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囚春深》 第193章 阿宁文远 “难怪,”柳如眉笑道,“气度倒是不凡,不像个寻常丫头。”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一亮,热情地道: “阿宁,你年纪也不小了吧?可曾许了人家?我们南离的好儿郎可多了,不像北地那般拘着女子。你若愿意,我替你留心着,保管给你找个样貌端正、性情温和、家底也殷实的!我们柳府铺子里的管事,或是合作商家的公子,都有不错的!” 这突如其来的做媒让江见微愣了一下。 她抬眼,对上柳如眉兴致勃勃的目光,心中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位柳大小姐,还真是…热心肠。 “多谢大小姐好意。”江见微垂下眼帘,语气平淡无波,“奴婢身份低微,且需专心侍奉公子,暂无此心。” “哎,话不能这么说!”柳如眉不赞同地摆摆手,“女子青春宝贵,岂能虚度?侍奉主子是应当,但自己的终身大事也要上心。你放心,有我做主,定给你挑个好的,绝不叫你受了委屈。” 她越看越觉得江见微顺眼,这容貌气度,配个寻常富户的公子都绰绰有余,若能招揽过来,日后放在自己身边或是嫁予得力手下,都是极好的。 “你好好想想,若是愿意,随时来告诉我。我们南离的女子,应该活得恣意些!”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临走前还特意看了看里间休息的萧亦行,叮嘱江见微好生照顾。 房门关上,里间的萧亦行立刻走了出来,脸上哪还有半分病容,紫眸中满是戏谑,上下打量着江见微: “江小姐…哦不,阿宁姑娘,魅力不小啊,柳大小姐这是要给你招个夫郎了?要不要我帮你参谋参谋,柳家铺子里哪个管事年轻俊俏?” 江见微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继续收拾茶具: “萧教主还是多操心自己的婚事吧,十日后便要嫁入柳家了,可准备妥当了?” 一提这个,萧亦行立刻蔫了半分,但嘴上不肯认输: “彼此彼此,我看柳如眉对你颇有好感,想给你另寻佳婿呢,到时候你我主仆二人,一个嫁入豪门,一个另配良缘,倒也算在这南离落地生根了。” “无聊。”江见微懒得理他。 柳如眉那番要为阿宁介绍夫郎的热心话语,江见微只当是南离女子惯有的爽利做派,听过便罢,并未深思。 她与萧亦行的注意力,全在即将到来的夜探计划上,试图从柳家别院和严嬷嬷的行踪中,找出蛛丝马迹。 然而,柳如眉的热心与行动力,再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就在当晚,月色初上,听竹苑内灯火微明。 萧亦行与江见微刚对完夜探的最后一个细节,院门外便响起了柳如眉带着笑意的嗓音。 “萧公子,阿宁,可曾歇息?” 萧亦行与江见微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调整状态。 萧亦行脸上挂起那副温的假面,江见微则垂首敛目,退至他身侧。 院门开启,柳如眉俏生生立于门外,身旁还跟着一位身着半旧青衫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形清瘦,面容白净,眉眼温和中带着几分读书人的腼腆与拘谨,此刻正微微垂着眼,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柳小姐,这位是……?” 萧亦行目光落在陌生男子身上,心中警铃微作。 柳如眉笑靥如花,侧身将男子让到前面,介绍道: “萧公子,阿宁,这是严文远,严公子,文远是我府上严嬷嬷的独子,自幼聪慧,如今在镇南关官学里做文书先生,品性才学都是极好的。” 她说着,目光特意转向江见微,带着促狭:“阿宁,我白日里同你说的话可不是玩笑,你看文远如何?我瞧着你们二人站在一起,倒是般配得很!” 果然是来做媒的! 还直接把人都领来了! 萧亦行嘴角控制不住的抽动,下意识地瞥向江见微。 江见微也没料到柳如眉如此雷厉风行,她抬眸,迅速打量了一眼严文远。 男子气质干净温和,确似读书人,只是那过分腼腆的模样,倒不像是主动来相亲的。 但严嬷嬷的独子这个身份,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严嬷嬷! 那个掌管柳家内务,很可能与南离皇室旧事有密切关联的严嬷嬷…她的儿子? 江见微按下心头的波澜,面上依旧维持着侍女应有的恭顺,微微屈膝: “大小姐折煞奴婢了,奴婢身份低微,岂敢高攀严公子,严公子前途无量,当觅良配才是。” 她刻意将姿态放低,既是推脱,也是试探。 严文远闻言,这才鼓起勇气,抬头迅速看了她一眼,触及她清冷平静的目光,又像被烫到般迅速垂下,耳根泛起明显的红晕:“姑、姑娘言重了…是、是在下冒昧打扰……” 他看起来比江见微还要紧张不安。 柳如眉却将二人的客气当成了害羞,越发觉得自己的主意妙极。 她笑道: “什么高攀不高攀的,我看你们就挺合适!文远性子温和,阿宁你沉静细心,多好,多接触接触便熟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说着,又转向严文远,语气带着长辈般的关怀:“文远,阿宁是萧公子身边得力的人,见识气度都不凡,你平日多在官学,也该多结交些朋友。往后常来听竹苑走动走动,与萧公子探讨学问,与阿宁…说说话,也是好的。” 严文远低着头应了一声。 柳如眉又热情地寒暄了几句,便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了。 院门重新关上,听竹苑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萧亦行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紫眸在江见微和严文远之间转了转,哼了一声:“严公子,幸会,柳大小姐…还真是热心。” 严文远这才抬起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尴尬和歉意,对着萧亦行和江见微分别作揖: “萧公子,阿宁姑娘,实在对不住…家母在柳府当差,大小姐她…一番好意,我、我推脱不过,打扰二位了。” 他态度诚恳,言辞间并无轻浮之意,反而透着一股读书人的实诚。 江见微观察着他的神色,心中迅速盘算。 她缓了神色,语气平和了些:“严公子不必介怀,大小姐性情爽利,我们知晓,请坐吧。” 严文远这才稍稍放松,在院中石凳上小心翼翼地坐下,依旧有些拘束。 萧亦行也走了过来,在另一侧坐下,随意地问道:“严公子在官学任职?镇南关官学想必颇为兴盛。” 提到本职,严文远话稍微多了一些:“是,镇南关虽为商埠,但历任关守都重文教,官学藏书还算丰富,只是……”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学生多为商贾或本地子弟,志在算学货殖,于经史诗文上用心者少些。” “哦?那严公子平日除了教学,可还有其他消遣?柳家别院景致颇佳,严嬷嬷想必也常邀你过来吧?” 萧亦行将话题引向严家母子。 严文远摇摇头:“家母在府中管事,颇为忙碌,我平日多在官学宿舍,休沐时才会过来请安,母亲她…常在府中各处巡查,尤其是西侧那边的‘积古斋’,存放旧物账册,她去得更勤些,有时一去便是大半日,我也难得遇上。” 积古斋! 江见微和萧亦行对视一眼。 “积古斋?” 萧亦行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听起来像是存放古籍的地方?” “也不全是。”严文远并未起疑,老实答道,“听母亲提过,那里除了柳家历年账册、地契文书,似乎也存放一些…故主留下的旧物,有些年头了,母亲看管得很仔细,寻常人不得靠近。” 故主留下的旧物? 柳家的故主? 还是…与柳家有旧、托其保管的“故主”?江见微心念电转。 又闲聊了几句,严文远显然不擅应酬,加之这场面着实尴尬,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又对江见微歉然地笑了笑,这才匆匆离去。 院中只剩两人。 萧亦行脸上的慵懒笑容瞬间收起,紫眸锐利:“严文远…倒是意外之喜,他看起来不像知情者,但无疑是接近严嬷嬷的一条路径。” 江见微点头:“柳如眉乱点鸳鸯谱,反倒给了我们一个合理的理由。” 萧亦行挑眉:“我看那严文远,对你似乎…并无恶感,甚至有些好感,或许,你可以试着与他交往,不必刻意套话,只做寻常交谈,或许反而能得到更多。” 江见微明白他的意思。 与严文远保持一种平和自然的接触,既能安抚柳如眉,又能借机了解严嬷嬷动向,甚至探听积古斋的更多细节,确实是最稳妥的策略。 “我明白。”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适,“夜探计划照旧,至于严文远…我会把握分寸。”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4章 冰糖葫芦 自那晚柳如眉强行牵线后,许是为了给两人制造机会,她时不时便寻个由头,让严文远来听竹苑送些东西,或是邀萧亦行与江见微参加一些柳府内眷的小聚。 萧亦行乐得清静,每每找借口推脱,将阿宁推出去应付。 江见微虽不喜这般刻意的安排,但考虑到严文远的身份可能带来的线索,也只得耐着性子与之周旋。 几次接触下来,江见微发现严文远此人确实如初见印象那般,是个心思单纯、有些腼腆的读书人。 他对待江见微恭敬守礼,言谈间多是关于官学见闻、镇南关风物,或是他正在誊抄的某本古籍心得,绝无轻浮孟浪之举,甚至比起柳如眉,他似乎更怕唐突了江见微。 这种态度反而让江见微稍感安心。 这日午后,柳如眉又让严文远送来几卷新得的南离地方志,说是给萧亦行解闷。 萧亦行照例头痛回避,江见微便与严文远在听竹苑外的小径上略走几步说话。 “严公子近日可忙?”江见微随口问道。 “还好,学里刚考校完学生,正在整理课业,家母近日倒是格外忙碌,常被大小姐唤去商议事情,有时深夜才归。” 江见微心中一动:“严嬷嬷在柳府多年,想必深得信任,大小姐倚重也是自然。” 严文远点点头,脸上露出些微骄傲的神色:“母亲她做事向来稳妥细致,她年轻时曾在…呃,在一些大户人家帮佣,规矩见识都比寻常仆妇强些,后来年纪到了才出来,机缘巧合进了柳府,一待就是这么多年。”他差点说漏嘴,含糊了一下。 “大户人家?”江见微捕捉到这个词,顺着问,“可是镇南关的富贵人家?” 严文远摇摇头,压低了些声音:“不是镇南关本地的,听母亲偶尔提起,似是…南边皇城里的旧主家。”他似乎觉得议论母亲旧主不妥,立刻转了话题,“母亲总说,在那些地方做事,最要紧的是嘴巴严、眼睛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同。所以她在柳府,也是这般。” 南边皇城!旧主家! 江见微心跳微微加快。 这几乎印证了他们的猜测,严嬷嬷果然曾在南离皇宫中侍奉过! 出宫后辗转来到与皇室关系密切的柳家,绝非偶然。 两人说着,已不知不觉走到了柳府侧门附近。 柳如眉并未限制他们在府内走动,只叮嘱不得去内院和几处重地。 此刻侧门开着,外面便是镇南关热闹的街市一角,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 “阿宁姑娘来镇南关后,可曾出去逛过?”严文远见她望向门外,便问道。 “不曾。”江见微摇头。 她与萧亦行初来乍到,既要隐藏行迹,又要探查线索,哪有闲情逸致逛街。 “镇南关虽不及皇城恢弘,但也别有风情,尤其是这西市,汇聚各地商货,颇有趣味。”严文远提议道,“若姑娘不嫌弃,我…我可以带姑娘在附近走走,不远,就在街口转转便回。” 江见微想着或许能从市井中听到些关于柳家或南离皇室的闲谈,便点了点头:“那便有劳严公子了。” 两人出了侧门,融入熙攘的人流。 严文远显然对此地熟悉,边走边轻声介绍着两旁店铺的特色。 江见微随意地听着,目光却在寻找信息。 然而市井嘈杂,多是讨价还价、谈论货品行情之声。 走过一个十字路口,旁边小巷口传来一阵甜腻的香气。 江见微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老汉扛着草靶子,上面插满了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她脚步猛地一顿,目光凝住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幼时在西晋,父亲每每下朝归家,若是见她乖巧读书或练字,便会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串糖葫芦:“微儿,看爹爹给你带了什么?” 那酸酸甜甜的滋味,是她童年里的明亮色彩。 严文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是糖葫芦,又见她神色怔忡,心中一动。 他虽不知具体,却能感觉到这寻常零嘴似乎勾起了这位清冷姑娘的某些心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走到老汉面前,掏出几枚铜钱,买了一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 “阿宁姑娘,”他将糖葫芦递到江见微面前,有些不好意思,“这个…给你。” 江见微回过神来,看着眼前鲜红的糖葫芦,又看看严文远真诚温和的脸,心中那筑起的冰墙,有一角微微松动。 她接过,指尖触及微凉的竹签,低声道:“多谢严公子。” 她轻轻咬下一颗,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小时候…我父亲,最爱给我买糖葫芦了。” 这句话几乎是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带着卸下防备的柔软。 她抬起眼,对严文远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很淡,却如冰雪初融,春花乍绽,瞬间照亮了她清冷的面容。 严文远猝不及防地对上这个笑容,只觉得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咚咚直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从未见过阿宁这般神情,平日里她总是沉静、疏离,甚至有些冷冽。 此刻这带着脆弱的浅笑,竟美得令人失神。 他呆立原地,耳根迅速红透,一时间忘了身处何地,也忘了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辆运送货物的板车因装载过高,车上的麻袋倾斜翻滚,拉车的马匹受惊,发出一声嘶鸣,猛地向前窜出。 “小心!” 周围响起惊呼。 江见微瞬间从回忆中惊醒,反应极快地向后急退。 然而严文远却因方才的失神,反应慢了半拍,眼见一个翻滚的麻袋就要砸到他身上,他吓得脸色发白,竟是僵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斜刺里掠出。 那人一手稳稳抓住严文远的后领,将他向后猛地一扯,险险避开砸落的麻袋。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待尘埃稍定,江见微已退至安全处,手中糖葫芦却因方才急退掉在了地上,滚了几滚。 她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看向严文远和那位出手相救之人。 严文远惊魂未定,被那青衫人放开后,踉跄两步才站稳,脸色依旧苍白,连连向那人道谢。 而那位出手之人,此刻已退开两步,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半旧却干净的青布文士衫,头戴同色帷帽,帽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清隽的下颌和略显苍白的薄唇。 身姿挺拔如竹,气息沉静,方才那迅捷如风的身手与他这身文弱书生打扮反差极大。 他似乎并不在意严文远的道谢,帷帽下的目光落在了江见微身上。 江见微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那人只停顿一瞬,见江见微无恙,严文远也已脱险,便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严文远的感谢,随即转身,步伐不急不缓,迅速没入旁边一条小巷,消失在人流之中,从头至尾未发一言。 “阿宁姑娘!你没事吧?”严文远这才想起江见微,慌忙上前,见她只是掉了糖葫芦,人无恙,才松了口气,又惭愧道,“都怪我…方才走神了,若非那位义士…” 江见微收回望向小巷的目光,摇了摇头:“无妨,严公子不必自责。” 她弯腰捡起地上沾了尘土的糖葫芦,用帕子包好,心中却仍在回想方才那青衫文士的身影。 那样好的身手,那样沉静的气息,还有那隔着帷帽似乎投来的一瞥…会是谁?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5章 相谈甚欢 那日街头的意外,并未在镇南关掀起什么波澜,却在江见微心中漾开层层疑虑。 她对严文远道自己受了些惊吓,想先回府休息,婉拒了他继续同行的提议。 严文远自责不已,一路小心翼翼地护送她回到听竹苑门口,再三道歉后才离去。 江见微回到房中,萧亦行正倚在窗边,指尖把玩着一枚黑色棋子。 见她回来,紫眸漫不经心地扫过来:“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要陪你那位严公子逛到日落西山呢。”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意。 江见微没理会他话里的调侃,将沾了尘土的糖葫芦放在桌上,神情凝重:“方才在街上遇到了点意外。” 萧亦行立刻站直了身体,棋子收拢掌心,紫眸微眯:“怎么回事?” 江见微将经过简要说了一遍,“那人身手极好,绝非普通路人,而且,他出现和离开的时机都太过巧合。” 萧亦行走到桌边,拿起那包着糖葫芦的帕子看了看,又放下,道: “柳家暗中保护你们?不像,柳如眉若有这等身手的护卫,更应该放在她自己身边,或者用来保护我。” 他顿了顿,紫眸中闪过一丝锐利,“难道是冲着你来的?或者…是冲着我来的?” “也可能是冲着严文远。”江见微补充,“他毕竟是严嬷嬷的独子。” 萧亦行不置可否,忽而问道:“严文远…方才护着你?吓傻了?” “他反应不及,是个纯粹的文人。”江见微实话实说,“倒是那位青衫人……” “呵,”萧亦行轻嗤一声,重新靠回窗边,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却莫名带刺,“看来江小姐魅力不小,出门一趟,既有温文书生相伴,又有神秘侠士相救,只是不知这位侠士,是路见不平呢,还是…另有所图?” 江见微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蹙眉看他:“萧教主想说什么?” “没什么。”萧亦行别开视线,望向窗外,“只是提醒江小姐,身在异乡,人心难测,那位严公子或许心思单纯,但他背后是深不可测的严嬷嬷和柳家,至于那个青衫人…更是来历不明,江小姐还是莫要被些表象迷惑,耽误了正事才好。” 他说得冠冕堂皇,心底却有一丝莫名的烦躁挥之不去。 看到她与旁人同行,听到旁人可能对她有意,甚至还有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男人英雄救美…这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江见微觉得他今日格外别扭,但也懒得深究,转而道:“严文远无意中提到,严嬷嬷年轻时曾在南边皇城里的旧主家侍奉过,后来才到的柳府,这证实了我们的猜测。他还说,严嬷嬷近日被柳如眉频繁召见,时常忙到深夜。” 萧亦行神色一正:“看来柳如眉也在加紧准备祈月节宫宴之事,严嬷嬷作为她和宫中联系的枢纽,自然忙碌,我们得抓紧了,积古斋…”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就这两日。” 接下来的两日,柳如眉许是听说了街上的意外,对江见微和严文远的安全更为上心,不再轻易放他们出府,反而找了更多由头让严文远来听竹苑。 有时是送些时令点心,有时是借阅萧亦行带来的北地典籍,更多时候,是柳如眉亲自过来小坐,拉上江见微和严文远作陪,美其名曰人多热闹,实则继续撮合。 萧亦行被迫常与柳如眉周旋,心力交瘁,看着江见微与严文远在柳如眉的刻意安排下,不得不时常接触、交谈,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感日益加重。 尤其是当他看到严文远对着江见微说话时,眼神却总是不自觉追随着她的纯情模样,他总觉得格外刺眼。 这日午后,柳如眉又带着新得的茶叶过来,四人在听竹苑小坐。 严文远正低声向江见微解释手中一本南离诗集里的典故,神态专注,江见微也听得认真,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宁静。 萧亦行一边应付着柳如眉越来越露骨的暗示,一边用余光瞥着那边“相谈甚欢”的两人,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趁着柳如眉起身去吩咐丫鬟换水的间隙,他忽然起身,走到江见微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将她颊边一缕发丝轻轻拂到耳后,动作亲昵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江见微身体一僵,愕然抬眸看他。 萧亦行却已收回手,紫眸含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宁,头发乱了。” 说罢,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对面脸色微微发白的严文远。 柳如眉回来恰好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和笑意,不但不恼,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江见微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薄怒,但在柳如眉和严文远面前不好发作,只能垂下眼帘,掩饰住情绪。 严文远则匆匆低下头,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再没敢主动与江见微说话。 萧亦行得逞般地坐回原位,心情莫名舒畅了不少,连带着应付柳如眉都似乎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只是他没注意到,听竹苑墙外一株高大的榕树阴影下,一道青衫文士的身影静静伫立了片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帷帽低垂,看不清表情,唯有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萧亦行伸手触碰江见微发丝的那一刻,骤然握紧,指节泛出青白色,久久未曾松开。 待院内茶话散去,青衫人才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步履依旧沉稳,气息却比来时更冷冽了几分。 他走到远离柳府的一条僻静河边,才缓缓摘下了帷帽。 月光下,露出的是白砚清那张温雅阴郁的脸。 只是此刻,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墨色。 他看到了。 看到她和那个萧亦行亲密同住,看到她和那个叫严文远的书生相谈甚欢,看到萧亦行对她做出那般亲昵的举动而她并未激烈抗拒…他甚至看到了那串已经脏污的糖葫芦。 每一个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无数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冲撞,杀意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他几乎要克制不住,想要立刻冲进那听竹苑,将那个萧亦行碎尸万段,将那个书生扔进河里。 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再次暴露那个令她恐惧厌恶的自己。 他深吸了几口河边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身,身影融入夜色,开始更加周密地布置。 他要加快查清萧亦行的底细和目的,要摸清严文远和柳家的关系,更要……在祈月节宫宴之前,找到与她单独接触的机会。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6章 朝开朝落 自那日萧亦行故意做出亲昵举动后,听竹苑内的气氛便有些微妙。 江见微对萧亦行那近乎挑衅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接下来两日对他都格外冷淡,除了必要的事务交流,几乎不多说一句话。 萧亦行拉不下面子道歉,加上看到严文远依旧按时出现,更觉烦躁,索性借口要静心准备宫宴事宜,时常闭门不出。 柳如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解读成了另一番意思,她越发觉得这主仆二人关系匪浅,撮合江见微与严文远的心思反而更盛,仿佛只要促成这一对,就能让萧亦行收心一般。 这日,严文远又奉柳如眉之命,送来一套为江见微准备的侍女礼服。 衣服是南离宫中低阶女官的制式,用料做工却十分精致,显然是柳如眉特意吩咐过的。 “阿宁姑娘,大小姐说,宫宴规矩多,穿着需得体,这是按例准备的。”严文远将托盘放在桌上,轻声解释。 “有劳严公子,也代我谢过大小姐。”江见微客气道,目光扫过那套衣裙。 严文远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袖,似有些犹豫。 这几日,他虽因萧亦行那日的举动而忐忑,但心中那份朦胧的好感并未消退,反而因江见微偶尔流露的坚韧变得更加清晰。 他知道自己身份家世或许配不上这位气度不凡的姑娘,也知道母亲和大小姐或许另有盘算,可有些心思,一旦动了,便难以按捺。 “阿宁姑娘…”他鼓起勇气,从袖中取出一个用素帕包裹的东西,递到江见微面前,耳根微红,“这个…送给你。” 江见微看着他手中之物,没有立刻去接。 严文远连忙解释:“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是我前日在西市旧书摊淘书时,偶然看到的一支玉簪,玉质寻常,但雕的是木槿花,我瞧着…瞧着挺素雅,想着或许姑娘用得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那日…姑娘的糖葫芦因为我掉了,我一直过意不去…” 江见微看着他真诚又忐忑的眼神,心中掠过一丝复杂。 她接过来,打开素帕。 里面确实是一支白玉簪子,玉质温润,不算上乘,但雕工精细,几朵木槿花栩栩如生,含苞待放,样式简洁雅致。 “木槿花朝开暮落,但每一次凋零都是为了下一次更绚烂的绽放,生命力极强。”严文远见她仔细端详,小声补充道,“我觉得…和姑娘有些像。” 他说完,自己先脸红了,慌忙移开视线。 江见微握着微凉的玉簪,指尖轻轻拂过花瓣的纹路。 木槿花…朝开暮落,坚韧不息。 这份礼物不算贵重,却包含了心意。 她心中那堵冰墙,似乎又被这小心翼翼的真诚,敲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抬眸,对严文远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很漂亮,多谢严公子,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严文远见她收下,还对自己笑了,顿时喜出望外,连日来的忐忑不安一扫而空,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只会连连摆手:“姑娘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这一幕,恰好被出来透口气的萧亦行看在眼里。 他本是心中烦闷,想看看江见微在做什么,却不料撞见这情景。 那支玉簪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握在她白皙的手中,刺得他眼睛生疼。 而她脸上那抹对着严文远展露的笑意,更让他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透不过气。 他站在门内阴影处,紫眸沉沉,看着严文远欢喜离开,看着江见微将玉簪重新用帕子包好,转身准备回房。 “一支寻常玉簪,也值得这般欢喜?”萧亦行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涩。 江见微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见他脸色不悦地倚在门边,心中那点微澜瞬间平静。 她语气平淡:“严公子一番心意,自然值得感谢。” “心意?”萧亦行扯了扯嘴角,笑容却没什么温度,“柳如眉的心意,严嬷嬷的心意,现在连这书呆子的心意你也照单全收了?江见微,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来这里究竟是做什么的?” 江见微闻言,眸光陡然转冷:“萧教主这是在教训我?” “我只是提醒你,莫要因小失大。”萧亦行避开她锐利的视线,语气生硬,“严文远或许无害,但他身后是严嬷嬷和柳家,你收下他的东西,与他走得过近,只会让他,也让柳如眉和严嬷嬷,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和期待,这会干扰我们的计划。” “我自有分寸。”江见微将玉簪放入袖中,不想与他多做争辩,“如何与严文远相处,获取我们需要的信息,我心中清楚。倒是萧教主,与其在这里关心我收了谁的簪子,不如多想想,如何从柳如眉那里套出更多关于宫宴和那位严嬷嬷的消息。” 她说完,不再看他,径自走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萧亦行站在原地,看着她紧闭的房门,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却无处发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紫眸中情绪翻涌。 他知道自己方才的话有些过分,近乎无理取闹。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看到她对别人笑,收下别人的礼物,哪怕只是一支不值钱的玉簪,都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失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江见微说得对,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宫宴在即,积古斋的秘密还未探明,那个神秘的青衫人身份不明…太多事情需要处理。 然而,他并未注意到,在听竹苑外一丛茂密的紫藤花架后,那道青衫身影再次悄然出现。 白砚清戴着帷帽,静静地站在那里,方才院内的一切全都落入了他眼中。 帷帽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握着折扇的手背青筋隐现。 玉簪… 她对那个书呆子,竟能露出那样的神情。 而对萧亦行,即便争吵,也带着一种熟稔的不耐。 那他呢? 他在她心里,如今又算什么? 一个算计她、伤害她、让她恨不得逃离的仇人? 嫉妒啃噬着他的心脏,带来尖锐的疼痛。 不能急。 不能重蹈覆辙。 他看着她房间紧闭的窗户,眼神幽深如寒潭。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7章 都要什么 夜,子时三刻。 柳家别院笼罩在一片沉睡的静谧中,唯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偶尔划破夜空。 听竹苑内,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掠出窗户,正是萧亦行与江见微。 两人皆换了深色夜行衣,萧亦行紫发紧束,以黑布覆之,脸上做了简易修饰,掩去过于醒目的特征。 江见微则将长发尽数绾起,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清亮沉静的眼眸。 她手中紧握着萧亦行给的几样小机关和应急药物,腰间暗袋里还藏着数枚银针。 “跟紧我。”萧亦行低语一声,身形一晃,率先朝着西侧院墙掠去。 他的身法极为诡异,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巡逻视线的死角。 江见微打起十二分精神,紧紧跟随。 两人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几拨巡逻的护卫,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在一条僻静无人的夹道中。 夹道尽头,便是挂着“积古斋”匾额的三层小楼。 楼前无人值守,却更显阴森。 斋门紧闭,挂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铜锁。 萧亦行示意江见微隐在墙角阴影里,自己则贴着墙根滑到门前,仔细审视着那把锁和门框四周。 片刻,他取出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金属探针,以及一小瓶气味刺鼻的液体。 “锁是九曲连环芯,掺了磁石,寻常撬锁工具会被吸住。”萧亦行压低声音解释,同时将那液体小心翼翼地点在锁孔周围,“这是化金水,能暂时蚀软金属,但只有片刻效果,且会触发微弱的警报机关。” 他看向江见微,目光凝重,“我开锁时,你注意听四周动静,尤其是楼上,一旦有任何异响,立刻示警,我们从原路撤回。” 江见微点头,屏息凝神,将听觉提升到极致。 夜风拂过树梢,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萧亦行不再犹豫,探针探入锁孔,同时另一只手掐算着时间。 只听锁芯内“咔哒”一声,突然,他手腕一抖,探针猛地一挑,同时另一只手迅速将那化金水滴入锁孔缝隙。 “滋——”一声轻响,锁孔周围冒起一丝白烟。 “就是现在。”萧亦行低喝,用力一推。 “吱呀——”沉重的木门应声向内开启一道缝隙,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两人迅速闪身入内,萧亦行反手将门虚掩,并未完全关上。 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萧亦行从怀中取出一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 眼前是一排排高及屋顶的沉重木架,上面堆满了蒙尘的卷宗、箱笼。 “分头找,动作轻,注意脚下和头顶。”萧亦行将夜明珠递给江见微,自己则凭借着超凡的目力在黑暗中辨识。 积古斋内部比想象中更大,结构复杂,几乎被无数的架子塞满。 两人在堆积如山的旧物间艰难穿行,翻找着可能的目标。 灰尘在夜明珠的光柱下飞舞,静谧中只闻衣物摩擦和偶尔翻动纸页的窸窣声。 江见微来到一处角落,这里有几个明显更古旧的樟木箱子,上面贴着泛黄褪色的封条,字迹模糊难辨。 她小心地吹去灰尘,试图辨认。 其中一个箱子的封条上,隐约可见“兰台旧录”、“癸未年封”等字样。 “癸未”…正是二十四年前! 她心头一紧,正欲想办法打开箱子查看,鼻尖却忽然嗅到一丝极淡的甜腥气。 这气息初闻似檀香,细品却让人头脑微微发晕。 “不好!是梦魂引!” 萧亦行的低喝从不远处传来。 然而,已经晚了。 那香气不知从何处悄然释放,几乎无色无味融入空气,待察觉时,已吸入不少。 江见微只觉得四肢一阵酸软,眼前景物开始晃动,手中的夜明珠险些脱手。 她急忙咬破舌尖,利用痛楚保持清醒,同时摸向腰间暗袋,想取出解毒丸。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砰!砰!砰!” 积古斋三面的高窗几乎同时被人从外暴力撞开! 数道黑影扑入,手中兵刃寒光闪闪,直取萧亦行和江见微要害。 这些人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显然埋伏已久。 萧亦行虽中了些迷药,但功力深厚,反应仍是极快。 他身形诡异地一扭,避开两道劈来的刀光,反手掷出数枚细针,同时厉喝:“江见微,跑!” 江见微强撑着酸软的身体,向最近的木架后躲去,银针已然扣在指尖。 然而,袭击者的目标并不仅仅是他,其中两人悍不畏死地缠住萧亦行,另外几人则直扑江见微,出手狠辣,竟要取她性命。 萧亦行紫眸中戾气大盛,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瞬间逼退两人,想要救援江见微。 然而那“梦魂引”的药力随着他的剧烈运动加速发作,让他动作微微一滞。 就在这刹那,一道更加凌厉霸道的剑光,自破开的窗口猛然劈入,剑气纵横,竟将黑衣人直接震飞,狠狠撞在书架上,吐血倒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道高大的身影,持剑傲然立于月光之下。 “见微!” 来人声音嘶哑破碎,“跟我走!” 来人竟是沈玦! 江见微瞳孔骤缩,万万没想到会在此情此景下,再次见到他。 他不是重伤被麟七救走了吗?怎会出现在南离?还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 萧亦行也看清了来人,紫眸瞬间冰冷如寒冰,软剑横于身前,挡在江见微与沈玦之间:“西晋皇帝?真是好大的威风,跑到南离来抢人?” 沈玦的目光这才转向萧亦行,眼中杀意暴涨:“魇教妖人!是你挟持了她!把她还给我!” “挟持?”萧亦行嗤笑,“沈玦,你莫不是伤重糊涂了?是她自愿跟我走的,倒是你,阴魂不散,还敢追到这里,真当南离是你西晋后花园?” “自愿?”沈玦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刺中,眼中血色更浓,手中长剑发出嗡鸣,“见微,告诉我,是不是他逼迫你?是不是他用了什么妖法控制你?别怕,我带你走。” 他根本不听萧亦行说什么,眼中只剩下江见微一人。 江见微靠着冰冷的木架,感受着体内残余的药力和眼前混乱的局面,大脑飞速运转。 沈玦的出现是个巨大的变数。 萧亦行也中了迷药,实力受损。 而那些最初袭击他们的黑衣人,此刻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不知是何方势力。 “沈玦,”她强撑着站直身体,声音因药力而有些发颤,“没人胁迫我,是我自己要离开东陵的…这里的事与你无关,请你立刻离开。” “离开?”沈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势勃发,“见微,你还不明白吗?无论你逃到哪里,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放手,东陵、南离、哪怕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你是我的皇后,永远都是!” 他不再废话,长剑一振,竟是直接无视了挡在前面的萧亦行,直扑江见微! 他要强行将她带走! “不知好歹!”萧亦行厉喝一声,软剑化作万千紫影,迎了上去。 他虽然受迷药影响,但魇教武功本就诡异莫测,此刻含怒出手,更是狠辣刁钻,专攻沈玦重伤未愈而显露的破绽。 “铛!铛!铛!” 剑光交错,火星四溅。 两人在这堆满陈年旧物的积古斋内激烈交手,气劲激荡,震得周围书架晃动,灰尘簌簌落下。 江见微被剑气逼得连连后退,背脊抵住了墙壁,退无可退。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贴着“癸未年封”的樟木箱子上。 必须拿到里面的东西,那是她来此的目的! 趁着沈玦与萧亦行激战正酣,江见微咬紧牙关,猛地向那个箱子扑去! 指尖银光一闪,数枚银针精准地射向箱锁连接处。 “咔!” 箱锁应声而开。 就在她即将揭开箱盖的刹那—— “见微!小心!” 激战中的萧亦行余光瞥见,忽然厉声示警。 只见原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两名黑衣人,竟不知何时悄然睁眼,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刺向江见微后心。 而正与萧亦行缠斗的沈玦,也察觉到了杀机,他竟不顾萧亦行刺向肋下的一剑,猛地拧身,想要替江见微挡下这致命偷袭。 “噗嗤!” 萧亦行的软剑刺入了沈玦的肩胛,鲜血迸溅。 “铛!” 沈玦的回身一剑,勉强荡开了一柄淬毒短刃,却来不及阻挡另一柄。 眼看那毒刃就要刺入江见微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江见微身后。 他只伸出了两根手指一夹。 “叮!” 那柄淬毒的短刃,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再也无法寸进。 直到此时,那人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温雅清俊的脸。 他隔着如此近的距离,深深地看了江见微一眼,然后,他手腕一抖,那柄毒刃精准地没入了那名黑衣人的咽喉。 江见微怔怔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脑中一片空白。 温……叙言? 不,是白砚清。 积古斋内,一时死寂。 萧亦行抽回刺入沈玦肩胛的软剑,紫眸审视着突然出现的青衫文士。 沈玦按住血流如注的伤口,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白砚清,又转向江见微,最后落到她身后打开的箱子上。 月光透过破窗,照亮一地狼藉。 江见微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沈玦、萧亦行,最后定格在白砚清脸上,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们,都想要什么?”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8章 乱作一团 积古斋内,空气仿佛凝固。 沈玦捂着肩胛的伤口,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赤红的眸子死死黏在江见微脸上:“我要你,见微,我只要你跟我回去!你是我的皇后,西晋的国母!这些宵小之辈……”他目光扫过萧亦行和白砚清,“胆敢觊觎染指,我必将其碎尸万段。” 萧亦行手腕一震,软剑上的血珠滚落,在夜明珠冷光下泛着暗红。 他紫眸微眯:“沈帝好大的口气,只可惜,这里不是西晋,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他目光转向白砚清,意味深长,“还有东陵皇在此,江小姐要跟谁走,恐怕不是沈帝你一人说了算。” 他将东陵皇三字咬得略重,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虽不知白砚清为何会以这般模样出现在此,但对其警惕丝毫不减。 白砚清眼底则是压抑的惊涛。 他肩头亦有血迹晕开,是方才为江见微挡开毒刃时被另一名黑衣人的临死反扑划伤。 他仿佛没听见沈玦和萧亦行的交锋,目光落在江见微身上十分小心翼翼:“见微…我只是……想确认你安然无恙。”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此地危险,我们先离开再说,可好?” 三个男人,三种姿态,却都将她视为争夺的中心。 江见微站在他们中间,背靠着那个刚刚打开的樟木箱,指尖冰凉。 “我?”她轻声重复,“在你们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一件必须夺回的所属物?一笔交易?还是一个…需要被确认安全然后带回牢笼的囚徒?”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三个男人心上。 沈玦脸色骤变:“见微,我不是……” “沈玦,”江见微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冰锥,“你口口声声我是你的皇后,可曾问过我愿不愿意?江家满门的血还没干透,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跟你回那个吃人的地方?” 沈玦被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刺得倒退半步,脸色惨白如纸。 江见微转向萧亦行,语气依旧冰冷:“萧教主,我们的盟约建立在各取所需之上,你助我离宫,我允你同行探查,但若你觉得,这份合作赋予了你干涉我的权利,那我现在便告诉你,我们合作取消。” 萧亦行紫眸微缩,握着软剑的手指收紧,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她那双透彻的眼睛时,竟一时语塞。 她看穿了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独占欲。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白砚清脸上。 这张脸,曾经承载着她少女时期朦胧的憧憬,后来变成最深切的恨与厌恶,如今又以这样一种姿态出现,搅动着她本已冰封的心湖。 “至于你,白砚清,”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里没有波澜,却比任何激烈的指控都更让人心凉,“温叙言已经死了,现在的你,无论是东陵皇帝,还是什么别的身份,于我而言,都只剩下一个名字——杀父仇人。” 白砚清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想伸手,想解释,可在她那双冰冷的眸子注视下,所有的话语都苍白无力,堵在喉咙里,化作腥甜的铁锈味。 “所以,”江见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微哽,挺直脊背,声音斩钉截铁,“你们都听清楚了…我江见微,不属于你们任何一个人,我的路,我自己走。” 她猛地转身,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人,伸手就要去掀开那樟木箱的箱盖。 那里面,可能有线索!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及箱盖的刹那—— “什么人?!” “有刺客!积古斋出事了!” “快!包围那里!” 江见微顾不上门外越来越近的喧嚣与火光,眼中只剩下那个贴着“癸未年封”的樟木箱。 箱子!那里面可能有答案! 她狠狠向上一掀! “嘎吱——” 沉重的箱盖被掀开,尘埃飞扬。 然而,箱内空空如也! 除了底部一层厚厚的灰尘,什么都没有。 没有卷宗,没有信物,没有她期待的任何线索。 江见微怔在原地,指尖还扣在冰冷的箱沿上,一股巨大的失落瞬间攫住了她。 费尽心机,历经险阻,甚至引得三个男人为她在此对峙厮杀,到头来…竟是空箱? 是严嬷嬷早有准备转移了,还是这根本就是个诱饵? 这刹那的失神,却给了沈玦机会。 他一直在死死盯着江见微,见她开箱后神色剧变,虽不知箱中何物,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心神震荡的瞬间。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带走她。 “见微!跟我走!” 沈玦低吼一声,竟不顾伤口崩裂,如同离弦之箭般再度扑上。 他打定了主意,哪怕用强的,也要将她先带离这个鬼地方。 江见微从空箱的打击中猛地惊醒,眼看沈玦的手已到近前,下意识便要闪避。 然而,另两道身影比她反应更快。 萧亦行的软剑再次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横亘在沈玦与江见微之间,紫眸冷冽:“沈玦!你当我是死的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白砚清也几乎同时挡在江见微另一侧,阻住沈玦去路。 “滚开!”沈玦眼中血色弥漫,长剑横扫,逼开萧亦行的软剑,对白砚清的掌风竟是不管不顾,拼着硬挨一下也要向前,目标始终是江见微。 “白砚清你这个狗东西拦路就算了!你一个江湖草莽,魇教妖人,凭什么拦我?!” 萧亦行闻言,不怒反笑,剑势陡然变得更加诡谲狠辣,专攻沈玦因重伤而露出的破绽,嘴里却慢悠悠地道:“凭什么?就凭她此刻…是我雇主!你动我雇主,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雇主?!”沈玦气得几乎吐血,攻势更猛,却因伤重和以一敌二,一时难以突破,“胡说八道!见微岂会与你这种人有牵扯!” “有没有牵扯,你说了不算。”萧亦行冷笑。 白砚清掌法绵密,旨在阻拦,闻言眉头微蹙,看了萧亦行一眼,又看向被两人隐隐护在中间的江见微,薄唇抿紧,并未多言,只是防守得更加严密。 江见微被他们围在中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 这些男人,永远只在乎自己的执念、自己的算计、自己的占有欲! 她看着眼前的三人,有了主意。 她极快地从自己腰间摸出了两个拇指大小的黑色药丸。 这是她这几日暗中制作的“入梦散”。 药性极烈,能通过空气迅速扩散,吸入少量便可致人昏睡,且不易被寻常解毒剂化解。 本是留着以防不测的最后手段… 她毫不犹豫,指尖用力,将两颗药丸猛地捏碎。 然后,运起一丝残余的内力,将药粉轻轻一吹。 无色无味的气雾悄然弥漫开来,混入飞扬的尘土之中。 几乎是同时,她屏住呼吸,倒出一颗自己事先备好的解药含入口中。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萧亦行,他对药物最为敏感,虽未闻到气味,却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手脚发软,“你……” 他惊愕地看向江见微,紫眸中满是不敢置信,话未说完,便眼前一黑,软剑脱手,踉跄两步,靠着倾倒的书架滑坐在地,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是白砚清。 他内力精深,察觉有异时立刻闭气,却已吸入少许。 那药性霸道无比,他只觉意识迅速模糊,他竭力想看向江见微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沈玦本就重伤失血,神智癫狂,对自身状态感知最弱。 直到萧亦行和白砚清相继倒下,他才猛地意识到不对劲,但强烈的眩晕感已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三个方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男人,竟都横七竖八地昏倒在地。 “砰!!!” 积古斋的大门终于被彻底撞开。 柳府的护卫们持刀挺枪,一拥而入。 然而,当他们看清斋内的景象时,全都愣住了。 护卫头领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一眼就看出地上三个昏迷男人身份可能不简单,又见江见微如此镇定,心中惊疑不定,挥手止住了手下上前拿人的动作。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护卫头领盯着江见微,厉声问道,却不敢轻易下令攻击。 大小姐只说要拿下闯入者,可没说要得罪这种看起来就惹不起的人物。 江见微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将目光投向门外。 她知道,柳如眉很快会到。 果然,不多时,柳如眉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匆匆赶到积古斋。 当她看到斋内的景象,尤其是地上昏迷的萧亦行、沈玦和白砚清时,娇艳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惊得捂住了嘴。 “这…这是…” 她看向江见微,眼中充满了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虽骄纵,却不傻。 萧亦行的神秘,地上另外两个男人明显不凡的气度…今夜之事,早已超出了她的掌控和理解。 “大小姐,”江见微终于开口,“今夜搅扰府上清净,实非所愿,这几位…”她指了指地上三人,“身份特殊,还请大小姐妥善安置,莫要声张,至于我…”她顿了顿,“柳府厚待,阿宁铭记于心。但此地已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说罢,她不再看柳如眉惊疑不定的脸色,转身,朝着护卫们下意识让开的一条缝隙,从容地走了出去。 柳如眉张了张嘴,想喊住她,想问清楚,可看着地上身份莫测的三个男人,又想到父亲和严嬷嬷平日的告诫,终究没敢下令阻拦。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素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心中乱成一团。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9章 麻烦来了 镇南关某处宅邸。 烛火摇曳,严嬷嬷垂首站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前,椅背对着她。 “大人。”严嬷嬷将积古斋内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详细禀报。 末了,她额头渗出冷汗,“老奴办事不力,未能按计划拿下江见微,更没想到…西晋皇帝和东陵皇帝竟会同时现身,搅乱了全局…” 椅背后沉默了片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良久,那戴着墨玉扳指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扶手。 “西晋…东陵…还真是…热闹。” 严嬷嬷头垂得更低:“是,如今那三人都被柳如眉安置在别院,柳家丫头吓得不轻,不敢擅处,我们是否要……” “不必管他们。”那声音打断她,“两国皇帝,一个魔教头子,死在柳家才是麻烦,柳如眉知道轻重,会好好照顾他们,我们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 “江见微。” 严嬷嬷身体一颤。 “她必须死。” “是!”严嬷嬷凛然应命。 “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像普通的江湖仇杀,或是流寇劫掠,不要再留下任何可能指向我们的痕迹。” “至于柳家那边…你看好柳如眉,别让她再自作聪明。” “老奴明白。” 镇南关,暗巷与街市。 江见微用一块深色的头巾包住头发,掩去大半面容,尽量走在人群相对密集的街道。 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想先远离柳府区域,找个暂时安全的地方落脚,再思考下一步。 然而,她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猛地回头,巷口空无一人。 江见微心头一紧,立刻加快脚步,甚至用上了些轻身功夫,想甩掉尾巴。 但对方显然也是老手,而且不止一人! 她刚冲出巷子,转入另一条街,斜刺里便突然闪出两个作寻常货郎打扮的汉子,一左一右,看似随意地靠近,手中却寒光隐现。 没有废话,直接动手! 招式狠辣,直取要害,完全是杀手的做派! 江见微瞳孔收缩,袖中银针激射而出,同时身体向后急仰,险险避开劈来的短刀。 她没有恋战,转身就朝人多的大街跑。 杀手似乎有所顾忌,在人群中追击的速度稍缓。 但这仅仅是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江见微遭遇了不下三波截杀。 有时是伪装成乞丐的毒刺,有时是混在人群中的冷箭,有时甚至是迎面走来看似普通的妇人突然拔出的淬毒匕首。 频率之高,配合之默契,显然对方动用了相当可观的人手。 这些人武功路数各异,但都训练有素,目的明确——就是要她的命。 江见微依靠着过人的警觉,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过致命攻击,但身上也添了几道新伤,最重的一处在左肩胛,被一枚梭镖擦过,火辣辣地疼,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 她服下随身携带的通用解毒丸,压制毒性,但体力与药物的消耗极大,呼吸渐渐急促,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江见微一边躲闪,一边心念电转。 柳如眉?不,柳如眉没这个魄力和能力,而且那些杀手明显不是柳府护卫的风格,是积古斋背后的人? 他们要杀她,是因为她接近了真相? 这个念头让她遍体生寒。 愣神间,背后风声骤起! 一名从屋顶扑下的杀手手持分水刺,直刺她后心。 江见微仓促侧身,分水刺擦着她的肋下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剧痛传来。 “唔!” 她闷哼一声,脚下踉跄,抬眼间,瞥见不远处临街的一座三层酒楼——醉仙楼。 酒楼门口车马不少,里面人声鼎沸,宾客如云。 人多!眼杂!对方再猖狂,也不敢在如此公开场合大规模行凶! 江见微拼尽最后力气,猛地冲向了醉仙楼敞开的大门。 “客官几位?里面请——” 门口迎客的伙计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头发散乱分不清男女的人踉跄冲了进来,不由一愣。 江见微根本不理会他,目光迅速扫过嘈杂的一楼大堂。 散座几乎满员,说书先生正在台子上唾沫横飞。 楼梯上下,端着酒菜的伙计穿梭不息。 二楼雅座珠帘晃动,隐隐传来谈笑声。 醉仙楼三楼,最里面一间雅间与楼下的喧闹恍如两个世界。 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低垂,只留角落一盏孤灯,光线昏暗朦胧。 临窗的紫檀木桌旁,坐着一人。 他侧对着门口,手中执着一只白玉酒盅,却久久未饮。 窗外残余的天光与室内昏黄的灯火交融,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是一种被塞外烈日长久浸润过的小麦色泽,透着干燥的暖意。 只是此刻,他周身散发的疏离与这热闹酒楼格格不入,仿佛沙漠中独行的旅人,身上还带着风沙的气息,却困在了精致的楼阁里。 忽然,雅间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发出“吱呀”声。 男子思绪被打断,微微蹙眉,抬眼望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见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个身影极其灵巧地闪了进来,随即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一个女子,头发用深色布巾包裹,略显凌乱,脸上沾着些灰尘,嘴唇血色不足,一双眼睛却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只是此刻写满了错愕。 当江见微看清桌边坐着的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这声音…这眉眼… 他握着酒盅的手慢慢收紧。 他尚未开口询问,江见微却猛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出噤声的手势,同时迅速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她脸色苍白,额角有细密的冷汗,呼吸略显急促,肩头与肋下的衣衫颜色深暗,显然是血迹。 他眸光微沉,保持了沉默。 果然,门外走廊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的交谈:“…确定跑上来了?”“三楼雅间多,一间间搜!”“动作快点,别惊动太多人!”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似乎有人想要推门。 江见微目光迅速扫过室内,看到墙角立着一个乌木衣柜,她不假思索,也顾不上询问,一个箭步冲过去,闪身钻了进去,又将柜门轻轻掩上。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果断得令人咋舌。 几乎就在柜门合上的同时,雅间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一名随从模样的汉子出现在门口。 那汉子迅速扫过室内,当看到独自坐在桌边的男子时,他脸上的杀气瞬间凝固化为惶恐。 “澈、澈公子?”中年男子显然认得阿澈,连忙拱手,语气恭敬了许多,“不知澈公子在此独酌,冒昧打扰,实在该死!” 阿澈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将手中凉透的酒缓缓倾倒在面前的空碟里:“何事喧哗?” “这…在下奉命追查一名逃犯,见她似乎逃上了三楼,故而来此搜查,不想扰了公子雅兴。” 中年男子赔着小心解释,目光却忍不住又往室内扫了一圈。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并无太多藏人之处。 他的目光在那紧闭的衣柜门上停留了一瞬。 阿澈仿佛没看见他探究的目光,只淡淡道:“我在此静思,并未见什么可疑之人,下去吧,莫要再让人进来扰我心境。” 那中年男子显然对这位“澈公子”极为忌惮,闻言不敢再多说,连忙躬身:“是是是,在下这就告退,绝不再让人打扰公子!” 说罢,赶紧带着手下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将门重新关好。 门外传来他压低声音吩咐手下的声音:“去那边搜!仔细点!” 脚步声渐渐远去。 雅间内重归寂静。 阿澈静坐了片刻,目光落在那紧闭的乌木衣柜上,眉头蹙起。 他并未立刻开口,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良久,柜门内毫无动静。 “人走了,出来吧。” 阿澈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柜中人听清。 然而,柜内依旧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阿澈的眉头蹙得更紧。 他放下酒盅,起身,走到衣柜前。 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缓缓拉开了柜门。 柜内光线昏暗,只见方才那个动作还颇为敏捷的女子,此刻竟蜷缩在角落,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已然昏迷过去。 她肩胛和肋下的衣物被血浸湿的范围扩大了,尤其是肩胛处,伤口周围的皮肤隐隐透出一股黑气。 她中毒了,而且毒性发作得极快。 阿澈看着这张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刻离得近了,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眉眼间的轮廓,那挺秀的鼻梁,竟莫名让他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尤其是那蹙眉的神态,恍惚间,竟与苏晴重叠。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心头莫名一跳,一股烦躁油然而生。 他本就不是爱管闲事之人,尤其讨厌麻烦,更厌恶卷入不明不白的旋涡。 这女子显然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身中剧毒,昏迷在他的衣柜里。 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立刻离开,或者干脆叫人把她扔出去,任其自生自灭。 反正与他无关。 他抿了抿唇,眼神冰冷,几乎就要转身。 可是…… 目光再次落在她惨白的脸上,落在她肩头那触目惊心的黑气上。 她蜷缩在那里的样子,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与方才闪身入柜时的果断机警判若两人。 心,不受控制地,又重重跳了一下。 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在冰冷的理智下悄然滋生。 他厌恶这种感觉,却无法完全将其压制。 僵持了一会,最终,他近乎懊恼地啧了一声,弯下腰,伸手探向她的颈脉。 脉象虚浮杂乱,毒素正在侵蚀心脉。 他不再犹豫,迅速将她从衣柜里抱了出来。 女子身体很轻,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草药的清苦气息。 他小心地将她平放在室内的矮榻上。 扯开她肩头染血的衣物,露出伤口。 伤口不深,但皮肉翻卷,周围乌黑肿胀,渗出的血都带着暗色,是混合了麻痹与腐蚀性毒素的暗器所伤。 阿澈目光沉静,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革囊中取出几个瓷瓶和一把小刀。 他动作熟练地清理伤口,做完这一切,他额角也微微见汗。 并非劳累,而是心神消耗。 他坐在榻边,看着昏迷中依旧不安稳的女子,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 救了她,然后呢? 她是谁?那些追杀她的人是谁? 还有…那抹莫名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阿澈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眸色深沉如夜。 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而他,似乎…暂时不打算将其拒之门外了。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0章 你失忆了 江见微是被抽痛惊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浑身肌肉骤然绷紧,眼睛尚未睁开,手已下意识摸向腰间——空的。 记忆如潮水涌回。 是他。 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舒适的矮榻上,身上盖着一件月白色的男子外袍。 伤口已被妥善包扎,疼痛虽在,但阴寒感已消退大半,显然是及时服用了解毒之药。 室内空无一人。 昨夜那盏孤灯已灭,只有窗纸透进朦胧的晨光,将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江见微撑起身子,肋下传来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快速环视四周,陈设依旧,只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她身上换过的粗布衣衫提醒着她,昨夜的一切并非梦境。 他人呢? 救了她,却又把她独自留在这里? 是去处理麻烦,还是…觉得她是个麻烦,打算一走了之? 江见微咬了咬牙,忍着痛楚,轻手轻脚地挪到榻边。 她需要弄清外面是什么情况。 她屏息凝神,仔细倾听门外,一片寂静,于是她扶着墙壁,慢慢挪到门边,侧耳再听,依旧没有异响。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正准备拉开一道缝隙,门却突然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晨光骤然涌入,勾勒出一个逆光的高大身影。 江见微猝不及防,下意识后退半步,牵动伤口,痛得眉头紧蹙,却也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依旧是那张带着健康小麦色泽的脸庞。 晨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给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身上换了件普通的深青色布衣,袖口挽起,露出暖褐的小臂,上面似乎还沾着些水渍,像是刚去做了什么。 江见微紧绷的心弦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骤然一松,巨大的庆幸涌了上来。 江见微几乎是脱口而出: “赫连烬!你怎么会在南离?” 话一出口,她紧紧盯着对方的反应。 只见来人脚步顿住,眉峰微微动了一下,眼眸中掠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更为深沉的疑惑所取代。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审视着江见微,仿佛在仔细辨认她话语中的每一个字。 片刻,他缓缓开口: “赫连烬…是谁?” 他提着食盒的手指收紧,目光依旧锁着江见微,带着探究。 “你认识我?” 江见微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瞳孔骤然收缩,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分明就是北夏那位失踪的前太子赫连烬! 可他看着她的眼神,如此陌生,如此…空白。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猛地窜入江见微的脑海,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几乎不成调: “你…你失忆了?” 赫连烬眉头蹙得更紧。 他显然不喜欢“失忆”这个说法,但眼前女子的反应如此剧烈真实,绝非作伪。 他沉默地将食盒放在桌上,晨光中,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紧绷。 “我不记得这个名字。”他转过身,正面面对着江见微,目光坦荡。 “昨夜之前,我从未见过你。你可以叫我阿澈,你口中的赫连烬,是何人?你,又是何人?为何被人追杀,身中剧毒?”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气平稳。 江见微靠在门边,心绪如乱麻。 怪不得赫连郁在北夏兴风作浪那么久,赫连烬迟迟没有回去,原来如此。 他竟然失忆了。 是意外?还是有人在南离故意布局,抹去了他的记忆?他身边的苍狼卫呢? 电光石火间,江见微已然做出了决定。 她脸上惊骇的表情迅速褪去,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对方锐利审视的目光。 “…实在不好意思,澈…澈公子。”她声音低柔,带着重伤后的气虚,“方才醒来,神智尚不清明,加之公子…你与我一位失散的旧友,眉眼间确有几分相似。迷糊之下,这才…认错了人。唐突之处,还请公子见谅。” 她抬起眼,眸光清亮却带着疲惫,坦然地回视赫连烬。 阿澈的眉头并未舒展,他沉默地看着她,那双眼眸里映着她强撑镇定的脸。 她说得合情合理,表情也挑不出破绽,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那丝怪异的感觉并未消失。 若真是误认,她方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强烈情绪,又该如何解释? “旧友?”他缓缓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一位…故交,不久前便已失去音讯。”江见微垂下目光,语气染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怅惘,随即又抬眼,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打扰到公子。昨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此恩此德,阿宁铭记于心。” 她报出了在柳府所用的化名阿宁,姿态放得极低,也点明了自己眼下的身份——一个做错事被主子追杀的婢女。 赫连烬看着她脸上勉强的笑容,那熟悉的眉眼轮廓,竟与苏晴愈发重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了,定是因为这张与苏晴相似的脸,他昨夜鬼使神差的相救,方才那一瞬间的迟疑,此刻心中挥之不去的那点异样…定是如此。 他不过是,在一个陌生女子身上,看到了他未婚妻的脸,动了些无谓的恻隐之心罢了。 这个念头让他烦躁的心绪似乎找到了一丝立足点,却也让他更加不想与眼前这个麻烦有过多牵扯。 她身份不明,仇家手段狠辣,留她在身边,只会引来无穷后患。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让她离开,给她些银钱药物,从此两清。 “你的伤虽处理过,但余毒未清,需要静养。”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将食盒推到她面前的桌上,“里面有些清粥小菜,你先用些,之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她包扎好的肩头,那句“之后便自行离去罢”在舌尖滚动,却迟迟未能出口。 看着她安静地站在那里,晨光勾勒着她单薄的身形,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那句驱逐的话,竟有些难以启齿。 赫连烬心中暗恼,面上却不显,只是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望着楼下的街市。 江见微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犹豫。 她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慢慢挪到桌边坐下,揭开食盒,简单的白粥小菜,热气腾腾。 她确实饿了,也顾不得许多,小口吃了起来,胃里有了暖意,精神也稍振。 “公子大恩,阿宁无以为报。”她放下勺子,声音清晰了些,“只是…如今追杀我的人恐怕还在附近搜寻,我这般模样,贸然出去,只怕走不出这条街,便会再次落入他们手中。” 她抬起眼,目光恳切却并不卑微,直视着赫连烬挺直的背影,“阿宁斗胆,恳请公子…再收留几日,待我伤势稍缓,风声过去,立刻离开,绝不给公子添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公子既然救了我一次,想必…也不愿看到我转眼便横尸街头,让公子昨夜的心血白费吧?” 赫连烬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 她在赌。 赌他昨夜出手相救并非全然出于偶然,赌他骨子里残留的属于赫连烬的责任感或者别的什么,赌他那片刻的犹豫。 良久,窗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这间雅室,我长期租用,你可以暂时留在这里养伤。” 他没有回头,继续道:“我会让人送些必要的伤药和衣物过来,你最好不要离开这个房间,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不要给我惹麻烦。” 这便是允了。 江见微心中一松,立刻道:“多谢公子!阿宁必定谨守本分,绝不外出。” 赫连烬终于转过身,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那审视的意味依旧存在,却似乎少了些最初的锋利。 “记住你的话。”他淡淡道,不再多言,举步离去。 江见微缓缓靠向椅背,肋下的疼痛依旧,心却稍稍落定,至少暂时安全了。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1章 你幸福吗 接下来的几日,这雅间成了江见微暂时的避难所。 阿澈果然每日都来,有时带着新配的伤药和干净衣物,有时只是沉默地放下食盒,检查一下她的伤势恢复情况,并不多言。 然而,外面的风声并未平息,反而越来越紧。 江见微能感觉到,即便足不出户,这座边镇也暗流汹涌。 透过窗纸缝隙,她不止一次看到楼下街巷中有行踪鬼祟的人在逡巡。 甚至有一次,她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走廊停下,似乎有人想强行搜查三楼所有雅间,但最终被掌柜战战兢兢地拦下了,隐约提到了“澈公子”的名号。 每一次有惊无险,江见微的心弦都绷紧几分。 阿澈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种紧绷的气氛。 他来的次数渐多,停留的时间却更短,眉宇间那份沉郁之色似乎也加深了。 他依旧沉默,但江见微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那是一种不得不应对麻烦的烦躁。 终于,在她伤势好了大半,能够较为自如地活动时,阿澈再次推门而入。 这一次,他没有带任何东西,只是反手关紧了门,站在门边,那双深邃的眼眸沉沉地锁住她,里面翻涌着不耐。 “外面至少有四拨不同的人在找你。”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有官府差役拿着模糊的画像在盘问,有像昨夜那种江湖悍匪打扮的人在暗查,还有两拨人,行事更隐蔽,像是…大家族里养的死士。” 他向前走了两步,暖褐色的面容在室内唯一的光源下明明灭灭。 “醉仙楼的掌柜是我的人,三楼也暂时被我压下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停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目光锐利如刀,“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普通的婢女,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见微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冷冽气息。 她知道,瞒不过去了。 或者说,继续用“阿宁”这个虚假的身份敷衍,不仅无法取信于他,更可能将两人都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眼睫微微垂下,再抬眼时,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眸子里,染上了一层真实的落寞。 “我……”她声音干涩,“我是来这里找人的。” “找人?”阿澈眉峰微挑。 “嗯,找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江见微的目光有些飘远,“但我还没找到,就发现自己也被很多人找上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他们都想安排好我余下的人生,想让我按照他们的想法,走上他们为我铺设好的路…或者,有人想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倔强:“可我不愿意,我不想把余生交给任何人去安排,不想像个傀儡一样活着,我只想…找到我想找的人,弄清一些事情的真相,然后,过我自己的日子。” 她抬起眼,直视着阿澈,“哪怕前路再危险,哪怕要一直逃。” 说这话时,她眼里有一种近乎破碎的光芒,坚定却又脆弱。 那落寞的神情,奇异地刺痛了阿澈的眼睛。 又是这种感觉… 心口那处原本就漏风的地方,似乎又被这句话凿开了一丝缝隙。 冰冷的风灌进来,带着陌生的刺痛感。 他猛地想起自己下个月就得“嫁”给苏晴。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一种近乎同病相怜的恻隐,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理智叫嚣着应该立刻划清界限,将这个一看就麻烦透顶的女人送走,可看着她脸上那孤注一掷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却变成了: “你找的人…在南离?” 江见微看着他眼中挣扎的神色,知道他再一次心软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 江见微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的眼神在沉默中似乎也透出几分迷茫。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你…一直在南离吗?” 阿澈似乎没料到她突然问起这个,怔了一下,才道:“应该吧,我未婚妻子告诉我,我落水,忘了很多从前的事情。但我醒来就在南离,身边只有她,我想…我应当就是南离人。” “你的父母呢?”江见微追问,心脏微微收紧。 阿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排斥,但还是答道:“她说,我自幼父母双亡,或者说…是被他们卖掉的,她是在人牙子手里发现我的,一直带在身边。”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眼底深处,却有一闪而过的空洞。 江见微沉默了。 到底是谁救了赫连烬,给了他“阿澈”这个身份,并即将成为他的妻子。 能将北夏前太子的身份掩盖得如此天衣无缝,让他躲过赫连郁的眼线,安然生活在南离边镇,这女子绝不简单。 直接问“你未婚妻到底是什么人”吗? 太冒失了,很可能激起他的警惕甚至反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抿了抿唇,换了个方向,声音放得更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你…何时成婚?” “下个月。”阿澈回答,目光落在虚空某处,看不出太多喜悦。 “这么快?…那就祝你,新婚快乐了。” 江见微听见自己这么说,平静无波,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酸涩?怅然?还是…一种荒谬的无力感? 赫连烬失忆了,找到了一个救他、护他、给他新身份、并即将与他共度一生的女子。 看他的样子,似乎也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她应该替他高兴吗?毕竟,远离北夏那吃人的宫廷斗争,与心爱之人平静相守,或许是很多人的奢望,也许…这也是曾经的赫连烬内心深处所向往的呢? 她该打破他这个看似安稳的“美梦”吗? 告诉他,他是北夏那位惊才绝艳又命运多舛的前太子,告诉他他身上背负着可能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责任与仇恨?然后呢?将他重新拖入那个他好不容易挣脱的旋涡? 江见微倚在窗边,外面的光将她半边身子染上朦胧的光晕。 她看着阿澈,看着他那双失去了过往神采的眼睛,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阿澈,你如今…可幸福?” 阿澈浑身忍不住愣了一下。 他转头,对上她清澈的目光。 幸福? 这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投入他看似平静的心湖,却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涟漪。 他张了张口,想说“幸福”。 苏晴待他极好,温柔体贴,事事为他着想。 尽管他的妻子可能会当女皇,可能会有其他男人,但她是皇帝,这是她的责任。 苏氏其他人虽谈不上多么亲切,但也给了他安稳的生活和一定的尊重。 他即将有一个家,一个温柔的妻子,一段被规划好的、平静顺遂的人生。 这难道不是幸福吗? 可是… 心底那个漏风的大洞,又在丝丝缕缕地透着寒气。 总有一些时刻,比如午夜梦回惊醒时,比如看到大漠孤烟的画卷时,比如听到某些破碎的音调时,又比如…此刻,面对这个满身谜团的女子时,他会感到一种无法填补的空虚和迷茫。 仿佛他的人生是一幅被精心描绘的工笔画,色彩鲜艳,构图完美,却唯独缺少了最重要的魂。 这不该是他的人生。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出来,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看着江见微,看着她眼中那份复杂近乎悲悯的关切,那句“幸福”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却化作一句含糊的低语: “应…应该吧。”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江见微看着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挣扎与空洞,心中那架天平,终于,微微倾斜了。 她或许不该替他做选择。 但至少,她应该让他知道,他还有选择的可能。 知道真相,然后自己决定是继续这个幸福的梦,还是去面对或许残酷却真实的过往。 这无关乎她的任务,无关乎北夏或南离的局势,只关乎…眼前这个人,是否真正拥有掌控自己人生的权利。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2章 一时新鲜 那天之后,阿澈再未出现在雅间。 只有每日准时送达门口的食盒和伤药,以及醉仙楼掌柜越发谨慎小心的态度,提醒着江见微,那份短暂的庇护或许还在,但距离与隔阂,已然无声拉远。 江见微的伤早就好了,心中那点探究的念头却如野草般疯长。 赫连烬的未婚妻到底是谁? 她开始小心地向醉仙楼里口风不紧的伙计旁敲侧击,然而收获寥寥,正当她另寻他法时,意外来了。 傍晚,江见微正凭窗远眺,试图从街景中分辨出任何异常的动静。 房门被轻轻叩响,是掌柜亲自送晚膳,态度比平日更加恭敬几分。 她并未多想,开门接过食盒。 就在转身的刹那,一股极淡异的甜香钻入鼻端,来不及反应,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冰冷的石板地面,以及空气中清冷的龙涎香气。 江见微没有立刻睁眼,强忍着眩晕和身体被束缚的不适,将呼吸调整得绵长微弱,极力感知周围的环境。 她缓缓掀开眼帘一线。 入目是彩绘着祥云仙鹤的穹顶,周围烛火通明,映照着镶嵌着螺钿和琉璃的墙壁,金碧辉煌,奢华得近乎炫目。 这不是普通的府邸,更像是宫殿。 她正躺在大殿中央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柔韧的牛筋索捆住。 视线前方,几步开外,站着一名身着淡青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女子,约莫三十许年纪,正垂目侍立。 看其打扮气度,绝非寻常侍女,更像是宫廷女官。 南离皇宫? 还是某位权势滔天的亲王府邸? 江见微迅速思索着自己可能的处境和对方的身份。 是谁抓了她?柳家?亦或是其他她尚未触及的势力? 这女官… 就在她疑窦丛生之际,一个声音自她身后方向传来,清越悦耳,却带着一股天然的高高在上。 “醒了?” 那侍立的女官立刻躬身,声音平缓清晰地答道:“回公主,人已经醒了。” 江见微心中巨震。 公主绑她作甚?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绕到了江见微面前。 江见微不得不抬起眼,看向来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天水碧的宫装长裙,裙裾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精致的缠枝莲纹,行走间流光潋滟。 腰束玉带,环佩轻响。 视线向上,是一张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的脸。 那脸极美,眉眼精致如画,肌肤胜雪,气质清华高远,宛如月下幽兰。 然而,让江见微呼吸一滞的,并非是这过人的美貌,而是那眉眼之间,竟与自己有五六分的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微微上挑的眼尾,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对方眼中是久居上位的威仪,而自己眼中此刻更多的是惊愕。 那位公主殿下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脚步微顿,目光落在江见微脸上,细细打量,眼中同样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这讶异被一抹难以解读的情绪所取代。 她并未立刻对江见微说话,而是微微侧首,对身旁的女官道: “明月,你看看,她可与本公主相似?” 名唤明月的女官闻言,上前半步,目光在江见微和公主脸上快速扫过,垂首恭声答道:“回公主殿下,乍看之下,眉眼轮廓确有些许相似之处,然公主乃天人之姿,气度尊华,岂是这等来历不明的粗鄙女子可比?驸马……”她顿了一下,语气愈发恭顺,“驸马爷想必也是一时新鲜,才对她稍加看顾。” 驸马? 电光石火间,所有的事情在江见微脑海中猛然串联起来,赫连烬的未婚妻,南离公主…竟是同一个人! 难怪能轻易遮掩赫连烬的身份,将他保护得滴水不漏。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急速的冷静。 南离女帝有二女,小女儿骄纵性子跳脱,那么此刻在她身后的,只可能是那位传闻中颇受女帝倚重、却极少公开露面的大公主——苏晴? 不是说苏晴年方三十吗? 但观其容貌,竟似二十出头,真令人惊叹。 江见微立刻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趁公主尚未再次开口,迅速垂下头,尽力做了一个标准的南离平民觐见皇族的伏身礼: “小民…见过大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 苏晴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于她如此迅速的反应和行礼的规范。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的江见微,并未立刻叫起,而是缓步走到一旁铺着锦垫的紫檀木椅前,优雅地坐下。 “反应倒是快。”苏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说说吧,澈公子去你那处偏僻雅间,所为何事?你与他,是何关系?” 果然是为了阿澈而来。 江见微心念急转,眼下绝不能暴露自己认识赫连烬,更不能让苏晴察觉自己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和北夏往事。 她维持着俯身的姿态,声音尽量显得恭敬又带着委屈后的释然:“回公主殿下,此事…实在是一场误会,小民因故受伤,流落至醉仙楼,幸得澈公子偶然遇见,公子心善,见小民孤苦无依,又恰好……”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又恰好小民这蒲柳之姿,或有那么一两分……肖似公主天颜,公子念及公主仁德,心生不忍,这才吩咐掌柜略加照拂,赐予伤药饭食,小民对公子,唯有感激救命之恩,绝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她抬起头,眼中充满真诚的仰慕与后怕:“小民常听澈公子提起,他的未婚妻子温柔贤淑,世间无双,对他更是情深义重。公子每每提及,眼中皆有暖意。小民一直暗自羡慕,不知是何等神仙人物,才能得公子如此倾心爱重…今日得见公主殿下,方知传言不虚,公主殿下不仅容姿绝世,气度更是雍容华贵,与小民这萤火之比皓月,实有云泥之别,公子得配殿下,实乃天作之合。” 这一番话说得极尽恭维。 苏晴静静听着,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那双与江见微肖似的眼眸里,光芒明灭不定。 殿内寂静,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明月女官垂首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江见微伏在地上,背后更是沁出冷汗。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3章 又被囚禁 江见微的一番话说完,大殿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龙涎香的冷香丝丝缕缕,缠绕在呼吸之间,却驱不散那无形的威压。 苏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伏在地上的江见微。 她的手指依旧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不疾不徐,每一下都敲在江见微紧绷的心弦上。 那张与江见微相似的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常听阿澈提起本宫?”苏晴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越,却比刚才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他……都说了些什么?” 江见微心头一紧,知道自己方才情急之下的恭维话,可能反而勾起了苏晴更深的探究。 她不能编造太多细节,以免与阿澈日后可能的说辞对不上,但也不能过于敷衍。 “公子提及不多,”她斟酌着字句,声音越发显得卑微谨慎,“只说殿下待他极好,温柔体贴,是他失忆后,唯一的光亮和依靠。公子每每说起这些,神色都极为柔和…小民虽身份低微,也能感受到公子对殿下的深厚情意和全心依赖。” 果然,苏晴敲击扶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目光微垂,落在自己指尖,那一瞬,江见微似乎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 “依赖…”苏晴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抬起眼,眸光已恢复一片沉静,“他心地纯善,见你孤苦,又恰巧…生得这般模样,施以援手,倒也像是他会做的事。” 她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些,但江见微不敢有丝毫放松。 “只是,”苏晴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直刺江见微,“你当真只是一个‘因故受伤、流落至此’的普通民女?本宫的人查过,近几日镇南关内外,暗地里搜寻一名重伤女子的,可不止一两拨人。官府、江湖草莽、甚至……”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江见微一眼,“还有些行踪诡秘,训练有素之辈。一个普通民女,能惹上这么大的阵仗?” 来了。 江见微心中凛然。 苏晴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不仅查了阿澈的动向,更查了外面的风声。 江见微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恐惧、茫然,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凄楚。 “公主明鉴!小民…小民实在不知为何会惹上这些灾祸!”她的声音带上了颤抖,“小民本是北地行商之女,随父兄来南离贩货,不料途中遭遇悍匪,父兄…皆遭不测,货物被劫,小民侥幸逃脱,却也身受重伤,流落至此镇南关…” 她眼泪在她眼眶中打转,配合着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身体,显得格外真切。 “小民藏身醉仙楼,已是惊弓之鸟,若非澈公子偶然垂怜,只怕早已…早已曝尸街头了。”她啜泣着,伏下身去,“公主殿下,小民对天发誓,绝无半句虚言!更不敢对澈公子、对公主殿下有任何逾越之想!小民只想伤好之后,寻个安身立命之处,了此残生罢了……求公主殿下开恩,饶小民一命!” 她将姿态放到最低,痛哭哀求,将一个弱女子遭遇巨变后的惶恐无助演绎得淋漓尽致。 肋下的伤口因情绪激动和伏地的动作传来刺痛,让她额角渗出冷汗,更添了几分真实。 明月女官在一旁冷眼旁观,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苏晴沉默着,看着地上颤抖哭泣的女子。 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上布满泪痕和灰尘,狼狈不堪,眼神中的惊恐与哀求不似作伪。 她的故事听起来合理,北地行商遇匪,家破人亡,流落异乡,是这乱世常见的悲剧。 但……真的太巧了。 容貌的相似,阿澈的介入,以及那几拨不明身份的搜寻者…巧合太多,往往就意味着人为。 苏晴缓缓站起身,天水碧的裙裾如水波荡漾。 她踱步到江见微面前,居高临下。 绣着精致莲纹的鞋尖停在江见微眼前。 “抬起头来。”苏晴命令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见微依言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苏晴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到江见微的下颌,迫使她将脸抬得更高些。 那指尖的凉意激得江见微一个寒颤。 苏晴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刻刀,一寸寸划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专注得近乎诡异。 “确实像。”苏晴喃喃自语,指尖顺着江见微的脸颊轮廓滑到耳际,似乎在确认是否有易容的痕迹。 江见微全身僵硬,强忍着没有躲闪。 片刻,苏晴收回手,取出一方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触碰过江见微的手指。 “你的故事,本宫暂且听着。”苏晴将丝帕递给明月,目光重新变得疏离,“不过,在查明你底细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 江见微心中一沉。 “明月,”苏晴转身,走回座椅,“带她下去,派人好生照看,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她踏出院子半步,也不许任何外人接近。再找大夫给她瞧瞧伤。” “是,殿下。”明月躬身应道。 “至于你,”苏晴重新坐下,看向江见微,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好好养伤,安分守己。若你方才所言属实,待风波过去,本宫或许可以给你一条生路,安排你去个安静地方。但若让本宫发现你有一字虚言,或是对阿澈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言中的寒意,让殿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江见微伏地叩首:“小民…谢公主殿下不杀之恩!定当谨守本分,绝不敢再给公主和公子添麻烦!” 被明月带出辉煌却冰冷的大殿时,江见微回头望了一眼。 苏晴依旧坐在那里,侧影在烛光中显得有些孤清,她正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来到小院,躺在陌生的床榻上,江见微望着帐顶,心绪难平。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4章 我为鱼肉 被囚禁的日子,每一刻都让江见微如坐针毡。 精美的屋舍,可口的膳食,按时更换的伤药,甚至还有侍女沉默而周全的服侍——这一切并未让她感到半分安稳。 这种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滋味,实在令人厌恶。 但在这令人窒息的囚禁中,有一点她却愈发清晰:南离皇室,或者说大公主苏晴,必定与她苦苦追寻的真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起初她不明白老刀叔叔为何执意让她来南离。 直到亲眼见到苏晴,那与自己如此肖似的容颜,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迷雾。 她早逝的母亲…记忆中那张早已模糊,温柔却总是带着淡淡哀愁的脸,是否也曾有这样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眸? 母亲极少提及自己的过去,只说是远方孤女。 难道…江见微不敢深想,心底却有一股寒意夹杂着莫名的悸动,悄然蔓延。 就在她对着窗外的竹影出神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依旧是那位名叫明月的女官,面容沉静,眼神却带着一丝凝肃。 “江姑娘,公主殿下有请。” 明月的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 江见微心头一紧,不知苏晴此时召见所为何事。 她不敢多问,默默起身,跟着明月再次穿过曲折的回廊,走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踏入殿门,里面的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 空气仿佛凝滞了,弥漫着一股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僵冷。 苏晴依旧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天水碧的宫装衬得她面色愈发白皙,只是此刻那张精致的脸上罩着一层寒霜,唇线抿得极紧,眼角微微泛红,似是强压着怒意与…委屈? 而阿澈,则站在殿中,离她几步远,身姿依旧挺拔,那身深青色的布衣在满殿华彩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暖褐色的侧脸轮廓紧绷,下颌线条分明,眉头深锁,唇也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散发着一种压抑的烦躁。 两人之间,显然刚经历了一场不愉快的争执,余波未平。 苏晴一见到江见微进来,目光立刻如冰锥般刺来,狠狠剐了她一眼,那眼神中的厌憎与警告毫不掩饰。 而阿澈,在江见微身影出现的刹那,目光便倏地投了过来,快速而仔细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她衣着整齐,面色虽苍白但并无新伤,行走间也无大碍,那双深邃眼眸中紧绷的某种情绪,微微松了一瞬,虽然眉头依旧未展。 江见微被这诡异的气氛和两人的目光弄得心头警铃大作,一时摸不清状况,只得垂首恭立。 明月上前一步,声音平稳清晰,却带着为主子不平的意味: “澈公子,人,奴婢带来了,完好无损。公主殿下向来言出必行,说了不会把江姑娘如何,便绝不会。您看,可要……亲自查验一番?” 阿澈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暖褐色的皮肤下似乎有血气上涌,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确实是因为得知江见微被苏晴带走,且被软禁后,心中莫名焦躁,前来质问。 苏晴起初还好言解释,但在他坚持要见到人,两人便争执起来。 此刻被明月当面点破,尤其还是在江见微面前,让他感到一种难言的窘迫与难堪。 他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何会对这个仅有几面之缘、身份不明的女子如此挂心,那份担忧来得突兀又强烈,搅得他心烦意乱。 明月见阿澈抿唇不语,目光却又不自主地瞟向江见微: “公子,奴婢说句逾矩的话,这怕是您第一次…与公主殿下置气吧?殿下为了您,处处隐忍周全,今日却…实在伤心。” 苏晴适时地偏过头,冷哼一声,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一副受了委屈却强撑高傲的模样。 电光石火间,江见微全明白了。 这场风波,竟是由她而起。 念头既定,江见微没有丝毫犹豫,在明月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伏身在地,声音带着清晰的惶恐与十足的恳切: “民女参见公主殿下,参见澈公子!” 她先恭敬行礼,随即语速加快,却又条理分明,字字清晰: “民女惶恐!实在不知竟因民女这点微末小事,引得公主与公子心生芥蒂,民女万死难辞其咎!” 她抬起头,先看向面色冰冷的苏晴,眼神充满敬畏与感激:“公主殿下仁德宽厚,对民女这来历不明之人,不仅未加苛责,反而赐医赠药,安置于清静院落休养,此等恩德,民女没齿难忘!” 接着,她转向脸色复杂的阿澈,目光诚挚无比:“澈公子!公子您真是这世上少有的至纯至善之人,民女与公子不过萍水相逢,公子只因一念不忍,便屡次施以援手,救命之恩,照拂之情,民女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她将“至纯至善”和“一念不忍”咬得略重,随即话锋一转,情真意切,几乎声泪俱下: “可正因公子如此良善,民女才更要恳请公子,万勿因民女之事,与公主殿下生出半分嫌隙啊!公子您想想,您对民女尚且能如此悲悯相助,这份仁心,这份厚德,不正是与公主殿下慈悲为怀、泽被苍生的胸怀一脉相承吗?您二位,一位是皎皎明月,一位是朗朗清风,皆是心性高洁、仁善无双之人,实乃天造地设的绝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民女身份卑微,命如草芥,能得公子一时怜悯,已是侥天之幸,绝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公主殿下凤仪万千,对公子情深义重,公子您更当珍惜这份天赐良缘才是!” 她再次重重叩首,“今日一切,皆是民女的罪过!若因民女之故,令公子与殿下之间有了误会,民女…民女此刻便请离去,或听凭公主殿下发落,绝无怨言!只求公子与殿下和好如初,莫要再为不值当的人事伤神!” 殿内一片寂静。 苏晴脸上的寒霜似乎消融了些许,她看着伏在地上、姿态卑微至极的江见微,眼神复杂。 这番话,无可挑剔,既全了她的颜面,也给了阿澈台阶下,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阿澈紧抿的唇微微松动,他看着江见微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听着她将自己那莫名的担忧归结为“对阿猫阿狗都会有的良善”,心中那团烦躁的火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滋啦一声,只剩下迷茫的湿气和一丝莫名的空落。 难道,真的只是这样吗? 明月垂着眼,心中暗道这女子好生厉害的口舌与心机。 半晌,苏晴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冷,但已不似刚才那般尖锐:“罢了。起来吧。” 她看向阿澈,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你也听见了,她自有分寸。此事,就此作罢,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阿澈沉默片刻,目光从江见微身上移开,对上苏晴的视线,终于低低“嗯”了一声。 他无法反驳江见微的话,也无法解释自己那超出“良善”范围的异样情绪。 江见微心中暗松一口气。 她依言起身,依旧垂首敛目,姿态恭顺。 “明月,送江姑娘回去。” 苏晴吩咐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好生照看。” “是。”明月应下,对江见微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见微再次向两人行礼告退,跟着明月退出大殿。 转身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阿澈依旧站在原地,暖褐色的侧脸在宫灯光线下显得晦暗不明,而苏晴则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沉难测。 好险,这失忆的赫连烬差点害死她。 喜欢折骨囚春深请大家收藏:()折骨囚春深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