那句匆忙的语音,对他而言就算一种回应。” “因此,你觉得自己不需要再去重复回应。” 说到这,林听清了清嗓子:“再说回你那句‘抱歉’,我猜你想说的是——我现在很忙,没有太多时间回应你,抱歉。” “但是因为太匆忙,所以你把前面那些全部省略了,只留下最后两个字发给他,对吗?” 江随用力点头:“对!” 林听叹为观止:“对什么对?你以为别人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吗?你省略的话也全部能听懂?你知道什么叫做文字的魅力吗!” “我要是给艾朗发一句我想你了,他就给我回这两个字,我能扛着加农炮把他狗头给轰下来!” 江随摸了摸脖子,干笑一声:“没必要这么残暴吧……” 林听轻哼一声:“简而言之,你忽略了陆夜安的情绪,并且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陆夜安想让你先承认忽略了他的情绪,然后安抚他,但你并不承认,自然也没有安抚,所以你们两个吵了起来。” 良久的沉默后,江随长叹一口气:“大师啊……” 之前那句感慨或许还有玩笑的成分。 这句大师则完全是真心实意了。 ——作者的话—— 陆队:青天大老爷啊! 林听之前的话——藏不住的私心,收不住的尖刺,止不住的埋怨,不肯低头的骄傲,难以控制的占有。 之前陆队踩了私心和占有欲,这回随一口气踩中间三个。 当然,你可能要说陆队也同样不肯低头。 实际上的陆队:连夜买票飞过来(卑微.jpg) 很多书可能不太会去写男女主角之间基于性格本色的内部矛盾,往往着重刻画外部压力,比如有恶毒女配,比如父母不同意。 好像只要扫除掉这些外部的压力,两个主角就能和和美美一辈子。 但实际上,感情中免不了有一些摩擦。 这种摩擦的起因,甚至可能起源于两个人的“无意识”。 大家都有各自的视野盲区,这导致了矛盾的爆发。 所以需要冷静,冷静之后分析,分析之后坦诚,这样就能够切换视角,看到自己之前看不到的盲区,去解决矛盾,这就是所谓的磨合。 世上本没有这么多的天生一对,但因为爱,因为愿意磨合,我们最终变成了天生一对——我觉得这样的刻画更有意思一点。 (PS:原则性矛盾和根本性的利益冲突别磨合,如果为了对方放弃这两种,那就成恋爱脑了) 第531章 巴黎夜雨 跟林听通完电话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一盏盏路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秀准时上演,流光溢彩,将巴黎的夜空映照得如梦似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邱寻发来的消息:【随哥,要出去吃晚饭吗?如果要的话我去通知司机】 江随盯着那片璀璨的夜色,胃里却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毫无胃口。 她摁着屏幕,打字回复:【没什么胃口,不用麻烦了】 把手机揣回口袋,江随抱臂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繁华绚烂的街景,脑子里却一遍遍回放着林听的话。 “在你眼里,那句冷冰冰的‘抱歉’,以及那句匆忙的语音,对他而言就算一种回应。” “你忽略了陆夜安的情绪,并且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一字一句敲在心上,让江随胸口发闷。 她实在待不住了,转身往外走,决定出去透透气。 三月初的巴黎,晚风依旧料峭,带着未消融的冬日寒意,像无数片细碎的小刀片刮在裸露的皮肤上。 江随戴着冷帽,又将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想着陆夜安在电话里那句压抑着委屈的“你是不是懒得应付我?”。 想着他在电话挂断前,短促而压抑的喊她名字,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 过分的确实是自己。 可是现在又如何跟他道歉呢? 那个男人都已经回了部队,彻底断联。 在他回来之前,自己要一直揣着这份抱歉。 或许这就是惩罚吧。 白色的雾气从江随唇边逸出,很快被冷风吹散。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来到一个颇为空旷的广场。 风从塞纳河口灌过来,江随刚想找个长椅坐下歇一歇,周围人的脚步却忽然急促起来。 “下雨了。” “快走……” 人们纷纷拉起衣领,加快步伐。 夜空中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斜斜地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 冰凉的液体砸在江随额角,她没带伞,正准备转身往回走,寻个地方避雨时,头顶的光线忽然一暗,恼人的雨丝瞬间被隔绝在外。 是一把黑伞。 江随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陆夜安站在半步之外,下颌冒着些许青色的胡茬,看起来风尘仆仆,大衣肩头已经被雨洇出深色。 四目相对,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伞柄微颤,握着它的指节被冻得通红。 他声音混在雨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以为,你会直接扑过来抱住我。” 江随回过神,鞋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一片枯叶,“大庭广众之下……不合适。” 她顿了顿,声音闷在围巾里:“你怎么会在这儿?不是说没法出国吗?” 陆夜安唇角动了动,嗓音透着几分无奈:“跟团长说感情出了问题,求到了批准,然后订了最早的一趟航班,坐了十二个小时的飞机,这才站到你面前。” 他说得简单,可面对团长问询时要豁出去多少脸面,十二个小时的航班又有多折磨人,全都被他轻描淡写的隐去。 江随愣住,缓缓抬头看向他。 陆夜安一直揣在兜里的左手拿了出来——一张小小的硬质卡片,边缘被反复摩挲,起了点毛边,上面是三个锋利的钢笔字:道歉券。 陆夜安指尖蜷了蜷,嗓音低低的:“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江随盯着他被冻得通红的指节,又见他眼底盛满小心翼翼,忽然觉得鼻腔发酸。 这个家伙怎么这么傻。 明明是自己的错…… 江随喉咙像堵了团湿棉絮,她一步跨过去,扑进男人怀中,鼻尖抵住他锁骨。 男人身上的气息依旧清冽干净,混杂着一点长途飞行的风霜和巴黎微雨的湿润空气,瞬间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陆夜安愣了愣,把伞面降低一点:“不是说大庭广众之下不合适吗?” 江随把脸埋进他胸膛,声音带着点浓重的鼻音:“不管了。” 陆夜安胳膊抬起,将怀里的人紧紧圈住,像抱着一件珍贵的瓷器。 江随嗓音低哑:“陆夜安,我欠你一句……” “回去再说。”男人打断她,掌心在她后脑轻轻压了压,“先让我抱会儿,就这儿,别动。” 江随没再说话,只是把他腰间的衬衫布料攥得更紧。 雨势渐大,噼里啪啦地敲打在伞面上,水滴砸在两人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奏出全世界最动听的交响。 人潮匆匆,伞下这方小小的天地却是静止的。 两人紧紧相拥,之前所有的争吵、隔阂与委屈,都在这个无声的拥抱下,悄然融化在了巴黎的夜雨中。 第532章 嘘,别说话 外面太冷,又下着雨,江随并没有在外面久待的兴致,牵着陆夜安的手,很快回到了自己下榻的酒店房间。 推开房门的刹那,暖气混着淡淡的橙花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意。 江随脱下外套围巾,随手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见胡茬青森森地爬满男人下颌,像一夜疯长的野草,把原本锋利的轮廓磨出几分不修边幅的狼狈。 “你的胡子不刮一刮吗?”江随伸出手指,在他下巴上轻轻刮了一下,触感有些扎手。 陆夜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嗓音里透着无奈:“来得太匆忙,没带剃须刀。” “巧了,我这有。”江随挑眉,眼尾拉出小小的弧,拉住他的手腕往卫生间走。 灯“啪”地亮起,白瓷砖被照得晃眼。 江随弯腰在抽屉里翻找,拎出一支银色剃须刀和一瓶全新的剃须泡沫。 陆夜安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微微一愣:“你怎么会有这些?” “品牌方送的,我用不上,就扔这儿了。”江随笑得理所当然,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打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陆夜安点点头,以为她只是把东西找给自己,刚要伸手接过,江随却摁住了他的手。 “我来帮你刮。” 陆夜安盯着那柄剃刀,有些迟疑:“你会刮吗?” “确实没给人刮过。”江随坦然承认,踮起脚尖凑近了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下巴,“不过我想试试,感觉很好玩的样子。” 陆夜安本想说刮不好很容易见血,可看着她那双跃跃欲试的样子,他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 江随笑起来,先拧了热毛巾,敷在他脸上,为他软化胡茬。 热气蒸腾,陆夜安闭眼,睫毛被熏得微卷。 片刻后,江随拿开毛巾,挤出一团雪白泡沫,从他鼻翼一路抹到下颌,像在给石膏像上色。 抹到下巴处,她故意用指腹戳他凸起的喉结,像在拨弄玩具开关。 陆夜安无奈,捉住她作怪的手:“别玩弄我。” 江随笑的像恶作剧得逞的缅因猫,歪头看他:“你胡子一直长这么快吗?” “嗯,半天不刮就往外冒。” 江随手指戳了戳他被泡沫覆盖的胡茬,笑着说:“听说这样的人都是雄激素旺盛,你得小心了。” 陆夜安挑了挑眉:“小心什么?” “小心脱发啊。”江随憋着笑,“据说雄激素旺盛的人都容易秃头。” 陆夜安被她气笑了,伸手掐她的脸,语气里满是无奈:“不劳你费心,我祖上三代都没有秃头的人。” 江随笑着躲开他的手,拿起剃须刀,“别乱动,把我惹毛了,小心我手一抖,给你这张帅脸上开个口子。” 她仰着脑袋,将冰凉的剃刀贴上他皮肤。 她刮得极慢,刀锋每走一寸,就用拇指轻轻抚平那处皮肤,确认没有漏网之刺。 陆夜安没再乱动,只是胳膊轻轻圈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 水声淅沥,气氛静谧而温馨,泡沫被冲成小溪,顺着池盆旋涡逃走。 “对不起。”江随忽然开口,声音混在水声里,像自言自语,“之前是我忽略了你的情绪,我还完全没有意识到。” 陆夜安睁眼,镜子里映出两人叠在一起的身影。 他手臂收紧,把人往怀里拢,声音低沉而温和: “我也有错,如果我在打电话的时候直接说想你多哄哄我,而不是拐弯抹角,或许我们根本不会吵起来。” 江随把最后一点胡茬刮净,用毛巾沿他下颌擦过,仰头问:“那就翻篇了?” “当然。”男人答得干脆。 江随用毛巾仔细擦去他脸上残留的泡沫,端详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头:“大功告成,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 陆夜安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故意迟疑了一下:“不太好说。” 江随眉梢一挑:“怎么可能?我摸着很光滑啊!” “光摸是检测不出来的,要这样才行。” 话音未落,陆夜安便弯腰低头,把脸凑过去,在她颊边来回蹭。 青茬已净,只剩温热皮肤贴在一起。 江随被蹭得发痒,笑着往后缩,拍他的肩:“喂,你这是吃我豆腐。” 男人指腹擦过她唇角,喉结滚动,声音低了一度:“那……想吃更多怎么办?” 江随挑了挑眉,下一瞬,男人已经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江随轻轻“唔”了一声,没退,胳膊勾住他脖子,踮脚回吻,舌尖尝到一点残余的剃须泡沫,淡淡薄荷味。 呼吸交缠,水汽把镜面染上一层雾,两人的轮廓在上面模糊成一体。 男人掌心扣住她后脑,一点一点加深这个吻。 良久,直到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畅,陆夜安才退开一寸,额头抵着她,指腹抹过她唇瓣,呼吸滚烫。 江随平复了一下呼吸,忽然感觉小腹被什么东西抵住。 她愣住,还没回过神,陆夜安已经松开手,主动退开了一步,垂眸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哑得发沉:“……你先出去。” 江随摸了摸脖子,转身往外走,到了卫生间门口,却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双手撑着洗手台,背脊绷成一道僵硬的直线,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江随歪头,目光掠过男人耳后那片暗红,犹豫片刻,轻声问:“你确定想让我走?” 陆夜安身子一僵,嗓音更哑:“什么意思?” 江随轻咳一声,目光飘开:“字面上的意思。” 真想让她走,她就走,如果不想让她走,她也可以不走。 陆夜安闭眼,喉结剧烈地滚了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江随撇撇嘴,转身带上门。 咔哒一声,锁舌咬住锁孔,像把剩余的所有躁动都关进那片狭窄的光里。 回到客厅,江随把身子窝进沙发深处,长腿搭着扶手,抱着胳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自己手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足足过了近半个钟头,卫生间的门才被重新拉开。 陆夜安走出来,脸上挂着水珠,顺着下颌滚到锁骨。 他径直走到茶几边,抽了两张纸,一点点把脸上的水珠擦干净。 江随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跟着他走,视线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他脸上。 陆夜安很快便察觉到了这道过于明显的视线,抬手把纸团抛进垃圾桶,眉峰很轻地挑了一下。 “看什么?” 江随唇角忽然弯起一个弧度,坐直身子,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位置,声音懒洋洋的:“坐。” 陆夜安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可他屁股才沾到沙发垫,尚未坐稳,身旁的人却忽然翻身,膝盖分开,跨坐到他腿上,动作一气呵成,连呼吸都没给他预留。 陆夜安身子霎时绷紧,手还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放,声音低了一度:“干什么?” “嘘——”江随伸出食指,轻轻抵在他唇上,“别说话。” 陆夜安眉梢微挑,下一秒,江随却忽然俯下身,温热的唇瓣精准地印在他凸起的喉结上,而后是细细密密的吻,带着一点不怀好意的舔舐。 陆夜安气息瞬间乱了,掌心扣住她后腰,指腹隔着薄薄衣料,几乎掐进她腰线,死死将她往怀里摁:“别乱玩。” 江随没听,反而用牙轻咬那凸起的喉结。 “江随!”男人嗓音低哑得厉害,略显慌乱的将她推开些许。 第533章 你是流氓吗? 窗外,巴黎的夜雨还在下,雨点敲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却盖不住陆夜安越来越重的呼吸。 江随这回没乱动了,只是懒洋洋的伸出三根手指,饶有兴致的开始倒数。 “3、2、1……” 话音落下的刹那,身下忽然有东西抵住了她。 江随低笑一声,身子一转,从他腿上离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重新坐好,动作干净利落,不带半点犹豫。 陆夜安还维持着僵直的姿势,浑身的燥热还没褪去,脑子里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不明所以的看向江随,对方却单手托腮,眼尾勾着一点坏笑,像猫儿刚把毛线团拆得满地,却假装无辜。 陆夜安彻底懵了:“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随打了个响指,清脆一声:“测试。” 陆夜安眉头拧得更紧:“测试什么?” 江随抬了抬下巴,姿态慵懒地靠回沙发背,“刚刚在卫生间,我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可是你依旧选择让我出去,为什么?” “我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男人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还能忍到这份上。” 说到这,她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水杯,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所以我刚刚就测试了一下,成功的排除了我的魅力不够,你对我其实没什么冲动这个可能,现在就只剩最后一种可能了。” 话音刚落,她转头看向陆夜安,唇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目光往他下腹溜了半寸:“你是不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疾?” 看着江随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陆夜安眉心突突的跳。 竟然以为他有隐疾吗! 荒谬!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都错了,还有一种可能!” 江随拿起杯子喝水,饶有兴致地问:“是什么?” 陆夜安扯过旁边的抱枕,竖起来挡在自己腰腹前,像立起一面小盾牌,表情严肃:“这种事情,只有结婚之后才能做。” “噗——”江随刚喝下的一口水直接喷出半口,呛得她弯腰直咳,金色碎发垂下来,遮了半张脸。 好不容易顺过气,她用指背擦掉唇边的水渍,难以置信地看向陆夜安:“你认真的吗?” “当然。”陆夜安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江随摸了摸下巴,欲言又止:“你一直都这么……保守吗?” “你觉得我这是保守?”陆夜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眉头紧锁,“我这是负责!” 江随耸了耸肩:“负哪门子责?难道在你眼里,是否占有伴侣身体这一标准,才是责任感产生的关键吗?所以在没有发生关系之前,你就完全没必要对伴侣负责?” “当然不是这样。”陆夜安立刻反驳,眉心拧成一个川字,“没发生关系之前也要负责,只是发生关系之后,需要承担的责任更大了。” 他抱紧抱枕,振振有词:“所以这事只有在结婚之后才能做,恋爱期间就做了的话,分手了怎么办?” 江随笑吟吟地反问:“结婚之后才能做的话,离婚了怎么办?” 陆夜安:…… 看他语塞的样子,江随轻笑一声,指尖在杯口画圈,继续问: “你知道国内不给同性情侣发证吧?照你这逻辑,全国那么多同性恋,只要民政局不盖章,他们的床板就不能响?” 陆夜安轻咳一声,想了想回复:“同性情侣没法结婚,自然不一样,但异性情侣是可以的,不能混为一谈。” 江随捧着杯子,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水,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情跟结婚绑定?难道因为没结婚就做这种事,会显得很轻率,很浪荡?可是凭什么?” “双方以爱为出发点,你情我愿做出的选择,就因为少了那张纸,自动变成了浪荡?自动降级成不负责任的贪一晌之欢?” 她每问一句,身子就往前倾一寸,最后几乎贴到男人面前:“两个成年人,居然都没有对自己身体的支配权,不荒谬吗?” 陆夜安背脊抵着沙发,退无可退,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随轻声笑,指尖点在他胸口,眼尾拉出锋利的弧度:“还是说……你有什么处女情结之类的?” “我没那么庸俗。”陆夜安否认的干脆。 “没有就好。”江随耸耸肩,重新靠回沙发背:“我最讨厌这样的男人,像公狗一样。” 说到这,江随嫌弃的抽了抽鼻子:“在这种男人眼里,一旦跟女人发生关系,得意的好像公狗撒了泡尿做标记,沾上了他的尿,就一辈子都沾着他的味道。” 陆夜安点点头:“这种人根本就没把女人当人看,也没把他自己当人看。” 江随支着下巴,打量着他的神色,忽然笑起来:“你似乎有点被我说服了。” 陆夜安轻咳一声:“好吧,你说的确实有些道理,这种事情不一定要跟结婚绑定,但我还是觉得这事要慎重。” 江随唇角轻勾,捏住他耳垂晃了晃:“怎么样才算慎重?择良辰吉日,沐浴焚香,斋戒卜卦?” 她指腹下移,按在他喉结,那里还留着刚才被她咬出的浅浅齿痕,像一枚盖章的私印:“我随性的很,高兴亲你就亲你,想抱你就抱你,想跟你上床——” 她停半拍,舌尖舔过虎牙,“全看心情。” 陆夜安无奈,轻叹一口气:“可我会担心。” 江随挑了挑眉:“担心什么?担心我睡完你就甩了你?还是担心你自己睡完就后悔?” “担心你疼。”陆夜安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担心你以后回忆起来,觉得这一夜是仓促的、不被珍视的,更担心你将来后悔。”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想你有一秒,觉得自己被辜负。” 窗外雨幕如帘,室内灯光被水汽晕开,柔和得像一层纱。 江随额头抵住他肩窝,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无奈:“陆夜安,你怎么这么傻。” “我只是慎重。” 江随笑出声,指尖戳他胸口:“也挺好,你要是那种急不可耐,脱了衣服就朝我冲过来的状态,我早就一脚把你踹出二里地了。” 她凑近,唇几乎贴上他耳廓,吐息滚烫,“但你这种一忍再忍,拼尽全力克制的模样,反而让人忍不住想撩拨你了,怎么办?” 陆夜安之前被撩拨起的燥热本就没完全消退,此时呼吸一滞,掌心用力压紧小腹前的抱枕,匆忙往旁边挪了点:“你是流氓吗?” 江随笑的直不起腰,还不忘继续逗他,推了他一把:“哎呦,别害羞嘛,快,衣服脱了站那边去!让我欣赏一下胸肌~” 陆夜安无奈至极,把抱枕往小腹一按,咬牙切齿的起身:“我去趟厕所。” 他声音哑得发干,像砂纸磨过金属,起身时膝盖撞到茶几,玻璃面“嗡”地一声颤。 江随窝在沙发里,长腿晃啊晃,笑着冲他喊:“你干脆住厕所得了,要不要我把被子给你送过去?” 男人脚步一顿,回头,眼尾眯成危险的线:“始作俑者还好意思笑?谁害我变成这样的?” 江随双手合十,指尖抵在鼻尖,表情严肃:“施主此言差矣,贫僧不过外魔,你若心湖无波,纵我风浪滔天,你自岿然不动,如今潮涨,乃你欲望太多,怎赖贫僧作恶?” 胡诌完这一套,她还闭上眼睛,一本正经的念了声阿弥陀佛。 陆夜安被气得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转身坐回沙发,长臂一捞,扣住她纤细的腰,便她整个提了起来,按坐在自己腿上。 第534章 哇哦,好病娇哦 江随愣了半拍,掌心抵着他肩:“干什么?” 男人黑眸微眯,呼吸带着灼人的温度:“让始作俑者付点利息。” 下一秒,他低头,薄唇贴上她锁骨,齿尖轻轻磕在骨棱,像要给那里盖一枚私章。 江随“嘶”地抽气,指尖插进他发间,推了推他的脑袋:“我明天还有红毯活动,不能留印子。” 陆夜安掌根掐着她腰窝,胯往上顶了半寸,嗓音沉在胸腔:“现在知道怕?晚了。” 他这个动作让江随不受控的滑过去一点,正好被坚硬的东西抵住。 江随脊背一僵,像被电了一下。 陆夜安呼吸埋在她颈侧,齿痕细细碎碎往下排,在皮肤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印记。 江随感觉痒,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这么一动,却正好蹭过他…… 陆夜安闷哼,喉结滚得明显,声音低得近乎诱哄:“继续动。” 一层薄红悄无声息地爬上江随的耳根。 她恼羞成怒,张嘴就咬在他肩膀上,齿尖磨着衣料下的肌肉:“你就是这么拿利息的?” 男人偏头,吻落在她唇角,吐出的热气像火星:“火是你点的,灭也得你灭。” 江随被噎得无言,僵持片刻,认命般问:“要多久?” 陆夜安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得难受:“不知道。” 江随指尖拨开他刘海,见他额前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无奈地轻叹一声,妥协了:“行吧,算我的错。” 她勾住他后颈,唇贴上他喉结,舌尖先描那道凌厉的线,再轻轻叼住,像在给樱桃梗打结。 陆夜安呼吸瞬间粗重,掌心死死扣住她腰窝,像要把她嵌进骨缝。 江随不疾不徐,唇往下游,舌尖描摹过他脖颈上贲张的青筋,而后又用牙尖轻轻厮磨。 男人胸口骤缩,脊背紧绷,下意识攥住她手腕:“阿随……” 江随含住他耳垂,身子微微下沉,放任自己与那儿贴的更紧。 陆夜安闷哼,额头抵着她肩窝,汗意渗到她皮肤上,黏而热。 窗外雨声稠密,窗内灯光被水汽晕得发毛,像有人拿软刷蘸了暖黄颜料,在空气里拖出绵长的丝。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忽然泄出一声隐忍的闷哼,紧绷的肩线缓缓垮下,呼吸从急湍变成缓流。 江随侧头,用拇指抹掉他下颚挂着的细汗:“利息结清咯?” “好像又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了。”陆夜安轻叹一声,把脸埋在她颈窝,滚烫的鼻息扫过她耳后,心跳如擂鼓,贴着她的,一下又一下。 江随低声笑,站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别灰心,你这种小楚南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是很正常的事情。” 陆夜安刚喝进去的半口水差点喷出来,无奈揉了揉眉心:“你一定要用这种口吻说话吗?” 江随耸耸肩,满脸无辜:“什么口吻?” “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渣女。” 江随笑了一声,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浴袍:“虽然我俩都没经验值,但——” 她扬手,浴袍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落入陆夜安怀里:“谁让我是生理结构更高级,不会轻易被下半身影响的女人呢?” 陆夜安攥紧手里的浴袍,眼神有些复杂:“下辈子我也当女人好了。” 江随愣住,惊疑不定的望着他:“虽然你这种想法本身没错,但你这样整的我有点害怕。” 陆夜安笑了一声,问:“我家阿随下辈子还会想当女人吗?” “那当然。” “那我们下辈子还能在一起吗?” 江随笑起来,朝他眨眨眼:“你难道觉得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的性别吗?” 陆夜安像是想起什么,轻声问:“所以你没有喜欢上温时念,并不是因为她的性别?” 江随服了,两手一摊:“好端端的提人家干嘛?吃哪门子飞醋啊?” “没吃醋,单纯好奇。” 江随想了想,轻叹一口气:“温大小姐人挺好的,只能说缘分这事不讲道理。” 陆夜安挑了挑眉:“听你的语气好像很遗憾?” 江随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伸腿踢他:“找茬是吧?快滚去洗澡!” 男人站起身,忽然将她拉进怀中,紧紧抱住,嗓音低了些:“阿随……不要离开我。” 江随笑起来,伸手戳他的腰:“这就有危机感了?” “嗯。”陆夜安拉住她的手,嗓音低沉:“因为你太好了,好到我觉得谁喜欢你都有可能,因为你太洒脱了,洒脱到我怕自己哪做的不好,就会被你抛下。” 说到这,陆夜安轻叹一口气:“有时候我真想拿根绳子把你拴在我身边,或者把你关起来,让你只能看着我,只能属于我。” 江随弯着眸子笑:“哇哦,好病娇哦,我得打110了……哦不对,这是法国,得打17。” 陆夜安笑了笑,俯身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吻:“不闹了,我去洗澡。” 第535章 福星啊 浴室门“咔哒”一声,白雾争先恐后涌出来。 陆夜安踩着湿气走出,浴袍带子松垮垮地系在腰上,领口半敞,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胸膛,留下一条亮晶晶的小河。 他走到茶几前,仰头灌下半杯凉水,喉结上下滚动,看向窝在沙发里的少年。 “阿随,你这有我能穿的衣服吗?我这两天总不能都裹着这个吧?” 江随侧过头,视线顺着他敞开的领口往下,在他半遮半掩的胸肌上停顿两秒,忽然笑了一声,懒洋洋问:“你胸围多少啊?” 陆夜安把杯子放回桌面,低头看了一眼:“113。” “哇哦——”江随拖长调子,手掌在空气里推了推,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你站远点,别靠我太近,我要晕奶了。” 看着她那副狭促的样子,陆夜安用拇指蹭掉眉尾上的水珠,无奈叹气:“我以为你问尺寸是想给我找衣服,原来只是为了调戏我?” “不行吗?”江随耸肩,起身走向衣柜,门一拉,灯带亮起,冷白的光把一溜儿高定照得纤毫毕现。 她拨了拨衣架,金属碰撞叮当作响,摇头:“你这胸围太大了,我的衣服估计会被你撑成童装,等明天吧,明天直接出去给你买两套。” 陆夜安往衣柜里瞥了一眼,被挂在最显眼处的两套西装吸引了视线。 一套墨绿,一套玄黑,都带着一种近乎招摇的华丽感。 他挑了挑眉:“这是什么衣服?这么华丽。” 江随指尖掠过那两套衣服,语气里带着一丝烦闷:“明天走红毯要穿的,还没想好选哪套。” 说着,她干脆将两套衣服都从衣柜里取了出来,在自己身前一左一右比划着:“你觉得哪套好?给我点意见。” 陆夜安定睛细看。 左边那套西装以渐变的深绿为底色,从衣摆到裤脚,绣满了红、黄、蓝等各色立体小花,乍一看宛如莫奈笔下生机盎然的油画,鲜活中又透着几分俏皮。 右边那套黑得发蓝,暗色森林刺绣蜿蜒,枝桠间藏着银线绣的蛛网,像是某个黑暗童话故事里的场景,不规则的剪裁设计又平添了几分前卫的时尚感。 陆夜安认真思索片刻,给出评价:“都挺好看的,穿在你身上应该都很合适。” 江随叹了口气,吐槽道:“说了跟没说一样。” “为什么要这么纠结?”陆夜安有些不解。 “因为明天那场活动很重要。”江随坐到床边,指尖在那片花丛上轻轻摩挲,“我必须在红毯上拿出足够的时尚表现力,才有可能直接打动洛菲尔品牌的总设计师瓦伦,拿到国区代言人的位置。” 听到这个名字,陆夜安似乎在回忆什么,问:“瓦伦?是不是一个留着胡子,头发梳成背头,还戴着副金丝眼镜的意大利男人?” 江随有些惊讶:“你认识他?” “不认识,只是我坐飞机过来的时候,他和助理正好坐我旁边,我听他助理一直喊他瓦伦先生。” 说到这,陆夜安拿起那套绿色的西装,在手里晃了晃:“选这套呗,这套衣服不是他亲手设计的吗?” 江随挑了挑眉:“这套‘绿野仙踪’出自一个不知名的小设计师之手,什么时候成瓦伦的作品了?” 陆夜安摇了摇头:“我在飞机上听到瓦伦跟助理聊天。他想知道自己设计的衣服追捧,究竟是因为他的名气,还是因为他确实有设计才华。” “所以他化名为一个新人设计师,设计了几套衣服投放到市面上试水,这套绿色的就是其中之一。” 听到这番话,江随眼睛一亮,忍不住笑出声,踮起脚尖,在他脸颊“啵”地亲了一口。 “福星啊!帮大忙了!” 陆夜安用指背蹭了蹭被亲的地方,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我很荣幸。” …… 陆夜安来的匆忙,自然也没订酒店。 江随本来想给他在隔壁再定一间房,陆夜安觉得麻烦,选择了睡沙发。 但这可震惊了潘珂和邱寻。 谁懂来喊江随准备妆造,结果一进房间看见穿着陆队的震撼感啊! 而且只穿着浴袍! 两个人瞬间脑补了几万字小黄文。 对上两人意味深长的眼神,陆夜安尴尬的轻咳一声,试图澄清:“你们别想太多,我只是来的匆忙,没带衣服。” 潘珂见多识广,轻笑一声:“没关系,我们都懂,陆队别害臊,随便坐啊!” 见陆夜安难得的手足无措,江随笑了一声:“行了潘姐,你别逗他了。” 潘珂耸耸肩,正色起来:“这都要开始妆造了,哪套衣服你选好了吗?” “选好了,就穿那套绿野仙踪。” “行,准备妆造吧,造型师已经在等了。” 江随点点头,正要往外走,临了又看了陆夜安一眼,拍了拍他的脸,笑着说:“我家陆队要乖乖等我回来哦~” 陆夜安无奈:“这是把我当狗在逗吗?” 江随挑了挑眉,理直气壮:“怎么了,当我的狗不乐意吗?” 邱寻捂着嘴偷笑:“随哥,这种台词是我们能免费听的吗?” 一通笑闹,最终还是顺利出发了。 化妆加上造型的时间约莫要一个多小时,江随便把陆夜安的尺码报给了邱寻,拜托她去买两身衣服给陆夜安,费用全报销,还额外有跑腿费。 邱寻乐呵呵出发,潘珂在旁边刷着手机,轻叹了一口气。 江随挑了挑眉:“叹气做什么?” 潘珂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昨天有媒体拍到赵嘉跟坎贝尔私下吃饭,相谈甚欢,现在赵嘉要拿下洛菲尔国区代言人这事都在网上传开了。” 江随扫了眼屏幕,那上面都是赵嘉的粉丝在庆祝。 【受邀看秀又能跟总监吃饭,这个代言看来稳了】 【之前不是传江随团队在争取吗?居然是赵嘉?】 【那咋了?谁让我们嘉哥就是有实力呢?】 【恭喜嘉哥!江随粉丝不服憋着】 【是啊,江随才出道多久,国际影响力比得上嘉哥吗?】 潘珂收回手机,侧头,看了一眼衣架上挂着的两套服装:“你确定要穿‘绿野仙踪’?这可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江随唇角轻勾,没解释太多:“放心吧,只有选这套才能打动瓦伦。” 第536章 国际舞台亮相 洛菲尔作为国际知名高奢品牌,这次服装大秀邀请了众多海内外知名艺人,可谓众星云集。 虽然红毯正式开始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但在上午时,各国粉丝和媒体便已经在红毯边集结,抢占好位置。 跟国内走红毯不同,这场活动并没有安排出场顺序。 毕竟国内跟国外的艺人要怎么排咖位,这事不可能算得清楚。 不过到的早也有好处,就是可以跟场内的时尚界人士以及众多国际影星攀谈结交,这对扩充人脉圈大有裨益。 因此下午四点半,赵嘉便来到了活动现场。 车子在红毯尽头缓缓刹停,轮胎碾过最后一道接缝,发出“咯噔”一声轻响。 守候多时的媒体们瞬间精神一振,镜头齐刷刷对准车门,镁光灯如密集的骤雨般亮起,快门声交织成一片急促的鼓点。 车门被侍者拉开,赵嘉先探出一只锃亮的皮鞋,鞋尖在地毯上点了两下,随后整个人才钻出来。 他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可当他脸上挂着自认最完美的笑容亮相时,那片喧嚣的快门声却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消失了一大片,只剩零星的“咔嗒”声。 受邀来到现场的国内媒体不过两三家,而国际上认识赵嘉这张脸的媒体更是少之又少。 他们原以为能从这辆车上等来什么国际巨星,才会如此疯狂地拍照,此刻看清是个不认识的亚洲面孔,便立刻偃旗息鼓,百无聊赖地垂下了相机。 媒体们突然的转变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的赵嘉脸颊火辣辣地发烫。 他嘴角的弧度被冷风吹得发僵,像忘了收线的风筝,吊在半空。 他不得不强撑着体面,将目光投向远处的粉丝区域,试图从那里找回一些排面。 然而只一眼,他的眉头便不受控制地皱起。 粉丝区里,五颜六色的灯牌挤成一片霓虹海,而上面无一例外地亮着同样的两个字——江随。 举着这些灯牌的粉丝里,有些是国人面孔,有些却顶着明显的东南亚长相,甚至还能听到夹杂在欢呼声中的日语和韩语。 赵嘉在这片灯牌海洋里艰难地搜寻,好不容易才在字与字的夹缝里,找到了两个孤零零写着自己名字的小灯牌。 赵嘉舌尖抵着齿背,心里轻嗤一声。 江随哪来的这么多国外粉丝? 肯定是为了炒作和打动品牌方,花钱请的托! 这种国际场合,江随竟然搞这种虚张声势的把戏,真是可笑。 此刻的赵嘉满心不屑,却完全不知道,随着中剧的不断出海,江随那部耽改剧不仅在国内爆红,更是在整个亚洲刮起了一股风暴。 江随因此收获了数量庞大的海外粉丝,在ins上随便一条自拍贴文,点赞数都是百万级别。 尴尬地走完红毯,赵嘉把西装扣子全系上,像给自己加一层铠甲,来到了媒体采访区。 一家国内媒体抓住机会,将话筒递了上来。 “赵嘉你好,昨天有人偶遇到您跟坎贝尔先生在一起吃饭,请问您是在跟他谈国区代言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总算让赵嘉找回了些许自信,他理了理领结,笑着回答:“国区代言人的最终的决定权当然还是在品牌方手里,我个人不好下定论,不过……”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记者期待的眼神,眼神泛起几分得意:“我和坎贝尔先生确实私交不错,也聊的很开心。” 这话暗示性十足,几乎没把“我拿代言十拿九稳”写在脑门上了。 “哦——”周围记者齐刷刷发出一声惊叹,快门重新密集,白光再次扑脸。 赵嘉被光晃得眯眼,却享受地扬起下巴,像晒到冬日暖阳。 记者继续追问:“如果您能拿到代言,会有什么想说的吗?” “首先肯定得感谢坎贝尔先生的赏识,其次感谢品牌方的信任,最后——” 说到这,赵嘉朝镜头wink一下,“也要谢谢一直支持我的粉丝,他们是我最大的底气。” 他这番“获奖感言”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洛菲尔的代言合约已经揣进了他口袋里。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高光时刻时,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开了过来。 车子贴着红毯边缘停下,轮胎压过红毯的绒毛,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谁悄悄撕绸缎。 车门弹开,先落地的是一条长腿,裤脚绣着暗绿藤蔓,藤曼上又刺着花。 花丛一路向上,从裤脚到衣摆,爬满整件外套,一朵朵随着呼吸起伏,仿佛风一吹就能活过来。 踩着这片花海,江随弯腰下了车。 现场安静了一瞬。 粉丝们最先反应了过来。 “啊啊啊啊江随!随哥——” “Three!Over here!” “随!こっち!” 各种语言交织在一块,喊的却是同一个名字,像一场多语种合唱。 原本面对赵嘉时兴致缺缺的外国媒体们,此刻全都不约而同的举起了相机——不是因为认识江随,而是站在眼前的人太过惊艳。 来走红毯的男艺人多是暗色西装,江随偏穿了一身渐变绿,如开春后第一个冒芽的新枝,搭配那绣满全身的各色小花,华丽又亮眼。 可这样的设计穿在她身上,竟完全不会累赘或夸张。 反倒像是童话里披花而来的精灵,身形高挑修长,一头金发,嘴角笑意荡开的刹那,冬日枯枝便被她点成春天。 闪光灯像是疯了,现场快门声不断,“噼里啪啦”连成一片白幕。 “OMG,He''s drop-dead eous!(天啊,太帅了!)” “Quick!Where is he from?(快告诉我他是哪个国家的!)” “Snap more pictures!(多拍几张!)” 第537章 瓦伦到来 面对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热情,江随眼尾轻弯,笑着冲人群挥了挥手。 她没有刻意摆什么造型,只是随性地站着,便引得闪光灯像是不要钱似的疯狂倾泻,把红毯上的空气都烤得发烫。 采访区内,之前还围着赵嘉的那几个记者,此刻也全都调转了镜头,长枪短炮齐刷刷地对准了红毯上那个耀眼的身影,完全忘了面前还站着赵嘉。 赵嘉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之前提问的那个国内记者,声音拔高了些许:“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那个记者正忙着抢拍江随,快门连拍键摁得指腹发红,嘴里匆忙吐出两个字:“没有。” 轻飘飘的两个字像根冰锥,直直扎进赵嘉的耳朵里。 他脸色彻底僵住,掌心下意识攥紧。 就在这时,江随走完了红毯,也来到了采访区。 几乎是她脚步落地的瞬间,媒体们便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窝蜂地涌了上去,数十支话筒争先恐后地伸到她面前,把她围得水泄不通。 “江随!这套礼服太惊艳了!是出自哪位设计师之手?” “为什么会选择这套衣服走红毯呢?” “你给自己今天的造型打几分?” 七嘴八舌的提问交织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麻。 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江随,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耐。 她指尖捻起袖口,让藤蔓刺绣在灯光下翻了个面: “这套衣服来自一位叫奥卡姆的小众设计师,选择它,是因为我很喜欢它童话般的设计理念,万物复苏,破土而出,很有生命力。” 赵嘉站在外围,看着那副众星捧月的场面,攥紧的掌心几乎要被指甲掐出血痕。 他不屑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扭头走向内场。 一个国内记者逮住空档,把话筒伸向江随,问题尖锐: “据传你有意争取洛菲尔品牌的国区代言,可现在坎贝尔先生似乎更看好赵嘉,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些许。 江随抬眼,笑声从容:“洛菲尔是国际大品牌,华国又是他们最重要的市场之一。挑选华国代言人这么重要的事情,坎贝尔先生或许能够推举,但最终肯定要经过洛菲尔总部的综合商讨。”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不过,不管品牌方如何决定,我都尊重他们的选择。” 刚走到秀场入口的赵嘉听到这话,脚步微顿,回头瞥了江随一眼,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江随并未注意他的神色,回答完问题后便抽身离开,衣摆擦过空气,留下一点薄荷香。 秀场入口的帘子被侍者挑起,暖气裹着皮革与香水味扑面而来。 里面已经到了不少人,散在T台两侧,衣香鬓影,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江随低头看了一眼邀请函,正打算先找找自己的位置,就撞见赵嘉抱臂站在阴影里,像一条守株待兔的鬣狗。 “雇群演花了不少钱吧?” 江随挑了挑眉,没回。 赵嘉嗤笑,抬步走近,眼尾往窗外那片灯牌海洋斜了斜:“为了炒作,竟然找那么多托儿来冒充粉丝,这手段是不是太拙劣了点?” 江随这才听懂他在说什么,慢悠悠地将邀请函折好收进口袋:“现场没有粉丝给你应援,所以你就觉得别人的粉丝都是花钱请的托吗?真有意思。” 赵嘉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随即又冷笑起来。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别以为靠着这种哗众取宠的手段,就能糊弄品牌方拿下代言,连坎贝尔先生都说服不了,还指望着说服总部的人?真是痴心妄想。” 话音刚落地,一道身影正好从侧门进来。 看见坎贝尔,赵嘉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脸上堆满笑:“坎贝尔先生,下午好啊,怎么从侧门进来了?外面那些媒体还惦记您呢。” “就是不想被他们惦记,我才从侧门进来啊。”坎贝尔朗声笑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比我想象中要来得早。” “原本能更早一点的。”赵嘉笑了笑,意有所指地回头看了一眼江随的方向,“不过刚刚在外面被记者们缠住了,耽误了点时间。还碰到了江随,听到了他一些……比较大胆的发言。” 坎贝尔眉毛一挑:“哦?什么样的发言?” “江随似乎打算绕开您,直接向总部争取国区代言人的位置。他刚刚还对媒体说,先生您的意见无关紧要,影响不了他。” 坎贝尔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下去,灰蓝色的眼珠里掠过一丝不悦。 他转向江随,语气冷了一点:“有这种事情吗?” 江随耸了耸肩,神色坦然:“我说的是,代言人的最终归属肯定要由总部商讨后决定,不可能由坎贝尔先生您一人拍板,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赵嘉立刻拱火:“您听听!他这不就是侧面在说,坎贝尔先生您的意见不重要吗?” 坎贝尔抬眼,目光像冰碴子甩到江随脸上:“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我已经决定了,我会向总部正式推举赵嘉作为我们新的国区代言人。” 赵嘉下巴微微扬起,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江随“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悠长:“坎贝尔先生,你确定要这样做吗?推举他做代言人,不怕别人质疑你的眼光吗?” 坎贝尔低笑出声:“如果我的眼光差,就不会成为洛菲尔的国区总监。反倒是你,江随,今天是什么场合?你竟然穿一身无名设计师的衣服来走红毯?” 赵嘉立马帮腔:“是啊江随,品牌方邀请你来看秀,你竟然不穿品牌方的衣服,是没把这场活动放在眼里吗?!” 江随低头,指尖拨了拨一朵绣在腰间的小花,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有问题吗?刚刚我在外面,大家可都说这个设计很好。” 坎贝尔嗤笑一声,语气不屑:“花里胡哨毫无章法,这种不入流的设计好在哪里?” 话音才落,身后忽然插进一道低沉的男声,像古典小提琴奏响:“你觉得这个设计很不入流吗?” 第538章 啪啪打脸 坎贝尔和赵嘉循声回头,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不约而同愣住了。 瓦伦站在三步之外,深灰西装熨得一丝不苟,胡须修成利落的倒三角,像一枚暗色勋章。 周围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们也注意到了他的到来,立刻热情地围上来,用各种语言熟稔地同他打招呼。 瓦伦只是礼貌性地点头回应,随后便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走到坎贝尔面前,语气平淡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你觉得这个设计很不入流吗?详细说说。” 坎贝尔是品牌管理层,对服装设计本身一知半解。 他看着瓦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误以为这是总设计师在考校自己的时尚品味,迅速堆起职业微笑,眼角挤出两道温顺的褶。 “瓦伦先生,您看,首先从视觉上,这件衣服的用色就太过杂乱,红黄蓝绿,什么都有,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毫无高级感可言。” “其次是剪裁,虽然不规则设计是当下的流行,但这件衣服的剪裁却显得有些刻意,破坏了西装应有的挺拔和利落。”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出自一个无名设计师之手,没有品牌底蕴和故事加持,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赵嘉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不失时机地拍马屁:“坎贝尔先生果然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这种设计就是博眼球,根本没有观赏性。” 两人一唱一和,把整件衣服批判的一文不值。 瓦伦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眯起,侧过身,对江随抬了抬下巴:“你呢?你怎么看你身上这件衣服的设计?” 江随轻轻理了理衣摆上的一朵小花,唇角勾起一丝浅笑。 “坎贝尔先生觉得它花哨,我却觉得整件衣服都充满了生命力。从浅绿到深绿的渐变,像是春风拂过之后的土地,万物复苏,破土而出。” “上面这些红、黄、蓝各色小花,也并不是杂乱无章的堆砌,它们模仿了野外花丛的自然生长状态,只一眼,就能感觉到春天的温度。” “说实话,这总让我想起莫奈笔下缤纷的油画,充斥着一种浪漫的艺术性和创造性,是非常独特的设计理念。” 瓦伦的嘴角一点点提起,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 坎贝尔却完全没有察觉,低笑出声:“江随,牵强附会也要有个限度,你这段话拿去当宣传稿都嫌浮夸。” “荒谬!”瓦伦的怒斥骤然劈下,像玻璃砸向大理石,碎片四溅。 坎贝尔肩膀猛地一抖,不明所以地看向突然变脸的瓦伦。 瓦伦上前半步,皮鞋几乎踩住坎贝尔:“身为品牌国区总监,却对设计一窍不通,还把无知当权威,在这夸夸其谈,简直是对这件衣服,对洛菲尔整个品牌形象的玷污!” 瓦伦对这套衣服异乎寻常的维护,让坎贝尔和赵嘉同时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两人尴尬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 坎贝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慌忙地试图为自己辩解:“瓦伦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江随既然受邀来看我们品牌的秀,却没有穿我们品牌的衣服,实在对我们不尊重,所以……” “所以什么?”瓦伦毫不留情地打断,转身走到江随身旁,与她并肩而立,冰冷的目光扫过坎贝尔涨成猪肝色的脸。 “这套衣服是我的设计,江随穿着我设计的衣服来看秀,你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吗?”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让坎贝尔的大脑瞬间空白,周围也响起了一阵阵抽气声。 坎贝尔呆呆地看着瓦伦:“您……您什么时候设计了衣服?我完全没得到过消息啊!” “我是匿名设计的。”瓦伦冷笑一声,镜片后的眼神像淬了冰,“为的就是防止像你这种只会看设计师名气、趋炎附势的人,进行无脑的追捧。” 坎贝尔张了张口,喉结上下滚动,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赵嘉也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先前的得意荡然无存。 瓦伦扶了扶眼镜,瞥向赵嘉,像在打量一件毫无价值的商品。 “无论是从个人形象、时尚表现力,还是国际知名度来看,赵嘉都远不如江随。” “可即便如此,坎贝尔你居然还要推举他做我们品牌在华国的代言人,简直可笑至极。” 周围的宾客们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向两人。 坎贝尔脸烧得厉害,攥紧了衣角。 赵嘉脸色难看至极,呼吸急促,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瓦伦冷笑,抬手掸了掸袖口,像拂掉一粒灰尘:“坎贝尔,你这样的眼光和品味,我很难相信你能够胜任国区总监这个位置,我会向总部提议,给你降职处分。” 坎贝尔深知瓦伦在总部的巨大话语权,听到这话,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上前一步,试图向瓦伦求情:“瓦伦先生……” 然而瓦伦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转向江随,说了一句“跟我来”,便直接离开了。 坎贝尔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旁边的赵嘉扭过头,望着江随潇洒离去的背影,指甲陷进肉里,满眼不甘。 瓦伦领着江随穿过人群,最终在一张空着的椅子前停下脚步:“这儿是你等会儿看秀的位置。” 江随低头一瞧,发现这个位置在T台旁的第一排,椅子背上贴着烫金小卡——J.Sui,左右两边则标注着几位国际巨星的名字。 江随有些惊讶:“居然是在这里吗?我以为会在第二排。” 走红毯的顺序可以不讲究,但在场内看秀的位置则大有讲究,都要按照咖位仔细排布。 按常理来说,江随只能坐第二排。 “是我让人安排的。”瓦伦笑了笑,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了许多,“你既然让我设计的衣服大放异彩被看见,我自然也得让你被人看见。” 江随笑了笑:“我很荣幸。” 瓦伦抬手,掌心落在江随肩上,轻轻拍了拍:“我很看好你未来在华国,乃至整个国际上的发展,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江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她迎上瓦伦的目光,缓缓点头:“一定。” 第539章 晚餐通话 虽然被瓦伦不留情面的贬低,但赵嘉并没有离开秀场,原因很简单——不敢走。 洛菲尔可是国际高奢品牌,他要是敢甩头走人,明天这事就得传遍整个时尚圈,然后给其他品牌方留一个小牌大耍的坏名声。 这样以后想拿到其他代言,也几乎是不可能了。 所以赵嘉只能乖乖坐下,在场内其他人戏谑的眼神中,强撑着看完了整场走秀。 而江随在场内则十分自如,她本来就精通多国语言,这导致她几乎可以跟任何人无障碍聊天。 因此看秀过程中,江随还一边跟旁边的国际影后瑟丽娜聊了起来。 走秀结束时,瓦伦还跟她一起合了影。 照片传到网上,外网也都非常惊讶。 瓦伦对外的形象一直比较高冷,外网网民第一次见他对一个华国艺人笑这么开心,因此纷纷开始搜索江随的名字。 因此一个晚上,江随不仅上了国内热搜,还因为出众的红毯造型、被瓦伦看重等事情,在外网也成了热门讨论对象。 赵嘉虽然在国外没啥人关注,但在国内的讨论度还是很高的。 因为他在红毯上自信满满能拿到代言,甚至提前发表的“获奖感言”的模样,被国内媒体发到了网上。 【哈哈哈哈哈,这么自信能赢过江随拿到代言,结果跟瓦伦合照的怎么不是他啊?】 【赵嘉粉丝怎么不出来跳了?江随看秀坐第一排,你家哥哥看秀咋坐第三排?是不想往前坐吗?】 【一直都说瓦伦高冷,怎么对江随笑成阳光开朗大男孩了】 【正常,没有艺术家会不喜欢自己的伯乐,江随这个代言肯定稳了】 【外网都疯了,疯狂在夸,好几个国外大媒体也都发了随的红毯图,说是令人挪不开眼的美貌和造型】 【看了一眼推特,泡菜妹的形容最搞笑,说江随这是连路过的蚂蚁都会停下来赞叹的美貌】 评论区笑声一片,之前还疯狂蹦跶的赵嘉粉丝则不约而同的噤声。 酒店里,赵嘉看着这一条条评论,肺都要气炸了,可又没有任何办法。 郁闷的把手机往椅子上一摔,赵嘉扯松领口,踱步到窗边,正准备打开窗户透口气,动作却微微一顿。 外面的街道上,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正肩并肩走出酒店后门。 稍矮的那个挽着男人胳膊,帽子口罩将脸捂的严实,但帽檐下却溜出几缕耀眼的金发。 而旁边那个高大的男人,不是陆夜安还是谁呢? 赵嘉之前就在网上刷到过江随跟陆夜安的相关传闻,因此对这张脸印象深刻。 看到这一幕,赵嘉唇角忍不住勾起。 陆大队长怎么会在巴黎呢? 难道江随跟他真是一对gay?! 看着两人越走越远,赵嘉连忙拿出手机,拨通出了一个电话。 “喂,华哥,害,还能干嘛,当然是给你爆个猛料啊,你可要抓紧机会,晚了可能就拍不到了。” …… 巴黎三月的风带着塞纳河潮润的凉意,从街角拐过来时,把路灯下的梧桐影子吹得晃来晃去。 古老的石板路被街灯染上一层柔和的橘黄,光影斑驳。 江随把卫衣兜帽往后一掀,插着口袋,步子懒散,却每一步都踩在陆夜安的影子边缘,像在玩一场无声的踩影子游戏。 “再走三百米。”她抬下巴,示意前面那盏暖黄色灯笼,“那家的红酒炖牛肉据说非常好吃。” 国外不比国内,外卖行业远没有那么发达,即便是少数能配送的餐厅,也多是送些快餐,送达时间更是随缘,想吃点像样的基本只能亲自出门。 江随选的这家餐厅离酒店不算太远,与其等车堵在路上,她选择跟陆夜安散步过来。 两人在餐厅里落座,点完餐后,江随想起今天还没跟沈余欢通话,于是摸出手机,拨了过去。 听筒里嘟了几声,很快被接起——不是沈余欢脆生生的“哥”,而是一道微哑的女声。 “温大小姐?”江随微微一怔,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怎么是你接的电话?余欢呢?” 坐在对面的陆夜安正在慢条斯理地折着餐巾,听到这个称呼,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幽幽地落在她掌心的手机上。 迎上他探究的视线,江随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为了安抚这位醋坛子,也为了展示自己的坦荡,江随干脆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温时念轻轻叹了口气:“余欢发烧了,所以是我接的电话。” 听到这话,江随下意识从椅子上站起:“怎么会这样?烧得很严重吗?有没有去医院?” “不算太严重,医院去过了,我看着她吃了药,现在她已经睡下了。”温时念的声音依旧平稳,安抚着她的情绪,“你别太担心,等你回国,她估计早就活蹦乱跳了。” 江随指节抵着眉心,慢慢坐回去,声音低了一度:“这丫头,生病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净报喜不报忧。” 温时念笑了笑,轻声解释:“她也是怕你担心,再说最近开春,天气时好时坏,流感也很常见,我会多提醒她注意身体的。” 江随心情复杂,指腹摩挲着桌布织纹,忍不住叹气:“我这个姐姐当得可真不称职啊……” 听出她的低落,温时念立马摇头:“别这么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离得远,很多事情鞭长莫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江随扯了下嘴角,有些怅然:“是啊,难怪都说远亲不如近邻。” 温时念哦了一声,佯装生气:“原来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近邻吗?” 陆夜安挑了挑眉,一句“你还想是什么”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江随耸耸肩:“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温时念轻笑一声,又问:“在巴黎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江随刚想说自己可不是来玩的,对面陆夜安冷不丁凑近手机,沉声开口:“放心吧,我们玩的很开心。” 温时念明显愣住,过了几秒才问:“你怎么也在巴黎?” 陆夜安靠回椅背,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当然是来找江随,怎么,你不希望我在这儿吗?” 温时念才明白这通电话江随从头到尾都开着免提。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这种话只能激化矛盾,最后为难的只会是江随。” 陆夜安眉梢一挑,刚想开口,恰好服务生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恭敬地将前菜摆上桌,打断了他。 江随顺势拿起手机,结束了这场暗流涌动的对话:“上菜了,先不聊了,等余欢醒了给我发条消息,我再给她打电话。” “好。” 第540章 都很难哄 窗外,巴黎的天空像一块被浸软的丝绒,铺陈开来,把远处铁塔的轮廓缝进一片深蓝的夜色。 服务生端上红酒炖牛肉,奶油色的蒸汽把吊灯的光晕晕开,像一层轻纱罩在两人头顶。 江随刚把夹起一块牛肉放碗里,抬眼就看见陆夜安抱着胳膊,胸口起伏得比平时深,像把什么浊气硬生生从肺里挤出来。 “怎么了?”她拿餐巾按了按嘴角,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点哄人的尾音,“脸皱得跟抹布似的。” “郁闷。”陆夜安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郁闷什么?” 陆夜安指节在桌上扣了扣:“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温时念这么会说话呢?” “轻飘飘一句‘为难的只会是江随’,直接把我衬成了一个不懂事还爱挑事儿的毛头小子,她是在哪进修过吗?我也想去报个名。” 江随晃了晃杯中的红酒,深红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她抬眼,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所以你不觉得自己刚刚有在挑事,对吗?正面回答,三、二、一。” 倒数结束,陆夜安轻咳一声:“……我承认,我刚刚那么说,听起来确实像在挑事,但我绝对没有故意挑事的想法。” 江随煞有介事的点头:“没有挑事的想法,但造成了挑事的效果,原因是?” 陆夜安下巴微微抬起,理不直气也壮:“吃醋。” 江随“噗”地一声,舌尖抵着齿背,笑得肩膀直颤。 “我跟温时念聊的内容再正常不过,你到底在吃哪门子的醋?” 说到这,她干脆伸长胳膊,把餐桌一角那瓶小巧的苹果醋推到陆夜安面前,憋着笑说: “既然陆队长这么爱吃醋,喏,这个给你,别客气,一口闷。” 陆夜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把那瓶醋推远了些:“我已经很大方了好吗?如果跟你在一起的人是她不是我,你信不信,她绝对做不到放任我继续跟你接触。” 江随摊了摊手:“她跟我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我还真没想过,如果你这么想让我畅想一下的话,行吧,我试试……” 说到这,江随装模做样的闭上眼睛,陆夜安却急的差点站起来:“不准想!” 江随趴在餐桌上,笑的直不起腰来。 发现自己被戏耍,陆夜安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拿起勺子正要吃饭,一阵铃声忽然响起。 陆夜安拿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挑了挑眉,疑惑地按下接通键,没先开口,对方倒先送来一把甜得发腻的嗓音:“陆先生吗?你好。” 陆夜安只“嗯”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对方似乎被他冷淡的语气噎了一下,顿了顿才继续说:“我姓张,你的号码是陆爷爷给我的,老人家想让我们见个面吃顿饭,你最近哪天方便?” 江随托着下巴,指尖在颊边一点一点,像给这通电话打节拍。 陆夜安抬眼,正对上她含笑的眸子,那目光里明晃晃写着“看戏”。 “这辈子都没时间。”冷声甩下这句话,陆夜安利落挂断,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江随用餐叉卷起一小撮意面,慢条斯理地问:“谁啊?” “我爷爷介绍的相亲对象。”陆夜安如实回答。 江随点了下头,“哦”了一声,没再多说话。 这平静的反应震惊了陆夜安。 “你不继续问下去吗?” 江随叉起一小块煎到焦香的牛肉,嚼得细致,等咽尽了才开口:“你都那么干脆地把人打发了,我还有什么好问的?显得我多不信任你似的。” “相亲对象是打发了。”陆夜安用指节叩了叩桌面,身体微微前倾,视线锁着她。 “可我爷爷为什么会给我介绍相亲对象,我是不是还没告诉家里我们俩的事,这些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江随想了想,放下餐叉:“我本来是想问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正常,你要是告诉你爷爷我们俩的恋情,他肯定会把你当成gay,所以你才没说,对吧?” 陆夜安摇了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这下江随是真的有点好奇了,微微坐直:“那是为什么?” 陆夜安的神色有些复杂,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那老头很烦人,还有我爸,两个家伙都很麻烦,你肯定不会喜欢他们。” 说到这,陆夜安叹了口气:“他们要是知道你的存在,一定会来烦你。” 江随单手支着脸,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刚偷到鱼的猫。 “那确实不能告诉他们,免得我一下没忍住,把他俩气到吐血,你还要背不孝的锅。” 陆夜安也跟着笑起来,握住她桌边的手,眼底的沉郁一扫而空:“这么厉害?那我明天就得带你回家了。” 铜锅里的汤汁还在翻滚,咕嘟咕嘟。 窗外,巴黎的夜风掠过梧桐,树影在石板路上摇晃。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那点坏笑映着灯火,亮得如出一辙。 …… 吃完晚餐,江随跟陆夜安离开餐厅,一边散步消食,一边走回酒店。 怕半路上被人认出来,江随没敢跟他有什么肢体接触,只是并肩往前走。 望着波光粼粼的塞纳河,陆夜安叹了口气:“女朋友是明星真麻烦啊,牵手散步都做不到。” 江随侧头望了他一眼,憋着点坏笑:“男朋友是军官真麻烦啊,随时见面都做不到。” 陆夜安被逗笑,轻咳一声继续说:“姓江的人是不是都很能说?” “姓陆的人是不是都很难哄?” 第541章 想得美 陆夜安侧头看她,眉梢轻挑:“姓陆的人可不难哄。” “哦?”江随尾音上扬,带着坏笑,“陆队要申诉?” “当然要。”陆夜安转过身,稍稍俯下身子,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薄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嗓音低低地落在风里,带着一丝笑意和蛊惑:“我很好哄,一个吻就能解决。” 温热的呼吸混着一点红酒味,拂过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江随眯眼,眼底的笑意像月光下晃动的河水,食指抵住他额头,把人戳回原位:“想得美。” 陆夜安直起身,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幽怨:“好吧,真是让人伤心。” 他抬脚往前走,步伐比先前快了两分,背影都透着一股子“被辜负”的萧瑟。 江随盯着那道被路灯拉长的背影,唇角勾了勾,扬声喊:“喂,别走那么快。” “不行,我要快点回酒店。”陆夜安没回头,脚步反而更快了,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外面做不了的事,回房间都能补回来。” 江随低笑一声,几步追上去,长腿一伸,在他脚踝前轻轻一勾。 陆夜安毫无防备,被勾脚的一个踉跄,好在反应够快,迅速稳住了身形。 他回过头,挑眉:“干什么?” 江随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耸了耸肩,表情无辜得好像刚才伸腿的人不是她。 “谁让你走那么快,我只能物理减速咯。” 陆夜安眯起眼,抬手在她脸颊上掐了一把,没舍得用力,只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随即转过身,走得更快了。 江随揉了揉脸,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并不死心,再次追了上去,又是一记扫堂腿。 这次陆夜安早有防备,灵巧侧身,轻松躲开。 江随扑了个空,一脚倒差点踢上灯柱,低笑着问:“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非要让你走慢一点吗?” 陆夜安眉峰轻挑:“为什么?” 江随朝他勾勾手指,眸光被灯火映得潋滟:“靠近点,闭上眼,然后我才能告诉你。” 对上她意味深长的笑,陆夜安像是意识到什么,唇角克制不住的上扬。 他依言俯身,闭上眼,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轻轻颤动。 夜风拂过,他闻到少年身上清冽的薄荷香,越来越近。 温热的呼吸隔着口罩,轻轻扫过他脸颊,带着一丝痒意。 下一秒,少年忽然开口,用气音吐出三个字:“想、得、美。” 发现自己被耍,陆夜安猛地睁眼,掌心探出。 江随向后跳开一步,灵巧地避开了他的手,笑得肩膀直颤,转身就跑,清朗的笑声洒了一路。 陆夜安抓了个空,看着她一溜烟跑远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抬步追上去。 “不准跑。” 江随哪里会听,反而笑的更加肆无忌惮,脚步也越来越快。 夜晚的巴黎街头,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在昏黄的路灯下追逐打闹着,笑声和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塞纳河的风把水面吹的轻晃,像有人在空气里悄悄拨弦。 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一栋旧公寓的窗口,长焦镜头悄然探出。 快门无声地连拍,将两人刚才亲昵打闹的一幕幕清晰定格。 …… 陆夜安请假只被批准了几天,恰好江随在巴黎的行程也结束了,两人便一起坐飞机回了国。 飞机落地之后,陆夜安便开车赶回了部队。 江随也没闲着,回了一趟家,看望沈余欢。 如温时念所说,沈余欢的感冒早已好全,江随到家的时候,她已然活蹦乱跳。 但江随还记着之前要带她去看音乐剧的承诺,于是掏出手机,准备在网上买票。 沈余欢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哥,明天我们要请师父一起去吗?” 这倒把江随给问住了。 从客观角度上来说,请温时念是有必要的。 因为音乐剧什么的,江随完全不懂,不半路睡着都不错了。 温时念在这方面可能跟沈余欢更有话题。 而且温时念把沈余欢照顾的这么好,自己不在家的日子里,可以说温时念替她把这个姐姐给当了。 如果不请温时念,显得有点无情。 可要是喊上温时念,似乎也不太好,跟一家三口约会似的,这要让陆夜安那个醋坛子知道了,他不得爆炸啊。 江随轻叹一口气,忽然明白为什么电视剧里主角都不敢轻易对朋友表白。 窗户纸一旦捅破,朋友跟暧昧的边界便容易混淆。 被喜欢的那个人为了不给对方释放错误信号,只能一刀切斩断联系,这样便不用为难的区分边界,直接退回最安全区域。 思索片刻后,江随想到了解决办法。 “可以啊,叫上你师父一起吧,还可以再叫一个人。” 沈余欢挑了挑眉:“谁啊?” 第542章 你被狗仔拍了 初春的阳光还带着些微凉意,透过公寓的落地窗,洒下几缕斑驳的光尘。 出发去看音乐剧前,江随先穿好了外套,把冷帽压低,将所有金色发尾藏进帽子,这才看向身旁的沈余欢。 沈余欢也已经收拾妥当,一件奶白色高领毛衣,干净乖巧,把齐肩短发别到耳后,露出仍带点婴儿肥的脸蛋。 两人并肩往外走,刚推开家门,就看到等在楼道里的温时念。 她化了淡妆,唇色潋滟,一身米色的收腰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朵在晨风中悄然绽放的鸢尾花,温柔又淡雅。 冲沈余欢弯了弯眼,她才把目光移到江随脸上,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真没想到你会请我一起去。” 江随单手插在裤袋里,耸了耸肩,坦白得理直气壮。 “我对音乐剧这玩意儿实在没什么鉴赏能力,不半路听睡着就谢天谢地了,想要让余欢能有所收获,当然搬来你这个救兵。” 温时念被她那句“救兵”逗得抿唇,弧度很小,却足够让走廊明亮一度。 三人一同下楼,驱车赶往市中心的音乐剧表演大厅。 到地方后,江随单手倒车入库,把车停好,这才冲后排的两人抬下巴:“到了,下车吧。” 负二层停车场的空气有些闷,三人刚从车上下来,不远处的一辆奔驰车上正好跳下一道身影。 “随哥!” 陆叶凝斜挎着一个铆钉装饰的黑色小包,一头粉发在停车场偏暗的光线下格外惹眼。 她热情地冲江随招了招手,随即三两步蹦跶到江随面前,仰着脸笑得灿烂:“许久不见,真是分外想念!你怎么回事,怎么又帅了!” 江随被她这夸张的语气逗得低声失笑,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许久不见,你的嘴也更甜了。” “伤人!”陆叶凝捂住心口,夸张地往后倒,“你觉得我只是嘴甜在恭维你吗?我这是阐述事实啊!你居然质疑我的真诚,我要闹了!” 江随唇角的弧度更深,尾音拖得懒洋洋:“是吗?那我给你道歉——对不起,低估了陆大小姐的彩虹屁储备量。” 一旁的温时念看着她们互动,目光转向身边的沈余欢,柔声笑问:“原来叶凝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神秘嘉宾吗?” 沈余欢刚点了下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陆叶凝已经夸张地“哇”了一声,长臂一伸,亲热地搂住她的肩膀,笑嘻嘻地冲她挤眉弄眼。 “你这家伙,又邀请我来看音乐会,又这么跟温老师介绍我,果然,你就是对我爱得深沉!” 沈余欢看着陆叶凝那一脸嘚瑟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邀请你来看音乐会的人是我哥,你要谢还是感谢我哥去吧。” 温时念原本低头摆弄车钥匙,闻言指尖一顿,金属圈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她抬眼,目光掠过江随的侧脸,又垂下,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道细碎的阴影。 江随没注意到她这细微的变化,抬腕看了看表,出声提醒:“时间差不多了,音乐剧快要开始了,我们上去吧。” 说完,她率先迈开长腿,往电梯走。 陆叶凝拉着沈余欢的胳膊,兴冲冲地跟在后面。 温时念落在最后,盯着江随的背影看了两秒,这才轻轻提步,默不作声地跟上。 …… 音乐剧落下帷幕,巨大的天鹅绒幕布缓缓合拢,掌声如潮水般在金碧辉煌的表演厅内响起,又渐渐退去。 散场的人潮从各个出口涌出,像密集的鱼群。 陆叶凝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剧情里,兴奋地拉着沈余欢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刚刚那个男主角唱高音的时候也太绝了吧!我感觉我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还有第二幕的时候,那个……” 沈余欢脸上也挂着未褪的笑意,安静地听着,时不时赞同地点头。 温时念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米色裙摆被风掀起一点,又服帖地垂下去。 她偏头,目光落在江随侧脸,少年戴着冷帽,步伐懒散,耳廓那枚小小的银色耳钉在灯下闪了一下,像星子坠进黑夜。 温时念攥紧挎包肩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刚准备启唇,江随口袋里的手机却先一步震动起来。 嗡——嗡—— 声音一阵一阵,像把钝刀,瞬间划散了她刚准备好的说辞。 江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潘珂。 她对温时念几人比了个手势,示意她们先走,自己则转身走到旁边一个人少的角落,接起电话。 “喂潘姐,怎么了?” “江随,你被狗仔拍了。”电话那头的潘珂没有半句废话。 江随倚着冰凉的墙壁,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什么时候的事?” 潘珂的语气有些凝重:“消息是刚刚收到的,一个叫华哥的狗仔发过来的,没有具体内容,只附了两张照片,一张侧脸,一张背影,是你和陆夜安在巴黎塞纳河边散步的场景。” 这个名字江随听到过,确实是圈内一个著名的狗仔。 江随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下巴,脑海里闪过在巴黎那晚的画面,懒洋洋地问:“他把照片发到网上了吗?” “没有,按照圈子里的规矩,他这么做,多半是想抬个价,警告我们之后,让我们花钱把他手上那些料都买断。” 江随指尖在胳膊上一下一下地轻敲着,思考了片刻,问:“你的想法是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潘珂轻微的吸气声:“我不知道华哥手上除了这些,还有没有拍到什么更出格的东西,这件事我不好轻率下决定。” 话音刚落,潘珂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江随挑了挑眉:“怎么了?” “华哥又给我发消息了,约我们见面聊。” 江随笑出一声气音,舌尖顶过齿列,眼神玩味:“行啊,那就跟他见面聊呗。” 她顿了顿,嗓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探探他手里还有多少料,到底是狮子还是只鬣狗。” …… 把温时念三人送回家后,江随跟潘珂赶去了华哥定的见面地点。 那是一家KTV,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在夜色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栋建筑笼罩。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隔着厚重的墙壁依旧能渗透出来,像沉闷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耳膜。 来到包厢门口,潘珂率先推门。 里头灯球转得正欢,彩斑在天花板乱爬。 音响开得极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不知名乐队的MV,鼓点锤在太阳穴上,连心脏都震的微微发麻。 沙发角落里窝着个男人,瘦瘦高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旁边放着黑色双肩包,拉链只拉一半,露出相机一角。 注意到门口动静,华哥抬了抬眼皮,却没起身,只是懒懒地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 见他架子起的那么高,潘珂眉心微蹙。 江随拍了拍潘珂的肩,示意她淡定,随即长腿跨过茶几,懒散的往沙发上一坐。 “歌声放这么大,不嫌吵吗?” 华哥端架子,就是想看江随急怒的样子。 因为江随越急,意味着江随越在乎他手里的料,这样他就能要更高的价。 可发现江随满脸无所谓,仿佛只是来这吃果盘的一样,华哥反倒收敛了几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堆起一个程式化的笑,指了指墙角的音响,声音不大,但在音乐的间隙里还算清晰。 “嫌吵,但不能关,圈子里的传统,免得有人不老实,偷偷带录音设备来,江老师多担待。” 第543章 实锤照片 沙发皮面冰凉,江随往后一靠,双腿交叠,没吭声。 潘珂挨着她坐,包放膝上:“开门见山吧,你手里有什么料,拿出来。” 华哥推了推眼镜,从背包里掏出iPad,划开相册,举到两人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比较模糊的视频,巴黎夜景下,两个身影靠得极近。 夜色昏暗,气氛暧昧。 下一秒,江随忽然把脸一侧,笑着跑开,像是成功戏耍了陆夜安。 陆夜安迈开长腿追上来,两人一通打闹。 潘珂盯着屏幕,发出一声轻笑:“就这么一段模糊的视频,没亲没抱没实锤,网友真问起来,我们一句朋友打闹不就结了?” 华哥低头笑笑:“因为是晚上,拍摄距离又远,拍视频确实模糊,好在现在长焦镜头很厉害,所以我还拍了到了一张照片。” 他指尖摁上屏幕,往后一滑,一张照片顿时出现在屏幕上。 这回像素高清很多,明显是从酒店房间的窗户往里拍。 画面里,陆夜安站在玄关,单手搂着江随的腰,正侧头吻她唇角。 这惊天实锤直接把潘珂干沉默了,只好扭头看向江随。 江随低笑一声,指尖在肘弯敲了敲,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拍的不错啊,都能给我当站姐了。” 空气安静,包厢里灯光昏暗,每一张脸都藏在半明半昧里。 音响的歌声依旧吵闹,鼓点轻佻,像猫爪挠着人心。 华哥给自己倒了杯啤酒,泡沫涌出来,他低头吸了一口,发出满足叹息。 “我也不绕弯子了,五百万,买断这些料,以后我也不会再跟拍你俩。” 潘珂微微吸了口气:“五百万?!你是不是喝太多了?” 华哥挑了挑眉,有恃无恐:“这可是足以震动江随职业生涯的料,五百万很多吗?” 潘珂眉心紧蹙:“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那又怎样?”华哥又喝了口酒,翘起二郎腿:“你们要是不想买的话,我这还有个买家。” 话音刚落,包厢门忽然被人推开。 赵嘉唇角勾着笑,双手插在裤袋里,踱步走了进来:“华哥,聊的怎么样啊?” 华哥耸了耸肩:“他们好像不太情愿。” 赵嘉低声笑起来,瞥了江随一眼:“那就把照片卖给我吧,按照我们说好的,150万。” 听到这个数字,潘珂太阳穴突突直跳,震惊地看向华哥:“凭什么卖给他只要150万,到我们这里就成了五百万?你拿我们当冤大头呢?” 华哥摊开手,满脸无辜:“行情就是这样,谁让你们是正主?正主想封口,价自然高;旁人买去不过图个热闹,半价都嫌多。” 赵嘉顺势坐到他旁边,胳膊搭在他肩上,抬眼瞄江随,嘴角翘得刻薄。 “瞧见没?江随坐那儿连个屁都不敢放,估计吓蒙了。华哥,别跟他浪费时间,干脆点,把东西卖给我,我们早点散场,早点回去睡觉。” 华哥扭头,油滑的视线重新落回江随身上。 江随没动,长腿交叠,鞋尖轻轻点地,像在给音乐打节拍。 华哥挑了挑眉,下达最后通牒:“怎么样,到底买不买?我只给你最后三秒钟。” 说完,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往下收。 “3、2、1……” 就在他最后一根手指蜷起时,江随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嘈杂的音乐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啊,我买,不过花不了五百万,这是我的开价。” 她指尖探入口袋,小小金属被她弹到半空,落在玻璃茶几上,叮当回响——是一元硬币。 华哥愣住。 赵嘉嗤笑出声:“江随,你是不是疯了?一块钱,你这是在羞辱华哥吗?” “因为你们两个的智商只值一块钱。”江随转向华哥,唇角轻勾:“你们是不是忘了江澈当初是因为什么才退圈,帮他的那个营销号又是什么下场?” 华哥表情一僵,赵嘉的笑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干咳。 江随抬手,给自己斟了杯酒,琥珀色液体沿杯壁打转,泡沫细腻地涌起。 她垂眸欣赏漩涡,语气随意的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我是艺人,被你们偷拍也没办法说什么,陆夜安可不一样,现役军官,二十八岁的中校,你们要敢把这些放到网上,猜猜军部舆情办会怎么做?” 她抬杯,轻抿一口冰凉的酒液,抬眼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华哥:“那个时候,你的职业生涯也就到此为止了。” 赵嘉冷笑一声,强撑镇定:“你这是吓唬谁呢?” 江随挑了挑眉:“你觉得我这是在吓唬人吗?那你就花150万,把照片和视频都买走,明天就发出去。” 说到这儿,江随站起身。 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唇角那抹轻勾的弧度带着一丝冷冽的玩味。 “怎么样,要押上你整个职业生涯,跟我赌一赌吗?” 赵嘉张了张嘴,嗓子却像被灌了铅,一个字也吐不出。 疯子,这简直是个疯子。 宁愿鱼死网破,竟然也不肯花这五百万! 华哥沉默地盯着桌面,眼神闪烁不定。 江随轻笑一声,修长五指一落,酒杯铛的轻响,落回玻璃茶几上。 她冲华哥弯唇,笑得温柔:“只有真狮子才配大开口,一只鬣狗……连别人吃剩的骨头都不敢抢。” 说完,江随再没看他们一眼,转身往外走。 潘珂拎包起身,高跟鞋踩过地板,稳步追上。 离开KTV,来到停车场,潘珂忍不住问:“你确定这些东西只要发出去,军部那边会去找他们的麻烦吗?” 江随耸耸肩:“不确定啊,这得问过陆夜安才能知道。” “啊?那你说的那么笃定,还那么嚣张?” “我要是畏畏缩缩,还怎么唬他们两个?” 潘珂叹为观止:“太6了。” 江随低声笑:“演技不错吧?” 潘珂无奈叹气:“别笑了,万一他们真跟我们鱼死网破呢?” “放心吧,以他们两个的胆子,肯定不敢赌上被封杀的风险,直接发那张照片,实在不死心,最多会先把我跟陆夜安打闹的那个视频发出去,试探一下。” “如果他们试探完之后,发现不会有任何事情呢?” 江随打了个响指,啪一声脆响:“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 包厢里。 江随走了之后,华哥便关掉了喧嚣的音乐。 他喝了口酒,看向身旁的赵嘉:“按照我们说好的,150万,我把这些卖给你,怎么样?” 赵嘉嘴角抽了抽:“华哥,别逗我了,我买下来好歹能发出去才行,不然我花这么多钱,是为了放在网盘里自个儿欣赏吗?” “你还真信江随的话啊?” 赵嘉干笑一声:“江澈的前车之鉴还摆在那呢,你如果不信,那你先把那个视频发出去看看,如果你没事,我再花钱把那张实锤的照片买下来。” 空气忽然安静。 华哥陷入沉默。 回想起江随最后那句话,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拿起酒杯,仰头将里面的酒液一口饮下。 “行,我先把那个视频发出去,我倒是要看看能怎样!” 一通忙活,又是这么大一笔生意,他绝不能一无所获! 第544章 以身试法 江随这次假期不长,跟华哥见完面的第二天,她便告别了沈余欢,飞到拍摄地,正式进组。 不过在正式投入拍摄之前,她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把头发染黑。 《目击者》这部悬疑电影题材偏现实,为了塑造人物前期相对纯良无害的形象,一头张扬惹眼的金发显然不太合适。 发廊里,染发剂微凉的膏体被细致地涂抹在每一寸发丝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算好闻但也不至于刺鼻的化学气味。 江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任由发型师摆弄。 等再睁开眼时,镜子里的人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嚣张的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静温顺的黑。 邱寻正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细细打量了好几秒,笑着说:“好久没见你一头黑发样子了,真难得啊。” 江随自己也有些不适应,抬手,捻起一缕垂在额前的发丝,触感柔软:“怎么了?难道很奇怪吗?” 邱寻捂嘴轻笑:“不奇怪,特别乖巧,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 江随轻声叹气:“感觉还是染发更适合我,你说等电影拍完,我要不要再换个发色?红发怎么样?” “你还是安生点吧,染多了小心掉头发。” 江随低笑一声:“那不正好吗,我还嫌头发太多太厚了呢。” 两人一起走出发廊,春日的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铺满街道。 上了停在路边的保姆车,邱寻拧开水瓶,还没喝,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睁大,把手机屏幕转向江随。 “跟你料想的一样,那个华哥真的先把视频发出去了。” 手机屏幕上,微博的热搜榜单鲜红刺眼,挂在第一的词条赫然是四个大字——#随遇而安# 江随接过手机,指尖向下一滑,评论区已经盖起了高楼,每刷新一下,就有成百上千条新评论涌出来。 【啊啊啊啊啊嗑死我了!随遇而安是真的!】 【过年了过年了!朝廷的赈灾粮下来了!cp粉们都出来吧!】 【原来两个人私底下会见面啊?还以为他们没联系方式呢,那就别怪我嗑了(坏笑)】 【视频虽然糊得像座机拍的,但这氛围感简直韩剧啊!夜色下的塞纳河畔,你追我赶的打闹,不管了锁死!】 【是朋友还是情侣我自有分辨!一人血书再来个综艺!】 【所以这两人真是gay?可陆队在节目上不是说有喜欢的人吗?】 【一个打闹视频而已,不能证明他们是gay,只是cp粉在上头狂嗑,望周知】 看着这些热闹的评论,江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动作还挺快,看来华哥想敲诈的贼心不死啊。” 邱寻挠了挠头,有些拿不准主意:“现在怎么办?需要工作室发个声明回应一下吗?” “回应什么?”江随把手机抛回给她,往椅背上一靠,长腿交叠:“狗仔又没发实锤,就放了个打打闹闹的视频,我们要是专门发个声明,反而显得多此一举。” 她耸了耸肩,慢悠悠地补充:“放着吧,不用管。” …… 虽然决定要先把视频发出去,但实际上,面对这有可能会赌上职业生涯的做法,华哥还是纠结了许久。 甚至为此,他还特意去寺庙里抽了一支签。 发现是上上签,他这才松了一口气,选在下午把视频发了出去。 虽然这个视频没有那张亲吻的照片分量重,但陆夜安和江随在里面也足够暧昧。 他原以为网友们起码会开始怀疑或者声讨这两个gay。 后来发现评论区都在欢天喜地嗑cp,华哥差点没气晕过去。 “靠!怎么一个个就知道嗑cp啊!” 重新调整好情绪后,华哥拿出了手机。 他宛如等待着法官宣判那样,紧张的等待着自己这场“以身试法”的结果,想看看军部是否会因此找上门。 如果没有,则证明江随在KTV里说的那些话纯粹是唬人。 他就可以拿着那张照片,继续去找江随要钱。 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华哥没有接到任何陌生的电话,也没有人上门找他。 华哥松了口气,随即立马翻出江随的电话,不屑的拨了过去。 “江随,你他妈的唬谁呢?还好老子够聪明,试探了一下,否则还真被你小子骗过去了!” 电话那头,江随低声笑了笑:“你觉得我是在唬你?” 华哥挑了挑眉,语气嘚瑟:“不然呢?视频我发出去了,根本没人找我啊!” “真羡慕你的自信啊……” 华哥冷笑一声:“少跟我胡扯,听好了,六百万,否则明天我就把那张照片卖给赵嘉。” “呦,怎么还涨价了?” “不是江大顶流你说的吗,只有真狮子才配大开口,现在你必须付出更多代价,才能堵上我这真狮子的嘴。” 话音刚落。 噔噔,两声轻响从门口传来。 华哥挑了挑眉,疑惑的走到玄关,趴在门板上,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双腿顿时一软。 警……警服! 电话里,少年轻声在笑。 “区区一只鬣狗,怎么老妄想着充狮子呢?” 第545章 来探班 看到华哥发出视频之后,赵嘉便一直关注着华哥那边的动静,想看他会不会出事。 因此每隔几个小时,他便会给华哥发消息,问问他情况如何。 面对他前几次的询问,华哥都做出了回复,表示没有人找上门。 正当赵嘉要放下心,让华哥把照片卖给自己时,华哥却突然失联了。 赵嘉一连拨过去十来个电话,全都没人接。 一个不愿相信的可能缓缓浮上心头赵嘉 他想方设法的联系上了华哥身边的人,比如华哥的徒弟。 “你别找了,现在谁都联系不上华哥,有人上门找他约谈,他被请去喝茶了。” 听到这话,赵嘉倒吸一口凉气。 靠!江随说的居然是真的! 华哥只是单纯的把视频发出去,文案一个字没有,视频里更是一句话没说,完全没有引导舆论,让大众去想象他们是情侣,就这居然还会被约谈! 要是把那张重磅照片发出去,那不得一整个完蛋啊? 赵嘉心中一阵后怕,随即又开始庆幸。 还好自己够聪明,没有轻举妄动,否则要落的跟江澈一样,只能退圈了! 赵嘉被吓成鹌鹑,迅速打消了曝光江随的想法。 虽然他讨厌江随,但还没恨到要搭上自己的事业,也要跟江随鱼死网破的程度。 而同样被震慑的人不止赵嘉一个。 娱乐圈就这么大,有名的狗仔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在华哥发出视频后,其余几个狗仔原本也蠢蠢欲动,想着江随跟陆夜安这么亲密,往后或许能拍拍这两人的料。 但得知华哥被约谈后,这些狗仔都是浑身一震。 他们干这一行是为了钱,累死累活拍完拿不到钱,还会反过来喝上一壶,以后谁还敢拍啊! 狗仔们纷纷收敛了想法,同时还把江随列入了“惹不起”这一列。 而这一切,正是江随想要的效果。 如果她这次接受了华哥的天价勒索,往后其他狗仔拍到什么内容,都跑过来勒索她,难道她每次都要花钱消灾吗? 因此她才要拒绝跟华哥合作花钱消灾,然后拿华哥杀鸡儆猴、敲山震虎。 树起一个典型,后果摆在这,有没有这个胆量干,其余人自己掂量。 解决掉这件事之后,江随便开始安心在组里拍戏。 作为绝对的一番主演,江随是全片戏份最重的人。 她原本以为进组后会很忙碌,但出乎意料的是,王灿的拍摄效率高的超乎她想象。 因为电影是现代背景,妆造场景都不复杂,更不需要什么特效之类的。 所以整个剧组几乎从不熬夜,更不加班,甚至经常提前收工。 当然,王灿功劳最大,他是个极其有计划性的人,为此做足了前期准备。 即便某场戏当天实在拍不完,他也不会让剧组加班赶工,而是会调整计划,第二天继续拍,主打一个松弛。 江随也问过王灿,这样不怕耽误拍摄进度吗? “不怕啊,你们这些演员都很给力,整体拍摄进度挺快的,耽误这一会没事,估计最多两个月就能拍完。” 江随听完忍不住想给他鼓掌,甚至开始理解唐奕为什么会喜欢王灿了。 这辈子第一次在这样的剧组拍戏,她恨不得以后合作的都是王灿这样的导演。 因此江随在剧组里,心情和状态都非常好,每天收工后就是吃吃喝喝,然后跟沈余欢打打电话。 就这样拍了一个月,唐奕即将杀青,江随也迎来了在她杀青前的最后一场戏——吻戏。 这场戏的拍摄时间是晚上,吃完晚饭后的休息时间,江随在房车里研究了一会剧本,正打算出去问问王灿等会的戏打算怎么调度,刚下车,远远便看到了三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定睛一看,居然是陆夜安、林听和艾朗。 见他们三人一起出现,江随第一反应不是欣喜,反而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暗渊出什么事情了? 江随踩着帆布鞋,快步朝三人迎过去:“你们怎么来了?” 林听蹦得最高,丸子头跟着一颠一颠,“当然是来探班你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江随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瞬间落了地:“原来是来探班啊,你们三个一块儿出现,我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呢。” 艾朗笑出一口白牙,胳膊绕到林听背后,把人往怀里一勾: “听听明天要跟她妈妈去M国办离婚手续,我得全程陪同,顺带负责她的安全。她说出发前想来看看你,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江随点点头,目光挪到陆夜安身上。 男人今天没穿军装,一件黑色冲锋衣,掐得肩线笔直。 江随拿剧本边角戳他胳膊,唇角勾起一抹笑:“你呢?你怎么也来了?” 陆夜安理直气壮:“他们都来了,我当然也得来看看。” 林听眯眼,从艾朗臂弯里探出脑袋,笑着调侃:“哎哟喂,之前你说只是为了把我跟艾朗送过来,怎么这会儿就变成特地为江随而来了?” 陆夜安脸色不变:“是啊,来看江随,顺便送你,有问题吗?” 林听捂住胸口,戏精上身:“哇,原来我只是个顺便?艾宝,我玻璃心碎成二维码了,怎么办?” 艾朗连忙把人搂回怀里,低头在她脸颊上揉了揉,笑着哄:“别伤心,他送你是顺便的,但我陪你是专门的。” 林听踮脚,吧唧一口亲在他下巴,嗓音甜软:“还是我家艾宝好~” 江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满脸嫌弃:“大庭广众之下,你们就不能发挥一下中华民族含蓄内敛的传统美德吗?” 林听哼了一声,吐着舌头做鬼脸:“怎么了?你羡慕嫉妒恨啊?” 江随给了她一个白眼:“我只是怕我会吐出来。” 艾朗把林听脑袋按进肩窝,表情严肃:“不准欺负我们家听听!” 江随受不了了,轻啧一声,转头看陆夜安:“你是怎么把这俩货一路运过来的?半路居然能忍住没给他们一拳吗?” 陆夜安面无表情:“看多了,已经麻木了。” 看他这副仿佛见识过世间沧桑的表情,江随笑了一声,抬眼,却瞥见远处的副导演正朝她招手。 “江随,王导喊你,要讲戏!” 江随应了一声:“好,马上来!” 林听满脸好奇地凑过来:“你等会还要拍戏吗?跟谁拍啊?” “跟唐奕,拍完这场估计就能收工,到时候一起去吃饭吧?” 艾朗的眼睛瞬间亮了:“居然有唐奕?拍的什么内容啊?我们能围观吗?” 江随轻咳一声:“等会儿的戏不太方便围观,多半会清场。” 林听挑了挑眉,语气兴奋:“为什么要清场?不会是拍吻戏吧?” 江随抿唇一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哇哦——”林听拖长了调子,目光立刻转向旁边的陆夜安,满脸写着看戏。 陆夜安轻咳一声,声音低却稳:“我没有干涉你工作的意思,但我很好奇,有吻戏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江随摊了摊手,神情坦然:“告诉你又能怎样?你打算冲进来把剧本撕了,还是把唐奕扔出去?” 陆夜安顿时语塞。 林听憋着笑,抬手拍他的肩:“安心啦陆队,不过是一场吻戏而已,你要相信江随的专业能力,她一定能完美发挥,一遍就过!” 陆夜安嘴角抽了抽,“你觉得我是在担心她发挥得不好吗?” 看着男人脸上明晃晃的郁闷,江随刚想再说点什么,就看见副导演又在不远处朝她招手,似乎有些着急。 她只好收回视线,抬手,指腹在陆夜安腕侧轻轻划了一道:“我得去见导演了,回来再哄你。” 陆夜安站在原地,盯着少年修长的背影,半晌没挪眼。 第546章 吻戏 江随来到拍摄用的别墅房间时,现场已经架好了几台摄像机,灯光师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王灿则正跟主摄像聊着什么,时不时比划一下机位。 唐奕正倚在墙边,双臂环胸,指尖一下一下敲自己手肘,冷艳的侧脸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抬眼看见江随,她挑了挑眉:“来了?我都要以为你临阵脱逃了呢。” 江随耸了耸肩:“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逃过?” 王灿冲摄像打了个响指,转头对江随:“准备的怎么样?没什么心理负担吧?” 江随摊手:“放心吧王导,我可是专业的。” “那就好,先给你讲一遍戏,等会儿的场景是唐奕醉酒,你要半抱半拖的把她扶到门口,然后就按照剧本上的台词对话。” “吻上之后,拧开房门,一路从门口亲到床上,最后唐奕会把被子拉起来,罩在你们俩身上,咱们这场戏就算结束,剩下的交给观众脑补。” 江随把剧本卷成筒,在掌心敲了敲,“听起来还挺激烈。” “是啊,唐奕这个角色是你倾慕已久的女神,此刻女神主动投怀送抱,你的心情必然是激动、狂喜,所以吻戏也会激烈一点,要演出那种张力,知道了吗?” “行,明白了。” 王灿又转头看向唐奕,“虽然在剧情里,你的角色是故意在勾搭主角,但为了后续的反转,你不能把这种勾搭表现得太明显,掌握好一个恰当的度,明白吗?” 唐奕撇了撇嘴,眼神瞥了一眼王灿,才懒洋洋地应道:“知道了。” “好。”王灿拍了拍手,环顾四周,冲门外候着的场务喊,“清场!留摄像跟录音,其余人退到楼梯口。” 人群潮水般退出,王灿最后看了唐奕一眼:“我去监视器后面,你俩最后准备一下。”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江随踱到唐奕身侧,偏头看她:“怎么了?看你刚刚那表情,心情不好?” 唐奕瞥了眼王灿的背影,轻哼一声:“我都要跟你拍吻戏了,这家伙居然一点也不吃醋,你看看他刚刚那模样,讲的眉飞色舞的,真让人来气。” 江随忍不住笑出声:“这不显得王导够专业吗?公私分明。难不成你想看他冲进来,当着全剧组的面把我现场打一顿?” 唐奕被她逗笑,伸手勾住她的肩,红唇挑起一抹冶艳的弧度:“真要那样,姐姐给你出医药费。” 江随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出来了,你是真不管我死活啊。” 唐奕笑意更深,伸手理了理她的衣领:“小朋友吻技练得怎么样了?等会儿好好发挥,争取一遍过哦。” 江随拍了拍胸口,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表情:“只要你别跟我抢节奏,绝对一遍过。” “你要负责控节奏?这么有信心?”唐奕挑了挑眉,最后点头:“行,我信你一回。” 别墅外,王灿来到监视器旁,一抬头,看见树下的阴影里杵着个高大的身影。 黑色冲锋衣,领口拉到下巴,下颌线比夜色还硬。 王灿愣了半秒:“陆队?来探班江随吗?” 陆夜安抱着胳膊,站在昏暗的夜色里,面无表情地朝王灿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王灿指了指旁边的几把折叠椅:“坐吧,别客气,随便坐,这是今天最后一场戏了,拍完江随就能收工。” 林听蹦蹦跳跳坐下,把艾朗按在身旁,满眼都是看热闹的兴奋,冲陆夜安挤眉:“陆队,别站岗了,挡着我看戏。” 陆夜安没接话,只往旁边挪半步,让出监视器正后方的位置。 王灿在监视器前的主位坐下,戴上耳机,拿起对讲:“各部门准备好了吗?演员就位!” 听到这话,江随跟唐奕走到了房间外的走廊。 唐奕闭上眼睛,单手勾着江随的肩,摆出一副酒醉后脚步虚浮的模样。 “3、2、1……开始!” 啪!场记打板声落,镜头红灯亮起,像颗小小的、危险的心脏。 江随抱着唐奕的腰,踉跄的扶着她往房间走。 来到房门口,江随抬手,正要开门,唐奕忽然往门板上一靠,脊背压住了她的手。 “小齐,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太傻了?” “怎么可能,你可是我们报社唯一的女主编,大家都知道你很有能力。” 唐奕垂下脑袋,额头抵在她肩上,嗓音低了下去:“可我觉得我太傻了……” “麦姐,到底怎么了?你今晚心情好像很差。” 唐奕猛地抬起脑袋,四目相对,突然拉近的距离让两人鼻尖差点相碰,呼吸暧昧交缠。 江随扶在她腰间的指尖蜷了蜷,喉咙滚动,像是紧张,又仿佛暗含期待。 第547章 醋罐子翻了 暖黄的灯光下,空气仿佛凝滞,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暧昧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升温。 四目相对片刻,唐奕眼睫轻颤,缓缓闭上了眼。 江随眼神骤然一变,不再有丝毫犹豫,低头,干脆利落地吻住她的唇。 唇瓣相触的一瞬,唐奕肩膀缩了缩,喉咙里溢出极轻的闷哼,像猫科动物被顺了毛,又压抑着不叫出声。 监视器旁,林听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瞪圆,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难掩激动地“哇哦”了一声。 陆夜安站在她斜后方,盯着画面里交叠的身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把什么锋利的东西咽回去,喉结滚得缓慢而用力。 冷静!冷静!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演戏! 别墅的房间里,表演仍在继续。 吻上唐奕的唇之后,江随一手维持着相拥的姿态,另一只手精准地拧开了身后的房门。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她藏在唐奕腰后的指尖,不着痕迹地轻轻戳了一下,给出前进的信号。 唐奕收到信号,眼尾一挑,手臂顺势缠上江随后颈,高跟鞋往后一蹭,鞋跟勾住门板,借力旋了半个圈。 两人像踩着无声节拍,一边接吻,一边滑进房间,像是跳着一支无声的华尔兹。 地毯吞掉脚步,呼吸暧昧交缠,一声重过一声。 江随扣住她后脑,吻的看似激烈,实则轻柔,领着她一点点往后退,走向房间里那张宽大的双人床。 来到床边,江随本打算按照之前的设计,慢慢将唐奕放倒在床上。 然而呼吸交缠的热烈,混着少年身上清冽的薄荷香漫上鼻尖,让唐奕有片刻的失神。 就在这晃神的刹那,唐奕没注意,膝弯碰到床沿,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猝不及防的一晃,倒在了大床上。 唐奕眼底闪过零点一秒的错愕。 表演的节奏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因此才要事先设计各种台词、走位。 突如其来的变故,很有可能打破原有的节奏,导致NG。 现在唐奕先倒下去,如果江随像饿虎扑食一样压上来继续亲,则会让整场吻戏失去美感和张力。 可如果唐奕重新起身缠上江随接着亲,则勾搭的意味太过明显,不符合人物设定以及人物此时的心情。 监视器后,王灿看到这突发状况,眉头一皱,下意识就要拿起对讲机喊卡。 然而他还没抬手,监视器里的画面就让他停下了所有动作。 江随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意外,双手下滑,扣住唐奕两条小腿,干脆利落往怀里一拽。 唐奕被拖得贴回她身前,裙摆卷到大腿根,露出冷白肤色。 充满性张力的动作,让监视器后围观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随俯身,再度吻住唐奕唇瓣,极其自然的将中断的节奏完美地接了上去。 “OMG……”林听兴奋地倒抽一口气,紧紧攥住艾朗的胳膊,压着嗓子感慨,“这也太会了!不愧是她!” 王灿把对讲机放回桌面,默默摸出一根烟:“这小子天生该当演员,太松驰了,临场反应还很强。” 艾朗干笑一声,偷偷去瞥陆夜安的脸色——那人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呼吸不畅,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 也不知道是不敢再看还是不想再看。 房间里,江随胳膊搂着唐奕的腰,缓缓将她扑倒在床上。 唐奕手指摸到被角,抬手一掀,把两人兜头盖住,黑暗瞬间落下。 王灿第一时间拿起对讲机:“好!卡!这条过了!” 被子掀开,江随先坐起来,下唇边缘晕染上一圈玫瑰的口红色,像暧昧的霞光。 唐奕长发微乱,唇色也花了点,轻呼一口气:“吻技不错啊。” 刚刚只是表演,看似吻的无比热烈,实则双方还是谨守着边界,止步于唇瓣相贴,并没有真的伸舌头。 但即如此,唐奕还是能感觉出江随在技巧方面的熟练。 甚至能让她都有片刻的失神。 这让唐奕莫名生出一点挫败感。 拍戏这么多年,居然被个小那么多岁的弟弟给带着走了! 江随抬起指腹,随意抹开唇边口红印记,耸了耸肩:“谢谢夸奖。”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房间,等候在外的剧组工作人员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恭喜唐奕姐杀青!” “唐奕姐辛苦了!” 场务小妹捧着一束提前备好的鲜花,小跑着送到唐奕面前,还拉着唐奕求合影。 王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越过众人,手掌在江随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表现不错,临场反应很快。” 江随笑了笑:“我也是拼尽全力了,就怕NG。” “所以才要夸你。”王灿笑了一声,随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要是NG超过三次,我可就要找你算账了。” 江随眉梢一挑,像是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不远处正被众人簇拥着的唐奕,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踱步过去,伸手拍了拍唐奕的肩:“恭喜你了。” 唐奕抱着一大捧鲜花,挑了挑眉:“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顺利杀青,还有心想事成。”江随忽然俯身,小声补了一句:“某人还是吃醋的。” 唐奕指尖一颤,嘴角的弧度却更艳,笑吟吟的瞥了王灿一眼。 她刚要说些什么,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扭头一看,窗外的花坛边,陆夜安两手插兜,肩背挺得笔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冷飕飕地戳在草地上。 唐奕轻咳,声音压得只剩气音:“我看你家的醋坛子翻的更严重。” 江随挑了挑眉,顺着唐奕的视线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夜色里站得笔直的身影。 她轻啧一声,拇指蹭了蹭鼻尖,带着点无奈:“看来我得先去哄人了。” 看着陆夜安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唐奕低声笑起来:“看起来不是很好哄的样子,祝你成功。” 江随耸了耸肩,没再多说什么,脚步一转朝着别墅外走去。 第548章 当场抓包 夜风卷着四月里微凉的草腥,从别墅侧门一路灌进花坛。 路灯昏黄,江随一出来,就望见了花坛边那个孤直的身影,像一棵扎根在夜色里的树。 江随踩着帆布鞋走过去,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怎么就你一个人站这儿?林听跟艾朗呢?” 陆夜安侧头,扫到她唇边还残留了一点点口红印,像一朵开得过于艳丽的玫瑰,刺得他眼底的墨色更沉。 他别开脸,声音没什么温度:“他们上厕所去了。” 江随摸了摸下巴,非但没凑上去,反而好整以暇地后退了几步,拉开一段距离。 陆夜安眉心微蹙:“干什么?” 江随双手插兜,饶有兴致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笑:“没什么,就是想站远点,仔细欣赏。” “欣赏什么?” “欣赏我家陆队的帅气!”江随眯眼,像在欣赏一件刚出炉的瓷器:“这宽肩,这窄腰,还有这下颌线……哇,统统长在我审美上!” 见她语气夸张的像哄孩子,陆夜安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拙劣。” “嗯?”江随挑了挑眉,故作不解,“什么拙劣?” “哄人的手段。” 江随往后踉跄一步,单手捂住胸口,夸张的倒吸一口气:“伤心了,我这么真心的夸奖,你居然这么对我。” 陆夜安抬手,用指腹点了点自己唇角对应的位置,“谈真心之前,先把嘴边的口红印擦干净。” 江随耸了耸肩,非但不心虚,反而又走回他面前,把脸往前一送,理直气壮:“没镜子,我看不见,你帮我擦。” 夜风掠过,吹得她额前碎发乱晃。 陆夜安沉默两秒,最终认命般地抬起手,粗粝的指腹摁在她唇角,蹭过柔软的皮肤,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把那点颜色揉进自己指纹里。 “嘶——”江随甩了甩脑袋,晃开他的手,“疼,轻点!” 陆夜安无奈叹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独立包装的湿巾,撕开,清淡的香味混着酒精味窜出来。 他捏住她下巴,动作放轻,沿着唇线慢慢擦拭。 将她整个唇瓣仔仔细细擦干净,陆夜安才收回湿巾,试图装作平静,实则酸味几乎要从字眼里溢出来:“拍吻戏什么感觉?” 江随唇角无声地弯了弯:“没什么感觉,想来想去还是觉得……” 她顿了顿,踮脚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像羽毛般扫过他的耳廓:“亲你比较有感觉。” 陆夜安克制着上扬的嘴角,猛地撇开脑袋:“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吗?” 江随叹了口气,退后一步,“之前某人还说自己很好哄,唉……大骗子啊大骗子。” 陆夜安挑眉,抱起胳膊,说得理直气壮:“那是你没做到哄我的前置条件。” “前置条件?”江随挑了挑眉,环顾四周,远处剧组灯光通明,人影晃动:“这可是片场,好多人呢!” 陆夜安忽然转身,长腿迈开,沿着灌木阴影往外走。 江随愣了半秒,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小跑追上:“去哪啊?” 男人不答,只把步子迈得更快。 江随在心里轻啧一声,觉得好笑又无奈,只能随之加快脚步,帆布鞋踩得落叶噼啪响。 拐过墙角,光线骤然暗下来。 陆夜安毫无预兆地停步、转身,一手扣住她手腕,另一只手垫在她后脑,把人摁在墙上。 背脊撞上冰凉粗糙的墙面,江随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听见他开口:“这里没人。” 嗓音低哑,呼吸滚烫。 江随抬眼,黑暗里只看见他眸子亮得过分,像燃尽的星子最后一点余火。 江随笑笑,踮脚,唇贴在他唇角,轻轻一碰,像猫试探温度。 陆夜安抬手,温热指腹摩挲她下唇,声音喑哑:“不够。” 江随眉梢一扬,下一秒,男人已经低头,一个带着侵略性的吻狠狠地压了下来。 激烈的吻,唇瓣带着夜风的凉,随后瞬间被口腔里的热度蒸腾。 江随被他吻得发出一声轻哼,后背抵墙,粗糙的墙面透过布料磨得皮肤微疼。 她没后缩,反而仰起颈,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迎上去。 薄荷味、烟草味、还有他惯用的冷冽须后水,一股脑灌进她呼吸里。 昏暗的角落寂静无声,只有唇瓣纠缠的细微声响。 江随听见他因为情动而变得灼热的鼻息,重而急,像夜色里潜伏的兽。 时间被拉长,风声、虫鸣、远处剧组的嘈杂,统统退到很远。 直到肺里最后一丝空气被榨干,陆夜安才微微退开一些,额头抵着她的,滚烫的指腹在她被吻得略微红肿的唇瓣上摩挲。 他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这是你的工作,但我还是会忍不住嫉妒……吃醋。对不起。” 听他道歉,江随眼底漫上笑意,抬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蹭了蹭。 “虽然你是我男朋友,我的吻却没办法独属于你,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但你得记住——” 她踮脚,唇贴到他耳廓,一字一句用气音补完,“我的爱,只归你。” 陆夜安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下一秒,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紧紧拥住,像要把她嵌进骨头里。 江随被勒的气闷,无奈伸手戳他的腰:“再用力点你就要把女朋友勒死啦!” 陆夜安这才反应过来,稍稍松开胳膊,低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闷闷地开口:“以后你再要拍吻戏,记得提前告诉我。” “为什么?”江随挑了挑眉,“不会我拍一次,你就找我算一次账吧?” 陆夜安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我提前避开,眼不见为净。” 江随忍不住笑出声:“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陆夜安长叹一口气:“因为实在是没招了。” “哈哈!我说你俩怎么不见了,原来在这腻歪,被我抓到了吧!” 突如其来的动静给江随吓了一跳。 扭头一看,林听跟艾朗正并肩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第549章 陆夜安的秘密 江随轻咳一声,放开陆夜安,冲林听扬了扬下巴:“只准你俩肉麻,不准我俩腻歪吗?” 林听抱着胳膊,轻笑起来:“准准准,当然准,只是某人以后可就没资格嘲笑我咯~” 艾朗站在旁边,下巴都快砸地上了:“老大,你什么时候跟江随在一起的?” 他原本还以为陆夜安跟江随只是暧昧。 可看眼前这个情况,明显已经是一对了啊! 陆夜安掩拳轻咳一声:“当初一起录节目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 “那么早?!”艾朗更震惊了,上下扫了陆夜安一眼,干笑一声:“认识你这么多年,我竟然才知道你喜欢男的,那以后咱俩还能一块去澡堂吗?” 看着艾朗震惊中夹杂几分尴尬的表情,江随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捂着肚子,肩膀抖成筛糠。 陆夜安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试图澄清:“我不喜欢男的!” 他伸手扣住少年手腕,拉着人走到艾朗面前,义正言辞的强调:“我只是喜欢江随。” 林听啪的一下捂住脸,激动的叫出声:“哇哦!满分情话!” 艾朗侧头看向江随,大拇指弹起,满脸写着钦佩:“居然能掰弯老大,厉害。” 江随耸耸肩:“多谢夸奖。” 林听伸出手,摘下树上的一朵花,摆出一副颁奖嘉宾的严肃表情:“现在授予你‘人间最佳扳手奖’,恭喜!请发表获奖感言!” 江随接过花,随手夹在耳朵上,淡粉色的花朵将她冷白的肤色染上一点艳,她轻咳一声,满脸正经开始发言: “能得到这个奖我非常荣幸,我认为这全得益于我完美的相貌和无暇的品性,同时也得祝贺陆队,能拥有我这样的对象,这简直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陆夜安:“……” 看陆夜安满脸无奈,江随跟林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哈哈大笑。 笑闹过后,江随也到了收工的时间。 林听难得见江随一面,不想急着走,几人便打算一起去吃顿夜宵。 陆夜安毫无意外的成了司机,江随顺势坐在了副驾。 半路上,林听叽叽喳喳的拉着艾朗聊天,说明天到了M国要吃什么什么美食,完全是一副热恋期的小情侣模样。 然而还没到目的地,两个人竟然吵了起来。 起因是林听拉着艾朗要自拍,拍到一半,林听手机里忽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看到你朋友圈了,你要来M国?有空我请你吃饭】 林听吐了吐舌头,赶忙关掉手机试图蒙混过关,艾朗多眼尖,早看得清清楚楚,轻松从她手里夺过手机。 外国人喜欢用本人照片当头像,艾朗看对方是个男人,挑了挑眉:“杜威·加西亚?这谁啊?” 林听干笑一声:“没谁……就大学同学……” 看她心虚的样子,艾朗眯了眯眼睛:“给你三秒钟,说实话。” “真是大学同学。”林听瞥了他一眼,又嘀咕着补充:“也是前男友……” 艾朗挑了挑眉:“你还留着前男友的联系方式??” “我们都是学计算机的,之前他还给我介绍过一些项目,所以有联系方式。” “这么单纯的关系吗?那他为什么还要请你吃饭?” “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林听无辜的摊了摊手:“再说了,我俩只是分手了,又不是仇人,你何必大惊小怪。”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分手了怎么还能如此和和气气?” “分手了就一定得相互厌恶吗?我们是和平分手的。” “你们分手多久了?” 林听扭头看向窗外:“今天天气真好啊……” 转移话题的手段实在过于拙劣,江随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听轻啧一声,抬手敲她椅背:“笑什么!” 艾朗抱着胳膊:“别转移话题,说,分手多久了!” 林听咦了一声,捧住艾朗的脸:“艾宝,你今天怎么这么帅啊!怎么办,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听到这话,正在开车的陆夜安眯起眼睛,扭头看了江随一眼,意思很明显——你的好闺蜜哄人的手段怎么都跟你一样? 江随耸了耸肩,装作没听懂。 林听如此转移话题,反倒让艾朗更加好奇。 他食指抵住林听额头,把人戳回原位:“你以为这样就能糊弄我吗?不过是问你分手几年,这有什么不好说的?难道分手时间很短?” “那倒没有,分挺久了。” “挺久是多久?” 正好赶上一个红灯,陆夜安停下车子,轻咳一声:“艾朗,我觉得你没必要太紧张,反正确实分手了,林听也确实喜欢你,不是吗?” 林听遇到知音,激动的连连点头:“是啊!你看,你老大说的多有道理!” 艾朗斜睨了陆夜安一眼:“老大,我劝你最好别插手。” “我只是不想看你们吵架。” 艾朗哼了一声,前倾身子,扒住副驾江随的座椅:“江随,你跟林听关系那么好,你应该知道她跟这个加西亚的事情吧?” 江随笑了一声:“林听可是我的好闺蜜,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没想到这两人都不帮自己,艾朗瞥了陆夜安一眼,咬牙:“如果你告诉我,我也跟你说一个老大的秘密!” 红灯转绿,陆夜安重新启动车子,不屑的嗤笑:“我有什么秘密?还有,你为什么要把我拖下水?” “是你自己先下水的。”艾朗切了一声,又看向江随:“怎么样,要不要交换?” 江随耸了耸肩,满脸无所谓:“怎么交换?谁知道你是不是随便拿些nobody cares的小事糊弄我。” 艾朗笑了一声,凑到江随耳边,嗓音压低,说了一句话。 江随挑了挑眉,扭头看了陆夜安一眼,唇角轻勾:“事情开始有意思起来了。” 陆夜安被她看的浑身发毛,下意识攥紧方向盘:“什么意思?” 林听猛地扑过来,龇牙咧嘴的抓住江随衣领:“是啊,什么意思!说好的朋友一生一起走呢!你这是要背叛我吗?” 江随眨巴两下眼睛,表情无辜:“可我确实有点好奇。” 林听挑眉:“为什么?艾朗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陆夜安虽然没有前任,但在我之前,还曾对一个人心动过。”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听倒吸一口凉气。 陆夜安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车里的人都跟着一晃。 第550章 曾经的心动嘉宾 听到这种大瓜,林听直接把自己的危机甩在脑后,笑眯眯望向陆夜安:“居然有这种事情?!” 陆夜安眯起眼睛,凉飕飕的看向艾朗:“这种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艾朗笑出一口白牙:“很久以前你喝醉的时候说的。” 陆夜安攥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爆出,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艾朗……” 艾朗嘿嘿一笑:“别怪我,你之前不还觉得你没有秘密吗?这意味着你认为这件事江随即便知道了也没关系,对吧?” 看着一旁笑眯眯的江随,陆夜安哪敢否认,只能沉默。 林听早已经迫不及待,胳膊肘戳了江随两下:“快!你快跟艾朗交换!我今天必须得吃这个瓜!” 江随啪的打了声响指,看向艾朗。 “加西亚是五年前跟林听分手的,她不想告诉你,因为这样你掐指一算,就能算出加西亚是她的初恋男友。” 艾朗恍然大悟,指尖掐住林听的脸:“原来如此,难怪你舍不得删他联系方式,合着是你刻骨铭心的初恋啊?!” 林听晃了晃脑袋,甩开他的手:“别造谣啊,我如果真跟他刻骨铭心,怎么可能和平分手?” “那为什么不删他联系方式?” “都说了之前是因为工作,跟你在一起后也没想起过他,当然就忘记删了。” 说到这,林听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当着艾朗的面,当场移除了加西亚好友。 “好了,我把他删了,现在你总该安心了吧?” 江随笑了一声,朝艾朗抬了抬下巴:“好了,现在该我了,说说吧,陆夜安的心动嘉宾是谁?” 听到这个形容,陆夜安当场抗议:“什么叫心动嘉宾?没到那个份上吧?!” 江随胳膊一伸,干脆利落捂住他的嘴:“我劝你保持沉默,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以后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陆夜安:“……” 艾朗挠了挠头,讪讪一笑:“其实老大的心动嘉宾是谁,我也不知道……” 江随:? 林听:? 江随还没来得及说话,吃瓜期待落空的林听已经先一步扑向艾朗,恶狠狠攥住他衣领,一顿疯狂摇晃。 “你竟然敢耍我跟江随?信不信我弄死你啊!” 艾朗脑浆都要被摇匀了,连忙抬起胳膊把人摁进怀里:“你先别急!虽然我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我知道一点其他信息!” “说!” 艾朗瞥了陆夜安一眼,轻咳一声。 “队长遇到那个女孩的时候是21岁,还没从军校毕业,那一年他接了个特别任务,就是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遇见的对方。” “据他醉酒后说,他从来没有遇见过那样的女孩,让人又爱又恨,他甚至还对那个女孩发过誓!” 林听吃瓜吃的两眼放光,连忙问:“什么誓什么誓?!” 艾朗耸了耸肩,两手一摊:“我不知道啊,当时他说到这就彻底醉倒了。” “哇哦~”林听笑眯眯的看向陆夜安:“陆队,又爱又恨,还对人家发誓,你这经历好浪漫,好刻骨铭心哦~” 陆夜安深吸一口气:“没那么夸张!我发的誓不是给她承诺什么的,那是……是……” 陆夜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场卡壳。 见他支支吾吾,江随歪了歪脑袋,轻笑一声:“行了,先别扯这些,直说吧,那个人是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看着眼前的车流,陆夜安喉结上下滚动,攥紧方向盘,陷入沉默。 那道一身黑衣的高挑身影久违重新浮现在脑海,伴随着漫不经心的调笑—— “就你个小孬兵还想抓我?回去喝奶吧。” “等着吧,我发誓我一定会把你抓捕归案。” “行,我等你哦——陆哥哥。” 江随挑了挑眉:“怎么不说话?” 陆夜安回过神,轻咳一声:“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她是谁都无所谓吧?” 江随唇角轻勾,皮笑肉不笑:“看来你对她还是念念不忘啊。” “不,我当时挺烦她的,后来倒是有点佩服她,但绝对没到喜欢上的程度。” 林听前倾身子,笑眯眯的凑到前排:“没到喜欢上的程度,但是的确有心动,是吧?” 陆夜安微微坐直身子,试图辩解:“是,但也就那么一瞬间……” “哪一瞬间?” 叮—— 火机盖弹开的脆响忽然回响在记忆深处。 陆夜安喉结滚动,抿了抿唇角:“怎么说呢……很莫名其妙的一瞬间。” 注意到陆夜安正望着中控台上那枚金属火机,江随挑了挑眉,像是预感到什么,说: “我就问一个问题,你跟她是在什么场景相遇的?这总能告诉我吧?” 陆夜安轻咳一声,低声抛出两个字:“雨林。” 江随眉心一跳。 21岁,雨林相遇,那不就是言默吗? 当年随手撩拨了两下,这没用的男人竟然真心动了? 江随抿住唇瓣,最终还是没忍住,捂着脸低声笑了起来。 林听好奇的凑过来:“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些好玩的事。”江随抬起手,屈指弹了她脑门一下:“坐好吧你,别八卦了。” 林听摸了摸额头,不满的瞪大眼睛:“只有我八卦?你不也是很好奇吗?!” 江随耸了耸肩,理直气壮:“没有啊,我不好奇,谁还没点过去了?我对我男朋友很宽容的。” “不得了不得了,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啊,刚刚气势汹汹的人是谁?!” 江随眉梢一挑,望向陆夜安:“我刚刚有气势汹汹吗?” 陆夜安唇角动了动,最终乖乖回复:“没有。” 林听气呼呼的坐回位置,嘴上不忘抗议:“沆瀣一气,你们这是沆瀣一气!” 第551章 注定为你哗然 聚餐的热闹散去,黑色越野车平稳地停在江随下榻的酒店楼下。 艾朗和林听那两个活宝早已经离开,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熄火后的微弱电流声,与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隔绝开来,显得格外安静。 陆夜安单手扶着方向盘,指节轻敲,节奏却越来越慢。 江随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咔嗒一声:“我回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她刚探身去碰门把,手腕忽然被陆夜安握住,男人掌心比空调风还烫,带着薄茧,摩得她皮肤发痒。 江随回头,借着昏黄的路灯光看向他,眼尾挑着懒洋洋的弧度:“怎么了?” 陆夜安拇指在她腕骨上无意识地画圈,低咳一声:“我21岁遇到的那个人是言默,当时我接到的特殊任务就是抓捕她。” 他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又补充道:“刚才艾朗在,我不好明说,并不是有意要瞒着你,我希望你不要误会。” 艾朗毕竟是下属,如果让艾朗知道他执行任务,却曾对抓捕对象心动,那这队长的形象估计就坍塌了。 因此,陆夜安才闭口不谈。 但他不想江随误会,只能留到现在才解释。 江随“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故意板起脸逗他:“原来是这样?可听你这么说,我反倒更不舒服了。” 陆夜安果然一愣:“为什么?” 江随唇角划出一抹笑,藏着点坏:“知道比白月光更致命的是什么吗?是死掉的白月光。” “人一死,你对她的记忆就停留在了最美好的时刻,这种永恒的滤镜会被回忆不断强化,往后谁活成什么样都赢不了她。” 陆夜安无奈:“哪来的白月光?我对言默也就一瞬间的心动。而且言默的性格……怎么说呢,有时候恶劣到我都想把她打一顿,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最美好的记忆。” “是这样吗?”江随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原来你觉得言默性格很恶劣?” “当然。”陆夜安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外侧,“那时候她还朝我腿上开了一枪,现在这儿还留着一个疤呢!” 江随嗤笑一声,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也是你活该吧?” 陆夜安愣住:“我活该?” 江随轻咳一声,坐直身子,赶忙找补:“我的意思是,你当时是去抓捕言默,你们俩算得上是你死我活,所以她对你开枪也很合理,不是吗?” 陆夜安被她堵得哑口,半晌,他抬手,掐住江随脸颊上的软肉:“你为什么会站在言默的角度思考?我还以为你会心疼我呢!” 江随晃了晃脑袋,甩开他的手,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客观公允。” 陆夜安:“……” 陆夜安抱起胳膊,下巴轻抬:“我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江随低声笑起来,目光移向他大腿:“好好好,心疼心疼,我超级心疼,疤在哪?快把裤子脱了我看看,顺带内裤一起脱了。” 陆夜安:? 他抓紧自己的腰带,无奈憋出一句:“你是流氓吗?!” 江随笑弯了腰,好一会才停下,笑着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对言默明明有心动,却没喜欢上她,现在却喜欢上了我?” 陆夜安垂下眸子,沉默了片刻:“仔细想想,其实你跟言默性格还挺像的。” 江随捂住嘴,夸张的倒吸一口气:“替身文学??” 陆夜安:“……”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屈指在江随脑袋上轻弹一下:“别打岔,我话还没说完呢。” 江随耸耸肩:“好,你继续说。” 陆夜安垂下眸子,嗓音低了些:“从小到大,我一直活在既定的规则框架下,从来不做出格的事情,当学生就努力考最好的成绩,当兵就努力训练,严守纪律。” “所以我也常被人说无趣,像座死板的山,因此面对那种活得比较自由、没什么拘束的人,我总会像养在笼子里的鸟,抬头凝望翱翔天空的鹰。” “你跟言默都给我这样的感觉,或许这也是我会心动的原因,但心动跟喜欢不能混为一谈。” “我觉得心动是一瞬间的事情,喜欢是无数次心动的汇聚。我跟言默交集不多,对她也不甚了解,因此止步于一次心动。” “可关于你,我看到了太多,对敌人的冷静聪颖,对家人朋友的温柔妥帖,抱起炸弹时的坚定,还有安慰我时那份理解……” “一次又一次心动,就像浪潮一次又一次袭来,最终汇聚在一起,这份喜欢泛滥成灾。” “我想,我这样死板的山,注定会为你哗然。” 第552章 被绑的林听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窗外的霓虹灯无声地流淌,将陆夜安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愈发深邃。 温水般的情绪漫过江随的心口,那股暖意灼得她眼眶都有些发烫。 活了两辈子,听过无数恭维与赞美,从未有人用这样笨拙又真诚的方式剖开自己,向她展露最柔软的内核。 江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指尖在他脸上戳了戳,声音带着笑:“我家陆队真是爱的深沉啊。” 陆夜安握住她作乱的手,指尖摩挲她凸起的腕骨,眼底映着细碎的灯火,嗓音柔和。 “爱是真的,但我确实也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以后还希望你多多担待。” 江随把手塞进他掌心,十指交叉,像锁扣咔哒合上,“行啊,我会的,毕竟我也不是那么完美的人。” 陆夜安低声笑,捏了捏她手心:“终于肯放弃自恋说点实话了?” 江随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给了他肩膀一拳:“弄死你啊。” 这拳没使劲,陆夜安不躲不闪,反而低下头,薄唇贴着她指背,落下一枚极轻的吻,像盖章。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那么完美,我也会喜欢你。” 江随愣了半秒,抬手掐住他脸颊,左右扯了扯:“你是不是偷偷报了情话补习班?” 陆夜安挑了挑眉,神色坦然:“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江随松开手,靠回椅背上,故作不屑地扭头看向窗外,“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陆夜安偏头,吻落在她唇边,带着一点夜风的凉,却很快被彼此呼吸焐热。 他退开半寸,嗓音含笑却笃定:“是不是骗你,我以后会时间慢慢证明。” “那我可等着瞧了。” 江随哼笑,推开车门,夜风呼啦灌进来,吹得她外套下摆猎猎作响。 陆夜安把车窗降下,胳膊搭在窗框,侧头喊:“早点睡,晚安。” 江随转身往酒店旋转门走,背对男人挥了挥手,指节在空气里划出利落弧度。 陆夜安目送那道高挑背影被酒店玻璃门吞没,这才低头看了看掌心。 那还残留着十指相扣时的温度,带着少年身上淡淡的薄荷香。 陆夜安唇角扬了扬,重新点火发动引擎。 ***** 跟江随见面之后的第二天,林听就在艾朗的陪同下,跟母亲一起飞去了M国。 母亲跟继父威尔逊这场离婚官司打了大半年,因为威尔逊并不愿意离婚。 林听知道这个赌鬼是什么心思,无非是想扒着她跟母亲继续吸血,指望着她母亲哪次心软,就能帮他还清赌债。 林听自然不会让他如愿,因此直接把离婚诉讼程序交给了M国一位律师负责,全程都不让母亲跟威尔逊见面。 这次来M国,则是这场离婚诉讼走到了最后一项程序,她母亲必须出席,否则没法成功离婚。 林听担心母亲见到威尔逊之后,又会因为一时心软坏大事,所以才跟着母亲过来。 艾朗此次陪同,虽然主要是为了负责林听的安全。 但第一次见岳母,艾朗还是忍不住紧张,全程也是各种殷勤,跑前跑后,势必要给岳母留个好印象。 在林听的紧盯跟艾朗的忙活下,威尔逊甚至没能跟林母说上几句话,整场离婚官司便顺利结束了。 母亲终于脱离烂人,以后妹妹也能过上更自在的日子,林听心情大好,当晚便定了一家昂贵的餐厅,请母亲跟艾朗吃饭。 饭桌上,看着林听跟艾朗有说有笑的样子,林母也忍不住笑起来,问:“小艾啊,你当兵多久了?” “很多年了,我大学就读的军校,后来一直在部队。” “是吗?你以后会一直当兵吗?” 艾朗挠头笑了笑:“不瞒您说,我的目标是当上大校。” 林母点了点头,又忧愁起来:“可这一直在部队当兵,以后结婚怕是有点麻烦吧?都没空陪老婆。” 林听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妈!什么结婚,我俩八字没一撇呢!你能别瞎操心吗?” “我就问问嘛,这年轻人对未来总得有个规划啊。” 艾朗笑了笑,出声缓和气氛:“伯母说得对,如果未来想结婚,是得多考虑考虑。” “你看,小艾都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林听砰的一声放下水杯,站起身:“你俩就沆瀣一气吧!” 艾朗抬手,拉住她手腕:“去哪啊?” “厕所。” “我跟你去。” 林听挑了挑眉:“你打算跟着我进女厕所吗?” “那不是,我主要怕不安全,这儿毕竟是M国。” “M国危险的是穷人区,这餐厅附近可是妥妥的高档富人区,鱼龙混杂的人来不了,放心吧你。” 林听耸耸肩,转身离开。 艾朗看了周围一眼,发现附近的人确实都是西装革履妆容精致,便没再跟上去。 在等林听回来的过程中,艾朗时不时会往厕所的方向看两眼。 一直等了15分钟,还没见人出来,艾朗皱起了眉头。 “伯母您等我一下,我去找找听听。” 他放下刀叉,起身走向厕所,同时拿出手机,给林听发了条消息。 【你怎么还没出来?】 厕所离就餐区有点距离,艾朗一直走到厕所大门口,都没得到林听的回复。 他眉心皱的更紧,拨了个电话出去,熟悉的手机铃声顿时从厕所里传来,却没人接。 艾朗也不知道女厕所里有没有人,不好直接冲进去,只能站在门口大声喊:“林听!你在里面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没人回应。 艾朗的心猛地一沉,再也顾不得许多,快步冲进了女厕。 一扇扇推开厕所隔间的大门,看到那部掉落在马桶边,贴着百变小樱贴纸的可爱手机,艾朗怔住了。 捡起手机,他茫然的看了看四周。 “林听?!林听——” …… 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的船骸,被一点点打捞上岸。 林听费力地睁开眼,却没看到一丝光线。 黑暗像一块浸透冷水的厚布,严严实实蒙在她脸上。 她先闻到铁锈混着霉尘的味道,接着又发现手腕被粗绳勒得生疼,脚踝也被捆在椅腿边,整个人被绑成一只待蒸的粽子。 林听猛地吸气,后背撞在椅子上,发出“咚”一声闷响,她却没听见。 没有声音。 不是深夜万籁俱寂的那种静,而是一种被抽离了所有声音的、真空般的死寂。 整个世界像被按了静音键,连她自己的心跳都只剩胸腔里一阵空洞的震。 “耳蜗……” 人工耳蜗不见了! 林听咬紧后槽牙,拼命扭动手腕,试图找到一个可以脱困的角度。 但捆绑她的人显然是个中老手,绳子浸过水,绳结打得又紧又死,干硬后缩成死扣,越挣越紧,像蛇骨一节一节嵌进皮肉。 “嘶——” 林听疼的倒抽冷气,黑发黏在冷汗淋漓的颈侧,恐惧如藤蔓般爬满心脏。 停下无用的挣扎,林听深深吸了一口气。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接连喊了好几声,林听虽然听不见自己呼救的音量具体多大,却忽然感到一股风从远处灌进来。 周围凝固的黑暗中,凭空裂开一道长方形的口子,是一扇门打开了。 刺目的光线争先恐后地倾泻进来,高挑的男人逆光站在门边,像一尊沉默的剪影,堵住了那唯一的出口。 林听停下呼喊,干涩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喊而沙哑不堪: “你……你谁啊?为什么要绑架我?” 第553章 审问 没有回应。 男人像没听见,又或者,他根本懒得回答。 逆光剪得他轮廓毛刺刺,像漫画最终页才登场的黑化Boss。 林听借着从他身后透进来的光,飞快地扫视四周。 这里像是一个地下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粗糙的水泥墙壁和地板上,溅着大片暗褐污渍,边缘呈喷溅状,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地面更低洼处积着一滩黑水,漫着臭味。 林听心脏狂敲肋骨,胃袋瞬间翻江倒海。 她勉强把呕吐感咽回去,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哥,不管你想要什么,咱们都可以谈啊,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绑架可是重罪,你别犯糊涂……” 男人依旧沉默,影子被拉得极长,一直铺到她脚尖,像要把她吞进去。 林听深吸一口气,胸腔发颤:“至少得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吧?” 这回站在门口的男人终于动了。 他缓步走进来,不疾不徐,皮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却没发出半点声音,像只悄无声息靠近猎物的黑豹。 光线从他身后被挤压、拉长,随着他的靠近,林听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俊美中带着几分邪气,跟言默有七分相似,但眼角不似言默那样有颗泪痣。 是zero。 林听眼睛瞬间瞪大,血液都凉了半截,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 zero停在她一步之外,察觉到她神色的剧变,唇角轻勾,声音带着一种玩味的轻佻:“看来你已经认出我了。” 林听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茫然的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zero低低笑一声,忽然俯身,指骨钳住她下巴。 骨头被捏得咯吱作响,林听疼得眼前炸白光,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zero语气阴冷:“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想跟我演?林听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有耐心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下颚的剧痛和对方眼神里的杀意让林听浑身发抖,她只能含糊不清地喊:“我听不见!我没戴人工耳蜗,听不见啊!” zero眯眼,拇指拨开她鬓发,果然看见耳后空荡的接口。 他啧了一声,甩手,林听下巴立刻浮出两枚青紫月牙。 林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还挂着被疼出来的泪,却硬是朝zero扯出一个笑: “大哥,不管你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我肯定知无不言。但你总得先把我的耳蜗还给我吧?不然我们俩都没法交流啊,你说是不是?” zero居高临下的瞥了她一眼,轻啧一声:“真麻烦。”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个字发送出去。 很快,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齐壑抬步走入,眼镜片反射着楼梯间的光线,像两枚磨亮的硬币。 看到他手上那枚淡粉色的人工耳蜗,林听眼睛一亮,又迅速耷下睫毛,把雀跃藏进眼底深处。 齐壑掌心托着那枚粉色耳蜗,蹲身,指尖拨开她耳发,动作斯文得像在给她别发卡。 就在冰凉的机器贴上耳后皮肤,即将开机的那瞬,林听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她在耳蜗里内置了军用级别的微型定位器,只要开机,定位信号就会立刻启动,每隔三分钟自动向外发送一次位置信息。 捕捉到她眼底那抹希冀,齐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淡无波:“耳蜗里的定位器已经被我拆掉了,不用那么期待。” 林听舌尖抵住齿背,一句“我靠”差点脱口而出,又被她硬生生咽下,变成一声咳嗽。 齐壑退后一步,站回zero身后,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我知道你的黑客技术不错,不过不巧,我的技术也不差。” 林听缓缓抬眼,重新恢复听觉的耳朵里灌满了这个地下室里所有的声音——水滴落地的嗒嗒声,远处风吹过的呼呼声,还有自己如雷的心跳。 她看着齐壑,沙哑开口:“原来你就是zero身边那个技术高超的黑客。” “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zero踱步到墙角,那里挂着一排锈迹斑斑的刑具。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刑具上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慢悠悠开口:“就先从你那个朋友开始说起吧。” 林听眉心猛地一跳,故作镇定地问:“哪个朋友?我朋友很多。” zero侧过头,眼眸轻眯:“杀了约翰,劫走霍奇森的那个杀手朋友,他是谁?” 林听摇了摇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迷茫:“我不知道。” 空气死寂了几秒。 zero忽然轻笑出声,指尖在一排排冷金属上徘徊,像在琴键上找调。 扳手、钢钳、锥子,被他拨得叮当作响,声音清脆得残忍。 最后他拎起一把扳手,在掌心掂了掂,转身:“我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 林听喉咙一紧,疯了似的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zero挑了挑眉,绕到她身后。 林听张了张嘴,忽然感觉扳手贴上小臂。 金属的寒意瞬间穿透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zero笑的漫不经心:“既然你不见棺材不落泪,那我们就从这条胳膊开始。” “不要!不要!”林听疯狂扭动身子,哭喊着求饶,慌忙的解释:“那个杀手他叫乔伊,我跟他认识是两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看上了我的黑客技术,主动找上门说想跟我搭档,他负责接单动手,我负责技术支持,” “每完成一单他都会给我分成,但是关于他的其他信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zero挑了挑眉,俯下身:“乔伊都能为了你去找赛拉斯,很明显你们关系匪浅。你现在告诉我,除了一个名字,你对他一无所知?” 他轻笑一声,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边:“你觉得我会信吗?” “是真的!”林听急切地辩解,“他肯帮我,是因为我当初跟他承诺,以后他接的所有单子,我只拿两成的利!这对他来说是笔很划算的买卖!” 说到这儿,林听小心翼翼地看了zero一眼,声音都在发颤: “杀手的真实身份一旦曝光,就可能面临全球通缉,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我不过是他的技术合伙人,他怎么可能轻易对我暴露底细呢?” zero没有说话。 空气忽然安静。 林听打量着他的脸色,咽了下口水。 zero问的问题跟霍奇森的死有关,又明显不知道江随的事,林听判断他应该是从赛拉斯那里得到了相关信息。 好在赛拉斯也没见过江随,只知道江随的化名“乔伊”,是个杀手。 所以林听才顺着赛拉斯的认知继续编下去。 这样一来,zero一定会留她一命,想办法通过她把“乔伊”引出来。 若是她把江随和言默相关的所有信息一股脑说出来,那她就对zero失去了作用,zero肯定会将她杀之而后快。 因此,只有骗过zero,才能有生还的希望。 林听盯着zero的表情,紧张到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zero直起身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瞳孔里像有墨汁慢慢晕开。 下一秒,他忽然弯眸:“撒谎。” 林听表情一僵,还想再说点什么,那把扳手已经高高扬起,破空声呼啸。 林听瞳孔骤缩,尖叫尚未冲破喉咙,已经听到咔嚓一声。 骨头断裂的声音脆得发甜,疼痛像滚烫的铅灌进血管。 “啊——” 惨叫响彻地下室,林听几乎被剧痛撕成两半,冷汗瀑布一样冲下睫毛,混着眼泪砸在地板上,溅起极小的水花。 第554章 各有算盘 林听大口喘着粗气,好一会才从剧痛中缓过神。 冷汗浸湿的额发黏在她脸颊,她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艰难地抬起脸看向zero:“我……我真的没撒谎……” zero挑眉,单手握着扳手,金属柄挑起她下巴,声音温柔得像哄睡:“还要跟我演?没关系,还有一条胳膊呢。” 金属的寒意和血腥味一同侵袭而来,林听被扳手冰得打了个哆嗦,齿根打颤,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她深吸一口气,眼里蓄满泪,近乎绝望的咆哮:“我说的都是实话!就算你杀了我也没用啊!” “是吗?”zero低低笑出声,那笑声像蛇信子舔过脚背,格外阴森。 他把扳手扛在肩上,又一次绕到林听身后:“既然如此,另一条胳膊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扳手已经高高扬起。 金属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空气被劈得“嗡”一声。 林听呼吸一滞,条件反射地闭眼,睫毛狂抖,死咬着牙关。 可下一秒,剧痛并未降临。 那扳手悬停在了她小臂前不到一寸的距离,金属寒气贴着皮肤。 林听愣住,缓缓睁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愣愣地看向zero。 zero随手把扳手抛回墙角,铁器相撞,“当啷”一声脆响。 他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像在擦什么脏东西,语气带着点猫逗耗子的慵懒:“信你一回。” 林听愣了半秒,这才意识到刚刚那一切,不过都是zero为了恐吓和测试她。 林听整个人瞬间泄了劲,肩膀垮下来,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她吐出一口浊气,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撑住了,没有在最后关头崩溃,说出任何关于江随的真相。 zero擦完最后一根指缝,把湿巾团成一个小球,弹进黑暗里,抬眸:“据我所知,你在跟华国军方合作,是吗?” 林听点了点头,老实回答:“是,华国军方看中了我的黑客技术,所以邀请我加入他们的技术部门。” 齐壑从阴影里走出,“曾经有黑客试图潜入暗渊的备用系统,寻找zero的信息,那件事是你做的吧?” 林听干笑一声,立刻把锅甩了出去:“那都是华国军方指使我干的,我也是听命行事。” zero把指节捏得咔啦一声,冷声问:“约翰死的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霍奇森会被华国军方的人带走?” 林听垂下眸子,脑子飞速转动:“我继父欠了一大笔赌债,约翰的人为了逼继父还钱,抓走了我的妹妹。我走投无路,只能去找乔伊求助。” “没想到乔伊竟然认识赛拉斯,他就去找赛拉斯,让他出面帮忙。谁知道约翰根本不把赛拉斯放在眼里,赛拉斯被激怒,于是直接出了两千万美金,委托乔伊杀了约翰。” 她顿了顿,抬头飞快地瞥了zero一眼,继续说:“乔伊接受了这个委托,当晚就行动了。但在追杀约翰的过程中,他发现霍奇森在保护约翰。” “发现这个11年前就该死掉的人居然还活着,乔伊非常惊讶,我知道这件事后,又承诺给乔伊一笔钱,让他把霍奇森带走交给我。” 到这,林听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心虚:“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把霍奇森交给我当兵的男友,让他假装是自己抓到了霍奇森,我们两个都能因此立下大功。” “立功?”zero眼底墨色翻涌,猛地伸手掐住了林听脖子,虎口收紧,既然要把林听提起来。 “霍叔死得那么惨,就是因为你和你那个小男友想立功?” 林听被掐得眼前发黑,整张脸涨得通红。 她双腿乱蹬,却被绑死在椅子上,却像被钉在案板上的鱼,只能徒劳拍尾,连半个求饶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齐壑伸手,扣住zero手腕:“冷静点!她还有用,现在不能掐死她!” zero双目猩红,沉默半晌,最终还是甩开了手。 “咳……咳咳……”林听像破布娃娃一样跌回椅子,咳得胸腔都要翻出来,眼泪鼻涕混着冷汗糊了满脸,狼狈不堪。 等她稍微平复了一些,齐壑才推了推眼镜,开口问:“就算你不知道乔伊的真实信息,但既然是搭档,你应该有办法把他引出来吧?” 林听一边咳,一边拼命点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有!我和乔伊之间有一个专门用来联络的加密网站,我可以找个借口,想办法把他约出来见面!” zero冷笑一声,眼里的杀意还未褪尽,“怎么约?做杀手最重要的就是谨慎,他会蠢到轻易答应跟你见面?” 第555章 理清思路 林听喘着气,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滚烫的沙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抬起惨败的脸,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做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谨慎,乔伊当然不会轻易答应跟我见面,但是——” “他最近刚接了个新委托,酬金有五千万美金。委托人是我在负责对接,我可以跟他说,委托人那边出了点状况,现在我必须跟他见面聊,否则这笔生意就要告吹。” 林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五千万美金,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乔伊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这笔钱飞走,一定会冒险露面的。” zero沉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衣角,像在评估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地下室里只剩下水滴落地的“嗒、嗒”声,每一声都敲在林听紧绷的神经上。 半晌,zero才掀起眼皮,下巴朝她点了点:“网址。” 林听立刻乖乖报出了一串复杂的域名。 zero的视线转向身后的齐壑:“你先去查一下这个网站,确认没问题就把电脑拿过来。” 齐壑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在林听脸上一扫而过,随即转身,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楼梯口。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林听浑身都在疼,尤其是那条被折断的胳膊,每一次心跳都会牵扯起一阵钻心的剧痛。 她靠在椅背上,冷汗浸透了衣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瘫着。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齐壑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手里多了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毫无表情的脸。 “网站没有问题,服务器架构很复杂,应该是出自高手,但想进后台管理需要账号密码。” zero抬手,再次钳住林听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账号,密码。” 下颌骨上青紫的指印还在,被他一碰,疼得林听倒吸一口凉气。 她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将账号和密码报了出来。 齐壑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随着一声轻响,屏幕一闪,果然顺利进入了一个全黑的后台页面。 “联系乔伊,只要在这个网站的留言区发帖,他看到后自然会回复。”林听虚弱地解释。 zero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上面空空如也,像一张从未被书写过的白纸。 zero眉梢挑高:“网站怎么一条历史记录都没有,难道你们从来没用它联系过?” “当然用过。”林听赶紧解释,声音因为疼痛而发飘,“只是为了防止被黑客入侵导致信息泄露,每晚零点,所有的留言信息都会被自动销毁,一条不留。” 齐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指令,调出一段代码。 片刻后,他抬起头对zero说:“网站里确实设置了定时自动清除的程序。” 齐壑点开定时脚本,确认无误,朝zero点了点头。 zero把电脑转向林听,指尖敲了敲屏幕:“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约定好的发帖格式或者暗号?” “有,如果是我的帖子,我会在标题最前面加一个星星符号。如果是乔伊本人回帖,他会用井号开头。” zero转向齐壑:“按照她说的格式发帖,就说最新的那单委托出了点问题,让乔伊看到后尽快回复。” 齐壑点点头,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 很快,一个标题带着星星符号的新帖子出现在全黑的页面上。 林听盯着屏幕,肩膀悄悄垮下,又立刻因为骨折的疼而绷紧。 她小声吸着气,用汗湿的鬓发蹭了蹭额角,有气无力的开口: “乔伊不定时在线,快的话半小时,慢的话可能明天,在这之前,能不能先给我找个医生处理一下骨折?再拖下去,我的手可能真的要废了。” “废了又怎样?”zero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嗓音冰冷又轻蔑:“你还活着就该谢谢我。” 林听咬紧后槽牙,齿列碰撞,咯咯作响。 狗日的,跟言默长得这么像,怎么做人可以这么天差地别。 …… 晚上八点,江随拍完最后一场戏收工,正在回酒店的路上,就接到了陆夜安的电话。 “林听出事了。” 短短五个字,让江随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发生什么了?在哪失踪的?到底怎么回事?” 陆夜安把事情原委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下,又补充: “林听失踪之后,艾朗查看了餐厅的监控录像,绑林听的是个清洁工,脸捂的严严实实,路线都规划的很好,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 “但M国的监控系统不发达,我们在M国也没有执法权,艾朗已经急疯了,你跟林听比较熟,知道她有跟谁结仇吗?” 江随思索片刻,皱着眉摇头:“结仇不可能,谁会对林听恨到这个份上。” 就算有人真跟林听结仇,多半恨的也是林听的那个黑客身份“病宅”。 可想顺着“病宅”的身份查到林听,以林听的技术力来说根本不可能。 陆夜安沉吟片刻,低声分析:“如果对方绑架林听是为了赎金,可艾朗也没收到绑匪消息。” “如果是单纯的憎恨,为什么又要绑走林听,M国枪支管控不严,绑匪大可以直接在餐厅开枪杀人。” “所以我怀疑,绑匪或许是想通过林听知道什么事情,你完全没头绪吗?” 江随揉了揉眉心:“我去找找线索,之后再给你回电。” 保姆车恰好在酒店楼下停稳,江随率先拉开车门跳下车,急匆匆上了电梯。 回到房间,江随拿出电脑,先打开了定位网站,查看林听人工耳蜗的定位位置。 却发现定位信号早已中断,最后一次准确定位的位置,则是在餐厅外的一条公路上。 江随估计绑匪应该是在转运林听的半路上,就发现了耳蜗里的定位器,所以拆除了。 如此看来,绑匪不仅行动专业,还非常警惕,且有一定的技术力。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盯上林听? 是别国势力想从林听身上打探华国军方的机密,还是……zero? 不管是哪一方,林听现在恐怕都危在旦夕。 江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正思考时,电脑忽然叮咚响了一声,一个弹窗出现在右下角。 江随眼睛一亮,迅速滑动鼠标点击,跳转进了这个网站。 这是她曾经跟林听约定好发生危急情况时用的网站,此时有弹窗,证明林听上线过! 登录网站,一条留言消息映入江随眼帘—— ★Joey, the test job ran into trouble – get back to me as soon as you can.(乔伊,最新那单委托出了问题,看到这条消息后尽快回复我) 短短的一条消息,江随却收到了三个信息。 其一是语言,林听不可能用英文跟她发消息,证明这条消息不是林听本人发的。 其二是符号,根据她跟林听的约定,前面带星星符号,证明林听现在没有行动能力,且处于被监视的状态。 其三,称呼也有问题。 言默面对不同的人,会用不同的化名。 当初骗温时念用的就是Elis,而Joey这个名字,是她忽悠赛拉斯的时候用的。 绑架林听的人为什么会用乔伊这个称呼? 难道绑匪是从赛拉斯那里得到了林听跟“乔伊”的信息,随后绑架了林听。 自己跟赛拉斯有关的事情,无非是帮他杀了约翰,后来还绑走了霍奇森。 这伙绑匪要么想是帮约翰复仇,要么想是帮霍奇森复仇的zero。 约翰在黑帮的势力早就被重新掌权的赛拉斯清扫干净,因此绑架林听的人只有可能是zero。 林听显然没有对zero说出真相,而是将计就计,顺着赛拉斯对“乔伊”的相关认知在骗zero,以换得一线生机。 理清思路,江随缓缓敲出几个字符,发送过去——#Why? 片刻后,对方的回复也发了过来。 I can only give you the details in person.(我只能当面告诉你细节) 听他强调必须见面,江随眯了眯眼睛,意识到zero是想把自己引出来。 江随当然得答应,不然林听肯定危险了。 但她并没有着急,否则不符合“乔伊”作为杀手的谨慎。 因此,她直接回复——A face-to-face meeting is a huge risk for an assassin.(碰面对杀手来说可是很危险的事情) 对方回复的很快—— We’re talking 50 million here. You want to blow it?(这事关五千万美金,你想失去它吗?) 江随装作很犹豫的样子,故意等了十分钟才回复—— Fine, but I call the shots on when and where we meet.(好吧,但见面的时间跟地点得我来决定) 第556章 危险对话 地下室里,电脑屏幕的幽光映在齐壑脸上。 看到这条回复,齐壑抬头望向zero,用眼神询问他该怎么回复。 zero扭头看了依旧被绑住的林听一眼,沉默片刻才开口:“回复乔伊,就问他我们认识多久了。” 齐壑点点头,指尖打字,消息很快发送了过去。 zero笑了一声,在林听面前蹲下:“你说是两年前认识的乔伊,我倒是好奇,事实到底是不是这样。” 林听不过随口一编,没想到他真会去确认,指尖蜷了蜷,努力按住狂跳的心脏,扯出一个笑:“我怎么敢骗你。” 耶稣阿门佛祖啊,求求你们显灵吧! 一定要让江随跟自己心有灵犀啊! 空气忽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齐壑手里那台电脑上,等待着回复。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江随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脑屏幕上对方的提问,陷入沉思。 她已经意识到对方这么问是在试探。 可江随并不知道林听跟zero说的时间是多久。 如果回复错了,必然引起zero的警觉,一切都会崩盘。 江随眼前浮现林听那张包子脸,大脑飞速转动,试图分析以林听的性格,会给出怎样一个时间。 林听报给zero的时间一定是在大学毕业之后,也就是1~4年。 可1年太短,以乔伊的杀手人设,不会对一个才认识1年的人就答应见面。 而4年又太长,真认识这么久,林听不可能说不知道乔伊太多信息,以至于zero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引乔伊露面。 因此,必须得在2或3年里做一个选择。 深吸一口气,江随指尖缓缓打出几个字,按下发送。 地下室,回复的提示音响起的第一时间,林听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zero踱步到齐壑旁边,挑眉问:“他怎么回的?” 齐壑没说话,只是把屏幕转了过来,上面的英文清晰可见——Two years, what''s up?(两年,怎么了?) 林听悄悄松了口气,眼泪差点出来了。 不愧是跟我天下第一好的闺蜜,心有灵犀啊! zero抱起胳膊,从屏幕上抬眼,看向齐壑:“继续回复,就说见面的具体时间地点可以由他来定,但得在M国,其他地方不方便。” 齐壑点点头,按照他所说发了过去。 很快江随的回复也发了过来,极为勉强的答应了下来。 整场聊天到此结束,齐壑合上电脑,看了一眼小臂因骨折肿胀不堪的林听,问zero: “要给她找个医生吗?杀手都谨慎,到了见面地点,林听如果不露面,乔伊恐怕不会出现,可她如果拖着这副样子出现,恐怕会引起乔伊的警惕。” zero淡淡瞥了林听一眼,沉默片刻:“行,找个医生来,给她胳膊上打好石膏。” 林听松了口气,刚要露出笑容,zero嘴角忽然划出一个恶劣的笑,补充说: “石膏里装上炸弹和窃听器,如果这场会面中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马引爆。” 第557章 请吧,江大小姐 跟zero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之后,江随并没有单独行动。 zero手段狠辣,不但谨慎,手下还有不少人,而且这次多半就是冲着杀自己去的。 一旦自己露面,zero恐怕会直接动手。 因此,想要凭一己之力,在全身而退的情况下救出林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次的行动必须有整个烈焰突击队的协助,才有获胜的希望。 把情况跟陆夜安说明之后,陆夜安很快便展开了部署,挑选了几名队员,跟江随一起乘坐专机飞去了M国。 落地后,江随被陆夜安送到了一家酒店,而后陆夜安就匆忙离开了。 等江随再见到他时,时间已经是晚上了。 酒店落地灯的光像被调淡的威士忌,昏黄却带刺,扎在江随的侧脸。 她半倚沙发,指尖无聊地转着一只空玻璃杯,见陆夜安神色间难掩疲惫,她不禁好奇:“你今天去哪了?”、 陆夜安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了一大口,才用略带沙哑嗓音回答:“先去了趟大使馆,然后通过他们联系了FBI。” 江随惊讶挑眉:“找FBI干什么?” “这里毕竟是M国,我们的身份特殊,任何行动都必须得到M国官方的同意和支持,否则很容易演变成外交事故。” 江随单手支着脸:“FBI那帮人一向喜欢刨根问底,想让他们点头同意我们的行动,你恐怕得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都掰开了揉碎了说给他们听吧?” 陆夜安指尖摩挲着杯口,叹了口气,“一开始他们的确想让我解释,但如果对他们做详细说明,不仅会暴露我们的机密。” “更重要的是,一旦FBI知道林听这个M国公民在我们的技术部任职,林听恐怕就有大麻烦了。” 江随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下意识坐直了些:“既然如此,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陆夜安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谈判了好几个小时,才跟他们达成交易,相比于林听被绑架的前因后果,他们更想借这个机会抓住zero。” 听到这个解释,江随点了点头:“倒也正常。” zero在M国可没少犯案,暗杀、爆炸、窃取机密……FBI的通缉名单上,他的名字早就挂在最前面了。 如果能抓住他,对FBI来说可是一件天大的功劳,林听的身份跟死活反而没那么重要。 陆夜安放下水杯,杯底与托盘轻碰,咔嗒一声轻响。 从疲惫状态中抽离,他转身,从沙发上的公文包里抽出平板,指尖轻点,调出了卫星地图。 “我和FBI那边初步拟定了一套作战计划。” 陆夜安双指在屏幕上划开,地图被迅速放大,出现了一片绿色的区域。 “这就是科斯特公园,你后天和林听见面的地方。” “这个地方视野很好,几乎没有什么大型遮蔽物,不管是疏散人群还是监视情况都很方便。当然,zero的人恐怕也会在周围监视,所以整场行动必须慎之又慎。” 江随视线落在屏幕上,提醒:“你的人可不能靠得太近,这里是M国,见面地点周围如果一下子出现那么多亚洲面孔,会立刻引起zero的警惕。” “放心,近处只会部署FBI的便衣特工,他们会扮成慢跑的、遛狗的、拍婚纱的,方便随时策应你。” 说到这,陆夜安指尖点了点平板外壳:“我会在公园外围的指挥车上,通过提前布置好的摄像头观察现场情况,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通过耳麦向我汇报。” 话音落下,他看了江随两眼,忽然伸手,掌心覆住江随的手背,嗓音低了些,带着些担忧与郑重。 “我知道你担心林听,但无论如何,千万不要莽撞行事。记住,你自己的安全同样重要。” 江随被握住的手没抽回,反而翻过来,指尖挠了挠他掌心,像猫咪调皮玩闹。 她笑,眼尾弯出痞气的弧:“什么时候改行做老妈子了?放心,我命硬,阎王爷都嫌我吵,不会收我。” …… 时间眨眼飞逝,会面时间的当天,江随床上起来,洗漱完,打开衣柜,拿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衣服。 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江随轻轻呼出口气,开始更换。 陆夜安早已集结好几个队员,在酒店的地下停车场等待。 最后嘱咐了一次队员们行动注意事项,眼看江随还没下来,陆夜安摸出了烟盒。 正准备点燃时,不远处的电梯门忽然叮的一声开启。 陆夜安扭头一看,愣住了。 电梯里出来的女人一身黑裙,长发及腰,精致的五官上了一层淡妆,冷艳中又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若不是那一如往常的慵懒气质,陆夜安差点没敢认。 周围的几个特种兵也同时愣住,艾朗眼睛瞪的尤其大。 “江……江随?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伪装啊。”江随拨了拨假发,眉梢一挑:“我不装扮一下,要是被zero记住了模样,以后还怎么当艺人?” “这伪装的也太好了。”艾朗揉了揉眼睛,从上到下扫了江随一遍:“你要不说,谁敢信你是男的。” 江随轻笑一声,瞥了陆夜安一眼:“愣着干嘛,给本小姐开门。” 陆夜安无奈叹了口气,长腿迈开,几步走过去,咔哒一声拉开车门:“请吧,江大小姐。” 江随弯腰坐进车里,理了理裙摆。 等到陆夜安也坐好,她理直气壮的抬手。 陆夜安摸向腰后,很快,一把伯莱塔M92出现在江随掌心,压的掌心微沉。 江随检查了一下,发现陆夜安已经把子弹上好,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将裙摆往上一拉。 冷白肤色的大腿暴露在空气中,整个车厢的光线仿佛都被衬亮了一度。 陆夜安眉心一跳,猛地抬手捂住副驾艾朗的眼睛,嗓音低沉:“不准回头,坐好!” 江随把枪塞进腿侧的枪套里,见他满脸严肃,无奈笑了一声:“大可不必。” 第558章 会面 科斯特公园所处位置并不荒凉,附近有好几条繁华的商业街,即便是在工作日的午后,公园里也随处可见散步游玩的人群,一派悠闲和煦的景象。 四月的阳光像被谁调高了饱和度,亮得晃眼,连风都带着刚出炉的面包味。 临近下午两点,一辆通体漆黑的奔驰穿过马路,悄无声息地在公园附近的路边停下。 车厢里,暖气混着皮革味,闷得林听后颈冒汗。 她扶着自己打了厚重石膏的左臂,侧过头,有些不安地望向窗外来往的人群。 zero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都隐匿在阴影里,只露出一个弧度凉薄的下巴。 瞥见林听的打量,他低笑一声:“再往外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弹珠。” 林听脊背微僵,立马收回视线。 zero嗤笑,指尖敲了敲膝盖,低声问向驾驶座的齐壑:“情况怎么样?” 齐壑正盯着腿上的笔记本电脑,闻言,指尖在触控板上敲击了两下,“放心,已经照你的吩咐,全部部署下去了,只要乔伊敢露面,保证让他有来无回。” zero抬起手腕,瞥了一眼腕表:“已经到约定的会面时间了,乔伊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齐壑切换页面,刷新了一下那个加密网站。 “乔伊说他已经抵达科斯特公园附近,要林听先到公园里的32号长椅上等着,之后他才会出现。” 听到这话,林听干笑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附和: “我……我早就说了,他这个人特别谨慎,我要是不先露面,他肯定不会出来的。” zero没有说话,只是朝着齐壑抬了抬下巴。 齐壑会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耳麦,伸手递给林听:“戴上,全程跟我们保持通话。” 林听不敢迟疑,连忙用完好的右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耳朵里。 zero抬眸,目光落在林听那只笨重的石膏手臂上,轻笑一声: “石膏里已经被植入了C4炸弹和高敏度窃听器,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我们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如果你想耍什么花样,比如逃跑或者向别人求救……” 说到这儿,zero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红色按钮,慢条斯理地在指尖把玩,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只要我轻轻按下去,炸弹就会瞬间引爆。你可以试试,看是你跑得更快,还是我摁下按钮的速度更快。” 林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讪讪道:“放心,放心……我还想多活几年呢,绝对、绝对不敢耍花样。” zero把鸭舌帽压得更低,只露出一个笑,白牙森森:“下车吧,32号长椅,别坐错,乔伊要是不出现,你就先去黄泉路上等他。” 林听僵硬地点头,推开车门,迈着有些发软的双腿下了车,一步步朝着公园入口走去。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zero的帽檐上,给他镀上一层金灿灿的毛边。 他盯着林听逐渐远去的背影,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感慨:“真讨厌这种鬼天气。” 齐壑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发动了车子,平稳地驶离路边,汇入车流之中。 走进科斯特公园,林听感觉自己像是走在钢丝上。 她一边寻找32号长椅,一边眼神不受控制地在周围的行人脸上逡巡。 那个慢跑的金发男人,那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那个坐在不远处草坪上弹吉他的年轻人…… 他们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可林听总觉得,暗处似乎有好几双眼睛正不动声色地锁定着自己。 到底是zero的手下,还是警方的人呢? 林听不知道,但这种被无形之网笼罩的感觉让她几乎窒息。 更让她害怕的是,如果江随真的出现,等会儿两人之间的对话会不会露馅? 就算不露馅,江随要是被zero的人抓住或者杀害,那又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在被窃听的状况下,提醒江随现在的情况? 一切的问题,林听都找不到答案。 她甚至想祈祷江随不要出现,就这么让她死了算了,好歹江随不会受到牵连。 远处,一个穿婚纱的新娘正被摄影师指挥着转圈,白纱扫过草地,簌簌作响。 林听忽然想哭——她还没穿过婚纱呢。 终于找到32号长椅,林听忍住眼泪,慢吞吞的弯腰坐好。 石膏里的炸弹贴着皮肤,像一条沉睡的蛇,随时会醒。 她紧张地捏住衣角,坐得笔直,背脊僵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就这样不安的坐了不知多久,面前路过好几波人群,但林听都没有发现江随的身影。 远处,高楼之上。 zero一边组装狙击枪,一边往齐壑的电脑屏幕上瞥了一眼。 那上面是现场监视人群用手持摄像头传过来的实时画面。 发现林听依旧一个人孤零零的坐着,zero挑了挑眉:“怎么回事?乔伊还没来?” 齐壑推了推眼镜,点头:“是啊,不知道为什么。” zero放下狙击枪,摸出引爆按钮:“难道那家伙看出了端倪,不来了?” “等等,有人靠近林听了……” zero定睛一看,挑了挑眉:“怎么是个女人?” “要让人抓起来问问吗?” “不,别打草惊蛇,看看情况再说。” 公园里。 林听正低垂着脑袋,忐忑不安的捏着衣角,忽然感觉身旁落下一道阴影。 扭头一看,江随一身黑裙,戴着口罩,正面无表情在长椅另一端落座。 林听愣住了。 虽然想过江随会出现,但死也想不到江随会以这身装扮出现! 江随像是没注意到林听的视线,理了理裙摆,展开手里的报纸,假意观看起来,顺便借此挡住了自己半个身子。 见江随不说话,林听更懵了。 她轻咳一声,率先开口:“女士,你为什么要坐在这?” 第559章 汹涌暗流 江随没有主动开口,其实是为了打探情况。 她要通过林听的反应跟称呼,判断周围是否有危险。 如果林听故意装不认识,且言语间颇为谨慎客气,跟往日截然相反。 那么林听处于被监控甚至被窃听的风险之下,周围极有可能有暗渊的人,导致林听不敢轻易暴露。 理清这一点,江随挑了挑眉,转向林听:“怎么了,你买下了这张椅子,所以我不能坐吗?” 林听干笑一声,下意识摸了摸打着石膏的手臂:“当然不是,您随意……” 江随目光顺势下移,落在那厚重的石膏上,发现林听的五指都充血肿胀,明显是骨折后才会有的症状,嗓音低了些。 “你的手是怎么了?骨折了?” 林听笑容僵硬:“是啊,不小心摔了一跤,弄断了一根骨头。” 江随眼神冷了一点。 好端端的,林听怎么会骨折。 肯定是zero那家伙动刑了。 江随控制了一下表情,重新将目光移回报纸上:“真是不幸,你得好好养养了,骨折可不是小问题。” 林听点点头:“是啊,所以我才出来晒太阳,补补钙。” 林听话音刚落,忽然听到耳机里传来zero的阴冷的嗓音:“乔伊怎么还没来?起身,走。” 林听不敢忤逆,赶忙抱着胳膊,站了起来。 见她似乎要走,江随愣了半秒,耳机里忽然传来艾朗焦急的嗓音:“她突然要去哪?江随你快跟上!” 陆夜安摁住艾朗:“不行,不能轻举妄动,周围明显有zero的人。” 眼看林听已经走出两步,江随放下报纸:“小姐,你要去哪?不是在等人吗?” 林听脚步一顿,为防止露馅,只好明知故问:“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人?” “我当然知道。”对上林听的视线,江随唇角轻勾:“我就是你要等的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 远处高楼上,zero跟齐壑对视了一秒。 齐壑拿起对讲机,给现场潜伏的人下令:“盯紧林听旁边那个女人。” 楼顶风声呼啸,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 齐壑扭头一看,zero已经拉动枪栓,把狙击枪的子弹上膛。 瞄准镜里,江随的脑袋出现在中心位置。 zero长眸轻眯,手指搭上扳机。 齐壑抬手,摁住他的肩:“先别急,赛拉斯跟林听不都说乔伊是个男人吗?让林听问问情况。” zero按下通话键,给林听下令:“坐回去,仔细问问她情况。” 林听不敢违抗,只好乖乖坐回长椅,侧头看向江随:“我确实在等人,但我等的是个男人。” 江随理了理裙摆:“我知道你在等乔伊,是他派我来的。” “他自己怎么不来?” “他是个谨慎的人,在确定你可信之前,他当然不会轻易露面,所以他才先派我来看看情况。” 江随话音才落,耳机里忽然传来陆夜安的声音:“FBI已经在现场锁定了两个可疑人员,在你西北方向。” 江随指尖勾起耳边的发丝,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往西北方向瞥了一眼。 那儿站着两个正在交谈的男人,其中一个腋下夹着公文包,正对着她跟林听的方向,也不知道那个包里是不是藏了摄像头。 陆夜安:“除了这两个,他们在附近可能还布置了其他人,实行A计划,带林听换场地,方便我们进行排查。” 与此同时,林听耳机里也传来zero的嗓音:“打探一下她跟乔伊的关系。” 林听轻咳一声:“乔伊为什么会派你来?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江随没说话,只是突然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小小的一个动作,却让周围好几个人都不由自主的看了过来。 江随假装没发现这一情况,扭头望向林听:“走吧。” 林听愣了半秒:“去哪?” “见乔伊。” 林听不知道zero能不能让她跟上去,坐在椅子上没吭声。 见林听不动,江随挑了挑眉:“怎么了,你又不想见乔伊了?” 耳机滋啦一声,zero声音传来:“问她具体要去哪里。” 林听站起身:“我当然得见乔伊,但是我们具体要去哪,这你得告诉我吧?” “放心,就在这附近,不远,我们走过去就行。” 江随知道如果太远,肯定会引起zero的警惕。 但若事先说明地址,又怕zero的人率先一步过去探查。 因此她只能这么含糊其词。 说完后,江随直接迈开步子往前走,也不等林听,一副她爱来不来的模样。 发现这一情况,齐壑犹豫了起来。 “要让林听跟上吗?” zero思索了片刻:“既然不远,只需要走过去,让她跟上也无妨。” 说到这,zero摸出引爆按钮:“反正引爆器还在这,谅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收到zero的命令,林听立马迈开步子,追上江随的背影,亦步亦趋的落后于江随半步距离。 两人这么一走,周围有好几个人都开始动了起来,假装散步,实则远远跟在两人身后。 周围的特工们立马锁定了这几人,低声往上汇报。 很快,江随便在耳机里听到了陆夜安的声音: “zero布置的暗桩有四个,特工们已经锁定了他们,一分钟后等你跟林听走过拐弯处,他们会动手开始清除。” 江随借着捋头发的动作敲了两下耳垂,示意自己收到。 林听虽然不清楚江随这边的计划。 但看江随忽然提出换地方,也猜到她大概率是要做点什么。 不过林听怕的就是这个。 一旦周围有什么风吹草动,被zero发现不对劲,zero极有可能会直接引爆炸弹。 林听低垂着脑袋,盯着自己脚尖,焦急的思考对策。 该怎么在不被zero发现的情况下,提醒江随自己石膏里有炸弹这件事呢…… 江随完全不知道林听在想什么,只是望着那个拐弯,长腿迈开,淡然的往前走。 周围的特工都严阵以待,随着江随的步伐,一点点靠近自己要清除的目标人物。 清风拂过,四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可公园这一角的空气却逐渐凝重。 即将来到拐弯处,江随意识到特工的行动即将开始。 她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一只手悄悄贴近大腿,随时准备拔枪,另一只手则准备把林听拉入最近的掩体,以防止出现什么变故。 正在此时,一声惨叫忽然从身后传来。 “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公园里的双方人马都是一愣。 江随飞快扭头一看,原来是林听摔倒在了地上,捂着骨折的胳膊,脸色发白。 “你没事吧?”江随眉心微蹙,上前一步试图将她扶起。 可指尖才碰到林听,又被她甩开了。 林听弓着腰坐在地上,借着自己身体和江随身体形成的视觉死角,忍着胳膊的剧痛,指尖点了点石膏,五指并拢又张开。 江随瞬间明白了她的手势,瞳孔骤然一缩——石膏里面居然有炸弹! 意识到这一点,江随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很疼吗?还能站起来吗?”她伸出胳膊,一边把林听扶起,一边不着痕迹的摸向自己的腕表。 腕表上的金属按钮被她摁下的刹那,陆夜安所在的指挥车里,好几块电子屏幕忽然弹出红色的危险警告。 陆夜安脸色微变,跟身旁FBI的指挥官对视一眼,迅速抓起对讲机: “目标身上有爆炸物,停止所有行动,重复一遍,停止所有行动。” 第560章 耐心耗尽 收到命令,原本正逐渐靠近那几个暗桩的特工们脚步一顿,放弃出手,假装若无其事的从他们身旁路过。 江随扶起林听,看着她手臂上的石膏,故作轻松的调侃:“本来胳膊就骨折了,走路还不注意一点,你是想腿也骨折吗?” 林听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没办法,我这个人总是毛手毛脚的,不然也不会把胳膊摔骨折了。” 两人继续往前,朝着公园的出入口走去。 刚来到公园门口,江随便听见耳机里传来陆夜安的声音。 “实行B计划,带林听去酒吧,那里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人。” 江随垂下眸子,脚步一转,带着林听往不远处的一家酒吧走去。 推开酒吧厚重的玻璃门,一瞬间,一股混杂着酒精、香水和劣质烟草的气浪,裹挟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扑面而来。 五光十色的灯球在天花板上旋转,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不远处的卡座上还有好几个大声划拳嬉闹的男男女女。 高楼上,zero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炸得耳膜生疼,他烦躁地皱眉,侧头问身旁的齐壑:“怎么回事?这是什么鬼声音?” 齐壑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那上面是定位的红点。 “她们进了一家酒吧,看样子,我们的窃听器受到了严重干扰,现在什么都听不清了。” zero冷哼一声,沉声下令:“让我们的人跟紧一点,绝对不能让她们离开视线范围,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明白。”齐壑点了点头,迅速通过加密频道将命令传达下去。 与此同时,酒吧里。 林听被震荡的音乐声轰的下意识缩肩,江随侧了半步,用背替她挡开人潮,掌心在她腰后轻轻一托,像把一只受惊的猫拎进阴影里。 她微微低下头,凑到林听耳边,“这里很吵,就算你身上有窃听器,他们也听不见我们说什么。” 林听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扶住自己那只打了石膏的胳膊,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 “我这只手的石膏里面被他们装了C4炸弹和高敏度窃听器,引爆器在zero手上,只要他按下那个按钮,一切就完了……” 江随护着她往角落里一张空着的卡座走,闻言眉头倏地拧紧,眸色冷了一度,沉声问:“知道zero现在在哪儿吗?” 角落的卡座是半包围的皮沙发,桌灯昏黄。 林听弯腰坐下,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他肯定就在这附近,而且是在很高的地方,每次说话,风把麦吹得呼呼响。” 江随垂下眸子,若有所思。 微型耳机里忽然“滋”地一声,传来陆夜安沉稳的嗓音:“zero的那四个暗桩跟进酒吧了。” 江随端起桌上的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余光不着痕迹地扫向门口。 黑T恤、灰卫衣、棒球帽、白衬衫,四个人两两一组,像棋盘上过河的卒子,陆续走进酒吧,找了卡座坐下,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这边飘。 现场环境太过嘈杂,根本无法通过耳机进行对话。 江随暗中拿起手机,盲打屏幕,给陆夜安发了一串英文消息—— 【石膏里有雷和窃听器,zero可能在天台,查楼顶】 指挥车里,陆夜安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皱了皱眉,将屏幕转向身旁的FBI指挥官。 那位金发碧眼的指挥官眯了眯眼,思索片刻,果断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拨号。 “启动卫星,对附近五公里内的所有高层建筑进行扫描,把每一栋楼的天台情况都给我拍下来!搜查zero的踪迹!” 天台上,呼啸的冷风吹得zero衣摆猎猎作响。 他盯着酒吧里暗桩传回的实时画面,皱了皱眉。 屏幕上,江随和林听坐在卡座里,还叫来了服务生,点了两杯看起来颜色鲜艳的鸡尾酒,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zero的眉头越皱越紧,转向齐壑:“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不是说要带林听去见乔伊吗?怎么就一直坐在那儿?乔伊呢?” 齐壑一脸费解地摇头:“不清楚,要不再观察观察?” zero抬起手腕,瞥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眼神冷了下来。 “从林听下车到现在,已经磨蹭了快半个小时了,我们连乔伊的影子都没摸到,要么是那个家伙在耍我们,要么是林听一开始就在骗我们。” 齐壑挑了挑眉:“那你打算怎么办?” zero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小巧的引爆按钮。 冰凉的金属外壳在他指尖缓缓转动,折射出森冷的光。 第561章 D计划 酒吧的音乐鼓点像钝锤,一下一下敲在林听的太阳穴上。 她攥着外套下摆,指节发白,隔着昏暗的灯光看向对面气定神闲的江随,嘴唇动了动。 “我们现在怎么办?如果乔伊一直不出现,zero那边恐怕不会有耐心一直等下去。” 话音刚落,耳机里忽然传来zero冰冷刺骨的嗓音,像淬了毒的刀刃:“十分钟,林听,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十分钟后乔伊没出现,你就去地下占个好位置。” 林听整个人僵住,人工耳蜗的外机被冷汗浸得发滑。 她张了张嘴,嗓子却像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察觉到她神色的剧变,江随立刻伸手覆上她手背,指腹蹭了蹭她凸起的腕骨:“怎么了?” 林听过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表情凝重得像是随时会碎裂的玻璃,尾音发颤: “zero……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他说如果十分钟后乔伊还没出现,他就引爆炸弹。” 江随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收紧,表情也倏然沉重下来。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盲打,将这个致命的消息发送给了陆夜安。 指挥车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陆夜安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新消息,眉心紧锁。 他转向身旁的FBI指挥官,声音低沉:“查到zero的踪迹没有?他已经给林听下最后通牒了,只有十分钟!” 指挥官听完一愣,神情严峻:“我们的总部已经在通过卫星图全力排查了,但即便我们现在就锁定zero的位置,我的人也不可能在十分钟内赶到,更别提击毙他并且抢到引爆器。” “那怎么办?!”角落里的艾朗再也坐不住了,猛地抓住陆夜安的胳膊,“老大,没时间了!必须让江随表明身份,说他就是乔伊!” 陆夜安眉头皱得更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行。一旦江随自爆身份,她前面所有绕路、换场子都成了破绽。zero不是傻子,他会立刻意识到我们在耍他。” 艾朗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眼尾急得发红:“那就另外再找一个人假扮乔伊!” “也不行,zero安排的那些暗桩都带着枪,不管乔伊由谁假扮,只要一露面,zero那边很可能会直接下令动手。” 说到这,陆夜安揉了揉眉心:“即便我们能第一时间除掉这些暗桩,不给他们开枪的机会,可zero手里握着引爆器,发现情况不对,随时可以拉林听陪葬。” 艾朗一拳砸在车厢,防弹钢板发出闷响:“那怎么办?眼睁睁看林听被炸成碎末?” 陆夜安陷入沉默,车厢内只剩下仪器运作的微弱电流声和艾朗粗重的喘息。 陆夜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像结了一层霜:“执行D计划。” 指挥官猛地抬头:“不行!这个计划太冒险了!一旦zero看出任何端倪,突然引爆炸弹,整个酒吧里的人都可能被波及,不如趁着还有点时间,先按下酒吧的火警警报,借此疏散人群再说。” 陆夜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种突如其来的火警警报只会让zero的疑心更重,甚至可能直接刺激他按下按钮,我的计划冒险,你的计划难道就稳妥?” 艾朗连忙点头,语气激动:“是啊!林听可是M国公民,保护每一个M国公民的生命安全,难道不是你的职责吗?现在是我们在帮你!” 那位金发指挥官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的神情几度变换。 最终,他缓缓叹了口气:“……好,按你们说的办。” 陆夜安不再多言,立刻拿出手机,发送了一条简短的加密指令: 【D-2,上】 酒吧厕所里,两个早已候命的特种兵收到指令,抬头对视了一眼。 他们迅速穿上玩偶服,合力抬起一块印着“Happy Hour 买一送一”的大型泡沫广告牌,转身往外走。 卡座里,林听忐忑的望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胳膊,那截沉重的白色物体此刻像一块墓碑,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拿起面前的鸡尾酒,正要喝,忽然发现整个酒吧的灯光似乎被调暗了亮度,原本就昏暗不明的光影变得愈发暧昧不清。 林听愣了愣,下意识往周围看,想要确认,江随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别乱看。等会儿会有两个穿着玩偶服的人抬广告牌路过,他们会挡住那些暗桩的视线。你要以最快的速度把大衣脱下来,然后藏在这两个玩偶人身后离开。” 林听愣住了,下意识问:“可……可我要是走了,他们不还是会发现吗?” 江随身子微微前倾,嗓音压的更低:“会有人坐在这儿假扮你,所以才要你把大衣外套脱下。” 林听没吭声,脸上的担忧分毫未减。 江随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又安抚了一句:“放心,那些暗桩的桌子离这里有段距离,以他们的角度只能看到你半张侧脸,灯光又这么暗,短时间内不会露出破绽的。” 说话间,音乐忽然切歌,鼓点骤停,酒吧陷入半秒诡异的空白。 紧接着,两头熊摇摇晃晃走出过道,广告牌在他们手里左右乱晃,所过之处,人群爆发尖叫与口哨。 暗桩那桌被突如其来的骚动吸引,黑T恤的男人下意识回头,耳机线被扯得笔直。 音乐声震耳欲聋,鼓点越来越激昂,两个玩偶人踏着鼓点,逐渐靠近江随跟林听桌前。 而与此同时,紧挨着林听身后的卡座,一个女服务生将酒杯在顾客面前放下,跟江随交换了一个眼神。 终于,玩偶人来到了江随跟林听桌边。 他们像是没站稳,脚下一歪,广告牌“哐”地随之倾斜,正好挡住暗桩视线,将这张卡座与远处几道窥探的视线完全隔绝开来。 林听因为手臂骨折,本来就只有完好的右胳膊套在大衣里,脱外套很方便。 此时她抓住机会,肩膀一抖,胳膊一甩,不到半秒,便轻松脱掉了身上的大衣。 恰好,音响里的鼓点蹦至最高潮,灯光像是都受到感应——啪,短暂的熄灭了一秒。 再度亮起时,林听已经缩着脖子,敏捷地贴着最近的玩偶人,跟着他们离开。 而在江随对面,刚刚那个女服务生已经穿上了林听的大衣外套。 她小心的曲起胳膊,把白色围巾缠在左臂上冒充石膏,再借着外套遮掩挡住,以避免被人发现露馅。 第562章 小心思太多 跟着两个玩偶人穿过喧闹的大堂,林听并没有被带出酒吧,而是在他们的指引下,闪身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厕所。 与外面震耳欲聋的音乐相比,这里也丝毫不安静。 为了持续干扰石膏里的窃听器,防止露馅,一台便携音响被放在洗手台上,正同步播放着和酒吧大堂里一模一样的重金属摇滚。 鼓点砸在瓷砖上,震得林听耳蜗嗡嗡作响,连心跳都被迫跟着节拍走。 两个特种兵动作迅速的脱下玩偶服,正准备看看林听手上的石膏,厕所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 “听听!”艾朗拎着工具箱,眼圈泛红,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来,一把将林听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林听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但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皂角味道,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竟也莫名踏实了一点。 她拍了拍艾朗的后背,把他往外推了推:“行了行了,先办正事!快把这个东西拆了!” 艾朗这才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低头仔细端详她手臂上那截厚重的石膏,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这玩意儿太结实了,材料也很硬,想要拆掉可能需要点时间。” “具体要多久?”林听的心又提了起来,“距离zero给我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七分钟了!” 艾朗的神色瞬间凝重,握了握她的手:“我会用最快的速度!” 说完,他迅速打开随身带来的黑色工具箱,从里面拿出了一把造型夸张的巨大园艺剪。 虽然拆石膏通常得用石膏锯,但那东西噪音太大,一启动就会被窃听器录进去,所以艾朗只能用这个硬剪。 艾朗用指腹沿着石膏边缘划了一圈,像在找下刀的海图。 林听提醒他:“C4炸药布置在手臂上方,你得从下面拆。” 艾朗点点头,低声说:“这剪子太大,过程中肯定会压到你骨头,忍着点,疼就咬我肩。” 林听看着那泛着冷光的剪刃,深吸一口气:“放心,我能忍住。” “好。”艾朗不再废话,让那两个特种兵一左一右按住林听的肩膀,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将园艺剪的刀刃卡进石膏的边缘,开始发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气氛在无形中近乎凝固。 厕所里,林听被两个特种兵死死按着,额头的汗滚进睫毛,辣得她眯眼。 她不敢眨眼,怕一眨就把泪挤出来,只能强忍着胳膊传来的剧痛,死死咬着牙,盯着艾朗的手,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剪开那层白色的束缚。 剪口每深入一厘米,艾朗的呼吸就重一分,热气喷在她手腕,像小火苗舔着皮肤。 与此同时,酒吧远处,霍斯顿大厦楼下。 几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阴影,停在路边。 已经通过卫星图成功锁定zero位置的特工们接二连三下车,抬头望了一眼这栋高楼。 领头的组长拿出手机,将消息发送:【长官,我们已到达目标所在地,是否行动?】 指挥车里,fbi长官看到消息,瞥了身旁的陆夜安一眼。 他知道,以陆夜安的性格和立场,肯定会让他们等石膏拆除、炸弹被彻底处理好之后再行动。 可时间紧迫,若等到那时候再动手肯定来不及,zero必然早已经收拾东西逃跑。 反正林听现在已经到了厕所,不在人员密集区,即便出了意外,也伤不到其余人,自己的顾忌何必那么多呢? 抓zero才是首要目标! 想到这,FBI指挥官抿了抿唇,利落发出消息——开始行动。 霍斯顿大厦,天台。 zero指尖轻转着那枚引爆器,看了一眼腕表,又将视线移回齐壑的电脑屏幕上,眉梢轻挑:“把画面放大。” 齐壑推了推眼镜,一边操作一边问:“怎么了?” zero伸出手指,点在屏幕上那个穿着大衣的背影上:“我记得之前林听坐在这里的时候,椅背的高度差不多到她后颈。” “可你看看现在,椅背的高度怎么只到她肩膀了?难道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还长高了?” 齐壑闻言一愣,立刻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将暗桩拍摄到的实时画面放大,又调出之前的录像进行对比。 片刻后,他摸了摸下巴,语气困惑:“确实……高度不太一样。难道是她之前没坐直,现在坐直了一点?” 这种说法当然无法让zero信服。 他皱起眉头,直接拿起对讲机,对现场的一名暗桩下令:“乔克,你找个借口过去,靠近点,看看林听到底什么情况。” 酒吧里,穿着黑T恤的乔克收到指令,端起桌上的酒杯,站起身,缓步朝着江随所在的卡座走去。 陆夜安一直在盯监控,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变故,脸色微变,立刻抓起对讲机,低声询问:“艾朗!你那边的石膏还要多久能拆完?!” “起码还要两分钟!”艾朗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两分钟。 陆夜安的眉心拧得更紧,他当机立断,切换频道通知江随: “林听那边还需要一点时间,zero的人正朝你过去,你想想办法拖住他的脚步,但不能引起他们的警惕。” 收到陆夜安的指令,江随垂下眼帘,纤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耳边的黑发,思索了几秒。 眼看着乔克离卡座越来越近,几乎再有几步就能看到林听替身的样貌,江随端起面前那杯色彩艳丽的鸡尾酒,起身,主动迎着乔克的方向走去。 乔克完全没想到江随会主动靠近,脚步下意识停住,胳膊贴近腰后的枪,警惕的打量着江随。 第563章 爆炸 江随像是没察觉到乔克的防备,步子拖得懒洋洋,鞋跟每一次都踩在灯光明灭的缝隙里,像猫踩影子。 “喂。” 来到乔克身旁,江随胳膊一搭,压到乔克肩上,指尖恰好蹭到对方突起的锁骨,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 “说实话,从你进门第一眼,我就注意到你了。” 听到这话,乔克眼神微变,指尖已经悄悄摸向腰后的枪柄。 江随却在此时笑了一声,身子又贴近几分,温热的呼吸拂过乔克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酒气,暧昧不明。 “说真的,整个酒吧里就你最对我的胃口,有兴趣跟我喝一杯吗?” 发现江随是来搭讪,乔克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懈,眼底划过一丝不耐,甩开江随搭在肩上的胳膊,冷声道:“没兴趣。” “口是心非可不好。”江随用杯底戳了戳他胸口,玻璃磕在纽扣上,叮的一声脆响,“你都直线往我卡座走了?不就是来找我搭话的吗?别矜持啊。” 乔克嗤笑,抬起下巴,指向那个裹着驼色大衣、伪装成林听的背影。 “我的确是想来搭话,但不是找你,而是找那位小姐。” 话落,他绕开江随,再度朝卡座走去。 江随瞥了眼手表,发现石膏拆除还要一分钟,眸光一沉,转身横踏半步,挡住乔克去路。 她抬了抬下巴,姿态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傲慢:“你不能去找她。” 乔克眯起眼睛,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为什么?” “那位小姐可是我的朋友。你刚刚拒绝了我,现在却要去搭讪我的朋友,旁边的人都看着呢,我多没面子?我不同意,除非……” 说到这里,江随晃了晃那杯没人接的鸡尾酒,液体在杯壁挂出桃红色的泪痕。 “除非你把这杯酒喝了,这样周围的人看见,才会觉得我没有搭讪失败。” 乔克挑了挑眉:“凭什么?” “各退一步不好吗?”江随睫毛都没颤,只把杯子再往乔克眼前递近一寸,“给我个台阶下,这样我立马带你去认识我的朋友,怎么样?” 乔克垂眼,看见杯沿沾着一枚模糊的唇印,像半枚血色月亮。 耳机里,zero的嗓音猝然插进来,带着点呼啸的风声:“乔克,你在跟女人调情吗?办正事!” 乔克抬手,直接拨开那杯酒,冷声道:“我拒绝,让开。” 酒液泼出去,砸在地板上,碎成一朵湿淋淋的花。 他不再理会江随,径直准备走向卡座。 江随眯眼,忽然抬手,拉住他胳膊,一把将他抱住。 乔克只觉腰侧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抵住,像毒蛇探出信子。 他愣了半秒,肌肉瞬间紧绷,呼喊的话还卡在嗓子里,右腹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像是被烧红的铁钎贯穿。 江随握着刀柄,在昏暗的灯光和肢体的遮掩下,将锋利的刀刃更用力地贯进乔克身体。 她贴在乔克耳畔,温热的气息混着血腥味,嗓音带笑:“先生,拒绝女士可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乔克咬紧牙关,伸手要去拔枪,江随却摁住他手腕,用拥抱的姿势把他死死锁在怀里,像焊进一块钢模。 刀柄在江随掌心里转了个小小的弧,金属搅碎血肉的声响被鼓点掩盖,只剩闷在胸腔里的咕咚。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乔克全身,他试图推开江随,身体却阵阵脱力。 正当两人在无声角力拉扯的这一秒—— “轰!” 厕所方向传来爆裂的巨响,整个酒吧的地面都为之一震。 江随一愣,猛地扭头,灯球仍在转,碎玻璃一样的光斑扫过她瞳孔,映出一片白烟。 指挥车内,陆夜安听到这声爆炸也愣住了。 回过神后,他第一时间抓起对讲机:“艾朗!怎么回事?!” 对讲机沙沙作响,无人回应。 而身旁,FBI指挥官的对讲频道却传来一阵噪音,紧接着是焦急的汇报:“长官!zero发现了我们靠近!正在逃跑!” 陆夜安脸色骤变,一把揪住FBI指挥官的衣领,指尖用力到发白:“你干的?你想干什么?!” FBI指挥官没有回答,只是抓起对讲机,急忙下令:“追击!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抓到zero!” 酒吧里,突如其来的爆炸声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 音乐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宾客们乱作一团,人群像浪潮一样往门口卷。 zero剩下的几个暗桩立刻意识到出了问题,迅速拔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枪口火舌在黑暗里开花,江随眼神一凛,抓住乔克的肩膀,将他当作肉盾挡在身前。 “噗噗噗”几声闷响,子弹尽数射入乔克的后背。 血雾喷在江随睫毛上,温热而腥甜。 她顺手抽出乔克腰后的枪,抬手。 砰、砰、砰—— 利落的三枪,第一颗子弹穿过最近那名暗桩的眉心,颅骨后盖掀出一阵血雾。 第二颗子弹擦着吊灯链条过去,溅出火星,正中第二人咽喉,涌出的血像断线的珠串。 第三颗子弹打断头顶音箱的铁网,巨大音响落在最后一人的脑袋上,砸出肉泥。 血雾在混乱的灯光下炸开,周围的宾客看到这一幕,发出更凄厉的尖叫,疯了一样地往外跑。 江随一把甩开乔克的尸体,跃上卡座的桌面,像鱼逆着浪,灵活地在拥挤逃窜的人潮中穿行,冲向厕所。 来到厕所大门口,她看到浓烟从厕所里面涌出,灰白的颗粒在应急灯的绿光里漂浮,仿佛落了一场雪。 “林听!”江随抬手掩住口鼻,大声呼喊。 里面没人应,只有水管破裂喷水时的嘶嘶声,像毒蛇在笑。 第564章 超速行驶 江随冲到洗手池边,打湿外套,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捂住口鼻,一头扎进了那片呛人的灰白浓烟里。 厕所内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门扇被爆炸掀得歪斜,铰链吱呀。 应急灯惨绿的光线下,水管爆裂,水流嘶嘶作响,混着尘埃在地上淌成浑浊的溪流。 林听蜷缩在瓷砖上,艾朗半压在她身上,额角擦破的血顺着鼻梁滴到地板,绽开一朵小小的赤色花。 两个特种兵歪在隔间门板,身上覆着一层灰。 几个人全都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异常狼狈。 江随心头一紧,顾不上满地狼藉,几步跨过去,蹲下身,指尖先探林听的颈动脉。 还好,活着。 她轻拍那团灰扑扑的脸蛋:“林听!醒醒林听!” 连着喊了几声,地上的人才有了动静。 “咳……咳咳……” 林听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猛地呛咳起来,咳得胸腔发颤,吐出几口灰黑的唾沫,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没事吧?”江随松了口气,扶着她的肩膀,帮她顺着背。 林听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没事,就是脑袋有点晕……” 话音刚落,旁边的艾朗和两个特种兵也悠悠转醒,扶着嗡嗡作响的脑袋,挣扎着坐了起来。 艾朗晃了晃脑袋,下意识去看林听情况:“你没事吧?” 林听摇了摇头。 江随将林听扶稳,这才转向艾朗,“怎么回事?炸弹怎么会爆炸?” “我他妈也不知道啊!”艾朗抹了把脸,露出又惊又怒的表情,“我刚把石膏整个弄下来,丢进防爆罐里,正准备带着林听撤离,它突然就炸了!” 林听心有余悸,伸手拍了拍胸口:“还好防爆罐吸收了大部分冲击波,不然我们几个现在可能已经变成墙上的涂鸦了。” 江随没再追问,一把捞起林听,让她重心靠在自己肩窝:“先别说这些了,出去再说,走。” 艾朗咬牙,拽起两名队友,五人踉跄穿过歪斜的门框,匆忙往外走。 几人刚冲出酒吧大门,呼吸到外面夹杂着汽油味的微凉空气,就望见陆夜安逆着人潮奔来,作战靴踏过水洼,溅起的涟漪打碎一地红蓝警光。 看到江随等人虽然灰头土脸,有些狼狈,但都还算完整地站在面前,他紧绷的肩膀线条这才略微松弛下来,眼里难得地掠过一丝后怕。 江随没时间多说,先把林听交给了旁边的医疗人员。 看着林听被抱上医疗车,她这才转身走向陆夜安,眼底的温度已经褪得一干二净,声音被风吹得发冷:“zero呢,抓住了没有?” 陆夜安侧了侧身,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位FBI指挥官贝莱克,声音里像是裹着冰碴:“那得问他了。” 贝莱克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zero在楼顶启动了降落伞,跳楼逃跑了。他降落后上了一辆事先准备好的车,我的人正在追击,直升机也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话音刚落,头顶便传来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巨大轰鸣声。 江随抬眼,看到一架印着FBI字样的直升机正掠过城市上空,朝着远方追去。 她把视线从直升机上收回,落在不远处正接受检查的林听身上,眼神又冷了几分,转向贝莱克:“zero的位置呢?用对讲实时报给我。” 贝莱克闻言一愣,警惕追问:“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抓住zero,”江随扫他一眼,带上了一丝嘲讽,“难道要让他跑掉吗?” “不行!”贝莱克理了理自己被灰弄脏的衣领,冷声拒绝,“这里是M国,你们在这儿没有执法权。” 江随舌尖顶着齿列,溢出一声嗤笑:“你不会以为,凭你手下这堆围捕zero都能被他发现端倪,还让zero从眼皮子底下跑掉的废物草包,就可以成功地抓住他吧?” 贝莱克脸色僵了僵,拔高音量:“我手下的能力如何,你又有什么资格评价?” “我们有最前沿的科技和最高端的武器,zero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不管如何,你们都没有资格在M国的土地上肆意妄为!” 陆夜安脸色也冷了下来,上前半步,阴影笼罩贝莱克,高大的身躯压迫感十足。 “肆意妄为的是你们,如果不是你急功近利,擅自下令行动,打草惊蛇,炸弹根本不可能被提前引爆。” “你差点害死我们的人,也差点害死酒吧里的平民!如果不是我的队员出手快,后果不敢想象,这件事,我一定会如实向你们的总部报告。” 贝莱克被他气场逼的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被傲慢所取代,嗤笑道:“一份来自华国军人的小报告,你觉得我们总部会相信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里的对讲机忽然滋啦一声,紧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汇报。 “报告长官!zero正驾车往滨海大道逃窜!他很有可能想走海路离开!” 听到这话,江随挑了挑眉,不再与他废话,转身径直走向路边一辆黑色越野车,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贝莱克愣了半秒,皱起眉:“喂!你想干嘛?!” 江随坐进车里,降下车窗,手肘随意地搭在车门上,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发乱飞。 她挑眉,嘴角划出一抹笑:“你说的对,我没有执法权,但你总不能拦着我去滨海大道兜风吧?” 话音未落,副驾驶的车门忽然咔哒一声被人拉开。 江随扭过头,看到陆夜安坐了进来,愣了半秒:“你干什么?” 江随本来就没打算喊陆夜安一起。 她没什么身份,拿去兜风这种理由强行糊弄,FBI也拿她没办法。 但陆夜安毕竟是军官,在没有对上汇报的情况下,不管不顾妄自行动,却可能会受到军部处分。 陆夜安抬手,关上车门,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劝不住你,但让我看着你一个人去冒险,我也做不到。” 对上陆夜安的视线,江随沉默半秒,不再多言,一脚踩下油门。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尾灯甩出一道猩红弧线,车子弹射出去,如离弦之箭般汇入车流,疾驰而去。 看着离去的车子,一名特工凑到贝莱克身旁:“长官,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把他们拦下!这可是M国,无法无天了!” “我们的人都被派去追击zero了,没人手啊,而且用什么理由呢?他们若是没犯法,我们又怎么执法……” “谁说没理由?”贝莱克盯着车子的尾灯,思索片刻:“他们超速行驶!” 第565章 美式追击 沥青路面在车灯下泛着湿冷的光,黑色越野车像一头沉默的猎豹,裹着风声潜行。 虽然这是M国,但江随对这片街区的熟悉程度,就仿佛每一条巷道都刻在她的掌纹里,根本无需导航。 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飙到一百五十,发动机低吼得像头被激怒的豹子。 她单手搭着方向盘,手腕轻转,车身灵巧地在拥挤的车流中穿梭,利落得像一道划开夜幕的黑色闪电,飞速朝着滨海大道的方向靠近。 没过多久,车后方忽然响起了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江随瞥了眼后视镜,两辆黑白涂装的警车正闪烁着红蓝交错的警灯,像两只嗅到血腥味的猎犬,朝着他们飞速追来。 “啧。”江随舌尖抵着上颚,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紧张,反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侃,“看来FBI的人手确实不太够用,只能调地方警局的车来拦我们了。” 陆夜安的视线从后视镜上收回,提醒道:“M国对超速罚的很严,严重的话可能会面临几十天的监禁。” M国摄像头少,对超速的判定和罚款基本全靠警方硬追。 违法者如果能甩掉警方,就可以成功免除处罚,因此马路上每天都会上演速度与激情追车大战,所谓的“美式截停”也是因此而诞生。 “知道我最喜欢M国哪一点吗?”江随勾了勾唇角,“他们每个州的法律都不太一样。” 她偏过头,朝陆夜安眨了眨眼:“恰好,我们所在的这个州,超速只需要罚款扣分,这就是美式自由。” 话音刚落,窗外,其中一辆警车已经猛踩油门,咆哮着从侧后方追了上来,与他们并行,扩音器滋啦炸响:“你已超速,立即靠边停车!” 正好是一个路口,江随偏头看了一眼这辆警车,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啸。 在巨大的惯性下,车头急剧下沉, 江随一甩方向盘,往左打死,车身横着滑出一条利落的漂移半弧,瞬间拐进了旁边一条岔路。 那辆气势汹汹追上来的警车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随拐走,自己则因为速度过快,一头扎进了前方的直行车道。 但紧随其后的第二辆警车没有放弃,立刻跟着打了方向盘,转入岔路,死死地咬在江随车后。 陆夜安抬眼,发现前方主道是个红灯,好些排队等灯的车辆已经排成长龙。 他指节轻敲仪表台:“前面堵住了,小心别被包饺子。” “放心。”江随踩下离合,随手把挡位推到低速四驱,方向盘右挑。 越野车高底盘的优势尽显,咆哮着冲上路肩,减震“咣当”一声,整个车厢跳了两跳。 再落地时,他们已经靠着路肩,绕开那些安静排队的车辆,在一众司机惊愕的目光中,来到了所有车辆的最前方,车头正对着恰好变绿的交通灯。 后面追击的警车想要效仿,但它的底盘低,根本冲不上路肩,反而被死死堵在了车流后面,只能徒劳地闪着警灯,扩音器里爆出一句气急败坏的“Shit!” 彻底甩开警车的纠缠,江随唇角轻勾,一转方向盘,换挡,车子重新汇入主干道,继续朝着滨海大道呼啸而去。 几分钟后,滨海大道的标志牌在挡风玻璃外一闪而过,远处海面黑得像打翻的墨汁,浪头舔着堤岸,发出“哗啦哗啦”的节拍。 两人远远望见好几辆FBI的特种车辆正疯狂追击着一辆黑色路虎。 不时有枪口喷吐的火花亮起,沉闷的枪声混在风声里,断断续续地传来。 “防弹版路虎,那应该就是zero的车了。”陆夜安拔出腰间的配枪,右手拇指一推,子弹上膛的“咔哒”声在狭小的车厢内异常清晰。 江随没回话,脚尖把油门踩到底,转速表指针“嗡”地弹进红区。 越野车怒吼,像离膛的子弹贴着海堤飞掠,追着那片混乱而去,逐渐靠近那几辆特种车辆。 海风卷着硝烟灌进车厢,呛得人喉咙发涩。 后视镜里,原本被甩掉的那两辆警车竟然又黏上来,警笛声大作。 陆夜安往天上看了一眼,叹气:“他们有直升机,能随时锁定我们的位置。” 江随指尖轻敲方向盘:“反正已经找到zero了,无所谓。” 一时间,zero的路虎在最前,FBI的特种车辆居中追击,江随的越野车紧随其后,而两辆警车则吊在最后。 四方人马就这样在宽阔的滨海大道上,极速狂飙。 指挥车里,贝莱克看着直升机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一名手下凑过来,提议:“长官,追击zero的车反正有五辆,我们是不是可以分出一辆,配合后面的警察前后夹击,先把这两个华国人截停?” 贝莱克思索片刻,拿起对讲机:“好,就这么办。” 滨海大道上,江随正全神贯注地提速,试图找机会超越FBI的车队,直接去追zero那辆路虎。 可正在此时,前方一辆灰蓝色的特种车辆忽然逐渐减速,有意无意地向她的车靠拢。 陆夜安眉峰微蹙:“他想干什么?” 江随抓紧方向盘,眸光冷了点:“zero就在前面了,他们居然想着来拦截我们?” 话音刚落,那辆特种车辆已经减速到他们前方不远处,蛮横地挡在了他们前面。 江随立刻转动方向盘,试图从另一侧车道超车。 但前面的车也跟着她变换车道,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甚至还一点点地降低速度,逼迫她减速。 后视镜里,追击的警车也越来越近,试图将她夹在中间。 江随轻啧一声:“这是在逼我撞翻他吗?” 陆夜安眉头紧锁:“不能撞,这是M国的执法车辆,一旦冲撞,就不是扣分罚款那么简单了。” 指挥车内,贝莱克看到这一幕,嘴角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 他拿起对讲机,朗声下令:“干得漂亮!就是这样,继续逼他们减速,把他们逼停!”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回复:“放心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前面持续减速的特种车辆,以及后面即将追上来的警车,江随舌尖抵着犬齿,忽然轻笑:“行吧,那就比比谁的车技更好。” 她转动方向盘,连续变换车道,将车子开到了最右侧的慢车道上。 前面的特种车辆果然立刻跟了过来,继续挡在江随面前。 就在对方以为她无计可施时,江随猛地松开油门,踩下刹车。 车速骤降到八十,两车刹那间拉开一个车身的距离。 下一秒,江随一脚将油门踩到底,方向盘往右一甩——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嘶鸣,车身横着滑出去,白烟“呲啦”一声,像刀口在柏油上划开一道焦黑伤口。 开车的fbi特工一愣,还想转动方向盘继续阻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江随的越野车在车道上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猛地窜到他们车子左侧,横过来的车头几乎跟他们的车门贴上。 江随回正方向盘,摆正车身,一脚油门成功超车。 特工们正在车里暗骂,却见江随忽然降下车窗。 一只纤长的手伸出,竖起拇指,倒转向下。 特工傻眼,齐声低骂:“Fuck!” 第566章 速度与激情 江随收回胳膊,关上车窗,隔绝了身后fbi特工的无能狂怒。 油门被她踩到底,发动机的咆哮声再度拔高一个调,越野车像一支黑色的箭矢,撕开风幕,朝着前方那辆黑色路虎亡命追去。 就在此时,一直沿着滨海大道主干道逃窜的zero突然打了方向盘,黑色路虎猛地一拐,偏离了宽阔的大道,一头扎进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路。 “跟上!”后面几辆FBI的特种车辆毫不犹豫,立刻跟着拐了进去。 陆夜安迅速拿起一旁的平板,调出卫星地图,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眉头微蹙:“这条路的尽头是老旧的码头区,停泊着不少货船,路不宽,我们跟在FBI后面,不可能有机会超过去追上zero。” 江随侧头瞥了一眼地图,发现那条小仅能容纳两车并行,挑了挑眉:“既然如此,那就只好不走寻常路了。” 话音未落,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猛地一转,方向盘打死。 越野车发出一声尖啸,车身几乎是擦着水泥护栏的边缘,以一个极限的角度冲进了旁边一条建筑施工便道。 “哐当——” 碎石和泥土被轮胎卷起,噼里啪啦地砸在车身上。 车底盘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车身在颠簸的路面上剧烈摇晃,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 江随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精准地避让着散落在便道上的钢筋、水泥墩和各种施工障碍物。 车子在狭窄的工地里七拐八绕,终于,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后,咆哮着冲出施工便道,重新回到了柏油路上—— 恰好卡在了FBI那几辆特种车辆的前方,紧紧跟在了zero那辆路虎的车屁股后面,离路虎只剩两个车身。 陆夜安发现路虎车身上遍布着密集的弹孔,却没有一个能够穿透,沉声道:“zero这辆车的防弹板明显经过特殊加固,非常厚,我们手里的枪械很难打穿。” 江随想了想:“防弹车辆为了不影响司机的视野,最薄弱的地方往往是挡风玻璃,我们得想办法绕到他前面去。” 陆夜安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行,想从正面射击就必须探出身子,那样我们的暴露面积太大了,极有可能在开枪之前就被zero击中。” “而且就算是最顶级的防弹车,挡风玻璃的强度也不是寻常车辆能比的,除非……”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手中的枪上:“除非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两枪精准地命中挡风玻璃上的同一个点位,让冲击力叠加,才有可能击穿。” 江随的视线扫过前方,一个开阔的十字路口即将出现。 沉吟片刻,她转头看向陆夜安:“我可以冲到他的车前面,然后把整个车身倒转过来,绕着他的车漂一圈。” “会有一个瞬间,我们的车头可以正对着他。你必须顶着强大的离心力,连续开出两枪,两枪同孔,击毙zero。” 她盯着陆夜安的眼睛,一字一句:“能行吗?” 陆夜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枪,拇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枪身,声音低沉而平稳:“行,没有问题。” 江随从储物格里拿出口罩戴上,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随后猛地一脚踩下油门。 在发动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江随轻笑,眼尾弯出锋利的弧度:“那就干。” 越野车像被注入了强心剂,骤然提速,化作一道黑色残影,飞快地朝着zero那辆路虎逼近。 指挥车里,贝莱克看着电子屏幕上飞速拉近的两车距离,疑惑挑眉:“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路虎车内。 开车的zero也从后视镜里发现了越靠越近的黑色越野车,眉头皱起,偏头看向副驾上抱着笔记本电脑的齐壑。 “怎么回事?这是FBI的车吗?” 齐壑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摇了摇头:“这辆越野车上没有加装防弹装置,也没有任何加密的通讯信号,不像FBI的车。” zero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的狠戾,“那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竟然敢死咬在我们后面不放。” 话音刚落,车子正好驶入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 那辆原本还在他们侧后方的越野车,忽然再次提速,咆哮着从他们身侧超越了过去。 车内,江随抓紧方向盘,左脚踩下离合,右手猛地拉起手刹,打死方向盘! “吱嘎——” 轮胎与地面发出撕裂般的摩擦声,整辆越野车在巨大的惯性下猛地横了过来,车身甩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强大的离心力把江随和陆夜安的身子甩向一侧,安全带勒进锁骨,尖锐的疼。 但江随并未回转方向盘,反而猛地一脚踩下油门! 失控的车身在动力驱使下,继续以车头为圆心,开始了360度的横向漂移旋转! 就在车身调转,两辆车头相对的刹那——陆夜安举起了枪。 第567章 猪一样的队友 冰冷的准星透过两辆车的挡风玻璃,精准地锁定在对面驾驶座上zero的眉心。 “小心!”副驾上的齐壑瞳孔骤然一缩,失声大喊。 几乎在同一时间。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接连响起,快得仿佛只是一声。 第一枪子弹脱膛,穿过热浪。 挡风玻璃“咔”一声脆响,绽开一枚白色星芒,裂纹还没来得及爬开—— 第二枪撞针再击,火星溅起,第二颗子弹分毫不差地击中了第一颗子弹留下的弹着点。 玻璃的张力平衡被打破,瞬间被冲击力撕出小指大的孔洞,弹头变形,呼啸着钻向驾驶座,朝着zero的额头飞去。 驾驶座上绽开一阵血雾,整辆路虎失控,轮胎发出兽吼般的嘶叫,车头歪斜,冲向路口的一家商铺。 轰一声巨响,铁皮凹陷,灰尘簌簌落下。 路边的消防栓都被撞断,水柱冲向天空,又如瀑布一般哗哗落下。 江随手腕一翻,回正方向盘,同时一脚急刹,轮胎在粗粝的柏油上拖出两道黑痕,稳稳停住。 空气里混着火药、汽油、海腥气,她抬眼望去,那辆路虎车头凹进商铺卷帘门,静悄悄的,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 旁边碎玻璃撒了一地,像铺了一层薄冰。 “死了?”江随低声问。 “不好说。”陆夜安指尖仍搭在扳机上,指背青筋未褪。 江随正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确认一下情况,远处“吱”的几声锐响,几辆FBI的特种车辆呼啸而至,呈半包围状停在了不远处。 车门齐开,数名全副武装的特工跳下车,动作迅捷地散开,枪机拉栓声此起彼伏。 其中两名特工径直冲到江随的越野车前,黑洞洞的枪口隔着挡风玻璃对准他们。 “不准动,举起手!” 江随眯眼,舌尖顶了顶腮,双手懒洋洋的搭在方向盘上,指节轻敲,像给这紧张气氛打拍子。 她往窗外瞄了一眼,见其余几位特工正端着枪,以标准的战术队形,小心翼翼地朝着zero那辆路虎逼近。 海面反射的夕阳碎金,落在他们冷硬的枪管上,一跳一跳,像催命的鼓点。 街道上残存的几个行人看到这阵仗,尖叫着后退,手机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气氛紧绷如弦,就在带头的两名特工走到路虎车尾,正准备绕到驾驶座旁查看情况时—— 嗡! 路虎的引擎毫无征兆地再次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轮胎摩擦发出刺耳嘶叫,整辆车猛地向后倒窜! 车尾的几名特工吓了一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旁边闪避。 zero侧脸沾着血,右肩几乎被血浸透,红得发黑,他却咧嘴笑出一口森白,油门踩得杀气腾腾。 车轮在水泊里疯狂空转,随即咆哮着从撞毁的商铺里挣脱出来,车头一甩,竟是再次冲上了路,朝着旧码头的方向继续逃窜。 “目标还活着!他要跑了!” 特工们在对讲机里大喊,乱中有序地再度跳上各自的车,发动引擎追赶。 但江随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在zero倒车的瞬间,她已经重新挂挡,不等那两名挡在车前的特工反应过来,一脚油门踩到底。 “轰!” 引擎咆哮,越野车如猛虎出笼。 挡在前面的两个特工瞳孔一缩,几乎是凭借本能朝旁边飞扑出去,姿势狼狈地滚在湿漉漉的地上,眼睁睁看着越野车从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呼啸而过。 指挥车里,贝莱克看着屏幕上这混乱的一幕,气得脸色铁青,抓起对讲机破口大骂: “废物!一群废物!还不快给我追!” 路虎在前,越野车居中,FBI特勤车随后,引擎声浪叠成一片,几股钢铁洪流一路碾碎夕阳,朝着灯火昏暗的旧码头疾驰而去。 路虎车内,血腥味浓得呛鼻。 齐壑看着zero右肩上不断涌血的枪口,皱了皱眉:“没事吧?”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zero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单手扶住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抓出一卷纱布,胡乱地按在出血点上。 齐壑把撞碎裂的眼镜扶正,心有余悸地开口:“还好你反应够快,及时打了方向盘偏转身子,不然一切都结束了。” zero抬眼,看见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越野还跟在后面,他舔掉唇边血迹,勾起一抹冷笑: “没想到陆大队长也在这儿,看来林听那个贱女人从一开始就在耍我们。” “先别管这些了。”齐壑捡起掉落在脚边的电脑,手指噼啪敲代码:“再撑会儿,到码头就好了,快艇在C区泊位,那会有人等着接应。” 指挥车内,贝莱克看着直升机传来的实时画面,拿起对讲机,接通了地方警局的信号。 “目标要去旧码头,你们先行一步,绕到最后那个路口,准备好扎胎刺!” “是,长官!” 越野车里,江随几次试图超车,但这路太窄,每次她一有变道的动作,zero都会立马黏上来,死死的挡在她前面。 江随沉吟片刻,扭头看了陆夜安一眼:“抓紧了。” 陆夜安挑了挑眉,侧头:“你想干什么?” 江随目光锁着前方的路,声音又冷又沉:“还有不到一公里就到旧码头,那边肯定有人接应他,我们没时间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撞停。” “不行。”陆夜安皱起眉,“这条路太窄,而且我们这辆车没有经过改装,强度远不如zero那辆防弹路虎,硬碰硬恐怕我们占不到便宜。” “谁说要硬碰硬了?”江随抓紧方向盘,唇角轻勾:“得需要一点巧劲。”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一脚将油门踩得更深。 越野车的左侧车头猛地贴上路虎右后方的车尾,“滋啦”一声,火星在两车接触点不断迸溅,像黑夜里绽开的短暂烟花。 路虎被顶得左右晃,zero咒骂一声,立刻左打方向甩动车尾,试图用蛮力把她挤开,防止车身被她撞得偏移。 指挥车里,贝莱克看到这一幕,眼睛亮了亮,立刻抓起对讲机:“zero的车速慢了下来,马上要到旧码头前最后一个路口了,把扎胎刺丢出去!把他逼停!” 狭窄的道路上,越野车和路虎车如同角斗场里缠斗的野兽,进行着角力。 看着前方出现的一个水泥石墩,江随知道机会来了。 她将油门踩到底,同时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轮胎尖叫,在地面上磨出滚滚白烟。 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大推力顿时顶住了zero的路虎车,迫使他向左侧的石墩偏去! “想让我撞石墩?”zero冷笑,猛地向右回打方向盘,跟江随的车狠狠对撞。 江随等的就是这一瞬,唇角勾了勾! 她正准备踩下刹车,回转方向盘,让zero的车因为右打方向太猛,从而来不及调整姿态而失控时,路边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两个人。 两排带刺的链条被狠狠抛到路中央。 “小心!”陆夜安低呼一声。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此时躲避也来不及,只听“噗嗤”几声闷响,车胎狠狠扎在了那些尖锐的钢刺上。 右前轮先爆,车身弹跳,整辆车瞬间失控,在巨大的惯性下打横过来,车尾扫断路边护栏,撞出一串火星。 zero笑出声,趁机刹车减速,用车头蛮横地顶住江随失控的车身,像推土机一样推着她往前。 铁齿碾过,火星四溅。 利用江随的车当做清障器,扫清了前方的扎胎刺后,zero一个急停,猛打方向,油门到底,路虎尾灯在暮色里甩出猩红弧线,扬长而去。 江随猛拧钥匙,试图重新启动车子,可发动机只发出一阵无力的闷响,再无反应。 她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靠!” zero未必是神对手,但贝莱克一定是猪队友! 第568章 收尾 海风卷着尘土灌进破碎的车窗,夕阳沉到海平面,只剩一条血线时,江随和陆夜安才交完超速的罚款,从警局里走出来。 橘红色的余晖拖长了两人的影子,江随看着那抹最后的暖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听到这声叹息,陆夜安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拉住,“我知道你想给林听报仇。但只要我们还在,总有一天能把zero绳之以法,别急。” 江随对上他的视线,没说话。 她想抓zero的原因不止是想给林听报仇,更出于一种不平的愤怒。 同样是罪人的孩子,凭什么言默背负了那么多,可作为她一母同胞的哥哥,zero不仅毫无愧疚,肆无忌惮,甚至还想继承父亲的衣钵? 言默为了赎罪,为了摧毁暗渊,做了那么多努力,死了那么多的人,zero却试图让言默的努力付诸东流。 这太荒唐了,江随无法忍受。 但眼下也不是解释的时机,江随只好点点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下警局门口的台阶,刚走出大门,便迎面碰上了了一个人。 贝莱克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看见他们,脚步顿时停住,眼里划过一丝显而易见的烦躁。 江随下巴微抬,视线扫过他那副像是吞了苍蝇的表情。嗤笑一声:“zero都跑掉了,你还能悠闲的出现在这?你的长官没让你跪下忏悔吗?” 贝莱克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手里文件纸被捏出几道死褶。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如果不是你们非要搅局,我的人早就抓住zero了!” 江随用空着的那只手掏了掏耳朵,扯了扯嘴角: “我耳朵浅,装不下这么拙劣的谎话,要不是你犯蠢,甩出那两排破钉子,zero现在已经在押送回市区的路上了,现在你居然好意思倒打一耙?” “我说的明明是事实。”贝莱克上前半步,皮鞋跟碾得碎石咯吱响,目光越过江随,钉在陆夜安脸上。 “陆队长,车子虽然是她开的,但你身为一名华国军官,在没有得到任何允许的情况下,不管不顾地参与进来,我会把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一字不差地汇报给你的长官,你就等着被处分吧。” 陆夜安低笑一声:“我们华国人给你长官打的报告,你说你长官不会信。那你这个M国人给我长官打的小报告,你觉得我长官就会信吗?” 贝莱克不屑地嗤笑:“我知道你们华国军队最讲规矩,你少在这里强撑了。” “华国军队确实是世界上最讲规矩、最讲纪律的部队。”陆夜安扫了他一眼,“你们M国人虽然比不上我们,经常肆意胡来,但这也不意味着我们就束手无策。” 贝莱克挑了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哦?那你能有什么办法?” 陆夜安忽然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形带来的阴影将贝莱克笼罩。 他抬手,指尖替贝莱克把歪掉的领标折回去,动作慢条斯理, “我虽然跟你的长官不熟,也说不上话。但不巧的是,我从军这么多年,跟你们的总探长费雷德还算认识。” 听到“费雷德”这个名字,贝莱克脸上的傲慢瞬间僵住,脸色白了点。 陆夜安勾起唇角,拍了拍贝莱克的肩膀:“希望你之后还能这么西装革履地出现在FBI大楼。” 话落,陆夜安却不再看他,拉住江随手腕,抬步离开, 贝莱克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变幻,手心渗出了冷汗。 来到路边,陆夜安拉着江随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江随系好安全带,扭头问:“艾朗他们怎么样了?” 陆夜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都检查完了,没什么大碍,就是林听骨折的胳膊要重新打石膏,我们先去医院接他们,晚上就回国。” 江随窝进座椅,长腿随意曲着,鞋尖蹭过陆夜安的裤脚:“处分真不碍事?要不我回部队跟你上级解释一下,就说是我逼着你干的。” 陆夜安失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声音柔和下来:“没关系,一个处分而已,不要紧,我从军这么多年还没挨过处分,体验一下也无妨。” 江随低声笑:“行吧,以后有机会我亲手把zero捆成粽子,帮你立个大功,也算补偿。” 话音落下,她倾身,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陆夜安摸了摸唇角,眼底漫上笑意,“行,托我家阿随的福。” 第569章 在此一举 林听断掉的骨头还要打上两个月的石膏才有可能痊愈,回国之后,陆夜安也派人加强了对林听的保密防护工作,以防止zero再次对林听或者她家里人下手。 江随也没闲着,很快便再度投入到了剧组的拍摄中。 为了救林听这事,她跟剧组请了假,已经耽误了好几天的拍摄进度。 王灿倒是没怪她,毕竟江随是整个剧组里地位最高的咖,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已经杀青的唐奕还重要。 因为资方老总都是冲着江随会出演,才选择投资这部电影。 江随要是撂挑子不干,资方估计都得撤资。 寻常人获得这种地位,恐怕免不了在剧组呼风唤雨指手画脚,但江随一直兢兢业业的拍戏,这让王灿对她非常欣赏。 突然请假个几天,耽误了一点进度,王灿自然觉得没什么,反正王灿拍摄效率高,耽误的进度往后再补回来就是了。 就这样,江随又在剧组里待了一个月,总耗时两个多月,成功杀青,完成了全部的拍摄。 在电影市场里,每年好的档期无非就是五一、暑假、国庆、春节这四个时间点。 五一已经赶不上,作为资方的华盛影业今年又跟江澈有对赌协议。 为了不错过暑假,因此电影一拍完,资方的吴总便开始催促王灿赶快完成剪辑后期的工作,把电影送审,好安排定档时间。 这下可苦了王灿。 剪辑不像拍摄,拍摄只要安排好计划,演员和各部门配合的够默契,就能提高效率。 剪辑师速度再快,面对几百个G的素材,也得一秒一秒的剪,反反复复的回看。 哪怕多安排点剪辑师负责不同的桥段,同时开工也不行,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剪辑风格。 如果用不同的剪辑师,可能会造成影片前后风格、节奏不一致,让观众觉得别扭。 可为了满足吴静钰的要求,王灿也是豁出去了,带着剪辑组加班加点昏天暗地的干了整整三周,才终于把正片给剪出来。 忙完之后,王灿或许是因为加班太多,抵抗力下降,感冒病倒了。 江随抽空去看望了他一次,谁曾想刚来到王灿小区楼下,恰好撞上了唐奕。 看着唐奕手里跟自己一样提着水果,江随挑了挑眉:“奕姐也来看王导?” “不。”唐奕拨了拨头发,轻笑一声:“我来看男朋友。” “哇哦~这就拿下他了?” 唐奕眨了眨眼:“那当然,姐姐什么手段,分分钟的事儿。” 江随低声笑笑,抬手给她鼓掌:“好好好,不愧是你。” 两人一块走进电梯,闲聊中,江随才知道原来唐奕在杀青之后就跟王灿在一起了。 可前段时间因为剪辑工作太忙,王灿有点冷落唐奕,惹的唐奕颇有微词。 这次王灿病倒,唐奕正好顺势找他和好。 看到唐奕过来,王灿非常意外,随即脸上的笑怎么都止不住,连忙招呼唐奕坐下。 江随笑着调侃:“王导,这还有个大活人呢,怎么只招呼奕姐啊?” 王灿咳嗽两声,无奈笑笑:“是是是,我的疏忽,你也快坐吧。” 江随坐下喝了茶,顺势问他:“王导,片子送审了吗?大概会定档在什么时候?” “剪完就送审了,如果能一次通过,不被广电那边打回的话,大概会定档在七月十号。” 江随有些意外:“那差不多就一个月时间,安排的这么紧,宣传预热来得及吗?” “没事,现在宣发部门已经开始在各大平台宣传了。” 说到这,王灿顿了顿,笑着看了江随一眼。 “还得感谢你的粉丝,一直在帮忙宣发,我们不过放了个预告片,都被他们二创剪出花了,全平台传播,实在给力。” 唐奕闻言也笑了:“江随现在可是顶级流量生,一条日常微博点赞数都能破千万,可不要低估人家的粉丝战斗力。” 寻常流量生的日常微博,点赞数能到两百万便能说自己当红,到五百万便能说自己是顶流。 而江随从出道到现在,不管是电视剧、综艺、代言、单曲,每一项成绩都非常亮眼。 甚至微博点赞还经常破千万,放在所有流量生里,这个数据都可谓一骑绝尘。 顶流二字,江随当之无愧。 当然,流量好不代表国民度就高。 比如唐奕,微博点赞数日常只有百万上下,可代表作多,出道早,国民度比江随高的多。 因此,江随才要拍一些老少皆宜,受众更广的作品,打开国民度。 如今江随第一次拍电影,影子军们当然摩拳擦掌,想助她一臂之力,把她送进电影圈。 只要江随证明自己能在电影电视两开花,还愁没有国民度? 王灿喝了口茶,叹气:“咱们这部片的票房关联的东西太多了,成败在此一举啊。” 江随要凭这部电影敲开电影圈的大门。 王灿要凭这部电影,向大众证明自己不止能拍恐怖片。 华盛影业的吴总也要凭这部电影,赢过跟江澈的对赌协议。 看似是一部电影,实则对众人而言,远不止是一部电影。 唐奕笑了笑,举起杯子:“来,以茶代酒,祝你们成功。” 江随挑了挑眉:“奕姐,什么叫祝我们成功,别忘了你可是特别主演。” 唐奕侧头,笑着看了王灿一眼:“但我想凭这部电影得到的东西,我已经得到了啊。” 江随低声笑笑:“奕姐想要,奕姐得到,啧,真羡慕啊。” “先别羡慕,想要和得到之间还有个做到,我觉得你在这部电影里已经做到最好了,所以一定能得到好结果。” “行,借你吉言。” 江随正跟唐奕两人其乐融融的聊天时,另一边的海城,江澈刚跟父亲江鹤年走出老爷子的病房。 关上病房门,江鹤年走到床边,叹了口气:“你爷爷自从年初的开颅手术之后,到现在都没什么好转啊……” 江澈笑了笑:“爸,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吗?若不是爷爷病倒,怎么会把集团里的大小事务交给您。” “担子是交到我手上了,股份可没到我手上,更何况你爷爷还安排了宋宛那个女人掣肘,这是想让我跟她打擂台,考察我们呢。” 老爷子卧床的这半年里,江鹤年拼了命的想提高自己手上的业绩,向老爷子证明,自己才是接手江氏集团的不二人选。 谁曾想因为太着急,反倒中了竞争对手的计,造成业绩下滑。 眼看这场考试极有可能输给宋宛,江鹤年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江澈身上。 江随已经不管家里的事,过年都不回来。 宋宛即便再厉害,只要老爷子想起冷心冷肺的江随,对把集团交给宋宛这事,必然会有诸多犹豫。 这时候,只要江澈稍稍努力,证明一下在商业上的天赋,自然就能让老爷子偏向他们这一脉。 “小澈,你那公司怎么样了?跟华盛影投的对赌协议能赢吗?” 江澈笑了笑,语气自信:“爸,您放心吧,华盛把宝押在了江随那部新电影身上,只要这部电影票房扑街,华盛自然就会输掉对赌协议。” 江鹤年挑了挑眉:“你怎么能笃定江随的电影成绩一定不好呢?” 江澈唇角轻勾,嗓音低了些:“爸,您不懂娱乐圈,想让一部电影红起来非常难,但想抹黑一部电影,让它扑街,手段可多的是。” “看来你已经有计划了?” “当然。” 江鹤年抬起手,拍了拍江澈的肩,语重心长: “小澈,你可要当心些,若计划失败,输掉对赌协议,必须以两倍的价格收购华盛,别说外面的人会笑掉大牙,老爷子都会看低你一眼,这件事可万万不能出差错。” “爸,您就放心吧,新仇旧恨,我会跟江随一起算。” 两人谈笑着逐渐走远。 谁都没注意,一个穿着旗袍的身影从拐角走了出来,望着他们的背影,指尖轻轻转了转祖母绿的手镯。 第570章 出国定居 看望完王灿之后,江随趁着自己还有两天的时间,便飞回了A市,回了一趟家。 此时沈余欢的学校早已放假,因为还有两天就要高考了。 不过这事跟沈余欢倒没什么关系,她已经拿到了伦纳德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并不需要参加高考。 等到八月底入学,她便能正式成为一名大一新生。 当然,这也意味着江随以后跟她的见面次数将会更少,隔着巨大时差,甚至聊天通话的频率都可能降低。 这让江随心情颇为复杂。 余欢逐渐脱离她的羽翼,一步步走向了更好的人生,她当然高兴,但同时,心里也是真舍不得。 因此,她只好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有机会,多陪余欢玩一玩。 洗完澡后,江随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却看到沈余欢坐在客厅里,捧着一张卡片发呆。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余欢回过神,晃了晃手里的卡片:“没什么,就是毕业晚会的邀请函,我在想该穿什么衣服去。” 江随俯身,拿过卡片看了一眼,发现时间定在高考结束的第二天,而地点则在本地的一个五星级大酒店,不由挑了挑眉。 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摸着下巴,上下扫了沈余欢一眼:“毕业晚会可不能马虎,要不哥给你挑一身晚礼服?” “晚礼服?”沈余欢无奈笑笑:“太夸张了吧?我又不是去走红毯。” 江随甩了甩卡片:“五星级酒店诶,这阵仗肯定不小,你总不能穿件短袖就过去吧?” “也不至于啦,我会好好挑身衣服的。” 江随无奈笑笑,在她身旁坐下,掌心覆在她发顶:“放心吧,虽然说是晚礼服,但不会很夸张的,也就是比较漂亮的小裙子。” “而且你的那些同学都非富即贵,肯定不会穿的很简单,你要是穿着太随意,反而另类,不信你问问陆叶凝,看她准备穿什么。” 听江随这么说,沈余欢只好拿出手机,给陆叶凝发了消息。 陆叶凝很快回复,发来了一张图片,上面是一条淡紫色的纱裙,非常唯美梦幻。 沈余欢忍不住哇了一声:“我从来没看到过这身衣服,她这是特意买的吗?” 江随低声笑起来,伸手弹了弹她额头:“我刚刚说什么来着?青春只有一次,余欢,你可不能马虎。” 沈余欢摸了摸脖子:“那好吧,哥你来帮我挑吧。” “没问题。”江随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一顿翻:“哥认识的设计师多着呢,绝对给你挑一身艳压全场的衣服!” 沈余欢弯着眸子笑:“你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那当然,把我家余欢打扮的漂漂亮亮,这可是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话音未落,江随滑动手机的指尖停住,指了指上面那个名字。 “这个设计师怎么样,高鸿畅,我第一次参加大型活动,就是穿着他设计的那套‘梅’亮相的。” 沈余欢想了想:“我有印象,他好像是师父的好朋友,以前我们还在日料店见过。” “对,就是他,当时那场慈善晚会,你师父也穿着他设计的衣服,很漂亮。” 沈余欢笑了笑:“师父一直很漂亮。” 江随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轻轻晃了晃:“我家余欢也很漂亮啊,以后等这点婴儿肥褪了,那肯定是出水芙蓉,亭亭玉立,更加漂亮。” 沈余欢被夸的耳朵红了点,把脑袋埋进她怀里:“太夸张了啦。” “哪夸张了?我这个人一向只爱说实话,信不信我们现在下楼,路上随便拉十个人,问问他们你漂不漂亮,十个里有十一个都会说漂亮。” 沈余欢哭笑不得,抬起脑袋:“从哪多出了一个?” 江随嘻嘻一笑:“还有我啊。” 笑闹过后,沈余欢像是想起什么,抬眸看了江随一眼,欲言又止。 “师父她……好像准备出国定居。” “啊?”江随愣了愣,下意识往隔壁看了一眼,“为什么?她觉得华语乐坛太无聊了,准备发展国外业务?” 沈余欢抿了抿唇角,摇头:“我也不清楚,我是昨天不小心看到了大使馆发给师父的短信,但我还没问。” 第571章 心情复杂 洗衣机的嗡鸣声停止时,沈余欢已经回了房间休息。 江随把洗好的衣服从滚筒里一件件取出来,抱在怀里,走到了阳台晾晒,动作不紧不慢。 夜风带着初夏的温热拂过脸颊,晾完最后一件T恤,她正准备拉门回屋,隔壁玻璃门忽然“哗啦”一声轻响。 她下意识扭头看去,只见温时念穿着一身素净的居家服,手里拎着的两罐鸡尾酒碰撞出清脆叮当声。 看到江随,温时念愣了半秒,随即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好巧。” 江随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酒罐上,金属罐身还凝着细密的水珠,像一场来不及落下的雨。 她叹了口气,靠在栏杆上:“怎么又喝酒?” 温时念走到栏杆边,纤长的手指叩开其中一罐,拉环发出“啵”的一声轻响:“戒酒对我来说有点难度。” 她仰头喝了一口,又像是怕江随责怪似的,补充一句:“不过比起以前,现在我已经喝的很少了。” 话落,她将另一罐未开封的酒递了过来,穿过两个阳台之间的空隙,递给江随。 “你要吗?” 江随垂眸看了一眼,抬手用腕骨蹭掉额头的汗,才懒洋洋把罐子勾过来,叩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鸡尾酒冰镇过,带着果味的清甜和微弱的酒精气息滑入喉咙,驱散了些许燥意。 远处高架的车灯连成流动的金线,像谁把一串项链扯断,珠子滚进夜色里。 江随斜倚栏杆,她低声问:“你要去国外定居?” 温时念肩膀微顿,罐口在唇边停住,有些意外地侧过头:“你怎么知道?” “余欢不小心看到了大使馆发给你的短信。”江随如实回答。 温时念胳膊搭在栏杆上,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我确实准备去国外定居,对不起。” 这句道歉来得突兀,江随不解:“为什么道歉?” 风把对面大厦的霓虹吹得晃荡,映在温时念瞳孔里,像一汪搅碎的湖面。 她抿了抿唇角,低声说:“这段时间,你很为难吧?” 江随眉梢轻挑:“为什么这么说?” 温时念低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酒罐,罐壁上凝结的水珠濡湿了她的指腹。 “以前我觉得,哪怕你跟陆夜安在一起了,但只要你能接受,我们还是朋友,还能像朋友一样相处。” 她顿了顿,终于扭头看向江随,眼尾被酒精熏得微红,“后来才发现,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 “那天带余欢去看音乐剧,你喊上了陆叶凝,我知道,你是怕陆夜安问起来,你不好解释,但同时也不想把我单独抛下,让我想太多。” “窗户纸一旦捅破,朋友和暧昧的边界就很容易混淆。你不想让陆夜安没有安全感,又不想伤害我,只能这样小心翼翼。”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格外安静,只有远处的喧嚣还在持续着,却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江随没想到温时念的心思竟细腻至此,自己当初那些百转千回的考量,竟被她如此轻易地看穿。 温时念喝了一大口酒,嗓音发哑:“对不起,我明明知道我们之间没有可能,却还待在你身边,让你夹在我跟陆夜安之间,左右为难,还要那么小心翼翼。” 江随垂下眼眸,喉咙有些发紧:“你怎么还道歉,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她仰头喝了口酒,任由那股凉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明明是我想要的太多,既不想伤害陆夜安,也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是我的贪心,才让自己夹在你们两个之间,跟你没关系。” 温时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你对身边的人总是心太软。” 江随沉默,用拇指摩挲着拉环锋利的边缘,指肚压出一道白痕也浑然无觉。 温时念把头发别到耳后,又喝了一口酒,“不管怎样,这一切该结束了,正好余欢要去英国读大学,我到英国定居,我们互相还能有个照应。” 江随愣了愣,抬起头:“你要去余欢读书的那个城市定居?” 温时念点了点头。 沈余欢是她跟江随目前唯一的交集。 余欢出国后,她几乎没有任何理由再出现在江随生活中,哪怕她就住在隔壁。 任何无端的靠近,江随都会因为顾忌陆夜安而为难。 温时念不想让江随为难,但这份无处安放的心动,依旧没有停下的迹象。 所以,她只好选择远离。 或许,这是她们之间唯一的结局。 从江随选择陆夜安的那一刻起,她失去的便不仅是跟江随在一起的可能,还有停留在她周围的可能。 直到现在,温时念才看清这一点。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苦涩的余味。 江随开口问:“余欢读完大学之后应该会回国,你呢?还回来吗?” 温时念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起她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等余欢读完大学,我准备换到瑞士定居。” 江随抿了抿唇角,又问:“那逢年过节呢?也不回来了?” 温时念笑了笑,嗓音有些哑:“我在国内没有家人,又没什么朋友,回来又有什么必要,总不能每次都跟你们一起过年吧?” 城市的霓虹在江随眼底明明灭灭,她沉默了良久,缓缓转过头,认真地看向温时念,举起手中的酒罐,一字一句—— “温时念,不管去哪,我都希望你开心。” 那么多一起度过的日夜,那么多欢声笑语,江随也舍不得这个朋友。 但她知道,自己给不了温时念想要的。 如果离开对温时念而言是最好的选择,她没有任何理由阻拦,唯有祝福。 温时念眼眶倏地一热,她强行压下那股涌上来的酸涩,用力点头。 “嗯,我会努力的。” 两个铝罐在空中碰了一下,叮的一声轻响,像谁把“再见”两个字咬碎,只留余味。 她们仰起头,将罐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夜色浓重,远处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却遥远得没有一丝温度,晚风吹过高楼的间隙,带来空旷而寂寥的回响。 第572章 毕业晚会 深夜,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壁灯,像被谁掐着脖子,光线卡在半空,惨白地落在谢修肩头。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领口敞到第二颗扣子,锁骨嶙峋,像两片薄刃。 窗户推开一条缝,六月潮热的风卷进来,带着远处高架上车胎碾过积水后的铁锈味。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那片由无数光点汇成的车流,镜片后的双眼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映不出半点波澜。 门把“咔哒”一声,被人轻轻推开,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身着笔挺黑西装的助理快步走了进来,他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水和几粒药片。 走到谢修身后,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小谢总,护士说您今天的药还没吃。” 谢修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夜风:“什么时候放我出去?还要把我关在这里多久?” 助理的神色显出几分为难,低声劝道:“小谢总,董事长他也是为了您好。他说……只要您的病彻底好了,自然会放您出去。” “病好?”谢修终于转身,金丝镜片反着灯,唇角勾着冷笑:“你当真以为等我的病好了,那个老东西就会放我出去?他明明盘算着要把整个集团都交给谢屿那个小杂种,,当我不知道?” 助理下意识地垂下了脑袋,不敢与他对视。 “小谢总,您多虑了,二少才刚成年,董事长怎么可能把集团交给他?您安心在这里治疗,等身体康复,总有出去的一天。” 谢修嗤笑一声:“那他给谢屿准备的基金会算什么?听说他最近还赞助了谢屿学校的毕业晚会,呵,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那是……那是二少爷自己主动向董事长提的要求。”助理声音越来越小。 “但他不还是同意了?”谢修冷笑一声,“又出钱又出场地,就差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他了。我那个好弟弟还真是会讨他欢心。” 助理无言以对,只能沉默地低着头,扮演一个合格的背景板。 谢修不再看他,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指尖捏着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帮我联系一下张副总,让他明天来看我一趟。” 助理一愣,抬头看向他:“您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跟他叙叙旧,不行吗?”谢修重新将眼镜戴上,语气不容置疑:“反正我现在也出不去,你怕什么?” 助理脸上写满了犹豫。 张副总是集团元老,也是少数几个私下里依旧偏向谢修的高层。 在这个节骨眼上,谢修要跟张副总联系,想做什么呢? 见他迟迟不语,谢修的耐心似乎耗尽,语气冷了点:“你要是不答应,从此后我就不吃药了,到时候你怎么跟那个老东西交差,自己看着办。” 助理的额角渗出细汗,顺着鬓角滑进衬衫领子。 意识到谢修不是开玩笑,他沉默几秒,终究叹了口气:“好,我明天一早就联系张副总。” *** 知道余欢要参加毕业晚会后,江随第二天就联系上了设计师高鸿畅,给余欢挑好看的晚礼服。 正好,高鸿畅最近设计了一个动物系列的女装,江随看完图片,一眼挑中了那身名为“白孔雀”的中式旗袍装。 整套礼裙露肤度不高,浑身纯白,裙摆遍布白色孔雀翎,设计的非常高洁典雅,完全应了那句诗——寒玉为魂雪作袍,仰天清唳动江皋。 虽然沈余欢平时的着装比较少女清新,但都参加毕业晚会了,肯定得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着装上也要往成熟迈进一步。 这套礼服穿在余欢身上,想必十分合适。 毕业晚会当天,江随便拿着衣服,带着沈余欢去了造型工作室,完成整套妆造。 等沈余欢化好妆,从更衣室里走出来时,江随忍不住哇了一声。 “绝,太绝了,我家余欢果然什么风格都能hold住。” 沈余欢理了理裙摆,笑的眉眼弯弯:“是哥你的眼光好。” 江随伸出手,帮她调整了一下蝴蝶造型的镶钻领扣,感慨:“到现在才觉得我家余欢好像真的变成大人了。” 沈余欢轻叹一口气,表情有些惆怅:“现在就要变成大人了吗?我还想再当一当小孩呢……” 没到18岁时,关于18岁会如何,沈余欢有许多想象。 如今真满18岁了,沈余欢反倒有些惆怅了起来。 虽然前18年的人生有诸多不顺,但这两年她的确过的很开心。 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温柔亲近的师父,和永远会站在她身后,支撑着她的江随。 可是时间过的太快了,一眨眼,她竟然就要离开江随的庇护,出国留学,面对外面的风雨,努力去成为一个合格的大人。 沈余欢难得有些惆怅。 江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虽然满18岁之后,别人不会再把你当小孩,但在哥面前你可以继续当小孩,想当多久都行。” 沈余欢眼眶发热,抬手抱住她,摇头:“不,我要当大人,不能总让你站在我前面,以后我也要给你遮风挡雨。” “哇,太好了。”江随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好,以后就由我家余欢来养我。” 两人相视一笑,江随拉住她的手,带她走出了造型工作室,去往毕业晚会的酒店。 开车到酒店楼下后,江随帮沈余欢打开车门:“来,孔雀公主请下车。” 沈余欢哭笑不得:“哥!” 江随低声笑起来,耸了耸肩:“好好好,不逗你了,进去吧,哥在这里等你,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去。” 说到这,她顿了顿,轻弹了一下沈余欢额头:“虽然你已经满18了,可以喝酒,但今晚最好还是不要喝,听到没?” “好。” 沈余欢话音刚落,远处忽然响起一道呼喊:“余欢!” 扭头一看,陆叶凝正站在一辆奔驰旁,一身紫色纱裙,拎着手包,头发也染黑了,整个装扮淑女到不行。 只是蹦跶的动作,还是免不了暴露本性。 沈余欢笑笑,朝她招了招手,又看向江随:“那我跟叶凝先进去了。” “嗯,去吧。” 与此同时,某家私立医院楼下。 谢修换上张副总准备好的衣服,顺利避开追上来的看护保镖,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先生,您去哪?” 谢修从袖子里抽出匕首,眯起眼睛:“卡兰国际酒店。” 第573章 你要表白? 卡兰国际酒店,八楼的宴会厅被布置得流光溢彩。 水晶吊灯一层层垂下来,像倒挂的银河,照得人脸毛孔都细腻得过分。 各处精致的餐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高耸的香槟塔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 大厅一侧甚至还贴心地设置了几个游戏区域,猜灯谜、掷飞镖,引得不少人围观。 高考的重压刚刚卸下,这群刚满十八岁的学生们脸上难掩兴奋。 他们穿着精心挑选的礼服,三五成群,拉着熟悉的同学,畅聊着模糊又充满希望的未来。 角落里,谢屿斜倚在罗马柱上,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巧可爱的草莓胸针——金属边沿被灯光磨得发红,像偷偷熟过头的野果,与他冷峻的神情形成微妙反差。 门口每进来一个人,他的视线便会不受控制地往那边扫一眼,随即又带着一丝失望的收回。 “啧啧啧。”于以寒端着两杯气泡酒走过来,他今天把刘海梳了上去,黑框眼镜换成银边,看上去倒比平常老成了三岁,“你眼珠子都快黏在门轴上了。” 谢屿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于以寒推了推眼镜,眸子闪着坏笑:“等谁啊?让我猜猜……是不是在等我们音乐社的大美人,沈余欢同学啊?” 见于以寒满脸促狭的笑意,谢屿没好气的抬肘撞他:“你很闲是吧?” “恼羞成怒啊?”于以寒低声笑,把其中一杯酒递给他,“只要沈余欢在的场合,你的眼神永远都在她身上,唉……藏不住的少男心事啊。” 谢屿挑了挑眉,“没这么明显吧?” “孔雀开屏都没你明显!也就陆叶凝那个粗神经的家伙看不出来。” 说到这,于以寒撞了撞谢屿的肩,问:“今晚可是表白之夜,你应该也有所准备吧?” “毕业晚会什么时候变成表白之夜了?”谢屿眉梢轻挑。 于以寒摊了摊手:“正因为大家都毕业了,以后天南海北,各奔东西,可能再也见不到,所以很多人都想抓住今晚这个机会,不给自己的青春留下遗憾。” 说到这,于以寒身子前倾,嗓音低了些:“沈余欢平时在学校就受欢迎,情书多到两个手都数不过来,你要不行动,可能会被别人捷足先登哦~” 谢屿垂下眸子,“我倒是给她写了一首新歌……” 于以寒笑起来,竖起大拇指:“祝你成功。” 谢屿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扭头继续朝门口张望。 于以寒目光扫过周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同学们,感慨:“今天大家都这么好看,不知道沈余欢会穿成什么样,肯定很漂亮。” 谢屿耸了耸肩,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笑:“她穿什么都漂亮。” 于以寒“啧”了一声,刚想再调侃,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小骚动。 谢屿下意识地扭头,那正有两个女生并肩走入。 陆叶凝先蹦进来,粉色头发被一次性染成深黑,灯光下泛着鸦羽般的光泽,一身淡紫色的轻纱长裙,裙摆上缀满了立体的白色小花,风一吹,裙摆便如起伏的薰衣草花海,梦幻得不真实。 而她身旁的沈余欢,则完全是另一种惊艳。 她穿着一身纯白的中式旗袍,丝绸的质地,柔软又充满光泽。 白色的孔雀翎尾自她腰窝开始铺陈,每走一步,羽眼就闪一次冷光,仿佛有细小的月亮碎在她衣褶里。 齐肩短发被盘成低髻,一根白羽斜插,尾端随着步伐颤巍巍,像雪夜里唯一的活物。 灯光打上去,整个人像被罩在薄胎瓷罩里,碰一下就会发出清越的脆响。 谢屿是第一次见她穿成这样,一时间有些愣神,忘了要过去。 沈余欢抬眼,目光穿过人群,像风穿过竹林,在谢屿脸上停了一瞬。 见他愣在原地的样子,沈余欢心里觉得好笑,唇角微微弯起,又若无其事地滑开视线。 谢屿意识到被抓包,耳尖热得快要化掉,低头轻咳一声。 周围的同学们已经围了上去,各种夸赞声不绝于耳。 “天啊,叶凝,余欢,你们俩今天也太好看了吧!” “这衣服是哪里买的?绝了啊!” 陆叶凝扬着脑袋,对所有夸赞照单全收,还得意地转了半个圈。 沈余欢则有些不好意思,谦虚地笑着说还好。 于以寒笑得肩膀直抖,抬起胳膊肘,撞了一下谢屿,“你等的人来了,还愣着干嘛?” 谢屿这才反应过来,理了理西装下摆,抬步朝沈余欢走去。 水晶吊灯的光刚好切在他肩头,黑西装像被夜色浸过,草莓胸针却亮得晃眼。 他停在沈余欢一步之外,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那点雀跃:“怎么才来?” 陆叶凝单手叉腰,切了一声:“女孩子化妆打扮不需要时间的吗?我和余欢这已经算是神速了!” 沈余欢看到他胸前的草莓胸针,愣了半秒——那是三月份谢屿生日时她送的礼物。 送这么可爱的造型,就是觉得这跟谢屿平时的风格不符,免得他戴出来招摇。 谁曾想他还是明晃晃戴出来了。 沈余欢轻咳一声,把视线挪到他手里的酒杯上,挑了挑眉,声音清清冷冷地问:“你怎么还喝酒?” 谢屿像被烫到,手腕一转,整杯酒塞进旁边于以寒怀里,动作快得带出风声:“他给我的,我一口没碰,真的。” 于以寒被塞得措手不及,杯口溅出几滴酒液,打湿袖口。 看着谢屿这副忙着自证清白的妻管严模样,于以寒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冲沈余欢耸肩: “我说余欢同学,大家都成年了,喝一点点气泡酒,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沈余欢垂下眼睫,轻声说:“反正我不喝。” “是啊,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喜欢喝就自己喝呗。”谢屿立刻点头附和,转身从旁边的餐台上端起两杯颜色鲜亮的果汁:“喝这个,甜得刚好。” 沈余欢抬手接过,旁边陆叶凝见状,以为另一杯是给自己的,理所当然地伸手去拿。 可谢屿手腕一转,灵巧地避开了她的手。 陆叶凝的手僵在半空,愣了愣:“你干什么?” 谢屿一脸平静:“这杯是我的。” “你你你……你就不能有点绅士风度吗?先把这杯给我会少块肉吗?!” 谢屿面不改色地点头,继续逗她:“嗯,会少块肉。” “啊啊啊!我跟你拼了!”陆叶凝气得炸毛,拎起自己的小手包就朝谢屿身上招呼。 谢屿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轻松地左闪右避。 见这对冤家又开始大战,沈余欢摇头失笑,把自己手里那杯橙汁递给陆叶凝:“好了,你不是说今天要当淑女吗?我这杯给你喝。” 陆叶凝哼了一声,这才停下动作,接过杯子小声嘟囔:“看在你面子上。” 谢屿笑笑,把自己那杯重新递给沈余欢,转身重新去拿了一杯。 陆叶凝咕咚咕咚喝着果汁,目光扫向舞台,那边工作人员正调麦克风,指示灯一闪一闪。 她抬抬下巴:“那边干嘛?有人要上去唱歌吗?” “我让人搭的。”谢屿用杯口指了指,“谁想唱都能上去。” “真的假的?”陆叶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有吉他吗?” 于以寒笑起来,拍了拍她的肩:“放心吧,今天的晚会可是谢家赞助的,而且这整个酒店都是他家的,只要谢少一声令下,别说吉他了,给你搬一整支交响乐队来都行。” 陆叶凝兴奋地一口喝完杯子里的果汁,把空杯往旁边一放,豪气干云地说,“那我必须上去炸个场!” 于以寒伸手拎住她后领,把人轻轻拽回来:“你先等等,让谢屿先唱,他最近写了首新歌。” 陆叶凝扭过头,眼尾挑得老高,写满八卦:“新歌?毕业晚会献新歌,谢屿,你不会是想跟谁告白吧?” 沈余欢握着杯子的指节微微收紧,下意识侧头望向谢屿。 灯光恰好掠过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 谢屿低咳一声,没接话,只把西装扣子解开一颗,抬步径直走向舞台。 第574章 只有你 谢屿迈上临时搭建的舞台,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射在背后丝绒质地的幕布上。 他把吉他背带绕过肩头,低头调弦,指尖一勾,低音“嗡”地滚过地面。 台下嘈杂被这一声压短了一截,众人回头,目光顺着麦克风架往上走,看到谢屿,愣了愣。 “欸,那不是谢屿吗?他要干嘛?” “不知道啊,上去唱歌?” 议论声此起彼伏,谢屿扶着麦克风,把它调到和自己嘴唇齐平的高度,视线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兴奋的脸庞,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个舞台是我特意让人搭的,大家都是同学,今晚过后就要各奔东西,想唱歌的,想表演的,都可以上来,别给自己留遗憾。” 他顿了顿,补充:“正好,我最近写了一首新歌,就当是抛砖引玉,免得大家不好意思上台。”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 于以寒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谢少,跑调就下来啊,别浪费我赞助的音响!” 谢屿没搭理,指尖扫过琴弦,一阵轻柔前奏流淌而出,像六月傍晚微凉的风,吹散了空气中甜腻的香槟气味,将所有喧闹都抚平。 灯光从头顶浇下来,把他睫毛的影子钉在鼻梁上,一根根清晰得能数。 他垂着眼,缓缓开口: “纸飞机的折痕藏着谁心事 路过你座位时慢下的步子 操场梧桐叶落得像首散文诗 字里行间都是你的名字……” 四周的交谈声像被谁拧了阀门,瞬间小了。 简单的歌词,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在场所有人尘封的记忆匣子。 那些课间打闹的喧嚣,午后阳光下飞扬的尘埃,偷偷看向某个人的侧脸,还有试卷上写下的悄悄话,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空气里仿佛都弥漫开书本纸张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目光相撞的片刻涟漪 朝朝暮暮 满心欢喜 沉溺在时光里 细细描摹你 灵魂的相契 属于我们的轨迹 从来都温柔诗意 千万种光景 伴你相依 直到浪漫能满心满溢……” 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下来,只剩下谢屿的歌声。 他的嗓音像是浸过夜色,带着一点点沙,却又温柔得不可思议,像一块温热的毛巾,轻轻包裹住每个人的耳朵。 副歌来临,鼓点没上,只有吉他泛音在空气里拉出一道银线。 谢屿的声音往上走,却不过分用力,像把心事折成纸船,轻轻放进河里,任它自己漂: “星光是你 你是我的归期 唯有你能 牵动我的心意 所以陪你穿越风雨 哪怕颠沛流离 其余都不值一提 只想欣赏身边的你 哪怕头顶正降落流星 星星装满你的眼睛 而我只看你 我的眼中只有你……” 唱到这,谢屿抬眼,目光穿过晃动的灯影,轻轻落在沈余欢身上。 水晶吊灯“叮”地一声,像被谁偷偷调亮了半格,光斑跌进他瞳孔,碎成细小的星子。 沈余欢站在人群中,看着他被灯光勾勒出的清晰下颌线,看着他拨动琴弦时微微泛白的指节,唇角弯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却毫无意识。 看到沈余欢唇边那抹淡淡的笑意,谢屿唇角的弧度更深,指尖在弦上滑过一个小勾,音色悄悄亮了一度。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在空气里。 短暂的沉寂后,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听!” “再来一首!” 谢屿笑笑,把吉他立好,拍了拍下摆的灰尘,刚迈下台阶,人群里忽然冒出个高嗓门: “谢屿!你这首歌写得这么甜,是不是要跟现场的哪位女生告白啊?!” 场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在谢屿身上,充满八卦。 沈余欢心头一跳,握着杯子的手下意识收紧。 舞台上,谢屿脚步顿了顿,扭过头,视线再次落到沈余欢身上。 撞上他的视线,沈余欢眼睫颤了颤,垂下眸子。 谢屿微微吸了口气,拿起麦克风。 第575章 突然的变故 扫视着台下一张张脸,谢屿耸耸肩,口吻轻松:“想多了,就是毕业了,有感而发写了首歌,让大家听个乐呵,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人群整齐发出失望的一声:“唉——” 沈余欢悄悄松开手,指节泛白的地方慢慢回血,她低头理了理裙摆,把那一小团褶皱抚平,像把突然加速的心跳也一并藏进褶皱深处。 还好没说。 都要毕业了,沈余欢可不想成为八卦事件的主角。 谢屿把麦克风插回支架,金属与金属轻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给满厅嘈杂划了道休止符。 他拍了拍衣摆并不存在的灰,抬步下台。 才走了几步,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生忽然挡在了他面前, 她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攥得发白,却抬头笑得明亮:“谢屿,能耽误你两分钟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喔——”周围几个同学立刻开始起哄,尖叫声和口哨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周围几个跟红裙女生相熟的女孩立刻开始起哄,尖锐的口哨声划破空气,瞬间将大半个宴会厅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沈余欢和陆叶凝自然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 沈余欢挑了挑眉,肩膀忽然被陆叶凝搭住。 陆叶凝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八卦,兴奋地低语:“有好戏看咯!” 沈余欢捏了捏指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被人群包围的谢屿。 红裙女生被朋友们一通起哄,脸颊涨得通红,但还是鼓足了勇气,羞涩地盯着谢屿: “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一年前在校外,我被几个醉汉纠缠,是你帮我解了围。我当时吓傻了,连谢谢都没说完整。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我就喜欢上你了。” “现在马上要毕业了,我不想给自己的青春留下遗憾。” 她停在这里,像跳水的人临到池边又怯了,可下一秒,还是咬牙跳下去—— “请问,可以给我个机会,让我做你女朋友吗?” “哇哦——” 周围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喝彩声,人群里甚至有人在高喊:“在一起!在一起!” 陆叶凝吃瓜吃的满脸兴奋,甚至还跟着人群一起喊了两句。 谢屿侧了侧身,视线越过这女生头顶,笔直穿过晃动的灯影,落在沈余欢脸上。 那目光带着一点焦灼,一点询问,还有一点孩子气的恼——恼她怎么只是淡淡弯着唇,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电影。 谢屿收起那点恼,看向面前满脸期待的红裙女生,摇了摇头,嗓音疏离:“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周围的起哄声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红裙女生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逐渐黯淡下去,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甘: “你……你如果不喜欢我,可以直说的,没必要用这种理由来搪塞我。” “没有搪塞你,我是真的有喜欢的人。” 人群再次爆炸,陆叶凝“哇哦”一声,扯着嗓门高声起哄:“谁啊?是我们学校的吗?在现场吗?” 沈余欢伸手拽她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别起哄啊,还嫌不够乱啊。” “问问怎么了。”陆叶凝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大家都是同学,满足一下好奇心嘛。再说了,他也可以不说啊。”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谢屿身上,像无数盏探照灯,要将他心底的秘密照个一清二楚。 谢屿垂下眸子,沉默了片刻,灯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再开口时,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我喜欢的人,是个明明很有天赋和才华,却总是不自信的女孩。” “是个心思敏感细腻,容易胡思乱想,所以总想缩进自己保护壳里的女孩。” “也是个看着温柔亲近,实际上内心筑着高墙,让人很难真正靠近的女孩。” 听到这番话,沈余欢指尖蜷了蜷,缓缓抬起眼,隔着攒动的人头,凝望着舞台边那个被灯光笼罩的少年。 人群里有人按捺不住,继续追问:“说了这么多,这女孩到底是谁啊?” 谢屿耸了耸肩,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她是谁我不想说。因为我知道,她不喜欢成为别人八卦的焦点。” 他抬眼,目光又一次穿过人墙,落在沈余欢脸上,“更何况我只是单恋她,所以再怎么喜欢,也不过是我自己的独角戏,与她无关。” 四周忽然安静,甚至能听见香槟塔里气泡破裂的“啵啵”声。 陆叶凝搭住沈余欢的肩膀,忍不住感慨:“啧,真没想到谢屿这家伙居然还是个情种。” 为了不给喜欢的人添麻烦,连自己只是单恋这种容易丢面子的话,都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出来。 沈余欢干笑了一声,没接话。 红裙女生看着谢屿脸上那份不似作伪的认真,抿了抿唇,缓缓点头,像把什么重物放下,又轻轻拾起自己的尊严。 “好吧,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她,那……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说完,她提起裙摆,有些失落地转身挤出了人群。 于以寒轻咳一声,适时跳出来控场,拍手:“散了吧散了吧,再围观要收门票了,别凑热闹了嗷。” 人群发出意犹未尽的叹息,脚步却开始松动,门口却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扭头望去。 只见几个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正追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宴会厅。 看清那个男人的脸,谢屿愣了愣——是谢修。 谢修踉跄一步,被地毯绊倒,膝盖砸出闷响,狼狈的摔倒在地。 安保人员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将他死死按住。 “这是怎么回事?”谢屿快步上前,脸色沉了下来。 安保队长气喘吁吁:“我们也不清楚,这位先生没有邀请函,也不肯接受安检,突然就往里冲,我们拦都拦不住。” 抓住谢修的两个安保将他提起,谢修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两个安保的束缚,目光扫射一圈,锁住离他最近的沈余欢和陆叶凝,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疯了一样冲过去。 “我靠!”陆叶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拉着沈余欢跑开,却因为慌乱,踩到了自己的裙摆,猝不及防的跌在地上。 “叶凝!”见她摔倒,沈余欢也顾不上自己跑,连忙伸手,试图将她扶起。 可这电光石火间,谢修已经冲到跟前,一把抓住沈余欢纤细的胳膊。 匕首从他袖口滑出,冷光一闪,贴上沈余欢白皙的脖颈。 他握紧刀柄,冲着那些试图靠近的安保人员嘶吼:“都别过来!” 看见刀,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所有人惊惶地向后退,瞬间空出一大片场地。 倒在地上的陆叶凝抬手试图去拉谢修的腿,看到匕首,赶忙收回了胳膊。 谢屿的指节在空气中握得发白,他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沙哑地开口:“哥,你冷静一点!” 听到这个称呼,人群都忍不住低呼。 哥?这个疯子是谢屿他哥?? “闭嘴!”谢修挟持着沈余欢后退,等退出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他才抬眼,阴冷冷的盯着谢屿,镜片后的眼布满血丝,“谁是你哥?你这个杂种也配这么叫我?!” 沈余欢的呼吸轻得像羽毛,她不敢动,只能看见谢屿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那一点滚动里,藏着山呼海啸般的慌与怒。 第576章 要你死 看着状若癫狂的谢修,谢屿猜测他多半是又发病了。 谢屿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试图先安抚他的情绪: “好,我不喊。你先冷静一点,你想要什么,你可以跟我说,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谢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冷笑,“你个杂种私生子,在这里装什么兄友弟恭?你妈害死了我妈,你现在又想来抢继承权。” “你明明巴不得我发疯,巴不得我被关进精神病院一辈子,好给你腾位置,让你顺理成章地成为谢家唯一的继承人吧?” 大厅里“嗡”地一声,像被捅开的马蜂窝。 “私生子?谢屿是私生子?” “难怪……他哥看起来这么恨他……” 水晶吊灯的光像一把冷刀,把谢屿的影子钉在地上。 议论声黏成蛛丝,一圈圈缠住谢屿的脚踝。 谢屿对周遭那些异样的目光和议论充耳不闻,只盯着那把匕首,嗓音发干:“我没有想跟你抢继承权,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股份全部转给你。” 谢修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得像夜枭啼哭,“拿这种话来骗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谁会信你这杂种的鬼话。” “我没有骗你,合同我已经准备好了,字也签了。” 谢屿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 然后弯下腰,将手机屏幕朝上,放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往前一推。 黑色的手机像一块冰,无声地滑过的地板,精准停在谢修的脚边。 谢修垂眼,视线在屏幕上那份签好字的股权转让协议上停了几秒,没吭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屿的喉结滚了滚,像咽下一块烧红的炭。 “哥,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何必伤及无辜?有什么火你冲我来,真想砍人,也别动她,砍我。” “好啊。”谢修低笑一声,那笑意森冷得让人骨头发寒,“那就冲你来,股份我不要了。” 他抬脚,脚尖碾过手机,屏幕“咔嚓”一声碎成冰花。 他抬起头,一字一顿地,“我只要你的命。” 此话一出,全场倒抽一口冷气。 沈余欢只觉得脖颈上的刀刃又逼近一分,那股金属的寒气顺着皮肤钻进四肢百骸。 她颤了颤,眸光沉沉地望向谢屿。 谢屿沉默了。 半晌,他低声开口,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哥,我知道我是私生子,我也一直觉得对不起你,所以从小到大,我都没想跟你抢过任何东西。” “你不喜欢我跟你一起上桌吃饭,我就一个人去厨房;你不想在家里看到我,我就搬到最角落的杂物间;你讨厌我表现优秀,我就故意装成混混,天天打架惹事,如果这些还是不能让你解气。” 他顿了顿,抬起眼,“如果你一定要杀了我,才能放下心里的怨恨的话……可以。” 说完,谢屿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抬步走向谢修。 “不行,不能过去!” “是啊!” 安保纷纷伸手,拉住谢屿。 谢修见状低笑一声,把沈余欢箍在身前,匕首贴着她的颈动脉,刀背映出她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像一条随时会裂的河。 “余欢!”陆叶凝倒吸一口凉气,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谢屿瞳孔骤然一缩,反手甩开那些安保,力道大得自己指节也“咔”一声错响:“都滚开!你们想看她死吗?!” 安保被吼的一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谢屿不再理会任何人,迈开步伐,一步一步,走向挟持着沈余欢的谢修。 沈余欢的嘴唇动了动,想让他别过来。 谢屿却摇了摇头,眼底沉着某种毫不动摇的坚定,扯起嘴角,朝她露出一个极浅的笑,用口型无声地安慰她:别怕。 距离一点点缩短。 三米,两米,一米……谢修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起,死死地盯着越来越近的谢屿。 沈余欢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陷进掌肉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能做什么。 就在谢屿走到两步之遥的距离时,谢修突然抬手,把沈余欢往旁边一搡。 沈余欢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掌心蹭过地毯。 尚未回过神,她便听到周围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惊呼声,香槟塔“哗啦”一声被人撞倒,琥珀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沈余欢撑起身子,猛地扭头望去——刀刃没入谢屿胸口,只剩一截刀柄贴在西装上,像长出一截诡异的金属枝桠。 谢修紧握这截刀柄,指节用力到发白。 第577章 我是疯子,你是傻子 谢屿低头,胸口那截“刀柄”还晃在眼前,但他却没有感受到想象中那种撕裂般的疼痛,更没有温热的鲜血涌出。 谢屿抬起眼,看向面前的谢修,眼神满是不解。 谢修后退了一步,拔出那把匕首。 随着他指尖轻拨,一个小型弹簧机制被触动,那原本“刺入”谢屿胸膛的刀刃瞬间缩回了刀柄之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刚还惊恐万分的宾客们,此刻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塑,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 那把吓坏了所有人的凶器,竟然只是一把弹簧伸缩刀! 谢修疲惫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而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似的:“我是疯子,你是傻子。” 谢屿没接话,只死死盯着他,眸色深得像被墨汁反复涂刷。 谢修没有再看他,随意地将那把伸缩刀丢开,刀身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磕碰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咕噜噜滚到了一旁。 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宴会厅大门走去。 沈余欢这时才回过神,掌心撑地,踉跄站起:“……谢屿,你、你没事吧?” 谢屿抬手摸了摸胸口,摇头示意自己无碍,随即扭过头,直直望向谢修远去的背影,高声问:“哥,你去哪?!” 谢修没回头,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拖在地上的铁链。 安保这才反应过来,七八个人冲过去,试图将谢修抓住。 然而谢修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冲进了电梯。 电梯门恰在这时“叮”地合上,数字屏上的红字一路往上跳,像脉搏失控。 没能抓到人的安保队长气喘吁吁地跑回大厅,脸上带着懊恼的神色。 谢屿皱了皱眉:“人呢?” 安保队长无奈地摊了摊手:“不清楚……上了电梯,也不知道要去几楼。” 谢屿愣了愣,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低声呢喃:“不对,不是躁狂期,是抑郁期!” 话音刚落,谢屿身形一转,朝着宴会厅大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动作之快,周围的人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眼看着谢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沈余欢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你去哪?” 谢屿没有回复,他并不想让其他人跟上来,那样可能会刺激到谢修。 冲进另一部电梯,谢屿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最顶层的数字键。 电梯门一开,谢屿快速迈入走廊,扭头一看,果然,通往天台的厚重防火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隙,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城市夜间的寂寥。 他心中一沉,加速冲出去,鞋底碾过积水,溅起细碎银光。 天台边缘,谢修背对而立,身形被夜风吹得有些单薄,仿佛随时都会被卷走。 他脚下是三十多层的高空,车流成河,灯河成血。 “哥——”谢屿嗓子发干,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你冷静一点……” 谢修回头,金丝眼镜反着冷光,遮了眼底所有情绪。 他笑,声音散在风里,很轻,像一片羽毛,带着一种彻底的倦怠:“紧张干什么,我死了,对你来说不应该是好事吗?你再也不会有一个神经病哥哥,也再也不用受我的气了。” 话音刚落,天台的门又一次被推开,“吱呀”一声。 沈余欢喘着气出现,发梢被汗黏在颊边。 谢屿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跟你一样,猜到了他可能想跳楼。”沈余欢走过去,侧头看了谢屿一眼,压低嗓音:“要喊安保吗?” 谢屿盯着那道背影,唇角紧抿:“这会刺激到他,不能叫。” 说完,他往前踏半步,声音放软:“哥,你不要冲动,有什么事情我们下来再说。” 谢修抬眼,眸里映着满城灯火,像盛满碎玻璃的湖。 他长叹一口气:“我有时候是真的很讨厌你,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我都对你那么差劲了,你还是不恨我?就连我想要你的命,你也义无反顾。” 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眼里布满血丝,却又显得异常空洞: “明明你只要恨我,我们就能顺理成章地互相憎恶,互相报复,为什么要像个傻子一样,一厢情愿地付出,你是蠢货吗?还是没有自尊?” 谢屿紧盯着他,喉结干涩的滚动,像咽下一把刀:“我不是一厢情愿。” 他上前一步,语气中藏着一丝哽咽:“你不让我上桌,把我赶到厨房吃饭,但暗地里你又会吩咐保姆,多做两个我喜欢吃的菜。” “你让我去最角落的杂物间住,那是因为你知道,爸喝醉了就喜欢打骂人,你想让我离爸的房间远一点。” “你看到我被混混欺负,第二天你就去找了那些人的麻烦,这些我都知道。” 沈余欢微愣,抬眸看了谢修一眼,目光诧异,似乎没想到他会做出这些事情。 谢屿声音发颤,一字一句:“哥,你从来都不是真的冷血,从来都不是。” “闭嘴!”谢修的眼神瞬间变得慌乱,血丝爬满眼白:“我就是冷血的人!我就是在欺负你!我就是恨你!” “我恨你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我身后,我恨你傻乎乎喊我哥的样子,我最恨的是你竟然不恨我!你为什么不恨我?你凭什么不恨我?!” “因为我不想跟你自相残杀!”谢屿猛地拔高声音,夜风在他耳边呼啸,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悲伤,“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一定要你死我活,一切就不能在这打住吗?!” 谢修怔住,指尖攥紧衣角,骨节泛出青白。 良久,他低头,笑得极轻,像把最后一口气也笑出来。 “好,你赢了,最终还是你赢了。” 他转身,面向深渊,脚尖往前一挪,鞋跟悬空,身子前倾,直直倒下。 沈余欢瞳孔骤缩,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从喉咙里溢出。 “哥——”谢屿惊呼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猛扑过去。 第578章 这样一个傻子 谢修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坠向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而过,死亡的阴影裹挟着冰冷的空气将他吞噬。 然而,预想中失重并未持续太久,一股力突然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生生将他从深渊边缘扯回。 谢屿扑到边缘,右臂几乎被水泥棱角磨掉一层皮,五指如铁钩扣住谢修的手腕。 风把少年的额发吹得乱七八糟,露出通红的眼睛,血丝爬满眼白,像是要把眼眶撑裂。 谢修悬在半空中,抬头,看见谢屿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腕骨凸出,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虬的树根,即将破皮而出。 谢修扯了扯嘴角,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却依旧带着那种骨子里的倦怠:“放手。” “绝不可能!”谢屿吼得嗓子劈叉,破皮的地方渗出血珠,从掌心滑到谢修袖口,一路蜿蜒成一条细小的红蛇。 几乎是同时,沈余欢也疾步冲了过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俯下身,伸出手,与谢屿一同抓住了谢修的胳膊,试图将他往上拉。 然而谢修却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猛地挣扎起来,身体在空中扭动,用尽全力想要摆脱两人的钳制。 “都给我放手!让我下去!” 谢屿好不容易才将他向上拉了一小段距离,被他这么突然的挣扎,猝不及防之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脚下打滑,整个上半身都朝着天台边缘倾斜下去。 沈余欢眼疾手快地松开谢修,反手一把抓住了谢屿的腰带。 三人就这样僵持在天台边,狂风在他们耳边呜咽,仿佛在催促着最终的结局。 谢修抬起头,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谢屿,你想跟我一起死吗?” 汗珠从谢屿额上滚落,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谢修:“我不想死!你也不能死!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谢修笑了一声,抬起另一只胳膊,去掰谢屿紧紧扣着他的手指。 谢屿眼角瞬间涌出泪花:“哥,不要这样……我求你……” 谢修置若罔闻,他眼神空洞,仿佛感受不到任何情绪,依旧用力掰扯着谢屿的手指,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看到这一幕,沈余欢犹豫片刻,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猛地拔高,穿透了呼啸的夜风,直直地砸向谢屿和谢修: “谢屿!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我数三个数就松开!你再不放手,就跟你哥一起死吧!” 听到这话,两个男人同时一愣。 沈余欢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兀自开始倒数起来:“三!” 谢修瞳孔骤缩,急忙去掰谢屿的手指,指甲在谢屿手背上划出月牙形的血痕:“让你松!听见没有!” “二!”沈余欢声音发颤,却冷得像冰渣子。 “谢屿,松手!” 谢屿嘴唇紧抿,充耳不闻,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发白。 “一!”沈余欢猛地松了半寸,谢屿的身体立刻被拖得向前滑了半掌,水泥屑簌簌掉落三十层高空。 谢修终于失控,声音劈裂:“别放手!拉上去——拉他上去!” “既然如此,那你倒是快抓住谢屿啊!” 谢修愣住,一动不动地看着沈余欢, 沈余欢收紧手臂,整个人后仰,用尽全身力气将谢屿的身体拉稳,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颤,却字字珠玑: “谢修,承认吧,你根本不是恨谢屿,你是恨你自己!” “你觉得自己若是对谢屿好,就对不起你死去的母亲。可欺负对你一片赤诚的谢屿,又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所以你反反复复地把谢屿推开,你想让谢屿也恨你,只要他也对你差劲,你就能顺理成章地恨他,顺理成章地报复他!” 说到这,沈余欢加大了手上的力道,艰难地扭头看了谢屿一眼: “可谢屿是个傻子,他是万里挑一的傻子!你都故意表现得那么差劲了,你都想要他的命了,他还是不肯抛弃你!你恨不了他,你就只能恨自己!” 谢修挂在半空中,彻底沉默了。 沈余欢喘着气,紧盯着他的脸:“哪怕知道我要松手,哪怕知道要被你拖入万丈深渊,谢屿还是不动摇。” “这样一个傻子,还是打动不了你吗?这样一颗真心,都不能让你放下前尘往事吗?!你觉得你死去的母亲,想看到的是这样的结局吗?!”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只有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回荡。 谢修的目光缓缓地从沈余欢脸上移开,落在谢屿身上。 他看到谢屿紧咬牙关,额头上的青筋突出,汗水与血迹混杂在一起,却依旧死死地抓着自己。 那双儿时还怯生生的眼眸里,沉着某种不顾一切的执着。 谢修眼底情绪如浪涛翻涌,复杂到难以言喻。 谢屿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像被踩伤的幼兽,低声祈求:“哥,不要死。” 谢修沉默片刻,悬空的那条手臂缓缓抬起,反手握住谢屿的手腕。 第一次,掌心贴掌心,指纹摩挲着指纹。 谢屿和沈余欢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同时发力,把谢修往上拽。 可因为之前的僵持,两个人都已经有些力竭,每向上拉一寸,都显得异常艰难。 正在这个时候,“砰”的一声巨响,天台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江随高挑的身影如一阵风般冲了进来。 她看到天台边缘三个人纠缠的景象,眼神猛地一凝,愣了半秒之后,随即大步冲上前,毫不犹豫地加入到拉拽的行列中。 在三人的合力之下,谢修被一寸寸拖回水泥台。 边缘锋利,磨得谢屿胳膊血痕交错,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任由粗糙的台面把衣服撕成布条。 等谢修稳稳地落在了天台的地面上,谢屿才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沈余欢也只觉得双手发颤,几乎要站不稳,靠在江随怀里,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江随紧紧抱着她,上下仔细查看一番:“没事吧?” 沈余欢摇了摇头,“没事。” 警笛声从楼下盘旋而上,警灯闪烁,将夜空映照得一片红蓝交织。 谢修缓缓摘下眼镜,站起身,走到瘫坐在地上的谢屿面前,伸出了手。 谢屿盯着那只手,呼吸慢慢缓下来,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借着这股力道,缓慢地站了起来。 谢修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脸,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像替小时候那个摔倒的弟弟拍掉身上的灰。 谢屿鼻尖一酸,猛地抬起手,将他抱住。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解,都藏进这个无声的拥抱里。 望着相拥的兄弟俩,沈余欢忽然想起自己在悬崖边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江随也是这样抱着她。 她抬起手,下意识环住身旁的江随。 江随轻声叹气,擦了擦她额角的汗,也将她抱得更紧。 第579章 那你努力吧 警察到达之后,谢修很快就被他们带走了。 虽然谢修并没有伤人,刀也是假的,但也造成了一定的治安混乱,因此要被拘留几天。 但他有精神疾病,因此这次拘留会转到带有相应医疗看护的特殊拘留所。 沈余欢也被警察请去做了笔录。 第一次来到警局,她心底难以控制的生出几分惶恐,好在有江随陪同,那份惶恐才稍稍消弭。 晚上九点出头,做完笔录,沈余欢跟江随走出警局,迎面便撞见了等在门口的谢屿。 六月初的夜风已经带上了几分暖意,警局门口的白炽灯光线有些刺眼,将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谢屿就站在那片光影的交界处,西装外套的袖口卷起,露出布满划痕的手臂。 虽然难掩狼狈,但望向沈余欢时,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兜住了整片夜空里的星子。 “看来他有话想跟你说。”江随拿出车钥匙,揉了揉沈余欢的脑袋:“我到车上等你,不要太久哦。” 沈余欢点点头,目送着江随上了车,这才踩着树叶的碎影,转身走向谢屿。 看着她走近,谢屿下意识垂下脑袋,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塌了下去。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把你的毕业晚搅成这样。” 沈余欢摇了摇头,晚风吹起她齐肩的短发,几缕发丝拂过脸颊:“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想这样。” 谢屿抬起眼,目光落在她白裙下摆沾染的灰尘上,那是之前在天台为了拉住他而蹭上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谢谢你救了我哥,也救了我。” 沈余欢轻轻叹了口气,把发丝别到耳后:“以前我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你哥都对你那么差劲了,你还是不肯放弃他,仅仅是因为愧疚吗?今天我才发现,原来不止是因为愧疚。” 谢屿垂眸笑笑:“我知道我哥故意苛待我,就是想让我恨他。可我不想这样,上一代的仇恨不该在我们身上延续。” 沈余欢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无奈,又像是赞许。 “所以我才说你是万里挑一的傻子,被伤那么多次,竟也从未想过放弃,还愿意一次次地掏出真心,去赌那一点点可能。” 虽然沈余欢见过谢屿很多次,但今晚他紧紧抓住哥哥的样子,比以前无数个瞬间加起来,都要令沈余欢内心震颤。 原来那样绝不动摇的眼神,那份绝不放手的坚持,不止江随会有。 “但我赌赢了,不是吗?”谢屿低头,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我哥第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谁,“第一次伸手抓住我。” 他的视线落在掌心,沈余欢的目光却落在了他手腕处。 那里,一道被水泥棱角划出的伤口格外醒目,皮肉翻卷,还渗着血丝,与他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沈余欢下意识伸手,拉住他手腕,眉心微蹙,“破了这么大口子,怎么不包扎?” 谢屿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僵,指尖蜷了蜷,碰到她尾指,像被火舌舔了一下,又舍不得撤回去:“就是破了点皮,没事,用不着包扎。” 沈余欢意识到自己攥着他,耳尖悄悄红了,却故作镇定地松开,把声音压得平直:“你一直都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 “没……”谢屿立刻改口,表情板得一本正经,“回去就包,立刻包,用最好的绷带和纱布。” 沈余欢被他逗得低头笑,声音像风铃撞在夜色里:“你哥的心结虽然解开了,但他的病还没好。你们之间,应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恐怕还得继续努力。” 谢屿也跟着笑了笑,夜风吹乱他的额发,却吹不散他眼底重燃的光彩。 “虽然要走的漫漫长路不止我哥这一条,但比起以前,我现在信心更足了,我会努力的。” 沈余欢挑眉:“你的人生这么艰难,居然还有好几条漫漫长路吗?” 谢屿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碰了破胸前的草莓胸针,金属边缘在灯下闪了一下,像给黑夜点了颗小小的星:“你也是其中一条。” 沈余欢愣了半拍,轻咳了一声,目光飘向别处,声音含糊:“那你……努力吧。” 说完,她转过身,朝江随的车子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些。 谢屿忽然喊:“沈余欢。” 沈余欢脚步一顿,回过头:“怎么了?” 路灯下,少年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干净明朗,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 “英国开学见。” 沈余欢沉默一瞬,唇角慢慢翘起一个柔软的弧度,点头:“好。” 第580章 爆炸性建议 陪沈余欢参加完毕业晚会之后,江随便再度投入了工作中。 电影已经成功通过了广电那边的审核,还有一个月要上映。 现在宣传工作已经开始,江随也要帮忙宣传。 看到邱寻递上来的行程表,江随挑了挑眉:“哇,还真是够繁忙的。” 邱寻耸了耸肩:“没办法,宣传期就这样,除了一些品牌方的站台活动,还有一些娱乐媒体的专访,对了,宣传部那边联系了一些比较有影响力的网红,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他们合拍?” “这是最近比较流行的新型宣传方式吧?” “是啊,网红可以借着艺人的关注度,让自己的视频更有热度,艺人也能借着网红庞大的粉丝量,触达不同阶层的观众,充分宣传作品。” 说到这,邱寻顿了顿,补充:“你要是不乐意也没事,我去回复宣传部。” 江随笑了一声:“没关系,我没意见。” 有些艺人会比较抵触跟网红合拍,觉得这样拉低自己的身价。 江随倒是无所谓,她并不觉得明星就一定比网红高贵,两者无非是职业不同罢了。 当然,有人可能会说许多网红品性低劣,时不时就有网红暴雷。 但话说回来,艺人暴雷的数量就少了吗? 甚至许多一爆还是违法犯罪的大雷。 说到底,无非是人的问题,跟群体和职业关系不大。 只要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 江随垂眸看了眼日程表,指尖在某个日期上点了点:“这天我有事,调整一下,帮我把行程空出来。” “什么事啊?” 江随扭头望向窗外的风景,唇角轻勾:“某个男人的生日。” …… 夜幕笼罩着训练基地,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的热气,军营后山的蛙声此起彼伏。 陆夜安刚结束新一轮的训练,脱下被汗水浸透的作训服,走进淋浴间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常服,才走回保险柜前,摸出手机。 开机之后,他连上网络,屏幕忽然亮起,铃声也随之跳了出来——“阿随”两个字在暗色背景里像一簇小火苗。 陆夜安喉结滚了滚,先低头笑了一下,才戴好耳机,接通电话。 “喂?” 嗓音低,带着跑完十公里后的沙哑,却掩不住上扬的尾音。 对面传来瓷杯碰桌的轻响,江随的声音混在咖啡机的蒸汽里,懒洋洋地飘过来:“训练结束了?” “嗯,刚解散,正想给你打,你就来了。”陆夜安用肩夹住手机,空出手解开作战靴的鞋带,“你说,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哪来那么多心有灵犀。”江随笑,尾音像钩子,“你上周不是说了今天能拿手机?我掐着点打的,算准吧。” 陆夜安把靴口往墙根一靠,无奈叹气:“你就不能让我自欺欺人,开心一下吗?” “我都掐着点打给你了,还不够你开心?”江随挑了下眉梢,反问。 男人低低地笑起来,“开心,特别开心。我家阿随这么关心我,我能不开心吗?” 江随也跟着笑了笑,窝进柔软的沙发里,吹了吹咖啡杯口的热气,这才开口问正事。 “马上就要到你生日了,有什么生日愿望,或者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陆夜安把军帽挂好,指尖敲了敲帽檐,嗓音带笑:“听你这口吻,不管我要什么,你都能满足我吗?” “啧,那可不好说。”江随用指腹蹭了蹭杯口,“你要是开口要月亮,那我可就没办法了。” “我的愿望怎么可能那么夸张。”陆夜安抬眼,壁灯把他的睫毛投下一排细碎的影,“我只想要你陪我一天。” 他顿了半秒,补了一句:“从早到晚,只有我们两个人那种。” 江随在那边轻轻“啊”了一声,像猫伸爪挠过沙发:“就这?你的愿望是不是太简单了一点?” “简单?”陆夜安把耳机线缠在指上,一圈一圈,“每次我去找你,要么你还有工作要忙,要么周围总是有其他人。你想想,我们恋爱到现在,有过完整的独处一天吗?” 江随想了想,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像还真没有,行吧,那这次满足你,我已经把你生日当天的行程空出来了。” 陆夜安松开缠紧的线,低沉的嗓音藏不住的愉悦:“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工作琐事到生活趣闻,不知不觉间竟煲了一个小时的电话粥。 直到咖啡彻底凉透,陆夜安那边传来熄灯号,江随才挂断电话。 她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一角,整个人陷进沙发靠垫里,目光落在窗外斑斓的夜景上,陷入沉思。 陆夜安的生日愿望虽然好满足,但并没有明确说想要什么礼物。 她该准备什么礼物比较好呢? 纠结了好一会儿,江随还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重新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听筒那头的女孩嗓音板正威严:“堂下何人,找本官何事?速速道来!” 江随无奈笑笑,清了清嗓子,严肃回复:“禀报林大人,鄙人有一小……哦不,老男友,生日即将到来,小人不知该送何物取其欢心,望大人不吝赐教。” “原来是这种事情啊……”林听在那边“咔哒咔哒”地敲键盘,背景音还有动漫片头曲,她笑得意味深长:“你真的想听我的建议吗?” 不知为何,江随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挑了挑眉,语气迟疑:“你想说什么?” 林听仰天大笑:“想要让陆夜安开心的礼物还不简单?四个大字——” 她故意拖长尾音,一字一顿: “情、趣、套、装!” 江随:“……” 窗外,风掠过梧桐,叶子哗啦啦地响,像给这句不靠谱的提议鼓掌。 第581章 闺蜜你好惨 江随捏了捏眉心,释然的笑了:“我就不该打给你,有你这样的神人闺蜜真是我的福气啊。” “我可是真心的给你建议,你送礼物,肯定是想让陆夜安高兴,对不对?你若采纳我的建议,我保证陆夜安嘴角能咧到耳后根去!” 江随无奈叹气:“你这是把陆夜安当色批了吗?那你可要失望了,他老派的很,之前跟我说只有结婚才能上床呢。” “噗——”林听一口水喷出去老远,呛的咳嗽起来,好一会才缓过来:“我靠,这么老派?!” 放下水杯,林听长叹一口气,语气充满担忧:“你该怎么办啊?” 江随挑了挑眉:“什么怎么办?” “上辈子你就清心寡欲,这辈子好不容易谈了恋爱,却还要禁欲,直到结婚才行……闺蜜,你怎么这么惨?” 林听了解江随,虽然江随算不上不婚主义,但也对结婚没什么好感与执念。 起码这几年,江随肯定不会想结婚。 可陆夜安若死守结婚才能上床这条线,岂不是意味着江随要继续清心寡欲好几年? 单身状态的禁欲,跟有对象状态的禁欲,难度完全是天差地别啊! 林听忍不住感慨:“陆夜安也是神人,他真的能忍住?” 江随沉默片刻,缓缓抛出两个字:“难说。” 林听愣了半秒,骤然大叫起来:“哇哦哇哦哇哦!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江随唇角轻勾:“他能不能忍住,得看我有没有出手。” 林听偷笑:“你要是真的出手,就能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吗?” “嘘——低调,谦虚!” 林听笑的更放肆了,猛拍大腿:“那你还顾忌什么,冲啊,上啊!” 江随翻了个白眼:“我是顾忌自己拿不下他吗?我是觉得你那建议太离谱了好吗!” 林听不服气的切了一声:“再过几个月,你们都要在一起一周年了,我还以为你们早滚过床单了,所以才给这样的建议,鬼知道你俩还这么纯洁。” 江随低声笑起来:“听你这意思,你跟艾朗不是很纯洁啊。” 林听:“……” 没想到被反将一军,林听耳根微热,板着脸哼了一声:“怎么说到我身上去了?你还想不想听我的建议了?” 江随憋着笑,指尖绕了绕手机充电线:“听听听,你继续说。” 林听清了清嗓子:“听好了,陆夜安生日当天,你把浴缸放满热水,再做一桌子菜,陆夜安一开门,你就对他说——” 说到这,林听夹起嗓子,甜到发腻:“欢迎回家,请问你是要先洗澡呢?先吃饭呢?还是……先、吃、我、呢~” 江随:“……” 见江随无语,林听哈哈大笑,高举双手:“芜湖,扳回一局!” “你一定要跟我互相伤害是吧?”江随嘴角抽了抽:“就不能给点有建设性的建议吗?” 林听耸耸肩:“给不了,我只知道陆夜安喜欢你,不知道他还喜欢什么。” “问问你那个小男友啊,他跟了陆夜安那么多年,总该了解一点他家队长吧?” “行,我明天打电话问问艾朗。” ***** 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像一团烈火,炙烤着广袤的训练场。 六月的风带着燥热,刮过地面卷起一阵细小的尘土。 一上午的野外作训终于宣告结束,艾朗把作训帽当扇子猛扇,汗水顺着鬓角滑到下巴,滴在枪托上“滋”地一声。 他将沉重的枪利落地背到身后,几步追上前面那道背脊挺拔的身影,咧嘴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 “队长!再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正好赶上咱们放假,你准备怎么过啊?要不要大伙儿一起给你庆祝庆祝?” 陆夜安把袖口卷到小臂,脚步未停,侧过脸,用余光淡淡瞥了他一眼:“你那两天不是准备跟林听去新疆旅游吗?恐怕没时间给我过生日吧?” 艾朗脚下一个踉跄,枪带差点滑到地上:“我靠,你怎么知道?” “我视力5.2。”陆夜安语气寡淡,像在报靶数,“你手机屏保跳出过机票预定短信,我早就看到了。” 艾朗一时语塞,随即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也不觉得尴尬,反而顺坡下驴:“等我旅游回来,一定给你带点新疆特产当生日礼物,保证正宗!” 陆夜安想了想,步伐依旧沉稳,声线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柔和:“带两份,给我家阿随也带一份。” 艾朗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刻意拖长了调子:“放心吧,有林听在,绝对少不了‘你家阿随’的那份儿!” 他把“你家阿随”四个字嚼得百转千回,格外戏谑。 陆夜安抬手,一巴掌盖在他后脑勺:“皮痒就直说,靶场十公里武装越野给你止痒。” 艾朗缩着脖子蹿到树荫下,笑得见牙不见眼:“今年应该是江随第一次陪你过生日吧?有什么特别安排没?” 陆夜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纠正道:“不是第一次,去年我们也是一起过的。” 陆夜安低头解战术手套,从裤兜掏出一块金色腕表,表盘边缘被磨得有些细痕,却擦得锃亮。 他像展示什么绝世珍宝一样,在艾朗眼前晃了晃,满脸笑意:“这是她去年送的。” 艾朗“啧”得一声,拿枪管戳了戳空气:“队长,你笑得像个十八岁的愣头青,疑似有点恋爱脑了。” 陆夜安把表扣在手腕上戴好,抬腿虚踹:“滚蛋。” 艾朗嘻嘻笑着躲开,又凑回来:“诶,你觉得江随这次会送你什么礼物?” “她已经答应我了,生日那天,从早到晚,陪我完整的过一天二人世界。”陆夜安脸上笑意更深,低沉的嗓音里满是期待,“这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一整天的二人世界?”艾朗的眉毛挑得老高,眼神瞬间变得暧昧起来,“老大,你该不会是想趁此机会……” 话没说完,陆夜安已经抄起头盔砸来,头盔撞在艾朗胸口发出闷响。 “想哪去了?”陆夜安皱着眉头:“下流!” 艾朗吃痛地揉了揉胸口,委屈巴巴地问:“那除了二人世界,你就没有别的,特别想要江随送给你的礼物吗?” 陆夜安闻言,脚步顿了顿。 他抬眼望向远方被热浪扭曲的空气,思索片刻后,低声说:“还真有。” 艾朗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追问:“是什么是什么?” 第582章 恭喜我家陆队 生日的前一天,陆夜安就放了假,回到了自己在A市的住所。 他在不同的城市都有房子,但平时常住部队,这些房子基本都空置着,只有A市这所房子住的比较多,原因也很简单——江随的家也在A市。 有段时间没回来,房子里落了点灰。 陆夜安不喜欢叫人来打扫,尤其是他不在家的时候,他觉得这样有可能会泄露隐私。 但想到明天江随要来跟自己待一天,今天又闲着没事,陆夜安便撸起袖子,仔仔细细的开始了大扫除。 里里外外干了好几个小时,天都黑了下去,清出两大袋垃圾,陆夜安才觉得满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进了浴室洗澡。 浴室热汽氤氲,模糊了镜面。 陆夜安擦干头发,又顺手拭去腹肌上的水珠,这才裹着一身水汽走出浴室。 刚进客厅,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拿起一看,是母亲宋夏青打来的电话。 “喂,妈。” “小安啊,吃饭了没啊?” 陆夜安本想说没吃,但怕她唠叨,干脆扯谎:“吃了。” 宋夏青笑了笑,又问:“你应该放假了吧?现在是在华亭那所房子里吗?” “嗯。” “明天就是你生日了,你说不想庆祝,我也不想打扰你,不过我做了点你爱吃的酱菜,明天给你送过来吧?” 陆夜安叹了口气:“您少弄点,我就待那么几天,吃不完的。” “没弄多少,你要实在吃不完,也可以带回部队,给你那些战友们都尝尝嘛。” “那您叫人送来就行,犯不着亲自跑一趟。” 宋夏青笑起来,拒绝的干脆利落:“那可不行,你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好不容易能见你一回,你可不能剥夺我这难得的机会。” 陆夜安低声笑笑:“行,您愿意自己跑就跑吧。” 电话挂断后,陆夜安走到落地窗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夜景,轻轻呼出一口气。 偌大的房子空荡安静,只有他一个人,静的听不到一点声。 可想到明天就能跟江随见面,陆夜安竟也一点不觉得孤独。 他扬了扬唇角,放下手机,脚步轻快的走进厨房,开始给自己煮面做晚饭。 吃完晚饭,陆夜安练了会儿字,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 拿起来一看,是江随发过来的消息——【今晚准备几点睡?】 陆夜安笑了笑,打字回复:【应该会早点睡,明天准备早点起】 江随:【最好不要】 陆夜安挑了挑眉:【为什么?】 【你要是睡太早了,那可就听不到我第一个送出的生日祝福咯】 陆夜安无奈笑笑:【好,我一定等到你的祝福再睡】 【真乖,玩去吧~】 摇头失笑片刻,陆夜安只好放弃洗漱,走进书房,从满墙的书里,找到了上次看了一半的《亲密关系》,继续。 不知不觉看完整本书,陆夜安一抬头,才发现时间已经接近0点了。 他抬手将书放回原位,正要去洗漱,清脆的门铃声忽然响起,悠悠回荡在客厅。 这个点了,谁啊? 陆夜安迟疑半秒,转身走向玄关。 透过猫眼,他看到走廊昏黄的灯光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斜倚着墙壁。 他心头一跳,拉开门,先闻到一缕夜风裹挟的槐花香,接着才看见江随——黑色无袖卫衣,兜帽压得低,口罩遮住半张脸,露出的那双眼睛正笑吟吟望着他,像只偷溜进人间的夜猫。 “你怎么来了?” “嘘——”江随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垂眼盯着腕表,开始倒数:“十、九、八……”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鼓点一样,一下下敲在陆夜安心上。 陆夜安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没出声,怕惊跑她似的。 “……三、二、一。”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江随指尖勾下口罩,挂在一边耳侧,踮脚,唇瓣带着夜色的凉意,轻轻碰了碰他唇角。 “零点到了。”江随笑着朝他眨眨眼,“恭喜我家陆队又长一岁,生日快乐哦。” 陆夜安愣了半秒,喉结滚了下,才低低地笑起来,伸手把人揽进怀里,用下巴亲昵地蹭她鬓角。 “我还以为你会卡着点发消息。”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却透着藏不住的欢喜,“没想到你会直接过来。” 江随弯着眸子笑,指尖戳他腰窝:“你说要一整天都跟我待在一起,差一小时、一分、一秒,都算一整天吗?没办法,我只好提前打卡,免得某人以后不满意。” 陆夜安被她戳得往后缩了半步,双手却还搭在她腰上,无奈笑出声:“好歹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楼下接你。” “说了哪还有惊喜?” 江随走进屋子里,顺手把兜帽往后一掀,抬眼打量客厅——灯带暖黄,地板亮得能映出人影,连茶几上的遥控器都摆得笔直,像列队的小士兵。 “不错嘛。”江随踢掉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底凉意沁人,“表面光鲜,内里也不赖,陆队居家的一面令人安心啊。” “我在你眼里到底什么形象?”陆夜安弯腰把她的鞋摆好,顺手关上大门。 “形象?”江随把手里提着的两个纸袋随手放在茶几上,大剌剌窝进沙发,背脊陷入柔软靠垫,像猫找到满意的窝,“人前高冷,人后……” 她故意拖长音,眼尾轻挑:“粘人。” 陆夜安并不同意:“我哪里粘人?我都很少待在你身边。” 江随也不反驳,只是问:“如果有这么一个机会,一周7天,每天24小时,每分钟你都能待在我身边,你会觉得高兴,还是会觉得窒息呢?” 陆夜安思索片刻,陷入沉默。 最后轻咳一声,试图辩解:“其实粘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哦吼,本性暴露咯。”江随双腿交叠,姿态慵懒,“看来某人只是没机会粘我,不是不想粘。” “那你呢?如果有这么个机会,你会高兴还是窒息?” 江随理直气壮:“我当然会窒息,每一分钟你都在,洗澡怎么办?上厕所怎么办?” 陆夜安挑了挑眉,眼底染上笑意:“原来你所指的待在身边,要近到洗澡上厕所都贴在一起吗?看不出来啊,你比我敢想多了。” 江随:? 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江随只能抄起抱枕砸他:“滚蛋。” 陆夜安没躲,抬手精准的接住抱枕,还毫无畏惧的俯身凑近,亲了亲她唇角:“我家阿随这是恼羞成怒吗?” 江随伸手,恶狠狠的掐他的脸:“没有恼羞,我纯怒。” 陆夜安只是低声笑,坐进沙发,顺手将人捞进怀里。 余光瞥到茶几上的那两个纸袋,他挑了挑眉:“那是什么?” 江随朝左边那个袋子扬了扬下巴:“你的生日礼物。” 陆夜安眉梢微挑,一手抱稳江随的腰,另一只手拿起那个袋子。 纸袋是哑光黑,抽绳一拉,露出里面硬挺的纸盒,袋口飘出一点淡淡的薰衣草香——是江随惯用的衣物香包味道。 陆夜安声音放轻,暗含期待:“我现在可以拆吗?” 江随耸了耸肩,一副“请便”的模样。 陆夜安唇角扬的更高,他拿出纸盒,小心翼翼的掀开盖子,两件亮蓝色纯棉T恤顿时映入眼帘,像一汪被剪碎的晴空,蓝得晃眼,下面还配了两条白色长裤。 江随看着他略显错愕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的衣柜里应该没有这么亮的颜色吧?” 陆夜安点点头,诚实道:“确实没有。” 他平时穿的不是军装就是黑白灰三色的便服,这种跳脱的亮蓝色,他小学毕业之后就没再穿过。 但他随即又补充道:“不过这可是你送的,我一定会穿。” 说着,他便伸手,准备把两套衣服都拆开看看。 “哎。”江随摁住他手腕,“别都拆了,有一套是我的。” 陆夜安动作一顿:“你的意思是?” 江随笑起来,抬手捏住他下巴,轻轻晃了晃,眼尾仿佛藏着小钩子:“情侣装啊,笨蛋。” 猜想得到验证,陆夜安眼睛一点点亮起:“真是情侣装?你会跟我穿吗?” 江随抬眼,看他难掩激动的模样,轻轻笑了笑:“平时肯定不会,太招摇了,但今天例外。” 陆夜安唇角越扬越高:“我家阿随可不能反悔哦。” 陆夜安一直想跟江随穿一次情侣装。 但江随的职业太敏感,别说明目张胆穿情侣装出去晃了,走在路上都不能牵手,因此陆夜安只能按捺住自己这个想法。 没想到江随这回居然真的送了他情侣装! 江随哼了一声:“反悔什么?我是那种食言的人吗?” 男人垂着眸子笑,又凑近,呼吸缠着她,吻落在她唇瓣上,轻轻柔柔。 第583章 情侣装 阳光像被筛过的金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柔的光斑。 陆夜安缓缓睁开眼,在床上静躺了片刻,侧耳倾听。 屋子里安静无声,但想到江随就在这栋房子里,他无声地笑了笑,翻身下床,走进卫生间。 洗漱完毕,他脚步轻快地来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一排排深色系的衣物里,那抹扎眼的亮蓝色格外突出,像把晴空裁了一块挂在那里。 他扬唇,伸手,指尖在棉料上摩挲了两秒,才把它拎出来。 换好衣服,陆夜安走出房间,客厅比卧室更亮,落地窗大敞,他一眼就看见了懒洋洋站在窗边晒太阳的少年。 江随穿着与他同款的T恤和长裤,背对着阳光,肩线被阳光勾出一圈毛茸茸的边。 听见脚步声,她侧头,目光先落在那团蓝上,再滑到陆夜安脸上,一秒、两秒,终于破功,指背抵着唇,闷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 陆夜安挑了挑眉,缓步走过去:“笑什么?” 江随放下手,眉眼弯弯,上下打量着他,笑意更浓了:“蓝色娇嫩,陆队今年几岁了?” 陆夜安扯了扯T恤的下摆,有些无奈:“这是你给我挑的,现在又反过来笑我?” “我从没看过你穿这么亮的颜色,所以才选了这套,想让你显得青春一点。”江随摊了摊手,说得理直气壮,“谁曾想变成了老黄瓜刷新漆——装嫩啊。” 陆夜安也不恼,反而抱起胳膊:“我一个人穿效果未必好,但跟你站在一起,那就不一样了。” 话落,他几步走到江随身旁,肩并肩站定。 他衣服上印着半边心形图案,从胸口延伸至下摆,正好与江随衣服上另外半颗心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地组成一个完整的爱心。 陆夜安低头看了看两人衣服上的图案,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看,多配。” 看着他那副心满意足,甚至带点炫耀的样子,江随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也跟着上扬:“是是是,绝配顶配天仙配。” 陆夜安满意了,掌心扣在她肩头,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声问:“早餐想吃什么?” “生煎包。”江随答得飞快,“底要焦,皮要薄,咬开能滋汁的那种。” “行,下楼买。”陆夜安顿了顿,又补一句,“再买点虾和芦笋,中午给你做你喜欢的盐焗虾。” “行。”江随应了一声,转身拿起口罩戴好,又顺手捞起一顶纯白色的鸭舌帽,往头上一扣,帽檐压到眉上。 陆夜安盯着那顶帽子两秒,目光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什么,“等等。” 他转身快步走回卧室,再出来时,头上也多了顶白色鸭舌帽,帽檐下的一双眼睛黑而亮。 江随挑了挑眉,靠着置物柜笑吟吟的看他:“你这是打算从头到脚,都跟我搭情侣款吗?” 陆夜安并不承认,轻咳一声:“外面太阳大,不戴帽子多晃眼睛,但我只有这一顶帽子。” 江随笑了笑,没拆穿,只把口罩挂到耳后,抬步走向玄关,换鞋准备出门。 陆夜安的脚步都透着轻快,紧跟在她身后。 与此同时,公寓楼下。 一辆黑色奔驰滑进树荫,缓缓停稳。 车门推开,宋夏青先下车,素色长裙被风掀起一角,拎着个竹编手提包,顺带还把睡眼惺忪的陆叶凝也从车里拉了出来。 陆叶凝抓了抓乱翘的头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妈,大早上的,你要来给我哥送酱菜,干嘛非得拉上我?” “大早上?这都八点多了。”宋夏青抬手,指尖点在她额头:“你哥那么忙,难得有机会见面,今天又是他生日,你于情于理也该见见他。” 陆叶凝撇嘴,小声嘀咕:“我觉得他未必想见我。” “瞎胡说,你哥只是看着冷,实际还是关心你的。” 说到这,宋夏青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陆叶凝脑袋,“一天到晚没心没肺的,对你哥好点,他可是你亲哥。” 陆叶凝揉着被敲的额头,只好堆起笑:“是是是,母上大人您这边请。” 母女俩一前一后走进单元门,树影在她们脚边碎成晃动的光斑,谁也没预料到等会即将碰到的场面。 第584章 突然碰面 走出家门,江随按下电梯下行键,金属按钮周围亮起一圈白光。 她盯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慵懒笑意忽然收敛,偏头望向身旁的男人,表情严肃:“陆夜安,你准备好了吗?” 陆夜安正替她理歪掉的帽檐,闻言指尖一顿:“准备什么?” 江随伸出手指,点了点两人衣服上那颗拼起来的爱心:“我们穿成这样出去,必然会吸引到无数目光,这些人无一例外,都会把你当成gay,你做好准备迎接这些目光的洗礼了吗?” 陆夜安闻言,背脊挺得更直了些,整个人如一棵挺拔的松柏,昂首回答得义正言辞:“我连枪管都不怕,还怕这些?” 江随眼中的严肃瞬间瓦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手,像个领导检阅士兵似的,重重拍了拍陆夜安的肩膀:“不错,小陆同志很有觉悟。” 话音刚落,她伸进口袋,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全新的独立包装口罩,递到他面前。 “但觉悟归觉悟,口罩还是得戴上,这么毫无遮挡明目张胆地在外面晃,要是半路上有人认出你这张脸,再顺藤摸瓜认出我,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陆夜安看着那片薄薄的无纺布,接过,在指间晃了晃,无奈叹气:“这日子过的,可真是躲躲藏藏啊。” “谁让你有个大明星女友呢?”江随朝他眨了眨眼,眉梢飞扬,带着几分小得意。 陆夜安指尖绕着口罩的挂绳,眼眸微微眯起,像只在盘算什么的猎豹:“那……大明星不准备补偿我一下吗?” 江随眉梢轻挑:“你想我怎么补偿?” 男人低笑,忽然伸手拉下她口罩,指腹在她唇角一抹,俯身凑近,鼻尖与她相碰,嗓音低沉蛊惑:“你觉得呢?” 江随笑了一声,仰起头,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唇瓣相贴,带着清晨的微凉和一丝牙膏的薄荷香气。 还没来得及分开,电梯“叮——”一声脆响,金属门应声向两侧滑开,像舞台剧忽然开幕。 江随余光扫到电梯内的两道身影,浑身一僵,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咯吱咯吱地扭向电梯内。 明亮得有些刺眼的电梯轿厢里,宋夏青拎着竹编手提包,笑容还停在脸上,人却傻眼的愣在原地。 陆叶凝嘴张成O型,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呆毛都炸起来,视线滚来滚去,惊讶中又混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 空气安静,仿佛能听见尘埃落地。 江随指尖蜷缩,恨不得当场下楼。 不坐电梯,也不走楼梯的那种。 她退后一步,同时推开陆夜安,嘴角扯出乖巧弧度,强装镇定:“早啊伯母,好久不见啊。” 宋夏青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抬步走出电梯,温婉一笑:“早,我就是来给小安送点酱菜,你们不用管我,忙你们的。” 旁边的陆叶凝立刻跟上,笑的见牙不见眼:“是啊!不用管我们,你们继续!继续啊!” 陆夜安轻咳一声:“妈,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今天毕竟是你生日,我怕你下午有事,比如跟朋友聚会什么的,就想着早点把东西送来。” 宋夏青抬眼打量儿子,亮蓝T恤衬得他像回炉重造的大学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事已至此,陆夜安知道避无可避,干脆伸出手,将一旁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江随拉回怀里,掌心在她腰侧收紧: “妈,江随您应该见过,给您正式介绍一下,她现在是我的……” 话到嘴边,陆夜安忽然顿住,不知道该说“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宋夏青却以为他的卡壳是因为不好意思,一副“我懂”的表情,拍拍他手臂:“不用介绍,妈都明白,你们俩开心就好。” 江随耳尖微红,胳膊肘撞了撞陆夜安:“抱歉伯母,陆夜安没跟我说过您要来,害的我都没什么准备……” “有什么好准备的,我就送两罐酱菜。”宋夏青晃晃手提包,目光落在两人衣服拼成的爱心上,笑意更深。 陆夜安拿出钥匙,转身去开房门:“别在这站着了,先进去吧。” 几人抬步跟上,陆叶凝探头凑过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哥,你跟随哥刚刚准备下楼吗?去哪啊?” “下楼买早餐。”陆夜安推开门,侧身让他们进去。 陆叶凝视线黏在两人的情侣装上,拖长了调子:“哦——穿成这样去买早餐吗?那很恩爱了。” 陆夜安抬手,毫不留情的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就你话多。” 陆叶凝缩脖子,笑得却比刚才还放肆,像只偷腥的猫。 进屋后,宋夏青将竹编包里的几个保温盒拿出来,一一放在餐桌上,叮嘱道:“这是新做的,记得放冷藏。” “知道了,您快去坐着吧,别操心了。” 江随已经十分自觉地拿起杯子,去给宋夏青和陆叶凝倒茶,路过宋夏青身旁,瞥见她的紫水晶耳环晃出细碎火彩,江随笑着说: “这耳环是伯母您新买的吗?火彩好闪,很衬您气质啊,有段时间没见,感觉伯母好像越活越年轻了。” 宋夏青正往沙发上坐,被她哄得笑出声,抬手摸了摸耳环,“你这孩子的嘴也越来越甜了。” 江随把倒好的花茶放到她面前,也跟着笑,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我只对两种人嘴甜,一种是我尊敬的人,一种是我喜欢的人,您要不猜猜您是哪种?” 宋夏青想了想,试探着说:“尊敬的人?” 江随摇了摇头,将另一杯茶递给陆叶凝,然后才转回头,笑吟吟地揭晓答案:“您是我既尊敬,又喜欢的人,尊敬源于辈分,喜欢源于气质。” 宋夏青捂着嘴,笑得眼角细纹都舒展开。 陆夜安站在一旁,看着江随三言两语就将母亲哄得眉开眼笑,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哄长辈这门功课要有考试,江随恐怕不止拿满分。 陆叶凝捧着花茶坐在一旁,笑的同样灿烂,问:“哥,你跟随哥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去年一起上综艺那时候。” 陆叶凝瞪大眼睛:“那岂不是都大半年了??” 话音未落,她像是想起什么,忽然扭头看向江随:“余欢知道这件事吗?” 江随轻咳一声,点头。 “什么?”陆叶凝放下杯子,双手叉腰,整个人气鼓鼓的:“她竟然也不告诉我!” “是我不让她说的。”江随连忙揽责,起身坐到陆叶凝身旁,“那时候我跟你哥感情还不太稳定,一直聚少离多。” 说到这,江随顿了顿,捧住陆叶凝的脸,朝她眨了眨眼:“我们家叶凝心地那么善良,应该能理解我吧?” 漂亮的五官突然在面前放大,已经激的陆叶凝耳根泛红,“我们家”三个字,更是差点让她呼吸暂停。 啊啊啊啊啊啊!!! 谁懂“我们家叶凝”这五个字的杀伤力啊!!! 陆叶凝嘴角飞扬,赶忙捂住脸,哪还顾得上计较:“当然……我当然理解。” 江随弯眸轻笑,顺手揉了揉她脑袋。 陆夜安坐在对面,叹为观止。 这家伙难道是魅魔吗? 除了哄长辈,怎么哄小辈也手到擒来? 第585章 这是什么 怕江随不自在,宋夏青跟陆叶凝并没有待太久,很快便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宋夏青拉着江随,拍着她的手叮嘱:“有空来家里吃饭啊,带上余欢一起。” “那必须啊,都说伯母手艺好,我早就想尝尝了,到时候我肯定大吃一斤……不,三斤。” 这个谐音梗又逗的宋夏青乐开了花,一直到电梯门合上,脸上的笑意还没收敛。 陆叶凝见状在一旁偷笑:“妈,人都看不见了,你脸上的笑可以收收了。” 宋夏青理了理头发,垂下眸子感慨:“我算是知道你哥为什么会喜欢江随了。” 陆叶凝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有趣啊。”宋夏青抬眼,看着电梯楼层跳动的数字:“你哥那么沉闷,要是找个一样沉闷的人,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想起陆夜安刚刚那身亮蓝色的情侣装,宋夏青眼底染上笑意:“不觉得在江随面前,你哥整个人都鲜活了吗?” “没错!所以我才觉得他俩好磕!”陆叶凝双手捧脸,原地扭来扭去:“没想到我的cp居然是真的!” 宋夏青看她比自己谈还要激动,摇头失笑,抬手捏了捏女儿的脸。 楼上,江随看着下行的电梯,缓缓松了口气,随即伸出手,狠狠捶了陆夜安一拳。 “伯母要来你怎么不跟我说??” 陆夜安揉了揉被锤的胳膊,满脸无辜:“我忘了,而且我也没想到她会来这么早。” 江随咬牙切齿:“差点害我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陆夜安低声笑笑:“你都把人哄的眉开眼笑了,怎么可能毁于一旦。” “那是因为我聪慧机警人帅嘴甜,要是换了旁人,被撞见那样的场面,已经当场社死,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是是是,我家阿随最聪明。”陆夜安俯身,指尖轻捏她脸蛋:“还要吃生煎包吗?” 江随甩了甩脑袋,晃开他的手,理直气壮:“吃,当然吃,我要点最贵的,吃垮你!” …… 下楼后,两人开着车,来到了A市非常有名的一家生煎包店铺。 他们本就身材高挑,再加上这身亮眼的打扮,一进来就遭到了店内其他顾客的目光洗礼。 江随把帽檐压低,不由庆幸自己下车前还拿上了墨镜,把脸挡了严严实实。 旁边的陆夜安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倒是十分坦然,打包好生煎包后,还堂而皇之的牵住了江随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小小的一个动作,却引得角落两个女生低声惊呼起来——大抵又是两个腐女了。 吃完早餐,两人又一起逛了菜市场,买了一些江随爱吃的菜,这才重新回到家。 江随摘掉口罩帽子,长呼一口气,问:“要我帮你打下手吗?” “不用,你坐着就好,反正也就几个菜,很快。”陆夜安笑着摇了摇头,拎着菜走到厨房,穿上围裙。 江随耸了耸肩,也不强求,往沙发上一躺,拿出手机开始玩帕特里克悖论箱。 玩了半个多小时,陆夜安忽然走了过来:“家里没酱油了,我去买一瓶,你帮我看一下火。” “我帮你看火?算了吧,我可没这个自信,还是我去买酱油吧。” “行,钥匙在玄关的抽屉里。” 江随点点头,起身走向玄关,拉开抽屉一看,一串金属钥匙果然躺在里面。 但她的注意力,却放在了抽屉角落的一个盒子上。 那盒子四四方方,淡绿色,上面印着几个大字——非乳胶安全套,避免非意愿妊娠。 其实家里有这玩意倒也没什么,可江随在意的点是,这玩意明显拆封过! 江随迟疑片刻,指尖轻轻一掀,把那盒子翻了一面,发现上面写着五只一盒。 再打开盒盖一看,里面只剩四只。 江随笑了一声。 好啊,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见江随一直站在玄关不动,陆夜安挑了挑眉:“你在看什么呢?不是要出去吗?” 江随拿起那盒套,转身,朝他晃了晃:“这是什么?” 陆夜安微愣,快步上前,语速飞快:“这是之前卫健委来部队做健康宣传的时候发的,不是我买的!” 江随往后退了一步:“诶诶诶,站着别动,是不是你买的都无所谓,问题的关键是……怎么少了一只啊?” 说到这,江随上前两步,将那盒子摁进他怀里,皮笑肉不笑:“总不会是你好奇,拿去吹气球玩了吧?” “当然不是。”陆夜安接住盒子,指尖碰到她手腕,江随却一下把手缩了回去。 这个动作让陆夜安颇为受伤,他叹了口气:“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随摊了摊手:“所以是哪样,说啊。” “我……”陆夜安忽然卡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什么?接着说啊。”江随抱起胳膊,歪了歪头:“可别说我没有给你机会解释。” 第586章 非常挫败 陆夜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咬着牙闷声吐字:“是我自己用掉了。” 江随眉梢一跳:“呦,厉害啊,承认得这么爽快,都不狡辩一下。” 陆夜安愣了愣,急忙解释:“不是!我说的自己用掉,是我一个人!我一个人用掉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随轻嘶一声,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看什么珍稀物种。 “每个字我都认识,怎么组合到一起我就听不懂了?你说的是中文吗?你一个人能怎么用?” 陆夜安的视线从她脸上滑开,垂眼盯着鞋尖,玄关镜面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带着一丝不自在的僵硬:“你先保证,我说完你不准笑。” 江随点点头,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行,我不笑。” 得到了保证,陆夜安才垂着眼,用近乎耳语的音量解释:“一个人的时候……容易弄得到处都是,我觉得脏,用这个套着,方便打扫处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随紧紧抿着唇,脸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动,最终,肩膀抖了抖,噗地喷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接着笑得整个人弯下去。 她抬起掌心,啪地拍在陆夜安肩头:“没想到你居然洁癖到这种程度,行啊,讲究人。” “说好的不笑呢?”陆夜安语气无奈,抬手掐住她笑得眉眼弯弯的脸。 江随咳了两下,把嘴角强行压平,满口胡诌:“没笑,我只是天生微笑唇。” 陆夜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松开手,转身将那惹祸的盒子用力扔回了抽屉里,力道大得抽屉滑轨发出抗议的吱呀。 江随揉了揉脸,瞅着那个小绿盒,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追问:“不对啊,我看那上面的生产日期是去年秋天,距今大半年,这么长的时间,你怎么才用了一个?” 说到这,江随上下扫了他一眼:“你的洁癖只发作了一次,其他时候就放任自流了?” 陆夜安揉了揉眉心,像在揉碎那点尴尬:“拿到这东西以后……我总共就破戒一次。” 江随愣了愣,凑上前去,不太确定地问:“真的假的?大半年了,除了我们在巴黎那时候,你就让自己破戒过一次?” “没错。” 江随愣住,尾音难以置信的拔高:“你这血气方刚的年纪……骗鬼吧!” 陆夜安转身往厨房走,背影挺拔,嗓音平稳:“平时有冲动,我会玩拼图转移注意力,时间长了就慢慢平复了,还不行就去冲个冷水澡。” “这两个办法九成九的情况下都管用,只有极少数情况,实在压不住……才动手。” 说到这儿,他脚步顿了半秒,回头看了江随一眼,“自制力对人来说很重要,尤其是对男人。” 听陆夜安隐隐骄傲的语气,江随叹为观止,目光从他锁骨一路滑到腰腹,又飘回那小绿盒,迟疑道: “虽然这种事玩过度了也不好,可你这样……真的不会把自己憋出毛病吗?” “我好得很,体检报告都是满分。”陆夜安挑眉,把“满分”两个字咬得铿锵有力。 江随摸着下巴想了想,几步走到陆夜安面前,仰头看着他:“但我还有个问题很好奇。” “什么问题?” “你忍到实在忍不了,用了那东西的时候……”江随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是因为什么?” 陆夜安脊背僵了僵,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他略显慌乱的别开眼,转身继续往厨房走,嗓音发哑:“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快去买酱油。” 江随笑得像偷到鱼的猫,追着他步子进厨房:“说说怎么了嘛,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陆夜安脚步忽然停下,江随猝不及防,鼻尖差点撞到他后背,仓促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转身,一步步逼近,手臂撑在她身侧台面,把她圈进一方小小的领地。 “你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陆夜安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脸侧,嗓音危险又低沉:“如果我问你什么时候自己动过手,难道你会告诉我?” 江随眨了眨眼,唇角轻勾:“可以啊,如果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说到这,她摊了摊手,姿态坦然:“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陆夜安本来想逼退她,所以才那么说,哪曾想这家伙无所畏惧,还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陆夜安顿时骑虎难下,陷入沉默。 江随脸上笑意更深,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眼尾轻挑,带着赤裸裸的挑衅:“怎么了?怂了?怂了可以直说,我不笑话你。” “怂”这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男人的神经。 陆夜安眸色顿时暗了一度,攥住她手腕,指节微微泛白。 “跟你从巴黎回来那晚。”他嗓音低沉,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拼图拼到半夜,冷水澡冲到两点,脑子里还飘着你坐在我腿上亲我的画面,死活睡不着,才……” 话到尾音,他捏住她下巴,指腹烫得惊人,“满意了吗?小祖宗。” 江随低低地笑,舌尖舔过下唇,朝他眨了眨眼:“原来罪魁祸首还是我,唉……看来我真的是罪大恶极啊。” 说着罪大恶极,但语气里满是得意。 看她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嘚瑟模样,陆夜安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掌心扣住她后颈,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耳边,嗓音沉得发狠:“现在,轮到你坦白了。” 怀里的人体温偏低,腰肢却很软,陆夜安扣着她后颈的手掌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人揉进骨缝里。 在他紧迫盯人的视线中,江随忽然笑了,眼角眉梢都染着几分促狭。 “上次动手啊?”她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认真回忆,“那得是在M国的时候了,你不是也看见了?我三下五除二,把暗渊那几个家伙打得落花流水,帅吧?” 陆夜安:“……” “你这是在明目张胆的偷换概念吗?”陆夜安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流理台上,像是被她气笑了,“我真没想到你这么不讲诚信。” 他都把自己剖开了剥光了,江随却偷换概念来糊弄他,跟流氓有什么区别! “哎呀别生气嘛……”江随笑笑,往前一步,双手捧住他的脸,“我可以说,只是我觉得你不会不想听。” 陆夜安眉梢轻挑:“你凭什么判定我想不想听?” 江随眨了眨眼,眼神无辜:“如果我说那是高中时候的事情,你也想听下去吗?” 陆夜安表情瞬间凝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高……高中?你确定?” 江随坦然点头。 陆夜安抿紧唇瓣,陷入沉默。 他跟江随都在一起大半年了,整整大半年,江随居然对他一点冲动都没有吗? 是自己魅力不够吗? 陆夜安大受打击。 他喉结滚了滚,还是没压住心底那点刨根问底的欲望,追问道:“因为什么?” “你还真想听啊?”江随挑了挑眉,把手收回来,“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算了吧。” 真追溯起来,那都是之前那个“江随”的事情。 见她回避,陆夜安挑了挑眉,掌心扣住她的腰,腕骨抵在她腰侧,将人拉回跟前,视线牢牢锁着她。 “公平公正。”他一字一顿,把她刚刚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你自己说的。” 厨房安静了一秒,只剩下锅里汤汁轻微沸腾的咕嘟声。 江随无奈地叹了口气,两手一摊:“高中那会儿我暗恋一个学长,然后有天晚上,做了个跟他有关的梦,梦醒了之后就……”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你暗恋过别人?!”陆夜安难以置信,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我以为我才是你的初恋!” “你的确是我的初恋啊,高中那就是少女怀春,偷偷喜欢一下,话都没跟人家说过几句。” 陆夜安抿唇,下颌线绷得锋利,磨了磨后槽牙,语气酸得冒泡:“他很好看吗?你喜欢他什么?” “呃……”江随歪着脑袋努力回忆,“好像是挺好看的,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白衬衫永远挺阔,说话也总是温温柔柔的。” 以前那个江随不仅在家里被欺负,在学校也不怎么受欢迎,其实本质上还是身份的尴尬。 作为外人眼里的男生,她融不进女生群体。 可作为实质上的女生,她又融不进男生群体。 就这么尴尬的夹在中间,再加上性格孤僻畏缩,以至于“江随”几乎没什么朋友。 也记不得是哪一天了,江随低血糖,在操场上摔了一跤,旁边的人都在笑,只有这个学长跑来扶起她,温柔的问她没事吧,最后将她扶到了医务室。 言默理解江随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学长。 对一个十几岁的缺爱少女来说,这太正常了。 第587章 你不喜欢吗? 听着江随颇为怀念的语气,陆夜安沉默了。 他并不知道,此时的江随……或者说言默,怀念的并不是过往,而是自己从未有过的青春年华。 毕竟同龄人在读书上学,和同学抢一根辣条的年纪,言默在训练场的泥坑里打滚,在荒野里求生,在被毒蜘蛛咬到一个月都下不了床。 江随直起身子,拍了拍陆夜安胳膊:“行了,不跟你唠了,差点把买酱油这个主线任务给忘了。” 她转身往外走,半路还不忘把玄关的抽屉给合上。 陆夜安望着她的背影,轻叹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江随说得对,他的确不该问。 纯给自己添堵! 闹心! 陆夜安拿起土豆继续削皮,脑子里却还飘着江随刚刚的话,土豆削的一下比一下用力。 “呵,少女怀春……怎么没对我怀一下春!” 土豆哐当一声被他扔进盆里,陆夜安眯了眯眼睛。 他脱下围裙,走到玄关的镜子前,撩起衣服下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 买好酱油后,江随很快便回来了。 六月的阳光已经透着几分燥热,即便只是在小区超市打了个来回,鼻尖也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她推开门,换好鞋,拎着塑料袋轻车熟路地往厨房走去,“陆大厨,酱油买回来了,还是你钦点的那个牌子,这主线任务算完成了……吧?”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江随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厨房门口。 厨房里,陆夜安正背对着她忙碌。 那件亮蓝色T恤不知为何不知去向,只剩一件深黑色围裙挂在他裸露的上半身。 两条细带绕过男人肩胛骨,衬得脊背上的肌肉线条愈发分明,往下看,围裙的系带在腰间扎了个利落的结,勾勒出那截紧窄有力的腰线。 陆夜安听见动静,转过身,冲她抬抬下巴:“回来了?酱油放这吧。” 嗓音被抽油烟机轰得有点哑,却更磁,像砂纸擦过耳廓。 江随没动,视线从他锁骨往下滑。 黑色围裙掩映下,男人两块胸肌的轮廓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再往下,腰线收得利落,八块腹肌被灶火烘得微微发红,几滴汗珠顺着他紧致的线条滑落,伴着标致的人鱼线,一路没进裤腰深处的阴影里。 肌肉的量感与居家围裙碰撞,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气。 所有的打量不过一瞬,江随回过神,把酱油递过去,轻咳一声:“好端端的,你怎么把衣服脱了?你有这么热吗?” “不热,但那可是你第一次送我情侣装,我不想让它沾上油烟味。” 陆夜安神色自若地上前,长臂一伸,从她手里拿走酱油,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的手背,如羽毛拂过。 两块胸肌陡然在眼前放大,江随舌尖顶了顶腮,眼神飘忽了一下。 “那你换一件T恤也行啊,这光天化日之下,你在厨房里光着膀子,要是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雇了什么特殊的上门服务呢。” “谁能看见?”陆夜安挑了挑眉:“这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是吗?” 说到这儿,他忽然俯身,幽深的眸子锁住她,嗓音低哑:“你不喜欢吗?” 江随鼻尖撞进他呼吸里,条件反射往后仰。 第588章 精心布局 看着宛如孔雀开屏一样的陆夜安,一个猜测忽然闪过江随脑海——这男人莫非是在勾引她? 江随眯起眼睛,笑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我随你,你开心就好,我只是怕你被油烟熏成腊肉。” 说完,她抬手,掌心贴在男人胸口,摁着那触感灼人的柔软胸肌,轻轻一推,借反作用力转身,溜回客厅。 “你忙吧,我去沙发上等投喂。” 话音落下,江随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厨房,躺进柔软的沙发里,又伸手去摸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低两度。 陆夜安扭过头,看见沙发那头垂下来的长腿——脚踝细,跟腱线条凌厉,正无意识地一晃一晃。 他抿了抿唇,更郁闷了。 自己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江随居然没太大反应?? 陆夜安差点想冲过去,把沙发上那家伙揪起来好好问问,但忽然闻到的一点糊味阻止了他的脚步。 陆夜安这才想起还没关火,赶忙走回灶台边,继续炒菜。 一通忙活,三菜一汤终于上了桌。 陆夜安解开围裙,看了一眼自己叠放在椅子上的上衣,迟疑片刻,没拿,而是直接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落座。 江随拿起筷子,刚要夹菜,看他赤裸着上身在自己对面落座,不由笑了一声:“你都炒完菜了,还不把衣服穿上吗?” 陆夜安轻咳一声:“我有点热。” “哦,是吗?那要不再把空调开低一点?”江随伸长胳膊,准备去拿遥控器。 陆夜安其实早冷到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见状连忙摁住江随的手:“算了,我还是穿衣服吧。” 看他仓惶的样子,江随眼底不受控的漫上笑意,抬手猛掐了自己一把。 忍住,一定要忍住,必须得按计划行事。 好不容易憋住笑,江随再度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陆夜安穿好上衣,重新坐回餐桌边,低头大口扒拉着米饭,像是要借着咀嚼的动作,把心中的郁闷一起嚼碎咽下。 很快吃完一碗饭,陆夜安放下筷子,心中却还是郁闷。 为什么江随不上钩呢? 如果脱衣服杀伤力都不够,难道要穿上衣服吗? 想到这里,陆夜安拿出手机悄悄搜索——男人穿什么衣服最性感。 弹出来的帖子有很多,什么西装、浴袍之类的,但最热门的永远只有一个——黑色紧身衣。 其中一条帖子标题醒目:【黑色紧身衣,男人最性感的战袍!身材越好效果越好!再冷漠的女人看了也会笑出声!】 陆夜安迟疑了一下。 这鬼玩意真的有用? 他抬眸看向对面吃饭的江随,决定死马当作活马医,于是收起手机:“我跟一家蛋糕房预约好了,下午我们一起去做生日蛋糕,顺便再逛逛街,买点衣服吧?” 江随喝了口水,笑问:“买完衣服之后呢?” “我在一家西餐厅订了位置,买完衣服就去吃晚饭,然后再回来。” “行啊,我没意见。” …… 虽然名义上是两人一起做蛋糕,但实际上,陆夜安才是输出的主力军,旁边的江随主要负责捣乱,时不时拿面粉、奶油往他脸上招呼。 陆夜安相当无奈,只能一遍遍擦,最后干脆贴着江随的脸,全往她脸上蹭回去,当作报复。 做完蛋糕,两人找了家商场逛街。 江随并不喜欢漫无目的在商场闲逛,东看看西看看之类的,她觉得那样浪费时间。 她逛街都是目的明确,恨不得所有衣服都在一家店买好,最后买完甩头就走。 巧合的是,陆夜安也不喜欢闲逛。 因此两人下车后,陆夜安便在商场开始搜寻,锁定目标后,他轻咳一声:“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买点衣服。” 江随挑了挑眉:“为什么要等你,你要买的衣服我不能看吗?” 陆夜安抬手指了指,语气平静:“我要去那家男士内裤店,你想一起吗?我没有意见。” 江随看着橱窗里那些花花绿绿的男士裤衩,嘴角抽了抽:“那还是你自己去吧。” 陆夜安欲擒故纵的计谋得逞,唇角轻轻扬起,转身走向店铺。 一进店,他拿出手机上的图片,开门见山:“这样的紧身衣你们店里有吗?” 导购欲言又止:“先生,现在夏天,这衣服一般是冬天穿的……” “所以有还是没有?” “有倒是有,就是都收进仓库了,我们得去仓库里翻一翻,您可能得等等。” 陆夜安看了看表:“行,尽快吧。” 拿到衣服后,陆夜安利落付款,提起袋子,转身就走。 江随等在店外,见他脚步轻快,眉眼带笑,不由挑了挑眉:“呦,这是买到什么绝世裤衩了,这么高兴?” 陆夜安轻咳一声:“没什么,就是普通内裤。” “是吗?我看看。” 江随倾身探头,陆夜安却把袋子往身后一藏,表情严肃:“男人的内裤你看什么?” 江随收回视线,切了一声:“小气。” 吐槽完,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唇角轻勾,极为小声的补了一句:“晚上我让你心甘情愿脱给我看。” 陆夜安没听见,大步向前,追上她的步伐。 …… 一起吃完晚餐,又吃了生日蛋糕,江随跟他回到家,脱下帽子和口罩,长舒了一口气。 “这外面果然还是太热了,我先回房去洗澡了。” 陆夜安点点头,待到江随房门合上,他从袋子里翻出那件黑色紧身衣,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江随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又吹干了头发,这才走出浴室。 床边的角落里静静躺着一个纸袋,那是江随昨天就带过来的东西。 江随打开纸袋往里面看了一眼,觉得时机已经差不多了,正准备出去找陆夜安时,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 拿起来一看,是陆夜安发过来的消息。 【来书房一起看书吗?】 江随挑了挑眉,走出房间,缓步来到了书房门口。 推门一看,书房里灯光明亮,陆夜安双腿交叠,捧着一本书坐在真皮椅子上,头发还微微湿着,显然是刚洗完澡。 白日里那身亮蓝色T恤被他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黑色紧身衣,腹肌轮廓在棉质布料下若隐若现,胸前那两粒凸点格外暧昧,每一次随着呼吸起伏时,都透出几分说不明的张力。 最令人意外的是,他不知从哪翻出了一副金边眼镜,斯斯文文的架在鼻梁上。 江随知道他非但不近视,视力还好到能去当空军,因此看他这装模作样的样子,江随差点笑出声来。 深吸了一口气,江随勉强忍住笑意,轻声问:“怎么还穿上冬天的打底衣了,你很冷吗?” 陆夜安微微绷紧腰腹,让肌肉轮廓更加清晰,低声回:“晚上降温了,是有点冷。” 外面明明三十多度,江随也不知道降哪门子温。 但她没戳穿,只是点点头,装作没看出他的意图,反手合上书房门:“有什么我能看的书吗?” 陆夜安还端着架子,推了推眼镜,抬手遥指满墙的书柜:“尽管挑。” 江随点点头,指尖划过成列的书籍,挑出一本明史,随后便抱着书,在陆夜安身旁的椅子上落座,翻看起来。 空气忽然安静,一时间只剩书页翻动的声响。 见江随对自己这身装扮毫无反应,反而盯着手里那本破书看的如痴如醉,陆夜安握着书的指尖逐渐泛白。 江随把书翻到第五页,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倒数。 三、二、一。 “你这书很好看吗?”男人低沉的嗓音突兀响起。 江随淡淡瞥了他一眼,“还行吧,随便看看,主要是你这里没我想看的书。” “你想看什么书?” “时尚杂志,有这个设计师跟我聊天的时候,问我知不知道男人什么样的打扮最性感,我们两个答案不一样,他就让我多看看杂志。” 陆夜安挑了挑眉,微微坐直身子:“当时你怎么回答的?” 江随唇角轻勾,低声蛊惑:“我回答说,性感来源于反差,只有反差感够强,才能有性感的张力。” “反差?”陆夜安挑了挑眉,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江随眼见时机成熟,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对了,其实我今天还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 江随没回答,只是兀自走出了书房。 再回来时,她手里正拎着一个纸袋。 她将纸袋放在陆夜安腿边,抬了抬下巴:“打开看看吧,你或许会喜欢。” 陆夜安挑了挑眉,把里面的盒子拿出来,掀开盒盖的瞬间,他怔住了。 黑色的丝绒底里静静躺着一个兽耳发箍,一个项圈,还有一条长长的兽尾。 陆夜安回过神,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江随:“你怎么送我这个?” 这种东西谁会穿啊?这也太羞耻了吧! “不喜欢吗?”江随假装意外,随即轻叹一口气,“我觉得这几个东西跟你平时的气质反差很大,所以才送你这个的。” 陆夜安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反差。 他犹豫片刻,抬眸,低声问:“你觉得我戴上这种东西会好看?” “当然。”江随满脸写着真诚。 第589章 玩砸了 陆夜安迟疑了起来。 换做平时,他堂堂烈焰突击队的队长,死也不可能穿戴这些破玩意。 可今天在江随面前接二连三的受挫,让陆夜安一度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 难道只有穿上这些,江随才有被吸引的可能吗? 陆夜安沉默半晌,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个兽耳发箍。 “要穿吗?” 见江随正望着自己,陆夜安指尖骤然一紧,轻咳一声:“你先转过去。” 江随脚尖一转,抱起胳膊背对着他。 身后的动静悉悉索索,片刻的等待后,她听见陆夜安的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好了。” 江随转过身,看清眼前的画面,顿时抿紧了唇瓣。 两个硕大的兽耳顶在男人头上,细小的绒毛随着空调送风轻轻舞动。 那平日里一贯冷硬的表情和气质,搭配上勒住喉结的项圈,以及那条垂在两腿之间的兽尾,竟撞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萌感。 黑色紧身衣勒紧腹肌时,每一条褶皱都将这份萌感衬出了几分禁忌般的色气。 陆夜安修长的指尖扯了扯脖子上的项圈,语气还在犹豫:“你确定这样真的好看?” “好看,真的好看!”江随走到他身旁,把脸贴到他脸边,胳膊一举:“来,321看这边。” 陆夜安还没反应过来,相机已经咔嚓一声,将画面永恒定格。 陆夜安愣了愣,刚想质问,已经忍到临界点的江随再也憋不住,扑哧一声,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你……你竟然真的穿了……哈哈哈哈哈哈……”江随笑的喘不上气。 陆夜安反应过来,一把扯下头顶的兽耳发箍:“你耍我?!” 江随扶着笑疼的肚子,强行忍住笑意,摇头:“没,没耍你,真的好看。” 陆夜安解开脖子上的项圈,甩在椅子上:“好看?好看你还笑成这样?!” 看他气呼呼的样子,江随又破功了:“不是……我就是觉得你有点傻乎乎的……” 陆夜安没说话,只是扯下最后的兽尾,转身往外走。 意识到情况不妙,江随这下也不敢笑了,快步冲过去挡在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陆夜安,你生气了?!” “让开。” 江随当然不让,反而抓住他胳膊,嗓音放软:“陆夜安……” “我说让开。”陆夜安一字一句重复。 “陆大队长……” 陆夜安把手抽了回来。 江随上前一步,直接抱住他的腰,在他耳边轻唤:“陆哥哥……” 陆夜安顿时一愣。 江随眨巴两下眼睛,指尖在他后腰打圈:“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别生气了,今天可是你生日啊……” 陆夜安沉默片刻,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你觉得我很好笑吧?我也觉得我很好笑。” “我听到你高中暗恋那什么学长,我就嫉妒到快要疯了,凭什么?你枪林弹雨里都那么冷静的一个人,凭什么只对他怀春?” “所以我一整天都像孔雀一样朝你开屏,我就是准备勾引你,等到你上头的时候,我再把你推开。” “我也想看看你欲求不满,因为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连做梦都梦到我的样子啊!” “现在我才知道,我太天真了。” 说到这里,陆夜安叹了口气,像是突然泄气的皮球,肩背都垮塌下来。 “我在你眼里就是任你摆弄的玩具,怎么可能玩的过你呢,对吧?” 说完,他侧身绕开江随的阻拦,准备离开。 第590章 可爱的要命 刚走出一步,陆夜安的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扣住。 江随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指节收紧,扣住陆夜安的手腕,掌心贴着脉搏,像扣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鹰。 “跟我来。” 三个字,尾音拖得轻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陆夜安被她拖得踉跄半步,低声问:“干什么?” 江随没答,只是拉着他往自己房间走,半路把手指滑下去,与他十指交扣,指尖在他虎口处若有若无地挠了一下,像安抚,又像挑衅。 陆夜安表情疑惑,终究没挣开手。 卧室遮光帘拉得严实,六月燥热的空气被隔绝在外,只剩空调发出极轻的“嘀嗒”水滴声。 江随松开手,走到床头柜旁,拉开床头柜最下层抽屉,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方盒。 她转身,手腕一扬,盒子在空中划出利落抛物线。 陆夜安下意识抬手接住,卧室没开灯,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走廊的光线淌进来。 借着这点光,陆夜安眯眼打量掌心的硬纸盒,顿时愣住。 包装上,鲜红的“0.1超薄”字样,在晦暗的光线中格外扎眼。 陆夜安错愕抬头:“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江随抱着胳膊,懒懒倚在衣柜边,脚踝交叠,睡衣领口滑到锁骨,红色小痣在阴影里像一粒朱砂。 “你觉得你对我没吸引力,所以很挫败,是不是?” 陆夜安垂下眼帘,没接话。 江随踱到他面前,拿起那个方盒,指尖在盒盖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嗒嗒的轻响。 “这个东西,我在来你这儿之前就买好了。” 陆夜安愣住,眸光微颤。 江随却忽然伸手,掌心抵在他胸口,轻轻一推。 陆夜安猝不及防,往后踉跄一步,小腿撞到床沿,顺势坐下,床垫弹簧发出闷闷咯吱声。 江随顺势上前一步,膝盖压住他大腿,俯下身,低声解释:“我承认,为了让你穿上那套兽耳装,我确实耍了点小心机,但我的初衷绝不是为了戏弄你。”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触他面颊,带着一丝温热:“我刚刚也不是在嘲笑你,我只是觉得我家陆队傻乎乎上钩,明明耳朵通红,还硬要强装镇定的样子……” 她越靠越近,声音几乎贴在他耳蜗里:“可爱得要命。” 陆夜安呼吸骤沉,掌心撑在身后床单上,手背青筋浮起。 江随用鼻尖蹭了蹭他,像猫标记领地,任由呼吸与他暧昧交缠。 “其实我原本的计划,是打算在你穿上那套兽耳装之后,就把你……” 尾音淹没在呼吸里,她指尖顺着他喉结往下,划过轮廓清晰的腹肌,若有若无地打着圈,每一下都像在点火药线。 “拆、吞、入、腹。” 四个字,烫得陆夜安眼底骤暗。 他喉结上下滚动,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膛的起伏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传到江随的指尖。 江随唇角轻勾:“现在,还觉得你对我没有吸引力吗?” 话音未落,男人猛地扣住她后颈,唇压下来,带着一点报复的狠,舌尖撬开齿关,扫过敏感上颚,像要把她肺里的空气全部掠夺,缠绵又急切。 江随没躲,反而伸手捧住他脸,指腹擦过他耳后短发,指甲故意在那块皮肤轻轻刮了一下。 电流似的麻意顺着脊背窜上后脑,陆夜安低哼一声,一个翻转,骤然把人压进柔软的床褥。 黑暗里,呼吸声交叠,心跳撞得彼此胸腔发疼。 男人低头加深这个吻,掌心又覆在她手背上,从自己衣摆下方探入,带着她抚过块状分明的腹肌,像邀请,又像勾引。 他们身上沐浴露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霸道地侵占着江随的全部感官。 江随被吻得缺氧,眼尾泛起潮红,指尖无意识地临摹着他腹肌的轮廓,耳边只剩下唇齿间交缠的津液和急促的喘息。 这是在死亡边缘游走时都未曾有过的失控。 她呼吸彻底乱了拍,下意识去勾他脖颈,声音黏在喉咙里:“陆夜安……” 男人唇角轻扬,却在这时松开她,直起身子,低低笑了一声。 江随半撑起身子,衣领歪斜,白皙的锁骨在黑暗里泛着一点潮红,眼神有点懵。 陆夜安抬起指腹,缓缓抹过自己被吻得红肿的唇角,眸子里漾开一抹笑意:“晚安。” 说完,他直接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江随更懵了:“你什么意思?” 陆夜安已经走到门边,手指搭在把手上,侧脸被走廊灯勾出凌厉线条。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他回头,眼尾挑着一点得逞的坏,“我也要让你尝尝夜不能寐的滋味。” 江随:“……” 江随坐起身,视线下移,落到他腰腹之下。 那里紧绷的衣料似乎正在无声地宣示着什么。 她笑了一声:“你确定今晚夜不能寐的人会是我吗?” 陆夜安脊背僵了僵,微微侧身,挡开她目光,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行啊,那就等等看吧,看今晚谁先忍不住,谁先来敲谁的门,如果我输了,我任你摆弄,如果你输了……” 他意味深长地闷笑一声,没继续往下说,只是伸手轻轻一拉,门被带上,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江随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躺回床上,舌尖顶了顶腮,望着天花板,低低笑骂:“狗男人……” 无声的拉锯战就此打响,陆夜安回到自己房间,脊背抵住门板,轻喘出一口热气。 江随泛红的锁骨还在脑子里飘荡,他强迫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以此冷静下来。 然而……根本没用。 烦躁的扯了扯领口,陆夜安快步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将水温调到最冷。 冲了将近一小时的冷水澡,陆夜安才稍稍平复,擦着头发走出了浴室。 吹干头发,他掀开被子躺上床,却毫无睡意。 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江随今晚会来吗? 她那么骄傲的家伙,如果真的上门,那得是怎样一副表情? 虽然陆夜安并不打算真的把江随怎么样,但顺着这思维往下发散一下,身子便不由自主的又热了起来。 “靠……” 拳头用力砸在床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夜安掀开被子下床,再度走入浴室。 一顿折腾,等再度走出浴室时,时间已经将近0点了。 陆夜安心力交瘁,倒在床上准备试着入睡时,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 拿起来一看,是江随发来的语音消息。 “还有五分钟,我家陆队的生日就要结束咯,我知道,你肯定想问我发这条语音的目的。” 说到这,江随笑了笑,带着电流的沙沙声。 “其实目的很简单,我要做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祝我家陆队生日快乐的人。” “你之前说你是死板沉闷的山,我回去想了很久,还是不能苟同。” “我家陆队明明是南方冬月的湖啊,远远一看,湖面结着冰,寒气逼人,有风也吹不起浪。” 江随顿了顿,嗓音染上笑意:“但其实只要肯离近一点,拿手戳一戳,那薄薄的一层冰就会咔嚓一声碎掉,露出底下柔软的水。” “这水里有藻,有鱼,倒映着层叠的山,也倒映着翠绿的树,不管外面的寒风再怎么吹,这一潭湖水也最多是泛起微波,神奇吧?” “所以啊,我家陆队不必羡慕翱翔的鹰,盘旋的鹰总有停下的一刻,若没有这潭湖,疲惫的鹰该去哪里喝喝水,洗洗澡呢?” 说到这,江随清了清嗓子:“不管往前28年的人生如何,往后的每一年,我都希望我家陆队波澜不惊,开开心心。” “好了,明天下午我还有商务活动,定了早上十点的机票,我先睡咯,晚安。” 一长段语音到此结束,可少年柔柔的嗓音似乎还飘荡在空气中,久久难散。 陆夜安握着手机,眼眶有些发热。 先前那怎么都压不下的燥热,在这段缱绻的语音里早已逐渐消弭,唯余温水般的情绪一点点漫过心口。 他掀开被子,站起身,刚迈出两步,脚步又忽然停住。 江随都要睡了,自己这个时候过去,先不说会不会被认为别有意图,恐怕会打扰她睡觉吧? 犹豫片刻,陆夜安在床边坐下,低头数着腕表上一点点往前走的指针。 等分针转了半圈,陆夜安才站起身,离开卧室。 房子寂然安静,唯有客厅微敞的窗户传来远处隐隐的车流声。 来到江随房门口,陆夜安轻手轻脚的拧开把手,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里光线昏暗,床上起伏的身影呼吸平稳,似乎早已陷入熟睡。 陆夜安放轻动作,一点点推开门,走到她床边。 看着江随安静的睡颜,陆夜安唇角扬了扬,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阿随。” 重新直起身子,陆夜安轻手轻脚转身,正要离开,手腕忽然被微凉的手指一把攥住。 “哦吼,被我抓到咯~” 第591章 任你摆弄 陆夜安愣了愣,转过身。 床上的人眼眸清亮,带着一点得意,像猫儿捕猎成功。 “你没睡?” “当然。”江随唇角牵起一抹笑意,轻盈地坐起身来,薄被滑到腰际,睡衣领口斜斜敞开,锁骨上那颗朱砂痣被阴影衬得艳色欲滴。 “我猜某人肯定会按捺不住上门,一直在守株待兔呢。” 她伸出食指,指尖轻快地戳了戳陆夜安的小臂,指尖顺着肌肉线条往下划,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怎么样,陆大队长,输了吧?” 陆夜安无奈叹了口气,打开床头灯,顺势在床边坐下,眼神里带着一丝纵容的宠溺,又带着一丝好笑。 “输赢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江随挑了挑眉,细长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更加勾人。 “是谁先跟我较劲的?你趁我睡着才偷偷摸摸过来,不就是怕输吗?被抓包了就搁这装大格局是吧?” 陆夜安垂眼,拇指摩挲着江随的腕骨,声音低下来:“我过来本就只想看你一眼,说声晚安,但又怕你觉得我别有所图,所以等你睡着才来。” 他说到这儿,掌心包住她整只手,指节收拢,脉搏贴脉搏:“我输得心甘情愿,行了吧?” 江随眼尾弯出弧,像钩子:“既然心甘情愿,那准备好兑现承诺,任我摆弄了吗?” 陆夜安被她拽得俯身,两人额头几乎相抵。 他嗅到她发间的薄荷香,混着一点牛奶沐浴露的甜,喉结滚了滚:“你想怎么摆弄?” 江随抬下巴,朝门外努嘴:“去,先把兽耳套装拿过来。” 陆夜安低笑一声,嗓音里带着“果然如此”的无奈。 他起身,片刻后,拎着那只纸袋回来,兽耳发箍的绒毛在空调风里轻晃,像真的小动物抖了抖耳朵。 江随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先拎起发箍,指尖拨开他额前碎发,把兽耳稳稳卡上去。 绒毛扫过陆夜安的眉尾,他下意识闭眼,睫毛在灯下投下一排细影。 拎起项圈,江随挑了挑眉:“低头。” 陆夜安无奈照做,脖颈弯出温顺的弧度。 江随给他扣项圈,皮革贴着他喉结,金属扣“咔嗒”一声,像落锁。 她指尖顺着项圈边缘滑了半圈,确认不会勒得太紧,才满意地“嗯”了声。 最后那条兽尾,她往前一步,系带绕过他劲瘦的腰,尾端垂落,长毛扫过他小腿,痒得他肌肉一绷。 江随绕着他转了一圈,满意的笑出声:“真合适啊。” 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调侃。 陆夜安垂眼看她,耳尖泛红,却配合地晃了晃脑袋,兽耳跟着抖:“开心了?” “不。”江随伸手抓住兽尾末端,指尖在绒毛上揉了揉,“还有更开心的事没做呢。” 男人沉默片刻,抬眸,目光格外深邃:“阿随,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江随眉梢轻挑:“想清楚什么?” “你在巴黎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回去有仔细想,但是阿随,我是男人,有些事情即便做了,我也不吃亏,某些压力更不会落到我身上,可你不一样。” 陆夜安扶了扶头顶的兽耳发箍,掌心覆上她手背,指腹粗粝:“如果你真的想清楚了,以后也绝不会因此而后悔,我可以完完全全的任你摆弄。” 江随缓缓抬起手,指尖勾住他脖子上的项圈,微微用力,将他拉近,唇瓣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陆夜安,听好了。”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钻进男人耳膜,“选你,我从不后悔。” 陆夜安呼吸一滞,低头寻她的唇。 江随却竖起食指,抵在他唇珠上,轻轻一推,把人推得后退半步。 “别急。”她转身坐回床沿,唇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坏心眼的得意,“你先把衣服脱了。” ——作话—— 来喽来喽,上车咯~ 将近六千字的车,刷新我有史以来的所有记录。 老规矩,随便送个礼物,退出,看消息! (支持下吧,球球了,这种应该算加更了呜呜呜) 第592章 提起裤子不认人 浴室的水声隔着厚重的磨砂门传出来,像是初夏的一场急雨,淅淅沥沥地砸在江随的心头。 江随仰面陷在松软的枕头里,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的潮意,像被海水泡过的细沙,黏在皮肤里,甩也甩不掉。 浴室里,男人压抑在喉咙里的、若有若无的低喘忽然响起,沉闷而粗重,让空气里那股尚未散去的情欲味道又浓郁了几分。 江随微眯着眼,侧头看了一眼浴室门,轻啧了一声。 这家伙宁愿跑到浴室里自己玩,也要拒绝她再来一次的邀请,到底想干什么! 江随原本打定主意,等这家伙出来就好好盘问他一番。 然而欢愉之后的困意像是一阵无法抗拒的潮汐,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眼皮像被灌了铅,越来越沉,耳边的水声也逐渐变得模糊。 最终,在陆夜安推开浴室门出来之前,她便抵挡不住那阵困倦,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终于停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湿热的气先溜出来,裹着薄荷沐浴露的凉。 陆夜安裹着一件宽大的浴巾走出来,发梢还在往下滴着细碎的水珠,沿着他利落的肩颈线条一路滑进胸膛。 他眼底那抹被情欲烧出来的红痕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清明。 他放轻脚步,像怕踩碎地板上的光斑,走到床边。 看到床上那个已经把自己缩成一团、陷入熟睡的身影,陆夜安脸上的线条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扬了扬唇角,把被子掀开一角,小心翼翼滑进去,手臂从她颈下穿过,把人整个捞进怀里, 怀里的体温比被子还暖,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发顶残留的香气,用唇碰了碰她额心,声音低到只能让枕头听见:“晚安,阿随。” 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房间里荡开,带着尘埃落定的满足。 空调发出极轻的“嗒”一声,像替他们关上了夜的大门。 …… “阿随,阿随?” 耳边的声音带着一点晨起的沙,像刚磨好的咖啡粉,苦香里掺着笑。 江随把脸往枕头里埋,声音闷得发潮:“别烦我……” “我也不想烦你,但你要是还睡下去,恐怕赶不上飞机了。” 江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张干净利落的脸。 陆夜安单膝蹲在床边,已经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阳光落在他肩背,给他镀上一层柔光。 那清爽的模样,全然不见昨晚被欲望折磨得近乎疯狂的半点影子。 陆夜安伸手,指尖捏她脸:“早餐已经做好了,快去起来洗漱,不然一会儿凉了。” 江随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 被子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露出一大片白皙肌肤。 江随这才想起自己还没穿衣服,嗖地攥紧被角,仓惶往上拉了拉:“知道了,你先出去!” 陆夜安低声笑笑,故意把视线从她泛红的耳尖滑到被面起伏的弧度,俯身凑过去:“昨晚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完了,现在才害羞是不是迟了点?” “谁害羞?!”江随梗着脖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是怕你把持不住,兽性大发对我下手,白日宣淫,耽误我赶飞机。” 陆夜安被她这倒打一耙的本事逗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随时都能发情的变态吗?” 江随撇了撇嘴:“你昨晚那些词儿还不够变态吗?” 还以为陆夜安是正经人。 没想到在床上,居然这么……咳。 陆夜安眉峰挑高,侧身坐到床沿,攥住她手腕,引着她掌心贴上自己胸口——那里的心跳快而稳,像鼓槌落在蒙了雾的鼓面,震得她指尖发麻。 “既然觉得那些词变态,某人昨晚怎么还喘得那么欢?”他俯身凑近,嗓音低,像蛊惑:“你明明也很喜欢吧?” 江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两声,严肃板起脸:“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 “提起裤子不认人!”话落,江随毫不留情的推开他的脸:“滚蛋!” 陆夜安笑着站起身,“你不是这种人。” 说到这,他顿了顿,视线下移,扫过江随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笔直修长的小腿,笑着说:“你是没提裤子也不认人。” 江随磨了磨后槽牙,抬手指了指:“门在那,快滚。” 陆夜安挑眉,顺着她指尖看了一眼:“那是窗户。” “我当然知道。” “真狠心,这可是15楼。”陆夜安笑笑,俯身,在她唇边轻啄一下:“好了,不逗你了,快起床吧。” 他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脚步声远了,江随才裹着被子滚到床沿,脚尖勾住地板上的拖鞋,拿出衣柜里的衣服穿好。 走进卫生间时,她发现洗漱台上已经摆好了盛满温水的杯子,牙刷横躺在杯口,牙膏也已经挤成一条乖巧的曲线。 她盯着那抹白,唇角翘了翘。 洗漱完毕,她推门出去,餐厅里,阳光把木地板切成菱形,空气里飘着香气。 江随定眼一瞧,餐桌上,三明治被切得方方正正,边缘烤得微焦。 茶叶蛋在青瓷小碟里冒着热气,两碗粥表面凝了一层粥油,像轻薄的绸,酱菜装在玻璃罐里,酱汁晃荡,映出江随晃动的影子。 她拉开椅子坐下,笑的懒洋洋:“中西合璧,我家陆队好手艺啊。” 陆夜安把筷子递到她手里,顺手把酱菜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温和:“这酱菜是我妈亲手腌的,你尝尝看。” 江随夹了一小撮,放进嘴里,脆响在齿间炸开,她眼睛亮了亮,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伯母这手艺果然跟我猜想的一样好。” “喜欢就多吃点。” 江随笑笑,伸手拿起一枚茶叶蛋,在桌边敲了敲,漫不经心地剥起蛋壳。 陆夜安盯着她修长如温玉的五指,脑海中忽然闪过昨晚这双手握住他那时的触感,以及那五指收紧时在他背上留下的抓痕…… 陆夜安猛地呛了一下,咳的耳尖发红。 “怎么了这是?喝个粥也能呛着?”江随赶紧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一脸莫名其妙。 陆夜安喉结滚了滚,接过纸巾胡乱,眼神有些慌乱地避开了她的视线,随即端起瓷碗,仰头大口咽粥。 江随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吐槽:“你是饕餮转世吗?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陆夜安放下碗,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站起身,神色略显僵硬:“我吃好了,你慢慢吃,吃完我送你去机场。” 江随单手托腮,挑眉:“你干嘛去?” “回房整理一下。” 江随刚想问他大早上的整理什么,话还没出口,陆夜安已经脚下生风似的快步走进了卧室。 房门合上,陆夜安背靠着门板,呼出一口浊气,低头看了一眼,烦躁的抬手揉了揉眉心。 江随说的对,他或许真的是变态。 砰! 拳头用力砸在旁边的白墙上,墙粉簌簌掉落。 震感和痛感顺着指骨传递到心脏,陆夜安面无表情的擦了擦指骨渗出的血。 第593章 你心情不好吗? 吃完早餐后,江随坐上了陆夜安的车,赶往机场。 六月底的阳光炙热,从挡风玻璃斜斜淌进来,落在陆夜安的左臂上。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一路蜿蜒进袖口。 江随窝在副驾,鸭舌帽压得低,只露出半截高挺的鼻梁和懒洋洋勾着的嘴角。 她曲起一条长腿,膝盖抵着仪表台,指尖在膝盖上打着节拍,像在给无声的旋律踩点。 红灯跳绿,车子却纹丝不动。 江随侧头,见男人不知望着什么出神,拿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绿灯了,后面的车都滴你呢。” 陆夜安这才回神,松开刹车,车子滑出去,轮胎碾过白色停止线,发出极轻的“咯噔”。 他低声“嗯”了一句,尾音却飘在半空,像忘了落地的风筝。 江随挑眉,帽檐下的黑眸斜过去,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打量:“你这是怎么了?从小区出来你就魂不守舍。” 陆夜安闻言,唇角牵动了一下,溢出一声很轻的笑:“有吗?” “有。”江随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细细端详着他,“我总感觉你好像心情不是很好。” 陆夜安扯了扯嘴角,弧度比平时要僵硬几分。 他打了一圈方向,拐进辅路,声音带着点哑:“因为舍不得你。” 江随挑眉,目光从他紧绷的下颌游移到转方向盘的右手,忽然眯眼。 那只骨节匀称的手上赫然多了一片擦伤,皮肤破损,隐约还能看到一丝血色,像白瓷裂了缝。 江随疑惑挑眉:“这伤是什么时候弄的?” 陆夜安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指,仿佛想将那点伤痕藏进掌心,笑得轻描淡写:“没什么,整理衣柜时被抽屉划了一下,小伤。” 江随“啧”了声,刚想继续追问,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起来,铃声是一首电音,炸得车厢里空气一颤。 她拿出手机瞥了一眼——宋宛。 迟疑片刻,江随还是按下了接听,声音懒散,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何贵干啊,亲爱的妈咪?” 宋宛的嗓音透过电流,温柔得像掺了蜜,却带着金属的冷,“没什么事,我就不能打电话关心关心你了吗?” 江随往座椅里窝了窝:“宋女士,您日程按秒计费,无事不登三宝殿,直说吧,别浪费彼此流量。” 宋宛似乎也不在意她的态度,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你那部电影是不是马上要上映了?” 江随挑了挑眉:“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你这部电影的票房,关系到江澈跟华盛的对赌协议,据我所知,江澈已经找了业内最强的黑公关团队,倾尽全力也要把你这部电影搞臭。” 江随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浑不在意的嘲弄:“我的电影质量各方面都过硬,岂是江澈想搞臭就搞臭的?” 宋宛在对面轻笑,高跟鞋踩地板的脆响一下一下,像秒针。 “电影是一次性消费,想让观众走进影院很难,但想让他们不看可容易得很,娱乐圈里抹黑的手段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宋宛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像毒蛇吐信: “收购华盛的对赌协议,是江澈接手集团娱乐板块后的第一个大项目,如果赢了,他在老爷子面前可就算立了战功,借此在集团站稳脚跟,你也不想他这么风光吧?” 江随抬手把帽檐往上顶了顶,露出整张棱角分明的脸,嘴角勾着,眼底却凉:“谢谢提醒,不过我这人向来不会乖乖立正挨打。” “如果你拿不出相应的反制手段,不想挨打也得挨打。” 江随眯了眯眼,车窗外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暗交错,语调轻飘飘的:“那就不劳你操心了。” 宋宛轻笑,声音越柔,字越冷:“别让妈妈失望。” 江随挑眉,刚想说谁关心你失不失望,电话却已经挂断。 江随撇了撇嘴,没好气的把手机丢回内袋。 车子在此时缓缓驶入机场的地下停车场,一排排指示灯在头顶拉出长长的光带。 陆夜安倒车入库,一把回正,拉手刹熄火。 他侧过身,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去揉她的发顶:“你妈打来的?” “是啊。” “看来你跟你妈关系不是很好。” 江随笑了一声,“你以为天底下的妈妈,都能像你妈一样那么好吗?” “这么喜欢我妈?”陆夜安低低地笑,那笑意冲淡了他眉宇间的一丝沉郁:“只要你想,你也有机会成为我妈的女儿。” 江随佯装没听懂,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有道理,回头我就去认伯母当干妈。” 陆夜安摇头失笑,只好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江随看着他眼底化开的笑意,也跟着笑起来,她歪着头,指尖戳他肩膀:“我家陆队这个生日过得开心吗?” 陆夜安眼底的笑意更盛,“嗯,开心。” 话落,他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唇角,嗓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压着无数翻涌的情绪。 “这是我二十几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江随笑起来,又捏了捏男人下巴,“开心就好。我要去工作了,我家陆队要乖乖的哦。” 陆夜安坐在车里,看着她下车离去,背影被人群吞没。 他垂眸,指腹摩挲过自己右手关节上那道裂口,神色复杂的低叹一声,像把秘密咽进喉咙。 第594章 用心险恶 飞机穿过对流层,机身轻轻一抖。 商务舱里灯光调得昏暖,舷窗外云海翻涌,像一锅煮开的牛奶。 江随把座椅放平,半蜷着长腿,鸭舌帽扣到鼻梁,只露出一点削薄的唇。 她正数着舷窗上凝结的水珠,忽然被潘珂用平板敲了敲胳膊。 “微博上炸锅了。”潘珂神色有些凝重。 江随掀起眼皮,接过平板,声音懒洋洋的:“跟我有关?” “那倒没有,但跟咱们的电影有关系。”潘珂摇了摇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江随垂眸看了一眼,热搜第一的词条醒目——唐奕新恋情 王灿。 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江随耸了耸肩,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不算坏事吧?奕姐都要三十岁了,入行这么多年,又不是靠粉丝吃饭的爱豆,谈个恋爱有什么关系。”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潘珂揉了揉眉心,表情却不见轻松,“但舆论的风向不太对。” “哦?”江随这才稍稍抬起帽檐,指腹在屏幕上一点。 狗仔的照片慢悠悠跳了出来,拍得很高清,酒店门口,唐奕戴着墨镜,王灿拎着她的包,低头亲她的脸。 评论区里,情况有些混乱。 【啊啊啊!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祝福奕姐!】 【王灿长的还挺帅啊,希望好好对奕姐!】 【光帅有啥用?这男的也配得上唐奕?我说唐奕怎么突然演了这么个小制作电影,还只混了个特邀主演,合着是被他吸血了】 【唐奕又不是爱豆,人家有作品有底气,祝幸福!网友们少操心哈】 【我的奕心相随cp就这么be了?我刚剪完他俩在发布会上的对视视频啊!还等着电影里嗑糖呢,现在感觉糖里有玻璃渣】 【楼上的别说了,心碎了,本来听说他俩这次二搭还有吻戏,所以超期待来着,一想到导演是唐奕男朋友,就感觉怪怪的,嗑不动了】 【姐姐要颜值有颜值,要奖杯有奖杯,干嘛给王灿这种软饭男扶贫?】 江随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舆论怎么会偏成这个样子?” 潘珂用空姐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手,声音冷静得像在念财报:“原本是不至于,可恋情刚一曝光,有人火速扒出了王灿的两个前女友。” “一个是伟丽影业的前副总裁,另一个是天齐传媒的制片总监,个个身家过亿。” “然后风向一下就歪了,说王灿是喜欢傍富婆的软饭男,赘婿两个字刷满了广场。” “现在唐奕很多粉丝极度厌恶王灿,觉得他是借着拍电影的机会刻意勾搭唐奕,别有所图,连带很多网友对唐奕的印象也变差了,觉得她恋爱脑,识人不清。” 江随舌尖抵着齿列,轻轻磨了一下,无语嗤笑:“这年头,前女友太优秀也算黑历史?” 潘珂的脸色愈发严肃:“原本我们的电影还有不到两周就要上映,光是预售票房就已经破亿,形势一片大好。” “可王灿跟唐奕偏偏在这种节骨眼上卷入这种舆论漩涡,导致网友对整部电影的印象都变差,票房必然受到影响。” 江随想起了登机前宋宛那通意味深长的电话,嘴角的弧度冷了下来。 “若不是圈内人,不可能知道王灿那两个前女友,这事恐怕是江澈在背后搅风弄雨。” “十之八九。”潘珂抬手叫空姐收了杯子,顺手给江随扣好安全带。 “我联系了投资方吴总,她那边已经在联系公关团队处理这件事了,但现在负面舆论已经成势,不知道还能不能把风向救回来。” 江随沉默片刻,提议:“要不我发条微博,帮王导和奕姐说句话?” “不行。”潘珂立刻否决,“你是电影男主,这个时候帮王灿说话,只会网友们被打为同党,觉得你的话可信度低,只是为了挽救电影票房才被迫发声,搞不好连你都一起拖下水。” 江随侧过脸,看见舷窗外一道金边似的日光照在机翼上,像给金属镀了火。 她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冷:“在我身上找不到漏洞,就去别人身上挖黑料了吗?江澈这招够狠啊。” 潘珂叹了口气,随即打起精神:“我会再跟唐奕那边联系,问问他们后续准备怎么处理,不过舆论归舆论,我们这边该做的宣传工作也不能停。” 说到这,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平板,划开一份文件递到江随面前。 “温时念给你写的那首歌《如此奇迹》入围了金曲奖的年度最佳单曲,温时念也入围了年度最佳制作人,这是颁奖典礼的邀请函。” 江随看了一眼,挑眉:“三天后?” 潘珂点点头:“是啊,你不妨跟温时念一起去走走红毯,万一真的拿奖,也能借此机会给电影造一波势,宣传一下,对冲负面。” 飞机穿过云层,机身轻轻一震。 江随垂眸,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几个烫金的奖项名称上,点了点头,“行啊,没问题。” ***** 自从去年年底那个综艺之后,江随跟温时念在明面上几乎没再有过互动,也没有再一起参加过什么活动,甚至狗仔都没拍到两个人私底下有过聚餐或者会面。 陆夜安跟江随在巴黎好歹都被拍到过一次。 这让“随时”的cp粉们非常苦恼,两人的cp超话也因此沉寂了许多。 可这一次,她们要一起参加颁奖礼的行程一公开,超话发帖人数便直线飙升,人人奔走相告,气氛热闹的仿佛过年。 颁奖晚会当天,江随便飞回了A市。 接到温时念之后,两人一起到了某间造型工作室。 温时念坐在镜子前,看着超话里各种说“期待”的cp粉们,唇角轻轻扬了扬,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苦涩。 她放下手机,扭头看向身旁正在整理领带的江随:“我已经准备好获奖感言了,你呢?” 听到她确信的语气,江随挑了挑眉:“你这么确定你能得奖?我心里都没底呢。” 温时念弯了弯眸子:“你的最佳单曲竞争确实比较激烈,但我入围的最佳制作人基本没什么悬念。” 江随指尖把领带往上拉了拉:“我也准备了获奖感言,还准备趁机宣传一下新电影,当然,如果没拿到奖,宣传的机会也就泡汤咯。” 温时念垂下眸子,扬唇笑笑:“我准备在台上给唐奕说两句好话,顺带宣布自己要去国外定居的消息,这应该能引来不少关注。” 江随愣了愣:“奕姐这次的新恋情闹的风波可不小,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搅合进来?” “你不能给唐奕说话,因为你是电影男主,我跟你们那部电影又没关系。” 说到这,温时念顿了顿,垂下眸子:“你第一次拍电影,唐奕这事要是不解决,票房受到牵连,你也会很麻烦吧?” “这事跟你又没关系,你要在这个时候帮唐奕发声,或许能帮唐奕挽回一些风评,但也有可能招来一部分人骂你。” 温时念轻声笑笑:“没关系,我不在乎,这或许是我在出国前,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望着她线条柔和的侧脸,江随垂下眸子,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 第595章 颁奖晚会 晚上七点,金曲奖颁奖典礼正式拉开帷幕。 A市会展中心外,红毯铺出一条璀璨的星路,亮眼的灯柱像一排烧白的冰,把夏夜烤得发脆。 一辆辆价格不菲的保姆车在红毯尽头依次停下,走下来一个又一个在华语乐坛掷地有声的名字。 红毯两侧早已被各路媒体的长枪短炮和粉丝们的热情围得水泄不通,尖叫与呼喊声交织成浪,几乎要将初夏夜的燥热空气掀翻。 主办方的官方直播间里,人气更是居高不下,评论弹幕像瀑布一样疯狂滑过。 【江随什么时候出来啊,等得我花都快谢了!】 【今晚好多大咖,感觉半个乐坛都来了,金曲奖的排面越来越足了】 【璇宝今晚穿什么啊!期待我老婆sy全场!】 【前排的粉丝也太猛了,我感觉我耳朵要被喊聋了】 就在直播间粉丝们望眼欲穿的期待中,一辆通体漆黑的保姆车平稳地停在了红毯的起点。 车门滑开,红底皮鞋率先探出,随后是一条修长的腿。 江随俯身下车,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藏蓝色西装,布料在闪光灯下泛着深沉的光泽,像午夜的海。 一条深灰色横纹领带被一丝不苟地系在领口,衬得她整个人矜贵又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冽。 她站直,整了整领带,指尖在领口一压,像把浪头按回海里。 现场的闪光灯瞬间炸成白昼,她偏了偏头,头发梳得松,几缕垂下来,搭在眉骨,像故意留的叛逆。 粉丝区域更是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印着“江随”二字的应援手幅和灯牌被高高举起,汇成一片闪烁的光海。 “啊啊啊啊啊随哥!” “老公!老公——” “江随江随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听到这土味宣言,江随抿了抿唇,使劲憋住笑,侧身朝车内伸出手,掌心向上,指节修长,淡青血管在皮下蜿蜒,像一张隐秘的地图。 白皙纤长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掌心,温时念提着裙摆,借力下车。 她穿了一袭香槟色丝绸长裙,柔和的色调衬得她肌肤胜雪,一字肩的设计让精致的锁骨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宛如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耳坠是极细的金链,坠着一滴水钻,随她侧头晃了晃,像将坠未坠的泪,贵气又带着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下车后,她挽住江随胳膊,指尖在西装袖口悄悄收紧,像怕人潮把他们冲散。 “啊啊啊啊——”尖叫声拔地而起,几乎要掀翻天幕。 甚至有cp粉按捺不住激动,直接扯着嗓子大喊:“在一起!在一起!”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疯狂滚动。 【我说刚刚怎么失去意识了,原来是被江随帅晕了,那没事了】 【我宣布这就是今晚红毯最佳!这气质,这颜值,这该死的cp感!民政局我给你们搬过来了!】 【这是什么豪门贵公子和他的清冷艺术家的出街画面啊!】 【温老师今天美得像月光,江随像守护月光的骑士,太和谐啦!】 【别人是来走红毯的,他俩像是新婚夫妇来敬酒的】 两人微笑着朝观众和媒体挥了挥手,缓缓走到了红毯尽头的签名墙前。 江随接过马克笔,手腕一沉,笔尖像刀锋劈进白纸。 “江随”两个字龙飞凤舞,字体苍劲有力,锋芒毕露。 最后一划勾得嚣张,像把战旗插在城头。 温时念挨着她签名,字体娟秀雅致,“念”字最后一笔被她拉的长了点,轻轻搭在“随”字的钩上。 走进灯火辉煌的内场,两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很快找到了前排的座位。 灯影一层层压下来,刚一坐下,江随便忍不住用指尖勾了勾领带结,低声感慨:“这外面热的能煎蛋了吧?” “人多,还有那么多灯,没办法。”温时念侧头看着她,眼底漾开一抹笑意:“待会儿你要是真拿了奖,按照规矩还得登台献唱,你准备过没有?” “那当然。”江随双腿交叠,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我来之前甚至特意开过嗓,就怕到时候唱不上高音。”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捏住自己的嗓子,学着美声唱法的样子,半开玩笑地“啊”了几声,给温时念展示自己的“成果”。 温时念瞬间被逗笑,单手托脸笑眼眸弯弯,像盛着揉碎的星光。 不远处的摄像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画面被瞬间切到了直播大屏上。 弹幕顿时又是一阵沸腾。 【救命!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啊!摄像老师今晚必须加鸡腿!】 【他俩私底下也这么甜的吗?我疯了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好可爱的随】 【感觉随哥在温老师面前很放松啊,看得出关系确实很好了,好磕!】 江随歌声未落,余光忽然瞥到一道火红身影路过。 抬眸一看,不远处的女人踩着细带高跟,一身红色紧身亮片礼服,身材火辣,曲线毕露。 第596章 光明磊落的蛐蛐 尹璇踩着细带高跟,看到江随,脚步停了停:“哟,江大帅哥,有段时间没见了,怎么又帅出新高度了?可以啊。” 江随第一次参加综艺就是去的《元气超星星》,当时她还跟尹璇和唐奕分到了一组,一块做了玩了很多游戏。 虽然后来跟尹璇几乎没再见过,但尹璇当初的大胆狂野还是给江随留下了颇深的印象。 江随站起身,眼尾挑着笑:“璇姐才是,今天这身太漂亮了。” 对于这番赞美,尹璇照单全收,甚至还得意地抖了抖身子,满身亮片布林布林的闪。 “那当然,这可是姐精心挑选的战袍,今晚不sy全场都对不起它。” 话音刚落,她扫了江随一眼,拍了拍江随的肩:“听说你也入围了最佳单曲奖,要是输给姐姐可以哭鼻子,别逞强。” 尹璇去年发了专辑,主打歌是一首trap风格的电子乐,非常火,今年便入围了最佳单曲奖。 看着自信的尹璇,江随哭笑不得。 温时念则在旁边轻笑,指尖掩了掩唇,耳坠跟着颤。 尹璇目光落在温时念身上,原本嘚瑟的表情瞬间收敛,微笑着向温时念伸出手:“温老师!久仰大名啊!总算能见您一面了!” 温时念握住尹璇伸来的手,嗓音低哑却带着独属于她的柔:“客气了,我对尹老师也是久仰大名。” 听到温时念这话,尹璇笑弯了腰,顺势用额头贴了贴温时念的手背,像信徒碰圣像:“能得到温老师的肯定,这简直是我的荣幸!” 江随插着兜在旁边看戏,低低笑了一声,“璇姐,这么恭敬可不像你啊,按你的人设,不应该直接搂住温老师,再猛亲她一口吗?” 尹璇直起身,反手推了江随一把,“少拆我台,这可是温老师,当然值得尊敬!” 江随被她推得肩膀一歪,鞋跟踩到地毯接缝,踉跄半步。 温时念下意识伸手,指尖扣住江随的腕骨,稳住了她的重心,随后才转向尹璇:“这儿这么多镜头,你可别把江随推摔了。” 尹璇笑起来,开玩笑说:“因为推摔了温老师会心疼吗?” 温时念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答。 承认太过暧昧,否认违背本心。 空气忽然安静,尹璇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像是意识到什么,眉峰轻轻挑起。 眼看气氛尬住,江随赶忙笑着找补:“她才不会心疼,她巴不得我摔个狗啃泥,好拿手机拍下来当我黑历史呢。” 温时念没接茬,只低头理了理裙摆,耳坠晃出一小圈光晕。 尹璇见状,连忙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温老师,改天约个饭呗?我想请您操刀给我写首歌。” “这我得回去问问经纪人,看看档期。”温时念点头,声音温温的。 尹璇笑着点点头,又跟温时念交换了联系方式,随即踩着鼓点似的步伐走了,只留下一缕玫瑰混着龙涎香的尾调。 灯光追着她背影,像给野火添了风。 四周人声鼎沸,舞台上光影流转,江随跟温时念重新坐下,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温时念偏头,看了江随一眼:“怎么了,觉得尴尬吗?” 江随把长腿往前伸,鞋尖抵着地毯的暗纹,摇了摇头:“不,只是苦恼。” “苦恼什么?” 江随笑了笑,侧头看她:“被太好太优秀的人喜欢,所以苦恼自己到底值不值得。” 温时念理了理裙摆,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情商很高。” 江随眨眨眼,也不客气:“谢谢夸奖。” 距离颁奖典礼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内场里灯光璀璨,人影绰绰。 这期间,许多华语乐坛颇有声望的音乐人、制作人或公司高层来找温时念,与她攀谈,言语间尽是敬佩和拉拢之意。 江随坐在一旁身旁,看着这些人对温时念的态度,颇为惊讶。 看来温时念在音乐界的地位比她想象的还要高许多。 等送走最后一位编曲师,温时念刚要坐回位置,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穿着淡绿色纱裙的身影。 温玥拎着裙摆,像拎一把新磨的刀,正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往这边走。 她今天喷了柚香,味道甜得发冷,路过温时念面前时,跟温时念身上淡淡的鸢尾撞在一起,像两股暗流。 她瞥了温时念一眼,轻嗤一声,施施然落座,坐下时纱裙边缘扫过江随的裤脚,座位赫然就在江随旁边。 江随眯了眯眼,眼尾的弧度微微收紧,把腿往温时念这边收了收,低声问:“她怎么也来了?” 温时念弯腰落座,神情淡然:“她去年发了一首歌,也入围了最佳单曲。” 江随挑了挑眉:“就她这水平也能入围?” 温玥指尖一紧,裙纱被抓出几道死褶。 温时念垂着眸子:“好像是花了不少钱,请了国外一个大咖制作人专门给她写了歌,所以入围了。” “难怪呢。”江随手肘搭在扶手上,指节撑着额角,身子往温时念这边偏了偏:“偏偏坐我旁边,可是真晦气啊。” 看着江随嫌弃的表情,温时念眼中划过一丝笑意,轻声说:“要不你跟我换个位置?” 江随双腿交叠,笑得散漫,“算了,我还是在中间当防火墙比较好,免得你跟她打起来。” 温时念无奈笑笑:“在你眼里,我是喜欢动手的人吗?” “那倒不是,我主要是怕她嫉妒得烧起来,率先发疯动手。” 旁边,温玥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忍无可忍的偏过头,声音冷得像冰镇过:“提醒两位一句,你们说的话我可都能听见!” 江随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抱歉,我们做人光明磊落,不喜欢背后说人坏话,所以只好当你面说了。” 温玥攥着裙摆的指节瞬间泛白,纱裙被抓出一小片扭曲的绿浪。 头顶星瀑灯忽然闪了一下,像给这场暗涌镀上一层锋利的银光。 看着角落的镜头,温玥深吸一口气,压住怒气,笑的讥讽:“神气什么,你个演员跨界来唱歌发歌,要不是温时念,你以为你有资格坐在这?” 江随毫无波澜,反而笑起来:“是啊,谁让温大小姐偏偏这么有才华,偏偏是我朋友,还偏偏愿意给我写歌呢?哎呀,你说这事闹的……” 看着嘚瑟的江随,温时念低笑出声,眼眸弯弯。 温玥气结,胸膛剧烈起伏。 第597章 我们互相成就 温玥冷笑一声,眼底的讥讽几乎要凝成实质,声音压得又低又尖锐,像针尖划过玻璃。 “才华?温时念所谓的才华,最多不过是让你有资格坐在这里罢了,若想捧走奖杯,再回炉十年都不够火候。” 江随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懒洋洋地耸了耸肩:“温时念再差也能让别人坐在这,你的才华就是求爷爷告奶奶找了国外制作人,才能勉强坐在这,哇……太有才华了。” “你!”温玥的嗤笑卡在喉咙里,随即化为更深的轻蔑,“行啊,既然如此,那你就等着看,看今晚这最佳单曲的奖杯到底刻谁的名字。” 话落,她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听她笃定的语气,江随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她侧过身,贴近温时念耳廓:“这家伙怎么这么自信?背后不会搞了什么暗箱操作吧?” 温时念垂下眼帘,思忖片刻后才轻声回应:“温家是音乐世家,在业内人脉颇广,况且,温玥这首歌确实是花重金请了国外的大咖制作人写的,质量本身不差。” “就算真的得奖,也不会引起太大的争议。如果温家再动用一些人脉,让评委稍稍偏向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江随舌尖抵了抵齿列,轻轻“嘶”了一声:“那最佳制作人奖呢?他们不会也暗箱操作,把你这个奖也弄给别人吧?” 温时念抬眼,灯影在她瞳仁里碎成晃荡的湖面,声音却听不出什么情绪:“那我就不清楚了。” “他们要是敢这么干,这金曲奖也别办了。”江随哼笑一声,语带嘲弄,“你要是拿不到最佳制作人,这奖项还有什么公信力?” 她话音刚落,内场璀璨的灯光骤然一变,所有光束都汇聚向舞台中央,将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颁奖典礼正式开幕了。 江随微微坐直身子,敛了神色,不再说话。 一阵强节奏的音乐声中,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踩着节拍携手走上了舞台。 为了避免颁奖礼气氛沉闷,这次主办方别出心裁,请了一位当红的女喜剧演员来担纲主持。 她妙语连珠,与男主持一唱一和,不时抛出几个包袱,逗得台下一众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大咖们也哈哈大笑,现场气氛很是轻松。 随着最佳混音、最佳编曲、最佳作词等一系列细分奖项陆续颁出后,晚会的气氛被推向了第一个高潮——最受瞩目的几个大奖,即将揭晓。 首先颁布的,就是年度最佳制作人。 男主持人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烫金的信封,目光扫过台下,故意卖了个关子:“这个奖项的归属,我猜在座的很多人,心里都已经有答案了。” 女主持笑着接话,眨了眨眼:“那最终的答案会超乎很多人的意料吗?” 男主持人扬了扬手里的信封,笑得神秘:“那就得拆开看看才知道了。” 说完,他撕开信封的封口,抽出里面的卡片。 舞台的大屏幕上,镜头依次扫过几位入围者的脸。 在全场的注视中,男主持人举起话筒,笑容灿烂:“本届金曲奖,年度最佳制作人得奖者是……” 直播间里,弹幕疯狂飘过。 【这还有悬念吗,必然是温老师吧?】 【温时念当之无愧!】 【温老师最佳制作人,随哥最佳单曲,完美】 “温时念!恭喜!” 镜头切过去,温时念的脸在巨幕上放大,潮水般的掌声瞬间席卷全场。 江随松了口气。 还好,主办方还没有那么脑残。 她侧头,笑着朝温时念竖起大拇指,唇角弯成的弧度带着痞气,却真诚得发烫。 温时念眼底漾开笑意,拎起裙摆,步伐稳而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鼓点上,缓缓走上舞台。 奖杯递到手里,金属的凉透过掌心,她低头看了一秒,才转向话筒。 “很荣幸,也很感谢主办方。”她声音低哑,像被夜风磨钝的弦,“没想到在去国外定居前,我还能捧回这样一位老朋友。”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我没听错吧?温老师要定居国外?】 【为什么啊!国内的音乐不做了吗?不要啊!】 【所以这是告别演讲吗?我哭死,华语乐坛要失去一位天才制作人了】 台上的女主持人也满脸惊讶,举起话筒问:“温老师,您要去国外定居了?那您的音乐事业怎么办呢?” 温时念淡淡一笑,从容回答:“只是换片土壤,音乐会继续做,不过大家或许很难再在国内见到我了。”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反而让这番话显得分量更重。 场内一时有些安静。 温时念没有在意周遭的反应,目光掠过观众席,落在了台下江随的身上。 “我知道,等会儿要颁布的就是最佳单曲奖,很多人说江随能入围是沾了我的光,但我并不这么想。” “当初在雨林里,是她在我滑倒时扶住了我,在前路难行时拉住了我,在我害怕时护住了我。” “如果不是江随,我不可能有灵感,写的出《如此奇迹》这首歌。如果没有江随,这首歌大概也不会存在。” “所以我们是互相成就,没有谁沾谁的光。” 掌声第二次炸开,比第一次更响。 江随望着舞台上光芒万丈的人,唇角勾起,无声地笑了笑。 弹幕在巨幕旁疯狂往上冲: 【啊啊啊啊啊啊我宣布随时是真的!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我宣布今晚最佳情话由温老师承包!】 【互相成就!双向奔赴!嗑死我啦!】 【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这对都很好品】 温时念扫视台下众人,握着奖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浅却坚定。 “最后,我还想说一件事。” 第598章 犀利的问题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温时念身上。 她单手握着奖杯,另一只手扶了扶话筒架,笑得温柔:“我有一位朋友,最近正处在舆论的风暴中心。今天难得有机会,我想替她说两句话。”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神色各异,都有些好奇她所谓的朋友是谁。 温时念也没藏着掖着,很快就揭晓了答案。 “我和王灿导演不熟,只远远打过招呼,可唐奕——我认识她四年零七个月。” “第一次见她是在一个排练厅,空调坏了,她穿着背心短裤,把剧本往地上一摔,指着男主角鼻子说‘再来一遍,别浪费我口水’,那股狠劲我记到现在。” 观众席有人轻笑,有人鼓掌,掌声像潮水,一层层漫上来。 温时念抬眼,目光穿过灯海,落在镜头上。 “唐奕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之前一部剧有武打戏份,她练到膝盖积水,绑着绷带也继续打,不要替身,打完再开车去医院抽积液。” “这样一个人,说她是恋爱脑,我真的不信。她要是认准了谁,我想,只能是那个人的确值得。” 说到这儿,温时念轻轻呼了口气,像把压在胸口的石头吹走: “如果大家对王灿导演的人品还是有所怀疑,大家不妨等一等,《目击者》马上就上映了,给他们一次机会,让唐奕用演技说话,让王导用作品说话。” “我相信,好或者不好,银幕都不会撒谎。” 话落,她鞠了一躬,发丝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全场掌声雷动,像夏夜突至的暴雨,噼里啪啦砸在屋顶。 江随坐在第二排,拍得指节都震麻了。 弹幕飞速滚动—— 【温老师太勇了!敢在这种时候公开为唐奕说话】 【说得真好,作品才是硬道理!好歹先看了电影再开喷!】 【可是王灿前任都是富婆,那的确洗不了吧?】 【那咋了,一定要男强女弱才能在一起吗?】 【我们温老师果然人美心善!不像某些人只会躲在键盘后敲字!】 温玥看着这一幕,嘴角撇出一抹不屑的弧度,低声讥讽:“说得冠冕堂皇,也不知是帮朋友还是帮情人,虚情假意。” 江随偏头,眼尾挑着,嗓音倦懒却带钩:“自己没真情,就看谁都像演戏?” “你……”温玥刚想回怼,发现镜头在此时扫过来,连忙收起表情,露出一个乖笑。 舞台上,温时念直起身,正要下台,忽然在昏暗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男人——温厉。 曾经是她的哥哥,如今只是温玥的哥哥。 温时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他正盯着温玥,神色有些焦急,好像有什么话想去说,但碍于镜头太多,不好上前。 温时念垂下眸子,走下舞台。 江随站起身,越过温玥,径直走向拎着裙摆走下舞台的温时念,扶她坐回位置。 温时念拉住江随胳膊,低声说:“温家应该出岔子了。” 江随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温玥她哥在台下,想来找她。” “能出什么岔子,偏要在这个时候找她?” “那我就不清楚了。” 两个主持人回到舞台中央,男主持海哥笑着开口:“感谢温时念老师,也再次恭喜她。那么接下来要揭晓的就是我们今晚竞争最为激烈的奖项之一——年度最佳单曲奖!” 女主持笑了起来,提议道:“海哥,在奖项水落石出之前,要不我们下去采访一下几个入围者?”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都来了精神。 这是每届颁奖礼的固定环节,主持人会故意对入围者问一些比较为难的问题,以调动现场气氛。 因此,入围的人该怎么做出高情商的回答,便非常关键。 导播十分上道,立马将镜头切到了几位入围嘉宾的脸上。 江随托着腮,指节轻点脸颊,透着一股猫晒太阳的慵懒劲儿。 尹璇双腿交叠,鞋尖晃啊晃,亮片裙边的光斑闪得人眼花。 温玥抬着下巴,眼神自信,嘴角却挂着乖巧的弧度。 温厉站在角落看到这一幕,揉了揉眉心。 妈的,怎么偏偏是这个节点出问题。 奖项落不到温玥头上,这家伙得大发雷霆吧? 温厉拿出手机,低头哒哒打字,给温玥发消息,准备通过这种方式先行通知她。 然而温厉并不知道,温玥手机放在助理那,根本没带。 这边,男主持已经先溜到尹璇身边,将话筒递了过去:“尹老师,你觉得自己得奖的几率大吗?” 尹璇对着镜头霸气摆手:“我不要我觉得,我要你觉得,你觉得我得奖几率大吗?” 没想到她机智的把难题抛了回来,男主持顿时哑然。 台下哄笑,被反将一军的男主持只能举手投降,顺着她的话说:“我觉得你得奖的几率非常大!” 另一边,女主持已经走到了温玥身旁,把话筒递给温玥:“温玥老师,你想赢过其他几位候选者拿到这个奖项吗?” 面对镜头,温玥换上一副乖巧又谦逊的表情,柔声细语地说: “在座的好几位都是我的前辈,能和他们一起入围我已经很荣幸了,若是能得奖我当然会很高兴,但如果不能,我也会真心为获奖的前辈们感到开心。” 女主持笑着打趣:“看来温玥老师很会说话呀,海哥,你觉得温玥老师得奖的几率大不大?” 男主持立刻笑着接梗:“绝对大!” 弹幕哈哈大笑:【一个非常大一个绝对大,我嘞个端水大师】 【海哥求生欲拉满】 【笑死我了,谁都不敢得罪】 两个主持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转向了旁边的江随。 打量着江随的脸,这位喜剧出身的女主持捂着嘴,忍不住“哇”了一声:“真的好帅啊。” 这毫不掩饰的花痴行为瞬间逗得全场都笑出了声。 男主持笑着接过话头,把话筒递到江随面前:“江大帅哥,刚刚温时念的获奖感言你应该也听到了,发言真的非常诚恳,你爱了吗?” 这个问题暗藏机锋,“爱”字眼格外暧昧,承认与否认都不合适。 镜头全怼到江随脸上,她指尖蹭了蹭领带夹,笑着说:“我很荣幸,也很感动。” 男主持竖起大拇指:“情商真高啊。” 女主持拉了拉他袖子,抢过话头:“海哥,让我来问,我有个问题现在急需得到江随的答案!” “哦?”男主持配合地做出好奇的表情,“什么问题?” 女主持清了清嗓子,把话筒重新递到江随唇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语出惊人:“江老师,如果温时念、陆夜安还有我,我们三个同时追你,你会选谁?” 话音刚落,全场“哇”的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江随身上,写满看戏。 谁都知道江随最火的两对cp组合便是陆夜安跟温时念,女主持竟然敢直接问出这种问题,简直big胆。 弹幕瞬间炸成烟花。 【卧槽卧槽卧槽,这也太敢问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果然懂我们想看什么】 【这怎么选?快回答!急死我了!】 【随哥:我选择当场去世】 温玥偏过头,目光落在江随脸上,带着看戏。 第599章 获奖 在全场注视下,江随从容的拿起话筒,薄唇轻启:“我选你。” “哇哦——大家都听见了吗?江大帅哥选我诶!”女主持满脸激动,朝镜头招了招手:“那个导播,麻烦放一首婚礼进行曲,我愿意!” 这迫不及待的模样,逗的全场都笑出了声。 男主持连忙拉住她:“等等,你先别急,先问问江随为什么选你。” “对哦!”女主持笑吟吟的转向江随:“江大帅哥,明明我们都不熟,你为什么会选我啊?” 江随笑了笑,不慌不忙的回复:“因为只有你看起来真的会追我。” 机智又巧妙的回答顿时让女主持愣住,哭笑不得,最后佯装破防:“导播,婚礼进行曲不用放了!快暂停!” 全场爆笑,掌声如潮,温时念也忍不住笑着鼓起掌。 弹幕:【笑死了,好机智的回复】 【不愧是你啊随哥】 【江随情商恐怕在我之上】 【麻烦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简单的采访结束,两个主持人又回到了舞台上。 拿到写着获奖者名字的信封后,女主持指尖一挑,不紧不慢的拆开看了一眼。 “哇……只有两个字诶。” 入围者一共五人,除了江随、温玥、尹璇,其余两人都是三个字的姓名。 江随在此时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坐姿。 温玥瞥见,低声嗤笑:“怎么,按捺不住了吗?别痴心妄想了,得奖者不可能是你。” 江随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舞台上,男主持笑起来,晃了晃信封:“你快别卖关子了,直说吧,得奖的到底是谁。” 女主持俯身靠近话筒:“本届金曲奖年度最佳单曲的得奖者是——” 镜头切到三个候选人脸上,大屏幕上,弹幕疯狂滚动。 温玥扬了扬下巴,刚做好起身的准备—— “江随,恭喜!” 掌声如潮,哗啦啦响彻整个会场。 温玥愣住,唇角笑容的弧度僵在半空,宛如凝固。 温时念也有些意外,但随即便笑起来,抬手给江随鼓掌。 尹璇虽然有些失落,但也不忘给江随鼓掌喝彩。 在一片掌声中,江随挑了挑眉,站起身,瞥了旁边僵住的温玥一眼,轻咳一声憋住笑,迈开长腿走向舞台。 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江随站到话筒前,望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勾唇笑了笑。 “说实话,有点意外,刚刚在台下,我往左手边一瞥,看到温玥小姐底气十足的表情,还以为一定会是她呢,我都开始在想今晚夜宵该吃什么了。” 这番话说的俏皮,台下一阵轻笑。 导播在此时非常上道的把镜头切到了温玥脸上。 温玥指甲攥入掌心,利用痛感才勉强让自己撑起气势,露出一个不甚在意的笑容。 弹幕:【哈哈,温玥:你礼貌吗?】 【随哥悠着点,别把温玥气死了】 【其实入围的歌都挺好听的,神仙打架了属于是】 轻飘飘点过温玥后,江随晃了晃手里的奖杯:“很高兴,也很荣幸可以得奖,不过我想,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荣誉。” “幕后的调音师、混音师,当然,还有温老师,感谢他们的付出,才有了一首这么好听的歌。” 说到这,江随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温时念脸上,嗓音低了些: “最后,我想在此祝愿一下温老师,不管去哪,不管在哪,我都希望你未来一切顺利,就像《如此奇迹》这首歌一样,希望你可以碰到独属于你的奇迹。”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掌声雷动。 热烈的掌声中,温时念眼尾弯着笑,唇角勾起的弧度却有些落寞——她早已错过她的奇迹了。 发表完获奖感言后,江随并没有马上下台。 伴奏声响起,江随拿起麦克风,按规矩演唱完得奖曲目《如此奇迹》,这才走下舞台。 盛大的颁奖典礼在九点左右终于结束,散场后,嘉宾们纷纷起身,穿过会场后台,准备回去。 江随跟温时念一起往回走,半路路过厕所,温时念脚步停了停。 “等我一会,我想去上个厕所。” “行。” 温时念转过身,拎着裙摆走向厕所。 刚过拐角,一阵尖锐的女声忽然传来。 “不是说好我能得奖吗?为什么是江随!” “评委有八个,我通过咱们家的人脉,费力打通了其中四个,让他们把票投给了你,本来票数过半,这个奖项绝对是你的,但谁知道中间出岔子了!” “什么岔子?!” 男人叹了口气:“颁奖前半个小时,广电那边的领导忽然打了电话过来,敲打了评委会所有人。” 温玥愣了愣:“怎么会这样?这种事情广电评委怎么会关心?” 温厉简直服了:“金曲奖本来就是政府领头设立的,奖金也是政府发放,他们怎么可能不关心?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可是好端端的,他们又怎么知道我们有在暗中运作?还跑来敲打??” 第600章 厚颜无耻 温厉用指腹去摁眉心,一下,又一下,直到那处皮肤被搓得发红:“我也是颁奖前才知道的,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啊。” 温玥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空气:“我花了那么多钱才请动国外的制作人出山给我写歌,我以为这次稳赢的!” 她攥着拳,气得浑身发抖:“我还在江随跟温时念面前夸下海口,现在呢?钱白花了,脸也丢光了!” 温厉抬起手,搭在她肩上,试图安抚她:“玥玥,没关系,这次没拿到下次还有机会,哥出钱,帮你找更厉害的制作人。” “我不要下次!我就要这次!”温玥声音拔高,尾音劈叉,在空荡的走廊里擦出刺耳的回声。 温时念站在拐角,垂着眼帘,静静听着这兄妹俩的争执。 忽然,右肩被毫无征兆的轻轻一拍。 温时念吓了一跳,喉咙里下意识溢出一声低呼。 转过头的瞬间,看到江随那张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脸,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就是这声极轻的惊呼,却让拐角那边的争吵戛然而止。 温玥和温厉循声走来,走过拐角,看到温时念和江随时,不约而同愣了一下。 温玥最先回神,脸上挂起一抹讥诮的笑,转向身旁的温厉:“哥,没想到你的好妹妹在这儿呢,你们也有好多年没见了吧?不过去打个招呼吗?” 温厉瞥了温时念一眼,眼神冷得像冰碴,漠然开口:“玥玥,你说什么呢?她不是我妹妹,她不配。” 江随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温玥对温厉的回答和反应都非常满意,却还故意板着脸。 “哥,你确定吗?刚刚在台下你应该也听到了,温时念可马上要去国外定居了,你现在再不过去叙叙旧,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温厉叹了口气,伸手拉住温玥的手腕,将她护到自己身边。 “玥玥,温时念不过是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丫头,运气好在我们家待了几年,你才是我的妹妹,我跟她有什么好叙旧的?” 温玥闻言,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她侧头,得意地扫了温时念一眼,仿佛在炫耀一场唾手可得的胜利,随即转身,姿态高傲地离开。 温厉看了温时念一眼,什么也没说,抬步跟上。 江随望着那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一道冷绿,一道沉黑,在明亮的灯光下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蛇。 她无语到了极点,低声感慨:“这俩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啊?” 谁稀罕当他们温家的女儿啊! 温时念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轻声说:“不用搭理他们,浪费口水。” 话落,她摇摇头,径直往洗手间走。 几分钟后,她甩着指尖的水珠出来,看见江随斜倚在对面的消防柜旁,低头看手机。 两人一起往外走,可没走多远,居然又碰到了去而复返的温厉。 他靠墙站着,手臂环在胸前,看到温时念才站直身子,抬步走来,目光直勾勾落在温时念脸上,像要剜下一块肉。 温时念眉梢微挑,平静地问:“有事?” “我们家好歹养了你这么多年,现在你既然要出国定居,那在走之前再给温家做件事吧,这样我们也算两清。” 温时念没什么表情,只是问:“什么事?” “给玥玥写首歌。”温厉说的理直气壮,像在吩咐一个到期该还的包裹。 江随气笑了,揉了揉眉心:“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你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的?” 温厉挑眉,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江随:“古话说的好,有生无养,断指可报;无生有养,无以为报。温家养了温时念那么多年,现在只是让她写一首歌作为回报,已经是我宽容大度了。” 江随眉头锁得更紧,刚要开口骂人,腕骨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往后带了带。 温时念上前一步,抬眸直视着温厉,一字一句:“我欠你们温家的,早在几年前就还清了。” 温厉睨她,嗤笑:“你吃温家的、穿温家的,连名字都是我们温家给的,你拿什么还了?” 温时念眸色沉得能滴墨,一寸寸扫过他的脸:“几年前我被绑架,嗓子被毁,一开始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 “可是后来,我查到绑匪在绑架我之前,就已经从温家的账户里拿到过一笔巨款。” 温厉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温时念又上前了一步,气息逼近,眸色深的像一口井:“雇佣绑匪的人要么是温玥,要么就是你,所以我欠你们温家的,早就连本带利地还清了。” 温厉喉结上下滚了一道,皱起眉头:“那么多年前的事,现在突然翻出来,还把帽子扣在我们头上,你疯了吧?” 温时念垂下眸子,嗓音有些凉:“你可以不信,也可以狡辩,但是温家账户当年的转账记录写的明明白白,现在还在我手上。” 温厉瞳孔震了震:“你从哪查到这些的?!” “这么慌做什么?”江随眯起眼,在旁边凉凉地笑了一声,“看来这事真是你干的。” “不是我!”温厉飞速反驳。 话音刚落,他又立刻补了一句:“当然也不可能是玥玥!” 温时念打量着温厉的神色,看着他极力为自己辩解时那份不假思索的急切,温时念缓缓眯起眼睛,一个更冷酷的猜测在心底成型。 “你是不是……”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又重若千钧,“早就知道温玥干了这件事?” 温厉脊背僵了僵,错开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来真是温玥干的。”温时念扯了下嘴角,笑意带着凉,“你早就知道,却当作无事发生,还替她擦屁股,对吗?” “不是玥玥干的。”温厉腮帮绷紧,坚持反驳,又说:“温时念,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反正你的嗓子横竖好不了,你抓着这些不放有意思吗?” 温时念后退半步,眸光定在他脸上,恍惚间想起十五岁那年,眼前这人送她钢琴时满脸笑意的模样。 可眼下,过往的一切都显得无比讽刺。 温时念垂下眸子,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 “从嗓子被毁那天起,我就不欠你们什么了。” “歌我不会写。” “以后,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 话落,温时念抬步,擦过他的肩,头也不回的离去。 江随看了温厉一眼,嘴角嫌弃的扯了扯,跟上温时念的步伐。 第601章 独一无二的你 七月初的夜风是热的,黏腻地拂过皮肤,裹着夏日的蝉鸣,带着都市独有的尘嚣气息。 可走出会场,温时念却觉得浑身发冷,那股寒意从心底最深处丝丝缕缕地漫上来,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连指尖都泛着凉意。 她一步一步,脚步渐慢,高跟鞋在石阶上磕出细碎的声响。 江随落后半步,双手插兜,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斜斜地覆在她脚背。 她盯着温时念单薄的背影,看着她的步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散乱,像一根随时可能被风吹走的羽毛,眉心微微蹙起。 走到会场外的花坛边,温时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脚步一顿,沿着粗糙的石阶缓缓坐了下来。 夜色笼罩下来,远处的车流声汇成一片模糊的潮音。 江随轻叹了一口气,在她身旁落座,看着温时念有些苍白的侧脸,低声说:“别为那种人伤心,不值得。” 温时念弓着背,抱着胳膊,指尖在手肘处来回摩挲,动作轻得像给猫顺毛。 “很多道理我都懂,可是在这世上,知道和做到之间,好像永远都隔着一条鸿沟。” 江随无法反驳,垂下眸子,看着地上被路灯拉长的影子,没有再说话。 周遭安静下来,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温时念低头看着脚边一片枯黄的落叶,表情有些出神:“你知道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江随偏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放得很柔:“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很好听啊。” 温时念笑了一下,嘴角扯出很小的弧度,声音哑,像砂纸磨过玻璃,却发苦。 “时念,时念,时时想念。”她轻声念着,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的名字,起源于温家对走失的温玥那份时时刻刻的挂念。” 从一开始,她在那个家里的存在,就是一个提醒,一个念想的载体。 江随喉咙动了动,指节在石阶上收紧,骨节泛白。 温时念扭头看了江随一眼,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像一抹晕开的苦涩。 “所以,当年从你那拿到转账证据之后,我一直也没有去温家找过麻烦。” “我知道这件事大概率是温玥干的,可我看着温家那么宝贝她,我想着……就这样吧,我只当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从此以后,我跟温家就两清了。” 说到这里,温时念重新垂下眸子,嗓音也低了下去。 “可是我真的没有想过,温厉居然早就知道这件事。” “他看着我哑,看着我狼狈,还能若无其事地让我给温玥写歌……人的心,真的能在一瞬间就变吗?” “还是说,我在温家,其实一直都只是温玥的替身,所以温玥回来之后,我这个替身就该识趣退场,好让他们就毫无负担地把我甩开。” 看着温时念黯然神伤的样子,江随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落在她的肩头。 “温时念。”江随声音轻,却带着笑,笑里带钩,“你知道在我眼里,你的名字是什么含义吗?” 温时念有些怔忪地抬起头。 “温柔的温,时间的时,想念的念。”江随站起身,一字一顿,“温柔到连时间都无法抹去想念的人,这应该才是你名字正确的解读。” 说到这,她上前一步,俯下身,与坐着的温时念平视,语气认真: “你就是你,你从来不是只活在温家人眼里的人。” “在我眼里,你只是温时念。一个笑起来温温柔柔,但偶尔也会生气的人;一个心思敏感细腻,总是习惯为别人着想的人;一个遭受了很多,却从来不怨天尤人的人。” 说到这,江随顿了顿,抬手揉了揉温时念的脑袋。 柔软的发丝从她指间滑过,混着茉莉香钻进夜风,她压低了声音,补上最后一句:“一个……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人。” 温时念喉头哽咽,鼻尖猛地发酸,泪意涌到眼眶,模糊了眼前视线。 她死死盯住江随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动了动,终究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拼尽全力把想要靠进她怀里的冲动掐死。 仓惶低下头,温时念用指背匆匆抹掉泪,声音发闷:“别对我这么好。” 江随挑眉,尾音拖长:“嗯?为什么?” 温时念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吸了口气,压住哽咽:“因为我正在拼尽全力地……放弃喜欢你。” 放弃这两个字,不应该是世上最容易做的事吗? 可为什么只要面对你,哪怕拼尽全力,所有防线还是会在瞬间溃堤。 江随愣住,睫毛颤了下,像被风吹乱的墨线。 她慢慢直起身,垂眸看着温时念,没说话。 温时念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即将溃堤的情绪都压了回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走吧,回去了。” 她转身抬步,没回头,声音散在风里。 望着她的背影,江随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步跟上:“你真的要就这么放过温玥吗?” “那还能怎样?当年的绑匪也死了,只有一张转账记录,也没法让她坐牢吧?” “坐牢确实有点难度,但身败名裂没问题。” 温时念挑眉,不解的扭头看去。 那人笑的痞气,掏出手机朝她晃了晃:“他们兄妹俩吵架的时候,我录了音。” 温时念愣住,“你……” 江随唇角弧度更大,歪了歪脑袋:“没办法,谁让他俩吵架也不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呢。” 第602章 早有准备 回到家之后,江随换上拖鞋,窝进了沙发。 公寓里安静得过分,和颁奖晚会上的璀璨与喧嚣相比,仿佛是两个世界。 江随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打开微博看了一眼热搜词条。 果不其然,今夜的热搜榜被这次颁奖晚会屠得一干二净。 排在热搜第一的,赫然是#温时念获奖感言#这个词条,讨论度甚至超过了她得到单曲奖的那个词条。 指尖轻点,屏幕上瞬间涌出密密麻麻的评论,观点撕裂得厉害。 【好真诚的温老师,呜呜,真要去国外定居吗,舍不得】 【我的随时想念cp算be了吗?不,我不信!你们一定准备谈异国恋吧!】 【第一次见发表获奖感言还要顺便给别人洗地的】 【是啊,让观众给王导一次机会看了作品再说,可凭啥啊,进电影院可是要花钱的,不好看谁来赔我们钱?】 【人家替朋友说话有问题吗?你们这些网暴的难道能比她更了解唐奕?】 【是啊,温老师多仗义,期待唐奕新电影《目击者》】 【真会蹭热度炒作啊,词条都到热搜第一了】 很显然,针对温时念给唐奕站台这件事,网上的舆论大致分为了三派。 一派支持,觉得她是仗义执言;一派唾骂,觉得她这是在蹭热度炒作,亦或者给唐奕洗地。 最后一派则是对此事并不关心,反而更关注温时念本身,比如她要出国定居这件事。 但就总体效果来说,温时念这番力挺还是给唐奕拉回了一点风评,也给电影带来了一波超高的关注度。 江随退出微博,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调出了那段录音,重新听了一遍。 录音的时候隔温玥两人还是有点远,导致声音有些弱,还混了一些嘈杂的噪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听起来不是特别清楚。 江随直接把文件打包,发给了林听。 江随:【你技术强,能帮我把这里面的噪音处理一下,人声强化一点吗?】 林听接收了文件,很快回复,附带一个震惊表情包:【我靠,这么劲爆的内容,你录的吗?】 江随:【是啊,你弄好之后也不用再发给我了,过两天弄个匿名帐号直接扔网上】 林听:【哈哈,行,这事我爱干】 江随唇角勾了勾,正要放下手机去洗澡,屏幕忽然亮起,嗡嗡震动起来。 低头一看,“唐奕”两个字在暗色背景里跳的欢快。 按下接听的瞬间,唐奕微磁的嗓音跳出来,带着笑意:“晚上好啊小朋友,你应该还没睡吧?” 江随低笑一声:“不,我睡了,现在跟你打电话的其实是鬼。” 唐奕被逗笑,嗔骂一声:“滚蛋,小心姐姐敲你。” 江随拿着杯子,起身去给自己倒水:“这个点了,打过来有什么事情吗?让我猜猜……不会是来感谢我的吧?” “呦,神算子啊。” 饮水机滴的一声轻响,江随看着水线落入杯底,笑着摇了摇头:“咱俩之间犯不着客套,真要谢,你还是去谢温大小姐吧,帮你说话的是她,又不是我。” 电话那头,唐奕轻笑一声:“话虽这么说,但如果没有你,她恐怕也不会在这个风口浪尖站出来替我说话吧?” 唐奕虽然认识温时念,但并没有跟她熟到相当要好的程度。 这次温时念招呼也不打,突然站出来仗义执言,她一猜就知道,这中间肯定有江随的因素。 所以她才打过来感谢江随。 “你放心吧,我刚刚也给温时念打过电话了,在她出国前,我必须得请她吃顿饭。” 江随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润喉,嗓音轻了些:“事情都发酵这么些天了,你跟王导那边想好公关方案没有?怎么都一声不吭的?” “我也想吭声啊,但说了有用吗?”唐奕叹了口气,笑的无奈,“网友仅凭王灿前女友厉害,就猜测他是软饭男,说到底,这就是对王灿有偏见。” “这种偏见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消除的,我若出来给王灿说话,不仅于事无补,网友甚至还可能把我彻底打为恋爱脑,印象更差。” “我总不能去找王灿的前女友,让她们出来替王灿背书吧?” 江随挑了挑眉:“那这事你就打算冷处理了?” “当然不。”唐奕话锋一转,笑了起来,“真要冷处理,电影票房肯定会受影响,王大导演还想靠这部作品转型呢。” 说到这,唐奕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狡黠:“我明天要跟王灿一起上一部恋爱观察综艺,人品这种事情光说是没用的,得让网友们自己看。” “正好这综艺第一期会在电影首映前一天上线,只要风评扭转,或许还能反过来给电影再带一波热度。” 江随低声笑起来:“敢在这种节骨眼直接带王导上综艺,网友恐怕会拿着放大镜抓他错处,你对他就这么有信心吗?” 唐奕轻哼一声:“这家伙若不会谈恋爱,姐姐能看上他?” 她顿了顿,轻笑一声,像在宣告:“就让网友们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熟男熟女的优秀恋爱范本。” 江随配合的哇了一声,抬起掌心小声鼓掌,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那我可得占个前排,等着吃瓜咯。” “先别急着看热闹,还有一件事得我们处理呢。” “什么事?” 唐奕叹了口气:“江澈既然想抹黑咱们的电影,拉低我们票房,那他的手段肯定不止曝光我恋情这么简单。” “吴总猜测电影上映之后,肯定会有一大波水军和所谓的影评人被买通,故意带节奏打差评,这是圈内惯用的手段。” 江随放下水杯,眯了眯眼:“所以呢?吴总那边想到解决方案了?” “是啊,吴总想让我们几个主创带上原片,一起去找毛老师,给他看看,请他出山写篇影评。” “毛老师?是那个影评界的泰斗毛老先生吗?” “没错。” 影评这个工作看似简单,只需要张张嘴说电影是好是差就行,实则需要懂得很多东西。 不懂镜头安排和画面分析,比如倾斜镜头想表达什么,晃动镜头想表达什么,那影评人就看不出导演具体水平。 如果不懂表演,那就看不出演员的水平。 如果不懂剧情节奏,自然也看不出剧本的水平。 当然,除了懂这些,影评人还得会写文章,否则就无法条理清晰的指出一部片子的好坏。 毛老先生在上个世纪就是电影从业者,也是国内第一批专业的影评人,还多次担任过国际电影节的评委,在业内相当权威。 不过好些年前毛老师便已经退休了,这次如果能请动他重新出山,即便其余影评人收黑钱乱打差评带节奏,他们的可信度也会在观众那大打折扣。 江随想了想,欣然同意:“好啊,什么时候?” “后天。” 第603章 三板斧 七月初的海城,上午九点,阳光像被抛光过的金属,亮得晃眼。 江澈的办公室在大厦二十六层,单向落地玻璃把热浪挡在外面,只剩一片静得发冷的蓝光。 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厚香气,他端着瓷杯,黑咖没加糖,苦得合他口味。 窗外车河如织,他却像在看一场无声电影,嘴角勾着一点笑,像提前知道了结局。 “咚咚——” 规律的敲门声响起,江澈没有回头,声音平淡:“进。” 公关部总监赵观南推门而入,西装笔挺,鞋底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动静。 他站定在江澈背后三步的距离,恭敬开口:“江总,您找我?” 江澈把杯子往左手边大理石台面一放,瓷底与石面碰出“叮”一声清脆一声,像发令枪。 “事情办到哪一步了?” 赵观南抬眼,看见江澈的侧影被阳光镶了道金边,却冷得吓人。 他迅速低头,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对折的A4。 “七个影评人,全网粉丝量加起来四千多万,已经收了订金,片子上映后,他们会陆续给出一星差评,标题都给他们拟好了——《目击者:悬疑外壳下的空洞灵魂》。” 江澈指腹摩挲着杯把,满意地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将咖啡杯凑到唇边,吹了吹热气,又问,“水军和营销号那边呢?都安排好了吗?” “也准备好了,只要电影上映,他们就会集体出动,主要分三批。” “第一批带‘剧情尴尬’热搜,第二批刷‘结局老套’,第三批负责把影评人给差评的话题拱到前三,热搜词条也已经提前锁了位,只等片子一上,立刻点火。” 江澈轻笑一声,终于抿了一口咖啡,醇苦的液体滑入喉咙,让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别忘了,这部电影是悬疑片,悬念就是整部片子最重要的事情。” 他回头,眼尾带着笑,那笑意却像刀片,薄而凉:“让水军在打差评的同时,大规模地剧透,把关键剧情和结局给我透个底朝天,越详细越好。” “凶手、动机、反转,一条不落,观众要是提前知道了这些,买票进电影院的欲望自然会大打折扣。” 赵观南立马点头,把“剧透”两个字在备忘录里标红,“还是江总您高明,我这就去嘱咐他们,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江澈轻笑一声,低头啜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炸开,他却觉得甜。 曝光唐奕恋情只是他第一招。 大体量影评人的集体差评和水军带节奏,才是最致命的杀招。 阳光落在江澈睫毛上,映得他瞳孔幽深。 他晃了晃杯子,唇角勾起笑:“这三板斧下去,再好的片子也得给我黄。” 赵观南没接话,只把背脊又弯了半寸,像给老板鞠躬,也像给即将被埋的对手上香。 江澈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门很快合上,办公室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嘶嘶吐气声。 江澈重新面向窗外,阳光更盛,地面都翻腾着热浪。 他抬起杯子,对着玻璃里自己的影子虚碰一下,低声笑:“江随,这次请你喝断头酒,可别浪费。” …… 海城郊外,湿润的季风拂过连绵的绿意,空气里满是雨后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味。 两辆黑色保姆车一前一后滑到路边,轮胎压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咯吱声,缓缓停下。 江随先一步下来,她今天穿得简单,一件宽松的白T恤配着工装裤,愈发衬得身形修长挺拔。 郊外的风有些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随意地理了理,扭头一看,唐奕也刚好下车,墨镜推到头顶,露出冷艳的一张脸。 王灿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深绿色绸带,一看就是精心打过蝴蝶结。 江随倚着车门,懒洋洋地挑了下眉:“哟,怎么还带了礼物?” “那当然。”唐奕摘下墨镜,耸了耸肩:“毕竟是专程来请人出山的,两手空空地过来那也太没礼貌了。” 江随摸了摸下巴,目光在那礼品盒上转了一圈。 “可给影评人送礼这事儿是不是太敏感了点?万一毛老师觉得我们是想收买他,让他给我们片子说好话,那可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放心吧。”王灿把袋口拨开给她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罐手工茶叶,罐身贴着毛笔写的标,“就一点桐木关小菜茶,市场价不到两千,主打一个礼轻情意重。” 江随瞥了一眼,没再吭声,抬步跟上他们往前走。 毛老先生的别墅隐在半山腰,是简约的现代风格,白墙灰瓦,被一圈老枫树围着,风一过,叶片哗啦啦翻背。 门前三级青石阶被岁月磨得发亮,王灿站定,抬起手正准备去按门铃,又忽然收回,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 唐奕在他身边,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了王大导演,这就紧张了?还没见着人呢。” “能不紧张吗?”王灿苦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毛老师的影评向来犀利尖锐,观点一针见血,从不给人留情面。要是他不喜欢我们的片子,就算我们把嘴皮子磨破了,他也不可能出山帮忙说话。” 江随伸手,啪地拍他后背,声音清脆:王导,你就不能对我们的片子有点信心吗?” 王灿又耸了耸肩:“没办法,毛老先生在国际电影节可都是坐评委席的人,我这辈子第一次碰到这么权威的老师呢。” 唐奕看着他这副样子,好笑地摇了摇头,没再继续打趣,直接抬指按铃。 “叮——咚——” 声音在门廊里转了个弯,远远荡进去。 片刻,可视化对讲机滋啦一声,一个女声响起:“哪位?有什么事吗?” 唐奕微微弯腰,对着摄像头笑:“您好,我是唐奕,毛老师在央戏带过的学生,今天特地过来拜访老师。” 对面安静两秒,像有人在掂量。 第604章 逐客 很快,大门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金属门锁自动解开的声音。 厚重的铁艺大门无声地向两边敞开,露出一条干净的石板小径。 三人走进去,迎面而来的是一位穿着素色棉布衫的阿姨,约莫五十多岁,朝他们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毛老师在后院。”保姆阿姨的声音不高不低,领着他们穿过玄关,绕过客厅。 别墅内部的装潢和外面一样,简约到了极致,大面积的留白,几件深色实木家具,处处透着一股沉静的禅意。 穿堂风掠过白墙,把唐奕耳侧的长发吹得微卷。 她顺手把墨镜别在领口,回头冲王灿挑了挑眉:“别抱那么紧,茶叶罐要被你捂出汗了。” 王灿干笑,把牛皮纸袋换到左手,右手在裤缝上悄悄擦了擦汗。 在保姆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了后院。 这比前庭更敞亮,显然经过精心打理,处处绿意盎然,几株枫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院子中央,毛老先生一身宽松的麻布衣裤,弯着腰,手持一把小巧的园艺剪,专注地修剪着一盆罗汉松。 见脚步声,他没抬头,只把剪子又张开一寸,把一条斜枝利落卸下来。 “好久不见啊,毛老师。”唐奕脸上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主动上前打招呼。 老先生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缓缓直起身,视线掠过她,再滑到王灿怀里的袋子,眉心几不可察地拢起。 他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都毕业这么多年了,今天怎么有空突然跑来我这个老头子这里?” 话里话外的疏离感让空气都滞涩了几分。 唐奕脸上的笑容不变,往前走了两步,语气亲昵了些:“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老师您了吗?我可一直记着您当年的教诲呢。” 说着,她自然地从王灿手里接过那个纸袋,递了过去:“知道您喜欢喝茶,今天特意给您带了点,礼轻情意重,您别嫌弃。” 毛老先生看都没看那袋子一眼,重新弯下腰,拿起剪刀对着盆栽:“我这不缺茶叶。” 气氛几乎降至冰点,王灿抱着纸袋的手僵在半空,唐奕的笑也有些挂不住了。 她连忙解释:“老师,您别误会,这里面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就桐木关的小菜茶,我们就是觉得空手上门拜访不太礼貌,绝不是想讨好或者贿赂您。” 毛老先生剪掉一截多余的枝丫,头也不抬:“不管你们今天找过来是想让我做什么,我最近都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心情。你们还是回去吧。” 这几乎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唐奕嘴角还挂着笑,却明显僵了半寸。 她和王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措和碰壁的尴尬。 他们预想过毛老师不好说话,但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油盐不进、连开口机会都不给的局面。 王灿轻咳一声,刚想补话,江随忽然上前一步。 她目光没有看人,而是落在了毛老先生刚刚修剪过的那盆罗汉松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那一处被剪断的枝丫上。 “这一刀应该再偏一厘米,留一点残。”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懒洋洋的锋利,“这样故意杀一半,留一半,才更有‘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的锐气。” 毛老先生握着剪刀的手一顿,终于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人,浑浊眼球里透出一丝讶异:“你对园艺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只是我母亲喜欢在家里捣鼓这些花花草草,我耳濡目染学了一点,而且,我入行前是个美术生,对构图和线条还算有点审美能力。” 老先生点了点头,却没继续往下说。 江随也不尴尬,直言:“毛老,我有个问题很好奇。” “什么问题?” “几年前您为什么突然就退出影评界了?圈里人都说您是年纪大了,想退休颐养天年,可我看您这精神头,不像是因为这个原因。” 毛老先生挑了挑眉,把枝剪往石桌上一放,反问:“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江随垂眸想了想:“几年前,正好是网络营销野蛮生长的节点。” “资本入场,流量当道,很多剧本空洞、表演稀烂的片子,靠着营销炒作,都拿到了匪夷所思的高票房。” “您那个时候应该是对这样的电影市场太失望了,所以才选择退圈,眼不见为净,是吧?” 毛老先生沉默了。 他拿起搭在石桌上的一条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泥土和草汁,半晌才叹了口气:“的确如此。” 他顿了顿,扭过头,第一次正正经经打量江随,目光像锈刀出鞘,带着一点钝重的光。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不好好打磨作品,只想靠着流量明星的人气和营销来圈钱的片子。” “电影可以不够艺术,但不能是一门纯粹的生意。” “国内的电影市场就是被这群人搅的乱七八糟,弄得好电影得不到票房,好演员得不到机会。” “长此以往,劣币驱逐良币,华语电影别说崛起,不继续没落都算不错了。” 听完这番话,江随垂下眸子:“您的失望我能理解,但如果您也因为失望而选择退圈,选择沉默,不再为那些真正的好电影发声。” “那样一来,岂不是正合了那些投机者的意,助长整个市场继续向下滑坡吗?” 毛老先生擦手的动作停住,目光在江随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起来:“我看你们三个一起来,应该是想让我看看你们拍的新片吧?” 江随点了点头:“是的。” “听你这口气,是对你们的片子很有信心,认为它一定是好片,所以觉得我理所应当该出山帮忙咯?” 面对这带刺的质问,江随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心虚。 “我知道您对电影有一套自己的评判标准,而且非常系统。” “分别是导演的镜头水平、演员的表演水平、故事的完整度、剧情的节奏感,以及影片的现实意义,五个维度。” “只要片子在您那儿能过八分,您觉得就算好片,对吧?” 说到这,江随顿了顿,眼尾弯起一点,像刀背挑了挑: “我不话说得太满,但我相信,只要您看过我们的片子,即便按照您这套最严格的评判标准,我们的片子也至少八点五。” 听到这番话,唐奕和王灿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先呼吸。 看着江随那张年轻又自信的脸,毛老先生愣了片刻,转头朝屋里喊:“阿青,把我的老花镜拿来。” 保姆在廊下应了一声,脚步窸窸窣窣。 毛老先生把枝剪往桌上一拍,朝王灿抬了抬下巴:“片子带来没?” 王灿忙不迭点头,拿出一个U盘。 毛老先生转身往屋里走,背影像一截老树干,声音透着一点不屑:“行,我倒是要看看这片子到底有多好,才够你们这么狂。” 他顿了顿,又补充:“如果你们的电影达不到8.5分,那可别怪我写影评骂人了。” 第605章 实力打破偏见 毛老先生的别墅很大,穿过客厅和后院,几人来到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前,推开后,里面竟是一个专业的私人影音室。 深灰色的吸音壁毯,阶梯式排列的三排真皮沙发,以及那块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幕布,无一不彰显着主人对电影的极致要求。 毛老先生把灯调到最暗,只剩投影幕布上那一点幽蓝,像深夜海面翻起的磷光。 他率先在正中间的位置坐下,又拿了一本牛皮册子放在膝头,册子边角卷翘,像被岁月啃过。 “开始吧。” 王灿深吸一口气,将那个小小的U盘郑重地插入播放设备的接口,几番操作后,打开了投影仪。 灯光熄灭,房间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幕布亮起,电影开场,是一个大雨倾盆的黑夜。 镜头从布满雨水的车窗摇过,江随饰演的男主小齐一身连帽卫衣,正靠在驾驶座上小憩。 画面寂静,只有雨点砸在车顶的密集声响。 突然,一道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一辆黑色的轿车携着水花从他旁边飞速掠过。 不过几秒,前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带着刺耳的刹车声。 小齐猛地惊醒,他愣了愣,随即意识到是出了车祸,于是抓起副驾驶上的单反相机,推门冒着大雨冲了出去。 镜头跟随着他的脚步晃动。 雨幕中,他看到那辆黑车撞上了一辆红色小轿车,红色小轿车损毁得不成样子,整个车身翻倒在路边的排水沟里,像一只被揉碎的易拉罐。 小齐正要靠近,那辆肇事的黑车却突然再次启动,轮胎在湿滑的路面尖啸一声,飞速驶离了现场。 仓促之间,小齐下意识举起相机,对着那道远去的车影按下了快门。 快门声在雨夜里微不可闻,只抓拍到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也就在此时,镜头猛地切到那辆翻覆的红色小轿车副驾驶。 一双被血丝染成赤色的眼睛缓缓睁开,面前破碎的挡风玻璃将她的眼睛映照出无数重影。 那无数双眼睛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画面,轻轻眨动,诡异中带着一丝瘆人,宛如地狱深渊的恶鬼无声注视人间。 这一幕,恰好点题了片名——目击者。 所谓拍电影,无非是摄像机按下开机。 但怎么拍画面才好看,怎么布景烘托氛围,怎么构图点明主题,怎么运镜塑造人物,这些全看导演的技术和创意。 开场这一个简单的镜头,便淋漓尽致的体现出了王灿之前作为恐怖片导演对画面的想法和能力。 一直靠在椅背上的毛老先生眼神亮了亮,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牢牢锁在幕布上。 片名浮现后,电影的剧情如同一张细密的网,缓缓铺开。 毛老先生逐渐沉浸其中,他拿着笔,时不时在牛皮本上面快速记录。 当剧情推到紧张之处,他甚至会无意识地微微前倾身体,呼吸都跟着放轻。 观察到他这一连串的细微反应,江随偏过头,与身旁的王灿对视了一眼,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两个小时的时间在紧张的剧情推进中飞速流逝。 当片尾字幕升起,房间的灯光也随之重新亮起。 毛老先生却依旧一动不动,他低着头,指尖快速翻动着那本牛皮本,似乎还在回味和整理着刚刚的观影感受。 周遭一片安静,唐奕和王灿都有些紧张,不敢出声打扰。 还是江随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脖颈,噙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毛老师,您觉得我们这片子在您这儿,能得几分?” 毛老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拿起笔,在牛皮本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地开始分析计算。 “导演的镜头语言运用得非常纯熟,几个转场和长镜头都很有想法,这个维度,十分满分,我给9分。” “演员方面,全员演技在线,没有一个拖后腿的,主角配角情绪都给得很足,也值得9分。” “开篇就很抓人,故事的完整度和叙事节奏控制得很好,一环扣一环,悬念迭起,同样是9分。”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就是稍微欠缺了点对现实的映射和讽刺,所以现实意义这个维度,我只能给到7.5分。” “所有分数相加,平均分一共……8.7分。” 王灿松了口气,唇角弧度压都压不住。 毛老先生转过头,目光落在江随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说实话,我之前对你有些偏见。” “看你这么年轻,又这么红,还以为你就是那种靠脸吃饭,实则演技很烂的流量明星。” “但你用实力打破了我的偏见,这样的年纪竟然有这样的演技,果真是后生可畏。” 江随低声笑笑:“您过誉了,我只是做了一个演员应该做好的分内之事。” 唐奕闻言凑过来,眼底泛着笑意:“既然如此,老师肯不肯赏脸,给我们这8.7分的电影写篇文章呢?不用太长,千字就够。” 毛老先生闻言也笑起来,他合上笔记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写,当然写。” “我已经很多年没看到过这么精彩的片子了,如果这样的好电影我都不愿意为它发声,那就像这小伙子说的,整个市场环境只会变得越来越差。” 唐奕啪的拍了一下掌:“太感谢您了,毛老师!” 第606章 电影上映 从毛老先生的别墅里出来,王灿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侧头冲唐奕挑了个笑:“毛老师肯动笔,咱们电影的口碑就算上了保险,今晚能睡个囫囵觉了。” 唐奕抱着手臂,摇了摇头:“别急着开香槟,还有硬仗要打呢?” 王灿脸上的笑容一顿,挑了挑眉:“怎么说?” “老爷子写影评得查资料、磨字眼,没几天出不了炉,可电影马上就要首映了,在毛老师的影评出来之前,是舆论最脆弱的真空期。” “我敢保证,电影只要一上映,江澈安排的水军和营销号就会大规模跳出来买热搜,带节奏。” “到时候,差评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鸡蛋里他们也会挑挑骨头。” “若被他们把节奏带得乌烟瘴气,导致网友先入为主,形成了偏见,就算毛老师的影评出来,效果也要大打折扣了。” 王灿皱了皱眉,眉峰耸成小山:“可吴总的公关部也不是吃素的,她总不会眼睁睁看着那些黑词条被买上去,在热搜上挂一整天吧?” 江随笑了一声,插着兜慢悠悠晃到两人身侧:“如果吴总真花钱去撤热搜,恐怕正中江澈下怀。” 唐奕和王灿同时回头看她。 江随抬眼,夕阳碎进瞳孔,映出一点懒洋洋的冷意:“一旦我们动手撤热搜,江澈那边马上就能反咬一口,说我们片子烂到不敢让人说,只能花钱捂嘴,是心虚的表现。” 唐奕眼尾一挑,来了兴致:“那你有更漂亮的招?” 江随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想要平息一件汹涌的舆论事件,最好的办法不是堵,而是用另一件更汹涌的事件把它盖过去。如此一来,观众的注意力自然会被转移。” 王灿被她吊起好奇心,凑近半步:“更汹涌的事件?莫非你手里掌握着什么能引爆全网的惊天大瓜?” 江随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脑海里闪过那份被她发给林听的录音文件,轻笑一声,没答,悠然抬步走向不远处的保姆车。 唐奕跟王灿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声。 唐奕伸出手,指尖隔空点她:“虽然不知道你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我们可就等着看好戏咯。” 江随背对着两人挥了下手,背影像一柄收进鞘的刀,懒懒散散,却没人敢怀疑它的锋利:“行,等着看吧,保证精彩。” …… 时间飞速流逝,很快到了电影全国首映的当天。 这几天的时间里,网络上看似风平浪静,无事发生,实则暗潮汹涌。 昨天,唐奕跟王灿的恋爱观察综艺正式上线了各大平台,吸引了不少关注。 许多网友原本是抱着抨击王灿的心情去观看,但王灿在里面表现的着实出彩,理智贴心情商高,待人接物都彬彬有礼。 巧合的是,节目里另一个男嘉宾则表现的非常差,暴露了恋爱中很多缺点,跟这位男嘉宾一对比,王灿都被衬托的像完美男友了。 更难得的是,王灿一点也不避讳网上的舆论,直接在节目里跟唐奕自我调侃起网友们说他“软饭男”这件事。 并且他还相当大度的表示理解网友们对他会有偏见,认为造成这种情况,只是网友们缺乏渠道去了解他。 众所周知,网友们向来是一身反骨,最爱添堵。 越反抗越不乐意,网友们反而会更缺德的玩梗。 可像王灿这样,保持一颗平常心,不高高在上说教,反倒一下子博得了一大片好感。 因此节目播出后,王灿也算凭实力打破了大众对他偏见,甚至还登上了热搜榜一。 看到这热搜,江澈气的不轻。 他这么精心布局,又花了一大笔钱买通狗仔,才一手筹划出了唐奕的恋情危机,结果就这么轻飘飘的被化解了,还恰好是在电影首映前一天?? 江澈气的一脚踢翻了茶几。 发泄过情绪后,江澈扯松领带,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虽然让唐奕连累电影票房这第一板斧失效了,但没关系,后面的两招才是致命杀招呢! 他买通的影评人全网粉丝量那么多,再配合上水军带节奏,必然形成势不可挡的舆论风暴! 到时候哪怕有些小体量的影评人想出来给电影说好话,也会顾忌着舆论风向,怕被骂而不敢发声,这便是寒蝉效应。 想到这,江澈拿起手机,拨给了公关部总监。 “去,把水军的投入量再给我增加一倍。” “啊?江总您确定吗?我们已经投入很多了。” “当然,别废话,一定要把这部电影的票房给我摁死。”江澈斩钉截铁。 “好吧。” 江澈在大量买水军和营销号矩阵,蓄势待发,只等电影上映便要发起冲锋。 吴总那边也没闲着,在几个主演的粉圈动员,督促他们看完电影后别忘了多在各个平台上给给好评,对冲水军。 唐奕出道这么多年,都不知道经过多少腥风血雨的事件,粉丝战斗力向来强悍,收到动员后纷纷响应。 而江随的影子军则更为夸张。 为了助力电影票房,影子军里一些诸如美甲师、纹身师或者小摊贩之类的个体工商户,直接在同城发布帖子,表示只要带着电影票根来他们店铺,就能打8折7折甚至半价。 就在这种严阵以待,兵临城下的气氛中,12点整,电影正式开始了全国首映。 数不清的观众纷纷走进全国各大影院,在荧幕前坐了下来。 然而电影开场仅二十分钟,片子都没放完,第一波水军已经开始冲广场,把#目击者 难看#这个词条热度往上顶。 评论区里,各种挑刺五花八门。 【画面太黑了,好难看的电影啊,物理意义上的难看】 【江随演的真僵硬啊,别硬挤电影圈了行吗,大荧幕上每个表演瑕疵都好明显】 【真的难看,剧情老套到我快睡着了,旁边的一对情侣更是直接起身就走】 【开场就猜到了电影后面的反转是什么,又是一部无聊的电影】 第607章 腥风血雨 因为粉丝们基本都在认真观看电影,一时间,还真让这些水军短暂的占领了广场,成功将词条顶上了热搜。 但等电影播完散场之后,粉丝们发现了网上的情况,立马组织起了反扑。 他们并没有在水军的帖子下直接进行回复,因为那样反倒会给他们带来热度,让黑词条继续挂在热搜上。 因此,粉丝们选择了另建一些夸奖电影的正面词条,跟黑词条对冲。 于是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说电影好看和难看的词条竟然同时登上了热搜榜! 这下可把没看过电影的路人们整迷糊了。 【什么情况,到底好看还是难看?】 【答案很简单,好难看】 【别听水军抹黑,超级好看的,反转超震撼,江随演的巨好,头皮发麻的那种好】 【哈哈,纯路人刚看完,没想到江随跟唐奕真有吻戏,那段演的还挺有张力】 【全员恶人,男主几年前就偷拿了绑匪的赃款,结局就是反派分尸女配,男主借机干死反派,隐藏自己罪行】 【我靠,前面的别剧透行吗】 粉丝就这样跟水军在网上大战,还有一些的确看过电影的纯路人混杂其中。 一时间,双方难分高下。 然而时间到了晚上,水军们逐渐开始占领上风,原因很简单——某个全网粉丝上千万的影评博主发布了视频。 视频标题名为《食之乏味弃之可惜,暑期档又一部无聊电影》。 整个视频里,这名博主言语尖锐的发表了点评,而且上来就剧透,虽然没敢断言是大烂片,但言语中都在暗示影片无聊。 紧接着,又开始有其他博主开始发视频,从画面、演技、剧情推进、悬念反转等各个角度进行五花八门的批判。 甚至他们还说江随这电影是在抹黑警察,因为反派是个辅警,而且全片里警察几乎没起什么作用,全是男主一个记者在调查真相。 这些博主的粉丝也纷纷响应,跟着发起冲锋,但凡有人在评论区给电影说话,就会被打为江随或者唐奕的粉丝,从而被嘲讽。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江澈正窝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悠然的听着公关部总监汇报战况。 “电影的首日票房预计会突破两亿,其中大部分是粉丝在发力,如果想超过20亿,他们必须吸引大量路人走进电影院。” “但我们的计策已经开始奏效,在影评人和水军的共同发力下,电影的整体口碑正在下滑,观众对电影的观看欲望也在走低。” 江澈指尖滑动着平板上数据表,看着这由自己一手造就的盛况,满意的勾了勾唇角。 “不错,再接再厉,把水搅的再浑一点,要把这是一部烂电影的印象钉死在观众心里,绝对不能让他们抢过话语权。” 赵总监点了点头:“您放心,出不了问题。” 江澈挥了挥手,刚想让赵总监出去,叮咚一声轻响,平板上忽然出现一条微博热搜弹窗,标题醒目——温玥背后操纵金曲奖,因没成功而破防! 看到这个,江澈挑了挑眉。 点进去一看,发现温玥相关的好几个词条竟然全登上了热搜前几,把他辛苦安排的黑词条都挤到了老末尾,江澈眉心顿时蹙起。 他扭头看向赵总监:“这怎么回事??” 赵总监倾身过来,瞥了一眼平板,也愣了愣:“我不知道啊。” 江澈眉头紧锁,点进去看了一眼,发现这热搜起源于一个匿名账号发到外网的录音,然后被狗仔火速转载到了国内。 才不过二十分钟,热度便已经爆炸,评论区的数量正以每秒上百的数量疯狂增加,完全是无人可挡之势。 【我靠,这么劲爆??自己没实力就想操纵奖项给自己镀金?】 【好家伙,一直在镜头前装好学生乖乖女,背地里竟然这么嚣张跋扈,小丫头还有两副面孔】 【终于知道内娱某些奖项为什么老颁给一些实力不济的歪瓜裂枣,合着真能运作啊?】 【连金曲奖是政府主导都不知道,没运作成功还破防骂哥哥,笑死人了】 【还好我一直都不喜欢她,觉得她特装】 【这录音谁录的,太勇了,正道的光啊】 【猜猜温玥会怎么洗地?我猜她会说是ai合成】 温玥是死是活,是不是会前途毁于一旦,江澈并不关心。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我们买了那么多水军,花了那么多钱在网上造势,温玥这事一出来,不会把网友的注意力全部抢走吧??” “呃……”赵总监垂下眸子,没敢看他:“这么大的舆论事件,肯定会分走网友的注意力……” 江澈闻言,抬手甩开平板,烦躁的扯了扯领带。 他自己曾经也是艺人,知道温玥这种热搜不可能轻易压下来,更何况他也不可能花钱给温玥降热搜,他又不是冤大头。 “妈的……这傻逼女人,这种私密话题都能被录音,还偏偏在这个时候被爆出来跟我抢热搜,她是猪吗?!”江澈忍不住低骂。 赵总监抬眸瞥了他一眼,试图安抚。 “江总,您别急,虽然网友肯定会被分走注意力,但温玥那边肯定不会闲着,词条估计最多在热搜上挂几天,整件事的热度也最多保持半个月。” “可电影上映时长有两月,他们的目标又是足足20亿票房,这可不是小目标,我们只需要持续推进我们的计划,照样能对电影票房造成冲击。” 江澈喝了口水顺气,手背抹过唇边水渍:“反正钱都花出去了,总没有半路放弃的道理,我们安排的影评人里还有两个没发稿吧?” “是的,怕挤在同一天发稿引人怀疑,所以让他们错开了发稿时间。” 江澈点点头,放下水杯:“把他们发稿的时间往后推两天,免得跟温玥这件事撞上,抢不赢热度,其余照旧。”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赵总监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江澈扭头看了一眼平板,眯了眯眼睛。 虽然有温玥这个插曲,但也无关紧要。 只要没有其他变故,江随照样只有乖乖立正挨打的份。 赢下这场仗,自己不仅能半价收购华盛,还能堵死江随进电影圈路,一箭双雕。 想到这,江澈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起身走到酒柜,慢悠悠给自己开了一瓶红酒。 第608章 无能狂怒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在13楼停下。 金属门滑开,江随单手插兜踱步而出,正要往自家门口走,脚步却顿住了。 隔壁,温时念家的门大敞四开,门口和玄关处堆叠着好几个半人高的纸箱,将原本宽敞的空间挤占得有些逼仄。 屋里亮着冷白的灯,隐约传来几声猫咪软糯又带着点焦躁的喵呜声。 江随挑了挑眉,歪着身子用鞋尖拨开挡路的纸箱,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客厅中央,温时念正蹲在地上,把一堆乐谱分门别类地放进箱子里。 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长裙,一头墨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滩将干未干的墨。 胖橘猫被关在了透明的猫屋里,正用圆滚滚的脑袋一下下地顶着门,似乎在抗议。 江随斜倚着门框,问:“不是下个月才出国吗?怎么现在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忽然听见她的嗓音,温时念愣了愣。 回过神后,她冲江随笑笑,声音低哑却带着温温的潮气:“东西有点多,提前整理一下,也方便把房子退租,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江随的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那些被胶带封上的箱子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她轻声问:“这房子以后会住进其他人吗?” “这个地段应该还挺好租的,肯定会有新的房客搬进来。”温时念把最后一本谱子压平,抬手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沾了纸灰,留下一道浅白的痕。 江随的视线落在脚边的一个纸箱上,语气里惯有的那点玩世不恭淡了下去,染上几分惆怅: “你要出国,余欢也会走,我以后是不是就变成孤寡老人了?” 其实江随有些舍不得。 虽然她对温时念没有情爱,但并不是对温时念没有感情。 那么多一起度过的瞬间,那么多次吃饭、谈笑、碰杯。 当时总感觉那样美好的瞬间会是往后的日常。 谁又能想到,结局竟会是天各一方,再难相见。 而最令江随惆怅的,莫过于这份不舍她都不能宣之于口。 在知道温时念心意的那刻起,她们之间便多了一道无形的边界,谁都不能跨过去。 听到江随的话,温时念整理书本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扭头看了江随一眼,不想让气氛变得太过沉重,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孤寡老人不至于,你这个年纪,应该说留守儿童更合适。” “哎呀,温大小姐的嘴比我想的厉害。”江随被逗得笑出声,肩膀一抖,空气里那点离别的伤感顿时消散许多。 然而笑声未落,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划破了这份短暂的轻松。 温时念走到沙发旁,从抱枕下摸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地。 她迟疑了片刻,指尖在屏幕上空悬了一秒,最终还是划向了接听。 电话接通的瞬间,温厉那压抑怒火的嗓音顿时炸开:“温时念,网上的录音是不是你干的?!” 温时念下意识地瞥了门口的江随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反问:“你打来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知道是你!”温厉在那头冷笑一声,声音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屏幕。 “玥玥现在在家里哭个不停,饭也吃不下,温时念,你但凡还有一点良心,就立刻站出来配合我们公关,对外说那段录音是你用AI合成伪造的!” 温时念听着他这理直气壮的无耻要求,眉梢轻轻挑了一下,连声音都懒得提高:“我凭什么?” “凭什么?”温厉的音量陡然拔高,怒斥:“就凭我们温家养了你那么多年!你害死了我们母亲还不够,现在竟然还要毁了玥玥的前程!温时念,你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别跟我提母亲。”温时念出声打断他,嗓音像是淬了冰,一字一句都透着寒意,“当年就是看母亲尸骨未寒,我才放温玥一马,没有追究她害我这件事。” “如若不然,你以为她现在还有机会在你旁边哭?她早就该坐在大牢里对着铁窗哭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阵争抢声,紧接着,温玥尖利刺耳的哭骂声忽然响起:“温时念,你个贱人——” 温时念懒得听疯婆子骂街,直接按下了挂断键,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掌心在裙侧擦了擦,像要蹭掉什么脏东西。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屋里一时只剩麦麦的喵呜声。 江随踱步进来,挑了挑眉,问:“温家打来的?” “嗯,他们正无能狂怒中。” 江随歪头轻笑出声,指尖在肘弯上敲出轻快的节奏:“怒就对了,气死一个不赔,气死两个赚了。” 温时念被她夸张的语气逗得弯了弯唇,又问:“你那电影怎么样了?我白天还看到黑你们的词条上了热搜。” “放心。”江随伸了个懒腰,T恤下摆被拉起,露出一线白皙的腰,“我们早就有应对方案了,江澈得逞不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尾音却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狠劲,像猫伸爪前先假寐。 温时念弯下腰,把纸箱封口,透明胶“嗤啦”一声拉长:“好吧,那我可就等着看戏了。” …… 遭到了温时念拒绝配合后,温玥那边并没有放弃,第二天依旧跳了出来,强行嘴硬说那段录音是ai合成的假录音,并且还发了律师函,冠冕堂皇的表示要用法律的武器维护名誉。 然而网友们对此的态度却是将信将疑。 早在几年前,发律师函这种公关手段或许还有用。 但自从某个男艺人嫖娼完被曝,还嘴硬说网友造谣,强硬的发出律师函,却被警方官号直接发通告捶死之后,这种手段便早就在网友那失去公信力了。 面对艺人这种大规模舆论事件,网友们通常会选择“疑罪从有”的态度,除非你真的胜诉。 但温玥的粉丝们显然都信以为真,觉得自家姐姐的确是被污蔑,纷纷给温玥应援。 只要网友敢质疑,他们便会跳出来说上一句——你也想被告吗? 以此震慑恐吓网友,试图捂嘴。 在时间推移和粉丝的这种强力维护下,舆论的态势稍有那么一点好转,起码没有刚被曝时那么汹涌。 然而温玥显然忘记了一件事,受到质疑的不仅有她,还有金曲奖的评委会。 所以温玥还来不及高兴,更重磅的一拳便朝她砸了过来。 金曲奖官方展开了对几个评委的调查,确定的确存在贿赂拉关系一事,因此对几个评委进行了处罚,并且还发布了公告。 此公告一出,算是彻底捶死了温玥,跟江澈一样彻底钉死在了“劣迹艺人”的耻辱柱上。 微博平台迅速反应,封禁了温玥的账号。 先前还底气十足维护姐姐的粉丝们顿时鸦雀无声,纷纷脱粉。 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一直吃瓜的乐子人网友。 【哈哈哈哈,大快人心啊,封杀的好!】 【果然,明星的律师函跟一张废纸没什么区别】 【笑死我了,她要是装死任嘲或许还能躲过一劫,偏偏嘴硬,这下好了吧,号都没了】 【本来还觉得今年的内娱有点无聊,没想到这就来大瓜了,吃爽了】 至此,温玥的艺途算是彻底走到了尽头。 第609章 干的漂亮 因为电影在上映前的预售票房早已过亿,所以首映第一天,票房就顺利超过了2亿。 后续虽然受到了网上舆论的一点影响,但总体还是上升趋势。 等到了上映第五天,总票房已经超过了6亿。 此时,网上关于电影的好评已经在逐渐增加,原因无他——江澈请的水军再多,也不可能抵得过人民群众的力量。 6亿的票房,按照平均票价40去计算,那么这短短五天内,足足有一千五百万人观看了电影。 这么庞大的数量不可能全是粉丝,这其中有大量的路人。 正所谓实践出真知,不管水军再怎么抹黑,电影真实的质量毕竟摆在那。 路人们看过电影后,不仅对水军的抹黑感到疑惑,并且都真心实意的给出了好评。 发现这一情况后,江澈的危机感迅速上升。 他喊来赵总监,吩咐他立马让其他影评人发出稿子,继续引导舆论,遏制电影票房的涨幅。 于是乎,当天下午,网上又多了好几个大博主发出视频。 他们没有直白的喷电影是大烂片,毕竟网上一些好评都摆在那。 他们改变了一点策略,只说电影剧情无聊,悬念好猜,顺带再攻击一下电影“抹黑警察形象”,甚至还反过来说夸奖电影的人是水军。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确实唬住了不少观众。 评论区里,基本都在嘲讽。 【网上都好多视频说这电影无聊了,某瓣还一水好评,江随他们水军买的真多啊】 【跟女朋友约会,本来女朋友想看这个,我直接拒绝并且挑了其他片子,兄弟们我做的对吗?】 【今年的电影市场可真无聊啊,居然没一部精彩的片子】 【怎么流量明星都想转大荧幕,也不看自己够不够格】 电影节后台的休息区里,江澈斜倚在沙发上,指尖在平板光滑的屏幕上轻轻划过。 后台空调开得太足,冷气顺着西装袖口往里钻,看着评论区的那些嘲讽,江澈却觉得通体舒畅。 赵总监站在一旁,恭敬地汇报着:“江总,我们请的几位大博主发稿之后,效果立竿见影。” “现在只要在任何一个平台搜索《目击者》,前排的视频基本都是黑稿。” “其他想发声的中小博主打量着这个风向,也都不敢轻易为电影说好话,生怕被我们的水军和这些大博主的粉丝冲了评论区。” “他们就算要发视频,也只敢模棱两可地简单复述一下电影剧情,但这反而提前给观众造成了剧透,更降低了他们的观影欲望。” 说到这,赵总监微微躬身,语气里透着一丝兴奋,“只要这个势头保持下去,电影票房的日增幅一定会断崖式走低。” “干得不错。”江澈轻笑一声,赞许地点了点头,“要的就是这种寒蝉效应,让他们有口难言。” 话落,他起身,将平板随手递给赵总监,抬起手腕瞥了一眼腕表,走出了休息区。 国内大大小小的电影节不少,江澈今天来的这个,虽然不是最具权威性的,但在业内却颇有名气。 它的主要目的并非颁奖,而是给所有从业者提供一个交流人脉、洽谈合作的平台。 江澈此行,也是为了挖掘一些有潜力的新人导演和短片项目,看看有没有值得投资的机会。 走廊尽头,人声像煮沸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踏入宴会厅的刹那,鼎沸的人声与悠扬的音乐瞬间涌了进来。 厅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空气中弥漫着香水与红酒混合的馥郁气息。 江澈从侍应生的托盘里随意端起一杯红酒,慢条斯理地晃了晃,酒液荡出一圈暗红,像提前开好的庆功酒。 隔着半个人海,他余光忽然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香槟塔旁,江随和吴静钰正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着什么。 江随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吴静钰一袭墨绿缎面长裙,灯光一照,优雅端庄。 江随今天会来这个电影节,主要是吴静钰邀请的。 吴静钰知道江随想要往电影圈发展,也不吝啬带她认识一些导演和圈内人士,这样江随才能有更多的机会。 两人正低声聊天,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好久不见啊,吴总。”江澈端着酒杯,缓步而来,停在两人面前,唇角勾笑:“你现在居然还有空来参加电影节吗?” 吴静钰挑了挑眉,目光平静无波:“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江澈晃了晃杯中猩红的酒液:“现在电影上映都第六天了,票房都还没破十亿,未来想完成二十亿的对赌目标恐怕是难如登天。” 他故意把尾音拖长,目光里的得意和嘲弄不加掩饰:“吴总现在不应该是在公司忙着收拾办公室,准备好被踢出华盛吗?” 第610章 跳梁小丑 江澈那带着浓浓嘲讽的尾音,像一根扎手的细刺。 江随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站得松垮,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长刀,暗藏锋利:“六天六亿票房,日均一个亿,按这个坡度爬,二十亿也不过下个月的事。” 江澈晃杯的动作停了停,酒面晃出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嗤笑,嗓音里尽是不屑:“爬坡?你都在痴心妄想些什么?” “票房的增幅向来都是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走低,我可还从没见过哪个电影前期悄无声息,到了后期却能突然猛涨票房的。” 吴静钰忽然笑出声,手腕一转,杯底在灯下晃出一道冷弧:“你有闲心关心别人,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吧,花了那么多钱请水军买热搜,这到年底之后财报该有多难看?” 江澈脸上的得意之色丝毫不减,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笑了一声: “吴总不必担心,我们江氏集团跟你们华盛可不一样,我们现金流充裕得很,更何况只要我赢了对赌,半价收购华盛,那点水军的钱分分钟就回来了。” 说到这里,江澈的目光扫过吴静钰,故意停顿了一下:“听说吴总的办公室还请风水大师看过,布局摆设颇有讲究,是块风水宝地?” 他歪了歪头,勾唇轻笑:“等我收购华盛后,一定把你的办公室改成公共厕所,让公司上下天天都能去这块风水宝地,沾沾喜气。” 水晶吊灯的光落在吴静钰指节上,映得她攥杯的手背发白。 江随伸手,掌心压在她肩头,把人往后带了半步,自己迎上去,轻笑一声,尾音像钩子:“江澈,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这种半场开香槟的自信。” 她嗓音低,感慨中带着点玩味,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落败却全然不知的跳梁小丑。 “面对不堪一击的对手,谁都会有这种自信。”江澈耸了耸肩,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轻慢。 江随挑了挑眉,忽然瞥见江澈身后,一个身影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江随把杯口抵在唇边,笑容更深了几分,“希望十分钟之后,你还能有勇气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江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顺着江随的视线向后看去,却看到赵总监正拿着平板,小跑着朝自己这边过来。 在江澈身旁站定,赵总监喘了口气,便急切地凑到江澈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江总,出岔子了。” 江澈的眉心立刻蹙起,“出什么岔子了?” 赵总监将平板递到江澈面前,指着屏幕最上方的一个视频。 “著名影评人毛老先生重新出山了,他甚至还特意开创了一个视频号,发布的第一个视频,就是关于江随他们电影的影评,现在这事儿都已经登上热搜了。” 江澈垂眸一看,视频标题醒目——国产前十的悬疑片,该有《目击者》一席之地。 江澈眉心蹙得更紧,下意识抬起手,点进了那个视频。 网页跳转,头发花白的老人顿时出现在屏幕里,不苟言笑的朝镜头打招呼:“大家好,我是毛立平。” “最近碰到了一些事情,有部片子难得的勾起了我的表达欲,本来想写篇文章,但我外孙女说现在是视频时代,文章已经没什么人爱看了,于是我只好选择这种新形式与大家交流。” 毛老先生的整个视频很长,足足半小时,从画面、运镜、表演、剧情、人物塑造等多个维度,仔细为电影做了影评和分析,条理清晰,内容详实,令人震撼。 甚至某些镜头是在致敬哪些片子,他都能一眼看出,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不经意间便展现出了极为庞大的观影量和知识储备。 然而江澈只觉得又臭又长,根本没心情多听,直接轻触屏幕,点进评论区看了一眼。 【这才是真正的专业影评,有理有据,不像某些人,只会煽风点火和骂街!】 【毛老给的评价居然这么高?行,这片子我必看】 【谁懂,我这个纯路人只在微博上夸了一句,就被一群脑残打为水军,某些人好像很急着给这部电影泼脏水】 【支持毛老先生!早就看那些拿钱抹黑的博主不顺眼了,简直是行业毒瘤!】 【“镜头语言如手术刀一样锋利”,毛老就这样轻松产出金句】 【《目击者》值得!我已经二刷了,反转真的超级震撼!】 江澈指节在平板壳上捏出细微的咯吱声,咬着牙问:“这视频热度怎么涨的这么快?!” 看着江澈阴沉的脸色,赵总监声音不由自主弱了些:“毛老先生以前都只发图文版影评,这次重新出山,还特意开创了视频号真人出镜讲解,所以才引起了很大的关注。” 江澈怕的并不是视频热度增长,他最怕的是这个视频出现后会扭转舆论态势。 之前网上虽然也有人夸电影,但声量不大,大博主被他收买,小博主怕被冲不敢发声。 可毛立平的出现,极有可能打破这种寒蝉效应,让那些原本不敢发声的中小型博主顺着这股风,开始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表达真正的想法。 啪! 江澈猛地将平板拍回赵总监的怀里,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端端的,这个姓毛的怎么会突然跳出来?!” 赵总监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为难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啊……” 江澈的目光在赵总监脸上停留了两秒,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扭过头,锐利的视线直直射向江随。 江随隔空朝他举了举杯,眼尾弯成戏谑弧度:“看我做什么?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江澈指节攥紧,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赵总监的胳膊,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对方捏碎,低声质问:“快想个后手,不能让事情这么发展下去!” 赵总监疼得咧了咧嘴,声音艰涩:“江总,毛老先生可是影评界的泰斗级人物,他甚至有资格当国际电影奖项的评委,他要站出来发声,谁能捂他的嘴啊……” “那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赵总监没吭声,算是默认。 江澈呼吸粗重,抬起手,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手背青筋凸起。 “小江总这是怎么了?嫌热吗?”吴静钰轻笑出声,杯口倾斜,酒液在杯底晃出潋滟的光弧,声音不紧不慢:“需要喊人帮你把冷气调低一点吗?” 江随接话,嗓音里那点痞气慢悠悠地往外渗:“这么大的宴会厅,调低空调那岂不是很费电?” 吴静钰勾了勾唇角:“小江总要是输掉对赌,可是要花双倍价格收购华盛,赚了他几个亿,这点空调费我还是不吝啬的。” 两人这一唱一和,将江澈气得脸色铁青。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指尖死死地抠着领带,最终一言不发地猛地甩头,转身大步离开。 第611章 姐妹旅行 如江澈所想,自从毛老先生发出视频之后,那些原本噤声不敢多言的中小博主便纷纷站了出来。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真正看过电影的网友也开始发声。 当然,几个主演的粉丝也没闲着,纷纷给电影做二创贡献热度,同人图、同人文络绎不绝。 这使得票房的增幅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走低,反而在上升,豆瓣评分也飙到了8.9分。 截止到八月初,总票房便超过了15亿,此时距离20亿的目标只剩最后5亿,但未来还有一个月电影才会下映。 江澈眼看着自己的精心筹划毁于一旦,每天都处在极度暴躁的情绪中。 而与此同时,江随却悠闲的多。 她推了手头上的工作,每天就陪陪余欢吃吃喝喝玩玩。 原因也很简单——余欢马上要出国,高中最后的一个暑假,江随想多给她们留下一些相处时间。 为此,江随还发起了一场旅行。 虽然以前也跟余欢一起旅游过,但那都是多人出行,这一趟的旅程只有他们两个人,大致的范围是在西北。 第一站他们到了新疆,白天闲逛尝当地特产,晚上围炉煮茶,一起听歌。 第二站到了西藏,穿藏服打卡,看日照金山。 最后一站,她们到了青海,看水天一色的壮阔盐湖。 回程的路上,沈余欢翻看着手机里拍的几百张照片,满脸笑意。 江随见状笑了笑,轻声问:“开心吗?” “嗯!”沈余欢用力点头。 江随轻咳一声,假装拿着话筒:“采访一下沈余欢同学,作为一名准大一新生,请问等进入大学之后你有什么计划吗?” 沈余欢弯着眸子笑了笑,缓缓抛出两个字:“没有。” 江随惊讶的挑了挑眉:“真的吗?我家余欢这么喜欢做计划表,大学竟然没有计划?” “我也不知道大学会学什么,目前就只打算好好学习,努力写歌。” 说到这,沈余欢顿了顿,又补充:“叶凝想拉我在大学继续组乐队,我俩可能还会一起创作。” 江随像是想起什么,问:“谢屿那小子呢?他既然考到了你们隔壁大学,也会继续跟你们组乐队吗?” “不清楚,这个我还没问过,最近他都在带他哥看心理医生。” 自从那天毕业晚会惊心动魄的一幕之后,谢修的病因才算彻底暴露出来。 他并不是突然患上的躁郁症,而是常年夹在“不折磨谢屿对亡母有负罪感”和“折磨谢屿自己又有负罪感”这两种极度煎熬情绪下摇摆,才逐渐把自己弄到疯掉。 好在那晚过后,兄弟俩也算把话说开了一点,谢修终于肯好好的看心理医生治疗了。 江随笑起来,眼尾轻弯:“你连他最近在做什么都知道吗?看来你们没少聊天啊。” 沈余欢耳尖微红,挪开视线:“没有,我就是看到了他的朋友圈……” “你确定吗?我怎么没看到?” 沈余欢愣了愣:“你什么时候加了他?” 江随耸耸肩:“去年我过生日的时候。” 沈余欢无法再狡辩,捏着手指转移话题:“你跟陆哥哥怎么样了?” 江随低声笑起来,肩膀轻抖:“哎呀,我家余欢的话题转的可真生硬啊。” “哥!” 江随脸上笑容更甚,歪着脑袋撞了撞她的肩:“好好好,不逗你了,我跟陆夜安……不怎么样,他现在应该在生我气。” 沈余欢挑了挑眉:“为什么?” “他这几天放假了,听说我跟你在旅行,想来找我,我拒绝了。” “为什么?” 江随主要是怕沈余欢不自在,虽然她知道,只要她提出来,沈余欢肯定也会同意,但难得的一场毕业旅行,江随想给她最好的体验。 但江随并没有直说,只是笑着抬起手,搂住沈余欢的肩,理直气壮:“姐妹旅行怎么能有臭男人呢?当然得让他闪一边。” 沈余欢看出江随藏在玩笑下的那颗真心,垂眸笑了笑,又问:“那四年后大学的毕业旅行,姐姐也会陪我一起吗?” 江随眨了眨眼:“当然,只要你想的话。” 沈余欢没说话,只是笑着挽住江随胳膊,把脑袋往她肩膀上靠。 飞机在此时传来即将降落的播报,一阵轻微的震荡后,顺利着陆。 江随戴好帽子口罩,走下廊桥后,跟沈余欢一起拿上了托运的行李。 刚要往机场外走,却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陆夜安一身黑衣,身姿挺拔,指尖拿着枚车钥匙,远远望着她们,眼底漾着笑意。 “哦吼,一声不吭来接机?”江随拖着行李,笑吟吟的走过去,“竟然没有在生气吗?” 陆夜安挑了挑眉,抱起胳膊:“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很小心眼的人吗?” “那倒不至于。”江随嘻嘻一笑,又凑近低声说:“不过确实也没大到哪去。” 陆夜安叹了口气,无奈的掐了她的脸一把,又从沈余欢手里接过行李箱:“车子停在外面,走吧。” 三人一起往外走,江随用肘弯撞了撞男人:“你这几天怎么突然休假了?” “不算休假,算请假,叶凝跟余欢后天不就要出国了吗?我总得来送送。” 话音刚落,陆夜安顿了顿,状似不经意的问:“温时念呢?她不是要出国定居吗?走了吗?” 江随耸了耸肩:“她跟余欢一趟航班,一起走。” 第612章 最近心情不好?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板上发出“咔哒咔哒”的闷响,江随把箱子往玄关一推,整个人顺势倒进沙发,长腿搭在扶手上。 “啊……还是家里舒服。” 看她倦怠的模样,陆夜安笑了笑,把食材拎进厨房,问:“中午想吃什么?” 江随懒洋洋的往旁边瞥了一眼:“问余欢吧,厨房的事都得余欢做主。” “我都随便啦。” 手机铃声忽然蹦出来,江随眯着眼,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得刺眼——“林听”两个字在来电显示上蹦跶。 她按下接听,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旅行回来啦?”林听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开,背景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被西藏的紫外线晒成黑皮辣妹?” “什么乱七八糟的?别想了,我冷白皮,晒不黑。” “那可真令人失望。”林听嘿嘿一笑,紧接着语调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八卦劲儿:“哎,我问你,你是不是跟你家陆队吵架了?” 江随挑眉,指节在沙发上敲了敲,反问:“怎么突然这么问?又是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艾朗猜的。”林听把键盘声摁停,“他说陆夜安最近在部队训练的时候老是走神,似乎心情也不是很好,全程低气压,而且还发了疯似的加练。” “我家艾宝被加练折磨就算了,他对自己更狠,好几次加练到十一点,艾朗还以为他要备战奥运呢。” 说到这,林听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艾朗还说,陆队平时虽然也严肃,但从来没这么……这么阴郁过,所以他猜测你俩是不是闹别扭了。” 江随闻言坐直身,扭头往厨房方向看。 厨房里,陆夜安正背对她,清洗着从超市买来的新鲜食材,背影高大挺拔。 男人似乎感应到视线,侧头朝她笑,眼尾弯出一点弧度,像在说“别急,马上好”。 江随微微眯起眼睛,起身走向卧室,压低嗓音:“你确定吗?我怎么觉得他心情还不错啊,今天还来接机,笑得跟招财猫似的。” “非常确定!” 江随走进卧室,顺手关上房门,把棒球帽摘下来,五指插进头发里往后梳,“前两天他放假,说要来西北找我,我拒绝了。” “可那也没到吵架的地步,如果他心情不好是在部队的时候就开始了,那肯定也不是因为我。” 林听“啧”了一声,键盘声重新响起,“那就怪了,如果不是感情问题,那什么原因能让陆队长心情那么差?欲求不满吗?” 江随差点被口水呛住,哭笑不得:“能不能收一收你的脑回路吗?就不可能是工作上的事情吗?!” 林听耸了耸肩,语气不以为然:“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艾朗怎么可能不知道?” 江随竟不知道怎么反驳,垂眸沉思片刻,她拉开门把手:“咱俩在这瞎猜个什么劲儿?直接去问不就行了?你等着。” 她挂断电话,顺手把手机抛到床上,抬步往厨房走。 厨房里,陆夜安已经系上了围裙,正低头处理着几只新鲜大虾。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冲江随笑:“我准备弄个蒜蓉粉丝虾,你想不想加个蛤蜊汤?早上买的,吐沙吐干净了。” 江随抱着胳膊,倚着厨房的岛台,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随便,我都可以。” 陆夜安点点头,正准备继续处理食材,发现江随一直盯着自己,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眉梢扬了扬:“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最近队里忙吗?” “还好,照常训练,不是很忙。” 江随眯了眯眼,俯身凑近他,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你最近是不是碰到什么麻烦的事情了?” 陆夜安挑虾线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唇边笑意未减,答的轻描淡写:“没有啊,挺好的。” 江随眼中狐疑未减,又凑近了一点:“你确定吗?” 陆夜安无奈笑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艾朗觉得你最近心情不好。”江随指尖敲了敲肘弯,上下扫了他一眼:“说你经常一个人加练到十一点,林听打电话来探口风,还以为我跟你吵架。” 男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他很快便掩饰过去。 他起拿厨房纸擦手,指节修长,“没有,只是失眠,所以干脆多练一会儿。” 江随没接话,只往前半步,伸手捏住他围裙带子,指尖在布料上摩挲两下。 “陆夜安。”她靠得近,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粉味,混着一点硝烟似的苦,“你确定没有事瞒我?” 男人垂眼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像被水晕开的墨。 他抬手,掐她脸颊软肉,嗓音磁得发沉,带着点笑:“没有,最近心情挺好的,看到你之后就更好了。” 江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热腾腾的饭菜很快上桌,三人陆续在餐桌边落座。 沈余欢拿起筷子,忽然问:“哥,今晚我们要去叶凝那吃饭吗?” “啊?为什么?她邀请你了?” 陆夜安像是想起什么,补充:“是我忘说了,我妈想请你跟余欢去吃饭,聚一聚,毕竟这俩小孩后天就要出国了。” 江随瞪他一眼:“这你也能忘?怎么不早说,我这礼物都没买呢。” 陆夜安弯了弯眸,抬手往她碗里夹了一只虾:“没关系,我帮你买好了,你直接拿过去就行,都是我妈喜欢的。” “你买的跟我买的能一样吗?这让伯母知道了还得了?” 陆夜安不以为然:“你不说我不说,余欢也不说,谁知道是我买的?” “那你可真是个贴心的小天才。”笑着调侃一句,江随还是决定:“但我还是得自己买点东西,算上你准备的那些一起拿过去。” “行,下午我陪你一起去。” 第613章 各有所思 吉普车香樟夹道的柏油路慢慢滑行,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闷闷的“咯噔”声。 路灯一盏接一盏,把夜色切成柔软的段落。 江随把车窗摁到底,手肘支在窗沿,夜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 她眯眼打量这片豪华别墅区,感慨:“虽然余欢来了八百回,但我这还真是头一遭。” 陆夜安转了半圈方向盘,低声说:“不用紧张,我也没来过几回。” 后排的沈余欢跟着点头,齐肩短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是啊哥,叔叔阿姨人挺好的。” 江随无奈摇头:“放心吧,我字典里就没紧张这俩字,只是吃个饭而已,又不是要结婚。” 吉普车稳稳停下,江随轻巧跳下车,看着这栋灯火通明的大房子连屋檐下的铜灯罩亮得过分,像谁把月亮钉在了门楣上。 陆夜安绕到后备箱,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凌厉的肌肉。 他把一只只礼盒拎出来,自己提了大部分,分了几个轻便的递给江随,又顺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走吧。” 三人走进院子,桂花香的味道浓得化不开,踩碎的花瓣粘在鞋底。 沈余欢按门铃,指尖刚碰到按钮,门就“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拽开。 陆叶凝粉色脑袋探出来,眼睛瞬间亮了:“哇哦!终于来了!” 她把门完全敞开,一把抱住沈余欢,胳膊勒得小姑娘往后踉跄半步,“快进来快进来,随便坐啊!” 玄关的灯是暖黄的,照得江随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宋夏青从走廊那头迎出来,素色长裙裹着细腰。 江随笑着抬手:“晚上好啊伯母。” 看着江随手里那堆礼盒,宋夏青无奈弯唇,眼角堆出一点细纹:“人来了就好,怎么还提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江随耸耸肩,把礼盒往旁边一搁:“礼数不能丢,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有些是我前些天旅行的时候在当地买的特产,什么玫瑰酱、若羌枣。” “哦,还有叶凝跟余欢念叨的奶疙瘩——我尝了一口,酸得差点把舌头抵押给当地人。” 宋夏青被逗笑,抬手作势要拍她肩膀,最后却只轻轻替她拂去肩膀上的灰:“快坐,我去给你们泡茶,新到的白毫银针,再晚就涩了。” 她转身往厨房走,裙摆掠过地板,像一尾鱼滑进暗流。 楼梯口传来木质扶手被轻叩的声响,斯文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众人视线,无框眼镜折射着一点客厅的光。 贺舟一瘸一拐地下楼,左脚落地时声音明显沉一分,右脚却轻飘。 江随目光在他左脚踝停了一瞬。 她从陆夜安那提前听过贺舟跟陆夜安亲爸陆绍的恩怨,知道这条腿是陆绍给弄瘸的,也没多问,只是扬起笑打招呼。 “久仰啊伯父,老听叶凝提起你,今天可算有机会见面了。” 贺舟握住她的手,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笑的温和:“是吗?我倒是听她提你比较多,说你特别帅。” 陆夜安站在江随后半步,微微颔首:“贺叔。” 贺舟笑意淡了些,只抬下巴示意沙发:“坐吧。” 陆夜安垂了垂眸,眼底的情绪被长睫掩去。 他没多说什么,依言弯腰在沙发上坐下,顺带拉着江随一起落座。 陆叶凝端着果盘蹦过来,那里面的草莓被雕成兔子形状,耳朵还歪了一只。 她献宝似的往前一推:“我切的!厉害吧?” 江随很给面子地“哇”了一声:“刀工了得啊,我可要好好尝尝了。” 贺舟目光在江随与沈余欢之间转了个来回,随口问:“你们兄妹俩一个像南疆的日出,一个像北疆的雪夜,差别还挺大,是因为一个随妈,一个随爸吗?” 江随摇头,直言:“不,我跟余欢不是亲兄妹,没有血缘关系。” 贺舟顿时一愣,陆叶凝刚喝进去的一口水更是直接喷出来:“真的假的?!” 江随把草莓塞进嘴里,汁水溅在舌尖,甜里带酸。 她顺手揽过余欢的肩,笑着说:“余欢爸妈走得早,我母亲跟她家关系不错,她算我母亲干女儿,在我眼里,她也跟亲妹妹没什么区别。” 陆叶凝用纸巾擦了擦嘴,恍然大悟点头:“原来如此,我说你俩怎么都不是一个姓,余欢还说她跟她妈妈姓。” 沈余欢无奈:“我也没骗你,我的确是跟我妈妈姓。” 宋夏青端着茶盘从厨房过来,笑着用脚踢了踢贺舟:“得怪这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 “是是是,我的错。”贺舟站起身,从宋夏青手里接过沉甸甸的茶盘,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些事情让保姆去做就行了,何必亲自动手忙活。” 宋夏青嗔了他一眼:“泡个茶算什么忙活。” 贺舟笑笑,拉着宋夏青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亲自执起茶壶,给其余几人都倒上了茶。 茶烟袅袅,白毫银针的清香混着桂花香,在客厅上空缠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看着贺舟这副宠妻的模样,江随偏头望了陆夜安一眼。 男人垂着眸子喝茶,没什么表情。 江随靠在沙发里,没吭声,鞋底在波斯地毯上蹭了蹭,绒毛被压出一道浅痕。 宋夏青捧着茶杯,扭头看向江随:“上次你说想尝我手艺,今晚我本想自己动手,可十道菜我一个人得炒到明年,只好分一半给阿姨,你不许嫌弃。” 江随连忙摆手:“上回吃您做酱菜,好吃到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如今您肯做一道菜就够我乐三天了,我怎么可能嫌弃?” 一句话把宋夏青逗得直笑,“就你嘴甜,等会儿多吃点,锅里还炖着桂花鸭。” 几人很快转去餐厅落座,菜一道接一道上来,瓷盘与桌面接触时发出闷而脆的声响。 桂花鸭先上桌,鸭皮被烤成琥珀色,油亮得能映出人影。 江随夹了一块,鸭皮在齿间碎裂,油脂混着桂花香炸开。 她眯起眼,一边竖大拇指,一边把筷子又伸过去。 宋夏青看着她,眼尾弯成月牙:“慢点,没人抢。” 贺舟把转盘轻轻一转,狮子头停在江随面前:“尝尝,你伯母一大早起来剁的肉,说你要来,她连瑜伽课都翘了。” “是吗?那我必须尝尝了。”江随舀了一只,勺子陷进肉里,汤汁立刻涌出来。 她咬下一点,肉香在舌尖打滚,却烫得她嘶了一声。 其余人齐刷刷看过来,陆夜安最为紧张,立马拿纸过来垫在她唇边,皱着眉:“吐了,别烫着。” 吐了未免太不优雅,江随囫囵吞枣咽下,摆摆手:“不用不用。” 陆夜安无奈,只好拿餐巾替她拭去唇角一点酱汁。 看着这一幕,陆叶凝笑的见牙不见眼。 果然,冷淡的老哥只有对江随才有点活人感! 贺舟坐在陆叶凝身旁,垂下了眸子,不知道想起什么,唇角勾起一点嘲讽。 陆家这么宝贝的儿子竟然是个gay,真有意思…… ——作者的话—— 大家新年快乐!昨天睡太早了,没看到大家的祝福哈哈。 感谢【幻羽絮语】送出的大神认证,呜呜呜,我直接一个三鞠躬拜堂……啊不是,感谢这位小可爱! 第614章 因为是你来哄 晚饭结束之后,江随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宋夏青的热情招呼下,坐着跟宋夏青聊起了天。 陆夜安性格闷,又经常在部队联系不上,导致宋夏青很难有机会跟他有深入的交谈,母子俩一年到头说的话不超过一百句。 如今逮到江随,宋夏青仿佛是找到了突破口,从两个人怎么认识聊到谁先表白,宋夏青越聊越开心。 似乎这样,她好像就离儿子的生活近了一点。 或许这也是她进来喊江随来吃饭的目的之一。 当然,另一个很开心的非陆叶凝莫属了,嗑cp嗑到满脸姨母笑,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贺舟虽然也坐在旁边,但没怎么插过话,只是静静翻看着手里的一本建筑杂志。 等这场聚餐终于结束,江随三人准备回去时,陆叶凝还恋恋不舍的拉着沈余欢胳膊,提议: “随哥,今晚能让余欢在这跟我睡吗?我还想赶在出国前跟余欢进行一场同床夜聊呢。” 江随看了宋夏青一眼,有些犹豫:“太叨扰伯父伯母了吧?” 宋夏青笑着摇头:“没关系,余欢这孩子也不是第一次在我们这留宿了,只要她乐意就行。” 陆叶凝眼睛一亮,拉了拉沈余欢的胳膊,示意她快表态。 沈余欢无奈笑笑:“可我都没带换洗的衣服。” 陆叶凝豪气的一挥手:“那有什么大不了的,穿我的呗,我的衣服任你挑。” 看她兴奋的模样,沈余欢笑的眼眸轻弯,点头:“好吧,那也行。” “yes!我就知道你爱我。”陆叶凝揽住她的肩,冲她眨了眨眼。 “有这回事吗?”沈余欢歪了歪脑袋。 “没有吗?” “好吧,就当我有吧。” 看着这一幕,江随眼底漾起些许笑意,抬手揉了揉沈余欢的脑袋,“那你就留在这好好玩吧,我先回去咯。” 转身来到院子外,又跟热情相送的宋夏青说了再见,江随才坐上陆夜安的吉普车。 陆夜安降下车窗,倒没跟母亲说什么热络的话,只简单的抛出一句“走了”,随即便启动了车子。 直到车子拐过拐角,宋夏青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后视镜,江随才后仰靠进椅背,缓缓舒一口气。 陆夜安听见,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累了?” 江随耸耸肩:“那倒不是,就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 江随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笑着说:“伯母挺爱你的,也挺想跟你亲近,不过好像找不到机会。” 陆夜安垂眸片刻,嗓音低了些:“你觉得我对我妈太冷淡了?” 江随轻笑一声,摇头:“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有跟父母的相处方式,感情外放的是爱,感情内敛的也是爱,你如果能变得跟陆叶凝一样,那就不是你了。” 陆夜安唇角弯了弯,低叹一声:“每次跟我家阿随聊天,心情好像都能变好。” “是啊。”江随抱着胳膊,也跟着叹了口气,颇为感慨的模样:“像我这种长得帅情商高还会说话的人,世上已经很少了。” 陆夜安被逗的低声笑起来,指尖越过档把,轻轻握住她手掌:“不是很少,是凤毛麟角,独一无二。” 江随眼尾轻弯,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悄悄画了个小爱心:“哇,真有眼光。” 陆夜安又笑起来,大掌捏了捏她指节,像提醒她别太得意,又像在上面偷偷盖章。 江随侧头看了他一眼,反手握住他手掌,嗓音轻了些:“贺叔叔是不是不太喜欢你?” “是啊,但我能理解他。”陆夜安笑了笑,说的轻描淡写:“只要他对我妈和叶凝好就行。” 这世上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尽善尽美,黑与白的界限是灰色。 跟贺舟闹的不可开交,除了破坏母亲的新家庭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更何况弄瘸贺舟的人,也确实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一点,陆夜安无法辩驳。 反正陆夜安也不指望人人都能喜欢自己,因此对于贺舟的冷淡和排斥,他从不多言。 毕竟贺舟除了排斥他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过分的行为。 看着陆夜安云淡风轻的神色,江随叹了一口气,心情有些复杂,感慨有之,心疼亦有:“我家陆队真是包容啊。” 陆夜安笑着摇了摇头:“与其说是包容,更多是觉得没必要,反正我也不跟他们一起生活。” “可你也幻想过吧?”江随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种能跟母亲和妹妹一起生活,幸福快乐的日子?” 陆夜安眸光闪了闪,眼底涌起复杂情绪:“那也不是贺舟一个人造成,陆家不可能会放弃我的抚养权,否则离婚那时候,我妈就带走我了。” 江随不置可否,掌心摩挲了两下他手背,转了更轻松的话题:“没关系,以后就来帮姐姐暖被窝吧,姐姐会疼你。” 陆夜安头冒黑线,却没舍抽回手,只嘴上强调:“什么乱七八糟的,按年纪你该叫我哥哥!” 江随憋着笑,故意逗他:“是吗?真按年纪的话,你确定不是叫叔叔?” 陆夜安把手抽回,重新搭回方向盘上,唇瓣抿成一条线,没说话。 江随眉梢扬了扬,轻轻嘶了一声:“不是吧?生气了?” 陆夜安依旧没说话。 “好吧我错了,不该拿年龄扎你。” 陆夜安还是没说话。 江随单手支着脸,打量着他的脸色,眸子转了转:“陆……哥哥?” 男人瞬间破功,唇角克制不住的往上扬:“比我想的要好骗。” 江随早看出他是装的,不过没拆穿,只笑着耸耸肩:“比我想的要好哄。” 陆夜安唇角扬的更高,指尖轻快的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回答的很诚实:“因为是你来哄。” 第615章 奇怪的表现 吉普车驶入小区的地下停车场,轮胎与环氧地坪摩擦,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最终在车位上缓缓停稳。 江随推门跳下,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反手甩门,车门“咔哒”合拢,回声在空荡的车库里荡了两圈。 她没急着走,脚尖碾着地面一小片树叶等陆夜安锁好车,才跟他一起走向不远处的电梯。 家门一推开,客厅智能灯感应到动静,亮起暖黄光晕。 江随把钥匙抛进玄关玻璃碗,脆响叮当,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声响,T恤下摆往上窜,露出一截细白的腰:“我先去冲个澡。” 陆夜安点点头,放下车钥匙,目光跟着她的身影,迟疑地问了一句,“我今晚……睡哪?” 江随的脚步顿住,回过头看了陆夜安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客房我屋,你自己选,反正余欢今晚不在。”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又轻又慢,像羽毛似的,不着痕迹地在空气里挠了一下。 陆夜安喉结在领口下方滚了滚,垂在身侧的指尖下意识地微微收紧。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抬眼,眸色深得像刚磨好的墨:“我今晚有点累,还是睡客房吧,能休息得好点。” 江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自己的卧室走。 可刚走两步,她缓缓停下,再次回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眉梢轻挑:“你确定吗?” 陆夜安攥紧了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掌肉里,他用力点了点头,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确定,你洗完早点休息。” 江随盯了他两秒,撇了撇嘴:“行,知道了。” 她转过身,径直走进自己卧室,顺手关上了房门。 陆夜安站在走廊,听着里面锁舌弹进的声响,抬手捏了捏发紧的眉心,像要把什么念头掐灭,转身朝客房走。 …… 浴室里水汽蒸腾,镜子蒙上了一层白雾。 江随擦着头发出来,水珠顺着锁骨滑进领口,留下一条蜿蜒的湿痕。 刚拐出走廊,她便迎面撞上了陆夜安。 男人已经换下衬衫,一件贴身的黑色运动背心,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线条,脚上则踩着一双运动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 江随愣了愣,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歪头问:“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下楼跑两圈。”陆夜安声音低,带着点沙。 “你不是累吗?怎么还去跑步?”江随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凑近他一步,满脸狐疑:“骗鬼呢?” “失眠。”陆夜安言简意赅地解释,同时偏头避开她视线,“跑累了或许能睡得快。” 江随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十七,秒针还在哒哒往前走。 她皱了皱眉:“都这个点了,你还要去跑步?” “反正也睡不着。”陆夜安勾了勾嘴角,却不见笑意,拿水壶侧身而过,“你早点休息吧,晚安。” 话音落下,他便拉开门,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江随望着他迅速离去的背影,满脸狐疑地摸了摸下巴。 门再次合上,屋里只剩冰箱低频的嗡鸣。 江随抬手把额前湿发往后撸,水珠甩在墙上,留下几点深色的圆。 这人今天晚上好像处处都透着古怪。 她想不明白,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走回了卧室。 吹干头发,江随把自己摔进床里,被单是她最爱的冷灰色,带着阳光晒过的松木味。 她拿出手机,习惯性的刷了刷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陆叶凝几分钟前发的,配图是她和沈余欢的合照。 照片里,两个女孩穿着同款的卡通睡衣,沈余欢笑得眼睛弯弯,陆叶凝的下巴搁在她肩上,正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笑得灿烂。 配文更是嚣张:【闺蜜传统项目启动!我们将蛐蛐全世界所有人!】 评论区已经有了动静。 谢屿:【会聊到我吗?】 陆叶凝秒回:【那当然,像你这种浑身槽点的人我们会蛐蛐到天荒地老】 谢屿似乎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回了一句:【我的荣幸】 陆叶凝发了个咬牙切齿的表情包,骂他:【我呸!脸皮真厚!】 看着这幼稚的互动,江随闷笑一声,点了个赞,把手机扣在枕边,关灯,安然入睡。 半夜两点十七,江随被尿憋醒。 屋里漆黑,她凭着记忆往卫生间摸,脚背蹭到地毯边缘的流苏,有点痒。 刚走出卧室,她却发现卫生间开着灯,柔和的光线从磨砂玻璃门往外晕。 疑惑地挑了挑眉,她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像猫贴近猎物。 还未走到门口,一阵压抑的、混杂在淋浴水声里的低沉嗓音便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是男人极力隐忍的低喘,沙哑又沉闷,其中还夹杂着一声声模糊不清的呼唤。 “阿随……” “……阿随……” 一声接一声,黏在水汽里,哑得发烫。 江随的脚步倏然停住,舌尖缓缓顶了顶齿列,在黑暗中无语地笑了一声。 很好,陆夜安。 这神经病想干什么! 拒绝自己,却选择大半夜在这自娱自乐?? 为什么??? 江随完全想不通。 联想到初夜那晚陆夜安的表现,一个猜想忽然在心中缓缓升起。 唉……应该不会吧? 江随不太愿意相信,于是没走,也没出声,就那么抱着胳膊,背脊抵墙,等待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足足约莫二十分钟左右,卫生间里断断续续的低喘声才逐渐平息。 又过了一会儿,门锁“咔哒”一声轻响,从里面推开。 氤氲的水汽裹挟着沐浴露的清香扑面而来,腰间围着条浴巾,发梢还在滴水,锁骨窝积了一汪水,随着呼吸晃荡。 他抬头,冷不丁看到黑暗中站着一道修长的人影,呼吸都停了半拍,水珠顺着睫毛砸在地板。 “阿随?你……你怎么在这?” 江随倚着墙,皮笑肉不笑,慢悠悠地开口:“你应该问问我,我在这儿多久了。” 陆夜安擦头发的动作一僵,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这个点了,你怎么还没睡?” 江随从墙边站直,朝他走近一步,微凉的指尖点上他因热水而发烫的胸膛,仰头笑着说:“这个点了,你不是也还没睡吗?” 男人高大的身躯微微绷紧,抓住她作乱的手,声音里透着一丝狼狈:“我……我只是洗个澡,马上就睡了。” “哦?”江随挑了挑眉,眼神在他泛红的眼尾和紧绷的身体曲线上溜了一圈,“你确定,只是洗了个澡吗?” 第616章 你不对劲 陆夜安喉结滚动,湿漉漉的眼睫垂下,避开了她探究的视线,嗓音比刚才在浴室里还要哑上几分:“当然只是洗澡。” 说完,他便仓促抬步往右走,想绕过她回客房。 江随可不打算这么放过他。 她身形一晃,快男人一步横挪到过道中间,结结实实地挡住了他的去路,肩骨轻轻撞上他胸口,硬邦邦的肌肉隔着一层水汽烫人。 陆夜安往后缩了半步,喉结滚了滚:“你想干什么?” 江随舌尖抵了抵虎牙,无语地笑了一声。 她抱着胳膊,下巴微抬:“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陆夜安,你想干什么?” 她往前逼近半步,男人身上沐浴露的清香混杂着一点未散尽的情欲气息,飘上鼻尖。 “我明明也同意你睡我屋,你非要拒绝,行,拒绝就算了,我当你真的累了想好好休息。” 江随眯起眼睛,眼神却锐利地锁着他,“可一边说着累,一边又半夜去跑步,现在还在浴室里自娱自乐,陆夜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靠的近,轻柔的呼吸洒在男人锁骨附近。 感觉到身体上升的热度,陆夜安下颌线绷紧,略显狼狈地轻咳一声,视线飘向别处:“没想干什么,只是有点失眠,所以洗个澡放松一下,容易入睡。” 放松两个字他说的格外含糊,仿佛那是什么烫嘴的词。 江随扯了扯嘴角:“重点是你失眠吗?重点是你失眠的理由是什么!” 话音刚落,江随像是忽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串联起来。 她扫了陆夜安一眼,从他滴水的黑发到紧绷的腹肌,再到那条岌岌可危的浴巾: “艾朗说你最近在部队也经常失眠,一个人加练到深夜……”她顿了顿,“那些天的失眠不会跟今晚是同一个理由吧?” 陆夜安脊背僵了僵,像被戳中什么隐秘的心事,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他没说话,但这个反应本身在江随眼里就是一种回答。 江随眉心蹙得更紧,往后退了一步,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不对劲。”她喃喃道,语气里那点调侃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凝重,“你真的很不对劲。” 陆夜安失眠的原因是什么,江随心知肚明。 可问题的关键是,陆夜安若真是欲望那么强的人,为什么今晚又要拒绝进她屋睡呢? 还有那天晚上也是一样,陆夜安宁愿拒绝她“再来一次”的邀请,也要跑去浴室自娱自乐。 种种迹象关联起来,江随心里的那个猜测愈发成型。 可看着陆夜安的脸,她竟不知道该从哪开始问。 这对江随来说,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犹豫片刻后,江随捏紧手心,微微吸了一口气,指尖一下下戳在他胸膛上:“姓陆的,你听着,我不是喜欢自我贬低的人,但你这王八蛋你……你……” 说到这,江随突然卡壳,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艰难的挤出了最后几个字: “你要是对我那晚表现不满意,觉得跟我滚床单没意思,你可以直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卫生间里没关紧的水龙头还在滴答作响。 陆夜安根本不理解江随的脑回路,眼底飘过一丝茫然:“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然我该怎么想?”江随把胳膊抱得更紧,像给自己找支点:“你明明一副憋得快爆炸的样子,却还把我往外推。” “咱俩第一次那晚你就这样,今晚又这样,若不是嫌我表现不好,还能是什么原因?你倒是给我一个别的解释。” 说到最后一句,江随尾音咬得发狠,像把刀片吐出来,割得自己舌尖都发麻。 看着江随那双写满“我全都看透了”的眼睛,以及那副气呼呼却又藏着点挫败的神情,陆夜安紧绷的嘴角浮出一个有些无奈的弧度。 他摇摇头,声音放软了些:“阿随,别多想,跟你没关系,单纯是我自己的原因。” 说到这,陆夜安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很晚了,你还是早点回屋睡觉吧。” 他抬手揉了揉江随发顶,侧身准备走回客房。 江随哪能让他就这么走了,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手腕。 掌心下的脉搏跳得飞快,像鼓槌敲在她指骨上。 “想溜?”江随嗤了声,指节收紧,把他往回拽,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你自己的原因?别想糊弄我!” 陆夜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浴巾差点滑下去。 看着江随那副理直气壮、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陆夜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眼里的挣扎与闪躲最终还是化为了妥协。 “……说来有些话长。”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条岌岌可危的浴巾,“好歹让我穿件衣服再聊,行吗?” 江随眯眼打量他,从滴水的发梢到紧实的腰线,最后松开手:“行,给你三分钟,我去上厕所,你去换衣服。” 她顿了顿,微凉的指尖戳在男人胸口:“等会儿客厅集合,准备受审,敢跑你就完蛋了。” 说完,她便不再看他,转身走进了还弥漫着水汽的卫生间。 陆夜安站在原地,指腹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嘴角扯出一抹无奈弧度,转身回了客房。 上完厕所,江随慢条斯理地洗了手,刚擦干手走出卫生间,却发现客厅的沙发上空空如也,根本没有陆夜安的影子。 她挑了挑眉,大步流星地走向客房。 客房的门虚掩,一推就开。 屋子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柔和,陆夜安已经换上了一身灰色的棉质睡衣,沉默的站在窗边,正眺望着外面深沉如墨的夜色,背影看上去有几分萧索。 江随抱臂倚门框,嗓音懒洋洋的:“不是让你去客厅候审吗?怎么跑这儿赏月?” “这面窗的夜景更好。”陆夜安回头,眼尾弯出一点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走到床沿坐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江随过来。 等江随走近,他才抬眼,眸色深沉,像是酝酿了许久:“你今天问我,最近心情是不是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对不起阿随,我骗了你,我心情确实糟,但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我自己跟自己较劲。” 一阵夜风掠过,窗帘晃动,在男人脸上切出深浅不定的投影。 江随盯着那道阴影,没接话,等他继续。 第617章 感受我 陆夜安眯了眯眼,像是陷入了某种深远的回忆,窗外稀疏的星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不清。 江随低头看他,男人却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投下一道深深的阴影,把眼睛整个埋进去。 “你知道我小时候,是怎么发现我爸出轨的吗?”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地板缝隙里的灰尘。 江随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聊起这个话题。 陆夜安垂着眸子,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继续说: “我九岁那年,跟一个朋友在后花园玩捉迷藏。” 他停顿,像在挑选更钝的刀子,好让回忆刺得慢一点,“为了不被找到,我爬上了后院那棵老槐树,那棵树……正好对着我爸书房的后窗。” 陆夜安没答,只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说到这,陆夜安指节无声收紧,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难堪的画面。 “结果,我看见他跟秘书光着身子……叠在书桌上。” 江随心头一震,脚尖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掌心贴上他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绷紧的皮肤,像给一只受惊的鸟顺毛。 陆夜安神色复杂,有厌恶,有羞耻,还有一丝迷茫。 “虽然当年的我,还不太懂他们具体在做什么,只是本能的觉得恶心。” 陆夜安笑了一下,嘴角弧度薄得几乎看不见。 “我从树上跳下来,冲进书房去质问,他先哄我,说只是游戏,哄不住,又恐吓我,让我不准把这件事告诉我妈,否则……我妈就会走,就会不要我。” 他顿了顿,声音发紧:“我当时确实被吓住了,所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妈。” “结果这之后,他出差,又跟秘书在酒店偷欢,我妈带着我去给他庆祝生日,没想到撞破了他的奸情。” 他忽然抬眼,自嘲的笑了笑:“这之后还真被他说中了,我妈走了,留我一个人在陆家。” 江随心里五味杂陈,像被一团浸湿的棉絮堵住。 她轻叹了一口气,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只伸出手,握紧了他那只攥得死紧的手。 陆夜安搂住她的腰,把额头抵到她小腹前,整个人都蜷缩了几分,低头望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闷在布料里:“你知道人跟猴子的区别是什么吗?” 不等江随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人有理性,有自制力。可我只要一想起那天撞破的场面,就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明明是人,有些瞬间却跟发情的猴子一模一样?” 说到这,陆夜安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像是带着玻璃碴,划过喉咙。 “所以从那天之后,我就跟自己发誓,我以后一定不能变成猴子,在遇见你之前,所有有关那方面的欲望,我都克制得很好。” 江随愣住,抚着他后脑的指尖突然收紧:“所以你不是气质禁欲,你是真禁欲???” 陆夜安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低哑,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遇见你之前是这样,但遇见你之后,一切都崩塌了。” 他引以为傲的理性和克制,在江随面前,经常荡然无存。 不知道多少个深夜,只要想到她,他就一整晚不得安宁。 尤其在初夜之后,这种情况更加严重。 他只能一边自我唾骂,一边放纵自己。 陆夜安觉得自己是在堕落。 所以最近他极度烦闷。 陆夜安抬手环住她的腰,脸埋得更深,臂弯也收得死紧,像要把她嵌进骨缝:“对不起,阿随。” 江随更不解了,低头看着他的发旋,“道歉干什么?” 陆夜安抬眼,喉结滚了滚,像把喉咙里的铁锈咽下去:“那天我生日那天晚上,有好几个瞬间,我都差点失控。” 那种失控,是理智几乎被情欲彻底冲垮,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只想更深地沉溺其中的失控。 这种失控对陆夜安来说是危险的,是羞耻的,更是禁忌的。 他怕自己失控的力道会弄伤江随,更怕那个被欲望主宰的自己,将变得跟猴子、跟当年书房里那个让他恶心透顶的父亲,再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恐慌的情绪下,他只能通过推开江随的方法避免沉沦。 看着陆夜安凝重的表情,江随皱了皱眉。 她实在没想到,原来在这方面,陆夜安竟然会有如此深度的自我厌弃感。 江随伸手捏住他下巴,指尖用力,强迫他抬起头跟自己对视。 “陆夜安,你讨厌这样的自己,是吧?” 陆夜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可是我喜欢,怎么办?”江随挠了挠他的后颈,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犬,语气却坏得要命。 陆夜安愣在原地。 江随笑了笑,在他身旁坐下:“如果一个人放纵情欲,跟谁交配都可以,那这人确实跟猴子没有区别,因为这种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可是……”说到这,江随转过头,目光柔柔落在男人脸上:“陆夜安,你爱我吗?” “当然。”陆夜安不假思索。 江随笑笑,指尖拂过他眉心:“心之所向,情之所至,有爱自然有欲,为什么要把爱和欲分开,最后因此讨厌自己呢?” 说到这,江随俯身凑近,吻了吻他唇角:“我家陆队没有错,你能克制自己到这份上,真的很厉害很厉害。” “但是,有些东西不是克制就能消失,不是远离就能平静。” “有欲望的你也是你,偶尔失控也没关系,那不是放纵,只要我也乐意,那便是心之所向,情之所至,不要因此讨厌自己。” 陆夜安心头一软,眼神五味杂陈:“可是……若我真的弄伤你呢?” “你把我当玻璃做的?一碰就碎?” 江随把下巴搁在他肩上,语气霸道:“姓陆的,听着,今晚你什么都不准想,不准压抑,更不准克制,你只准做三个字。” “什么?” “感受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江随勾住他脖子,吻住他的唇。 第618章 因为你爱我 房间的呻吟几乎响了整夜,混杂着粗重的喘息。 一整个晚上,江随被他以各种姿势操弄,直到最后,天色灰蒙蒙亮起,累到连手指头抬起的力气都没有,男人最终才放过她。 入睡前,江随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禁欲压抑了那么久的男人,果然不能一下子就解禁开放。 否则,将会深刻明白,什么叫做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 江随这一觉睡得极沉,像是坠入了一片没有波澜的深海。 浑身的骨头都泛着酸,仿佛被拆开重组了一遍,沉甸甸地陷在柔软的床垫里。 直到正午的阳光穿透窗帘缝隙,在眼皮上投下温热的亮光,她才迷迷糊糊的抬手,揉了揉眼睛。 意识回笼,她先闻到男人身上惯有的雪松香,混着一点昨夜残存的情欲气息。 睁开眼睛的瞬间,果然对上了男人深邃的眸。 陆夜安侧躺在她身旁,单手支着脑袋,眸光温柔。 “醒了?” 江随脑子还有些发懵,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嗓音带着点昨夜喊过度的沙:“你什么时候醒的?” “一小时前。”陆夜安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她耳廓,带一点凉。 江随眉梢扬了扬,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整整一个小时,你不会什么都没干,就这么看着我吧?” 陆夜安用拇指抹过自己下唇,回答的老实:“没有,我偷偷亲了你。” 江随被他这副“我犯规但我认”的样子气笑,伸手去揪他耳垂:“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像什么吗?” “什么?” “偷到糖的小孩。” 陆夜安低笑一声,倒没反驳,神色反而多了几分感慨:“我觉得很奇怪。” “奇怪什么?” 陆夜安抬起手,温热的指尖顺着她眉骨轻轻描摹,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蝶翼上的花粉。 “其他人都说我性格闷,我也习惯了有事情一个人默默消化,从不轻易宣之于口。”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江随脸上,专注而认真,“可是阿随,在你面前,哪怕是再难以启齿的事情,我也总能说出来,为什么呢?” 江随想了想,眼尾弯起,冲他眨了眨眼:“因为你爱我?” 陆夜安低低笑出声,俯身用鼻尖蹭她锁骨那颗红色小痣,嗓音低沉而悦耳:“不仅因为我爱你,更因为你爱我。” 说到这,他执起江随的手,牵到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温热的吐息拂过她指节: “我家阿随虽然不会把爱挂在嘴边,但却总能用行动证明。让我知道,很多事情我说出来也没关系,我家阿随不仅能听完,还会设身处地地理解我,真心实意地开解我。” 江随心脏被这句话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面上却扬起眉梢,笑得有几分嘚瑟:“好吧,没想到被你看穿了。” 她顿了顿,又故作苦恼的叹了口气:“这下怎么办?这不把你迷死啊?” 男人笑出声,却没反驳,只是凑过来,她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哑:“已经把我迷死了。” 江随刚扬唇,肚子却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忽然响起。 她抬手戳了戳陆夜安的脸,理直气壮:“我饿了。” “我去给你做饭。”陆夜安立刻应声,说着便翻身下床,背肌拉出一条利落的线,拎起T恤,利落地开始穿衣服。 江随也坐起身,穿好衣服准备下床洗漱。 可双脚踩在地毯上,试图站起来时,昨晚数次痉挛导致的肌肉酸软猛地翻上来,像有人拿小锤敲她筋腱。 她“咝”地抽气,膝盖一颤,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跪,不知道的以为要跟谁求婚。 陆夜安刚套上裤子,听到动静一愣,眼疾手快地跨步上前,扶住她胳膊:“怎么了?” 江随撑着他的手臂站起,磨了磨后槽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好意思问?还不是拜你所赐!” 说完,她甩开陆夜安的手,不服气地抖了抖腿,花了几秒钟重新适应了一下肌肉的酸软感,这才勉强站稳。 陆夜安看着她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轻咳一声,低声道歉:“对不起,昨晚我确实有点失控,以后不会那么过分了。” 江随余光扫过床边的垃圾桶,发现那里面正静静躺着一个盒子。 一整盒套,竟然在昨晚被陆夜安一次用完了。 想到这,她又瞪了陆夜安一眼,伸出三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下达最后通牒: “昨晚就算了,但以后每天不能超过这个数。” 要是性盛至灾,小心她割以永治! 男人抬眼,黑眸里还沾着一点未褪的水光,像湖面结着碎冰,底下却是滚开的泉。 他捉住她三根手指,亲了亲指尖,唇角上扬:“所以……只要不超过这个数,每天都可以吗?” 江随被他这抓重点的本事噎住,抬脚就踹:“滚蛋!” 陆夜安笑着受了她一脚,非但不走,反而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江随愣了愣,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陆夜安侧头,视线滑过她那双笔直修长的腿:“没干什么,你不是腿酸吗?我抱你去洗漱。” “我只是腿酸,不是残疾!”江随挣扎着抗议。 “我知道。”男人步子稳当,抱着她往屋外走,声音贴在她耳后,“可我乐意。” 走廊的地板被正午阳光晒得暖烘烘,江随挂在他臂弯里,指尖无可奈何的揪他耳朵。 正在这时,玄关忽然“咔哒”一声—— 门被推开,热风裹着蝉鸣一起涌进来。 沈余欢拎着超市购物袋,陆叶凝咬着一根冰棍,两人一前一后踏进来,抬头看见陆夜安抱着江随,同时一愣。 空气忽然安静。 几秒钟的死寂后,陆叶凝脸上的惊讶迅速转变为憋不住的笑。 她冲两人挤眉弄眼,拖长调子:“哇哦!好恩爱哦~” 江随:“……” 陆夜安:“……” ——作话—— 这次的车还是老地方,又写了五千多字。 还没进群的,老规矩,随便送个礼物,比如为爱发电,然后退出,点“我的”—“消息”—“系统通知”。 没法直说,沈河简直是克苏鲁般的存在,除此之外真的没招了。 不信你们就发吧,看似能发出来,其实评论早被秒吞,别人都看不到。 最后,写车不易,在此求一波免费的礼物。 支持一下作者吧呜呜呜~ 第619章 送行 八月的海城,上午九点,阳光像被海水滤过,带着一点潮腥的亮,从落地长窗泼进来,把病房的白墙照得晃眼。 空调嗡嗡低鸣,窗边的轮椅上,江老爷子背对门口,灰白的发茬被阳光镀上一层银光。 眺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他两只手搭在毯子上,指节突起,像老树的瘤,正一寸寸收紧,捏得毯面起皱。 门把轻响,江鹤年推门而入,西装笔挺。 他先把笑意挂在嘴角,才抬脚进去。 “爸,上半年财报我让他们加班加点赶出来了,您过目一下。” 文件夹被双手递过去,纸边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江老爷子没回头,只伸出右手把文件夹抽走,低头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纸页“哗啦”的细碎声响。 “小澈跟华盛签的那份对赌……”江老爷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得像钝锯拉木,“现在什么情况?” 江鹤年的笑僵在颧骨,嘴角往下坠了半寸,眼神闪烁,“呃”了好几秒,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江老爷子侧过半张脸,眼尾褶子叠成锋利的三角,目光从缝里漏出来,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看来是赢不了了,是吧?” 看似是疑问,实则是陈述句。 “爸,这事真不能怪小澈——” 江鹤年急急吸了口气,音调拔高了一点:“江随明知道那是几个亿的项目,还非要横插一脚。” “跟小澈作对就算了,竟然为了区区几千万的片酬,反倒害得公司输掉对赌,亏损几个亿,她这简直是拿江家的钱给自己抬轿子,半点大局观都没有!” “哼。”江老爷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拇指在报表上摩挲,纸面被刮出“嚓嚓”细响,像老猫试爪。 “你之前拍着胸脯告诉我,小澈对这次的对赌把握十足,怎么,现在输了,又开始把过错往别人身上推了?” 江鹤年嘴唇发干,舌尖舔过:“爸,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江老爷子揉了揉眉心,脸上显出几分疲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出去。” 江鹤年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父亲,最终只挤出一句“您保重身体”,转身时鞋跟重重磕了一下地面。 沉重的关门声响起,病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脚步声远了,老爷子才松开眉心,指背上的青筋慢慢隐回去 他将那份财报放到一边,摸过轮椅边挂着的手机,拇指在通讯录滑了一下,拨出一个电话。 铃音刚响一声就被接起,对面背景嘈杂,像有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来回敲。 “爸?”宋宛的声音飘过来,尾音上扬,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早饭吃了吗?我这边刚开完会,正想着下午带燕窝过去看您呢。” 江老爷子垂了垂眸子,语气平淡无波:“下次要来看我,就把江随也一起带上吧。” 电话那头明显静了半拍,高跟鞋声戛然而止。 江随因为常年不回家,甚至老爷子生病住院都没来看过,导致老爷子非常生气,平时在他面前提都不能提江随。 如今他竟然主动说起江随,还让江随来见他,宋宛不得不多想。 “爸,您……想小随了?”宋宛的笑意收得很快,只剩呼吸声轻轻敲打话筒。 老爷子眯起眼,阳光在他瞳仁里碎成两点白星。 他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声音听不出喜怒:“逢年过节他都不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江家没这号子孙。” 宋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语速比平时快三分:“爸您别生气,这孩子就是工作太忙了,脾气也倔,您放心,我下次一定把她给您押过来。” “嗯。” 江老爷子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收回口袋。 夏日阳光将他身影拉得很长。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眼睛缓缓眯起,神色幽深难辨。 给了那么多次机会,江澈竟然还是那么不中用。 这样下去,江家迟早败在他们手里。 …… 空气里的热浪被车内冷气切割得一干二净。 送余欢去机场的路上,陆夜安开着车,江随戴着帽子口罩,坐在副驾驶,一改往日的懒散,正难得地絮絮叨叨。 “英国那边雨水多,妖风还大,雨伞可以不用买,买了也撑不住,但雨衣一定得穿,别给自己冻着了。” “还有,那边的治安没有国内那么好,你跟叶凝两个女孩子住,晚上睡觉门窗一定要锁好,别跟在家里似的那么随意。” 她一边说着,一边侧头去看后座的沈余欢,见她乖乖听着,满意笑笑,又忍不住补充: “那边的东西吃不惯就自己做,或者直接下馆子,月初月中月末三天我都会给你打零花钱,别用英镑换算,别心疼钱,听见没?” “嗯,我知道了。”沈余欢并不嫌她烦,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目光含笑地望着前座江随的侧影,时不时就点一下头,像只温顺的小兔。 车窗外,城市的高楼与街景飞速倒退,很快,机场航站楼巨大的顶棚便出现在视野里。 车子在出发层的路边停稳,江随率先推门下车。 后备箱“嘭”地弹开,江随把两个大号行李箱给搬了下来,箱子沉得她手臂肌肉都绷紧了。 陆夜安过来搭把手,掌心托住箱子底部,肌肉线条在黑色T恤里一绷即收。 关上后备箱,他抬了抬下巴:“我去停车,你们先进吧,等会我直接到里面找你们。” 江随把箱子立稳,拉过沈余欢的手,点头:“行,别绕远,B区电梯最近。” 男人“嗯”了一声,转身上车。 吉普排气管低吼一声,滑进车流。 地下停车场空旷而安静,只有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找到一个空位,陆夜安倒车入库,刚拉手刹,余光扫见斜前方一辆白色小车后尾箱大开。 温时念正弯腰去拖一只超大号行李箱,轮子卡在后保险杠,她细白的胳膊绷得发颤,很费劲的模样。 陆夜安垂了垂眸子,沉默地关上车门,迈开长腿走过去。 第620章 我放弃喜欢你了 “我来吧。” 温时念闻声回头,额角一层薄汗,碎发黏在皮肤上,看见是他,眼底闪过极短的讶异,随即归于平静。 陆夜安伸手,轻松将那个行李箱提了出来,稳稳放在地上。 “谢谢。”温时念嗓音带着惯有的低哑,听不出太多波澜。 陆夜安掌心沾了灰,抬手随意拍了拍:“听说你跟余欢同一趟航班。” “嗯。” “打算在英国待多久?” “到余欢毕业。” 对话像被地下车库的潮气浸过,简短而闷。 陆夜安垂眸扫过她的脸,轻声开口:“你能放手想开点挺好的,世上那么多人,值得你喜欢的有很多。” 温时念指尖正拨拉杆按钮,闻言骤然停住。 她侧头看他,瞳仁在暗处显得极黑,像两口深井,忽然问:“你觉得江随这个人怎么样?” 陆夜安眉梢挑了挑:“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陆夜安如实给出回复:“阿随当然很好,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好。” 温时念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像冰面裂开细纹,带着讽刺。 “你既然知道她有多好,那也应该明白我放手有多难,现在却试图用这种浅薄的理由劝我。” “你是为了宽慰我,还是胜利者在得意的显摆,亦或者……” 说到这,温时念抬眸,目光不轻不重的落在他脸上:“是担心我继续纠缠,所以想尽快劝退我?” 陆夜安眯了眯眼睛,声音没什么起伏:“我承认,身份立场不同,有些话从我嘴里说出口确实会变味,在我眼里,阿随那么好,你就算喜欢她一辈子,那也情有可原。” “我也不否认我存在私心,但是利落放手,换一个人喜欢,不管对我们还是对你自己,都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坦然说完这番话,陆夜安率先转身,抬步往电梯口走。 刚迈出去两步,他像是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温时念一眼。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有什么私心,但你到了英国之后,最好不要想着靠着余欢作为链接,继续纠缠联系江随。” 说到这,陆夜安顿了顿,嗓音轻了点:“这是忠告,也是警告。” 这番话说的冷,近乎不留情面。 但作为情敌,陆夜安觉得自己本来就没有对温时念留情面、甚至照顾她心情的义务。 话落,陆夜安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温时念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攥着拉杆的指尖泛出一点青白,最终无力的垂落。 虽然她本来就没有陆夜安说的这种想法。 但作为感情中的落败者,面对陆夜安这个获胜者的敲打警告,她似乎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温时念用力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将陆夜安那番话连同地下车库的潮湿空气一并压进心底,拖着行李箱走向电梯。 候机室的冷气比地下车库更凉,却带着一点烘焙咖啡的焦香,混在人流的体温里,竟显出几分虚假的暖。 隔着人来人往的旅客,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角落。 江随窝在靠窗的软椅里,鸭舌帽压得低,还戴着口罩,像只懒洋洋却警惕的猫。 她正侧头跟沈余欢说话,声音听不真切,陆夜安就站在座椅旁边,身影高大,眉眼间都漫着松散的笑意。 那画面和谐得像一幅精修过的画,温时念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秒,便移开了。 “师父。”沈余欢第一个看到她,笑起来,眼里的光像被点亮的星子,主动从座位上起身,快步迎过来,伸手去接拉杆,“我来。” 温时念收拾好翻涌的情绪,回以一个温和的笑,没让她碰,只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我自己就好。” 一边往前走,温时念又问:“叶凝还没来吗?” “嗯。”沈余欢点点头,乌黑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给她发消息了,她说还要一会儿才到。” 说完,她便拉着温时念的手臂,将她带到座位旁坐下。 江随抬眼,目光掠过温时念被冷气吹得微微发白的指尖,随口问:“房子都收拾好了?” “嗯,现在已经空了。” 江随像是想起了什么,轻笑一声:“那胖橘猫呢?怎么没看你带着它?不养了?” 温时念无奈地笑笑,“怎么可能,只是把它带去英国的手续有点麻烦,要办很多证明,我先把它交给助理照顾了,等所有手续办完,助理再安排空运把它送过去。” 几人正说着,陆夜安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一眼,抬手冲江随晃了晃屏幕:“我妈他们找不到我们的位置,我去接他们。” 江随“嗯”了一声,目送他背影拐出去,刚收回视线,沈余欢忽然起身,从背包里翻出卫生巾。 “哥,我去趟洗手间。”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温时念顺口问。 沈余欢笑着摇头:“我又不是几岁小孩,上厕所还让人陪,不用啦。” 说完,她脚步轻快的走开。 角落一下子静下来,广播里反复播放着登机提示,中英文交错,像两条互相追逐却永远合不上的齿轮。 江随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主动打破沉默:“到英国之后有什么计划吗?” 温时念挑了挑眉,墨黑的瞳仁望向她,反问:“你是指哪方面?” 江随耸了耸肩,姿态懒散:“各方面。” 温时念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首先肯定要先安顿下来,把新家布置好。这之后……打算继续创作,有时间的话,还打算多参加一些那边的活动,多认识一些朋友。” 她顿了顿,嗓音轻了些:“或者,也可以谈场恋爱。” 江随笑起来,肩膀耸动:“听起来不错。” 温时念侧头,脸上仍然挂着笑:“听见我打算不喜欢你了,你就这么开心?” 江随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起来:“不是因为你放弃喜欢我,我才高兴,而是因为能看到你走向更好的生活,所以才高兴。” 说到这,她摊了摊手,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嗓音带上了一贯的散漫:“其实我也没那么好,你放弃喜欢我简直太正确了。” 温时念细白的眉梢轻轻挑起:“比如呢?” 江随垂下眸子,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嗓音里染上几分感慨:“比如我听到你要出国定居,陪着余欢留学的时候,我心里竟然还有一点……庆幸?”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剖析自己,“我当时心想,啊,那样一来,余欢在国外就有人帮衬看顾了。” 话说到这,江随终于重新扭头,盯着她的眼睛:“说实话,我因为工作忙,这个姐姐当得不算很称职,余欢留守在家里,很多时候都是你在帮我照顾她。” “现在余欢要出国了,我竟然还庆幸着你能跟去照顾她……我很自私吧?” 温时念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直到江随问完,她才笑了起来,轻轻点头:“嗯,很自私。” 江随摊了摊手,刚想说“所以你放弃喜欢我太正确了”,话还没出口,温时念已经笑着补了一句:“但这样的你,我也喜欢。” 江随愣住,话卡在喉咙里。 看着她难得错愕的表情,温时念挑了挑眉,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怎么了?你觉得我喜欢你,只是喜欢你光鲜亮丽、无所不能的那一面?” 不管是你的优点还是缺点,我都欣然接受,这就是我对你的喜欢。 看着温时念弯起的眼尾,江随心情复杂,张了张嘴,嗓子里却像塞了团浸水的棉,发不出声。 温时念却在此时抬起手,拍了拍她胳膊,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轻松些,像是在安抚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别担心,反正我现在也放弃喜欢你了。” 江随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身后却传来一声呼唤。 “随哥!” 扭头一看,陆夜安正大步流星的朝这边走来,身后跟着宋夏青、贺舟,还有蹦跶着招手的陆叶凝。 江随只能把话咽回去,从座椅上站起身,迎了上去。 温时念坐在原地,看着她背影,很轻地吐出一口气,像把最后一丝潮热也吐进冷气里。 陆叶凝像只雀跃的兔子,跟江随打完招呼,又蹦达到温时念面前:“温老师!好久不见啊!” 温时念笑着起身:“是啊,英语学的怎么样了?到了那边可别听不懂老师讲课。” 陆叶凝自信满满的拍着胸脯:“放心吧,我这一整个暑假都有在练口语呢,专业名词也有加强学习。” 说到这,陆叶凝冲温时念眨眨眼:“温老师既然也会在英国,那我以后若是写了歌,能去找您审阅吗?” “我住所离你们的学校有段距离,你要是不嫌麻烦,当然可以过来。” “怎么可能,您不嫌我骚扰您还差不多!” 第621章 再见 人群的嘈杂里,机场广播里的女声清晰地响起,提醒着飞往伦敦的旅客准备登机。 贺舟拉着陆叶凝的手,眉头拧成一个结,斯文儒雅的脸上满是担忧:“到了那边,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打车一定要记下车牌号发给家里,还有,别老吃那些快餐,自己学着做点……” “哎呀,爸,您都念叨一路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啦。” 宋夏青站在一旁,无奈地笑笑,伸手理了理女儿额前一缕跳脱的粉色发丝:“你爸还不是担心你这个毛手毛脚的丫头,一个人在外面,我们怎么能放心。” “知道啦知道啦。”陆叶凝背好自己的双肩包,转身拍了拍贺舟的胳膊,冲他挤了挤眼,“您就别担心了,不如好好期待一下,我放假回来会给您带什么惊喜礼物。” 说完,她张开双臂,给了贺舟和宋夏青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等松开父母,她转到陆夜安面前,脚步顿了顿,仰头看着他,迟疑问:“老哥你要抱吗?” 陆夜安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扯了扯:“不要,怪肉麻的。” 江随站在他侧后方,鸭舌帽檐压到眉骨,只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眼。 她伸腿,用鞋尖精准踢在陆夜安后跟,力道不大,却足够让那块骨头一麻:“别装酷。” 陆夜安垂眸,无奈叹了口气,但也没抱,只是抬起手,宽大的手掌盖在陆叶凝的脑袋上,略显僵硬地揉了揉:“到那边把这头毛染黑,别整天跟个信号灯似的。” “又数落我!”陆叶凝晃开他的手,嫌弃地皱起鼻子,“爹味真重!” 江随忍不住笑出声:“你哥就是面冷心热,别跟他生气。” 陆叶凝嫌弃的表情立马转为笑意,凑到江随旁边,胳膊肘捅了捅她:“这么急着帮我哥说好话吗?随哥真会心疼人啊。” 江随笑得无奈,没再接话,转而将手里的一个黑色背包递给沈余欢。 沈余欢默默地接过背好,仰起头,琥珀色的眸子定定地望着江随。 下一秒,她忽然上前一步,手臂从她腋下穿过,胳膊收紧,声音发闷:“哥,我走了。” 江随被她撞得后退半步,笑起来,掌心覆在她后脑,声音也放得温软:“看来我们家余欢舍不得我啊。” 怀里的人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手臂也收得更紧了。 周围的人都带着笑意望着这一幕,温时念站在稍远的地方,指尖无意识地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静静地旁观着这其乐融融的两家人,有些走神。 十八岁,当年她也是这个年纪,被温家送去留学。 行李箱轮子坏了,拖不动,也没人帮忙。 原本说好要来送机的母亲,也被温玥一个临时的借口给拖住。 她记得那天雨下得急,她拿书包挡在头顶,雨水顺着发梢灌进领口,像一场无声的流放。 如今又要去往同一个地方,这次没人流放她,只是她自己流放了自己。 “前往伦敦希思罗机场的旅客……” 广播声再一次响起,沈余欢终于松开了江随,往后退了一小步,眼圈微微泛红。 陆叶凝挽住她的手臂,冲江随他们挥了挥手,笑得灿烂:“拜拜啦,我们上飞机咯!” 江随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一旁有些走神的温时念脸上。 她笑笑,抬手在温时念手臂外侧拍了一下,掌心温度透过布料,一触即离:“到那边好好过。” 温时念像是被这一拍惊醒,回神后,她扫着江随帽子下的那双眼,看着她眼底一贯的散漫与温和,唇角动了动:“再见。” 她想了许多告别词,最终能说出口的,却只有这两个字。 可她知道,哪怕只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字,未来大抵也很难实现。 登机口的光白得刺眼,把两人交叠的影子钉在地上,像一枚被按进地里的图钉。 江随喉头滚了滚,像把什么情绪无声咽下:“再见。” 第622章 人走心空 机轮与跑道摩擦发出巨大的轰鸣,随即拔地而起,像一只挣脱了地心引力的银色巨鸟,一头扎进云层。 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江随看着飞机尾焰像一条被拉长的银线,很快缩成一个模糊的白点,最终消失在蔚蓝与纯白交织的天际。 宋夏青侧过脸,笑意挂在唇边:“夜安,中午我订了家新开的江南菜,一起去吧?桂花糯米藕和醉蟹都不错。” 陆夜安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我得归队,两点前要到训练场报到,等会我就得送阿随回去。” “这么急?”宋夏青的笑意里添了些许无奈的失落。 贺舟站在她半步之后,无框眼镜反着光,跛脚微微用力,胳膊搭上宋夏青的肩:“太急分明是你吧?下次再聚呗。” 宋夏青只好点头,又抬手替儿子理了理领口,“行吧,那就下次等你轮休,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几人一起往外走,到停车场才分开。 江随冲他们挥了挥手,目送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才跟着陆夜安转身上车。 回去的车程比来时安静了许多,车里只开着低低的音乐,城市街景在车窗外不断倒退,光影交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吉普车稳稳停在小区楼下的路边。 陆夜安侧过脸:“我送你上去?” “犯不着,你不是还要赶回部队吗?可别迟到被记过。” 江随开门下了车,俯身敲了敲车窗,等玻璃降下,她才懒洋洋地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男人黑眸看着她,叹了口气:“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 江随笑起来:“那不得看你什么时候放假啊?” 陆夜安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探身凑近到窗边,嗓音低沉:“亲一下再走。” “真是黏人精。”江随笑的无奈,左右看了看,踮脚扯下口罩,温热的唇落在他唇上,一触即分。 男人嘴角扬高,顺手捏了捏她的脸,这才肯关上车窗。 引擎再次低吼,车子汇入车流,很快就拐过街角,不见了踪影。 江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那抹车影彻底消失,她才收回视线,转身慢悠悠地朝小区里走。 夏末的阳光依旧灼人,蝉鸣声在树荫里撕扯着最后的力气。 电梯平稳上升,停在13楼。 “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江随一脚踏进楼道,脚步却顿住了。 隔壁,温时念那扇深灰色防盗门大敞,玄关空荡。 江随走近,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领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介在里面转悠,声音从空旷的屋子里传出来,带着回响。 “这房子户型方正,南北通透,采光也好,之前住的租客还是名人呢,爱干净,屋子保养得也特别好,我也不着急租了,打算直接卖掉……” 江随在门口停了片刻,目光穿过敞开的门,落在这个只剩白墙的空屋里。 墙上挂画的痕迹还在,阳台上仿佛还留着那只胖橘猫晒太阳的影子。 温时念经常隔着那道阳台栅栏与她碰杯,有次还蹲在那给胖橘猫系铃铛玩。 猫不肯配合,乱晃,铃铛叮铃铃的响,还是她帮忙摁着那胖猫才成功。 一幕幕日常在脑中闪过,又被房东和中介的交谈声击得粉碎。 江随轻轻叹了口气,五味杂陈。 她收回视线,摸出钥匙,打开了自家大门。 屋里窗帘半拉,光线被筛成柔软的灰色。 江随在玄关换了拖鞋,把帽子口罩随手扔在柜子上,径直走向厨房。 拉开冰箱门,冷白的光倾泻而出,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最上层的可乐,指尖却在触碰到冰凉罐身时一顿。 视线下移,一瓶粉色包装的草莓牛奶立在那,是沈余欢最爱喝的牌子。 江随沉默几秒,手腕一转,拿起了那瓶小小的草莓牛奶。 撕开瓶封,她窝进客厅的沙发里,仰头喝了一口。 浓郁的甜香在口腔里化开,却冲不散这满屋子的寂静。 空旷的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衬得她的身影尤为孤单。 江随深深吸了口气,胸口闷得发慌,实在受不了这过分的安静,捞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屏幕亮起,财经频道男主播的声音充斥客厅,饱满有力,但字字句句却都飘不进江随耳朵。 她拿出手机,点开潘珂的头像,指尖在屏幕上懒洋洋的敲击。 【潘姐,后面有什么工作?能安排的都给我安排上吧,别怕我累着】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潘珂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带着一个问号。 潘珂:【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不都嫌工作多,恨不得天天回家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江随把腿放平,键盘敲得飞快:【现在家里没有人会等我了,空得慌,只能用工作来填满咯】 消息刚发送成功,手机屏幕就猛地一震,铃声突兀响起,来电界面猛地跳出——“宋宛”两个字烫得她眼皮一跳。 江随犹豫片刻,抬手把电视静音,拇指在接听键上悬了半秒才按下去。 “又有何贵干啊,亲爱的妈咪?”她喝了口牛奶,尾音习惯性往上挑,透着点倦懒。 “明天来趟海城,去看你爷爷。”宋宛开门见山。 又是这种破事,江随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冷淡抛出两个字:“没空。” “那就后天。” “后天也没空。” 宋宛冷笑一声,嗓音尖锐了两分:“别告诉我你这辈子都没空。” “差不多吧。” “江随!这回可不是小事!”宋宛音调拔高,带着点惊怒。 江随懒洋洋靠进沙发,语气依旧散漫:“能有什么大事?别搬那些陈词滥调了哈,听腻了。” “这回是你爷爷主动提起了你,想让你去看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SO?” 宋宛眯了眯眼睛,开始剖析其中利害。 “你自那场订婚宴之后就没回过家,甚至你爷爷病重,你都没想过来医院看看他,老爷子早就心生不悦了。” “可是这回,他竟主动跟我提起了你,言语间也不像是要对你发难,很显然,因为江澈跟华盛的对赌失败,老爷子对其非常失望,也对他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现在老爷子心里的天平正往我们这一脉倾斜,这可是我们的机会,你明白吗?!” 第623章 热搜爆炸了 “机会?”江随听着电话那头宋宛激动到微微发颤的声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漠然的讥诮,“所以呢?我该为此感到荣幸,还是感激涕零?”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每一个字都透着不以为意:“不管他是不是要给我这个‘机会’,我都不在乎。” “你不在乎?!”宋宛像是被她这副态度彻底激怒,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江随,你别忘了江澈是什么货色!” “你真以为他这次吃了亏就会善罢甘甘休?要是让他彻底拿下集团,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安稳地当你的大明星?到时候他有的是法子把你从云端拽下来,碾进泥里!” 宋宛吸了口气,语速极快地继续施压:“你敢保证你拍的每一部戏都能叫好又叫座?你敢保证每一次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躲开他明里暗里的所有算计吗?” 说到这,她的嗓音忽然低了下来,从疾风骤雨般的斥责转为循循善诱的蛊惑。 “但只要我们把集团拿到手,到时候,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他将失去所有筹码,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吧?” 江随忽然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进沙发,慢悠悠地反问:“如果老爷子真像你说的那样,动了心思要选我。” “那他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让我暂停所有演艺事业,滚回海城,从头开始学那些我根本不感兴趣的经营管理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的讥诮愈发浓重:“我凭什么要为了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事情,去放弃我喜欢干的事情?” “反正老爷子一死,公司的股份跟管理权你也会想方设法从我手上抢走,宋宛女士,是你太天真,还是你觉得我傻?” “你——”宋宛的怒意炸成高频的尖啸,尾音还没冲破听筒,江随拇指一滑,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宋宛不死心,几乎是立刻又把电话拨了过来。 手机在沙发上嗡嗡震动,屏幕上“宋宛”两个字执着地亮着,像一道催命符。 江随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直接拿起手机,将它调成了静音模式,随手丢到了一旁的抱枕底下。 整个世界瞬间恢复了安静。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洋懒腰,骨节发出轻响,像给全身解锁。 空牛奶瓶被她随手抛进垃圾桶,“咣”一声脆响,干脆利落,像给这场谈判盖了棺。 …… 下午,江随在家锻炼了两小时,随即洗了个澡,还睡了个午觉。 睡醒后,她看着昏暗寂静的房间,不禁开始思考——晚上吃什么? 很快她便决定好了晚餐,但想到没人陪自己吃,又郁闷了。 以前是言默的时候,她常年独来独往,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感觉轻松自在。 可近两年,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她身边几乎总有人陪着。 如今周围一下子空荡下来,竟难得烦闷,胃口都消失了大半。 江随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禁感慨:“真好啊,这个年纪就能提前体验孤寡老人的心情。” 原本开了静音的手机,在此时忽然震动起来,江随挑了挑眉,意识到是白名单里的人给自己打了电话。 拿起来一看,果然,屏幕上跳着“林听”两个字。 接通的瞬间,林听欢快的嗓音跳出来:“晚上好啊亲爱的闺蜜,收拾一下吧,过来接我。” “接你干什么?” “我饿了,请我吃饭,要日料,最顶级的那种。”林听理直气壮。 江随低笑一声:“你还点上菜了?” 林听啪啪的拍桌强调:“本魔导师可是在百忙之中特意抽空来陪寂寞的你吃饭,不能点菜吗?” “你从哪判断我寂寞的?” “我可是全宇宙最伟大的占星魔导师,这点小事,我掐指一算不就算出来了?” 这种说辞当然只是林听的玩笑。 余欢跟温时念都走了,陆夜安也回了部队,收不到江随的消息。 凭她对江随的了解,她一猜江随就会寂寞。 当然,江随这种要强的性格估计很难直接承认,所以她只好主动找过来咯。 江随弯着眸子笑了笑,也没戳穿,顺口夸赞:“不愧是全宇宙最伟大的占星魔导师,等着吧,我去接你。” …… 来到日料店,两人进了包厢,江随刚盘腿坐下,旁边的林听便迫不及待的拿起点单的平板,唰唰唰点了一大堆东西。 江随慢笑一声,语气淡淡的:“吃不完的话我真的会塞你鼻孔里。” 林听指尖一顿,眨巴两下眼睛:“你不觉得说‘吃不完我也会帮你吃’这种话情商更高,更会令我感动吗?” “令你感动有什么好处吗?” 林听歪着脑袋想了想,指尖贴在唇边,“啵”的扬起一枚飞吻,冲她眨眼:“可以得到我的飞吻一枚。” 江随没什么表情的喝了口茶:“没用的东西又增加了。” 林听不恼,反而笑的丸子头乱颤,抬手拍了两下她的肩,扬起下巴:“别装了,我知道你其实超爱我。”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林听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捧脸:“爱而不自知吗?哇,好浪漫欸。” 江随顿时笑出声,既是无奈也是彻底没招了,抬手掐住她脸上软肉:“行行行,算我输,点菜吧姑奶奶。” 两人喝着清酒,坐包厢里等上菜的间隙,林听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 她垂眸瞥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凝重:“我靠!” “怎么了?”江随挑眉,“世界末日了?” “热搜爆炸了。” “因为什么?”江随眼皮都没抬。 “你跟余欢。” 江随:? 第624章 霸榜热搜 包厢里灯光暖黄,像被一层薄蜜罩住。 江随掏出自己手机,轻点两下,打开了热搜榜。 只一眼,她就明白了林听的惊诧从何而来。 整整半页的热搜榜单,几乎都被她一个人的名字霸占,词条五花八门,一个比一个更博人眼球。 #江随机场拥抱神秘女子# #江随陆夜安# #江随温时念机场分别# #到底哪个才是江随对象# #江随女友刚成年# 江随“啧”了一声,指尖落在了第一个词条上。 原来当时在机场送行时,有个路人认出了她,还偷拍了视频和照片。 视频因为距离远,画面有些晃动和模糊,却足够看清沈余欢把脸埋在她肩窝,双臂紧紧地抱着她,好一会儿才不舍地分开。 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 网友迅速扒出了过往的私服照片,从身形到帽子再到手表,逐一比对,最终盖章确认视频里戴着帽子口罩的人就是江随本人。 确认了主角,网友们的八卦之火便熊熊燃烧,矛头直指沈余欢的身份。 【卧槽!这女孩谁啊?江随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挺能藏啊!】 【发图的博主说是这女孩坐的国际航班,好像要出国】 【我靠,这是我们高中刚毕业的学姐,姓沈!旁边那个粉毛姓陆,两人是闺蜜,学校里搞乐队的,在学校里很有名,歌都写的超好听,出国估计是要去留学】 【真的假的?十八岁高中刚毕业?江随跟这个年纪的女孩谈恋爱?无语了,果然男明星永远喜欢18岁女孩】 【江随谈18岁的也不离谱吧,毕竟他也才20】 【好多熟人面孔啊,怎么温时念跟陆夜安也在?看起来好像还认识这女孩?我靠我脑子不够用了】 【@江随,快出来解释!陆夜安温时念还有这位神秘girl,到底哪个才是你对象啊啊啊啊!】 【热评说粉毛姓陆,这粉毛有没有可能是陆夜安妹妹?神秘女孩或许是温时念的表妹,在跟江随谈,温因为要出国定居,正好表妹也出国留学,两人于是一起走,江随来送行】 【照你这么说,陆队的妹妹跟江随女友是闺蜜,而温则是江随的大姨子??牛哇,神级推理!一切都串上了!】 【怎么都觉得是江随女友?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女孩是江随的亲戚或者妹妹?大家别太激动,等一个官方回应吧】 【抱那么紧你说是亲戚或者妹妹?你自己说完没笑吗?】 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评论,江随指尖在手机壳上敲了敲,低声感慨: “还好余欢平时不喜欢在社交媒体上发照片,现在人也到了国外,这回算逃过一劫,要是早些时候被爆出来,她估计能在校门能被狗仔堵成春运现场。” 林听满脸都写着担忧:“现在怎么办?你要怎么澄清?如果直接说是妹妹,江澈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打假,到时候更说不清了。” 江随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饮尽。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她轻叹一口气。 “虽然余欢已经在国外,受不到太大影响,但要把地下情侣这个帽子摘掉,恐怕只能找我亲爱的妈咪来配合我公关了,只要她出面,承认余欢是她认的干女儿,舆论才能掉头。” 林听眉毛高高挑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宋宛?你确定她会配合你?” 江随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纤长的指尖绕着冰凉的杯口画圈,“会配合,但估计会跟我提条件,让我回去给老爷子演孝子贤孙。” 林听鼓嘴,小声问:“那你要答应吗?” 江随抱起胳膊,思索片刻,眯了眯眼睛:“回去一趟也不是不行,先满足宋宛演一演,顺带看看那老头对我态度突然转变到底想干什么,大不了等风波结束之后再走。” 林听不置可否:“也有道理。” ***** 这顿晚饭结束之后,江随给宋宛打去了电话。 对于江随跟沈余欢具体是什么关系,宋宛并没有太过关心,只是开门见山的给她提了条件,让她第二天去海城医院看老爷子,打探老爷子对继承人的想法。 这之后,宋宛才会配合她公关。 利益交换,江随也没什么好多说的,干脆利落的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江随便到了海城,坐上了宋宛的迈巴赫。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在前面开车,宋宛一身挂脖露肩旗袍,双腿交叠,靠在真皮座椅上,慵懒的睨了江随一眼。 “后备箱有几个礼盒,里面的东西都是你爷爷喜欢的,等会由你提进病房,态度热情点,多说点你爷爷爱听的话,明白吗?” 江随耸了耸肩,语气没什么波澜:“放心吧,我演技比你想的要好。” 宋宛细细的眉梢挑起:“真这么好,怎么不早点来演?” 江随唇角弯了弯,答的坦然:“那不是为了跟您作对嘛。” 此话只换来宋宛一个没好气的冷眼。 她忽然伸手,捏住江随下巴,端详着那张漂亮的脸:“好像自从那场订婚宴之后,你就性情大变。” 江随甩开她的手,皮笑肉不笑:“不是订婚宴,是离开江家才变,因为您手里这尊提线木偶忽然明白,自个儿也是能喘气的。” 看着她笑意深处暗藏的锋利,宋宛眯了眯眼睛:“看来你对我和江家意见都很大。” “噢,你才知道吗?那很迟钝了。” 宋宛笑了一声,语调没什么起伏:“无所谓,人活一口气,怒气也是气,就这样活着吧,总比以前那副懦弱到连恨不敢的样子要好。” 车子在此时停稳,车门咔哒一声解锁。 宋宛率先推门下车,慢悠悠撑开手里的太阳伞:“拿上礼盒,跟我走。” 江随撇撇嘴,弯腰下车,从司机手里接过礼盒,长腿迈开,走进面前这家装潢豪华的私立医院。 第625章 搭好擂台 走廊尽头就是江老爷子的VIP病房,门口没有保镖,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门被推开的刹那,空调风先一步溜出来,带着消毒水与百合花混杂的冷香。 江随抬眼,看见江老爷子坐在窗边轮椅上,正望着窗外风景,灰白的发茬在阳光下泛着银辉,轮椅扶手反着冷冽的金属光,身影显得有些萧索。 听到门开的动静,轮椅缓缓转了过来,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门口。 “爸。”宋宛脸上的笑意像是用尺子量过,完美无瑕。 她快步走上前,声音里是恰到好处的关切,顺手拿起搭在轮椅扶手上的薄毯,“您怎么把窗户开这么大,当心着凉。” 说着,她将毯子一抖,羊毛穗子扫过江老爷子的膝盖,盖得严丝合缝。 江老爷子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慢一步进来的江随身上,嘴角扯动一下,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声音沙哑地响起:“终于肯来看我了?” 江随也笑了,那笑意浮在表面,带着点散漫的调侃:“是啊,怕您太久不见,忘了我这个孙子,怎么样,高兴吗?” 宋宛眉梢轻轻挑起,出来打圆场,指着她手里提着的几个精致礼盒。 “爸,小随听说您想他了,给您挑了好多东西,知道您喜欢喝茶,就去淘了一套紫砂壶,还有您之前念叨过老檀山毛笔,都给您带来了。” 江老爷子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包装精美的盒子,并未流露出半分欣喜,只摆了摆手:“放下吧,我不缺这些玩意儿。” 江随也不客气,闻言便走到茶几边,随手把礼盒摞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爸,最近复健做得怎么样了?”宋宛坐到沙发上,柔声问,“医生说过,只要您肯好好配合,以后还是能站起来自己走的,您可别放弃。” “我这把年纪,走不走得了,又有什么区别?”老爷子脸上显出几分倦怠,兴致缺缺,“懒得折腾了。” 说完,他看了宋宛一眼,话锋一转:“我一小时前刚拍了CT,你去趟李主任办公室,问问他片子出来没有,情况怎么样。” 宋宛眉梢轻挑,看出这是老爷子在支开自己,恐怕是有话要单独跟江随说。 她没拒绝,笑着点头起身:“好,我就去问问。” 与江随擦肩而过时,她脚步一顿,侧头给了江随一个隐晦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催促,有警告,示意她机灵一点,好好表现。 江随单手插兜,斜倚着沙发靠背,脸上没什么表情。 沉重的房门被带上,病房内彻底安静下来。 江随大剌剌地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长腿交叠,顺手拿起果盘里一颗橘子剥。 橙皮在她指间翻飞,汁水溅出细小的星点,清香瞬间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老爷子转动轮椅,面对着她,深陷的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你这趟过来,恐怕不是心甘情愿的吧?” 江随笑了一声,“您不是一向只爱看结果吗?管这些过程做什么?” “过程有时候会影响最终结果。” 江随眯了眯眼睛。 看来让自己来探望,并非老爷子的最终目的。 江随把一瓣橘肉丢进嘴里,汁水在齿间爆开,她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您想要什么结果?直说吧。” 老爷子眯眼,看她像看一只突然学会说人话的野猫。 将近两年没见,江随倒像是脱胎换骨,不仅比以前机灵的多,身上还多了股以前从未有过的锐气。 像一把出了鞘的刀,虽然还藏着锋,却已能让人感觉到寒意。 “你跟小澈那些恩恩怨怨,我都有关注。”江老爷子缓缓开口,声音平直,“我倒是没想到,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输给你。” 江随耸了耸肩,又把一瓣橘子抛进嘴里:“这也能让您意外?赢过他跟大学生算出一加一等于二不是没区别吗?” 老爷子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像是在嘲讽江澈,又像是在品评江随的狂妄。 他指节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既然如此,要不要正式跟他比一场?” 江随眉梢轻挑:“什么意思?” “自从那次开颅手术之后,我这身体确实一天不如一天了。”老爷子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毫不避讳地谈起自己的状况,“继承人的选定和培养,必须提上日程。” “江家这么多人,要说最像我的,其实是你母亲宋宛。可惜,她毕竟姓宋,是个外人,以前的你又太过无能懦弱,公司若是交到她手上,靠着你这么个扶不起的阿斗,江家未来只有落败的份。” 说到这,他顿了顿,审视的目光在江随漂亮的脸上逡巡:“但你近两年的表现,倒是让我颇为意外。” “不过,我不确定,你是真的有这份天赋,还是单纯的运气好。” 江随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剥干净的橘子皮抛入半空,精准落进远处的垃圾桶。 老爷子也不在乎她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我新成立了两家负责投资的子公司,你跟江澈各领一家,一人拿一个亿的启动资金。” “随便你们怎么玩,我不会管,我只看最后公司财报,谁的利润最高,谁就胜出。” 江随听完,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玩味:“这算什么?给我们的终极考验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老爷子指尖在膝盖上一下下地敲着,像某种鼓点,“你要是没这个信心,现在就可以认输,未来你当你的大明星,至于小澈……” 他顿了顿,淡笑一声:“他还是江家大少爷,集团未来掌权人,跟你云泥之别的存在。” 江随舌尖顶了顶腮,有些意外。 这老头居然没强制她退出娱乐圈。 现在要是不接茬,宋宛肯定不乐意。 反正老爷子也说了,一个亿随她怎么玩,既然如此,大不了边当艺人边投资。 江随慢吞吞地翘起二郎腿,鞋尖晃出一道弧:“您都把擂台搭好了,我不上去,岂不太扫兴?” 老爷子盯着她,像棋手终于等到对手落子,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亮:“输了可别哭。” “一个亿又不是我的钱,我哭什么。” 第626章 硬性要求 虽然老爷子说这一亿的启动资金随便投资,但还是做出了一点要求——不能投资集团内部的项目。 毕竟江鹤年和宋宛都是集团高管。 如果江澈跟江随拿这笔钱投资内部项目,那江鹤年和宋宛保不准会利用权力,给两人进行利润造假。 亏损和成本他们承担,收益则让给江澈跟江随的投资公司。 这样一来,钱只会在集团里面打转,相当于左手倒右手,这场比试也将完全失去意义。 离开医院的路上,宋宛听完事情经过,眯了眯眼睛:“老爷子对你跟江澈这场比试的硬性要求就这一个?” 江随双手插兜走在前面,嗓音懒散:“是啊。” 宋宛脚步顿了顿,唇角轻勾:“既然如此,就由我来给你找好的项目,让你投资。” 商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人脉比拼的战场,尤其是对于投资这一行。 江随年纪小,在商业上并无建树,更不认识几个人。 若是两眼一抹黑的胡乱投资,先别说能赚到多少利润,不亏都万幸了。 但宋宛可就不一样了。 她在商海沉浮多年,认识的人不知几何。 只要她帮江随把关,再利用一下人脉,筛选出几个稳赚不赔的项目并非难事。 江随低笑一声,眼尾勾着薄凉:“别高兴的太早,你能想到利用人脉帮我找项目,江鹤年同样也能想到这么帮江澈。” 江随心里门清,老爷子没有把这个漏洞堵死就是故意为之。 他想考验的不单单只是江随跟江澈,更是他们各自“阵营”的整体实力。 毕竟集团权力真要交接,也不可能直接交到作为第三代的年轻小辈身上,中间肯定得有过渡。 “那又如何?”宋宛抬手,将一缕发丝勾到耳后,优雅的动作之下是毫不掩饰的锋芒, “你伯父即便要利用人脉帮江澈找项目,也得有那份眼力,能从沙子里淘出金子。” 如果说江澈是蠢材,那他爸江鹤年撑死算个庸才。 但即便如此,江鹤年还是凭借着老爷子亲儿子的身份备受宠爱,在集团里,也一直负责更加重要的部门,处处压宋宛一头。 宋宛与江鹤年,从未有过他站在一个起跑线的机会。 如今终于可以公平竞争,还是决定集团未来权力归属的继承之战,宋宛久违的兴奋了起来。 她抬起手,掌心贴在江随肩头,指尖微凉,嗓音深处藏满暗涌的情绪。 “只要赢了这一仗,集团股份就是我们的,我们这些年的委屈才不算白挨。” 江随垂眼,视线落在那只手——指甲修得圆润,蔻丹红得能滴出血。 江随舌尖顶了顶腮,没接话。 诚然,抢过集团后确实能极大的打击报复江鹤年跟江澈。 可以前那个江随会在浴缸结束生命,不止是被伯父一家按下去。 老爷子的偏心、宋宛的算盘,同样是淹没她的水。 要给他们安排一个怎样的结局,才算对得起以前的江随呢? 言默陷入思索。 宋宛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微微吸了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抬步走向停车场,腰肢摆动像条毒蛇。 江随望着她的背影,唇角扯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别忘了配合我公关,出来发公告。” 宋宛没回头,只抬起胳膊晃了晃指尖,示意自己知道。 …… 江随早就联系过潘珂,让她跟公关部起草了相应的公告。 宋宛也配合的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当天下午就以“江随母亲”的身份,把这份公告发了出去。 公告不长,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一下江随当天为什么会在机场,并且说明了沈余欢父母双亡,称沈余欢是她“干女儿”,江随的义妹。 江随很快上线,转发了宋宛的微博。 评论区里,网友们反应不一。 【义妹?我靠,真稀罕的词啊】 【既然没有血缘关系,那这感情好的有点超过了吧?感觉还是很暧昧】 【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妹妹都要出国了,这种时候抱一下不是很正常?又不是在街边乱抱】 【没错,即便江随真喜欢妹妹又咋了,江随才20,不谈18岁的难道谈30岁的?更何况双方知根知底……不对,说着说着有点嗑到了是怎么回事?】 【顶流明星/青梅竹马/伪骨科,哈哈哈,要素拉满,已经脑补二十万字了】 【终于找到婆婆账号了,婆婆看我!我是你儿媳啊!】 【前面的别冒充了行吗?随哥因为你这句话躺我哄了我好久】 【来个人撒泡尿滋醒前面两个,有糖尿病的往后稍稍,我怕他们尝到甜头】 因为江随回应的干脆利落,没有遮遮掩掩,对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的也颇为清楚,大部分网友都还是相信了她。 唯一还在懵逼的,只有江澈。 江随刚出事时,他原本还在看热闹,等着落井下石。 看到宋宛的公告后,他彻底懵了。 虽然他跟宋宛的联系不算多,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有大事时才见上一面。 但宋宛如果真在几年前就认过这么个干女儿,他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思来想去,江澈都觉得这是宋宛为了帮江随公关、挽救江随的事业捏造的谎言。 江澈正打算发帖,戳破宋宛的谎言,可刚打出两个字,他便停下了动作。 不对……空口无凭,没有证据,网友肯定不会信他,更何况他还是宋宛的侄子,算小辈。 他若是跳出来质疑,到时候宋宛说上一句——我认谁当了干女儿,必须得告诉侄子你,让你同意,跟你汇报吗? 这岂不堵的他无话可说? 纠结好一会,江澈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现在跟江随在这些破事上纠缠没有必要,自己该把精力放回投资项目上。 这是老爷子搭的擂台,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自己若能得到集团,江随即便再红又怎样? 到时候江随演一辈子戏,也不会有他一天赚的多。 只要手里的资本够多,碾死江随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第627章 好狂! 找投资项目的事情,江随交给了宋宛去办。 一来这事费时间,要一份份看那些商业项目书,还要面见那些被投资人,一个个跟他们聊天,确认投资前甚至还要实地考察,江随目前可没那么有空。 二来,宋宛的能力她还是认可的,两人目前算得上利益共同体,宋宛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坑她。 毕竟关于想让她赢这件事,宋宛比她本人还迫切。 当然,江随也不是要当甩手掌柜。 只是等宋宛对那些项目进行初筛过后,她再去了解,然后下决定。 不过光是初筛这一步都很耗时间,短期内估计没太大结果。 因此,江随暂时把重心放到了演艺事业上。 《目击者》这部电影截止到9月下映时,一共拿下了22亿票房,让华盛提前完成了对赌目标,也让王灿成功从恐怖片导演转型成悬疑片导演。 至于江随,电影首作便获得如此巨大的成功,顺利凭此挤进了电影圈不说,光是票房分账收益就能拿到将近一个亿。 一时间,无数导演找上了门,发给江随的剧本几乎要堆成山。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商业片,江随不太感兴趣,目光停在了一个名为《动物世界》的本子上。 这剧本的导演萧承是一个新人,作品不多。 上次江随跟吴总去电影节的时候认识的他,当时他的一个短片还在电影节上获得了新人奖。 当时萧承就说他自己写了一个剧本,下一个作品打算自编自导。 其实这在创作上来说是一件很好的事,导演跟编剧如果是一个人,在镜头表达上一定能更加精准,省去了许多的沟通成本。 甚至导演在剧本撰写之初,可能就已经想好了某些镜头该怎么拍摄。 江随会注意到他的剧本,单纯因为两个字——尖锐。 这剧本乍一看像文艺片,但还带着点悬疑片的味道。 主角是一个来自底层的年轻人,天生的哑巴。 因为身体上的残疾,又出生农村乡镇,以至于他学历不高,进城务工后,只能做一些非常基础的工作,比如送外卖。 不过在阴差阳错之下,他认识了一个富二代,双方成了朋友。 说是朋友也不太准确,因为阶级的差异,富二代其实一直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主角,把主角当作一个比较新奇的玩具。 这种玩弄并不显性,只在一些“言下之意”和不经意间流露的动作上能捕捉。 而剧本最后的结局,主角因为种种因素叠加,一刀捅死了富二代。 整个剧情设置,对社会、阶级、人性,都进行了尖锐的讽刺,也难怪片子会直接的取名为《动物世界》。 言下之意,估计是说人类也不过是一种动物。 所谓人类社会,实则跟弱肉强食的动物世界没什么区别。 对这个剧本,江随越看越喜欢。 不仅喜欢剧情,更觉得饰演哑巴对她来说是个挑战。 毕竟台词在表演中很重要,不然也不会有“台词功底”这一说法。 如今没法说台词,所有的情绪只能用肢体和神态去表达,偏偏剧情里又有这么多堪称爆裂的情绪点。 要如何表演才能有那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效果,这绝对是一大难点。 江随越想越兴奋,出于这种想要挑战自我的想法,她当即便联系上了萧承,打探他是否已经定好了男主。 对于江随的致电,萧承非常意外。 “你想演男主吗?” “怎么了,你已经有别的人选了?” 萧承笑了笑:“那倒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更适合富二代那个角色。” 江随晃悠的脚尖停住,眉梢轻挑:“萧导,难道我上次跟你见面表现的很高傲或者盛气凌人吗?你怎么会觉得我适合这个角色?” “当然不是,只是怎么说呢……你不是富贵人家出身吗?举手投足有种天生来自富贵阶级的贵气,缺少一点底层的质朴气质。” 江随并不赞成:“萧导,照你这么说,富贵出身的就只能演有钱人,那我们演员磨练演技是拿来干嘛的?” 萧承低声笑,并未反驳:“演技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气质,但哑巴这个角色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高。” 说到这,萧承顿了顿,又劝:“说真的,你要不考虑一下演富二代吧,反正按照剧情比重,这两个人都是主角。” 江随笑了一声:“我算是听出来了,你觉得我演不好那个哑巴?” 萧承沉默片刻,倒没藏着掖着,直言:“或许你演得好,但你觉得自己能比云斌演得好吗?” 江随眼里闪过惊讶:“云斌?他想演男主?” 云斌,25岁出道,第一部作品就拿下了国际电影节的最佳男主演,华语电影史上最年轻的影帝。 直到如今也不过28岁,却已经是影坛举足轻重的人物。 “是,我也给云斌递过剧本,他联系过我,但这剧本还在拉投资阶段,具体拍摄时间未定,我怕耽误他档期,所以还没彻底定下他。” 江随并未气馁,反而笑着说:“看来我跟云大影帝眼光很一致啊,竟然挑中了同一个剧本。” 萧承也跟着笑,在电话那头循循善诱:“江大帅哥,我知道你演技好,就考虑考虑演富二代呗,要是你跟云斌同台飙戏,我都不敢想象这拍出来有多精彩。” 虽然两个角色剧情占比差不多,但戏眼几乎全在哑巴身上,江随可不上当。 “萧导,你既然这么不相信我的演技,不如给我跟云斌组个局吧,按你说的,我们同台飙戏,你看看谁更适合演哑巴。” “你要跟云斌同台比?你确定?”萧承有些为难,欲言又止,“这要是输了,岂不是……” 自取其辱四个字被他咽下,没说出口。 江随唇角轻勾,语气懒洋洋的:“赢不了他,我就按你说的演那个富二代,可若是赢了他……” 江随顿了顿,不慌不忙抛出最后一句:“你就等着我刷新华语影史最年轻影帝的记录吧。” 轻飘飘的语气,却让萧承倒吸一口凉气。 好狂! “好,我给你们组局!” 第628章 先定个小目标 萧承觉得江随狂傲,江随却并不这么想。 毕竟云斌的演技好,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 今年她才20,若在这个年纪她就能赢过云斌,那刷新最年轻影帝记录不确实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吗? 反之,若是她赢了,却依旧刷新不了这个记录,那算什么?云斌这几年演技不进反退,变菜了? 因此,江随只觉得自己只是阐述了一个很基本的逻辑推理而已。 当然,主动发起这种挑战,某种程度上也算无奈为之。 她若不这样,萧承多半不会答应攒这场局,那她自然也不可能有争取演哑巴的机会。 江随的想法,萧承并不清楚,但他也的确为江随的大胆挑战而兴奋。 不过这事的具体决定权还是在云斌手上,若云斌不应战,这场比试也不可能进行。 因此挂断电话之后,萧承很快便联系上了云斌。 电话那头,云斌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懒洋洋的,似乎对萧承的来电并不怎么在意。 直到萧承将江随的原话,以及那场关于角色的赌约和盘托出后,电话那头才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半晌,云斌慢悠悠地开腔,语气里透着淡漠:“江随是谁啊?” 这个问题让萧承愣了一下。 原以为云斌在开玩笑,可听出他嗓音里真切的疑惑,才发现对方似乎是真的没把最近屠版热搜的名字存进记忆。 “你不认识吗?最近那部电影《目击者》的男主,挺火的。” 萧承本来想说火得一塌糊涂,但考虑到云斌的性格,还是选了个相对平淡的词。 “哦。”云斌的声线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那些流量明星不管演技是好是坏,粉丝都爱捧,我向来不怎么关注。” 一句话,便将江随凭借22亿票房在电影圈激起的水花,轻飘飘地归为了不值一提的粉丝狂欢。 萧承“呃”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斌吸了口烟,又问:“你确定,刚刚说的那些都是江随的原话?” “是啊。”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那笑声很轻,带着点凉意和说不清的嘲弄。 “我以为我已经够狂了,没想到一山还比一山高。”云斌慢条斯理地呼出一口烟,轻啧一声:“你说他这是不自量力呢,还是疯了?” 透过听筒,萧承都听出了那股不屑。 但对江随的演技,萧承还是欣赏的,因此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公事公办地问:“这场比试云老师有打算接吗?” “接,当然接。” 云斌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闲适。 “要是不接,传出去还以为我云斌怕了一个刚冒头的新人,再说了,总得给江随一个机会,让他输得明明白白,不是吗?” “好,那事情就这么定下,我会尽快安排好场地和试镜的剧本,具体时间我确定好后再跟您聊。” …… 赌约立下的几天后,江随收到了萧承发来的试镜时间和剧本。 仔细的研究过试镜剧本后,为了更好的吃透角色,江随还抽空恶补了一下手语知识。 虽然以前她也学过手语,但不同语言的手语版本都不一样。 国内的版本她没了解过,还需要重新掌握。 时间飞快流逝,试镜当天,江随从酒店出发,坐上保姆车赶往萧承定好的剧院。 宽敞的座椅里,江随窝在上面,棒球帽压得低,只露出半截挺拔的鼻梁。 她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捏着吸管,像猫玩逗猫棒似的来回晃。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传来,江随掀起眼帘,看到潘珂正蹙着眉,指尖在平板上划来划去。 “看什么呢,怎么这副表情?” 潘珂把平板递过去,在屏幕上点了点:“你跟云斌要同台试戏的事,不知道被谁捅出去了。” 江随接过平板,垂眸扫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某瓣知名娱乐八卦讨论组。 发帖的帖主没放实锤,只一句“内部消息”,却足够让评论区炸成油锅。 【我靠,跟云斌比?谁给的江随勇气啊?梁静茹吗?】 【我承认在流量演员里,江随确实是演技最好的那个,但对手可是云斌啊!这俩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吧?】 【是啊,江随还是先多磨练几年吧,别弄的眼高手低,多招笑】 【评论区是没人看过江随的新电影吗?他演技很炸裂啊,别刻板印象了】 【又没实锤怎么都信了?江随团队的炒作吧?想踩着我们云神上位,手段真够脏的,抱走我云,不约】 【这跟刚出新手村就打大boss有什么区别,生怕自己不被全网嘲?】 江随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轻笑了一声。 她理解网友为什么会有质疑,她出道至今三部作品,两部电视剧因为属于“偶像剧”,哪怕演的再好,也被剧本限制了一定的发挥空间。 至于《目击者》这部电影,江随觉得自己发挥还不错。 但这作为一部偏商业的悬疑片,重点放在剧情的推进和反转上,并没有过多的聚焦主角的经历心境,整体人设还是不够有厚度。 因此,江随这回才会看上萧承的剧本。 有发挥空间,有难度,还有挑战。 若能演好这个本子,她相信以后没人再会质疑她的演技。 潘珂在一旁观察着江随的神色,见她似乎完全没受影响,心里稍安,但还是忍不住问:“说真的,你有几成把握能赢云斌?” 江随没说话,只是咬着吸管,将最后一口咖啡吸尽,然后不紧不慢地伸出右手,摊开五根修长白皙的手指。 潘珂的眼睛亮了一点,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竟然有五成?!” 江随侧过头,眉梢轻挑,眼底含着几分戏谑,“我还以为你会失望呢,怎么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你的对手可是云斌啊!能跟他打个五五开,难分伯仲,这已经足够证明你的实力了!放眼整个娱乐圈,有几个年轻演员敢说自己跟云斌对戏能有五成胜算?” 江随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原来你对我的期望就只到这种程度啊,我还以为你会盼着我能赢了他,早日刷新纪录拿影帝呢。” 潘珂无奈叹气:“是你对自己的期望太高了才对吧?国际电影节的影帝,那是多少演员奋斗一辈子都摸不到的天花板,你倒好,今年才二十岁,就已经把这当成目标了。” 江随耸了耸肩,将平板还给潘珂,“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这个道理我明白。” “我定这个大目标,就是为了方便拆分出其他小目标。等把这些小目标一个个都完成了,自然就能离大目标越来越近了。” 保姆车平稳地转了个弯,缓缓驶入剧院的地下停车场。 江随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勾起唇角,眼眸里映着星星点点的光:“比如现在,赢过云斌,拿下这个角色,就是我的小目标之一。” 潘珂嘴角抽了抽。 赢过云斌在别人那都算终极关卡了,在江随这只是一个小目标? 潘珂忽然想起当年某位富商大手一挥,轻描淡写地说“先定个小目标,比方说我先挣它一个亿”。 异曲同工之妙啊…… 第629章 暗流涌动 江随跟潘珂走进剧院后台,迎面便碰上了正在跟几个工作人员商讨机位的萧承。 后台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工作灯亮着,空气里浮着一层细细的灰尘,让光束变得有形。 萧承看到她,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来的比我想的要早,江大帅哥准备得怎么样?” 江随耸了耸肩,帽檐下的神色看不真切,语气倒是很轻松:“还行吧。” “行,那你先进去坐会儿,等我这边准备好了就喊你。” “江老师,这边走。”工作人员小声指路。 江随点点头,跟潘珂绕过长廊,从一道侧门走了进去。 空旷的剧场里,舞台灯光明亮,舞台下却只开了几排应急灯,一排排暗红色的丝绒座椅在昏暗中静默着。 江随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低头翻开带来的剧本,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 不多时,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剧场里的沉寂。 江随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助理走了进来。 云斌很高,目测有一八五往上,身形挺拔。 长相算不上帅气,但也五官端正,骨相开阔,线条硬朗,抬眉转目之间,蓄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狠劲。那不是阴狠,更像是一种积郁已久,对这个世界抱有某种愤恨的执拗。 或许,这也是许多文艺片导演偏爱他的原因,这张脸本身就充满了故事感。 “你就是江随?” 注意到江随的视线,云斌也毫不客气,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舞台的光亮落在他脸上,在眉骨下方投下一道硬朗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更像被砂纸磨过,带着粗粝的亮。 江随见状,合上剧本站起身,很礼貌地伸出手,客气地打了声招呼:“云老师,久仰大名。” 云斌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脸上挂着一丝笑意:“比我想象中还要帅,这张脸要是不多演几部偶像剧,实在是观众的一大损失。” 这话听着是夸赞,潜台词却再明显不过——你一个靠脸吃饭的,就该待在你的舒适圈里,居然想来这里掺和。 江随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笑意未达眼底:“没办法,我这个人就喜欢挑战自我。偶像剧对我来说还是太简单了点。” 云斌闻言笑了笑,松开手,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 旁边的助理赶忙送上火机,啪一声帮他点燃。 白色的烟雾从他唇边溢出,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他抬手,拍了拍江随的肩,像在贴心的教导后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步子迈得太大了,小心扯着蛋。” 江随根本没蛋,此刻自然没什么表情,双手插进裤兜里,肩膀微微一耸: “那可不好说,有些山往往只有亲自爬过之后,才会发现,原来也就那么回事,根本算不上多难。” 云斌像是听到笑话,没忍住,笑了一声,烟灰轻弹,火星子落在江随脚边。 两人暗潮汹涌,空气都仿佛凝滞。 就在这时,萧承从后台走了进来,恰好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侧门又被推开,萧承带着风进来,手里卷着一叠A4纸,额头沁汗。 他扫一眼两人同款白T恤配棉长裤的穿搭,笑出声,“今天都穿得这么朴素,看来两位老师为了这个角色,都提前做了不少准备。” 云斌瞥了他一眼,将烟蒂摁灭在助理带的便携烟灰缸里,淡淡开口:“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既然是比试,总得有个裁判吧?萧导,今天坐裁判席的只有你吗?” 萧承连忙摆手,笑着摇头:“怎么可能,我当然不够格,我请了两位老师过来。” 说到这,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嘀咕道,“算算时间,他们现在应该快到了。” 话音才落,入口处又传来一阵错落的脚步声。 众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去,只见一男一女两位老人并肩走了进来。 毛老先生拄着乌木手杖,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齐老师踩着低跟皮鞋,米色旗袍裹得端庄,手里还拎了个保温杯。 萧承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热情地跟两人打着招呼,随后便将他们引到江随和云斌面前介绍。 “这位是毛老先生,著名的影评人。这位是齐老师,电影学院的终身教授,也担任过好几届电影节的评委。” 江随没想到会碰见认识的人,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动,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笑意:“毛老,上次在您那喝的那杯普洱,我到现在还回味呢,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毛老先生低笑一声:“我接到萧导的邀请,一听说是你要跟云斌同台飙戏,就觉得这事儿有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又严肃起来:“不过你可别以为我会偏袒你。” “那怎么可能,您的铁面无私可是出了名的,我还不至于自作多情到这份上。” 萧承请两位老人在观众席第一排坐下,然后转头看向江随和云斌,问道:“两位准备好了吗?差不多可以开始了吧?” 第630章 率先道歉 云斌把胳膊往胸前一环,背脊抵着舞台侧沿的柱子,“我随时都能开始。” 他顿了顿,下巴微抬,目光从江随身上掠过,“就看江随还需不需要点时间调整状态,热个身,免得等会入不了戏。” 江随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皮笑肉不笑地回道:“让云老师费心了,我也早就准备好了。” 眼看两人之间那股无形的火药味又开始弥漫,萧承手里卷成筒的剧本“啪”地敲在掌心,连忙笑着打圆场。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二位老师就上台吧。咱们就按之前说好的,两位各演一次哑巴和富二代,互相给对方搭戏。” “行啊,我先演哑巴。”云斌淡淡开口,“江随演富二代,等会儿再换过来。” 萧承看向江随,见她没什么异议,便点点头,又说:“等会的试戏片段需要一个人来演女主,但因为女主演还没定,所以我临时找一个已经定好女配角,帮两位老师搭一下戏。” 说完,萧承朝后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身影招了招手,“过来一下。” 昏黄的光线里,晃出一个穿白衬衫女生,衣摆被手指攥得皱巴巴。 她小跑过来,鞋跟哒哒敲在地上,表情有些拘谨,走到几人面前时紧张地弯腰鞠躬,小声问好:“云老师好,江老师好。” 萧承笑着介绍:“这是乌静,目前还是电影学院的在读生,算是新人,等会儿在台上,她的发挥可能会有些瑕疵,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其他人了,要是影响到你们,希望二位老师多包涵。” 云斌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笑得淡漠:“没关系,不管对手演员演得怎么样,都能保持好自己的状态才叫真正的演员。” 江随之前就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乌静,只当是普通的工作人员,并未多在意。 此刻见她一副快要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忐忑模样,江随笑了笑。 “萧导你这话可说反了,需要多包涵的人应该是乌同学才对,毕竟等会儿要演的戏对她来说可能会有点冒犯。” 江随会这么说,是因为试镜的片段极其考验演员的信念感。 戏中,玩世不恭的富二代带着哑巴在KTV包厢里消遣,谁知哑巴喜欢的女孩却出现了。 哑巴还没来得及表露分毫情绪,就惊骇地发现,那个被他一直暗恋的女孩,竟然成了富二代的情人。 富二代并不知道哑巴喜欢这个女孩,当着哑巴的面就对女孩上下其手调情。 甚至在看到哑巴直勾勾的眼神后,以为他也动了心思。 富二代不仅不介意,还十分慷慨地要把女孩让给他“玩”,撺掇哑巴也抓女孩屁股。 此番种种对哑巴来说,无异于一场天崩地裂的冲击。 而这场戏的难点也正在于此——如何只用眼神和肢体,去演绎出那种三观被重击、人格被践踏的极致痛苦与挣扎。 听到江随的话,乌静连忙摆手:“没关系的江老师,我看过试镜剧本,来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话是这么说。”江随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温和了几分,“但你毕竟是女生,为了搭戏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我们提前道个歉还是有必要的。” 江随顿了顿,眼尾弯成月牙,又补了一句,“等会儿你要是演到一半想打我,就在心里念阿弥陀佛,忍到导演喊咔之后再动手也不迟。” 乌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幽默逗得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大半。 萧承瞥见,眉梢微挑,意外地看了江随一眼。 嚯,情商比他想象的高很多啊。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云斌像是失去了耐心,抬手理了理腕表,转身径直走向舞台中央,“现在开始吧。” 江随也不再多言,摘下头上的棒球帽随手递给一旁的潘珂,迈开长腿往舞台上去。 舞台顶灯“啪”地全开,白得近乎冷冽。 正中央的位置,一张充当道具的黑色皮质沙发面向观众席,还有一座玻璃茶几。 茶几上随意摆放着几个空酒杯,简单地模拟出了KTV包厢的场景。 舞台下,毛老先生和齐教授不约而同的拿出了老花镜戴上,准备仔细品评。 萧承则朝角落的摄影师比了个手势,扬声宣布:“3、2、1,action!” 萧承话音落下的刹那,云斌眼神骤然一变。 他缩着肩,掌心贴着膝盖,一双眼睛四处打量,瞬间从傲慢影帝切换成了拘谨沉默的哑巴。 相比之下,江随则十分松弛。 她拿起一个空杯,给自己倒了杯酒,目光瞥向云斌,抬手拍了下他胳膊:“畏畏缩缩做什么,哥请你是来玩的。” 倒好酒,她修长指尖随意的提起杯子,递给云斌:“想唱什么,点歌啊,别干坐着!” 云斌微愣,脑子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指尖已经下意识摸向喉咙。 江随像是才意识到他是哑巴,拍了下大腿,笑的歉疚:“是是是,一高兴把这茬忘了,这样吧,你想听什么歌?你去点,我来唱。” 看到这儿,萧承觉得有点意思。 作为导演兼编剧,萧承对剧本的台词和剧情设计都颇有深意。 富二代找哑巴来玩,那么多场所,却偏偏请他到KTV,还不长脑子似的让人唱歌。 种种迹象,已经足够体现富二代内心深处对哑巴的轻视。 萧承想要的效果,便是富二代一边把哑巴当朋友,一边又在不经意间显露出的“轻视感”。 因此,演员绝不能在此时画蛇添足,故意展现出对哑巴的揶揄。 而江随显然理解了剧本的这层含义,将这个分寸拿捏的极好,演的好像就只是普通朋友之间的调侃。 云斌配合的扯出一抹干笑,摆了摆手,示意江随她自己点就好。 江随也没强求,低着头开始看平板上的歌单。 正在此时,推门声忽然响起。 云斌刚把酒杯抵在唇边,闻声抬头,目光落在走进来的乌静脸上,微微一怔。 第631章 表演处理 看见乌静,江随并没有太过热络,胳膊搭在靠背上,掌心朝上,轻轻晃了晃指尖,像招呼一条小狗:“过来。” 乌静迟疑半秒,还是迈开步子走到了她面前,低声问:“发短信找我什么事?” 江随笑了一声,掌心扣住她腕骨,轻轻一拉,娇小的身体便落进了她怀里。 江随把人抱紧,温热的呼吸洒在她锁骨,暧昧调笑:“没事就不能找你?” 看着这一幕,云斌睫毛抖了抖,像是刚从一场梦里醒来,忽然抬手跟江随打手语,动作带着点急切。 原本按照剧本设计,这里他应该用手机打字给富二代看。 云斌突然改成打手语,显然是他故意进行的表演设计,用来凸显哑巴焦急的心情。 虽然他没按剧本走,江随也没慌,轻啧一声:“比划什么呢?我之前就说了我看不懂。” 云斌这才像是反应过来,匆忙掏出手机打字给江随。 【她是谁?你女朋友吗?】 “女朋友?那你可太抬举她了。”江随轻嗤一声,指尖摩挲着乌静下巴,语气漫不经心:“只是玩玩而已,你知道的,很多人都喜欢跟我玩。” 云斌眼神骤然失焦,举着手机屏幕的胳膊一点点垂下,仿佛正逐渐脱力。 看到这一幕,台下的毛老先生跟齐教授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云斌不愧是云斌,这种听闻噩耗又怕泄露情绪,不得不强撑,眼神却克制不住失焦,仿佛刹那间丢了三魂七魄一样的神态表情拿捏的实在太精准了。 舞台上,表演还在继续。 乌静推了推江随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眉心微蹙:“这里还有人呢!” “怕什么?这里是有人,但没外人。”江随笑的轻浮,指腹贴上乌静后腰,隔着薄薄的衬衫若有若无的打圈。 “别这样……” “哪样?”江随指尖下移,骤然陷入她柔软的臀,用力掐了一把:“你不就喜欢我这样?” 乌静轻嘤一声,呼吸颤了颤,抓住江随的手,眼神里有羞愤,亦有难堪,更多的却是不敢反抗的胆怯。 云斌望着这一幕,身侧的手渐渐攥紧,指节用力到发白,呼吸也粗重了起来。 江随扭过头,看到他明晃晃的视线,眉梢扬了扬:“怎么了,看上她了?” 云斌仓促的移开视线,没作声。 江随笑了一声,直接把怀里的人推向他:“喜欢她这款的直说嘛,我又不是小气的人,喏,给你玩。” 乌静猝不及防,踉跄着栽向云斌。 云斌下意识抬手扶住她胳膊,等人站稳,两人四目相对,云斌仓惶避开,把手抽了回来。 见云斌僵坐在原地,江随握拳碰了下他胳膊,“放心吧,哥们不会计较的,尽管玩。” 云斌眉心紧锁,脑袋摇的十分用力。 江随轻啧一声,朝他挪近一点:“在我面前你还客气什么?” 话落,江随直接扣住他腕骨,抓着他的手放在了乌静屁股上。 “怎么样,手感不错吧?你要喜欢这款的早说嘛,我能给你找好几个,保准你两只手都忙不过来。” 云斌惊愕,用力想把手抽回,没成功。 他抬眼看向乌静,眼底碎着点光,那些光叫期待。 期待喜欢的女孩能够奋起反抗,看清那个男人的龌龊,拒绝这种肮脏的交易。 哪怕不拒绝,也好歹挣扎一下。 然而乌静什么都没说。 她静静站着,仿佛那只手不是放在她屁股上。 云斌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像沉入某块不见底的深潭。 云斌用力把手抽回,猛地站起身。 看他气势汹汹的样子,江随不解:“怎么了?” 云斌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的打出“去厕所”三个字,随即便带着一些踉跄的转身,大步流星离开了包厢。 来到并不存在的“厕所”,云斌开始了他的无实物表演,也是整场戏的重点。 剧本里关于这一段,只有一行字——哑巴在洗手间里崩溃。 具体怎么崩溃,怎样表演,全靠演员自己设计。 因此,这也是最能体现演技水平的地方。 舞台下,三个评委不约而同的前倾身子,目光锁住云斌的脸。 舞台上,云斌撑着洗手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几分无措,几分茫然。 随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打开水龙头,用力的开始搓洗起自己的手。 每一根手指都洗得格外仔细,格外用力,越搓越快,几乎把皮肤搓到发红。 可这似乎并没能缓解他的心情。 他越洗越急躁,某刻,忽然挥起拳头,一拳一拳,胡乱开始砸墙。 赤红的双目伴随着凌乱的呼吸,以及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半个音节的无声嘶吼。 不需要任何台词,都足以看出他濒临崩溃的情绪。 “好,咔!” 随着萧承出声,云斌的整场表演也到此结束。 台下不约而同响起了掌声。 毛老先生推了推老花镜,感慨:“不愧是云斌啊,还是那么精准,那么有灵气。” 旁边的齐教授笑了笑,也跟着感慨:“这样的人竟然还是非科班出身,要是我的学生就好了。” “江随演的也不错,表演状态太松弛了,结合他的年纪,真是后生可畏啊。” “是啊,但这场戏的重心还是在哑巴身上,他那个角色没什么发挥空间,不好对比。” 两位评委在细细讨论,萧承却忍不住抬了抬胳膊,问云斌:“云老师,为什么在表演设计上你会用砸墙这个方法?” 云斌淡淡一笑,不慌不忙回复:“哑巴发不出声音,但是砸墙动静却会很大,通过这种动与静、无声与有声的对比,更能细致的展现哑巴的崩溃。” 萧承点了点头,笑的非常满意:“看来云老师对剧本吃的很透。” 云斌唇角扬了扬,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江随:“接下来到你演哑巴了,交换吧。” 云斌觉得自己刚刚发挥的很不错,情绪眼神都到位了,获胜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有了自己这个珠玉在前,江随除非请神上身,否则不可能翻盘。 第632章 不同的处理 江随站起身,跟云斌交换了一下位置,乌静也在此时起身,暂时离开。 台下,萧承跟摄像师打了个手势:“好,试镜第二场准备,3、2、1,action!” 萧承话音落下的刹那,江随周身气质忽然一变,先前那副富家公子松弛自信的气场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云斌展现拘谨,是通过紧绷和蜷缩的肢体语言。 江随同样如此,却比云斌更“松”,更克制一点。 她指尖扯了扯衣角,虽然也在打量周围,眼皮却半耷拉着,连打量都不敢明目张胆,拘谨中仿佛还透着一股迟钝与疲惫。 虽然差别非常细微,但台下的人都是对表演相当敏锐之人,一下就看了出来。 云斌坐在一旁,掏出烟盒点烟,伸手拍了她一下:“放开点,哥请你是来玩的。” 说着,他把烟蒂咬在唇边,随意的拿起杯子倒酒,递给江随:“想唱什么,点歌,别干坐着。” 江随微愣,略显无措的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云斌拍了拍脑门,又用指尖夹住烟:“哎呦,一高兴把这茬忘了,这样吧,你想听什么歌?你去点,我来唱。” 江随干笑,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点歌就好。 看到这里,舞台下的齐教授忍不住点头:“妙啊。” 萧承不解:“妙在哪?” 齐教授知道以他的能力,或许分辨不出过于精细的表演处理,笑着解释:“江随看似演的跟之前的云斌没有差别,但都在细微之处下了功夫。” “比如反应速度这一块,他处理的更为迟钝一点,整个人的状态也更加疲惫与麻木。” 毛老先生笑着点头:“疲惫或许是因为哑巴作为外卖小哥,干了一天活又来聚会,但麻木却是对那种被生活蹉跎之人非常精准的状态展现。” 萧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舞台上,表演仍在继续。 推门声忽然响起,江随先扭头,看到乌静,怔住的同时眼神里还有点惊喜,手下意识往掏口袋里的手机,仿佛想打字跟她说话。 不过她还没掏出来,旁边的云斌忽然扬手,把打火机远远抛给乌静:“来得正好,过来点烟。” 乌静仓促的接住打火机,走到他面前,也机灵的修改了一下台词:“发短信把我找过来,就为了让我给你点烟?” 云斌把人拽进怀里,吐出一口白烟,暧昧调笑:“怎么,不乐意给我点烟?” 江随的视线一直追着乌静,看到这一幕,霎时愣住,攥着手机的指尖下意识收紧。 等回过神,她低下头,指尖快速在上面打字,随后把屏幕转向云斌。 【她是谁?你女朋友吗?】 “女朋友?那你可太抬举她了。”云斌轻嗤一声,大掌在乌静腰间摩挲,笑的漫不经心:“只是玩玩而已,你知道的,很多人都喜欢跟我玩。” 江随瞳孔震颤,眼底闪过愕然,像被无形绳索勒住脖子。 回过神后,江随垂落下视线,似乎想掩饰自己的情绪,呼吸却已然乱了节拍。 乌静推了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眉心微蹙:“别这样,这里还有人呢!” 云斌叼着烟,指尖捏她下巴,轻轻晃了晃:“放心,这儿没外人。” “不行,别这样……” “怎么了?”云斌手掌顺着她脊背往下,指尖收紧,狠狠掐了一把她的臀:“你不就喜欢我这样?” 江随一动不动,黑瞳紧盯着云斌。 注意到江随灼热的视线,云斌扭过头,捏住乌静下巴朝江随晃了晃,语气轻佻得像在菜市场老板展示货品:“喜欢?” 江随仓促移开视线,摇头,猛灌了自己一整杯酒。 “你看你,喜欢就直说嘛,我又不是小气的人,喏,给你玩。” 下一秒,乌静猛地被推到江随面前,肩膀撞进她怀里。 江随下意识伸手扶住,指尖碰到她裸露的手臂,又触电般缩回,仿佛那温度会灼穿她掌心。 云斌笑:“你看你,怎么还是放不开,放心,哥们不会计较的,尽管玩。” 话落,云斌直接扣住江随腕骨,引着她的手去抓乌静屁股。 “怎么样,手感不错吧?女人除了胸,就这儿的手感最好。” 江随盯着自己那只手,脑袋像是卡住的齿轮,一点点抬起看向乌静。 云斌先前演到这,眼神是在期待乌静反抗。 而江随此刻的眼神却更像是在质问——你竟然不反抗?你为什么不反抗! 对上江随的眼神,乌静甚至莫名生出一点角色本不该有的心虚。 她下意识避开江随视线,没吭声。 江随眼神瞬间黯淡,仿佛一下子被人从灵魂深处抽走了什么东西。 虽然还没到最后的爆发戏,但光这一个眼神,却已经让台下的两位老人头皮发麻了。 如果说云斌的崩溃是在进洗手间后才发生,那江随的崩溃显然在此刻就已经发生了! 关键是江随把这一切处理顺理成章,甚至浑然天成! 别说评委,云斌也意识到了江随这一手的精妙。 他呼吸乱了半拍,又很快忍住。 没关系,后面的戏才是重头,得看后面的表现才能定胜负! 这么想着,云斌又重新入戏,冲江随挑了挑眉,笑的轻浮:“怎么愣住了?你不会没摸过女人屁股吧?” 江随抽回手,猛地站起身。 “干什么?去哪啊?” 江随掏出手机,快速打出“去厕所”三个字,随即转身就走。 台下两位老人都不由自主的前倾身子,面露期待。 江随既然把崩溃点提前,那后面进洗手间的桥段又会如何处理呢? 舞台上,江随来到洗手间,并没有像云斌那样,打开水龙头疯狂冲手。 她脊背抵着门板,整个人神色恍惚,呆滞了一会之后,才像是想起什么,掏出了手机。 手机壳上有一个挂件,那是喜欢的那个女孩之前送给哑巴的。 江随紧紧盯着那个挂件,眼底仿佛有某种东西正逐渐坍塌崩裂。 她靠着门板,脱力般滑坐到地上, 指尖摩挲着挂件,用力到发白。 眼泪涌出眼眶的刹那,她忽然张嘴,如野兽般用力嘶吼,颈侧青筋暴起,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嘶吼持续的很短,她猛吸一口气,突然收住,抬起脑袋,似乎想把眼泪忍回去。 一滴泪悬在她眼角,将落未落。 表演就此结束。 台下鸦雀无声。 直到江随擦干那滴泪,站起身,众人才回过神,掌声在刹时响起,一下比一下用力。 这其中,萧承拍的最激动。 毛老先生抱着胳膊,有些不解的问:“你前面的表演设计和处理我觉得都挺精妙的,但最后的这场重头戏是不是有点太内收了?感觉那股冲击力和爆发力没有出来。” 萧承想说点什么,江随却已经笑着开口:“如果电影拍出来,只能用一个词去形容整部片子,会是什么呢?我想了很久,最终觉得压抑这两个字最合适。” “整个剧情包括台词的设计,都没有特别大的冲突爆发,这显然是萧导有意为之的克制,他想把剧情的高潮和所有情绪释放点,放在哑巴对富二代捅出那一刀的时候。” “因此在这之前,我觉得哑巴这个角色的情绪都不能释放的太  强烈,否则有可能会分散剧情高潮时捅人那场戏的冲击力。” “这是我选择克制演法的第一个原因。” “其次,我觉得不该在这个时候展现哑巴对女主的嫌弃和憎恶。” 说到这,江随顿了顿,看了云斌一眼:“比如说,疯狂冲洗自己的手摸过女主的手之类的。” 云斌眯了眯眼睛,鼻腔发出一声冷哼:“喜欢的女孩堕落了,哑巴凭什么不能嫌弃憎恶?” 江随笑了笑:“萧导给女主设计了很多困境,她做富二代的情人并不是心甘情愿的堕落,哑巴也清楚女主的困境。” “如果哑巴此时展露出了憎恶女主的倾向,就会连带一些观众也讨厌女主,等到结局时,某些观众绝对会想,为什么不连女主一起捅了?” “这种表演设计,岂不是会引导观众走向厌女?” “可整个剧本想表达的明显是某种结构性的不公,以至于底层人在这种结构之下,稍有不慎就会往下滑落,哑巴是这样,女主也是这样。” “哑巴作为跟女主同样处境的底层人,应该能理解女主,所以他最后才没有‘弱者挥刀向更弱’,捅的只是富二代。” “如果哑巴嫌恶女主了,最后他捅人的结局,可能会被观众解读为情而杀。” “这完全模糊甚至掩盖剧本想要表达的结构性不公,整个剧本也会在观众眼里变得无趣,而不是振聋发聩。” 听完江随这一大段话,云斌顿时语塞。 萧承却难掩激动,又开始鼓掌:“好!说的太好了!” 居然有人这么懂他的剧本! 知己啊! 第633章 天才之上 齐教授笑了笑,说:“我跟毛老师都没看过完整剧本,所以才对你这种表演设计有所疑惑,现在看来,你的确完全吃透了剧本。” 低级的演员,光是要演绎出某种情绪或状态,就足以耗费全部精力。 可是走到江随跟云斌这种阶段,只演某种情绪或者状态,对他们来说都已经不是难事。 这种时候,如何分辨演技高低,便只能看他们对剧本和人物的理解的深刻程度,以及表演处理的精细程度。 这不仅需要演员有脑子,还需要对生活有足够的观察和感悟。 很明显,江随在这方面更胜一筹。 同时,齐教授也非常惊讶。 江随作为男人,竟然能察觉云斌那种表演处理,会导致观众走向一种极为幽微的厌女倾向。 足以见得江随在表演一事上有多么敏锐。 这份敏锐,绝对是成为顶级演员的基石。 萧承站起身,看了两个老人一眼:“试镜到此也算结束了,两位老师觉得谁的表演更好?” 齐教授推了推老花镜,笑的温柔:“说实话,两个人的表演都很好,演技水平都很高超,但我更喜欢江随的处理。” 毛老先生也点了点头,脸上难掩笑意:“是啊,这小子这么年轻,领悟力却这么强,令人叹服啊。” 毛老先生感觉,自己似乎正在见证未来影帝的诞生。 他有预感,只要碰到好的剧本,江随绝对能给华语电影再捧回一座影帝奖杯! 云斌站在江随不远处,垂着眸子,神色不明。 萧承看了他一眼,笑着给了个台阶:“云老师,你也演的很好,我挺喜欢的,真的。” 云斌摸出烟盒,把烟咬在唇边,扯了扯嘴角:“不用安慰我,输了就是输了。” 他把烟点燃,吸了一口,扭头看向江随,嗓音低了两分:“长江后浪推前浪,你小子确实有这个资格狂。” 在江随说出那一大堆表演理解,并将他堵的哑口无言时,云斌就知道自己大概率得输了。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表演处理问题,江随居然能看出来。 曾经很多人叫云斌天才,可现在看江随的年纪,他不得不感慨,天才之上原来还有天才。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这可不好听。”江随抱着胳膊,歪了歪头,笑的懒散:“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这句比较合适。” 见她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大方的给了台阶,云斌低笑一声,踱到她面前,掌心拍了下她的肩。 “行,我等你小子拿影帝,打破我记录的那天。” 话落,云斌弹了弹烟灰,转身离开。 江随目光转向台下的潘珂,冲她眨了眨眼,眼神仿佛在说——小目标完成咯。 潘珂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无声竖起大拇指。 萧承走到舞台下,忍不住跟江随感慨:“之前我眼拙,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这么厉害,我为我的浅薄跟你道歉。” 搞艺术的人都是表达者。 作为表达者,最期待最喜欢的就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而现在,萧承已经完全被江随折服。 因此,送走两个老人之后,萧承又迫不及待的跟江随约饭,恨不得当场跟江随签下合同。 江随倒是不着急,让他先把其他演员找好,开机时间也敲定再说。 第634章 你去截胡 江随知道萧承的剧本还在拉投资阶段,她原本也考虑过要不要自己投资。 但转念一想,电影投资金额大,回款周期长,作为文艺片,或许最后票房也不会太高。 若是用老爷子给的那一亿来投,风险还是太大了,即便她乐意,宋宛估计也不情愿。 因此,江随便打消了这个想法,先让萧承自己拉投资看看。 若萧承最后拉不到投资,她再用自己的钱投也不是不行。 不过萧承动作快的超乎她想象,不到一周,萧承就找好了投资人。 江随颇为意外,萧承倒一点也不惊讶,笑着说: “你的名气和流量都摆在这呢,哪怕是文艺片,也有老总愿意赌一把,当然,有可能是对这些老板来说,投出去的这点钱不算什么,亏了也无所谓。” 江随挑了挑眉:“明知风险大,冲着我也肯投,看来我在资本市场算香饽饽咯?” 萧承摇头失笑:“你该正视一下自己的顶流身份了,资本圈早就传开了,说你是人形锦鲤,只要有你参与的项目就没有亏过。” 江随眼眸轻弯:“那可过誉了,我或许有功劳,但我的影子军们功劳更大。” 不管是电视电影还是各种广告代言,江随参与进去后,总能给资方带来想要的结果。 虽然她也有付出,不过这其中也少不了粉丝的托举。 而江随对此能做出的回报,也就是一步一个脚印走的更稳,变得更强,让影子军面对别人的询问,可以抬头挺胸,骄傲的说出那句——我喜欢演员是江随。 “既然投资已经搞定了,演员你选的怎么样了?开机时间定了吗?” “都差不多了,就是技术团队还要搭建,开机时间定在半个月之后。”说到这,萧承顿了顿:“就是找男二费了我很大功夫,托你的福才找到适合的人。” “托我的福?” “是啊,那人你认识,就是上部戏跟你搭过的毕倾。” 而按照剧本设定,富二代跟哑巴的年纪相差不大。 不过江随年纪又小,因此不能找太老的演员,否则定然违和。 可是新生代演员里,要么是觉得自己流量好,不乐意给江随做配,要么演技就没好到能跟江随对戏。 翻来覆去,萧承想到了毕倾。 《目击者》里他把那个变态杀人犯演的很出彩,让观众印象深刻。 不过萧承并不确定毕倾乐不乐意继续给江随做配,毕竟电影上映后毕倾也红了一把。 不过让萧承意外的是,毕倾还没看剧本,只听说江随主演,就很干脆的决定出演,甚至为此推掉了另一部戏男主的邀约。 “毕倾说上次是你推荐,他才有机会出演那个杀人犯,你算他恩人,而且他相信你挑戏的眼光。” “嚯,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了。” 萧承低笑:“正常,你在圈子里人缘和口碑都很好。” 只要是跟江随合作过的人,几乎各个都夸她,说她性格好、情商高、够专业等等,萧承这几天听的最多的全是这些词。 萧承感慨:“种豆得豆,种瓜得瓜,这应该也算你好人有好报。” 江随听他这么说,自己也有些感慨。 一路走来,从开始的孤身一人,到现在家人、朋友、爱情、事业,她得到的好像越来越多,越来越好。 不过她并不赞成萧承的话。 “好人没好报,恶人逍遥自在的例子我可见得多了,不是我有多好,而是大家都很善良,愿意选择跟我一样当个好人。” 萧承听到这话,愣了半秒,随即忍不住低叹一声:“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你了。” 玩世不恭的外表下,竟如此真心,如此真诚。 这样的人理所应当坐上顶流的位置,获得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 “萧导你再夸,我可就要飘了。”江随笑了一声,忽然发现手机弹出通话窗口:“不跟你聊了,开机时间你通知我吧,我这又有电话进来。” 挂断跟萧承这通电话,江随转而接起了宋宛拨来的电话。 宋宛开门见山:“有麻烦了。” “什么麻烦?” “我这段时间给你找了一些不错的项目让你投资,你这陆陆续续投出去应该有几千万了,可是江澈那边竟然毫无动静,一分钱都没往外投。” 说到这,宋宛嗓音低了两分:“我觉得不对劲,就跟我在他那安插的棋子打探了一下。” “你还在他那安插了棋子?”江随笑了一声,不由感慨:“你还是那么喜欢玩无间道。” “重点是我打探到的内容。”宋宛嗓音沉了点:“你伯父觉得一亿在投资圈实在算不得大钱,若是像我们一样,分散投给各种小项目,最后的利润率不会超过30%,也就是三千万。” “所以他们决定一次梭哈,直接投一个大项目,这样或许能直接赚到本金两三倍的利润,也就是好几个亿,足以碾压我们这些小打小闹。” 江随忍不住笑了:“两到三倍?有什么项目能这么赚?澳门赌场吗?” “一般情况下的确没有,即便真有这么大的项目,一亿元这么点本金,他们连入场券都拿不到,但最近不好说。” “什么意思?” 宋宛那边传来高跟鞋的哒哒声,她似乎走入了一个更为寂静的地方。 “海城政府准备在一块地皮上建一个工业园区,目前正在招标,这是几十个亿的大项目,有资格竞选的通常也就那几家公司。” “但因为不久前某家企业现金流出问题,暴雷导致项目烂尾,海城政府为了规避这种情况,这次招标就出了新规。” “这次必须两家公司组队竞标,若其中一家公司在项目没完成时暴雷,另一家就要出全部的钱,说白了,就是互相给对方做个担保。” “如此一来,就给了你伯父运作的机会。” “你伯父看中了实力最强,最有可能竞标成功的云腾集团,云腾集团不缺钱,拿下项目后也不可能暴雷,但政府强行规定要组队,他们也必须找合作对象。” “你伯父想让江澈跟云腾集团组队,一旦搭上云腾集团,成功竞标参与进这个项目,江澈投出去的一亿就能翻倍赚上好几亿。” 江随眉梢轻挑:“可是江澈这个投资公司规模不大,云腾集团凭什么觉得江澈有这个资格跟他组队,给他做担保?” 宋宛低笑一声:“你俩这小公司人家当然不会信任,但别忘了,你们背靠的可是江氏集团,你们是集团子公司,以江氏的体量,人家才能够相信。” “为什么要说‘你们’?把我跟江澈划到一块的用意是?” 宋宛慢笑一声,一字一句:“江澈能够争取和云腾集团合作,你们俩的公司又没差别,你为什么不能抢走他这个机会?” 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江随心中了然,直接问:“你跟云腾集团的老总有交情吗?” “没有,我跟他不熟,听说他喜欢打高尔夫,我准备约他打一局,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先见面聊一聊。” 江随懒洋洋的窝进沙发:“行,你把时间地点发我吧,我调整一下档期。” 电话就此挂断,此时江随并不知道,云腾集团的那位老总姓陆,名为陆绍。 ——是陆大队长的亲生父亲。 第635章 唇枪舌剑 机舱内响起温和的广播提示音,通知旅客航班即将开始登机。 片刻后,空乘人员挂着优雅的职业微笑,引领着头等舱的旅客率先踏上廊桥。 人群中,一道身影显得有些特殊。 贺舟拖着一只哑黑色铝箱,步伐略显迟缓,左脚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与不协调。 穿红制服的高个空姐迎上来,声音压得轻:“先生,需要我替您提箱子吗?” 贺舟知道自己残疾,但他并不喜欢这种被当作弱势群体特殊照顾的感觉,无框眼镜下的目光温和而疏离:“谢谢,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的拒绝礼貌却坚定,空姐便不再坚持。 来到自己的座位旁,贺舟把箱子平举,稳稳放进头顶的行李架。 落座后,他抽出本建筑杂志,翻到折角的一页——那页印着柯布西耶的朗香教堂,混凝土像一张被揉皱的脸。 他抬起头,正想找空姐要杯水,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 那是个中年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昂贵西装,却搂着个女孩的细腰。 女孩面容漂亮,二十出头,睫毛卷翘,走路时腰胯轻晃,像条摆动的蛇。 贺舟眉心蹙起,止不住的透出嫌恶,指腹在书页上压出一道白痕, 他迅速收回视线,只当没看见。 然而命运偏要开玩笑,那个男人竟领着女伴,径直走向了他旁边的位置——陆绍的座位跟他,竟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陆绍抬眸看见贺舟,脚步停下,眉峰挑了挑,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好久不见啊,这种地方也能撞见,真晦气。” 贺舟把杂志又翻了一页,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自言自语:“怪我,出门没翻黄历,让脏东西钻了空子。” ” 陆绍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阴沉,嘴角的笑意也冷了下来。 他正要说些什么,后头乘客被堵住,探头发牢骚:“先生,先坐下行吗?飞机又不是您家专机。” 陆绍只好将那份不悦先按下,拉着女伴先行落座。 飞机还在等待最后的乘客,机舱里是低低的交谈声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陆绍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摆,隔着过道,目光冷冷地投向贺舟,开口问:“叶凝最近怎么样了?” 贺舟的视线还落在手中的建筑杂志上,连头都未抬一下,语气平淡无波:“这么关心我女儿做什么?” “你女儿?”陆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讥讽地笑出声,“叶凝身上流着你的哪一滴血,让你有资格说出这三个字?” 贺舟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他终于翻过一页杂志,不紧不慢地开口:“是啊,叶凝身上是没流我的血,可她却只管我一个人叫爸,这是为什么呢?你有什么头绪吗?” 这话精准又尖锐的刺中了陆绍。 陆绍下颌猛地收紧,周身的气压陡然降低,领带结卡得喉结发涩。 他身旁的年轻姑娘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吓得缩在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绍指尖拽松领带,眯起眼睛,阴沉地盯了贺舟半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尾挤出笑纹。 “马上就是夏青的生日了吧?我给她准备了份礼物,还是她最喜欢的那种纯手工枕头。” “我记得她当年娇气得很,不睡这种枕头就睡不着,除非窝在我怀里,让我亲着哄着才肯睡。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她这个习惯改了没有。” 贺舟的指节在杂志边缘“咔”地一声轻响,像铅笔被撅断。 陆绍瞥见,唇角扬了扬,心情顿时舒畅许多。 贺舟吸进一口空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慢慢转头:“与其有闲心在这关心别人的老婆,不如操心你们陆家香火,我看你儿子好像很喜欢他那个小男友。” 陆绍脸上的得意笑容一僵:“什么小男友?” 贺舟把杂志合上,纸页拍在掌心,声音清脆:“你竟然不知道你儿子是gay吗?看来你们父子俩的关系还真是生疏得可以。” 陆绍嘴角抽了抽,冷笑从齿缝挤出来:“少编故事,夜安不可能喜欢男人。” 贺舟眯了眯眼,仿佛在欣赏他的垂死挣扎:“你确定?他可把那个小男友都带到我跟夏青面前,一起吃过饭了。” 见他神色不似说假话,陆绍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 他猛地从座位上起身,带起一阵凉风,三步并作两步往机尾走,同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用力戳在屏幕上的“陆夜安”三个字。 电话“嘟”了许久,始终无人接听。 陆绍不死心,挂断后又立刻拨了过去。 空姐追过来,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礼貌地提醒道:“先生,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为了您的安全,请您先回到座位上坐好。” 陆绍心头的烦躁在此刻达到顶点,毫不留情的甩出一句:“滚!” 第636章 猜想确认 因为陆夜安在部队,陆绍暂时联系不上。 但他并没有因此放弃调查,下飞机后,立马便拨给了自己的秘书,让其把能查到的陆夜安近况都查一查,看看陆夜安跟谁走得比较近,然后交给他审阅。 秘书非常头大。 陆夜安可是军官啊!他能查到什么内容! 但秘书知道陆绍向来霸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而秘书调查的方法也非常朴素——直接百度。 屏幕上除了常见的百度百科资料之外,最多的便只有嗑陆夜安跟江随cp的帖子,除此之外啥都查不到。 秘书不知道该不该把陆夜安跟江随这些绯闻写到调查报告上,但转念一想,要是不写这些,调查报告岂不是只能空着。 于是乎,秘书还是硬着头皮完成了这份调查报告,第二天拿着文档,来到了陆绍办公室。 “陆总,这是您让我查的东西。” 秘书把平板递过去,小心的摆到陆绍面前。 他原以为只查到这些八卦,少不了被陆绍一顿臭骂。 谁知陆绍竟破天荒的没有骂人,只是拿着平板,看着狗仔以前拍到的陆夜安跟江随在巴黎街边打闹的视频,脸色晦暗不明。 秘书静静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半晌后,陆绍掀起眼皮:“这个江随是不是江氏集团江老爷子的孙子?” 秘书连忙点头:“是,他母亲宋宛这两天还想约您打高尔夫,问您有没有空。” “他伯父江鹤年好像也想约我打高尔夫吧?” “是。” 陆绍眯了眯眼睛。 江氏集团的继承之战他略有耳闻,打的如火如荼的两拨人怎么都同时找上了自己? 商海沉浮多年,陆绍几乎凭本能的嗅出这里面一定有事。 思索片刻,他吩咐:“回复他们,说我后天有空,会到常去的高尔夫俱乐部打球。” 秘书愣了愣:“两个都这么回吗?” “怎么,听不懂中文吗?” 秘书连忙摇头:“好,我马上就去回复。” …… 十月的阳光依旧灿烂,明晃晃地打在高尔夫球场的草地上,让每一根草尖都浸染着翠绿欲滴的色泽,仿佛一块无瑕的翡翠地毯。 俱乐部入口处,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地滑停。 车门打开,江随率先迈步下车,把球杆包往肩后一甩,金属撞在一起,哒的一声脆响。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运动服,宽松的剪裁包裹着一条长腿,整个人透着少年特有的清爽利落。 宋宛紧随其后下车,难得地脱下了常穿的旗袍,白色运动裙掐出一截细腰,白色遮阳帽的帽檐大得挡了半张脸。 她视线扫过俱乐部大门,又侧头打量了江随一眼:“你球技怎么样?” 江随耸了耸肩,唇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意:“还不错,就是不知道这位陆总球技如何,扛得住我几杆子。” 宋宛闻言挑了挑眉,忽然抬手,两根手指捏住江随的下巴。 “等会儿要是发现陆总的球技不如你,你可得让着他。别一记老鹰球把人面子打碎了,我们今天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比赛的,别在这种小事上扫了人家的兴。” 江随偏头甩开她的手,声音依旧是那副散漫的调子:“知道了。” 两人并肩走进俱乐部大门,立刻有侍者恭敬地迎了上来,躬身询问:“两位好,请问有预定场次吗?” “我们来找陆总。”宋宛言简意赅地表明来意。 侍者了然,微笑着做了个引路的手势:“陆总刚到不久,现在正在练习场,我带两位过去。” 二人穿过大堂,跟着侍者的脚步往深处走。 恰逢国庆长假,练习场上的人比平时多,挥杆的、拍照的、谈事的,三三两两地散布在各个打击位上,衣香鬓影混着草屑味。 两人还没有看到陆绍,一阵笑声先撞进耳朵。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打击垫上,修身polo衫勒出他紧窄腰线,还保持着挥杆的姿势。 他望着飞远的白球,抬了抬鸭舌帽帽檐,手里的球杆像权杖一样轻点地面。 江鹤年脸上挂笑,站在他斜后方,双手鼓掌,指节上的翡翠戒指晃得人眼花:“陆总这一杆简直是职业水准。” 江澈用力点头附和:“是啊,动作太漂亮了!” 宋宛笑了一声,音量不高,却刚好让那边三个人听见。 江澈先回头,看到宋宛跟江随,鼓掌的手顿时悬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似乎没想到她们会出现。 江鹤年眉心挤出川字,眼神沉了沉。 宋宛已经带着江随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江鹤年:“真巧啊,你们居然也在。” 江鹤年扯了扯唇角:“这话应该我问你们吧?弟妹怎么会在这?” 陆绍接过球童递来的毛巾,慢条斯理擦手,插话:“是我让他们来的。” 他把毛巾往旁边一扔,从打击垫上走过来,先看了江鹤年一眼:“我最近时间不多,你们又同时约我打球,我想你们或许是为了同一件事,干脆就让你们一块儿来了。” 话说得客气,内容却透着一股“你们能奈我何”的味道。 江鹤年并不觉得受到轻慢,反而端出笑:“陆总的时间宝贵,这么安排也是理所应当。” 陆绍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江随脸上,视线从上到下,几乎一寸一寸的将她扫了一遍。 “听说……你跟我儿子夜安很熟?” 江随愣了半秒:“陆夜安是你儿子?” “是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同时震惊。 江随过来时只从宋宛口中得知对方姓陆,是云腾集团的老总。 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眉眼间与陆夜安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中年男人,竟然就是陆夜安那个风流成性的渣爹。 江随的舌尖顶了顶腮帮,心底翻涌过一丝波澜,面上却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笑容,坦然应道:“确实很熟。” 陆绍眯了眯眼睛,又扫了江随一眼,继续追问:“听夜安说,你见过他母亲,还一起吃过饭?” 在看到秘书的调查报告时,陆绍便怀疑江随就是陆夜安的那个小男友。 此时故意这么问,也是为了进一步打探真相。 风掠过草尖,带着被太阳烤暖的土腥味。 陆绍目光钉在江随脸上,等着她回答。 江随睫毛动了一下,唇角的笑意不减,坦然承认:“是啊,伯母手艺很好,尤其那道桂花鸭,骨头都炖酥烂了。” 猜想终于得到确认,陆绍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第637章 剑拔弩张 草尖被太阳烤得发脆,风一过,沙沙作响。 虽然江随跟陆绍的对话暗流涌动,但其余人并不知道内情,还以为两人相谈甚欢。 宋宛笑着上前一步:“没想到我们小随跟陆总您儿子竟然认识,看来还真是缘分啊。” 听到这,江澈表情有些难看。 他跟陆夜安有仇,也知道江随跟陆夜安关系好,可谁曾想陆绍竟然是陆夜安亲爹! 既然如此,他还能跟陆绍谈下合作吗? 不会被江随仗着这层关系截胡吧?? 这可是千载难逢,甚至可以一举定胜负的好项目啊! 江澈看了江鹤年一眼,神色略显焦躁。 江鹤年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先别急。 听到宋宛的话,陆绍脸上没什么表情,拎着球杆转身,背对众人走回打击垫上。 “我时间不多,也不喜欢绕弯子,你们两家人今天一块儿约我,是想跟我谈什么事情,直说吧。” 看着陆绍淡漠的背影,宋宛正要上前,江鹤年却抢先一步,脸上堆满了笑意,快步跟了上去: “陆总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海城那块地,政府要工业建园区,规矩您比我清楚——两家组队,若一家暴雷,另一家就兜底,这样互为担保。” “我知道云腾不缺钱,可规矩摆在那儿,您也得找个合适的合作方,是不是?”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找我。”陆绍说完,手臂肌肉贲起,猛地挥杆,肩背拉成一条傲慢的直线。 “啪”的一声脆响,白色的小球化作一道流星,飞向碧草蓝天的尽头。 观察完着球的落点,陆绍这才不慌不忙地转过身,目光越过江鹤年,径直望向宋宛。 “宋女士你呢?你也是想在这个项目上跟云腾合作?” 宋宛把遮阳帽往上抬了抬,露出描得精细的眉尾,笑意盈盈: “云腾的招牌摆在这儿,中标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所谓组队,说白了,无非是政府想给项目再上一层保险,但即便如此,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这个实力,能让陆总您委以信任……” 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江鹤年便抢过话头,声音拔高了几分:“是啊!所以以我们江氏集团的体量,来跟您组队,做您的担保,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说到这,江鹤年颇为自得地拍了拍江澈的肩膀:“我儿子江澈。他名下有一家投资公司,是江氏集团的子公司,我们想拿出一亿的资金,跟陆总您一同参与这次竞标。” 江澈立刻挤出笑容:“陆总,我知道这点钱在您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您要的无非是完成政府的规定,想必也不希望合作的公司投入太多,占走太多份额,是吧?” 宋宛轻轻搭住江随的肩膀,慢悠悠地开了口:“既然如此,那陆总还是跟我们家小随合作更合适,反正都是代表江氏集团,我们只会往里面投六千万,也省得日后分蛋糕时刀口太大。” “代表江氏?”江鹤年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斜睨着宋宛,“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代表江氏集团?” “要是让政府觉得你没有这个担保的能力,甚至连累陆总丢标,这个责任,你付得起吗?” 宋宛脸色一冷,声音也带上了锋芒:“跟陆总合作的是江随,不是我。” “我虽然是外姓,但江随可姓江,是老爷子的亲孙子,户口本写得明明白白,江随要是没法代表江氏集团,那你儿子江澈又凭什么有这个资格?” 一时间,草坪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双方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陆绍饶有兴致地扫视着这两拨人,像是看一出精彩的舞台剧。 “一个一亿,一个六千万,真有意思。”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紧绷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听说,江老爷子给你们两个的儿子各开了一家投资公司,准备以此作为考察,看看谁才最有资格继承江氏集团。”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随和江澈的脸上一一滑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们都想跟云腾合作,看来是想把赌注一次性梭哈在这个项目上,好借着我们云腾的东风,在这场继承战里打一场漂亮的大胜仗,是吗?” 江鹤年扯了扯嘴角,低笑两声:“既然陆总已经看出来了,那我们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他上前一步,嗓音低了两分,透着郑重:“陆总,只要您肯给我们家小澈这个机会,以后您有事就是我有事,云腾集团未来跟江氏的合作项目,江氏也通通给您打八折。” 陆绍把玩着手里的球杆,发出一串笑声:“好,你的诚意我听到了,你跟你儿子先去外面等我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随脸上:“我想给他们十分钟,再听听他们的诚意。” 江鹤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支开自己跟江澈,但也不敢拒绝,拽住江澈的胳膊,拉着儿子走出了练习场。 望着两人的背影,陆绍把球杆递给球童,背着手走到了宋宛面前。 宋宛对上陆绍的视线,已然猜到他并非想听自己表诚意,而是想跟自己提条件。 宋宛摘下帽子,轻轻笑了笑:“陆总想让我们做什么,才肯跟我们合作,直说吧。” “离我家夜安远一点。”陆绍抛出这句话,视线忽然转向旁边的江随,眼底闪着嫌恶的光:“立刻,马上……分手。” 宋宛怔愣在原地,猛地扭头看向江随。 原来江随跟陆夜安在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