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去混编制,你把警花拐跑了?》 第1章 刚重生就上强度啊! 苏御霖猛地坐起,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双眼迅速扫视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办公室。 屋内的陈设简单而规整,桌椅摆放有序。 文件资料在桌上堆成小山,墙上挂着几幅辖区地图。 角落里还立着一个装满卷宗档案的柜子。 他快速冷静下来,挠了挠眉毛。 自己是一名国际顶级侦探。 在追踪一个大毒枭时,意外和毒枭一同跌入山谷。 那种急速坠落的失重感以及死亡来临前的绝望,让他仍旧惊魂未定。 可如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很快,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穿越了。 这种真实感告诉自己,绝对不可能是在做梦。 他缓缓将目光投向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突然,一股记忆如电流般穿过他的头颅。 林城市公安局…… 刑侦支队…… 苏御霖……23岁……刚刚入职不到一年…… 原主的记忆开始融合了! 既然穿越了,是不是该有个系统什么的? 这时一个浑厚有力的嗓音传来:“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 “最近市里不太平,凶杀案频发,上头压力很大。各部门都在加强巡逻,提高警惕,尤其是我们刑侦支队,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苏御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目光也随之落在了说话人身上。 原主的记忆很快融合,一眼认出这是刑侦支队队长,秦耀辉。 一个四十出头的老爷们,一身干练的警服,短发,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啥意思?这是要无缝衔接进入案件了? 刚重生就上强度啊…… “今天凌晨,环城路路边发现一具女尸,初步判断是他杀。死者身份还在核实,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会后王然、忆菲、妙语、启明跟我出现场。” 秦队很快安排完工作,把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叮,检测到案件发生,请宿主尽快破案,以绑定系统】 什么鬼?绑定系统还需要完成任务? 可是为什么这个队长没安排自己去呢? 不行,没机会就要创造机会,苏御霖举起手。“秦队,我也想去现场。”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一圈人齐刷刷看过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场面。 不是,至于吗? 就主动请缨要去现场,这么大反应? 秦耀辉目不转睛盯着苏御霖良久,随后慢慢点头。 坐在车里,一路上苏御霖都在努力消化着原主的记忆,试图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很快他就找到了众人那么大反应的原因。 原主性格内向,甚至有些木讷,在警队里毫不起眼,平时就是跟着老刑警跑跑腿,打打杂。 从来都不敢主动在公开场合发表个人意见。 “这……活脱脱就是个警队透明人啊……怎么当上刑警的……”苏御霖心里暗自嘀咕。 …… 到了地方后,天刚蒙蒙亮。 环城路旁,警戒线早已拉起,法医和痕检人员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腊月的寒风刺骨,苏御霖不觉的裹紧的棉服。 苏御霖跟着秦耀辉走进警戒线内,一股异样的气味扑面而来。 现场周围已经搭起了临时帐篷,应该是为了防止外人窥视。 进入帐篷后,苏御霖一眼就看到了尸体,是个面容精致的女性,就躺在路边的绿化带里,身上一丝不挂,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已经呈现紫黑色。 因为天气太过寒冷,体表甚至挂着一层淡淡的白霜。 出于人道主义和对死者的尊重,凡是发现女性的裸尸,都要进行必要的遮盖。 但从刑侦角度来说,裸尸本身是重要的证据载体,衣物遮盖可能破坏尸体表面遗留的指纹、咬痕、生物痕迹等关键物证。 折中办法就是像这样搭起一座临时帐篷,防止无关人员看到。 “死者年龄在28岁左右,死亡时间大概是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死因是机械性窒息。” 法医唐妙语一边汇报,伸出戴着手套的纤细手指,轻轻勾住了口罩的边缘。 随着口罩缓缓褪下,一张绝美容颜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 细腻的肌肤白皙通透,泛着牛奶般的光泽。 鼻梁小巧而挺翘,鼻尖带着一点可爱的圆润,如同精巧的瓷器。 苏御霖通过原主记忆知道,这个颜值出众的女警。 是市局最顶尖的法医,一手解剖刀使得出神入化,号称“唐一刀”。 苏御霖心中暗叹,这张脸,即便在娱乐圈也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女孩,会选择从事法医工作。 秦耀辉听完汇报,眉头紧锁,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尸体。 “妙语,除了勒痕,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死者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也没有搏斗痕迹,只有手腕处有部分约束性淤青。”唐妙语指着尸体的双手说道,“不过……” 她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发现。 “不过什么?”秦耀辉追问道。 “死者应该是被侵犯过,但是身上没有明显的抵抗伤。” “初步判断,应该是迷间,不过这点需要等到回队里做进一步的解剖才能确定。” “秦队,会不会……和去年那起……” 秦耀辉抬手打断,沉默不语。 苏御霖不知道唐妙语说的去年指的是什么,但是暗暗陷入沉思。 唐妙语说的有道理,在间杀案件中,女性身上一般都会有抵抗伤,如果没有,一般都是在女性失去反抗能力时动手。 但是为什么凶手实施侵犯后,还要继续下杀手呢? 苏御霖疑惑地凑了过去,仔细观察。 突然发现尸体脖子的勒痕周围,有一点透明的细小物质残留,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这是什么?”苏御霖指着问道。 “你说什么啊?”唐妙语疑惑看向他。 “镊子给我一下。”苏御霖说着拿起镊子夹起来一丝细小的透明碎屑。 “这是?”唐妙语愣住了。 在放大镜下,她看清楚了。 这是某种合成的纤维碎屑。 苏御霖抬起头看向秦耀辉:“秦队,这应该是凶手作案时所用绳子上面的纤维残留。” 秦耀辉看着苏御霖,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小警察,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一样了? “好,妙语,你立刻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化验!同时同步进行解剖。”秦耀辉当机立断。 “收到!”唐妙语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纤维碎屑放进证物袋里。 现场勘查还在继续,秦耀辉皱眉点燃了一支烟。 “秦队,给我一支。”苏御霖走过去伸出手。 秦队长抬了抬眉毛,“你小子……不是不抽烟吗?” “额,看到尸体,有些害怕,压压惊。”苏御霖打了个哈哈。 接过秦队长递过来的香烟后,苏御霖又示意自己没火。 秦耀辉无奈的上前来给他点火。 苏御霖很社会地手作防风状,将烟点燃。 “小苏,你怎么看?”秦耀辉走到苏御霖身边,问道。 苏御霖知道领导这是在试探性地问自己对案件的看法。 苏御霖抬起头,轻轻吐出烟,“凶手选择在凌晨作案,而且是在环城路这种偏僻且没有监控的路段,说明他对周围环境非常熟悉,很可能是本地人,或者在附近居住、工作。” “嗯,有道理,一年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抛尸案,那时你还没入职。” 苏御霖猛地抬头。“连环杀人案?” 第2章 凶手为什么偏偏要挑这个日子? 日暮时分,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里却是一片忙碌。 “尸检报告出来了。”唐妙语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秦耀辉正和几个队员围着一张辖区地图研究,闻言立刻起身:“怎么样?” “死者胃里有残留,确定是苯二氮??类精神类药物。”唐妙语把报告递给秦耀辉,“基本可以确定,死者是被人迷晕后被性侵,最后被勒住颈部窒息死亡。” 苏御霖站在一旁,听着唐妙语的汇报,眉头紧锁。 “没有提取到凶手的DNA残留吗?还有那个颈部的纤维呢?”秦耀辉翻看着报告,头也不抬地问。 “秦队,没有提取到任何DNA,另外那个纤维残留是聚酯纤维,一种很常见的材料,用途很广,不好追查来源,不过也有用来制作绳索的。”唐妙语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御霖心中一咯噔,没有提取到DNA? 怎么可能? 凶手明明实施了性侵,居然没有提取到DNA? “和一年前那起案子一样吗?”秦耀辉突然插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几乎一模一样,作案手法、抛尸地点、甚至连凶手用的绳子材质都一样……”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沉默,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死者身份查到了吗?”苏御霖打破了沉默。 “查到了,死者叫宋可可,28岁,在附近一家广告公司上班,未婚,社会关系比较简单。”林忆菲回答道,她是队里的信息员,负责情报搜集和分析。 秦耀辉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通知家属了吗?” “还没有……”林忆菲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不自然。 苏御霖很能理解,单纯告知死讯就足够让人难以启齿。 更何况受害者还遭到了性侵被抛尸街头。 更何况在一些极端情况下,万一家属因为情绪激动突发疾病或者作出过激行为,办案人员搞不好还要承担责任。 “我去吧。”苏御霖主动请缨。 秦耀辉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好,你和忆菲一起去,注意方式方法。” 林忆菲不敢相信地张了张嘴,完全没想到这话是从苏御霖这个闷葫芦口中说出来的。 苏御霖和林忆菲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苏御霖,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啊。”忆菲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苏御霖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以前你可不是这么有担当啊。”林忆菲笑了笑,“不过,这样挺好的。” 苏御霖认真说道,“以前我沉默不语是有原因的,现在三年之期已到,我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 林忆菲被逗笑了。“短剧刷多了吧你。” 苏御霖随意打趣附和着。 既然穿越过来了,那就必须尽快适应这个新身份,融入这个团队。 同时最关键的是,系统让自己尽快侦破案件,后续可能有不菲的奖励。 原主的那种呆头呆脑的样子,怎么会破案,所以他必须也尽快让其它人适应自己的变化。 宋可可的家在市郊的一个老旧小区,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 苏御霖和忆菲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咚咚咚……”苏御霖敲响了房门。 “谁啊?”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有点事想了解一下。”林忆菲扶了扶眼镜,亮出了警官证。 …… 离开宋可可家,苏御霖和林忆菲心情都有些沉重。 听到女儿的死讯后,宋母的情绪几近崩溃。 反复念叨着,“说好提前回来过年的……说好的……” 除此之外几乎没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宋母年轻时丈夫出轨抛妻弃女,只剩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 似乎因为这个原因,宋可可对于男人很不信任,所以一直没有交男朋友。 “太可怜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回去的路上,林忆菲叹了口气。 苏御霖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车窗外。 路灯将城市夜景切割成碎片,飞速倒退的光影,像极了无法挽回的生命。 回到队里,秦耀辉召集大家开案情分析会。 “宋可可的人际关系已经排查过了,没有发现可疑对象。她平时生活简单,和同事、朋友之间也没有什么矛盾。”外出走访的警员汇报着调查结果。 “不过有一点……不知道重要不重要。” “什么?别有遗漏。”秦耀辉提醒道。 “嗯,听她的同事说,她这个人平时比较高冷,有时候说话不考虑别人感受,而且对男同事很冷漠。” 苏御霖点点头。“没错,据她母亲所说,她好像因为父亲的原因,对男人很反感,所以一直没有交男朋友。” 话音刚落,一道娇俏的身影就从旁边探了过来。 唐妙语手里捧着一小袋金黄的鸡米花,小巧的红唇边还沾着一点点碎屑。 她拈起一块鸡米花,塞进嫣红饱满的唇瓣里。 她一边咀嚼着,一边歪着脑袋,声音因此带上了几分软糯的含糊。 “那唔……有没有可能啦,是某个男孩子追求她,然后被她很凶地拒绝掉,觉得好没面子。” “就,就一气之下报复杀人呀?” 汇报的警员摇摇头。“已经在公司确认过了,因为她的性格原因,男同事们都不太敢接近她,所以工作中应该是没有。” “生活上因为目前没有找到她的手机,暂时只根据她的手机号码调取了近段时间的通话记录。” “基本就是和她母亲还有工作中同事的通话,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 “另外苯二氮??类精神药物的销售渠道也查了,因为这种药是常用的精神科镇定类药物,全市开药量非常大,一般抑郁症或者焦虑症患者都会开具,所以暂时也无从查起。”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线索似乎全都断了,案件侦破一时陷入僵局。 一个词涌上了所有人的心头。 陌生人作案。 这是刑侦领域的"黑洞级难题",其核心在于犯罪者与受害者之间缺失社会关系纽带,导致传统侦查路径失效。 如果提取到DNA信息,那么直接进行数据库比对,很快就能锁定凶手。 但是现在,除了那一点点纤维残留,凶手在死者身上留下的痕迹几乎为0。 “这案子,现在可大发了!”一个头顶稀疏的中年男人推开门,神色凝重。 苏御霖一眼认出,这是他们刑侦支队的分管副局长,王景轩。 “王局!” “王局!” 众人齐刷刷起身站立。 王景轩大步流星走进会议室,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不断闪着光。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声音高了八度,“你们自己看,现在网上都炸锅了!” 秦耀辉凑过去一瞧,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几个短视频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 “午夜幽灵再现,花季少女惨遭毒手!” “变态杀手出没,女性夜晚请勿单独外出!” “警方无能,连环杀人案一周年,至今未破!凶手再次犯案!” 视频里,自媒体们添油加醋,把案情描述得惊悚无比,配上阴森恐怖的音乐,再剪辑几个路人惊恐的表情,点击量蹭蹭往上涨。 “这帮人,就知道瞎写!” 唐妙语气得又扔进嘴里几个鸡米花,咬的嘎吱作响。 “王局,这……”秦耀辉刚想解释,就被王景轩挥手打断。 “老秦,我知道你们难,可现在舆论压力太大,老百姓人心惶惶。” 王景轩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省厅那边下了死命令,半个月,必须破案!对了,不是单说这个啊,连带着一年前那个,一起破!” 半个月? 会议室里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种恶性案件,别说半个月,就是半年能破,都算神速了。 再说了,上个案件情况几乎一样,这不是正好一年了都没动静吗。 “王局,这时间太紧了,我们……”秦耀辉面露难色。 “我知道紧,可再紧也得给我上!” 王景轩斩钉截铁,“这是命令,没得商量!” “老秦,半个月破不了,你跟我一起,把辞职报告递到省厅。”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会议室里一帮人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秦队,现在怎么办?”林忆菲推了推眼镜,打破了沉默。 秦耀辉长叹一声,重新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还能怎么办?加班加点,继续查!” 唐妙语撇了撇嘴,继续往嘴里扔着鸡米花。 似乎对上司的命令完全不在意。 秦队长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又摸了摸口袋,重新拿出一根。 “我去趟档案室。”苏御霖突然起身。 “你去干嘛?”秦耀辉没好气的问。 “我去看看去年那起案子的卷宗。”苏御霖回答。 秦耀辉一愣,随即点点头。 …… 苏御霖走出会议室,径直来到档案室。 档案室里,一排排铁皮柜子塞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 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警察,戴着老花镜,正在闭目养神。 这是档案室的管理员老周,苏御霖之前来找过他几次。 “周哥,您好,我想查一份去年的卷宗。”苏御霖轻轻敲了敲桌子。 “嗯?”老周被惊醒,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查什么?” “去年环城路抛尸案的卷宗。” “等着。”老周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向档案柜。 很快,管理员抱着一个牛皮纸袋走了回来。 “给,你要的卷宗。” “谢谢周哥。”苏御霖接过卷宗,找了个空位坐下,仔细翻阅起来。 卷宗很厚,里面记录了案件的每一个细节,从现场勘查、尸检报告、证人证言,到排查线索、走访调查…… 苏御霖一页一页地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发现,去年那起案件和今年的这起,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 被害人都是年轻女性,都是在凌晨被抛尸在环城路,都是被人勒颈窒息死亡,而且都遭到了性侵。 离奇的是,都没有任何的DNA残留。 苏御霖继续翻看,当他看到案发时间时,瞳孔骤然收缩。 去年那起案件,发生在腊月十八。 而今年,宋可可遇害,也是腊月十八! 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凶手为什么偏偏要挑这个日子? 莫非这个日子,对凶手有特殊的纪念意义? 第3章 三天之内,就能破案! 苏御霖合上卷宗,深吸一口气,起身回到办公室。 “秦队,我建议把这两起案子并案侦查。”苏御霖开门见山。 秦耀辉正盯着城区地图冥思苦想,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苏御霖见秦耀辉不怎么理睬自己,又抬高了声音道。“秦队,你们有没有留意过凶手作案的时间。” 秦耀辉听闻,慢慢抬头,随后瞳孔猛地收缩。“时间?对啊,都是1月!” “王然!你把我抽屉里的笔记本拿过来!” 秦队长翻阅着笔记本,嘴里喃喃自语。“1月30号,这次是1月20号,时间提前了10天。” “都选择在1月,选择在冬天。” 几人都凑了过去,研究着日期的奥妙。 苏御霖笑着摇了摇头。“秦队,你居然连这都没发现?” 一旁的王然冷冷的白了他一眼,“怎么跟秦队说话呢,你发现啥了?” 王然是队里的外勤,打的一手好拳法。 曾创下过一拳把逃犯干进ICU的记录。 苏御霖叹了口气。“哎,你们看一下农历啊。” “农历?”秦耀辉后知后觉。 “天呐,这两个日子农历是同一天!都是腊月十八!”林忆菲倒抽了一口凉气。 见到众人都反应过来,苏御霖满意点头。 “对!没错!就是腊月十八,这个日期肯定对凶手有特殊意义。” 王然没明白过来。扭头问道。“就算是腊月十八,又能怎么样,一个农历日期而已,说不定是巧合,现在谁还看农历。” 苏御霖无奈地摇摇头,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一下。 王然本来脑子就转得慢,被他这么一笑,搞得马上火大。 “不是,御霖,我说你阴阳怪气什么?你想到啥就说呗?故弄玄虚的。” 苏御霖干咳一声道:“王哥,你平时都会在什么场合下使用农历日期。” 王然不明所以,“我的话基本就两个,一个是生日,一个是结婚日。” 苏御霖满意点头。 王然话音刚落,众人面面相觑。 都在回味着话中的意味。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作案的这个日期,和他的生日或者结婚纪念日有关系?” 苏御霖点点头。 “可即便是这样,我们也还是无从下手啊。”秦耀辉叹了口气。 "王局给的期限很明确,半个月内必须有实质性突破,不然……" "秦队,关于这个案子,我有把握在三天内找到关键突破口。"苏御霖语气平静却充满自信。 正在喝水的王然猛地放下保温杯,杯底与桌面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会议室里的几位警员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三天?"王然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御霖,你是不是对刑侦工作有什么误解?” “这个连环案我们专案组已经跟进一年多了,所有侦查手段都用上了。你凭什么认为三天内就能有突破?" 苏御霖并未急着反驳,而是轻轻转动手中的钢笔。 "我只是基于现有证据做出的合理推断。" "合理推断?"王然笑了笑。 "专案组的同事日夜加班梳理线索,现场走访了无数次,到现在也没什么头绪。” “你刚来就说三天能破,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前人的工作了?" 林忆霏急忙打圆场:"王然,也许御霖确实发现了什么新线索。" "新线索?那说来听听啊。"王然摇头。 "两条人命案,所有证据都被我们翻来覆去分析了无数遍,也没见什么新线索啊。"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是沉重。 秦队长轻咳一声:"御霖,虽然我们都希望尽快破案,但也要实事求是..." "秦队,我不是在说大话。"苏御霖缓缓站起。 "我会为自己的言论负责。三天之内,必有实质性突破。" 王然突然击掌站起:"好!御霖,既然你这么有把握,敢不敢赌点实在的?" 他目光如炬,"三天内破不了案,下个月的所有外勤任务你全包了。" "没问题。"苏御霖镇定自若,"如果我赢了,王哥就把警校格斗冠军的奖杯送我当花瓶,怎么样?" 一旁的唐妙语刚刚吃完零食,此刻正优雅地抿着唇边的花茶。 听到两人打赌的内容,瞬间睁大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 小手轻掩嘴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 "行啊,你要真赢了,那个奖杯就归你了,以后我管你叫苏哥都行。"王然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苏御霖做了个一言为定的手势,转头对唐妙语说:"妙语,走,跟我再去看看尸体。" “啊?现在?”唐妙语愣了一下。 “对,现在。”苏御霖说完,转身就走。 唐妙语连忙喝了一大口花茶,小跑着跟了上去。 …… 两人来到停尸房。 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 宋可可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解剖台上。 苍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苏御霖走到解剖台前,戴上手套,仔细观察着尸体。 "我想再看一遍法医报告和检材清单。" 苏御霖说着,翻开了唐妙语递来的文件夹。 唐妙语站在一旁,眉头微蹙:"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我们忽略了。" "这里,"苏御霖指着报告上的一项记录。 "指甲缝中发现少量异物,正在等待光谱分析结果...你之前怀疑是什么?" "最初我判断可能是泥土或植物碎屑,已经送去做详细分析了,但结果要到明天才能出来。" 唐妙语解释道,随后拿出一个小放大镜。 "要不我们再看看?有时肉眼观察也能发现一些线索。" 苏御霖点点头,两人凑近尸体的手部。 唐妙语调整了头顶的灯光角度,将光线聚焦在死者的指甲上。 "等等,"她突然调高了解剖台旁的LED强光灯,并换了个角度,"这个颜色...不太像泥土。" 在强光照射下,那些之前看似暗棕色的微小颗粒呈现出了明显的青绿色调。 "你看这个光泽,"唐妙语指着指甲缝中的细小颗粒说道。 "在普通照明下看不出来,但在高强度直射光下,这种反光特性..." "是油漆。" 苏御霖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而且是青绿色的油漆!" 唐妙语也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没错,是油漆,应该是指甲刮下来的。” 苏御霖看着手中的油漆碎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哈哈哈哈!”苏御霖突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唐妙语被他吓了一跳。 “妙语,我们找到凶手了!”苏御霖激动地说道,“三天之内,我一定把凶手抓到!” 第4章 系统绑定进度+30% 第二天。 晨曦微光穿透薄雾,苏御霖推开办公室的门,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重的烟草味。 秦耀辉还在电脑前不停查阅着资料,同时在本子上不停写写画画,显然是一夜未睡。 “秦队,我有个想法。”苏御霖径直走向秦耀辉。 秦耀辉抬眼,眼圈泛红,布满血丝,“说。” “调监控,以抛尸点为圆心,十公里为半径,筛查死者遇害前后五小时的车辆。”苏御霖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秦耀辉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范围太大,工作量吃不消,这招一年前就用过了,没用。” “对比去年的监控,”苏御霖顿了顿,“或许能发现点什么。” 这时门又开了,同样眼睛布满血丝的王然提着包子豆浆走了进来,刚才苏御霖和秦队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看来这人也是陪着秦队加班一宿没休息。 “御霖,你是不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两年加一起,少说几十万辆车,你打算怎么查?” 苏御霖没理他,自顾自地说:“只查出租车。” 王然愣了下,随即嗤笑出声:“出租车?你凭什么认为就一定是出租车犯案?你会算卦啊?” “两起案子,死者颈部都有菱格纹压痕。”苏御霖指着物证照片,“宋可可脖子上的残留,是聚酯纤维。” 王然撇了撇嘴,“那又怎样?” “安全带的材质。”苏御霖斩钉截铁。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安全带?”秦耀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凶手的作案工具,很可能是安全带。”苏御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可这也不能说明凶手就是出租车司机啊?”秦队长又点燃一支烟,提出疑问。 “还有指甲里的东西。”苏御霖拿起证物袋,里面装着从宋可可指甲缝里提取的绿色碎屑,“这是油漆。” 唐妙语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没错,我们昨天一起提取出来的,应该是青绿色的油漆,昨晚御霖连夜送检了,结果怎么样?” “光谱分析结果出来了。”苏御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中层绿色物质,酞菁绿颜料。” 王然一脸茫然,“酞菁绿?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种汽车金属漆常用的颜料。”苏御霖解释道。 “所以呢?”王然依旧不依不饶。 “我查了车辆涂装备案库,酞菁绿、铝粉、聚氨酯清漆,这个组合,匹配2018款速达出租车专用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这种漆,是速达出租车公司定制的,只用于本市三年前更新换代的2000辆双燃料速达出租车。”苏御霖一字一顿。 “我大胆推断,宋可可临终前,在车外漆层上用力用指甲刮下,留作死亡留言。” “我靠……”王然终于爆了粗口。 秦耀辉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查!立刻去查!” 看到秦耀辉的反应,王然用力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王然转身就走,脚步匆匆。 秦耀辉看着苏御霖,眼神复杂。 人,真的有可能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吗? 苏御霖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叮,恭喜宿主初步锁定嫌疑人范围,系统绑定进度+30%】 系统的提示音来的恰到好处,苏御霖嘴角微微上扬。 他掐灭烟头,转身回到办公室,迎面撞上急匆匆赶来的王然。 对方不服气地看了他一眼,又风风火火地跑开,向着会议调度室的方向跑了过去。 苏御霖走进会议室,二十余名警员神色肃穆,如临大敌。 秦耀辉站在投影仪前,指着屏幕上的环城路监控地图,开始安排任务。 “各单位注意,目标车辆排查工作,现在正式开始!” “一组负责调取环城路沿线所有监控,二组负责车辆信息比对,三组负责……所有人员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可疑车辆全部锁定!” “大家开始行动吧!” 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会议室瞬间空无一人,只剩下秦耀辉和苏御霖。 “小苏,这次多亏你了。”秦耀辉走到苏御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赏。 “真看不出来你小子,平时不爱说话,没想到还挺有想法。” 苏御霖笑了笑,谦虚道:“秦队过奖了,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秦耀辉点点头,随即又语重心长道,“不过,接下来的排查工作,才是真正的考验。要从几十万辆车中找出几十辆嫌疑车辆,谈何容易。” “放心吧秦队,就算车辆排查不顺利,我还有托底方案。”苏御霖自信满满。 “哦?说来听听。”秦耀辉来了兴趣。 苏御霖俯身对着秦队长耳语几句。 秦耀辉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有魄力!既然如此,我就把监控组交给你,放手去干!” “保证完成任务!”苏御霖挺直腰板,敬了个礼。 监控室内,数十台电脑屏幕同时亮起,无数条监控视频在屏幕上快速闪过。 刑侦支队几乎倾巢而出,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苏御霖坐在最前排,面前摆放着好几台电脑,屏幕上播放着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监控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气氛压抑而紧张。 唐妙语抱着一大包零食走了进来,看到苏御霖认真工作的样子,有些惊讶。 “哟,苏大侦探,这么认真啊?”唐妙语走到苏御霖身边,递给他一包薯片。 苏御霖头也不抬,目光依旧紧盯着屏幕,“别打扰我,忙着呢。” “好好好,你尽管忙,我不说话。”唐妙语自顾自地拆开零食,一边吃一边看监控。 苏御霖聚精会神盯着屏幕,突然对着一旁的警员说道:“不行,这样太慢,帮我调整到2倍。” 画面开始极速运转起来。 苏御霖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监控画面在他视网膜上折射出幽蓝冷光。 "四倍速。" 液晶屏的雪花噪点突然被拉成细长光丝,无数车辆人影交错成流动的暗影。 "八倍!" "我去……你是怪物吗?这已经超过人类动态视力极限......"唐妙语吃着薯片惊呼道,惊讶地连嚼动的动作都忘了。 金黄的薯片碎屑还俏皮地沾在她樱桃般饱满的唇角。 “不行,调回来吧。”苏御霖捏了捏眼睛。 “我看电影里是这么玩的,就想着试试,果然都是骗人的,啥都看不清。” “……” 第5章 小苏,如果这次能顺利破案,你记首功! “三十二辆?”秦耀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快步走到汇总组成员面前,再次确认,“确定是三十二辆,而不是三百二十辆?” 汇总组成员也难掩激动,声音洪亮:“非常确定!秦队!所有数据经过三次复核,绝对准确!” “去年和今年的腊月十八这天,均出现在抛尸范围圈的出租车,一共三十二辆!” 王然也挤了过来,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车辆信息,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这怎么可能?”王然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全市几十万辆出租车,他真的三下两下筛出来了? 秦耀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激动。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御霖。 “御霖,很好!” “如果这次真的能抓到凶手,你就是我们刑侦支队的大功臣!” 接下来,如何从这三十二名出租车司机中找出真凶,才是关键。 秦耀辉立刻下令:“马上调取这三十二名车主的所有相关信息,包括他们的个人资料、家庭情况、社会关系、以及车辆的维修保养记录!还有,秘密调查他们最近的行踪,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是!”所有警员立刻行动起来,整个刑侦支队都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林忆菲抱着一摞资料,快步走到苏御霖面前:“御霖,这是我整理的三十二名车主的资料,你看看。” 苏御霖接过资料,仔细翻阅起来。 “秦队,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王局?”林忆菲请示道。 秦耀辉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先不告诉他,等我们确定了嫌疑人再说。现在告诉他,万一搞错了,只会让他更失望,现在他压力太大了。” “是。”林忆菲点了点头。 “什么先不告诉我呀?”王景轩不知何时出现在会议室,手里端着保温杯,眉宇有些舒展。 “你们支队这两天两夜沸沸扬扬地跟赶集一样,当我啥都不知道?” 秦耀辉尴尬地赶紧起身。“王局,这不是怕弄错了吗?” 王局压根不理他,转头看向苏御霖。 “小苏,我觉得你这个思路很好,论证也非常合理,逻辑严密,但是这三十二人,范围还是有点大呀,挨个排查一不小心就容易打草惊蛇。” 王景轩的担心是合理的,三十二个嫌疑人,逐一排查,工作量依旧不小。 万一犯罪嫌疑人听到风声,向外地潜逃或者鱼死网破作出其他过激举动,后果都很严重。 “王局,您放心,我有个办法,能让范围继续缩小。”苏御霖胸有成竹。 “哦?什么办法?”王景轩和秦耀辉异口同声。 在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苏御霖的高见。 “查他们的就医记录。”苏御霖说。 “就医记录?”王景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没错。”苏御霖点头,“苯二氮??类药物,虽然是精神科常用药,但购买渠道管控严格,必须凭处方才能购买。” “凶手作案使用药物无外乎两种可能,一是冒险通过地下渠道购买,二是干脆凭处方取药。” “第一种渠道查起来难度太大,我们暂且作为备选。” “我们大胆假设,这个凶手有没有可能,自己本身就有精神类疾病。” “作案用的药物本身就是他自己平时吃的?” “有道理!马上去查。”王景轩眼睛一亮。 这是个新思路,排查32个人的医院就诊记录不费什么功夫,就算没有找到有用线索,也没什么损失。 秦耀辉也恍然大悟:“对啊,能如此偏执的在每年的同一时间作案,精神状况想必不会太好!” “忆菲,先报备手续,立刻联系全市医疗系统,同时请检方配合,调取这三十二人的就医记录,重点排查精神类药物购买情况!另外注意做好个人隐私和保密工作。”秦耀辉当机立断。 “是!王局,我马上出手续,还请您审批一下。”林忆菲看了一眼王景轩。。 王景轩点点头,“好,等会儿我在办公室等你。” 随后走到苏御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苏,很不错,很有想法,如果这次能顺利破案,你记首功!” 苏御霖笑了笑:“王局过奖了,我只是尽力而为。” 【叮,恭喜宿主进一步缩小嫌疑人范围,系统绑定进度+80%】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苏御霖心中一喜,看来自己的判断没错。 …… 当晚凌晨三点。 苏御霖坐在办公室翻看着卷宗,一旁的秦队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毕竟四十多的人了,连续近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任谁都受不住。 “秦队……”王然拿着一沓资料跑了进来。 “嘘~”苏御霖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吵醒秦队长。 王然点点头,快步走到秦耀辉面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这三十二人中,有三人购买过精神类药物!” “哪三人?”苏御霖急切地问道。 “张小伟、王牧生、赵铁军。”王然念出了三个名字。 “这三人,都购买过苯二氮??类药物,而且有定期规律服用的记录!” “好!”秦耀辉腾地坐了起来,“立刻对这三人展开调查!” 苏御霖愕然看向秦耀辉。“队长,你在刚阖上眼没多久啊,不再歇会儿?” “睡够了,这叫四小时睡眠法,小苏你有空试试,很好用。” 第6章 凶手伏法。 第二天中午,技术员小陈匆忙跑了过来。 “秦队,有发现!” 他快步走到秦耀辉面前,手里拿着一份资料,神情激动: “我们比对了这三人的车辆轨迹,有了重大发现!”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目光聚焦在那份资料上。 苏御霖也凑了过去,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张小伟和赵铁军的车辆轨迹都很正常,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技术员小陈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兴奋: “但是,王牧生的车,在案发当晚,轨迹有明显的异常!” “他的车在进入抛尸范围圈的时候,GPS定位却显示其在市中心。” “很明显,这段时间他主动关闭了定位!”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如果先前的一连串推论没有错误。 这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王牧生就是凶手! “好!” 秦耀辉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行凶前先关闭定位,没想到他的这个小聪明,反而成了他露出马脚的关键线索。” “马上向王局汇报,申请搜查令,同时部署警力,对王牧生进行盯梢!” “是!”众人回应。 【叮,恭喜宿主锁定犯罪嫌疑人,系统绑定进度+99%】 好了,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了。 很快,搜查令批了下来。 外勤便衣出动,对王牧生的家进行了搜查。 果然在其家中发现了完整的两套女性衣物和随身物品。 经过核实比对,确认是第一案被害人赵玥和第二案被害人宋可可的。 铁证如山! 王景轩当机立断,下令对王牧生实施抓捕。 …… 天上开始飘雪。 王牧生盯着手机屏幕。 监控画面里,几个便衣警察走进了他的家门,开始翻箱倒柜。 一切都结束了。 雪越下越大,出租车前窗的雨刷疯狂摆动,赵玥的脸又一次浮现在挡风玻璃上,惨白,扭曲。 后视镜里,宋可可那双眼睛还是死死地瞪着他,像那天在小巷里一样。 明明喉咙都被勒断了,她怎么还能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王牧生猛踩刹车,出租车停在路边,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开始回顾自己的一生。 少年时也曾意气风发,也曾风光无限,娶了高娜那样漂亮的妻子,人生好像一帆风顺。 可中年创业失败,一切都变了。 为了生计,他不得不放下身段去开出租车。 中年危机,他把中年人能经历的危机都经历了一遍,甚至还患上了抑郁症。 副驾驶座上,半瓶氯硝西泮在黑暗中模糊不清,药片在塑料瓶里碰撞,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早该吃完它们的。 还剩这半瓶,留着不是浪费钱吗? 他又想起宋可可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你老婆也看不起你吧?” 那句话像一根倒刺,深深扎进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碰一下就疼得钻心。 香烟燃尽,烟头烫到手指,一阵刺痛。 王牧生猛地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抓起那半瓶药,拧开瓶盖,将剩下的药片全部倒进嘴里。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就让一切都结束吧。 …… 雪花还在飘。 王牧生把烟头扔出窗外,火星在风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发动汽车,准备离开。 “您好,例行检查,请出示您的驾驶证和行驶证。” 一个年轻交警走到车窗前,礼貌地敬了个礼。 王牧生看着交警脸上的微笑,那弧度,跟昔日那些“老朋友”听说他破产后露出的假笑一模一样。 他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这样被人尊重过了。 “怎么,没带证件?”年轻交警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又问了一句。 王牧生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交警。 交警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请您配合……” 交警话还没说完,王牧生突然猛踩油门! 发动机发出一声怒吼,出租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猛地向前冲去。 路障被撞飞,滚落四处。 王牧生透过后视镜,看到交警正对着对讲机吼着什么,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他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谁也审判不了我!” 雪夹着冰雹越下越大,砸在车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敲棺材板。 导航屏幕突然亮起故障灯,提示胎压不足。 王牧生瞥了一眼,冷笑一声。 他伸手去扯缠在后视镜上的平安符。 耳边又回想起那个声音。 “爸爸,你在外面开出租,一定要小心一点哦,这个平安符是我和妈妈一起做的。” 他把平安符扯下来,想要扔出窗外,却颤抖着收回了手,重新放回口袋。 他开始咆哮,声音嘶哑。 眼前越来越模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药物开始起作用。 警笛声越来越近,几辆警车闪着红蓝警灯,从后面追了上来。 王牧生透过后视镜,看到警车越来越近。 他猛打方向盘,出租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左右摇摆,险些撞上路边的护栏。 “王牧生!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停车!” 警车上的扩音器传来警察的喊话声。 王牧生充耳不闻,继续疯狂地踩着油门。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他的人生,和这辆失控的出租车不是一模一样吗?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急转弯。 王牧生没有减速,反而猛踩油门,向着弯道冲去。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出租车在路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然后…… “砰!” 一声巨响,出租车撞上了路边的护栏,车头严重变形,安全气囊全部弹出。 王牧生被安全气囊紧紧地压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他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呼吸困难。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染红了安全气囊。 警车赶到,警察们迅速下车,将出租车团团围住。 “王牧生!下车!” 警察们举着枪,大声喊道。 王牧生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躺在座位上,看着车窗外飘落的雪花。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冰凉的。 眼前走过来一个冷峻的少年,他冷冷盯着自己,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过无所谓了,他缓缓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 一切,都结束了。 …… “嫌疑人已经抓到了?”副局长王景轩接到电话时,正在翻看卷宗。 “对,王牧生驾车逃逸,出了车祸,人已经昏迷,现在正在医院抢救,不过在他车里提取到了宋可可的DNA样本,已经确认无疑了,他就是凶手。”电话那头,秦耀辉的声音有些低沉。 “知道了。”王景轩挂断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案子,终于破了。 省厅定下的死命令是半个月,这才刚刚过了三天。 他分管刑侦工作以来,支队从来没有这么神速过。 那个苏御霖,简直像个谜一样。 翻看他的个人资料,一切都是平平无奇,向其他同事打听,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警队有这么一号人物。 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警察,居然一夜之间突然觉醒,带领整个警队破了这么大一桩大案。 看来空着的那个刑侦副支队长的位置,要重新考虑一下人选了。 王局抬头望向窗外,雪已经停了,天空湛蓝如洗。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格外清新。 …… 医院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 王牧生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如纸。 医生说,他伤得很重,能不能醒过来,还是个未知数。 负责看护的王然站在病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王牧生,神情复杂。 “王哥。”苏御霖走到他身边,轻轻叫了一声。 王然转过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御霖,对不起。” “没事。”苏御霖摇了摇头,“我理解你。” “不,你不理解。”王然苦笑一声,“我之前……太自以为是了。” “以后,我就叫你苏哥了,愿赌服输,等回队里了,我的那个奖杯给你当花瓶。” “算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只要案子破了就行。” 王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王然突然开口:“御霖……苏哥……你说……这王牧生为什么要选择腊月十八这个日子作案?” 苏御霖缓缓开口:“我想,这只能等他醒了问他本人了。” 王然点点头。回想起搜查的时候,王牧生家中的结婚照,照片上,他和高娜笑得很甜蜜。 可是,谁能想到,这张照片上的人,有一天会变成这样一个恶魔。 “苏哥,你是怎么做到的?”王然又问。 “什么?”苏御霖有些疑惑。 “就是……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凶手的?明明你以前……”王然欲言又止。 苏御霖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王哥,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天才吗?” 王然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我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苏御霖说,“我只是……比别人更努力一点而已。” 看到王然表情古怪。苏御霖赶忙说道:“这是大家的功劳,没有秦队的信任,没有忆菲的情报,没有妙语的尸检,没有你的……额……质疑,我不可能这么快破案。” “质疑?”王然苦笑一声,“我那不是质疑,是……嫉妒。” “嫉妒?”苏御霖有些意外。 “没错,嫉妒。”王然坦然承认,“咱们队里空一个副队长,你知道吧?我本来是想着这个案子在王局面前能表现一下,谁知道,处处被你压一头。” “王哥,你……我只是想破案,你别多想。”苏御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别说了。”王然打断他,“我都知道。” “御霖,以后……我跟你混了。”王然突然说道。 “啊?”苏御霖一愣。 “我说,以后我跟你混了。”王然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我全力支持你做这个副队长,我给你当副手,怎么样?” 苏御霖笑了。“再说吧。”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系统绑定成功!】 【奖励发放中……】 第7章 吃个饭,碰到A级通缉犯? 停尸房内,冰冷的空气中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淡淡的血腥味。 白炽灯惨白的光线打在不锈钢解剖台上,宋可可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气。 苏御霖站在解剖台前,深吸一口气。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尸体冰冷的皮肤。 【共感已开启】 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苏御霖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仿佛被吸入了一个黑暗的漩涡,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耳边响起嘈杂的声音,像是风声,又像是女人的尖叫声。 眼前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像破碎的镜子,无法拼凑完整。 “不……不要……”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又似乎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 苏御霖的心脏猛地一缩,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紧紧勒住,无法呼吸。 “呃……” 苏御霖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 死亡地恐惧越来越强! 他隐隐看到了眼前模糊地环境,这是在一辆出租车里! “砰!” 一声巨响,苏御霖的身体猛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全身汗水湿透。 这是系统绑定后奖励他的第一个技能。 【共感】 可以接收死者临死前30秒的五感体验,但是这也太真实了! “苏御霖!” 唐妙语惊呼一声,连忙跑过来,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扶起他。 “你没事吧?” 苏御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我……我没事……” 苏御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唐妙语看着他,美眸中满是担忧。 “你刚才怎么了?” “我……额……没事,就是不小心滑倒了,头磕了一下。”苏御霖摆摆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唐妙语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打量着他,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要请假休息几天?”唐妙语关切地问。 苏御霖笑着摇摇头:“请假?你给我批假吗?” “嗯……那你得找秦队。”唐妙语低下小脑袋。 “这样吧,晚上我请你吃饭,放松一下。”她突然眼睛一亮。 “好啊。”苏御霖没有拒绝。 “想吃什么?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味道特别棒!”唐妙语眼睛开始放光。 “火锅?好啊,就火锅。”苏御霖对吃的一向不挑,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那一言为定,下班后一起走啊。”唐妙语傲娇地打了个响指,转身离开了停尸房。 …… 华灯初上,城市被霓虹灯点缀得五彩斑斓。 苏御霖和唐妙语来到火锅店,店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鸳鸯锅和各种菜品。 今晚的唐妙语,美得让人眼前一亮。 她穿了一件柔软的奶杏色针织短上衣,版型略带宽松,袖口微微收紧,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 下身搭配了一条浅蓝色的高腰牛仔A字短裙,裙摆处有着自然的毛边设计,显得俏皮又不失时尚感。 唐妙语刚一落座,邻桌的几位食客便不约而同地放缓了交谈和动作。 许多年轻男士有意无意地看向这边。 就连许多打扮时髦的女孩,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艳与探究。 悄悄和同伴耳语几句,目光也不时地在唐妙语精致的妆容和时尚的穿搭上流连。 “这家店的牛肉特别嫩,你尝尝。”唐妙语夹起一片牛肉,放进红油锅里涮了涮,然后递给苏御霖。 苏御霖接过牛肉,放进嘴里,鲜嫩的口感让他忍不住赞叹:“嗯,确实不错。” “我就说嘛,我推荐的店,绝对不会错。”唐妙语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啊眨。 “着实不错啊,要不要喝点?”苏御霖提议。 “好哇,想喝什么?” “喝点白的。”苏御霖表情有些神秘。 “不行啊,今天工作日。”唐妙语有些惊讶。 苏御霖叹了口气,“你不喝我喝了啊。” “喂,你想违反纪律啊,虽然你刚破案立了功,但是我劝你还是谨慎一点。” “嘿嘿,没事,今天就喝白的,服务员,来瓶营养快线!”苏御霖向身后招了招手。 “额……是这个白的呀。”唐妙语无语。 两人边吃边打趣,气氛轻松愉快。 “对了,你今天在停尸房,到底怎么了?”唐妙语还是忍不住问。 “真没事,就是最近案子有点多,没休息好。”苏御霖搪塞道。 唐妙语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苏御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平时除了做法医,还有什么爱好?” “吃啊!”唐妙语毫不犹豫地回答,“除了吃,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各种尸体。” “……”苏御霖无语,这爱好还真是特别。 “其实,我还有一个梦想。”唐妙语突然说道。 “什么梦想?”苏御霖好奇地问。 “开一家属于自己的侦探事务所,专门解决各种疑难案件,就像工藤新一那样。”唐妙语杏眼中闪烁着光芒。 “所以我一直很佩服推理能力强悍的侦探,不过以往都是在推理中才能看到,现实中看到推理能力这么强的,御霖,你是第一个。” 苏御霖笑了笑:“你也喜欢读推理?平时看谁的书?” “嗯,一开始看东野,现在嘛,喜欢看岛田。” 苏御霖来了兴致:“岛田庄司?我也一样,我最喜欢《占星术杀人魔法》,诡计设计得相当精妙,分尸,重组,利用时间差和空间错位,让人叹为观止!” “哇!”唐妙语眼睛一亮,嘴角噙着一抹俏皮的笑意,“你也看过《占星术杀人魔法》?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社会派推理呢,毕竟更贴近现实。” 苏御霖摆摆手,夹了一块毛肚放进翻滚的红油锅里:“别把我看得那么古板,虽然我是刑警,但也是个热爱推理的普通人。社会派固然深刻,但本格派的逻辑和诡计更让我着迷。那种抽丝剥茧,最后真相大白的感觉,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唐妙语点点头,白皙的下巴轻轻一点,几缕柔顺的发丝从她光洁的额角滑落,更添了几分娇俏。 “没错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每次看完一本精彩的推理,都恨不得自己也能化身名侦探!” “那你可以考虑转行啊,以你的专业知识,加上对推理的热爱,绝对能成为一名出色的侦探。”苏御霖半开玩笑地说。 唐妙语却摇了摇头,双顾盼生辉的眸子眨了眨:“还是算了,我可不想像工藤新一那样,走到哪儿哪儿死人。我还是老老实实做法医吧,至少……不用担心自己成为案件的‘关键人物’。” 苏御霖哈哈大笑:“不过说实话,每次看到那些精妙的诡计,我也会忍不住在心里琢磨,如果真的在现实中遇到类似的案件,我能不能破解。” “所以你才会在停尸房里……那样?”唐妙语突然压低了声音,水汪汪的眸子带着一丝狡黠,试探着问。 苏御霖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知道唐妙语指的是什么。 他默默地涮着羊肉,心里却在飞快地思考着该如何回答。 “咳咳……我真的是摔倒了……”苏御霖试图蒙混过关。 唐妙语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紧盯着苏御霖,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探究。 “御霖,你老是告诉我,为什么以前的你那么闷,现在突然变性格了,像换了个人一样。” “我看你把凶手的作案经过和手法都猜的这么准,我甚至都觉得你就是凶手了。” 苏御霖夹着羊肉的筷子停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唐妙语见他不说话,自己夹了片牛肉,在麻酱碟里滚了一圈,红唇微启,送进嘴里。 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继续说:“真的,就说这次的案子吧,感觉我们掌握的线索一样多,你就能把凶手的作案经过和手法猜得八九不离十。” “那条理清晰的,逻辑缜密的,我整理报告的时候都忍不住在想,这案子不会就是你做的吧?”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轻轻抿了一口酸梅汤。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舒服地眯了眯眼,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突然发现苏御霖还在盯着自己。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我开玩笑的。”唐妙语摆了摆白嫩纤细的手。 “但说真的啊,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比凶手本人更了解他自己。” “他为什么这么做,他的心理活动,他的下一步计划,你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我看你把凶手的作案经过和手法都猜的这么准,我甚至都觉得你就是凶手了。” 苏御霖笑着,把羊肉放进锅里。 失笑道:“我要是凶手,还用得着自己辛辛苦苦破案?那我不是吃饱了撑的?” “那可不一定,”唐妙语挑了挑眉,“推理里不就经常有这种桥段吗?一个高智商罪犯,为了体验猫捉老鼠的快感,故意留下线索,甚至亲自参与案件调查,享受那种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 “那我可没那么无聊。”苏御霖给自己倒了杯营养快线,“再说了,我要真是那种变态罪犯,第一个下手的就是你。谁让你知道我那么多秘密。”苏御霖摆出吓唬的表情。 “比如你爱喝营养快线?”唐妙语被他逗乐了。 “对,这可是顶级机密。”苏御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两人正在互相打趣时,突然,苏御霖的目光突然被邻桌的一个男人吸引。 那个男人身材魁梧,剃着寸头。 他正狼吞虎咽地吃着火锅,时不时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苏御霖总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仔细回忆着,突然,脑海中闪过一张照片。 那是前几天,省厅下发的A级通缉犯的照片! 苏御霖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再次看向那个男人,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没错,就是他! A级通缉犯,张坤! 苏御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不动声色地对唐妙语说:“我去趟洗手间。” 起身后,他用余光观察着张坤,发现他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边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在不惊动张坤的情况下,将他制服。 张坤是A级通缉犯,身上很可能带着武器,如果贸然行动,很可能会伤及无辜。 “服务员,买单!”张坤吃完饭,起身喊道。 苏御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机会来了。 第8章 这还是个人? 苏御霖跟着张坤走出火锅店。 寒风裹挟着雪后的湿冷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 他目光锁定刚走出店门的张坤。 张坤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异样,边走边掏出手机,低头看着屏幕。 苏御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保持着一段距离。 夜晚的街道,霓虹闪烁,人影憧憧。 苏御霖借着夜色和人群做掩护,不紧不慢的尾行着。 他时刻注意着周围的环境,以及张坤的动向。 确保不被发现,又不会跟丢。 脚步匆匆。 苏御霖加快了脚步,始终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街道,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小巷昏暗,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芒。 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壁斑驳,贴满了小广告。 张坤放慢了脚步,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 苏御霖知道,要动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加快脚步,朝张坤逼近。 就在两人距离不到五米的时候,苏御霖突然开口。 “张坤。”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张坤耳中。 张坤浑身一震,没有任何犹豫,拔腿就跑。 速度极快,像一只受惊的野兔。 “果然有问题。” 苏御霖心中暗道一声。 也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展开追逐。 脚步声,喘息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火锅店门口,唐妙语吃得正欢。 却发现苏御霖去了洗手间这么久,还没回来。 有些奇怪。 她放下筷子,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站在男厕外给苏御霖打了个电话。 但是根本没有听到隔间里有电话铃声传来。 唐妙语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小子…… 想逃单? 我不是说了我请客嘛! 她快步走出火锅店,四处张望。 一眼就看到了前方小巷里,飞奔的两个人影。 “苏御霖!” 唐妙语惊呼一声,也顾不上多想,提着包就追了上去。 小巷里,苏御霖和张坤的速度都很快。 但苏御霖明显更快一筹。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眼看就要追上张坤。 前方出现了一排停在路边的车辆。 张坤毫不犹豫地翻身跃上一辆轿车的车顶。 借力再次加速。 苏御霖眼神一凝。 不甘示弱,也踩着另一侧的车顶追了上去。 身手矫健,动作迅猛。 在车顶上如履平地,几个箭步就追到了张坤身后。 纵身一跃,如同猛虎下山,一脚狠狠地踢向张坤的后脑。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张坤躲闪不及,被苏御霖一脚踢中。 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重重地摔在地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唐妙语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正好看见张坤倒地的瞬间。 以及站在车顶,如同战神一般的苏御霖。 她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 苏御霖从车顶跳下来,快步走到张坤身边。 此时的张坤,已经被踢得七荤八素,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苏御霖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迅速上前,干净利落地将他制服。 反剪双手,牢牢地压在地上。 “别动!” 苏御霖的声音冰冷而威严。 张坤试图挣扎,却根本无法动弹。 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你们……警察?” 张坤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林城公安,刑侦支队。” 苏御霖冷冷地回答。 “你被捕了。” …… 把张坤带回警局的时候,同事们以为苏御霖顺路抓了个小偷小摸的,把他关进审讯室就没在意。 苏御霖则是直接进了秦耀辉的办公室。 “秦队,抓了个通缉犯。” 苏御霖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耀辉正揉着酸胀的眼睛,桌面上堆满了关于王牧生案件的各种报告。 听到声音,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什么通缉犯,王牧生不是抓到了吗?”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还停留在裸尸连环杀人案的案情分析上。 苏御霖在手机上调出了张坤的通缉令,言简意赅:“这个, A级通缉犯,张坤。” 秦耀辉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 “张……张坤?哪个张坤?通缉犯?A级?”秦耀辉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显然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震懵了。 “对,就是警部通缉的那个A级通缉犯,涉嫌多起持械抢劫、故意伤人案的张坤,不过放心,我检查过了,他身上没带枪。”苏御霖语气肯定。 “在哪儿?我去看看!”秦耀辉夺门而出。 在苏御霖带领下,秦耀辉快步走到张坤面前,仔细打量着。 眼前的男人留着寸头,身材魁梧,已经明显发福了,但他眼角眉梢间,依稀能辨认出通缉令上的轮廓。 “你……你是张坤?”秦耀辉带着一丝怀疑,还是问了一句。 张坤已经被拷上,动弹不得,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嘴角紧抿,一言不发。 不过接下来的审讯,出乎意料的顺利。 张坤交代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及这些年逃亡的经历,对所犯的罪行也供认不讳。 经过DNA比对和人脸识别,最终确认,此人正是警方追捕已久的A级通缉犯,张坤。 消息很快传到整个市局,听到消息的人都沸腾了。 虽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加班没走的同事在一起聊嗨了。 “真的抓到张坤了?我的天,苏御霖也太神了吧!” “连环杀人案刚破,又抓了个A级通缉犯,这效率,简直逆天了!” “这小子开挂的吗?老子当年抓这张坤跑废两双鞋都没抓到,他吃个毛肚的功夫把人抓到了?” “之前谁说苏御霖是透明人的?站出来,脸疼不疼!” 一旁的王然挤了过来,冲到苏御霖面前,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苏哥!苏哥!我王然这辈子就服你!” 苏御霖被他这一搂,差点没站稳,无奈地笑了笑:“行了行了,你这个熊抱,快把我搞散架了。” 秦耀辉也是满脸笑容。“御霖,这次你又立大功了!”秦耀辉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先是破了连环杀人案,现在又抓了A级通缉犯,你小子简直是咱们刑侦支队的福星啊!” 苏御霖谦虚地笑了笑:“秦队过奖了,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不不不,这次你功劳最大。”秦耀辉摇了摇头,语气肯定,“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抓到王牧生,说不定我这个支队长也做不了了。” “对了,这件事我已经向王局汇报了。”秦耀辉神秘一笑,“猜猜王局怎么说?” 苏御霖挑了挑眉,配合地问道:“王局怎么说?” “王局啊,他差点没把电话给摔了!”秦耀辉哈哈大笑起来,模仿着王景轩的语气,“什么?又抓了一个?还是A级通缉犯?你们刑侦支队是装了雷达吗?怎么什么都能找到!” 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气氛轻松而愉快。 “王局还说,要召开表彰会,亲自嘉奖你呢,准备向上级给你申请个人二等功。”秦耀辉继续说道,“这次,你小子是真的要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了!” 他抬起头,看着办公室里欢声笑语的同事们,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归属感。 或许,这个新的身份,新的生活,也挺不错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王景轩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大帮市局领导,阵仗十足。 “哈哈哈哈!秦耀辉,你们刑侦支队这次可是给咱们市局长脸了啊!”王景轩人还没到,声音先至,洪亮的笑声充满了整个办公室。 所有人都连忙起身,齐声问好:“王局好!” “张局好!” “刘主任好!” 在场众人纷纷向几个领导问候。 王景轩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拘礼。 “都坐吧都坐吧,这么晚了,咱们局里人还这么齐啊,这充分体现了咱们队伍的战斗力啊。” 然后径直走到苏御霖面前,热情地握住他的手。 “御霖啊,我已经听过老秦的汇报了,连环杀人抛尸案就是你牵头破的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 王景轩上下打量着苏御霖,眼神中充满了欣赏和赞许。 “连环杀人案破得漂亮,A级通缉犯抓得更漂亮!短短几天时间,连破两起大案,你小子简直是咱们林城公安的骄傲啊!” 苏御霖礼貌点头笑了笑:“王局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好!很好!年轻人就是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王景轩更加满意了,连连点头,赞不绝口。 “我听到消息就马上向陈局汇报了,建议对你们刑侦支队进行集体嘉奖,对苏御霖同志个人进行特别表彰,具体的奖励方案,还在研究中,但绝对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另外,小苏啊,陈局近期可能会单独见见你,你心里有个准备啊。” 王景轩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秦耀辉在一旁鼓着掌,工作几十年从来没有痛快过了。 这是他带出来的兵啊! 市局局长陈建丰要见他的兵。 这不正好能说明他老秦工作能力强吗? 站在门外的唐妙语还没回过神来,这还是个人吗? 吃饭吃到一半,怎么就顺道出来就抓了个通缉犯? 天呐…… 第9章 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一个月后,王牧生出院了,因为健康看护的缘故,暂时被关押进了定点羁押病房。 秦耀辉和苏御霖参与了审讯。 审讯室的灯光有些刺眼。 王牧生坐在冰冷的铁椅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他穿着病号服,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味。 “王牧生,对于指控你的罪行,你有什么要说的吗?”秦耀辉开口。 王牧生抬起头,“我承认,赵玥和宋可可都是我杀的。” 苏御霖和秦耀辉对视一眼,虽然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但亲耳听到凶手承认罪行,还是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说说你的作案动机。”秦耀辉继续问道,语气冰冷。 王牧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动机?”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回答秦耀辉。 王牧生缓缓地讲述起来。 他的声音缓慢,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中年创业失败后,王牧生的人生急转直下。 夫妻关系恶化,他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身体也出现了问题,丧失了作为男人的能力。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妻子高娜有了外遇。 为了女儿,两人维持着名存实亡的婚姻。 婚姻的崩塌,事业的失败,身体的残缺,多重打击之下,王牧生的精神世界逐渐扭曲。 结婚纪念日那天,他带着一杯放了安眠药的奶茶去找高娜。 如果高娜拒绝复合,他计划杀死她,然后带着女儿远走高飞。 然而,当他看到女儿对妈妈的依恋,最终还是没能下手。 他把那杯奶茶放回了出租车上。 命运弄人,那天晚上,他接到了第一个受害者赵玥。 “我和她在车上聊了几句。”王牧生回忆着,眼神空洞,“她很漂亮,也很年轻,和高娜年轻的时候很像。” “我只是想和她开个玩笑,就像……就像以前和高娜刚认识的时候那样。” “但是……”王牧生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她看不起我。” “她说我认不清自己的处境,一个中年开出租车的,还学人家撩妹。” 于是,他哄骗赵玥喝下了那杯原本为高娜准备的,放有安眠药的奶茶。 “我看着她慢慢失去意识。”王牧生的嘴角再次浮现出那种诡异的笑容, “那种感觉……很奇妙。” “虽然已经失去了那种能力,但是,看到她那样,我感觉自己得到了久违的满足。” “那种巨大的快感让我念念不忘。” “此后一年时间,我又想起那种感觉。” 王牧生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腊月十八,那是我和高娜的结婚纪念日。” “我想再体验一次那种感觉,就用同样的手法,杀死了宋可可。” “因为宋可可也看不起你吗?”苏御霖突然开口问道,声音平静而冷冽。 王牧生转过头,看向苏御霖,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也许吧。”他模棱两可地回答,眼神闪烁不定,“也许是因为她们都很像高娜。” “都对我冷漠,高傲,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秦耀辉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悲悯。 “所以,你就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剥夺了她们的生命,来满足你那变态的心理?”秦耀辉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 王牧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灯光依旧刺眼。 苏御霖看着王牧生,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一个可悲又可恨的罪犯。 审讯结束。 王牧生被重新押回病房。 秦耀辉和苏御霖走出审讯室,都感到一阵沉重。 “真是个变态,枪毙他一百次都不解恨!”秦耀辉骂了一声。 苏御霖沉默不语,他还在消化着王牧生供述的那些细节。 他的悲剧,或许有现实的因素,有婚姻的因素,有疾病的因素,但最终,是他自己选择了堕落,选择了用犯罪来宣泄内心的阴暗。 而两个可怜的女孩,只是成为了他病态心理的牺牲品。 …… 一周后。 刑侦支队办公室里的气氛,隐隐有些不同寻常。 平时队员们说说笑笑,互相调侃的声音不见了,空气中仿佛凝结着一种微妙的 气氛。 每个人都埋头整理着手头的文件,键盘敲击声也比往常慢了半拍,似乎都在刻意放轻动作,压抑着什么。 秦耀辉走进办公室,环视一周。 大家的目光都偷偷地瞟过来,又迅速躲开,欲言又止。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会议桌前,示意大家过来开会。 秦耀辉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最终落在王然身上。 “今天开会,是想跟大家说个事。” “我接到省厅的通知,要抽调我去外地,参加一个专案组。”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空调细微的嗡嗡声。 一般这种事情总会有消息灵通的人先知道,紧接着就传开了。 队员们面面相觑,有人心下传言果然是真的。 有人眼中满是惊讶。 苏御霖抬起头,看向秦耀辉,眼神中带着一丝探询。 “专案组?”王然率先打破沉默,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丝疑惑,“秦队,去多久?什么案子啊?你走了队里咋办?” “具体情况,王局在电话里跟我简单说了几句,是关于跨省的案件,具体细节属于保密范畴,我也不能多说。”秦耀辉顿了顿,继续说道,“时间应该不会短,具体多久,要看专案组的进展。” “那队里这边……”有人忍不住问出了声,声音有些担忧。 秦耀辉看向王然,又看了看苏御霖。 “王局的意思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队里的工作,由王然暂时主持。” 王然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挺直了腰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紧接着,他又看了看身旁的苏御霖,后者面无表情。 他看向秦耀辉,又看了看周围的同事,清了清嗓子,说道:“秦队,您放心,我会尽力做好工作的,保证队里一切运转正常。” 秦耀辉不动声色观察着苏御霖的神色,发现对方出奇的平静。 这小子,有点定力,宠辱不惊。 秦耀辉心里暗道。 秦耀辉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相信王然的能力。这段时间,大家要全力配合王然的工作,有事多商量,互相支持。” “另外,御霖,你是咱们队里的后起之秀,有事情多给王然出主意。” 苏御霖点点头。“秦队放心,我尽力而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带着一丝鼓励,“刑侦工作,责任重大,任何时候都不能松懈。即使我不在,我们刑侦支队,也要保持战斗力,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响亮有力。 接下来两周,少了秦耀辉坐镇,往日里雷厉风行的节奏仿佛慢了下来,空气中飘散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苏御霖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着卷宗。 王然走了过来,站在苏御霖面前。“苏哥……” 苏御霖抬起头,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向王然,“王队有什么指示?” “咳咳……”王然被“王队”两个字噎了一下,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苏哥,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哦?”苏御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王哥深得领导信任,现在主持全队工作,叫声王队不是应该的吗?” “哎呦,苏哥,你就别寒碜我了。”王然连连摆手, “我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清楚,要不是秦队临走前特意交代,我哪敢接这个担子。” 他挠了挠后脑勺, “说实话,我……我这不是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顶上来嘛。” 苏御霖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王哥谦虚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王局既然把担子交给你,就说明对你的能力认可。” 王然听着苏御霖略带调侃的话语,更觉得脸上发烫, “苏哥,你就别挖苦我了,我……我这不是心里没底嘛,要说冲锋陷阵,抓捕罪犯,我王然绝不含糊,可要说主持支队工作,我……我这不是心里发虚嘛。” 他顿了顿, “苏哥,你看,要不……要不这段时间,支队的工作,还是你来主持吧,你能力比我强,破案又快又准,这刚抓了个通缉犯,支队上下,谁不服你?” 苏御霖摇了摇头, “王哥说笑了,秦队既然点了你的名,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就安心主持工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好兄弟!咱们各论各的,你是我兄弟,也是我哥!”王然大喜过望。 “不过还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苏御霖问道。 “就是……陈局那边,不是说要见你吗?怎么一直没动静啊?按理说,你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不应该这么安静啊。”王然语气中带着一丝为苏御霖鸣不平的意味。 自从上次王景轩在支队宣布要为他请功后,市局领导这边就一直没了动静,无论是嘉奖表彰,还是领导召见,都仿佛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原本也没太在意,毕竟对他来说,破案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功名利禄,倒是看得比较淡。 再说了,毕竟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没多久。 建功立业的心态并不强烈。 但王然此刻提起,倒是让他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一切随缘吧。 苏御霖沉吟片刻, “或许,陈局最近比较忙吧,再说,见不见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王然却摇了摇头, “苏哥,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可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啊,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局里一点表示都没有,这……这不合常理啊。” 他压低声音, “苏哥,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苏御霖眉梢微挑,目光深邃起来, “王哥,慎言。” 王然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闭上嘴巴, “我……我就是随便说说,苏哥,你别往心里去。” 苏御霖笑了笑, “没事,我知道王哥是为我着想,不过,有些事情,不必太过在意,做好自己就行了。” 王然点了点头, “嗯,苏哥说的是。” 市局局长陈建丰的办公室宽敞明亮,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 王景轩坐在办公桌对面,面前的茶杯里热气袅袅升起。 陈建丰身穿笔挺的警服,面容沉稳,眼神锐利,正仔细地听着王景轩汇报刑侦支队最近的工作情况。 “耀辉不在的这段时间,支队的工作还算平稳,王然那小子虽然经验不足,但做事还算认真,也能顶得住。”王景轩缓缓说道。 陈建丰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苏御霖那边怎么样?让王然主持工作,他有没有什么想法?” 王景轩笑了笑,语气轻松,“应该不会有什么想法。这孩子,我观察了一段时间,沉稳得很,不是那种会轻易表露情绪的人。再说了,他来警队才一年,虽然近期接连立了两次功劳,锋芒是露出来了,但毕竟资历尚浅,年轻人嘛,还是得沉淀沉淀。” “还有就是他是最近突然开窍,以前是个闷葫芦,得再观察观察。” 陈建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嗯,你说的有道理。年轻人立功是好事,但也不能捧得太高,容易飘。对他来说,蛰伏一下,历练一下也好。” 他顿了顿,“王然那小子,让他主持工作,也是给他压压担子,免得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苏御霖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明白我的用意。” 王景轩顺着陈建丰的话说道,“确实是,不过御霖确实是个好苗子,心思缜密,观察力敏锐,破案能力没得说。可以重点观察培养一下,上次我跟他说过,让他抽空专程找您汇报一下工作,您看?” 陈建丰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嘴角笑意更浓,“景轩啊,你考虑得很周到,和我想到一块去了。这孩子,将来我有大用。现在就是要磨磨他的性子,年轻人,有点傲气是正常的,但傲气太盛,容易折。磨磨他的性子,对他,对我们队伍,都是好事。放心,该有的肯定少不了他的,但不是现在。让他再沉淀沉淀,将来才能胜任更高的位置,明白吗?” 王景轩心领神会,立刻点头,“明白,陈局考虑的周全。御霖这孩子,能得到陈局的赏识,是他的福气。” 陈建丰满意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刑侦支队的工作,你要多费心。耀辉不在,你这个副局长要多担待一些。” 王景轩点头,“陈局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不负您的期望。” 第10章 又发命案。 王倩倩推开出租屋的门。 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她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忘记倒垃圾了。 随手拧开客厅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 客厅沙发上,一个黑影映入眼帘。 王倩倩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黑影依旧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人影坐在沙发上。 “谁?”王倩倩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沙发。 借着灯光,终于看清了黑影的轮廓。 那是一个人,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头歪向一边。 身上穿着熟悉的连衣裙。 王倩倩的心脏猛地一沉。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后背。 “陈婷?”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 沙发上的女人没有回应。 王倩倩鼓起勇气,又走近了几步。 腐臭味越来越浓烈,熏得她头晕目眩。 她终于看清了女人的脸。 那张脸惨白浮肿,双眼紧闭,毫无生气,头上几道骇人的伤口,满布鲜血。 “啊——!”王倩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她挣扎着连滚带爬地退到门口。 从包里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 晚上七点,同事们陆陆续续离开工位。 键盘敲击声逐渐稀疏,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下班前的轻松气息。 苏御霖关上电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 连续加班一周,眼前的文档字符都快跳舞了。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颈椎,发出“咔咔”的声响。 周围同事互相道着:明天见。 就在这时,市局刑侦队值班室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值班警员放下手中的泡面,抓起话筒:“市局值班室。”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喂!是市局吗?我们是城南派出所!辖区内,新幸福小区,发现……发现一具女尸!” …… 急促的警笛声划破夜空。 半个小时后,王然已经和苏御霖带队到了新幸福小区。 王然偷偷瞥了一眼走在旁边的苏御霖,苏哥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 “现场保护情况怎么样?”苏御霖一边走,一边问身边的技术警员。 “派出所已经拉起警戒线,法医和痕检的同志正在进入。”技术警员快速汇报。 王然跟在后面,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兔子,砰砰直跳。 这是他主持工作的第一周,就来了这么一出“开门红”,实在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又是命案啊! 最近命案怎么这么多啊!第一步是怎么查来着?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走到楼上,已经能闻到空气中隐隐飘来的腐臭味,他看到苏御霖已经大步进了门,自己便赶紧跟了上去。 出租屋的门敞开着,警戒线已经拉好,隔绝了无关人员。 王然跟着苏御霖走进屋内,一股更强烈的腐臭味瞬间扑面而来,不过还没到无法忍受的地步,毕竟温度还不算高。 王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快速扫视了一下现场。 客厅里一片狼藉,女尸就坐在沙发上,姿势怪异,惨白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王然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后背发凉,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他不怕罪犯,但是对这种死状凄惨的尸体格外受不了。 苏御霖已经戴上了手套和鞋套,开始仔细检查现场。 王然也赶紧跟上,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尸体上移开,努力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他走到苏御霖身边,低声问道:“苏哥,初步判断,是凶杀吗?” 苏御霖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观察着尸体和周围的环境,眉头紧锁。 “初步看,是谋杀。”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因为用钝器击打头部需要持续且精准的发力,尤其是针对后脑等关键部位。然而,人类在自我施暴时难以施加足够的力量,且多次击打会伴随剧烈疼痛,导致中途放弃。” “另外,自杀通常追求快速致命,而钝器击打头部往往需要多次攻击才能致死,这不符合自杀者“迅速结束痛苦”的心理预期。” “最后,我没看到凶器。” 王然恍然大悟,对啊。 以自己的推理能力,应该也看得出来,怎么今天脑子这么秀逗呢? “王哥,现在你是现场指挥,有什么想法?”苏御霖礼貌问道。 王然心里一紧,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着目前掌握的信息。 “第一,保护现场是第一要务,痕检和法医要仔细勘查,不放过任何线索。第二,尽快确定死者身份,联系家属。第三,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看是否有仇恨或者情感纠纷。” 他一口气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偷偷观察苏御霖的表情。 苏御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又观察起来现场。 客厅一片狼藉。 茶几被掀翻在地,杂物散落一地。 沙发上,尸体僵硬地坐在那里。 头部歪斜,姿势诡异。 “妙语,死亡时间多久了?”苏御霖皱眉问道。 唐妙语点头。 “尸僵已经完全形成,尸斑也已固定。” “虽然室内温度不高,一定程度上延缓了腐败进程,但还是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属于早期腐败的气味。” “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应该在今日凌晨,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了。” 唐妙语一边检查一边回答。 苏御霖点点头,目光扫视着现场。 现场虽然凌乱,但并没有明显的翻动痕迹。 不像是入室抢劫。 死者衣着完整,排除劫色。 “死者头部有钝器伤。”唐妙语指着尸体的头部,“初步判断是致命伤。” 苏御霖凑近观察。 死者的头部确实有一个明显的凹陷。 周围的头发被血污凝固成块状。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苏御霖问道。 “报警人王倩倩说,死者是她的同事兼好友,名叫陈婷。”林忆菲在一旁回答。 “她们是合租?”苏御霖问。 “不是,王倩倩一个人住在这里。”林忆菲摇头,“王倩倩说,陈婷有她家的钥匙,有时候会过来借住。” 苏御霖走到王倩倩面前。 王倩倩脸色苍白,惊魂未定,还在不停地啜泣。 “王倩倩,在你发现尸体前,最后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苏御霖语气温和地问道。 王倩倩努力回忆着。 “应该是上周,最近一周下班晚,我都住在员工宿舍。” “我……我真的不知道陈婷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死在这里。”王倩倩语无伦次地说着。 “你和陈婷关系怎么样?”苏御霖继续问道。 王倩倩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我们……我们是同事,也是好朋友。” “为什么陈婷会有你家里的钥匙?”苏御霖追问道。 “因为,去年下半年我们合租过一段时间,后来陈婷自己找了房子,就搬走了。” 苏御霖沉默了片刻,继续问道:“除了你和陈婷,还有谁有你家的钥匙?” 王倩倩摇了摇头,“只有我们两个人有钥匙,没有其他人了。” “陈婷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苏御霖追问。 王倩倩想了想,摇头说道:“没有,一切都很正常,我们昨天白天还在一起上班,有说有笑的。” “她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或者与人发生过矛盾?”苏御霖继续引导。 王倩倩再次摇头,“陈婷性格很好,人缘也不错,没有听说她和谁有矛盾。” 苏御霖点点头,再次环顾四周,随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老旧的居民楼,楼间距很窄,采光不好。 楼下的小巷昏暗潮湿。 不远处,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忆菲姐。”苏御霖喊道。 “诶?”不远处的林忆菲应了一声。 “调取小区监控,重点查看昨天晚上到今天凌晨,有没有可疑人员出入这栋楼。”苏御霖吩咐道。 “啊?”林忆菲疑惑地看了一眼王然。 这……不是王然主持工作吗?怎么御霖突然和队长一样了? 王然用力冲着林忆菲点点头。“忆菲,按御霖说的办啊!查仔细点。” “额……明白!”林忆菲转身出去了。 第11章 认识这个人吗? 唐妙语指了指死者头部的伤口。“凶器应该是扳手一类的物品。” 苏御霖点点头,表示同意。 “有搏斗痕迹吗?”王然问道。 唐妙语摇摇头,“死者身上没有明显的抵抗伤,指甲里也没有皮屑组织,初步判断,死者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遇害。” “第一案发现场是这里吗?”苏御霖再次环顾四周。 痕迹组负责人赵启明蹲在茶几旁,仔细勘查着。 “应该是,茶几上有血迹喷溅痕迹,而且呈雾状,应该是近距离喷溅形成。” 赵启明起身,指着茶几上的痕迹说道。 “已经检测到了鲁米诺反应,反应强烈,应该是第一案发现场。”一旁的技术警员补充道。 苏御霖走到茶几旁,仔细观察着茶几上的血迹痕迹,现场基本上就这样了。 他转头对王然说:“走吧,王哥,咱们也别闲着,一起去走访调查。” “啊!好!苏哥,你说咱们先去哪儿?”王然立刻来了精神。 “先回队上吧,给报警人做进一步的笔录。”苏御霖说道。 两人带着几名警员,离开了出租屋。 楼下,警戒线外,已经围了不少围观群众。 对着警戒线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 询问室里,报警人王倩倩的情绪已经平静了许多。 在女警的安抚下,正配合警方做笔录。 王倩倩看到苏御霖两人进来,连忙起身,神情有些紧张,在苏御霖的引导下,她又把在现场的话说了一遍。 大致就是陈婷性格开朗外向,人缘很好,平时和同事相处都很融洽,没有听说她和谁有矛盾。 也没有男朋友,一直都是单身。 苏御霖觉得也问不出来有用信息,索性不再询问,从直觉来看,王倩倩应该不是凶手,不过这个需要结合监控进一步判断。 监控室内,林忆菲正熟练地操作着电脑,屏幕上快速切换着新幸福小区的监控画面。 苏御霖和王然站在她身后,神色专注地盯着屏幕。 “找到了!”林忆菲突然停下操作,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画面,“你们看,凌晨 1 点 50 分,死者陈婷进入了王倩倩家,用的是钥匙开门。” 画面中,夜色深沉,小区道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芒。 一个身穿浅色外套的女子,快步走到楼栋门口,熟练地掏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女子的身形和衣着,正是死者陈婷。 王然凑近屏幕,仔细看着回放,点了点头,“没错,是陈婷。时间也对得上,凌晨两点左右进入王倩倩家,之后被杀,逻辑上没问题。” “再看看前一天的监控,从昨天晚上开始。”苏御霖说道。 林忆菲依言操作,快速调取了前一天的监控画面。时间快进,画面定格在昨天晚上 21 点整。 “有了!”林忆菲再次指着屏幕,语气有些凝重,“看这里,晚上九点,有一个黑衣人进入了王倩倩家,也是用钥匙开门。” 画面中,夜色浓重。 一个全身黑衣,头戴鸭舌帽,脸上还蒙着黑色口罩的神秘人,出现在画面中。他同样熟练地掏出钥匙,打开了王倩倩家的门,走了进去。黑衣人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面容身形,甚至连性别都难以分辨。 王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凶手基本就是这个黑衣人了吧!” “继续放,看看这个黑衣人什么时候离开的。”苏御霖沉声说道。 林忆菲加快了播放速度,监控画面飞速闪过,很快,时间来到了凌晨 5 点 30 分。 “出来了!”林忆菲指着屏幕,声音低沉,“凌晨 5 点 30 分,黑衣人离开了王倩倩家。” 画面中,黑衣人再次出现在楼栋门口,身形略显匆忙,快步离开了楼栋。他离开时,手里似乎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但因为画面模糊,看不真切。 “放大,把画面放大!”王然急忙说道,语气急促。 林忆菲连忙调整画面,将监控画面放大,尽力想要看清黑衣人手中的黑色塑料袋。 然而,监控画面的清晰度有限,放大后更加模糊,只能勉强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 “妈的,捂得这么严实!”王然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恼火和无奈。 苏御霖眉头紧锁,仔细分析着监控画面。 “忆菲姐,拷贝监控录像,把黑衣人进入和离开的这段时间,单独剪辑出来。”苏御霖道。“另外,追踪黑衣人离开的路线,看看他最后去了哪里。” 林忆菲立刻开始操作,快速拷贝了监控录像。 “黑衣人离开小区后,往西边的小巷走了,那边是老城区,监控比较少。”林忆菲指着地图上的路线,解释道,“我正在调取沿途的监控,看看能不能追踪到他的踪迹。” 监控画面切换,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条街道的监控录像。林忆菲快速追踪着黑衣人离开的路线,但老城区的监控设施相对落后,很多路段都没有监控覆盖,追踪难度很大。 “不行,黑衣人进入老城区后,就失去了踪迹,监控断了。”林忆菲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沮丧。 王然皱着眉头,用力锤了一下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可恶!就差一点!肯定把凶器也带走了!” 苏御霖沉默不语,他盯着屏幕上黑衣人最后消失的画面,若有所思。 “御霖,你有什么思路吗?”王然问道。 “嗯,王哥,辛苦你跑一趟了,带着外勤的兄弟往西边老城区看看,说不定沿途能找到凶器。” 王然拍拍胸脯,比了个拇指。“没问题,苏哥,包在你王哥身上。” 苏御霖点点头,再次回到了询问室。 询问室里,王倩倩再次面对苏御霖和王然的询问。 她神情憔悴,眼圈发黑,因为受到的惊吓太厉害,她一夜未眠。 “王倩倩,我们再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仔细回忆,如实回答。”苏御霖语气如常的开场。 王倩倩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警官,你们问吧,我一定配合,不过我确实知道的有限。” “你仔细看看这段监控录像,认不认识这个人?”苏御霖示意林忆菲拿出平板,播放了黑衣人进入王倩倩家的监控录像。 王倩倩认真地看着屏幕上的黑衣人,眉头紧锁,仔细辨认着。看了几遍之后,她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认识,完全看不到脸,这谁能认出来啊。” “你确定吗?再仔细想想,有没有觉得他的身形或者走路姿势,有点眼熟?看身形这是个男人,”苏玉霖追问道。 王倩倩再次仔细看了看监控录像,还是摇了摇头,“真的不认识,警官,这个人把自己捂得这么严实,根本看不清脸,我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有没有可能,是你的熟人,故意伪装成这样,不想被你认出来?”苏御霖继续引导,试图从王倩倩口中套出更多信息。 王倩倩愣了一下,似乎被苏御霖的话点醒了。她再次仔细地看着监控录像,眼神变得有些疑惑,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突然,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惊呼出声。 第12章 放长线,钓大鱼。 王倩倩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嘴唇翕动。 “难道……是他?” 声音极低,几乎微不可闻。 但话音刚落,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眼神慌乱地看向苏御霖,然后又低下头。 小声说:“抱歉,我还是认不出来。” 苏御霖冷冷地看着她的眼睛。“请你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如果作伪证,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他捂得这么严实,我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王倩倩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突兀的转变,太过明显。 苏御霖静静地看着她,他没有说话,平静的目光,却让王倩倩更加坐立不安。 询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王倩倩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王倩倩,你再仔细想想。” 苏御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个人,深夜用钥匙进入你的家,几小时后,你的朋友陈婷就死在了里面。” “他有你家的钥匙。” 王倩倩低下头,避开了苏御霖的视线,双手死死地绞着衣角。 她紧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无论苏御霖再问什么,王倩倩都只是摇头,或者干脆闭口不言。 那副抗拒的姿态,几乎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她在隐瞒着什么。 苏御霖没有再逼问。 他知道,有时候,沉默比语言更能暴露问题。 “你先回去吧。” 苏御霖站起身。 “今天受了惊吓,好好休息一下。” “如果想起什么,或者有什么想说的,随时联系我们。”苏御霖从口袋取出一张名片,递给王倩倩。 王倩倩如蒙大赦,慌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询问室。 看着她仓惶离去的背影,苏御霖的眼神变得深邃。 一旁的林忆菲疑惑问道:“御霖,她的反应几乎能说明一切,太可疑了,就这样让她走了?” 苏御霖转过身,看向林忆菲,微笑道:“是很可疑,不代表有罪,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参与了杀害陈婷。” 苏御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稀疏的人影。 “我们是警察,一切得讲证据,单凭她的慌乱和撒谎,我们不能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林忆菲皱着眉:“可她明显知道内情!放她回去,万一她通风报信……” 苏御霖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忆菲姐,有时候,鱼饵放出去了,才能钓到大鱼。” “比起关在这里让她死扛到底,让她在外面‘自由’活动,或许更能当我们的钥匙。” 林忆菲哑然,她看着苏御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看到一个案件相关人流露出慌张,欲言又止的神色,不是突击审问,而是直接放走? 这确实不按常理出牌。 她原本以为,苏御霖会选择继续施压,或者干脆申请对王倩倩进行更长时间的留置询问。 毕竟,王倩倩刚才那心虚躲闪的模样,几乎就差把“我知道内情”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可苏御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让她走? 让她带着秘密和恐慌离开? 林忆菲一开始确实没转过这个弯。 但苏御霖那句“鱼饵放出去了,才能钓到大鱼”,让她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是在玩心理战术。 他在赌。 赌王倩倩出去后,会因为害怕或者保护心理而联系那个黑衣人。 或者,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黑衣人,会因为担心王倩倩扛不住压力而主动联系她,甚至做出更激进的举动。 这确实是一步险棋。 可细细想来,却又似乎是眼下最有可能打破僵局的办法。 王倩倩明显有所隐瞒,强行审问效果未必好,反而可能让她彻底闭嘴。 放她回去,让她处于一种看似安全,实则被无形监控的状态下,更容易让她,或者她背后的人露出马脚。 这思路,哪里像个刚入职不到一年的新人? 倒像个经验丰富,深谙人性的老狐狸。 林忆菲不由得再次打量起苏御霖。 御霖最近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讷的小苏,好像一夜之间就被夺舍了。 现在的苏御霖,冷静,敏锐,思维缜密,甚至带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锋芒。 破连环杀人案,抓A级通缉犯,现在处理这起凶杀案,思路又如此刁钻。 难道真是被什么高人附体了? 林忆菲甩了甩头,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开。 或许,他以前只是在藏拙? 又或者,压力之下,潜力爆发了? 不管怎么说,苏御霖此刻展现出来的能力,确实让她刮目相看。 甚至,隐隐有些佩服。 至少,她自己就没想到这一层。 王然那样的,估计更想不到,他大概率还在想着怎么撬开王倩倩的嘴。 这哪里是王然在主持工作?分明是苏御霖已经接管一切事务了呀…… “好吧,”林忆菲调整了一下情绪,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练。 “希望你的鱼饵够香,能钓上那条大鱼。” 苏御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放心吧,忆菲姐。” “网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就看鱼什么时候咬钩了。” 他转头看向林忆菲。 “忆菲姐,深入查一下王倩倩和死者陈婷的社会关系。” “所有的,都要。” “尤其是她们的情感关系,有没有什么共同认识的,或者存在矛盾的人。” 林忆菲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立刻点头。 “明白。” 半小时后,林忆菲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快步走到苏御霖面前。 她的表情有些微妙。 “御霖,查到了。” “王倩倩,一个月前,刚和她的男朋友分手。” “她男朋友叫,王蒙。” 第13章 抢人? 解剖室。 无影灯下,陈婷的尸体静静躺在解剖台,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 唐妙语穿着蓝色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正在本子上记录着。 苏御霖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什么新发现吗?” 他走到解剖台旁,目光落在尸体头部那几道可怖的伤口上。 唐妙语抬起头,放下手中的记录板。 “跟之前判断一致,致命伤是颅骨粉碎性骨折,凶器应该是扳手或者类似的重型钝器,下手非常狠。” 她指了指伤口边缘。 “至少被击打了五次以上,都集中在后脑。” 苏御霖的眉头微微皱起。 五次以上。 这不仅仅是杀人,更像是在发泄某种极端情绪。 “现场勘查那边,王哥带人去找凶器了,估计没什么希望。” 苏御霖说道。 唐妙语点点头,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略显疲惫却依旧明艳可爱的脸。 “行了,初步尸检就这样,具体的等详细报告吧。” 她揉了揉手腕。 “我先去吃饭了,饿死我了,你要不要一起?” 苏御霖摇摇头。 “你先去吧,我再看看。” 唐妙语嘟嘴点点头,解下身上的防护服,向苏御霖摆摆手离开了。 解剖室的门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室内只剩下苏御霖和解剖台上的尸体。 苏御霖深吸一口气,缓缓戴上无菌手套。 他走到解剖台前,目光复杂地看着陈婷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脸。 发动【共感】 系统赠送的金手指,自己先前试过一次,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每一次使用,都是对死者临终痛苦的一次重历。 但是这种经历对案件进展有重大突破。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轻轻触碰在尸体冰冷的手腕上。 【共感已开启】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冲击瞬间席卷了他的大脑。 天旋地转。 冰冷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后脑传来的剧痛! 砰! 像是有千斤重锤狠狠砸下。 眼前猛地一黑。 眼前的景象是王倩倩家的客厅地板。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砰!砰! 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骨头碎裂的声音仿佛在耳边炸开。 剧痛! 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抽搐,却无法控制。 模糊的视线里,似乎看到一个晃动的黑影。 耳边,响起一个男人疯狂而扭曲的嘶吼。 “给老子死!” 声音尖利,充满了怨毒。 “敢和老子抢人!” “找死!” 砰! 又是一记重击。 意识如同潮水般退去,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呃……” 苏御霖猛地抽回手,身体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后脑勺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那个男人疯狂的嘶吼声,依旧在耳边回荡。 “给老子死……” “敢和老子抢人……” 抢人? 苏御霖的瞳孔骤然收缩。 …… 办公室里,苏御霖在笔记本写上了这六个字。 敢和老子抢人。 这六个字,藏着多少可能? 苏御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个可能: 感情纠纷。 "最直观的解释" "被害人陈婷与凶手争夺同一个爱人。" 他手指不自觉地敲打桌面,"这也符合王倩倩的反常表现。 如果王倩倩与陈婷有特殊关系,而某个男性认为陈婷''抢走''了王倩倩..." 当然还有其它可能性。 头痛又来了,这是使用"共感"能力的后遗症。 "还有什么可能..."苏御霖起身倒了杯咖啡,继续思考。 随后他在本子上继续写道: 子女抚养权争夺,但是抢孩子抚养权一般不会说是抢人。 这些可能性偏弱,而且陈婷未婚,排除。 咖啡的苦涩滑过舌尖,苏御霖的思绪转向另一个方向。 职场竞争: "如果她挖走了凶手的重要客户或员工?" 但是这些因素导致杀人行凶的可能性并不大。 思来想去,还是第一种可能性最大。 就在这时,林忆菲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御霖,不知道是不是鱼咬钩了!” 她将一份打印好的通话记录清单放在苏御霖面前。 “王倩倩离开警局后,手机就没停过。” “从下午三点到晚上七点,短短四个小时,和一个号码通话了十七次!” 苏御霖的目光落在清单最上方那个加粗标注的号码上。 号码旁边,是机主信息:王蒙。 正是王倩倩的已经分手的男友。 王然刚好端着一杯沏好的蛋白粉走过来。他大声嚎起来:“十七次?!” “这王倩倩果然有问题!” 王然凑过来看了一眼通话记录,语气激动。 “这肯定是通风报信啊!” “苏哥,咱们现在就去把她和王蒙抓回来?” 苏御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平静。 “不急。” 他拿起那份通话记录。 “现在没证据能证明他杀人,只是嫌疑比较大,先去会会这个王蒙。” 王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对对!先找王蒙!” 他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苏哥,我跟你一起去!” …… 城西,一家名为“兄弟连”的汽车修理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混合着金属切割的刺鼻气味。 各种拆卸下来的汽车零件堆放在角落,地面油污遍布。 刺耳的打磨声和气泵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 苏御霖和王然走进修理厂,目光快速扫视着。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身材中等偏瘦的年轻男人正躺在一辆被顶起来的黑色轿车下面,似乎在捣鼓着底盘的油路。 他的双手沾满了黑色的油污,脸上也蹭了几道。 “请问,王蒙在吗?” 王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盖过了周围的噪音。 车底下的男人动作一顿,慢慢地滑了出来。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茫然,用沾满油污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就是,你们是?” 男人的眼神有些躲闪,似乎不太习惯和陌生人打交道。 苏御霖走上前,掏出警官证。 “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王蒙看到警官证,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点了穴。 王然也亮出了证件,语气严肃。 “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请你配合。” 王蒙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警……警官,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我没犯法啊。” 苏御霖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他。 “前天晚上,也就是本月15号晚上九点到第二天凌晨六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王蒙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后缓缓说道:“前天晚上?让我想想……” “哦,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下班早,晚上没事干,第二天休息一天,就去网吧打游戏了。” “哪个网吧?” 苏御霖追问。 “超时空网吧,就在我们厂子附近那条街上。” 王蒙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第14章 超时空网吧。 “超时空网吧。” 苏御霖重复了一遍王蒙说出的名字,目光落在王蒙躲闪的眼睛上。 王然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这个网吧的位置。 “行,我们会去查证的。”苏御霖语气平淡,但始终观察着王蒙的神色。 “你和王倩倩是什么关系?”王然补充道。 王蒙愣了一下,眼神闪烁。 “她……她是我前女友。” “已经分手了。” “分手多久了?”苏御霖追问。 “一……一个月多点吧。”王蒙回答着,神色慢慢恢复平静。 “分手原因呢?” 王蒙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油污。 “我……我打算带她回老家结婚,她不愿意,想留在林城发展。” “谈不拢,就……就分了。”他说得似乎很坦然。 苏御霖点点头,话锋一转。 “你认识陈婷吗?” 听到这个名字,王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认……认识。” “她是倩倩的……闺蜜,我见过几次。” 王然在一旁观察着,觉得这小子反应很不对劲。 苏御霖继续问:“陈婷有王倩倩家的钥匙吗?” 王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应……应该有吧。” “我听倩倩说过,陈婷有时候加班晚了或者什么的,会去她那里住。” “她们关系挺好的。” 他说完,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不敢和苏御霖对视。 “我听倩倩说,陈……陈婷她……她被杀了是吧?”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苏御霖平静地看着他。“对,初步判断是谋杀。” “凶……凶手呢?抓到了吗?”他搓着手,油污在指间被揉搓得更黑,语气有些急切。 苏御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份沉默让王蒙更加不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案件正在全力侦破中。” 苏御霖终于开口,语气官方而冷静。 “具体的侦办细节,按规定不能透露。”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破案后,会向社会公布。” 王蒙喉结滚动,像是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不定。 “哦……哦,这样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油污的鞋尖,喃喃自语。 过了几秒,他像是才反应过来,猛地抬头,脸上挤出担忧的神色。 “那……那倩倩呢?她没事吧?她肯定吓坏了!” 他急切地询问王倩倩的情况,试图将话题引开。 王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演技,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这个人不对劲,反应和神色都说明有问题,得好好查一查。 苏御霖看着他这副“关切”的模样,微微笑道:“她没事,正在配合我们调查。” 王蒙似乎松了口气。 他弯腰,把放在一旁的扳手捡起来。 “那……警官,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我继续干活了?” “嗯,去吧。我们随便转转。” 苏御霖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王蒙如获大赦,匆匆忙忙地又滑回了车底。 刺耳的打磨声和气泵的嘶鸣声再次响起。 苏御霖和王然转身走出了汽车修理厂。 外面的空气干净了许多。 “苏哥,这小子肯定有问题!” 王然语气肯定,一边走一边摆弄着手机。 “查到了,超时空网吧就在前面两条街,离这儿不远。” “他说是去网吧打游戏,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咱们现在就过去,查他的上网记录!” “走。”苏御霖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很快来到了王蒙所说的超时空网吧。 网吧位于一条老街上,招牌有些陈旧,闪烁着昏暗的霓虹灯光。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烟味、泡面味和汗味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室内灯光昏暗,只有一排排电脑屏幕闪烁着各种游戏画面,映照出年轻人们专注的脸。 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游戏里的音效,以及偶尔响起的叫骂声,汇聚在一起。 苏御霖的目光快速扫过网吧内部,寻找着前台。 一个留着长发、戴着耳机的年轻人正坐在前台后面,盯着屏幕玩游戏。 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似乎是网吧老板。 王然上前,亮出了证件。 “警察,例行检查。” 中年男人放下报纸,抬头看向他们。 他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但很快变得配合。 “警官,有什么事吗?” 苏御霖走上前,直接切入主题。 “我们想查一下一个人的上网记录,查查前天晚上,也就是15号晚上,看看他有没有在这上网。” 王然报了王蒙的姓名和身份证号。 网吧老板开始在系统上查起来。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叫王蒙是吧?”老板又确认了一遍。 王然点点头,探着头想看屏幕。 苏御霖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前台周围的环境,目光扫过那个玩游戏的长发年轻人。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埋头打游戏的长发年轻人突然抬起头,摘下了挂在脖子上的耳机。 “王蒙?”他重复了一遍名字,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我知道他。” 苏御霖和王然的目光立刻转向他。 “你记得他?”苏御霖问。 长发年轻人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记得啊,印象挺深的。”  “因为他来这不是玩LOL或者打瓦这些,他居然玩崩坏星穹铁道。” “在网吧,用电脑玩崩坏星穹铁道,这种人很少见,而且碰巧我也玩,就对他特别有印象。” “而且他那天晚上穿了件白色的连帽卫衣,挺显眼的,我们这儿晚上通宵的,穿这么干净的不多。” 王然精神一振,“你是网管?” 长发年轻人点点头。“嗯,是的。” 年轻人继续说:“而且他那天晚上玩了挺久,从八点开始过来,一直玩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才走。” “中间除了上厕所抽烟,基本没离开过座位。” 王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一晚上?玩到早上七点?” 这时间跨度,几乎完美覆盖了案发时间段。 “确定吗?”王然追问,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长发年轻人显得很肯定。“确定啊,我就在前台坐着呢。” “他那个机子屏幕就在我斜对面,抬头就能看见。” “而且他来买了好几次吃的和水,我还问他玩这个充了多少钱,他说大几万得有,所以我印象特别深。” “记录调出来了。”老板说。 苏御霖和王然凑了过去,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一行信息: 确实是王蒙的姓名和身份证号。 上机时间是从15日的 20:12一直到16日的 07:05 王然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眉头反而紧紧皱了起来。 “这……”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苏御霖。“时间对得上啊。” 也就是说他不是凶手,但是走访询问的时候,他那么紧张个得儿啊。 苏御霖的目光也落在那条记录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对了,警官,你们找他干嘛啊?他犯事了?”长发年轻人好奇地问。 苏御霖没理会他的问题,指了指网吧角落里那个蒙着灰尘的半球形摄像头。 “监控录像能调出来看看吗?看看15号晚上到16号早上的。” 提到监控,长发年轻人立刻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许尴尬。 “哎呀,那个……” “不巧,那个摄像头前两天就坏了,线路问题,还没找人来修呢。” “所以这几天的录像,都没有。” 这话如同当头一盆冷水,让两人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浇灭了。 “坏了?!”王然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瞪着那个摄像头,满脸的失望和不甘心。 苏御霖看了看网吧内部的布局,又向年轻人确认。“你确定那天晚上他没有离开过座位?” 长发年轻人挠挠头。“我确定,主要他正在玩的匹诺康尼这段剧情我也正在过,所以我隔一会儿会看看他,除了过来买吃的,上厕所,他一直在那坐着,因为白色衣服太显眼了。” 第15章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白色帽衫。 扎眼。 整晚玩游戏。 连贯的上网记录。 坏掉的监控。 证人的证词。 这些信息在苏御霖的脑海中快速重组、分析。 王蒙在汽修厂时,眼神躲闪,表现紧张,明显是有事隐瞒。 但他的不在场证明却如此“完美”。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苏御霖点点头,对老板和网管点头致谢。“谢谢你的配合。” 他没有再问更多,而是转身走出了网吧。 王然紧随其后,脸上依旧带着不解和沮丧。 “苏哥,这怎么办?” 他问。 “这小子有不在场证明啊,而且有这么多人给他作证。” “这不对啊,如果他没事,为什么王倩倩要在出了警局之后给他打那么多电话。” 苏御霖站在网吧门口,看着老街上昏黄的路灯光。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闪过【共感】时感受到的画面。 后脑的剧痛。 晃动的黑影。 以及那个疯狂扭曲的嘶吼声。 “给老子死!” “敢和老子抢人!” 这个声音应该就是王蒙的。 他应该就是凶手没错,但是这个不在场证明,到底怎么回事? 苏御霖有些头痛,按了按太阳穴。 “苏哥,这怎么办?” 王然跟在苏御霖身后,打断了苏御霖的沉思。 “王哥,你帮我个忙。” “查一下死者陈婷,还有报案人王倩倩,她们近几年的社会关系。” “重点是,她们有没有……同性恋方面的倾向。” 王然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啥玩意儿?” “同……同性恋?” 他看看苏御霖,又看看周围,压低了声音。 “苏哥,你这……这查这个干嘛?跟案子有关系吗?” 苏御霖眼神平静地回视他。 “让你查你就查,别问那么多。” “重点排查她们的社交圈子,还有常用的社交软件账户。” 王然虽然满腹疑虑,但看到苏御霖不容置疑的神情,还是点了点头。 苏御霖的判断,他现在不敢轻易质疑。 “行……行吧,我这就去安排人查。” 王然掏出手机,开始联系队里的人。 苏御霖则独自站在街边,看着车流穿梭,陷入了沉思。 如果王倩倩和陈婷是情侣关系,而王蒙又深爱着王倩倩…… 那么,“抢人”这个词,就有了最直接、最残酷的解释。 王蒙的紧张,王倩倩的隐瞒,似乎都有了合理的动机。 只是,那个看似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又该如何解释? 夜幕渐渐降临,华灯初上。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苏御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案卷,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八点多,苏御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林忆菲打来的。 他立刻接通。 “喂,忆菲姐。” 电话那头传来林忆菲略带兴奋又有些不可思议的声音。 “御霖!查到了!” 苏御霖精神一振。 “嗯嗯,你说。” “你和王然让我查的那个方向……有重大发现!” 林忆菲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似乎怕被旁边的人听到。 “王倩倩和死者陈婷,她们两个……都在一个叫‘Le***ve’的女同交友软件上注册过账号!” “而且活跃度还不低,根据调取的聊天记录显示,她们的关系非常亲密,极大概率……就是你想的那样!” 苏御霖心中一喜,握紧了手中的签字笔。 果然如此。 林忆菲随即又带着强烈的好奇问道。“不是,御霖,你是怎么想到查这个的?” “这也太……太神了吧?” “我们之前查了她们那么多社会关系,都没想到这一层啊!” “另外这个她们的这个关系和命案之间有什么关联啊?” 苏御霖靠在椅背上,用手中的一笔慢慢敲着眉心。 “如果按照我目前的推理路径,案件没那么复杂。” “其实就是情杀。” “王倩倩和陈婷是同性恋人,王倩倩因为陈婷提出和王蒙分手,而王蒙作为王倩倩的前男友,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最终选择了泄愤杀人。” 电话那头的林忆菲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带着明显困惑的语气说道。 “情杀?” “可是……御霖,你和王然下午去那个超时空网吧,不是已经询问过了吗?” “那个王蒙不是有不在场证明吗?网管都说他一晚上没离开,上网记录也对得上。” “他的作案嫌疑,理论上不是应该已经排除了吗?” “会不会……凶手另有其人?毕竟情杀也只是其中一个可能的方向,我们不能只盯着王蒙吧?” 苏御霖揉了揉眉心。 【共感】的事情又没办法给你解释。 凶手基本可以锁定就是王蒙,我亲耳听到的那个嘶吼声不会错。 现在就剩下由结果推导原因了。 但是,到底该怎么破解他那个不在场证明呢? …… 深夜。 刑侦支队的临时休息室里,一股浓郁的红烧牛肉面味道弥漫开来。 苏御霖坐在简易的行军床边,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泡面桶,塑料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面条。 已经是凌晨,窗外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寂。 他没回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 原主的父母远在外地,平日联系本就不多,虽然继承了记忆,但那份疏离感和尚未建立的亲情让他暂时不想面对。 穿越而来,孑然一身,这间简陋的休息室,反而比那个所谓的“家”更让他有归属感。 至少这里,有他熟悉的案子和目标。 只是,眼下的情况多少有些滑稽。 他,苏御霖,前世的国际顶级侦探,如今的警察,还带着一个专门用于破案的系统。 亲耳”听到了凶手王蒙在行凶时的嘶吼,目前几乎可以确定凶手身份。 可偏偏,这个凶手有不在场证明,而且暂时没有证据抓人。 网吧记录、网管证词,时间地点严丝合缝,将王蒙牢牢地钉在了那个“超时空网吧”里。 苏御霖吸溜了一口面条,边咀嚼,边点头微笑。 有意思。 这种不可能犯罪最容易激起一个侦探的好胜心。 苏御霖喝了口面汤,回忆起案件的细节。 那个长头发的网管? 他说得有板有眼,细节清晰,甚至记得王蒙玩的是《崩坏:星穹铁道》,还记得他穿的白色连帽卫衣。 这种记忆细节,要么是真的印象深刻,要么……就是刻意编造。 可他有什么理由帮王蒙撒谎? 萍水相逢,就因为对方玩同一款游戏? 听起来有点扯淡。 除非……王蒙给了他足够的好处。 还有那个坏掉的监控。 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案发那几天坏了? 是巧合,还是人为? 如果王蒙真的计划行凶,提前破坏监控,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但这同样缺乏证据。 苏御霖放下泡面桶,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抢人……”他低声重复着凶手那句话。 林忆菲的调查结果证实了他的猜想。 王倩倩和陈婷,确实是恋人关系。 王蒙因为王倩倩为了陈婷而和自己分手,感到了被“抢走”的屈辱和愤怒。动机链条清晰了。 王倩倩在警局的极度紧张和刻意隐瞒,也有了解释。 她可能知道王蒙的偏执和暴力倾向,甚至可能猜到了凶手是谁,但出于旧情或者恐惧,选择了沉默。 她那疯狂的十七个通话,很可能是在确认王蒙的安全,或者是在商量对策,甚至可能是在被王蒙威胁。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王蒙。 唯独那个不在场证明…… 苏御霖放下饭桶,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寂静的街道。城市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这个不在场证明一定有破绽。 他重新梳理着网吧的细节。 网管证言、白色连帽卫衣、《崩坏:星穹铁道》、从晚上八点到早上七点,中间除了上厕所抽烟买东西没离开过。 等等……白色连帽卫衣。 苏御霖的眼睛微微眯起。 第16章 我们是在执行任务。 清早八点。 戴着口罩的苏御霖推开超时空网吧的大门,开了机子,径直走向深处。 因为戴着口罩,那个长发网管小哥并没有认出来他。 唐妙语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个刚买的、热气腾腾的芝士牛肉汉堡。 一些正在上网的男人,看到娇俏可爱的唐妙语跟着苏御霖走进网吧。 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唐妙语咬了一大口汉堡,含糊不清地抱怨。 “我说苏大侦探,我们翘班摸鱼,就为了来这种地方吸二手烟?” “还让我比上班起的都早,平时上班我还八点起呢。” 苏御霖一边拉着她往前走,避免引起网管留意,一边小声说。 “八点半上班,你八点起,怎么做到半个小时到工位的?” 唐妙语眨了眨大眼睛,俏皮道:“五分钟洗脸刷牙,15分钟开车,5分钟买早点,5分钟停车,这不正好吗?” 苏御霖在一排机器前停下,找到了那个标着“63”的机位。“好哇,下次再被我逮到,我就向队长举报你带薪吃早餐。” “喂,你还好意思说,案子没破带我来上网,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实说,是要和我带薪约会?嗯哼?” 唐妙语话说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带着点别的意味。 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连耳根都有些发烫。 她猛地扭过头,假装对旁边隔断板上快要脱落的卡通贴纸产生了浓厚兴趣。 喉咙里有点干,她清了清嗓子。 苏御霖身形一顿,他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视线又很自然的回到了电脑屏幕上。 “这不是上网。”他头也不回,很自然地按下电脑开机键。 “这是出任务。” 唐妙语感觉到了他的注视,虽然短暂,但足够让她心跳漏跳半拍。 她又猛地转回头,努力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挨着他在旁边的64号机坐下,三两口解决了汉堡,用餐巾纸擦了擦手。 “出任务?什么任务需要跑到网吧来?” 她好奇地探头看着苏御霖的屏幕。 “神神秘秘的,真打算在这儿玩一天游戏吗?” 她用脚尖轻轻点着地面。 “我跟你说啊,我下午还有尸检报告要写呢。” “说了,执行任务。” 苏御霖头也没回,声音平静无波。 他点击鼠标,屏幕上跳出游戏菜单。 这种毫无反应的感觉,让唐妙语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她一边暗自庆幸苏御霖没有在意自己刚才的失态。 同时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这家伙,真是块木头。 不对,以前这块木头总是对着自己脸红。 和自己话都没说两句,马上脸红的就不行。 怎么现在成这样了?不可思议…… 此刻苏御霖的思绪回到了昨晚技术组的反馈。 63号机在那天晚上,也就是15号晚上到16号早上,有着持续的操作记录。 游戏运行时间。 网页浏览痕迹。 键盘输入。 鼠标移动。 一切都显示这台电脑被不间断地使用着。 王蒙的手机信号,也始终稳定地锚定在网吧附近几百米的范围内。 从电子足迹上看,他的不在场证明无懈可击。 苏御霖操作鼠标,打开了一个游戏图标。 屏幕上出现了色彩绚丽的二次元启动画面—— 一辆列车在银河间飘过。 【崩坏:星穹铁道】。 “啊?玩这个?”唐妙语的语气里透出明显的失望。 “我还以为你会跟我开黑打两把瓦罗兰特呢。” “结果你跑来玩这种单机刷刷刷的游戏?” 她嘟了嘟小嘴,身体往椅背靠了靠,显得有些无聊。 苏御霖侧头,压低声音。 “说了,执行任务,你先随便玩点别的。” 他快速注册了一个新账号,跳过冗长的用户协议,进入了游戏的新手引导。 华丽的技能特效在屏幕上闪烁。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苏御霖感觉到旁边有人在看他的屏幕。 是坐在左手62号机的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岁出头,头发染成了亚麻色,戴着黑框眼镜,他自己的屏幕上暂停着一个射击游戏。 年轻男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 “哥们儿,你也玩星铁啊?” 苏御霖操控着游戏角色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刚开始玩。” 年轻男人来了兴趣,身体转向苏御霖这边。 “不是,我就觉得奇怪,这游戏最近是真火啊。” 他指了指苏御霖的屏幕。 “前几天晚上,就这台机子,也有个人在这儿玩这个,玩了一宿。” 苏御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随口问道。 “是吗?哪天晚上?” 年轻男人挠了挠有点油的头发,回忆着。 “让我想想……哦,对,就是15号晚上!” 他肯定地点点头。 “我那天通宵,印象特别深,就坐你现在这个位置旁边。” “那哥们儿,从晚上一直肝到第二天早上,牛逼得很。” 苏御霖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一个人?” “对啊,一个人,就玩这个。”年轻男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游戏画面。 苏御霖看似不经意地继续问。 “那你还记得他穿什么衣服吗?” “记得啊!”年轻男人回答得很快。 “穿了件白色的连帽卫衣。” “特乍眼,而且还挺干净的,跟我们这些网吧包夜穿的不太一样,所以我记得清楚。” 白色连帽卫衣。 和网管的证词一致。 苏御霖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 年轻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不过他那人有点怪。” 唐妙语也竖起了耳朵,看向那个年轻男人。 苏御霖追问。 “怎么怪了?” “就是……”年轻男人皱起眉头,比划了一下。 “他有时候“怎么怪了?” “就是……”年轻男人皱起眉头,比划了一下。 “他有时候打着游戏,打得好好的,突然就把那个白色帽衫的帽子戴起来。” “戴起来?”苏御霖重复了一遍。 “在网吧里戴帽子?”唐妙语也觉得这个行为有些反常。 “对啊,就戴起来。”年轻男人肯定地说。 “也不知道干嘛,里面又没太阳,又不是冷。” “感觉怪怪的,好像不想让人看见脸一样。” 他耸了耸肩。 “不过也就一会儿,过一阵子又把帽子摘下来了。” “断断续续的,那天晚上戴了好几次。” 苏御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小区监控里那个全身包裹严实、头戴鸭舌帽的黑衣人影像。 黑衣人。 帽子。 尽管一个是连帽卫衣的帽子,一个是鸭舌帽,但这种刻意遮挡的行为模式,让他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他戴帽子的时候,有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苏御霖问。 “特别的事?”年轻男人想了想。 “没有吧。” “就坐在那儿,继续玩游戏。” “有时候低头玩,有时候靠在椅背上玩。” 他回忆着。 “哦,对了,我记得他有时候戴着帽子,会拿出手机看几眼,然后又收起来。” 手机。 苏御霖记下了这个细节。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对年轻男人点了点头。 “谢谢。” “没什么。”年轻男人摆摆手,又转回身,继续他的射击游戏。 苏御霖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退出游戏。 他看着屏幕上游戏角色的动作,思绪却完全飘离了游戏本身。 王蒙。 白色帽衫。 戴帽子。 手机。 网管和旁边网民的证词,都指向王蒙那天晚上确实在网吧。 上网记录也证明了这一点。 为什么要在室内戴帽子? 尤其是在网吧这种公共场所。 是为了遮挡什么? 遮挡自己的脸? 遮挡自己的行为? 唐妙语见苏御霖不说话,只是盯着屏幕发呆。 她收起了手机,身体前倾,小声问。 “喂,想什么呢?” “这个戴帽子有什么问题吗?” 第17章 难道是瞬移? “戴帽子有什么问题吗?” 苏御霖本来想回答,但目光扫过周围埋头在屏幕前的各色人等,摇了摇头。 “等会儿再说。” 唐妙语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神神秘秘的。” 她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 “那你让我翘班过来干嘛呢?” “我的作用到底是什么?人体背景板?” 苏御霖侧过头,戴着口罩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 唐妙语彻底无语了。 这家伙,真就像变了个人,以前那个看见她就脸红的小警察去哪儿了? 算了,不管他。 她熟练地点开了《瓦罗兰特》的图标,登录了自己的游戏账号。 枪林弹雨,瞬间将她的注意力全部吸走。 “Nice!漂亮!” “Rush B!Rush B!别怂!” “哎呀!我死了!那个老六阴我!” 唐妙语完全沉浸在了虚拟的战场中,时而兴奋大叫,时而懊恼跺脚。 时间在激烈的对战中悄然流逝。 她隐约感觉到身边的苏御霖似乎起身离开过几次,又悄无声息地坐了回来。 中途,还给自己递过来一瓶冰镇可乐。 唐妙语头也没回接过,说了声谢谢,然后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拧开灌了一口,随手放在桌边,继续全神贯注地投入下一局。 又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局,也许是几局。 放在键盘旁边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苏御霖”。 唐妙语皱了皱眉,心里一阵莫名其妙。 搞什么飞机? 她暂停了游戏,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扭头看向旁边的63号机位。 “喂,你就坐我旁边,打电话干什么呀?” 然而,这一看,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住了。 身边坐着的人,穿着和苏御霖一模一样的灰色连帽卫衣,同样戴着口罩,身形也颇为相似。 但那双露出来的眼睛,绝不是苏御霖! 那眼神带着点熟悉的……闷闷的……感觉? 唐妙语大脑宕机了几秒,猛地往后缩了缩。 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用力眨了眨,仔细辨认着那张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 “赵……赵启明?!” 她惊呼出声。 坐在63号机位上的,赫然是刑侦支队的痕迹检验员,那个平时不声不响的技术宅,赵启明! 赵启明拉下口罩,对着她露齿一笑,眼睛弯了弯,抬手示意她接电话。 唐妙语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她一脸懵圈地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苏御霖清晰、带着笑意的声音。 “喂?” 唐妙语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一股又气又笑的情绪涌上来。 “喂!苏御霖!你这是在变魔术吗?大变活人啊!” “赵哥怎么会在这里?你人呢?” 苏御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计划得逞的轻松。 “好了,别激动。”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这是一个小实验。” 唐妙语愣住。 “实验?什么实验?” 苏御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人脑在高度专注于某一件事情的时候,为了维持注意力的稳定,会自动忽略掉很多周边信息,甚至会根据预期,脑补出一些不存在的细节。” “你刚才全身心投入在游戏里,连我什么时候离开,什么时候换了个人坐在你旁边,都完全没有察觉。” “我们这么熟悉的人,你都没发现异常。” 苏御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引导。 “那么,如果那天晚上,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穿着和王蒙相似衣服、身形也差不多的陌生人呢?” 唐妙语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背脊。 “你的意思是……” 她失声惊呼,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 “那天晚上,在网吧通宵打游戏的那个‘王蒙’……” “根本就不是王蒙本人?!” 电话那头,苏御霖的声音平静传来。“只是有这个可能。” “走吧,我们的实验结束了。” 唐妙语挂断电话,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扭头看向旁边一脸无辜,甚至还带着点腼腆笑容的赵启明。 “赵哥,你……” 赵启明戴上眼镜,拉好口罩,站起身。 “御霖安排的,王然说让一切听御霖的,哈哈。” 这时,站在网吧门口的苏御霖笑嘻嘻看着两人,一脸的洋洋得意。 唐妙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飞速运转,将刚才苏御霖的话和眼前的景象联系起来。 如果连她这么熟悉苏御霖和赵启明的人,在全神贯注打游戏时,都会忽略身边人的替换…… 那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甚至可能只在柜台匆匆打过照面的网管,面对一个刻意穿着相似衣服、身形仿佛的人,会不会也认错? 尤其是,那个人还时不时用帽衫的帽子遮住脸。 三人走出超时空网吧,外面天光正好。 赵启明不多话,打了声招呼便先行离开,回技术队去了。 唐妙语跟在苏御霖身边,忍不住问。 “所以,王蒙的不在场证明,是假的?” “有人替他坐在网吧里,玩了一晚上游戏?” 苏御霖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不快,目光落在前方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目前只是推测。” “还需要证据。” 唐妙语皱起秀眉。 “证据?那个网管不是言之凿凿吗?还有旁边那个打游戏的男生也说看到了。” “他们都一口咬定是王蒙,还记得白色帽衫。” 苏御霖侧头看了她一眼。 “白色帽衫,恰恰是最容易模仿的特征。” “至于他们的证词……”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时候,记忆是会骗人的。” “尤其是当事人自己深信不疑的时候。” 唐妙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队里。” 苏御霖的语气很干脆。 “再见见那位‘记忆深刻’的网管先生,已经通知他过来做笔录了。” …… 市局刑侦支队,讯问室。 长发网管叫冯小强,此刻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抠着,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 这是他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周围严肃的气氛让他有些紧张。 对面,苏御霖和王然并排坐着。 苏御霖手里拿着一支笔,神情平静。 王然则微微前倾着身体,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冯小强,他心里也憋着一股劲,想看看苏御霖到底要怎么推翻这个看似铁板钉钉的证词。 “冯小强,是吧?” 苏御霖开口,声音温和,试图缓解对方的紧张。 冯小强连忙点头。 “是,警官,之前见过面。” “嗯嗯,我记得,别紧张,就是再跟你核实几个细节。” 苏御霖说着,将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推到冯小强面前。 照片是王蒙的证件照,面无表情,眼神有些呆滞。 “你仔细看看。” “15号晚上,在你们网吧63号机,通宵玩崩坏星穹铁道的那个人。” “你确定,就是照片上这个人吗?” 冯小强立刻凑近照片,几乎把脸贴了上去。 他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辨认着。 过了大概十几秒,冯小强猛地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 “确定!警官,百分之百确定!” “就是他!” 王然眉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苏御霖。 苏御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用笔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冯小强的表情因为被质疑,带上了一丝急切和不解。 “我肯定啊!” 他提高了音量,似乎想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那天晚上,他来我这儿买了好几次东西!红牛、泡面、还有烟!” “每次过来,我们都聊了几句!” “而且!我们还聊了游戏!” “就是那个崩坏星穹铁道!当时匹诺康尼刚开,剧情特别顶!” “我问他玩多久了,氪了多少,他说玩了挺久了,大几万肯定有了!” “警官,你想想,现在玩一个单机游戏,还愿意氪大几万的人不多了!我当时就觉得这哥们儿是真爱粉,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聊了大概有五六分钟呢!” “脸我看得清清楚楚的!就是他!绝对错不了!” 冯小强一口气说完,眼神里充满了“我绝对没记错”的笃定。 他这个人,平时就有点认死理,尤其是涉及到他喜欢的游戏,记忆就格外清晰,而且他自认从不说谎。 王然听完,忍不住咧了咧嘴。 这……这证词也太实了。 连聊天的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 这还怎么推翻? 他看向苏御霖,眼神里带着询问。 苏御霖依旧平静,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 “你们聊天的时候,他有没有戴着帽子?” 冯小强愣了一下,努力回忆。 “呃……我想想……” “没戴。” “后来……后来他好像是把帽衫的帽子戴起来过,就坐在机子那里。”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后来他再来买东西,有时候是戴着帽子的,有时候没戴。” “但是我看清他的脸了啊!就在前台这儿,灯光这么亮!” 苏御霖点点头,不再追问这个问题。 “他那天晚上,除了来前台买东西,上厕所,还有没有离开过网吧?” 冯小强立刻摇头。 “没有!绝对没有!” “我就在前台坐着,他那个63号机就在我斜对面,他要是走了我肯定知道!” “而且他玩的是星铁,那游戏又不能挂机,只能手动点一下自动战斗,过完剧情还得点。” “他一直在那儿肝呢!” 苏御霖收回照片,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好的,谢谢你的配合。” “你可以走了。” 冯小强有些发懵,这就完了? 他还以为要问很久呢。 他站起身,还有些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 “警官,我说的都是实话!绝对没记错!” “嗯,我们知道了。” 苏御霖点了点头。 冯小强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询问室,门在身后关上。 王然终于忍不住了。 “苏哥,这……” “这小子咬得这么死,连聊天内容都记得,不像是假的啊。” “难道真是王蒙本人在那儿待了一晚上?” “那他怎么杀的人?瞬移吗?” 第18章 平行线的交叉。 询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王然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踱了两步。 “苏哥,这……” 他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挫败感。 “这小子证词前后没有矛盾,社会关系也排查过了,他和王蒙没有任何交集。” “而且,他记得太清楚了,连跟王蒙聊了什么游戏,氪了多少钱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些细节都已经找王蒙核实过了,确实都对得上。” “这细节,不像是编的啊。” 王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向依旧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的苏御霖。 “难道……真是王蒙本人在那儿猫了一晚上?” “凶手,大概不是他吧?” 苏御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没有直接回答王然的问题。 “走吧,王哥。” “开个案情分析会。” …… 刑侦支队会议室。 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白板上还残留着上次会议的字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王然坐在主位上,虽然秦队离开前指定他暂时主持工作,但他心里始终有点发虚,尤其是在苏御霖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苏御霖、唐妙语、林忆菲、赵启明,还有几个年轻警员。 “咳,那个……御霖,要不你先说两句?” 王然习惯性地想把话头抛给苏御霖。 苏御霖却只是微微摇头,示意他继续。 王然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他拿起桌上的案卷,翻开。 “行,那我先简单说一下目前的情况。” “根据现场勘查、法医鉴定以及监控追踪的结果……” 王然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丝不确定。 “基本可以确定,凶手是在15号晚上九点左右,利用钥匙进入了报案人王倩倩的出租屋。” “然后一直潜伏在屋内。” “直到第二天,也就是16号凌晨1点50分,死者陈婷同样用钥匙开门进入。” “凶手趁其不备,用钝器将其杀害。” “之后,凶手在现场逗留,直至凌晨5点30分才离开。”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 “按照我们之前的调查,王倩倩和死者陈婷,存在同性恋人关系。” “从情杀这个角度分析,王倩倩的前男友,王蒙,确实有重大的作案动机。” 王然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但是……” “问题就出在这里。” “王蒙的不在场证明太完美了。” “他从15号晚上八点多,就进入了城西那家‘超时空网吧’,一直待到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五分才离开。” “网吧的上网记录、网管冯小强的证词、甚至旁边机位那个打游戏的小子,都证实了这一点。” 王然摊开手,脸上写满了困惑。 “王蒙的时间线,和凶手作案潜伏的时间线,完全是两条平行线。” “没有任何交叉点。” 他看向苏御霖,语气带着明显的征询。 “所以……以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王蒙的作案嫌疑,已经非常非常小了。” 话音落下,林忆菲轻轻点头,表示认同这个逻辑。 赵启明也推了推眼镜,没有提出异议。 其他几个年轻警员更是面露难色,本来有重大嫌疑的相关人,就这么被排除了吗? 唯有苏御霖。 他从始至终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面前的笔记本上,他用笔尖轻轻划着。 两条平行线。 一条代表凶手在出租屋里的时间轨迹。 另一条,代表王蒙在网吧里的时间轨迹。 王然看着苏御霖这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御霖?” “苏哥?你怎么看?” 苏御霖的笔尖在纸上顿住。 他凝视着那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该如何……让这两条平行线相交呢? 他的目光落在两条线之间空白的区域。 下一秒,笔尖落下。 一条笔直的竖线,连接了两条平行线。 一个清晰的“工”字,出现在纸面上。 突然,他只觉有一道无声闪电,瞬间击中了他的脑子。 所有的碎片,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苏御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霍然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懂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苏御霖已经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冲向会议室门口。 “王哥!” 他边跑边喊,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去物证科拿钥匙!跟我再去一趟现场!新幸福小区那个出租屋!” 紧接着,他的目光转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林忆菲。 “忆菲姐!” “立刻找领导审批手续!” “向社会发布悬赏通告!” “就用我们之前调取到的,那个小区监控拍到的黑衣人影像!” “通告内容就说,警方已经锁定此人为杀害陈婷的重大犯罪嫌疑人!” “凡提供有价值线索,协助警方抓获此人的,奖励人民币五万元!” 王然愣了一秒,随即毫不犹豫地起身跟了出去。 “好!” 苏御霖的话就是命令,他现在深信不疑,他有预感,案子马上要破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忆菲、赵启明和几个年轻警员面面相觑,完全没搞懂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啊?” 林忆菲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那个悬赏通告……真的要发吗?就凭那个模糊的影子?” 走廊尽头,传来王然毫不迟疑的回应,声音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 “发!” “一切按御霖的安排去做!” 第19章 我懂了! 新幸福小区。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打在略显陈旧的楼体上,空气中似乎还飘浮着细微的尘埃。 警戒线已经被撤下,但王倩倩出租屋的门上,还贴着派出所的临时封条。 因为出了命案,房东暂时也找不到下家接手,在与警方沟通后,这间屋子暂时空置,保留现场,以备随时需要回来复勘。 苏御霖撕下封条,推开门,王然跟在他身后。 屋内的空气有些沉闷,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 客厅依旧保持着勘查后的凌乱,沙发上的血迹虽然被清理过,但鲁米诺反应留下的痕迹,在某些角度下依然可见。 苏御霖没有在客厅停留,他的目光直接投向了阳台。 他径直穿过客厅,拉开了通往阳台的玻璃移门。 一阵微风吹过,带着城市高空的些微凉意。 王然跟了过来,看着苏御霖站在阳台边缘,目光投向外面。 “苏哥,又有什么新发现了?” 苏御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在对面逡巡。 这栋楼的建筑设计有些特别,呈现出一个轻微的“凹”字形。 王倩倩家所在的1011室,其阳台的斜对面,正好是同一栋楼另一侧单元的阳台——1016室。 两个阳台之间,目测距离不过两米左右。 一个成年男性,奋力一跃,完全可以跨越过去。 王然顺着苏御霖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但没太往心里去。 林城这几年新建的高层住宅,阳台大多不再强制安装防盗窗。 起因是几年前发生过几起令人痛心的高层火灾,坚固的防盗窗反而成了住户逃生的致命障碍,最终导致了被困者活活烧死的惨剧。 血的教训之后,许多小区便不再统一加装,或者允许住户自行拆除。 苏御霖的目光从对面阳台收回,落在了自己脚下的阳台栏杆上。 栏杆是常见的不锈钢材质,高度大约到成年人腰部。 苏御霖一只脚踩上了阳台内侧的矮墙,另一只手扶住栏杆,身体轻盈地向上翻去。 他就这么直接站到了不锈钢栏杆顶端那窄窄的平面上。 这里是十楼。 几十米的高度下,地面上的汽车和行人都变成了渺小的模型。 风在高处似乎更烈一些,吹动着苏御霖额前的碎发。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似乎只是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立足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王然还在客厅观察着,扭头就看到苏御霖站在了阳台上。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苏哥!” 王然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死死抓住了苏御霖还搭在栏杆上的手臂。 “你……你这是干什么!” “破不了案……破不了案也不能想不开啊!” 王然的脸都白了,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生怕自己一松手,苏御霖就会从这几十米的高空坠落下去。 苏御霖被他拽得身形晃了一下,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回。 他看着王然那张写满惊恐和担忧的脸,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王然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背。 “想什么呢。” “我还没活够。” 王然愣了一下,但手上的力道丝毫不敢放松。 “那你这是……” 苏御霖没再解释,只是示意他松手,看向对面阳台的眼神重新变得专注。 王然迟疑着,但看着苏御霖平静且不容置疑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慢慢松开了手。 就在王然松手的瞬间,苏御霖身体微微下蹲。 下一刻,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向着斜对面的1016室阳台,纵身跃去! 王然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苏御霖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 风声呼啸。 砰! 一声沉稳的落地声传来。 苏御霖双脚稳稳地踩在了对面1016室的阳台地面上,身体因为缓冲微微晃动了一下,很快站定。 他甚至还回过头,朝着惊魂未定的王然,比了个“OK”的手势。 王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刚才那一幕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心理震撼,让他久久无法回神。 “去1016门口等着。” 苏御霖的声音隔着两米多的距离传来,清晰地落入王然耳中。 “我给你开门。” 王然下意识地点点头,身体还有些发软,他扶着栏杆,看着苏御霖已经转身,轻松地拉开了1016室阳台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王然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快步离开了1011室,跑向楼梯间,前往隔壁单元的1016。 苏御霖走进1016的客厅。 一股久未通风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陈设异常简单,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一张最简单的板材床,一个破旧的衣柜,一张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小方桌。 客厅角落里堆放着几个吃过的外卖餐盒,已经发出淡淡的馊味。 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明显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而且根据外卖餐盒上的日期判断,一周之内,这里还有人居住。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苏御霖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王然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看到苏御霖安然无恙地站在门内,先是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空荡荡的陈设,又看了看苏御霖平静的脸。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刚才苏御霖那惊险的一跃。 这个空置却有近期居住痕迹的房间。 王蒙那看似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所有看似不相关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苏御霖用那惊世骇俗的一跳,强行拼接在了一起! 王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像是冰层破裂一般,震惊、恍然、难以置信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激动。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苏哥!” “我懂了!” “我他妈完全懂了!” 第20章 跑这么远过来租房子上网? 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王然刚从外面回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激动和后怕。 他时不时看一眼旁边气定神闲的苏御霖,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阳台惊魂一跃的画面。 那可是十楼啊! 这家伙,胆子是铁打的吗? 还是说,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苏御霖倒是像没事人一样,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打着,似乎在整理思路。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带着一阵风。 林忆菲快步走了进来,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后面,眼睛发亮,一股知性美的气质。 她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数据平板,脸上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御霖!王然!”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办公室里几个埋头处理杂务的年轻警员都抬起了头。 王然立刻迎了上去。 “忆菲,怎么样?查到什么了?” 林忆菲深吸一口气,将平板递到两人面前,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张房屋租赁合同的扫描件,还有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 “查到了!” “我们刚才去的新幸福小区1016室,是二单元的房子。” “和王倩倩家那个1011室,不是同一个楼道监控覆盖范围。” 王然凑近屏幕,眼神锐利。 苏御霖也站起身,目光落在平板上。 林忆菲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一段监控录像。 “我调取了1016室所在单元门口的监控,时间段是15号晚上到16号凌晨。”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男人,头戴鸭舌帽,脸上似乎也戴着口罩,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身形……和王蒙体型高度相似。 林忆菲指着屏幕上的时间戳。 “看这里,15号晚上8点50分,这个人进入了1016房间。” 王然眼睛一亮。 这个时间点,正好是王蒙声称自己刚到网吧后不久! 林忆菲继续播放。 “晚上9点15分,他又从1016房间出来了,然后离开了小区。” 苏御霖摸着鼻子思考。 这个时候,应该是案发现场监控录像的那个黑衣人进来不久的时间。 如果推测是对的,这时候1011的房间里同时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凶手,另外一个…… 林忆菲划动进度条。 “然后,直到第二天,也就是16号的凌晨1点30分,他又从外面回来了,再次进入1016房间。” 这个时间点,距离死者陈婷进入1011室,只差了二十分钟。 最后的画面定格。 “凌晨2点30分,这个人最后一次从1016房间出来,离开了小区,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凌晨两点半。 那时候,陈婷应该已经遇害。 “好家伙!” “果然是这样!” “这个时间线,跟凶手作案的时间,还有王蒙在网吧的时间,完全对得上!” “这个穿灰色夹克的,百分之百就是王蒙!” “但是那个出现在案发现场门外的黑衣人是谁?” 他激动地看向苏御霖,眼神里又是疑惑又是敬佩。 苏御霖没回答,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份租赁合同的扫描件。 “这个1016室,是谁租的?” 林忆菲立刻切换回合同页面。 “我联系了房东核实,也查了租赁登记信息。” 房东是本地人,和本案相关人没有交集,但是这个租客有些可疑。 “最近一个月,租下这间房子的人,名叫郭铭。” “身份证信息显示,他是阳城人,没有固定工作。” “根据房东提供的信息,还有我们外围走访了解到的情况,这个郭铭,几天前就已经退租,离开林城,回阳城老家了。” “已经调取了他在林城的活动轨迹,发现他来到林城后,大多数的时间就是在各个网吧上网。” 苏御霖打了个响指,一个阳城人。 没有固定工作。 来这里租了房子,就是每天跑着上网,上了几天网又回去了。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做出了决定。 “忆菲姐。” “嗯?” “立刻向阳城警方,发布协查函。” 林忆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协查函?” “对。” 苏御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就说,这个郭铭,与林城近期发生的一起恶性刑事案件,存在重大关联。” “请阳城警方协助,立刻对其实施布控。” “找到人之后,先把他控制起来。” 王然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 “对对对!先把这小子抓住再说!” “他肯定知道内情!” 林忆菲看着苏御霖,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从发现疑点,到现场验证,再到锁定关键人物,最后果断决定跨市抓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这种雷厉风行的办案风格,和之前那个腼腆的新人苏御霖,简直判若两人。 “好的!” 林忆菲用力点头,脸上也充满了干劲。 “我马上去办!” 她拿着平板,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留下苏御霖和王然两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然看着苏御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苏哥,牛逼!” 除了这两个字,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苏御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 抓到郭铭,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郭铭落网,王蒙那看似天衣无缝的不在场证明,将彻底崩塌。 距离真相,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第21章 我就是个演员。 阳城那边还没消息传来。 那个叫郭铭的人,到底在这个案件中起到什么作用,现在还难以下定论。 苏御霖倒是平静,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似乎在等待。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还有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 就在这时,靠近门口位置的值班电话又响了。 负责接电话的是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警员小李。 他拿起听筒,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客气。 “喂,您好,林城市公安局。” 电话那头似乎很嘈杂,隐约能听到汽车鸣笛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和结巴。 “喂……喂?是……是警察局吗?” 小李皱了皱眉,这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 “是的,请问您有什么事?” “我……我叫李梦哲……我……我要自首……” 自首? 小李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坐直了身体。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警员也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活,竖起了耳朵。 “自首?你犯了什么事?” 小李的声音不自觉地严肃起来。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更抖了,语无伦次。 “我……我没杀人!真的!我就是……我只是个演员!” “一个短剧演员!” 演员?短剧? 小李一头雾水。 “先生,请您说清楚一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是……就是前几天,我在那个……那个咸鱼,不是,就是二手交易网站上,发了个帖子,说自己是演员,接不到戏,求个角色……” “然后……然后就有个人联系我,说有个刑侦推理剧,缺个角色,让我去面试……” 刑侦推理剧? 小李心里感觉自己身上汗毛炸起。 “他让你去哪里面试?” “新……新幸福小区!” “1011房间!” 新幸福小区!1011! 这两个地名如同两道惊雷,瞬间炸响在小李耳边。 那不就是陈婷被杀的案发现场吗! 小李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捂住话筒,扭头看向不远处的王然,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王哥!王哥!你快来听听!” “这个人说……他去过新幸福小区1011!” 王然本来还在烦躁地踱步,听到这话,猛地停住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抢过小李手里的电话。 “喂!我是林城刑侦队的!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然的声音又急又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电话那头的李梦哲似乎被吓到了,半天没吭声。 “喂?说话!” 王然吼了一声。 “警……警官……我……我说,有个人让我去新幸福小区1011面试……” 李梦哲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说是个刑侦剧,让我演一个蒙面劫匪!” “还……还让我提前把衣服换好,直接穿着过去!” “就是……就是一身黑衣服,戴着帽子口罩那种……” 黑衣服!帽子口罩! 王然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不就是监控里那个进入王倩倩家的黑衣嫌疑人吗?! 王然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窜起,随即又被巨大的兴奋感取代。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刚发出协查函找郭铭,这边竟然又冒出来一个关键人物! “你现在在哪里?” 王然强压着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我……我在街上……我看到你们发的那个悬赏通告了……” 王然心里咯噔一下,握着电话听筒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悬赏通告? 哪个悬赏通告? 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闪过苏御霖在会议室里那句斩钉截铁的话。 “忆菲姐!立刻找领导审批手续!向社会发布悬赏通告!” “就用我们之前调取到的,那个小区监控拍到的黑衣人影像!” 当时自己虽然嘴上说“一切按苏哥说的办”,但是心里觉得就凭那个模糊得快看不清脸的影子,能悬赏出个什么鬼来。 林忆菲当时也问了,“真的要发吗?” 结果呢? 结果电话就打到自己手里了! 打电话的人,就是那个“模糊的影子”本人! 而且,是被那个“模糊的影子”照片给吓来自首的! 王然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头皮都麻了。 难道…… 难道苏哥让发通告的时候,就已经算准了,监控里那个黑衣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凶手?! 他不是要抓凶手,他是要用这个“假凶手”的影像,把这个穿着特定衣服出现在特定地点的人给“炸”出来?! 这…… 这他妈是什么脑回路?! 这已经不是推理了吧? 这简直是把人心都算计到骨子里了!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是提前写好了剧本,就等着演员自己跳进来! 王然猛地回头看向办公室另一头。 苏御霖正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通电话打进来。 那份平静,那份笃定,看得王然心里直发毛。 这小子……不,这位苏哥…… 他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种洞察力,已经不能用“敏锐”来形容了。 简直可怕! 王然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着话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我知道了,你先冷静。” 李梦哲的声音依旧充满了恐惧。 “警官,我坦白,我自首!!我都交代。” 李梦哲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在崩溃边缘。 “那……那个人……那个人就是我!” “可我不是凶手啊!我只是去面试的!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警官,我真的不是凶手!” “我知道了,你先冷静。” 王然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你现在在哪里?” “我……我就在市局附近……” “好。” 王然立刻做出了决定。 “你现在立刻来市局。” “到门口给值班室打电话,就说你是李梦哲,要找王然。” “把事情说清楚,如果真像你说的,你只是去面试的,那你的嫌疑自然就洗清了。” “否则……” 王然语气一顿,加重了分量。 “你知道冒充嫌疑人,甚至可能涉嫌包庇或者从犯,后果有多严重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李梦哲在犹豫。 他害怕。 他害怕踏进警察局的大门。 但他也害怕那个悬赏通告。 害怕被当成杀人犯抓起来。 “警官……我……我保证我说的都是实话……” “来市局说。” 王然的声音不容置疑。 “这是你洗清嫌疑的唯一机会。” “给你二十分钟。” “我……我马上过去……” 李梦哲的声音带着颤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电话挂断了。 王然拿着听筒,脸上是难掩的兴奋。 他看向苏御霖。 苏御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苏哥,你神了!” 王然用力拍了拍头。 “悬赏通告真把他炸出来了!” “这个人就是监控里那个黑衣人!” “他说是去面试的!” 苏御霖微微点头。 “去门口等着吧。” “把他带到询问室。” 半小时后。 一个年轻、瘦小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低着头,畏畏缩缩地跟着王然走进了刑侦支队的办公室。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看起来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办公室里其他警员都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就是悬赏通告上的那个“杀人嫌疑犯”? 看起来不像啊。 王然带着李梦哲,直接走向询问室。 李梦哲走进房间,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他坐到椅子上。 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空椅子。 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王然。 王然在他旁边坐下。 苏御霖随后走了进来。 他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走到李梦哲面前。 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李梦哲被苏御霖的眼神看得更加紧张了。 他低下头。 不敢与苏御霖对视。 苏御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房间里只有李梦哲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和王然轻轻拉开椅子坐下的声音。 “说吧。” 苏御霖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把那天晚上,从你接到那个‘面试’电话开始,到你离开新幸福小区,所有的细节,都说清楚。” 李梦哲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 看了看苏御霖。 又看了看王然。 仿佛在确认他们是否真的会相信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 像是要鼓起全部的勇气。 开始讲述那个诡异的“面试”经历。 第22章 惊魂夜 “我……我是个演员。” “就是……拍那种……竖屏短剧的。” “因为……长得不好看,一直……接不到什么像样的戏。” “穷……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我就在那个……咸鱼,二手网站上,发了个帖子,说自己能演戏,什么角色都行,也接过一些……奇奇怪怪的活儿。”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些不太光彩的经历。 “比如……有学生让我冒充他家长去学校开家长会……” “还有……帮人排队买东西什么的……甚至有婚礼葬礼充场的。” 王然皱了皱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御霖依旧面无表情,示意他继续。 “前……前几天,有个人……就在那个软件上联系我。” “他问我,想不想……拍个大片。” “说是……一部悬疑推理剧。” 李梦哲说到这里,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我……我当时挺激动的,就问他……片酬多少。” “他说……八十。” “我……我还以为是……八十万……” “那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王然撇了撇嘴,八十万?想什么呢,但是没有打断他。 “后来……他才说,是……八十块,一天八十块。” “而且……他说戏要拍挺久的,具体多久没定。” “我想着……虽然钱少,一天八十,但好歹是个活儿,总比饿死强吧……” “就问他……具体怎么合作。” “他就说,让我去……新幸福小区面试。” “还……还特别交代,让我去的时候,直接把戏服穿好。” “说……要穿得像个……悍匪。” “他说他们面试,主要看第一感觉,像不像那个角色。” 李梦哲的声音更小了,带着困惑。 “我当时……也觉得挺奇怪的。” “哪有面试直接穿戏服去的?” “但……但我以前接过更怪的活儿,就……就没多想。” “想着……反正是演戏嘛,导演让怎么来就怎么来,只要最后给钱就行。” 王然撇撇嘴,这脑子,真是…… “然后呢?”苏御霖问。 “然后……我就按他说的,找了身黑衣服,戴上帽子口罩,去了新幸福小区。” “到了楼下,他又给我打电话。” “说……钥匙放在单元门口那个……破花坛里了,让我自己拿,自己上去开门。” “还……还又强调了一遍,让我上去的时候,动作一定要像个悍匪,要演出那种……偷偷摸摸,又凶狠的感觉。”李梦哲的声音带着后怕。 “我……我就照做了。” “找到钥匙,上了楼,找到了1011房间。” “开门进去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应该是……晚上九点整。” “正好是他跟我约的时间。” 王然和苏御霖对视一眼。 晚上九点。 监控里,那个黑衣人进入王倩倩家的时间,完全吻合。 “进去之后呢?”苏御霖追问。 说到这里,李梦哲声音有点抖。 “进去之后……我就感觉不对劲了。” “那屋里……香香的,一看就是个……女人的房间。” “客厅里还有……毛绒玩具什么的。” “根本不像他说的……什么影视公司,或者工作室。”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感觉……好像上当了。” “我就想……赶紧走。” “我刚转过身,想去开门……” “后……后脑勺……就突然……被人狠狠砸了一下!” “我……我眼前一黑……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询问室里一片死寂。 王然握紧了拳头,居然是这样! 这小子是被打晕了! “后来呢?”苏御霖的声音依旧平静。 “后来……” 李梦哲的声音带着茫然和颤抖。 “我也不知道……昏了多久……” “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好像有人在拖我……” “把我……从一个地方……拖到另一个地方……” “但我那时候……浑身没劲,眼睛也睁不开……根本动不了……” 苏御霖和王然再次对视。 拖动? 难道…… “再后来……我就醒了。” 李梦哲的眼神涣散。“醒来的时候……周围黑漆漆的。” “我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有点像……铁锈味,又有点……腥……” 他干呕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 “我……我害怕,就拿出手机……想照照亮……” “手机屏幕的光……一亮……” 李梦哲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恐惧而急剧收缩。 “我……我就看见……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她脑袋歪着……眼睛瞪得老大……” “脖子底下……全是……全是血!” “地上……也是……”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要哭出来。 “我……我吓得……魂儿都没了!” “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完了……让人给下套了!” “我……我成了杀人犯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又因为腿软跌坐回去。 “我……我赶紧去开门……想跑!” “可那门……不知道怎么回事……从里面反锁了!” “我……我弄了半天……手抖得钥匙都插不进去……” “好不容易……把门打开了……” “我就……拼命往外跑……” “跑到楼道里……我突然想起来……楼道里……好像有……有摄像头!” 李梦哲的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我……我怕被人看见我跑得那么慌……” “就……就强迫自己……慢下来……装作……镇定地走……” “其实……我腿都软了……”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回来这几天……我天天做噩梦……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我……我天天看新闻……看电视……就怕……怕警察找上门……被当成凶手。” “然后……然后今天早上……我就在手机上……看到了你们发的……那个通缉令……” 李梦哲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指着自己的鼻子。 “那上面的人……就是我啊!” “说……说我是杀人凶手!” “悬赏……五万块!” “我……我当时看到那个通缉令……我……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李梦哲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我没杀人!真的!我只是去……去面试的!” “我也不知道……屋里会死人!” “我……我怕死了!怕被人当成凶手抓起来!” “所以我才……才打电话自首的!” 第23章 平行线的相交 城西,“兄弟连”汽车修理厂。 刺鼻的机油味依旧浓烈,混合着金属切割的火花气味。 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突然出现,打破了修理厂嘈杂的日常。 王蒙正半蹲在一辆卸掉了轮胎的轿车旁,手里拿着套筒扳手,拧着螺丝。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周围骤然紧张的气氛。 “王蒙。” 王然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沾满油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面前的警察。 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他放下扳手,用同样沾满油污的袖子擦了擦手,站起身。 “警官,找我?” 王然亮出拘捕令。 “王蒙,你涉嫌与一起故意杀人案有关,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传。” 王蒙的目光落在拘捕令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甚至主动伸出了双手。 旁边的年轻警员立刻上前,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整个过程,王蒙异常配合,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费解的笑意。 王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子,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发毛。 “带走。” 王然挥了挥手。 两名警员押着王蒙,向修理厂外走去。 王蒙路过苏御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第一次正视苏御霖,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探究,甚至还有一丝……赞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那抹奇怪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苏御霖平静地回视着他,眼神锐利。 王蒙被押上了警车。 车门关上,警笛未响,车辆悄无声息地汇入了车流。 …… 市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王蒙坐在审讯椅上,手腕上的手铐已经被取下。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指甲缝里残留的黑色油污,神情专注。 对面的桌子后面,坐着苏御霖与王然。 王然看着王蒙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里憋着火。 他重重地将一沓文件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姓名,年龄,职业!” 王蒙像是没听见,依旧低着头,抠着指甲。 王然刚要发作,苏御霖抬手拦住了他。 苏御霖的目光落在王蒙身上,声音平静。 “不想说?” 王蒙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看向苏御霖,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奇怪的笑容。 “警官,你们抓我,总得有证据吧?” “没证据,我说什么?” 王然冷哼一声。 “证据?李梦哲和郭铭都已经招了!你还想狡辩?” 听到这两个名字,王蒙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笑容未减。 “哦?他们招了?” “招了什么?” “是招了他们自己做的事,还是……招了替我做的事?” 他慢条斯理地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玩味的挑衅。 王然气得差点拍桌子。 王蒙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神色。 “警官,我想听听你们的推理,以及……到底是怎么抓到我的。” 苏御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 直接开始了案件陈述:“你和王倩倩,是男女朋友关系。” “但你并不知道,王倩倩,严格来说,可能是双性恋。” “她在和你交往的同时,一直和她的‘闺蜜’陈婷,保持着更深层次的恋爱关系。” “这一点,你可能有所察觉,也可能完全被蒙在鼓里,只当她们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王蒙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微微闪烁。 “直到王倩倩最终做出了选择。” “她选择了陈婷,向你提出了分手。” 苏御霖的声音不疾不徐。 “你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被自己深爱的女人抛弃,而且还是因为另一个女人。” “这让你感到了巨大的羞辱和愤怒。” “于是,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你心里滋生——杀了陈婷,这个‘抢走’你女朋友的人。” 王蒙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粗重了一些。 苏御霖继续说道。 “恰好这时,你打游戏认识的一个网友,郭铭,从阳城来林城找你玩。” “你发现,郭铭的体型,和你很相似。” “一个大胆而精妙的计划,在你脑中成型。” “一个足以让你完美脱罪的计划。” “我称之为——‘平行线相交’计划。” “或者,更直白一点,‘双替身’计划。” 苏御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计划的第一步,是制造一个‘假凶手’。” “你在网上,找到了那个急于找活干的短剧演员,李梦哲。” “你用拍刑侦剧需要面试‘悍匪’角色的名义,把他骗到了王倩倩家。” “并且,你特意指示他,要穿着一身黑衣,戴着帽子口罩,在约定的时间,也就是15号晚上九点整,用你提前放在花坛里的钥匙,打开1011的房门。” “你算准了,他这副打扮,这个时间点,鬼鬼祟祟进入案发房间的行为,一定会被楼道监控拍下。” “他,就是你抛出的第一个烟雾弹,一个用来迷惑警方视线的‘黑衣嫌疑人’。” 王蒙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说话。 “计划的第二步,是为你自己,制造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你在15号晚上八点多,提前来到了城西那家‘超时空网吧’。” “你故意选择了一个显眼的位置,穿着一件扎眼的白色连帽卫衣。” “你还故意玩了一款在网吧里很少有人会玩的手机游戏——《崩坏:星穹铁道》。” “你主动和网管搭话,聊游戏,聊氪金,甚至和旁边座位的陌生人也闲聊了几句。” “这一切,都是为了加深他们对你的印象,让他们记住,‘王蒙’,在那个时间段,确实出现在网吧里。” 苏御霖的语气平静,娓娓道来。 “然后,关键的一步来了。” “你和你的网友,郭铭,串通好了。” “你给了他好处,让他配合你演这出戏。” “你借口上厕所或者买东西,离开了座位。” “然后你和郭铭,完成了第一次身份互换。” “郭铭穿上和你一模一样的白色连帽卫衣,戴上口罩,代替你,坐回了那个63号机位。” “因为网吧灯光昏暗,大家又都专注于自己的屏幕,加上你们体型相似,刻意模仿之下,如果不仔细观察正脸,只看背影或者侧脸,很难发现异常。” “尤其是,郭铭还时不时会把卫衣的帽子戴起来,进一步遮挡面部。” 王然听得瞠目结舌,他之前虽然知道了大概,但远没有苏御霖此刻讲述得如此丝丝入扣,仿佛亲眼所见。 “在你和郭铭完成第一次互换,由郭铭替你在网吧‘打游戏’之后,你本人,则悄悄离开了网吧。” “你去了新幸福小区,但不是王倩倩所在的那个单元。” “你去了隔壁单元,那个你早就用郭铭的身份证信息,提前租好的1016房间。” “新幸福小区的建筑结构很特别,1016的阳台,和1011的阳台,斜对而望,距离不过两米。” “你利用这个建筑特点,从1016的阳台,冒险跳到了1011的阳台。” “然后,你从阳台进入了王倩倩家,埋伏在门后。” “等待着你的第一个‘演员’,李梦哲,送上门来。” “晚上九点整,李梦哲如约而至,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就在他察觉不对,想要离开的瞬间,你从门后偷袭,用重物将他击晕。” “为了确保他无法醒来,你可能还使用了乙醚之类的药物,让他彻底昏迷。” “然后,你把他拖到了某个房间,比如卧室或者卫生间,隐藏起来。” “做完这一切,你再次通过阳台,跳回1016房间。” “你换了一身衣服,从1016房间的正门离开。” “这一次,你被1016单元门口的监控拍到了,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五分左右,穿着灰色的夹克。” “之后,你迅速返回超时空网吧。” “再次找到郭铭,完成第二次身份互换。” “你重新坐回63号机位,继续‘打游戏’。” “为了进一步加深网管的印象,你又去前台买了几次东西,和他聊了几句游戏,确保他‘确认’你一直在这里。” 王蒙脸上的肌肉开始不自觉地跳动。 “再然后,你通过某种方式,也许是王倩倩无意中透露,也许是你一直监控着她的行踪,得知了陈婷当晚会回王倩倩家。” “于是,在16号凌晨一点半左右,你故技重施。” “第三次和郭铭互换身份。” “你再次来到1016房间,通过阳台跳进1011。” “这一次,你是去杀人的。” “凌晨一点五十分,陈婷用钥匙开门进入。” “你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用事先准备好的钝器,比如扳手或者锤子,从背后袭击了她的后脑。” “你下手极其凶狠,反复击打,直到确认她死亡。” “杀人之后,你并没有立刻离开。” “你将仍然昏迷不醒的李梦哲,从隐藏的房间拖了出来,丢弃在陈婷的尸体旁边。” “你试图制造一个‘入室抢劫’或者‘激情杀人’后,凶手仓皇逃离,留下另一个‘受害者’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你清理了现场可能留下的痕迹。” “然后,在凌晨两点半左右,你最后一次从阳台跳回1016,换回你来时的衣服,离开小区。” “最后,你回到超时空网吧,和郭铭完成最后一次互换。” “你坐在那里,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五分,才和普通通宵的网瘾少年一样,‘正常’下机离开。” 苏御霖一口气说完,整个过程如同放电影一般,清晰、流畅、逻辑严密。 他拿起桌上那两份文件,扔到王蒙面前。 一份,是李梦哲的详细口供。 另一份,虽然还没完全整理好,但显然是阳城警方协助控制郭铭后,初步获取的证词摘要。 “李梦哲已经指认,当初在网上联系他,让他去‘面试’的人,就是你。” “郭铭也已经承认,是你给了他好处,让他在网吧替你打了大半夜的游戏。” 苏御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现在,技术部门正在全力恢复你和郭铭、李梦哲、陈婷、王倩倩的所有聊天记录,包括那个二手交易平台,还有你们使用的其他社交软件。” “你的手机通话记录,信号轨迹,消费记录……” “所有的电子证据,正在一条条汇集。” “王蒙,你的‘平行线相交’计划,确实很高明,差一点就成功了。” “但可惜……”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再完美的计划,也终究会有破绽。”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蒙低着头,看着面前那两份供词。 他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然后,是莫名的狂笑…… 第24章 谁是恶人?! 王蒙低着头,看着面前那两份供词。 他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颤抖越来越剧烈,从肩膀蔓延到整个身体。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 脸上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或玩味。 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扭曲。 “呵……” 一声干涩的笑,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绝望与疯狂。 在这狭小、压抑的审讯室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王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笑惊得一愣,随即皱紧了眉头。 这小子,疯了? 苏御霖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王蒙笑了好一阵,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抹了把脸,油污和泪水混在一起,更显狼狈。 他止住笑声,喘着粗气,看向苏御霖。 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敬佩? “我费尽功夫,做了这么多……” 他声音沙哑,带着笑过之后的疲惫。 “藏了这么多手……” “居然……居然还是被你看得透透的……” “一步都没落下。” 他摇着头,像是在自嘲。 “苏警官……” 他看着苏御霖,眼神复杂。 “我认栽了。” “栽在你这样的……神一样的警察手里,不冤。” 王然心里冷哼,现在知道认栽了?早干嘛去了! 王蒙顿了顿,嘴角又勾起那抹令人费解的、诡异的笑容。 “不过……” “有一点,你猜的不对。” 苏御霖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 王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的怨毒。 他的眼神变得阴狠,咬牙切齿。 “我杀陈婷,根本不是因为倩倩选了她,抢走了我的女朋友!” “这个理由,太便宜她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带着一股狠劲。 王然马上提醒他注意情绪。 “陈婷!”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贱人!” “她该死!”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恨意。 …… 审讯室外,隔着单向玻璃。 王景轩负手而立,眉头紧锁,静静地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当听到王蒙那句“有一点,你猜的不对”时,他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 难道苏御霖的推理出现了偏差? 但当王蒙吼出那句“她该死”时,王景轩悬着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动机或许有出入,但王蒙承认杀人,这案子就算破了。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同样在观摩的市局几位领导,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赞赏。 “这个苏御霖……” 他低声感慨,语气里充满了惊叹。 “真是个天才!” “从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阳台结构入手,居然能反推出这么一套‘双替身’的诡计!” “阳台跳跃……网吧替身……假扮凶手……” 王景轩摇着头,啧啧称奇。 “这个布局,简直是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他亲自去现场,冒险验证了阳台跳跃的可能性,恐怕我们还在被王蒙那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耍得团团转!” 旁边一位领导也点头附和。 “是啊,太匪夷所思了,这种作案手法,简直比还离奇。” 王景轩的目光再次投向审讯室内的苏御霖,眼神愈发欣赏。 “还有那个李梦哲的自首……” 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看似巧合,其实也是被苏御霖算计进去了。” “那个悬赏通告,根本就不是为了抓所谓的‘黑衣人’。” “他是故意用那个模糊的影像,把这个穿着特定衣服、出现在特定地点的‘演员’给炸出来!” “这一招‘抛砖引玉’,用得真是妙!” 王景轩越想越觉得心惊。 这个年轻人,不仅观察力敏锐,逻辑推理能力超强,更可怕的是他对人心的洞察和算计。 每一步都像是在下棋,提前预判了对手的反应,布下了天罗地网。 “百年难得一遇的刑侦天才啊!” 王景轩在心里再次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看来,之前暂缓表彰,磨练他性子的决定,是对的。 这样的璞玉,需要好好雕琢。 将来,必定是国之栋梁。 …… 审讯室内。 王蒙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但眼神里的恨意丝毫未减。 他看着苏御霖,开始了他的自述。 “一开始……”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回忆的色彩。 “我真的只是以为,陈婷和倩倩是关系特别好的闺蜜。” “倩倩心软,看陈婷一个人在林城打拼不容易,就让她经常来家里住。” “有时候,她们俩睡一个房间,有时候,我和倩倩睡。” “我从来……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们之间有什么不正常的关系。” 他苦笑了一下。 “可能是我太傻,太相信倩倩了。” “直到……有一天晚上。” 王蒙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又带着屈辱。 “那天倩倩临时加班,回不来。” “就我和陈婷在家。” “她……她洗完澡,穿着倩倩的睡衣,就……就跑来我房间……” “跟我说……她睡不着,想找人聊聊天……” 王然眉头皱得更紧了,这都什么狗血剧情? 王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她故意跟我说了很多……自己的事情……” “还……还问我……对她有没有意思……” “然后……她就……就靠了过来……” “说……她也喜欢我很久了……” 王蒙的呼吸变得粗重。 “我……我当时……喝了点酒……” “加上她……她确实长得……也还行……” “我……我没忍住……” “就……就和她……发生了关系……” 他说到这里,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悔恨。 “我以为……那只是一次意外!” “一次……酒后的冲动!” “我甚至还觉得……有点对不起倩倩!” “可我万万没想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指控。 “这个贱人!她居然偷偷拍了照片!” “就在我们……我们那个之后!” “然后!她拿着照片,去找倩倩告密!” “她跟倩倩说……说我强迫了她!侵犯了她!” 王蒙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发白。 “倩倩那么单纯,她怎么可能不信自己‘最好’的闺蜜?” “我们本来……本来都快要谈婚论嫁了!” “就因为她!” “就因为这个贱人几张照片,几句话!” “断送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倩倩要跟我分手,觉得我恶心,背叛了她!” 王蒙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后来……我才慢慢想明白……” “陈婷她……她根本就不喜欢男人!” “她接近我,勾引我,拍下那些照片……” “根本就不是因为喜欢我!” “她纯粹……纯粹就是为了破坏我和倩倩的关系!” “她想一个人独占倩倩!” “这个心机歹毒的女人!” 王蒙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御霖,脸上是一种扭曲的狰狞。 “苏警官,你说!” “这样的女人!” “她难道不该死吗?!” 第25章 情感本。 【叮!恭喜宿主成功侦破“出租屋女尸案”,揭穿双替身诡计,抓获真凶!】 【案件评级:A级。】 【现发放破案奖励:技能——谎言共振。】 苏御霖的意识沉入系统空间,查看刚刚获得的技能。 【技能名称:谎言共振】 【技能效果:当有人在宿主面前说谎时,其声音频率将触发宿主耳内特殊共振(仅宿主可感知)。】 苏御霖打了个响指! 妙啊!这再搞审讯工作,岂不是直接开挂了。 他正思索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唐妙语发来的微信消息。 唐妙语:“喂!苏大侦探!上次把我骗去网吧当工具人,还故意设计让我出糗,显得我跟个傻白甜似的!这笔账怎么算?!” 后面还跟了个气鼓鼓的表情包。 苏御霖看着屏幕,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弧度。 他指尖轻点,回复过去。 苏御霖:“好,请你吃饭,赔罪。” 唐妙语秒回:“这还差不多!地方我选!就市中心那家新开的‘虾吃虾涮’,他们家蒜蓉大虾是一绝!” 苏御霖:“没问题。” 傍晚,华灯初上。 市中心,“虾吃虾涮”餐厅内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味与烟火气。 生意实在太火爆,大桌早已座无虚席。 服务员抱歉地将苏御霖和唐妙语引到了一排靠墙的吧台式座位。 两人并排坐下,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 一盘堆得小山似的蒜香大虾很快被端了上来,金黄的蒜蓉覆盖着饱满的虾肉,香气扑鼻。 唐妙语耸了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已经被美食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但或许是距离太近,她脸颊微微有些发烫,手臂不自觉地向内收了收,避免和苏御霖直接接触。 “咳,”唐妙语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那点不自在,“这顿饭,算是为上次网吧的事道歉吧?” 苏御霖点了点头,拿起公筷,夹了一只最大的虾放到唐妙语碗里。 “嗯,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唐妙语看着碗里的虾,小声嘀咕:“蒜香大虾本来就是冷盘好不好……” 她夹起虾,剥开壳,露出里面紧实弹牙的虾肉,蘸了蘸料汁,满足地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对了,”唐妙语一边嚼着虾,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听王然说,你当时从1011跳到对面阳台,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 苏御霖毫不在意的点点头。 “那可是十楼啊!你就没想过万一……万一失手掉下去怎么办?” 苏御霖嚼着虾肉笑了笑。“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我的立定跳远极限大概是三米二左右,正常发挥三米没问题。” “那两个阳台的直线距离目测不到两米五,对我来说,只是看起来比较高而已,难度不大。” 唐妙语张大了嘴巴,虾都忘了嚼。 “立定跳远……三米?!” 她上下打量着苏御霖,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家伙看着也不是那种肌肉猛男啊,体能居然这么变态? “没想到你……看着文质彬彬的,体能这么好,脑子还那么好用。” 唐妙语由衷地赞叹了一句,随即又想起什么,好奇心再次被勾起。 “还有还有,我记得案子刚开始,你就直接让忆菲去查王倩倩和陈婷是不是……那种关系。”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你是怎么一下子就想到那一层的?感觉……感觉推理跨度好大啊。” 苏御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动作顿了一下。 总不能告诉你,是他在解剖室用了【共感】,亲耳听见王蒙行凶时嘶吼“敢和老子抢人”吧? 他笑了笑,避开了这个话题。 “可能……是直觉吧。” “吃虾,吃虾。” 他再次给唐妙语夹了一只虾,成功堵住了她的嘴。 唐妙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家伙又在敷衍自己。 不过,美食当前,她也懒得深究了。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 走出餐厅,唐妙语摸着小肚子,意犹未尽。 “吃饱喝足,接下来干点啥呢?” 她眼珠一转,提议道:“要不……我们去玩剧本杀吧?” “天天工作就是破案、尸体、凶手的,太压抑了!我们玩点不一样的,放松放松!” 苏御霖点头。“随你,不过剧本杀不也是推凶手破案吗?” “不一样,不一样,剧本杀有好多类型的,情感本,机制本,欢乐本,各色各样。” 两人来到附近一家装修颇具格调的剧本杀店。 老板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热情地迎了上来。 “两位想玩什么类型的本呢?我们这里有欢乐本、情感本、硬核推理、恐怖本……” 唐妙语小手一挥:“推理的就算了,天天接触,腻了!来个不一样的!” 老板笑着推荐:“那两位可以试试我们店的招牌,情感沉浸本《金陵有座东君书院》。” “这个本以南唐后主李煜被宋太宗赐酒自尽为引子,故事回溯到南唐建隆二年,讲述了东君书院里六位出身、性格各不相同的学子的故事。” “他们从少年同窗,意气风发,到后来经历国破家亡,时代洪流裹挟下的悲欢离合,最终卷入南唐覆灭的那段历史。” “剧本从小人物的视角切入,展现宏大历史背景下的个人命运挣扎,家国情怀与儿女情长交织,代入感很强,结局……嗯,比较催泪。” 老板看了看两人:“正好现在有四个玩家在等拼车,两男两女,加上你们两位,人数刚好,可以马上开场。” 唐妙语听得眼睛发亮:“听起来不错!就这个了!” 苏御霖也没意见。 很快,六人凑齐,进入了古色古香的主题房间。 分发剧本。 苏御霖拿到的角色是【南宫寒】。 人物是一个性格低调隐忍,身世成谜,背负着不为人知的卧底使命。表面上努力扮演着豁达开朗的世家公子形象,实则内心因国仇家恨与个人情感而备受煎熬,情感压抑。 而唐妙语拿到的角色,则是【王屋山】。 人物小传:出身市井商贾之家,性格活泼开朗,贪吃好玩,但为人仗义,心思单纯直率。最大的特点就是……胖乎乎的,是书院里人见人爱的小胖子。 苏御霖看着唐妙语的角色剧本立绘,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王屋山?小胖子?还是个吃货?” “唐法医,这角色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啊。” 唐妙语秀眉微蹙,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低头认真看起了剧本。 游戏开始。 前期确实如同老板所说,充满了少年意气和同窗间的轻松搞笑。 几个玩家很快代入角色,互相打趣、插科打诨,房间里时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 唐妙语扮演的王屋山,更是将“吃货”本色发挥得淋漓尽致,剧本里不少关于美食的描写和桥段,让她演得活灵活现,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店里还提供了真的烤鸭来吃,唐妙语也是吃得毫不含糊。 然而,随着剧情推进,南唐国势日衰,战争的阴影逐渐笼罩。 昔日同窗,因为各自的立场和命运,开始走向不同的道路。 轻松的氛围渐渐变得沉重。 背叛、牺牲、家国大义与个人情感的撕扯,开始轮番上演。 故事的高潮,南宫寒作为卧底,需要传递关键情报,协助主力部队撤离,而宋军的追兵已至。 危急关头,王屋山,那个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看似没心没肺的小胖子,却挺身而出。 她选择独自引开追兵,为苏御霖饰演的南宫寒争取时间,然后纵身一跃,坠入万丈深渊。 结局,南宫寒任务成功,南唐主力得以保存部分实力,但他自己却暴露身份,被捕入狱,在狱中,他得知了王屋山的确切死讯。 万念俱灰之下,他服下了早已藏好的毒药,追随王屋山而去。 狱卒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封他未来得及寄出的信。 信是写给王屋山的。 里面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也没有诀别的悲壮,只有一些絮絮叨叨的日常,和一句藏在字里行间的、迟来的表白。 原来,南宫寒一直默默喜欢着王屋山。 只是碍于身份、使命以及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特殊情愫,他从未表露。 他们至死,也未能真正意义上地互通心意。 …… 剧本结束,房间里一片寂静。 灯光亮起,映照出几张通红的眼眶。 另外四位玩家,两个女生早已哭成了泪人,两个男生也眼圈泛红,默默抽着纸巾。 苏御霖看着剧本的最后几行字,心中也泛起一丝淡淡的怅然。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唐妙语。 只见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的啜泣声清晰可闻。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剧本上,洇湿了一小片纸张。 “呜……太惨了……南宫寒……王屋山……” 她哭得稀里哗啦,上气不接下气,完全沉浸在剧本的悲伤情绪里,无法自拔。 其他玩家收拾好情绪,互相道别后陆续离开了房间。 苏御霖也站起身。 然而,唐妙语却依旧坐在椅子上,抱着剧本,哭得像个孩子,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灯光柔和地洒下,将她哭泣的身影拉得很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悲伤的余韵。 “御霖,你说他们互相喜欢,但是一直不说出口,是不是很傻”唐妙语星眸泛红,此刻看着凄美无双。 第26章 天骄贵女 苏御霖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用一种十分平静,甚至带着点探讨学术问题意味的语气,开口了。 “傻?” 他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形容词的准确性。 “其实从叙事学角度来说,这是一种非常高明的艺术处理手法。” 唐妙语的抽噎,顿了一下。 她眨了眨挂着泪珠的眼睛,有点懵。 叙事学? 艺术处理手法? 苏御霖完全没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自顾自地继续分析起来,语速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你看啊,心理学上有个‘扎伊加尼克效应’,指的是人类对未完成的事情、未竟的目标,记忆往往更加深刻。” “剧本创作者,或者说电影、的作者,往往深谙此道。” “通过制造这种‘求而不得’、‘爱而未言’的遗憾感,可以显著提高作品在观众或读者心中的记忆点和后续讨论度。” 唐妙语:“……” 她脸上的悲伤,似乎开始凝固了。 苏御霖还在继续他的“学术报告”。 “从观众的心理需求来分析,这种留有遗憾的设置,更能激发一种‘补全欲’。” “也就是说,观众会在观影或结束后,不自觉地在脑海里进行二次创作和想象,比如‘如果他们早点表白会怎样” “这种主动参与,极大地延长了作品的生命周期和影响力。” “同时,心理学研究也表明,‘期待-挫折’的情感模式,相比于一帆风顺的圆满结局,更能刺激大脑分泌更多的多巴胺,让观众产生更强烈的情绪波动和更深刻的体验。” 唐妙语的嘴巴,微微张开了一些。 她好像……有点跟不上苏大侦探的思路了。 苏御霖推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框,眼神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另外,这种未曾表白的设计,本质上创造了一种‘开放式结局’的可能性。” “所以说……” 苏御霖做总结陈词。 “这是艺术创作的精妙之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设计。” 唐妙语彻底不哭了。 她呆呆地看着苏御霖,眼睛瞪得溜圆,红肿都消退了不少。 眼里的泪花,也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感觉自己刚刚酝酿起来的、那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悲伤情绪,被苏御霖这一番硬核科普,给……冲刷得一干二净。 甚至,还有点想笑。 又有点,无语。 这家伙…… 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啊! 她刚刚明明是在抒发对剧中人物悲惨爱情的同情和惋惜! 结果他倒好,直接给她上了一堂生动的《影视剧本创作与观众心理学分析》! 什么扎伊加尼克效应,什么多巴胺,什么开放式结局,什么精神恋爱…… 这直男程度,简直突破天际了! 苏御霖看着唐妙语呆愣愣地望着自己,半天没反应,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停下了话头,略带一丝疑惑地看着她。 “你怎么不说话了?” …… 与此同时,林城星辉酒店。 一年一度最大规模的慈善晚宴刚刚落下帷幕。 星辉酒店门口,璀璨的灯光勾勒出夜的轮廓。 许芷若从旋转门里走了出来。 她微微抬起下颌,精致的脸庞在灯下仿佛笼着一层柔光。 那双漂亮的杏眼扫过面前等待的车辆,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 樱唇的弧度很浅,却自带一股无需言说的高贵气息。 她身着剪裁利落的丝质白衬衫,并非时下流行的繁复礼服。 简单的款式,反而更衬得她身段玲珑有致。 行走间,衬衫隐约贴合着背部优美的线条。 笔直的长裤包裹着匀称的长腿,每一步都透着常年身处上位者的自信与从容。 周围似乎还有镁光灯在锲而不舍地闪烁。 记者们还未完全散去。 许芷若对此视若无睹,目光并未停留。 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助理快步上前,为她拉开了黑色宾利的后座车门。 “许总,行程表已经更新到您的邮箱了。” 助理的声音恭敬而迅速。 许芷若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地坐进车内。 车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窥探。 她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脸上的职业化笑容褪去,露出一丝淡淡的疲惫。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飞速倒退。 车内,静谧无声。 许芷若靠着柔软的真皮座椅,闭目养神。 指尖无意识地在眉心处轻轻按压,试图驱散积累了一整晚的疲惫。 应酬、微笑、寒暄,在她近期的社交生活中反复上演。 即便是慈善晚宴,也逃不开名利场的虚与委蛇。 车窗外,林城的夜色霓虹闪烁,流光溢彩。 光影快速掠过她精致的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司机老陈驾驶着宾利,平稳得像在水面滑行。 他是跟随父亲多年的老人,技术娴熟,沉默可靠。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和她身上淡雅香水混合的气息。 许芷若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接手家族的部分产业,尤其是开拓新兴领域和履行社会责任这块,远比她在商学院的模拟案例复杂得多。 她睁开眼,杏眼中的疲惫被一层惯有的冷静覆盖。 目光随意地扫过窗外,看着那些模糊的街景。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似乎发生了一点小小的骚动。 几声不算刺耳的喇叭声断续传来。 车速明显放缓。 “怎么了,陈叔?”许芷若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司机老陈放慢车速,探头看了看:“好像是前面有两辆车擦碰了,堵住了路口。”他的语气带着点司空见惯的不耐烦,“这些新手司机……” 宾利缓缓停了下来,前面几辆车也依次停住,将他们卡在中间,进退不得。 右侧是一排临街店铺,已经打烊,灯光黯淡; 左侧是绿化带,再过去是反向车道。 许芷若微微蹙眉。这个路段虽然不算主干道,但平时这个点,车流不应该这么快就堵死。 她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安,但随即又被理性压下。 林城治安一向不错,小事故而已。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未如她所料。 那两辆“擦碰”的车辆并没有司机下车理论,反而从车上迅速下来几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 他们的动作不像事故处理,更像是……有备而来。 几乎是同时,他们后方原本跟着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面包车,也猛地加速,一个甩尾横在了宾利车后,彻底堵死了退路。 老陈脸色骤变,意识到了危险:“小姐,坐稳!” 他猛打方向盘,试图从右侧店铺门前的空隙挤过去,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中控台下方一个隐蔽的按钮——那是紧急报警装置。 但对方的动作更快,也更狠。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是枪声,是某种重物狠狠砸在驾驶座车窗上的声音。 车窗玻璃蛛网般裂开,虽然没有立刻碎裂,但那冲击力也让老陈闷哼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 紧接着,又是一下! “哗啦!” 玻璃终于承受不住,碎裂开来,玻璃碴四溅。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了进来,快如闪电,直接抓住了老陈试图按下按钮的手,同时另一人已经用硬物狠狠砸向老陈的太阳穴。 老陈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头一歪,瘫软在驾驶座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石火之间,快得让人窒息。 后座的车门几乎是同时被从外面强行拉开。 一个同样打扮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像盯着猎物的野兽。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稳稳地对着她。 “许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第27章 谁敢接这烫手山芋?!! 林城网民炸了。 一段粗糙剪辑、画面晃动,却内容惊悚的视频,如同病毒般在各大社交媒体、短视频平台、甚至是一些私密群聊里疯狂传播。 视频背景看不出是哪里。 镜头前,是被人用胶带封住嘴巴,双手反绑在椅子上的绝美女人。 深色的麻绳绑的很紧,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勒出红痕,一圈又一圈,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曲线。 许芷若,林城首富许世明的独女。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林城市的警方听好了!” “想要许芷若活命,马上释放死刑犯陈志鹏!” “另外,准备好五千万现金,不连号的旧钞!” “给你们72小时!” 视频画面切换,对准了一个简陋的倒计时器,鲜红的数字赫然显示着“71:59:XX”。 “时间一到,收不到钱,见不到人……” 变声器发出桀桀怪笑。 “你们就等着给这位漂亮的许总收尸吧!” 视频最后,镜头猛地推近,定格在许芷若那双写满惊恐却强装镇定的杏眼上。 画面戛然而止。 视频不长,但信息量巨大,冲击力十足。 许芷若! 林城知名企业家许世明的独生女,千亿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之一,以美貌和商业才能闻名,是本地媒体和商界的宠儿。 陈志鹏!此前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释放死刑犯?五千万赎金?72小时倒计时?绑架对象还是许芷若? 每一个元素都足以引爆舆论。 更可怕的是,这段视频仿佛拥有无数个源头,通过层层加密的代理链条发布,技术部门尝试追踪,却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锁定最初的发布IP。 一时间,整个网络空间都被这段视频点燃。 恐慌、愤怒、猜测……各种情绪交织。 “疯了吧?敢绑架许芷若?” “还要求放死刑犯?这绑匪是亡命徒啊!” “72小时?警方能行吗?” “许家得罪谁了?” “必须严惩!太嚣张了!” 舆论海啸般袭来,压力瞬间全部压向了林城市局。 …… 市局大楼,灯火通明。 最大的会议室内,烟雾缭绕,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被紧急召集起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主位上,市局局长,同时也是副市长的陈建丰,面沉似水。 他刚从一个重要的会议上被直接叫回来,身上的西装都没来得及换。 旁边坐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王景轩,眉头紧锁,眼圈发黑,显然已经忙了一宿。 技术部门负责人正在汇报追踪情况,声音艰涩:“陈局,王局,绑匪用了非常复杂的匿名技术,多层跳转,还利用了境外的服务器……我们还在全力追踪,但……短时间内定位IP的希望不大。” 陈建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了。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在座的,都是各部门的中层负责人或业务骨干。 但,刑侦支队队长秦耀辉被省厅抽调,不在。 特警支队的队长日前执行任务受伤,在家休养。 “情况,想必大家都清楚了。”陈建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人质是许芷若,目前视频已经在全网疯传,影响极其恶劣。” “绑匪点名道姓要放死刑犯陈志鹏,公然挑衅司法底线。” “目前舆论压力空前。” “省厅领导,市委领导,刚刚都打来了电话。”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只有一句话:成立专案组,不惜一切代价,72小时内,安全解救人质,将罪犯绳之以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呜呜声。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72小时,安全解救。 但是目前技术部门连视频的IP源头都无法锁定,这任务难度是空前的。 陈建丰的目光落在了特警队副队长高峰身上。 高峰三十五六岁,身材高大,穿着作训服,脸上带着一股特警独有的悍勇之气,但也透着几分桀骜。 “高峰,你是特警队的副队长,也是爆炸物处理专家,经验丰富。这次专案组,你有什么想法?” 高峰为难的看了一圈身边其它人。清了清嗓子:“报告陈局,72小时内安全解救人质,难度极大。如果组织需要,我个人愿意担任组长,但……时限内完成任务的把握不大。” 他倒是说了实话,但也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陈建丰面无表情,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另一边。 “王然。” 王然心里咯噔一下,头皮瞬间发麻。 秦队不在,他是刑侦支队目前的主持工作者。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紧张,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到!陈局!” “刑侦支队是此类案件侦破主力,你现在代表支队,说说你的看法。这个专案组组长,你敢不敢接?任务能不能完成?”陈建丰的眼神锐利如刀。 王然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额头已经渗出了汗。 接? 他拿什么接? 高峰都说把握不大,他一个临时主持工作的,面对这种通天的案子,哪来的底气? 要是人质出了事,这个责任谁担得起?这可是全网关注的大事啊。 “我……我们支队……一定全力以赴……”他语无伦次,眼神躲闪,根本不敢正面回答那个问题。 “我问你敢不敢接这个组长!”陈建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意。 王然被吼得一个哆嗦,脸色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呐。 “我……我能力有限,怕……怕耽误了案子……” 陈建丰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看他。 目光再次扫视全场。 网安的,技侦的,图侦的……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纷纷低下头,避开视线。 谁都不傻。 这案子就是个烫手山芋,接了,九死一生。 成功了,功劳是大家的;失败了,组长第一个背锅。 更何况,对手是如此狡猾凶残的绑匪。 会议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景轩看着这场景,焦急地搓了搓手,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真要强行点将? 实在不行,自己这个副局长就亲自挂帅。 就在这凝滞的气氛中,一个略显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响亮,但异常清晰。 “报告陈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声音的来源。 后排角落里,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是苏御霖。 他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警服,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平静地看向主位的陈建丰。 在所有人或震惊,或疑惑,或不解的注视下。 他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的语气,缓缓开口。 “陈局,王局,各位领导。” “这个专案组组长,我来当。” “72小时,我会把人质安全带回来。” 话音落下。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包括陈建丰和王景轩,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凝视着那个站在角落里的年轻警察。 王然猛地抬起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高峰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轻蔑? 唐妙语、林忆菲和赵启明也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这……这小子疯了吗?!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第28章 苏御霖,你凭什么?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仿佛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庞大而压抑的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数十道目光,或惊愕,或茫然,或难以置信,齐刷刷地聚焦在后排角落,那个刚刚站起身的年轻警察身上。 苏御霖。 他甚至连警衔都只是最低的一级警员。 他刚才说什么? 他要当这个专案组的组长? 他要在72小时内,把人质安全带回来? 主位上,陈建丰那张素来沉稳如山的面孔,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近乎错愕的波动。 短暂的死寂之后,会议室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瞬间炸开了! “谁?这谁啊?” “哪个部门的?怎么没见过?” “开什么玩笑!他知道这是什么案子吗?” “疯了吧?一个普通警员要当组长?” “胡闹!简直是胡闹!” 嗡嗡的议论声迅速升高,从窃窃私语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质疑和喧哗。 许多人甚至不认识苏御霖。 市局系统庞大,人员众多。 苏御霖虽然在刑侦支队内部声名鹊起,但放在整个市局,尤其是在这些各部门的负责人眼里,他不过是个没什么资历、坐在后排的普通小警察。 因为只有刑侦支队的人知道,这些案件都是在谁的主导下办的。 而对于其它部门来说,只知道刑侦支队最近办了很多大案要案而已,没有人会相信,会知道,这些大案要案的侦破,起决定作用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眼看着这么多经验丰富的老资格、各部门的头头脑脑都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他一个年轻人居然敢站出来? 这不是哗众取宠,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安静!” 王景轩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带着怒意,试图压下混乱的场面。 但效果甚微,质疑声和惊诧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苏御霖身上。 高峰慢慢举手,看向陈建丰,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陈建丰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说。 高峰站起身来,看向苏御霖。“这位…小同事。”他故意加重了“小”这个字,语气里的轻慢显而易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是绑架案!人质是林城首富的女儿!同时绑匪要求释放一名死刑犯作为条件!时间是72小时!” 高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特警的威势。 “这不是你们刑侦支队那些小打小闹的案子!这关系到人命,关系到整个林城警方的脸面!” “如果任务失败,你知道会造成多么重大的影响吗?”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引起一片附和。 “就是!高队长说的对!”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但也要分场合!” “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陈局,王局,不能拿这么大的案子开玩笑啊!” 一时间,群情激愤,矛头直指苏御霖。 仿佛他不是在请缨,而是在捣乱。 王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替苏御霖说点什么,毕竟他是亲眼见证过苏御霖能力的。 可话到嘴边,看着周围那些质疑和反对的目光,看着主席台上其它领导们深沉的脸色,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哪有一般职员当专案组长的,这纯纯胡闹。 而且也不怪高峰心里有气,其实他最初话里的意思是愿意当这个组长的,只不过是想先让领导们降低预期。 没成想半路杀出来一个苏御霖,直接抢活了,这让高峰这个特警副队长的脸往哪儿搁。 而且…苏御霖这话说得确实太满了,万一… 就在这片嘈杂和质疑声中,苏御霖却始终保持着之前的姿态。 身姿挺拔,面色平静。 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他没有理会高峰的质问,也没有在意其他人的议论。 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主位的陈建丰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退缩,甚至没有年轻人常见的激动或逞能。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漠然的笃定。 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一句石破天惊的豪言壮语,而仅仅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能行。 他会把人带回来。 陈建丰也在看着苏御霖。 这位林城市的公安局长,副市长,此刻内心同样波澜起伏。 他了解苏御霖。 通过王景轩的汇报,通过之前那几起案子的卷宗,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心思缜密,胆识过人,屡破奇案。 甚至,他原本就有意在这次秦耀辉被抽调后,找机会进一步考验和提拔苏御霖。 但他也没想到,苏御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在这样一个场合,如此…“锋芒毕露”。 这小子,是真有把握,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陈建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会议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陈建丰,等待着他的决定。 是斥责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警察? 还是… 陈建丰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他看着苏御霖,眼神锐利,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御霖。” 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让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你说,你来当这个组长。” “你说,72小时,你会把人质安全带回来。” 陈建丰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 “告诉我,你凭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凭什么? 凭你年轻?凭你刚立过几次功? 还是凭你一时冲动的勇气? 面对市局一把手的直接质问,面对数十双充满怀疑的眼睛。 苏御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只是抬起眼,迎上陈建丰的目光,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凭我对这起案子的判断。” “凭我有信心,在72小时内,找到绑匪,找到人质。” 没有过多的解释,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简单直接的自信。 这份自信,在旁人看来近乎狂妄。 但在陈建丰眼中,却似乎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冲动,不是鲁莽。 而是一种基于强大实力和清晰思路的…底气。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中少了几分之前的喧哗与质疑,多了几分凝重和…观望。 王景轩看着苏御霖,又看看陈建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他知道,现在做决定的,只有陈局。 陈建丰深深地看了苏御霖一眼。 足足十几秒。 然后,他缓缓靠回椅背,目光扫过全场,特别是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高峰和一脸紧张的王然。 最终,他的目光再次回到苏御霖身上。 “好。” 一个字。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再次在会议室里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陈局…同意了?! 他竟然真的同意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警察,来担任这起惊天绑架案的专案组组长?! 王然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狂喜。 高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轻视的愤怒。 陈建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刻起,成立‘6.15’绑架案专案组!” “由刑侦支队警员,苏御霖,担任专案组组长!” “市局各部门,包括特警、网安、技侦、图侦,以及各区县分局、派出所,全力配合专案组工作!专案组开展工作时,苏御霖可以调用全林城一切警力。” “我只有一个要求,”陈建丰的目光变得凌厉,“72小时内,我要看到人质安然无恙地回来!罪犯必须落网!” 他顿了顿,看向苏御霖。 “苏御霖同志,你现在是专案组组长。” “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向王局汇报,我会给你最大的支持。” “但是,”陈建丰的语气陡然转冷,“如果任务失败,人质出了任何意外…”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语中的沉重压力,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苏御霖挺直身体,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会议室里,气氛诡异。 震惊、怀疑、期待、担忧…各种情绪交织。 “散会!专案组即刻开展工作!” “是!!” “是!!!” 第29章 关键的盲点。 众人如梦初醒,带着满腹的震惊、疑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纷纷起身。 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后排角落那个年轻得过分的新任专案组长。 苏御霖。 这个名字,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风暴的中心。 王然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会议室,脑子里还嗡嗡作响。 陈局…竟然真的同意了? 让御霖当组长? 调动全林城警力? 这…这简直比电视剧还离谱! 但他心底深处,除了震惊,竟然还有一丝隐秘的…兴奋? 或许,我苏哥真的能行? 他甩了甩头,不敢再想下去,快步跟上苏御霖。 特警队的副队长高峰,脸色铁青地走出来,几个相熟的部门负责人围了上来。 “高队,陈局怎么想的?” “是啊,让个毛头小子负责这么大的案子,这不是胡闹吗?” 高峰冷哼一声,眼神阴沉。 “看着吧。” “72小时。”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把人带回来!” … 市局刑侦支队的大会议室,被临时征用为“6.15”绑架案专案组的指挥中心。 气氛压抑紧张。 距离绑匪发布视频,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技术部门那边依旧没有任何突破。 绑匪使用的匿名技术极其狡猾,追踪IP地址的尝试屡屡失败。 不断有电话打进来,询问进展,施加压力。 整个专案组就像一锅烧开的水,每个人都在忙碌,却又显得有些混乱无序,缺乏一个明确的主心骨。 王然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景象,心里更是没底。 他下意识地看向角落。 苏御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那段令人心悸的绑架视频。 与周围的焦躁格格不入,他显得异常安静。 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无法干扰到他分毫。 视频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那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嘶哑声音。 许芷若被麻绳捆绑的惊恐模样。 鲜红的倒计时数字。 每一帧画面,都透着绝望和挑衅。 苏御霖的视线,却并未停留在许芷若惊恐的脸上,也没有过多关注那个刺耳的变声器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看似寻常的细节上。 视频的某一帧,许芷若因为侧身挣扎扭动,露出了身后手腕上的绳结。 层层叠叠,紧密而均匀,带着一种近乎…专业的韵律感。 苏御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随即又缓缓舒展。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哥,忆菲姐,赵哥,你们几个过来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办公室的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正在忙碌的几人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快步走了过来,围在苏御霖的电脑前。 “苏哥,有什么发现?” 王然急切地问道,脸上写满了期待。 苏御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操控鼠标,将视频画面暂停,并放大。 焦点,精准地定格在捆绑许芷若手腕的绳结上。 “你们看这个结。” 苏御霖指着屏幕上的绳结。 王然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把脸贴到屏幕上。 “这…不就是个死结吗?绑得很紧倒是真的。” 王然看了半天,有些不确定地说。 “不。” 苏御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这不是普通的捆绑结。” 他再次放大画面,指向绳结的几个关键细节之处。 “看这里,这个结的走向非常规整,几乎没有多余的扭曲。” “再看这两个绳环,它们的大小几乎完全一致。” “而且,你们注意感受一下,虽然看不见,但可以想象,整个绳结的拉力分布是极其均匀的。” 苏御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一种强大的说服力。 “这说明什么?” “说明系这个结的人,对这种结已经形成了牢固的肌肉记忆。” “要达到这种程度,他至少熟练地系过上千次,甚至更多。” 在场的几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刑警,听苏御霖这么一分析,再仔细观察屏幕上的绳结细节,纷纷露出了恍然的神色,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确实,这种捆绑方式,绝非一般人随手能打出来的。 “这种结,叫双布林结,Double Bowline Knot。” 苏御霖淡淡地说出了这个专业名词。 “双布林结?” 林忆菲重复了一遍,迅速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苏御霖站起身,走到旁边临时搬进来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双布林结有一个非常关键的特性。” 他在白板上简单地勾勒出绳结的受力示意图。 “它在受力之后,并不会像普通绳结那样越勒越紧,反而会保持一个相对固定的张力。” “这就是为什么,尽管绳子看起来勒得很深,但许芷若的手腕上,除了明显的红痕,却没有造成更严重的淤青,甚至没有影响到基本的血液循环。” “如果绑匪用的是普通死结,以这种捆绑力度,这么长时间过去,人质的手部很可能已经因为缺血而坏死了。” 王然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还有这种讲究?” “那…什么人会用这种结?” 苏御霖在白板上写下了“双布林结使用者”的标题,然后在下面开始列出可能的职业选项: “使用这种专业绳结的人,通常集中在以下几类:” “第一,攀岩爱好者,或者需要进行高空作业的工人。” “第二,专业的救援队成员,比如消防、山地救援等。” “第三,舞台搭建或者影视剧组里的吊装技师。” “第四,专业的户外拓展教练。” 白板上清晰地列出了四个选项。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这才多久? 就凭视频里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绳结,苏御霖竟然已经将嫌疑人的职业画像大致圈定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神仙破案思路? 苏御霖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周围人震惊的目光,他放下马克笔,又指了指电脑屏幕上放大的绳结画面。 “但这还不够,我们需要进一步缩小范围。”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再次锁定绳结的几个变种细节。 “注意看这个结的打法变种。” “标准的双布林结,通常是用于连接人与固定点,比如登山时连接安全带和主绳。” “但视频里这个结,明显是为了固定人体肢体而特别调整过的。” “这种为了捆绑人而进行的变种调整,在专业的救援训练中,尤其是涉及固定伤员或者约束目标的科目里,非常常见。” 他又指向另一处细节。 “还有这里,绳索缠绕的方向。” “注意看,他是从下往上缠绕的,而不是我们更常见的从上往下。” “这是很多高空救援人员的典型习惯。” “因为在悬吊状态下作业时,从下往上缠绕打出的结,往往更容易在需要时快速解开。” 林忆菲飞快地记录着,眼神里充满了对苏御霖缜密分析的敬佩。 “最后一点。” 苏御霖将画面再次放大,聚焦在绳结末端的处理方式上。 “看绳尾。” “他没有让绳尾随意地垂落在外面,而是非常整齐地塞回了结内。” “这也是一种职业习惯,目的是为了防止绳尾在复杂的作业环境中,比如高空、狭窄空间等地方,意外挂到其他东西,造成危险。” “这同样是典型的高空作业人员,特别是救援人员的特征。” 一系列精准而细致的分析,层层递进,如同剥洋葱般,将绑匪的职业特征一点点清晰地勾勒出来。 王然看着白板,又看看屏幕,脸上写满了恍然大悟。 “所以…苏哥你的意思是…绑匪他是个…” “没错。” 苏御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 “绑匪,是一名专业的高空救援人员。” “他很可能曾经是或者现在仍然是消防救援队伍的成员,或者是从事工业攀爬、高空设备维护等工作的救援专家。” “他受过系统的专业训练,拥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并且非常习惯于在高风险、高压力的环境中工作。” 苏御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深层次的推断。 “而且…”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他选择这种双布林结,不仅仅是因为熟练。” “更重要的,或许是因为,他并不想真正地、物理性地严重伤害人质。” “双布林结,本质上是为了保护人而设计的绳结,不是为了施加伤害。” 寂静。 苏御霖的这番话,让刚刚才被他精准职业画像所震惊的众人,再次陷入了思考。 “这…这代表什么?” 赵启明忍不住开口追问。 苏御霖的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也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或许暗示着,我们的绑匪,可能还保留着一定的道德底线。” “他或许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冷血无情的杀手。” “驱使他做出如此极端行为的,可能是某种极其强烈的、我们暂时还无法理解的动机。” “一个受过专业救援训练,懂得用保护性绳结的人,却绑架了人质,勒索巨款,甚至要求释放死刑犯…” 苏御霖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回荡。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 “而这个矛盾点,或许就是我们接下来破案的关键。” 第30章 简直是妖孽! 特警支队,训练馆。 与刑侦支队那边凝重压抑的指挥中心不同,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截然不同的味道。 汗水、消毒水、还有橡胶垫摩擦的特殊气味,混合着年轻男性旺盛的荷尔蒙气息。 因为陈局发话了,要求专案组在72小时解救人质,所以整个特警队没人下班。 利用这空闲时间,都来场馆训练来了。 “喝!” “哈!” 训练场中央,一群穿着黑色作训服、身材精悍的特警队员正在进行格斗对抗训练。 拳脚相加,肌肉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吼声震天,充满了力量感和阳刚气。 场地边缘,特警支队副队长高峰背着手,面色冷峻地看着队员们的训练。 他身材高大挺拔,常年的高强度训练在他身上刻下了清晰的肌肉线条,脸上带着一股特警独有的悍勇之气,但也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桀骜。 从刚才开完那个憋屈的会回来后,他的脸色就一直没好看过。 让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小警察,当这种通天大案的专案组组长? 还赋予了他调动全林城警力的权力? 陈局到底是怎么想的?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旁边一个相熟的行动组长凑过来,低声问道。 “高队,还在想那事儿呢?陈局这安排…确实有点看不懂。” 高峰冷哼一声,眼神瞥向窗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看不懂就对了。” “除了一个勒索视频,其它什么线索都没有,都这么久了,连IP地址都锁定不了。”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凭着破了几个小案子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以为是过家家吗?” 行动组长也跟着摇头。 “是啊,这压力太大了,换谁来都够呛,更别说他一个……” 话音未落。 “哐当!” 训练馆厚重的铁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和交谈。 训练场上的格斗声瞬间停止。 几十道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门口。 只见刚才被派去刑侦支队那边帮忙送东西的年轻特警小李,正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粗气。 他脸色涨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还带着一丝…惊恐? 高峰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 特警队最重纪律和规矩。 如此慌张失措,成何体统! “小李!慌什么!” 高峰沉声喝道,声音带着平日里训练时的威严。 “天塌下来了?!” 小李猛地抬起头,看向高峰,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喘不上气,一时语塞。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指着刑侦支队的方向,声音嘶哑而急促。 “高…高队!” “不…不是…是那个…那个苏御霖!” 听到这个名字,高峰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眼神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怎么了?” 高峰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小子,是不是知难而退,反悔不干了。 周围几个特警队员也忍不住嗤笑起来。 “我就说嘛,那小子肯定不行!” “这才多久?估计已经抓瞎了!” “让他逞能!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小李却猛地摇头,幅度大得像是要把脑袋甩掉。 他终于缓过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甚至带着点破音。 “不是!不是捅娄子!是…是他…他简直神了!!” “神了?” 高峰皱着眉头,语气里的怀疑和轻蔑更重了。 “李鸿飞,你发烧了吧?” 训练馆里响起一阵哄笑声。 “是真的!!” 小李急得跺脚,脸憋得通红,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带着戏谑和不信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清晰、更有条理。 “就刚才!就在他们刑侦支队的指挥中心!” “那个苏御霖…他…他就看着那个绑架视频…看了几遍…” “光凭…光凭绑匪绑许芷若手腕上那个绳子结!”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苏御霖那平静却充满力量的语气。 “他就把绑匪是什么人给推理出来了!” “什么?!” 训练馆里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高峰。 光凭一个绳子结…就能推理出绑匪是什么人? 这…确定不是在听评书? 小李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知道他们不信,连忙补充道。 “他说…那个结叫什么…双…双布林结!” “他说那种结,打得非常规整,受力均匀,一看就是经过成千上万次练习,形成了肌肉记忆!” “他说这种结,一般人根本不会打,也打不了那么专业!” 小李越说越激动,仿佛又回到了刚才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推理现场。 “他还分析了那个结的变种!说那是为了固定人体肢体调整过的,在专业的救援训练里很常见!” “还有绳子缠绕的方向!是从下往上缠的!他说那是很多高空救援人员的习惯,为了方便解开!” “还有绳尾的处理!塞回了结内,防止意外挂住!也是高空作业,特别是救援人员的特征!” 小李一口气将苏御霖的分析要点复述了出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训练馆里,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刚才还在哄笑、还在质疑的特警队员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戏谑,变成了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几乎凝固成了呆滞。 双布林结? 高空救援习惯? 绳索缠绕方向? 绳尾处理? 这些词汇,对于他们这些特警队员,尤其是那些参与过高空索降、山地救援、或者反恐突击训练的队员来说,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苏御霖描述的那些细节,他们太清楚意味着什么了! 那根本不是瞎猜! 那是只有真正精通此道,并且观察力入微到变态程度的内行,才能看出来的门道!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高峰。 因为高峰,不仅是特警队的副队长,更是整个林城市公安系统里,数一数二的高空索降和救援技术专家! 此刻,高峰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神里,那份根深蒂固的桀骜和轻蔑,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玻璃,寸寸龟裂。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是深入骨髓的难以置信,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被完全看透的骇然! 苏御霖说的那些… 双布林结的特性… 为了捆绑人体的变种… 从下往上缠绕的习惯… 塞回结内的绳尾…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戳中了他最熟悉、最引以为傲的专业领域! 甚至比他自己总结得还要清晰,还要透彻! 这怎么可能?! 一个刑侦支队的小警察… 一个连面都没怎么见过,只在会议上听过他大放厥词的年轻人… 他怎么可能,光凭一段模糊的视频,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绳结,就做出如此精准到可怕的判断?! 这已经不是“神了”。 这简直是妖孽! 高峰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发紧。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想起自己在会议上对苏御霖的轻视。 想起自己刚才还在跟队员们放着“等着看他笑话”的狠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混杂着震惊、羞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 难道…这次真的看走眼了? 这个叫苏御霖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训练馆里,静得可怕。 只有队员们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把那个勒索视频给我拿过来,快!” 第31章 又……又来了? 指挥中心内,墙上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一直在跳动。 距离绑匪发出那段视频,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苏御霖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屏幕。 他还在分析这段视频。 但这一次,他的视线没有再次去分析那个专业的绳结。 他的目光,越过了被捆绑的人质。 落在了她身后的背景上。 那面墙。 视频的画面晃动且粗糙,背景更是模糊不清。 但那墙面,似乎有一种特殊的质感。 一种不同于普通住宅墙壁的纹理。 他伸出手指,敲击了一下空格键,画面定格。 鼠标移动,尝试放大背景墙体的区域。 像素点瞬间变得粗大,模糊一片,根本看不清任何有效的细节。 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去看风景,只能看到朦胧的色块。 但他心中那一点模糊的猜测,却挥之不去。 “周工。” 苏御霖抬起头,对着不远处正埋头在数台电脑前,忙得焦头烂额的技术骨干喊了一声。 视频侦查科的负责人周工,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头发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闻声立刻抬起头。 “御……苏组长,有什么指示?” 尽管内心对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组长也存有疑虑,但陈局的命令和苏御霖之前在绳结上的惊人发现,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苏御霖指了指自己的屏幕。 “这段视频,背景墙体的部分,能不能再处理一下?” “我需要尽可能高的清晰度,尤其是墙面的纹理细节。” 周工推了推眼镜,快步走了过来,俯身仔细看了看苏御霖定格的画面。 屏幕上,那片背景墙确实模糊得厉害。 “绑匪处理过视频,压缩得很严重,还加了干扰,背景又是暗光环境……” 周工皱着眉,有些为难。 “尽力而为。”苏御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我马上试试!” 周工不敢多言,立刻回到自己的工作台,调动资源,开始对视频进行逐帧分析和超分辨率处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指挥中心里,其他人依旧在各自忙碌,但不少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周工那边。 王然更是坐立不安,频频看向苏御霖,又看看周工,想问又不敢问。 终于,周工那边传来一声略带兴奋的轻呼。 “苏组长!你来看!” 苏御霖起身走了过去。 王然、林忆菲、赵启明等人也立刻围了过来。 周工将处理后的几帧关键画面调取出来,放大显示在主屏幕上。 经过复杂的算法还原和锐化处理,原本模糊的背景墙体,终于露出了相对清晰的样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上。 那面墙,呈现出一种粗糙的质感。 并非平整光滑的墙面。 上面布满了横向的、不规则的细微条纹。 像是某种混凝土浇筑后,没有经过精细打磨而留下的肌理。 表面还有一种特殊的凹凸感,带着岁月的痕迹。 更引人注目的是,墙体隐约透着一种非常黯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紫色。 不是涂料本身的颜色,更像是某种陈旧的工业涂料,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化和光照,褪色后残留下的淡淡印记。 苏御霖凝视着屏幕,眼神锐利。 就是这个! 他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这种墙面很有特点。” 苏御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这不是普通住宅的墙体。” 他指着屏幕上的横向纹理。 “看这种带有横向纹理的混凝土肌理,表面有种特殊的凹凸感。” “这种混凝土的浇筑和处理工艺,带有明显的时代特征。”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笃定。 “可以排除现代的普通住宅和商业建筑。” “这种工艺,常见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期的建筑。” 他又指向那抹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紫色。 “还有这种淡紫色的色调残留,很可能是当年某种特定的工业涂料,或者防腐蚀涂层,经过多年老化褪色形成的。” 林忆菲扶了扶眼镜,手指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着,记录下苏御霖的每一个判断。 王然张大了嘴巴,看着屏幕,又看看苏御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又来了?新发现又来了? 这就是安乐椅神探的威力吗? 仅仅凭借一面模糊的背景墙,就能推断出建筑类型和大致年代? 这……这观察力和知识储备,简直非人类! 苏御霖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转身走向旁边的白板。 拿起马克笔,在之前写下的“绑匪特征”下方,利落地开辟了一个新的区域。 标题:【潜在藏匿点特征】 然后,他在下面逐条写下: 1. 可能位置:老旧工业建筑 / 厂房 / 仓库。 2. 墙体特征:横向纹理混凝土,表面有凹凸肌理。 3. 颜色特征:可能残留淡紫色工业涂料痕迹。 4. 建造年代:约80年代 - 90年代初期。 白板上,关于绑匪和藏匿点的线索,又增加了几条关键信息。 指挥中心里,原本弥漫的焦躁和茫然,似乎被这一新的突破冲淡了不少。 虽然依旧不知道绑匪身在何处,但至少,搜索范围被进一步缩小了。 不再是完全的大海捞针。 “苏…苏哥…”王然看着白板,声音都有些结巴了,“那…那我们现在……” 是啊,知道了这些特征,下一步该怎么办? 林城这么大,符合这种特征的老旧工业建筑,就算不是成百上千,恐怕也有几十上百处。 而且很多可能早已废弃,或者产权混乱,排查起来难度极大。 时间,只剩下不到六十个小时了。 就在众人再次陷入对庞大工作量的忧虑时。 苏御霖放下了马克笔,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仿佛眼前的困难,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看向林忆菲,下达了新的指令,声音清晰而冷静。 “忆菲,立刻联系市规划局、档案馆和国土资源局。” “调取林城市所有在1980年至1995年间……嗯……2000年间吧,规划建设的工业园区、大型厂矿企业的分布图和建筑档案。” “重点筛选出那些主体结构为混凝土框架,并且至今未被彻底拆除或大规模改造的区域。” “同时,利用最新的高分辨率卫星地图和街景地图,对筛选出的目标区域进行初步比对,寻找符合视频中墙体的建筑外观特征。” “赵哥,”他又看向痕检赵启明,“你带人准备,一旦初步筛选出可疑区域,立刻进行实地摸排的准备工作。” 指令清晰,分工明确。 原本还有些混乱的指挥中心,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林忆菲眼神一亮,重重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办!” 赵启明也立刻应声:“是!” 王然看着苏御霖有条不紊地布置着任务,心中的担忧和焦躁,不知不觉间被一种强烈的信心所取代。 虽然前路依旧艰难,时间依旧紧迫。 但跟着苏御霖,似乎……真的有希望。 苏御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白板上。 老旧的工业建筑…八九十年代…特殊的混凝土墙面…淡紫色的残留…高空救援背景的绑匪… 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他的脑海中快速组合、碰撞。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具体的推测,开始隐隐浮现。 第32章 我不是偏心啊! 厚重的会议室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暖香,悄然钻了进来,驱散了些许凝重的气息。 唐妙语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没穿工作制服,一身浅色便装,脸上带着些许小心翼翼。 这次是绑架案,没有尸体需要她解剖,法医组暂时成了最清闲的部门,属于机动支援力量。 她手里拎着好几个沉甸甸的大号保温袋,显然是给大家送饭来了。 “饭…饭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格外清晰。 埋头工作的众人纷纷抬起头,看到门口的唐妙语和她手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袋子,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 王然第一个反应过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人已经冲了过去。 “哎呀!妙语!你可真是及时雨啊!” 他夸张地大喊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饥饿和兴奋。 “兄弟们!开饭了!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说着,他伸手就从唐妙语手里抢过一个最大的保温袋,从里面掏出一盒看起来分量十足的盒饭,转身就想跑回自己的工位。 “诶……等等!” 唐妙语却突然叫住了他。 王然疑惑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只见唐妙语从另一个袋子里也拿出了一盒饭,不由分说地塞到王然怀里。 然后,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巧巧地,将王然刚才拿走的那盒饭,又拿了回来。 紧接着,在众人略带好奇的目光中,唐妙语拎着那盒“特殊”的盒饭,径直走到了角落里苏御霖的工位前。 她将盒饭轻轻放在苏御霖面前的桌子上。 “你的。” 她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王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盒饭,又看了看苏御霖桌上那盒。 不对劲。 他敏锐地注意到,苏御霖那盒饭的透明盖子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粉色的卡通便利贴,上面画着一个呲牙笑脸。 这标记也太明显了吧? 王然心里嘀咕着,一股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 他飞快地把自己怀里的盒饭盖子掀开。 标准的四个菜,红烧肉、麻婆豆腐、炒青菜、番茄鸡蛋,是刑侦队旁边快餐店的经典配置,油水足,分量大。 然后,他又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御霖旁边,动作麻利地掀开了苏御霖那盒饭的盖子。 “我靠!” 王然一声怪叫,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只见苏御霖的盒饭里,菜色明显不同。 没有红油滚滚的麻婆豆腐,也没有油汪汪的红烧肉。 取而代之的是清蒸鲈鱼、白灼西兰花、香菇滑鸡片,还有一个蒜蓉大虾!! 菜色搭配更加均衡健康,摆放也更显精致,甚至连米饭都似乎更松软一些。 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 “唐妙语!你这也太偏心了吧!” 王然指着两盒饭,语气夸张地控诉着,脸上却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凭什么苏组长的饭菜比我的好这么多?!” 他这一嗓子,立刻把周围其他队员的注意力也完全吸引了过来。 原本还在埋头工作的林忆菲、赵启明等人,都忍不住凑过来看热闹。 “哇塞!苏组长这小灶开得可以啊!” “清蒸鲈鱼!我的天!我们平时哪有这待遇?” “还有标记呢!粉色笑脸贴纸,啧啧啧…” “妙语妹妹,你这心思藏不住咯!” 起哄声、调侃声此起彼伏。 唐妙语那张白皙的小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她有些慌乱地摆着手,试图解释。 “不…不是的!不是偏心!”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了一些,带着点羞恼。 “是…是因为御霖他…他胃不好!不能吃太辣太油的!我…我就顺便给他单独买了一份清淡点的!” 她越解释,脸越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众人戏谑的目光。 然而,她这番解释,非但没有平息众人的八卦之火,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王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证据,立刻追击。 “哦——原来我们唐大美女,连苏组长胃不好都知道啊!”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尾音带着揶揄。 “啧啧啧,了解得够深入的嘛!” “就是就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我们怎么不知道苏组长胃不好?” “妙语,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句,指挥中心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暂时驱散了案件带来的沉重压力。 唐妙语被众人围在中间,听着越来越离谱的调侃,又羞又气。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了。 她跺了跺脚,狠狠瞪了带头起哄的王然一眼。 那眼神,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更像是小女儿家的娇嗔。 “不理你们了!” 她丢下这句话,红着脸,甩给众人一个倩丽的后脑勺,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跑出了指挥中心。 留下身后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苏御霖看着唐妙语跑开的背影,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他拿起桌上的盒饭,那张粉色的笑脸贴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那些带着八卦意味的目光。 苏御霖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严肃。 “好了,都吃完了赶紧干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时间不多了。” 起哄的众人立刻收敛了笑容,纷纷拿起自己的盒饭,快速回到工位上。 指挥中心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忙碌,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松和暖意。 苏御霖低头看着面前那份明显经过精心挑选的饭菜。 清淡的香气,不同于旁边快餐盒饭的油腻。 他的目光,在那块白嫩的清蒸鲈鱼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筷子,沉默地开始吃饭。 只是那吃饭的速度,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些。 墙上的电子钟,依旧在无情地跳动着。 留给他们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33章 贸然审讯,反而有害。 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 王然刚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抬头一看。 市局副局长王景轩,正带着另外两位同样肩扛重担的分管副局,出现在门口。 几位大佬神色严肃,目光如炬,扫视着这个临时组建、略显凌乱的指挥中心。 刚才还残存着一丝轻松八卦氛围的队员们,立刻像被按了暂停键,纷纷放下手中的筷子,紧张地站起身。 “王局!刘局!张局!” 王然赶紧擦了擦嘴,立正站好。 苏御霖也放下了筷子,那份明显与众不同的饭菜才动了不到一半。 他起身,平静地迎向几位领导。 王景轩锐利的目光在苏御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白板上新增的那些分析条目,原本紧锁的眉头似乎松动了些许。 “进展怎么样了?”王景轩的声音低沉,但很和蔼。 苏御霖没有丝毫慌乱,走到白板前,拿起指挥棒。 “报告王局,各位领导。” “我们通过分析绑架视频,初步锁定了两个关键方向。” 他指向“绑匪特征”区域。 “第一,绑匪使用的绳结是专业的双布林结变种,结合其打结手法、缠绕习惯和绳尾处理方式,我们判断,嫌疑人极大概率是一名经验丰富的高空救援人员,可能曾服役于消防救援队伍,或从事相关高危行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领导略显惊讶的脸庞,继续指向“潜在藏匿点特征”区域。 “第二,通过对视频背景墙体的细节进行技术还原和分析,我们判断人质可能被藏匿在建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旧工业建筑内。这类建筑墙体具有特殊的横向纹理混凝土肌理,并可能残留淡紫色工业涂料痕迹。” 苏御霖放下指挥棒,语气平静地总结。 “目前,技术部门正在根据这些特征,对全市范围内符合条件的区域进行筛选排查。” 汇报简洁明了,逻辑清晰,重点突出。 指挥中心里,除了苏御霖的声音,落针可闻。 王然偷偷瞄了一眼几位副局长,发现他们脸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看向苏御霖的目光,也从最初的审视,多了几分认真。 王景轩听完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一段模糊的视频里挖出这么多有价值的线索,并且迅速转化为具体的排查方向,这个年轻人的能力,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假以时日……王景轩畅想着,这样一个好苗子,是自己带出来的。 不禁再次点点头。 “很好。” 王景轩赞许了一句,但随即,他的眉头又微微皱起,露出了几分疑虑。 “分析得很到位,方向也明确。” “但是,御霖……” “你们一直在这里分析视频,排查地点……” “那个死刑犯陈志鹏,绑匪点名要的人,你们不去审问一下吗?” 这个问题一出,旁边两位副局长也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其中一位姓刘的副局长开口补充道:“是啊,绑匪既然点名要放他,这中间必然有联系。不审他,怎么知道绑匪的真实意图?或者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点线索?” 这几乎是所有经验丰富的警察下意识的反应。 人质危在旦夕,时间紧迫,任何可能的线索都不能放过,尤其是绑匪直接点名的关键人物。 王然心里也咯噔一下,暗道:对啊,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下意识看向苏御霖,想看看他怎么回答。 苏御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轻轻点了点头。“会审的,但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那什么时候审?”王景轩追问,语气严肃。 苏御霖转过身,再次面向众人,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领导。 “陈志鹏,犯故意杀人罪,已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执行枪决只是时间问题。” “对于这种必死之人,我们手里暂时没有任何可以和他谈判的筹码。” “在这种情况下,指望他主动配合我们,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可能性很小。” 王景轩眉头紧锁:“但他和绑匪之间肯定有联系,否则绑匪为什么要救他。” “正是因为有联系,所以才不能贸然审问。”苏御霖的语气斩钉截铁。 “如果这起绑架案真的和他有关,那么他很可能就是整个计划中的一环,甚至是关键一环。” “他保持沉默,就是在为他的同伙争取时间,争取完成勒索或者其他目的的时间。” “我们如果现在分出大量警力去审讯他,不仅可能一无所获,反而会正中绑匪下怀,浪费掉我们本就极其宝贵的侦查时间。” 那位刘副局长又问道:“那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件事其实和他无关呢?绑匪只是随便找了个死刑犯的名字来混淆视听,或者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呢?” “如果真的和他无关,”苏御霖立刻回答,“那他就更不可能知道任何对我们有用的信息。” “而且,”他补充道,“如果他忙于想要立功,或者想要争取延缓执行死刑,编造出一些虚假信息,把我们引向错误的方向,会进一步消耗我们的时间和警力。” 苏御霖走到白板前,指了指墙上那刺眼的电子钟。 “我们只有72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每一分每一秒都极其珍贵。”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大概率不会说真话,甚至可能故意说假话的死囚身上,为什么不更专注于那些不会说谎的客观证据?” “视频里的绳结不会说谎,背景墙体不会说谎,技术追踪到的线索不会说谎。” “这些,才是我们目前最应该抓住的。” 王景轩凝视着苏御霖,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他在快速权衡着利弊。 苏御霖的话,虽然听起来有些违背常规侦查思路,但仔细想想,却又充满了严谨的逻辑。 “你的意思是,现在审问陈志鹏,不仅没用,反而可能有害?”王景轩确认道。 “是的,王局。”苏御霖点头。 “贸然审讯,还存在打草惊蛇的风险。” “因为我们无法确定陈志鹏在监狱里,是否还有某种隐秘的渠道能与外界联系。”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认为,现阶段,我们应该集中所有力量,分析客观证据,尽快锁定绑匪的藏匿地点和真实身份。” “等我们掌握了足够的、确凿的证据,再去面对陈志鹏。” “到那时,用事实说话,或许反而能攻破他的心理防线,逼他就范。” “但现在,时机未到。” 一番话说完,指挥中心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几位副局长互相交换着眼神,显然都在消化苏御霖这番逻辑严密、层层递进的分析。 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考虑问题的角度,确实比他们这些老刑侦想得更深一层,也更大胆。 王景轩看着苏御霖那双平静而自信的眼睛,心中原本的那一丝疑虑,渐渐消散了。 他不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只要理由充分,逻辑站得住脚,他愿意相信专业判断,哪怕这个判断来自一个资历尚浅的年轻人。 尤其是这个年轻人,已经用之前的表现证明了他的不凡。 “好。” 王景轩终于缓缓点头,做出了决定。 “你说得有道理。” “那就按你的思路来,暂时搁置对陈志鹏的审讯。” “集中力量,从物证和技术线索上寻求突破!” “是!”苏御霖严肃道,声音沉稳。 王然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苏哥啊苏哥。 能在几位市局大佬面前,如此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地阐述自己的观点,并且成功说服他们采纳一个看似“离经叛道”的方案,这份胆识和逻辑,着实令人叹服。 王景轩又勉励了大家几句,强调了时间紧迫性和案件的重要性,随后便带着另外两位副局长离开了指挥中心。 大佬们带来的低气压随着他们的离开而消散,但无形的压力却更重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苏御霖目送领导离开,转身立刻看向林忆菲。 “忆菲姐,老旧工业区的筛选进度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工作的节奏,冷静而高效。 林忆菲立刻汇报道:“规划局和档案馆那边非常配合,第一批符合年代和建筑特征的厂区名单已经传过来了,大概有七十多个点,我们正在用卫星图和街景图进行第一轮比对筛选……” 七十多个点……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人心头又是一沉。 第34章 范围再次缩小。 七十多个符合初步筛选条件的厂区名单。 排查?怎么排查?时间根本不够! 王然额头上的汗又冒了出来,他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的苏御霖,却发现对方的注意力,似乎又回到了那段令人心悸的绑架视频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努力倾听着什么。 “周工。” 戴着深度近视眼镜、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立刻抬起头。“苏组长。” 经过了刚才王局等一众市局领导过来指导工作后,现在他对这个年轻组长已经彻底心服口服了。 苏御霖指了指自己的屏幕。 “这段视频,背景音能不能单独提取出来?” “我需要过滤掉人声,只保留纯粹的环境噪音。” 周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可以!我马上处理!” 他立刻回到自己的工作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用专业的音频处理软件。 很快,一段经过处理的音频波形图出现在周工的屏幕上。 人声的频谱被精准地滤除,只剩下背景中那些微弱而持续的杂音。 苏御霖戴上了一副监听耳机,神情专注。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御霖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捕捉某种细微的节奏。 耳机里,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规律的低频震动声。 嗡——嗡——嗡—— 像是某种老旧的机器在持续运转。 除了这低沉的嗡鸣,还有一种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嘀嗒……嘀嗒…… 是水滴声。 而且,这水滴声带着一种空旷的回响,仿佛滴落在宽阔而坚硬的地面上。 偶尔,还能捕捉到极其细微的、像是金属因温度变化而发出的轻微“噼啪”膨胀声。 “忆菲姐,赵哥。” 苏御霖摘下耳机,看向旁边的两人。 “对这段环境音做个频谱分析。” “重点关注那个低频震动的主频率,还有水滴声的回响特征。” 林忆菲和赵启明立刻行动起来。 专业的频谱分析软件启动,屏幕上跳动起复杂的彩色波形。 几分钟后,林忆菲报告道:“分析出来了!确实存在一个持续的低频振动,主频率非常稳定,在66.7赫兹左右。” 赵启明在一旁补充,他迅速查阅了相关资料库:“这个频率特征……非常符合上世纪那种老式油浸变压器工作时产生的电磁噪音!” “现在城市里还在运行的这种老式变压器已经很少了,大部分都更新换代成更安静、高效的新型号了。” 苏御霖点了点头,这印证了他的听觉判断。 “水滴声的回响也很特别。”他补充道,“声音的延迟和混响效果很明显,说明声音传播的空间很大,而且反射面比较坚硬、平整。” “这通常意味着一个非常高、非常空旷的室内环境,比如大型厂房或者车间的天花板很高。” “至于那断断续续的水滴声……”苏御霖的目光扫过众人,“很可能表明,这个地方长期缺乏维护,屋顶或者管道存在渗漏。” 他起身 ,在白板上“潜在藏匿点特征”下方,又增添了几笔: 【环境特征】:靠近老式变压器(66.7Hz低频噪音),内部空间高旷(水滴回响明显)。 【状态】:可能长期废弃或半废弃(屋顶/管道渗漏)。 指挥中心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声。 光凭耳朵听,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信息? 麻了…… 苏御霖的目光,却再次回到了视频画面上。 他的视线,聚焦在视频画面右上角,一闪而过的那一小部分天花板结构。 “周工,把右上角这个区域,再放大,做锐化处理。” 周工立刻操作。 经过处理,那片模糊的区域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 可以看到,那并非普通平顶天花板,而是一种带有明显弧度的、粗犷的横梁结构。 “这种拱形的钢筋混凝土梁……”苏御霖指着屏幕,“很有特点。” 赵启明再次快速检索,很快调出了一系列老旧工业建筑的设计图纸和资料。 “找到了!”赵启明指着其中一张图纸,“这种大跨度的拱形承重梁结构,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的一些特定工业建筑中比较流行!” “特别是化工厂、精炼厂这类企业的中央控制室或者级别较高的办公区域!” “因为这种拱形结构能够更好地承受和分散可能发生的意外爆炸所产生的横向冲击力!” “化工厂?”王然眼睛一亮。 “窗户。”苏御霖的目光又移到了视频画面边缘,那里只露出了窗户的一小角。 “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能看出窗户顶部也是带有弧度的,和天花板的拱形结构相呼应。” “窗框是金属材质,看反光质感,很可能是铝合金。” 林忆菲迅速将这些特征输入分析系统。 “根据可见部分的比例和弧度推算,这应该是典型的工业安全窗!”她很快得出了结论。 “这种窗户通常采用双层或夹胶防爆玻璃,金属窗框也是加固设计,主要目的就是在发生爆炸或者强冲击时,最大限度地减少玻璃碎片飞溅伤人。” 苏御霖点了点头,思路越来越清晰。 “所以,”他转身面向白板,再次拿起马克笔,“我们现在要找的,是一个具有以下特征的建筑:” 他将刚才的发现逐一补充到“潜在藏匿点特征”下: 【建筑结构】:采用拱形钢筋混凝土承重梁(常见于90年代初化工厂控制室/高级办公区)。 【门窗特征】:配套使用拱顶高窗,金属窗框(推测为铝合金),具备工业安全防爆特性。 【综合推测】:目标极有可能是一座废弃或半废弃的【化工厂】。 白板上的信息越来越具体,绑匪藏匿点的轮廓,已经从一片模糊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指挥中心里的气氛,似乎也随着这些不断增加的线索,变得越来越活跃了。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林城及其周边,符合这些条件的废弃化工厂,虽然不像普通厂房那么多,但也绝不在少数。 “苏哥……”王然看着白板上“化工厂”三个字,忍不住问道,“那我们下一步……” 苏御霖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笔,转而问道: “许芷若失踪前,最后确认出现的位置是哪里?” 这个问题似乎与寻找化工厂无关,但王然还是立刻查阅了卷宗资料。 “根据她助理的证词,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城东星辉酒店的慈善晚宴结束时,时间大概是晚上10点45分左右。” “之后,司机老陈开车送她回家,在半路上遭遇了伏击绑架。” “从城东星辉酒店,到我们初步筛选出的几个老工业区,大概需要多少时间?”苏御霖追问。 赵启明迅速调出电子地图,进行路线和实时路况模拟。 “到北郊工业区,不堵车的情况下,大约需要1小时50分钟。” “到西区工业园,大约需要1小时。” “到东郊那个老工业区……”赵启明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点,“只需要大概20分钟。” 苏御霖的眼睛亮了一下。 “绑架发生在晚上11点之后。” “绑匪需要时间制服司机、控制许芷若,并将她转移到事先准备好的车辆或地点。” “这个过程,不可能太快。” “如果他们选择距离最远的北郊或西区工业园,路上就要花费近一个到两个小时,再加上转移和隐藏的时间,风险太高,也太耽误时间。” 他走到白板前,在“潜在藏匿点特征”的最后,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时间/地点吻合度】:【东郊老工业区】可能性最高,优先排查!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区域。 东郊老工业区! 那里曾经是林城辉煌一时的重工业基地,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工厂,其中就不乏几家大型的化工厂。 后来随着城市发展和产业升级,大部分工厂或搬迁或倒闭,留下大片废弃的厂房和荒地。 虽然范围大大缩小,但要在偌大的东郊老工业区里,找到那个符合所有特征的、藏着人质的废弃化工厂,依旧如同大海捞针。 而且,时间只剩下不到六十个小时了。 苏御霖看着白板上的最终指向,眼神锐利。 “所有人听指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所有外勤力量,立刻向东郊老工业区集结!” “图侦、技侦部门,立刻调取东郊老工业区所有出入口、主要道路,以及重点厂区周边的监控录像,时间范围从昨晚10点开始,重点排查可疑车辆和人员!” “赵哥,你带痕检的人,准备好现场勘查设备!” “王然,你协调各派出所,对东郊老工业区内所有登记在册或近期有活动记录的废弃厂房进行梳理,特别是化工厂!” “忆菲,继续跟进规划和档案资料,把东郊老工业区内所有化工厂的详细建筑图纸、结构特征、变压器位置等信息找出来,进行比对!” 第35章 意外的发现。 指挥中心内,应答声整齐划一,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是!苏组长” “收到!” “明白!”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各部门负责人领了任务,带着人匆匆离开。 技术部门的键盘敲击声更加密集,电话铃声也带着明确的目标。 苏御霖站在原地,目送众人离开。 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太阳穴传来一阵细微却持续的刺痛。 高强度的脑力运转,开始显露疲态。 他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开始冥想。 二十分钟后,他睁开眼睛,眼神中又充满了神采。 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黑咖啡。 滚烫的水注入杯中,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 他端着杯子,却没有立刻喝下。 目光扫过依旧忙碌的指挥中心。 角落里,王然那个健身狂魔果然闲不住。 他刚出去布置完任务回来,这会儿正一手拿着几乎比他脸还大的蛋白粉摇摇杯,另一只手拎着个哑铃,做着弯举,嘴里还念念有词。 另一边,林忆菲趴在自己的工位上,似乎是趁着间隙在小憩。 苏御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又是午夜11点了。 自今天凌晨紧急部署之后,指挥中心所有人已经连续奋战了20多个小时了。 林忆菲戴着眼镜的侧脸显得有些疲惫,呼吸均匀绵长。 苏御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本想开口询问信息比对的事情。 但看着她难得的休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是让她多休息会儿吧。 他的视线转向了精力旺盛的王然。 虽然这家伙有时候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执行力还是有的。 “王哥。” 王然立刻停下动作,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苏哥!啥事?” 他放下哑铃和摇摇杯,擦了擦手,快步走了过来。 “帮我把林城东郊老工业区九十年代建成,并且现在基本废弃的化工厂名单调出来一份。” 苏御霖抿了一口滚烫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刺激着味蕾。 虽然大方向已经确定是东郊老工业区,七十多个初步筛选点也已经交给外勤力量去排查。 但苏御霖总觉得,范围还可以进一步缩小。 时间不等人,他必须更快地逼近真相。 多线并行,才能最大限度地利用有限的时间。 “好嘞!没问题!” 王然立刻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阵敲击。 数据库的界面快速切换。 他一边查,一边还不忘拿起摇摇杯猛灌一口。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 “查到了。” “东郊老工业区,符合九十年代建成、现在基本废弃这两个条件的化工厂,一共有三家。” “华鑫化工、东联化学,还有一家叫紫晶化工。” 王然指着屏幕上的信息。 “其中,华鑫和东联虽然规模缩小了很多,但好像还有部分车间在零星生产或者出租。” “只有这个紫晶化工,是在2013年之后就完全停产封存了。” “紫晶?” 苏御霖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紫晶…紫色… 他脑海中立刻闪过视频里那面墙壁,虽然模糊,但依稀残留着的那抹难以察觉的淡紫色调。 这不会是巧合。 “对,紫晶化工。” 王然确认道,还没意识到这个名字的特殊性。 “这个名字…有点意思。” 苏御霖放下咖啡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之前我们分析视频背景墙体,注意到有淡紫色的残留痕迹。” “会不会…跟这个紫晶化工有关系?” 似乎是被“紫晶”两个字惊醒,原本趴着小憩的林忆菲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 她揉了揉眼睛,扶正了鼻梁上的眼镜,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刚才苏御霖和王然的对话,她显然都听到了。 片刻之后,林忆菲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 “查到了!” “紫晶化工,成立于1992年,主营业务是生产特种工业涂料和染料。” “它的公司标志色,就是紫色!” 林忆菲将一张紫色的公司Logo图片调取到屏幕上,醒目的紫色菱形标志,与苏御霖脑海中那抹模糊的墙体颜色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呼应。 “根据资料记载,紫晶化工厂区内部的标识系统,甚至部分建筑的内墙,都大量使用了紫色调进行装饰。” “而且,它确实是在2013年发生了一起比较重大的安全生产事故,之后就被相关部门勒令全面停产整改,再也没有恢复过生产。” 特种涂料…紫色标志…安全事故…完全停产…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快速串联起来。 紫晶化工! 这个名字,几乎完美契合了之前所有的推断! 苏御霖的眼神愈发深邃。 “继续查。” “查紫晶化工,和许家,有没有关系?” 和许家? 林忆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苏御霖的意图,立刻重新检索。 王然也瞪大了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林忆菲猛地抬起头,脸色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苍白。 她看着苏御霖,嘴唇微张,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查到的信息。 “苏…苏组长…”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紫晶化工…它…它背后的实际控制人…” 林忆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许世明!” 许世明?! 许芷若的父亲?! 第36章 最后一块拼图。 许世明?! 林城首富! 许芷若的亲生父亲?! 王然张着嘴,手里刚拧开盖子的蛋白粉摇摇杯都忘了喝,傻愣愣地看着屏幕,又看看苏御霖。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浆糊,嗡嗡作响。 绑匪绑架了许世明的女儿许芷若。 而人质可能被藏匿的地点,紫晶化工,居然是许世明自己控制的企业?! 这……这他妈是什么神展开?! 这个发现太过于震撼,以至于颠覆了之前所有的常规推测。 难道是……家族内斗?商业仇杀? 各种狗血的豪门恩怨剧情,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翻腾。 只有苏御霖,依旧保持着冷静。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忆菲刚才话语中的另一个关键信息。 “2013年的安全事故,详细情况是什么?”苏御霖继续问。 王然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对啊!事故!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摇摇杯,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取着尘封的新闻档案库。 “找到了!” 王然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屏幕上弹出几条陈旧的电子新闻简报。 “2013年3月15日,林城东郊紫晶化工发生特大爆炸事故…” “事故共造成23人死亡,数十人受伤,经济损失惨重…” “经调查组认定,事故主要原因为一线工人违规操作,操作失误导致…” “紫晶化工被处以巨额罚款,并被勒令永久关闭停产…” “操作失误?” 苏御霖咀嚼着这四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23条人命,数十人受伤,一个大型化工厂永久关闭。 仅仅用“操作失误”来定性,似乎过于轻描淡写了。 “找到事故调查报告,查找事故的相关人员。” 苏御霖快速说道,一种强烈的预感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这起看似陈年的事故,很可能隐藏着解开眼前这起绑架案的关键密码。 林忆菲立刻行动起来,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舞动,快速地在内部档案系统中检索着。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众人紧张的呼吸声。 每一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隐隐感觉到,一个巨大的真相,即将破土而出。 片刻后。 林忆菲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她抬起头,看向苏御霖,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 “找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陈志鹏!” “就是那个…绑匪要求释放的死刑犯!” “他…他当时是紫晶化工分管生产的安全主管!” 林忆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根据调查报告附件里的询问笔录…当年,正是他提供的关键证词,将事故的主要责任指向了那几名已经死亡的一线工人!” “他的证词,直接导致了事故最终被认定为‘操作失误’,而不是设备老化或者管理疏忽!” “这里面的区别在哪儿啊。”王然挠了挠头。 “区别可大了,如果直接责任集中在操作人员,那么操作工人因未遵守规程导致泄漏或爆炸,就可能面临各类处罚甚至是刑事责任,之前我记得发生过一起直接责任人因操作不当被追责,但因死亡免于处罚的案例,和这起事故一样。但是如果责任涉及到企业管理层,企业主要负责人就会被追究责任,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轰——! 这个发现,比刚才得知许世明是紫晶化工老板还要令人震惊! 陈志鹏!竟然和紫晶化工的爆炸事故有着如此直接而关键的联系! 绑匪费尽心机绑架许芷若,唯一的诉求就是要求释放陈志鹏! 现在看来,这绝非偶然! 王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感觉自己的认知一次又一次被刷新。 这案子……水也太深了吧?! 难道绑匪是为了给当年的事故翻案? 是为了报复陈志鹏?还是为了救他? 那又为什么要绑架许世明的女儿? 无数个疑问如同乱麻般缠绕在众人心头。 苏御霖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所有的线索在他脑海中快速碰撞、连接。 紫晶化工。 许世明。 爆炸事故。 23名死者。 安全主管陈志鹏。 要求释放陈志鹏的绑匪。 绑匪是经验丰富的高空救援人员。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点,正在构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查一下事故中死亡人员名单。”苏御霖摸着下巴说。 “追踪他们的近亲属中,在事故发生前后,有没有高空救援等类似背景的。” 如果绑匪的动机与当年的事故有关,那么他很可能与事故中的受害者有着直接的联系。 而他所具备的高空救援技能,就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筛选条件。 林忆菲点点头,立刻按照苏御霖的指示进行查询。 数据库再次飞速运转。 冰冷的死亡名单被一个个调取出来。 林忆菲逐一核对着死者的亲属信息,与各种职业背景库进行交叉比对。 终于。 林忆菲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有!”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谢远东,谢远西。” “两兄弟,都在那次爆炸事故中遇难了。” “一个是工厂的高级操作工,另一个是设备维修技师,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他们…还有一个弟弟。” “叫…谢远南。” “根据户籍资料和社保记录显示,谢远南当时并不在紫晶化工厂工作,所以躲过了一劫。” “但是…” 林忆菲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格外凝重。 “他的履历显示,他曾经在林城下属的阳山县消防救援大队,担任过三年的消防员,是劳务派遣的那种。” “档案里特别注明,他个人技术突出,尤其擅长…高空绳索救援技术!” 高空绳索救援技术! 完美契合! “而且…”林忆菲的声音带着一丝艰涩。 “就在2013年紫晶化工爆炸事故发生后的第二个月,谢远南就主动辞去了消防队的工作。” “此后…” “根据现有能查到的所有公开记录,这个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 “行踪不明。” 谢远南! 谢远南!! 这个名字,如同最后一块拼图,轰然嵌入了整个案件的框架之中! 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墙上电子钟那无情的“滴答”声,和众人沉重得几乎停止的呼吸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了这个名字上! 一个在化工厂爆炸事故中失去了两位哥哥,擅长高空救援,并在事后神秘消失的前消防员! 是他吗? 策划了这起绑架案,是为了当年那个被尘封的真相? 而绑架许世明的女儿,是因为许世明是紫晶化工的实际控制人,是最终的责任方? 复仇? 还是另有所图? 苏御霖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望着白板上那些交织的线索。 谢远南… 第37章 等待真相的人。 谢远南。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这个在十年前紫晶化工爆炸事故中失去两位至亲哥哥、擅长高空救援、并在事后神秘消失的人。 是他吗? 王然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林忆菲也紧抿着嘴唇,镜片后的目光复杂。 苏御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接特警高峰。” 几秒钟后,对讲机里传来高峰略显沙哑,但明显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的声音。 “高峰收到,请讲。” 特警队对于指挥中心这边的分析也在时刻关注着。 显然,之前关于绳结和藏匿点的精准分析,已经彻底改变了这位桀骜特警副队长的看法。 “目标锁定。” 寥寥几字,但简洁有力。 “嫌疑人,谢远南,男性,年龄约三十七八岁,前阳山县消防救援大队劳务派遣队员,精通高空绳索救援技术。” “其两名兄长,谢远东、谢远西,均死于2013年紫晶化工爆炸事故。” “人质极大概率被藏匿于东郊废弃紫晶化工厂区,具体位置,推测为原厂区中控楼。” 他没有过多解释推导过程,只是将最终结论清晰地传达过去。 对讲机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以想象,高峰此刻内心是何等的波涛汹涌。 之前苏御霖仅仅通过视频细节,就推断出绑匪是高空救援人员,已经让他震惊不已。 现在,竟然连具体姓名、背景、甚至与十年前事故的关联都挖了出来? “收到!” 高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战意。 “特警突击队已在东郊待命,随时可以行动!” “立刻行动。” 苏御霖下达命令。 “目标,紫晶化工厂中控楼。” “注意安全,对方是专业人士,可能设有陷阱。” “明白!” 通话结束。 指挥中心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王然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林忆菲也紧盯着屏幕上紫晶化工厂区的卫星地图。 抓捕开始了! …… 东郊,废弃的紫晶化工厂区。 夜色如墨,将这片沉寂了近十年的工业遗迹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高耸的烟囱、锈迹斑斑的管道、空旷的厂房,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化学品残留还是尘土霉变的气味。 十几辆黑色的特警突击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驶入厂区外围,熄灭了所有灯光。 车门打开,数十名全副武装、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特警队员鱼贯而出,动作迅捷无声。 头盔、夜视仪、防弹背心、突击步枪、破门工具……装备精良,杀气腾腾。 高峰站在队伍最前方,脸上戴着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他通过喉麦,低沉而清晰地下达着指令。 “一组负责外围警戒,封锁所有出入口。” “二组、三组,随我突击中控楼。” “重复一遍,首要目标,解救人质!注意观察,警惕陷阱!” “行动!” 两队特警队员如同黑色的潮水,沿着预定的路线,快速而隐蔽地向厂区中心那栋孤零零的五层小楼摸去。 中控楼。 厚重的防爆墙体,拱形的窗户。 突击队员们如同训练了无数次那样,迅速占领了楼体四周的关键位置。 破门组上前,将微型定向炸药贴在厚重的金属防爆门上。 高峰做了一个手势。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 金属门被炸开一个缺口。 烟尘弥漫中,突击队员们如同猎豹般冲了进去! “安全!” “安全!” 一层搜索完毕,无人。 楼道里只有灰尘和废弃物。 队员们交替掩护,快速向上推进。 二楼,空无一人。 三楼,依旧空旷。 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死寂的楼道里回荡。 四楼,同样没有任何发现。 难道……判断失误了? 高峰的心沉了下去。 终于,他们来到了顶层,五楼。 这里曾是级别最高的控制室和办公室区域。 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着的办公室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高峰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猛地踹开房门,枪口指向室内! “不许动!警察!” 然而,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并未发生。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只有正中央,摆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昏暗的光线下,那人低垂着头,穿着似乎是许芷若失踪时的穿着,身上遍布暗红色的污迹,像是凝固的血液。 一动不动,姿态僵硬,仿佛早已没有了生命气息。 高峰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停止跳动。 难道……来晚了? 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瞬间攫住了他。 一名年轻队员持枪快步走过去,要进一步查看。 “站住!”高峰厉声喝止,声音因压抑而有些沙哑,“检查周围!” 他自己则保持着警戒姿态,枪口稳定地指向那把椅子,一步步谨慎地靠近。 距离越近,疑点越多。 那“血迹”的颜色过于均匀,反光也有些不对劲。 风衣的褶皱显得异常刻板。 最重要的是,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甚至连尸体应有的气味都没有。 高峰走到椅子侧面,用枪管轻轻碰了一下那人的肩膀。 触感冰冷而坚硬。 他伸手,猛地将那低垂的“头颅”抬了起来。 一张粗糙的塑料模特脸庞,拙劣地涂抹着油彩,空洞的眼眶对着天花板。 假人! 一个穿着许芷若衣服、涂满红色油漆的假人! “妈的!”刚才低呼的年轻队员忍不住骂了一句,“耍我们呢!” 另一个队员也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一阵恶寒:“整这个……是心理变态吧?” “闭嘴!”高峰低吼,打断了队员们瞬间的松懈和议论。 他低头看向椅子下方。 一张白色的纸条,静静地躺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高峰弯腰捡起纸条。 上面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一行字: “很聪明的推理,但晚了一步。” “时间不等人,你们还有40小时。” “——等待真相的人” 第38章 事故的真相。 他的眼神扫过这个简陋却充满恶意的布置,怒火被一种更深的寒意取代。 绑匪知道他们会来。 他甚至准确地预判了他们会突击这间办公室。 这不仅是一个诱饵,更是一个赤裸裸的挑衅和嘲弄。 “搜!”高峰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仔细检查,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注意诡雷!” 队员们立刻散开,专业地检查着房间的每一寸空间。 桌子底下,文件柜后面,天花板夹层…… 高峰则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份压抑的怒火。 “指挥中心,我是高峰。” “五楼发现假人,其余未有任何发现,人质目前仍下落不明。” “重复,人质仍下落不明。” “我们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随后高峰将纸条的内容念了出来。 …… 指挥中心。 当高峰通过对讲机,将现场的情况汇报过来时。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假人? 空无一人? 还有那张充满挑衅意味的纸条? 王然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妈的……被耍了!” 他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其他队员也个个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挫败。 忙活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最终找到的,竟然只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骗局? 愤怒的情绪在指挥中心里蔓延。 墙上的电子钟,鲜红的数字无情地跳动着。 40小时…… 时间,还在不断流逝。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心灰意冷时。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苏御霖,却缓缓站起了身。 他走到白板前,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分析出的线索,又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 然后,他拿起马克笔,在纸条内容的记录旁边,轻轻画了一个圈。 “等待真相的人……” 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字,陷入沉思。 “苏…苏哥…”王然抬起头,眼神茫然地看着苏御霖。 “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御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沮丧。 “他不是在阻止我们。” 苏御霖的声音不大。“他是在引导我们。” 引导? 众人一愣,没明白苏御霖的意思。 “这个假人,这张纸条,看似是挑衅。” 苏御霖指着白板。 “但实际上,他是在告诉我们,我们之前的方向是对的。” “如果我之前的推理没错,紫晶化工,2013年的爆炸事故,陈志鹏,谢远南……” “这些,就是他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他不是要阻止我们找到他,而是想让我们去挖掘那个被掩埋了十年的…真相。” 苏御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绑架许芷若,索要赎金,要求释放陈志鹏,甚至留下这个假人陷阱……” “所有的一切,可能都只是手段。” “他真正的目的,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钱,也不是救人。” 苏御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推断。 “他是要,翻案!” 翻案?! 为十年前那场特大爆炸事故翻案?! 指挥中心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起绑架案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立刻,重新调取2013年紫晶化工爆炸事故的所有卷宗,包括原始勘验记录、询问笔录、技术鉴定报告,每一个字都不能放过!” 苏御霖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要知道,那场事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林忆菲精神一振,立刻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王然也猛地站起身,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对!真相! 只要找到真相,或许就能找到谢远南的真正目的,甚至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很快,尘封了十年的电子卷宗,再次被调取出来,显示在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文字,复杂的图表,冰冷的数字。 苏御霖走到屏幕前,逐行逐字地着。 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里。” 他指着事故调查报告中关于爆炸点的一段描述。 “报告认定,最初的爆炸点,位于三号生产车间的原料混合区。” “理由是该区域发现了最密集的爆炸痕迹,以及违规操作的工人尸体。” 苏御霖的目光锐利。 “但是,根据厂区的原始设计图纸,以及现场残留物的化学成分分析……” 他切换到另一份技术鉴定附件。 “真正发生剧烈化学反应,并产生最大爆炸能量的区域,根本不是三号生产车间。” 他用激光笔,在屏幕上一张布满爆炸损毁痕迹的厂区平面图上,画了一个圈。 “而是这里——” “特种材料研发中心!” “一个按规定,根本不应该储存大量易爆原料,也轮不到普通生产线工人去操作的地方!” 报告认定的爆炸点,和实际的技术鉴定结果,竟然存在如此明显的矛盾! 苏御霖的目光,又落在了死者名单上。 谢远东,高级工程师。 谢远西,设备维修技师。 “查一下和谢远东、谢远西相关联的证人证言。” 林忆菲迅速检索。 几秒钟后,她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找到了!” “证言上显示,有个受伤的员工曾反映,在事故发生前的半年内,谢远东至少三次,通过书面形式,向厂安全生产部门提交了关于特种材料研发中心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报告!” “报告里详细指出了设备老化、违规储存危险品、缺乏专业人员操作等多项问题!” “但是…” 林忆菲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 “这些报告,似乎都被当时的负责人压了下来!” 被忽视的警告。 被篡改的爆炸点。 再加上那个提供关键“伪证”,将责任推给死去工人的安全主管陈志鹏…… 一个被刻意掩盖的真相,轮廓越来越清晰。 苏御霖闭上眼睛,脑海中仿佛看到了十年前,谢远南在得知两个哥哥惨死,真相却被无情掩盖时的绝望和愤怒。 十年。 他隐忍了十年。 现在,他用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回来讨要一个公道。 苏御霖睁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 “谢远南的目标,不是单纯的复仇。” “他是要,把当年所有掩盖真相的人,都拖到阳光下。” 第39章 他也是案件相关人?! 苏御霖的目光从白板上移开,最终定格在“陈志鹏”这个名字上。 但在此之前,他已经弄清了事情的一切原委。 是时候提审这个关键人物了。 “王哥。” “苏哥,我在!” 王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把陈志鹏故意杀人案的卷宗拿过来,嗯……直接调取电子版吧,投屏,大家都看看。” 王然立刻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很快,一份尘封了两年的命案卷宗,呈现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 案情记录十分简单。 两年前的一个雨夜,紫晶化工前安全主管陈志鹏。 在金河路一家名为“夜色阑珊”的音乐餐吧外,持刀刺死了被害人张明。 餐吧门口的监控录像,清晰地记录了整个过程。 画面显示,两人先是在餐吧内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言辞似乎相当激烈,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随后,被害人张明怒气冲冲地起身离开。 陈志鹏紧随其后。 在餐吧外的停车场,陈志鹏追上了张明,两人再次发生推搡。 紧接着,陈志鹏从怀中抽出一把水果刀,对着张明连刺数刀。 刀刀致命。 案发时,餐吧内外有不少目击证人。 现场勘查取证也十分完整。 凶器水果刀上,清晰地留下了陈志鹏的指纹。 陈志鹏当晚并没有逃离现场,而是在附近的一条小巷里被巡逻的民警抓获,当时他浑身是血,神情木然。 审讯过程中,陈志鹏对杀人事实供认不讳。 但对于杀人动机,他始终只有一句含糊不清的解释:“张明说话太过难听,侮辱了我。” 除此之外,再无更多有价值的供述。 由于证据确凿,证人证言一致,陈志鹏很快被以故意杀人罪提起公诉。 “这案子…看起来没什么疑点啊。” 王然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看向苏御霖。 激情杀人,证据链完整,凶手也认罪了。 苏御霖没有说话,只是让林忆菲调取被害人张明的详细个人信息。 “张明,男,死亡时35岁。” 林忆菲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响起。 “东湖大学化学系高材生,毕业后曾在市安监部门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辞职,成为一名独立调查记者。” 苏御霖的目光落在“独立调查记者”这几个字上,眉头微动。“他生前主要关注哪些领域的报道?” “根据他发表过的文章和个人博客内容来看,主要集中在企业安全生产事故、环境污染以及一些社会热点事件的深度调查。” 林忆菲继续汇报。 “他最后发表的一篇深度报道,是在他去世前两个月,内容是关于邻市一家化工厂的排污问题。” 苏御霖啜饮着咖啡。“有写过紫晶化工的报道吗?” 林忆菲迅速检索:“有的,他确实在博客上发表过一些关于紫晶化工爆炸事故的疑点文章,是在他去世前大约七个月。” 苏御霖将咖啡一饮而尽,皱眉沉思。 他又让人调取了陈志鹏的过往履历和行为评估报告。 “陈志鹏,在紫晶化工任职长达十五年,从普通技术员一路做到分管生产的安全主管。” “期间从未有过任何暴力倾向的记录,也无任何不良嗜好。” “为人处事相对谨慎,同事评价其‘专业能力强,但性格有些内向,不善言辞’。” “在2013年紫晶化工爆炸事故的调查中,他作为安全主管,提供了关键性的证词,将事故原因指向了‘一线工人违规操作’。” “事故之后,他虽然因为监管责任受到过行政处分,但很快获得了内部晋升,薪资待遇也大幅提高。” 苏御霖摇摇头。“不合理。” “一个在专业领域工作多年,一向以理性和谨慎著称的安全主管,怎么会因为一场口角争执,就突然失控,当街杀人?” “而且,他当时已经五十岁了,又不是冲动易怒的年轻人。” 这种突兀的性格转变,本身就充满了疑点。 苏御霖的目光再次回到张明的资料上。 “忆菲姐,重点查一下张明的完整家庭背景资料,特别是他的直系亲属关系。” 如果张明对紫晶化工的关注并非偶然,那么他的家庭背景中,很可能隐藏着答案。 苏御霖看了一眼电子钟。 距离绑匪给出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三十个小时了。 苏御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但眼底深处那密布的红血丝说明了一切。 终于,林忆菲抬起头,脸色凝重。 “查到了。” 一份完整的背景调查报告,呈现在苏御霖面前。 “张明的母亲叫李秀蓉。” “李秀蓉,于2013年3月15日,在林城东郊紫晶化工特大爆炸事故中不幸遇难。” “时任紫晶化工三号生产车间,设备操作员。” 指挥中心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我靠!张明…张明也是当年爆炸事故死者的家属!” “而且,”林忆菲补充道。“根据官方的事故调查报告,张明的母亲李秀蓉,正是那几名被认定为‘违规操作,直接导致爆炸发生’的一线工人之一。” “现在,我们似乎知道张明为什么会对紫晶化工爆炸事故如此感兴趣了。”苏御霖作总结。 莫非,他是在为自己的母亲,寻求一个真相。 只是,这个真相的代价,却是他自己的生命? 苏御霖站起身。 “立刻带队,去张明生前居住的公寓。” 第40章 我要看完整的监控记录! 张明生前,住在位于城西的一个老旧居民小区。 自三年前案发后,这间不大的两居室就被警方贴上了封条。 作为陈志鹏故意杀人案的相关证物保管处,一直无人打扰。 调查组进入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尘埃气味,混合着纸张和旧家具特有的霉味。 “之前关于凶杀案的调查,重点都放在了证明陈志鹏的杀人行为上,对于被害人张明的个人情况,以及他生前正在进行的调查,显然非常表面,甚至可以说是忽略了。” 苏御霖戴上白手套,开始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仔细查看。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专业书籍,化学、工程、法律、新闻采访技巧…… 书桌上,还散落着一些未来得及整理的打印资料和手写笔记。 苏御霖拿起几份笔记,上面的字迹清秀有力。 记录着一些对紫晶化工厂区结构、生产流程的分析,以及一些对前员工的采访提纲。 显然,张明为了调查母亲的死因,付出了极大的心血。 王然和赵启明等人也在认真细致地进行搜查。 “御霖,你看这里!” 赵启明在卧室的书架后面,发现了一个嵌入墙壁的暗格。 暗格里,赫然放着一个半旧的密码保险箱。 保险箱的体积不大,但分量不轻,显然里面装着重要的东西。 “密码是什么?” 王然凑过来,尝试着拨动了几下密码盘,保险箱纹丝不动。 苏御霖的目光落在保险箱的品牌和型号上,又看了看日期。 “试试紫晶化工爆炸案发生的日期。”苏御霖提醒道。 林忆菲点点头,立刻报出了一串数字:“20130315。” 赵启明小心地将密码输入。 “咔哒。” 一声轻响,保险箱的门应声弹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保险箱内部。 里面只有一叠厚厚的记录本,和几个密封袋。 打开密封袋,发现里面仔细包装着一些U盘和数码存储卡。 苏御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记录本。 封面上,用黑色签字笔,工工整整地写着七个大字: “紫晶化工爆炸真相调查。” 翻开第一页,是张明写下的一段话: “妈,我会找到真相,为你正名。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记录本里,详细记载了张明在过去七个多月时间里,为调查紫晶化工爆炸事故所做的一切努力。 他以独立调查记者的身份,接触并采访了多位紫晶化工的前员工,从技术员到管理层。 他想方设法,弄到了当年特种材料研发中心的详细设计图纸和施工记录。 他甚至冒着巨大的风险,数次潜入早已废弃封存的紫晶化工厂区,进行现场勘查,采集样本。 一页页翻过去,众人仿佛看到了一个孤独的寻道者,在黑暗中艰难摸索的身影。 当翻到记录本的后半部分时,林忆菲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记录本里,赫然夹着几张复印件。 正是当年谢远东在事故发生前,连续三次向厂安全生产部门提交的,关于特种材料研发中心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警告报告! “他…他竟然找到了这个!”王然反复翻看着那些复印件。 这意味着,张明已经收集到了足够推翻官方事故结论的证据! 苏御霖眼中满是喜色,一切都串起来了!“忆菲姐,把这些存储卡带回局里,立刻进行数据恢复和分析。” “苏哥,”王然忍不住问道,“那…陈志鹏为什么要杀他?难道就是因为张明查到了这些?” “恐怕,不止于此。”苏御霖环视着屋内的布局和设施。 “我要重新查看‘夜色阑珊’餐吧案发当晚,所有的,完整的监控录像。” 他强调了“完整”两个字。 …… 回到市局技术科。 在苏御霖的坚持下,技术人员调取出了当年封存的原始监控视频。 与案卷中经过剪辑、只保留了关键冲突画面的版本不同。 这段完整的原始录像,长达数个小时,记录了张明和陈志鹏进入餐吧后的每一个细节。 苏御霖快进着画面,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当画面播放到两人发生激烈争吵,张明准备离去的那一刻。 苏御霖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放大这里。” 他指着餐桌。 经过放大的画面显示,张明在愤然起身离去之前,似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放在了桌面上,推向了陈志鹏。 那东西很小,因为光线和角度问题,看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 但从形状和大小判断,很像一个……U盘。 陈志鹏的表情,在看到那个东西后,瞬间剧变。 他猛地站起身,似乎想阻止张明离开,但张明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吧。 接下来的画面,是分段监控。 画面显示,陈志鹏在张明离开后,并没有立刻追出去。 他拿起桌上那个疑似U盘的东西,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然后,他掏出手机,接听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陈志鹏的表情从最初的愤怒、震惊,逐渐变得异常阴沉,甚至带着一丝…决绝。 挂断电话后,他才猛地将那个U盘揣进口袋,快步追了出去。 之后,便发生了停车场的那一幕惨剧。 “那个电话!” 苏御霖的瞳孔骤然收缩。 “忆菲,能不能想办法申请调取案发当晚,陈志鹏的所有通话记录!” 林忆菲点头,尝试通过内部系统接口联系几大通信运营商,调取两年前的通话详单。 几分钟后,林忆菲停下了操作,轻轻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看向苏御霖。 “御霖,不行。”她的声音有些低落,“我联系了三大运营商的后台数据部门,他们都表示,按照规定,通话详单只保留六个月,除非有司法机关的特殊封存申请。” 王然一听,眼睛瞪得像铜铃:“啥玩意儿?就没了?!六个月?!” 他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哎哟我的妈呀!这么关键的线索,说没就没了?当时办案的同事们都在想啥呢?觉得案子清楚了,连个电话都不查查?” 赵启明在一旁推了推眼镜,试图解释:“老王,这也不能全怪他们。当时人证物证俱全,凶手当场认罪,案情简单明了,谁会想到一个普通的激情杀人案背后还牵扯这么多?按流程,确实很少会为这种案子申请长期数据封存,毕竟……” “毕竟个屁啊!”王然气得直拍大腿。“我跟你说老赵,这就是典型的经验主义害死人!现在好了吧?线索啪叽一下,断了!” 林忆菲叹了口气,补充道:“我刚才也问了,当时负责陈志鹏案的预审和法证部门确实没有提出封存申请。现在记录到期,物理删除,没办法从官方渠道恢复了。” 第41章 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林忆菲话音刚落,桌角的内部通讯器指示灯闪烁起来。 她接起,简单应了几声。 “御霖,”她放下听筒,看向苏御霖。 “法检那边刚来电,我们提交的关于陈志鹏的紧急提审许可,特事特办,批下来了。” 王然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难掩兴奋,甚至有点摩拳擦掌的意思:“批了?!终于批了!苏哥,我就说早该审他了!你看你之前还不让…” 苏御霖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现在审,和之前审,性质不一样。” 其实早在专案组成立之初,苏御霖就已经安排人提交了对陈志鹏的提审申请,等到现在就是为了案情逐步明朗。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之前是瞎子摸象,现在,我们手里有牌了,走,我们去见见陈志鹏。” 审讯室。 陈志鹏坐在审讯椅上,面容憔悴。 他是一个五十岁的男人,但是看着比实际年龄更加苍老。 稀疏花白的头发胡乱贴在头皮上,几缕垂在额前,更添了几分颓唐。 眼窝深陷,眼球里布满血丝。 苏御霖开口,声音不大。“陈志鹏,关于张明的死,你还是坚持个人恩怨吗?” 陈志鹏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沙哑。 “是个人恩怨。” “警官,我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问的,该交代的,我全都交代了。” 苏御霖没有追问,只是将一叠资料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陈志鹏面前。 照片,笔记复印件。 那是从张明家中搜出的东西。 陈志鹏的眼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你不愿意说,我来帮你回忆。” 苏御霖的声音依旧平静。“张明,为了给他母亲讨回一个公道,一直在秘密调查紫晶化工当年的爆炸案。” “而你,作为当年指认工人‘操作失误’的关键证人,却在他即将掌握全部真相的时候,将他残忍杀害。” 苏御霖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字字诛心。 “这不是激情杀人,是蓄意灭口,对吗?” 陈志鹏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 “警官,这都是你的猜想。” “你没有证据。” “况且,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爆炸案的真相,和我有什么关系?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苏御霖没有理会他的狡辩,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向陈志鹏。 照片上,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笑靥如花。 陈志鹏的目光触及照片的瞬间,那层坚硬的伪装,瞬间破碎。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因为她,对吗?”苏御霖的声音放缓了些。 “你的女儿,陈茹。” “刚上大学,本该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意外患上了白血病。” “你缺钱救治,走投无路,所以找到了许世明。” “这是一场交易,一场用良知换取金钱的交易。” “我已经查到,你妻子的银行账户,在半年前,有一笔上百万元的资金入账。” “来源,是许世明控制的一家空壳公司,手法很隐蔽,但还是留下了痕迹。” “不管你知道不知道,我都要告诉你一下。许世明的女儿许芷若被绑架了,绑匪的要求是释放你,但是我猜绑匪的真正意图,是要向公众披露十几年前爆炸案的真相。” “这起绑架案,会将许世明所有的违法犯罪行为,都暴露在公众面前,谁也无法阻止。” “你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张明调查出的所有内容,现在都在我这里。” “如果许世明被抓,你女儿后续的治疗费用,怎么办呢?” 苏御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陈志鹏的神情。 “不过你放心,不管你是否配合调查,出于人道主义,后续我会代表市局,发动社会力量,为你的女儿筹集医疗资金。” “如果她需要进行骨髓移植,我也会尽力提供帮助。” “你再考虑一下,如果还是不愿意说,我们现在就走。” 陈志鹏低着头不语,审讯室里鸦雀无声。 他死死地绷着,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开始轻微颤抖。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紧握的双拳,指节已然泛白。 王然在一旁看得坐立不安,一直向苏御霖使着眼色。 苏御霖没理他,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陈志鹏身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陈志鹏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紧接着,这呜咽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控制。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绝望、悔恨、痛苦、还有一丝微弱的希冀,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哇——” 积压了十几年的愧疚,对女儿未来的担忧,对自身命运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再也支撑不住了,像被抽掉所有骨头,瘫软在审讯椅上。 他双手捂住脸,试图遮掩自己的失态,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 王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看着,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苏御霖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只是将纸巾盒默默地推了过去。 许久,陈志鹏的哭声渐渐平息。 他颤抖着手,从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胡乱在脸上擦着。 “是…是我做的…” “十几年前,小茹…小茹就查出了白血病…” “那时候,紫晶化工刚发生爆炸…整个林城都人心惶惶…” “许世明找到了我…他说…只要我按照他的意思作证,确认是工人操作失误导致的事故…他就会支付小茹治疗白血病所需的全部费用…一笔我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第42章 绑匪的真正目的! “我…我鬼迷心窍…答应了他…” “我害了那些无辜的工人…也害了他们的家人…” “我以为…我以为这样就能救我的女儿…让她过上好日子…” “没想到…十几年后…小茹的病…又复发了…比上次更严重…要做……骨髓移植……”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当张明找到我,拿出那些证据,说要为他母亲讨回公道的时候…” “我又接到了许世明的电话……” “他让你杀人灭口。”苏御霖平静地接过话。 陈志鹏无力地点了点头。 “是…” …… 至此,苏御霖已经获取了案件所有的关键信息。 紫晶化工爆炸的真相,陈志鹏杀害张明的动机,许世明的罪行,一切都拨云见日了。 但是,嫌疑人谢远南的行踪依旧不明。 人质许芷若,生死未卜。 审讯室的门在苏御霖身后合上,隔绝了陈志鹏压抑的抽泣。 他手里捏着那份刚刚记录完毕的口供,扭头看向王然。“许芷若的安危是首要。另外许世明这条线,也该收网了。” “立刻部署,两手准备。” “一方面,根据绑匪留下的线索,继续全力追踪许芷若和嫌疑人谢远南。” “另一方面,对许世明进行严密监控,必要时随时采取控制。” 王然点点头:“明白!” 他顿了顿,又有些迟疑:“那…绑匪那边,会不会因为陈志鹏的招供而改变计划?或者…撕票之类的?” 这是最坏的可能。 苏御霖脚步未停:“应该不会。” “通知技术队,继续尝试联系绑匪,如果能联系上,告知他们陈志鹏已经配合调查,真相即将水落石出。” “看看他们的反应。” “也许,这能为许芷若争取一点时间,或者…让他们露出新的破绽。” 回到指挥中心。 苏御霖将从陈志鹏那里得到的供述,简明扼要地通报给了众人。 “这个许世明!简直丧尽天良!猪狗不如!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对,组长,有陈志鹏的口供,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拘传他了。” 众人义愤填膺。 “肯定要追究许世明的责任,但是……。” 苏御霖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目前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到谢远南,解救人质,别忘了我们专案组成立的初衷跟任务。”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技术分析组,谢远南最近一年的行动轨迹,有什么发现?” 一名技术人员立刻站起身。 “组长,我们追踪了谢远南最近一年的活动记录。” “发现他最近六个月,通过各种渠道,采购了大量的专业级直播设备和高清录像器材。” “包括多台广播级摄像机、专业收音设备、便携式导播台,甚至还有一套小型无人机航拍系统,都是顶配。” 苏御霖瞳孔猛地收缩,脑海中无数个念头飞速闪过。 直播设备?录像器材? 苏御霖在脑海里过着这些信息。 突然,他想明白了一切! 他不是要和警方谈判,他根本没想过要钱。 他也不是单纯为了赎金,那只是一个幌子。 谢远南从始至终,都没有主动和警方或者人质家属联系过一次,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那个72小时的倒计时,根本不是给警方的最后通牒,也不是留给家属筹钱的时间。 那是他自己行动计划的时间表!一个精心策划了十年的复仇剧本!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公开曝光!”苏御霖大声说道。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白板前。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案件的各种线索。 “谢远南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苏御霖拿起马克笔,重重地在“真相”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是向公众,揭露十年前紫晶化工爆炸案的真相!让所有人都看到许世明的丑恶嘴脸!” “那么,什么场合,能够获得最大程度的曝光效果?能够让他的声音传得最远?”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锐利如鹰。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让人把近期林城的重大活动安排拿过来。 苏御霖翻找着,突然高声道:“大家看这个!化工安全生产优秀企业表彰大会!” 林忆菲同步跟进,马上在电脑上开始查询。“没错,就在…十个小时之后开始!预估会议结束的时候,正好差不多就是绑匪给出倒计时结束的时间” “会议召开的地点在市中心的国际会展中心!安保级别非常高!” “我刚看到新闻预告,林城首富,许氏集团董事长许世明,将作为本年度化工行业的杰出企业家代表,在大会上发表主题演讲!主题是‘生命至上,安全第一’!” 苏御霖快步走到林忆菲电脑屏幕前。 果然! 各大新闻网站的头条预告,都刊登了这次表彰大会的消息,图文并茂。 一张照片里,许世明西装革履,眼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纹,一副成功企业家的沉稳与和善。 配文更是极尽赞美之词,称其“对企业社会责任的坚定投入”,并预告他将在大会上发表“关于化工行业安全生产文化建设的精彩演讲”。 许世明那张道貌岸然的笑脸,占据了屏幕的显要位置。 王然探头看着苏御霖的屏幕,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生命至上,安全第一?他可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他的安全就是把知情人灭口,把锅甩给死人?” 林忆菲也迅速调出了相关资料,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大会将在市中心国际会展中心三号展厅举行。” “预计将有国内外上百家主流媒体记者到场,都是重量级媒体。” “大会全程将通过多家网络平台进行现场直播,覆盖面极广。” “完美的舞台。”苏御霖闭目凝神说道。 “他要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当着全网观众的面,在许世明宣扬他那套虚伪的安全理念的同时,将他掩盖爆炸案真相的丑恶罪行,彻底揭露!让他身败名裂!” “也就是说,不管我们是否释放陈志鹏,是否交付那笔所谓的赎金,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已经达到了!” “他要的,就是公众的关注!” “他要的,就是这泼天的流量!” “试想一下,全网关注的绑架案,72小时前被绑架的首富千金突然出现在大会现场,是多么抢眼球的事情。”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苏御霖这个大胆而精准的推断,震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墙上的电子钟,依旧在无情地倒数。 十几个小时后,那场盛大的“审判”,即将在万众瞩目下拉开帷幕。 第43章 直播开始! 国际会展中心,三号展厅。 场内金碧辉煌,化工安全生产优秀企业表彰大会,正在进行。 长枪短炮般的摄像机对准主席台,闪光灯亮个不停。 许世明身着昂贵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发言席上讲话。 “……安全,是企业发展的生命线,更是我们每一个化工从业者,肩负的神圣使命……” 他语调抑扬顿挫,配合着恰到好处的手势。 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引得台下不时响起礼貌性的掌声。 尽管,他的独生女许芷若,已经被绑架超过六十个小时,生死未卜。 但他依旧站在这里,维持着一个成功企业家、行业领袖的完美形象。 会场第三排,一个戴着黑色口罩与鸭舌帽的男人,身体微微前倾。 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那双露出的眼睛,像头狼盯着猎物一般。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 会场各处,不起眼的角落里。 几位神情肃穆的中年男女,悄无声息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让我们携手,为化工行业的安全生产,为每一个家庭的幸福安宁,贡献我们的力量!” 许世明的声音拔高,演讲即将进入尾声,准备迎接又一轮热烈的掌声。 就在此时。 “许世明!!!放你娘的屁!” 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戴着口罩的谢远南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却异常洪亮,瞬间盖过了许世明的演讲。 全场哗然!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镜头,齐刷刷地转向了这个男人。 许世明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位先生,请为您是对我讲的话,有不同意见吗”许世明试图维持礼貌。 “许世明,别装了!紫晶工厂爆炸案的真相是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诉大家!”谢远南怒吼着。 许世明神情一窒。“安保!安保呢?!” 谢远南没有理会涌过来的几名保安,他高高举起了右手。 他的手中,赫然握着一个黑色的,带着天线的遥控器! “都别动!” “这个会场里,我安装了炸弹!” “我不想伤害任何无辜的人!我只要真相!” “现在所有人都原地坐好,否则我就引爆炸弹!” 谢远南话音刚落。 几名坐在前排的女性尖叫起来,刺耳的声音回荡在展厅内。 “炸弹!有炸弹!“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引发连锁反应。 会场右侧,大约三分之一的观众不顾谢远南的警告,本能地从座位上跳起,拥挤着向最近的出口冲去。 左侧区域,一群记者没有逃跑,反而举起相机对准谢远南疯狂拍摄,闪光灯此起彼伏。 靠近讲台的安保人员迟疑着向谢远南靠近,手按腰间。 “所有人停下!“他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略显颤抖,但足够洪亮。 “我说了不想伤害无辜的人!如果继续下去,那大家就一起死!“ 见人群仍在慌乱中推搡,谢远南猛地举起遥控器,大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再走一步,我就按下去!“ 这个动作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逃跑的人群立刻僵住,安保人员也停止了靠近。 “所有人回到座位!“谢远南命令道,“媒体记者可以继续拍摄,我要全网都看到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左手迅速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直播云台,打开了手机直播软件。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直播已开启。” “今天,我要让全林城,全网,都来见证这隐藏了十年的罪恶真相!” 许世明脸色骤变,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时,观众席有几个人豁然站起。 他们目光略一交汇,开始控诉。 “许世明!你这个刽子手!” “还我儿子命来!” 会场各处,几乎在同一时间,又有五名男女猛地站起身! 他们手中,无一例外,都亮出了与谢远南手中相似的黑色遥控器! 这时会场大门霍然打开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挟持着一个年轻女人进来了。 同时将她推向过道。 那个被挟持的女人正是许芷若! 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 她没有挣扎,任由那中年妇女将她控制。 “十年前!就是你!许世明!” “是你为了赶工期,明知道设备有重大安全隐患,还强制继续生产!” “才导致了那场大爆炸!” “二十三条人命啊!就因为你的利欲熏心!他们都死了!” “我丈夫,他才三十五岁!” “我儿子,刚考上大学!” 几人眼含血泪,声音凄厉。 许芷若被那名中年妇女强行带到了舞台中央,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她没有看那些情绪激动的人,而是将复杂的目光投向了台上的父亲。 “爸。”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距离最近的一个话筒传了出去。 声音在会场回荡。 “不要再隐瞒了。” “真相,是掩盖不住的。” 谢远南也一步步走上舞台。 他走到许世明面前,死死地盯着他。 “许世明!” “十年前,紫晶化工的爆炸,根本不是意外!” “是你,明知道特种材料研发中心的设备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却为了赶那批高利润的订单,强制生产!” “是你亲手导致了那场惨绝人寰的重大责任事故!” “我的两个哥哥,还有其他二十一条无辜的生命,都因你而死!” 许世明浑身颤抖,看着自己被绑的女儿突然出现。 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的目光在谢远南手中的遥控器和不远处女儿的脸上来回游移,嘴唇哆嗦着。 “……你……怎么称呼……先冷静点……” “这里这么多人……有什么话,我们可以私下谈……条件你开……” 第44章 尘埃落定。 “私下谈?” 谢远南摇头惨笑。 “我们跟你私下谈了十年!” “对了,再次跟你介绍一下,我叫谢远南,这应该是第三次自我介绍了。” “十年来,你用钱收买人心,压制舆论,掩盖真相!” “你让那些死去的工友背负着‘违规操作’的污名,无法得到应有的赔偿和尊重!” “你让那些活着的家属,生活在痛苦、绝望中!” “今天,你必须在全网面前,把你当年犯下的罪行,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 许世明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晃动,几乎站立不稳。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承认!” 谢远南猛地咆哮道,声音震得整个会场嗡嗡作响。 “承认你知道设备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却依旧强制冒险生产!” “承认爆炸发生后,你为了逃避责任,花钱买通了当时的调查人员,篡改了最初的爆炸点位置!” “承认你买通陈志鹏作伪证,将所有责任都推给了那些已经死去的无辜工人!” “让他们死后都不得安宁,让他们的家人拿不到一分钱的赔偿!” “还有!买凶杀人!” 会场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世明脸上,闪过一系列复杂至极的表情,最终都化为绝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 就在这时,一个冷静沉稳的声音响起。 “谢远南,放下你手里的东西。” 人群中,一个穿着普通休闲装的年轻人,缓缓摘下了头上的鸭舌帽,露出一张清俊坚毅的脸庞。 是苏御霖。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台上的谢远南,手中亮出证件。 “我是林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苏御霖。” 随着他的起身,会场内,那些原本散布在各个角落,看似普通的“与会代表”。 至少有五十人,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在主席台旁集结。 谢远南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只留下无比的震惊。 “你们……是警察???这……怎么可能……” “你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苏御霖一步步走向舞台。 “但你的极端行动早已被警方预测到了。” 谢远南看着苏御霖向自己一步步走来,突然出声嘶吼。“别过来!” 他握着遥控器的手更加用力,青筋暴起。 “否则我立刻引爆!大家一起死!” 苏御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从容不迫地向他走近。 谢远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大喝一声,猛地按下了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 然而—— 什么也没有发生。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没有出现。 会场依旧安静,只有众人紧张的呼吸声。 谢远南狰狞的表情缓缓舒开,慢慢露出了怪异的笑容。 “呵呵……”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遥控器,又抬头看了看周围。 然后将遥控器扔在地上。 他那些同样举着遥控器的“同伙们”,也纷纷面面相觑,随后化为一声叹息。 苏御霖已经走到了舞台边缘,他看着谢远南,语气依旧平静。 “我理解你们失去亲人的痛苦,也理解你们追寻真相的愤怒。” “但这,不是正确的方式。” “用一种违法犯罪的手段去追求所谓的正义,只会让你们自己也陷入深渊。” “真相不会因为你们的极端行为而被更快地揭露,也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被永远埋没。” 他顿了顿,将锐利的目光转向脸色已经彻底垮掉的许世明。 “许世明。”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包括死刑犯陈志鹏的认罪供述、独立调查记者张明生前收集的所有调查材料,以及谢远南的指控。” “我们有充分理由怀疑,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妨害作证罪、故意毁坏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以及教唆故意杀人罪。” “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许世明身体猛地一晃,眼神空洞地看了一眼台下的女儿,又看了一眼那些曾经被他视为蝼蚁的遇难者家属。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空了。 憔悴但绝美的许芷若星眸含泪,怔怔地看着父亲。 此刻,他的面孔,在无数闪光灯下显得如此陌生,甚至有些扭曲。 许芷若看着父亲,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被“绑架”的几十个小时里,这些人并没有伤害她。 甚至,还给她讲了很多过去的事情,讲了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起初,她是不信的,甚至愤怒他们诽谤自己的父亲。 怎么可能? 她的父亲,林城首富,受人敬仰的企业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可当那些带着血泪的证据,那些泛黄的报告,那些绝望的讲述,一点点堆砌在她面前时,她内心的堤坝彻底崩塌了。 原来,她的父亲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他还犯下过多少罪恶。 他们没有对她恶语相向。 只是在某个深夜,那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红着眼睛问她:“许小姐,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她当时无言以对。 现在,她依然不知道该对父亲说什么。 是质问? 是控诉? 还是……劝他认罪? 她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只挤出了几个字。 “爸……” 许世明不敢看女儿,他慢慢转身走下台。“芷若,我……我只是想保住公司……” 苏御霖对着隐蔽在侧台的特警副队长高峰,轻轻点了点头。 高峰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迅速冲上舞台。 谢远南和他的同伙,没有进行任何反抗。 他们脸上的疯狂和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解脱。 一同被带走的还有许世明。 这位林城的首富,化工行业的巨头。 在无数镜头和惊愕目光的注视下,狼狈不堪地被特警押解下台。 苏御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失魂落魄的绑匪,或者说是遇难者家属。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炸弹。 谢远南是一个被痛苦和仇恨折磨了十年的人。 他渴望复仇,渴望真相大白于天下。 但他本质上,他并不想伤害任何无辜的人。 昨天晚上,林城警方连夜对整个会展中心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并未发现任何爆炸物的痕迹。 所谓炸弹,只是谢远南的虚张声势罢了。 但他表现出的极端倾向,以及他那些同样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同伴,依然存在不可控的风险。 所以,今天的部署,是预防万一,确保所有人的安全。 之所以苏御霖最后才现身出手,并没有第一时间抓捕谢远南。 是因为他要等许芷若出现。 他一开始就猜到,谢远南会安排许世明在自己亲生女儿面前被揭发。 …… 随着许世明和谢远南等人被带离现场,会场逐渐平息。 媒体记者,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蜂拥而上,将苏御霖团团围住。 刺眼的闪光灯如同永不停歇的暴雨般疯狂闪烁,无数个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苏御霖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在几名同事的护卫下,迅速离开了喧嚣的会场。 第45章 全能战神大礼包。 夜色如墨,几十辆警车顶灯闪烁,缓缓驶入林城市局的大院。 市局指挥中心的巨幅玻璃窗前。 市局局长陈建丰与副局长王景轩并肩而立,目光如炬,看着楼下。 一辆黑色的指挥车门打开。 许芷若在一名女警的搀扶下,缓缓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脸色依旧苍白,发丝略显凌乱,眼眸里此刻映着警灯的光芒。 抬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市局大楼,脸上透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平静。 几乎在同一时刻。 指挥中心墙壁上巨大的电子倒计时器。 上面的数字跳动着,最终稳稳地停在了“00:00:00”。 七十二小时,分秒不差。 两位局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有着难以掩饰的释然。 陈建丰的目光从许芷若身上移开。 落在了随后从车里下来的那个年轻身影上。 苏御霖。 他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仿佛刚刚只是一次寻常的外勤。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身上衣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是个人才。”陈建丰的声音低沉,但却带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王景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侧过头看向陈建丰。 “只是人才?” 陈建丰的视线依旧胶着在苏御霖的背影上,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奇才!”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 “心理素质,办案思路,决断力,方方面面,都是一顶一的。” 王景轩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小子,确实给我们带来了太多的惊喜。从环城路连环杀人抛尸案,到这次的绑架案,每一次都以为是绝境,他却总能从诡异的角度找到一条路。” 两人沉默了片刻,指挥中心内只有仪器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 陈建丰忽然开口,话锋一转。 “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位置,也空了一段时间了。” 王景轩闻言,眉梢微微一挑,心中已然明了。 “是啊,王然在支队也算是老人了,熬了这么多年,经验是有的。”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陈建丰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苏御霖的身影消失在办公楼的入口处,目光深邃。 随后缓缓道:“论资排辈,也要看排的是什么资,论的是什么辈。” “我们警察队伍,需要的是能打硬仗、能破大案的尖兵。多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走出来,社会就少一分罪恶,老百姓就多一分安宁。” “这对老百姓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王景轩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 “王然那边……” 陈建丰摆了摆手。 “我知道他心里有想法。但能力和功劳,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这几天,你抽个时间,找王然好好聊聊,听听他的想法。” 王景轩点了点头。 “我明白。” 陈建丰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夜色依旧浓重。 但远处的城市灯火,却显得比往日更加璀璨。 “一个苏御霖,或许改变不了整个林城的治安格局。” “但我相信,他能点燃一把火。” “一把让所有心怀不轨之徒,都感到胆寒的火。” 王景轩看着陈建丰的侧脸,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豪情。 苏御霖的出现,确实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略显沉闷的林城警界。 …… 专案组的成员们,在许芷若被安全送回家后,得到了陈建丰亲自批准的假期。 连续七十二小时的高度紧张与不眠不休,几乎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 苏御霖和大家约定,庆功宴等睡醒了再吃。 然后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房间里依旧是离开时的模样,简单整洁。 他拉上窗帘,长舒一口气。 几乎是把自己摔在了床上,连鞋子都来不及脱。 眼皮重逾千斤,意识在接触到枕头的瞬间便迅速沉沦。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不知过了多久。 苏御霖是被一种奇特的震动感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脑袋还有些发沉。 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分不清是夜晚还是清晨。 【叮!】 【“首富千金绑架案”成功侦破,人质安全解救,主犯谢远南、幕后真凶许世明均已归案。】 【案件综合评定:S级。】 【任务奖励发放中……】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清晰响起,却让苏御霖瞬间清醒了不少。 好,新外挂又来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涌起期待。 每一次成功破案后的系统奖励,都像是一次未知的开盲盒,充满了惊喜。 【恭喜宿主获得S级案件奖励——“全能战神”大礼包!】 全能战神? 苏御霖的眉梢微微挑起,这个名字听起来就相当霸气。 【“全能战神”大礼包内容如下:】 【1.精通级格斗搏击术:融合泰拳、巴西柔术、以色列格斗术、华夏散打等多种实战格斗技巧,赋予宿主顶尖的近身格斗能力,包括但不限于拳法、腿法、肘击、膝撞、地面缠斗、关节技、反关节技、擒拿锁技、器械格斗(短棍、匕首等)。】 【2.精通级枪械射击术:涵盖各类警用、军用手枪、步枪、冲锋枪、狙击枪的精准射击、快速反应射击、移动射击、多目标射击、战术换弹、故障排除等能力。枪械拆解、保养、改装知识同步掌握。】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落下,一股庞杂而精妙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苏御霖的脑海。 无数格斗招式、射击技巧如同亲身经历般深刻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同时,一股温和却强大的暖流自体内深处涌现,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肌肉正在以一种微不可察的频率轻轻震颤。 骨骼似乎也变得更加坚韧,五感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原本因连续熬夜而残留的最后一丝疲惫与酸痛,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与力量感。 苏御霖缓缓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爆鸣。 他能感觉到,这一握之间蕴含的力量,远非昨日可比。 他站起身,按照刚获得的拳法套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筋骨,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充满了协调与爆发力,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好家伙!” 饶是苏御霖两世为人,此刻也忍不住惊叹。 这“全能战神”大礼包,简直是逆天了! 之前的【共感】和【谎言共振】虽然强大,但更多的是辅助侦查的“软实力”。 而这一次的奖励,却是实打实的“硬实力”提升! 苏御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开挂的人生,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不对,是刺激! 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原来自己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配合着体内涌动的崭新力量,让苏御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现在有绝对的信心,再需要激烈追捕、近身搏斗的场面,他直接拥有了碾压级的实力。 凭借自己顶级的侦探头脑,再加上这“全能战神”赋予的强悍技能…… 还有什么案子,是他破不了的? 第46章 高空中的表白!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唐妙语发来的信息。 “醒了没?” 后面跟着一个上蹿下跳的兔子表情包。 苏御霖拿起手机,指尖轻点。 “刚醒。” 几乎是秒回。 “本大小姐决定犒劳一下破案功臣,游乐园走起?” 唐妙语的文字带着一丝雀跃。 游乐园? 苏御霖的眉梢挑了一下。 他此刻更想找个地方测试一下新获得的格斗技巧和枪械熟练度。 不过,看着屏幕上那个活泼的猫咪表情,他最终还是回了一个字。 “好。” 毕竟,人家一片好心,而且,他似乎确实很久没有真正放松过了。 半小时后,林城最大的“欢乐时光”游乐园门口。 唐妙语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 头上还戴了个米老鼠发箍,正踮着脚尖四处张望。 看到苏御霖从出租车上下来,她立刻挥舞着手臂。 “这里这里!” 苏御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显得身形很是挺拔。 他走到唐妙语面前,目光在她头顶那个随着她动作微微晃动的米老鼠耳朵上停留了一瞬。 “很适合你。” 唐妙语嘻嘻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发箍。 “嘿嘿,是吧。” 她将手机抬起,展示了一下电子票。 “走吧,今天大小姐请客,所有项目,随便玩!” 语气中带着一股小富婆的豪气。 苏御霖毫不谦虚,“你说的啊,等会让吃喝玩乐你全包了啊。” 唐妙语在大眼睛前面比了个OK手势。 两人并肩走入游乐园,喧嚣的人声、欢快的音乐、各种游乐设施运转的轰鸣,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爆米花与棉花糖的甜腻香气,瞬间将他们包围。 唐妙语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拉着苏御霖。 “先去玩那个‘海盗船’怎么样?热热身!” 苏御霖的目光扫过那高高荡起,引得游客阵阵尖叫的巨大船体。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这种程度的失重感,大概和坐在摇椅上差不多。 “可以。” 排队的人不算太多。 唐妙语显得有些兴奋,小声跟苏御霖分享着以前来玩的趣事。 苏御霖一边和她聊着,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与人群。 他发现自己在获得系统奖励后,动态视力似乎也得到了显著增强。 远处旋转木马上孩童的笑脸,高空飞翔项目中游客被风吹乱的发丝,都清晰无比地映入眼帘。 很快轮到他们。 坐上海盗船,系好安全带。 唐妙语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抓住前方的护栏。 苏御霖则显得十分从容,甚至还有闲暇打量船体的机械结构。 随着船体开始摆动,幅度越来越大,失重感一阵阵袭来。 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唐妙语也忍不住跟着尖叫起来,但声音里更多的是兴奋。 苏御霖看着她的样子,露出慈父般的笑容。 他能清晰感知到每一次摆荡的加速度,身体肌肉的细微调整,以及重力方向的微妙变化。 这种感觉,很新奇。 从海盗船上下来,唐妙语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 “刺激吧?” 她喘着气问苏御霖,眼神亮晶晶的。 苏御霖点了点头。 “还行。” 唐妙语撇了撇嘴。“喂,你能不能有点情绪波动啊,一直都是这样跟个冰山似的。” 苏御霖心中暗想:小姑娘,我已经两世为人了,什么没有见过,这有什么好激动的。 她拉着苏御霖,又冲向了下一个目标——“疯狂碰碰车”。 激烈的碰撞,方向盘的急转,唐妙语玩得不亦乐乎,笑声不断。 苏御霖驾驶技术本就不错,在小小的场地内辗转腾挪,精准地避开所有撞击,偶尔还会“不小心”地给唐妙语的车来一下。 引得唐妙语一阵“抗议”的娇嗔。 紧接着是“激流勇进”。 从高处俯冲而下,巨大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浇来。 唐妙语尖叫着抱住了头,苏御霖则只是微微眯了下眼,任由水珠打在脸上,冰凉的感觉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的衣服湿了大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唐妙语偷偷瞥了一眼,脸颊又有些发烫,赶紧移开了视线。 “鬼屋要不要去?” 唐妙语指着不远处一个阴森森的城堡入口。 苏御霖对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 但看着唐妙语那副跃跃欲试又带着点小胆怯的模样,他还是点了点头。 鬼屋里光线昏暗,各种恐怖音效不时响起。 时不时会有扮成鬼怪的工作人员突然跳出来。 唐妙语吓得不时抓住苏御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都快缩到他身后去了。 “啊!”突然一个吊死鬼模型猛地从头顶落下来,唐妙语尖叫一声,直接扑进了苏御霖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温香软玉在怀。 苏御霖身体微微一愣。 他能清晰地闻到唐妙语发间洗发水的清香,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与微微的颤抖。 怀中的女孩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慌忙松开手,后退一步,低着头不敢看他。 室内很暗,看不清她的脸色,只听到她声音都在发颤。 “我……我其实平时胆子很大的,只是这下太突然了。”声音细若蚊蚋。 苏御霖轻咳一声。 突然想捉弄她一下。“我看出来啦,不过现在我有点害怕,接下来你走前面吧?” 唐妙语双手叉着小腰,点点头。“走啊,谁怕谁啊。” 也可能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后面的路没有再被吓到,两人很快出了鬼屋。 “那、那个……我们去玩过山车吧!” 她指着远处那高耸入云,轨道蜿蜒曲折的庞然大物。 “那个才是这个游乐园的精髓!” 苏御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这个过山车通体木质,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丛林飞龙。” “好。走。”苏御霖昂头向前走去。 排了好大一会儿队,终于坐上了过山车。 工作人员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人的安全压杆。 唐妙语深呼吸,双手紧紧握住身前的扶手。 她转头看向苏御霖,发现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轨道的焊接工艺。 这家伙,真是…… 唐妙语在心里默默吐槽。 过山车缓缓启动,沿着轨道向上攀爬。 咔哒,咔哒,咔哒…… 车厢越升越高,地面的人和景物变得越来越小。 风也开始变大,吹拂着两人的头发。 唐妙语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紧张与期待交织在一起。 苏御霖就在自己身边,这让她莫名的安心,却又更加紧张。 终于,过山车爬升到了轨道的最高点。 整个游乐园的景象尽收眼底,远处的城市轮廓也依稀可见。 短暂的停顿,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过山车如同挣脱束缚的猛兽,猛地向下俯冲! “啊——!” 排山倒海般的尖叫声瞬间爆发,淹没了一切。 强烈的失重感与风压迎面扑来。 唐妙语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甩出去,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闭着眼睛,放声尖叫,将所有的紧张与兴奋都宣泄出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尖叫声不绝于耳。 苏御霖睁着眼睛,感受着极致的速度与身体被挤压的奇特感觉。 他的大脑异常清晰,甚至能在高速运动中分辨出周围不同人的尖叫声调。 就在过山车经过一个剧烈的翻转,所有人都在疯狂尖叫的时候。 唐妙语猛地睁开眼,转过头。 在极致的喧嚣与风声中,她的声音却清晰地钻进了苏御霖的耳朵,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无比坚定。 “苏御霖!” “我喜欢你!” “让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第47章 他听到了吗? 林城市局,局长办公室。 陈建丰正握着电话听筒,向省厅厅长唐正阳汇报工作。 “唐厅长,是的,人质已于昨晚安全解救。” “专案组行动果断,现场处置得当,没有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电话那头,省厅厅长唐正阳的沉稳的声音传来。 “嗯,你们林城这次做得不错。” “那个绑匪谢远南,不是扬言要网络直播吗?这件事怎么处理的?” 陈建丰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我们提前预判到了这种可能性。” “行动时,指挥部果断下令,暂时切断了会展中心内部及周边的所有网络信号。” “没有任何画面流传出去,社会影响控制在了最小范围。” 唐正阳嗯了一声,带着几分满意。“很好!这一点至关重要。” “对于紫晶化工当年的爆炸案,既然牵扯出这么多内幕,省厅的意见是,由你们市局牵头,联合相关部门,务必重启调查,一查到底!” “当年的责任认定要重新审视。” “无论是谁,只要涉及违法犯罪,绝不姑息!” 陈建丰连连点头。“是!我们已经着手准备了。” “许氏集团的许世明和陈志鹏的审讯工作也在同步进行,相信很快会有突破。” 聊到后面,唐正阳话锋一转。 “我听说这次的案子,专案组的组长是那个年轻警察苏御霖?” 陈建丰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楼下穿梭的警车。 没想到唐厅长对一个普通警察记得这么清楚。 “是的,唐厅长。” “是苏御霖。” “这小子,是个天生的刑警胚子,观察力、逻辑思维、决断力,都是顶尖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唐正阳的声音再次传来。“嗯,你们递交的个人嘉奖前些日子已经报给帝城了。” “抓住A级通缉犯,按照现有规定应该是物质奖励10万元,由帝城警部直接发放。” “另外,省厅这边正在走他个人功勋的审批流程,应该是个人二等功。” “哦,还有,这个绑架案,你们做的也很好,省厅考虑嘉奖你们集体二等功。” “嗯……苏御霖……这个名字最近也常听妙语提起。” 陈建丰心中了然,唐妙语是唐厅长的亲侄女,这层关系他自然清楚。 没想到苏御霖短短几个月时间内,竟然为市局争了这么多荣誉! 陈建丰心中暗喜。 “感谢领导对我们林城刑侦工作的支持,建丰代表林城警务系统,先谢过唐厅长了。” “唐法医近期的表现也很出色,在案件侦破中提供了很多关键性的技术支持。” 唐正阳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 “嗯,还是你们工作做的出色,奖励先进,鞭策后进嘛,应该的。至于苏御霖,年轻人有能力是好事啊。” “林城能出这样的人才,值得肯定。” “建丰啊,对于这样的人才,要大胆使用,更要注意培养。” “有时候,把人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才能让他发挥出更大的能量,明白吗?” 陈建丰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深意。 “我明白,唐厅长。” “市局也正在考虑相关事宜,绝不会埋没人才。” 唐正阳在电话那边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对了,妙语那丫头,最近工作怎么样?没给你们添乱吧?” 陈建丰闻言,不由笑了笑。 “唐法医工作非常积极认真,专业能力也很强,进步很快,是个好苗子。” “一个小姑娘家,任劳任怨,有时候解剖工作压力大,经常一熬就是好几个通宵。” 唐正阳听完有些欣慰。“那就好,一定要让她多锻炼锻炼,对她有好处,安排工作要一视同仁,不要考虑其它因素。” “行了,绑架案的事情先这样,后续的调查结果及时上报。” 陈建丰应道。 “是,唐厅长。” 通话结束,陈建丰放下电话,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看着楼下车来车往,眼神深邃,在思索着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副局长王景轩走了进来。 “陈局,刚跟唐厅长通过话了?” 陈建丰点了点头,转过身。 “嗯。唐厅对我们这次的工作很满意。” “特别是对苏御霖,评价很高。” 王景轩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唐厅长那边,对他的使用有什么指示?” 陈建丰的目光与王景轩交汇。 “‘人才放在更高的位置上才能发挥更大的能量’。” “景轩啊,看来我们之前的想法,跟省厅领导不谋而合了。” 王景轩的眉梢微微挑起。 “那敢情好。” “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位置,我看非他莫属了。” “王然那边……” 陈建丰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尽快和他谈。” “我们的队伍,能者上,庸者下。” “这是原则,也是对老百姓负责。” …… 另一边,游乐园内。 过山车带着最后一丝惯性,缓缓驶回站台。 唐妙语双腿有些发软,扶着身前的安全压杆,好半天才缓过神。 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与脸颊,胸口的心脏依旧“咚咚咚”地擂着鼓。 刚才在最高点俯冲而下,她借着失重,喊出了那句埋藏心底许久的话。 但是现在,只剩下忐忑与一丝丝的后怕。 他……听到了吗? 唐妙语偷偷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苏御霖。 苏御霖轻轻拍着胸口,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仿佛在回味刚才过山车的感觉。 他呼吸平稳,与周围那些面色苍白、大呼小叫的游客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家伙,真是个怪物。 唐妙语心里嘀咕着,脸颊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烫。 工作人员过来,逐一解开安全压杆。 “请拿好您的随身物品,从左侧通道离开。” 广播里传来公式化的提示音。 苏御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动作流畅自然,然后侧过身,似乎想帮她。 唐妙语赶紧手忙脚乱地自己解开,心脏跳得更快了。 他什么都没说。 一个字都没有。 难道他没听到? 那么大的风声,那么嘈杂的尖叫,或许真的没听到吧。 唐妙语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像是被灌了铅。 也好,没听到也好,省得尴尬。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想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走、走吧,还挺刺激的。” 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御霖点了点头,率先迈步向出口走去。 唐妙语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着落。 刚才那股豁出去的勇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不敢去看苏御霖的背影,生怕从他细微的动作里读出拒绝的意味。 阳光透过游乐园高大的树木,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围依旧是喧闹的人声,孩童的嬉笑,各种游乐设施运转的声响。 可这一切,在唐妙语耳中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和苏御霖沉默的背影。 或许,他听到了,只是不想回应吧。 第48章 幸福来得太快! 也是,苏御霖这样的人,冷静、理智、强大,怎么会喜欢自己这种咋咋呼呼,除了吃就知道吃的傻姑娘呢? 唐妙语越想越觉得沮丧,连脚步都变得沉重起来。 她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那种情况下表白。 简直是……太不矜持了。 万一他以后躲着自己怎么办? 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突然,走在前面的苏御霖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一时没注意,险些撞到他背上。“哎?” 苏御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却又带着一丝探究。 “刚才在上面,”他缓缓开口。“你是认真的吗?” 唐妙语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那双眼睛,看过无数罪恶与真相,此刻却只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她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听到了! 他果然听到了! 巨大的惊喜与紧张瞬间攫住了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我……” “嗯……” 她说完低下头,等着苏御霖的回应。 但是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卑微,索性挺直了腰杆,迎着苏御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倔强。 苏御霖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 他伸出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 唐妙语愣住了,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苏御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男女朋友一起在游乐场玩,是不是应该牵着手?” 轰—— 唐妙语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此刻瞬间炸开了无数朵绚烂的烟花。 她傻傻地看着苏御霖,看着他眼中的笑意,看着他伸出的手。 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微凉的小手,放进了他温热的掌心。 苏御霖的手指轻轻合拢,将她的手包裹住。 唐妙语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安定下来。 所有的不安、忐忑、胡思乱想,都烟消云散。 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甜蜜与喜悦。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烧起来了。 但她却忍不住,偷偷地弯起了嘴角。 苏御霖牵着她的手,转身继续向前走。 这一次,他们是并肩而行。 阳光穿过枝叶,洒在他们紧握的双手上,暖洋洋的。 游乐园的喧嚣依旧,但唐妙语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些原本嘈杂的声音,此刻听起来都像是美妙的乐章。 空气中弥漫的爆米花香气,也变得格外诱人。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像是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欢快得不行。 原来,这就是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的感觉。 真好。 …… 游乐园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御霖牵着唐妙语的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微风拂过,带着一丝初夏的燥热。 苏御霖安静地听着唐妙语说话,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妙妙。”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唐妙语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 “嗯?”她没有问对方为什么突然这么称呼自己。 一切都是如此自然妥帖。 “明天,你陪我去做件事吧。”他的声音不高,但很认真。 唐妙语眨了眨眼。 “什么事啊?又有案子了?” 她本能地以为是工作。 苏御霖摇了摇头。 “不是案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们去看一个人。” “一个……女孩。” 唐妙语有些意外。 看一个女孩? “谁啊?” 她好奇地追问。 苏御霖的目光望向远方,夜色渐浓,霓虹闪烁。“陈志鹏的女儿,陈茹。” 陈志鹏。 这个名字瞬间将唐妙语记忆里关于绑架案的所有调动出来。 紫晶化工厂爆炸案。 被许世明收买作伪证,后来又被教唆杀害调查记者张明的那个安全主管。 一个为了女儿的医药费,一步步滑向深渊的可悲男人。 唐妙语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女儿……我记得好像是白血病?” 法医的职业习惯让她对这些细节记忆犹新。 苏御霖点了点头。 “嗯。情况不太好。” “我们去看她做什么?”唐妙语轻声问。 苏御霖的眼神幽深。“许世明已经被捕了。” “他当年给陈志鹏的那笔钱,性质上属于赃款,很可能会被追缴。” 唐妙语的心沉了一下。 对于一个依靠这笔钱维持治疗的白血病女孩来说,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陈志鹏……” 苏御霖的声音低沉。“我在审讯他的时候,答应过他。” “会为她女儿募集医疗资金。” 唐妙语静静地看着苏御霖。 路灯的光勾勒出他坚毅的下颌线。 这个男人,不仅仅拥有洞察罪恶的锐利双眼,更有一颗柔软的,信守承诺的心。 即便对方是一个罪犯。 “所以,你是想去看看她们现在的情况,需不需要帮助?” 唐妙语的语气带着理解。 苏御霖嗯了一声。 “陈志鹏罪有应得。” “但我答应过他,会为他女儿想办法。” “我不想失信于人。” “我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但是,这毕竟是我的承诺。”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陈志鹏在审讯室里,提到女儿时的眼神。 唐妙语轻轻握紧了苏御霖的手。“我陪你去。” 苏御霖侧过头,看着她。 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其实本来我想自己去,因为这种事情,可能会让你心情不太好。” 毕竟,即将面对的,是一个被疾病与贫困双重折磨的家庭。 唐妙语却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御霖,我们的职业如此,我们见过太多的黑暗与不幸。” “但我们不能因此就麻木,或者失去同情心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能帮到人,不是一件好事吗?” “虽然我们能做的可能很有限。” 苏御霖深深地看着她。 眼前的女孩,不仅活泼可爱,更有着通透与善良。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重新认识了她一遍。 “你说得对。” 苏御霖的嘴角,终于扬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那明天上午,我们就过去。” “好。” 唐妙语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并肩向前走。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越拉越长,最终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苏御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中的那只小手,又握紧了几分。 他侧头看去。 唐妙语正仰着小脸,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色很好,皎洁明亮。 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美好。 “对了,那我们要不要给他的女儿带个见面礼过去?”唐妙语问道。 第49章 罪过的连带责任。 第二天,林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苏御霖和唐妙语在一间空置的病房里,见到了陈茹的母亲,林美华。 眼前的女人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苍老许多。 “两位警官,你们来是有什么……。”林美华有些许局促。 苏御霖微微颔首。“你好,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陈茹的近况。” 林美华点了点头。 “茹茹她……情况时好时坏。” “医生说再不做骨髓移植可能就……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似乎在组织语言。 “自从……自从她爸爸出事后,我一直瞒着她。” “我跟她说,她爸爸被公司派到国外去工作了,是一个很重要的海外工程,要修一条特殊的管道,得三、五年才能回来。” “那边条件艰苦,通讯也不方便,只能写信。” “我还说,工资很高,足够付她的医药费。”林美华语速很慢,似乎一直在抑制情绪。 “医院的医生护士,我都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帮忙瞒着。” “我……我偶尔会模仿她爸爸的笔迹,给她写信,买些小礼物,就说是她爸从国外寄回来的。” 唐妙语的眼圈有些泛红,她轻轻吸了口气。 苏御霖心中有些沉重。 “我们明白了。” “在审讯过程中,我答应过陈志鹏,会帮忙照顾陈茹,医药费方面,也会帮忙想办法。” “另外,先前许世明给你们的那笔钱,最好有心理准备……” “因为从法律定义上讲,这属于违法犯罪所得,有可能会予以追缴……” “你们已经用于治疗的部分,局里会建议酌情处理。” “但是……目前仍未使用的部分……” 林美华用点头打断了苏御霖继续说下去。“苏警官你放心,这个我明白,这几天我会去一趟市局,做好相关的交接手续。” 苏御霖不在这个话题上过多说什么。转而道:“这次来,我们想以他‘同事’的身份,去看看孩子。” 林美华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随即又有些担忧。 “谢谢你们,不过一定要小心,不要……不要让她起疑心?” “她……什么都不知道。” …… 片刻后,在林美华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陈茹的病房。 病房是双人病房,但另一个床位空着。 陈茹正靠在床头,捧着一本画册看得入神。 她刚刚大学毕业,年龄看起来比唐妙语小一些。 她很瘦弱,脸色因为长期化疗而显得过分苍白,头上包着头巾。 听到脚步声,陈茹抬起头,看到母亲身后的苏御霖和唐妙语,眼中露出一丝好奇。 “妈,这两位是?” 林美华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茹茹,这两位是爸爸在国外公司的同事,苏叔叔和唐阿姨。” “他们这几天回国述职,受你爸爸的嘱托,特地来看看你。” 陈茹看着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叔叔、阿姨。” 面露一丝疑惑,旋即恢复礼貌的笑容。 唐妙语微笑致意,而后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陈茹你好,这是你爸爸托我们带给你的礼物。” 她将盒子递过去。 陈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只用彩色羽毛编织的小鸟,栩栩如生。 “哇,好漂亮!” “谢谢叔叔阿姨,爸爸在国外还好吗?” 陈茹捧着羽毛小鸟,仰起脸,看着苏御霖。 苏御霖与陈茹目光对视,不知如何回答。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温和。 “你爸在那边很好,工作很顺利。” “他在那边养了很多这样漂亮的小鸟,他说看到就想起了你。” “工程比较保密,而且信号不太好,所以暂时还回不来,让你安心养病,等他回来。” 苏御霖说完,感觉心中有些刺痛。 他确实不适合撒谎。 陈茹的眼神黯淡了些许,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来。 “嗯!谢谢叔!” “叔,你能帮我给爸爸打个电话吗?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苏御霖的心猛地一沉。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象征性地按了几个数字,然后将手机贴到耳边。 手机屏幕上,是他提前设置好的“信号弱,无法接通”的界面。 他把手机展示给陈茹,然后无奈地放下。 “唉,可能你爸现在正在沙漠深处作业,那边的信号塔还没建好,打不通。” 陈茹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礼貌的笑。“好的,谢谢叔,没事的。” 苏御霖的喉咙有些发堵,不知如何形容这种情绪。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唐妙语忽然开口。 “茹茹,既然电话打不通,不如我们录一段视频吧?” “把你最近的情况,想说的话,都录下来。” “等你爸爸那边有信号了,我们再发给他看,好不好?” 陈茹的眼睛猛地一亮,慢慢坐起身。“好呀!” 苏御霖感激地看了唐妙语一眼。 他知道,这是唐妙语在帮他解围。 也是在给这个可怜的女孩,以及她远在牢笼中的父亲,一个微小的慰藉。 唐妙语拿起手机,准备开始录制。 林美华招呼着他们先聊着,自己出去打水去了。 视频录制开始了。 唐妙语举着手机,充当临时摄影师。 “爸。” 陈茹对着手机镜头,声音怯怯的。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你……你在国外都还好吗?” “工作很辛苦吧?要记得按时吃饭,晚上不要熬太晚。”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我在这里挺好的。” “医生护士都很好。” “上次化疗之后,医生说各项指标在好转,我应该快好了。” “就是……就是有时候做治疗还是疼,不过没事,能挺住,小时候你不是一直说希望我是个男孩吗”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圈却慢慢红了。 “爸爸,我……我好想你啊。” 忍不住,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滑下来。 第50章 秦队长回来了。 唐妙语别过脸,悄悄眨了眨泛红的眼圈。 “你不在家,妈妈一个人真的好辛苦,她白天要上班,晚上回来还要照顾我。” “医生说,等我身体再好一些,就可以试着多下床走走了,到时候我就能去外面写生了。” “爸,你一定要在那边好好的,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也会努力好起来的。” “我想快点好起来,然后当一名美术老师。” “你也要在那边安心工作,等那个重要的工程结束了,就一定要早点回来。” “我和妈妈,都会在家里,一直等你回家。” 陈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苏御霖内心五味杂陈。 唐妙语紧紧咬着下唇,悄悄擦了擦眼角。 “姨,就这么多吧,谢谢你。”陈茹向唐妙语示意。 唐妙语放下了手机。 陈茹看向门口,林美华还没回来。 她看着两人,忽然小声开口。 “我爸……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可能……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 苏御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一瞬间,他想说出真相。 告诉她,她可能再也等不到父亲回来了。 你的父亲是有罪的。 一旁,唐妙语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她上前一步,蹲下身子,温柔地看着陈茹。 “茹茹,别乱想。” “你这么坚强,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肯定能等到你爸回来的那一天。” 临别时,陈茹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郑重地递给苏御霖。 “这是我最近画的画册,你帮我带给我爸好不好?” 苏御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文件夹。 他看着女孩清澈的眼眸,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一定亲手交给你爸。” 两人快步离开病房。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似乎更加浓烈了。 唐妙语默默地走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直到走出住院部大楼,呼吸到外面略带尘土的空气,苏御霖才感觉那股窒息感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建筑。 阳光下,它显得冰冷而肃穆。 里面,承载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也隐藏了太多的无奈与谎言。 “谢谢你,妙妙。” 唐妙语摇了摇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抬头,望向刺眼的骄阳。 “你是否在想,这个女孩应该得到同情吗?”苏御霖看向唐妙语。 唐妙语默不作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罪责自负。” “但是这个女孩没有参与任何犯罪行为,她只是一个不幸被卷入成人世界悲剧的孩子。” “她生病不是她的错,她父亲的选择也不是她的错。” “我们执行法律,但我们不能丢掉人性。对犯罪行为的谴责和对无辜者的同情并不矛盾。” “她是这个悲剧的无辜受害者,正如被她父亲伤害的那些家庭一样。” “我们的社会应该有能力既惩罚罪犯,又关爱那些被无辜卷入的人。” “我认为这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公正。” 苏御霖一连说了很多。 唐妙语不说话,还是笑着点头。 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 林城市公安局大门,熟悉的铁灰色调。 秦耀辉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异地抽调的任务终于结束。 踏进阔别数月的市局大楼,感觉又熟悉又陌生。 一路走来,年轻警员和相熟的同事接连过来问候。 他不在的这段日子,林城刑侦界显然发生了不小的震动。 出租屋女尸案,那个刚入职不久的小子苏御霖崭露头角。 紧接着,轰动全市的首富千金绑架案,又是苏御霖,以雷霆之势在七十二小时内完美破局。 回程的路上,这些消息相继传来。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这个老刑警,听着那些匪夷所思的破案过程,也不得不心生几分震动。 秦耀辉拿出一根烟,想了想还是拿在手里没有点燃。 他径直走向王景轩副局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 王景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推开门,窗明几净,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武夷岩茶的醇厚香气。 “回来了。” 王景轩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向秦耀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指了指对面的黑色皮质沙发。 秦耀辉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将那根未点燃的烟放在了茶几边缘。 “王局,任务顺利完成,来向您汇报工作。” 王景轩亲自给秦耀辉倒了杯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杯沿。 “辛苦了。” “这次的任务难度不小,省厅那边对你很满意。” 秦耀辉谦虚接过茶杯。“那不能给咱们林城丢人啊。” 几句常规的寒暄过后,王景轩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秦耀辉。 “老秦啊,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位置,空了这么久了。” “总归是要补缺的。” “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秦耀辉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有些复杂。 “王局,不瞒您说……” “在半年之前,如果讨论这个位置的人选,我心中的第一答案,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答案,肯定是王然。” 王景轩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王然资历够老,在支队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 “干活也是最拼命的那一批,当年他追捕歹徒腹部中刀的事,您肯定还记得。” “无论是经验、拼劲,还是在队里的威望,他都是不二人选。” “但是……” 秦耀辉最后一句话带着几分惋惜,几分无奈。 后面的话,他没有直接说出口。 但是…… 王景轩放下茶杯,用手清了清桌面。 他替秦耀辉把那未尽之言续了下去。“但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苏御霖。” “其实不避讳的说。” “这个苏御霖,是个刑侦天才。” “从环城路抛尸案开始,到后面的出租屋女尸案,再到这次的许家千金绑架案。” “这小子就像开了天眼一样,思路清奇,手段老辣,完全不像个刚入行的新人。” “尤其是这次的绑架案,七十二小时的死亡倒计时,全城瞩目,压力如山,他居然真的顶住了,还把幕后真凶许世明这条大鱼给挖了出来。” “说实话,我干了这么多年刑侦,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妖孽。” 说到妖孽这个词,王景轩无奈地摇头笑了起来。 秦耀辉苦笑一声,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如果御霖能当选副支队长,以他的能力,我相信林城的整体破案效率,至少能再上一个台阶。” “这对我们整个林城警界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 “而且对于御霖的个人发展来说,将来也是不可限量的,他需要尽快起步。” “只是……” 秦耀辉的眉头微微蹙起。 “王然那边……他的情绪,恐怕也要妥善照顾好。” “毕竟,他为支队付出了那么多,眼看着到手的位子,突然……” 王景轩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你说的没错。” 第51章 王然,你有什么想法? “但是提拔苏御霖,这是陈局和省厅唐厅长共同的意思。” “唐厅长对苏御霖这小子,可是印象深刻得很呐。” “但我们组织用人,既要唯才是举,也要考虑方方面面。” “不能让老实肯干的老黄牛觉得组织没有温情,寒了心。” “更不能让局里某些人抓住由头说闲话,觉得我们不看资历,乱提拔干部,影响队伍的团结。” 茶香依旧,却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重量。 王景轩沉吟片刻,继续说。 “所以,我和陈局商量了一下,也向省厅做了汇报。” 他看向秦耀辉,眼神中透着一丝深意。 “我们打算,近期在林城整个警务系统内部,组织开展一场大规模的实战大比武。” “大比武?” 秦耀辉微微一怔。 王景轩点了点头。“没错。” “初步考虑,比武项目涵盖理论知识、案件分析、现场勘查、格斗射击、追捕审讯等各个方面,力求全面检验我们警队人员的综合素质。” “如果苏御霖能够在这场大比武中脱颖而出,拿到足够亮眼的成绩。” “那么他这个副支队长,自然是实至名归,堵得住所有人的嘴,谁也挑不出毛病。” “这叫,不拘一格降人才,更是要让人才赢得堂堂正正,赢得无可争议。” 秦耀辉的眼睛亮了起来,心中的那份顾虑消散了不少。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王景轩继续说道:“同时,这也是给王然一个机会。” “让他能在所有领导和同事面前,堂堂正正地再争取一次。” “如果他真的技高一筹,那我们自然也会重新考量。” “就算最后结果不如人意,至少也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这样,既能选拔出真正的精兵强将,也能最大程度地照顾到老下属的情绪,体现组织的公平公正。” “老秦,你觉得这个方案如何?” 秦耀辉重重地点了点头,比了比大拇指,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 “王局,陈局,领导高明!” “这个办法,两全其美。” “既给了苏御霖向全林城警界展示自己的舞台,也给了王然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我完全赞同。” 王景轩满意地笑了笑。 “好,那就这么定了。” “具体的比武方案和细则,我们后面还会进一步完善。” 就在这时,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请进。”王景轩没有抬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正是王然。 他径直走了进来,目光先是落在王景轩身上。 “王局,您找我?” 王景轩点了点头,指了指沙发。 王然的视线随之移动,这才注意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当看清那人的面容时,王然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被惊喜所取代。 “秦队!” 他几乎是喊出声来,快步走到秦耀辉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 “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说一下,弟弟去接你啊!” 秦耀辉笑着拍了拍王然的胳膊,眼底也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暖意。 “刚回来,这不是先来跟王局报个到嘛。” 王景轩看着他们笑了笑。“行了,都坐下说吧。” 王然收敛了些激动,在秦耀辉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王景轩重新给秦耀辉续了些热水,又给王然也倒了一杯。 王然受宠若惊,起身要去抢茶壶,被王局给摁住了胳膊。 “王然啊,”王景轩放下茶壶,语气平和,“刚才我和老秦还在聊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的人选问题。” 王然瞬间屏住了呼吸。 王景轩看他神色不太对劲,笑了笑。“咋了,有什么想法,说说嘛。” 王然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王局,秦队,这个……其实吧……”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说实话,以前我觉得,这个位置,除了我,队里也没更合适的人了。” 这话说得很实在,他的性子一贯如此。 秦耀辉和王景轩都没有打断他。 王然继续说道:“这些年,队里大大小小的案子,我哪个不是冲在最前面?资历、经验,我觉得自己都够了。” 他顿了顿,话锋却突然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又有些许自嘲。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苏御霖那小子,简直就不是个人!” 这话一出,秦耀辉忍不住笑了一声。 王景轩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王然继续道:“您二位是没见着,那小子破案,就跟开了挂似的。出租屋那案子,还有许家千金那案子,那思路,那手段,电视剧也没这么演的啊。” “我真是……” “说句不怕你们笑话的话,秦队不在的这段时间,名义上是我主持工作,可实际上呢?” “队里的大事小情,最后拍板的,还得是苏御霖。” “我啊,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命。” 他叹了口气,眼神却很清澈。 “所以,王局,秦队,要我说,这副支队长的位置,给苏御霖吧。” “他上去,比我上去,对咱们林城刑侦支队,对咱们林城的老百姓,都更有用。” “我这人,你们也知道,冲锋陷阵还行,真要让我去统筹全局,谋划决策,我还真不是那块料。” “现在这样,听领导安排,指哪儿打哪儿,挺好,真的挺好。” 王然说完这番话,端起茶杯。 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喝了一大口茶。 办公室里一时有些安静。 秦耀辉和王景轩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赞许。 他们都没想到,一向心高气傲的王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不仅是谦虚,更是一种难得的清醒和格局。 王景轩习惯性打了打桌面上的浮尘。 “王然啊……”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苏御霖接连立下大功,能力出众,这是事实。” “但你为咱们林城市局,为刑侦支队,流过多少汗,受过多少伤,这也是事实。” “不要妄自菲薄。” 秦耀辉也点了点头,接过话茬。 “是啊,王然,你小子这些年的努力和付出,我和王局都看在眼里。” “你能主动肯定苏御霖,这很好,说明你心胸开阔。” “但是不要因此低看了自己。” 王景轩微微颔首,话锋一转。 第52章 爱心捐款。 “关于副支队长的人选,陈局和我呢,最近都在酝酿。” “但是,正如老秦刚才所说,组织用人,既要看能力,也要考虑各方面因素。” 他看着王然,眼神中带着一丝鼓励。 “所以,我和陈局商议决定,并向省厅做了汇报。” “近期,我们林城整个警务系统,将组织开展一场大规模的实战大比武。” “实战大比武?” 王然露出惊讶神色。 王景轩点点头。“没错。” “这次大比武,规格会很高,项目也会非常全面。” “从理论知识考核、案情分析研判,到现场勘查模拟、痕迹物证提取,再到格斗射击对抗、追捕审讯演练,方方面面,都会涉及到。” “目的,就是要全面检验我们林城警队的整体素质和实战能力。” “更重要的,是要给所有优秀的年轻警员一个展示自己的平台。” “届时,省厅的领导,包括唐厅长,可能都会亲临现场观摩。” 王然在使劲揣摩王景轩话里的意思,感觉心跳微微快了起来。 王景轩没给他思考时间,继续说道:“王然,这次大比武中,会专门设置格斗对抗赛。” “这可是你的强项。” “当年你在省警务系统格斗大赛上拿的那个冠军奖杯,现在还在荣誉室里摆着呢。” “我知道你小子,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从来就没熄过。” 王然的心脏猛地一跳。 格斗!比赛! 这些字眼像是一道火。 那股曾经被苏御霖耀眼光芒暂时压制下去的雄心。 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开始重新燃烧起来。 是啊! 自己为什么要看轻自己? 在谋略上,自己或许不如苏御霖那般妖孽。 但在绝对的力量和格斗技巧上,自己浸淫十几年,有着绝对的自信! 如果能在这场万众瞩目的大比武中,在格斗项目上,堂堂正正地拿到第一,那…… 王然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释然和谦逊,而是多了一股久违的锋锐和战意。 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 王景轩将王然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所以,王然,好好准备。”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你向所有人证明,你依然是刑侦支队那头猛虎的机会。” “也是一个让你和苏御霖,在同一个舞台上,公平竞技,展现各自最强一面的机会。” “无论结果如何,我相信,都会很精彩。” 王然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他抬起头,郑重看着王景轩和秦耀辉。“王局,秦队,我明白了!” …… 傍晚的林城,绿柳社区的文化活动中心内。 苏御霖站在简易的讲台上。 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家庭安全防范”的公益讲座。 他为居民深入浅出地讲解了最新的诈骗手段、家庭防火防盗技巧等等。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听众大多是社区里的中老年人,也有一些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 “感谢大家的聆听。” 几位阿姨聚在门口,小声讨论着,看起来收获不小。 苏御霖鞠了个躬,从讲台下取出一个卷好的海报。 他缓缓解开系绳,将海报徐徐展开。 海报的设计很简单。 上半部分,是一张女孩的半身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名叫陈茹,眉眼清秀。 因为化疗,头上戴着一顶浅色的绒线帽,脸色略显苍白。 照片下方,是一个醒目的二维码。 几行简短的文字说明了情况:陈茹,刚刚大学毕业,患白血病,急需骨髓移植,手术费用尚有巨大缺口。 苏御霖举起海报,目光扫过台下的居民。 “在讲座的最后,我想占用大家一点时间。” 原本准备离开的几个人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望向他手中的海报。 “海报上的女孩,叫陈茹。” “她是一个非常懂事、也非常坚强的孩子。不久前,她刚刚大学毕业,对未来充满了美好憧憬。” “但不幸的是,病魔无情,她被确诊为急性白血病。” 人群中发出一阵轻微的叹息声。 “幸运的是,经过多方努力,陈茹已经找到了配型成功的骨髓捐献者。” “但进行骨髓移植手术以及后续的康复治疗,还需要大约八十万元的费用。” 八十万。 对于一个普通家庭而言,这无疑是天文数字。 “陈茹的家庭,为了给她治病,早已倾尽所有,负债累累。” “除了金钱的债以外,还背上了一些无法偿还的债。” 苏御霖没有展开说陈志鹏的事情,这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二维码,连接的是一个正规的、经过官方认证的公益捐款平台。”“上面有陈茹的详细病情介绍、医院的诊断证明以及治疗方案。” “每一分善款,都将直接用于陈茹的治疗,平台会进行公示,确保透明公开。” “我恳请大家,如果力所能及,请伸出援手,扫码为这个年轻的生命献上一份爱心。” “或许我们每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汇聚起来,就可能为她点亮生命的希望。”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颤巍巍地举起手。 “苏警官,你说的是真的吗?这孩子……真的这么困难?” 苏御霖转向她,微微颔首。 “是的,情况属实。每一分钱,对她来说都至关重要。” 几天前,林美华和他联系过。 许世明给他们家的钱因为是违法犯罪所得,所以林美华一分不留,已经全部上交。 市局领导考虑到陈家的特殊情况,特事特办。 经过上级审批同意,对于已经用于陈茹前期治疗的部分,决定不再追缴。 这是一份法理之外的人情。 但移植骨髓的巨额费用还是让林美华绝望。 苏御霖曾答应过陈志鹏,会尽力帮助他的女儿。 这不是一个警察对罪犯家属的官方承诺。 而是对一个濒临绝望的父亲的承诺。 所以,他在工作之余,开始在各个社区举办这样的公益讲座。 一方面普及安全知识,另一方面,也为陈茹的生命,争取一丝微光。 “小苏警官,我们相信你!”一位戴着红袖章的社区志愿者大姐高声说道,“你破案的事情我们听说过,我们都信你的人品!” 她说着,已经掏出手机,对准了二维码。 “我也捐一点,虽然不多,也是一份心意。” 陆陆续续地,又有几位居民上前,用手机扫描了二维码。 金额有大有小,五十、一百、两百…… 苏御霖拿着海报的手,稳如磐石。 捐过款的人陆续离场,苏御霖挨个致谢。 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正准备收起海报,动作顿了顿。 人群散尽的活动中心门口,只剩下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上前。 一身剪裁合体的米色风衣,衬得身形愈发高挑。 即便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依然能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场。 苏御霖将卷好的海报夹在腋下,看向她。 女人迈步走了过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有些清晰。 她在苏御霖面前几步远处停下。 “苏警官。”她的声音很好听。 第53章 谢谢您的搭救之恩。 苏御霖看着许芷若,心中略感意外。 当日解救她时,她虽然竭力保持镇定,但眉宇间的惊恐与憔悴难以掩饰。 此刻的她,换上了一身精致的米色风衣,妆容淡雅。 面容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许芷若在苏御霖面前几步远处停下。 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雅香气飘来。 “苏警官。”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苏御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许小姐,身体恢复得如何?” 许芷若轻轻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多谢苏警官关心,只是一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了。” 苏御霖的目光探询。 “许小姐今天过来,应该不只是碰巧路过,顺便听一场公益讲座吧?” “专程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芷若取下墨镜,美眸看向苏御霖。 “苏警官,我知道不合适,但还是想了解一下。” “我爸的案子……现在审理得怎么样了?” 苏御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抱歉,许小姐,案件的审讯细节,我不能透露,这是纪律。” 许芷若眨了下眼,睫毛卷翘浓密,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我明白。”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苏警官救了我的命,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感谢您。” “不知苏警官可否赏光,我想请您吃顿便饭,以表谢意。” 苏御霖没有犹豫,立即摇了摇头。 “职责所在。” “即便不是许小姐,换做任何一位市民遭遇危险,我们都会全力以赴。” “您的谢意我心领了,吃饭就不必了。”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令尊的案子,毕竟与我有关……”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哦,你爸是我抓的。 我跟你去吃饭。 你怕是想砸我饭碗。 许芷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优雅。 她的目光落向苏御霖刚刚卷起的海报。 “那这个女孩呢?” “陈志鹏的女儿,对吗?” “苏警官为何如此关心她?” 苏御霖的视线也随着落到卷起的海报上。 “因为她的苦难,被我看见了。” “抛开警察的身份,作为一个普通人,看见他人正在承受苦难,总想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吧。” 他没有提及审讯室里对陈志鹏的那个承诺。 那份承诺,更多的是一种策略,一种人性的博弈。 而此刻的帮助,却是发自内心的。 许芷若红唇轻启,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没开口,只是赞许地点点头。 “真是讽刺,不是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情绪。 “她的父亲,为了给她治病,成了我父亲的杀人工具,间接也导致了紫晶化工那么多家庭的悲剧。” “而现在,因为苏警官您的调查,她可能会失去自己父亲用罪恶手段换来的治疗费用。” “您却在为她四处奔走,筹集善款。” 苏御霖的表情依旧平静。 “许小姐,我只是在尽一个警察的义务,和自己做人的良知。” “我也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打破这个恶性循环。” “这件事,本来就是因为一个家庭的苦难引发了更多苦难。” “作为一个警察,我只是想让这社会上的苦难少一些。” 许芷若赞许点头。随后问道:“她需要多少钱?” 苏御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探询。 许芷若好看的眼睛弯了起来,带着一丝无奈和真诚。“苏警官,您别多想。” “虽然我父亲犯了错。” “但我总归是您办理的这起绑架案件的受害者。” “或许,我父亲欠下的债,我这个做女儿的,该偿还一部分。” “如果当时他仅仅是出于慈悲,帮助了陈茹,而不是借机利用别人。” “后面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苏御霖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么说也对。“如果你是出于爱心想帮她。” “那我替陈茹,谢谢你。” “目前她刚刚找到了骨髓移植配型。” “正在准备做手术。” “前前后后所有费用加起来,大概需要八十万。” 许芷若点了点头。 “八十万。” “我记下了。” “我会和陈茹的家人联系。” “尽快解决她的医疗费用问题。” 苏御霖看着许芷若。 她的提议,确实出乎意料。 但转念一想,以她的身份,和许世明所犯下的罪行,这笔捐助,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出于道义,出于某种补偿心理,亦或是单纯的善意。 无论如何,对陈茹来说,这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苏御霖的目光平静,没有立刻回应,像是在衡量什么。 许芷若见他沉默,补充道:“苏警官,我没有任何其他意思。” “我父亲的罪行,给许多家庭带来了无法弥补的伤害。” “陈茹也是间接受害者之一。” “如果这笔钱能让她得到及时治疗,延续生命,也算是我……替我父亲,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弥补。” 她的语气诚恳。 苏御霖终于开口:“如果你是真心想帮助她,并且确保这笔资金来源合法,用途纯粹。” “那么,我替陈茹,也替她的母亲,谢谢你。” 许芷若轻轻颔首,眼神中掠过一丝释然。 “苏警官放心,我会让我的律师处理,确保一切合规合法,直接用于陈茹的医疗。” 她顿了顿,问道:“具体是哪个医院?或者,我直接将款项打给陈茹的母亲?” 苏御霖想了想。“不如直接捐赠给医院,指定用于陈茹的治疗,并公开透明,这可能是最好的方式。” “我会把医院的对公账户和陈茹的住院信息提供给你。” “这样,对你,对陈茹一家,都更稳妥。” 许芷若微微一笑:“好,就按苏警官说的办。” “……” “那……您真的不肯赏脸,去吃个饭?” 她又问了一遍。 苏御霖摇了摇头。 心里吐了个槽。 对不起,我是警察。 “确实不太方便。” “目前,许小姐您是我办理的这起案件的相关人。” “私下与您吃饭,有违警队纪律。” “请您理解。” 许芷若不再勉强,美眸含着笑意,点了点头。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仍带着真诚。 “那我们握个手吧。”她伸出了纤纤玉手。“苏警官,谢谢您的搭救之恩。” 苏御霖犹豫了一瞬。 这实在不好再推辞。 否则就显得不尊重人了。 苏御霖也伸出手。 许芷若的手指纤细柔软,触感冰凉。 两只手握在一起。 仅仅是短暂的相触。 苏御霖便松开了手。 “保重,苏警官,有需要芷若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 她的指尖似乎在苏御霖掌心轻轻划过。 他点点头,看着许芷若转身。 她又戴回墨镜。 踩着高跟鞋,嗒嗒地走向活动中心门口。 米色风衣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夕阳的余晖穿过门廊,在她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苏御霖礼貌目送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他收回目光,将夹在腋下的海报,重新拿在手里。 没想到,陈茹的医疗费用竟然以这种方式,得到了解决。 命运的轨迹,总是如此奇特。 他再次看向门口。 门外,夜色已经开始笼罩。 街灯次第亮起。 手机响了,是特警队副队长高峰。 “喂,苏组长,一起吃个夜宵啊,有个大事要告诉你!” 第54章 御霖,我给你交个底。 城南一家名为“滋滋烤吧”的烧烤店,生意正红火。 店内铁板上油脂“滋滋”作响,食客们的谈笑声、碰杯声此起彼伏。 苏御霖刚踏进店门,目光一扫,便看到了角落里最热闹的那一桌。 五名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是特警队的队员,高峰赫然在列。 他们穿着便装,但那股子属于特警的彪悍气息,依旧掩盖不住。 苏御霖刚走近,原本正唾沫横飞讲着什么的的高峰,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猛地转过头。 他一眼看到苏御霖,竟是“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苏组长,来啦!” 高峰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这一嗓子,和他这突兀的起身动作,让同桌的其他四名特警队员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齐刷刷地扭头,看着自家副队这反常的举动。 又看看门口走进来的苏御霖,眼神里都带着几分错愕与不解。 高峰却不管这些,一把拉住苏御霖的胳膊。 “来来来,坐我这边!” 他不由分说地将苏御霖引到自己右手边的主位上,还特意把椅子往外拉了拉。 其他几名特警队员面面相觑,更是一头雾水。 要知道,高峰在队里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眼高于顶。 别说对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小年轻,就是对局里一些老资格的领导,他都未必这么客气过。 今天这是怎么了? “苏组长,今天咱们就随便吃点,别客气。” 高峰亲自拿起桌上的大瓶橙汁,给苏御霖面前的杯子倒满。 “兄弟们今天都值班备勤,不能喝酒,等过段时间,我休假了,再好好请苏组长喝几杯!” 苏御霖端起杯子,淡淡一笑。 “高队客气了,专案组已经解散了,叫我御霖就行。” “行,那我不客气啊,御霖,你也别见外。”高峰大手一挥。 “以后就叫我老高,或者高峰都行!” 他这番姿态,让其他特警队员更是摸不着头脑。 高峰说完,又挥挥手。 “给你们介绍一下啊。”他指着苏御霖,语气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推崇。 “这位,就是咱们林城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苏御霖,苏组长!” “之前许家千金那件惊天大案,就是苏组长挂帅,七十二小时内完美破获的!” 其实也不用他介绍,大会行动那天,大家伙都见过。 几名特警早就对苏御霖的事情如数家珍,纷纷端起橙汁来碰杯。 “苏组长,年轻有为啊!” “真是太牛了!” “林城小福尔摩斯,神探中的神探!” 苏御霖端起橙汁碰杯,刻意放低了些杯沿,毫无倨傲的神色。 “兄弟们过奖了,没有咱们特警队这么好的协作配合和执行力,案子现在都破不了。” 这句话让特警队的几名成员都很受用。 高峰也是露出得意的神色。 “御霖,不瞒你说,你分析那段绑架视频的时候,我当时就在指挥中心外面听着。”高峰竖起大拇指。 “就凭那一个绳结,一截模糊的墙壁纹理,还有那几乎听不见的环境音,你就能把绑匪的身份背景、藏匿地点给推断得八九不离十。” “那简直是神了!” “当时我们特警队那帮小子,一个个都听傻了,都说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旁边一个特警也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峰哥回来跟我们一说,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苏御霖笑了笑。 “运气好而已。” “太谦虚了啊。”高峰又端起杯子,以橙汁代酒,敬了苏御霖一下。 几轮肉串下肚,气氛也越发热烈。 高峰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凑近苏御霖。 “御霖,跟你透个底。” 他眼神变得有些神秘。 “下个月,咱们林城整个警务系统,要搞一场大规模的实战大比武。” “大比武?” 苏御霖放下手中的肉串。 “没错。” 高峰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几分。 “各个分局,都会派出最顶尖的年轻精英参赛。” “这可是咱们展示真正实力的好机会。” “听说,今年是陈局亲自督战,省厅的唐厅长,可能都会亲临现场观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你知道的,这种比赛,要是能拔得头筹,那对个人发展的好处……” 他比了个“三”的手势。 “提拔,至少快三年。” 苏御霖的目光微微一凝。 高峰继续说道:“这次比武的项目,听说会非常全面,理论、实战、射击、追踪,样样都有。” “而且,我收到一点风声,这次大比武,极有可能会加入徒手搏击对抗赛!” 他看向苏御霖,眼神中带着一丝探询。 “御霖,你在案情分析、逻辑推理这方面,那是绝对的顶尖。” “不过,这格斗搏击嘛……”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刑侦警察,尤其是苏御霖这种偏重智力型的。 在徒手格斗方面,未必是那些常年进行高强度体能和格斗训练的特警的对手。 “如果你有兴趣,我们特警队,可以提供一切训练上的帮助。” “我们队里,好几个都在省里的格斗比赛拿过名次,经验绝对丰富。” 高峰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 饭局渐渐接近尾声。 高峰端起杯子,再次看向苏御霖,神情郑重了许多。 “御霖,我比你大,自称一声老哥不过分吧?” 苏御霖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峰哥。” 高峰深吸一口气。“说实话,我高峰这人,向来眼高于顶,在林城警界干了快二十年,真正打心底里服过的人,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以前,我确实有点……嗯,小瞧你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但那天,在指挥中心,看你面对那么大的压力,还能临危不乱,指挥若定,层层剥茧,把那么复杂的案子给理得清清楚楚,我是真心佩服!” “局里的领导们都说你是块难得的璞玉,我看啊,你小子简直就是块已经雕琢好的成品美玉!” 苏御霖微笑着,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警务大比武? 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 尤其是,刚刚获得的“全能战神”,或许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第55章 现在是工作时间! 周一的清晨,林城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气,混合着纸张的油墨味。 苏御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卷宗。 他还在思考昨天高峰说的事情。 办公室的门轻轻开了。 唐妙语像一阵轻快的风,飘了进来。 她左手拎着一个印着卡通小熊的纸袋,里面鼓鼓囊囊。 右手则拿着一杯温热的豆浆,和同事们打着招呼。 她目光在办公室内随意地一扫。 当触及到靠窗那个熟悉挺拔的身影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苏御霖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唐妙语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清楚的暖意。 但这份柔软仅仅停留了一秒,甚至更短。 她猛地眨了眨眼,像是要甩掉什么不该有的情绪似的。 随即,她刻意扬了扬下巴,将视线从苏御霖身上迅速挪开。 仿佛刚才那不经意的一瞥,真的只是无意识地扫过而已。 她甚至还特地提高了点音量,对着离她最近的刑警老李打了个更显热情的招呼:“嘿!李哥,早啊!今天这衬衣颜色不错啊,精神!” 老李正埋头整理案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时尚点评”弄得一愣。 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深蓝色衬衣,有些摸不着头脑:“啊?哦……唐法医早,早。” 苏御霖听到了她的声音。 抬眸看去,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显得俏皮又干练。 “早。”两人相视一笑。 因为身处办公室,两人刻意维持着往日的同事模式。 这是两人确立关系那天就商量好的。 唐妙语把空的豆浆杯扔到垃圾桶,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脚步轻快地走到苏御霖桌前。 她把文件往他桌上一放,动作带着几分神秘。“喏,看看。” 说完,她冲苏御霖眨了眨眼,不等他细问,转身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法医办公室。 苏御霖拿起那份文件,还没来得及看。 旁边几个办公桌的同事,目光却已经若有若无地瞟了过来。 办公室里几个年轻的女警员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努力憋着笑。 “哎,你们看到了吗?”一个女警压低了声音,用笔杆悄悄戳了戳旁边的同事。 “看到了看到了,”旁边的女警迅速回应,声音压得更低,“唐法医看御霖的眼神,啧啧……那叫一个柔情似水啊,藏都藏不住。” “可不是嘛,一进来眼睛就黏御霖身上了,还非要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太可爱了。” “我说什么来着,这两人肯定有情况!苏御霖那么优秀,唐法医又漂亮,绝配!” 苏御霖虽然低着头,但那些压低的议论,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 上次获得系统奖励的全能战神礼包后,看来还强化了他的感知力。 他都有点想走过去,跟这些八卦的女同事们说一句。“喂,别在我背后议论,我耳朵很灵的。”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并未抬头,也未作任何表示。 哎,看来这也瞒不了太久。 窃窃私语声继续传来。 “哎,你刚才没看到?唐法医给苏组长送文件,那小表情……” “郎才女貌,挺配的嘛。” “啧啧,我说什么来着,这两人打上次绑架案加班吃饭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可不是嘛,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我看挺配的。” “就是不知道小苏什么态度啊,他平时看着那么高冷,跟个冰山似的,唐法医能融化他不?” 苏御霖不再理会,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刚才唐妙语送来的文件上。 一行醒目的黑体字标题映入眼帘:《关于举办第七届林城警务实战大比武的通知》。 这么快? 高峰昨晚才提到,今天可发通知了? 苏御霖的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摩挲,逐字。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身影走了过来。 是王然。 王然走过来,视线落在了苏御霖手上的那份文件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苏……苏哥。”王然的声音几分试探。 “你……你也要参加这个大比武?” 苏御霖抬眼看了他一下。“刚拿到,别人给的,随便看看。” 王然“哦”了一声,接了杯水,在工位坐下。 苏御霖不再理会,低头仔细起文件内容。 通知详细列明了比武的项目、时间、地点以及参赛资格。 他的目光在“参赛条件”那一栏停顿了片刻。 “普通警员,无领导职务,需具备三年以上警务工作经验……” 三年以上工作经验? 苏御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原主满打满算,成为一名正式警员的时间并不长。 如果严格按照这个标准,他的工作年限并不符合要求。 他的视线继续向下移动。 在参赛条件的最后,一行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年度工作中做出特殊贡献,或在重大案件侦破中表现突出的警员,经局领导审批,可破格参赛。” 特殊贡献者可破格参赛! 自己主导侦破的几起刑事案件,再加上首富千金绑架案,72小时内成功解救人质。 挖出幕后黑手许世明,自己作为专案组长,全程主导案件侦破。 这算不算得上是“重大案件侦破中表现突出”? 就在他沉思之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唐妙语发来的微信消息。 【妙语嫣然】:苏苏,你准备参加那个大比武吗?(????.????) 苏苏…… ?? 苏御霖看着这个称呼,额角抽动了一下。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S】:为什么这么叫我? 【妙语嫣然】:因为你叫我妙妙呀!我也想叫你一个萌一点的称呼嘛,苏苏,酥酥,感觉这样叫最好听!(〃''▽''〃) 苏御霖:“……” 【S】:参加不参加,都行。 【妙语嫣然】:哈哈,你也这么佛系!我喜欢!不过我可听说了,这次大比武的成绩,跟选拔咱们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有很大关系呢! 这一点,高峰昨晚也曾隐晦地提及。 【S】:嗯,要是这样的话值得重新考虑一下了,如果能选上副支队长,将来办案,能有更多的自主权和决定权。 这对一心只想破案的他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吸引力。 【妙语嫣然】:啊!你真的要选啊,你选上不就成我领导啦? 【妙语嫣然】:我不要!(>人<;) 苏御霖看着屏幕上那个略显夸张的表情,无奈地笑着摇头。 他并没有立即回复。 唐妙语的消息又迅速跳了出来。 【妙语嫣然】:哈哈,开玩笑的啦! 【妙语嫣然】:苏苏,你尽管放开手脚去比赛,然后竞选! 【妙语嫣然】:我支持你! 【妙语嫣然】:你肯定可以的!(????????????)???? 屏幕那头传递来的元气满满的鼓励。 苏御霖忍不住露出笑容。 他回复了一个简单的OK表情。 【S】:不聊了。 【S】:工作时间。 发完这条,苏御霖便收起了手机。 就在这时,门开了,队长秦耀辉走了进来。 第56章 苏御霖,我一定赢你!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随即,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惊喜和尊敬。 “秦队!” “秦队回来了!”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透着一股子热络和安心。 仿佛主心骨终于归位。 秦耀辉目光扫过众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都坐,都坐。”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将随身携带的包放下。 其实他作为队长,是有独立办公室的。 但是平时为了讨论案情方便,也在大办公室给自己安排了工位。 “外调结束了,那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他简单的寒暄了几句,询问了一下队里近期的基本情况。 秦耀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苏御霖身上,带着明显的赞许。“御霖,你小子可以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干得漂亮!” 这话声音不小,办公室里的人都听见了。 不少人看向苏御霖的眼神里,眼里的佩服是实实在在的。 毕竟,那几起大案的侦破过程,哪个不是堪称传奇。 苏御霖谦虚地说队长过奖了,自己还要多锻炼云云,就没有再多言。 秦耀辉很快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他清了清嗓子,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正好,今天刚收到市局领导的通知,跟大家说一下。” 他拿起包中的一份文件,正是苏御霖刚刚看过的同款。 “下个月5号,也没几天了,咱们林城整个警务系统,要举办第七届实战大比武。” 这话一出,不少年轻警员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次的大比武,规模空前。” 秦耀辉加重了语气。 “不仅是我们市局和直属单位,包括下面的五大分局,都会选派精英参加。” “而且,我听说,省厅的唐厅长,对这次活动非常重视,极有可能亲临现场观摩。” 唐厅长要来?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这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次比武的名额有限,竞争会非常激烈。” 秦耀辉继续说道。 “咱们市局,包括各个直属单位,一共只有8个名额。” “加上五大分局各自推荐的人选,总共是15个名额。” “另外,林城警官学院那边,还会推荐一位最优秀的应届毕业生破格参赛。” “也就是说,全市最终只有24名选手能够站上比武的擂台。” 几千名干警,选出二十四个人参加比赛。 这筛选力度,不可谓不大。 “这对年轻人来说,是个难得的展示自己、脱颖而出的好机会。” 秦耀辉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年轻警员。 “符合条件的,我鼓励大家都积极报名。” “当然,最终能不能代表咱们市局参赛,还需要局里领导根据大家的综合表现和报名情况,进行讨论和审批。” 苏御霖抬起头问道。“秦队,我看通知上说,需要三年以上警务工作经验。”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的警龄,严格来说,并不符合硬性标准。 秦耀辉看向他,眼神带着一种了然。 他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王然。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苏御霖身上,语气斩钉截铁。“你小子担心这个?” “没看到通知最后那条‘特殊贡献者可破格参赛’,读文件要认真啊?” 秦耀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就凭你在我外调这段时间,连续参与大案侦破,尤其是在许家千金绑架案中,作为专案组长,72小时内解救人质,挖出幕后真凶,力挽狂澜!” “这功劳,这表现,谁敢说不够‘特殊贡献’?” “谁敢说你没资格‘破格参赛’?”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你尽管报名!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旁边的王然,抿着嘴,一言不发。 办公室里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哇,这次比武规格这么高啊!” “是啊,唐厅长都可能来,不说拿名次,露露脸也行啊…” “可惜我刚入职一年,不然真想去试试。” 有年轻警员兴奋地讨论着。 很快,话题就集中到了比武项目上。 “我看通知了,项目很全啊,审讯、案件分析、枪械使用,哎等等,还有搏击格斗?” 一个眼尖的警员惊呼道。 “搏击格斗?” “我去,这不是纯纯给特警队那帮猛男送人头吗?” 另一个警员苦着脸说道。 “可不是嘛,比查案子,咱们刑侦队的谁也不怵!” “但要说赤手空拳跟特警那帮天天练的家伙打……想想都觉得胳膊疼。” “咱们队里,谁行啊?” 一时间,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刑侦警察强于脑力、侦查、推理,但在纯粹的身体对抗上,与专精此道的特警相比,确实存在天然的差距。 “到时候别被打得鼻青脸肿回来,那就丢大人了。” 有人半开玩笑地说道,但也透着无奈。 秦耀辉看着这群有些泄气的年轻人,笑了笑,并没有立刻反驳。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浓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怎么?这就怕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比查案,我们是专业的。” “比格斗,难道我们就没人了吗?” 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王然。 “都忘了?咱们队里,可是有高手的。” 秦耀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是不是啊,王然!” “王然在警校的时候,就拿过全校自由搏击的冠军!”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王然身上。 “对啊!王哥!”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王哥可是搏击高手!” “王哥当年在警校,那可是风云人物!” “有王哥出马,格斗项目肯定没问题!” 刚才还此起彼伏的“哀嚎”抱怨,瞬间变成了对王然的吹捧和期待。 各种赞誉之词不绝于耳。 王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和吹捧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迎着同事们期待的目光,连连摆手,表示大家夸得不好意思了。 但看得出来,自己还是很开心的。 但他的眼神,却不自觉地,再次飘向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苏御霖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刚才关于搏击格斗的讨论,以及此刻对王然的热烈吹捧,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王然暗暗下定决心。 御霖,这次,咱们堂堂正正比一场。 我一定赢你! 第57章 比赛开始了。 和预料一样,苏御霖的报名表,迅速通过了审批。 市局最终派出的八名参赛选手中,刑侦支队占了三个名额。 除了苏御霖,王然的名字赫然在列。 另一个名额,则落在了林忆霏身上。 作为支队公认的知性大姐姐。 林忆霏最初对这种对抗性的比武是敬谢不敏的。 她更喜欢在电脑前运筹帷幄。 然而,秦队那句“忆霏啊,领导要求这次男女比例对等,你就报个名嘛”。 加上王景轩副局长那“年轻人要勇于接受挑战”的殷切鼓励,让她实在无法拒绝。 她只能无奈地耸耸肩,表示“服从组织安排”。 其余五个名额,经侦支队分得两席,特警支队占据了三个席位。 参赛名单就这样定了下来。 日子在紧张中飞速滑过。 转眼,便到了比赛开幕的这一天。……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初秋的微凉,洒在林城市警察学院宽广的训练场上。 八点整。 一声尖锐悠长的警笛划破长空,在学院上空回荡。 紧接着,是全体集合的号令。 开幕式,开始了。 苏御霖站在市局刑侦支队组成的方阵最右侧。 他身着笔挺的藏蓝色警礼服,肩章在晨曦下闪烁着微光。 左手边,是同样神情肃穆的王然。 再过去,是林忆霏。 她戴着平日里那副细框眼镜,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似乎还在为自己被“架”上战场而感到些许无奈。 二十四名参赛选手,分成了八个整齐的小方阵,肃立在训练场的中央。 在这些方阵的后方,是各自单位前来观摩助威的代表团。 苏御霖的目光扫过其他方阵。 他的视线在最后一个方阵中,一个略显稚嫩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警,这应该就是破格邀请的警校精英了。 方雨晴,警校本届最优秀的应届毕业生,年仅二十三岁。 却以特邀精英的身份,获得了这宝贵的参赛资格。 训练场的两侧,早已搭建好的观礼台此刻座无虚席。 各分局的领导,市里邀请的特邀嘉宾,各大媒体的记者,还有许多自发前来观摩的普通警员,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又激昂的气氛。 而所有目光的焦点,无疑都汇聚在主席台正中的那一排座位上。 市局局长,兼任林城副市长的陈建丰,坐在那里。 他的左右,是市局所有领导班子的成员。 而在陈建丰身旁,居中而坐的,赫然是省厅厅长唐正阳。 唐厅长的出现,无疑将这场比武的规格,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陈建丰目光沉稳地环视全场,拍了拍面前的话筒。 原本有些嘈杂的训练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同志们,早上好!” 陈建丰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训练场。 “今天,是林城警务系统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我们在这里,隆重举行第七届林城警务实战大比武。” “警务大比武,作为我们林城公安的优良传统,已经成功举办了六届。” “每一届,都涌现出了一大批业务精湛,敢打敢拼的警界尖兵。” “这场比武,不仅仅是技能的较量,更是意志的考验,也是我们警察精神的展示!” “今天,站在这里的二十四位选手,就是我们林城警察队伍中的精英代表!” “他们,是从全市成千上万名优秀警员中,经过层层选拔,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二十四名选手,带着期许与鼓励。 “本届大比武,我们精心设置了四个核心项目——” “‘真相追踪’,考验的是审讯技巧与心理洞察能力。” “‘凶案分析’,检验的是逻辑推理与案件剖析能力。” “‘火力精准’,测试的是对枪械的掌控与实战应用能力。” “‘制敌技法’,评估的是大家的徒手格斗与临场应变水平。” “这四个项目,环环相扣,层层递进,将全面检验一名现代化、实战型警察所应具备的综合素质!” 话音落下,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热烈掌声。 掌声经久不息。 苏御霖平静泰然。 他能感觉到身旁王然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那快要喷薄而出的战意。 王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又迅速将头扭向了主席台方向,耳根却有些发红。 待掌声稍歇,陈局长郑重介绍。“下面请唐厅长讲话。” 席台中央的唐正阳厅长,微调了一下面前话筒。 他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 台下只能听到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 唐正阳的视线在二十四名参赛选手身上短暂停留。 “同志们!” “警察队伍,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保障人民百姓生命财产安全的坚固盾牌,是国家安定,社会和谐的中坚力量!” “今天,我们在这里举办警务大比武,不仅仅是在选拔业务标兵,培养后备人才。” “更重要的,我们是在向全社会展示我们林城警察队伍的过硬素质,飒爽英姿,以及我们打击犯罪,守护平安的坚定决心!” 唐厅长目光如炬,语气铿锵有力。 “省厅,将一如既往地全力支持林城警务工作的开展与创新。” “同时,我们也热切期待,能有更多像今天站在这里的选手一样优秀的青年警察,能够脱颖而出,迅速成长,成为打击犯罪的尖刀,服务百姓的先锋!” 又是一阵更为热烈的掌声响起。 许多年轻警员的脸上,都露出了激动与向往的神色。 随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资深警官走上前来,看来是这次比赛的主持人。 主持人详细介绍了本次大比武的比赛规则,评分标准,以及赛程安排。 规则宣读完毕。 主持人高声宣布:“下面,有请参赛选手代表宣誓!” 随后眼神看向苏御霖。 苏御霖会意,上前走了一步。 王然的目光倏地投向苏御霖。 他心里微微一沉。 果然是他。 毕竟这种事都是颜值高的来当代表,这点算是传统了。 在众人瞩目之下,苏御霖迈着沉稳步伐,从方阵中走出,一步步走向主席台前方的宣誓台。 他身姿挺拔,面容冷静。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勾勒出立体轮廓。 他立定,举起右拳,高亢清晰的声音,响彻全场: “我宣誓:” “坚决遵守比赛规则,恪守警察神圣职责!” “弘扬体育精神,展现竞技风采!” “公平竞争,尊重对手,服从裁判!” “全力以赴,顽强拼搏,超越自我!” “为荣誉而战,为警徽增光,展现林城警察的忠诚与担当!” “宣誓人:参赛选手代表苏御霖!” “宣誓完毕!” 话音落下的瞬间,训练场上再次掌声雷动。 主席台上,陈建丰局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唐正阳厅长也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苏御霖转身,返回队伍。 陈建丰局长深吸一口气,脸上洋溢着振奋的神采。 他举起手,示意全场安静。 待掌声与欢呼声渐渐平息,他目光炯炯地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地宣布: “第七届林城警务实战大比武——” “现在,正式开始!” 第58章 第一个环节。 “各位选手,各位来宾!” “第七届林城警务实战大比武的第一个环节‘真相追踪’现在开始!” “这个环节将考验参赛选手们的审讯技巧和对谎言的识别能力。” “规则是24位选手轮流进入审讯房间,届时将在会场大屏全程直播。” “嫌疑人由专业的退休刑警扮演,他会根据参赛选手的提问给出回应。” “参赛选手根据他的回复,直接按面前的谎言键识别谎言,成功加一分。” “但是如果按错了,就会减一分,所以请大家谨慎按下谎言键。” “每个人的审讯时间是20分钟。” 刘教官指向训练场中央的一栋建筑。 从刘教官的介绍,众人了解到。 警察学院的中央大厅已经被改造成临时的审讯中心。 核心区域是一间透明玻璃打造的审讯室,四周环绕着观众席和大屏幕。 玻璃房内只有简单的桌椅和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装置——‘谎言识别器’。” 各位选手将按抽签顺序轮流进入审讯室对‘嫌疑人’进行询问。 “嫌疑人由一名经验丰富的退休刑警扮演,具备较强的反侦查能力。 他的身份设定是一起跨省毒品运输案的关键参与者。 选手们的任务是在20分钟内识别出他话语中的谎言。 每识别一个谎言并按下按钮系统会记录一分,如果按错就会减一分。 审讯过程没有剧本和固定台词,嫌疑人会根据选手的提问进行随机应变。 台下二十四名选手神情各异。 王然一直有意无意看向苏御霖。 但是注意到苏御霖的目光后马上就转头避免对视。 自比赛开始以来,他和苏御霖未说过一句话。 警校毕业生方雨晴正襟危坐,恍若冰山美人。 苏御霖则干脆是闭眼冥想。 这没什么好比的了…… 【谎言共振】能完美应付,连分析推理都不需要了。 刘教官继续介绍。 “为保证公平,当一位选手进入审讯室时,其它选手需进入完全封闭的候考室等待。” “期间无法看到或听到审讯室的内容。” “下面开始抽签,依据抽签顺序进入审讯室。” 选手们依次上前抽签。苏御霖上前抽到了八号。 抽签结束主持人喊道。 “第一位选手,经侦支队陈刚!” 一名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的青年警员应声出列。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审讯中心。 大屏幕随之亮起,清晰地显示出审讯室内的景象,以及陈刚略显紧张的面容。 陈刚的审讯风格相当强硬直接。 军警出身的他,习惯用压迫式的语气和锐利的眼神逼问对方。 然而,扮演嫌疑人的退休老刑警,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他时而沉默寡言,时而含糊其辞,时而又故意抛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干扰信息。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屏幕上跳出陈刚的最终得分:5分。 一个中规中矩的成绩。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议论。 “这老刑警演技太好了吧,滴水不漏啊。” “是啊,感觉陈刚被他绕进去了好几次。” “如果不是按错了几次,陈刚应该能有10分的。” 接下来的几位选手,表现也大都如此。 得分基本在4分到6分之间徘徊,差距并不明显。 审讯室内的气氛紧张激烈,候考室内的选手们却是一无所知,只能在焦灼中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面有请第七位选手,林城警官学院特邀学生代表,方雨晴!” 随着主持人刘教官的报幕,一道靓丽的身影从候考室走出,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方雨晴快步走入审讯室。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警校学员制服,更衬得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乌黑发亮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成马尾。 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未有任何妆容,也足以让在场大部分人感到惊艳。 观众席上立刻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叹声。 “哇,好漂亮!” “太年轻了吧,听说是应届毕业生,居然可以来参赛,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 市局刑侦支队的观摩区域,几个年轻男警更是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我去,这颜值,简直能跟咱们唐法医一较高下了吧?” “确实,各有千秋,唐法医是那种灵动娇俏的,这位是清冷挂的。” 方雨晴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闻。 她平静地在审讯桌前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 显得从容不迫,没有丝毫的紧张。 审讯开始。 方雨晴的声音清冷而富有穿透力,提问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她不像陈刚那样咄咄逼人,而是采取了一种抽丝剥茧、层层递进的方式。 时而温言细语,试图瓦解对方的心理防线。 时而又突然发问,直击要害,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 老刑警扮演的“嫌疑人”,在她的攻势下,似乎也感到了一丝压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方雨晴面前的红色按钮,按下的频率明显高于之前的选手。 每一次按下,都代表着她成功识别了一处谎言。 她按的很谨慎,几乎没有出错的时候。 二十分钟结束的哨声响起。 大屏幕上,方雨晴的最终得分,赫然显示为——12分! 全场一片哗然! 这个分数,几乎是前面选手平均得分的两倍! “我的天!12分!太强了吧!” “这姑娘是什么来头?没有刑侦审讯实务,居然这么厉害吗?” “这才是真正的实力碾压!” 主席台上,市局领导们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笑意,不住地点头。 唐正阳厅长的目光中,也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叫方雨晴的年轻学员,确实有过人之处。 方雨晴的表现,无疑给后续的选手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就在全场还沉浸在方雨晴高分带来的震撼中时,刘教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面,有请第八位选手,市局刑侦支队,苏御霖!” 终于到他了。 观众席的某个角落,唐妙语不自觉地攥紧了小拳头。 她小声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地嘀咕了一句: “苏苏,加油啊!” 苏御霖从候考室走出。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似乎是进行着一次寻常的饭后散步。 这种平静,与周围热烈紧张的气氛,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看到苏御霖走出来,主席台上的领导们几乎是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那个缓步走向审讯室的年轻身影上。 苏御霖这个名字,近来在林城警界,确实太响了。 唐正阳厅长目光深邃,注视着苏御霖。 他听过太多关于这个年轻人的事迹,今天倒要亲眼看看,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神乎其神。 旁边的几位市局副局长,也纷纷调整了坐姿。 其他领导则低声交换着意见,话题自然离不开苏御霖。 “这就是那个连破大案的苏御霖?” “看着确实年轻,但气场不一般。” “听说他分析案情,简直是开了天眼。” “不知道这审讯环节,他表现如何。” 与此同时,已经结束审讯测试的前七位选手,此刻正坐在特设的休息室内。 他们面前的大屏幕上,清晰地映出了苏御霖的身影。 按照规定,完成测试的选手,可以观看后续选手的审讯过程。 这也算是一种学习交流吧。 第一个出场的经侦支队陈刚,此刻眉头紧锁。 他得了5分,除了方雨晴的12分外。 整体算是不高不低,他倒要看看,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苏御霖,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其他几位得分平平的选手,也是神情各异。 而刚刚拿到12分高分的方雨晴,依旧是一脸清冷。 身旁有人不时被她颜值吸引,偷偷侧目看她。 但她毫不在意身边的目光。 只是专注审视着屏幕上的苏御霖。 这个男人,会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吗?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意。 连休息室里负责维持纪律的教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屏幕。 “都安静点,好好看,好好学。”教官轻咳一声,提醒道。 但他的目光,也同样没有离开屏幕。 毕竟,苏御霖的“传说”,他也听了不少。 而苏御霖本人,对这一切似乎毫无察觉。 他走进审讯室。 嗯,和自己平时用的那间,没什么太大区别。 就是摄像头多了几个。 大概是为了全方位无死角拍摄吧。 面前是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手上戴着模型手铐。 这位就是扮演嫌疑人的退休老刑警。 其实本没有必要戴手铐的,可能是为了模拟真实审讯的环境。 苏御霖向他礼貌点头示意,毕竟模拟审讯开始前,人家怎么说也是警界前辈。 随后他在审讯桌后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屏幕前的众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谎言共振】已经开启! 第59章 这就满分了? 审讯正式开始了。 扮演嫌疑人的退休老刑警,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 连续刚才连续7次的“审讯”,让他对这个临时扮演的身份驾轻就熟,应对自如,仿佛他真的就是那个毒贩。 观众席上,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屏幕上。 “刚才方雨晴几乎是连点那个谎言键,最后也才12分。” “是啊,12分,这已经是超高分了,苏御霖想超过太难了。” “能持平就不错了,这个模拟案件能挖的线索太少了。” 不少人心中暗忖,苏御霖或许在案件分析上是天才。 但审讯这种需要经验和技巧的环节,未必能超越科班出身的尖子生。 审讯室内。 苏御霖平静地在桌后坐下,与“嫌疑人”对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动作—— 他只看了两眼面前的案情资料。 随后将之轻轻合上,推到了一旁。 “嗯?” 不仅是屏幕前的观众,就连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也微微一怔。 这是什么操作?不看案情资料,打算怎么问? 还是说仅仅看了两眼,就记住了全部案情了? “嫌疑人”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 苏御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地搭在桌沿。 他的声音轻松自然。 “不如,我们聊点别的?” “嫌疑人”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警官这是什么意思?” 苏御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聊聊。您喜欢钓鱼吗?” 这个问题,让“嫌疑人”彻底愣住了。 钓鱼?这跟案子有半毛钱关系? 他迟疑了一下,试探着回答。 “呃,偶尔会去。怎么,警官也喜欢这个?” “也谈不上多喜欢,就是觉得能静心。” 苏御霖微笑着,眼神温和。 “最近在哪儿钓到过什么大鱼吗?” “嫌疑人”似乎放松了一些警惕。 “上个礼拜吧,在东江,钓上来一条五斤多重的大鲤鱼,那手感,啧啧。”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真的回味无穷。 【嗡嗡】 苏御霖耳边一阵噪音响起。 这就是谎言共振。 苏御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右手食指轻轻抬起,按下了面前红色的‘谎言识别器’按钮。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大屏幕上,苏御霖的名字下面,分数跳动了一下:正确!+1分! 观众席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不是,这就按了?这也太快了吧?” “对啊,才刚刚十几秒啊!” 就连主席台上的陈建丰和唐正阳,也相视一眼,目露奇特。 审讯室内,“嫌疑人”也是一愣。 显然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闲聊,竟然会被识破。 苏御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东江最近好像在清淤,鱼都跑了,能钓到这么大的,运气真不错。” “嫌疑人”脸色微微一变,干咳一声。 “可能是我记错了,是上上周。” 苏御霖不置可否,又换了个话题。“家住在哪儿啊?” 嫌疑人:“城南的铁艺小区。” 回答得不假思索。 苏御霖:“工作是做什么的?” 嫌疑人:“做物流的,国内物流。” 苏御霖果断按下。 “叮” 正确!+1分! 观众们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打法? 怎么东一下西一下的。 而且怎么就知道他说谎了? “今天天气不错啊,秋高气爽的,适合户外运动。” “是啊,这种天气最舒服了。”“嫌疑人”附和道,试图将话题拉回无害的轨道。 “平时喜欢什么运动?喜欢打高尔夫吗?” “从来不打。” “叮!” 正确!+1分! “青云高尔夫球场的餐厅快餐很难吃吧?你怎么看?” “不知道。” “叮!” 正确!+1分。 苏御霖:“你对北区交通状况怎么看?” 嫌疑人:“还行吧,比较颠簸,工业园区的几条路比较好走一点,比如德胜街。” 接下来的几分钟,审讯室内的对话,彻底偏离了众人预想的轨道。 苏御霖几乎没有问任何与毒品运输案直接相关的问题。 他就像一个健谈的晚辈,和一位长者天南海北地闲聊着。 从天气变化、体育赛事,聊到家常菜肴、邻里趣闻。 嫌疑人茫然了。 他已经尽可能的,在三句左右真话中,加上一句假话。 他自认为,自己说假话时候的语气神态,和说真话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还会被苏御霖准确捕捉到。 “叮!正确!+1分!” “叮!正确!+1分!” 清脆的提示音,如同密集的鼓点。 大屏幕上,苏御霖的分数,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他的双眼温和地注视着嫌疑人,似乎能把人看透一样。 实际上,他只需要听着耳边的震动声就行了。 对方隐瞒部分真相时,是低沉的嗡鸣。 而当对方彻底虚构事实时,则是尖锐的蜂鸣。 这些信号,比任何微表情和语气变化都要来得直接、准确。 仅仅五分钟过去。 在全场观众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苏御霖面前的计分器上,数字赫然跳动到了——13分! 已然超过了方雨晴的12分! “哗——!” 全场,炸了! “卧槽!十三分!五分钟十三分!这什么怪物啊!” “他怎么做到的?这不科学啊!难道他会读心术?”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对,他是不是犯规啊,他问的那些问题,跟破案有关系吗?” “也是啊,这样能给他算分吗?” 休息室内,刚刚还对方雨晴的12分赞叹不已的陈刚等人,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方雨晴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动容。 她紧紧盯着屏幕上苏御霖那张平静的脸,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观众席上,一位资深的老刑侦专家低声对旁边的同事道。 “这小子,不简单啊。看似闲聊,实则招招致命。” “很多老道的罪犯,对案件本身警惕性极高,但在这些看似无关痛痒的日常话题上,反而容易放松警惕,随口胡诌。” “他这是在用高频的、非案件相关的谎言识别,来不断累积压力,瓦解对方的心理防线。” 另一位老警察点头。 “没错,而且规则里确实没有限定提问范围。只要能识别出谎言,就算有效得分。” “这小子,是在合理利用规则,并且将效果最大化了!” 主席台上的唐正阳厅长深邃的目光中,欣赏之色更浓。 这个苏御霖,果然名不虚传。 审讯室内。 “嫌疑人”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也是有压力的,他的任务就是尽自己最大努力让对方少识破自己的谎言。 但是规则要求他又必须间隔性地说谎言。 他一开始还试图保持镇定。 但随着苏御霖每一次精准无误的按下按钮。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完全看穿的透明人。 无论他说什么,对方似乎都能立刻分辨真伪。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苏御霖依旧不疾不徐,声音平和。 “您刚才说喜欢吃辣,川菜应该很合胃口吧?” “还、还行。” “嫌疑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叮!” 正确!+1分! 苏御霖的分数,已经飙升到了20分! 时间,才过去了不到七分钟! 观众席上,关于苏御霖的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这时,主持人提醒了。 苏御霖已经达到了本轮比赛的分数上限,没办法再加分了。 其实这么设计,主办方也是有考虑的。 避免某个选手在单个项目中过于强势,以至于凭借一个项目直接把别人甩开。 毕竟这次要选的是多边形战士。 除了赞誉之外,当然还有一部分声音。 认为苏御霖聊一些和案件无关的内容,不应该得分。 审讯室内,苏御霖已经完全掌控了对话的节奏。 “嫌疑人”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引导着,说出了一个又一个被迅速识破的谎言。 他的心理防线,正在一点点崩溃。 苏御霖看着对方略显慌乱的眼神,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聊了这么多,我们还是回到正题吧。” “嫌疑人”身体猛地一震,眼神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慌乱。 第60章 完美的收束。 苏御霖往前探了探身。 “我刚才并非只是在与您闲聊。” “而是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现在,请允许我,还原整个案件的真相。”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无论是观众席上的普通警员,还是主席台上的领导,还有休息室内其他选手,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大屏幕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还原整个案件的真相? 就凭刚才那些东拉西扯的闲聊? 开玩笑的吧? “首先,关于您的身份。”苏御霖的声音不疾不徐。 “您是通达物流的经理,这一点资料上有。” “但您的业务范围,并非仅限于国内。” “而是包括跨境物流,特别是通往东南亚的隐秘路线。” “这个,我没说错吧?” 扮演嫌疑人的老刑警,此刻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反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苏御霖。 苏御霖继续说道。 “当我问您喜欢的电影时,您提到《泰坦尼克号》。” “并且声称,在8月15日晚上,去影院观看了这部电影的重映版。” “但是,据我所知,今年八月份,国内并没有《泰坦尼克号》的重映计划。” “那是一个虚构的行程,对吗?” 老刑警笑着点点头。 苏御霖的语速不快,娓娓道来。 “您说自己不会开车,出入都需要司机接送。” “但当我问及北区交通状况时,您却能十分详细地描述出工业园区内部的几条小路和捷径。” “那些细节,是只有经常亲自驾车穿梭其中的人才会注意到的。” 老刑警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苏御霖平静地问。“您笑什么?” 老刑警摇了摇头,眼神里似是赞许。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情。” “你继续说,我听着。” 观众席上,仍旧鸦雀无声。只有大屏的音响中传来苏御霖的声音。 刑侦支队的观摩区,几个年轻警察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 “太牛了!苏哥太牛了!” “这才是真正的推理秀啊!” 唐妙语也忍不住捂住了嘴,美眸中异彩连连。 休息室内,方雨晴那张冰山般的俏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原以为自己的12分已经是极限。 没想到苏御霖不仅在分数上碾压了她,拿到满分。 更在审讯的深度和广度上,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水准。 这个男人,真的只是一个警龄不足两年的年轻警察吗? 苏御霖对外界的反应恍若未闻,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嫌疑人”身上。 “更关键的一点,关于钓鱼。” “当我问您最近钓到过什么鱼时,您却几乎是脱口而出——‘上个礼拜,在东江边,钓上来一条几斤重的大鲤鱼’。” 苏御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东江码头,正是那批伪装成‘电子零件’的违禁品被发现的地方。” “您试图用钓鱼这个爱好,来解释为什么会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东江码头附近。” “因为,码头入口的监控,应该拍到了您的车辆或者您的身影,对吗?” 扮演嫌疑人的老刑警,干脆不再说话。 因为苏御霖的分值已经到达满分。 自己此刻没有必要再配合这场测试了。 此刻他更想听的是苏御霖的推理。 他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从审讯攻防的角度,自己已经彻底输了。 但他输得心服口服。 苏御霖继续他的“表演”。 “您声称自己从不打高尔夫球,对这项运动毫无兴趣。” “但当我随意提到青云高尔夫球场餐厅的快餐很难吃时,您回答‘不知道’。” “我当时大胆地按下了谎言键,没想到,居然蒙对了。”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 苏御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但这说明,您确实经常出入青云高尔夫球场。” “但您的目的,显然不是打球,而是利用那里相对私密的环境,与某些特定的人进行接头。” 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我的天,这都能联系起来?” “青云高尔夫球场?那不是很多老板喜欢去的地方吗?” 苏御霖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的思绪拉回。 “您还声称,贵公司的所有进出口货物,都会经过严格的内部检查程序。” “但当我询问具体的检查流程时,您提到,‘有些VIP大客户的货物,会走优先快速通道,检查相对宽松一些’。” “这些所谓的‘VIP货物’,恐怕就是那些藏匿着违禁品的包裹吧?”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苏御霖这抽丝剥茧、层层递进的精彩推理给彻底吸引住了。 这怎么就跟变魔术一样呢? 将一个个看似毫不相关的线索,巧妙地串联起来。 真相呼之欲出了。 苏御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嫌疑人”那张已经写满惊叹的脸。 “现在,让我来为您,也为在场的所有人,完整地拼凑出整个案件的经过。” “您,通达物流公司的经理,利用职务之便,以及公司成熟的跨境物流渠道作为掩护,长期负责一批特殊‘货物’的接收和分销。” “就在这个月的15号晚上,也就是您声称去看《泰坦尼克号》的那个夜晚。” “您亲自前往东江码头的13号仓库,接收了一批从东南亚偷运入境,伪装成‘高精密电子零件’的违禁品。” “随后,您将这批违禁品秘密转移到位于北区工业园区的某个私人仓库进行分拆、伪装。” “再将其巧妙地混入正常的货物之中,通过物流系统分销往各地。” “您每周一的下午,都会去青云高尔夫球场,与您的一个重要下线。” 苏御霖说着,翻开案件资料看了一眼。 “一个名叫李浩的人进行接头与交易。” “而每个月的固定时间,您则会前往北郊的温泉度假村,与您的上线,一个代号‘陈强’的神秘人物会面,汇报情况并接收新的指令。” “至于整个犯罪网络的资金流动,则是通过大量虚构的物流运输费用、仓储管理费以及咨询服务费等名目,进行巧妙的洗白。” “直至,东江码头的那批‘电子零件’意外暴露,才牵出了您这条线。” “我说的没错吧?” 第61章 无法被逾越的领先。 苏御霖话音落下。 “嘀铃铃——” 计时器刺耳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审讯室内响起。 二十分钟的审讯时间,正式结束。 扮演嫌疑人的老刑警,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深深地看了苏御霖一眼。 那眼神中,除了惊讶,赞叹,更有作为一名老刑警对后辈的欣赏。 突然,他哈哈大笑起来。 “精彩!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老刑警一边说着,一边主动向苏御霖伸出了手。 苏御霖也站起身,与他握手。 短暂的寂静之后。 整个训练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持久。 所有人都被苏御霖的表现彻底折服了。 主席台上,唐正阳厅长和陈建丰局长也带头鼓起了掌。 其他市局领导也纷纷鼓掌,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这个苏御霖,简直就是为刑侦而生的! 休息室内,陈刚等已经测试过的选手早已目瞪口呆。 他们原以为方雨晴的12分已经是难以逾越的高峰。 却没想到,苏御霖直接上演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审讯推理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分数超越了,这是降维打击! 而且,这个案件的真相,居然是这样的? 和自己推理的,好像多少有些不同啊。 方雨晴也轻轻鼓掌,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异样的光彩。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平静接受众人欢呼的年轻身影。 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苏御霖。 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掌声经久不息。 扮演嫌疑人的老刑警,紧紧握着苏御霖的手,感慨万千。 “小苏是吧?我姓余,你可以叫我老余。” “我干了三十多年的刑侦工作,审过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像你这样的审讯方式,我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 老余的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赞叹。 “我们这个模拟案件,是有一个预设的背景剧本和详细的人物小传的。” “你刚才说的那些细节,几乎把我们剧本里预设的每一个关键信息点,都给挖了出来!” “而且,最不可思议的是,你几乎全程都是通过那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闲聊,一步步引导我,让我自己暴露出来的!” “太不可思议了!” 老余连连摇头,看向苏御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苏御霖只是谦虚地笑了笑。 “余老师过奖了,我也是运气好,加上您配合得好。” 他知道,还是还是外挂好。 【谎言共振】这个挂太变态了。 无关紧要的话只要确定是谎言,就能反向推导出一些东西。 避免被无关的线索误导,影响思路。 不过这些肯定不能让你们知道啊。 我苏御霖,没有开挂! 主持人刘教官走上前来,示意工作人员引导苏御霖离场。 苏御霖向老余再次点头致意,然后平静地走出了审讯室。 他身后,是依旧未曾平息的掌声和议论声。 第一个环节“真相追踪”,因为苏御霖的惊艳表现,被推向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高潮。 苏御霖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入了特设的选手休息室。 算上他自己,八名已经完成比赛的选手都在这里了。 他刚刚进来,审讯室内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好几个之前不认识的生面孔,脸上带着几分钦佩与好奇,纷纷向苏御霖比划着大拇指。 这些人,就是各个分局选拔出来的精英了。 苏御霖礼貌地向他们点头致意。 他环视了一圈休息室。 陈设很简单,几排桌椅,一个大屏幕,正实时播放着后续选手的审讯情况。 角落里还立着几个书架,上面摆放着一些书籍。 大概是为避免参赛选手在等待时,因被收走手机而感到无聊。 苏御霖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刑侦理论相关的书籍。 他目光在休息室内扫过,发现那些方便观看直播大屏幕的舒适位置,几乎都被人占了。 只剩下靠近角落,方雨晴的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苏御霖没有多想,拿着书,径直向那个位置走去。 当他在方雨晴身旁的空椅子前停下脚步时。 整个休息室,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悄悄地汇聚过来。 似乎都在暗中观察,这两位在第一环节中表现最为出众的佼佼者,将会如何互动。 方雨晴似乎沉浸在书中的世界,并未抬头。 她修长的手指正准备轻轻翻过一页书。 但那翻页的动作,却在苏御霖停在她身旁时,有了那么一瞬间极不明显的停顿。 “介意我坐这里吗?” 方雨晴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近距离看去,她的美貌愈发显得惊心动魄。 清澈如一泓秋水的双眸,挺直而精致的鼻梁。 以及那微微抿着的唇线,共同勾勒出一种冷艳而又带着疏离感的气质。 她的目光直视着苏御霖,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刻意的迎合。 那眼神清亮,带着一丝审视。 几秒钟的对视后。 方雨晴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随即,她便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了手中的书本上。 苏御霖也不以为意,在她身旁坐下。 他放下手中的书,目光却投向了前方的大屏幕,开始聚精会神地观看后面选手的审讯直播。 后续选手的表现,印证了之前众人的猜测。 水平基本上都差不多,起起伏伏。 总分大多在8分以下徘徊。 主要还是那个扣分机制,一旦对谎言的判断失误,就会被减去一分。 这使得他们很难突破10分这个看似不高的门槛。 每一次按下红色按钮,都像是一场赌博。 屏幕上,选手的表情随着得分的增减而变化,紧张与懊恼交织。 很快,轮到了刑侦支队的同事,林忆霏。 她一开始表现还算稳健,凭借细致的观察和逻辑分析,分数一度冲到了10分。 观摩区甚至响起了一阵小小的欢呼。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她能再创佳绩时,情况急转直下。 或许是连续得分让她有些急于求成。 她连续判断失误了五次。 屏幕上的分数,从10分,断崖式地掉到了5分。 林忆霏看着屏幕上的分数,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懊恼。 后面,她又有些赌气般地草率按了两次按钮。 结果自然是再次失误。 最终,她的得分定格在了尴尬的3分。 休息室内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随即又迅速平息。 苏御霖无奈摇摇头,忆霏姐还是这么佛系啊。 紧接着,轮到了王然。 作为刑侦支队的老将,他一上场,就展现出了经验丰富刑警的压迫感。 提问虽然不如苏御霖那般天马行空,但也算得上犀利。 他在按键时显得颇为谨慎,宁愿放过一些可疑的言辞,也不轻易冒险。 最终,他拿到了9分。 这个分数,在方雨晴和苏御霖的珠玉在前。 虽然不算顶尖,但也已经是非常高的分数了。 观众席上,也为他的表现传来了一阵掌声。 第一轮“真相追踪”的比赛,就这样在紧张与刺激中,全部结束了。 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七点。 比赛现场的观众,也有些开始陆续离场。 一边走还一边热烈地讨论着今天的赛况,尤其是苏御霖的表现。 主持人刘教官再次走上台前,声音洪亮。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选手,我们第七届林城警务实战大比武第一天的比赛,到此全部结束!” “感谢各位的精彩表现和热情参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依旧精神饱满的选手们。 “明早八点,我们将进行第二轮核心项目的比拼——凶案分析!” “这将更加考验各位的逻辑思维,案件剖析,以及快速反应能力!” “请各位选手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以最佳状态迎接新的挑战!” “我们明天再见!” 第62章 奇葩组合。 第二天清晨,7点50分。 警察学院的综合训练馆内已是人声鼎沸。 观众席比昨日更加拥挤,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几乎找不到一个空位。 昨天的比赛太过精彩,很多昨天没来观看的警员和群众代表都慕名而来。 媒体记者们也早早架起了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和选手席。 市局局长陈建丰等一众领导,在热烈的掌声中,神色庄重地步入会场,于主席台中央就座。 唐厅长今天没有出席,毕竟这种级别的大佬,事务繁忙。 出席一个开幕式,而且一直观看到当天比赛结束。 已经足够凸显重视了。 紧随其后,二十四名身着统一作训服的参赛选手,迈着整齐步伐,列队进入。 待选手们分列站定,主持人刘教官再次走上台前。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蓝色教官制服。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选手,早上好!” “经过昨日‘真相追踪’环节的激烈角逐,我们见证了选手们高超的审讯技巧和强大的心理洞察能力。” “今天,我们将迎来本次大比武的第二项核心内容——凶案分析!” 话音刚落,场馆内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刘教官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 “为了最大限度地检验选手们的实战能力,今天的凶案分析,将会模拟真实的凶案现场。” “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布置,都力求还原案件发生时的原貌。” “根据比赛规则,二十四位选手将按照昨日抽签的序号,三人一组,共分为八个小组。” “一号、二号、三号为第一组,四号、五号、六号为第二组,以此类推。” 苏御霖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佩戴的“8”号号码牌。 七号,八号,九号。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站在他不远处,身姿挺拔的方雨晴。 她是七号。 这意味着,他将和这位警校天之骄女,以及九号选手,组成临时小队。 方雨晴立正站好,纹丝未动。 她依旧是一身干练的作训服,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 清冷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对于分组的结果,她似乎毫不在意。 刘教官的声音继续响起。 “每个小组勘察现场、分析案情的时间,是一个小时。” “值得注意的是,本环节为团队赛。” “现场的各位领导,将作为评委,根据各小组在勘察、分析、推理以及团队协作等方面的综合表现,进行打分。” “最终,小组获得的评分,将共同累加到小组内每一位选手的个人总成绩之中。” “当然了,为了防止队伍里有选手浑水摸鱼,毫无贡献,现场分析的过程中。” “三名选手各有一次真相揭示环节。” “率先展开推理,揭示真相,而且完全正确的,会获得个人特别加分。” “所以,这个环节既考验大家的专业能力,又考验大家的团队合作精神!” 苏御霖低头沉思。 个人推理倒是还好说。 团队合作吗? 苏御霖并不排斥团队合作,只是,和两位几乎完全陌生的人。 尤其其中一位还是个性如此鲜明冷漠的方雨晴,能否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形成有效配合,还是个未知数。 就在他思忖之际,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苏御霖回头望去。 身后站着一位身材中等,相貌朴实,约莫三十七八岁的男警察。 他的肤色略深,眼角带着几条细密的纹路。 胸前的号码牌上,清晰地印着一个“9”。 本组的另一位成员。 “苏警官,你好你好。” 九号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我是东区分局的赵铁强,咱们一组,一会儿还请苏警官多多照顾!” 他的声音略带沙哑,语气却十分客气。 昨天苏御霖在审讯环节那石破天惊的表现,早已传遍了所有参赛选手。 能在第一轮就拿到满分,并且将模拟案件还原得如此彻底,这已经不是单单用“厉害”就能形容的了。 此刻,能和这样的“大神”分在一组,赵铁强心中是既激动又忐忑。 况且市局本就是分局的领导部门,客气一点也是应该的。 苏御霖礼貌地点了点头。 “赵警官客气了,互相学习。” 赵铁强见状,连连点头。 “是是是,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在他看来,苏御霖虽然比自己小的多,但这份沉稳的气度,就远非寻常年轻人可比。 主席台上,陈建丰局长目光扫过选手席,尤其在苏御霖和方雨晴的身上稍作停留,随后向着主持人微微点头。 主持人会意,马上提高了声调。 “下面,我宣布,第七届林城警务实战大比武。” “第二项测试——‘凶案分析’,正式开始!” “请第一组选手,陈刚、李梦靖、张小玥,进入一号模拟案发现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三名选手从队列中走出。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快步走向场地一侧被帷幕遮挡的区域。 那里就是主办方精心布置的模拟凶案现场。 大屏幕随之亮起,直接显示案发现场内部的景象,以及三名选手的表现。 …… 候考室内,其余小组的成员,大多已经围拢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多半是互相介绍各自擅长的领域,商讨配合策略。 唯独苏御霖他们这一组,气氛沉寂得有些诡异。 方雨晴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双手抱胸,微微垂着眼睑。 她似乎完全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 苏御霖瞥了她一眼,心中了然。 他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索性也沉默下来。 目光投向不远处其他小组的互动,权当观察。 倒是九号赵铁强,这位来自东区分局的老刑警,似乎有些坐不住。 “苏警官,昨天那手审讯,真是绝了。” “我们分局那帮小子,回去看回放都看傻了。” 苏御霖谦虚道。“赵哥过奖了。” 赵铁强又将目光转向方雨晴,语气更加客气了几分。 “方同学,警校第一的高材生,真是优秀,前途无量啊。” 方雨晴轻轻“嗯”了一声,几不可闻。 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赵铁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看到方雨晴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又瞅了瞅苏御霖那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得,看来咱们组都是实力派,不用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说完,他也学着苏御霖的样子,将目光投向其他小组。 心里开始吐槽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一个冷得像冰块,一个淡得像空气。 这临时小队,能行吗。 时间,就在这种略显尴尬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候考室内的其他小组,讨论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紧张。 两个小时,说长不长。 很快,第一小组和第二小组都已经进行完毕了。 但里面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终于,广播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请第三小组选手,方雨晴、苏御霖、赵铁强,做好准备。” “一分钟后,进入二号模拟案发现场。” 苏御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方雨晴也睁开了双眼,她站起身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赵铁强看了一眼身旁的两位“大神”。 一个是名声在外的警界新星。 一个是天赋异禀的警校骄女。 自己这个默默无闻的老兵,夹在中间,压力山大啊。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小组选手,入场!” 第63章 模拟案件,冬日惊魂。 帷幕缓缓拉开。 突兀的人造雪花扑面而来。 三人迈步踏入。 脚下是薄薄一层“积雪”。 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 显然,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冬季场景。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公寓单元楼道式的布景。 灰白色墙壁,几扇一模一样的深棕色木质防盗门紧紧关闭着。 楼道不宽,仅容两人并排行走,头顶是那种老式的声控灯。 刚走进布景里面,苏御霖便察觉到这里的温度骤降。 估摸着也就零度上下。 这主办方真下本啊,连温度也模拟成冬天的样子。 不是,为啥不提前说一下,让带件衣服进来。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并不存在的衣领。 “哇,这么冷,也不说让咱们加件衣服,冻坏了算谁的啊。”赵铁强也大咧咧的抱怨着。 方雨晴微微抱着手臂,默不作声。 前方。 站着一个穿着厚实羽绒服、戴着绒线帽的年轻人。 正焦急地在一扇门前踱步,时不时搓着手。 看到他们三人,年轻人眼睛一亮,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 “你们是警察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配合着那恰到好处的慌乱表情,演技堪称逼真。 这是个NPC吧?苏御霖打量着年轻人。 方雨晴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响起。“我们是警察,发生什么事了?” 苏御霖意外地看着她的背影。 嘿,现在你倒是挺爱说话了。 年轻人语速极快地说道。“我是报警人,我叫刘爽。” “是我叔叔!我叔叔出事了!” “他腿脚不方便,平时生活都不能自理,一直是我在这边照顾他。” “今天我白天出去上班,刚刚下班回来,就发现这门从里面反锁了!” “怎么叫门都没反应,打他电话也打不通……”脸上慌乱的表情很真实。 观众们看着大屏上的画面,发出一阵议论。 “我去,跟看话剧一样,这教官演技可以啊,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是啊,这焦急的劲儿,演得跟真的一样。” “不过里面好像很冷,他自己穿那么厚,让选手们穿着短袖就进去了,真是个老六啊。” …… 刘爽引着三人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警察同志,就是这里。” 苏御霖率先上前,抬手叩击了几下门板,沉闷的响声在楼道间回荡。 是扇木门,听声音不是很厚的门板。 但里面毫无回应。 他尝试转动门把手,冰凉的金属把手虽然能转动。 但是门却纹丝不动,显然是从内部锁死了。 苏御霖目光转向刘爽。 “这门平时都这样锁着吗?” 刘爽连忙解释道。 “这个门锁有点老毛病,锁舌不会自动弹出来。” “所以,如果不从内部上锁,门有时候根本关不上,就虚掩着。” “要么,就得从外面用钥匙锁上。” “因为家里也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所以有时候我叔叔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门干脆就不锁,就那么虚掩着。” 赵铁强闻言,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抵在门上,用力推了推。 门板依旧是纹丝不动,锁得死死的。 方雨晴仔细观察着门锁的结构,视线在锁芯和门缝间流转。 “你带的有钥匙吗?” 刘爽点点头,取出一把钥匙,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有钥匙也没用啊,这是从里面反锁的,跟外面钥匙孔的锁舌不是一道锁。” 方雨晴接过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发现确实是这门上的钥匙。 但是转动之后,门咔哒一声,应该是锁上了。 再反向转动,又是咔哒一声,这次是开了。 她用力推了推,但门依旧是纹丝不动。 赵铁强眉头一皱,瓮声瓮气说道。 “那没办法了,只能破门了。” 他转向刘爽。 “你这儿有工具吗?” 刘爽点头,立刻从脚边一个不起眼的背包里,取出一把崭新的小号消防斧。 “我在来的路上就跟物业借好了,想着万一打不开,就只能……” 他话未说完,观众席上却先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又来?第三次了啊,不会重复八次吧?” “可怜的门,又要遭殃了,心疼主办方三秒钟。” “看来主办方这次是真下了血本了,这每一场测试下来,就得换扇新门啊。” 当然,布景内是听不到观众席的任何议论的,属于全封闭空间。 议论声中,刘爽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小斧子,对准了门锁附近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挥下! “咔嚓!” 木屑纷飞。 他又接连砍了几下。 “咔嚓!咔嚓!” 看起来门板确实不厚,看得出是主办方为了这个效果,特意制作的道具门。 很快,门板上就被他砍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小洞,刚好能容纳一只成年人的手臂伸入。 一股混杂着烟味的闷热气流,立刻从洞口涌出。 透过那个小洞,隐约可以看到屋内一片昏暗,只有一点微弱的红光在闪烁。 似乎是一盆燃烧的煤炭。 “叔叔!叔叔!你怎么样了?” 刘爽焦急地朝着洞口大喊了几声。 屋内,依旧死寂。 刘爽将斧子丢在一旁。 “警察同志,让我试试,我试试看能不能从里面把锁打开。” 他将右手伸进门上那个小洞,手臂在里面摸索着,嘴里依旧大声呼喊。 “叔叔!你醒醒啊!叔叔!” 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摸到了!我摸到门锁的旋钮了!” 咔哒两声轻响后。 他将手伸了出来。“我们再试试,门应该是开了。” 赵铁强立刻上前推门。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但随即就被一股力量阻挡住了。 他稍一用力,门板发出了“滋啦”的异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粘连着。 赵铁强低喝一声,猛地抬起右脚,狠狠一脚踹在了门板上。 “砰!” 伴随着胶带撕裂声,房门被彻底踹开。 一圈黄色胶带,无力地悬挂在门框边缘,随着气流微微晃动。 一股浓郁的炭烧味混合着异常的闷热,如同浪潮般从门内汹涌而出。 苏御霖环视屋子,屋内的空调竟然被调到了32度的高温。 再加上那盆烧得正旺的炭火,整个空间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所有的窗户都紧紧关闭着,窗缝处同样用黄色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客厅的沙发上,斜躺着一个人偶。 人偶身上贴着一张A4纸,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两个醒目的大字——“尸体”。 在人偶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盆还在“滋滋”燃烧的煤炭,红色的火星不时跳动。 炭盆旁边,压着一张同样是A4纸打印的遗书。 “我生无可恋,一切财产留给爽儿。” 第64章 这是典型的自杀案件! 赵铁强一个箭步冲到房间里,快步走到窗边。 他动作利落地撕扯着封在窗户上的黄色胶带。 “撕拉——” 胶带被蛮力扯断,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用力推开窗户,一股夹杂着室外微凉空气的浑浊热浪,立刻在逼仄的房间内形成了对流。 “全是一氧化碳,先通通风!” 赵铁强喊着,又转向另一扇窗户,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房间里的闷热与浓重的气味。 随着窗户的打开,略微得到缓解。 方雨晴走向了沙发。 她从随身携带的勘查包里取出一副崭新的白手套,不疾不徐戴上。 而后仔细审视着摆放在茶几上的“尸体” ——那个人偶,以及旁边的炭盆与遗书。 苏御霖的视线却没有停留在“尸体”或者遗书上。 他看着那扇被踹开的房门,仔细观察着门框边缘残留的黄色胶带。 特别是胶带断裂的一侧,上面呈现出一些不自然的、细密褶皱。 他伸出手指,轻轻捻了捻那截胶带的边缘。 感受着胶带的质地与残留的粘性。 在胶带的末端背面,似乎有一些细小的纤维残留。 而门最下面的位置,有一些奇怪的泥土类残留。 苏御霖用指甲抠下来一些,发现是儿童陶土类的物质。 随后,他又走到窗边,仔细观察窗框上被赵铁强撕扯下来的胶带残余。 窗户上的胶带看起来就格外平整。 而门上的充满褶皱。 这是为什么。 方雨晴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安眠药。” 她指着茶几上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小药瓶。 药瓶的标签上印着“佐匹克隆片”的字样。 她拿起药瓶,轻轻晃了晃,里面还有不少药片。 她的目光转向报警人刘爽。 “你叔叔平时有服用安眠药的习惯吗?” 刘爽闻言,立刻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悲戚。 “有,有的。我叔叔睡眠一直不好,每天晚上都要吃两片才能睡着。” 方雨晴点点头。 赵铁强此时也完成了开窗通风的初步工作,他走到空调控制面板前看了一眼。 “嚯,三十二度!” 他咂舌道。 “我们这个剧本设定是在冬天是吧?” “但是开这么高温度,是想把自己蒸熟吗?” “再加上还烧炭。” 空调还在呼呼地吹着热风,让本就因炭火而闷热的房间更加难熬。 赵铁强说着把空调关上,又把炭盆端到了外面。 刘爽的扮演人也实在受不了高温,把棉服外套脱了下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从他们进入现场,NPC报警人刘爽的表演。 到破门,再到初步观察。 不知不觉间,近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主持人浑厚的声音透过广播在训练馆内回荡。 “请注意,第七小组现场勘查时间已过半,剩余时间三十分钟。” 突然有些紧迫了。 三人再次聚到一起,快速交换着各自的初步发现。 赵铁强摸着下巴,眉头紧锁。 似乎在努力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他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他一贯的直接。 “从目前看,情况很明显了。” “门窗都被胶带从内部封死,房门也是从里面反锁的。” “死者服用了安眠药,现场还有一盆燃烧的木炭,这典型的一氧化碳中毒。” “遗书也写得清清楚楚,要把财产留给侄子刘爽。” 他看了一眼苏御霖和方雨晴,继续说道。 “依我看,这就是一起自杀案件。” “证据链很完整,没什么可疑的。” “咱们也别浪费时间了,直接报告推断结果吧,时间不等人啊!” 赵铁强显得有些急切,他办案向来讲究效率。 方雨晴轻轻摇了摇头,乌黑的眼眸带着质疑。 “不合理。” “如果死者执意求死,手边就有大量安眠药,直接服用大剂量安眠药不是更简单直接吗?” 她指了指茶几上的药瓶。 “你们也看到了,那瓶子里的药量还剩下很多,至少还有大半瓶。” “他把整瓶药吃完,直接反锁门即可,何必多此一举,费那么大劲去点燃木炭,还要费力地封死门窗,粘贴胶带?” 她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刘爽。 “更何况,据报警人所说,他叔叔腿脚不方便,行动不自如。” “一个残疾人,真的有能力独立完成这么多复杂的操作吗?比如爬高封住窗户上沿的缝隙?” 赵铁强立刻反驳。 一改刚才在场外的客气憨厚。 “哎,小方,你这就有点钻牛角尖了。” “封窗封门怎么了?就算是残疾人,他也可以坐在轮椅上,或者扶着墙慢慢移动到门窗旁边完成这些啊。” “再说了,人家侄子也说了,他叔叔虽然腿脚不便,但短时间站立还是可以的。” 刘爽在一旁连连点头,急忙附和。 “是的,是的,警官。我叔叔虽然平时需要轮椅,但扶着东西站一会儿,或者慢走几步还是没问题的。” 他的表情显得十分恳切。 赵铁强得到了“佐证”,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你看吧!这不就说明了,他完全有能力自己完成这一切。”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可能在想什么,觉得主办方不会这么无聊,特意设置一个简单的自杀案件让我们来侦破。” “但你们要明白,咱们现实生活中办理的案子,又不是每一件都像侦探里写的那样,都是什么凶杀诡计,不可能犯罪。” “事实上,我们刑侦工作中,遇到的大量案件,最终查明就是单纯的自杀。” “没有那么多邪乎的事情。” “该认定为自杀的,就要有勇气去认定,不要被那些无关紧要的因素误导了判断。” 赵铁强这番话,说得倒是颇有几分老刑警的经验之谈。 苏御霖看向他,失望的摇了摇头。 对这个赵铁强有了个初步判断。 这个人,属于典型的沉不住气,遇到压力和不确定性就容易紧张激动的类型。 更关键的是,一旦他形成了自己的主观判断,就很难再听进旁人的不同意见。 这种性格,在需要快速决策的某些一线抓捕场景时或许有优势。 但在需要细致勘查、反复推敲的复杂案件侦破中,往往会成为短板。 他太急于得到一个“结果”。 而且抗压能力极差。 此刻,赵铁强显然已经将苏御霖和方雨晴的沉默、谨慎,归为了“想太多”和“钻牛角尖”。 方雨晴完全没有理会赵铁强,而是转身走回窗边。 专注地研究着窗框上残留的胶带痕迹,以及窗户的锁扣结构。 苏御霖则依旧站在门边,观察那段带着奇怪褶皱的胶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广播再次响起。 “第三小组请注意,剩余时间十五分钟。” 第65章 心理诡计。 听到时间所剩无多。 赵铁强头上都急出了汗。 他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方雨晴,又看了一眼仿佛入定般的苏御霖。 “哎呀,我说你们俩,真是两个闷葫芦!” 赵铁强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从刚才到现在,基本上都是我一个人在这儿干着急!” “线索就这么多,还能看出什么花儿来?” “我不管你们了!” “反正规则说了,我们每个人都有一次独立揭示真相的机会。” “我先来!” 说完,赵铁强举起右手,朝着监控摄像头的方向示意。 “报告!九号赵铁强,请求进行真相揭示!” 他的大嗓门从大屏里传了出来。 观礼台上的领导和观众席上的其他警员,都将目光投向了屏幕上赵铁强的特写。 主持人的声音很快从广播中传来。 “收到。九号选手赵铁强已举手,现在请说出你的推理。” 赵铁强清了清嗓子。 “我认为,这就是一起自杀案。” “死者因为常年饱受残疾的折磨,生活无法自理,产生了厌世情绪。” “为了不拖累自己的亲人,尤其是长期照顾他的侄子刘爽,他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案发现场的所有布置,包括胶带封锁门窗、点燃木炭、服用安眠药,以及留下的遗书,都是死者自己独立完成的。” “遗书内容也表明,他希望将所有财产留给侄子刘爽。” “综上所述,这是一起计划周详的自杀事件,并非他杀。” 赵铁强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判断。 主持人并没有立刻给出评价,而是转向评委席。 “九号选手的推理已陈述完毕。请各位评委进行评判打分。” 镜头给到了主席台,以陈建丰为首的几位领导正低头在评分表上记录着什么。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非常细微的议论声,但很快就平息下去。 片刻后,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九号选手的推理结果,我们将在本轮凶案分析环节结束后统一揭晓。” “现在,比赛继续。” “第三小组的比赛现场勘查时间还有十二分钟。” 就在主持人的话音刚落之际。 方雨晴举手了。 “报告!七号方雨晴,请求进行真相揭示!” 众人循声望去。 大屏幕的镜头瞬间切换,定格在方雨晴那张堪称绝美的面容上。 她的眼神清冽,脸上神色不容置疑。 主持人立马回应。 “七号选手方雨晴,现在,请开始你的推理。” 方雨晴微微颔首,目光先是落在了不远处的苏御霖身上,仅仅停留了一瞬。 “我认为,这是一起经过精心设计的谋杀案,凶手巧妙地将其伪装成了自杀。” 此言一出,观众席来了兴致。 先前的两组六人也有过谋杀的推论。 但最后的现场还原没有成功,主持人也并未揭晓谜底。 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观众们根本不知道。 “凶手,就是报警人,刘爽。” 方雨晴再度开口,语气笃定。 赵铁强闻言脱口而出。“可…可那门……” 他急切地比划着,“那门明明是从内部反锁的!我们都检查过了!” 这一点,是他认定为自杀的关键证据之一。 方雨晴轻轻摇了摇头,乌黑的瞳孔闪着光。 “不,那正是这个诡计的核心所在。” 她迈步走向那扇被踹开的房门,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向门锁的位置。 “这扇门,最初的状态,是从外部用钥匙锁上的。” “而刘爽,利用了我们对于‘锁上’与‘打开’这两个状态的惯性思维误解。” 她将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开始复盘他们进入现场时的每一个细节。 “回想一下我们到达现场的过程。” “刘爽首先告诉我们,门是从内部反锁的。并且强调,从内部反锁的锁舌,和从外面用钥匙锁上的锁舌,是两道不同的锁。” “这个信息,先入为主地在我们脑海中构建了一个‘内部反锁’的前提。” 赵铁强下意识地点头,他记得清清楚楚,刘爽当时确实是这么说的。 观众席上的许多人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跟随着方雨晴的叙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方雨晴继续说道:“随后,我上前,用刘爽给的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我以为,这是将原本从外部‘可能存在的虚掩’状态,彻底锁死了。” “然后,我反向转动钥匙,又是一声‘咔哒’,我以为,这是将刚刚从外部锁上的锁舌解开了。” “但门,依旧推不开。” “正是这两个步骤,加上刘爽之前的暗示,让我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确信,门是从内部牢牢反锁的。外面的钥匙孔,无论怎么操作,都无法打开那道‘内锁’。” 赵铁强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不是这样?” 方雨晴淡淡一笑。 “问题就在这里。” “事实上,门一开始,就是刘爽从外部用钥匙锁好的。” “我第一次插入钥匙转动时,那声‘咔哒’。” “并非‘锁上’,而是‘解锁’。” “那一刻,门外面的锁,其实已经被我打开了。” “于是,当我第二次反向转动钥匙时,那声‘咔哒’,就不是‘解锁’,而是真正的,将刚刚被我打开的外部锁舌,再一次从外面锁上了。” 她顿了顿,给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 “简单来说,我们以为门锁经历的过程是:‘可能虚掩’->被我用钥匙从外锁上->再被我用钥匙从外解锁(但因内锁而无法开启)。” “而实际上,门锁经历的真正过程是:‘从外锁死’->被我用钥匙从外解锁->又被我用钥匙从外重新锁死。” 听到这里,苏御霖轻轻皱眉,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此言一出,现场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叹声。 “我的天!还能这样?” “这个心理诡计……太强了!” “细思极恐啊!这个设计!” 评委席上,几位领导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方雨晴的声音依旧平稳:“刘爽,正是精心设计了这个心理层面的诡计,利用我们思维的惯性,让我们毫不怀疑地相信,门是从内部反锁的。” 赵铁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此刻的半信半疑。 他努力消化着方雨晴的推理,眉头紧锁。 “那……那后来我们是怎么进去的?” 赵铁强困惑地挠了挠头。 “在砍出那个洞之后,刘爽把手伸进去开内锁……他并没有再从外面用钥匙开门啊?” 第66章 居然用到了这个东西? 方雨晴的目光转向门上那个被消防斧砍出的不规则破洞。 “他确实用了钥匙。” “不过,是从门后,他将钥匙藏在手中,将手伸过那个洞,用钥匙从内侧插入外锁的锁芯,完成的开锁。” 她走到门边,指着锁芯周围的金属面板。 “我刚才仔细观察过,在锁芯附近,特别是锁孔周围,有许多非常细微、新鲜的划痕。” “这些划痕,不像是日常使用钥匙留下的磨损,更像是有人在视野受限、仅凭手感的情况下,多次尝试插入钥匙,或者摸索锁芯位置时刮擦造成的。” “如果是正常使用钥匙,是不太可能留下那样密集且不规则的划痕的。” 赵铁强凑近了看,果然发现了一些之前未曾注意到的细小痕迹。 他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那……那胶带呢?” 赵铁强又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些封死门窗的胶带,总不能也是他从外面贴上去的吧?特别是门缝处的胶带,贴得那么严实,如果是从外面,怎么可能做到?” 这也是现场看起来最像密室的一点。 方雨晴清冷的目光扫过门框上残留的黄色胶带。 “至于这些胶带,特别是门缝处的胶带……” 她的声音顿了顿。 “是刘爽利用吸尘器,从外部吸附上去的。” “吸尘器?” 赵铁强几乎是吼了出来,脸上写满了“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 不仅是他,连屏幕前的观众和许多警员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用吸尘器贴胶带?这听起来也太玄乎了。 方雨晴却显得胸有成竹。 “是的,利用的是真空负压原理。” “刘爽可以先将胶带的一半预先贴在门板边缘,使其带有粘性的一面朝外。然后关上门,从门外,将吸尘器的吸口对准门缝。” “通过开启大功率的吸尘器,在门缝处产生强力的局部负压。这股吸力,就能将胶带的另一半精准地吸附到门框上,从而在门外完成门缝的密封。” 随着方雨晴条理清晰的解释,一个完整而大胆的作案手法逐渐浮出水面。 “所以,完整的作案过程应该是这样的:” “刘爽首先进入了死者的房间。然后,他诱骗或强迫死者服下了安眠药。” “在死者昏睡之后,他点燃了准备好的煤炭,并且从内部仔细封好了所有的窗户。” “做完这一切,他带着作案工具离开房间,贴上一半胶带,关好门,并从外部用钥匙将房门锁上。” “紧接着,他利用大功率吸尘器,从门外将门缝处的胶带也彻底封死,制造出密室的假象。” “最后,他计算好时间,等我们到达现场,便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表演,利用门锁的心理诡计和后续的开锁手法,一步步误导我们,让我们相信这是一起从内部反锁的自杀案件。” 赵铁强张大了嘴巴,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个推理……听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但又觉得太过复杂,太过匪夷所思。 “犯罪者,往往会用最复杂的手法,去掩盖最简单的动机。” “刘爽为了能够顺利继承他叔叔的遗产,设计了这个在他看来天衣无缝的密室杀人诡计。” 她说完,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评委的评判。 主席台上,几位评委此刻正交头接耳,面面相觑。 方雨晴的这番推理,逻辑链条完整,对细节的观察也令人惊叹。 尤其是关于门锁心理诡计和吸尘器手法的推断,堪称石破天惊。 主持人刘教官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七号选手方雨晴的推理,逻辑缜密,极富创造性。” “特别是关于门锁心理诡计和吸尘器辅助作案的推断,具有相当的见地。”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但是,推理终究只是推理。” 刘教官话锋一转。 “根据大比武规则,对于提出复杂或非常规作案手法的选手,我们需要进行现场复现验证。” “现在,请七号选手方雨晴,就你所提出的‘吸尘器粘贴胶带’手法,进行现场模拟操作。” 话音刚落。 两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抬着一个崭新的大功率吸尘器和一卷黄色胶带走了过来。 将工具放在了方雨晴的面前。 主持人继续介绍道:“为了确保模拟的有效性,我们提供的这款吸尘器,其综合吸力高达400AW。” “大约是一般家用吸尘器吸力的两倍左右。请七号选手使用这些工具,复现你的推理。” 方雨晴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挑。 她显然没有预料到,真的需要当场进行场景复现。 短暂的调整后,方雨晴恢复了镇定。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可以。” 随即,她拿起那卷黄色的胶带和吸尘器。 走到了那扇已经被工作人员重新关好的道具门前。 全场的目光,包括休息室内苏御霖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方雨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一下门板与门框之间的缝隙。 她伸出手指比量了一下,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然后,她撕下一段胶带,小心翼翼地将胶带的一半先贴在了门板的外侧边缘,让带有粘性的一面朝向门框。 做完这个准备工作,她轻轻地将门合上。 接着,她拿起吸尘器的吸管。 将其末端的扁平吸口对准了门板与门框之间的缝隙。 也就是她刚刚预留胶带的另一半应该贴合的位置。 在接通楼道里预设的电源后,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吸尘器的开关。 “嗡——” 大功率吸尘器发出了低沉而强劲的轰鸣声。 方雨晴紧握着吸管,小心地控制着吸口。 试图让其产生的负压将胶带的另一半吸附到门框上。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然而,令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尽管吸尘器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吸力也明显十分强劲。 但那截预先贴在门板上的胶带,只是微微颤动了几下。 其暴露在外的另一半,却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被牢牢吸附在门框之上。 方雨晴调整了几次吸口的角度和位置,甚至尝试稍微推拉了一下门板,希望能产生一丝缝隙让气流通过。 但结果依旧。 那胶带的另一半,始终顽固地翘着。 无法与门框形成有效的贴合。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几分钟后,方雨晴不得不关掉了吸尘器。 她轻轻推了推门。 门应手而开。 那截胶带,一半粘在门上,另一半则无力地耷拉着,宣告了尝试的失败。 主持人刘教官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遗憾。 “看来……七号选手的现场复现,遇到了一些问题。” “从目前的情况看,由于这扇道具门的门缝贴合得非常紧密。” “几乎达到了严丝合缝的程度,导致吸尘器的吸力无法有效地在门缝内部形成足够的负压,来吸附胶带。” 演播厅内,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赵铁强原本有些被说服的表情,此刻又转为了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瞧吧,我说吧,是自杀。 第67章 真相还原! 方雨晴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胶带,似乎有些落寞。 主持人刘教官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歉意。 “七号选手的现场复现,好像遇到了一些困难。” “从目前的模拟情况来看,似乎通过吸尘器在这样紧密的门缝中制造足够的负压,存在一定的技术问题。” 他没有直接宣布方雨晴的推理错误。 但复现的失败,无疑让她的“吸尘器贴胶带”论显得站不住脚。 刘教官看了看计时器,时间显示所剩无几。 “第七小组的勘查时间,还剩下最后五分钟。” “请三位选手,抓紧最后的时间,做出你们最终的判断。” 赵铁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觉得自己刚才差点就被方雨晴给绕进去了。 “我就说了,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瞥了一眼方雨晴。 又看了看苏御霖,准备再次提出自己的“自杀论”。 就在这时。 一直默默观察的苏御霖,缓缓举起了手。 “报告!八号苏御霖,请求进行真相揭示!” 大屏幕的镜头立刻切换,对准了站在门边的苏御霖。 观礼台上的领导们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观众席上也传来压低的议论声,带着强烈的期待。 “要上了!唯一真神!” “太好了,终于等到他了!” 身旁的方雨晴,刚才因为失败而略显黯淡的眼眸,此刻多了一丝期许。 赵铁强则是一脸懵逼,他没想到苏御霖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不是吧?只剩五分钟了!” “还要推?” 他小声抱怨道,但见苏御霖瞪了他一眼,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或许是被现场的气氛感染。 “好的,八号选手苏御霖已举手。” “请抓紧时间,立刻开始你的推理!”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苏御霖的开口。 苏御霖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最终停留在被踹开的房门上。 “这个案件的关键,不在于我们看到了什么,” 他迈步走向门口,手指轻轻抚过门框上残留的胶带。 “而在于我们被巧妙地引导‘感受’到了什么。” “首先,让我们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房间如此闷热?” “空调设定在三十二度,远高于舒适温度。” “这并非偶然,而是诡计的第一重奏。” 苏御霖走向那盆已经熄灭的炭火,又看了看空调面板。 “为什么这个模拟案件的布景是冬天,为什么仅仅布景还不够,还要把温度也降低至零度?” 他停顿了一下,给众人思考的时间。 “因为这个极端温差,就是关键所在。” “当我们最初无法推开门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门是从内部锁上了。” “但事实上……” 苏御霖走向被消防斧砍开的门锁处,指尖轻点着锁芯。 “门确确实实,一开始就没有锁。” “不管是内锁,还是外锁,门都没有锁。” 他的话语平静,却如同平地惊雷。 在场所有人,包括赵铁强和方雨晴,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门从一开始,就是虚掩着的。” 方雨晴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看向苏御霖。 “你是说……” 赵铁强更是没听懂,下意识地抬杠。 “没、没有锁怎么可能推不开门?” “我们刚才都推了!纹丝不动!” 苏御霖抬头,对着赵铁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热胀冷缩。”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仿佛说的是再简单不过的常识。 “这是最基本的物理学原理。” “因为凶手刻意把室内温度调整得远高于室外。” “室内空气膨胀,在门板内外产生了巨大的压力差,将门紧紧压在了门框上。” “这种压力,足以让未上锁的门纹丝不动,完美地制造出‘内部上锁’的假象。” 赵铁强连连摇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可能”。 “这……这怎么可能!” “多大的压力差,会让门虚掩着都推不动啊?” 他觉得这太玄乎了,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苏御霖没有直接回答他,继续说道。 “让我们来计算一下。” “室内温度高达三十二度甚至更高,而室外,如我们所感受到的,仅有零度左右。” “这三十多度的温差,看似普通,实际产生了惊人的效果。” “我刚才大概计算了一下,这种情况下室内压力比室外高出约12900帕斯卡。” “这个数字听起来可能不直观。” “但应用到门的整个表面积上,就相当于有超过两吨的重量压在门上!” “具体来说,大约相当于一辆中型SUV的重量,压着这扇门。” “即使考虑门缝泄漏,实际压力也至少相当于一点五吨重物。”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门在没有上锁的情况下,依然纹丝不动——” 苏御霖的目光锐利,指向门板。 “没有人,能够推开承受着如此巨大压力的门。” 全场哗然! 无数人倒吸一口凉气,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叹声。 “我的天!” “一点五吨?!” “怪不得推不动,谁能推开一吨半的重物啊!” 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也纷纷面露惊讶之色,低声议论着什么。 方雨晴站在原地,美丽的双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她之前完全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问题,但苏御霖的解释,的的确确说得通。 苏御霖没有停顿,继续他的推理。 “但这仅仅是诡计的序曲。” “第二重奏,更为精妙——静电密室。” 他举起一段之前从门上取下的胶带,在灯光下仔细观察。 “注意胶带上的这些纤维。” “这不是随机附着的,而是有规律的摩擦痕迹。” 苏御霖将胶带转了一个角度,让上面的细微纤维更加清晰地呈现出来。 “有人用织物——很可能是毛巾——快速摩擦胶带背面,产生了强烈的静电。”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摩擦那截胶带的背面,然后松开手。 那截胶带,竟然如有生命般,轻飘飘地粘在了旁边的墙壁上,没有掉落! “哇——!” 全场再次爆发出一阵惊呼和掌声! 这个现场演示,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苏御霖看着粘在墙上的胶带,继续说道。 “高温干燥的环境,是静电的完美催化剂。” “凶手不仅利用温差创造气压锁,还利用静电使胶带紧贴门缝,形成视觉上的‘密封’效果。” “但是,这种静电的吸附和人为的手工贴合完全不同,贴上去肯定会是皱巴巴的,这也是为什么门缝处的胶带,会呈现出不自然的褶皱。” 他的推理环环相扣,每一个细节都得到了解释。 而后开始还原整个犯罪过程。 “而凶手,就是报警人刘爽。” 第68章 断崖领先! 苏御霖看向站在一旁的刘爽。 后者很认真的笑着。 “刘爽先让死者服下安眠药,趁他睡着后伪造遗书。” “然后,他点燃了准备好的木炭,随后将空调温度调至最高。” “双重目的——加速一氧化碳在室内的循环,同时创造室内高温,为后续的气压锁做准备。” 苏御霖手指轻弹了一下粘在墙上的胶带。 “随后,他在窗户边缘贴满胶带,彻底密封好窗户,阻止室内室外的气体交换。” “但在门的三边,他只贴了一半胶带,用毛巾快速摩擦背面产生静电。” “关门后,这些胶带因静电慢慢紧贴门缝,将门缝也封上。” “但是门和地板之间的缝隙也需要处理,所以刘爽用儿童玩具陶土。” “在室外将门板下面的缝隙彻底封堵住,进一步确保了室内的完全密封。” “因为气压锁的存在,未上锁的门纹丝不动,完美制造了‘内部反锁’的假象。” 苏御霖走向那个被斧头砍出的洞口。 “当我们到达时,你故意暗示门锁有问题,进一步强化我们的误判。” “当你将手伸进去时,并非真的在开锁。” “因为本来就没有锁。” 他看着刘爽的眼睛。 “但是你可能觉得,如果不制造出一些声响,就显得太假。” “于是你拨动了两下锁钮,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外面的时候,听到了两下‘咔哒’声。” “热空气从破碎的门板洞冲出,室内外的压力差消失,气压锁解除,我们就轻易地把门打开了。” 他看着扮演刘爽的NPC,眼神中带着一丝笑意。 “我猜你的口袋里,现在还装着用来封堵房门下方缝隙的陶土吧。” “因为你必须等到我们即将到来的时候,再取下陶土,最大限度地减少空气交换。” “所以我猜,你根本就没有时间处理那些陶土。” 苏御霖的话音刚落,刘爽的扮演者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赞叹。 他默默地将手伸进口袋,真的取出了两团已经干燥的,看起来像是儿童玩具的彩色陶土。 “哗——!” 全场再次爆发出一阵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掌声! 无数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为苏御霖的精彩推理鼓掌喝彩。 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也一同鼓掌,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喜和赞许。 掌声如潮水般经久不绝,响彻整个训练馆。 观众席角落,唐妙语激动地捂住小嘴。 “呜呜呜,我家苏苏太帅了!” “我要哭了!” 刘爽的扮演者走上前,主动向苏御霖伸出了手。 “精彩绝伦的分析!” 他的脸上带着敬佩的神色,语气真诚。 “不仅解释了‘如何做到’,还解释了‘为什么这样做’——揭示了诡计背后的科学原理。” “真是神了!” 他用力地握了握苏御霖的手。 站在一旁的方雨晴,也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罕见的钦佩表情。 主持人刘教官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兴奋。 “好的,第三小组的勘查时间,刚刚到!” “又是紧张刺激的一个小时,结束了。” “感谢八号选手苏御霖的精妙推理!” “让我们看看评委们怎么说,以及,是否还需要八号选手对自己的推理进行现场复现。” 镜头再次转向主席台。 一位省厅的领导起身发言,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明显的赞赏。 “非常优秀!” “第三小组的成员,都很优秀!” 他先是肯定了整个小组的表现,随后将目光锁定在了苏御霖身上。 “特别是八号选手苏御霖!” “沉着,冷静,一直到最后一刻才开始推理,却一语中的!” 这位领导的语气越来越激动。 “八号苏御霖的推理,和我们拿到的案卷册上面显示的标准答案,完全一致!” “是完美解法!” “事实上,现场也就是如此布置的。” “因此,不需要进行现场还原复现。” 他顿了顿。 “我们设置还原复现这个环节的原因,就是因为诡计的解法可能不只有一种,也鼓励大家用自己的方法,推导出真相。” “这次大比武,就是要发现这样敢于打破常规的多面手!” “我就说这么多。” 省厅领导的话语掷地有声。 为苏御霖的表现盖棺定论——完美! 休息室内,前两组的六名选手,看着大屏幕上的画面,完全傻眼了。 “什……什么?” “手法居然是这样的?!” 他们之前讨论了各种可能性。 唯独没有想到,门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锁。 完全是物理原理和心理误导在作祟。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领略到了苏御霖的可怕之处。 这不是简单的逻辑推理,这是跨学科知识的综合运用,还有洞察人心的极致表现! “下面,请各位领导、评委对第三小组的表现进行打分。” 很快,评委席的打分环节已经结束。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各位选手,各位观众,第二轮‘凶案分析’第三小组的评分已经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屏幕上。 “第七小组,综合表现评分——十五分!” 这个分数一出,现场响起一片细微的议论声。 对于一个包含了苏御霖和方雨晴这样强力选手的队伍。 十五分,不算低,但也绝对算不上顶尖。 显然,赵铁强的“自杀论”和中途的摇摆。 以及方雨晴虽然方向正确但未能成功复现的吸尘器理论,都对小组总分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刘教官的声音继续响起:“根据比赛规则,率先正确揭示案件真相的选手,将获得个人特别加分。因此,八号选手苏御霖,个人加五分!” 这意味着,在“凶案分析”环节,苏御霖个人获得了满分二十分! 屏幕上的总积分榜实时更新。 第一名:苏御霖,总积分40分! 第二名:方雨晴,总积分27分! 两个环节结束,苏御霖以领先第二名足足十三分的巨大优势,断层式地排在了榜首。 四十分的满分,不仅证明了他在两个环节都近乎完美的表现,也让其他选手望尘莫及。 “我去,四十分!其他人这还怎么追?” “这是要提前锁定冠军的节奏啊!” “方雨晴也很厉害了,二十七分,可惜遇到了苏御霖这个变态。” 休息室内的选手们,看着这个分数,心中百感交集。 有羡慕,有敬佩,更有深深的无力感。 既生苏,何生我啊? 为什么我要来参加这个比赛啊? 苏御霖看着分数排名,暗暗出神。 下面,就是枪械射击的比赛了。 第69章 何谓挫败感。 回到休息室,前两组的六名队员被第三组的恐怖评分打懵了。 他们似乎对于苏御霖这种开挂的表现也习惯了。 整体的气氛很沉闷,都没有怎么说话。 方雨晴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 只是周身那股迫人的锐气,不似先前那般强烈了。 她寻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坐下。 脊背依然挺直,目光却罕见地没有焦点。 她引以为傲的观察力与逻辑推演,在对方面前,竟显得如此粗浅,甚至有些幼稚。 尤其是那个当众失败的吸尘器实验。 现在回想起自己当时的窘迫。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她并非输不起。 但这种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人以一种她难以企及的方式彻底超越。 这种感觉,对一向是天之骄女的她而言,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从小到大就是班上的第一,考入警校也是。 自幼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但今天,她竟然微微萌生了自卑的情绪。 苏御霖……这个名字,让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原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不是假话! 赵铁强则是一脸的庆幸。 拍着胸口:“还好还好,小组十五分,我也加了十五分,没拖御霖太多后腿。” “御霖,你那五分加得……真是实至名归,不,是理所应当!” 他现在对苏御霖是彻底服气了,也把之前在案发现场时候的尴尬抛到九霄云外。 苏御霖看着他憨态可掬的样子。 似乎完全把刚才埋怨自己和方雨晴的事情忘光了。 苏御霖无奈笑了笑。 这样的人也挺好,最起码不内耗。 一天紧张的比赛接近尾声。 在苏御霖和方雨晴所在的第三小组之后,剩余的小组陆续登场。 或许是因为苏御霖珠玉在前,后续几个小组的表现都显得有些黯淡。 一半左右的小组,在面对那个精心布置的“密室”时。 最终还是滑向了“自杀”的结论。 毕竟现场的“遗书”、反锁的假象、胶带密室等等都太具有迷惑性。 另一部分小组虽然也提出了一些他杀的猜想。 也试图解释密室的构成。 比如利用细线从门外拉动门栓。 或者从通风口进行操作等等。 但在现场模拟还原环节,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宣告失败,无法完美复现。 最终,这些小组的得分普遍不高,大多在十分上下徘徊。 甚至有的小组因为内部意见无法统一,或者在关键环节判断失误。 只拿到了个位数的分数。 整个“凶案分析”环节。 除了苏御霖石破天惊的完美推理外,再无其他真正意义上的亮点。 夜幕降临,第二轮比武全部结束。 警察学院的食堂内,观看过比赛的学生们。 正在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用餐,讨论着白天的比赛。 “说实话,这第二轮的赛制,有点意思啊。”一个学生扒拉着米饭,开口说道。 “怎么说?”旁边的同学好奇地问。 “你看苏御霖,他个人表现绝对是顶级的,如果还是单打独斗,这轮他妥妥的又是满分二十分。” “但因为是团队赛,碰上了赵铁强那种……嗯,比较有主见,情绪又不太稳定的队友,小组分硬生生被拉低了五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学生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赵铁强在现场的表现,大家都有目共睹。 一开始言之凿凿的“自啥论”,后来被方雨晴的推理带偏。 又在方雨晴复现失败后重新坚定“自啥”,整个过程左右横跳。 若非苏御霖最后力挽狂澜,第三小组的得分恐怕会更难看。 “所以啊,”先前开口的那个同学继续分析道。 “这个环节,表面上是考验凶案分析能力,实际上,恐怕还在考验选手的领导力和协作能力。” “如何在团队中坚持自己的正确判断,如何说服摇摆不定的队友。” “甚至是如何在队友出现明显失误时,尽可能地弥补,这些都是学问。” “有道理,如果苏御霖一开始就强势主导,而不是选择观察,或许小组分能高一些?” “但也可能直接跟赵铁强顶牛,彻底谈崩。” “这就是难点所在了,面对不同的队友,需要不同的沟通策略。” “咱们方校花虽然也很强,但她那种冷冰冰的性格,在团队协作里,似乎也不太占优势。” “喂,别说了,方校花来了。” 一个正说得兴高采烈的男同学被同伴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 只见方雨晴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一身警服,穿了一条素雅的浅蓝色长裙,更衬得她肌肤白皙,气质清冷。 平日里一丝不苟扎起的马尾,此刻也柔顺地披散在肩后。 她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是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她似乎早已习惯了别人这样的注视,径直走向打饭的窗口。 领了餐盘,她端着,目光在食堂里淡淡扫过。 几个空位旁都有人下意识地挪了挪。 似乎想给她腾出更宽敞的地方,又带着些许不敢主动搭话的局促。 方雨晴最终选了一个靠窗的安静角落,独自坐下。 周围的议论声再次小心翼翼地浮起。 但话题的中心,显然还是她和今天那个叫苏御霖的男人。 “方校花今天这身……感觉和平时不一样啊。” “废话,平时是警校精英,现在是……仙女下凡,太漂亮了。” “是啊,她今天在‘凶案分析’环节,那个吸尘器的推理虽然失败了,但敢想敢做,还是很厉害的。” “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主要还是苏御霖太……太妖孽了。” 方雨晴小口吃着饭,这些断断续续的议论。 她听见了,也没太往心里去。 此刻,她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输了就是输了,过程中的失误,她比谁都清楚。 她很少有这种挫败感。 可能这也是一种成长吧。因为她习惯了站在最高处,接受众人的仰望和赞叹。 但今天,苏御霖的表现,让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差距。 那不是技巧上的差距,而是一种……她一时也说不清楚的,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就像一座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高山,让她习惯了俯瞰的视线,不得不开始仰望。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很新奇。 菜的味道有些寡淡,她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咀嚼着。 比赛回来后,她的心思一直在苏御霖身上转不开。 她放下筷子,餐盘里的饭菜还剩下一大半。 她又拿出手机,看了看四下无人。 白天比赛的视频录像,指导员发给了自己。 她又拿出点开,反复看苏御霖当时推理的过程。 “呦,还在看呢?咱们方大校花这是迷上那个苏警官了吧?”旁边一个女声传来。 第70章 垫底水平苏御霖 方雨晴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嘻嘻的脸庞。 孙小萌,她的室友兼闺蜜。 孙小萌是警校里为数不多能和方雨晴真正说上话的人。 此刻正挑着眉,一脸“我懂的”表情。 方雨晴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伸出手指,轻轻拍了一下孙小萌的额头。 “让你瞎说。” 孙小萌故作吃痛地捂着额头,另一只手却扬了扬自己的手机。 “好啊,你打我,本来还想让你看看苏警官的第一手私密情报呢。” “那就甭看了。” 方雨晴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看这个做什么?”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孙小萌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 “难道你不想了解一下,苏警官为什么这么厉害?” “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在哪上的学?” 方雨晴轻轻咬着下唇,但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矜持。 她慢悠悠地夹起一小口饭菜,细嚼慢咽。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对这些八卦毫无兴趣。 那细微的动作,却没逃过孙小萌的眼睛。 孙小萌眼珠一转,作势要收回手机。 “算啦,既然我们方大校花不感兴趣,那我就删除了。” “这种小道消息,留着也没用。” “诶,别删。”方雨晴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比平时略急促了半分。 话一出口,她才发觉自己似乎有些失态。 孙小萌立刻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那你想不想看?” 方雨晴抿了抿唇,耳根有些发烫,轻轻“嗯”了一声,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孙小萌故意拉长了语调,又问了一遍。 “想不想看?” “说话呀。” 方雨晴被她磨得没了脾气,又不能真的发作,只好带着一丝无奈的羞恼。 “想看,想看,行了吧。” 孙小萌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想看叫声好姐姐。” 方雨晴轻轻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再搭理她。 自顾自地继续小口吃着餐盘里的饭菜。 孙小萌见她真有些恼了,知道火候差不多,便不再逗她。 “好啦好啦,别生气,给你看,看吧。” 她笑着将手机推到方雨晴面前。 方雨晴的目光看似随意地一瞟,随即瞳孔微微收缩。 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林城警察学院的学籍信息摘要。 而那个名字,赫然是苏御霖。 苏御霖,竟然是林城警察学院的毕业生。 而且,比她们还要大上两届。 是她们的学长。 孙小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震撼吧?” “我也没想到,我下午特意找人问了问。” “他之前确实是在咱们学校上的学,货真价实的学长一枚。” “不过嘛……” 孙小萌故意拖长了音调。 “他上学那会儿,可是相当的默默无闻,属于那种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角色。” “学习成绩也是中等偏下,毫无存在感。” “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突然就大放异彩,跟换了个人似的,成了传奇人物。” 方雨晴蹙眉思索着,这个信息确实让她感到意外。 苏御霖在审讯和凶案分析中展现出的那种近乎妖孽的逻辑与洞察力。 实在很难与一个“默默无闻”、“成绩中下”的学渣形象联系起来。 但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深究,比起这些,她更关心的是接下来的比赛。 她抬起眼,看向孙小萌。 “他上学的时候,射击和搏击这些课程,怎么样?” 孙小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嘿嘿,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我都帮你打听清楚啦。” 孙小萌凑近方雨晴的耳朵,压低声音。 “他啊,属于那种又宅又内向的类型,平时连篮球都不怎么打的。” “这种运动类和实操类的科目,基本上都是垫底的水平。” “特别是射击和搏击,那叫一个烂。” “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啦。” 孙小萌拍了拍方雨晴的肩膀,语气轻松。 “明后两天,这两个项目,你完全可以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狠狠地碾压他。” “怎么样,情报帮你做得这么到位,还不赶紧叫声好姐姐来听听?” 方雨晴没有理会孙小萌,她默默地消化着这个信息。 苏御霖给人的感觉,确实更偏向于那种精于头脑推演、运筹帷幄的智力型选手。 似乎在体能和实战方面,并不突出。 如果真是这样…… 方雨晴原本略显黯淡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芒。 看来,自己还是有很大希望扳回一城的。 至少,在自己擅长的射击和搏击项目上,她有绝对的自信。 …… 食堂的另一边,角落的餐桌旁。 王然用力扒拉着餐盘里的饭菜。 周围坐着几个其他分局的警察,也都是参加这次大比武的选手。 因为第二轮比赛结束得晚,他们索性都在警察学院的食堂解决了晚餐。 “嗝……唉……” 王然重重地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 “我这第一轮审讯,拿了九分。” “第二轮凶案分析,小组得分八分,加一起也才十七分。” “虽然暂时排在第四名,看着还行。” “但是光跟第二名的方雨晴比,就足足差了十分。” “更别提那个已经拿到四十分的苏御霖了,简直不是一个次元的。” 旁边一位经侦支队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声安慰道。 “老王,别这么说。” “比赛才刚过半,后面还有两项呢。” “听说那个苏御霖,射击和搏击这两项,可不怎么擅长。” 另一位西区分局的同事也加入了讨论,消息似乎挺灵通。 “没错,我听警校这边的朋友说了。” “苏御霖上学的时候,这两项都是垫底的科目,拖后腿的那种。” “参加工作以后,他又一直坐办公室干文职,几乎没怎么出现场,也没参加过实战训练。” “估计啊,他现在的水平,也就跟咱们普通巡警差不多,甚至可能还不如。” “你老王可是咱们系统里出了名的搏击高手,射击技术也是一流的。” “后面两个项目,你超过他,应该不成问题。” 听着同事们的分析和安慰,王然脸上的愁容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 苏御霖在审讯和分析上的确是强得变态。 但如果体能和实战是他的绝对弱项…… 王然捏了捏拳头,心中重新燃起了一丝斗志。 或许,自己真的还有机会。 …… 回到家的苏御霖,把警服外套甩在沙发上。 准备回房间睡个美容觉。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唐妙语的信息,顶着她一贯可爱的卡通头像。 妙语嫣然:“晚饭吃了吗?” S:“没有。” 信息刚发出去,对话框立刻跳出“对方正在输入…” 妙语嫣然:我就知道!比赛那么耗费脑力体力,怎么能不吃饭呢!我现在去你家吧?” 后面还跟了个小兔子捧着胡萝卜猛点头的表情包。 苏御霖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S:???我明天还要比赛,你这么晚来干啥? 第71章 不准偷看本大厨的秘方。(加更) 妙语嫣然:“哎呀,补充能量最重要嘛!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呀?饿着肚子睡觉对胃不好,还会影响明天的发挥!” 妙语嫣然:“我已经买好菜了,十五分钟,不,十分钟就能到你家楼下!顺便还给你带了鲜榨的橙汁,补充维生素!” 苏御霖扶额,这丫头的行动力总是这么惊人。 S:“妙妙,真的不用,我随便对付一口或者直接睡了。” 妙语嫣然:“不行!必须吃!而且不能对付!你可是我们市局的骄傲,苏大神探!伙食必须跟上!” 妙语嫣然:“再说了,你是不是忘了,明后天的项目可都是体力活啊,不吃饱哪有力气。” 苏御霖看着屏幕,有些哭笑不得。 妙语嫣然:“别回复了,我已经到你小区门口了!” 紧接着,是一张她拎着一大袋食材,站在他家单元门禁前的自拍。 苏御霖盯着那张照片,以及照片上那袋子鼓鼓囊囊。 他叹了口气,从沙发上撑起身走向门口。 这丫头……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是,这股被“强行投喂”的暖意,倒也不坏。 …… 很快,穿着一身粉色运动套装,头上戴着可爱发箍的唐妙语进了屋。 门口的灯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咔哒。” 门被轻轻关上。 屋内的空气似乎因为她的到来,瞬间变得鲜活香甜起来。 苏御霖看着唐妙语。 此刻小丫头正站在客厅中央,好奇打量着房间四周。 孤男寡女,夜深人静。 这丫头,以前虽然知道他家地址,却从未来过。 唐妙语背着小手,像个视察工作的领导,在不大的客厅里踱着小碎步。 时不时点点头。 “嗯嗯,不错嘛。”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俏皮的赞扬。 “一个大男人独居,居然能把房子收拾得这么干净整洁,值得表扬哦!” 苏御霖倚在墙边,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无奈笑着。 唐妙语转悠着,很快就晃到了卫生间门口。 她探着小脑袋往里瞧了瞧,目光落在了洗衣篮里几件苏御霖换下的衣物。 “苏苏,这些衣服是要洗的吗?” 她回过头,眨巴着大眼睛问。 苏御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嗯。” “那等会儿吃完饭,我帮你洗掉好不好?” 苏御霖投去一个略带疑惑的眼神。 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 唐妙语却像是没看见他的疑问,得意地扬了扬小巧的下巴,转身就往厨房走去。 “本小姐今天心情好,亲自下厨犒劳苏大神探!”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御霖跟过去,倚在厨房门口。 只见唐妙语正费劲地系着他平时用的那件深蓝色围裙。 围裙对她来说显然太大了,松松垮垮地罩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上。 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白皙的脖颈和纤细的手腕露在外面,与宽大的围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想不到啊。” 苏御霖双手抱胸,调侃道。 “我们唐大小姐,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居然还会做饭?” 唐妙语系好围裙的带子,转过身,脸颊微微泛红。 她伸出两只小手,娇嗔地推着苏御霖的胸膛。 “去去去,不准偷看本大厨的独门秘方!” 她用力将苏御霖推出厨房,然后“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忆霏姐!” 唐妙语压低了声音。 “忆霏姐,江湖救急!我要开始下面条了,快帮我,帮我看看步骤!” 电话那头,林忆霏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 “妙语?为什么这么晚了才吃饭?而且,你居然自己做饭?” “哎呀,这是个秘密,暂时不能告诉你!你就先帮帮我就行。” 唐妙语含糊其辞地说道,眼神瞟向紧闭的厨房门。 “忆霏姐,我们视频吧,你一步一步教我!” 林忆霏似乎还想追问,但拗不过唐妙语的撒娇攻势,只好答应。 很快,手机屏幕亮起,林忆霏敷着面膜的脸出现在视频通话中。 在林忆霏远程的“悉心指导”下。 唐妙语手忙脚乱地烧水、下面、调料。 原本干净整洁的厨房,不一会儿就变得一片狼藉,仿佛经历了一场战斗。 面条终于煮好了。 浓郁的肉丝香气混合着青菜的清新,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林忆霏看着视频里那碗卖相还算不错的肉丝面,忍不住拷问起来。 “说!老实交代!你到底在哪儿做饭呢?给谁做的?” “是不是那个那个谁?” 唐妙语憨憨一笑,打了个哈哈。 “哎呀,忆霏姐,我这边还有事,回头再跟你细聊哈!么么哒!” 说完,她眼疾眼快地挂断了视频通话,生怕再被追问下去。 她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缕面条,轻轻吹了吹,然后放进小嘴里。 眼睛倏地一亮。 “唔!好吃欸!” 她忍不住小声夸赞自己。 “我可真是个做饭小天才!” 当唐妙语略显笨拙地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走出厨房时。 苏御霖早已好整以暇地坐在餐桌旁等待了。 灯光下,面条上铺着金黄的鸡蛋丝,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还有分量十足的肉丝,看起来确实令人食指大动。 “诶?只有一碗吗?” 苏御霖有些奇怪。 “对呀。” 唐妙语将面碗轻轻放在他面前,自己则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他。 “我在家吃过啦,这是专门给你做的夜宵,快尝尝本大厨的手艺!” 苏御霖拿起筷子,低头夹起一筷子面条。 面条劲道爽滑,汤汁浓郁鲜美,肉丝也炒得恰到好处。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他抬头,对上唐妙语那双写满期待的大眼睛。 “好吃啊!现在我耳边已经响起了万里の长城。” 唐妙语的眼睛瞬间笑得弯成了月牙,嘴角边浮现出一对小酒窝。 “真的吗?太好了!” 她伸出小脑袋,凑近了一些,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那……苏苏,你喂我吃一口好不好?我也想尝尝看。” 苏御霖宠溺地笑了笑。夹起一小口面条,细心地吹了吹,然后送到她嘴边。 唐妙语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吃了下去,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嗯!真的好好吃哦!” 明明是自己做的面,从他筷子上吃到的,似乎味道更甜美一些。 一碗分量不小的肉丝面,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见了底。 吃完饭,苏御霖坐在沙发上,随意地刷着手机。 唐妙语则真的撸起袖子,钻进了卫生间。 哗啦啦的水声传来。 苏御霖微微侧头,看着卫生间磨砂玻璃门后那个忙碌的娇小身影,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底悄然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唐妙语才从卫生间出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小脸红扑扑的。 她将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放在沙发旁。 “好啦,都洗干净烘干完毕啦。” 苏御霖放下手机,看着她。 “我们妙妙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苏大神探服务。”唐妙语摇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悄然滑向了晚上十点。 屋外的夜色,越发浓重。 唐妙语看了看时间,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舍。 她抿了抿唇,轻声说。 “苏苏,时间不早了,我……我该走了。” 苏御霖站起身,点了点头。 “我送你。” 他自然而然地牵起她柔软的小手,将她一直送到小区楼下。 晚风微凉,吹拂着两人的发梢。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御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我打车送你回去。” 他拿出手机,叫了辆出租车。 车子很快就到了唐妙语家楼下。 苏御霖付了车费,陪她走到单元门口。 “好了,上去吧,早点休息。” 他轻声说道。 唐妙语站在门口,却没有立刻进去。 她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定定地看着苏御霖。 苏御霖刚想转身。 下一秒,柔软温香的身体,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唐妙语紧紧地抱着他,脸颊贴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苏苏。” “明天的比赛,加油哦!” “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是妙妙心中最棒的苏苏!” “我……我会永远爱你的。” 第72章 完了,被针对了! 大比武进入白热化的第三阶段。 二十四名选手在警校靶场整 齐列队,阳光炙热。 场边早已被热情的观众围得水泄不通。 主持人刘教官接过话筒,声音洪亮。 “‘林城警务实战大比武’第三阶段——极限射击挑战,现在正式开始!” “本环节满分二十分。” “评分规则简单明了,每位选手十发子弹,击中人形靶头部,每发得两分。” “击中躯干部位,每发得一分。” “脱靶,不得分。” 主持人指向场地中央。 那里的工具台上依次摆放着二十四支型号各异的手枪。 “今天,我们采用一项特殊规则——‘逆序选择’!” “所有参赛选手,将根据前两轮比赛的总成绩。” “从当前最低分到最高分,依次上前选择你们本轮使用的武器。” “所有武器都经过枪械专家严格检查,确保功能正常,但请注意,它们的状态和性能各有差异。” 宣布一出,选手队伍和观众席上都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不少人面露困惑。 这样的安排,显然对排名靠前的人是极为不利的。 主持人似乎早有预料,他提高音量解释道。 “设立这个规则,是想提醒各位,在真实的警务工作中,最优良的装备,不可能永远都分配给最优秀的人。” “很多时候,真正的精英,需要用最普通的工具,去完成最非凡的任务!” “一支真正强大的团队,需要整体战斗力的平衡,而非个别尖峰的突出。” “另外这也是对应变能力的考验。” “一名优秀警员的标志不是依赖完美工具,而是能够借助任何可用资源完成使命。” “犯罪分子,不会给你们挑选武器的机会。” “在街头巷尾,在生死一线,你们可能需要使用各种非最优状态的装备。” 主持人解释完毕,观众席上的议论声更大了。 苏御霖在警校期间,射击成绩和搏击成绩常年垫底的消息,不知何时,已经传遍了整个林城警务系统。 “苏御霖前两天那么猛,今天这两项怕是要栽跟头了。” “是啊,本来就不擅长,选枪还是逆序,最后一个选,好枪肯定都没了。” 大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武器的选择顺序。 24.王梓毅(总成绩倒数第一) 23.林忆霏(总成绩倒数第二) … 2.方雨晴(总成绩正数第二) 1.苏御霖(总成绩正数第一) 王梓毅,作为目前总分垫底的选手,第一个走向武器台。 他挨个检视,伸手便拿起了一把崭新锃亮的格洛克17手枪。 随着选择的进行,武器台上那些看起来保养良好、性能优越的枪支迅速减少。 轮到王然时,剩下的选择已经不多。 他是倒数第四个选择的。 他仔细端详片刻,最终选择了一把尚可接受的伯莱塔92式手枪。 很快,轮到了方雨晴。 作为总成绩第二名,此刻她能选择的只剩下最后两把枪。 她的目光在两把枪之间逡巡,片刻犹豫后。 她拿起了一把样式略显老旧,但保养尚可的柯尔特M1903。 终于,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苏御霖身上。 他缓步走向武器台。 此时,武器台上,只孤零零地躺着最后一把武器。 那是一把外观布满岁月痕迹,枪身金属闪烁着暗沉光泽的古董手枪。 “那是……勃朗宁M1900?”有识货的观众低呼出声。 “开玩笑吧!这枪还能用吗?博物馆里的东西吧?” “这不摆明了是针对苏御霖吗?太不公平了!”观众席中甚至响起了质疑声。 主持人发现了观众的质疑和抗议的声音,连忙维持秩序。 “各位请安静,这把勃朗宁M1900手枪,虽然生产于上世纪初。” “但经过我们的检查,它完全可以正常使用,我们确保了它的基础功能完好。” “不过,”他话锋一转,“它的扳机确实较重,瞄准装置也有一定程度的磨损,与现代手枪的操作手感差异很大。” 观众席再次传来嘘声和不满。 许多人都觉得,苏御霖这把是彻底完了。 本来枪械使用就不是他的强项,现在又碰上这么一把堪称“烧火棍”的破枪。 唐妙语站在人群中,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越看越觉得委屈,这分明就是在欺负她家苏苏。 虽然她也多少知道一点苏御霖不擅长射击的消息。 但是再加上被针对,这还怎么比啊。 “各位选手,请到各自射击位就位。”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射击目标,距离二十五米的标准人形靶,每人十发子弹。” 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 几乎在同时,场地边缘上空的喷淋系统骤然启动。 冰冷的雨水瞬间倾泻而下,模拟出恶劣的雨天环境。 紧接着,远处数台强力风扇开始工作,呼啸的狂风卷起地上的沙尘。 在射击区域内制造出严重的视觉干扰。 第一批上场的选手表现平平。 即使他们拿到了相对较好的武器,但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也只能勉强命中七八发,且大部分子弹都落在了躯干部位。 之前第一个选枪,拿到了全新格洛克17的王梓毅,此刻却因为过度紧张而失误连连。 最终成绩:三发脱靶,两发命中头部,五发命中躯干,总计九分。 之后的几名选手水平参差不齐,得分大多在十分上下徘徊。 轮到之前和苏御霖同组的赵铁强。 他凭借丰富的实战经验,表现还算不错,在风雨和沙尘中沉稳射击。 最终成绩:一发脱靶,四发命中头部,五发命中躯干,总计十三分。 王然的表现尤为亮眼。 射击确实是他的强项,只见他屏气凝神,连续扣动扳机。 最终成绩:十发子弹,7发命中头部,3发命中躯干,拿下十七分。 王然放下手中的伯莱塔92,枪口还微微发烫。 十七分,这几乎是他个人在此类恶劣环境下的极限水平。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胸腔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成了!这个分数,在今天这种变态的规则和环境下,绝对是顶尖的了。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投向苏御霖。 视线落在苏御霖手中那把枪上。 仿佛刚从哪个废品回收站淘出来的手枪。 此刻,王然的嘴角比AK都难压。 第73章 我举报!他开了锁头挂! 苏御霖在前两环节的表现,确实一度让王然感到心灰意冷,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一度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无缘副支队长这一职了。 但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射击还有等会儿的搏击,这可是他王然的绝对强项,也是苏御霖的死穴! 更何况,苏御霖手里拿的还是那么一把废品站都不收的“古董”。 天道好轮回! 好轮回啊!!! 王然心中一阵快意。 他几乎能预见到苏御霖接下来手忙脚乱、频频脱靶的窘迫场面。 之前被苏御霖智商碾压的憋屈,此刻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因为兴奋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苏哥,”他开口,声音不大。“加油啊!”他友好地向苏御霖比了个大拇指。 这是比赛开始以来,他第一次和苏御霖说话。 第三名选手拿到9分后,遗憾离场后。 终于到了方雨晴了。 她手中的老式左轮手枪后坐力巨大,每一次击发,枪口都明显上扬。 她的最终成绩:十发全部命中,其中八发命中躯干,两发命中头部,总分十二分。 枪械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方雨晴摘下护目镜,有些无奈地甩了甩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终于,轮到苏御霖了。 当他缓步走向射击位时,喷淋制造的雨势仿佛突然加大,风扇的转速也似乎提升到了极致。 远方烟尘更加浓重,几乎看不清远处的靶子。 观众席的一个角落,突然传来一声不和谐的嘘声。 “拿着那种玩具枪,回家陪小孩玩去吧。哈哈哈!” 苏御霖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拥有“黑粉”了。 主持人立刻出声制止,要求观众保持安静。 现场的安保人员迅速走到近前查看,发现是几名警察学院的男学生。 他们手里还举着很多印有方雨晴头像的应援牌子。 这些人显然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干扰苏御霖,搞他的心态。 那名出言嘲笑的男学生很快被安保人员请出了现场。 应援牌子也被要求收了起来。 毕竟是严肃的警务系统大比武。 出现这种扰乱赛场秩序的行为,确实需要严肃处理。 虽说这几名学生还不是正式警察,但如此没有纪律意识,也让在场的领导微微皱眉。 苏御霖走到射击位,拿起那把饱经风霜的勃朗宁M1900。 他感受着冰冷金属传递到掌心的粗糙质感。 然后,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 不急不缓地擦拭着枪管和握把。 做完这一切,苏御霖做出了一个让全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抬手,摘下了戴在脸上的护目镜。 “他在干什么?” “这么大的风沙和雨,没有护目镜他能看清靶子吗?” 观众席上瞬间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哎,估计是摆烂了吧。”有人小声议论。 “本来射击就不是强项,又摊上这么一把烂枪,估计是不想玩了。” “不戴眼镜,随便打两枪应付一下,就结束了呗,也不至于太丢人。” “可惜了,前面拿了那么多分,这一轮怕是要被拉开差距了。” 没有护目镜,近处的暴雨模糊着视线,远处的沙尘更是让靶子若隐若现。 苏御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把百年古董手枪。 他的射击姿势,与教科书上标准的姿势截然不同。 左臂似乎微微下垂,握枪的角度也显得有些怪异。 “砰!” 第一声枪响,在风雨声中显得有些沉闷。 远处报靶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第一发,命中头部!” 而且是正中人形靶的眉心。 “砰!” 第二枪。 “第二发,命中头部!” “砰!” 第三枪。 “第三发,头部!” 一连串稳定而富有节奏的射击声在靶场上空回荡。 雨水顺着苏御霖的额角滑落。 但他未曾察觉,眼神专注得可怕。 靶纸上的弹孔,无一例外,全部出现在头部区域。 而且,这些弹孔排列的形状,越来越有规律。 当第十枪的枪声落下。 靶纸被缓缓拉回检查位。 整个靶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张小小的靶纸上。 教官们围了上去,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逐渐转为难以置信。 他们反复检查着靶纸,确认每一处弹孔,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许久,负责宣布成绩的教官才深吸一口气,用带着一丝颤音的声音宣布。 “苏御霖选手,最终成绩——十发子弹,全部命中头部!” “弹孔呈现出一个完美的‘V’字形图案!” “总分——二十分!满分!” 轰! “二十分!满分!” 成绩公布的瞬间,全场沸腾了。 掌声、惊呼声、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靶场。 警察学院方雨晴的粉丝团阵营中,再次传来几声不甘的怒吼。 “他作弊!这怎么可能呢!” “就是!用那种破枪,怎么可能打出这种成绩!” “他明明不会射击啊!” 甚至有人越喊越离谱,纯粹是在发泄情绪。“肯定是开挂了!锁头挂!绝对是!” 主持人快步走到靶纸前,仔细端详着那个清晰的“V”字形弹孔,脸上的震惊丝毫不亚于其他人。 他转向苏御霖,语气中充满了探究。 “苏御霖选手,能否请你解释一下你的射击方法?” “因为我们注意到,刚刚你的姿势和传统射击姿势不同。” 苏御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缓缓开口。 “这把勃朗宁M1900虽然年代久远,但并非一无是处。” “它的枪身重量分布,比许多现代手枪更加前置。” “在今天的雨天环境下,这种前置重心反而能提供更稳定的握持感,有效抑制枪口上扬。” “至于磨损的瞄准装置。”他顿了顿。 “它的偏移是恒定的,并非无法预测。只要通过试射建立起正确的补偿模型,一样可以打得很准。” 他微微抬高了声音,目光中一丝深邃。“很多年前,我们的前辈们使用这样的武器,保护着一方市民的安宁。” “今天,它依然能够完美胜任它的使命。” 雨声,风声,呼吸声,慢慢都消失了。 主席台上,市局局长陈建丰缓缓站起身。 第74章 陈建丰的故事。 他没有立刻说话,深邃的目光扫过苏御霖。 扫过休息区的选手,最后落在那张靶纸上。 片刻后,他迈开脚步,沉稳地走下主席台,径直走向场地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陈建丰身上。 “我从警三十年。” “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能如此精准地分析一把几乎快要被时代遗忘的武器。”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苏御霖脸上。 “苏御霖同志,你不仅仅看到了这把枪表面的老旧和磨损。” “而是透过现象,看到了它的本质。” “这,正是一名优秀警察,所应具备的,核心的素质。” 陈建丰转向所有选手。 “现代化的警用装备固然重要,能提升我们的作战效能。” “但真正的核心战斗力,在于我们对工具背后原理的深刻理解,在于我们面对任何困境都能克服的决心。” “任何时代的警用装备,都有其存在的历史价值与实战意义。” “苏御霖说得没错,重心前置在某些特定的恶劣环境下,确实是优势,而非劣势。” 话音未落,陈建丰已经走到了靶纸前。 “看到这张靶纸。” “我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 观众席出现了议论。 三十年前? 为何陈局长会突然这么说? “实际上,这把勃朗宁M1900,并非是道具组随机选择的道具。” “它,曾经是我的第一把配枪。” “它陪伴我度过了警察生涯之中,最为艰难困苦的前五年。” 全场哗然!!! 无论是观摩的警员,还是参赛的选手。 甚至包括主席台上的其他领导,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 谁能想到,这把在众人眼中破旧不堪,甚至被讥讽为“烧火棍”的古董手枪。 竟然承载着市局一把手如此深厚的过往。 王然坐在休息区,手中的矿泉水瓶子“哐当”落地。 方雨晴的美眸望向不远处的苏御霖。 心中对这个男人的认知,再次被颠覆。 唐妙语小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原来,自家苏苏不是被针对,而是在接受一种更为特殊的考验。 陈建丰局长无视了众人的骚动。 他再次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把勃朗宁M1900。 那冰冷的金属枪身上,仿佛还残留着他年轻时的温度。 “三十多年前,我刚刚加入警队。” “那时候的装备,远没有现在这样精良和充足。” “这把从老一辈警察手中传下来的勃朗宁,就成了我最忠实的伙伴。” “它陪我破获了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个大案。” “也曾经在一次与今天模拟环境,极为相似的暴雨追捕行动中,救了我的命。” 他微微停顿,目光再次投向苏御霖。 “当时的情况,视线严重受阻,大雨滂沱,和我刚才看到你们射击时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更有趣的是。” “我当年在实战中摸索出的这把枪的使用技巧,以及对它特性的理解,竟然与苏御霖刚才的分析,完全一致。” “唯一的区别是。” “我,足足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经历了无数次的摸索和失败,才真正理解并掌握了这把‘老伙计’的脾性。” “而你小子,仅仅用了观察和试射的几分钟。”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如果说之前苏御霖的满分成绩是技惊四座。 那么此刻陈建丰局长的这番话,无疑是将苏御霖的形象,再次拔高到了一个令人仰望的程度。 这不是简单的射击技巧高超,这是一种近乎妖的洞察力与学习能力。 陈建丰局长收回目光。 重新面向所有参赛选手,声音变得格外严肃。 “今天,我特意安排将这把枪放在这里,让你们选择。” “就是想借此考验一下,我们林城警队年轻一代精英们,究竟谁能真正理解并尊重我们警察工作的本质。” “谁能不被表象所迷惑,谁能真正做到,不依赖于装备的优劣,而去发挥装备最大的效能。” “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无论装备如何更迭。” “我们作为警察的使命,始终如一。” “那就是,用我们手中的任何工具。” “哪怕它再简陋,再不起眼。” “也要竭尽全力,去守护这一方土地,守护我们身后的人民百姓的安宁。” 陈建丰字字如同重锤,仿若敲打着在场所有人。 那些先前还在抱怨规则不公,或者是嘲笑苏御霖拿到“破枪”的人,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苏御霖静静地听着,眼神愈发清澈。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在万众瞩目之下,挺直了身姿。 他面向陈建丰局长,抬起手臂,敬了一个标准而又庄重的警礼。 陈建丰局长的目光与苏御霖在空中交汇。 这位戎马一生的老警察,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稍稍停顿了片刻。 随后,同样抬起手臂。 回以一个无比规范,充满力量的警礼。 风雨之中,两代警察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重叠。 他们的警礼,无声却有力,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靶场上的雨依旧在下,风依旧在吹。 但所有人的心中,却都燃起了一团火。 比赛,似乎早已超脱了竞技的范畴。 它更像是一场精神的洗礼,一次信念的传承。 而苏御霖,这个名字。 注定要在林城警务系统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刻,所有人都坚信。 他不仅仅是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 更是一个能够点燃他人,引领方向的存在。 许久,掌声才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持久。 这掌声,是送给苏御霖的惊艳表现。 更是送给陈建丰局长的良苦用心。 也是送给所有坚守在一线,默默奉献的警察们。 待现场的掌声渐渐小去。 主持人的声音试探性传来。 “第三场射击比赛正式结束。“ “明天,我们将迎来此次大比武的最后一场比赛。” “制敌技法!即搏击比赛!” “请各位选手今晚养精蓄锐,好好休息。” “明天,希望你们都能在擂台上,战出我们警察队伍的风采!” 第75章 搏击格斗的特殊性。 警察学院的食堂内,饭菜的香气弥漫。 这几日,整个校园的话题几乎都围绕着这场赛事打转。 “明天就是最后一场了吧?” 一个扒拉着米饭的寸头男生压低声音。 “可不是嘛!搏击赛,想想都刺激!”旁边人接话。 “哎,你们说,最后谁能赢啊?” “那还用说?肯定是苏御霖啊!” “没错没错!三场超神发挥,简直是碾压局,搏击肯定也不在话下!” “我跟你们说,今天在靶场,陈局长和苏警官互相敬礼那个画面,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位女同学激动地比划着。 “那眼神,那气场,感觉陈局长都快要把自己的衣钵传给他了!” 食堂的喧闹丝毫掩盖不住他们此刻高涨的情绪。 苏御霖这个名字,在短短几天内,已经成了学院里新的传奇。 就在众人对苏御霖的崇拜达到顶峰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嘿,你们听说了没?”一个瘦高个男生将脑袋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小道消息啊,听说排名第四那个王然,家里是武术世家。” “武术世家?”众人一愣。 “对!他爷爷好像是某个武术流派的传人?特别厉害的那种!”瘦高个男生说得煞有其事。 旁边一个同学立刻附和:“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我这几天不是在学校训练部帮忙嘛。” “整理参赛选手档案的时候,我偷偷瞄了一眼,王然在警校入学前,就参加过省级的搏击比赛,还拿了冠军!” “冠军?!” “哪个王然?那个大个子?”最初提问的寸头男生有些难以置信,“感觉憨憨的啊,不像啊。” “我还是觉得苏御霖会赢。”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依旧坚持。 先前那个分析陈局长和苏御霖敬礼的女同学也微微蹙眉:“苏警官那么厉害,应该没问题的吧?” 这时,邻桌一个一直默默吃饭。 气质显得比周围学生沉稳不少的戴金丝眼镜的男生,轻轻放下了筷子。 “苏御霖前三轮的表现,确实堪称完美。” 众人闻声望去。 那男生继续说道:“但是,搏击,和之前的射击、案件分析,是完全不同的领域。” “哦?怎么说?”瘦高个男生立刻来了兴趣,其他人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金丝眼镜男生顿了顿。 “我不是质疑苏警官的才能,他的智慧和洞察力,我们都有目共睹。” “但搏击,更像是一门‘感觉的艺术’。” “它极度依赖选手的肌肉记忆和本能反应。” “即使是天才,也需要足够的时间,将理论知识和战术意图,转化为身体的本能。”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再者,从纯粹的生理角度来看,苏御霖的身材比例,在搏击项目中,可能并不占据优势。” “在搏击这个领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则——” 金丝眼镜男生的声音微微一沉。 “一年的天赋,抵不上十年的苦练;而十年的苦练,又往往抵不上三年的实战。”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开始慢慢思考。 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王然警官的档案你们也提到了,省级搏击冠军。” “这意味着,他的身体里,已经积累了多年的实战经验和对抗本能。” “这种日积月累的东西,是短时间内极难弥补的。” 金丝眼镜男生语气平静,却很是专业。 “再聪明的大脑,也需要足够的时间将指令传递给肌肉,去执行动作。” “在瞬息万变的搏击场上,零点一秒的延迟,就可能直接决定胜负。” 餐桌旁,原本还兴高采烈讨论着苏御霖的几个学生,此刻都沉默了下来,若有所思。 “你们……还记得三年前的全国警校大比武吗?”金丝眼镜男生忽然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 “当时,我们学校有一个叫张诗睿的学长,你们还有印象吗?” “张诗睿?”一个女生努力回忆着,“哦!我想起来了!那个理论考试直接打破了历届记录,射击环节也是满分通过的!当时被称为咱们‘警校第一天才’的那个!” “没错,就是他。”金丝眼镜男生点了点头。 “天赋异禀,头脑绝顶,苏御霖简直是他的翻版。” “但在最后的搏击环节……” 他微微停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十秒钟。” “仅仅十秒钟,就被对手KO了。” “十秒?!”寸头男生惊呼出声,满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会这样?” 金丝眼镜男生叹了口气:“那场比赛之后,咱们的搏击指导员,还专门在全校范围内做了一次总结。” “指导员当时说——‘警务实战,不同于纸面考试。真正的实战反应,需要无数次的肌肉记忆训练才能形成,这是一种任何天赋都无法轻易跨越的生理规律。’” “他还强调,‘在拳脚相向的巨大压力下,人类大脑的分析能力会急剧下降,更多的是依靠千锤百炼形成的条件反射。这种反射,没有数千次乃至上万次的重复训练,是根本无法形成的。’” 食堂内的喧闹依旧,但这一小片区域,却安静下来。 刚才关于苏御霖近乎神话的讨论。 此刻被一种更原始、更残酷的现实感所冲击。 之前那个坚信苏御霖必胜的黑框眼镜男生,此刻也低下了头。 “当然了,”金丝眼镜的男生见气氛有些沉重,忽然话锋一转。 “我刚才说的这些,也只是从搏击的普遍规律和一些过往案例来进行分析的。” “苏御霖警官毕竟屡创奇迹,说不定这次也能打破常规呢?” “我这也不是说苏警官一定会输啊,只是强调一下搏击这个项目的特殊性,理论和实践之间,确实有一道很难跨越的鸿沟。”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了不少。 “我先叠个甲,声明一下,如果最后猜错了,纯属娱乐分析,大家别当真。” 话虽如此,他先前那番有理有据的分析。 众人对苏御霖的盲目崇拜,开始被一丝理性的担忧所取代。 …… 当晚九点,警察学院的搏击训练场上,灯火通明。 沙袋被击打得砰砰作响,呐喊声此起彼伏。 王然看着夜间还在训练的师生们。 默默戴上了拳套。 第76章 王然的秘密。 几名警校学生正围着一个沉重的沙袋。 奋力练习着出拳与踢腿。 突然间,悬挂沙袋的铁链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小心!” 惊呼声未落。 那只重达八十公斤的沙袋。 朝着一名身材娇小的女学生当头砸去。 女学生脸色煞白,完全呆住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掠过。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出手。 只见他身体微侧,右腿如钢鞭,迅猛弹出。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下坠的沙袋被他一记精准无比的侧踢,硬生生改变了方向。 沙袋呼啸着横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墙壁上。 发出一声巨响,然后重重落在地上。 整个训练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王然收回了脚,转头看向女同学。 “没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然身上。 那一瞬间,他周身散发出的凌厉气势。 恍若利剑出鞘,寒光乍现。 “没……没事,谢谢你,王警官。”女同学惊魂未定,拍着胸口。 女学生一眼认出了这是最近参加大比武的王然警官。 王然挠了挠头,对着吓傻的女学员露出一个略显腼腆的笑容。 训练场内,训练依旧在继续,但气氛明显不同了。 王然独自在场馆内挥汗如雨,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动作。 直到灯光渐暗,人影稀疏。 训练馆内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寥寥数人还在进行最后的拉伸。 王然走到窗边。 望着窗外的月亮,从口袋拿出一枚色泽黯淡的旧铜牌。 铜牌不大,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看着有些年头了。 王然手指轻轻摩挲着铜牌的边缘。 月光下,他的眼神明亮。 “爷爷说,功夫不能随意显摆,但明天不一样。” “明天,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在某些领域,我王然,不输给任何人!” 他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略微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少年时期的他,和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并肩站立。 背景是一座掩映在青山翠竹间的偏远山村武馆。 “王然。” 声音从背后响起。 王然回过神,收起照片和铜牌,转身看去。 来人是警察学院的搏击教官。 魏定国,魏教官。 他们曾经在某个搏击训练项目上有过一面之缘。 “魏教官好。” 王然立刻站直身体,敬了个礼。 魏教官摆了摆手,目光带着一丝探究,落在他身上。 “你小子刚才救人那一脚,可不是普通的武术底子能踢出来的。” 王然微微一愣。 “魏教官过奖了,只是一些家传的小把式,练着强身健体的。” 魏教官摇了摇头。 “我在武术圈子里摸爬滚打四十年,南拳北腿,各家流派,也算见识过不少。” “你那‘小把式’,劲力沉凝,发力迅猛,像是长白山一带失传已久的内家拳路数。” 周围几名还在角落拉伸的学员闻言,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魏教官示意王然跟他到一旁的休息区。 他递给王然一瓶矿泉水。 “不打算说说吗?” 魏教官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 王然接过水,沉默片刻,似乎在犹豫。 最终,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古朴的铜牌,递了过去。 魏教官接过铜牌。 但当他看清铜牌上的纹路时,眼神骤然一变,手指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云麓山…龙虎堂?” 他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这真的是龙虎堂的信物?!” “教官认识?” 王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位学院教官竟然能认出这枚铜牌的来历。 魏教官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用双手将铜牌还给王然。 在现代都市,这样一个颇有传统色彩的信物,确实会让人产生不小的违和感。 但魏教官知道,这样一块小小的铜牌,意味着什么。 “二十年前,我去北方参加武术交流大会,曾有幸听闻过这个几乎已经成为传说的门派。” “据说龙虎堂人丁稀少,从不参与任何武术比赛和排名,却培养出了不少在实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顶尖高手。” “他们行事低调,隐于山林,世人了解很少。” 此时,那几名好奇的学员已经悄悄围拢过来。 魏教官继续说:“你是…王德忠大师的后人?” 声音很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听到爷爷的名字,王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惊讶。 “教官竟然知道我爷爷?” 魏教官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肃穆。 “武术界,尤其是老一辈,谁人不知王德忠大师?” “他老人家,可是最后一个掌握龙虎功完整心法与技击总诀的传人。” “他早年编撰的那本《实战技击精义》,至今仍是某些特种训练单位内部参考的重要教材,只是外面鲜有人知。” 王然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缅怀。 “爷爷生前,确实很少跟外人提起这些事情。” “他常常说,真正的功夫,不是用来在人前显摆的,而是用来守护的。” 因为两人的谈话内容太过惊人,旁边假装路边,实则过来偷听的学生越来越多。 刚才那个被王然救下的女同学忍不住插话,声音带着几分激动。 “所以,王警官,你一直都在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吗?” 王然被众人注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 “也不算刻意隐藏吧…只是…爷爷从小就教导我,强者要懂得藏锋守拙,不到万不得已的关键时刻,不可轻易显露锋芒。” “那你为什么会选择进入警校呢?”另一个男同学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以你的家传武学和这份实力,如果去参加那些商业搏击比赛,或者在武术界发展,完全可以大放异彩,名利双收啊。” 王然闻言,抬头说道: “爷爷晚年的时候,常常对我说,武术的最高境界,不是争强斗狠,也不是为了扬名立万,而是守护。” “他说,龙虎门的技艺,不应该只埋没在深山老林里,它应该以新的方式,为这个社会,为更多的人做出贡献。” “所以我选择了警校。” “爷爷生前,最欣赏的就是那些将一身武艺用于除暴安良,维护社会安宁的人。” “对他,对龙虎门来说,这或许才是传承下去的最好方向。” 王然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说得有些多了。 不符合家传低调的教诲,便摆了摆手。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比赛呢。” 他拿起自己的东西,向魏教官和众人点头示意,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众人望着他高大的背影,一时都有些失神。 待王然走远,魏教官才缓缓开口。 对着依旧留在那里的几位学生,进一步解释道。 “王德忠大师在近代武术界的地位,远比王然刚才说的要高得多。” “你们可能不知道,在那个传统武术面临现代搏击巨大冲击,甚至一度被认为落后于时代的年代。” “正是王德忠这样的一批承前启后的大师。” “通过将科学的体能训练方法、现代解剖学、运动力学,与古老的传统技艺精髓相结合。” “才让许多濒临失传的古老武术焕发了新的生机。” 魏教官的目光也望向王然消失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感慨。 “他家传的这门龙虎门武学,更是其中翘楚。” “它是极其罕见的,既完整保留了古法搏杀的精髓奥义,又完美适应了现代法治社会下实战需求的武学体系。” “明天的搏击赛,恐怕会非常、非常精彩。” 第77章 顶级拳王的威力!!! 大比武的最终环节,搏击赛。 终于在万众期待中拉开帷幕。 主持人手持话筒。 “各位选手,各位来宾,欢迎来到林城警务实战大比武的最后一项——极限搏击挑战!” “搏击环节采用积分制,满分依然是20分!” “将与前三轮成绩一同计入总分,决出本次大比武的最终名次!” “本轮分为决赛和预选赛。” “男女组总成绩第一名,将直接晋级各自组别的最终决赛!” 此言一出,场下不少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苏御霖和方雨晴身上。 也就是说,这二人只需要打一场即可。 “其余选手,则需要通过残酷的预选淘汰赛,决出另一位宝贵的决赛选手名额!” 主持人顿了顿,提高了音量。 “现在,有请市局陈建丰局长,为我们做赛前训示!” 掌声雷动中,陈建丰走到场地中央。 “同志们,警察的工作,需要的是全面的素质,是综合的能力。” “搏击技能固然重要,但它只是我们众多警务技能中的一项。” “即使在搏击技能上略逊一筹,但若前三轮表现优异,依然有机会获得最终的冠军。” “我们考核的,是一名警察在各种复杂情况下,解决问题、克敌制胜的综合能力,而不仅仅是拳脚功夫的高低!” 简短有力的训示结束,掌声再次响起。 苏御霖与方雨晴对视一眼。 两人作为前三轮总分男女组的第一,直接获得了决赛资格。 他们在一众羡慕的目光中,一同走向了专为决赛选手准备的休息区。 那里视野开阔,可以清晰地看到整个比赛场地。 剩下的十一名男选手和十一名女选手。 则需要通过接下来的预选赛,争夺另一个决赛名额。 …… 首先进行的,是男子组的预选赛。 当一众男选手鱼贯入场时,一个身影的出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视。 王然。 往日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憨厚。 偶尔还会挠头傻笑的大个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步伐沉稳如山。 目光锐利如鹰的陌生人。 他行走间,肩背挺直,下颌微收,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一股平日里被他刻意深深掩藏的凌厉气场。 此刻毫无保留地全然释放。 那感觉,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的猛虎,下山了。 “那…那是王然吗?” 观众席上,一个年轻警察忍不住小声惊呼。 他旁边的同事也瞪大了眼睛,使劲揉了揉,似乎怀疑自己看错了人。 就连在休息区气定神闲的方雨晴。 此刻也微微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在王然身上。 她敏锐地察觉到。 王然的站姿,双肩微沉,重心稳固,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恐怖力量。 这完全是一种属于搏杀者的气势。 在正式比赛开始前,按照惯例,有一个简单的热身环节。 打靶测试。 既是热身,也是安全考虑。 “每位选手,用三秒时间,向这个特制沙袋发动攻击,我们会实时测量你们的冲击力。” 魏教官指着场边一个厚重的沙袋说道。 沙袋连接着精密的测力仪器。 前面的几位选手陆续上前。 他们大多使出浑身解数,拳脚并用,沙袋被打得砰砰作响。 测力仪上显示的数字,大致在100公斤到150公斤的范围波动。 这已经是普通警员中相当不错的水平了。 随后,轮到了王然。 他缓缓走到沙袋前,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摆开架势。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调整了一下呼吸。 双眼骤然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凌厉寒光。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 身形微微一沉,右臂仿佛只是随意地向前一送。 一记看似简单至极的直拳,朴实无华,狠狠轰在了沙袋中心! “嘭!!!” 一声巨响炸开。 那只重逾百斤的特制沙袋,在王然的拳头接触到的瞬间,猛地向后高高仰起。 沙袋的底部,几乎触及到了训练馆近四米高的天花板! 随后,沙袋带着巨大的惯性。 剧烈地来回摇晃。 悬挂沙袋的粗壮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整个场馆,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一拳震慑住了。 魏教官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几步冲到测力仪前,眼睛死死盯住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最终定格的数字。 他的嘴巴慢慢张大。 “三百…三百八十五公斤!” 魏教官的声音微微颤抖。 “这…这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林城警务系统有史以来的最高记录!” 三百八十五公斤! 观众席再一次炸了。 “我的天!三百八十五公斤?!这是什么概念?!” “开玩笑吧!这一拳下去,怕是能直接打死一头牛了!” “这…这是顶级职业拳王的水平了吧!” “王然?!他这么强吗?藏得也太深了吧!” 议论声,惊叹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此起彼伏,汇聚成一片喧嚣的浪潮。 陈建丰局长的脸色,在看到那个数字的瞬间,变得异常凝重。 他曾经听说过,刑侦支队有个叫王然的。 特别能打。 曾经一拳把歹徒送进了ICU。 最初一直以为是有夸大的成分,没想到今天看来。 比起传闻,完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立刻对着身旁的教官低声交代了几句。 片刻之后,各分局的带队领导、医疗组的负责人,以及几位经验最丰富的资深搏击裁判,被紧急召集到了主席台一侧。 一个简短而严肃的紧急安全会议,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了。 会议结束,陈建丰局长面色严肃地将王然单独叫到了一旁。 “王然,你的拳力,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级别。” “我必须郑重提醒你,这里是我们系统内部的技能交流赛,不是拼命的职业搏击擂台。” “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你必须严格控制自己的出手力道,明白吗?” 医疗组的张主任也走了过来。 他补充道:“王然,以你刚才展现出的拳力,即使对手佩戴了全套护具。” “如果被你全力击中要害部位,也极有可能造成严重的脑震荡,甚至是内脏损伤。” “记住刚才陈局说的,我们这次大比武的目标,是展示技术,交流经验,千万不能伤害到任何一位参赛选手。” 随后,一张打印好的《力量控制承诺书》被递到了王然面前。 条款清晰列明,要求他在比赛中必须有意识地控制打击力量,避免对对手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场边,立刻增派了两名资深搏击裁判。 他们的任务,就是专门监控王然在比赛中的每一次出手。 医疗团队也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各种紧急救护设备,都被迅速布置在了离赛场最近的位置。 魏教官作为本次搏击赛的武术技术总顾问,更是被赋予了特殊授权。 在任何他认为可能发生危险的时刻。 都可以不经裁判组同意,直接叫停比赛。 甚至,所有即将与王然对战的选手,都被告知,他们拥有一项特殊的权利: 在比赛开始前或比赛中,可以随时选择“技术性认输”,这不会影响他们的体育道德风尚评分。 面对这些堪称前所未有的严格限制和特殊规定。 王然的脸上,掠过一丝无奈。 但他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在承诺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看向魏教官,声音有些不悦。 “魏教官,我理解这些规定的必要性,我也会严格遵守。” “我爷爷常常对我说,真正的高手,要能做到‘一指之力可拔山倒岳,一拳之劲亦可点到为止’。” 魏教官赞许地点了点头,拍了拍王然的肩膀。 “我相信你有这份控制能力。这些措施,更多的是出于我们对所有参赛者安全负责。” “一会儿的比赛,你可以将重点放在展示你家传武学的技术精髓上,而非纯粹追求力量的碾压。” “让大家看看,真正的传武技击,在现代警务实战中,是怎么发挥作用的。” 王然轻轻点头。 他那双原本因为力量暴露而显得有些锐利逼人的眼眸,此刻渐渐沉静下来。 “魏教官,你放心,我会控制好力道。” “但是,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王然看着远处除了自己以外的十名选手。 “车轮战淘汰太慢了,我想一次性挑战十个。” 第78章 人形凶兽! “胡闹!” 魏教官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王然,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拍电影吗?还是街头卖艺?” “你把其他十位拼搏到现在的选手,当成什么了?土鸡瓦狗吗?” 魏教官的斥责声在场馆内回荡。 王然却只是憨笑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魏教官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没来由一阵恼怒。 这混球小子,这是一点也不想收敛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缓缓开口。 “让你第一个上场,倒是可以。” 魏教官看向王然,又转向其他等候的选手。 “格斗比赛,先出场的选手,打法、招式、体力分配,都会被后面的对手研究透彻。” “从这个角度看,你的要求,对其他选手而言,不是坏事。” “我同意了。” 王然憨笑着,“谢谢魏教官。” …… 男子组预选赛,正式开始。 为了最大限度的保护参赛选手。 评委组决定除了原有的KO、有效打击累计优势、以及一方失去战斗能力等判定标准外。 增加一条关键的胜负判定标准:任何一方选手,在对抗中一旦失去身体平衡,明确倒地,即判定为负。 王然。 第一个踏上了中央那块蓝色的搏击垫。 他的对手上场次序,还是按照上次抽签顺序。 来自市局经侦支队的一号选手,陈刚。 陈刚站在王然对面。 感觉自己的腿已经有些软了。 他刚才亲眼目睹了王然足以打穿钢板的一拳。 近乎三百九十公斤的恐怖拳劲啊。 现在,他要直面这头人形凶兽。 陈刚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摆出了标准的警用格斗术起手式,双拳护住面门。 裁判一声令下。 “开始!” 陈刚神经紧绷,正准备试探性进攻。 王然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看不清他是如何启动的。 只觉眼前一花,王然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近。 陈刚心中警铃大作,本能地想要后撤格挡。 太迟了。 王然的右腿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横扫而出。 “龙摆尾!” 这一脚,并非势大力沉,却刁钻狠辣到了极点。 精准地踢在了陈刚支撑腿的小腿外侧一个不起眼的部位。 陈刚只觉得被踢中的地方一阵钻心的酸麻。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腿上传来。 他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咚!” 陈刚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另一条腿也软了下去。 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 裁判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十秒钟。 全场一片哗然。 “这就……结束了?” “太快了吧!我都没看清怎么回事!” “王然那一脚,好像没用多大力气啊?” 观众席上议论纷纷。 魏教官站在场边,眼中闪过讶异神色。 “典型的龙虎门点穴式摔法。” “他攻击的是人体的平衡薄弱点。” “那一脚,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了对人体结构和力学原理的极致理解。” “普通人被击中那个位置,瞬间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苏御霖在休息区,看着王然的身手。 王然的功夫,确实有独到之处。 不以力胜,而以巧取。 没想到这个五大三粗的人,居然隐藏地这么深。 场上,第二位选手已经登场。 来自西区分局的张小五。 张小五体格健壮,擅长擒拿格斗。 他显然吸取了陈刚的教训,一上来就主动抢攻,试图近身缠斗,发挥自己的擒拿优势。 他双臂如铁钳般抓向王然的手臂。 张小五心中一喜。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喜悦就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抓住的,仿佛不是人的手臂,而是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又或者说,是一股无形无质的流水。 王然的身体在被抓住的瞬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动。 肩、肘、腕,如同没有骨头一般,层层卸力。 正是龙虎门的“龙形游身术”。 张小五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 自己用出的力道不仅被化解于无形,反而被一股更大的力量反弹了回来。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被自己的力量带动,踉跄着向前扑去。 王然只是顺势一带。 “嘭!” 张小五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这是……真正的四两拨千斤!” 魏教官再次点评,带着一丝惊叹。 “龙虎门的‘借力回旋’绝技。” “将对手的力量化为己用,再反作用于对手。” “这种技巧,没有千锤百炼的功夫,根本施展不出来。”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成了王然的个人表演秀。 第三个。 第四个。 无论是擅长拳击的,还是精通腿法的。 在王然那神出鬼没的身法和精妙绝伦的招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往往一个照面,胜负已分。 王然甚至连汗都没出多少。 当第五位选手,赵铁强,走到擂台边时。 他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王然,又摸了摸自己那把老骨头。 赵铁强果断地举起了手。 “我认输!” 声音洪亮,没有丝毫犹豫。 开玩笑,跟这种怪物打,纯属找虐。 万一被打出个好歹,下半辈子怎么办啊。 副大队长还没混上呢,病退了可还行。 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铁强的干脆认输,引来场边一阵善意的哄笑。 却也让剩下几名尚未上场的选手,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心中那点侥幸,彻底破灭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场比赛,毫无悬念。 有的选手象征性地过了几招,便主动认输。 有的甚至学着赵铁强的样子,直接在场下就放弃了比赛。 不到半小时。 男子组的预选赛,就这样戏剧性地结束了。 十名选手,除了直接晋级的苏御霖。 尽数败在了王然手下。 王然站在场地中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 如同两道利剑,直刺向休息区苏御霖的方向。 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此刻竟泛起了一丝桀骜气势。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以王然为中心,骤然弥漫开来。 原本喧闹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看着王然的眼神,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就连坐在苏御霖身旁的方雨晴,也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她清晰地察觉到,从王然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只有在面对极度危险的猛兽时,才会产生的本能战栗。 这种极致的压迫维持了一瞬。 王然开怀大笑。 “苏哥!来吧!哈哈哈!” 第79章 妈呀!见鬼了! 整个训练馆鸦雀无声。 苏御霖从休息区的座位上起身,动作不疾不徐。 观众席瞬间骚动起来,议论声涌动。 “苏御霖还真要上啊?” “这种实力差距,上去不是找虐吗?” “王然那一拳三百八十五公斤,挨一下不得散架?” “是我我就直接认输了,好歹保住点颜面,输一半总比被KO强。” “就是,硬撑着没意义啊。” 唐妙语坐在苏御霖不远处,双手紧紧合十。 抵在胸前,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着什么。 她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 “苏苏,投降吧,别打了。” 细微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议论中。 但苏御霖仿佛没有听见周遭的一切。 他迈开脚步,走向那片蓝色的搏击垫。 王然早已站在场地另一侧,身形如松。 苏御霖缓缓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古井。 与王然那几乎要溢出场外的凌厉气场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建丰局长拿起话筒。 “男子组决赛,听到铃声响起开始!” 宣布之后,他似乎仍不放心,又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 “我再次强调,安全第一,技术交流为重!” 他是真的担心啊,这么一个好头脑,要是真被王然一拳打坏了。 后果不堪设想。 他怎么向唐厅长交代。 王然深咧嘴笑着,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龙虎功起手式。 双脚一前一后,重心下沉,双拳一高一低。 猛虎下山。 魏教官站在苏御霖不远处,眉头紧锁。 “苏御霖,小心应对!” “王然的实力,你刚才也看到了,爆发力极强,千万不要和他硬拼!” “自己人交流技术,千万别受伤。” 苏御霖充耳不闻。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 让所有人,包括魏教官在内,都感到意外。 苏御霖没有摆出任何常见的格斗架势。 他只是将双手微微向前抬起,手肘略微弯曲,护住了自己的中线。 双脚不丁不八,身体微微含胸拔背。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却又透着一股莫名韵味的姿势。 “这……” 魏教官瞳孔骤然一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咏春的问路手?” 他几乎不敢相信。 咏春? 苏御霖会咏春?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王然右脚猛踏地面。 “吼!”一声虎哮发出。 整个人直扑苏御霖。 摧枯拉朽! 龙虎功得意绝技——“开山三式!” 第一式,猛虎掏心! 右拳如炮弹轰出,直取苏御霖胸口。 拳风呼啸,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苏御霖却不退反进。 他的身体微微一侧,双臂搭起铁桥,精准格挡在王然的拳路之上。 “嘭!” 一声闷响。 王然的重拳仿佛击打在棉花上,力道被奇异地分散化解。 与此同时,苏御霖的左拳如同毒蛇出洞。 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沿着王然手臂的空隙,闪电般击出。 寸劲勃发! “寸拳!”魏教官失声惊呼,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是纯正的咏春短打发力!” 苏御霖的拳头像雨点般落下。 每一拳的击打距离,都不超过六寸。 但每一拳都蕴含着令人心惊的穿透力。 他的双手仿佛拥有独立的意识。 在王然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总能找到最恰当的时机完成防守。 并且在防守的瞬间,便展开迅猛的反击。 始终牢牢占据着中线优势。 “嘭!嘭!嘭!” 密集的击打声不绝于耳。 王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感觉自己的攻击如同泥牛入海,处处受制。 而对方那看似轻巧的拳头,却带着一股股阴狠的劲力,不断冲击着他的防御。 他被逼得连连后退。 脸上露出了看到鬼的神色。 “这么纯正的咏春?你是谁的传人?” 王然一边格挡,一边忍不住出声问道。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瘦弱的苏御霖,竟然会是咏春高手。 苏御霖不言不语。 攻势陡然加快。 一记完美的“标指”,如同利剑出鞘,悄无声息地点向王然的咽喉。 指尖未至,凌厉的劲风已让王然感到喉间一阵刺痛。 王然心中大骇,不及多想,猛地向后仰头。 同时双臂交叉护在颈前。 “嗤!” 苏御霖的指尖擦着他的手臂划过。 王然只觉得手臂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叮铃铃——” 第一回合结束的铃声恰在此时响起。 王然急退数步,与苏御霖拉开距离,心有余悸地看着对方。 场边,瞬间炸开了锅。 “我没看错吧?王然被压着打?” “苏御霖用的是什么功夫?好快啊!” “刚才魏教官好像喊了咏春?” “咏春?电影里叶问打的那个?” 议论声此起彼伏。 方雨晴站在休息区边缘,原本清冷的眸子里。 此刻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心中关于苏御霖而构筑起的认知冰山。 在这一刻仿佛轰然瓦解。 是谁说他射击和搏击很差的? 警校档案里的那些评价,难道都是假的吗? 这哪里是差? 这分明是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 竟然还是咏春传人! 短暂的休息结束。 第二回合的铃声即将敲响。 王然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凝重无比。 他收起了所有的轻视之心。 苏御霖刚才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赢得了他足够的尊重。 然而,就在裁判即将宣布开始的时候。 苏御霖的站姿,突然变了。 他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缓缓下沉。 双手在胸前划出一个圆润的弧线,如同环抱一轮满月。 整个人的气势,也随之一变。 与刚才凌厉迅猛的咏春架势,截然不同。 “太极????!!!!!!” 魏教官猛地再次站起。 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又换了门派?”他声音已经嘶哑到破音了。 一个警校毕业生,普通刑警,先是展现出精纯的咏春短打。 现在又摆出了太极拳的起手式? 这怎么可能? 难道他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精通多家武学?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第二回合的铃声响起。 王然不再有丝毫大意,低吼一声,再次主动发起了攻击。 “虎啸连环爪!” 他双爪齐出,带着呼啸的风声。 爪影层层叠叠,笼罩向苏御霖全身要害。 这一招,是龙虎门中极为刚猛霸道的爪法。 然而,面对王然这狂猛的攻势。 苏御霖的身体却如同水中的浮萍,随着王然的劲力轻轻摇曳。 他的双臂如行云流水般划动。 每一次接触,都将王然刚猛的力道巧妙地引向一旁。 旋转、引化、黏随。 王然越攻越猛,心中却越打越憋屈。 他感觉自己空有万钧之力,却无处着力。 对方的身体滑不溜手,仿佛没有实体一般。 “四两拨千斤!” “这就是接、化、发吗?” 观众席上,有懂行的武术爱好者忍不住惊呼出声。 就在王然一爪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苏御霖的身体如同不倒翁般微微一晃。 双臂顺势一带一引。 一记圆转如意的“揽雀尾”,借着王然前冲的来势,轻轻一带。 王然只觉得一股庞大无比的反作用力汹涌而来。 那是他自己攻出的力量,此刻却尽数反噬己身。 他脚下踉跄,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你……你怎么会这么多功夫?”王然喘着粗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 他彻底懵了。 咏春的凌厉迅猛,太极的以柔克刚。 这两种风格迥异的武学,竟然在同一个人身上完美地展现出来。 苏御霖看着他,嘴角泛起一抹淡然的微笑。“武学之道,殊途同归。” “叮铃铃——” 第二回合结束的铃声再次响起。 整个场馆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苏御霖。 “刚才……刚才明明还是咏春高手,怎么这一个回合,又变成了太极宗师的水平?” 魏教官站在场边,喃喃自语。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难道他真的是多门派传人?” “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精通一门武学,便需要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的苦功。 想要同时精通数家之长,那得是何等逆天的天赋与悟性? 而且,还是风格差异如此之大的门派。 很快,第三回合开始了! 第80章 武学展示开始。 第三回合,铃声作响! 王然的气势,与前两回合判若两人。 他双目赤红,看来是准备破釜沉舟了。 一声低吼,王然动了。 他的身影仿佛化作一道游龙。 招式连绵不绝,环环相扣。 攻势如同长江大河。 苏御霖原本轻灵的姿态倏然一变。 双脚如同老树盘根,稳稳扎在地面。 膝盖微沉,腰胯发力。 紧握的双拳,蓄满了肉眼可见的力量。 整个人的气场。 瞬间切换成了刚猛无俦。 “八……八极拳?”魏教官有些结巴了。 王然已然攻至。 爪影,拳影,腿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苏御霖却不闪不避。 他以硬碰硬,以强对强。 “崩拳!” 一记短促刚猛的崩拳,如同炮弹出膛。 “嘭!”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扑步冲拳!” 苏御霖身形下沉,一记冲拳带着破风之声,直捣黄龙。 “铁山靠!” 肩、背、胯,浑然一体,如同山崩地裂般撞向王然。 王然的这招龙形九连环,本是精妙绝伦的攻守合一技法。 但在苏御霖这蛮不讲理的八极拳面前,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每一招,都势大力沉。 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拳风激荡,两人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这小子的八极拳……竟然这么正宗!” 场边,一位头发花白的退休老警官,忍不住低声惊叹。 他年轻时也曾痴迷国术,对八极拳略有涉猎,深知其易学难精。 苏御霖这几下,已然是有了大家风范。 第三回合结束的铃声,适时响起。 整个训练馆,一片死寂之后的哗然。 “咏春……太极……现在又是八极拳……” 方雨晴陷入了极度的自我怀疑。 她引以为傲的分析能力,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个人,怎么可能精通这么多截然不同的武学?” “没道理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身边的空气。 魏教官神情凝重到了极点,他缓缓摇头。 “真是活见鬼了,就算是浸淫武学数十年的大师,也很难在多种流派上,都达到如此高的造诣。” 短暂的休息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第四回合开始前。 王然站在场地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 “苏哥!” 他一字一顿。 “我不管你是怎么个情况,现在,我要用真功夫了。” 话音落,王然的气势再次攀升。 龙虎合璧! 这是龙虎门压箱底的祖传绝学。 融合了龙形拳的灵动与虎形拳的刚猛。 是真正的杀人技。 “这一招。” 王然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怆与决然。 “从未在公开场合使用过。” 言下之意,今日,苏御霖将是第一个见证者,也可能是…… 一股冰冷的杀气,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 主席台的领导们眉头紧锁,纷纷坐直身体。 魏教官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准备随时叫停比赛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御霖身上。 面对这一击。 苏御霖,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跌破眼镜的举动。 他放弃了一切起手式。 就那么自然地站着。 王然浑身杀气肃然,声势骇人。 然而,就在这终极一击即将临身的刹那。 苏御霖动了。 他左手如水袖般轻轻一拂,太极云手起势。 看似轻描淡写,却恰好搭在王然攻来的拳锋侧面。 王然只觉自己的力道被一股奇异的螺旋劲卸去大半。 攻势不由自主地偏离了预定轨迹。 刹那间,苏御霖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正是咏春标指。 王然强行拧腰变招,另一只手化爪为拳。 带着虎形的刚猛,横砸苏御霖太阳穴。 苏御霖不退反进,左臂微沉,肩肘齐发。 一记短促刚猛的八极崩拳。 后发先至,“嘭”的一声闷响,硬生生截住了王然的横拳。 拳拳相交,王然只觉得一股钻心剧痛从拳面传来。 整条手臂都为之一震,攻势再被打断。 王然被这记八极崩拳震得气血翻涌,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胸口依旧隐隐作痛。 他看着苏御霖,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搏击了,这是武学展示吗? 这TMD是个什么怪胎! 没道理啊! 苏御霖身形一转,步法飘忽。 “八卦掌!”魏教官的声音又一次拔高。 “竟然连八卦掌的游身避位和穿掌都使得如此纯熟!” 王然只觉得眼前一花。 苏御霖已经绕到了他的侧面,一记刁钻的掌击切向他的肋下。 王然急忙回身格挡,苏御霖却借着他回转之力。 脚下再次变幻,掌法也随之而变,穿插、劈砍,掌影翻飞,让人眼花缭乱。 王然试图拉开距离,重整旗鼓。 苏御霖的招式再变! 他的身形猛然下沉,双手化掌为勾。 形如螳螂捕蝉,动作迅捷而精准。 “哈哈哈哈哈!螳螂拳!我艹!!!”魏教官几乎是吼出来的!! 王然只觉得手腕一紧,已被苏御霖的“螳螂勾”牢牢锁住。 随即一股巧劲传来。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 苏御霖得势不饶人,另一手如同螳螂的前臂。 快如闪电般劈向王然的肩颈。 王然大骇,勉力偏头躲过,脸颊却被劲风刮得生疼。 不等王然喘息,苏御霖手臂猛然伸展。 如同长鞭甩出,发出“呼”的一声破空之响,直击王然胸膛。 “放长击远,这他妈的是通臂拳!” “魏教官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他说完在自己脸上狠掐一下。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了。 王然被这一记通臂拳打得连退数步。 苏御霖的攻势却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他一个踏步上前,扭身回旋,直踢踹向王然腹部。 “空手道的回旋踢?!!!!”魏教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不对,这发力方式……还有后续的格挡动作,这是极真会的实战技法!” 王然勉强用双臂护住腹部,硬吃了这一脚。 整个人被踹得向后滑出数米,撞在围绳上才停下来。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就在王然试图借着围绳反弹之力站稳脚跟的刹那。 苏御霖已经如影随形般欺近。 一个巧妙的进步,身体贴近王然。 手臂穿过王然腋下,腰部发力,一记流畅的过肩摔! “一本背负投??!!” “呵呵……柔道都出来了,爱咋咋地吧……” 第81章 大家要相信科学啊! 魏教官彻底麻了。 不想再解说了。 王然重重地摔在搏击垫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眼前金星乱冒。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苏御霖却已经如泰山压顶般欺身而上。 一记迅猛的膝撞紧接而至。 “王然倒地!!!苏御霖胜!!比赛结束!!!” 魏教官赶紧宣布比赛结束,止住了苏御霖的动作。 王然刚想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那只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的膝盖。 却稳稳地悬停在他的鼻梁骨上方,不足一厘米。 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势”。 从那停滞的膝盖上传来。 让王然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这一式是泰拳中的膝撞。 王然只觉得自己内心深处的某样东西,碎了。 他从苏御霖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居高临下的炫耀,只有一种…… 仿佛做完了一道复杂数学题后的淡然。 这比任何嘲讽都更让王然感到屈辱和……无力。 他引以为傲的家传绝学。 他苦练二十余年的家传功夫。 他背负了这么多年的身世秘密。 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稚童的戏耍,被轻易拆解,碾压。 然后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反过来将他彻底击溃。 苏御霖缓缓收回了膝盖,动作依旧不带一丝烟火气。 然后,他向着依旧瘫倒在地的王然,伸出了手。 那只手,干净、修长,指节分明。 就是这只手,刚才在短短几个回合之内。 变换了至少七八种拳法掌法,将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看着那只悬在自己上方的手,一时间有些恍惚。 时间仿佛倒流。 王然的思绪回到了苏御霖初到刑侦支队的那段日子。 他还记得苏御霖第一天报到时的模样。 白净斯文,话不多,偶尔开口也是细声细气。 他当时觉得这小子怕是连瓶酱油都拧不开。 后来,环城路抛尸案,他立下军令状,说三天破案。 还真破了。 出租屋女尸案,他跟通灵一样的上来就咬死是情杀。 角度刁钻的让查同性恋,又给破了。 首富千金绑架案,他就凭一个视频,推理出那么多东西。 坐在指挥中心,就能完成整个行动布防。 不得不承认。 这小子的脑子确实好使,破案是真有一套。 自己开始客气地称呼他为“苏哥”。 但这声“苏哥”。 敬的是他那神乎其神的推理能力,也就这样了。 人家毕竟有专长,你能说什么。 但在王然自己心里,始终有一块自留地。 那是他家传绝学的骄傲。 他从小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一身硬桥硬马的功夫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他自认,论动脑子,他王然或许比不过苏御霖。 可要论动手,十个苏御霖捆一块儿,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甚至不止一次地设想过。 真到了需要拼命的时候,自己或许能挡在他身前,救他一命。 所以,当听说这次大比武有搏击项目时,王然的心头着实热了一阵。 那是一种久违的兴奋。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众人瞩目的搏击台上。 苏御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会因为自己的身手而露出何等错愕的表情。 他王然,终于有机会在苏御霖最不擅长的领域,好好地“指点”他一番。 让他明白,有些东西,光靠脑子是行不通的。 他甚至都想好了赢了之后的说辞。 自己大概会拍着苏御霖的肩膀。 语重心长地说一句:“苏哥,破案你在行,这打架嘛,还得是我们这些粗人,以后我当你的拳头,哈哈。” 时间似乎突然变得很慢。 魏教官那震惊到失语的表情。 还有观众席上那些如同看怪物般的眼神…… 王然都感觉不到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苏御霖,和那只伸向他的手。 苏御霖的手一直伸着。 但王然始终不接。 苏御霖自己也有些尴尬。 心想是不是自己这波玩的太大了。 怎么搞的有点让他道心破碎了。 他仔细看着王然的眼睛。 眼里有不甘,有茫然,有屈辱,但更多的。 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敬畏。 是的,敬畏。 王然,骨子里是高傲的,但他也信奉强者为尊。 苏御霖用他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承认的强大实力,彻底征服了他。 良久,王然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颤抖的手,慢慢地,握住了苏御霖伸过来的手。 苏御霖微微用力,便将王然从冰冷的搏击垫上拉了起来。 “你……”王然站稳后,看着苏御霖,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问的太多,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苏哥,我服你了。” 整个训练馆内,依旧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苏御霖松开了手,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整个训练馆,仍是鸦雀无声。 因为这一幕,已经几乎超越了所有人的认知。 苏御霖环视一圈。 看到几乎所有人都用看到怪物一样的眼神凝视着自己。 完了。 这波好像确实玩的有点大了。 魏教官走到场地中央,拿起话筒。 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各……各位,我们刚才……我们刚才可能看到了一些……嗯……一些恐怕只有在武侠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诡异场面。” “一个……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竟然将世界范围内的主要搏击技术,融会贯通。” “而且,几乎……几乎快要融合成了一种全新的……功夫。” 他看向苏御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个……苏……苏御霖,你……你要不要,简单介绍一下,你的这些搏击技术,究竟是怎么学来的?” 苏御霖张了张嘴。 开始拼命思考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 CPU一度快干烧了。 良久,他终于想到了说辞。 慢慢接过话筒。 “事实上,武学的本质不在招式,而在其背后的原理。” “咏春拳强调中线控制与寸劲发力,是因为人体结构决定了中线是最高效的攻防路线,而短距离发力更符合关节的力矩杠杆。” “太极拳讲究借力打力,以柔克刚,是因为它遵循了物理学中的牛顿第三定律与力的传导、转化规律。” “八极拳讲究沉坠劲与爆发力,是因为它运用了整体协同发力,将地面反作用力与身体各关节的爆发力瞬间整合的生物力学原理。” “形意拳追求直线进退与整劲,是因为能量在直线传递时损耗最小,效率最高。” 魏教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打断了他。“你是说……” “你是说,你只是理解了这些武学背后的……科学原理?” 苏御霖微微颔首。 “可以这么理解。” “当你真正理解了这些基础原理,就能在实战中根据具体情况,自然而然地运用相应的技术,甚至根据原理,创造出更适合自己的技法。” 整个训练馆,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科学原理? 用科学原理解构了所有武学? 这……这比他会一百种武功还让人觉得离谱! 魏教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苏御霖反复碾压,已经碎成了二维码。 他艰难地开口,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那……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些的?” 苏御霖的目光,望向了远方的天空。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追忆。 只能尽量让自己装的像一点。 “很多年了。” “念书的时候,我的射击和搏击两门科目的成绩,一直不是很好。”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每天晚上睡前,和第二天早上醒来后,都会花时间研究各种流派的搏击影像资料和理论书籍。” “一晃,已经坚持了十几年了。” 就在这时,陈建丰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唐厅长,然后快步走到角落接电话。 “是的,唐厅长...对,比赛刚刚结束...确实非常惊人...好的,我明白了...“ 电话结束后,陈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站在场中央的苏御霖。 一个穿着市局制服的工作人员,脚步匆匆地穿过人群,径直来到苏御霖身边。 他在苏御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苏御霖微微颔首,然后便跟着那名工作人员,向场馆外走去。 第82章 苏苏……要走了? 这一幕,让刚刚平复下心情的魏教官再次皱起了眉头。 比赛结果还没宣布。 搏击赛的冠军归属也未定。 苏御霖这是要去哪? 不等他开口询问,那名工作人员又小跑回来。 在他耳边同样低语了几句。 魏教官的眼睛倏然瞪大。 甚至比刚才看到苏御霖打出七八种拳法时还要夸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观众席的角落里,唐妙语那颗悬着的心刚刚放下。 看到苏御霖突然离场,一种莫名的不安再次攫住了她。 “苏苏……” 她本能生起了不好的预感。 不及多想,连忙从座位上起身。 挤过攒动的人群,朝着苏御霖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魏教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镇定。 拿起话筒,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向在场的观众解释。 “各位观众,各位选手,非常抱歉地通知大家。” “苏御霖选手因为接到一项紧急的特殊任务,需要立刻处理,所以暂时离开了比赛现场。” “男子组搏击赛的最终成绩和名次,我们将在稍后进行统计和公布。” “下面,让我们将目光转向即将开始的女子组搏击预选赛!” 场馆内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但很快,随着女子组选手们的登场,现场再次沸腾起来。 尤其是警察学院的那些男学生们。 又一次将印有“方雨晴”头像的应援牌举得高高的,呼喊声震天。 方雨晴清冷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左边。 那是苏御霖刚才离开的方向。 一向对周遭事务漠不关心的她。 居然生起了一丝好奇。 …… 训练馆外,一辆黑色车子静静地停在路边。 苏御霖跟着工作人员来到车旁。 车门打开,陈建丰局长和王景轩副局长正坐在后排。 苏御霖坐进了副驾驶位。 司机熟练地启动车辆,汇入车流。 车内气氛有些沉闷。 “陈局,王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苏御霖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么突然叫我出来。” 陈建丰局长沉稳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到了你就知道了,有人在市局等你。” 市局大楼,接待室。 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 接待室里,窗明几净,却只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位,正是省公安厅厅长,唐正阳。 另一位则是一名陌生的中年男人。 那人身着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 面容沉稳,眼神深邃,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透着一股浓厚的学者气质。 陈建丰和王景轩率先走进会议室,神情恭敬地向唐正阳厅长问好。 苏御霖跟在两人身后,也微微躬身致意。 唐正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主动从座位上起身,向陈建丰伸出手。 “陈局,辛苦了。” “这么快就把人带来了。” 陈建丰局长连忙伸出双手,与唐正阳的手轻轻一握。 “听厅长说有重要事情,我们立刻就安排了。” 随后,唐正阳又与王景轩副局长简短地握了握手。 当轮到苏御霖时,唐正阳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你就是苏御霖吧?” “久闻大名了。” 唐厅长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苏御霖心中虽然有些惊讶,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连忙伸出手,恭敬地握住。 “厅长过奖了。” “我只是尽了一个警察应尽的本分。” 他不卑不亢的姿态,既显示了对领导的尊重,又不失年轻人应有的自信。 松开手后,唐正阳转向那位陌生的中年男子,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是李明哲教授。” “帝都警部刑侦技术研究中心的首席专家,也是我们国内犯罪心理学领域的顶尖权威。” 李明哲教授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 听到介绍,他主动站起身,向三人伸出手。 按照级别顺序,他先与陈建丰局长握手,然后是王景轩副局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苏御霖身上。 当李教授与苏御霖握手时,他特意多用了几分力道,握手的时间也稍长了一秒。 “苏警官,久仰大名。” “你今天在大比武上的表现,我通过远程视频,全程都看了。” “后生可畏!” 苏御霖心中再次一凛。 警部的人?还全程观看了比赛? “李教授您好。” “能被您认识,是我的荣幸。” 他依旧保持着恭敬而不失自信的回应。 唐正阳厅长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就座。 “请坐,大家都坐吧。” 待所有人都落座后,唐正阳轻轻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文件。 他缓缓看向苏御霖。 “苏警官,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们今天会把你紧急从比赛现场叫过来?” 苏御霖坐姿端正,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是的,厅长。” “我很荣幸能够和厅长、李教授见面,但确实不太清楚具体的原因。” 唐厅长微微一笑,将目光转向身旁的李明哲教授。 “李教授,不如还是由你来说明情况吧。” …… 此时,市局大楼外。 唐妙语气喘吁吁地跑到接待室所在的楼层。 她悄悄来到那间亮着灯的会议室门口,想听听里面在说些什么。 但会议室的隔音效果极好,任凭她怎么竖起耳朵,也只能听到一些模糊不清的嗡嗡声。 就在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是市局办公室的小吴。 “小吴哥!” 唐妙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喊住他。 “你知道里面……里面在开什么会吗?为什么苏苏……苏御霖会被叫进去啊?” 小吴看到是唐妙语,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了然的表情。 他压低了声音说。 “我也是刚听说的,还没完全证实。” “好像是……好像是苏警官被警部那边看中了。” “可能……可能要调他去帝都工作了。” !!! 她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去帝都? 苏苏要离开林城了? …… 会议室内。 李明哲教授并没有绕任何弯子,目光温和却直接地看着苏御霖。 “苏御霖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想正式邀请你。” “加入我们警部刑侦技术研究中心。” 苏御霖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尽管心中早有预感,但当这句话真的从这位警部首席专家口中说出时,他还是感到了一丝意外。 李教授继续说道,声音清晰而富有条理。 “我们中心目前正在牵头组建一支新型的刑侦技术攻坚团队。” “主要的研究方向,是针对复杂疑难案件中的犯罪行为模式识别,以及智能化犯罪心理画像系统的研发与应用。” “你在这次大比武中所展现出的那种独特的思维方式。” “那种能够从不同学科领域,快速精准地提炼出共通性核心原理。” “并将其灵活运用于实战的能力,正是我们这个新团队,目前最为渴求,也最为稀缺的特质。” 说着,李教授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中,取出了一份装订整齐的蓝色文件夹,轻轻推到了苏御霖面前。 “这里面,是关于邀请你加入的岗位具体描述,以及相关的薪资待遇和福利保障说明。” “如果你同意加入,履行完相关的调动和审批手续后。” “最快下个月,就可以到帝都研究中心报到了。” 唐正阳厅长也在一旁适时地开口,语气中带着鼓励与期许。 “小苏啊,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能够得到李教授的亲自点将和邀请,这是对你个人能力的一种极大肯定。” “将来到了帝都那个更大的平台发展,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会议室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苏御霖修长的手指轻轻翻阅着面前的文件夹。 每一页都制作精良,条款清晰,待遇优厚得超乎想象。 然而,他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明显的喜悦或激动。 许久,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李明哲教授和唐正阳厅长。 “李教授,唐厅长,非常感谢两位领导对我的赏识和信任。” “这个机会,对于任何一名像我这样的基层警察来说,都是一份莫大的荣誉和肯定。” 第83章 两年之约。 苏御霖抬头看向李教授。 “在我回答之前,想冒昧确认一下。”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份蓝色的文件夹,又回到李明哲教授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 “这份邀请,是组织的直接任命,必须服从。” “还是,仅仅是对我个人意向的一次问询。” 李明哲教授镜片后的目光似乎闪动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语气却带着一丝审慎。 “苏警官,这当然是一份诚挚的邀请。” “我们尊重每一位人才的个人选择。” 苏御霖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 他抬起眼,直视着李明哲与唐正阳。 “请允许我,婉拒这个机会。” 唐正阳厅长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与身旁的陈建丰局长交换了一个难以掩饰的惊讶眼神。 陈建丰局长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王景轩副局长脸上的神情最为复杂。 一丝如释重负从他紧绷的嘴角泄出。 但眼底深处更多的却是不解,甚至带着一点点惋惜。 这个苏御霖,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这对他个人的前途而言,是何等一步登天的机会吗? 那是什么地方? 帝都警部直属的研究中心! 领头的李明哲教授,是国内犯罪心理学领域跺跺脚都能让学术圈抖三抖的泰山北斗! 这种从天而降的橄榄枝,别说是普通的基层警员。 就算是市局里那些有点资历和想法的老人,挤破了头也未必能攀上一点关系。 现在,一条金光大道就这么直愣愣地铺在他脚下。 他居然轻飘飘一句“婉拒?”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薪资待遇、福利保障、人脉资源、学术地位、未来的发展空间…… 这些看得见摸得着,能实实在在改变一个人命运的东西, 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 苏御霖没有在意众人的反应。 “我选择成为一名警察,最初的动力,并非为了什么职称,也不是为了追求所谓的荣誉。” “我还清楚地记得,警校开学的第一堂课上,我们的教官站在讲台上,对我们这些懵懂的新生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说,一个真正的警察,其价值并不仅仅在于侦破了多少案件。” “他说,我们更是正义守护者,是绝望中受害者的最后一缕希望。” 苏御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李明哲教授身上。 “李教授,我知道,学术研究和数据分析对于现代警务工作至关重要。” “它们能够从宏观层面提升整体的破案效率,预防犯罪。” “但是对于每一个具体的不幸家庭,对于那些正遭受犯罪侵害,或者已经失去亲人的受害者来说。” “他们需要的,或许并非遥远研究中心里冷冰冰的数据分析报告。” “他们更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直视他们悲伤的眼睛。” “一个愿意倾听他们无助哭泣的耳朵。” “一双能够握住他们颤抖双手的手掌。” “能够坚定地告诉他们,‘别怕,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 “‘别怕,我们一定能找到你的孩子!’” “这句承诺,不是写在报告里的结论,而是要用我们的行动去兑现。” “我知道,研究中心的价值巨大,能够从宏观上提升效率。” “但再先进的系统,也无法替代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受害者面前,给予他们最直接的支持和希望。” “我选择留在基层,是因为我希望成为那双能够握住受害者手的手,成为那个能够直视他们眼睛的人。” “这份工作的意义,对我来说,不仅仅是破案,更是守护每一个具体的生命,回应每一个具体的求助。” “这或许不够‘宏大’,不够‘高效’,但在我看来,这是警察这份职业最本质的意义所在。” 李明哲教授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敛去。 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但眼神更多了一份赞赏。 “苏警官,你的理想,非常崇高。” “但恰恰是因为像你这样有情怀、有思考的警察,才更应该在更广阔的平台发挥才能。” 李明哲教授微微前倾身体。 “你在研究中心能影响的不是几个案件,而是成千上万的案件。” “你开发的方法可能帮助全龙国的警察破获更多悬案,这难道不是一种更大的守护?” 苏御霖静静聆听,时而点头。 李教授略微调整了坐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现代警务工作早已不是单打独斗的时代,而是依靠科学和系统的力量。” “即使是最优秀的一线警察,也难以在大数据和分析系统面前保持竞争力。” “你的才能,在基层可能被大量的琐事消磨掉。”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唐正阳厅长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苏御霖将手轻轻放在桌面上。 “李教授,我曾有幸拜读过您的《刑侦的未来》一书,书中写道,‘真正的刑侦创新,往往来自于对基层工作最深刻的理解’。” “我相信,脱离了现场的理论研究,就像是一座没有根基的高楼。”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不是拒绝研究和创新,而是相信,一个没有充分基层历练的研究者,很难真正理解他所研究的对象。” “现在的我,还没有足够的经验来为全龙国的警察提供指导。” 李明哲拿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从理性角度看,你的决定或许不是最优的。” “但从长远来看,你坚持的这种基层历练,恰恰可能是你未来在更高平台发挥作用的宝贵财富。” 李教授看了一眼唐厅长,后者微微点头,似乎明白了李教授的想法。 “那么,我有一个折中的方案。” 李教授转向苏御霖,语气变得温和。 “这个机会,我们为你保留两年。” 苏御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两年时间,你留在基层积累你认为必要的经验。” “同时,你可以作为我们的特约研究员,远程参与一些项目讨论,提供你在一线的观察和思考。” 李教授微笑道。 “两年后,无论你是否改变主意,我们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他伸出手。 “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定期向我们分享你在基层的发现和思考。” “有时候,最有价值的见解往往来自实践的第一线。”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唐厅长和陈局长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李教授的安排非常合理,” 唐厅长说道。 “既尊重了苏警官的意愿,也不浪费他的才能。” 苏御霖注视着李教授充满期待的眼神。 “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李教授。” “我不会辜负这个机会。” “这两年里,我会尽我所能,既做好基层工作,也为研究中心提供有价值的一线反馈。” “两年后,无论我做出什么选择,相信那时的我,都会更加有资格站在更广阔的舞台上为百姓服务。” 李教授点点头,眼中流露出欣赏和期待。 “我期待看到那时的苏御霖。” …… 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 唐妙语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看见苏御霖走了出来。 一个充满上位气息的中年人正和他并肩说着话。 应该就是刚才同事说的,警部刑侦技术中心的李教授。 李教授笑容和煦,正与苏御霖说着什么。 她的伯父,唐正阳厅长。 市局的陈建丰局长。 还有王景轩副局长。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神情。 尤其是王景轩副局长,他拍了拍苏御霖的肩膀。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唐妙语的耳朵里。 “御霖,好好干,不要辜负了李教授的期望。” 唐妙语愣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不舍地追随着苏御霖的身影。 那一刻,她由衷地为他感到骄傲。 这是他应得的机会。 苏苏总是那么优秀,如今终于有人发现了他的才华,要把他带到更广阔的天地。 这不正是爱一个人应该希望看到的吗? 可下一秒,她内心又隐隐作痛。 帝都有多远? 以后只能视频聊天了吗? 那边的女孩子会不会比她更优秀呢? 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她紧握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心中纠结得发疼。 “不可以这样想。” 唐妙语暗自责备自己。 他值得最好的机会,我应该全力支持他。 可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却固执地回应:可是我也想要他留在我身边啊。 555555…… 第84章 别人都只关心你飞的高不高。 甜蜜的恋爱才刚刚开始,甚至还不到一个月,难道就这样要天各一方了吗? 他在帝都,那里是全龙国的中心,是精英荟萃的地方。 他会平步青云,会遇到更多更优秀的人。 到那时,他还会记得在林城,有一个小小的法医,曾经是他的女朋友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一般,噬咬着她的心脏。 唐妙语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些可怕的杂念甩出去。 可它们却像生了根一样,盘踞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一步一步,挪下楼梯。 看着苏御霖坐上了李明哲教授的车,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车应该是回比赛现场的。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林城警务实战大比武的场馆外,人头攒动。 今晚,是最后的颁奖典礼。 唐妙语怀着复杂的情绪,汇入拥挤的人流,朝着场馆内走去。 领导席那边,早已座无虚席。 她一眼就看到了伯父唐正阳的身影。 他正与身旁的李教授相谈甚欢。 …… “妙语,这边!这边!” 法医科的同事在高声招呼她。 唐妙语挤出一个笑容,走了过去,在预留的空位上坐下,却显得心不在焉。 “妙语,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身旁的同事小敏,关切地看着她,轻声问道。 “没事,可能……可能有点累吧。” 她轻声回答,视线一直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会场内的灯光,在这一刻突然暗了下来。 几束耀眼的聚光灯,精准地投射在中央早已搭建好的领奖台上。 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彻整个会场。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 “欢迎来到全林城警务系统技能大比武颁奖典礼的现场!” “经过为期四天紧张激烈的角逐,我们的英雄们披荆斩棘,屡创佳绩!”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本次大比武总成绩前三名的获奖选手,闪亮登场!” 雷鸣般的掌声,骤然响起。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 苏御霖、方雨晴和王然。 一前一后从后台走了出来,踏上了象征荣耀的领奖台。 “首先,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恭喜获得本次大比武季军的是——王然警官!” 王然又恢复了之前憨厚的笑容,上前一步。 看来他已经从被苏御霖在搏击比赛中碾压的痛苦中调整出来了。 市局局长陈建丰亲自为他颁发了铜牌和奖杯。 王然接过奖杯,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观众席上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让我们用更加热烈的掌声,恭喜获得本次大比武亚军的是——我们警界的铿锵玫瑰,方雨晴警官!” 方雨晴身着英姿飒爽的警服,迈着优雅自信的步伐,走上前台。 为她颁奖的,正是唐妙语的伯父——省厅厅长唐正阳。 唐正阳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将银牌和奖杯递给了方雨晴。 方雨晴笑容灿烂,接过奖杯后,微微侧身,向台下观众挥手致意。 那一刻,唐妙语清晰地注意到。 方雨晴在转身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苏御霖。 那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若是往常,唐妙语对此完全不会在意。 可现在,她只觉得有一丝丝苦涩,从心底蔓延开来。 或许,不久的将来。 在遥远的帝都,那些更加耀眼的女孩们。 也会用这样,甚至更加炙热的眼神,注视着苏御霖吧。 毕竟,他那么优秀啊。 “最后,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 主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感染力。 “让我们用今晚最最热烈、最最持久的掌声,恭喜获得本次全林城警务系统技能大比武总冠军的是——我们的全能战警,苏御霖警官!” “而为我们冠军颁奖的,是专程从帝都赶来,莅临指导本次大比武的,警部刑侦技术研究中心首席专家——李明哲教授!” 话音刚落,全场掌声雷动。 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汹涌。 几乎要将整个场馆的顶棚掀翻。 苏御霖站在聚光灯下,身姿挺拔。 灯光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李明哲教授满面春风,亲自上前。 将那尊象征着最高荣誉的金灿灿的奖杯,郑重地递到了苏御霖的手中。 他还伸出手,热情地拍了拍苏御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苏御霖微微点头,脸上带着谦逊而自信的微笑。 唐妙语的眼眶,不知在何时,已经湿润了。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眼前的苏御霖,变得有些朦胧,却依旧那么耀眼。 他本就应该站在这样的高度,被所有人瞩目,被所有人赞叹。 但她既希望他飞得更高,又舍不得他飞得太远。 这可能既是爱的自私,也是爱的奉献吧。 “让我们再次用热烈的掌声,祝贺以上三位获奖选手,他们用汗水和智慧,为我们诠释了新时代警察的责任与担当!” “同时,我们也要感谢其他二十一位参赛选手,在为期四天的比赛中,所展现出的顽强拼搏、坚持不懈的竞技精神!” “此外,我们还要特别感谢李明哲教授,不远千里,亲临大比武现场,为我们进行悉心的指导!” 主持人话音落下,李明哲教授微笑着向前一步。 站在了苏御霖的身旁,一同向台下的观众挥手致意。 那画面,和谐而默契。 唐妙语笑着,抹着眼角的泪。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苏御霖在帝都大展宏图。 而自己,则渐渐淡出他的生活。 就在这时,苏御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攒动的人群。 越过了无数的闪光灯,直直地望了过来。 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唐妙语所在的方向。 隔着喧嚣的人群,隔着朦胧的泪水。 唐妙语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正在看着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擦干眼角的泪水,挺直身体。 她要让他看到的,是一个为他骄傲、支持他的唐妙语,而不是沉浸在自怜自艾中的小女孩。 苏苏无论你去哪里,我都希望你过得好。 哪怕...那里没有我的位置。 这个念头让她心痛,却也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爱一个人,不就是希望他能成为最好的自己吗? 唐妙语面向苏御霖,露出了一个她认为最灿烂、最明媚的笑容。 她要让他看到,自己正在为他骄傲,为他喝彩! 颁奖典礼终于在热烈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人群开始向场外疏散。 唐妙语呆呆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不应该去找他。 如果他真的要走了,自己又能说些什么呢?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振动。 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未读信息。 S:“妙妙,颁奖结束了,你再等我一下哦,我马上就过来找你。” 妙语嫣然:“好的好的,恭喜我们家苏苏,获得冠军。(*^3^)” 唐妙语笑着,又擦了擦眼上的泪。 第85章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夜晚,一家格调雅致的西餐厅内。 暖黄色的灯光如同融化的蜜糖般温馨。 苏御霖特意挑选了临窗的位置。 窗外,是波光粼粼的镜月湖。 湖面倒映着远处都市的点点霓虹。 “妙妙,我已经点了你爱吃的松露牛排和海鲜汤。” 苏御霖说着,将一杯氤氲着热气的茉莉花茶推到唐妙语面前。 唐妙语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 她努力牵动嘴角,露出笑容,收敛情绪。 “谢谢。”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似乎在刻意躲避苏御霖的视线。 璀璨的灯火,在她眼中却模糊成了一片朦胧的光晕。 苏御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妙妙,你今天有些奇怪啊。” 他放下茶杯,目光带着探寻。 “怎么这么客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没……没什么。” 唐妙语飞快地回答,声音比平时低了几个调。 “恭喜你,苏苏。” 苏御霖眉梢微微一挑,有些好笑。 “恭喜?” “我夺冠的事情,刚才不是已经恭喜过了吗?” 唐妙语强撑着一丝笑意。 “是另一件事啦。” 苏御霖这才恍然。 “哦,你说李教授的事啊。” “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你已经知道了?” “嗯。” 唐妙语低低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沿。 “这是个好机会。” 月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轻柔地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下颌精致的线条。 也照亮了她眼底的水光。 “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苏御霖感叹道。 唐妙语的手指猛然收紧。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迫使自己抬起头。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你…你什么时候走?” 她的声音很轻。 苏御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走?”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走哪儿?” “去帝都啊。” 唐妙语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边…肯定比这里条件好很多。” 眼中的那层水雾越积越厚,在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点点细碎的光芒。 “帝都?” 苏御霖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 原来这丫头,是以为自己要被调走了。 怪不得从颁奖典礼结束到现在,她一直魂不守舍的。 他赶紧放下手中的餐具,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噢,你是说李教授的邀请?” “我确实要和李教授的团队进行一些合作,但我又不会过去。” 唐妙语猛地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夹杂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望。 但那微弱的光芒很快又黯淡下去。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自己的奢望。 “苏苏,这个机会太难得了,你当然应该去。我…我能理解…我也支持你的。”她有些哽咽了。 苏御霖心中一疼。 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她微凉的小手上。 “妙妙,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只是接受了李教授特约研究员的身份。” “主要的工作还是远程协作。” “我还是会留在林城工作,留在你身边。” “特约…研究员?”唐妙语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 “对啊。” 苏御霖轻轻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指尖。 “李教授当时确实是想正式邀请我去帝都的研究中心工作。” “但我拒绝了。” “我只接受了这个特约研究员的身份,我不会离开林城的。” 她紧紧抿着小嘴,一言不发,只是定定地看着苏御霖。 眼眶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红。 终于,第一滴滚烫的泪水挣脱了她的控制,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 砸在她面前洁白的餐巾上,晕开一小团印记。 “天啊,妙妙…” 他立刻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快步绕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 然后,他伸出手臂,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 “我…我想做一个理智的成年人。”唐妙语的声音断断续续。 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哭腔,像是在强忍着某种巨大的委屈。 “支持你…的选择…主持你的离开……即使…即使那意味着…” 她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长时间紧绷的情绪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积蓄已久的泪水瞬间决堤。 “我一整天…一整天都在想…” 她在苏御霖温暖的怀抱里。 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放声啜泣起来。 “你怎么…都没告诉我…我还以为…” 餐厅昏黄而暧昧的灯光下,她的泪水晶莹剔透。 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泪痕。 “你会有更好的…发展…我应该为你…高兴…” 苏御霖心疼地抱紧了她。 他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冰凉的泪水。 “傻瓜,我没有要走啊。” “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 他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柔情。 周围几桌的客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被这温情的一幕轻轻打动。 苏御霖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在她耳边低声呢喃。 “对不起,妙妙,都怪我。” “我真的不知道你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我当时太忙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 “所以你真的…真的不走了?”唐妙语从他怀里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红肿的眼睛,微微泛红的鼻尖,看起来楚楚可怜。 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苏御霖双手捧起她小巧的脸颊,拇指温柔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他深情地注视着,那双格外清澈的眼眸。 “我不走。” “我哪里都不去。” “没有什么职位,没有什么机会,能比得上和你在一起更重要。” “真的吗?你保证?”唐妙语的眼睛里重新闪烁起点点星光。 “我保证。”苏御霖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唐妙语终于破涕为笑,笑容像雨后的彩虹一般绚烂。 她吸了吸鼻子。 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随身的小包包里。 摸索着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小盒子。 “其实…其实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脸颊也微微泛红。 “准备等你比赛结束,就送给你的。” 她将那个小盒子递到苏御霖面前,眼神里充满了羞涩。 苏御霖欣喜地接过,入手微沉。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精致的盒子。 柔和的灯光下,两枚设计简约却不失雅致的铂金戒指。 静静地躺在深蓝色的丝绒内衬上。 戒指的表面,镂空雕刻着两个相互缠绕的艺术字体。 一个是流畅飘逸的“S”。 另一个则是灵动婉约的“T”。 “这是…我特意定制的。” “代表我们两个人的姓氏首字母。” “S…T…”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凉的戒面。 “酥糖。” “我们永远都要像酥糖一样,甜甜蜜蜜的。” 苏御霖笑着,拿起其中一枚男款戒指,在灯光下细细端详。 金属表面闪烁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如同唐妙语此刻眼中的神采。 他将戒指套在了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合适。 然后,他又拿起女款的那枚,轻轻执起唐妙语微凉的左手,郑重地为她戴上。 唐妙语眼中的水光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动人。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嘟囔。 “我是不是…很丢人啊?” “哭得这么难看…” “不。” 苏御霖深情地凝视着她。 “你永远都是最美的。” “即使是哭泣的样子,让我心动又心疼。” 餐厅的服务员适时地端上了他们点的菜肴。 松露牛排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海鲜汤则冒着袅袅的热气。 “来,尝尝这个牛排。” 苏御霖熟练地切下一小块鲜嫩多汁的牛排,用叉子稳稳地送到唐妙语的唇边。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庆祝我们,顺利度过第一次‘情感危机’。” 唐妙语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轻轻咬下那块牛肉,细细品尝。 鲜美的肉汁在口腔中爆开,带来极致的味蕾享受。 但更让她心动的,是此刻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温馨与甜蜜。 “谢谢你,苏苏。” 她放下刀叉,眼中的泪水虽然已经止住,却依旧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谢谢你没有离开我。” “傻瓜。” 苏御霖轻声说道,目光中满是宠溺与温柔。 “无论将来有多少更好的机会,有多少更耀眼的诱惑。” “在我心中,最珍贵的宝藏,始终只有你一个。” 唐妙语紧紧抱住了苏御霖。 “我也是。” “对了苏苏,你为什么射击和搏击技术这么厉害啊,以前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苏御霖:“额……” 第86章 该来的都来了。 苏御霖含糊其词,对付了过去。 丫头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并未深究。 在她看来,自己苏苏就是最棒的,什么都会并不奇怪。 关于拒绝李明哲教授的邀请。 苏御霖心中还有另一层更深的原因。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 也就是系统。 【共感】 【谎言共振】 这些能力的取得对他的案件侦破功不可没。 特别在他侦破上次那起轰动林城的绑架案后,奖励了他“全能战神”的能力。 这种提升可以说的跨越级的。 谁知道以后还会奖励哪些更夸张的能力呢? 去帝都的研究中心,固然能接触到更尖端的刑侦科技,拥有更大影响力。 但那也意味着,他将远离一线案发现场。 那些数据分析、技术研发的工作,恐怕难以触发系统的奖励机制。 这对他而言,无异于舍本逐末。 …… 接下来的几天,林城市局的气氛异常热烈。 省厅的嘉奖令如同雪片般飞来。 苏御霖因在绑架案侦破过程中发挥了主导作用,荣获个人二等功。 整个林城市局也因此获得了集体二等功的殊荣。 与此同时,帝都警部也下发了通知。 针对苏御霖此前成功抓捕A级通缉犯的英勇行为,特别奖励现金十万元。 这笔意外之财,让苏御霖也小小地惊喜了一下。 他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唐妙语。 唐妙语兴奋地跳了起来,嚷嚷着要苏御霖请她吃遍林城所有的美食。 苏御霖笑着答应。 然而,真正的重磅消息,还在后面。 市局召开了气氛热烈的表彰专题会议。 会议由陈建丰局长亲自主持。 他在讲话中说:“苏御霖同志以其卓越的专业素养、临危不惧的果敢以及在工作中展现出的非凡创新思维。” “为我们树立了光辉榜样! “尤其是在警务实战大比武中,他表现出的沉着、冷静、创新、果敢。” “这正是我们全局需要学习和发扬的‘大比武精神’——一种追求卓越、勇于创新、永不止步的进取精神!”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会议之后,整个市局都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大比武精神”成了市局众人时常挂在嘴边的热词。 然而,更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关于苏御霖即将获得破格提拔的种种猜测。 这股“暗流”在各个办公室、走廊、甚至是食堂的餐桌上涌动,讨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小道消息,苏御霖这次可能要直接提副支队长了!” “那还用说?你没瞅见大比武他那几下子?还有之前那几起案件,要不是他,能破那么快?现在全局上下,谁不服他,人家就是个天才。” “天才归天才,可这速度也太快了?他来咱们局才多久啊?坐火箭都没这么快的,哎,人跟人真是不能比啊。” “人家是正儿八经干工作干出来的。你多破点案子,你也行。” 于是,苏御霖无论走到哪里。 都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复杂而热切的目光。 “哎,这不是咱们未来的苏副支队嘛!今天气色不错啊!” 苏御霖通常只是礼貌地点点头。 偶尔说一句:“大家不信谣不传谣啊,一切都还没定。” 这股风潮中,羡慕者有之,惊叹者有之。 暗自感慨自己蹉跎岁月者亦有之。 但更多的是对苏御霖能力的认可。 现在的苏御霖,没有人会再质疑他了。 几天后,一份来自省厅的正式文件正式下发了。 鉴于苏御霖在近期一系列重大案件侦破工作中的卓越表现与杰出贡献。 经省厅研究决定,并报请上级部门批准: 特破格提拔苏御霖为林城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同时,其警衔晋升为三级警督。 任命文件下达到市局时。 整个办公楼都沸腾了。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更是炸开了锅。 虽然大家都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一切成为现实时。 带来的惊愕和冲击,还是那么强。 “真的提副支队长了,我的天!感觉有点恍惚啊。” 赵启明瞪大了眼睛。 林忆霏扶了扶眼镜,目光中闪烁着由衷的敬佩与喜悦。 “实至名归,苏队的才华,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正当办公室里议论纷纷时。 支队长秦耀辉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沉稳地走了进来。 原本喧闹的办公室立刻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身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 秦耀辉走到办公室中间,目光落在了苏御霖身上。 “御霖,恭喜你,以后就是苏副队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苏御霖礼貌站起,站的笔挺。 “都是秦队您带的好,同事们支持配合的好。” 秦耀辉闻言,嘴角咧开一个粗犷的笑容。 “诶,拉倒吧,少给我戴高帽子!” “你小子靠的是真本事,是一桩桩一件件的案子,一点点拼出来的成绩,这大家伙儿可都是有目共睹的。” “入职不到两年,就破格提拔为副支队长,这在咱们林城,乃至全省,可都不是什么寻常事儿。” 秦耀辉的目光又缓缓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声音变得郑重。 “从今天起,西侧三楼的306办公室,正式划给苏副支队长使用。这个决定,已经得到了局领导的批准。” “大家要配合苏副支队长的工作,我不在的时候,支队的工作,由他全权负责。” 话音刚落,几个年轻警员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 “是!秦队!我来帮苏队收拾东西!” 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小伙子满脸激动。 “等等我!苏队,我也来!”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帮忙。”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都行动了起来。 七手八脚地开始帮苏御霖收拾他那并不算多的个人物品。 有的搬文件夹,有的整理书籍。 甚至还有人不知从哪里搬来一盆绿植。 要给苏副支队的新办公室添点喜气。 苏御霖站在原地。 看着同事们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祝贺与打趣。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缓缓涌上心头。 穿越过来快一年了,能够和这么一群真诚、可爱的人们一起并肩作战,真的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别傻站着了。” 秦耀辉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声音里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欣慰与期许。 “去看看你的新办公室吧。钥匙,我已经让人放在门上了。” 苏御霖点点头,向着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他下意识地回过头。 看了一眼这个他工作了将近一年的大办公室。 目光在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上缓缓停留。 那是曾经一起熬夜加班、一起分享破案喜悦的兄弟姐妹。 只有一个人。 角落里,王然依旧埋着头,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来看过一眼。 第87章 医疗事故。 306办公室不大不小。 办公正好合适。 窗外,是林城起伏的城市轮廓线。 苏御霖拿起一块半旧的抹布。 他开始仔细擦拭宽大的办公桌。 尽管后勤部门和支队的同事已经帮忙做过基础清洁。 但他还是想亲手将这个属于他的空间,打理得更符合心意。 “咚咚咚。” 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节奏轻快。 “请进。” 苏御霖头也未抬,随口应道。 “苏副支队长,请问需要专业的清洁服务吗?” 一个悦耳动听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笑意。 苏御霖抬起头,正看到唐妙语俏生生地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抹调皮的笑容。 她依旧穿着那件洁白的法医白大褂。 纤细的手里,捧着一盆小巧玲珑的多肉植物。 苏御霖见状,脸上露出了笑容,对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快点进来。 “我可是听说,咱们市局的某人官运亨通,连升好几级,都有独立的办公室了,特地过来参观一下,顺便沾沾喜气。” 唐妙语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来,将那盆可爱的多肉植物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窗台上。 “苏苏,你可真是出息啦,居然都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了!” 苏御霖放下手中的抹布,擦了擦手,一本正经地开玩笑说: “唐法医,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遵命,苏副队。” 唐妙语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煞有介事地敬礼。 随后,她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这间崭新的办公室。 “嗯,真不错,比我们法医楼那个拥挤不堪的集体办公室可强太多了。” “苏副队,你以后可要多破点大案,别辜负了这么好的办公室哟。” 苏御霖本想习惯性地伸手去刮一下她小巧挺翘的鼻尖。 但想了想,这会儿在办公室,不合适。 “那我先回办公室啦,你忙吧。”唐妙语招了招小手,转身离开,留下一阵香风。 苏御霖目送她离开,嘴角的笑意未散。 他转过身,看向窗台那盆生机勃勃的多肉。 …… 与此同时,林城另一端,康和中医馆。 中医师许清川站在诊床边,右手颤抖拿着银针。 诊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男人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狞笑。 “许医生,我觉得二十万还是少了点。” “毕竟,帮你隐瞒杀人这种事,价码总是要与时俱进的嘛。” “从下个月开始,改成三十万吧。” 三十万。 许清川握着银针的手指猛地用力。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涌了上来。 “怎么不说话?” 男人终于睁开了眼睛,眼里带着戏谑。 他盯着许清川,一字一句。 “是不是觉得太多了?” “许医生,您可要时时刻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他的声音压低。 “您,是个杀人犯。” “而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您这个秘密的人。” 许清川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太阳穴突突地跳。 许清川终于开口了。“孟怀,你……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你也死了,会怎么样?” 孟怀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呵呵!想过啊,我当然想过!” “但是,许大夫。” “你敢吗?” “杀了我,您身上可就背负着两条人命了。” “两条人命啊……警察管着叫什么?连环杀人犯。” 许清川感觉自己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自己和妻子辛苦经营,才有了今天的康和中医馆。 好不容易才拥有的生活。 他鬼使神差地举起手中的银针,针尖对准了孟怀颈侧的某个穴位。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部位。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孟怀闭上眼睛,继续说着:“我考虑啊,最起码每月50万才够,毕竟我帮你保守秘密也是担着风险的啊。” 许清川只觉的眼前一片血红。 他妈的! 去死吧你!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枚银针,狠狠地刺向了孟怀的颈部! “噗嗤——” 针尖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孟怀颈侧的动脉。 孟怀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鲜血狂喷而出。 暗红色的液体,带着温热的腥气。 喷溅在雪白的床单上,也溅了许清川一脸。 孟怀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着。 许清川瘫软地跌坐在地上,手中的银针“哐当”一声掉落在血泊之中。 然而,最令他震惊,甚至感到毛骨悚然的是—— 孟怀此刻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不是得意,不是愤怒,更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一种难以形容的释然。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得到了彻底的解脱。 那笑容,看得许清川遍体生寒。 “许……许医生……” 孟怀用尽最后的气力,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告诉……告诉警察……” “是……是我自己……突然……动了……” “这是……一次……医疗……意外……” “什么?” 许清川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不是……您的错……” 孟怀的声音越来越弱,气若游丝。 “是……是我……自己……动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许清川控制不住地爬到床边,声音颤抖地问道。 孟怀已经无法回答他了。 他的头无力地歪向一旁,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 死了。 孟怀死了。 被他亲手杀死了。 许清川呆呆地看着床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满地的鲜血,脑中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十几分钟。 许清川才如同大梦初醒般,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哆哆嗦嗦地,好几次都按错了数字。 终于,他拨通了那个他这辈子都不想拨打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喂,您好,110报警中心。” 许清川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发出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我这里……康和中医馆……出了……医疗事故……” 他停顿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才把话说完。 “有……有人……死了……” 第88章 现场初步勘察。 康和中医馆。 已经被黄色的警戒线团团围住。 好奇的围观群众被隔在门外。 苏御霖从指挥车上下来。 门口站着几名穿制服的派出所民警,神情严肃。 …… 在苏御霖赶来之前,属地城东派出所已经出过警了。 属地派出所的陈副所长一接到这个案子,就感觉头都大了。 一个中医给病人针灸,结果把人给扎死了,这听起来就不像是普通的医疗事故。 他赶到现场一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死者孟怀躺在诊疗床上,颈侧大片血污,鲜血染红了半张床单。 “这案子不对劲。” 陈副所长立马作出判断。 于是他当机立断,向分局请示,请求市局刑侦支队进行技术支援。 秦耀辉接到报告后,没有丝毫犹豫就让苏御霖带队出现场。 作为支队长,他很清楚什么样的案子需要什么样的人。 这种看似医疗事故实则疑点重重的案子,正是苏御霖最擅长的类型。 “御霖,这个案子交给你了。”秦耀辉在电话里说道,“现场情况有些特殊,死者表征异常,凶手行为也很反常。你带人去看看,有什么发现及时汇报。” 苏御霖当时正在办公室整理桌面,接到电话后表示立刻出发。 不过心里纳闷,怎么自己刚提上来,这秦队长就有点想回家养老的意思了。 连现场都不亲自出了吗? 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 新官上任第一案,他必须做得漂亮。 …… 康和中医馆的木质招牌在夕阳下显得有些陈旧。 上面“悬壶济世”四个字格外刺眼。 “苏副队!” 东城派出所的副所长陈强小跑迎了上来。 一边跑一边整理制服,显然是听到市局领导到来的消息后匆忙赶来的。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新上任的副队长。 苏御霖这个名字在整个林城警队现在可是如雷贯耳。 不管是刚刚结束的大比武,还是比武结束后的破格提拔。 都在警队系统里掀起了一场大地震。 从普通警察直接跳到副支队长,这种火箭式升迁在林城警队历史上绝无仅有。 陈强跑到苏御霖面前,稍微有些气喘吁吁,但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敬意。 “苏副队,真是久仰大名啊!” “我们所里的兄弟们都在说,要是早点有您这样的能人带领,咱们林城的破案率早就全省第一了。” 苏御霖礼貌回应说过奖了,然后切入正题,问起了现场情况。 “死者在里面的针灸室,现场已经封锁,没有人员进出。”陈刚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报警人许清川就是这家中医馆的创办人,人现在在楼下客厅里,情绪很不稳定。” 苏御霖点了点头,回头对身后的队员们说:“启明,先去楼上勘查现场。妙语,检查死者。忆霏,调取周边监控。王然,和我一起了解情况。” 分工清晰,各自领了任务就忙去了。 陈强跟在苏御霖身后,心里暗暗嘀咕着。 这位新提拔的副队长真年轻啊,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比自己儿子都大不了几岁。 要知道,能坐到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这个位置。 在整个林城警队系统里那可是实打实的中层干部。 按照常理,没有十年八年的基层摸爬滚打,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直接打破了所有人的认知。 陈强偷偷瞄了一眼苏御霖的侧脸,不得不承认。 这年轻人身上确实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老成持重的感觉,完全不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 苏御霖和陈强一同步入中医馆。 馆内面积不大,约莫四十平米见方。 进门左手边,是一张样式简单的接诊桌。 桌面上零散地摆放着病历本、笔筒,以及一盏小巧的台灯。 右手边则靠墙立着一个深褐色的中药柜。 一个个小巧的抽屉上,工整地贴着手写的药名标签。 空气中,若有似无地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混合的特殊气味。 最里侧,便是诊疗区域。 一张棕色的皮质诊疗床摆放在房间的中央位置。 诊疗床旁边,则是一个不锈钢材质的器械台。 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长短不一的银针、酒精棉球以及消毒药水,一切看上去井井有条。 “陈所,苏队,死者……死者就在这里。” 一名守在现场的年轻派出所民警,指了指诊疗床前方的地面。 苏御霖迈步走近,目光落在地上。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仰面躺在那里。 死者身体颇为瘦削,身上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蓝色夹克衫,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长裤。 他颈部的右侧,正插着一根约莫十厘米长的银针。 针刺的周围,衣物早已被涌出的鲜血染成了深褐色。 唐妙语已经戴上了手套,正在俯身进行初步检查。 她见苏御霖进来,缓缓站起身。 “初步判断,死者是被这枚银针刺穿了颈部动脉,导致急性大出血而亡。” “从血液的凝固程度以及尸僵现象来看,死亡时间应该在一个小时之前。” 苏御霖点点头,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他注意到,从诊疗床边缘开始。 一直到死者倒地的位置,地面上散落着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形成了一条不甚规则的轨迹。 诊疗床上的白色床单,有几处明显的褶皱,显得有些凌乱。 但奇怪的是,床单上却并没有看到大面积的血迹。 “这边有挣扎或者打斗的痕迹吗?” 苏御霖侧头,问向正在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地面的赵启明。 赵启明眉头微蹙: “暂时还没有发现明显的打斗痕迹。” “苏队,你看这个器械台。”他指向旁边的木质工作台。 “上面那个放银针的盒子是打开的,有几根备用针散落在台面上,但整体排列还算整齐。” “如果当时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这些细小的银针,按理说应该会散落一地才对。” 苏御霖走到诊疗床旁,目光落在那个打开的针盒上。 针灸用的银针按照长短粗细,分门别类地放置在不同的隔断里。 其中,盛放最长型号银针的那一格,明显少了一根。 无疑,就是此刻插在死者孟怀颈部的那枚凶器。 “凶器应该就是这里的银针,长度大约在十厘米左右,通常用于深层穴位的针灸治疗。” 苏御霖来到接诊桌的位置。 拉开了最上层的一个抽屉。 发现里面放着一本收费的收据。 他随手翻了翻,其中一张泛黄的收据引起了他的注意。 上面用钢笔写着:“孟怀,特殊调理费,伍仟捌佰元整”,落款日期,正是一周之前。 第89章 奇怪的医疗收据。 进门的时候他听陈所长介绍过。 这个死者的名字好像就叫孟怀。 也就是为死者进行针灸的治疗师许清川自己说的。 许清川是这所中医馆的创办人。 许清川此刻被安置在诊疗室外间的一张硬木椅子上。 他低垂着头,双手紧紧交叠在膝上,脸色灰白。 他不敢抬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这个是死者的费用收据吗?” 苏御霖捏着那张收据,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许清川。 “这个‘特殊调理费’,具体是指什么?” 许清川看着那张收据,嘴唇微微颤抖。 “就是针灸啊……按摩啊……中药包啊这些……” 苏御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抽屉。 里面,还有好几张开给同一个名字“孟怀”的收据。 金额从几百元到数千元不等,时间跨度大约有三个月之久。 足足有几万元之多。 许清川小声补充了一句,说孟怀是这里的常客,经常过来接受治疗。 唐妙语此时也完成了对尸体的初步外部检查。 她站起身走过来,摘下一次性手套。 “死者身上,除了颈部这处致命伤之外,没有发现其他明显的外伤。” “他的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提取到任何皮肤组织或者纤维。” “这通常意味着,死者在遭受攻击的瞬间,可能并没有进行有效的反抗,或者说,来不及反抗。”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 “这很奇怪。一般情况下,像赵哥刚才说的,人在遭遇利器袭击时,出于求生本能,都会下意识地进行格挡或者抓挠。” 苏御霖点点头再次走到尸体旁。 缓缓蹲下身,视线聚焦在死者孟怀的面部。 死者的眼睛紧紧闭着,面部肌肉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松弛状态。 那张脸上,看不出丝毫临死前的痛苦,也没有恐惧或者挣扎的痕迹。 反而,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平静。 “案发时,现场还有其他人吗?” 苏御霖抬起头,望向旁边一名年轻的派出所民警。 “根据报警人许清川的说法,当时诊所里只有他一个人。”民警连忙回答。 “他说,他的妻子出去采购药材了。我们已经通过电话联系上她,她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现场的初步勘查,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技术科的同事们仔细搜集了所有可能遗留的物证。 苏御霖站起身,眉头紧锁。 种种迹象表明,这绝非一起简单的医疗事故。 他决定,先将嫌疑人许清川带回支队进行进一步的审讯。 就在苏御霖示意王然准备将许清川带离时,中医馆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面色焦急地冲了进来。 她看到屋内的景象,尤其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地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时。 身体猛地一晃,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许清川看到妻子,他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声音嘶哑地安慰道: “别怕,没事的……”“只是医疗事故。”…… …… 市局审讯室。 苏御霖和王然坐在金属桌对面。 许清川双手交叉,不安地搁在桌面上。 王然最近确实寡言少语了许多。 苏御霖觉得,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 他刻意让王然更多地参与到案件的核心环节。 希望熟悉的节奏能让他找回些状态。 好在,对于工作本身,王然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抗拒。 苏御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许清川身上。 “许清川,我是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苏御霖。” “这位是我的同事,王然警官。” 苏御霖伸手,按下了桌上录音设备的开关。 “今天,我们要就孟怀死亡一案对你进行询问。” “你有什么要求,或者需要特别说明的吗?” 许清川的头埋得更低了。 “没有。” 苏御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 “好,那我们开始。” “请你再说一遍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尽量详细一些。” 许清川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午……大概两点左右,孟怀来到了我的诊所。” “他说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想做针灸治疗。” “我让他躺在诊疗床上,然后开始为他施针……”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细节。 “因为他是老客户了,我对他的情况还算比较了解,所以……” 苏御霖轻轻敲了敲桌面,打断了他的话。 “多久的老客户?” 许清川的眼神有些闪烁。 “大概……有三个月左右了吧。” 苏御霖继续追问。 “这三个月里,他一共来过多少次?” 许清川犹豫了一下,眉头微蹙。 “大概……十几次吧,具体的次数我记得不是太清楚了。” 苏御霖从身旁的文件夹中,取出了一叠整齐的收据复印件。 他将那些纸张不紧不慢地摊开在许清川面前的桌上。 “这些,都是你给孟怀开具的收据。” “我仔细数了一下,从三个月前到现在,一共是二十三次。” “平均算下来,差不多每周都要来两次。” “治疗总金额7万左右。” 苏御霖的目光锐利起来。 “许医生,一个普通的头痛问题,真的需要如此频繁的针灸治疗吗?而且你收费这么高吗?” 许清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苏警官……作为医生,病人自己主动要求过来治疗,我……我也不能把他往外推吧,费用方面,我用的都是好药啊。” “而且,也不是每次都进行针灸,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以头部的按摩护理、穴位刺激为主,他也一直吃着中药呢。” 苏御霖拿起一张收据,指尖点着上面的字迹。 “那么,其他的患者,也都要求你开具这样的收据吗?” 许清川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是的,都会开。” 苏御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 “许清川。”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手掌猛地一拍桌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金属桌面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我希望你明白,这里是市局的审讯室。” “撒谎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们从你诊所带回来的那些收据里,几乎每一张都是孟怀的。” “根本没有见到几张开给其他患者的。” “而且,在中医馆看病,特意要求开具手写收据这件事本身,就显得很奇怪。”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审讯室内陷入了几秒钟的沉寂。 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在这一刻显得异常清晰。 苏御霖看着许清川明显紧绷的身体,语气又缓和了下来。 “我知道你现在很紧张,情绪也可能不太稳定。” “但是,我们需要了解最真实的情况,才能对这起案件做出准确的判断。” “这究竟是不是一起医疗事故,我们也会帮你查清楚。” 苏御霖开启了【谎言共振】。 第90章 这句话居然是真话? 一种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细微波动,开始在耳内酝酿。 许清川看着苏御霖的眼睛,点了点头。 “警官……我承认,确实……确实只有孟怀,他每次来都要求我开收据。” “他……他确实是个很奇怪的人。” 苏御霖的耳内平静无波。 这句话,许清川没有撒谎。 他微微颔首,换了个角度继续发问。 “许清川,你是中医专业科班出身的吗?” 许清川连忙回答。 “是的,警官。” “我毕业于省中医药大学,学的是针灸推拿专业。” 谈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许清川的语气明显稳定了一些。 苏御霖示意他继续。 “那我们来详细说说,今天你给孟怀治疗的具体过程。” “从他进你诊所门开始,一步一步,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许清川努力整理了一下有些混乱的思路。 “下午两点左右,孟怀推开诊所的门进来了。” “他说头痛又犯了,特别是左侧太阳穴那个位置,一阵一阵地跳痛,很难受。” “我让他先在诊疗床边坐下,仔细询问了一下他的病情。” 苏御霖在本子上记录着。 “具体都问了些什么?” “我问他最近的睡眠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情绪上的压力,头痛的时候会不会伴有恶心呕吐之类的症状。” “他说他最近睡眠很不好,经常失眠,而且感觉压力确实很大。” 苏御霖点了点头。 “根据他的这些描述,你的诊断是什么?” “根据他的症状来判断,这属于典型的紧张性头痛。” “而且也是他的老毛病了。” 许清川说到专业内容时,语速明显加快了许多,条理也清晰起来。 “用中医的理论来说,就是‘肝阳上亢’,同时还兼有‘心神不宁’的症状。” “主要原因就是肝火比较旺盛,上扰了清窍,再加上心血有些不足,导致神志不安,从而引发头痛和失眠。” 苏御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 “那么,你准备采用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我准备采用头部针灸的方法为他治疗。” “主要选取的穴位是百会、四神聪、太阳、印堂,还有安眠等几个常用穴位。” “治疗的思路主要是平肝潜阳、安神定志。” “这些穴位对于缓解头痛、改善睡眠都有很好的效果。” “具体是怎么施针的?”苏御霖没有抬头。 “我先让他坐在床边,头部稍微向前倾一点。” “然后用酒精棉球,仔细消毒了头部选定的那几个穴位。” “之后,我选择了规格为0.25×40毫米的毫针,这是我们进行头部针刺时最常用的标准规格。” 许清川详细地描述着每一个步骤。 “百会穴在头顶的正中间,一般是沿着皮下刺入0.5到0.8寸。” “太阳穴在眉梢和外眼角之间向后约一横指的凹陷处,通常是向后方斜刺0.3到0.5寸。” 苏御霖抬头,目光再次凝视着许清川的脸。 “那么,那根致命的针,是准备用来扎哪个穴位的?” 许清川的脸色,在提到那根针的瞬间,又一次变得苍白。 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那是……那是准备用来扎安眠穴的针。” “安眠穴在耳后,乳突的后下方,主要作用就是镇静安神,我想用它来改善孟怀的睡眠问题。” 到目前为止,苏御霖耳中的【谎言共振】系统始终保持着沉默。 这说明,许清川关于治疗过程的这些陈述,都是真实的。 苏御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视着许清川的双眼。 “继续说,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那根针,会扎进孟怀的颈部动脉?” 许清川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当时……当时孟怀是趴在诊疗床上的。” “我正在准备给他施针,消毒安眠穴……” “就在我拿起针,准备刺入的时候,他……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撑起身体,想要坐起来。”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手里的针……就那样直接扎进了他的脖子……” 说到这里,许清川的声音哽咽起来。 “嗡嗡嗡——” 几乎在许清川话音落下的同时。 苏御霖的耳内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谎言共振】系统启动了。 这代表许清川刚才的这段陈述,是在说谎。 苏御霖面无表情,眼神却冷冽了几分。 他再次拿起笔,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 “许清川,以你的专业知识,你应该很清楚,从安眠穴的位置,如果针尖不慎偏离,向前下方刺入,会触及到人体的什么重要部位?” 许清川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放下手,眼神躲闪。 “会……会比较接近颈总动脉的位置。” 苏御霖的话语开始带着压迫感。 “那么,安眠穴的标准针刺深度是多少?” 许清川犹豫了几秒钟,才小声回答。 “一般是0.5到0.8寸。” “这个穴位绝对不能深刺,更不能粗暴地向前下方斜刺。” 苏御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但是,法医初步勘验的结果显示,刺入孟怀颈部的那枚银针,深度接近十厘米!” “而且,它精准无误地刺穿了颈总动脉。” “许清川,你作为一名有着多年临床经验的针灸师,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头颈部针刺的各项禁忌。” “安眠穴附近血管神经分布复杂,绝对禁止深刺,更严禁向前方危险角度进针,这是任何一本针灸教科书在第一页就会反复强调的安全准则。” “如果真的像你所说,仅仅是一次意外,患者突然移动身体导致针尖偏离,那么针刺入的方向,也应该是垂直向下,或者稍微偏向后方。” “绝不可能是以那样刁钻的角度,向前下方精准地刺入颈总动脉。” “这样的角度,这样的深度,除非是……” 苏御霖停顿了一下,而后一字一顿。 “除非是,故意为之!” “许清川,我最后问你一次,当时的具体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许清川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 “警官!你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孟怀……孟怀他临死前,他自己亲口对我说的!” “他说……他说不是我的错!是他自己……是他自己突然动的!” “他真的是这么说的!千真万确!你相信我!” 许清川喊出这句话时,神情激动,甚至带着一丝恳切。 然而,苏御霖却愣住了。 因为,他耳中的【谎言共振】系统。 在许清川喊出这句“孟怀亲口说不是他的错,是孟怀自己动的”时。 竟然……一片寂静。 没有嗡鸣,没有蜂鸣。 什么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第91章 不可能的创口。 这怎么可能? 如果孟怀真的说了这样的话,那意味着什么? 一个被刺穿颈动脉,生命垂危的人。 在临死前,不想着求救。 不想着指认凶手,反而替对方开脱?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苏御霖的眉头紧紧锁起。 他审视着许清川。 难道……【谎言共振】系统出错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苏御霖否定了。 一直以来,系统的准确性毋庸置疑。 另外,关于孟怀的死前留言,还可以通过【共感】来验证。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许清川没说谎? 太诡异了。 “我再和你确认一遍,孟怀亲口告诉你,是他自己动的?”苏御霖重复了一遍。 “是!是的!警官!” 许清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千真万确!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 苏御霖的目光深邃。 人格担保,在审讯室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系统。 但现在这个局面算什么? 一个难以置信的真相,被包裹在显而易见的谎言之中。 苏御霖闭眼敲了敲额头。 有意思。 这个案子,确实很有意思。 许清川在描述孟怀如何“突然移动身体”导致“意外”发生时,系统嗡鸣作响,谎言无疑。 但当许清川声泪俱下地重复孟怀临终前那句“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动的”时,系统却安静得异常。 苏御霖的嘴角翘起。 这种看似完全违背常理、充满矛盾的案件。 最能激起他潜藏在骨子里的探究欲。 前世作为国际顶级侦探,他见识过太多匪夷所思的案情。 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不合逻辑的节点,越是接近真相的入口。 孟怀为什么要这么说? 许清川又为什么要隐瞒真正的行凶过程? 却又执着于孟怀这句听起来像是开脱的遗言? 这其中,必然有隐情。 也是突破的关键。 王然坐在旁边,看着苏御霖脸上那抹一闪而逝的、近乎愉悦的表情,心里又是一阵嘀咕。 又来了。 他好像每次遇到这种棘手的案子,好像……还挺兴奋? “王然,审讯暂停一下。” “我出去一趟。” 苏御霖站起身,丢下一句话,径直走出了审讯室。 王然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 市局法医中心的停尸房,灯光明亮。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特有气味。 苏御霖推开法医中心停尸房的门,金属合页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唐妙语正站在一排不锈钢更衣柜前,背对着门口。 她刚脱下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法医白大褂,整齐地挂在衣架上。 露出了里面贴身的浅米色衬衫,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柔和的肩线。 她似乎正准备从柜子里取自己的外套,一只手还搭在微开的柜门上,露出的一截手腕白皙小巧。 听到门被推开的细微声响,她不紧不慢地转过身。 看清进来的人是苏御霖,她清澈的眼睛流露暖意。 随即漾开一个清甜的笑容。 “审完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结束工作的些许放松。 还有一丝见到他时掩不住的雀跃。 苏御霖走近几步,目光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嗯,许清川那边,暂时告一段落,还有一些疑点需要确认。” 他顿了顿,视线又回到她身上。 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探寻。 但眼神却很温和:“你这边,对孟怀的初步尸检,有什么新发现?” 唐妙语从柜子里拿出自己外套,没有立刻穿上,而是顺手搭在手臂上。 “基本情况和现场判断一致,颈部银针直接刺破颈总动脉,造成急性大出血,最终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死亡时间,也吻合。” 她走到旁边的金属操作台,上面放着她刚整理好的初步记录。 她拿起文件夹,翻开一页,指尖点在上面:“除了颈部这处致命伤之外,死者体表没有发现其他明显的抵抗伤或约束伤。指甲缝里也相当干净,没有提取到搏斗过程中可能产生的皮肤组织或者纤维。” “另外也没有发现可能导致突然死亡的基础性疾病。” “除了右臂处有一个陈旧伤疤,不过和本案应该关系不大。” “心肺功能从大体看,符合其年龄段的正常生理退化,但相对健康。” “肝脏、肾脏等器官也未见明显病变。” “毒理学检测的样本已经提取送检了,不过根据现场情况和尸表特征,中毒的可能性不大,流程还是要走。” 苏御霖点了点头,这些与他在现场的观察,以及赵启明的初步判断基本吻合。没有意外。 “不过……”唐妙语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蹙起。 “他颈部肌肉在被刺中瞬间的反应,从创口边缘的组织反应看,似乎并不剧烈。” “虽然是贯穿伤,但给我的感觉,更像是在一种相对放松的状态下形成的。” 苏御霖若有所思。 这与许清川声称孟怀“突然撑起身体”导致意外的说法,势必是矛盾的。 一个突然的、大幅度的动作,必然会造成肌肉的紧张和更复杂的创口形态。 “许清川在审讯室里,有新说法了。”苏御霖开口道。 “新说法?不是认罪吧?” 苏御霖摇了摇头,表情有些耐人寻味:“不,非常奇怪。他依旧坚称是意外,但又说,孟怀在临死前,亲口告诉他,‘不是他的错,是他自己……突然……动的’。” 唐妙语的嘴巴微微张开,漂亮的杏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自己……动的?一个被银针扎进颈动脉的人,生命垂危之际,会说这种话来替凶手开脱?明显在说谎吧?” 这简直比许清川直接承认故意杀人还要离奇百倍。 “但是,我从他的微表情判断,他这句话应该不是说谎。” 唐妙语更迷茫了。“啊?为什么。” “一种直觉吧,你忘了吗?我判断谎言很准的。”苏御霖眨了眨眼。 唐妙语美眸微微睁大。 “苏苏,你说他没撒谎…是特指孟怀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就是那句‘不是他的错,是他自己突然动的’?” 苏御霖肯定地点头:“嗯,许清川在复述那句话的时候,我的判断是他没有说谎。” 唐妙语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苏御霖在大比武模拟审讯环节中,超神的表现。 她对苏御霖在这方面的判断力,几乎是无条件信任的。 “如果孟怀临死前真的说了那种话……”唐妙语的眉头蹙得更紧。 她看着苏御霖,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一丝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猜测。 “那……苏苏,你说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 “许清川确实是因为意外,比如手滑,或者孟怀真的有不易察觉的轻微移动。” “导致了银针刺错位置?” “只是因为这个意外太过匪夷所思,而且后果严重,许清川自己也慌了神,解释不清。” “所以才编造了之前那个‘孟怀突然大幅度撑起身体’的谎言。” “试图让意外听起来更‘合理’一些?” 苏御霖听她说完,轻轻摇了摇头。 “妙妙,法医的专业判断呢?我们之前在现场不是已经分析过了吗?” “那根银针刺入的角度、深度,以及最终刺破颈总动脉的精准度。” “如果仅仅是患者的小幅度移动或是医生手滑,能造成那样的创口吗?” 第92章 共感开启。 唐妙语灰心地点点头。 “是没错啦……” “颈总动脉,那个位置非常刁钻。” “如果是意外,患者突然移动,针尖的轨迹大概率是向下或者向后偏。” “很难形成那样一个几乎是精准瞄准的角度和深度。除非……” 苏御霖接过了她的话:“除非是刻意为之。” “所以,许清川在描述行凶过程时,关于‘孟怀突然大幅度动作导致意外’的说法,绝对是谎言。” “但许清川转述孟怀那句‘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动的’遗言时,却是真实的。” “一个杀人凶手,在极力掩盖自己行凶过程的同时,却又如实转述了死者为自己开脱的、听起来匪夷所思的遗言。” “而一个被害者,在生命弥留之际,却说出这样的话。你不觉得,这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吗?” 唐妙语看着苏御霖脸上那抹熟悉的、遇到复杂案件时特有的兴奋神情。 “也就是你,才会觉得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案子‘有意思’。”她咕哝了一句。 苏御霖咧嘴一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点开了一张照片,递到唐妙语面前。 “这是在许清川诊所收费抽屉里发现的,孟怀的就诊收据。你仔细看看日期和收费项目。” 唐妙语凑近屏幕:‘特殊调理费’?而且这么频繁,几乎每周两次,金额也从几百到几千不等。这根本不像普通头痛的治疗费用和频率。” “没错。”苏御霖收回手机,眸色深沉,“所以,这个孟怀,和许清川之间,恐怕不仅仅是简单的医患关系那么简单。” “你想啊,很少会有人到诊所接受治疗,特意让医生开具收据的吧?” 唐妙语点头表示赞同。 随后慢慢穿上了自己的外套,仔细拉好拉链。 她忽然想起什么,嘴角露出一丝调皮的笑意。“苏副队,新官上任第一案就这么棘手,感觉如何?有没有压力山大?” 苏御霖语气轻松:“没有,我从来不知道压力是什么意思。”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帮她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领。 将一缕不小心被压在领子下的发丝拎了出来。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颈间微凉的肌肤。 唐妙语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那,接下来苏副队打算从哪个方向入手?”她问道。 苏御霖回答:“先从死者孟怀查起。他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经济状况。” “他为什么会频繁光顾康和中医馆,为什么需要所谓的‘特殊调理’。” “以及……他为什么要在临死前,说出那句替许清川开脱的话。” 他又看了一眼唐妙语,补充道:“详细的尸检报告,包括毒理分析,尽快给我。” “放心。”唐妙语做了个俏皮的OK手势。 “保证以最快速度送到苏副队您的办公桌上。” 苏御霖笑了笑。 柔声说道:“今天太晚了,快下班吧,美少女不要熬夜,我再回去看看王然那边怎么样了。” 说完扭头准备离开。 “哎,”唐妙语叫住他。 苏御霖停下脚步。 唐妙语快步走到他面前,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他的手心里。 苏御霖摊开手掌,是一颗水果糖。 包装纸是亮黄色的,上面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 “补充糖分,有助于大脑高速运转,更好地思考案情。”她仰着脸,笑容明媚。 苏御霖看着手心的糖,心头微暖,点了点头,将糖揣进口袋:“谢谢唐法医啦。” 唐妙语声音突然轻柔了许多,“别又熬到太晚,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苏御霖点头。“知道了,唐法医嘱咐,一定遵命。” 唐妙语被他逗乐了。“没个正经!我是说真的,你刚升职,事情肯定多,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把自己累垮了。” 她仰头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关切,“早点结束,早点休息。” 苏御霖点头答应,唐妙语下班回去了。 看着唐妙语离开的背影慢慢下楼。 苏御霖再次看向那张冰冷的停尸床。 还有孟怀那张平静到诡异的脸。 苏御霖戴上了一双薄薄的乳胶手套。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孟怀冰冷的额头。 【共感】开启! 刹那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仿佛从指尖直接钻入了他的脑海。 眼前的景象猛然一变。 不再是停尸房惨白的灯光与冰冷的不锈钢。 他“看”到了一片模糊的血红。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淡淡的草药香,直冲鼻腔。 颈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整个脖子都被人硬生生捅穿。 那是颈动脉被刺破的瞬间,生命力在急速流逝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躺在冰凉的地面上,浑身无力,视线开始模糊。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他面前晃动,面孔因极度的惊恐而扭曲。 是许清川。 他看到许清川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 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苏御霖“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自己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那声音虚弱、沙哑,带着濒死的喘息。 “不……不是……您的错……”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能“感觉”到,说出这句话时,胸腔中涌起一股奇特的平静。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紧接着,他又“听”到自己说。 “是……是我……自己……动的……” 说完这两句话,他“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离去。 眼前的许清川,那张惊恐的脸凑得更近了。 他“听”到许清川颤抖着,带着哭腔的声音。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苏御霖感觉到自己想笑。 他似乎真的笑了。 那是一种解脱的笑。 然后,所有的感知,如同潮水般退去。 剧痛、血腥味、模糊的视线、许清川惊恐的脸…… 一切都消失了。 苏御霖猛地抽回手,身体微微晃了晃,后退了半步。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也有些苍白。 每一次【共感】,都是一次对精神的冲击。 尤其是这种亲身体验死亡瞬间的感受,更是令人心悸。 但此刻,他内心的震撼,远超身体的不适。 许清川……没有说谎。 至少,在“孟怀临死前说了那些话”这一点上,许清川陈述的是事实。 孟怀,的的确确,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说出了那两句替许清川开脱的话。 苏御霖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有些紊乱的呼吸。 【共感】带来的画面和声音,依旧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荡。 “不……不是……您的错……” “是……是我……自己……动的……” 还有许清川那句充满不解与恐惧的追问。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是啊,为什么? 孟怀为什么要这么说? 如果真的是意外,他为什么要强调是“自己动的”? 如果不是意外,而是许清川蓄意谋杀,他为什么要替凶手掩饰? 这完全说不通。 除非…… 苏御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 除非,孟怀想死。 第93章 孟怀的身份。 孟怀是故意想死。 【共感】带来的最后画面,无不指向这个荒谬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解释。 如果孟怀一心求死,那么他临终前替许清川开脱的言语,便不再难以理解。 他不是在保护凶手。 他是在完成自己的“遗愿”。 只是,许清川,这个被选中的“执行者”。 似乎并不知情,或者说,并不完全配合。 苏御霖揉了揉太阳穴,【共感】带来的精神冲击余波未平,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苏御霖不准备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任何人。 他需要证据。 当天晚上,刑侦支队的灯难得没有亮到深夜。 苏御霖让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 新官上任,第一案就如此诡异。 他不想给队员们太大的压力。 因为他现在需要等一个关键的东西。 关于死者孟怀的身份背调。 …… 翌日,临近中午。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赵启明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走了进来。 “苏队,孟怀的背景调查结果出来了,属地分局刚送过来的。” 苏御霖点了点头,接过文件夹。 办公室里,王然和林忆霏也闻声凑了过来。 经过这两天的案件侦查,王然的状态似乎恢复正常了。 倒也不是说他完全释怀了那场让他颜面扫地的搏击。 或是对苏御霖那坐火箭般的晋升速度心服口服。 只是,当他亲眼看着苏御霖有条不紊地处理这桩离奇诡异的“医疗事故”案。 最初对他推崇备至的感觉又回来了。 人脑是这么长的吗?为什么跟个超级计算机一样。 从现场勘查时对银针角度的精准判断。 再到昨晚,明明案子还没头绪,他却能平静地让大家早点下班。 王然当时心里还腹诽:说得轻巧,你小子是天才,我们凡人可不得加班加点找线索? 他偷偷瞥了一眼苏御霖。 那家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没有因为案情复杂而流露出的焦躁。 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资料,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 如果此刻自己是副队长,面对这样一个案件。 昨天晚上能睡得着觉吗? 为什么一个人,能力这么强的同时,还能做到这么松弛?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王然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他又想起了苏御霖在搏击场上,轻描淡写地说自己研究武学原理研究了十几年。 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自己为啥要跟他较劲,呵呵。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胸口那股憋闷许久的浊气,似乎也顺畅了不少。 行吧,副队就副队。 自己就是不如苏御霖,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以前总觉得自己家传绝学牛气冲天,还从不示人,结果呢? 被人三两下就给收拾了。 格斗是这样,破案…好像更是这样。 人家有能力当副队,那是人家的本事。 自己呢,就老老实实听安排,把手头上的活儿干好。 跟着这么个妖孽破案,最起码还能学到点真东西。 这么一想,王然觉得心里那块大石头,好像轻了不少。 王然一晃神,苏御霖已经开始介绍死者背景信息了。 “孟怀,五十三岁。” 苏御霖打开文件夹,里面的资料不算太厚。 “林城话剧团的老演员。” 王然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演员?还是话剧演员?” “嗯,资料上说,他专长饰演反派角色。”苏御霖翻过一页。 “据他的同事们介绍,孟怀擅长扮演反派角色。” “但戏外,他却是剧团里公认的老好人,人缘极佳,温和谦逊。” 苏御霖继续说道:“话剧市场这些年持续萎缩,特别是地方小剧团,生存环境日益艰难。” “孟怀已经近两年没有正式的舞台演出了,主要靠一些零散的表演培训班讲课,或者接一些小型商业活动的司仪工作维持生计。” 林忆霏推了推眼镜,沉思后开口。 “这情况……让我想起之前那个‘出租屋女尸案’里,被凶手利用的那个群演了。” 同样是与舞台和表演相关的人,同样面临着现实的窘迫。 苏御霖微微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资料中的一组家庭照片上。 照片有些年头了,微微泛黄。 孟怀搂着一个面容温婉的中年女子,女子依偎在他身旁,笑容恬淡。 旁边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清秀少年,看起来文质彬彬。 “这是孟怀的妻子,叫方雅琴,今年五十一岁。患有慢性肾衰竭,也就是尿毒症,需要长期进行血液透析治疗,每周至少三次。” 苏御霖的声音沉了几分。 “透析的费用,加上各种药物,每年至少需要二十多万。”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压抑。 “他的儿子,孟思远,二十三岁,学的是计算机专业,成绩优异,目前在霓虹国留学。” 王然忍不住咂了咂嘴。 “尿毒症……留学生……这经济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看来孟怀以前干话剧演员是挣钱的。” 苏御霖指着另一份银行流水单的汇总。 “根据银行记录显示,孟怀一家目前银行贷款和各类欠款,加起来接近八十万。” “上个月,他们租住的房子,房东刚刚上门催过一次房租。” 一个曾经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演员,现实生活却被沉重的经济负担压得喘不过气。 “但有意思的是这个。” 苏御霖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新闻报道的打印件。 他递给王然。 那是一则三年前的林城地方新闻。 标题用加粗的宋体字写着——《话剧演员勇斗歹徒,为陌生老人夺回养老金》。 新闻配图有些模糊,能看到一个男子与人撕扯的侧影。 王然接过,仔细起来。 新闻内容不长,讲述了孟怀在一家百货商场外,偶然遇到一位老人被抢走了钱包。 孟怀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一路追出三条街。 最终,劫匪慌不择路,丢下钱包仓皇逃窜。 而在追捕过程中,孟怀的右臂被劫匪用刀划伤,送医后缝了十二针。 “原来尸体上右臂的伤疤,是这个原因留下的。” “所以,这个在舞台上‘专演坏人’的演员,在生活中,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王然放下报纸,表情有些混乱。 “不仅如此。” 苏御霖又取出几份手写的证人证言。 “分局的同事找到了当时那位被抢的老人——周奶奶。老人家现在已经八十四岁高龄了,身体还算硬朗。” “周奶奶说,孟怀在那次事件之后,还经常抽空去看望她,帮她买菜、换灯泡、修理家里漏水的水龙头,有时候还陪她聊聊天。” “老人家每次想给孟怀一些钱或者买点东西感谢他,孟怀都坚决不肯收。” 办公室内一片安静。 一个为了陌生人可以奋不顾身、见义勇为的人。 一个对年迈老人关怀备至、不求回报的人。 应该不至于和一个医生结下什么仇怨吧。 莫非,真的只是意外? 医疗事故? 苏御霖的目光再次回到手中的文件夹,落在了最后一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保险合同的复印件。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 “孟怀,在一年之前,为自己投保了一份人寿保险。” 王然和林忆霏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御霖手中的文件上。 “保额……” 苏御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五百万。” 五百万! 对于一个负债累累、被巨额医疗费和生活费压得喘不过气的家庭来说。 这笔钱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受益人……” 苏御霖的视线,落向那张全家福照片上。 “是他的妻子,方雅琴。” 第94章 协助者。 五百万! 对于孟怀那个风雨飘摇的家。 对于他那重病的妻子和尚在求学的儿子,五百万意味着什么? 林忆霏推了推眼镜,目光复杂。“是……为了骗保吗?” 她轻声说出了一个最直接的猜测。 王然眉头紧锁。 他想起刚才孟怀见义勇为的新闻。 一个连陌生人都愿意舍命相助的好人,会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去算计一笔带血的保险金吗? 这似乎与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孟怀形象,格格不入。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突然! “我知道了!”王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大家都惊讶地看向他。 只见王然双眼放光,脸上带着一种恍然大悟。 他几步走到办公室中央那块小白板前,一把抓起黑色的马克笔。 “各位,我有一个假设。” “一个可能会颠覆我们目前所有思路的假设。”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 “如果……如果孟怀临终前对许清川说的那句‘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突然动的’,确实是真话。” “但,并非我们之前理解的那个意思呢?” 苏御霖的眉梢微微挑起,示意他继续。 王然转身,在白板上用力写下了“协助自杀?” 四个大字,并在后面重重打上了一个问号。 “我们是否考虑过——这根本不是一起简单的医疗事故。” “也不是许清川的激情杀人,而是一场……一场精心策划的,协助自杀?” 此言一出,林忆霏的嘴巴微微张开,又马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苏御霖的眼神却专注起来,似乎在快速评估这个假设的可能性。 王然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我们已经了解到孟怀的处境:话剧事业几乎停滞,家庭经济负担沉重如山,妻子尿毒症需要巨额医疗费,儿子还在读研。” “但他同时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王然的目光扫过苏御霖和林忆霏。 “一个极度善良,甚至不惜自己受伤也要帮助陌生人的老好人。” 他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关键词:【保险赔付】、【职业技能】、【善后安排】、【临终证词】。 “首先,保险。” 王然用笔尖重重点了点“保险赔付”四个字。 “孟怀为自己买下五百万的人寿保险。如果他是直接自杀,根据保险条款,自杀的情况下保险公司是不会赔付的,这只会让他的家人陷入更困难的境地。” “但如果,他的死亡被判定为‘医疗事故’或是意外死亡,那么,这五百万的保险金,就能顺利赔付给他的妻子方雅琴。” “这笔钱,足以偿还所有债务,支付妻子的透析费用,还能支持儿子完成学业。” 林忆霏点了点头,这个逻辑链条是通顺的。 “那么,要实现‘医疗事故’这个结果,他需要什么?” 王然自问自答,语气越发笃定。 “他需要一个医生的‘配合’!” 他指向桌上许清川的照片。 “许清川,资深中医,行医多年,对人体穴位、经络、乃至解剖结构,都了如指掌。” “如果他愿意配合,或者说,被孟怀说服配合,完全可以指导孟怀。” “在针灸过程中的某个特定时刻,如何‘突然动一下’,或者干脆直接故意把针扎下去。” “形成一个看起来像是‘意外’,实则是‘必然’的结果。” 林忆霏疑惑开口:“但许清川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协助自杀,等同于故意杀人,一旦败露,他将身败名裂,甚至锒铛入狱。” 王然笑着摇摇头。 “忆霏啊,人性的复杂,很多时候远超我们的想象。” “也许,他们之间有我们尚未查明的深厚情谊?比如,许清川也曾受过孟怀的恩惠?” “也许,许清川在了解了孟怀的绝境和决心后,出于某种极端的同情或扭曲的理解,最终答应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真是一场协助自杀,那么孟怀的那句临终遗言,就显得格外重要,也格外精妙了。” 王然在白板上,重重划出了那句话:“‘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突然动的’。”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为许清川开脱,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但如果我们的假设成立,这句话,同时也是一句‘事实’!” “确实是孟怀自己选择的死亡方式,是他自己决定在那个时刻‘突然动’的。” “他用生命中最后的一句话,巧妙地保护了许清川,让他能从法律责任中脱身。” 王然再次转身,在白板的最后。 写下了几个字:【最后的善行:保护家人+保护协助者】。 办公室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王然的这番推理,很大胆。 它将之前的疑点,孟怀的善良与巨额保险。 许清川的谎言与孟怀的“开脱之辞”,都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而悲怆的故事。 王然放下马克笔,等待着众人的称赞。 他看着苏御霖,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也有一丝忐忑。 这是他第一次,在苏御霖面前,如此完整和主动地提出一个复杂的案件假设。 苏御霖沉默了片刻。 “王哥的推理很有创意,细节也考虑到了不少。” 苏御霖先是给予了肯定,让王然略显紧张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恐怕,这个假设存在几处关键的逻辑漏洞。” 苏御霖话锋一转。 “王哥,你别介意,我们探讨案情,我就直说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了他。 王然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得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许尴尬。 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苏队,你说。” 苏御霖站起身,缓步走到白板前。 目光落在王然刚刚写下的“保护协助者”那几个字上。 “首先,王哥你的推理核心,是孟怀想要通过那句临终遗言,来保护许清川这个‘协助者’,对吗?” 第95章 【证据 vs假设】 他拿起另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那几个字下面,轻轻画了一条波浪线。 “但我们回顾一下案件的基本事实:孟怀临终前说的话是‘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突然动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然和林忆霏。 “这句话,真的起到了你所说的,完美保护许清川的效果吗?” “如果孟怀真的处心积虑地策划了一场‘意外式’自杀,并且他的主要目的之一是保护协助他完成这个计划的医生,他是不是有更加稳妥、更加靠谱的方式来固定证据?” 苏御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 “比如说,他们两人完全可以在诊疗室内,提前安装一个摄像头,将整个‘意外’发生的过程,包括孟怀‘突然移动’的瞬间,以及他说出那句‘遗言’的场景,都完整地记录下来?” “或者,退一步讲,他也可以在治疗开始前,悄悄开启手机的录音功能,将那句关键的‘开脱之辞’录下来,作为事后许清川洗脱嫌疑的铁证。” “到目前为止,孟怀说了这句话的真实性,仅仅存在于许清川的单方面陈述,以及我们对他复述时状态的‘主观相信’,而非可以呈堂证供的、绝对的客观事实。” 林忆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补充道。 “确实,如果是有预谋的,有很多办法可以帮助许清川固定‘意外’的证据,避免他后续陷入被动。“ “但从现场情况和许清川的供述来看,他们似乎并没有做任何这方面的准备。” 苏御霖微微颔首,然后在白板的另一侧,用红色马克笔写下了第二点:【动机缺失】。 “其次,也是更关键的一点,许清川协助孟怀自杀的动机是什么?”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许清川是一名从业多年的资深中医师。” “在林城也算小有名气,拥有自己的中医馆,社会地位和经济状况都相对稳定。” “他与孟怀之间,似乎仅仅是单纯的医患关系。” “而且根据就诊记录来看,这种关系建立的时间也并不长久,最多也就三个月。” “他为什么要冒着毁掉自己前半生所有积累的职业声誉、甚至面临故意杀人的刑事指控的巨大风险,去协助一个仅仅认识几个月的病人自杀?” “这种事情,即使是关系极为亲近的亲属之间,都很难下定决心去做,更何况是一个交情尚浅的医生和病人。” 王然忍不住插话道:“也许……也许他们之间有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特殊联系?” “那正是问题所在。” 苏御霖轻轻点头。 “这完全是建立在‘也许’和‘可能’之上的假设,没有证据能够支撑。” “我们对许清川的背景进行了初步调查,他的生活看起来相当平静和规律,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会参与到这种极端且危险的行为中去。” “而孟怀,作为一名话剧演员,他的主要社交圈子也与许清川这位中医师几乎没有交集。” 他走回到白板前。 在“协助自杀?”的旁边。 又重重地写下了几个字:【证据 vs假设】。 “在刑事侦查工作中,我们最需要遵循的原则,就是证据指引。” “目前的证据显示,孟怀确实存在强烈的求死动机。” “这一点,结合他家庭的困境和那份巨额人寿保险,基本可以确认。” “他的死亡,很可能指向骗保。” “但是,许清川在这个过程中,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他与孟怀之间,是否存在着我们尚未发现的,更为错综复杂的关系?” “这才是我们现阶段需要重点突破的方向。” 苏御霖的目光转向窗外。 “说到这个,我想到了目前证据层面存在的两个非常明显的疑点。” 他的声音将大伙的思绪重新拉回。 “第一,是那些奇怪的收据。为什么许清川每次给孟怀进行所谓的‘特殊调理’后,都要手写一张金额不菲的收据?” “而且是每次都开。这不符合一般正规诊所的收费和票据管理流程,倒更像是一种……刻意的记录。” “第二,孟怀去找许清川进行针灸治疗的频率,也实在太高了。” “三个月内多达二十三次,平均四天左右就要去一次。” “许清川声称是治疗紧张性头痛和失眠,但如此高频率的针灸,尤其是针对他所说的那些穴位,并不完全符合常规的治疗方案和周期。” 苏御霖的眼神锐利起来。 “接下来,我们需要深入调查一个核心方向:即孟怀和许清川之间的关系,是否真的像他们表面上呈现出来的那么简单,仅仅是普通的医生和患者。” “王然刚才的推理,虽然在逻辑上存在一些瑕疵,但也确实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思考案件的全新可能性。” “真相,有时候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协助自杀’更为复杂,充满了更多不为人知的隐情。” “当然,有时候,也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为简单,只是被一些表象所迷惑。” 他转过身,走回到会议桌前,开始安排工作。 “具体来说,下一步,我们需要立刻行动。” “第一,调取孟怀和许清川两人,包含他们的家人,以及康和中医馆最近半年内所有的通讯记录,包括通话详单、短信记录,以各类线上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 “第二,全面核查孟怀和许清川个人及其直系亲属名下所有银行账户最近一年内的详细交易流水,重点关注是否有大额的、可疑的资金往来。” “第三,细致排查两人最近三个月内的活动轨迹和消费模式,看看他们除了在诊所的接触外,是否还有其他私下的联络或共同出现过的场所。” “所有人,马上行动起来!” 苏御霖话音刚落,大办公室里众人马上响应。 “是!苏队!” 第96章 重大发现! 法医中心。 唐妙语的鼻尖几乎要抵在显微镜的目镜上。 她的手指轻柔地调整着焦距旋钮。 视野中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是死者孟怀的脑组织样本切片。 常规解剖之后,她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于是申请了进一步的神经病理学检查。 显微镜下,淡紫色的脑组织切片呈现出奇怪的现象。 是一种微小但明显的海绵状变化。 “这不对劲…” 她自言自语,眉头紧紧蹙起。 唐妙语迅速从旁边堆积如山的专业书籍中抽出一本《神经病理学图谱》。 指尖快速翻动。 她将显微镜下的图像与书中的照片仔细对比。 吻合。 几乎是完美的吻合。 随后,她又急切地拿起刚刚送达的免疫组化染色结果报告。 视野中,那些被特殊染料标记出的棕色异常蛋白沉积,清晰可见。 “天啊!” 唐妙语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瞳孔瞬间放大。 “是克雅氏病!” …… 二十分钟后,刑侦支队大办公室的门,被用力推开。 唐妙语几乎是冲了进来,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下。 她怀里紧紧捧着一叠打印报告和数张显微照片。 眼睛里还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苏苏……苏队!” “我在孟怀的脑组织中,发现了克雅氏病的证据!” 唐妙语几步冲到苏御霖的办公桌前,将手中的照片和报告一股脑儿地摊开。 桌面上瞬间铺满了各种医学图像。 “看!” 她指着其中一张显微照片。 “这些海绵状空泡,还有这些异常朊蛋白沉积,都是CJD的典型病理学表现!” 办公室里,原本正在各自忙碌的众人纷纷疑惑地抬起头。 “克雅氏病?” “这是什么病?” 几个年轻警员面面相觑。 显然对这个陌生的医学名词一无所知。 苏御霖放下手中的案卷,接过唐妙语递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脑组织结构,确实呈现出一种非正常的疏松和空洞。 “居然是克雅氏病?” 他抬起头,看向围拢过来的队员们,开始解释。 “克雅氏病,CJD,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致命性的神经退行性疾病。” “它是由一种异常的朊蛋白在大脑中积累引起的,可以理解为俗称‘疯牛病’的人类版本。” “这种病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目前完全不可治愈。” “从临床症状出现到患者死亡,通常只有短短的一到两年时间,甚至更短。” “患者会逐渐丧失记忆力、语言能力、运动协调能力,最终会发展为严重的痴呆,完全丧失生活自理能力,在极大的痛苦中走向死亡。” 苏御霖的眼神陡然锐利。 “从证据角度看,案件的性质,可能要完全改变了。” “我们之前的关于孟怀策划意外骗保的推理,显然有可能因为这个新发现而成立,甚至更加复杂。” 他转向唐妙语。“昨天的常规尸体解剖,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个情况?” 唐妙语立刻解释道:“因为早期的CJD,在肉眼观察下,脑组织的外观可能仅仅表现为轻微的脑萎缩,甚至完全正常。” “常规的病理组织学检查,如果不是有针对性地进行特殊染色和免疫组化分析,也很难发现那些特征性的海绵状改变和朊蛋白沉积。” “通常情况下,如果没有明确的临床诊断怀疑,法医在常规尸检中,并不会专门去检测这种罕见疾病。” 她顿了顿。 补充道:“我之所以会想到,并要求加做这项特殊检查。” “一方面是因为尸检时观察到死者孟怀的大脑有轻微的萎缩迹象。” “这对于他这个年龄来说,略显异常。” “另一方面,也是结合了你昨天提到的,关于孟怀临死前说的那些奇怪的话。” “以及他近期频繁就医的情况,所以才想着碰碰运气,排除一下这种可能性。” 王然一直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地开口。 “这种克雅氏病,早期会有什么明显的临床症状吗?” “早期主要症状包括记忆力减退、注意力不集中、判断力下降、情绪波动异常,比如抑郁或者淡漠。” 唐妙语迅速翻开手中的参考资料,指着其中一段文字念道。 “还可能伴有持续性的头痛、睡眠周期紊乱、视力模糊等非特异性症状。” “随着病情的进一步发展,患者会逐渐出现共济失调,也就是走路不稳、动作笨拙。” “肌肉痉挛、语言障碍,最终发展为快速进展的痴呆状态,直至昏迷死亡。” “目前,全世界范围内,都没有找到能够有效治愈CJD的方法。” “所有治疗手段都仅仅是对症支持,无法阻止病情的恶化。” 苏御霖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就全都对上了。 孟怀在案发前,频繁前往康和中医馆,找许清川进行针灸治疗。 他当时向许清川主诉的那些所谓“紧张性头痛”和“严重失眠”等头部不适症状。” “现在看来,极有可能就是克雅氏病早期的临床表现。 苏御霖的目光转向林忆霏。 “忆霏姐,你马上安排人手,调取死者孟怀生前一年内,不,两年内所有的就医记录。” “包括他在各大医院的门诊记录、住院记录、所有的检查报告和诊断证明。” “如果调取过程中需要授权,立刻去找王副局长签字,拿调取证据通知书。” “以最快的速度,把他所有的就医记录都调过来。” “我们要立刻确认,孟怀本人,以及他的家人,是否知道他已经患上了这种不治之症。” “如果他知道自己身患这种绝症,并且已经明确了不可治愈…” 林忆霏冰雪聪明,立刻接上了他的话。 “那么,这就构成了他一个近乎完美的自杀动机。”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而且未来的生活质量会急剧下降,最终在痛苦中死去。” “如果他的死亡能够被伪装成一场‘医疗事故’。”“那么他的家人,特别是他那身患尿毒症的妻子,就能顺利获得那笔五百万的人寿保险赔偿金。” “这笔钱,不仅可以偿还他们家欠下的巨额债务。” “还能保障他妻子后续的治疗费用,以及他儿子未来的生活和学业。” “同时,他自己也避免了疾病末期那种难以想象的肉体和精神折磨。” 林忆霏的分析清晰而冷静。“苏队,我说的对不对?” 苏御霖点头,表示完全同意! 林忆霏说完,便立刻转身。 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联系协调,雷厉风行。 很快,她便带着几名年轻警员。 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几张A4纸文件,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办公室。 苏御霖缓步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目光再次落在桌面上的显微照片上。 他抬起头,看向仍站在一旁的唐妙语,眼神中带着一丝由衷的赞许。 “妙……额……唐法医,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第97章 孟怀其人。 “这种罕见的疾病,在常规尸检中极易被忽略。” “如果不是你的细心和专业判断,我们可能要后知后觉很久。” 唐妙语得意地扬起小巧的下巴。 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白大褂衬得她多了几分英气。 周围几个年轻警员见状,也纷纷凑趣地开始吹捧起来。 “唐法医威武!” “唐姐简直是火眼金睛啊!” “咱们林城警界,颜值与实力并存的女神探!” 苏御霖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 他站起身。“王然。” 王然立刻应声:“苏队。” “你和我一起,我们现在就去见见死者孟怀的妻子,方雅琴。” …… 林城南郊,一栋老旧居民楼楼道。 苏御霖抬手,敲响了孟怀家的房门。 门很快被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是方雅琴。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窝深陷。 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旧毛衣,更衬得她身形单薄。 属地派出所已经告知了她孟怀的死讯。 “你们是?”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苏御霖出示了警官证。 “方女士,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想跟您了解一些关于孟怀先生的情况。” 方雅琴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才侧身让开。 “进来吧。” 房间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只是处处透着一股拮据感。 客厅的沙发很是破旧,茶几上放着一堆药瓶。 方雅琴给两人倒了水,动作有些迟缓。 “谢谢。” 苏御霖接过水杯,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的脸。 她的脸色,比寻常的悲伤更添了几分病态的蜡黄。 “方女士,节哀顺变。” 苏御霖的声音温和,尽可能不带任何压迫感。 “我们知道您现在心情很难过,但有些情况,还是需要向您核实一下。” 方雅琴点了点头,给两人端过来两杯水。 “孟怀他……出事之前,身体方面,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苏御霖问得很隐晦,目光却紧锁着方雅琴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方雅琴的眼神闪过一丝迷茫。 “他最近几个月,是总说头晕,头也疼。” “记忆力也下降得厉害,有时候刚说过的话,转头就忘了。” “我还催他去医院好好查查,他说一直在一个中医馆治疗,效果很好。” “我当时……我当时怎么就没多想想呢?要是让他去市里的大医院好好治治,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她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真是造孽,碰上这种庸医。” 王然在一旁静静听着,眉头微蹙。 方雅琴的描述,与克雅氏病的早期症状高度吻合。 但她的反应,却不像是一个知晓丈夫身患绝症的妻子。 苏御霖继续问道:“那您觉得,孟先生的死,会是什么原因呢?” 方雅琴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愤懑与不解。 “肯定是那个庸医的错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肯定是医疗事故!” 苏御霖喝了口水,多了一丝质询的神色。“有没有想过,可能是被人害了。” 方雅琴连连摇头。“不可能,他跟那个医生应该根本就不熟。” “而且,孟怀他……他那么好的人,从来不得罪人,怎么可能会有人害他!” “他平时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街坊邻居谁不夸他是个老好人?” “一定是那个姓许的医生,操作失误,才害死了他!” 她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苏御霖递过一张纸巾。 “方女士,您先别激动。” 他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才继续开口。 “孟怀先生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提到丈夫的为人,方雅琴的眼神又变得柔和起来。 “他啊……他是个非常细致的人。” “无论是工作上的日程安排,还是家里的柴米油盐,他都计划得井井有条。” “家里的每一笔开销,他都会记账,每个月还要做财务规划。”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低沉下去。 “他说,我们家情况不好,我身体又这样,孩子还在读书,花钱的地方多,不能大手大脚。” “他总想着,要给我们最好的,自己却什么都舍不得。” 苏御霖和王然对视一眼。 一个如此注重细节与规划的人,如果真的策划自己的死亡。 必然也会将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极致。 但是目前来说,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方女士,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 苏御霖将一张名片推到她面前。 王然也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如果您想起任何新的情况,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可以给我们打电话。” 方雅琴接过名片,点了点头。 “谢谢你们。” 苏御霖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像是无意间提起。 “对了,方女士,关于许清川医生那边,他正在向我们申请取保候审。” “如果按照目前医疗事故的侦查方向,是有可能会获批的。” “虽然没有规定一定要通知您,但这种事,您还是有知情权的。” 方雅琴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脸上的悲伤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阴郁。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苏御霖没有再多说什么,与王然一同离开了孟怀的家。 楼道里,王然忍不住开口。 “苏哥,看方雅琴的样子,她好像真的不知道孟怀得了克雅氏病。” “对了,你为啥要跟她说许清川取保候审的事情啊。” 苏御霖的脚步没有停。 “我有一个猜想,但是不成熟,姑且尝试一下。” …… 而此刻,孟怀家中。 方雅琴静静地站在客厅中央。 她的眼神变得异常阴沉。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她脚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了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储藏室。 储藏室的门被轻轻拉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里面堆放着一些旧物,散发着淡淡的尘埃气味。 方雅琴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储藏室最深处一个堆叠的纸箱后面。 她吃力地挪开纸箱,露出了墙角一个用布帘遮挡的隐蔽角落。 她伸出手,从布帘后摸索着,拿出了两个信封。 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牛皮纸信封,看起来有些厚度,封口处用胶水粘得严严实实。 小的那个白色信封,则显得单薄许多,上面写着。“雅琴亲启。” 第98章 穷举的可能性。 警车驶离老旧的居民楼。 王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苏御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苏哥,我还是不太明白。” “你刚才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方雅琴,许清川申请取保候审的事情?” 苏御霖的目光投向窗外。 “王哥,我们目前所有的推理,都建立在一个基点上。” “那就是孟怀一心求死,目的是为了他那份五百万的人寿保险能够顺利赔付给他的家人。” “而许清川,则在这个计划中,扮演了某种协助者的角色。” 王然点了点头,这个大方向他已经基本认同。 “这里面,其实又可以细分为两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许清川对孟怀的整个计划完全知情,并且是主动配合。” “第二种情况,许清川对此毫不知情,孟怀是利用了他的针灸治疗,制造了‘意外’。”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似乎都与许清川目前所处的境地,不太相符。” “你想想,如果许清川真的只是在进行正常的医疗操作。” “孟怀突然移动导致意外,那他应该是受害者,是无辜的。” “可现在呢?” “他面临的是故意杀人的嫌疑。” “除了他自己斩钉截铁地说出的那句,孟怀临死前的遗言,几乎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证明他的清白。” “这难道不奇怪吗?” 王然陷入沉思。 确实,如果一切都是孟怀策划,许清川要么是同谋,要么是工具。 但眼下许清川的处境,两头不靠。 “如果第一种情况成立,也就是说,许清川和孟怀是提前商量好的。” 苏御霖继续分析。 “那么,以孟怀那种我们刚刚从方雅琴口中了解到的,凡事讲究计划、注重细节的性格,他会想不到给许清川留一条万无一失的退路吗?” “他们完全可以设计一个更完美,让许清川几乎不需要承担太大风险的方法,来协助孟怀完成这场‘意外’。” “比如,更隐蔽的录音,或者其他可以证明‘意外’发生的铁证。”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所有的宝都押在许清川的一面之词上。” 王然插话道: “那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呢?许清川完全不知情,就是孟怀自己找机会送死。” 苏御霖微微摇头。 “这就更无法解释了。” “首先,我们对孟怀这个人的了解,他是一个极其善良,甚至有些迂腐的老好人。” “你觉得,这样的一个人,会为了实现自己骗保的目的,去凭空嫁祸给一个无辜的医生吗?” “这很有可能让许清川背上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毁掉他的一生。” “孟怀会这么做吗?” 王然的眉头锁得更紧。 是啊,一个连陌生老人都会奋不顾身去救的人。 怎么会去坑害一个给他治病的医生。 “其次,就算孟怀真的铁了心要这么干,完全不顾及许清川的死活。” “在许清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孟怀只是在针灸时自己突然移动一下身体。” “他有多大的把握,能正好让那根银针精准地刺入自己的颈总动脉,造成致命伤?” “这个概率,实在太小了。” “颈总动脉的位置虽然不算特别隐蔽,但也不是随便一动就能准确扎到的。” “更何况,当时许清川手里还握着针。” “孟怀的动作幅度、时机、角度,都必须恰到好处。”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从一开始,我们就基本排除了‘许清川完全不知情,纯属意外’的这种可能。” 王然听得连连点头,苏御霖的分析总是这样。 层层递进,逻辑严密,让人不得不服。 但他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苏队,既然你刚才也说了,孟怀是个那么善良的好人。” 王然的语气有些迟疑。 “那……会不会,连骗保这个事情,本身就不存在呢?” “一个道德如此高尚的人,真的会用欺骗的手段去获取保险金吗?” 这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苏御霖摇了摇头。 “不。” 他摇了摇头。 “王哥,你仔细想一想。” “如果妙语的发现是准确的,孟怀确实已经患上了克雅氏病这种不治之症。” “那么,按照一般人寿保险的条款,因疾病身故,保险公司是会正常赔付的。” “也就是说,在孟怀的内心看来,这五百万的保险金,他或者说他的家人,早晚都是能拿到的。” “这并非严格意义上的从无到有式的‘骗’。” “只不过是赔付的时间早晚问题。” 王然恍然点头,有些明白了。 “再加上克雅氏病后期那种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意识混乱,以及难以忍受的痛苦症状……” 苏御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对于一个曾经那么体面、那么要强的人来说,那样的结局,或许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所以,他选择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让家人早日拿到这笔救命钱,同时自己也避免了未来那无尽的折磨。” “从这个角度看,他‘骗保’的这个基点,并不需要动摇。” “他只是选择了一种更为主动,在他看来也更为‘体面’的方式,来迎接一个已知的悲惨结局。”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孟怀的形象在王然心中愈发复杂起来。 一个好人,一个绝望的好人。 一个用尽最后力气去规划自己死亡的好人。 “既然是这样,那就又绕回来了。” 苏御霖的声音将王然的思绪拉回。 “孟怀和许清川之间,存在串通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而且,我们刚刚从方雅琴的口中也听到了。” 苏御霖的眼神变得深邃。 “孟怀这个人,无论是工作上的日程安排,还是家里的柴米油盐。” “甚至是财务规划,都显示出他是一个极其注重细节,计划性极强的人。” “你觉得,这样一个心思缜密到了极致的人,如果他真的精心策划了自己的死亡。” “会完全不考虑到对‘协助者’许清川可能造成的影响吗?” “会留下这么一个不清不楚的烂摊子,让许清川独自面对故意杀人的指控吗?” 第99章 守株待兔。 王然用力理解苏御霖话中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孟怀他……应该留了什么东西!” “一些可以为许清川脱罪的,关键性的证明!” “只是我们,或者说许清川,因为某些原因,还没有把它们拿出来?” 苏御霖缓缓点了点头。 “我越来越相信,孟怀一定留下了某种后手。” “一份足以证明许清川清白,或者至少能将许清川的责任降到最低的证据。” “但他,或者说他授意许清川,暂时无法将这份证据公之于众。” 王然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环节。 “保险理赔?!”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如果那份证据过早地暴露出来,证明了孟怀是‘自杀’,哪怕是协助自杀,都有可能影响到那五百万保险金的顺利赔付!” “所以,许清川必须先顶住压力,尽可能地将案件导向‘医疗事故’或者‘意外死亡’。” “如果最终他真的受到了故意杀人的指控,这张关键的底牌,也可以救他的命。” 苏御霖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有这个可能。” “这确实是一个合理的解释,解释了为什么许清川宁愿背负嫌疑,也要死咬着‘孟怀自己动的’这个说法,并且对其他关键细节含糊其辞。” “所以,我今天告诉方雅琴,许清川可能取保候审的消息,也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假如孟怀真的留下了这个东西,最保险的存放地点要么是在许清川处,要么交由其妻子保管。” “如果方雅琴真的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那么,许清川即将脱离警方控制这个消息,或许会刺激她做出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举动。” “当然,还有最后一种可能,许清川是故意杀人。” “不过,故意杀人这种可能性,又会分化出很多种情况。” 王然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苏御霖继续说: “比如,许清川完全可能是在故意借用孟怀的绝症和那份人寿保险。” “把我们的调查方向,巧妙地往孟怀自杀这个结论上错误引导。” 苏御霖轻轻擦了擦车窗玻璃。 “或者,是出于某种我们尚未查明的原因,激情杀人。” “但如果把所有可能性都穷尽列举出来,那就有些复杂了。” 王然深吸一口气,确实啊。 这个看似简单的案件,背后隐藏的东西恐怕很多。 “但是,”苏御霖话锋一转。 “所有这些可能性的最终收束点,其实都在一个关键问题上。” “那就是,孟怀和许清川之间,到底存不存在我们目前尚未掌握到的其他隐秘关系?” “孟怀已经死了,无法开口。” “许清川又一口咬定,他们之间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现在,我们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只能从他们双方的家属身上寻找这些潜在的联系了。” 前方是红灯,车子稳稳停下。 他脑中一道亮光闪过,瞬间明白了苏御霖之前的举动。 “原来如此!” 王然的声音带着一丝恍然大悟。 “如果方雅琴私下采取了某些动作,想要接触许清川,就会马上成为一个关键的突破点。” “甚至可能会直接破案。” 苏御霖笑着点头。“王哥,你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了。” 王然嘿嘿一笑。 “可是苏哥,按照许清川目前涉嫌故意杀人的情况,他想要获批取保候审,几乎是不可能的啊。” “我们手头虽然还没有直接的杀人证据,但疑点太多了,他根本不符合取保的条件。” 苏御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许清川能不能真的取保候审,并不重要。”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重要的是,只要能让方雅琴相信,许清川已经出来了,这就足够了。” 王然的脸上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 让方雅琴相信? 这又是什么操作? 苏御霖嘴角微微上扬,并不直接回答。 反而抛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王哥,现在康和中医馆,是什么状态?” 王然想了想:“关门大吉了吧,人都不在了,还开什么,她爱人不会治疗吧?” “没错。”苏御霖点头,“所以,如果康和中医馆,从明天开始,又开始正常营业了呢?” 王然一愣。“正常营业?” 他挠了挠头,随即明白了苏御霖的意思。 “就算有人帮他打理,方雅琴也不是傻子,她肯定会去核实许清川是不是真的出来了。” 苏御霖笑了笑,带着几分胸有成竹:“核实?她怎么核实?直接去市局问我们,许清川是不是放了?还是去堵看守所的门?” “这……”王然被问住了。 确实,方雅琴一个普通市民,哪有那么多渠道去核实这种敏感信息。 她多半是听风就是雨。 “她能做的,最直接也最本能的,就是去康和中医馆附近观察,或者找人打探。” 苏御霖的声音平稳而有条理,“如果医馆不仅开了门,里面还有人坐诊,甚至生意还不错的样子,她会怎么想?” 王然哈哈一笑。 跟苏御霖办案,脑子转速不够快,是真的会宕机。 “苏哥,你这招,守株待兔!真是……高啊!” 苏御霖却只是淡淡一笑。 “现在下任何结论都为时过早。” “我们还需要等待忆霏那边,关于孟怀就医记录的调查结果。” “以及,对孟怀和许清川两人通讯记录、银行流水的分析。” “证据,才是最终的答案。” 第100章 未知的大额取款 会议室里。 苏御霖靠在椅背上,面前摊开着几份刚刚汇总上来的文件。 正在听取汇报。 林忆霏和两名年轻警员站在投影屏前,神色专注。 “关于孟怀的医疗背景,我们有了确切发现。” 林忆霏按动遥控器,投影屏上立刻切换到一张省人民医院的病历记录扫描件。 屏幕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其中几行被红色标记了出来。 “孟怀确实在省医院进行过颅脑的相关检查。” “初步诊断结果是——克雅氏病。” “和唐法医的判断一样,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致命性的神经退行性疾病。” 林忆霏补充解释。 “目前的医学手段,无法治愈。” “患者确诊后的平均存活周期,通常只有短短的几个月到一年时间。” 苏御霖轻轻颔首。 一名年轻警员接过话头。 “苏队,我们对孟怀和许清川两人的所有通讯记录,都进行了彻底排查。” “包括手机通话详单、短信往来、各类线上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以及电子邮件。”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结果是,没有发现他们之间存在任何直接的交流痕迹。” “完全没有?” 苏御霖手中转动的钢笔也停了下来。 “是的,苏队。” 年轻警员肯定地回答。 “至少在我们目前能够合法调取和技术恢复的数据范围内,是这样。” “如果他们之前确实有过沟通,那很可能是通过我们难以追踪的面对面交谈。” 苏御霖点头沉思,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继续。” 另一名负责财务调查的警员随即上前一步。 将一份打印好的分析报告递到苏御霖面前。 “苏队,我们对许清川近期的个人银行账户流水进行了分析。” “发现在最近三个月内,他有非常异常的资金活动。” 警员指着报告上几处用红笔特别标注出来的数字。 “他名下的储蓄卡,在不同银行的ATM机上,进行了多次大额现金提取。” “单笔金额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 “总计金额,接近五十万元。” 五十万。 苏御霖心中有了一个猜想,正在慢慢形成。 “这种取款的频率和金额,明显高于他过去几年正常的取款模式和消费习惯。” 林忆霏接过话,补充道。 “而且,这些提取出来的现金,目前去向不明。” “根据银行方面提供的监控录像,每一次取款操作,都是许清川本人亲自完成,没有发现任何例外情况。” 苏御霖指向那串数字。 “许清川对此,有什么解释吗?” 林忆霏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他拒绝回答。” “只是反复声称,这些钱都是用于他个人的正常消费。” 但不愿意提供任何具体的消费明细和资金去向。” 苏御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面前摊开的另一份文件。 那是对许清川妻子张雯的询问笔录。 “他妻子的态度呢?” “我亲自和许清川的妻子张雯谈过。” 林忆霏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当我向她出示这些银行取款记录时,她表现得完全不知情。” “脸上的惊讶和错愕,不像是伪装。” “据张雯说,他们家里的财务,一直是由许清川在负责管理。” 苏御霖的视线在笔录上停留了几秒。 “她有猜测过这笔钱的可能用途吗?” “张雯提到,许清川最近确实跟她念叨过几次,说中医馆里的一些设备有些老化了,想要更新一批。” 林忆霏继续说道。 “但她也强调,即便是把所有设备都换成最好的,那最多也只需要几万元,顶多十万出头。” “对于其余那几十万资金的去向,她表示自己也毫无头绪,完全想不明白。” 苏御霖沉默片刻,随即站起身。 缓步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写下几个字。 【孟怀——绝症】 【孟和许——无可查通讯】 【许清川——五十万现金——瞒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员。 “我们现在手头至少有三条非常明确的线索。” “第一,死者孟怀,确实已经身患绝症,时日无多。” “第二,孟怀与嫌疑人许清川之间,在所有可查的通讯渠道中,都没有留下任何直接联系的痕迹。” “第三,许清川在案发前三个月内,有高达近五十万元的大额不明现金支出,并且,他刻意向自己的妻子隐瞒了这件事。” 苏御霖的目光再次投向林忆霏。 “这些现金交易发生的时间段,与孟怀前往康和中医馆接受许清川针灸治疗的时间,重合度有多高?” 林忆霏迅速翻阅手中的资料夹,很快给出了答案。 “重合度相当高。” “其中,第一笔超过十万元的大额取现,就发生在孟怀第一次去许清川的诊所就诊后的第三天。” 苏御霖笑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 “很好。” “这个案子,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他拿起红色的马克笔。 在白板上“孟怀”和“许清川”两个名字之间,重重地画下了一条连接线。 “现在,我们需要立刻查清楚的,就是这笔近五十万现金的最终流向。” “如果能够证明,这笔钱中的任何一部分,最终流入了死者孟怀,或者他妻子方雅琴的口袋……” 林忆霏冰雪聪明,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 “苏队,我马上安排人手,对方雅琴的所有个人银行账户,以及她可能关联的第三方支付平台的资金往来,进行全面细致的核查。” “同时……” 苏御霖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 “从现在开始,要密切关注方雅琴的一举一动。” “特别是,在我们故意放出许清川可能很快就会被取保候审的消息之后。” 他的目光在白板上那条红线上停顿。 “她的任何异常反应和行动,都将会成为我们解开整个谜团的,至关重要的突破口。” 第101章 心理咨询。 苏御霖反复查看着许清川的财务记录。 良久。 他的视线倏然定格。 一行并不起眼的固定转账记录。 每月准时划拨,收款方是——“悠然心理咨询中心”。 “一个中医大夫,为什么需要长期的心理咨询?” 苏御霖的低语。 这不寻常。 医生见惯生死,心理素质应该是普遍过硬。 尤其许清川还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医师。 “忆霏姐,”苏御霖抬起头,看向正埋首于另一堆资料的林忆霏。“你来看一下这个。” 林忆霏闻声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他指着的那条转账记录上。 “悠然心理咨询中心?”她轻声念出。 “一个中医,长期、固定地给心理咨询中心转账,你不觉得奇怪吗?”苏御霖反问,手指在那几个字上点了点。 “特别是结合他近期提取的那笔巨额现金,以及他对妻子张雯的刻意隐瞒。” 林忆霏的思维立刻跟上了他的节奏:“你是怀疑,许清川的心理问题,可能与这笔钱,甚至与孟怀的案子有关?” “有这个可能。”苏御霖沉吟道,“查一下这个‘悠然心理咨询中心’,看看它的背景,创办人,主要业务范围。” “最重要的是,许清川为什么要去那里,去了多久。” “明白。”林忆霏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到自己的电脑前。 苏御霖的思绪飞速运转。 许清川的五十万现金,孟怀的绝症和反常的“特殊调理费”,现在又多了一个“心理咨询”。 如果许清川真的有心理问题,那这个问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又是什么引发的? 这与孟怀的死,与那笔消失的现金,是否存在必然的联系? 他有种预感,这个心理咨询中心,可能会成为撬动整个案件的关键支点。 几个小时后,林忆霏站起身。 “苏队,查到了。” “‘悠然心理咨询中心’的创办人是高梅女士,一位心理学博士。” 林忆霏语速很快,将打印好的资料递给苏御霖。 “她专注于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和危机干预方面的治疗。” “根据咨询中心的记录,许清川…已经在那里接受咨询,超过三年了。” PTSD,也叫创伤后应激障碍,这通常与经历或目睹重大创伤性事件有关。 许清川,一个平日里温和谦逊的中医师,他身上究竟背负着怎样的过往? 他看向林忆霏,“忆霏姐,你亲自联系这位高梅博士。” “告知对方,市局刑侦支队有非常重要的案件线索,需要向她当面核实,事关人命,希望能尽快安排见面。” 林忆霏点头应下,没有片刻耽搁,立即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 很快,她找到了号码,拨了出去。 几分钟后,林忆霏放下电话,转向苏御霖。 “联系上了。高梅博士今天下午原本安排了一位长期咨询的访客,但听说是警方因重大刑事案件请求协助调查,她同意将那位访客的预约向后顺延,可以在一个小时后见我们。” 她略作停顿,补充了对方的提醒,“高博士也明确表示,咨询中心有极其严格的访客信息登记流程和咨询内容保密原则。她能透露的信息,必须严格限定在法律允许的范畴之内,希望我们能理解。” “意料之中。”苏御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这是心理咨询师基本的职业伦理和法律义务。不过,只要她愿意见面,并且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总会有沟通的余地。” 他随即站起身。“一个小时后,时间正好。我们现在出发,路上还可以再仔细梳理一下需要了解的关键问题。” “我和你一起去,苏队。”林忆霏也立刻起身,顺手拿起了自己的笔记本和笔。 苏御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好,通知办公室备车。” …… 不多时,苏御霖已经坐在了高梅博士的办公室。 这里布置得温馨而专业,浅色的沙发,绿植点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让人感到温馨。 高梅博士,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 但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肌肤白皙,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职业装,勾勒出姣好的身形。 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知性优雅。 相较心理医生,她更像一位学者。 当苏御霖出示警官证时,高梅博士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轻轻颔首。 “我猜,苏警官是为了许清川医生的事情来的吧。” 她的声音温和。 “新闻上,已经报道了孟怀先生的案子。” 苏御霖点头。“高博士,我理解心理咨询有严格的保密原则。” “但现在,这关系到一起性质严重的刑事案件。如果您掌握的信息,能够帮助我们查明真相…” 高梅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窗外的光。 “苏警官,我必须首先澄清,作为一名专业的心理咨询师,我受职业道德和法律的约束,绝不会泄露来访者的具体咨询内容。” “不过,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例如当事人的行为可能对自身或他人安全构成即时且严重的威胁时,法律允许我提供有限度的信息。” 她略作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大约三个月前,许清川医生在一次咨询中,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焦虑与恐慌。” 高梅回忆道。 “他告诉我,他感到无比的恐惧,因为有人…掌握了他‘最不愿面对的过去’,并且以此为要挟,不断向他索要钱财。” 苏御霖心中一动,和林忆霏对视一眼。 “当时,我曾明确建议他向警方求助,寻求法律的保护。” “但他拒绝了,非常坚决地拒绝了。” “他提到过,这个所谓的‘过去’,具体是什么吗?”苏御霖追问。 高梅轻轻摇头。 “他从未明确说明那段‘过去’究竟是什么。” “不过,在更早的一些咨询中,他经常会和我探讨一个假设性的问题。” “他会问:‘如果一个人,在很久以前,因为某些原因,对他人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那么这个人,究竟该如何赎罪?才能真正获得内心的平静?’” 第102章 串起来了! “我们探讨过很多种可能的弥补方式,道歉,赔偿,或者用余生去行善…” “但他似乎始终无法释怀,总觉得那些都不够。” 苏御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这种‘无法挽回的伤害’,您判断,可能指向什么性质的事件?” 高梅沉吟片刻。 “他不愿意直接说明。但是从他的情绪反应,以及一些零星的、不连贯的描述来看,那件事,似乎是一起意外。” “他曾经非常模糊地提到过一些片段,比如‘突然出现的身影’,‘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每当触及这些,他就会立刻转换话题,或者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作为咨询师,我不能强迫来访者去面对他们尚未准备好揭开的创伤。” 苏御霖理解地点点头,表示感谢。 高梅博士提供的这些信息,虽然间接,却已然极具价值。 临走前,高梅博士忽然又补充了一句。 “苏警官,还有一件事,或许对您的调查会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三年来,许清川医生都会在某个特定的日期请假,从不例外。” “就是11月18日。” “我注意到,每年的那一天前后,他的情绪总是会特别低落,比往常更加沉默寡言。” “或许,这一天,与他那段不愿提及的‘过去’,有所关联。” 11月18日。 苏御霖记下了。 从心理咨询中心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昏暗。 晚高峰的车流缓慢蠕动。 回到市局,苏御霖立刻安排。 “忆霏姐,立刻调取本市近十年以来,所有发生在11月18日前后的,性质为肇事逃逸的重大交通事故记录。” “重点排查是否有未侦破的案件。” 林忆霏没有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刑侦支队的电脑前,键盘敲击声再次密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久,林忆霏拿着一份薄薄的卷宗,快步走了回来。 “苏队,有发现。” “三年前的11月18日,深夜十点二十三分,城南区,榕树路与银杏街交叉口,发生过一起恶性交通事故。” “一辆深色轿车撞倒一名行人后,未做任何停留,加速逃离了现场。” “被撞的是一名年轻女性,经确认,是林城大学大三的学生,当场死亡。” “由于事发深夜,没有目击者,监控条件也有限,肇事车辆的具体型号和车牌都未能确定。” “这个案子,至今悬而未破。” 林忆霏将卷宗递到苏御霖面前。 “最关键的一点是,案发地点,距离许清川当时住的公寓,只有不到两条街的距离。” 苏御霖翻阅着泛黄的档案。 “受害者家属,当年有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吗?” “没有,只知道肇事车辆的大概轮廓,指向几款常见的深色中型轿车,排查难度极大。” 林忆霏回答,随后话锋一转。 “但是…苏队,我在核查许清川个人信息时,发现了一个非常可疑的情况。” 她调出一份车辆管理系统的记录。 “许清川名下,曾经有过一辆深灰色的帕萨特轿车。” “那辆车,在三年前那起交通肇事案发生后的第三天,就被他以‘车辆发生严重机械故障,无法修复’为由,申请了报废处理。” 苏御霖打了个响指。 串起来了。 一个无比符合逻辑的推论,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我们找到那个关键的连接点了。” 苏御霖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孟怀,恐怕不仅仅是许清川的病人那么简单。” “他,有极大的可能,是三年前那起致命肇事逃逸案的目击者,甚至可能掌握着许清川就是肇事司机的关键证据。” “孟怀一直将这个秘密深埋心底,直到他自己确诊了克雅氏病,时日无多,又面临家庭的巨大经济压力。” “于是,他找到了许清川,用这个秘密,开始了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交易’。” “那些所谓的‘特殊调理费’,根本不是诊金,而是许清川支付给孟怀的封口费,或者说,是孟怀以一种特殊方式进行的勒索。” “而许清川,在长达三个月的被勒索过程中,心理逐渐崩溃,最终在孟怀又一次‘治疗’,也就是又一次索要钱财时,痛下杀手。” 林忆霏和办公室里的一众警员,听着苏御霖的分析,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逐渐转为信服。 “这个推断,确实能解释目前我们掌握的所有疑点。” “包括许清川为何对那五十万现金的去向讳莫如深,也包括孟怀临死前为何要说出那番替许清川开脱的话。” “他或许是想用这种方式,完成这笔‘交易’的最后一部分,让家人顺利拿到保险金。” “同时,也让许清川背负上‘医疗事故’的较轻责任,而不是故意杀人的重罪。” “但这仍然只是我们的推测。”林忆霏冷静地补充。 “我们需要更直接,更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许清川就是三年前的肇事司机,并且,孟怀确实对他进行了勒索。”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警员神色匆匆地敲门走了进来。 “苏队,林姐!” 他的声音带着兴奋。 “刚刚接到银行方面的紧急通报!” “死者孟怀的妻子,方雅琴,就在一个小时前,通过多个不同银行的柜台,以现金方式,陆续向她本人的银行卡中,存入了总计五十七万现金!” 五十七万现金! 苏御霖的瞳孔猛地一缩。 之前许清川提取的那近五十万现金。 现在,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了方雅琴的账户里。 而且,还多出了七万。 “立刻!”苏御霖的声音斩钉截铁,“对方雅琴实施二十四小时严密监控!” “同时,康和中医馆那边,也要派人盯紧,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对了,再联系一下秦队,看看他准备的怎么样了。” 第103章 潜伏!秦队长的任务。 康和中医馆内,穿着白大褂的支队长秦耀辉。 此刻非常郁闷。 他郁闷地摸了摸下巴上,特意粘上去的几撇假胡须,没来由的憋屈。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御霖。 此刻大概正舒舒服服地坐在指挥车里喝茶呢。 秦耀辉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昨天。 …… 昨天下午,阳光正好。 他办公室里那盆养了多年的君子兰,叶片油绿发亮。 他刚泡上一杯今年的新铁观音。 准备享受一下苏御霖这小子提拔上来,能独当一面后,难得的清闲时光。 谁知,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苏御霖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让人看不透深浅的面瘫表情。 “队长,我需要你帮个忙。” 秦耀辉呷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 “说。” 苏御霖声音平稳。 “我需要你去康和中医馆,冒充许清川。” “噗——咳咳咳!” 秦耀辉一口热茶直接呛进了气管,险些喷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瞪着苏御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让我一个堂堂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去扮演疑犯演戏?” 苏御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不是演戏,队长,是卧底调查。” “我们掌握的情报显示,死者孟怀的妻子方雅琴。” “在得知许清川可能被取保候审后,有极大的可能会寻求与许清川进行私下接触。” “您的体型、相貌和许清川大致相仿,虽然年龄上有差距,但只要稍作伪装,完全可以以假乱真,守株待兔。” 秦耀辉放下茶杯,表示不满。 “这种事情,随便找个年轻警员去不就行了?” “或者你不会自己去吗?为什么非要我去?” “我和王然的脸,在方雅琴那边已经露过了,会被她认出来。”苏御霖解释得滴水不漏。 “而且,我需要在外围进行策应,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确保您的安全,以及抓捕时机。” 秦耀辉冷哼一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普通的警员,恐怕没有您这样丰富的临场经验和应变能力。”苏御霖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 “况且,这件事,我已经向王局做了详细汇报。” “他完全支持这个计划。” “王局同意了?”秦耀辉的眉头皱起。 王景轩那个老狐狸,会同意这种听起来荒唐到家的计划? “是的,队长。” 苏御霖语气笃定。 “王局认为,这是目前能够最快引蛇出洞,突破案件僵局的关键一步。” “他还特别强调,您是执行这个任务最合适的人选,经验丰富,沉稳老练。” 秦耀辉内心一阵翻江倒海。 他下意识想摸电话,给王景轩打过去核实一下。 但手刚抬起来,又犹豫了。 万一,那老小子真的同意了呢? 自己这一问,岂不是显得自己思想僵化,不积极配合工作? 更何况,最近局里开会。 局领导可没少强调,要解放思想,要大胆创新。 要给年轻人机会,要支持年轻干部的创新思维和工作方法。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却已经坐上副支队长位置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 这小子,真是翅膀硬了。 倒反天罡啊这是! 这才提拔了几天副队长,就开始堂而皇之地指挥起他这个正牌支队长干活了。 一股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憋屈感,油然而生。 “计划……具体是什么?” 秦耀辉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语气里充满了不情不愿。 苏御霖眼中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秦耀辉,上面是一份详尽的行动计划。 “我们已经了解到,许清川每周二、四、六的下午,都会去康和中医馆坐诊。” “明天,也就是周四,您可以提前过去,熟悉一下环境,开始潜伏工作。” “如果期间真有不知情的普通病人上门求诊,您就以身体不适或者预约已满为由,尽量推脱掉。” “我们的主要目标,是方雅琴。” “如果她真的上门,您只需要按照我们事先准备好的几套沟通预案,随机应变。” “核心目的是套取有关孟怀与许清川之间真实关系的信息,特别是关于那笔五十万现金的线索。” 秦耀辉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吧。” “既然王局都同意了,我还能说什么。” 苏御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明显的满意笑容。 “谢谢队长理解与配合。” “明天行动开始前,技术队的同事会给您做一个简单的易容,确保您在外形上更接近许清川,降低被识破的风险。” “虽然方雅琴并不认识许清川,但是工作还是要做到位。” 看着苏御霖拿着笔记本电脑,步履轻快地离开自己办公室的背影。 秦耀辉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谁能想到,他秦耀辉,干了二十多年刑警,从基层一步步爬到支队长的位置。 临到快退休的年纪,居然还要亲自下场,客串这种电视剧里才有的间谍角色。 老天爷啊,这世道,真是变得太快了。 …… “咳。” 秦耀辉清了清嗓子,将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宽大的白大褂。 这衣服是按照许清川的尺码准备的,穿在他身上稍微有点松垮。 中医馆内很安静,只有墙壁上老式挂钟发出的“滴答、滴答”声,在空旷的诊室里回响。 苏御霖那小子说,为了让戏更逼真。 今天上午,特意安排人以卫生检查的名义,将康和中医馆真正的员工都暂时“请”走了。 现在,这偌大的中医馆,就只有他一个“许清川医生”。 秦耀辉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小心地观察着外面的街道。 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这个时间点,按照许清川的习惯,也差不多该有“病人”上门了。 只是不知道,今天上门的,会是普通的求医者,还是他们真正等待的那条“鱼”。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微型通讯器,苏御霖的声音能随时通过这个小东西传过来。 这让他稍稍安心了一些。 但一想到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脸上涂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要捏着嗓子模仿别人的语气说话,秦耀辉就觉得一阵阵的别扭。 这叫什么事儿啊! 就在这时,中医馆的玻璃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戴着口罩和墨镜,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秦耀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第104章 苏御霖神了! 虽然她把自己包裹得异常严实。 但秦耀辉的目光锐利,迅速扫过女人的身形和手中拎着的普通布袋。 不是方雅琴。 资料里方雅琴的照片,他看过不止一次。 尽管眼前的女人遮掩得很好,但和方雅琴的体态截然不同。 “医生您好。” “我是之前在您这里办了疗程卡的,姓李。” “这不是……听说医馆出了点事……许医生现在是不是……” 她顿了顿,墨镜后的眼睛似乎在快速打量着秦耀辉。 “我就想来问问,我那卡里还有十几次没用呢……能不能退款啊?” 原来是来退钱的。 秦耀辉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下去了一半。 不是目标人物,但也得应付过去,不能露出破绽。 他模仿着许清川可能有的职业性微笑。 尽管隔着假胡子和自己都不太适应的表情,这微笑大概有些僵硬。 在保证不穿帮的前提下,把女人打发走了。 毕竟退款这种事,他们也说了不算,属于民事范畴了。 玻璃门再次合上。 秦耀辉长长舒了一口气,莫名其妙的,怎么还紧张起来了。 他抬手擦了擦,摸到下巴上那几撇扎手的假胡须,心中又是一阵无名火。 苏御霖那小子,真是会给他找事! 他走到窗边,再次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向外张望。 街道上行人不多,阳光有些刺眼。 记住,你现在是许清川,秦耀辉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洗脑。 一个因为“医疗事故”而身陷囹圄,刚刚被“取保候审”的中医。 沉稳,专业,带着点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不安。 对,就是这种感觉。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进入角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秦耀辉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耗尽,甚至开始怀疑苏御霖的判断是不是出了偏差时—— “笃,笃,笃。” 诊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这敲门声,好像带着一种迟疑和沉重。 秦耀辉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沙哑而疲惫,这是许清川被关押几天后应有的状态。 “请进。”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然后缓缓打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女性,穿着朴素的深色衣裤,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有几缕散乱的发丝散落额角。 她的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显然是刚刚痛哭过。 或者说,一直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 尽管来人与资料照片上那个略显丰腴、笑容温和的方雅琴判若两人,但秦耀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就是她! 秦耀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异样。 他低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几张处方笺。 方雅琴站在门口,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是……许……许医生?” 秦耀辉缓缓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符合“许清川”此刻心境的,略带颓废和歉疚的表情。 “是的,我是许清川。” 他的声音,比刚才应付那个退卡女人时,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请问您是……?” 方雅琴的身体晃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站稳。 她的嘴唇哆嗦着,泪水再次充盈了眼眶。 “我……我是方雅琴。” “孟怀的……妻子。” 秦耀辉心中一阵狂跳,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但他表面上却只是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悲痛。 他从座位上缓缓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方女士……” “您先生的事情,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向您道歉。” “请……请坐。”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方雅琴脚步虚浮地走到对面的椅子前,却并没有立刻坐下。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秦耀辉,眼神里充满了血丝,交织着悲伤、迷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仇恨。 她手中的那个帆布包,被她攥得紧紧的。 诊室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依旧固执地响着。 过了好一会儿,方雅琴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许医生。” “我……我是按照我丈夫……孟怀的指示,来找您的。” 秦耀辉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孟怀的指示? 他故作不解地“哦?”了一声,眼神中带着询问。 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关键的东西,要来了! 苏御霖那小子,神了! 方雅琴颤抖着手,拉开了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帆布包的拉链。 从包里,她摸索着,掏出了一个略显陈旧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封口处,用胶水粘得很严实,看得出保存得非常小心。 “这是……” 方雅琴举起那个信封,递向秦耀辉。 “孟怀死后,我发现了他留给我的信。” “他说当我看到信的时候,自己就不在了。” 泪水顺着她憔悴的脸颊无声滑落。 “让我……一定要把这个,亲手交给您,许医生。”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许医生,您告诉我……求求您告诉我……” 方雅琴的眼神突然变得迫切而绝望,紧紧地盯着秦耀辉。 “孟怀他……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真的是……医疗事故吗?” 秦耀辉努力控制着自己手指的颤抖,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 他的目光没有直接回答方雅琴的问题,而是落在了手中的信封上。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 “方女士,您先别激动。” 秦耀辉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的封口。 里面,是几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秦耀辉将信纸缓缓抽出。 第105章 居然把队长当猴耍!可恶啊! 信上写着。 许医生: 当您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人世。首先,我要向您道歉,利用您的专业技能结束自己的生命,是我人生中最自私的行为。 半年前,我被确诊患有克雅氏病。医生告诉我,我的大脑正在逐渐被侵蚀,记忆、行动能力、语言能力都将一点点消失,最终只剩下一具空壳。作为一名演员,这是我无法接受的结局。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家人承受照顾一个逐渐失去自我的人的痛苦,也不愿耗尽家里的积蓄延长这种折磨。我查阅了保险条款,发现医疗事故死亡可以获得全额赔付,而自杀则不能。 所以我选择了您的诊所,研究了针灸的危险穴位,并在您下针时精确地移动身体,使针刺入致命位置。这一切都是我精心策划的,与您完全无关。 希望这封信能帮助您洗清嫌疑。对于给您带来的痛苦和麻烦,我再次诚挚道歉。 注:如果您此刻正在受到故意杀人的罪名调查,可以向警方出示该信件。但是如果非必要,请尽量不要让这封信示人,因为这会导致我的保险无法赔付,您知道的,我妻子患有尿毒症,她需要这笔钱。 孟怀 秦耀辉一口气读完信,深深吸了口气。 真相,竟然是这样。 一个被绝症逼上绝路的男人,为了家人的未来。 精心策划了一场“意外死亡”。 他看向对面泪眼婆娑的方雅琴,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女人,承受的痛苦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多。 秦耀辉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通话键,压低声音。 “行动吧!” 几分钟后,康和中医馆外响起了细微的车辆停靠声。 苏御霖带着刑侦支队外勤人员,迅速进入了诊室。 方雅琴看着突然出现的警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摇摇欲坠。 一个女警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方女士,有些情况,我们还需要您配合调查。” 方雅琴的目光呆滞地从苏御霖、王然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秦耀辉身上。 那个刚刚还扮演着“许清川”的男人,此刻已经摘掉了假胡须,露出了刑警队长的威严面容。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 …… 市局,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 秦耀辉将那封孟怀的亲笔信,呈在副局长王景轩的办公桌上,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得意。 “王局,幸不辱命!” 他刻意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 “经过我亲自卧底潜伏,抽丝剥茧,案件已经成功侦破!” 王景轩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老秦,什么卧底潜伏?” 秦耀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眨了眨眼,看着王景轩一脸茫然的表情。 一个不妙的念头如同电流般窜过脑海。 “就……就是苏御霖那小子跟我说的,您批准的,让我去康和中医馆扮演许清川,引蛇出洞的那个计划啊!” 王景轩眉头微蹙,拿起桌上的信。 “苏御霖是跟我汇报过,说有个计划需要你配合,但我以为只是让你去现场坐镇指挥,没听说要你亲自上阵演戏啊?” 秦耀辉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苏御霖! 这个臭小子! 他竟然敢把自己这个支队长当猴耍! 还说什么王局特别强调,他是最合适的人选,经验丰富,沉稳老练…… 全是现编的瞎话! 秦耀辉感觉自己的后槽牙又开始隐隐作痛。 王景轩没注意到秦队的无能狂怒。 已经展开了信纸,快速浏览着。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最后化为一声轻叹。 “原来是这样。” 他放下信,看向秦耀辉,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老秦,这次你做得不错。这封信一出来,案情基本就明朗了。” “孟怀因绝症厌世,为了骗取保险金,策划了这场所谓的‘医疗事故’。” “这与许清川之前的口供,尤其是孟怀临死前说的那句‘是我自己动的’,也完全对上了。” 王景轩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这样一来,许清川故意杀人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最多也就是一个……” “王局,秦队!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 苏御霖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来。 他面色沉静,目光扫过桌上的信件,最后落在王景轩脸上。 秦耀辉一看到苏御霖,心里的火气“噌”就上来了,刚想发作。 王景轩却先开了口,带着一丝探究。 “哦?御霖,你有什么不同看法?” 苏御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封信,再次看了一遍。 “孟怀的信,解释了他求死的动机,以及为何要伪装成医疗事故。” “但这封信,并不能解释所有疑点。” 他顿了顿,看向秦耀辉。 “队长,我建议,立刻审讯方雅琴。” “她手里,还藏着秘密。” 王景轩的眉头再次蹙起。 “你的意思是,这封信不是全部?” 苏御霖点头。“那五十多万现金呢?方雅琴存入的现金,去了哪里?” “如果一切真如孟怀信中所写,是他单方面策划,那许清川为何要取出如此巨额的现金,并且向妻子隐瞒?” “方雅琴在银行存入的五十七万现金,又作何解释?” “还有医疗费收据等等。” 苏御霖这一连串疑问,把秦耀辉刚才那点“亲自卧底,一举破案”的得意敲了个粉碎。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脸上刚刚还洋溢着的光彩,快速黯淡下去。 说实在的,这个案子,他秦耀辉确实没怎么往深里去想。 最初听说是中医馆出了人命,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常见的医疗纠纷,顶天了是个过失致死。 后来苏御霖这小子接手,各种信息汇总上来,分析得头头是道,他便也乐得放手,心想有这么一员猛将。 自己这个支队长也能稍微喘口气。 谁承想,苏御霖这小子,居然还藏着这么多他闻所未闻的关键细节! 五十多万现金? “调理费”收据? 秦耀辉脑子里飞快地倒带,苏御霖这小子,之前汇报工作的时候,详详细细地讲过这些吗? 好像……似乎……根本没有! 就算偶尔提及一两句,自己当时恐怕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注意力全被这小子那些天马行空的推断给吸引了。 完了,自己这个老刑警、老支队,现在好像一个只会听汇报、对案情细节一问三不知的摆设! 特别还是在王局面前! 秦耀辉感觉自己的老脸火辣辣地烧得慌。 他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偷偷瞟向王景轩。 只见王局镜片后的目光在苏御霖和他之间打了个转,虽然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但是总有一点我懂,我都懂的意味。 秦耀辉拿起桌上的水杯,战术喝水来缓解尴尬。 完了!这下不只是被苏御霖这股后浪拍在沙滩上。 简直是直接被卷进深海,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沉底了。 秦耀辉暗暗磨了磨后槽牙。 心里那股被“请君入瓮”又被当众“打脸”的憋屈劲儿,简直要把天灵盖都顶开了。 臭小子!等这案子彻底了结,看我怎么“操练”你! 不对……自己好像打不过他啊…… 那,就罚他把全局积压的陈年旧案卷宗,全部重新整理归档一遍! 哼,看他还有没有精力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想到这里,秦耀辉心里稍稍顺了那么一丝丝气。 但随即又泄了下去—— 这小子,怕不是一天就能干完。 万一再顺便找出三五个悬案的突破口。 到时候自己还得给他请功…… 真是流年不利,带了个妖孽下属! 王景轩的目光在苏御霖和秦耀辉之间徘徊。 最终,他沉声道。 “好,立刻安排对方雅琴的询问!” 第106章 第二封信。 询问室。 冰冷的灯光将方雅琴憔悴的脸庞照得更加苍白。 她低垂着头,双手绞在一起。 苏御霖和秦耀辉坐在她的对面。 林忆霏负责做记录。 秦队长这次可不敢有丝毫大意了。 堂堂刑侦支队队长,对案情不了解,这是大忌。 尤其是在上司王景轩面前,被自己的副手衬托得像个局外人。 进入询问室前,秦耀辉特意让林忆霏把孟怀案的所有卷宗。 特别是关于许清川和方雅琴财务往来的部分,又给他快速过了一遍。 五十万取款、五十七万存款、克雅氏病、蹊跷的收据、肇事逃逸旧案…… 这些关键词在他脑子里飞速旋转。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正低头整理询问提纲的苏御霖。 这小子,年纪轻轻,心思怎么能这么深沉。 苏御霖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示意他先问。“队长?” 秦耀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深沉、富有经验。 “嗯,你看着问。” 林忆霏在一旁憋着笑。 秦耀辉瞪了她一眼,林忆霏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记录。 罢了罢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把方雅琴这个突破口撬开。 他秦耀辉今天就要让苏御霖看看,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至少,不能再当背景板了。 “方女士,孟怀先生的信,我们已经看过了。”苏御霖先开口。 “他为了你和孩子,用心良苦。” 方雅琴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他一直都是……” 她的声音哽咽。 “但是,有些事情,他信里并没有完全说明白,不是吗?” 苏御霖话锋一转。 方雅琴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慌乱。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笔进入你账户的五十七万现金,是怎么回事?” “孟怀先生的信里,可没有提到这笔钱。” 方雅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许久。 方雅琴闭上眼睛,两行清泪再次涌出。 “是……是他留给我的……”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其实他给许医生留了两封信。” “还有……一张银行卡。” 苏御霖和秦耀辉对视一眼。 果然如此。 “信和银行卡在哪里?” 苏御霖追问。 方雅琴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 “在……在我家卧室的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一个旧的首饰盒里。” 苏御霖立刻看向林忆霏。 “通知王然,带人去取!” …… 王然的效率很高。 林忆霏电话打出去不到一小时,他就带着一个物证袋回来了。 袋子里,除了那个看起来比第一封更显陈旧的牛皮纸信封,还有一张普通的银行卡。 临时征用作办公室的询问室隔壁。 秦耀辉挺直了些腰板,目光灼灼地盯着物证袋。 他觉得自己先前的“卧底生涯”虽然憋屈。 但总算钓出了大鱼,此刻正是乘胜追击,展现老辣经验的时候。 “看看孟怀这老小子,还藏着什么名堂。”秦耀辉沉声道,伸手就要去拿。 苏御霖没阻止,只是静静看着。 秦耀辉小心翼翼地取出信封。 上面的字迹与前一封如出一辙:“许清川医生亲启”。 “又一封给许清川的。” 信纸比上一封厚实。 秦耀辉徐徐展开。 许医生: 当您读到这封信时,一个失败的演员已经谢幕。四十年的舞台人生,我扮演过无数角色,讽刺是,我最擅长的,是扮演那些被观众唾弃的“坏人“。但是我自认为一生未做过任何恶事。 而今,在生命的尾声,我不得不再次扮演这样一个角色,只是这次,观众只有您一人。我曾亲眼见证了,您那场改变一生的车祸。我看到您的慌乱,也看到您最终选择离开的背影。对您的行为,我虽然并不赞同,但是我一直没有主动揭发检举您,因为我相信,这是属于每个人各自的因果。 直到医生告诉我,时间不多了,我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自己,而是我日渐憔悴的妻子。她的病需要昂贵的透析,而我能留给她的,如果只有一张病床和无尽的医疗账单。那我唯一的价值,就是离去吧。 好在我之前就购买了那份五百万的人寿保险,希望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她生存的希望。但保险公司冷酷的条款规定,自杀不予理赔。医生告诉我,克雅氏病会一点点侵蚀我的大脑,先是记忆混乱,然后是行动失调,最后连最基本的语言和思考能力都会消失。 而这过程中,我们本就已经堆积如山的负债怎么办,她的透析费用怎么办?我无法忍受这样的结局——在我还能认出她的面容、记得我们的爱情时,我必须做出选择。我宁愿她记住的是那个能为她擦去眼泪的丈夫,而不是那个最终连她名字都不记得的空壳。 这不仅是为了保险金,更是为了保留我们最后的尊严。我绝望中想到了您,想到了你的那个秘密。每次走进您的诊所,我都要在门外深呼吸,告诉自己:演好这场戏,这是人生中的最后一场戏了。于是我瞪着眼睛,压低嗓音,像剧本要求的那样,扮演着一个冷酷无情的敲诈者。我看到您眼中的恐惧,听到您声音的颤抖,感受到您内心的挣扎。而我,在内心不断道歉,为我不得不对您施加的痛苦。 以至于,您终于能够下定决心,把我亲手杀死。 从您那里获得的现金,包含每次向您打白条的治疗费用一共是,五十七万零八百元,我一分未动,如数奉还。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在你治疗完毕都要你开具收据了吧。(笑)它们都被我妻子存放在银行里,密码是您交通肇事逃逸那天的日期。(笑)我知道金钱无法弥补我对您造成的伤害,但希望它至少能带来一丝宽慰。把您卷入这场生命的悲剧中,我深感愧疚。 但或许,正如舞台上的每个角色都有其存在的意义,我们的相遇也并非偶然。您因那场车祸背负的秘密,或许可以随着我的离去而得到某种救赎。而我,也能以最后一场不为人知的演出,为挚爱的人留下生的希望。 生命短暂如白驹过隙,而爱却能穿越时光。 当您读完这封信,我已在另一个世界谢幕。 希望您能原谅这个不得已为之的“坏人“,也希望您能在未来的日子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救赎与平静。 谢谢您,成为我生命中最后一个观众。 生命易逝,爱永恒。 注:如果您真的面临故意杀人的极端指控,请不要考虑我的保险理赔问题,把第一封信交给警方。 孟怀 第107章 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信已读完,众人沉默良久。 王景轩缓缓开口。 “这个孟怀……” 他摇了摇头,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个人。 “……敲诈勒索……变相自杀,亦或是……教唆他人协助自己骗保?” 法律的条文,在这样复杂的人性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秦耀辉点头。“那许清川……他虽然是被胁迫,但毕竟是亲手……” “故意杀人罪,恐怕很难完全开脱。” 苏御霖点头。“更何况,还有三年前那起肇事逃逸案。” 王景轩点了点头。 “通知预审科,对许清川的指控需要调整。” “肇事逃逸致人死亡,加上这起……性质恶劣的杀人案。” “数罪并罚,他这辈子,怕是很难走出监狱了。” 秦耀辉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向苏御霖。 这小子,从一开始就认定了孟怀的遗言是关键。 认定了许清川的谎言背后另有隐情。 一步步抽丝剥茧,最终揭开了这样一个令人唏嘘的真相。 这混球!到底是会通灵还是怎么着啊。 哎……或许自己很快就该退休了。 王景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城市。 “这个案子,到这里算是水落石出了。” “只是这真相,太过沉重。” 他转过身,看向苏御霖。 “御霖,你做得很好。” “只是,以后再有这种让老秦亲自‘卧底’的计划,提前跟我通个气。” “免得他回来跟我抱怨,说你这小子不尊老爱幼。” 秦耀辉的老脸一红,咳嗽了一声,强行挽尊。 “王局,我那是为了办案,也算是体验生活!” 苏御霖笑着点头称是。 …… 夜色渐深,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不知何时开始飘落。 苏御霖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 望着雨中模糊的城市轮廓。 玻璃上凝结的水汽,让远处的灯光都变得迷离起来。 苏御霖想起了孟怀信中的那两个括号里的“笑”字。 那是怎样的一种笑? 是自嘲?是解脱? 他不知道。 法律会给许清川一个公正的判决。 道德也会对孟怀的行为进行无休止的拷问。 但苏御霖此刻想的却是,孟怀这样的人。 到底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雨,越下越大了。 冲刷着这个城市的罪恶,也冲刷着每个人心中的迷茫。 苏御霖伸出手,轻轻触摸着冰冷的玻璃。 指尖的凉意,让他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这个案子,结束了。 但它留下的思考,却像这窗外的秋雨一般,绵延不绝。 …… 午后,省厅大楼。 顶层会议室。 与会者大多已经散去,偌大的空间显得有些空旷。 红木会议桌的尽头。 厅长唐正阳和刑侦总队长方振国,并肩而立。 望着窗外渐渐被染上橘色的天际线。 唐正阳语气比刚才在会上轻松了不少。 “老方,刚才那个案子,你们总队又要辛苦一阵了。” 方振国微微摇头。“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疲惫。 “不过,现在的这些犯罪分子,确实是越来越狡猾了,花样也多。” 唐正阳走到一旁的饮水机,给两人的杯子里各接了一些温水。 “对了,你家雨晴,不是这个月就从林城警校毕业了吗?” “前段时间的大比武,那丫头可是大放异彩啊。” “以省厅名誉颁发的‘优秀毕业生’的大红奖章,我都给你预备好了。” 方振国闻言,咧嘴笑了,嘴角带着一丝骄傲。 “姑娘想好去哪个单位了吗?”唐正阳问。 方振国端起水杯,轻轻吹了吹水面,苦笑着摇了摇头。 “说实话,老唐,我还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 “哦?” 唐正阳脸上露出一抹意外。 “你堂堂省厅刑侦总队长,自家宝贝闺女的工作去向,你都摸不清楚?” 方振国无奈地叹了口气,抿了一口温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是不了解我们家那丫头。” “从小就主意大得很,我说东,她偏要往西。” “我这个当爹的,在她面前,有时候真没什么发言权。” 唐正阳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我倒是早有耳闻。” “听说啊,你家雨晴从小就能把你这个老刑侦审问得哑口无言?” 方振国眉头微微舒展。 “可不是嘛。” “我给她参谋了好几个不错的部门,技术侦查处,情报信息中心,还有警务保障部,哪个不是既能发挥特长,又能相对安稳一些的?她的成绩也符合去的条件。” “可她呢,一个都看不上。” 他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晚霞,眼神悠远。 “非得一门心思往刑侦一线钻。” “你说这孩子,咋比我还倔。” 唐正阳爽朗地笑了起来,拍了拍方振国的肩膀。 “好样的!有志气!” “我看啊,雨晴这丫头,将来成就肯定比你这个当爹的强多了,老方。” 方振国沉默了片刻,眼神落在窗外那轮夕阳上。 “老唐啊,我这辈子,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的血腥场面,经历过的生死考验,太多了。” “是啊,咱们这一代警察,哪个不是从枪林弹雨、刀山火海里闯过来的。” 唐正阳点了点头,语气也沉重了几分。 方振国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水杯。 “还记得九五年那次抓捕行动吗?” “我肩膀上挨的那一刀,到现在阴雨天还会痛。” “还有零三年,为了追那个连环杀手,我在深山老林里,整整搜了七天七夜,差点就把命交代在那儿了。” “那次你可是立了一等功,全省都轰动了。”唐正阳接话,语气中带着敬佩。 方振国却苦笑一声,笑容里带着几分后怕。 “功是立了,可我在重症监护室里,足足躺了半个多月。” “雨晴那时候才两岁多点,话都说不清楚,就趴在病床边上,睁着大眼睛看着我,一个劲儿地问妈妈,爸爸怎么了,爸爸为什么一直躺着呀。” 他停顿了一下。 “从那时候起,我就在想,我这辈子打打杀杀,出生入死,也罢了。” “不能让孩子,再走我这条路,退一步讲,如果她是个男孩,也就不说了。” 唐正阳默默地听着,眼神中充满了共情。 方振国用指尖轻轻敲着冰凉的窗台。 “我现在只是想让雨晴,能安稳一些,平顺一些。” “找个技术部门,或者干脆当个内勤,朝九晚五,不用像我们这一代人一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老唐,你说我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自私了?” 唐正阳轻轻拍了拍方振国的肩膀。 “这不是自私,老方,这是人之常情,是为人父的本能。” “咱们这代人,把最苦最累的活儿都扛过来了,不就是希望下一代,能站在我们的肩膀上,看得更远,走得更稳当一些吗?” 方振国深吸一口气,似乎舒缓一些了。“我都跟她掰扯清楚了,不管她愿意去哪个单位,只要能安安稳稳的就行。” “哪怕是留在警校当个教员,教书育人,也比天天跟穷凶极恶的歹徒打交道强啊。” “可这孩子啊……” 他再次摇了摇头。 唐正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说实话,老方,现在这个年头,像雨晴这样有冲劲、有理想、肯吃苦的年轻人,不多了。” “既然她自己铁了心要走这条路,咱们这些当长辈的,也就别过多干涉了。” “拭目以待吧。” “说不定啊,她将来,真能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一个大惊喜呢。” 方振国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水杯。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那片已经出现几颗星星的夜空,眼神深邃。 “但愿如此吧……” “但愿如此……” 第108章 方雨晴的选择 林城警校,教学楼的自习室里。 方雨晴面前摊开着一张志愿表。 右手的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之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你还在犹豫什么呀?” 孙小萌凑了过来,圆圆的脸上满是好奇。 “不是早就说好了,要去市局刑侦支队吗?” 方雨晴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将那张印着黑色宋体字的志愿表。 往左侧不着痕迹地挪了挪,避开了孙小萌探究的视线。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随意整理桌面。 “不是纠结。” 方雨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如深潭秋水。 “只是在考虑最合适的路径。” 孙小萌撇了撇嘴,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得了吧,雨晴,咱们警校谁不知道你啊。” “你爸可是省厅刑侦总队长方振国,你自己又是雷打不动的专业第一。” “想进哪个部门,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方雨晴终于抬起头,美眸正视着孙小萌。 “正因为我爸是方振国,我才更要证明,我靠的是实力,不是关系。” 她的语气不重,但孙小萌也不敢再说下去了。 “行行行,知道你方大校花最正直无私了。” 孙小萌坐在她对面,单手撑着下巴。 眼神忽然变得有些神秘。 “说真的,雨晴,你要去市局刑侦支队,是不是……因为苏御霖啊?” 方雨晴握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 “苏御霖跟我选择哪个志愿,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哎呀,你就别装啦!” 孙小萌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上次警务大比武结束之后,你连续好几个晚上,都偷偷在宿舍里看他的比赛录像视频,翻来覆去地研究,别以为我不知道!” 方雨晴的目光落在志愿表上。 “我只是在学习他的案件推理思路,还有实战搏击技巧。”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是是是,学习,学习。” 孙小萌拖长了语调,点头如捣蒜,语气里的揶揄不言而喻。 “然后就学习得茶不思饭不想,整整一周都心不在焉?” “我只是对先进的技战术和严谨的专业态度感兴趣。” 方雨晴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然而,她白皙如玉的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丝几不可见的粉色。 “他很强,是林城警界的标杆性人物,值得我们所有预备警官学习,这有什么问题吗?” 孙小萌故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我服了你”的表情。 “得,我们林城警校的大校花就是与众不同,别人追星迷的是脸蛋和身材,你迷的是技术和专业。” “那你倒是跟我说说,苏副支队长那手出神入化的咏春拳,到底是怎么做到既沉稳如山,又迅猛如雷的?” 方雨晴的眼前,似乎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一幕—— 警务大比武的擂台上,那个挺拔身影。 她猛地回过神。 发现孙小萌正一脸“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坏笑着盯着自己。 “小萌,你真的想多了。” 方雨晴不露痕迹地移开视线,重新落回志愿表上。 “我选择刑侦支队,首先是因为那里最能发挥我的专业所长,其次,那里的案件复杂性和挑战性,也最符合我的职业规划。” 她低头,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钢笔。 这一次,笔尖没有丝毫犹豫,在志愿表第一栏“意向单位”处。 清晰而有力地写下了“市局刑侦支队”六个字。 字迹娟秀,却又透着一股不输男儿的飒爽英气。 孙小萌看着她落笔,耸了耸肩。 “好吧好吧,算你理由充分。” “那就预祝我们未来的方大警官,和你心心念念的苏大男神,共事顺利,早日擦出……咳咳,合作的火花!” 方雨晴填表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仿佛没有听到孙小萌后半句的调侃。 她无奈地叹气。“无论跟谁共事,只要能接触到更多不同类型的案件,能将所学付诸实践,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安排。” “行吧行吧,你总是有理。”孙小萌摆了摆手,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不过我还是坚持我最初的观点,像苏御霖那样优秀的男人,可不仅仅是技术值得学习哦。” 方雨晴没有再接话。 她迅速填完了志愿表上剩余的个人信息。 然后将表格对折,平整地放入了随身携带的牛皮纸档案袋中。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那种冷静自持、近乎疏离的表情。 “走吧,去行政楼交表。” 方雨晴站起身,档案袋被她夹在臂弯,步伐沉稳地走向自习室门口。 孙小萌快步跟上她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身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学校就业指导办公室里。 方雨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了办公室墙壁上悬挂着的一张大幅宣传海报上。 那是刚刚举办过的警务技能大比武的获奖者合影。 照片的正中央,苏御霖穿着挺括的警礼服,肩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沉稳地站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空,与此刻正注视着照片的她,遥遥四目相对。 方雨晴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她迅速移开视线,微微抿了抿形状姣好的唇瓣。 有些选择,宣之于口的理由,可以有千百种。 但内心深处那唯一一个,也是最真实的那一个。 只需小心翼翼地埋藏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这就够了。 第109章 二人时光。 周六的清晨。 苏御霖从睡梦中醒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侦破针灸杀人案,获得新能力:入梦】 【入梦:当确定真凶人选时,可以以第一视角观看凶手的梦境,每使用一次,冷却时间三个月】 入梦。 观看凶手的梦境。 这能力对破案来说简直是绝了。 梦境往往是潜意识的投射,很容易能从中窥见凶手不为人知的动机,甚至是案件的关键细节。 虽然需要确定凶手才能开启,但这也意味着可以反推出锁定凶手罪行的证据。 只是这三个月的冷却时间,意味着每一次使用都必须慎之又慎。 他正思索着这个新能力的潜在用途,床头柜上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唐妙语的消息。 “苏苏,我今天不太舒服,可能没法一起去看电影了。” 苏御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就是姨妈来了,有点疼。如果你方便的话,能帮我买点红糖吗?” 苏御霖的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蹙。 “好,我去买,然后给你送过去。” 他迅速回复,起身下床。 小区楼下的便利店里,人来人往。 苏御霖在货架前站定,目光扫过不同品牌的红糖,最终挑选了一款姜汁红糖。 他又拿了一个热水袋,几包暖宫贴。 略作思忖,他又往购物篮里加了一盒进口巧克力和一些新鲜的草莓、蓝莓。 这些似乎是市局那些女警们口中常念叨的“拯救痛经必备套餐”。 四十分钟后,苏御霖提着购物袋,站在唐妙语公寓的门前。 这是他第一次来她家。 公寓楼层不高,环境安静。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没锁,直接进来吧。” 门内传来唐妙语略显虚弱的声音。 苏御霖推开门。 一股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是女孩闺房特有的味道。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温馨雅致。 浅色的沙发上,唐妙语穿着一套宽松的皮卡丘卡通图案家居服,蜷缩成一团。 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些许。 “我把红糖买来了,还有些别的东西。” 苏御霖走过去,将手中的购物袋放在客厅的玻璃茶几上。 唐妙语见到他,明媚地笑了,似乎精神马上好多了。 “谢谢你,苏苏。能……能帮我泡一杯红糖水吗?” 苏御霖点点头,没有多言,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 他不算熟悉这里的布局,但很快找到了烧水壶、红糖和马克杯。 热水注入杯中,红糖迅速溶解,散发出甜腻的姜味。 他端着热气腾腾的红糖水走回客厅,递给唐妙语。 “妙妙,你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 苏御霖将热水袋也递了过去。 “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不用啦,老毛病了,我每个月都这样。” 唐妙语接过红糖水,小心翼翼地小口啜饮着。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似乎让她舒服了一些。 唐妙语慢慢从沙发上撑起身,活动了一下。 她双臂高举过头,十指交握,舒展身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连带着宽松家居服上的皮卡丘图案都跟着变形。 “哎,在沙发上蜷了一上午了,骨头都快僵掉了。” 突然,她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猛地抱住肚子。 秀眉紧紧皱了起来,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啊……好痛。” 苏御霖看着她痛苦的模样,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我该怎么帮你?” 唐妙语抬起头,平日里灵动狡黠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 “苏苏,能……能帮我揉揉肚子吗?就按这里。” 她伸出微颤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腹下方。 苏御霖的动作僵硬了一瞬。 他看着唐妙语苍白中透着恳切的脸,最终还是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他的手掌带着一丝犹豫,轻轻覆上她指示的位置,隔着柔软的家居服,开始缓缓揉按。 “力道……再大一点没关系。” 唐妙语微微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似乎疼痛有所缓解。 苏御霖调整着力道。 专注地帮她按摩着。 他没有注意到,唐妙语看似闭上的眼帘下,眼珠正悄悄转动。 透过睫毛的缝隙偷偷打量着他认真的侧脸。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手掌摩擦衣物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浅浅的呼吸。 在一次揉按的间隙,唐妙语毫无预兆地微微抬起头。 柔软的唇瓣,带着红糖水的余温,在他线条分明的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如羽毛拂过。 “谢谢你,苏苏。”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满足后的慵懒。 苏御霖的手顿住了。 他偏过头,看向唐妙语。 女孩的脸颊因为刚才的动作,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却清澈坦荡。 “额……”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饶是堂堂苏大侦探两世为人,破过无数奇案,但此刻也有些手足无措。 脸颊上,那柔软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未消散。 带着一丝红糖水的甜香,直接烫进了他心里。 苏御霖的手僵在半空,揉也不是,不揉也不是。 “额……”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略显暧昧的沉默。 唐妙语似乎并未察觉他的窘迫,或者说,她很享受他此刻的不知所措。 她只是满足地喟叹一声,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像一只找到了温暖港湾的小猫,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苏苏,你真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鼻音,软软糯糯的。 苏御霖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又僵硬了几分。 女孩发间的馨香,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药皂味,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 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让他感觉既陌生又…… 他默默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力道却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生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一会儿,唐妙语像是为了缓解这份略显微妙的气氛,主动开口聊起了天。 “你知道吗,苏苏,我有时候……其实很羡慕那些热热闹闹的大家庭。”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一回到家,就有人问你今天过得怎么样,晚饭想吃什么。” 苏御霖的手没有停,目光落在她的小脸上。 这个平时在解剖台上冷静干练、生活中活泼爱吃的丫头,此刻却流露出少有的脆弱。 “妙妙,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吗?”他轻声问。 第110章 这也太奇怪了! 唐妙语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黯淡。 “嗯。我爸妈……他们都是警察,在我十岁那年,一次执行特殊任务的时候……牺牲了。”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后来是奶奶把我带大的。不过,大伯一家对我挺好的,一直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 “后来奶奶年龄也大,大伯就把我们接过去一起住。” “只是,我现在毕竟长大了嘛,总住在他们家也不太方便,所以就自己出来住了。” 苏御霖其实并不知道,她口中的大伯是谁。 没人和他提过。 唐妙语也似乎并不想主动提起这层关系。 但她话语中那种难以掩饰的孤独感,苏御霖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你呢?苏苏。”唐妙语忽然抬起头,明亮的眼睛看向他。 “我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的家人。你的父母呢?为什么你也是一个人住?” 这个简单至极的问题,直接让苏御霖呆住了。 父母。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记忆的深处搜寻关于这两个称谓的任何信息。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努力回忆关于“父母”的记忆时,脑海中竟然是一片空白。 他能清晰地记得前世作为国际顶尖侦探的每一个细节。 记得追踪那个大毒枭时坠崖的惊心动魄。 他也能记得这一世,从警校到进入刑侦支队,所经历的每一个案件,每一个同事的面容。 唯独关于这一世的父母,没有任何印象。 没有清晰的面容,没有熟悉的声音,甚至连一个模糊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就好像……有人刻意将这部分记忆从他的大脑中,精准地抹去了一样。 这太不正常了。 一种莫名的寒意,从苏御霖的脊背悄然升起。 穿越以来,他似乎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关于这一世父母的记忆是完全空白的? 苏御霖的沉默持续了太久。 久到唐妙语有些担心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苏苏?你……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 苏御霖猛地回过神,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抱歉,妙妙,我……我刚才走神了。”他勉强组织着语言。 “我父母……他们在乡下老家。他们……他们希望我能在大城市好好发展。” 这个蹩脚的谎言,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莫名的不自在。 但此刻,面对唐妙语关切的眼神,他确实无法给出一个更真实、更合理的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这一切太奇怪了。 虽然自己穿越过来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唐妙语冰雪聪明,似乎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一丝异样。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露出一个带着理解的浅浅微笑。 她轻轻将头重新靠在了苏御霖的肩膀上。 “看来……我们还挺像的嘛。”她轻声说。 “都是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打拼。” 这份突如其来的柔软,让苏御霖纷乱的心绪有了一瞬间的平静。 片刻的依偎与沉默之后,唐妙语忽然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苏苏,既然我们都是自己住,要不然……”她故意拖长了语调。 “我们干脆搬到一起住吧?这样,平时也能有个照应,你说呢?” 这个大胆至极的提议,让苏御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连揉肚子的手都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唐妙语。 她眼中那不似作伪的期待,以及那份带着试探的认真,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一起住?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样的场景,每天下班回家,不再是空荡荡的房间,而是…… 唐妙语见他那副的模样,再也忍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看你这个样子!我……我只是开个玩笑啦!” 苏御霖却没有笑。 他的思绪,仍旧停留在刚才那个令人不安的重大发现之上。 为什么,他对自己的父母,一无所知? 这个诡异空白的记忆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是原主的刻意遗忘,还是……另有隐情? 一种前所未有的迷雾,笼罩了他的心头。 …… 但现实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很快,他接到了市局指挥中心的电话。 “苏副队,城郊龙湾水库发现一具男尸,情况……比较复杂。”电话那头,接线员的声音透着紧张。 “知道了,马上到。”苏御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唐妙语见他神色不对,轻声问:“怎么了?” “龙湾水库发生命案,妙妙,你不舒服,在家休息吧。”苏御霖言简意赅,拿起外套就要出门。 唐妙语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脸上恢复了专业神色:“我没事,我跟你一起去。” 苏御霖摸着她的脑袋,“真不要紧吗?” 唐妙语郑重点了点头。 …… 一场秋雨刚过,龙湾水库边的空气湿冷泥泞。 警戒线已经拉起,几名警员正在维持秩序。 最早发现尸体的是个晨练老人,脸色苍白。 正由一名年轻警员安抚着录口供,嘴里还念叨着“太惨了,太惨了”。 死者仰面倒在水库边的一片草地上,身旁散落着一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钓鱼竿、渔具包和折叠椅,显然是来此垂钓的。 然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腹部的惨状——衣物被鲜血浸透染成了深褐色,破开的口子里。 可以想见利刃反复穿刺的痕迹,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衣物颜色。 王然正蹲在尸体不远处,皱着眉观察,见苏御霖和唐妙语赶到,立刻起身迎了过来。 “苏哥,唐法医。”王然的脸色有些难看,压低了声音。 “死者身上至少中了十几刀,刀刀都往要害上招呼。” 苏御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扫过现场。 死者衣着相对整齐,除了致命伤,身上似乎没有其他搏斗造成的明显外伤。 钓鱼装备大部分完好,只是有些凌乱,一把昂贵的碳素鱼竿甚至还好好地架在支架上,鱼线垂入水中。 “初步勘察,胸腹部一共十几处锐器创。”一名负责现场勘查的技术员向苏御霖报告。 “致命伤集中在心脏和腹部大血管。现场没有发现明显挣扎痕迹,也没有找到凶器。” 唐妙语已经戴上手套和口罩,准备进行初步尸表检查。 她蹲下身,神情专注,仔细观察着死者的伤口形态和分布。 苏御霖的视线转向不远处一个歪斜的监控探头:“监控呢?” 第111章 水库命案。 王然撇了撇嘴,语气有些无奈:“别提了,苏哥。那破玩意儿,镜头朝天,估计昨晚风大雨大给吹歪了,什么有效画面都没拍到。这凶手是踩了狗屎运,还是说,他早就摸清了这里的监控死角?” 苏御霖的眉头锁得更紧。 十几刀,没有挣扎,监控失效。 这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激情杀人。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苏御霖问。 “还在核查,他身上没有身份证件,只有一部屏幕碎裂、泡了水的手机,技术队正在想办法恢复数据。” 王然答道,又忍不住摸着下巴分析起来。 “苏哥,看这死者,钓个鱼都用这么专业的装备,浑身上下穿的也不是便宜货,肯定是个有钱的主儿。“ “会不会是仇家寻仇,或者……商业纠纷引来的杀身之祸?” 苏御霖点点头。“等身份确认了吧。” 转头对唐妙语说:“妙语,仔细看看伤口,特别是创口边缘、创角和创道方向,看能不能分析出凶器的类型和凶手的大致习惯。” 唐妙语点点头,专注地投入到检查中。 …… 下午,死者的相关讯息出来了。 林忆霏正在做着汇报。 “死者名叫高启胜,男性,四十二岁。” “在本市经营着数家大型KTV娱乐会所,同时经常出席一些慈善活动。” 苏御霖靠在椅背上,点头听着汇报。 “龙湾水库那边,有新发现吗?” 林忆霏调出另一份文件。 “水库管理员证实,高启胜是那里的常客。” “几乎每个周末,只要天气允许,他都会独自一人去水库钓鱼,说是为了放松心情。” “根据唐法医的初步鉴定,高启胜的死亡时间大致在今天早上六点到八点之间。” “这个时间段,水库周边人迹罕至,尤其是他选择的那个钓位,相对偏僻。” 王然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话。 “所以凶手是特意挑了这个时间地点动手?” 林忆霏点点头。 “可能性很大。” “唐法医还说,死者身上总共发现了十七处刀伤,其中有七处贯穿了重要脏器,是致命伤。” “从创口的形态和深度分析,凶器应该是一把非常锋利的单刃尖刀,初步推测,可能是军用匕首或者特制的狩猎刀。” 苏御霖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泄愤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残忍的宣泄,或者……刻意的折磨。 “立刻对高启胜的社会关系、近期经济往来、以及所有通讯记录进行全面排查。” “重点关注他昨晚到今晨的行踪,查清楚他是独自前往水库,还是中途与人有过接触。” “另外,通知外勤队,以水库为中心,扩大搜索范围,仔细查找可能被遗弃的凶器,以及其他任何可疑物品。” 指令下达,警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没过多久,关于高启胜的更多信息被汇总到了苏御霖面前。 最先接受询问的是高启胜的妻子,刘芸。 询问室内。 刘芸穿着一身素色的连衣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看不出丝毫悲伤。 “高启胜昨晚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负责问话的警员记录着。 刘芸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大概晚上九点多吧。” “他说约了生意上的伙伴谈事情,可能会晚点回来,也可能不回来了。” “他经常这样吗?” “嗯。” 刘芸轻轻应了一声,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 “我早就习惯了。” 警员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的一丝异样。 “你们夫妻感情怎么样?” 刘芸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着一丝嘲讽。 “感情?我们之间还有感情吗?” “他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我难道不知道?” “只是懒得说破而已。” 她说的很直白。 初步调查结果显示,高启胜的人际关系网远比表面上复杂得多。 他表面上是成功的商人,乐善好施。 但暗地里,他的KTV会所涉及多项灰色地带的生意。 赌场、高利贷,甚至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服务”。 因此,他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 晚上八点。 林忆霏将整理好的资料投影到会议室的白板上。 “目前来看,有几个重点怀疑对象。” “赵明辉,高启胜的生意合伙人之一。” “两人因为旗下KTV的股权分配问题,近期发生过数次激烈争执,甚至有肢体冲突的记录。” 苏御霖点头。 林忆霏继续说道。 “刘华强,曾是高启胜手下KTV的一名大堂经理。” “三个月前,因为私吞客人消费款被高启胜发现,当众开除。” “刘华强被开除时,曾当着许多员工的面扬言,一定会让高启胜‘好看’。” “还有几个因为在高启胜的场子里赌博,欠下巨额赌债,被他逼得走投无路的人。” “这些人,都有报复杀人的可能。” 苏御霖的目光在白板上的名字间移动。 最后,落在了高启胜妻子刘芸的名字上。“他妻子刘芸呢,有没有嫌疑。” 林忆霏点头补充道。 “我们查到,刘芸在半年前就知道高启胜在外面包养情人的事情,并且掌握了一些高启胜转移婚内财产的证据。” “如果高启胜意外死亡,作为合法妻子的她,将是最大受益人之一,可以继承高启胜大部分的合法资产。” “而且,她对高启胜的死,表现得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反常。” 王然一拍大腿。 “我就说这女的不对劲!” “那表情,跟死了条无关紧要的狗似的。” 苏御霖没有立刻下结论。 “目前的方向很明朗,那就继续查。” “把赵明辉、刘华强,还有那些欠赌债的人,以及刘芸,都列为重点调查对象。” “查清他们每个人在案发时间段的不在场证明。” “特别是刘芸,她昨晚到今晨的具体行踪,必须精确到分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个案子,不简单。” “凶手心思缜密,反侦察意识很强。” “水库的监控被吹歪,真的是意外吗?” 第112章 第一个不在场证明。 “总之,还是先按照正常流程逐个走访排查吧。” 苏御霖指向白板上,赵明辉的名字。 据知情人透露,两人为了一块黄金地段的开发权,几乎撕破了脸。 甚至在不久前的一次商会晚宴上,当众爆发了激烈的言语冲突。 这个赵明辉,作为高启胜生意场上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近期又有激烈冲突,无疑是首要排查对象。 若说杀人动机,赵明辉绝对充分。 “忆霏姐,联系赵明辉。” “就说我们需要了解一些高启胜生前的情况。” 林忆霏点头,迅速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起来。 很快,林忆霏抬起头。 “约到了,苏队。” “赵明辉同意在他公司见面,时间是下午三点。”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他要求自己的律师必须在场。” 苏御霖点头。 这是只老狐狸啊,滴水不漏。 “可以,到时候我和王然过去。” …… 下午两点五十分。 金明大厦内。 赵明辉办公室。 赵明辉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老板椅衬得他微胖的身材更显几分臃肿。 他的旁边,坐着一位戴金丝眼镜,神情严肃的律师,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严阵以待。 “苏警官,久仰大名。” “林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支队长,果然一表人才。” 赵明辉主动伸出手。 苏御霖与他轻轻一握。 “赵总客气。” 没有过多的寒暄,苏御霖直接切入主题。 “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些关于高启胜先生的事情。” 赵明辉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 “我知道,高启胜死了,这事儿啊,整个商圈都传遍了。” 他往宽大的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气定神闲。 “说实话,我还挺意外的。” “毕竟,老高那个人,平时看着挺硬朗。” 苏御霖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插话。 “赵总,案发当天,也就是昨天早上六点到八点之间,您在哪里?” 王然在一旁例行公事地询问,同时打开了记录本。 赵明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一声。 “警官,这是怀疑我呢?我可没那闲工夫大清早跑到水库去杀人。” 他翘起二郎腿,皮鞋擦得锃亮。 “昨天早上,我正在主持集团的晨会。” “从六点开始,一直到九点半左右才结束。” “集团所有中高层管理人员,二十多个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苏御霖点点头。 “开这么早的会?会议有记录吗?” “当然有, 一日之计在于晨,这是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 赵明辉打了个响指。 “我们集团的重大会议,全程都有录像存档。” “我的律师已经准备好了相关证明材料。” 他旁边的律师适时地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苏御霖接过文件,大致翻阅了一下。 上面清楚地列明了会议时间、与会人员名单,以及一份监控录像的拷贝说明。 “苏哥,我去核实一下。”王然低声说道。 苏御霖微微颔首。 王然随即起身,带着一名技术警员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赵明辉端起桌上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似乎对警方的调查毫不在意。 “苏警官,我知道你们怀疑我。” 他放下咖啡杯,看着苏御霖。 “毕竟,我和老高最近是有些商业上的摩擦。” “那块地的开发权,我们都看上了。” “商场如战场嘛,有点竞争,有点口角,再正常不过了。” 他的语气轻松。 “但要说因为这个就去杀人,那也太小看我赵明辉的气量了。” 苏御霖笑了笑。 “赵总的意思是,你们之间的矛盾,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当然。” 赵明辉摊了摊手。 “生意而已,没了这块地,还有下一块。” “犯不着为这点事,把自己搭进去。” 大约半小时后,王然回来了。 他走到苏御霖身边,低声汇报。 “苏哥,核实过了。” “赵明辉的集团大厦监控录像显示,他昨天早上五点四十分进入大楼,直到九点五十二分才从会议室出来。” “期间一直在主持会议,我们随机抽查了几名与会高管,他们的证词与赵明辉所说一致。” “会议全程的录像也拷贝回来了,初步查看没有发现异常。” 赵明辉的律师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苏御霖心中了然。 赵明辉的嫌疑,在强大的不在场证明面前,大幅度降低。 除非……他能找到买凶杀人的证据。 但这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查实的。 “赵总,打扰了。” 苏御霖站起身。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赵明辉也跟着站起身,脸上的笑容依旧。 “苏警官慢走。” “希望你们能早日抓到真凶,还老高一个公道。” 走到办公室门口,赵明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哦,对了,苏警官。”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高启胜这个人啊,明面上是正经商人,乐善好施。” “但背地里,树敌可不少。” 苏御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赵明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个案子真查起来,估计你们的难度可是非常大的。” “有什么用的上鄙人的,苏警官随时开口。” “哦,对了,建议你们在他的私人生活方面查一查。” 苏御霖品味着他话中的意思,点了点头。 转身离开赵明辉的公司,坐进车里。 王然打着了车。 “苏哥,这赵明辉的嘴脸,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偏偏还有不在场证明。” 苏御霖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点。 “苏哥,现在怎么办?” 王然看向苏御霖。 “赵明辉最后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苏御霖的目光投向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 “不管可信度有多少,查,是必须要查的。” “通知林忆霏,立刻着手调查高启胜的私生活,重点排查他名下KTV会所的女性员工,以及与他有不正当关系的女性。” “特别是那些近期与高启胜发生过冲突,或者可能因爱生恨的。” “另外,刘芸那边,继续给我盯紧了。” “她太平静了。” “这种平静,不正常。” 王然点了点头。 “明白。” 第113章 穷困潦倒刘华强。 “按照顺序,继续查其他人吧。” “林忆霏之前汇总的资料里,除了赵明辉,还有一个人,也曾公开扬言要让高启胜付出代价。” 王然脑中迅速过了一遍资料。 “那个被高启胜当众开除的KTV大堂经理,刘华强?” 苏御霖微微颔首。 “对。” “金色年华KTV,曾经也是本市夜场的一块金字招牌。” “刘华强能做到大堂经理的位置,想必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被当众羞辱开除,这份怨气,不容小觑。” 王然发动了汽车。 夜色渐深。 一家名为“极速部落”的小型网吧,依旧灯火通明。 苏御霖和王然走进网吧时。 前台一个穿着油腻T恤,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打盹。 王然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好,找一下刘华强。” 那男人被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眼神迷茫。 “谁?” “刘华强。” 王然重复了一遍。 男人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眼前的两人。 他伸手指了指网吧最角落的一个机位。 “喏,那儿呢,夜班管理员。” 苏御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角落里,一个寸头男人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他面前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二锅头,旁边还有几颗花生米。 这副颓废潦倒的模样,与资料照片上那个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KTV大堂经理,判若两人。 苏御霖和王然走了过去。 “刘华强?” 苏御霖在身后喊道。 刘华强缓缓转过头,眼神麻木。 “干啥?” “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 苏御霖亮出了警官证。 “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刘华强张嘴,夹杂着浓重的酒气。 “了解情况?” “我一个网吧看大门的,能有什么情况让你们这些大警官亲自跑一趟?”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又灌了一口。 王然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 “我们想问问关于高启胜的事情。” “高启胜?” 刘华强听到这个名字,眼神骤然一变。 他放下酒瓶,身体微微前倾。 “他怎么了?” “死了?”苏御霖观察着他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刘华强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笑声,身体因为大笑而颤抖。 引得网吧里不少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他笑了好一阵,才慢慢停歇下来。 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泪花。 “死了好!” “死了好啊!” 他咬牙切齿。 “这个王八蛋,总算遭报应了!” 王然冷冷问道。“看来你很恨他。” 刘华强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然。 “恨?” “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王然打断。“好好说,别满嘴顺口溜。” 刘华强完全不理会,自顾自发泄着情绪。 “他当众羞辱我,把我像狗一样赶走,断了我的生路!” “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老婆都跟我离了。” “都是拜他所赐!” 苏御霖静静地听着他的控诉,没有打断。 “所以,你杀了他?” 苏御霖的语气平静。 刘华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愣愣地看着苏御霖,过了几秒。 他自嘲地笑了笑,端起酒瓶,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杀他?” “哈,我倒是想啊。” “你们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他指了指自己油腻的衣服,又指了指这个狭小肮脏的网吧。 “我连买把像样刀的钱都没有,拿什么去杀他?” “用手掐吗?” 王然的目光扫过他,带着一丝审视。 “案发当天早上,也就是昨天早上六点到八点之间,你在哪里?” 刘华强想了想,眼神有些迷离。 “昨天早上?” “哦,我刚下夜班。” “大概六点左右吧,去了网吧对面的‘老王记’早餐店。” “吃了碗豆腐脑。” “吃完饭,就回网吧睡觉了,一直睡到下午被老板叫醒接班。” 苏御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刘华强的脸。 “有人能证明吗?” 刘华强嗤笑一声。 “早餐店的老王,网吧老板,还有几个天天泡在网吧的熟客,他们应该都看见我了。” “哦,对了,早餐店门口好像有个监控,你们可以去查查。” 他的语气带着无所谓。 王然看向苏御霖,苏御霖微微点头。 “我去核实。” 王然立刻带人前往早餐店和调取网吧监控。 刘华强似乎因为刚才的激动,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警官,高启胜那个人渣,坏事做尽,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想杀他的人海了去了,你们有的查喽。” 苏御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刘华强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沉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过,说真的。” 他忽然转过头,看着苏御霖,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倒要谢谢那个杀了他的人。” “替我报了这个大仇。” “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哈哈。” 大约一个小时后,王然回来了。 他走到苏御霖身边,低声汇报。 “苏哥,核实清楚了。” “早餐店老板和几名食客都证实,刘华强昨天早上六点到七点左右,确实在店里吃早餐。” “早餐店门口的监控也拍到了他进出店的时间,与他所说基本吻合。” “网吧的监控显示,他七点出头回到网吧,之后就一直趴在前台睡觉。” 王然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的不在场证明,也是严丝合缝。” 苏御霖的眉头微微蹙起。 又一个完美的的不在场证明。 刘华强见王然的神色。 “怎么样,警官?” “我说我没那个本事杀人吧?” 苏御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刘华强。 “打扰了。” 他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刘华强忽然叫住了他。 第114章 离奇的照片。 苏御霖转头,凝视着刘华强。 刘华强咧嘴一笑。 “警官,今天我心情好,给你们透露一个情报吧。” “我在他手下干了那么多年,他手下那些KTV腌臜事儿我见多了。” “高启胜那个人,外面装得人五人六,背地里烂透了。” 他压低了声音。 “你们不妨查查他身边的女人。” “特别是他那个‘金色年华’KTV里的姑娘们。” “那老小子,玩得花着呢。指不定哪个被他逼急了,或者因爱生恨,给他来个痛快。” 刘华强说完,又拿起空酒瓶子往嘴里倒了倒。 苏御霖点了点头。 “非常感谢,我们会考虑你的建议。” 他没有再多问,转身带着王然离开网吧。 …… 王然忍不住开口。 “苏哥,这刘华强最后说的,倒是和赵明辉说的对上了,都是私生活方面。” 苏御霖的脚步没有停。 “没错,这一点,和高启胜妻子刘芸的反应,能对得上。” “高启胜经营的这种行业,本身就容易滋生桃色纠纷。” “如果真是情杀,很多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 比如那十几刀,很可能带着强烈的情感宣泄。 “反正已经安排过林忆霏,重点关注近期与高启胜有过激烈冲突,或者可能存在情感纠葛的女性了。” “看调查的结果怎么样吧。” 回到市局刑侦支队时,已经是深夜。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秦耀辉正叼着烟,眉头紧锁地盯着面前的一份文件。 自从上次在王局面前丢了人后,他丝毫不敢再大意了。 看见苏御霖和王然进来,他抬起头,吐出一口烟圈。 “回来了?”秦耀辉的声音疲惫。 “高启胜他老婆刘芸那边,我们也刚问完话回来。” 苏御霖点头。“情况怎么样?” 秦耀辉将手中的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里面已经堆满了烟头。 “滴水不漏。” “家中的监控能证实从晚上八点到第二天上午10点,她没出过门。” 苏御霖点点头,在白板上圈画了起来。 赵明辉,刘华强,高启胜的妻子刘芸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最有嫌疑杀人的几人基本都可以排除了。 秦耀辉叹了口气。 “高启胜这种人,仇家遍地,没想到想找个突破口这么不容易。” 接下来的几天,刑侦支队陷入了一种高强度却收效甚微的工作状态。 秦队和苏御霖指令林忆霏和外勤警员,对高启胜名下所有KTV,特别是“金色年华”的女性员工进行了大规模排查。 一众浓妆艳抹、身姿妖娆的年轻女孩们。 在面对警察的询问时,大多表现得惊慌失措。 她们中的一些人,确实与高启胜有不正当关系,甚至收到过高启胜赠送的贵重礼物。 但当问及案发当晚的行踪时,她们要么有同伴作证当晚在一起,要么有消费记录、打车记录等旁证。 没有一个人,具备单独作案的时间和条件。 同时,另一路警员也对那些曾因在高启胜场子里赌博,欠下巨额赌债的人进行了逐一排查。 这些人,大多对高启胜恨之入骨。 有的因为赌债家破人亡,有的被高启胜的手下逼得东躲西藏。 但无一例外,他们在案发时间段,也都有各自的不在场证明。 有人在千里之外的工地搬砖,有人在小城市的出租屋里躲债,还有人干脆就在拘留所里待着。 线索一条条被摸排,又一条条被排除。 会议室内的白板上,嫌疑人的名字写了又划掉,划掉了又写上新的。 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 王然的暴脾气都快被磨没了,整天唉声叹气。 “苏哥,这案子也太邪门了。” “怎么感觉每个人都有嫌疑,但每个人又都他娘的有不在场证明?” 林忆霏也摘下了眼镜,揉着疲惫的眼睛。“高启胜的社会关系太复杂了,牵扯到的利益方也多。” “我们查到的这些,可能还只是冰山一角。” 就连一向沉稳的队长秦耀辉,烟瘾也肉眼可见地变大了,办公室的烟灰缸里堆积如山。 苏御霖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错综复杂的关系线,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名技术警员走了进来。 “秦队、苏队,有个新情况。” “我们之前不是让技术队恢复高启胜那部泡水手机的数据吗?” 苏御霖抬起头。 “有结果了?” 警员点点头,将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递给苏御霖。 “数据恢复了一部分。” “大部分都是一些商业往来和日常通话记录,没什么特别的。” “但是,我们在他手机的加密相册里,发现了一些……照片。” 苏御霖接过文件,迅速翻阅起来。 纸张上打印出的,是一系列年轻女孩的照片。 有些是光线昏暗的KTV包厢内的合影。 有些则是单人照,背景各异,有的甚至能看出是在酒店房间。 更令人心头一沉的,是几张明显是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 从隐蔽角度偷拍的私密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们大多衣着暴露,神态或迷茫,或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秦耀辉凑了过来,烟头在他指间明明灭灭,脸色难看。 王然神情很凝重。“这些女孩都是谁?” 技术警员咽了口唾沫。 “我们正在逐一核对身份。” “大部分是他名下KTV的陪酒女,有些已经离职了,还有一些……身份暂时不明。” 警员的手指在文件上移动,然后停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但是,秦队、苏队,这个女孩,有些问题。” 苏御霖的目光,锐利地落在了那张被指出的照片上。 照片的像素不算太高,似乎是手机拍摄后放大的。 画面中的女孩,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 她没有其他照片中女孩们那种浓重的妆容,素净的脸庞上,五官显得格外精致。 一双大眼睛,此刻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纯真与忧郁。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站在一扇窗前,窗外是模糊的城市夜景。 这张照片,与其他那些充斥着欲望气息的照片,格格不入。 “她是谁?”苏御霖问。 “她叫陈雨萱。” 技术警员报出一个名字。 “曾在高启胜的‘金色年华’KTV工作过。” “半年前,她从公寓跳楼,自杀身亡。” 自杀身亡。 办公室里,所有人顿时警醒。 刑侦的警觉让他们嗅到了不简单的意味。 秦耀辉熄灭了烟,他盯着那张照片。 苏御霖也看着那张照片。 一个前员工的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高启胜手机的加密相册里? 在她死后半年居然还没删除。 高启胜与她的死,究竟有没有关联? “查。”秦耀辉下指示了。 “立刻去查陈雨萱的详细资料。” “她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在‘金色年华’工作的具体情况,以及她自杀前后的所有异常。” “我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特别是,她和高启胜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第115章 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市局的指令下达后。 不到两小时,城东分局的联络警员便将陈雨萱自杀案的全部卷宗送了过来。 卷宗薄得有些出乎意料。 被装在一个朴素的牛皮纸档案袋里。 苏御霖将里面的材料一一取出。 摊放在会议室冰冷的长桌上。 秦耀辉掐了烟,凑近过来。 王然和林忆霏也迅速围拢,各自拿起一部分材料。 “死亡时间:半年前,三月十八日,凌晨两点左右。” “死亡地点:城东区翠湖公寓,十二楼,一二零四室。” “死者租住地。” 林忆霏扶了扶眼镜,指尖划过法医鉴定报告的纸面。 “死因是高坠导致的多处器官破裂,脊椎断裂,颅骨粉碎性骨折。” “现场痕迹表明,她是从阳台坠落的。” 王然盯着手中的现场勘验记录一边念着。 “死者陈雨萱,女,二十三岁。” “户籍地林城市吕通县。” “城东区‘金色年华’KTV前员工。” 他顿了顿,补充道。 “案发前两个月刚辞职。” 秦耀辉从一叠文件中抽出一张打印纸。 纸张的右下角,盖着一个鲜红刺目的“结案”印章。 “城东分局的结案报告在这里。” “他们通过走访调查,排除了他杀可能,认定为自杀。” 苏御霖的目光扫过结案报告。 这份报告,似乎过于简单了。 “根据这份报告,认定自杀的主要理由是,案发现场的门是从内部反锁的。” 苏御霖的指尖轻轻点在报告的某处。 “而且,上了防盗链。” 王然放下了手中的法医报告。 “尸体检验报告也显示,死者身上没有发现任何搏斗造成的伤痕。” “也没有其他可疑的陈旧性损伤。” “只在死者体内检测到了酒精残留。” 秦耀辉皱眉:“酒精?那就是说,她自杀前喝了酒?” 王然点头:“是的,秦队。报告显示,死者陈雨萱血液酒精浓度为0.12g/100ml。” “这个浓度,足以让人判断力下降,情绪放大,但通常不至于到完全失控或者意识不清的程度。” “喝了点酒,一时想不开,跳了。这种事儿也不少见。” 苏御霖问道:“有检测出具体是什么酒,或者除了酒精之外的其他药物成分吗?” 王然仔细查看后摇头:“报告上只写了乙醇类物质,没有具体指明酒的品牌种类。也没有检测到其他常见毒品或安眠药成分。结论是,除了酒精,没有其他可疑物质。” 秦耀辉点点头,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烟雾缭绕中。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酒的问题先不说。” “既然是自杀。” “有没有遗书?” 苏御霖点头,而后翻阅着卷宗的每一页。 片刻后,他抬起头,轻轻摇了摇。 “没有。” “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形式的遗书。” 林忆霏推了推眼镜。 “有些自杀者,确实不会留下遗书。” “可能是一时冲动,也可能是心灰意冷到无话可说。” 苏御霖看着当时的现场照片。“门从内部反锁,并且上了防盗链。” “这确实是密室自杀的典型特征。” 就在苏御霖准备继续说下去时。秦耀辉一拍桌子。 “看!这是什么?!!” “当时的报警人,居然是高启胜!” 众人循声看去。 出警记录上写的清清楚楚。 报警时间:凌晨两点二十分。 报警内容:发现楼下有人坠楼。 林忆霏的反应极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迅速翻阅着电子版的其他文件。 “奇怪,高启胜当时为什么会在那个小区?” “而且还是凌晨两点这种敏感时间。” 王然也凑了过来。 “这孙子大半夜不睡觉,跑那儿干嘛去了?” 很快,他们在卷宗里找到了两份关键的证人证言。 一份来自高启胜本人。 他声称,翠湖公寓十一楼,也就是陈雨萱楼下,是他一位“女性朋友”的家。 案发当晚,他正在那位朋友家中。 他们两人,一同在阳台目睹了陈雨萱从十二楼坠落的整个过程。 另一份询问笔录,来自高启胜口中的那位“女性朋友”,名叫刘美玲。 她的证词,与高启胜的说法基本吻合,证实了两人当时确实在一起,并亲眼看到了坠楼。 两起案件。 高启胜的谋杀案。 陈雨萱的自杀案。 现在诡异地联系在了一起。 这就太奇怪了。 苏御霖转头看向秦耀辉。 “秦队,还得继续查。” “租住在十一楼的,高启胜的这位‘女性朋友’刘美玲。” 秦耀辉表示赞同,很快便安排了下去。 刑侦支队的效率是惊人的。 不到半小时,林忆霏的电脑屏幕上便收到了查询结果。 她清了清嗓子,汇报道。 “秦队,苏队,查到了。” “刘美玲,女,二十九岁。” “是高启胜名下‘金色年华’KTV的前台经理。” “根据我们外围了解到的信息,她和高启胜,是圈内几乎公开的情人关系。” 秦耀辉听着汇报,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 然后将烟盒递向苏御霖。 苏御霖接过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没有点燃。 秦耀辉吐出一口浓密的烟雾。 他看着苏御霖,问道。 “御霖,如果高启胜和刘美玲的证词都成立。” “他们确实是亲眼目睹了陈雨萱跳楼。” “那是不是就说明,关于陈雨萱的死,高启胜的作案嫌疑,基本上就可以直接排除了?” 毕竟,一个人总不能一边杀人,一边又报警说自己目睹了死者自杀。 苏御霖指尖在陈雨萱那张素净的照片上轻轻点了点,没有立刻接话。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秦耀辉:“秦队,如果卷宗上的一切都准确无误,高启胜和刘美玲半年前的证词也确实坚不可摧,那么从表面证据链来看,高启胜在陈雨萱死亡这件事上确实不存在作案嫌疑。” 他话锋一转。“但,这完全建立在一个基础上——那就是,他们两人当初对警方的每一句话,都必须是百分之百的真实,没有任何虚构成份,更不存在合谋作伪证的可能。” “凌晨两点多,一个这么敏感的时间。” “高启胜‘恰好’在他情人家中,而他情人家‘恰好’就在死者陈雨萱的正楼下。” “他们又‘恰好’在阳台,‘恰好’目睹了坠楼的全过程。” “随后,高启胜‘主动’报警。秦队,您不觉得这里面的‘恰好’太多了吗?多到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第116章 林城刑侦,未来由你主导。 城西的“尚嘉广场”人潮涌动。 苏御霖和秦耀辉穿过琳琅满目的专柜。 最终在一家名为“魅色”的彩妆品牌前停下了脚步。 一个穿着精致职业套装,化着得体妆容的女人正耐心地为顾客介绍着产品。 她身形保持得很好,正是高启胜的情人刘美玲。 两人一直等到顾客满意离开。秦耀辉上前一步,亮出了警官证。 “刘美玲女士,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 刘美玲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凝固。 “警察同志,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们想了解一些关于高启胜的情况。”苏御霖开口。 听到“高启胜”三个字,刘美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下一秒,她原本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憎恶。 “高启胜?” 她嗤笑一声。 “一个人渣,有什么好了解的!” “死有余辜!” 她咬字很重。 看起来怨气很大。 秦耀辉与苏御霖对视一眼,并未打断她。 “看来,老天爷还是开眼的。” 至此,高启胜已经死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毕竟这种级别的商界人士,在林城也算出名。 莫名其妙暴尸河边,各种传闻已经沸沸扬扬了。 苏御霖静静听着,良久才说话。 “刘女士,我们想问的,是关于半年前,陈雨萱坠楼的事情。” 刘美玲立马住口。 “陈雨萱……”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有些茫然。 “哦,是那个跳楼的女孩。” 苏御霖点点头。 随后开启了【谎言共振】 “卷宗记录,事发当晚,你和高启胜一同在翠湖公寓十一楼,也就是陈雨萱楼下的房间。” “并且,你们亲眼目睹了陈雨萱坠楼的过程。” 刘美玲点了点头,眼神低垂,似是在回忆。 “是的。” “那天晚上,我本来买了两张凌晨两点半去海岛的机票,准备出去旅游散散心。” “高启胜……他当时在我家。” “我们本来约好一起去的。” 刘美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怨怼。 “但他临时说公司第二天有急事,去不了了。” “我当时很生气,但也没办法,谁让他是老板呢。” 她自嘲地笑了笑。 “但票已经买好了,在高启胜的劝说下,我就一个人准备出门。” “结果,刚到机场时,才发现身份证忘在家里了。” “我就赶紧又折返回去取。” 苏御霖细致地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微表情。 “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大概是……快两点了吧。” “一进门,就闻到屋子里一股很浓的酒味。” “高启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酒,脸色很难看。”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想去阳台开窗透透气。” 她说到这里,脸色也白了几分。 “结果……我刚走到阳台边上……” “就看见……就看见一个人影,从楼上掉了下去!” “砰的一声!” “我当时……吓坏了,腿都软了。” “脑子一片空白。” “我尖叫起来,高启胜也冲了过来。” 苏御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秦耀辉眉头微蹙。 “后来呢?” 苏御霖轻声问道。 “我当时真的吓傻了,根本不敢再在那个屋子待下去。” “高启胜的司机已经在楼下等我了,本来就是要送我去机场的。” “高启胜他……他也劝我赶紧走。” “他说他会报警,会处理好这里的事情,让我不用担心,按原计划去旅游。” “我当时六神无主,又想到楼上刚刚有人坠楼,有点害怕也不想在这呆了。” “所以……我就坐着司机的车,直接去机场了。” “等我旅游回来,过了好几天,警察才找到我,给我做了笔录。” 她的叙述清晰,细节也与卷宗中的记录基本吻合。 苏御霖的耳中,始终没有传来任何代表谎言的蜂鸣或嗡鸣。 这意味着,刘美玲所说的这些,至少在她自己的认知里,是真实的。 “你认识陈雨萱吗?” 苏御霖换了个问题。 刘美玲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不认识。” “后来警察调查的时候,我才知道,她以前也在‘金色年华’上过班。” “但我入职‘金色年华’做前台经理的时候,她好像已经离职了。” “所以,我们应该没打过照面。” 苏御霖的听觉依然没有任何异常反馈。 如果刘美玲说的是真话,那么高启胜作为陈雨萱坠楼的“目击者”并报警。 这个行为本身就显得不那么可疑了。 至少,从表面上看,他似乎并没有直接参与导致陈雨萱坠亡。 秦耀辉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看了看苏御霖,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苏御霖没有立刻表态。 那些“恰好”,在高启胜和刘美玲共同的“目击”下,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高启胜“恰好”在情人刘美玲家。 刘美玲家“恰好”在陈雨萱楼下。 他们“恰好”都去了阳台。 然后“恰好”目睹了坠楼。 高启胜再“主动”报警。 苏御霖想起了高启胜手机加密相册里,陈雨萱那张素净的照片。 一个KTV老板,为什么要把情人的房子租住在前员工的房子下面。 又为什么要在自己情人面前,目睹另一个年轻女孩坠楼后。 还如此镇定地安排情人离开,自己留下处理? 仅仅是为了保护情人不受惊吓? 还是有更深层的原因? “刘女士,打扰了。” 苏御霖站起身。 “如果后续还有需要了解的情况,我们可能还会再联系你。” 刘美玲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应该的,配合警方调查是公民的义务。”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高启胜那种人,坏事做绝,死了也是报应。” “希望你们能早日抓到凶手,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 离开商场,坐进车里,秦耀辉终于忍不住开口。 “御霖,这刘美玲说的话,你觉得……” 苏御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她说的是真话。” 秦耀辉一愣。 “全是真话?” 苏御霖点点头。 “那高启胜在陈雨萱那案子里,岂不是就……” 苏御霖睁开眼,眸色深沉。 “她说的,是她‘认为’的真话。” “但这并不代表,事情的真相,就一定如她所见。” 一个目击者眼中的真实,与全局的真实,未必是同一回事。 秦耀辉点燃一支烟,猛吸了一口,车厢内烟雾缭绕。 “那现在怎么办?” 苏御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意思很清楚。 大哥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 我一个副的,你问我怎么办? 秦耀辉将烟灰弹出车窗。“御霖,说实话,我这脑袋快转不动了。每次以为抓到点头绪,你轻轻一点,就又散成一堆更麻烦的问题。” “说真的,御霖,有时候我琢磨你这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这颗脑袋,现在在遇到你这种弯弯绕绕的案子时,基本就…就自动托管了。” “知道自己不够用,索性进入休眠模式,等着你这台超级计算机运算出结果。” 他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叹了口气。“倒也不是说我老秦就彻底撂挑子了。” “这股劲儿还在。但在你面前……” “尤其是在分析这些我连线索都还没理清的乱麻时,我就觉得…自己那点经验,那些老法子,好像都显得可笨。” “与其自己瞎琢磨,还不如省点力气,让你这高性能引擎来主导吧。” “毕竟,林城刑侦,未来终究是你来主导。” 第117章 排除所有不可能。 苏御霖转头看向秦耀辉,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秦队,别这么说。” “每个人的思维方式不同而已。“ “你那种直觉式的、经验驱动的办案思路,有时候比我这种更有效。“ 秦耀辉摆了摆手,又吸了一口烟。 “行了,少来这套。“ “咱们还是说说,接下来怎么查吧。“ 苏御霖拍了怕前面司机的座椅。 “去趟城东分局,见见当时负责陈雨萱案子的队长。“ …… 城东分局,会议室。 坐在长条会议桌对面的,是城东分局刑侦大队队长杨为国。 五十来岁的年纪,身形微微发福,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陈雨萱的案子?” 杨为国皱着眉头,努力回忆。 “哦,有点印象。” 他端起面前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 “半年前的事了,我记得不复杂,就是个自杀案嘛。” “对了,前几天卷宗不是让人给你们送去了吗?” 苏御霖翻开手中的卷宗,看向杨为国。 “杨队,我对你们当时的结案报告,有一些疑问。” 杨为国放下茶杯,意味深长看了苏御霖一眼。 苏御霖不以为然道:“报告里写,案发现场的门是从内部反锁,并且上了防盗链。” “所以,结论是排除他杀可能。” “这是密室自杀的典型特征,对吧?” 杨为国点点头,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以为然。 “对,这种情况还能是什么?” “总不可能有人杀完人飘出来,然后又神奇地从里面把门锁上吧。” 他打量着苏御霖,看他年纪轻轻,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刚才秦耀辉进来的时候并没有专门做介绍。 所以杨为国心里琢磨着,这人大概是市局刑侦支队刚来的愣头青。 仗着年轻气盛,喜欢翻旧案。 这种人见多了。 毕竟自己也快到点退休了,面对市局一个似乎没什么资历的年轻人,也不太想费心客套。 秦耀辉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略显微妙的气氛。 “老杨,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们支队新提上来的副支队长,苏御霖。” 他语气故作随意。 杨为国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愕然地看向苏御霖。 苏御霖? 关于这个年轻人的传闻,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连破大案,获得警部嘉奖。 大比武上技压群雄。 破格提拔! 听说过他年轻,没想到这么年轻。 更听说,连他的任命文件,都是省厅亲自签批的。 这哪里是什么愣头青,这是一尊“大佛”啊。 天知道再过十年,他会在什么位置。 杨为国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绕过桌子,向苏御霖伸出手。 “哎呀,原来是苏副队!”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他握着苏御霖的手,连连称呼,态度与方才判若两人。 “苏队这么年轻有为,真是我们警界的后起之秀啊。” 苏御霖礼貌地与他握了握手,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并未察觉对方态度的转变。 “杨队客气了。” “我们还是说回案子。” 他轻轻抽回手,目光重新落回卷宗。 “杨队,当时有没有考虑过,可能是他杀后,凶手通过某种手段,制造了密室的假象?” 杨为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连忙招呼旁边的小警员。 “小李,快给苏副队和秦队倒茶,上好茶叶。” 他自己则拉开苏御霖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苏队,您提出的这种可能性,我们当时自然是考虑过的。” 茶水很快端了上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杨为国的表情。 “首先,我们仔细检查了所有的窗户。” “死者住在十二楼,窗户全都完好无损,玻璃没有破裂,窗框也没有任何撬动或者攀爬的痕迹。” “其次,我们检查了房间的通风管道。” 他比划了一下,“直径大概只有二十公分,别说成年人,就算是个瘦小点的孩子也钻不进去。” “再次,案发现场非常整洁,没有搏斗的痕迹,死者身上也没有发现任何抵抗伤或者防卫伤。” 苏御霖很有节奏的点头回应。 “那防盗链呢?” “有没有可能,凶手是从门外,用某种特殊的工具,勾住了防盗链?” 杨为国立刻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不可能。” “我们当时专门做了实验,那种老式的防盗链,一旦门关上,从外面是绝对无法扣上的。” “而且,”他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对自己当年工作的自信。 “就算真的存在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特殊工具,也必然会在金属链条或者卡扣上留下细微的痕迹。” “我们用放大镜仔细检查过,防盗链本身没有任何异常的磨损,链条和固定端都完好无损。” “可以百分之百排除是先将防盗链切割成两半,等门关上后再从门外用强力胶水之类的东西黏合的可能。” “另外,我们也检查了阳台的栏杆,以及楼下对应的绿化带,没有发现任何绳索摩擦的痕迹,或者踩踏植物的迹象,基本排除了凶手行凶后从阳台索降下去的可能。” 他说得十分详尽,显然对这些细节记忆犹新。 苏御霖沉吟片刻,继续提问。 “死者的朋友,或者她在林城的亲人,有没有提到过她近期有什么异常的行为,或者情绪上的波动?” 杨为国再次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没有。” “事实上,根据我们的调查,陈雨萱在林城的社交圈子非常狭窄,几乎没什么朋友。” “她的老家在郊县,我们联系过她的父母。据他们说,女儿一向很独立,也很少主动与他们联系,除了每个月会定期给家里寄些钱回去,平时基本上不怎么拉家常,更别提说心事了。” “我们也走访了她租住公寓的邻居,邻居们都表示,平时几乎不见她带什么人回家,独来独往的。” “除了报警人高启胜有些可疑。” “毕竟是她的前老板,但他是坠楼的目击证人,而且还有其它人互相作证,所以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关键信息。 “哦,对了,还有个情况。” “案发那段时间,翠湖公寓的业主们因为物业费上涨的问题,正在跟物业公司闹矛盾,要求更换物业,拒缴物业费。” “正好又恰逢监控系统费用到期,所以,小区的监控系统,在那段时间……基本上是全部停摆的。” 第118章 你知道这个酒精含量什么概念吗? 杨为国说到这里,语气有些遗憾。 秦耀辉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全部停摆?” “那死者最后一次出现在外界有记录的影像,是什么时候?” 杨为国低头翻了翻面前的几页简略笔记。 “根据卷宗记载,案发当天的晚上十点左右,陈雨萱所租住公寓楼下不远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超市的监控,拍到她进去买了一些日用品。” “有矿泉水,面包,还有一包卫生巾。” “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公共场所的监控记录到她的行踪了。” 苏御霖的眼神微微一凝,手指在卷宗的某一页上轻轻一点。 “她有买酒吗?” “或者,在她家中,有没有发现她当晚喝过酒的痕迹?比如酒瓶,酒杯之类的?” “我记得法医的鉴定报告里提到,她的血液中检测出了酒精成分,含量还不低。” 杨为国回忆了一下,然后肯定地回答。 “超市的购物清单里,没有酒类。” “现场勘查时,房间里也没有发现任何酒瓶或者明显的饮酒器具。” “至于她体内的酒精……”他沉吟道,“那个时间点从外面回来,也不排除是在其他地方喝了酒再回家的。” “比如应酬,或者朋友小聚,这都很常见。” 苏御霖嗯了一声,看向杨为国:“她从KTV辞职后,主要做什么工作?” 杨为国定了定神,翻了翻手边的几页纸:“陈雨萱从‘金色年华’辞职后,用她自己的积蓄,在城西盘下了一个小门面,开了一家花店,店名叫‘雨萱花坊’。” 秦耀辉在一旁听着,手指习惯性地想去摸烟盒,触到空空的口袋才作罢。 “花店的生意怎么样?”苏御霖问,“她有没有其他的经济来源?” “据我们当时的了解,花店生意只能算一般,不好不坏,基本能维持日常开销。” 杨为国答道,“她父母也证实,陈雨萱辞职后,每个月寄回家的钱比在KTV时少了一些。” “花店通常的营业时间是?” “这个……花店一般都开到晚上七八点吧。”杨为国回忆着。 “案卷记录显示,她一般是晚上八点左右关店。之后,到她十点钟出现在便利店监控里,这中间有两个小时,目前来看,她的具体行踪,我们当时并没有完全掌握。” 杨为国说到这里,顿了顿,补充道:“当时我们的判断是,她可能是在附近简单吃了点东西,喝了点酒。毕竟,她最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并且从内部反锁了门窗。” 言下之意,既然是密室,那么这两个小时的空白,似乎对“自杀”的结论影响不大。 苏御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杨队,这两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花店的位置在城西,公寓在城东,从花店关门到她出现在公寓楼下的便利店,如果除了一个人吃饭外,中间没有其他活动,通勤时间是否需要这么久?” 杨为国额角微微冒汗:“这个……城西到城东,横跨了大半个市区,如果交通拥堵,一个多小时也是有可能的。” “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苏御霖的目光转向卷宗,“是她回翠湖公寓的必经之路,还是她特意绕路过去的?” 这个问题让杨为国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起了什么。 又摇了摇头:“这个……当时我们没有特别关注这一点。便利店就在她公寓楼下不远,购买日用品也属正常。” “她购买了矿泉水、面包和卫生巾。” 苏御霖逐字念出,“卫生巾是特殊时期用品,可以理解。但买面包不奇怪吗?如果她已经吃过饭并饮酒了,为什么还要专程买这些食物。” “对于一个当晚血液中酒精含量达到0.12g/100ml,并且家中没有发现酒瓶酒具的人来说,是否意味着她当晚的饮酒行为并非发生在固定场所,而是在某种流动或临时状态下?” “而且杨队,你是不是没有考虑过,0.12g/100ml的酒精含量是什么概念?这种醉酒程度的人,真的能够自己独立去买面包吗?” “综合判断,是不是可以推论,她在便利店买面包的时候,其实还没有喝酒?” 秦耀辉听着苏御霖条分缕析的提问,不自觉的点着头,又迅速恢复了严肃。 这小子,说的真的有点道理啊。 杨为国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有些湿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半年前已经盖棺定论的自杀案,会被市局新来的副支队长抠出这么多细节疑点。 “苏副队,”他擦了擦额头,“您说的这些,确实……我们当时可能更多地关注了现场的物理证据。” “对于这些行为细节的分析,可能有所疏漏。” “陈雨萱开花店的启动资金,除了她自己的积蓄,有没有其他人的资助?比如,高启胜?”苏御霖抛出了又一个问题。 “目前掌握的情况是,主要是她个人积蓄。”杨为国答道,“高启胜作为她的前老板,当时并未发现他与花店有直接的经济关联。” 苏御霖微微点头,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从晚上八点花店关门,到十点便利店购物,再到凌晨两点坠楼,这中间至少有四个小时的关键时间段,陈雨萱的具体行踪和接触的人,并没有完全查清,是吗?” 杨为国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可以这么说。” 他现在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把这些细节再挖深一点。 苏御霖无语的摇摇头。 太草率了,结案的太草率了。 苏御霖又问道:“除了酒精检测,当时有没有对死者进行其他毒物的检测?” 杨为国拿了拿茶杯,又放下。声音更加低沉。 “……没有。” 他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解释道。 “苏队,当时的情况,没有任何理由让我们去怀疑死者可能中了其他毒物。” “现场是标准的密室形态,死者体表无伤,无搏斗痕迹。” “死因也非常明确——高空坠落,导致的多处重要脏器破裂及全身多发性骨折。” “这种情况下,通常不会再做更全面的毒理分析,除非有明确的指向性。” 杨为国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 他知道,这在程序上或许不算违规,但对于一个追求真相的刑警而言,却可能是一个致命的疏漏。 苏御霖没有立即说话。 秦耀辉看了看苏御霖,又看了看杨为国,手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良久,苏御霖才缓缓抬起头。 “杨队,如果我说,陈雨萱的死,可能并非自杀呢?” 第119章 通知法医科的人!给我找一样东西! 杨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苏队,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紧紧扣住面前的搪瓷茶杯。 杯中的茶水,漾起了一圈圈涟漪。 “目前所有证据都表明,这是一起再明显不过的自杀案。” 他试图维持镇定。 “如果不是自杀,那密室要怎么解释?” 苏御霖打断了杨为国的话。 “杨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根本不是从自己家里坠楼的呢?” 杨为国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如果有人在外面,用某种方式,比如药物,让她失去意识。” “然后,将她从其他地方推下,再巧妙地伪装成她从自己家中坠楼自杀的假象呢?” 杨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这…这不可能!” “高启胜和刘美玲,他们可是亲眼看到她从十二楼坠楼的!” “而且!她家里的门是从内部反锁,防盗链也好好地挂着,这明明白白地说明,她肯定是在自己家中坠楼的啊!” “要不然,那防盗链怎么解释?!” 杨为国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苏御霖叹了口气。 “杨队,卷宗里写得很清楚,高启胜和刘美玲当时是在十一楼的阳台。” “从十一楼向上看,目睹一个人影从十二楼坠落。” “夜色深沉,加上突如其来的惊吓,真的能百分之百确定,那个坠落的人影,就是陈雨萱本人吗?” “或者说,从法医学的角度来看,一个人从十二楼坠落,和从十一楼坠落,最终呈现的尸检结果,又会有多大的区别呢?” 杨为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推论背后所指向的可怕事实,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险些站立不稳。 他的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发出嘶哑的声音。 “苏队…您的意思是…当天晚上,有两个女人…坠楼死亡?” “高启胜他们看到的,根本就不是陈雨萱?”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秦耀辉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御霖,眼神复杂。 杨为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苏御霖,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 “苏队,请您明说。” 苏御霖也站起身,将面前摊开的卷宗轻轻合上。 那“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杨队,这些目前只是我的推理。” “是从死者尸检报告中发现的酒精含量,以及她购买面包矿泉水的行为,这些看似矛盾的点作为基点,进行的逻辑推演。” “我们之前对刘美玲的走访调查中,她提到,当晚她从机场折返回家时,高启胜一个人正在她家喝酒,而且情绪不佳。” 苏御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为国。 “结合陈雨萱的醉酒状态,这一切,难道不显得过于巧合了吗?” “当然,目前我们还没有直接的证据来证实这个推论。”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所以,麻烦杨队安排一下,对当时保留的陈雨萱的组织样本,进行重新检测。” “特别是针对γ-羟基丁酸的专项检测。” 杨为国的脸色,在听到“γ-羟基丁酸”这个化学名词时,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γ-羟基丁酸…那种…”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个在地下黑市流传的俗称,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听话水。” 苏御霖平静地替他说了出来。 如果苏御霖的推测是真的,那他当年办的这个案子,就不是简单的疏忽了,而是酿成了天大的错案! 杨为国感觉自己的后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说话的声音都开始有些哆嗦,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苏队…尸体…尸体在结案后,按规定已经火化了…” “当时留下的组织检材…按照规定,如果案件没有疑点,超过一定期限…可能会被销毁…我马上落实!” 这都过去半年了! 杨为国几乎不敢想下去。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解锁了好几次才成功。 他迅速翻找出技术科负责人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杨为国几乎是咆哮出声。 “老李!你现在立刻!马上!通知法医科的人!给我找一样东西!” “半年前!城东翠湖公寓那个坠楼案!死者叫陈雨萱!” “她的组织检材!当时提取的组织检材!还!在!不!在!”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被他吓了一跳,支吾了几句。 杨为国的心跳如同擂鼓。 他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什么叫不确定?!什么叫可能清理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是有的话要见到检材!没有的话也要给我把记录翻出来!” “要是…要是检材真的没了…” 杨为国说到这里,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 他挂断电话,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秦耀辉看着杨为国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神色依旧平静的苏御霖,心中五味杂陈。 这案子,如果真如苏御霖所料,那牵扯的可就太大了。 自杀变凶杀,而且还牵扯到两条人命呢。 杨为国双手抱着头,手肘撑在会议桌上。 秦耀辉神色凝重地看着杨为国。 如果那份至关重要的组织检材真的已经被销毁,那杨为国这摊子事可就大了去了。 错案,一旦被证实,而且是连纠正物证都可能消失的错案。 这对于一名老刑警的职业生涯而言,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瞥了一眼身旁的苏御霖。 γ-羟基丁酸,这个名词从苏御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秦耀辉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办案多年,自然听闻过这种东西的厉害,无色无味,常被用于不法勾当。 如果陈雨萱体内真有这种成分,那之前所谓的“密室自杀”结论,简直就是天大的讽刺。 这时苏御霖又开口了。“γ-羟基丁酸,如果与酒精一同摄入,会导致受害者在极短时间内意识模糊,甚至迅速陷入昏迷状态。” “关键是,γ-羟基丁酸在人体内的代谢速度极快。” “如果没有特别针对性的检测,常规尸检往往只能检测出酒精成分,而忽略其存在。因为它很容易被酒精反应所掩盖。” 第120章 这气势,只是个副队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为国惨白的脸。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陈雨萱的血液中酒精含量不低,但她的住处却找不到任何酒瓶酒具,便利店的购物清单上也没有酒。” “她购买面包和矿泉水,更像是一个头脑清醒的人为之后做的准备,而不是一个已经喝了不少酒的人的随意行为。” 秦耀辉暗暗叹气,他从警多年,自然知道这类药物的阴险。 如果真是这样,那陈雨萱当时恐怕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沉声接道:“所以,如果她是被下了药,那么所谓的‘无搏斗痕迹’、‘无抵抗伤’,就完全说得通了。” “没错。”苏御霖肯定道。“一个失去意识的人,自然无法反抗。这使得现场看起来,完美符合‘平静自杀’的所有特征。” “代谢快……”杨为国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 “那……那如果当时提取的血液或组织样本,没有立刻进行这种特殊检测,时间一长……是不是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苏御霖:“理论上,血液中的γ-羟基丁酸会很快分解。但如果当时提取了组织样本,并且保存得当,依然有检出的希望。这也是我们为什么坚持要找到那份原始检材的原因。” 秦耀辉点点头,又看了看杨为国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杨为国的肩膀。“老杨,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赶紧再催催技术科那边!到底还有没有!必须给个准话!” 就在这时,杨为国紧握在手中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一个激灵,几乎是弹跳着接通了电话,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喂?!老李!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杨队,我…我查了登记簿,理论上…可能还在。” “什么叫理论上?什么叫可能?” 杨为国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是这样的,杨队。” 老李在那头解释。 “按规定,这类非疑难案件的普通生物检材,保存期是半年到一年。” “陈雨萱这个案子,刚好卡在半年多一点的时间点。” “负责定期清理销毁这批检材的,是合作的一家医疗废物处理公司。” “他们上个月底刚来拉走了一批,但我印象里,陈雨萱那份,好像…好像因为标签有点模糊,被我们的人暂时留下了,说要核对一下。” 杨为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留下了?确定吗?” “我…我得去库房亲自看看,登记簿上只是备注了‘待核实’。”老李的声音有些犹豫。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杨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 “马上去!现在就去!挖地三尺也给我找出来!” “是是是,我马上去,老杨你别急,我这就去!” 电话被匆匆挂断。 杨为国再次脱力般靠在椅背上。 大约过了十分钟。 杨为国的手机再次尖锐地响起。 他再次弹射起来,手指颤抖着划开接听键。 “怎么样?!” 电话那头,老李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意味。 “杨队!找到了!找到了!” “陈雨萱的组织检材,真的还在!” “太好了!”杨为国高悬的心脏,总算重重落回了胸腔。 他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幸好及时扶住了桌沿。 “那家医疗废物处理公司的单子上,确实没有这一份。” 老李继续说道。 “应该是我们的人细心,发现标签问题给扣下了,还没来得及重新归档。” “好!好!老李,你这次立大功了!” 杨为国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你现在立刻,马上,把那份检材封存好,派最稳妥的人,亲自送到市局刑侦支队法医中心!” “直接交给他们法医负责人!” “是!杨队!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杨为国长长吁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 他看向苏御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副队,检材…还在。” 苏御霖微微颔首,微笑表示赞许。 “很好。” “杨队,取回后,请直接送到市局刑侦支队法医中心。” “就说是我要求的,让他们优先进行γ-羟基丁酸的专项检测。” “是是是,我明白,我明白。” 杨为国连连点头,态度恭敬至极。 苏御霖站起身。 “秦队,我们去一趟陈雨萱的花店。” 秦耀辉也站了起来,点了点头。 “好。” 杨为国赶紧也跟着起身。 “苏副队,秦队,我送送你们。”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一直将他们送到分局大楼外。 看着市局的警车缓缓驶离,杨为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初秋的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摸了摸后颈,那里依然一片湿冷。 刚才那一阵折腾,真是要了他半条老命。 如果真检测出了药物成分,自己办了错案是免不了了。 但是最起码还能补救。 万幸,万幸! 杨为国转身往回走,脑子里却还在回放着刚才会议室里的一幕幕。 苏御霖那气势。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今天这阵仗,怎么看都像是苏御霖在主导一切。 从提出疑点,到分析案情,再到最后指示检材的去向。 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而他们市局刑侦支队的秦大队长呢? 好像从头到尾,除了最初介绍了一下苏御霖的身份,就没怎么开口说话。 大部分时间,秦耀辉都是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偶尔点点头,或者配合着苏御霖的思路补充一两句。 那感觉,与其说是秦队长带着副手来指导工作。 倒不如说,更像是苏副队长带着“助理”来查案的。 杨为国咂摸着这个念头,心中悚然一惊。 他可是知道的,秦耀辉在市局也是一员悍将,脾气火爆,办案经验丰富。 能让他如此“配合”一个年轻人,甚至隐隐有被压过一头的趋势。 这个苏御霖,到底是什么来头? 省厅亲自签批的任命文件。 连破大案的赫赫战功。 警界大比武上的技压群雄。 这些传闻,此刻在杨为国脑海中无限循环起来。 他忽然想起刚才苏御霖说“请直接送到市局刑侦支队法医中心,就说是我要求的”。 那语气,那姿态。 哪里像个副支队长。 分明就是发号施令的一把手。 第121章 物是人非。 杨为国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恐怕用不了多久,林城市局刑侦支队队长的位置,就要换人了。 而这位年轻得过分的苏副支队长,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幸好今天来的是苏御霖。 否则,这个案件是个雷啊,迟早有一天会爆。 到那时,他杨为国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他加快了脚步,得赶紧回去盯着检材移交的事情。 这回,可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 …… 警车平稳地行驶在市区道路上。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掠去。 苏御霖看着窗外。 秦耀辉看了一眼苏御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御霖啊,刚才在城东分局,你那番推论,可把老杨吓得不轻。” 苏御霖收回目光,淡淡一笑。 “如果我的推测是真的,那他确实应该后怕。” “毕竟,两条人命。” 秦耀辉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给苏御霖一支。 “如果真是γ-羟基丁酸,就太阴损了。” “被害者当时恐怕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苏御霖点了点头。“都是猜测,因为酒精这个事情无法解释,太过不合理。” 秦耀辉眉头微蹙。 “但如果真如你所说,当晚坠楼的另有其人,那高启胜和刘美玲看到的,究竟是谁?” 苏御霖的眼神微微眯起。 “这正是我们需要弄清楚的。” “陈雨萱的花店,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她辞职后选择开花店,而不是其他更容易赚钱的行当,这本身就值得玩味。” “一个曾经在KTV工作的女孩,突然追求起了岁月静好。” “这转变的背后,一定有原因。” 秦耀辉若有所思。 “你是怀疑,花店的经营,或者她开花店的动机,与她的死有关?” 苏御霖不置可否。 “任何反常的背后,都可能隐藏着真相的入口。” …… 城西区的街道,较之城东,要繁华喧嚣许多。 苏御霖和秦耀辉站在一家名为“甜蜜时光”的奶茶店门口。 店面不大,装修风格却是当下流行的明亮活泼。 淡粉与明黄的撞色设计,充满了年轻的朝气。 店内弥漫着奶茶的甜香和烤松饼的焦糖气息。 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女孩正在柜台后忙碌着。 这里,就是“雨萱花坊”的原址。 物是人非,不过半年光景。 苏御霖调整了一下衣领,率先走了进去。 秦耀辉跟在他身后,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店内的每一个角落。 “欢迎光临!喝点什么?” 一个正在擦拭吧台的女孩抬起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当看清苏御霖的俊朗模样时,女孩的笑容明显真诚了几分。 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和旁边的同伴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御霖从口袋里取出警官证,在女孩面前亮了一下。 “你好,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 女孩们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多了几分紧张和好奇。 刚才那个擦吧台的女孩,扎着利落的马尾辫,看起来像是领班。 “警官,请问……有什么事吗?” 苏御霖收回证件。 “我想问一下,这家店在你们接手之前,是不是一家花店?” 马尾辫女孩点了点头。 “是的,警官。” “我们是半年前才盘下这个店面的。” 另一个留着齐耳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补充道。 “好像叫……雨萱花坊,对吧?” 秦耀辉插话问道。 “你们知道之前那个花店的老板吗?” 他的语气相对随意一些,试图缓解女孩们的紧张。 马尾辫女孩摇了摇头。 “这个我们不太清楚。” “当时我们是直接和房东签的合同,没有见过原来的老板。” 那个戴眼镜的短发女孩却像是想起了什么。 “啊,我好像听房东提过一嘴。” “说那个花店的老板……好像出事了?” 她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 苏御霖的目光在店内快速扫过。 奶茶店的布局,与一般花店的格局自然大相径庭。 想要从现在的陈设中找到半年前的痕迹,几乎不可能。 秦耀辉打量着四周,问道。 “这一带,有没有那种经营时间比较长的老店铺?” “就是那种……可能对这条街上的人和事都比较熟悉的。” 短发女孩闻言,立刻指向街对面。 “有有有!” “对面那家‘老杨春面’,他们家的面馆,老板娘说她在这条街上开了至少十年了!” “她人可好了,什么都知道。我们刚来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是她给我们介绍的。” 苏御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街对面,一家门脸不算起眼的面馆,招牌是简单的黑底白字——“老杨春面”。 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了。 “谢谢。” 苏御霖向女孩们道了谢,与秦耀辉一同走出了奶茶店。 穿过人行横道,两人来到“老杨春面”门口。 店内的装修十分简朴,几张擦得锃亮的木质桌椅,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 虽然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此时并非用餐高峰期,店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各自埋头吃着面。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骨汤香气。 一位五十多岁,身形略有些发福的妇女正系着围裙在柜台后忙碌着。 看到苏御霖和秦耀辉进来,她抬起头,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 “两位,吃饭吗?” 苏御霖再次亮出警官证。 “老板娘,打扰一下。” “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些关于对面原来那家花店的情况。”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放下手中的抹布,擦了擦手。 “哎呀,警官,你们说的是小陈的花店啊。” 她招呼两人在靠窗的一张空桌坐下,自己也拉了张凳子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 “可惜了那个孩子,年纪轻轻的就……” 老板娘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她是个好姑娘。” 老板娘似乎陷入了回忆。 “自己一个人在这边打拼,辛辛苦苦开了那家花店。” “人也勤快,花也养得好。” 秦耀辉接过话头,语气沉稳。 “老板娘,听说她之前是在KTV工作的?” 老板娘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避讳。 “是啊,听说是的。” “好像是在什么‘金色年华’,陪客人唱歌喝酒什么的。” “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辞职不干了。” “说是攒了点钱,就想开个花店,过点清静日子。” 苏御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老板娘。 “老板娘,您知道陈雨萱平时都跟些什么人来往吗?” 第122章 关键人物出现。 “或者,有没有什么关系比较亲近的人?” 老板娘蹙眉思索了一会儿。 “她这个人啊,说实话,挺内向的。” “平时也不怎么爱说话,见了面也就笑笑打个招呼。” “店里生意忙的时候,也都是她一个人在弄,没见她请过帮手。” “要说关系亲近的人……”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 “倒是经常有个男孩子来找她。” 苏御霖和秦耀辉对视一眼。 “男孩子?” 老板娘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许。 “对,一个大学生模样的。” “姓周,叫什么明来着……我想想啊……” 她拍了拍额头。 “哦,好像叫周子明。” “长得挺斯文秀气的一个小伙子,白白净净的,戴副眼镜。” “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好像是咱们林城大学的学生。” “他和陈雨萱是什么关系?” 苏御霖问道,声音依旧平稳。 老板娘笑了笑,摆了摆手。 “他们关系是挺好的,但应该不是耍朋友的那种。” “小陈都管他叫‘小明’,那孩子叫小陈‘萱萱姐’。” “感觉啊,就像是亲姐弟一样,但肯定也不是亲姐弟,小陈看他的眼神有时候不太一样。” 她又补充道。 “那孩子人也挺好的,有礼貌,有时候会来店里吃碗面。” “听他说,他好像是学计算机的。” “他经常会去花店帮忙,尤其是周末,小陈要去花卉批发市场进货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在店里守着,帮着照看生意。” 苏御霖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老板娘,您还记得,陈雨萱出事前的几天,有没有看到过她和周子明在一起?” 老板娘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 “这个……时间太久了,我有点记不太清了。” 她摇了摇头,似乎有些遗憾。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哦!我想起来了!” “他们两个人,好像……好像在我印象里,大吵过几次架!” “吵架?” 秦耀辉的眉头微微蹙起。 老板娘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吵过!” “有一次,声音还挺大的。” “那天晚上我关店准备回家,路过她花店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争吵的声音。” “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具体吵什么,但感觉情绪都挺激动的。” “具体是哪天,我实在是记不清了,就记得是晚上。” “您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吗?” 秦耀辉追问道。 老板娘再次摇了摇头。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我也没好意思多问。” “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苏御霖按了按眉心,继续说道。 “那陈雨萱出事之后,周子明……有没有再来过这里?” 老板娘闻言,脸上的表情又黯淡了几分。 她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来过。” “就来过一次。”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小陈出事后的没几天吧。” “我看到他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衣服,就站在花店门口,现在的奶茶店那里。” “站了好久好久,也没进去,就那么呆呆地看着。” “后来我再出去倒垃圾的时候,看到他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特别伤心。” “哎,那孩子,看着真是可怜。” “之后呢?” 苏御霖问。 老板娘叹了口气。 “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可能……可能是太伤心了吧,不想再来这个伤心地了。” 苏御霖和秦耀辉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周子明,显然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人物。 “老板娘,”苏御霖开口,“您知道这个周子明具体住在哪里,或者有什么他的联系方式吗?” 老板娘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个我可真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是林城大学的学生。” “其他的,就没听他说起过了。” 苏御霖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如果您以后想起任何其他关于陈雨萱或者周子明的事情,或者如果您再见到周子明,麻烦您随时联系我。” 老板娘接过名片,认真地看了看,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的,警官,我记住了。” 她将名片小心地收进口袋。 抬起头,她看着苏御霖和秦耀辉,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 “警官,你们……你们是不是怀疑小陈的死……有什么问题啊?” 苏御霖迎上她的目光,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这个恐怕不方便告知了,我们只是在进行例行的调查。” “谢谢您的配合,您提供的信息对我们很有帮助。” 说完,苏御霖站起身。 秦耀辉也跟着站了起来。 走出面馆。 秦耀辉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周子明……”他沉吟道。 “这个人,很关键啊。” 苏御霖的目光投向街对面那家已经焕然一新的奶茶店。 阳光下,“甜蜜时光”四个字显得格外耀眼。 他若有所思。 秦耀辉又吸了一口烟,看向苏御霖。 “那我们接下来……去林城大学找找这个周子明?” 苏御霖点了点头。 “对。” 他的目光从奶茶店收回。 “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回一趟市局。” “安排一项重要任务。” 第123章 再立军令状! 市局刑侦支队,副局长王景轩办公室。 王局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 王局的眼睛,此刻紧盯着面前的刑侦支队队长秦耀辉。 “老秦,你们支队最近的工作效率,是不是有点跟不上节奏了?” 秦耀辉魁梧的身形在沙发上显得有些局促。 他下意识地想摸烟,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王局,高启胜的案子,我们一直在全力侦办。” “全力侦办?” 王景轩有些疑惑。 “你们也知道高启胜是什么身份?林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横死街头,上面盯着,媒体也盯着。” “你们倒好,这条线索还没捋清楚,又跑去翻一个半年前的自杀旧案?” 他的目光扫过秦耀辉,最后落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苏御霖身上。 “一个KTV的前员工,跳楼自杀,城东分局早就盖棺定论了。” “你们是觉得市局的警力太富余,还是觉得手头的案子不够多,非要给自己找点麻烦?” 秦耀辉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知道王局的生气并非无的放矢。 高启胜的案子确实棘手,社会关注度也高。 但他更相信苏御霖的判断。 “王局,这个案子……恐怕没那么简单。”秦耀辉斟酌着开口。 一直沉默的苏御霖,在此时终于开口。 “王局,陈雨萱的坠楼案,与高启胜的被杀案,两者之间,很可能存在着直接的、甚至是因果的联系。” 王景轩的视线骤然转向苏御霖。 他审视着这个年轻人,这个飞速提拔的副队长。 “直接联系?” “一个是半年前就已定性的自杀,一个是新近发生的谋杀。苏副队,你这个推论,跨度未免太大了吧。” 苏御霖迎着他的目光。 “高启胜,是陈雨萱坠楼身亡的报警人,同时也是现场唯一的男性目击证人。” “他与情人刘美玲提供的证词,是城东分局将陈雨萱案定性为自杀的关键依据。” “但如果,这份关键证词本身就存在疑点,甚至是刻意编造的呢?” 王景轩的眉头渐渐锁紧。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刑侦。 苏御霖话里的深意,他不可能听不出来。 “你的意思是,高启胜在陈雨萱的案子里,做了伪证?” “或许,”苏御霖的语气依旧平静,“他所做的,并不仅仅是伪证这么简单。” “陈雨萱的死,从一开始,就可能不是自杀。”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景轩的目光在苏御霖脸上停留了许久。 这个年轻人一向如此沉稳自信。 但每次他都是对的。 “行吧,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也不管这两个案子之间到底有多深的牵扯。” “高启胜的案子,我要尽快看到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之内,必须要有实质性的突破!” 秦耀辉刚想开口争取更多时间,苏御霖却抢先一步。 “王局放心。” “我们一定会在期限内,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王景轩盯着苏御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出去吧。” “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室,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秦耀辉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迫不及待地摸出烟盒,递给苏御霖一支,被苏御霖摆手拒绝了。 “哎,御霖啊,别看王局平时乐呵呵的,一到案件进展不顺利他就是这样,慢慢你就习惯了。” 秦耀辉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 “一个星期,他说得倒是轻巧,他自己来查查看看。”秦耀辉一边吐烟,一边吐槽。 苏御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秦队,时间确实紧迫,但只要方向明确,效率自然能提上来。” 秦耀辉看着苏御霖的背影。 “你小子,每次都夸海口,不过每次也没让人失望过,你说怎么查吧。” 苏御霖没有回头,他的注意力完全在白板上。 拔开笔帽后,开始在白板上写起来。 “秦队,现在有几项任务,需要立刻安排人手去执行。” 秦耀辉立刻坐直了身体,将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都停下手里的活儿!所有人,安静!听苏队长安排任务!” 键盘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几颗原本埋在案卷里的脑袋瞬间抬起。 王然刚端起一杯蛋白粉准备喝,手一抖,差点给自己来个“透心凉”。 林忆霏也停下了指尖飞舞的录入,好奇又带着点紧张地望过来。 办公室里刹那间静得落针可闻。 秦耀辉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往白板旁边的空椅子上一坐。 “都过来,围着白板!苏队有重要任务部署,仔细听!” 队员们哪敢怠慢,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呼啦啦一下子将白板围了个半圈。 苏御霖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开始在白板上勾画。 一条条指令从他口中清晰地发出。 “第一,立刻协调技术队,调取陈雨萱坠楼案发当晚,至次日的上午八点,全市所有医院的急诊就诊记录,以及各区法医部门的尸检记录。” “重点筛查所有因高空坠落,或类似高空坠落造成的创伤而就诊、或死亡的女性。” “年龄、身高、体貌特征与陈雨萱大致相符的,列为优先排查对象。” 秦耀辉带头点头,眼神凝重起来。 苏御霖这条指令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大胆的假设——当晚,坠楼的可能不止陈雨萱一人。 “第二,”苏御霖继续写道,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新的分支。 “全面排查过去半年内,本市所有登记在案的未知名女性尸体。” “特别是那些在江河、湖泊等水域发现的尸体。” “一旦发现死者的体貌特征,或死亡时间与陈雨萱案存在潜在关联,立即上报。” “第三,以陈雨萱坠楼案案发时间为中心,向前追溯一周,向后顺延一周,即三月十一日至三月二十五日,对全市范围内的失踪人口报案记录进行全面梳理。” “重点关注年龄在二十至二十五岁之间的年轻女性。” “尤其需要留意,这些失踪女性中,是否有‘金色年华’KTV的员工,或者曾经频繁出入该场所的客人。” “第四,立刻通知法医中心,务必对城东分局杨队长他们送过去的那份陈雨萱的生物组织样本,进行最全面、最细致的毒物检测。” “除了γ-羟基丁酸之外,其他常见的迷幻类、麻醉类药物,以及各类毒物,都不能放过。” 第124章 判断抛尸点。 “我需要一份完整的毒理学分析报告。” 最后,苏御霖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名字,并用红色的马克笔重重地圈了起来。 “第五,是这个人,周子明。” “林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的在读学生。” “立刻派人前往林城大学,找到这个人。” “我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他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在校期间的表现、经济来源,以及他与陈雨萱之间,究竟是怎样一种关系。” “第六,”苏御霖放下马克笔,环视众人。 “想尽一切办法,调取陈雨萱坠楼案发当晚,至事后一个月内,翠湖公寓附近所有道路的车辆监控,排查高启胜名下所有车辆的经过记录。”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沉默了。 又要查监控了,大家都知道,查监控是个辛苦活。 况且是一个月的数据量。 苏御霖看到大家的反应,缓缓开口。“我知道工作量巨大。但如果推测成立,当晚坠楼的另有其人,那么这个人的尸体去哪了?” “高启胜作为‘目击证人’报了警。” “他绝不可能在当晚,顶着警察的视线去处理另一具尸体。” “所以,他一定会把尸体暂时藏匿起来。等风声过去,再找机会处理。” “这个‘机会’,可能是一两天后,也可能是一两周后。” 林忆霏马上点头:“苏队,我立刻联系交通指挥中心,申请数据接口。我会编写一个筛选程序,优先过滤掉高启胜名下几辆车的车型、颜色和车牌号。虽然数据庞大,但可以先让计算机跑第一遍,能节省大量人力。” 苏御霖点头赞许。 秦耀辉看着白板,又看了看苏御霖。 虽然叹服地已经麻了,但不得不说,这个年轻人的思维缜密得令人心惊。 他每次都是从一个不合理的基准点展开推理。 然后根据推理,下达的每一条指令,直指案件的核心。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半开玩笑说的,要把大脑“托管”给苏御霖。 现在看来,这或许并非完全是戏言。 …… 几个小时后。 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在高速运转,执行着苏御霖刚刚布置下去的任务。 苏御霖站在白板前,还在思考案情脉络。 突然,他口袋里的手机短促地振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 是唐妙语发来的消息。 苏御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波澜。 秦耀辉正叼着烟,查看一份全市医院的筛查初步反馈。 察觉到苏御霖的动静,抬眼看过来。 “怎么了?” 苏御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正埋头工作的王然和林忆霏。 “王然,忆霏,都先停一下。” 两人闻声抬头,脸上带着询问。 苏御霖缓缓开口:“唐法医那边,关于陈雨萱组织样本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王然有些惊讶,“出来了?这么快?结果怎么样?” 林忆霏也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注视着苏御霖。 苏御霖的视线扫过众人,清晰地吐出几个字:“γ-羟基丁酸,检测结果,阳性。” “阳性!”王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真让你给说中了!果然是被下了药!” 他一拍大腿。 “这么说,陈雨萱根本就不是自杀!是谋杀!” 秦耀辉猛地吸了一口,又重重吐出。 服气,彻底服气。这小子,简直神了。 “好小子…” “这么说,城东分局的老杨,这次是确实办了件错案啊。” …… 几个小时后。 调查结果陆续反馈。 秦耀辉翻开面前的一份份报告,眉头锁得更深了。 “全市各大医院的急诊记录,没有任何符合条件的女性伤者。” “全市法医部门的尸检记录也是空白。” “过去半年内,也未发现符合条件的未知名女性尸体。” 一无所获。 陈雨萱确实是被下药。 但是为什么找不到第二具尸体呢? 秦耀辉不禁这么想着。 然而,林忆霏那边却传来了新的发现。“苏队,秦队,高启胜的车找到了!” “案发第二天晚上九点四十分,他名下的一辆黑色奔驰,出现在翠湖公寓附近的一个路口监控中。” “之后,它驶入了一条通往西郊的辅路,然后就消失了。” “这条辅路两侧都是老旧小区和待拆迁的厂房,监控覆盖有盲区。” “直到凌晨三点二十分,这辆车才重新出现在另一条主干道的监控画面里。” “中间,消失了整整四十分钟。” 苏御霖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他突然转身,大步走向角落的资料架,从中抽出一卷城市规划图。 “拿开这些。” 他示意清理会议桌。 当桌面被腾出后,他铺开了那张巨大的地图。 众人围拢过来。 地图上标注着城市的道路、建筑和水系,细密如血管般纵横交错。 苏御霖取出红色记号笔,在陈雨萱所住的公寓位置画了一个点。 “假设——”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假设当天晚上,真的有第二具尸体被转移并抛弃,会在哪里?” “通常会选择偏僻、少人的地方,” 一名刑侦队员说道。 “比如郊区的荒地、山林或者水域。” “正是水域。” 苏御霖点头。 “抛尸水中是最容易的选择,特别是对于临时起意的犯罪。”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从案发地点出发,沿着可能的路线向外扩展。 他指着公寓附近的道路。 “根据监控,他们的车辆在这个时间段消失了大约四十分钟。” 苏御霖拿起蓝色记号笔,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半径约十五公里的圆。 “四十分钟,来回路程,考虑到处理尸体的时间,实际行驶半径大约在七到八公里。” 他的目光落在圆内的几处水域上,最后停在一段河道上。 这段河道弯曲,周围树木茂密,远离主干道,岸边没有明显的监控设备。 “就是这里。” 苏御霖拿起红笔,在河道一段划了一个醒目的方框。 “这段河道水流缓慢,岸边植被繁茂,视线遮蔽,是理想的抛尸地点。” “立刻组织打捞。” 苏御霖合上记号笔,语气不容置疑。 “带上专业设备和足够人手。今晚,我和秦队要亲自到场。” 第125章 成功打捞! 初秋,夜色如墨。 西郊的河面泛着一层森冷的寒光。 岸边停着数辆警车,顶灯无声地旋转,蓝红相间的光晕四散。 几盏大功率探照灯把河面照得如同白昼。 十几名警员和专业的打捞队员正在岸边与水上忙碌着。 一辆黑色警用车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市局副局长王景轩走了下来,他紧了紧身上的夹克,快步走向河边。 “御霖啊。” “我相信你的判断,才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全市的目光都盯着高启胜的案子,你倒好,一拍脑门,直接拉着队伍跑到这荒郊野外来打捞尸体。” “你可别让我这张老脸,在明天早上的会上没地方放啊。” 苏御霖转过身。“王局放心,今晚过后,案件就明朗了。” 秦耀辉从旁边走过来。 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递给王局和苏御霖。 王景轩拒绝了,说太晚了,喝了回去睡不着。 苏御霖接了过来拿在手里。“开始吧。” 他对着河面上的打捞队负责人,淡淡地说。 命令下达,打捞队被分成三组。 按照地图上早已规划好的区域,开始进行拉网式作业。 水下探照灯的光束刺入暗沉的水底,搅起一团团浑浊的泥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王景轩不时地抬手看表。 秦耀辉则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这里!有发现!” 突然,河中央的一艘小艇上,传来一声急促呼喊。 几乎在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探照灯的光柱立刻集中在那艘小艇上。 只见几名打捞队员正奋力地在水中拖拽着什么。 另一艘小艇迅速驾驶过去支援。 “是人体!”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带着颤音的确认声。 岸边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早在一旁待命的医务人员,立刻推着担架冲到了岸边。 打捞队的小艇缓缓靠岸。 几名队员合力,将一个裹着淤泥的、沉重的人形物体从艇上拖拽下来,放在了早已铺好的防水布上。 在强光的直射下,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是一具已经高度腐败的人类遗骸。 经过了将近半年的水下浸泡,尸身已经完全巨人观化,几乎看不出任何生前的模样。 大部分软组织已经溶解消失,只剩下少量灰黑色的腐败物质,如同破烂的布条般附着在森白的骨骼上。 头骨周围,还残留着一小撮纠结缠绕的黑色长发。 唐妙语不知何时带着法医组,已经走到了近前。 她戴着无菌手套,蹲下身,神情专注地开始检查。 整个现场,只剩下她翻动证物袋发出的“悉悉索索”声,以及相机快门不断按下的“咔嚓”声。 几分钟后,她站起身,摘下护目镜,面色严肃地看向苏御霖。 “遗骸在水中浸泡时间相当长,初步估计在五到七个月之间,与陈雨萱的案发时间吻合。” “目前只能确认,这是一具身材较为娇小的成年人骨骼遗骸。” “需要带回实验室,进行详细的骨骼和牙齿检测,才能最终确定死者的性别、年龄以及死亡原因。” “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有初步结果?”苏御霖问道。 “如果加急处理,DNA和骨骼的初步分析报告,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时。” 唐妙语回答。 苏御霖的目光从尸骸上移开,落回到唐妙语的脸上。 “四十八小时太久。”他开口。 唐妙语愣了一下。 秦耀辉也皱起了眉,刚想说DNA鉴定就是这个速度,却被苏御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DNA和身份确认可以按流程走,我不催。”苏御霖的视线再次投向那具被防水布包裹的遗骸。 “我要你优先判断死因,尤其是骨骼的损伤形态。” 他顿了顿。“我要立刻知道,这具尸骨上,有没有高坠伤的痕迹。”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明白了。 唐妙语立刻领会了苏御霖的意图。 在工作的时候,她并不在乎苏御霖对自己说话不温柔。 或者说,她甚至更喜欢这种状态下的苏御霖。 冷静,专注,每一个指令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直指核心,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和废话。 这种纯粹为了探寻真相而迸发出的强大掌控力。 比任何温言软语都更能让她心跳加速。 唐妙语清亮的眼眸中燃起一团光。 “明白。巨人观和长时间的水体浸泡会破坏绝大部分软组织,但高坠造成的特征性骨折是无法掩盖的。”她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比如颅骨着地导致的环形骨折,或者双脚着地造成的跟骨、胫骨平台和脊椎压缩性骨折。这些损伤模式,就算只剩下骨头,也骗不了人。” “放心,交给我。实验室那边我亲自盯着,熬个通宵,明天上午之前,我一定给你一个初步结论。” 一旁的秦耀辉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这具尸体也是高坠死的……”他喃喃自语,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那画面已经足够骇人。同一个夜晚,同一个地点,两名坠楼者? 一直沉默不语的王景轩,脸色在警灯的映照下变幻不定。 他走到苏御霖身边,没有看他,而是对着身后的下属,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 “通知下去,从现在开始,高启胜案与半年前的陈雨萱坠楼案,并案侦查。” “成立联合专案组,所有人员、所有资源,统一由苏御霖副队长调度指挥。” 整个河岸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苏御霖。 王景轩终于转头,深深地看了苏御霖一眼。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苏御霖的肩膀。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车。 那背影里,既有老刑警的决断,也有一丝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无奈感慨。 秦耀辉咧了咧嘴,凑到苏御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小子,行啊。我算是看明白了,王局是真服气你了,你小子,谁不服你,你就打谁的脸啊。” 苏御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对着准备带队离开的唐妙语轻轻点了点头。 “辛苦了。” “小事一桩。”唐妙语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等着我的好消息。” 说完,她便风风火火地指挥着法医组,将那具关键的遗骸小心翼翼地抬上了勘查车。 周围的警员们,在听到他们的对话时,才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在人群中悄然响起。 “苏队是怎么判断出这个位置的?” “太神了吧……这都过去半年了,正常情况下,尸体早就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这怎么可能找得到……” “我听说他就是看了几眼地图,画了个圈,就让我们来捞的……” “何止是画个圈,他是直接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方框,就锁定了这三百米的河段!” “仅凭一个推论,就能准确找到一具沉在水底半年的尸体……这简直……怪物啊” “嘘,小声点,背后这么说领导,不想干了。” “这是在赞美领导。” 第126章 锁定凶手! 第二天,苏御霖办公室里。 “咚咚咚。” 门口传来礼貌的敲门声。 “进。”苏御霖放下卷宗,坐直身体。 门被推开,支队的年轻警员李凯手持一个牛皮档案袋,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快步上前,将档案袋放在苏御霖面前。 打开后,取出几张刚刚打印出来的A4纸。 “苏队,周子明的信息查到了。” “男性,二十三岁,林城大学计算机系应届毕业生,一个月前刚刚毕业。” 苏御霖点点头。 “人找到了吗?” 他没有问任何背景信息,直奔最核心的问题。 李凯的表情有些尴尬,摇了摇头。 “根据学校提供的信息,周子明在毕业典礼结束的当天,就办理了全部的离校手续。” “宿管记录显示,他带走了所有个人物品,宿舍清得干干净净。” “据学校了解,他应该是回老家——阳城。” 苏御霖点点头。“联系上他家人了吗?” “联系上了。”李凯翻开第二页资料,指尖点在一段通话记录上。 “我们通过内网系统,找到了他父母的联系方式,并且进行了电话询问。” “情况……很奇怪。” 李凯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周子明的父母说,他毕业后没多久,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 “电话里说,自己在林城找到了一份待遇非常好的工作,暂时就不回老家了。” 苏御霖皱了皱眉。 “这意味着,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是,从毕业之后,就没有人再真正见过他。” 李凯点头表示肯定。 苏御霖站起身,缓步走到办公室那面巨大的林城地图墙前,目光落在地图东南角的“阳城”两个字上。 “他父母后来和他联系过吗?” 李凯摇了摇头。 “此后,周子明再也没有主动与家人联系过。” “他父亲不放心,尝试给他打了很多次电话,一开始是无人接听,后来直接提示已关机了。” 苏御霖问:“那他的家人有没有感觉到异常?周子明平时跟家里的关系怎么样?” 李凯翻看着手里的询问笔录。 “周父表示,儿子一向很孝顺,以前在学校的时候,雷打不动,每周都会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但是,最近一年以来,情况变得很反常。” 李凯抬头看向苏御霖的背影。 “周子明的父亲说,大概一年多以前,周子明在电话里告诉他,自己谈了一个女朋友。” “周父当时也很高兴,就说等放假了,让他把女孩带回家看看。” “但周子明支支吾吾地告诉他父亲,这个女孩……她的工作可能不太光彩,是在KTV里工作的。” “周父一听就炸了,当场就把周子明大骂了一顿,还撂下狠话,说如果找了那种不三不四的女人,以后就别认他这个父亲。” “自那以后,周子明就很少往家里打电话了。” “甚至慢慢经常出现电话打不通的情况。” “周父周母因为担心,还专门从老家来学校找过他好几次。” “周子明当时也跟父母保证,已经和那个女人断绝来往了。” “但是周父说,那之后,周子明还是会偶尔联系不上,有时候甚至过一个多月才会回一个电话。这一年多,基本都是这样过来的。” “所以这次联系不上,虽然有些担心,但也没特别在意,想着他应该就是找到了工作。”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御霖的脑子里像有一道电流猛地窜过。 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强行串联了。 关于整个案情,终于有了一个无比明晰的推论。 KTV工作的女孩。 一年前。 陈雨萱。 激烈的争吵。 时常的失联。 酒精。 γ-羟基丁酸。 十七刀! 一切都贯通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凯。 “关于周子明毕业后的住宿、消费这些信息,查了吗?” “查了。” 李凯的语速变快。 “我们调取了全市最近一个月内所有新入职人员登记和暂住人口登记系统,没有周子明的任何记录。” “我们还查询了全市所有酒店、旅馆、网吧的住宿上网记录,同样一无所获。” “他的手机定位和通讯记录呢?” “手机,就在他告知家人找到工作的那天,就彻底失去了信号。我们怀疑,是关机或者直接被丢弃了。” “他的微信、QQ这些社交媒体账号,也在同一天,停止了所有活动。” “银行卡最后一笔交易记录,是在毕业典礼当天下午,他在学校门口的ATM机上,取出了卡里仅剩的二千元现金。” “之后,再无任何线上线下的交易记录。” 苏御霖走到窗前。 脑中的推理链条飞速运转。 “他的同学和室友怎么说?” 半晌,他才开口。 “根据他的同寝室友提供的证言,周子明在毕业前两周,就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看起来心事重重,不怎么跟人说话。” “毕业典礼那天,散伙饭都没吃完,他就很匆忙地离开了。” “只跟室友说了一句‘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然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苏御霖点了点头,示意李凯可以先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苏御霖走到那面挂满了案件资料的证物墙前。 墙上,高启胜的照片被钉在最中央。 他拿起一张周子明的学生证复印件照片,照片上的男孩面容清秀,眼神干净,带着一丝属于大学生的青涩。 苏御霖拿起一颗图钉,将周子明的照片,钉在了高启胜照片的旁边。 然后,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两人之间,画下了一条笔直的、刺眼的红线。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另一张照片上。 那是陈雨萱的照片。 苏御霖拿起陈雨萱的照片,将它钉在了周子明与高启胜的上方,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形。 他再次拿起红笔,从陈雨萱,分别连接向周子明和高启胜。 周子明。 你失联的那一个多月,不是在跟父母赌气。 你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哀悼那个你深爱却无法宣之于口的女孩。 你告诉室友要去办一件重要的事。 那件重要的事,就是为陈雨萱复仇,让高启胜血债血偿吧。 所以你取走所有的现金,切断一切与过去的联系。 让自己像人间蒸发一样,创造出一个完美的、找不到嫌疑人的谋杀案。 苏御霖看着墙上的照片。 “周子明……” “你现在到底在哪?”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秦耀辉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当他看到证物墙上的那个红色三角时,愣了一愣。 “这是什么情况?三角恋吗这是?” 他快步走到墙前,目光在三张照片和那几条刺目的红线之间来回移动。 “这小子就是周子明吗?为啥把他和高启胜连上线?” 苏御霖盯着墙上周子明那张年轻的脸。 “不只是连上线。” 苏御霖一字一顿。 “他,就是杀了高启胜的凶手。” 第127章 周子明的梦境。 “啥玩意儿?” 秦耀辉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 “凶手?” 他快步走到证物墙前,目光在三张照片和那几条刺目的红线之间来回移动。 “这么草率就能定下来了?动机呢?证据呢?” 秦耀辉的表情写满了难以置信。 苏御霖不回答,转身走向衣架。 秦耀辉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看到苏御霖已经转过身,拿起了自己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你去哪?” “回家睡觉。” “回家睡觉?!!!” 秦耀辉的音量瞬间拔高,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被这个年轻人搞宕机了。 “不是,苏御霖,你小子没开玩笑吧?案子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你刚锁定头号嫌疑人,现在说要回家?” 苏御霖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刚刚,我向王局请了一天假。” 说完,他便径直走出了办公室,留下秦耀辉一个人。 对着那面画着红色三角的证物墙,嘴巴怎么也合不上了。 …… 回到公寓,苏御霖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没有开灯,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整个空间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入胃里,让他因高速运转而有些发热的大脑,稍稍降下温来。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是“唐妙语”。 苏御霖划开接听键。 “苏苏。我听说你请假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妙妙你不用担心,我请假办点私事,明天就回单位。” “好吧,我打给你是想告诉你,鉴定结果出来了,我们连夜对打捞上来的遗骸进行了骨骼损伤分析。” “死因……确定了。” 唐妙语顿了一下。 “和你的判断一致,死者骨骼上存在典型的高坠伤特征。” “颅骨有环形骨折,双侧跟骨、胫骨平台都有粉碎性骨折,脊椎也有明显的压缩伤。” “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她是从高处坠落致死的。” 苏御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因为这个结果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辛苦了,妙妙。”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三个字。 “不辛苦!能帮到你就好!”唐妙语的声音听起来雀跃了不少。 苏御霖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卧室,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干净的便签纸和一支黑色的水笔。 将纸平铺在书桌上,他握着笔,一笔一划,清晰而有力地写下了一行字。 【周子明杀死了高启胜】 写完,他将纸条对折,再对折,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他走到床边,掀开枕头的一角,将纸块塞了进去。 枕头被重新放平。 苏御霖躺了上去,闭上眼睛。 “系统,开启入梦。” 【入梦已开启,如果宿主推测正确,将会链接至凶手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开始下沉。 一阵轻微的昏沉感过后,眼前的黑暗逐渐被驱散。 斑斓刺眼的彩灯在眼前疯狂旋转。 震耳欲聋的音乐像是重锤一样敲击着耳膜。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香水、酒精与烟草混合在一起的浑浊气味。 这是…… KTV包厢。 “来来来!喝!马上放假了,今天谁也别端着啊!” 一个粗犷的男声在耳边炸响。 “谁他妈再跟个闷葫芦似的,今天这单谁买!” 苏御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巨大的环形沙发上。 身边围着一群看起来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 他们面色潮红,眼神亢奋,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这是……周子明的梦境。 苏御霖立刻意识到,自己正通过他的第一视角,经历着一段属于他的过去。 身边的年轻人,应该就是他的大学同学。 “砰”的一声,包厢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西装马甲的经理,领着一排女孩走了进来。 她们大多浓妆艳抹,穿着清凉的吊带短裙,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来来来,哥几个,挑!” 身边的同学立刻兴奋地站起来,像是逛菜市场一样,指指点点。 很快,他们各自揽着一个女孩坐回了沙发,嬉笑声、劝酒声混成一团。 只剩下苏御霖的视角前,还空着。 “哎,子明,你愣着干嘛呢?赶紧的啊!”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同学推了推他的胳膊。 “就当提前体验社会了,别那么害羞!” 第一视角的画面中,一只略显迟疑的手伸了出来,在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孩中扫过。 最后,它停了下来,指向了队伍末尾的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穿着一条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几乎没有怎么化妆。 脸上带着一丝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恬静。 她的气质,和其他女孩明显不同。 苏御霖认出了她,陈雨萱。 很快,同学们都揽着身边的女孩,开始熟练地摇骰子、唱歌。 唯独苏御霖的第一视角,显得格外拘谨。 他能感受到属于周子明的僵硬,身体下意识地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离面前的女孩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那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孩主动坐了过来,却没有紧贴着他,而是保持着一个得体又不会显得疏远的距离。 “你好,你……是第一次来玩吗?” 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试探。 “我叫萱萱。” 苏御霖的第一视角里,他听到了一个本不属于自己的声音,略带紧张地回应着。 “我……我叫周子明。”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很快,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同学们一人一首,吼得声嘶力竭。 “子明!到你了!来一首!” 有人开始起哄。 苏御霖的第一视角里,周子明连连摆手。 “我……我不会唱歌。” “嘿!说好了啊,谁放不开谁买单!你不唱,等会儿出去结账啊!” 起哄声更大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萱萱,忽然拿起了桌上的麦克风。 她站起身,对着自己浅浅一笑,像是在替他解围。 “我替他唱一首吧。” 萱萱握着麦克风,眼神望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清澈的歌声缓缓流淌出来。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忧伤。 “风吹过山~” “船靠了岸~” 苏御霖能清晰地感受到,属于周子明的心跳,好像漏掉了一拍。 他完全沉浸在了这歌声里。 “风光呀,一点点看~” “我走向北,你去往南~” “故事呀,一篇篇翻~” …… “若是月亮还没来~” “路灯也可照窗台~” “照着白色的山茶花微微开~” “若是晨风还没来~” “晚风也可吹入怀~” “吹着那一地树影温柔摇摆~” …… 一曲唱罢,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之后的时间里,两人一起唱了很多歌。 苏御霖听得出来,周子明确实不会唱歌,五音不全,甚至好几次都跑调跑到天边。 但是,身边的陈雨萱似乎完全没有在意。 她只是专注地看着屏幕,投入地唱着自己的部分。 偶尔会侧过头,用带着笑意的眼神,鼓励着身边这个紧张的男孩。 第128章 当纯真撞上残酷。 梦境的画面,并未随着歌声的结束而消散。 反而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燃料,愈发清晰。 KTV包厢里依旧是群魔乱舞。 同学们勾肩搭背,酒瓶在桌上撞得叮当乱响。 苏御霖的第一视角视角却像被施了定身法。 牢牢锁定在眼前这个叫萱萱的女孩身上。 从那以后,第一视角的画面开始飞速流转。 每周五的晚上,雷打不动。 周子明都会来到这家“金色年华”KTV。 他总是独自一人,开一个最小的包厢。 然后点名,只让萱萱进来。 他从不像其他客人那样,动手动脚,或者说些轻浮的荤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看她唱,或者陪她唱。 有时候,两人什么也不做,就只是聊聊天。 聊学校里无聊的课程,聊食堂里难吃的饭菜,聊寝室里那个总是不洗袜子的舍友。 陈雨萱总是听得津津有味,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她也聊自己。 聊她遥远的、在农村的家。 聊她喜欢在阳台上养的多肉,聊最近在追的一本。 苏御霖的第一视角里,周子明从口袋里掏出过一盒温热的牛奶,笨拙地递过去。 “少喝酒,喝点这个,对嗓子好。” 他也曾将一本还未拆封的新书,放在陈雨萱面前。 那本书,叫《月亮与六便士》。 陈雨萱看到那本书时,眼睛里的光,比包厢里旋转的彩灯还要亮。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本书?” 第一视角里的那个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羞涩与得意。 “你上次提过一嘴,我记住了。” 他们的关系,就在这狭小、昏暗、充满酒精与荷尔蒙气味的包厢里,以一种最纯粹的方式,慢慢发酵。 直到一个下着小雨的夜晚。 陈雨萱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麦克风。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孩,眼神里带着一种苏御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有不舍,有关切,还有一丝决绝。 “子明,以后别来这里了。” 第一视角的画面,明显地晃动了一下。 属于周子明的惊慌与错愕,隔着梦境,清晰地传递过来。 “为什么?萱萱姐,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陈雨萱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你没错,是这里错了。” 她伸手指了指周围。 指着那闪烁的灯球,指着那真皮沙发,指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喧嚣。 “你是林大的高材生,你的未来应该在窗明几净的写字楼,在顶尖的实验室里,而不是在这样的地方。” “这里不属于你。” 周子明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来这里,不是因为这里,是因为你在这里。” 这句话,他说得很快,很急,像是在宣泄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陈雨萱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眶有些泛红。 她别过头,似乎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失态。 “你还小,你不懂。” “我懂!” 男孩的声音里带着固执。 “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唱唱歌,我……” “子明。” 陈雨萱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 “如果你真的当我是朋友,是姐姐,就听我一次。” “以后,不要再为我花钱了。” 包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空气中,只剩下排风扇微弱的转动声。 苏御霖能感觉到,周子明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就在他以为这段刚刚萌芽的关系,即将被现实无情掐断时。 陈雨萱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一部很旧的手机。 她解开锁屏,递到男孩面前。 屏幕上,是她的微信二维码。 “如果你想找我聊天,或者……想听我唱歌。” “随时可以给我发信息。”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请你。” 梦境的场景,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昏暗的KTV消失了。 梦境画面又转。 取而代之的,是明媚的阳光,是飘着白云的天空。 他们开始在KTV之外的地方见面。 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杨春面”。 周子明总是会多加一份牛肉,推到陈雨萱面前。 陈雨萱指着对面的一家衣服店说。 “等我攒够钱了,就在这开一家花店。” “店里洒满阳光,到处都是鲜花的味道。” “那样,生活就干净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 周子明看着那光,看得有些痴傻。 他会把自己省下来的生活费,偷偷塞进陈雨萱的包里。 却总是在下一次见面时,发现那笔钱又被她不动声色地,以买书、买衣服的理由,还了回来。 他喊她萱萱姐。 她叫他小屁孩。 他们两人,像两条本不该相交的平行线,因为一次意外的交错,从此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一种不是爱情,却又比友情更加深刻的情感,在两人之间疯狂滋生。 对于陈雨萱而言,周子明是她浑浊生活里,唯一的一束光。 她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束光,生怕被自己身上的泥泞所玷污。 梦境的画面,美好得像一部文艺电影。 直到有一天。 画面再次切换。 地点是在一个公交站台。 天色阴沉,像是随时要下雨。 陈雨萱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站在站牌下,神情有些恍惚。 周子明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 “萱萱姐,你怎么了?我给你发信息你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陈雨萱看到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手机没电了。” 苏御霖的视角里,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疲惫与恐惧。 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追赶、纠缠,却又无力摆脱的绝望。 周子明显然也察觉到了。 “姐,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男孩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陈雨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真的没事。” 她越是这样说,周子明就越是觉得不对劲。 他绕到她面前,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是不是KTV里的客人?是不是有人骚扰你?” “我已经辞职了。” 陈雨萱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 “我已经离开那里了。” “那为什么你还这么不开心?” 周子明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你告诉我,到底是谁!” 陈雨萱的心理防线,在男孩执拗的追问下,终于崩溃了。 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她没有说话。 只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身体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公交站台边。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一张中年男人油腻的脸。 苏御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 高启胜。 高启胜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陈雨萱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 最后,他轻蔑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周子明。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萱萱。” 高启胜的声音,带着亲昵,却令人作呕。 “闹脾气也该有个度。” “别让我没耐心。” “上车。” 第129章 偏见之下,我愿为你对抗全世界 周子明本能地往前踏了一步。 苏御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混杂着屈辱与愤怒的热血,从胸腔直冲头顶。 那个年轻的身体,挡在了陈雨萱面前。 高启胜那张阴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不加掩饰的嘲弄。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毛头小子。 “我是她男朋友。”一个略带颤抖,却无比坚决的声音,从第一视角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有什么事,跟我说。”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苏御霖感觉到了周子明紧绷到极点的身体。 脸上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的拼命神色。 高启胜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成年人对少年意气的轻蔑与不屑。 “男朋友?” 高启胜的目光终于从陈雨萱身上移开。 落在了周子明那张涨红的脸上,上下打量着。 他摇了摇头,笑容里的轻蔑更浓了。 车窗玻璃开始缓缓上升。 那辆黑色奔驰很快滑入车流,消失在阴沉的天色里。 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汽车尾气味。 紧绷的弦,在这一刻,骤然断裂。 苏御霖从第一视角能感受到,身后的陈雨萱,身体猛地一软。 周子明下意识地回过身,扶住了她。 女孩的身体冰冷,还在不住地颤抖。 压抑了许久的呜咽,终于从她喉咙里泄了出来。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将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他……他一直想让我……” 陈雨萱的声音断断续续,混杂着哭腔。 “我不陪酒,也不跟客人出台,他一直都有意见。” “后来……后来他想让我做他的私人助理……” “我拒绝了,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女孩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带着倔强。 “我就辞职了,我不想再见到他。” “可是他说,如果我辞职,最后两个月的工资,一分钱都不会给我。” 周子明抬起手,想替她擦掉眼泪,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知所措。 “没事,萱萱姐。” 苏御霖听到那个属于周子明的声音。 “钱不重要。” “我马上就要毕业了,等我毕业了,我挣钱养你。” “我的工资,全都给你。” 她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她抬起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清亮得惊人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孩。 过了很久。 一个混合着泪水、委屈、却又带着一丝甜意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 苏御霖看着第一视角里,女孩梨花带雨,破涕为笑的样子。 客观来说是很美的。 “你刚才……” 陈雨萱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跟高启胜说,你是我男朋友。” 她直直地看着周子明的眼睛。 “是认真的吗?” 第一视角的画面里,周子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拭去了女孩脸颊上的泪。 …… 梦境的画面,在此刻猛地一颤,像是被投入水中的颜料,迅速晕染、变换。 公交站台消失了。 阴沉的天空也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宿舍阳台的金属栏杆。 夜风吹过,带着夏末独有的燥热。 苏御霖发现自己正握着一部发烫的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爸,她不是那种女孩。” 属于周子明的年轻声音,带着恳求。 “她只是在那里唱歌,她从来不……而且,她已经辞职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厉的中年男声,怒气刺耳。 “胡闹!” “那种地方的女孩能是什么好人?” “你还在上学,一个大学生,怎么能被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迷惑?” “你忘了你妈为了供你上大学有多辛苦吗?” “你忘了你肩上扛着我们全家的希望吗?” “况且,她现在辞职了,将来缺钱了会不会回去?” “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骨子里就是脏的,你懂不懂!” 苏御霖能感受到,周子明胸腔中,正在酝酿着一股极致的愤怒。 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有些发麻了。 “你们根本不了解她!” 周子明几乎是吼了出来。 声音在空旷的阳台上,显得格外突兀。 “她只是生活所迫,她比谁都善良,比谁都干净!” “她会把每个月挣来的钱,大部分都寄回乡下的家里!” “她自己,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她甚至会因为我给她买了一杯奶茶,念叨我一整个下午,说我乱花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是更加不耐烦的训斥。 “你懂什么!这些都是她们那种女人惯用的手段!” “欲擒故纵,装可怜,博同情!” “就是看你是个没出过社会的傻小子,好骗!” “我告诉你,周子明,这事儿没得商量!” “马上跟她断了!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就立刻给我断干净!” “不然,你这个学也别上了,马上给我滚回老家来!” “我……”周子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苏御霖能感受到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 梦境再次变幻。 眼前的画面,切换到了一个灯光昏暗的小酒馆。 空气里飘着烤串的孜然味,混杂着淡淡的烟味。 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空掉的啤酒瓶。 苏御霖能感觉到,周子明举起酒杯的手带着一丝颤抖。 冰凉的、带着苦涩气泡的液体,被一杯接一杯地灌进喉咙。 胃里在翻江倒海。 大脑却因为酒精的麻痹,获得了一丝短暂的、虚假的平静。 “慢点,喝这么急干什么?” 一个温柔又带着责备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陈雨萱皱着眉头,伸手按住了他再次举起的酒杯。 “没什么,就是想喝。” 第130章 爱与亲情的撕裂! 周子明的声音已经有些含糊,舌头像是打了结。 陈雨萱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 她放下了自己手中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果汁。 “是因为家里的事吧?” “你爸妈……不同意?” 周子明猛地抬起头,酒精让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扭曲。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陈雨萱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她的目光低垂。 “像我这样的女孩,哪个正经人家的父母会同意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周子明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那双总是闪着光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自卑与无奈。 “子明,你还年轻,前途无量。” “我们……还是做姐弟比较好。” “不!” 酒精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周子明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陈雨萱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 苏御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冰凉,透过周子明的手心,一直传到心脏。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男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 “我只知道我喜欢你!” 陈雨萱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眼神却无比执拗的男孩。 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中滚落。 她没有挣脱。 只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酒馆里其他桌的喧闹,仿佛都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过了很久,她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轻声问道。 “你真的想好了吗?”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泪光,带着一丝卑微的期盼。 “真的……不会后悔吗?” 周子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坚定地点了点头。 …… 梦境的场景,再一次跳转。 酒馆的喧嚣褪去。 眼前,是那间熟悉的、狭小的出租屋。 屋里没有开灯。 皎洁的月光,像水一样,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洒了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正照在桌上的山茶花上。 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还有属于她身上,那股好闻的、洗发水的味道。 苏御霖的第一视角,落在床边的书桌上。 月光下,一本翻旧了的《月亮与六便士》安静地躺在那里。 苏御霖能感觉到,周子明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周子明弯下腰。 将她横抱了起来。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扇虚掩着的卧室房门。 “你保证,会对我负责吗?” 怀里的女孩,忽然开口。 周子明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绝美的眼睛。 “我会的。” “我发誓。” 他抱着她,将她轻轻地放在了柔软的床上。 然后,“咔哒”一声。 卧室的门,被关上了。 …… 梦境再次扭曲、撕裂。 面前是一张餐馆的方桌。 桌上摆着几盘已经冷掉的炒菜。 苏御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咯吱作响的硬板凳上,对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 他们看起来格外苍老,眼神里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这应该是周子明的父母。 苏御霖的第一视角里,周子明面前的饭碗里,米饭堆得很高,却一粒未动。 对面那个男人,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周子明的碗里。 “吃啊,明儿。” “我和你妈坐了一夜的硬座,想着带你出来吃顿好的。” 旁边的女人,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她看着憔悴无力,眼睛里满是忧愁。 良久,周子明的父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孩子。”他看着周子明,眼神里带着哀求。 “你妈听说……听说你跟那种女人谈恋爱。” “气得心脏病都复发了,在医院躺了两天。” 苏御霖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一股冰冷的、带着愧疚的寒意,从周子明的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母亲那张憔悴的、挂着泪痕的脸上。 父亲的声音,还在继续。 一字一句,清晰扎进周子明的耳朵里。 “她不放心,死活要过来看看你。” “我们专程从老家过来,就是想当面……求求你。” 他低下头,像是再也支撑不住,用粗糙的手掌,用力地搓了一把脸。 “孩子,你醒醒吧。” “别做……别做那种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事情。” “我们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不是让你……” “你忘了你妈是怎么一分一分给你攒的学费吗?” “你忘了全村人是怎么羡慕我们家出了个大学生的吗?” “你……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苏御霖能感觉到,周子明的脸,开始涨得通红。 那是一种混杂着羞耻、愤怒、还有无尽委屈的颜色。 他猛地抬起头。 “她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 “她比谁都干净!”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 周子明的父亲,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整个餐馆,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张小小的方桌上。 苏御霖能感觉到,周子明被打得偏过去的脸,火辣辣地疼。 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还敢犟嘴!” 父亲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着他的那只手,在剧烈的颤抖。 “你被那个狐狸精灌了什么迷魂汤!连爹娘都不要了!”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说着,他扬起手,还想再打。 “别打了!” 一直沉默的母亲,按住了丈夫的胳膊。 她转过头,满是泪水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儿啊……”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破碎。 “算妈……算妈求你了……” “你就……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跟你爸。” “跟那个女人……断了吧。” “妈给你跪下了……” 说着,她站起身走过来,双腿一软,竟然真的要朝周子明跪下去。 “妈!” 周子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扶住了即将跪倒的母亲。 苏御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 在周子明的身体里,彻底碎掉了。 第131章 月亮与六便士。 梦境的画面,再次剧烈地扭曲、旋转。 当光明再次亮起时,苏御霖发现自己正坐在宿舍的床上。 手机屏幕幽冷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 苏御霖能感受到,第一视角的主人,已经在这个姿势上保持了很久。 手指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方,却迟迟无法按下。 屏幕的聊天界面上,一行字已经打好。 “萱萱姐,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我们之间……还是保持单纯的姐弟关系比较好。” “我很快就要毕业了,父母对我期望很高,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希望你能理解。”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个小小的对话框。 嗡。 手机轻微地振动了一下。 他的消息还未发出,一条新的信息,先弹了出来。 是陈雨萱。 “子明,今天不是不上课吗?今天怎么没来花店?” “我新得了几株山茶花苗,你不是说想学养花吗?” “有空来看看吗?” 苏御霖能感觉到,周子明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剧痛无比。 苏御霖感觉到周子明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灌满了玻璃碴子,从喉咙到肺部,一路割得生疼。 他的手指,颤抖着,缓缓下移。 最后,重重地按在了“发送”键上。 消息发出的瞬间,周子明猛地将手机扔到了床的另一端。 手机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屏幕,还亮着。 周子明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双手抱着头,将脸深深埋进了膝盖里。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冰冷的雨水,顺着没有关严的窗缝,爬了进来,在窗台上积起一小摊水渍。 不知过了多久。 那部被遗弃在床角的手机,再次发出了轻微的振动。 嗡。 声音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刺耳。 周子明挪了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陈雨萱的回复。 很简短。 也很平静。 “我理解。” “你父母的感受很重要,不要让他们担心。” “无论如何,能做你的姐姐,我也很开心。” 字里行间,没有一句责备。 只有那种温柔到令人心碎的包容与理解。 这份理解,像一把刀子。 将周子明的心,凌迟得体无完肤。 他扑在枕头上,再也抑制不住,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一大片枕巾。 无声的,绝望的哭泣。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为他哭泣。 嗡。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陈雨萱,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苏御霖的第一视角里,周子明用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看着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字。 “记得,无论发生什么,要好好照顾自己。” …… 梦境的画面,再次扭曲、旋转。 苏御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花店外。 窗明几净,鸟语花香。 店里,各色鲜花在温暖的阳光下争奇斗艳,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干净的芬芳。 苏御霖能感受到,第一视角的主人,胸口还残留着钝痛。 他看到了陈雨萱。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白色连衣裙,正蹲在店门口。 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小碟子里的猫粮,推向一只流浪猫。 阳光为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恬静得像一幅油画。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来人时,她脸上的表情先是微微一滞。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迅速地闪过,又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随即,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温柔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 “子明,你来啦。” 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好像那几条冰冷的、划清界限的信息,从未存在过。 周子明在店里帮着忙。 给新到的山茶花修剪枝叶,给快要干枯的满天星喷水。 他手上的动作很麻利,也很沉默。 陈雨萱也没有再主动开口,只是低着头,专注地包装着一束客人预定的向日葵。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们两人之间,投下了一道明亮却又无法跨越的光带。 两人都在拼命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一种名为“普通姐弟”的默契。 就在这时,陈雨萱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屋的花香。 “那个,子明……” “我打算,过几个月就回老家了。” “咔嚓。” 周子明手里的花剪,失手剪断了一朵开得最盛的山茶花。 花头掉在地上。 “回老家?”那是周子明的声音。 “嗯。” 陈雨萱没有抬头,依旧低着头。 用一张漂亮的包装纸,将向日葵一枝一枝地包起来。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里的花束。 “我想过了,在城里待着太累了。” “还是老家好,生活简单,节奏也慢。” 她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最近,我就准备把这个店转出去了。” “另外……家里也催我回去相亲了。” “回去之后,我打算在老家吕通再开一家花店。” 周子明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他只能看见她低着头,灵巧的手指在包装纸和丝带间翻飞。 看见阳光下,她纤细的、倔强的脖颈。 他想说点什么。 喉咙里却像是被棉花死死地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强迫自己,扯动嘴角。 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 “那……那挺好的。” “你这么好,肯定能找到一个……一个真心爱你的人。” 陈雨萱包花的动作,终于停顿了一下。 只有那么一瞬间。 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孩。 苏御霖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浓郁的黯然。 那抹黯然,迅速荡开,又被她用一个灿烂的笑容,强行抚平。 “谢谢你。” 她笑着说。 “弟。” 一个字。 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地,刺进了周子明的心脏。 …… 梦境中,苏御霖似乎感受不到周子明是怎么走出那家花店的。 或许这段梦境,在周子明的记忆里本就模糊。 他只记得,自己转身的时候,身后那道温柔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走出店门。 午后的阳光,明明很暖。 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他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虚化的、模糊的色块。 车流声,叫卖声,行人的说笑声。 所有声音都离他很远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胸腔里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开的剧痛。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视线,瞬间被一片滚烫的水汽所模糊。 他看不清前方的路。 只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麻木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那个曾经让他觉得全世界都亮了的女孩。 那个他发誓要负起责任的女孩。 那个他生命里唯一的一束光。 被他,亲手推开了。 第132章 梦境的破碎。 梦境的画面再变。 街上的人潮退去,午后的暖阳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凌晨时分刺骨的寒意。 苏御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棵枝叶稀疏的梧桐树下。 眼前,是那栋熟悉的公寓楼。 翠湖公寓。 十二楼,陈雨萱家的那个窗户,一片漆黑。 苏御霖的第一视角里。 周子明的手从口袋里伸了出来,摊开。 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两张纸片。 是两张去往吕通县的火车票。 出发时间,是明天清晨。 苏御霖能感受到,属于周子明的那颗心脏,正擂鼓般地狂跳着。 “萱萱,我想好了。” “我不要你当我姐,我要你当我妻子!” “我毕业了,我们一起走吧,去你家乡,吕通,我陪你开一家花店……”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地演练着。 他捏紧了手里的车票。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十二楼那个漆黑的窗户。 他准备好了,现在自己就要上去。 把这一切,都告诉她。 他要带她走,逃离这里,逃离所有的是非,逃离自己的懦弱。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划破夜空的凄厉惨叫,毫无征兆地从楼上传来。 一个身影从十二楼的阳台上坠落。 苏御霖的第一视角猛地向上甩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被压缩到了极致。 紧接着。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巨响。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花坛边。 一个人影,从楼上直直地坠落,重重地砸在了水泥地上。 苏御霖能感觉到。 周子明被吓坏了。 他看着落地的人影,第一视角一动不动。 时间、声音、乃至于思考,一切都在那个沉闷的撞击声后彻底停摆。 苏御霖的第一视角,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无法移动分毫。 他能感受到,属于周子明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控制,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四肢僵硬得如同石块。 突然,十二楼楼下。 十一楼的一扇窗户,“啪”的一声,亮起了灯。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 公寓楼的单元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苏御霖一眼认了出来。 是高启胜。 他确认周围空无一人后,他快步冲到那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旁。 他迅速将那具已经瘫软的女性尸体拖拽起来,费力地扛在肩上。 然后,他踉跄着,将尸体塞进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备箱里。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那女人的脸。 周子明就躲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他全身的肌肉都因恐惧而剧烈地痉挛着。 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看着高启胜“砰”地一声关上后备箱。 然后,那个男人又快步返回了公寓楼里。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十几分钟后。 高启胜再次出现在了十一楼的阳台上。 苏御霖认出了那个阳台,那就是他情人刘美玲家的阳台。 也就是陈雨萱家楼下的那户人家。 高启胜的怀里,架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早已昏迷不醒的女人。 是陈雨萱。 高启胜拖着她,一步一步,走向了阳台。 周子明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冲过去。 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高启胜将她柔软的、毫无反抗的身体,架到了阳台的栏杆上。 然后。 用力地,往前一推。 白色的连衣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无声坠落。 苏御霖的意识,在这一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向上拉扯。 !!! 梦境,在瞬间崩碎。 苏御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窗外,天色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自己居然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真他妈的废物!” 苏御霖一拳砸在身旁的床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失态。 如果当时周子明冲了出去。 哪怕只是大喊一声。 结局,会不会完全不同。 苏御霖闭上眼,强迫自己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梦境带来的冲击太过真实。 况且这都是自己第一视角看到的。 但他很清楚,现在不是沉湎于情绪的时候。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走到窗前,他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晨曦微光。 高楼林立,街道空旷。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苏御霖的目光,落在远处一栋公寓的轮廓上。 关于高启胜与陈雨萱的案子,所有的碎片。 在这一刻,终于拼凑出了一幅触目惊心的完整图景。 高启胜。 这个在生意场上呼风唤雨的男人,对陈雨萱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或许是她的与众不同,或许是她的不屈,都在牵动他被欲望填满的内心。 或许是因为爱而不得的吸引。 即便陈雨萱离职后,他也想尽办法要接近她。 他故意租下了陈雨萱楼下的公寓,让自己的情人刘美玲住进去。 案发当晚。 高启胜抓住了自己情人外出的时机。 以某个借口,比如结清拖欠工资…… 将陈雨萱骗到了自己情人的住处。 一杯掺了γ-羟基丁酸的红酒。 喝下去,工资结清,一笑泯恩仇? 心思单纯的陈雨萱,没有想那么多。 却没想过人心能险恶到何种地步。 她喝了下去,然后陷入了昏迷。 就在高启胜准备实施侵犯时,他的情人刘美玲,却意外地提前回了家。 计划被打断,高启胜只能暂时将昏迷的陈雨萱藏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 楼上,陈雨萱的家中,发生了谁也意想不到的意外。 另一名陌生的女性,从十二楼的阳台坠落。 她是谁,为什么会从陈雨萱家里坠落,这些暂时还是谜。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的坠楼,给了高启胜一个将自己的罪行,伪装成一场意外的天赐良机。 等刘美玲再次出门赶往机场后,高启胜去查看被藏起来的陈雨萱。 多半是他发现,陈雨萱已经死了。 或许是因为酒精与药物的混合作用,导致了她呼吸衰竭而猝死。 高启胜从一个强奸未遂的罪犯,瞬间变成了一个杀人凶手。 巨大的恐惧,催生出了一个更加恶毒的计划。 他悄悄下楼,趁着四下无人,将那具陌生女尸拖走,藏进了自己车的后备箱。 然后,他返回十一楼,将已经冰冷的陈雨萱的尸体,搬到阳台。 用力一推。 他就这样,将自己的杀人罪行,完美地嫁祸给了一场“自杀”。 他从凶手,摇身一变,成了唯一的、目睹陈雨萱“跳楼”的证人。 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只可惜。 他算到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 那个被他轻蔑地当成蝼蚁的少年。 那个懦弱的、被恐惧吓破了胆的周子明。 那个在当时,没敢发出一点声音的“废物”。 目睹了全部的真相。 最初的恐惧过后,是无尽的悔恨与滔天的仇恨。 那份爱意,那份愧疚,那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被推下高楼的无力感。 在他心里发酵,最终变成了一把复仇的尖刀。 他休学,他失联,切断与过去的一切联系。 他让自己人间蒸发。 像一个孤魂野鬼,潜伏在暗处,只为了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让高启胜血债血偿的机会。 苏御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胸腔中,那股因梦境而起的郁结,终于消散了些许。 接下来,就是把周子明给找出来了。 第133章 若是月亮还没来…… 市局法医中心的停尸房,温度常年维持在摄氏四度。 除了制冷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再无其它声音。 苏御霖独自站在不锈钢停尸台前。 白布之下,是高启胜的尸体。 他伸手掀开了冰凉的白布。 高启胜死不瞑目的面孔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皮肤因失血而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蜡黄色。 苏御霖的目光落在了他胸腹处那十七道狰狞的伤口上。 他戴上乳胶手套,将微凉的掌心,轻轻按在了高启胜的心口位置。 【共感】。 启动。 一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苏御霖的灵魂深处猛地窜起。 眼前的停尸房消失了。 世界天旋地转。 苏御霖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拽入了一段濒死的记忆碎片里。 清晨,天色灰蒙。 龙湾水库边,潮湿的泥土与青草气息扑面而来。 他能感受到高启胜身体里传来的宿醉后的疲惫,还有一丝独自垂钓的闲散。 突然,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视线里。 那人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脸上还戴着一个宽大的口罩,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 高启胜的视角里,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你……” 一个字刚出口,腹部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冰冷的刀锋刺入身体。 一下。 两下。 三下。 …… 疯狂的刺击如同暴雨般落下,伴随着皮肉被撕裂的沉闷声响。 真实的疼痛,还有临死前那股被极致恐惧与错愕填满的情绪。 却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 为……为什么…… 高启胜的视角剧烈晃动着,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胡乱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他的手,抓向了凶手的外套上衣口袋。 指尖触到了一片坚硬的纸片。 他死死地攥住,用尽全力将其从口袋里扯了出来。 就在生命流逝的最后一秒。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被鲜血浸染的纸片上。 那是一张火车票。 蓝色的票面上,几个黑色的字体,如同烙印般刻进了他的瞳孔深处。 【林城——吕通县】。 视野,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共感】结束。 苏御霖猛地抽回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高启胜的死亡瞬间,太过惨烈。 那股濒死的恐惧,依旧如跗骨之蛆,盘踞在他的感知里。 停尸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唐妙语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进来,看到苏御霖的状态,吓了一跳。 “苏苏?” “你昨天不是请假休息了吗?怎么一大早跑这儿来了?” 她快步走上前,打量着他苍白的脸色,秀眉紧蹙。 “你的脸怎么这么白?你……你怎么啦?” 苏御霖摆了摆手,扯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开了个玩笑。 “昨晚……梦到在停尸房加班了,我觉得这会不会预示着这里有线索。” “就提前来……看看。” 苏御霖的喘息声渐渐平复。 唐妙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拉着他的手,两人一起走出停尸间。 将外室桌子上的一杯热豆浆塞进他手里。 “给,刚买的,喝点热的暖暖。”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驱散了些许【共感】带来的阴冷。 苏御霖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 “谢啦,妙妙。” 他转身朝外走去。“我先回队里了。” 唐妙语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无比复杂。 不止一次了,他这个样子。 苏苏。 你到底,在这里做什么啊? …… 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里。 空气中飘散着熬夜留下的烟味,还有速溶咖啡的廉价香气。 队员们大多一脸倦容,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秦耀辉更是直接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发出轻微的鼾声,显然昨天又熬了个通宵。 苏御霖走进办公室,他声音很轻,队员们没注意到他。 他径直走到办公室中央的白板前。 他咳嗽了几声,吸引了下大家的注意力。 队员们纷纷抬头,眼神迷茫。 秦队长还在打呼噜。 随后,苏御霖拿起一支记号笔。 “啪”的一声,在白板上敲了一下。 声音清脆。 趴着睡觉的秦耀辉一个激灵。 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一脸茫然。 “干嘛?地震了?” 苏御霖没有理会,转身面向所有人。 他直接下达了命令。 “林忆霏,王然。” “你们现在,立刻,联系吕通县警方。” “请求他们协助调查一个人。” “周子明。” “重点排查吕通县最近一个月内,所有新开业的花店。” “一旦发现周子明的踪迹,立刻实施抓捕!” 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苏御霖这番没头没脑的操作给搞懵了。 秦耀辉揉了揉眼睛,总算清醒了一些,他皱着眉站起身。 “等会儿,御霖。” “这……这是什么操作?” “我们连周子明现在是死是活,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就直接联系吕通县了?还查花店?” “你昨天不是请假休息了吗?” 面对秦耀辉一连串的疑问。 苏御霖只是笑着摇摇头,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转过身,用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吕通县”三个字。 然后,他看着一脸困惑的秦耀辉。 “队长。” “案子,马上就要破了。” 他把记号笔的笔帽盖上,随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您再睡会儿吧。” “等我的好消息就行。” 说完,他便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满头雾水的同事。 秦耀辉看着苏御霖那云淡风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满肚子的疑问咽了回去。 虽然他完全搞不懂苏御霖的逻辑,但长久以来的合作,让他养成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摸出烟点上,叹了口气。 “行吧,听你的。” …… 吕通县。 当警方冲进那家名为“雨萱花坊”的小店时。 周子明正独自一人坐在柜台后。 面前摆着一本翻开的《月亮与六便士》。 店里的音响,正低低地播放着一首歌,女声清澈。 “若是月亮还没来,路灯也可照窗台~” “照着白色的山茶花微微开……” 周子明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合上了书。 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算不上明媚的天空。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或许,他在等那个永远不会再出现的月亮。 或者,只是在等这场迟来的审判。 …… 林城市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吕通县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 所有人都时不时地瞥向苏御霖。 试图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翻阅着卷宗,仿佛刚才下达那个惊人命令的人不是他一样。 下午三点。 办公室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林忆霏第一时间接起了电话。 “喂,这里是林城市局刑侦支队。”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林忆霏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捂住话筒,声音都有些颤抖地看向苏御霖。 “苏队……” “吕通县警方来电!” “他们在县城一个新开的商业街,找到了一家叫‘雨萱花坊’的花店!” “花店的老板,就是周子明!” “人已经控制住了!” 话音刚落,林忆霏又听了几句,随即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补充道。 “周子明……他对杀害高启胜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一瞬间。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苏御霖。 秦耀辉手里的烟灰掉了一截,烫到了手背都毫无察觉。 他看着那个坐在不远处,从始至终都平静得不像话的年轻人。 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神了。 这他妈的,简直就是神了! 第134章 有些课,不上不行。 苏御霖坐在办公室里。 正在看着周子明的讯问笔录。 周子明已经押解归案,他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高启胜被杀一案,从程序上已经可以宣告侦破。 可苏御霖清楚,这并不是结束。 那个从河里打捞出的无名女尸,身份和死因目前还未知。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唐妙语、林忆霏和王然一同走了进来。 “有结果了。”唐妙语将一份文件放在苏御霖的办公桌上。 “河中打捞出的那具无名女尸,身份确认了。” “孔秀兰,女,四十二岁,吕通县人。” “和陈雨萱是同乡。” 林忆霏补充道。 “她在林城的天顺家政公司工作了六年,我们是通过警方基因库,最终才匹配到她的身份信息的。” “警方基因库?”苏御霖抬头。“她有犯罪记录?” “不是。”林忆霏摇了摇头,解释起来。 “她早年在吕通县医院当护士的时候,参加过一次全县医护人员的志愿献血活动。” “当时医院和吕通警方有合作项目,在征得本人同意后,保留了一部分献血者的DNA信息,用于扩充DNA数据库,以备不时之需。” 苏御霖点了点头。“她之前是护士,为什么又去家政公司工作?” “她在吕通县某个私立医院工作了整整十二年,后来那家医院经营不善倒闭了,她才来到林城打工。” 唐妙语翻动着手里的资料。 “根据我们的调查,孔秀兰未婚未育,无亲无故,一直都是独居。” “甚至连住在对门的邻居,都对她知之甚少。” “她失踪之后,家政公司只当她是辞职了,所以没有报警。” “也就更没有任何人,前来寻找过她。”王然在旁边补充道。 “我们查证过,因为孔秀兰和陈雨萱是同乡,关系走得比较近,所以陈雨萱家里有什么东西坏了,或者需要帮手的时候,都会找她。” “根据走访了解,案发当天,孔秀兰刚刚退掉了自己租住的房子,也辞掉了家政公司的工作,应该是打算回吕通县老家了。” “或许是因为两人关系好,又或许是有别的原因耽搁了,孔秀兰就在陈雨萱的家中,暂住了一夜。” “我们在翠湖公寓外围的监控中,也确实发现了孔秀兰在案发当晚进入小区的影像记录,很有可能是陈雨萱提前给了她家中的钥匙。” 王然顿了顿,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递到苏御霖面前。 “另外,我们联合属地分局,又对案发现场,也就是陈雨萱房间的阳台,进行了新一轮的勘察。” “我们发现,空调外机的机盖,有被人打开过的痕迹,并且打开空调后,外机会出现明显的异响。” “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案发当晚,孔秀兰在陈雨萱家中睡觉时,被空调外机的巨大响声吵醒。” “她就自行爬上阳台,想要修理空调。” “结果,在修理过程中,不慎失足坠楼。” “因为我们在阳台的栏杆上,确实也发现了一些之前被忽略掉的,不太明显的踩踏痕迹。” 苏御霖听着王然条理清晰的汇报,目光落在那些勘察资料的照片上。 他对这个推论,基本认可。 整件事的脉络,已经很清晰了。 一个善良热心的中年女人,在准备告老还乡的前夜,因为一次意外,生命戛然而止。 而她的死,又被一个恶魔,当成了掩盖自己罪行的完美道具。 苏御霖缓缓抬起头。看向王然,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些东西,当时城东分局的现场勘查,完全都没有发现吗?” 王然的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表情,无声地说明了一切。 “砰!” 苏御霖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唐妙语和王然都被吓了一跳,愕然地看着他。 苏御霖缓缓站起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粗心大意!” 他的声音不大。 “如果他们当时能再仔细一点,能把工作做得再扎实一点!” “高启胜的谎言,当场就会被戳穿!” “他根本不可能逍遥法外半年之久!” “周子明也就不会走上那条复仇的绝路!” 苏御霖的声音很冷。 “一条人命的意外,被他们定性成了自杀。” “一个强奸未遂、过失杀人、毁坏尸体的凶手,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成了唯一的目击证人!” “而另一个本该拥有大好人生的年轻人,最终沦为了杀人犯!” “这所有的一切,难道不都是因为他们自以为是的疏忽和懈怠造成的吗?”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苏御霖因为愤怒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王然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苏御霖说的都是事实。 林忆霏偷偷咽了下水,低头扶了扶眼镜。 唐妙语看着苏御霖紧握的双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走上前,轻轻将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别生这么大气了。” 苏御霖紧绷的身体,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王然看到眼前这一幕,刚刚被苏御霖吓到的神经,也悄悄松弛了下来。 他眼睁睁看着唐妙语走上前,在苏御霖即将化身修罗的前一秒。 用一只手就轻描淡写地摁灭了这把火。 苏御霖身上那股能把人烤焦的怒气,就这么……没了? 王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好家伙! 他直呼好家伙! 整个支队谁不知道你俩关系不一般? 食堂里多打的饭,下雨时多撑的伞,加班后顺路的捎带…… 这些小细节,大家早就看在眼里。 只是你们不说,大家就一直维持着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谁也不主动戳破那层窗户纸。 毕竟是同事嘛。 可现在算怎么回事?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简直是要当着全办公室的面,直接把民政局搬过来了啊! 王然的内心戏瞬间丰富得能拍一部八十集连续剧。 前一秒还是威压全场、气场两米八的暴君,下一秒就成了被顺毛的大猫? 这转换也太离谱了! 这合理吗?这? 苏御霖那一身连龙虎功都扛不住的变态武力值呢? 就这么被唐法医轻轻一搭,给化解了? 化骨绵掌啊这是? 王然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瞟旁边的林忆霏。 发现对方正以一种超高难度的姿势。 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窗台上的那盆多肉,嘴角却在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行,都懂了。 王然默默地低下头,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假装认真研读。 实则用文件挡住自己那张快要绷不住的脸。 可以啊,苏队。 平日里算无遗策,运筹帷幄,破案如神,搞得大家都有点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人类。 结果呢? 软肋就在这儿呢。 王然心里一边疯狂吐槽,一边又莫名觉得有点……爽。 原来神也是有弱点的,而且这个弱点还挺甜。 这狗粮,虽然撑得慌,但挺香。 …… 苏御霖闭上眼平息了怒火,再睁开时,眼底转化为一片冰冷。 他走到办公室中央的白板前。 白板上,还留着之前案件分析的痕迹。 陈雨萱、高启胜、周子明,三个人的名字,被红色的记号笔圈在一起。 他拿起笔,在白板的一侧写下了“孔秀兰”三个字。 一条意外陨落的生命。 一个被扭曲的真相。 还有一个,被彻底毁掉的人生。 …… 秦耀辉办公室里。 秦队长正捏着眉心,反复琢磨孔秀兰那份堪称离奇的死亡报告。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苏御霖走了进来。 “老秦。” “嗯?” 嗯? 啊? 啥玩意儿? 秦耀辉抬起头,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熬夜太久出现了幻听。 什么玩意儿? 老秦? 秦耀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应该还没被降职吧。 上一个敢这么理所当然地喊他“老秦”的,还是市局王副局长,那还得是在酒桌上。 他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警衔,又看了看苏御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这辈分,不对啊。 “秦队,通知办公室备车。”苏御霖没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 “我们去一趟城东分局。”语气干净利落,似乎不带商量余地。 就这么一瞬间,秦耀辉脑子里所有关于称呼的疑问,都烟消云散了。 他全明白了。 这小子是真火了。关于城东分局自杀认定的火。 其实自己想想也火大,如果当时不是他们认定错误,哪有后面这么多事儿。 “好。”秦耀辉站起身,利索地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苏御霖的目光看向秦队长。 “案子虽然结束了,但有些事儿没结束。” “有些人,犯了错,总得知错。” “有些课,不上不行。” “有些道理,我们得亲自去给他们讲一讲。” 第135章 红脸和白脸。 城东分局,会议室。 杨为国不停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他不停地看向门口。 从秦耀辉电话的语气里,他知道今天绝非普通的工作交流。 “来了。” 角落里有人小声提醒了一句。 会议室厚重的门被推开。 秦耀辉和苏御霖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杨为国几乎是弹射起身,快步迎上前。 “秦队,苏副队,两位领导好!” 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把当时负责陈雨萱案子的所有同志,都叫来了。” 苏御霖点点头,目光在会议室里环视一周。 十几名警员挤在长条会议桌两侧。 个个正襟危坐,神情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几个年轻的警员,双手放在膝盖上,头都不敢抬。 “杨队,不用紧张。” 苏御霖看着杨为国的眼睛。 “今天来,主要是想和大家分享一下这个案子的全貌。” 这句话让杨为国瞬间松弛了些许,他连忙招呼两人入座。 会议室的投影仪亮起,光打在幕布上。 苏御霖站在屏幕前,沉声开口。 “我先简单梳理一下这个案子。” 会议室立马安静下来。 屏幕上,陈雨萱、孔秀兰、高启胜和周子明的照片,依次浮现。 “四个人,四条本不该有太多交集的生命轨迹。” “却因为一系列的巧合,与人为的疏忽,最终导致了三死一囚的悲剧结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低垂的脸。 “当你们在半年前,调查陈雨萱坠楼案时,有没有人想过,在那个所谓的‘密室自杀’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复杂的真相?”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开口,也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咳咳,我和苏队今天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秦耀辉适时地接过了话头,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缓。 “我理解你们的处境,警力紧张,案件繁多,有时候确实很难做到面面俱到。” 杨为国这才敢堪堪抬头。 苏御霖点了点头,指尖在笔记本电脑上轻轻一点,幻灯片切换。 一组现场照片和勘查数据,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秦队说的对,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 “作为刑警,我们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就是永远保持怀疑与谨慎。” 他用激光笔,一一圈出照片中的细节。 “空调外机被异常打开的痕迹。” “阳台栏杆上,那些被忽略的踩踏痕迹。” “陈雨萱在超市购买的物品的反常。” “尸体中检测出的酒精。” “这些都是当时遗留在现场的蛛丝马迹,只要稍加留意,就能发现不对劲。” 杨为国的脸色,随着苏御霖的话,再次惨白了一些。 “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是态度问题!!” “当你们认定一个死亡是自杀时,是否足够谨慎地排除了他杀的所有可能?” “当你们全盘接受高启胜的证词时,是否足够认真地核实了其中的每一个细节?” 会议室里的警员们,头垂得更低了。 “但我们今天不是来指责谁的。” 苏御霖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 这突兀的转变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我们每个人都会犯错,包括我自己,也包括秦队。”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惊讶地看着他和秦耀辉。 秦耀辉掐灭了刚点燃的烟,点了点头。 “三年前,我在办理一起入室抢劫案时,也曾因为过度相信表面证据,导致案件侦破延迟了整整两周。” 秦耀辉的声音很坦然。 “那两周里,嫌疑人又连续作案三起,造成一人重伤。这个教训,我至今记忆犹新。” 杨为国彻底愣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支队的两个领导,会在下属单位的会议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分享自己曾经的失误。 秦耀辉说完,苏御霖再次看向杨为国。 将手中打印出来的完整案卷报告,递了过去。 “杨队,我知道当时条件有限,人手不足,但这永远不能成为我们放松警惕的理由。” “一个案子办不好,就可能导致更多的悲剧。” 杨为国伸出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报告,手指微微发抖。 “苏副队,秦队,我……我很抱歉。” “道歉,不是对我,也不是对秦队。” 苏御霖的声音严肃起来,但语气中没有责备。 更多的是一种同行之间的提醒。 “而是对那些因我们的疏忽,而无辜受害的人。” “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的团队,都是心怀正义的好警察。” “只是有时候,我们需要被提醒,需要停下来,重新审视自己的工作方法。” 他转向全体警员,目光逐一扫过他们。 “我希望大家记住这个教训,不是为了背上包袱,自怨自艾,而是为了成长。” 杨为国深吸一口气,猛地站直了身体,声音洪亮。 “苏副队,秦队,请放心!我们城东分局,一定会深刻吸取教训,全面重新审视我们的工作流程和办案态度!” “很好。” 苏御霖点点头。 “作为支队,我们后续也会针对各分局的实际情况,提供更多的技术支持和专业培训。” “我们是一个整体,共同进步,才是最终的目的。” …… 会议结束,杨为国坚持将苏御霖和秦耀辉送到分局大楼下。 “苏副队,秦队,今天这一课,我们所有人都记住了。” 杨为国无比诚恳地说。 “您能亲自来给我们上这一课,我们真的很感激。” 苏御霖的目光望向远处车水马龙的街景。 “杨队,我们的工作,不只是破案,更是守护。” “每一个我们错过的线索,背后可能就是一个破碎的家庭,一个被毁掉的人生。” “如果陈雨萱的案子能得到公正的裁决,周子明就不会走上那条不归路。” 他转过身,抬手拍了拍杨为国的肩膀。 “但过去的已经过去,重要的是未来。” “这件事会有相应的后续处理,到时候市局会给通报。” “但我相信你有能力带领团队走出阴影,把今后的工作,做得更好。” 杨为国的眼眶微微泛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苏副队。” 苏御霖没再说什么,与秦耀辉一同上了警车。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秦耀辉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 “我原以为,你今天会直接把城东分局的房顶给掀了,没想到你这么平和。” 苏御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火发得再大,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重要的是让他们记住这个教训,在以后的工作中引以为戒。” 他忽然转头,冲秦耀辉笑了笑。 “当然,主要还是得感谢秦队您,及时帮我唱红脸。” 秦耀辉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 “臭小子,你比我想象的,可要老辣多了。” “都是队长您带得好。”苏御霖连忙拱手。 秦耀辉又是一拳捶过去。 “臭小子,你现在还知道我是你队长了?” “最近这些案子办的,搞得好像你才是队长一样,处处抢我风头。” 苏御霖嘿嘿一笑。 “队长,我这不都是替您分忧嘛。” “您说的话我可一直都记着呢。” “您不是常说吗?做我们这行,除了专业,更需要的是对人性的理解。” “严厉与宽容并济。” 秦耀辉欣慰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在平稳地运行。 良久。 秦耀辉悠悠地吐出一句。 “御霖啊。”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这个支队长的位置……” “你,接得住吗?” 第136章 你牛,是我秦队长格局小了。 苏御霖沉默了片刻,侧过头。 脸上露出一种极为夸张的惊讶神色。 “秦队。” 苏御霖上上下下打量着秦耀辉。 眼神里全是“关爱”。 “您的身体,我瞅着还算硬朗啊,每天两包烟雷打不动,中气十足骂起人来半层楼都听得见。” “不会吧秦队,您这就要不行了?” 司机小赵正赶上红灯,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后座的对话就毫无征兆地飘了过来。 “噗——咳咳咳!” 一口热水含在嘴里,不上不下,差点当场从鼻子里呛出来。 小赵被烫得眼泪汪汪,手忙脚乱地放下水杯,拼命捶着胸口,憋得脸都红了。 我的天! 我听到了什么? 秦队……要不行了? 小赵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还是说在开玩笑呢? 这二位,平时在队里那是走路都带风的铁血神探。 怎么到了车里,画风突变成了这样? 他悄悄抬眼,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 只见苏副队那张俊脸上,哪有半点悲伤,反而挂着一种…… 怎么说呢,一种极其欠揍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紧接着,他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啪”。 秦队抬手,不轻不重地在苏副队脑袋上拍了一下。 小赵的心跟着一颤。 完了完了,苏副队这是开玩笑开到领导的雷区了。 可后视镜里,秦队非但没有发火,反而笑骂了一句“滚滚滚,天天就你能,跟个猴儿一样的”。 那语气,那神态,哪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分明就是长辈对自家不听话晚辈的无可奈何。 小赵觉得自己年轻的世界观。 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八级地震。 他默默地坐直身体,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 眼观鼻,鼻观心,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驾驶机器。 我什么都没听到。 我只是个司机。 苏副队没有咒秦队身体不行。 秦队也没有骂苏副队是猴儿。 都是幻觉…… 秦耀辉继续笑骂着。 “少在这儿给老子装疯卖傻,就你比猴儿还精的脑子,能听不懂我什么意思?” “老子是要调走了!” 苏御霖立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表情切换得毫无痕迹。 他搓着手,身子朝秦耀辉那边凑了凑,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哎哟,原来是高升啊!” “秦队,您这是要去哪儿发光发热啊?” “到时候可得带带弟弟我啊!” 苏御霖一脸的“真诚”。 “您这猛地一走,我可怎么办啊秦队,我一个人在这支队里孤苦伶仃,夜里都得抱着您的照片才能睡着觉。” “得了吧你!” 秦耀辉一脸嫌弃地把他往旁边推了推。 “我这老家伙在这儿,纯粹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碍着你小子发光了。”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 “不跟你小子贫了,说几句正经的。” 苏御霖闻言,马上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秦耀辉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眼神里带着几分沧桑感。 “前几天,王局找我谈话了。” “现在下面好几个分局,都缺管业务的副局长,需要从市局调人下去补缺。” “王局问我有没有想法。” “我说,我这老胳膊老腿,在一线真刀真枪拼杀了半辈子,也该歇歇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御霖,眼神里满是欣赏。 “再说了,现在队里,后继有人了。” “能给你们这些年轻人腾出个更大的舞台,是好事。” “我也能退居二线,享几年清福了。” 苏御霖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车厢内,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 看着秦耀辉弹着烟灰。 苏御霖很自然地伸出手。 “秦队,给我一支。” 秦耀辉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递过去,看着苏御霖把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立刻给他点火。 他眯着眼,眼神在缭绕的烟气后变得有些悠远。 “御霖啊。” “嗯?”苏御霖侧头看他。 “有句话,憋在我心里很久了,不知当讲不当讲。”秦耀辉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严肃。 前面开车的小赵,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握着方向盘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 来了来了,领导又有大事要说了。 苏御霖也立刻坐正了身体,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秦队,您说。” 秦耀辉点点头,酝酿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一字一顿:“你小子他娘的,天天抽我的烟,不是‘秦队给我一支’,就是‘秦队有火吗’,我认识你这么久,就从来没见你小子自己买过一包烟!” “噗……” 小赵实在没忍住。 苏御霖脸上那严肃的表情瞬间垮了,换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神情。 “秦队,话不能这么说啊。”他痛心疾首,一本正经地解释。 “您给的烟,那能一样吗?自己买的,抽的是烟草。” “您给的,抽的那是‘灵感’,是领导的关怀和信任。” “每吸一口,都能感觉到您智慧的光芒在照耀我,案子的思路‘唰’一下就通了,这叫精神传承。” 秦耀辉叼着烟,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行,你行。歪理十八条,就没一条是重复的。” 苏御霖嘿嘿一笑,见好就收。 从秦耀辉手里拿过打火机,给自己点上火,美滋滋地吸了一口。 “还是秦队您的烟有劲儿。” 秦耀辉看着他那副德行,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疲惫地靠回椅背上。 良久,苏御霖吐了一口烟,转了话题。 “秦队什么时候走?” 秦耀辉弹了弹烟灰,摇了摇头。 “说快也快,说慢也慢,还得等上面的领导通盘考虑,最后拍板。” “现在具体去哪个分局,都还是未知数。” 苏御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转头看向窗外,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高楼,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市局大楼轮廓。 心里莫名有些发空。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 但突然听到秦队要走的消息,居然会有些许失落感。 似乎是察觉到了苏御霖的情绪变化,秦耀辉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怎么着了这是?” 苏御霖回过神。“没事,到时候,我请客,给秦队您饯行。” “那必须的,非把你小子吃破产了。” 秦耀耀哈哈一笑,随即又正色道。 “不过你也别担心。” “即便我这个老家伙调走了,咱们支队的有生力量,不但不会减弱,反而会增强。” 苏御霖挑了挑眉。 秦耀辉意有所指地点点头。 “全市警务系统大比武,当时那个拿了第二名的女娃,你还有印象吗?” 苏御霖点头。 “哦,我知道她,好像叫方什么。” “就知道她很不喜欢说话。” 秦耀辉被他气笑了,瞪着苏御霖,像是看一个刚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野人。 “不喜欢说话?”秦耀辉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那又不是让你去相亲的!你管人家喜不喜欢说话干啥呀?” “人家姑娘除了最后总分输给你这个怪物,其他单项拿出来,哪个不是顶尖水平?” “模拟审讯,现场勘查,各项能力有目共睹。” “嘿嘿,你倒好,就记住人家不爱说话了?” 苏御霖想了想,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她推理密室诡计时推理错了。” 秦耀辉无语,又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一样摆了摆手。 “算了,跟你说这个,对牛弹琴。” 他靠回椅背,平复了一下情绪。 “她叫方雨晴!省厅刑侦总队,方总队长的千金!” “哦。”苏御霖应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报告写的怎么样?” “正好最近的结案报告堆成山了,希望她能有点笔杆子。” 秦耀辉无语了。 他叼着烟,愣愣地看着苏御霖。 省厅刑侦总队长,方总队长! 在整个林城的警务系统里,这可是个跺一跺脚,地面都要跟着颤三颤的人物。 他的千金,要来支队。 这消息要是放出去,哪个业务部门的头头脑脑不得连夜琢磨着怎么接风?怎么处好关系? 这小子倒好。 不关心人家背景,不关心人家能力。 就关心人家会不会写报告,能不能给他分担工作。 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秦耀辉张了张嘴,一股为人长辈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正准备好好给他上一课,教教他什么叫“人情世故”。 可话到嘴边,他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唐妙语现在是她女朋友……吧? 虽然俩人神神秘秘地,但是谁看不出来。 哦,对,那是唐厅长的亲侄女啊。 那没事了。 秦耀辉忽然感觉自己胸口有点闷。 他明白了。 给这小子科普方总队长的千金有多厉害? 开什么玩笑。 人家女朋友的大伯,是能直接给方总队长开会安排工作的人。 秦耀辉泄了气,疲惫地靠回椅背上。 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当我没说。” “是我格局小了。” 第137章 我要亲自去提审他! 夜晚。 唐妙语的公寓里,暖黄色的灯光下,弥漫着一股奶油香气。 她和苏御霖发完信息后,马上结束了一场与提拉米苏的“甜蜜战斗”。 此刻心满意足地瘫在柔软的沙发里,小脚丫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档美食探店节目。 滋滋作响的烤肉声让她忍不住又咽了下口水。 她晃了晃小脑袋。 唐妙语,怎么能这么没有自制力。 说好为了苏苏减肥的。 不可以再贪吃啦。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个来电显示。 【大伯】 唐妙语一个激灵,瞬间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刚刚还慵懒随意的姿态立刻变得端庄。 她清了清嗓子,划下接听键。 “喂,大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的男声,但仔细听去,又很柔和。 “吃过饭了没有?” “吃了吃了!” 唐妙语立刻回答,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念叨。 “我今天还自己下厨了呢,可乐鸡翅,西红柿炒蛋,还有一个紫菜汤!” 她一口气报出菜名,像个急于向家长展示成绩单的小孩子。 电话那头的唐正阳似乎轻笑了一声。 “你那点厨艺,我还不知道?别是又点的外卖,把人家菜单背下来了吧。” 唐妙语的脸颊微微一红,有些心虚地小声嘟囔。 “哪有……我厨艺进步很大的。” 唐正阳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为难”她,话锋一转。 “一个人在外面住,还习惯吗?” “奶奶前两天还念叨你,说让你有空就回家里来住几天。” 提到奶奶,唐妙语胸口突然有种温热又酸涩的感觉。 “嗯,我知道了,我这周末就回去看奶奶。” “工作上呢?还顺利吧。” “顺利,当然顺利了。” 唐妙语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最近刚破了一个大案子,我可是出了大力气的。” “哦?” 唐正阳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兴趣。 “是那个高启胜的案子?” “大伯您也知道了?” 唐妙语有些惊讶。 “你那个男朋友,搞出那么大动静,我想不知道都难。” 唐正阳的语气带着几分欣赏。 “听说,他这次又是神来一手,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指挥异地协查抓人?” 唐妙语连连点头。“嗯呐!逻辑缜密,天赋异禀!他一直都是这样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 “嗯,是块好料子。” 唐正阳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唐正阳话锋一转,“你什么时间带回来,让我和你奶奶都见见他,毕竟你也老大不小了。” 唐妙语脸颊的温度瞬间升高,有些磕巴地回道:“啊?见……见家长吗?我们……是不是太快了点……” “快?”电话那头的唐正阳有些责备。 “再不快点,你奶奶就要亲自去你们法医中心‘提审’未来孙女婿了。” “大伯!”唐妙语又羞又急。 “老太太最近天天在家研究菜谱,逢人就说我孙女眼光好,找了个破案神速的男朋友。” 唐正阳的语气里满是笑意。“她放话了,你要是再不把人带回来,她就去市局门口堵人。” 唐妙语哭笑不得。 她小声抗议:“哪有那么夸张……他,他平时工作很忙的……” “借口。”唐正阳的语气不容置喙。 “再忙,一顿饭的时间总有。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我让人给他发个函,就说省厅领导要就最新案件情况,对他进行单独问询。” “别别别!”唐妙语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求饶,“您这不是公报私仇嘛!会把他吓跑的!” “那就这个周末。”唐正阳直接拍了板,“带他回家吃饭。不然……我就去一趟你们支队,亲自审审他。” 唐妙语心中一暖。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个周末就带他回去‘投案自首’,行了吧,唐厅长。” “这还差不多。”唐正阳满意地哼了一声。 “对了,还有件事。” 唐正阳的语气忽然变得随意了一些。 “省厅方振国总队长,你知道吧?” 唐妙语愣了一下。 “方总队?我当然知道了,刑侦总队的一把手,谁不认识啊。” “他的女儿,叫方雨晴,过几天,会调到你们支队去。”唐正阳说到名字时,刻意加重。 唐妙语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真的?那太好了!”她语调轻快了几分。 最近案子多,支队里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苏苏一直连轴转,她都好几天没能抓着他好好吃顿饭了。 来个新人,就意味着能分担工作。 工作分担了,苏苏就能少熬点夜。 少熬夜,身体才能好。 身体好了,自己才能…… 唐妙语的思绪瞬间飘远,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姑娘,很厉害。”唐正阳的声音继续传来。 “你应该知道,她是警校第一名毕业,之前在全市警务大比武上,总分就输给了苏御霖,拿了第二。” “我看过她的档案,各项能力都非常突出,是个难得的人才。” 唐妙语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刚到市局,人生地不熟的。” “你跟苏御霖都在那儿,也算是半个‘地主’了。” “有空多照顾照顾人家,毕竟是你方伯伯的女儿,别让人家受了委屈。” “放心吧大伯,她来了我罩着她,保证没人欺负她的。”唐妙语拍着胸脯,语气豪迈。 电话那头的唐正阳沉默了一下。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谁没事会欺负她。”唐正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我懂我懂!”唐妙语立刻打断他,一副“你不用说我都明白”的架势。 “就是让她尽快融入集体嘛!包在我身上!我第一时间带她熟悉食堂,告诉她哪个窗口的红烧肉最好吃,哪个窗口的菜千万别点。我把我办公桌底下珍藏的零食分她一半!” 唐正阳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唐妙语。”他声音严肃了几分,“我是让你在工作上,在人际关系上,多帮衬一下。” “方总队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现在苏御霖刚提上去,万一他使唤起人来不管不顾,让人家小姑娘受了委屈,我怎么跟老方交代?” “哦——!”唐妙语恍然大悟。 她立刻开始维护自己的男朋友。“他才不会呢!他从来不让女同事加班的,都是自己熬夜。” 电话那头的唐正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唐妙语眼珠一转,马上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解决方案。 “您放心吧大伯!我会看好苏御霖的!他要是敢把活儿都推给新同事,我就替方雨晴出头!他要是敢欺负人家,我就……我就罚他一个月不许吃我做的提拉米苏!”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唐妙语以为信号断了。 “喂?大伯?你还在听吗?” “……在。”唐正阳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行了,你知道就行。别忘了回家吃饭的事。” “我挂了。” “嘟嘟嘟……” 第138章 唐正阳的家宴。 挂断电话,唐妙语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滚了两圈,奶油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 她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灰色头像。 【妙语嫣然】:苏苏,在忙吗?(???? . ????) 几乎是秒回。 【S】:不忙。 唐妙语好看的大眼睛弯成了两弯甜甜的月牙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妙语嫣然】:那个……我大伯和我奶奶,想见见你。 【妙语嫣然】:就这个周末,你有时间吗? 【妙语嫣然】:你要是忙的话,也没关系的,我跟他们说…… 消息还没发完,对方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唐妙语心里一紧,带着一丝甜蜜的慌乱,连忙接起。 “喂?””她的嗓音带着一丝软糯微颤。 “地址发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干净利落。“周末过去。” 唐妙语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住,瞬间安定下来。 她无声地弯起了唇角,清澈的杏眼亮亮的。 “好。” 周六下午,苏御霖开着一辆看起来刚洗过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唐妙语公寓楼下。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休闲夹克,里面是纯棉的白衬衫,头发也精心打理过,看起来英气不凡。 唐妙语从楼道口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他。 苏御霖打开了后备箱,示意她过来看。 唐妙语小跑过去,看着那些包装得体的大包小包,眼睛瞪得溜圆。 “苏苏,你这是……打劫了哪个商场?” 后备箱里是印着知名老字号LOGO的茶叶礼盒。 两箱包装精美的保健品,两瓶用锦盒装着的陈年老酒。 苏御霖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摇摇头。 “这车是?”唐妙语指了指黑色轿车。 据她了解,苏御霖刚参加工作,应该是还没买车。 “租的,去你家总不能再坐出租车了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关上后备箱。 “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还特意去租车?”她有点心疼他花钱,但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看来前两天警部刚发的嘉奖金,他是一点都不手软。 “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空着手啊。”他拉开副驾驶车门,示意唐妙语上车。 上了车,她系好安全带,看着苏御霖熟练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哎,苏苏,”唐妙语眼珠一转,决定逗逗他,“你不好奇我大伯是做什么的吗?。” 苏御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不好奇,等会儿到了,不就知道了。” 唐妙语不甘心地鼓了鼓腮帮子。“你就猜猜嘛!猜对了有奖励哦!” 苏御霖沉吟片刻。 “街道办主任?” 唐妙语:“……” “居委会的?” 唐妙语:“……” “小区物业经理?” 唐妙语气得拿小拳头捶了他一下。 “苏御霖!你故意的!” 苏御霖笑了笑,非工作时间他是不太喜欢用脑的。 合理分配脑力,分析案件时才能更有效率。 唐妙语鼓起小嘴。 哼,不猜算了。 等会儿见到了,吓你一跳,嘿嘿。 在唐妙语的指挥下,车子最终拐进了一处环境清幽的家属大院,门口有警卫站岗。 苏御霖心里咯噔一下。 这……这不对吧。 唐妙语下了车,领着苏御霖,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下。 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衬衣,面容威严却不失儒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苏御霖的脚步,在看清对方的一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省厅厅长,唐正阳。 整个林城,不,整个南州省警界的最高领导。 竟然是唐妙语的大伯。 苏御霖感觉手里的礼品,突然变得有些烫手。 “大伯!我们回来啦!” 唐妙语欢快地扑过去,挽住唐正阳的胳膊。 唐正阳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则落在了苏御霖身上。 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温和。 “唐厅长好。”苏御霖很快稳住心神,不卑不亢。 “小苏,咱们不是第一次见了吧,进来坐吧。”唐正阳点点头。 走进客厅,苏御霖趁着唐正阳去倒水的功夫,凑到唐妙语耳边,压低了声音。 “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一直瞒着我?” 唐妙语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坏笑。 “我以为你知道啊。” “我也姓唐,我大伯也姓唐,这不是很好猜吗?” “再说啦,刚才在车上让你猜,你非要装傻,我本来就打算告诉你呢,嘻嘻。” 苏御霖无语,举手投降。 这时,里屋走出来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 “奶奶!” 唐妙语立刻松开苏御霖,像只小蝴蝶一样飞奔过去,抱住了老人的胳膊。 奶奶的目光越过唐妙语,落在了站姿笔挺的苏御霖身上,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哎哟,这就是小苏吧?” “快让奶奶看看。” 老太太拉着苏御霖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嘴里不住地夸赞。 “我们家妙语的眼光就是好,小伙子真精神!” …… 饭桌上,气氛融洽。 唐正阳亲自给苏御霖倒了杯酒。 “小苏,别拘束,在家里就不用这么正式。” “跟着妙语,叫大伯就行。” 苏御霖端起酒杯。 “好的,大伯。” 唐正阳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正给奶奶夹菜的唐妙语,眼神变得格外温和。 “妙语这孩子,从小就没了父母,是我跟她奶奶一手看着长大的。” “现在虽然是你们法医中心的业务骨干了,但在我眼里,她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姑娘。” “我对她的感情,比对我自己的孩子都要深。” 苏御霖心下了然。 这是长辈的嘱托,也是一种无声的告诫了。 酒过三巡,唐妙语扶着奶奶去客厅看电视了。 餐厅里,只剩下唐正阳和苏御霖两人。 “之前警部的李明哲教授,现在还有联系吗?” 唐正阳点燃一支烟,并递给苏御霖一支,问道。 “有联系。” 苏御霖接过烟点燃,点头回答。 “最近这两起案子,我整理了一份调研报告,准备过两天发给李教授看看。” 唐正阳赞许地点头。 “李教授很看重你,年轻人要多跟老前辈联络感情,交流经验,对你有好处。”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对了,你父母是做什么呢?” 话音刚落,一种熟悉的,尖锐的刺痛感猛地扎进苏御霖的太阳穴。 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的脑海中,关于“父母”的记忆,仍是一片突兀的空白。 无论他如何努力去回想,脑海里都只有一片混沌的浓雾,仿佛那段记忆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他的手,在桌下不自觉地握紧。 “怎么了?喝多了?” 唐正阳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僵硬。 苏御霖连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有点上头了。” 他揉了揉额角,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含糊。 “我爸妈……他们在乡下,做点小生意。” 苏御霖暗下决心,这件事,必须查清楚。 这具身体里被隐藏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唐正阳没有怀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妙语失去父母的时候还很小,这些年,看着她长大,我比谁都希望她能找到一个真正对她好的人,让她幸福。” “我希望她能早点找到一个人,照顾她。” “而不是单纯的谈谈恋爱。” 苏御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迎上唐正阳审视的目光。 “大伯,您放心。” “我会照顾她,让她幸福的。” 唐正阳看着他,良久,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他轻轻拍了拍苏御霖的肩膀。 “从工作的角度来说,我是你的上级。” “但作为妙语的大伯,只要你对她好,我们就是一家人。” “不过,我得提醒你俩一句。” 唐正阳掐灭了烟头,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 “你和妙语,在一个支队。我这个大伯,是省厅的厅长。” “你很优秀,陈建丰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夸你,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刑警。但越是这样,风言风语就越是伤人。” 唐正阳夹了一口菜。 “到时候,别人不会说你苏御霖是凭本事破的案,只会说你是唐厅长的‘准侄女婿’,走了通天的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苏御霖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主动和唐正阳碰了一下。 “大伯,我明白您的意思,以后我们在单位,会注意分寸,避免任何不良影响。” 唐正阳满意点头。“对你,我还是很放心的,成熟稳重,就是妙语这丫头,容易感情用事。” 第139章 我只是担心两位的安全。 夜色渐深,空气里弥漫着江水潮湿的气息。 两人从唐正阳的家属大院出来。 苏御霖租的那辆黑色的轿车便径直朝着城西区的方向驶去。 最终,车子停在了码头附近一家灯火通明的大排档门口。 “老渔夫大排档”。 招牌简单粗暴,环境更是谈不上雅致。 但凭借着每天从码头直送的生猛海鲜,还有那份独一无二的秘制酱料,这里早已成了林城无数夜猫子的深夜食堂。 苏御霖和唐妙语挑了个靠着江边的小桌。 塑料的桌椅很简陋,但擦得很干净。 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水汽,很是凉爽。 桌面上很快就堆满了小山似的龙虾壳和几个空了的啤酒罐。 唐妙语咬着果汁的吸管,好看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奶奶超喜欢你。” “回去的路上,还一直偷偷在我耳朵边上夸你,说你长得精神,人也稳重。” 苏御霖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皮皮虾。 闻言只是微微一笑,顺手将剥好的虾肉放进她面前的碗里。 他给她添了些茶水。 “奶奶很和蔼。” “不过你大伯的态度,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怎么?” 唐妙语眨了眨杏眼,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怕他训你啊?” “不是。” 苏御霖摇了摇头,将一块沾了酱汁的虾肉送进嘴里。 “我以为他会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子,没想到这么……亲切。” 唐妙语笑着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手背。 “那是你平时自己太严肃啦!” “其实我大伯私底下可温柔了,以前我小时候犯错,他从来不骂我,只会罚我抄三字经什么的。” 苏御霖一晃神,又想起了原主离奇消失的关于父母的记忆。 就在这时,排档的另一头,传来一阵喧哗。 苏御霖抬眼望去。 只见几个穿着潮牌,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人,正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一个两个的,很是张扬。 “我去,今晚生意这么好?” 为首的青年留着一头扎眼的脏辫,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 他环顾四周,然后拉开嗓门喊道。 “老板呢?” 苏御霖皱了皱眉,但没多说什么,继续低头对付着盘子里的花蛤。 这种不良少年,出现在大排档这种地方并不奇怪。 但是有时候为了感受烟火气,避免不了碰到这类人。 唐妙语倒是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那群人里的几个女孩,穿着清凉,妆容精致,有些地雷系女孩的意思。 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他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哟,马总,来啦!” 被叫马总的,是一个满头红发的年轻人。 他点点头。“安排个靠窗的位置呗哥。” “不好意思啊马总,今晚客人多,你看这靠窗的位置,都……都坐满了。” 被称作“马总”的青年,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那就让他们换一下呗。” 老板的脸上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这不合规矩啊马总。” 马总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从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钱包里,抽出几张红色的钞票,直接拍在老板手里。 “不就是钱的事儿吗?哥。安排一下。” 老板攥着那几张钱,不安地看了看周围的客人,压低了声音。 “马总,真不是钱的问题,您看那边角落里还有……” 马总直接打断了他。 “行了,别废话了。” “我自己解决。” 说着,他眼神在店里扫了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了苏御霖和唐妙语这张桌子上。 这里是整个排档视野最好的位置。 他带着那群同伴,径直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高跟鞋踩在油腻地板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马总等一众人在桌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御霖。 当他看到巧笑嫣然、无比甜美的唐妙语后。 他砸了咂嘴。 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缓了一会,才开口道。 “两位,” “能商量个事情吗?” 苏御霖抬起头,平静地说: “有事吗?” 马总指了指他们的位置: “这个位置风景不错,我女朋友特别喜欢。不知道能不能让给我们?” 唐妙语有些不悦: “抱歉,我们还没吃完。” 马总身后的一个瘦高男子嗤笑一声: “吃了大半了吧?剩这点还不够塞牙缝的。” 苏御霖依然保持着平静: “不管剩多剩少,我们都还没吃完。” 马总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这样吧,我请客,你们换个位置,怎么样?” 唐妙语正要再次拒绝,苏御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会处理。 “不好意思,我们真的还没吃完。” 苏御霖说道。 “如果你们愿意等,我们吃完自然会离开。” 马总的脸色一沉: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苏御霖语气平淡。 马总突然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俯身靠近苏御霖,压低声音, “我叫马晓峰,西区港口的马氏集团,听说过吗?” “没有。” 苏御霖继续吃着盘中的虾,好像对方不存在。 马晓峰脸上的笑意褪去: “兄弟,给个面子。这地方是我常来的,老板也认识我。你要是识相,我不介意交你这个朋友。” 苏御霖依然不为所动: “朋友是相互尊重的关系,不是靠强买强卖得来的。” 马晓峰的目光转向唐妙语,上下打量了一番:“女朋友很漂亮。不过,这地方最近不太平,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唐妙语感觉到了威胁的意味,但也并不害怕。 反而抬头冷冷凝视着几人。 “这是威胁吗?“苏御霖终于放下筷子,直视马晓峰。 马晓峰耸耸肩:“哪里哪里,我是好心提醒。最近码头这一带发生了几起伤人事件,我只是担心两位的安全。“ 第140章 想让我摇人是吧?我大哥到了!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跟在马晓峰身后的瘦高男子,快步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部最新款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马哥,江哥打来的。” 听到“江哥”两个字,马晓峰脸上的嚣张气焰,肉眼可见地收敛了几分。 他接过电话,眼神还一直锁在苏御霖的身上。 “喂,江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唐妙语也能隐约听到几分。 “对,我在老渔夫这儿呢……” “哥,我没闹事,就是碰上点小状况,有人不太懂规矩……” 马晓峰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苏御霖,慢慢咧嘴笑了,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后台。 “行,行,我等你哥。”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意地抛还给瘦高个。 然后,他重新看向苏御霖。 “给你个机会。” “我大哥马上就到,我希望到时候,场面不要闹得太难看。” “二十分钟。”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苏御霖面前晃了晃。 “你们应该吃得完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苏御霖和唐妙语,带着他那群花枝招展的女伴,大摇大摆地坐到了旁边不远处的一张空桌。 那群人坐下后,并没有点菜,只是嬉笑着打量这边。 整个大排档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变得有些微妙。 其他桌的食客们,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眼神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瞟。 但空气里,多了一丝火药味。 大排档的老板很是为难,他想过来打个圆场,但又不敢。 “苏苏……” 唐妙语凑近了些,小声问道。 “怎么办呀?” 苏御霖夹起一只皮皮虾,动作娴熟地剥开外壳。 将一整条晶莹的虾肉,完整地剔了出来,放进唐妙语面前的碗里。 “什么怎么办?”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好像完全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该吃吃,该喝喝。” 唐妙语看着碗里鲜嫩的虾肉,又看了看他平静的侧脸。 “要不我们快点吃完走吧,反正也不早了。” 苏御霖摇摇头。“不必。如果今天我们因为他们的威胁而离开,他们只会变本加厉,下次欺负别人。“ “再说,我还没吃饱呢,这还有很多菜没动呀。”苏御霖说着,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妙妙,不要管这么多,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影响我们约会的心情,浪费这一桌子美食?” “不划算。” 他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扇贝。 “快吃,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唐妙语展颜一笑,嗯了一声,夹起那块虾肉塞进嘴里。 嗯,真香。 苏苏说的就是对的。 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悄悄观察着苏御霖。 他真的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专注地对付着眼前的海鲜。 仿佛周围那些不善的目光,都只是空气。 唐妙语知道,这就是一种极致的自信。 一种源于强大实力的,对周遭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心安。 以苏苏在大比武时展露的身手,别说眼前这几个小混混。 就是再来一倍,恐怕都不够他热身的。 诶,可是不对啊。 苏苏不能出手啊。 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啊。 如果他动手,性质就全变了。 到时候派出所一来,双方各执一词,就算有监控,也免不了落个“与群众发生互殴”的口实。 传出去,对他的影响太坏了。 唐妙语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条规章制度。 轻则通报批评,写一份检讨。 重则记过处分,影响将来的晋升。 尤其是在他刚提拔、又和自己这个“厅长侄女”谈恋爱的节骨眼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地里盯着。 她捏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苏苏,要不……我给我大伯打个电话?”唐妙语又有点不放心,试探性地问。 虽然这是小事吧,但大伯知道怎么处理最合适。 让西城分局的同事过来一趟,把这群人吓跑就行了。 苏御霖摇了摇头。 “不用。” “一点小事,这么晚了,别打扰他休息。” 他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啤酒喝了一口。 “放心,我有分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二十分钟后,排档外传来几辆汽车刺耳的引擎轰鸣。 几道雪亮的车灯,直直地射进大排档里。 片刻,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魁梧男子。 他穿着一件黑色紧身T恤,粗壮的胳膊上纹着一条过肩龙。 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细的金链子,在灯光下闪着晃眼的光。 是那种很传统的坏人打扮。 男子的目光阴鸷,扫视全场时,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江哥!” 马晓峰一看到他,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 他指着苏御霖和唐妙语的方向,告状道。 “就是那两个人,早就吃完了,占着位置不肯让。” 被称作“江哥”的男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扫了一眼。 当他的目光落在唐妙语脸上时,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艳。 唐妙语的容貌实在太引人注目。 “小马啊。” 江哥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声音有些沙哑。 “这么点小事,也要我亲自出面?” 马晓峰连忙赔笑道。 “不是啊哥,是这小子太狂了,根本不把我,也不把您江哥放在眼里。” 江哥不悦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径直朝着苏御霖的桌子走了过来。 拉开椅子,在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脸上挂着一种和善的笑容,与他凶悍的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这位兄弟,咱们能不能讲个道理?” 苏御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开始用牙签吃螺蛳里面的肉。“什么道理?” “马晓峰是我小弟,今天带女朋友来吃饭,想要个好位置,这不过分吧?” 江哥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已经开始变冷。 “你觉得用威胁的方式,来抢别人正在用的位置,这合理吗?”苏御霖终于抬起头,反问了一句。 江哥笑了,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里面还镶着几颗金的。 “威胁?” “谁威胁了?” “我们只是过来友好地沟通一下。” 他转头看向唐妙语,笑容里的意味变得有些复杂。 “美女,别被你男朋友带到沟里去。” “出来混要有背景,不是意气用事就行的。” “在外面玩,要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 其实江志强在进来的时候,已经打量过苏御霖了。 道上叫得上号的,没这个人物。 所以他才完全没顾忌。 “对,免费给你们科普一下,我们江哥在城西区,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马晓峰在一旁添油加醋,开始吹捧。 “别说这一个小小的座位,就是把这个店……” 江志强抬起手,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 他的目光依然死死盯着苏御霖。 “兄弟,给个面子。” “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们现在走,今天你们这桌的消费,我全包了,怎么样?” 第141章 太岁头上动土了。 苏御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江志强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缓缓下移。 最后,落在了对方搭在桌沿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块表。 幽蓝色的表盘上,雕刻着一圈极为繁复的复古花纹。 指针的末端,还镶嵌着一颗细小的碎钻。 这是一款特别定制的名表。 苏御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份一个月前,由城西分局上报的卷宗。 城西区,万通广场。 一家顶级名表店深夜被盗。 失窃物品清单上,赫然就有这样一款全球限量的腕表。 因为那起案子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所以市局支队并未介入。 苏御霖的视线在那块表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他重新抬起眼,再次看向江志强。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江志强虽然穿着价格不菲的定制衬衫,手腕上戴着价值连城的名表。 但他举手投足间那股浓重的江湖气息,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考虑得怎么样了?” 江志强见苏御霖一直不说话,脸上的那点耐心,正在被迅速耗尽。 他慢慢拍了两下桌子,发出很大声响。 苏御霖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他轻轻摇头。 “抱歉,我们不会换位置。” “另外,我们自己也付得起餐费。” 江志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眼神里,是一种被冒犯后的阴冷。 “你这是找死吗?”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不大。 他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只是对着身后的人,不耐烦地使了个眼色。 “哗啦——” 他身后的几个彪形大汉立刻上前一步。 桌椅被撞开的声音,格外刺耳。 他们将苏御霖和唐妙语这张小小的桌子,围得水泄不通。 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周围其他桌的食客,早已吓得不敢出声,有的人甚至悄悄起身,准备结账溜走。 大排档的老板站在远处,急得满头大汗,却又根本不敢上前。 “今天我兄弟给女朋友过生日,我不想大动干戈。” 江志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依然安坐的苏御霖,语气冰冷。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滚,还是被我的人扔出去?” 唐妙语紧紧握住了苏御霖的手。 但她没有去看苏御霖,而是抬眼直视着面前这个面目凶悍的男人。 “苏先生,”她微笑着,声音清脆悦耳。“我们是不是该跟这位先生介绍一下你的职业?” 江志强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明显察觉到了异样。 苏御霖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女朋友,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 他的小法医要开始表演了。 “我只是不想让我们美好的约会被打断而已。” 唐妙语继续说道,同时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轻轻放在桌上。 屏幕恰好朝向江志强,显示着已打开的录音应用和一个闪烁的红点。 她抬起头,眼神中的畏惧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挑衅的从容。 “你知道吗,江先生?” “我男友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今天正好是他的休息日。” 她轻声说道,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威胁的意味。 “你确定,要把苏副支从这扔出去?” “苏副支?”后面的马晓峰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什么副队长,你说是就是啊,我江哥还是省厅厅长呢。”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江志强一把拽住。 江志强的脸色变了。 他混迹江湖多年,对林城道上的规矩门清,更对警界的衔级有所耳闻。 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这个分量,不是他一个区里的地头蛇能惹的。 他死死盯着苏御霖,眼神里满是惊疑和审视。 “市局刑侦支队?”江志强声音干涩,一字一顿地问。 苏御霖放下了手里的啤酒杯。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黑色证件,随手扔在桌上。 证件摊开,警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假的吧?” 马晓峰身后的一个黄毛见江志强脸色不对,开始嘴硬给自己这边找场子。 “现在做假证的多得很,江哥你别被他唬了!拿个破本子就想吓唬人?” 江志强没理会身后小弟的叫嚣,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个敞开的黑色皮夹。 没立刻伸手去拿,反而抬眼重新打量了一遍苏御霖。 太镇定了。 从头到尾,这个年轻人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这种气度,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装出来的。 江志强混迹多年,见的人多了。 但他清楚地知道,真正的底气,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靠嗓门大。 他终于伸出手,手指有些僵硬地捏起了那个证件。 皮质的触感不对,不是地摊货那种轻飘飘的塑料感,而是带着一种厚重和温润。 翻开,警徽的烫金在灯光下反射出沉稳的光泽,没有丝毫廉价的浮光。 再往下看,是钢印打出的清晰编号,字体、间距,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苏御霖”三个字旁边,是穿着警服的一寸照片。 照片上的人眼神锐利,气质和眼前这个慢条斯理吃着海鲜的男人判若两人,但五官又分明是同一个人。 最让江志强心脏骤停的。 是职务那一栏清清楚楚印着的几个铅字: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不是没见过警察,可他见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是城西分局的一个中队长,见到了还得点头哈腰管人家叫声“哥”。 眼前这个,是市局的领导,而且是刑侦口的,是能直接要他命的那种阎王。 完了。 他手里的证件仿佛有千斤重,差点没拿稳。 再抬头看苏御霖时,眼神里已经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他怕身后不长眼的家伙们再说些得罪人家的话。 连忙转身交代。“证是真的。” “哗啦。” 不知道是哪个没站稳的跟班,撞到了身后的塑料椅子。 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在这死寂的空气里格外突兀。 马晓峰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再纨绔,也知道市局刑侦支队是什么地方。 刚才他还吹牛说江哥是省厅厅长…… 这牛皮算是吹到真佛面前了。 整个大排档,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江水拍岸的声音。 苏御霖的目光扫过马晓峰,语气平淡,“你刚才说,这个江哥是谁来着?” 马晓峰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苏御霖没再理会吓傻的马晓峰,视线重新落回到江志强的脸上。 江志强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猛地转身。 从旁边桌上抓起一瓶啤酒。 “咔!” 用牙硬生生将瓶盖咬开。 “队长!领导!!”江志强双手捧着酒瓶,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恭恭敬敬地递到苏御霖面前。 “我,江志强,有眼不识泰山!我就是个混子,我该死!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人一般见识!” 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旁边的唐妙语都愣了愣。 随即她拿起一串烤鱿鱼,饶有兴致地小口吃了起来。 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苏御霖,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苏御霖没接那瓶酒,甚至没看他一眼。 江志强心里一沉,知道这关不好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吓傻的马晓峰,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他狠狠抽在马晓峰的脸上。 “混账东西!没长眼睛吗?还不快滚过来给苏队长道歉!” 马晓峰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弯腰走过来。 “苏……苏队……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就是喝了点酒,吹牛逼……我……”他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完整了。 苏御霖终于有了动作。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啤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马晓峰,最后又落回到江志强的脸上。 “你说这表,是A货?” 江志强一愣,连忙点头哈腰:“对对对!A货,绝对的A货!地摊上买的,就图个亮堂……” “是吗。”苏御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细细地剔掉鱼刺。 “我记得城西分局的报告上说,前阵子万通广场丢了一批表。” “其中有一块限量款叫‘深海星辰’,表盘花纹是瑞士老师傅手工雕的,指针上那颗碎钻,是南非产的。” “因为作案手段很老练,所以案子到现在还没破。” 他将剔好刺的鱼肉放进唐妙语的碗里,然后用餐巾纸擦了擦手。 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江志强。 “你这个A货,仿得挺真啊。” 第142章 打架都这么有公德心吗? 江志强感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领导,您…您说笑了,这真是A货…”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神已经不敢与苏御霖对视。 苏御霖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说笑?” 苏御霖轻轻摇头。 “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 “我来鉴个宝。”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江志强的手腕,将那块表的背面翻了过来。 “万通广场那批表,每一块背面都有一个防伪编码。” “编号JX-0721,这不是你能在地摊上买到的A货,江先生。” “你这表,太开门了。” 江志强猛地抽回手,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马晓峰在一旁急了。 “江哥,别跟他扯这么多!咱们走!” “走?” 苏御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能走到哪去呢?” 他站起身,修长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刚才还在被围堵的男人,此刻竟散发出如此强大的气场。 “监控死角,行动迅速,没有留下指纹,甚至连玻璃都是用专业工具切割的…” 苏御霖一边说,一边绕过桌子,慢慢向江志强走去。 “你们本来做得很专业。” 他停下脚步,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栽了吧?” “我办过不少盗窃案。” “有些贼,只为钱。偷了就卖,卖了就分,手法干净,人也聪明。” 江志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但还有一种贼,他不止图财,他还图那个物件本身。” “拿到这种全球限量的表,不敢马上出手销赃,怕被顺藤摸瓜查到源头。” “可天天放在保险柜里吧,又跟猫抓似的,心里痒得慌。” “总想着拿出来戴一戴,显摆一下。” “所以干脆就自己戴着,赌的就是不会有人认出来,就算有人觉得眼熟,也会以为是A货。” “毕竟,谁会想到在城西呼风唤雨的‘江哥’,会戴着一块偷来的表,在大排档里跟人抢座呢?” 苏御霖眼神里却全是冰冷的嘲讽。 “这是贼的虚荣心,总觉得自己比警察聪明。” 说完,苏御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把手铐。 “刚才你想请我们吃饭,我也不亏待你,送你副银镯子。” “是你自己戴上,还是我帮你?” 江志强看着苏御霖手中的铐子。 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回头对马晓峰等人怒吼。 “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几个壮汉一拥而上。 苏御霖眼神一冷,动作突然变得极快。 第一个冲上来的黄毛,手还没伸到他面前。 就被一记直拳正中胸口,整个人向后跌去,撞倒了身后两人。 另一个留着短发的壮汉挥拳向苏御霖面门袭来。 苏御霖侧身一闪,抓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扭,一声惨叫,那人已经跪倒在地。 动作都干净利落,无比纯熟。 唐妙语坐在原位,看着自己的男友在几秒钟内放倒三个壮汉。 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自豪,同时赶紧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江志强见势不妙,一把抓起桌上的啤酒瓶,狠狠地砸向苏御霖的后脑。 “苏苏小心!” 唐妙语惊呼。 苏御霖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瓶子即将触及头部的瞬间。 身体微微下沉,左手向后一探,精准地扣住了江志强的手腕。 “啊!” 只听“咔嚓”一声,江志强的手腕被扭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酒瓶跌落在地。 苏御霖一个反身,将江志强重重摔在桌上。 苏御霖俯视着被他死死按在桌上的江志强。 “冒着背上重罪的风险也要袭警,说明你们身上背的事儿很多啊。” “万通广场的案子,只是你们的其中一笔吧?” 江志强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满是惊恐。 苏御霖没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城东的珠宝店,南区的艺术馆,还有半年前城北别墅区那起入室盗窃案……” “作案手法很像,都是用专业工具切割玻璃,专挑监控死角,现场干净……” 他每说一句,江志强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案子都是他带着手下最核心的几个人干的。 自以为天衣无缝,怎么可能被一个在大排档偶遇的警察一口道破? 苏御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个捂着肚子惨叫的马晓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刚才不是说,你江哥在城西响当当吗?” “我看是挺响的,全市的警察局,估计都给你们挂了号了。” 就在苏御霖回过头来,继续看向江志强时。 马晓峰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掏出一把折叠刀。 向苏御霖背后刺去,明显已经打红眼了。 “苏苏!” 唐妙语尖叫一声,然后起身跑去。 决绝地挡在苏御霖身前,闭上了眼睛。 苏御霖回头,千钧一发之际,将唐妙语拉向一旁。 右腿向后一扫,正中马晓峰的膝盖。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马晓峰惨叫着倒地,那把刀也应声落地。 苏御霖松开江志强,淡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然后慢慢走回唐妙语身边。 他柔声说。 “下次不要这样了,他们伤不了我,万一你为救我受伤了,我怎么办?” 唐妙语摇摇头,眼中满是崇拜。 “那我不管,我可以受伤,你不能。” 苏御霖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面对已经瘫坐在地上的江志强等人。 外面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大作起来。 苏御霖擦了擦手。 “不好意思,耽误你们‘兄弟’过生日了。” 苏御霖淡淡地说,嘴角挂着一丝讽刺的笑意。 “不过,你们接下来的几个生日,可能都得在监狱里过了。” 江志强等人绝望地闭上眼睛。 不到十分钟,几辆警车呼啸而至,一群带着警棍的警察冲进大排档。 为首的是城西分局治安大队的队长陈荣,他一眼认出了苏御霖,连忙上前。 “苏副支,唐法医,你们没事吧?” 苏御霖指了指地上哀嚎的一群人。 “这伙人很有可能就是最近在西区流窜作案的盗窃团伙,可以移交刑侦大队处理。” 陈荣非常感谢,并问要不要开车送他们。 苏御霖婉拒了。 “走吧。” 苏御霖拉起唐妙语的手。 “今天还算很有收获,没想到顺道破了个案。” 唐妙语笑着点头,依偎在他身边。 苏御霖有些抱歉地说。 “妙妙,下次,咱们还是去高档点的地方吧,不会碰到这样的事。” “都行啦。” 唐妙语白皙小巧的脸上漾开一抹笑容。 “其实我也挺喜欢这种接地气的地方,多来几次还能提高在咱们林城的破案率呢,上次吃火锅你不是还抓了个通缉犯?” 她看着苏御霖,眼中满是温柔,仿佛有星星。 “只要和你在一起吃,在哪里都很好。” 苏御霖点头,伸手在她小脸上捏了一下。 “以后不许做那种冒险的事情,就算是为了救我也不行。” 唐妙语嘟了嘟樱桃般的小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委屈,又带着点不服气的小倔强。 她轻轻晃了晃苏御霖的手臂。 “可是……苏苏……当时看到你可能有危险,我、我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就自己动起来了嘛!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 她吸了吸小巧的鼻子:“下次……下次我一定先保护好自己,好不好?但是如果真的有危险,我……我可能还是会忍不住的……因为在我心里,苏苏你比我自己还要重要!” 她说完,还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像只小猫。 苏御霖无言,只是把她搂的更紧了。 “你放心,以后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再出现。” …… 两人的身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只留下那一片狼藉和几名正在被押上警车的罪犯。 大排档的老板姓王,此时正靠着自己的烧烤架,两腿发软。 警车闪烁的灯光渐渐远去,码头恢复了夜晚应有的宁静。 “老王,老王你没事吧?”他老婆从后厨探出头,声音带着哭腔。 老板没说话,只是咽了口唾沫。 他走到刚才那张桌子前,就是爆发冲突的核心地带。 他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那张白色塑料桌的桌腿。 完好无损。 他又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把那四把塑料凳子一一扶正,挨个晃了晃。 稳如泰山。 王老板懵了。 刚才那场面,他躲在烧烤架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那可不是街头小混混王八拳互抡,那是一场摧枯拉朽的单方面碾压。 人影翻飞,惨叫连连,一个个壮得跟牛犊子似的大汉,跟保龄球瓶一样倒了一地。 可结果呢?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除了几滩啤酒渍和碎成片的绿色玻璃碴子,再无其他破坏。 这完全不符合他从电影里学来的打斗物理学。 按理说,别说打十几个,就是两个人在这儿撕扯起来。 他这套价值一百二十块的桌子和四把三十五块一把的凳子,早就该粉身碎骨,魂归西天了。 可现在,它们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一位年轻的协警过来登记信息,看到王老板对着桌椅发呆。 便安慰道:“老板,别怕,都结束了。您看看有什么财物损失,我们都给您记上。” 王老板回过神,下意识地开始盘点。 “损失……损失……”他嘴里念叨着,目光扫过全场,“酒瓶子碎了两个,四块钱。地上的啤酒……哦,那个他们付过钱了,不算损失。没了。” 协警愣了一下:“没了?” “没了。”王老板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突然想起来,刚才那个江哥的手下,有个黄毛被一拳打飞,眼看就要撞上旁边一桌客人。 结果那个年轻的苏队长脚下不知怎么一勾一绊,那黄毛硬生生转了个向,一屁股墩儿坐在了旁边唯一的一块空地上。 还有一个壮汉被撂倒,手里的酒瓶脱手飞出,眼看要砸中自己最贵的那个冰柜。 又是那个苏队长,反手把另一个人的胳膊一架,用那人的身体把酒瓶给挡了下来。 他不是单纯在打架。 王老板脑子里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他是在一边打架,一边维护公共财产安全。 打架都打得这么……这么有公德心? “老王!你发什么呆!还不快把这里收拾了!”老婆拿着扫帚出来,看着一地狼藉,气不打一处来。 “收拾什么!”王老板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问题,两眼放光地看着那张桌子,“这是文物!得保护起来!” 他老婆以为他吓傻了,举起扫帚就往他屁股上招呼了一下。 “你懂什么!”王板一把抢过扫帚,“从今天起,这张桌子,这几把椅子,就是咱们店的镇店之宝!” “以后谁来闹事,我就指着这桌子跟他说,看见没,市局刑侦支队的苏副队长,就是在这张桌子上,一个人干翻了十几个歹徒的,桌子连漆都没掉一块!” 他越说越兴奋。 “不行,我得挂个牌子。”王老板摩挲着下巴,一脸严肃。 “就写——苏御霖副支队长曾在此用餐。” 第143章 赎金付了,孩子没了。 一周后的一个清晨。 苏御霖靠在椅背上,面前摊开着一份卷宗。 卷宗的封皮上印着几个大字——“城西区特大系列盗窃案”。 主犯江志强,就是那个晚上在大排档里耀武扬威的“江哥”。 经过城西分局突击审讯,江志强那伙人不仅对万通广场名表失窃案供认不讳。 还主动交代了另外七起发生在不同城区的入室盗窃大案。 涉案金额高达八百余万。 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桌角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 他随手接通。 “您好,是市局的苏副支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 “我是苏御霖。” “苏队您好!我是城西分局刑侦大队的张涛!真是太感谢您了,您这顺手一抓,可把我们这几个月的心头大患给解决了!” 对方的语气里满是恭敬。 苏御霖的语气很平淡。 “不用客气,份内之事。” “是是是,苏队高风亮节。” 张涛在电话那头客气了几句,随后话锋一转,声音明显沉重了许多。 “苏队,其实我打这个电话,还有另一件事。” “我们分局这边,这几天接手了一个案子,性质……非常特殊且恶劣。” “按照规定,我们已经向市局申请了技术支援,相关文件应该在半小时前,已经传到支队了。” 苏御霖的目光扫过桌面。 他的桌上只有江志强的卷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年轻的警员探进头来。 “苏队,这是刚从分局传真过来的文件。” 他将一份文件双手递上,动作小心翼翼。 苏御霖的视线落在那份文件上。 文件夹的最上方,用红色印章盖着两个刺目的字。 紧急。 文件标题更是触目惊心。 《关于城西区“11.7”绑架勒索后杀害学生一案的案情报告》。 苏御霖拿着电话,眼睛却没有离开那份文件。 “死者是学生?” 他对着话筒问了一句。 电话那头的张涛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答道。 “是,是的,苏队您已经看到了?” “死者叫丁乐旭,男孩,只有十一岁,还在上小学。” 苏御霖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简单看了几眼传真文件,大概理清了案情。 城西分局晨阳路小学的四年级学生丁乐旭,在三天前被绑架。 绑匪打电话要求家长拿出三十万元赎金,就在家长把赎金凑齐按照凶手要求放到指定点后。 孩子的尸体被发现了。 “了解。”苏御霖很果断。 “按规定,我和我的技术小组会在一小时内赶到你们分局。” “请确保现场保护完好,所有原始证据与初步调查资料准备齐全。” “好的好的,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挂断电话,苏御霖将那份“紧急”文件合上。 向秦耀辉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 “去!马上去!”秦耀辉的回答斩钉截铁。 “技术队、法医科,把支队能动的人都带上。” “这种案子,速度就是一切!” “我马上去王局办公室当面汇报,你那边不用管,放心去办!” 苏御霖点头挂断电话,站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警服外套。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外面,办公区里,气氛还很轻松。 几个女警员正眉飞色舞地,跟几个同事分享着八卦。 “你们是没听说,苏队和唐法医去吃个宵夜,直接把城西那个‘盗王’江志强给一锅端了!” “听说当时那场面,苏队一个人对十几个,桌子椅子连个角都没磕破,简直就是武林高手!” “真的假的?这么神?” “那还有假!现在城西分局都传疯了。”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惊叹与笑声。 “咳咳。” 苏御霖示意大家安静。 办公室里的人齐刷刷地回头。 看到苏御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所有人都立刻收起了笑容。 “城西发生一起恶性绑架杀人案,通知技术队和法医科,五分钟后楼下集合。” “是!” 苏御霖的目光扫过众人。 刚才还在嬉笑的警员们,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没有人再问多余的话。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穿戴装备,拿取勘察箱。 五分钟后。 几辆警车拉响警笛,闪烁着红蓝交替的灯光,驶出市局大院,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 苏御霖坐在后排,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他手中拿着那份薄薄的案情汇报文件。 王然坐在副驾驶,扭头问:“苏哥,具体是什么案子啊?” 苏御霖翻开文件念道。 “死者,丁乐旭,男,十一岁,晨阳路小学四年级三班学生。” “三天前下午,丁乐旭放学后未按时回家。当晚七点零五分,其父丁建国接到绑匪电话,要求三十万赎金,且不许报警,否则就撕票。” “丁建国夫妇名下没有存款,为凑赎金,第二天一早变卖所有股票,又向所有亲戚朋友借了一遍,二十四小时内凑齐了三十万现金。” “绑匪第二次来电,指定他们将装钱的黑色垃圾袋,放在城西立交桥下的第三个桥墩后面。时间是前天晚上十点整。” “丁建国照做了。绑匪在电话里承诺,拿到钱,天亮就放人。” “他们等了一天一夜。” “但等来的不是儿子,是城西分局的电话。” “尸体是在郊外一处废弃水泥厂的蓄水池里被发现的,一个捡瓶子的流浪汉报的警。” “孩子被发现时,手脚被绳索捆绑,嘴上封着胶带,身上还绑着一块水泥板。” 王然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畜生啊这是!” 苏御霖合上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车子一路疾驰。 车子在城西分局的门口停下。 早已等候在此的刑侦大队长张涛立刻迎了上来,他的黑眼圈很重,神情憔悴。 “苏队,你们来了。” 苏御霖点点头,直接越过他,向楼内走去。 “现场在哪?” “在……在城西郊外的一处废弃工厂。” 张涛跟在他身后,小跑着汇报。 “我们的人已经封锁了现场,法医正在进行初步勘验。” “带我去。” 第144章 可疑的线索出现。 警车驶出城区,窗外繁华的街景逐渐变成了工业区。 高楼大厦被一排排灰扑扑的低矮厂房取代。 城西的汽车产业园没有形成产业闭环,渐渐荒废下来,很多厂房闲置。 坐在副驾的城西分局刑侦大队长张涛,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指着前方一片萧条的景象,声音沙哑地介绍情况。 “苏队,前面这片就是城西的老工业区了。当年规划得挺好,说是要打造成全林城最大的汽车城,结果……唉。” 王然坐在苏御霖旁边,看着窗外一栋栋窗户洞开、墙皮剥落的废弃厂房。 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地方可真够破的,跟拍鬼片似的。” 张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苦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别说晚上,就是大白天,除了些捡破烂的,都没人愿意往这儿来。凶手选这地方,就是看中了这点。” 苏御霖一边听,一边点头。 警车又颠簸着向前开了一段,在一座格外巨大的混凝土建筑前停下。 “苏队,那就是发现尸体的废弃工厂,以前是个水泥预制件厂,倒闭快十年了。” 警车在工厂门口停下,一道黄色的警戒线拦住了去路。 一行人下了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苏队,发现尸体的蓄水池在工厂最深处。” 张涛在前面引路,脚下的碎石发出“咯吱”声响。 苏御霖的视线在周围的断壁残垣上快速掠过,将整个工厂的布局尽收眼底。 绕过一堆小山似的建筑垃圾,一个巨大的方形水泥坑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就是发现尸体的蓄水池。 池子里积着半池墨绿色的死水,水面上漂浮着肮脏的泡沫和几片枯叶。 池边已经拉起了更严密的封锁线。 先下车的唐妙语和几名法医正穿着白色的防护服,半蹲在池边,准备开始尸检了。 看到苏御霖过来,唐妙语站起身,隔着口罩,眼神与他交汇了一瞬。 一块白布盖在池边的防水布上,勾勒出一个小型的人体轮廓。 苏御霖走到白布前,蹲下身。 他对唐妙语点了点头。 唐妙语会意,示意助手将白布缓缓揭开。 当死者丁乐旭那张毫无血色、沾满泥污的脸暴露在空气中时, 饶是见惯了各种惨状的王然,也忍不住将头偏向一边。 苏御霖的瞳孔猛地一缩。 孩子的眼睛似乎还未完全闭上,残留着一丝惊恐。 唐妙语戴上一副新的乳胶手套,手套贴合皮肤发出一声轻响。 她身边的助手已经打开了勘察记录本,准备记录。 “开始。”唐妙语没有多余的情绪,声线清脆。 她先从四肢开始检查。 指尖划过尸体的手腕和脚踝。 “手腕、脚踝有绳索捆绑造成的环状表皮损伤,面积不大,未见明显生活反应,应该是死后捆绑,或是在受害者失去反抗能力后进行的。”她口述着,助手在一旁飞速记录。 接着,她的目光移向死者的脸。 拿起一个小巧的勘察灯,拨开孩子沾着泥污的眼皮,浑浊的瞳孔暴露出来。 “口腔、鼻腔可见少量环境中的泥沙及污水,但未见典型溺水所形成的蕈状泡沫。初步探查气管上段,未见明显异物吸入或泡沫。” 最后,她戴着手套的手才轻轻托住孩子的后脑。 接着,唐妙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后枕部可触及一处明显的钝性损伤,似乎有颅骨凹陷感,具体情况需进一步探查。” 她用一把无菌镊子,从创口边缘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粒几乎看不见的沙石,放入证物袋中封存。 …… 良久,初步的尸检结束。 唐妙语开始向苏御霖汇报。 “苏队。” “死者主要死因是后脑部遭受钝器猛烈撞击,形成颅骨粉碎性骨折,应该是当场死亡。” “根据肺部积水情况判断,是死后抛尸入水。” “致命伤的凶器有判断吗?”苏御霖若有所思。 “冲击力很大,接触面不规则,初步判断是类似石头或砖块的钝物。” 唐妙语的目光扫过蓄水池周围。 “现场没有找到明显吻合的凶器,可能被凶手带走了,也可能就是随手捡的,用后扔进了水池深处或者其他地方。”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一块被打捞上来,放在旁边的水泥板上。 “尸体上绑了一块水泥板,大概三十公斤,是想沉尸。” “但可能是因为捆绑不牢,导致尸体脱离束缚,自行浮上来。” “水泥板上,还有绳索的残留。” 苏御霖看向水泥板。 他走到水泥板前,再次蹲下。 水泥板的边缘极为粗糙,布满了参差不齐的断口。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水泥板的表面与断茬。 “这水泥板,像是预制件的一部分?” 他轻声问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直跟在旁边的痕检技术员赵启明立刻凑了上来,仔细看了看。 “是的,苏队好眼力。” 赵启明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钦佩。 “从材质和规整度看,这应该就是某种标准规格的水泥构件,被人为截断了一块。” 线索出现了。 苏御霖缓缓站起身,环视着这片广阔而破败的废弃工厂。 “赵哥。” 苏御霖的目光转向赵启明。 “你带技术队的人,以蓄水池为中心,仔细勘察这间废弃工厂。” “是!” “特别是水泥废料堆放区,看看能不能找到与这块水泥板吻合的原始构件,或者切割、截断的痕迹。” “明白!” 赵启明立刻转身,开始调集人手。 技术队的警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如同一张撒开的大网,朝着工厂的各个角落扩散而去。 第145章 林城重案组之虎。 城西分局的刑侦大队长张涛,快步跟上苏御霖,脸上的疲惫变成了好奇。 他看着那块被单独放置的水泥板,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苏队,我……我有点不太明白。” 张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请教的意味。 “这块水泥板,不就是凶手用来沉尸的工具吗?” “除了证明凶手想毁尸灭迹,它还有别的价值?”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许多城西分局警员心里的疑问。 在他们看来,这东西就是一块普通石头。 苏御霖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张队,你刚才说,这里以前是水泥预制件厂。” 张涛点点头。 “是啊,林城最大的水泥构件厂,后来经营不善就倒了。” 苏御霖的视线扫过周围那些残破的厂房和堆积如山的废料。 “凶手选择在这里抛尸,又恰好用了一块水泥构件来增加重量。” “你觉得,这仅仅是巧合吗?” 张涛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苏御霖的话,让他混乱的思绪好像有了点方向。 “您的意思是……” “凶手很可能就是从这厂区里,找到了这块水泥板?而不是从外面特意带来的?” “可能性很大。”苏御霖的语气很肯定。 “如果是从外部带来的,他需要考虑运输、掩人耳目等更多问题。” “就地取材,更符合一个急于处理尸体、又不想引入过多外部痕迹的凶手的行为逻辑。” “所以,第一步,我们要在厂区内仔细搜寻,看看能不能找到这块水泥板的‘母体’——也就是它断裂下来的那个原始构件。” 他看向远处正在忙碌的技术队负责人赵启明。 “找到原始位置,我们或许能发现凶手截断、搬运它时留下的痕迹。” “比如,工具痕迹、特殊的足迹,甚至是凶手不慎遗落的个人物品。” 周围几名竖着耳朵听的警员,看向那块水泥板的眼神已经开始变了。 苏御霖的话还没完。 他走到水泥板前,再次蹲下,指尖隔着手套,轻轻拂过水泥板粗糙的断茬。 “其次,是这块水泥板本身。”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唐妙语。 “唐法医刚才说在孩子后脑的创口边缘,发现了微量的沙石。” 唐妙语闻言也走了过来,眼神一亮。 “我明白了,苏队。” 她立刻接话,思维与苏御霖完美同步。 “你是不是想检验这块水泥板的材质,看看它在断裂、搬运过程中,是否会产生类似的沙石碎屑。” “如果孩子头部的伤,就是由这块水泥板或者同类物体造成的,那么这些沙石的成分分析就至关重要。” “没错。” 苏御霖微微颔首。 “如果成分吻合,就能将这块水泥板与致伤凶器直接联系起来。” “或者,至少能证明,孩子的头部曾与这类材质发生过猛烈接触,将我们的侦查方向,牢牢锁定在这个工厂内。” 这下,连王然都听得瞪大了眼睛。 一块破水泥板,居然能牵出这么多线索吗? 苏御霖站起身,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还有,凶手与水泥板的接触。” “捆绑、搬运这块重约三十公斤的水泥板,凶手几乎不可能不与它发生直接接触。” “上面,可能残留有凶手的皮屑、汗液、指纹,甚至是衣物纤维。” “这需要技术队进行细致的提取和检验,不能放过任何一寸表面。” 他又看了一眼那根被剪断的绳索。 “捆绑的方式、绳结的打法、勒痕的深浅,也能反映出凶手的某些特征。” “比如力量的大小,作案时是慌乱还是冷静,甚至是否有过相关的经验等等。” 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警员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苏御霖。 这无疑是一堂最顶级的刑侦课。 那些原本在他们眼中杂乱无章、毫无价值的现场物品。 此刻在苏御霖的解读下,都变成了会说话的线索。 张涛的嘴巴微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是热的,是惊的。 他当了这么多年刑警,自问经验丰富,可跟眼前这个年轻人比起来,简直就像个刚入行的新兵蛋子。 苏御霖最后做出总结,声音冷冽如冰。 “所以,各位。” “这块水泥板,不仅仅是沉尸的工具。” “它可能告诉我们凶手对环境的熟悉程度,也可能直接指向凶器,还可能携带了凶手的生物痕迹。” “更甚至能帮我们勾勒出凶手的部分体貌特征和行为画像,它是连接被害人、抛尸现场和凶手之间,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 话音落下。 在场的所有警员,包括张涛在内,看向那块水泥板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张涛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他向前一步,对着苏御霖,语气里是发自肺腑的、毫不掩饰的崇拜。 “苏队,您分析得太透彻了!简直是……简直是醍醐灌顶!” 他似乎觉得这样的词语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心情。 搜肠刮肚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 “名不虚传!真是名不虚传啊!” “我们林城刑侦圈里都说,您是……” 张涛顿了一下,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 说出了那个他最近才听说的、响亮的称号。 “林城重案组之虎!” 苏御霖:? ??? “噗——” 站在不远处的王然,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他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却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重案组之虎? 苏御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别急…… 等会儿…… 重案组之虎什么鬼…… 夸就夸嘛,你怎么还骂人呢?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像是有几万只羊驼奔腾而过。 这中二又复古的绰号,是怎么安到自己头上的? 他甚至能想象到,秦耀辉那张老脸要是听到这个外号,会笑成什么样。 苏御霖强行压下心头那点微妙的尴尬,只是淡淡地扫了张涛一眼。 “办案。” 他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向了蓄水池的另一边,不再给张涛继续抒发敬仰之情的机会。 张涛还沉浸在自己的激动里,完全没注意到苏御霖那瞬间的僵硬。 他只觉得这位苏副队长,真是高冷得有范儿,连被夸奖都这么云淡风轻。 不愧是,虎! 第146章 还原凶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搜寻工作已经持续了数个小时。 技术队的警员们在这片巨大的废弃工厂里反复梳理,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苏御霖站在蓄水池边,静静等待。 他身旁的张涛,却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 时不时抬手看一眼手表。 就在这时,一道略带兴奋的声音,猛地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苏队!” 声音来自远处一处半塌的厂房角落。 所有人精神一振,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痕检负责人赵启明正站在那里。 拼命地朝着苏御霖和张涛的方向招手。 找到了! 苏御霖和张涛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迈开脚步,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赶了过去。 那是一个堆放着各种预制件半成品的区域。 大部分水泥构件都已经严重风化,表面布满了青苔与裂纹,与周围的建筑垃圾几乎融为一体。 而在这一堆废料的旁边,一块水泥板材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的体积比周围的其他板材要大上一些。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一个角,有着一个非常明显的缺口。 缺口的形状、大小,以及断裂面那新鲜的、与周围深色风化层截然不同的灰白色泽。 都与蓄水池边那块沉尸用的水泥板,形成了完美的印证! 就是它! “找到了!” 张涛一个箭步冲上前,看着那块“母体”水泥板。 “这下能确定了,凶手确实是就地取材!” 赵启明指着地面。 “苏队,您看这里。” 苏御霖的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落下。 在缺角水泥板的旁边,那片混杂着泥土与碎石的地面上。 留下了几个不太清晰,但依旧能够辨认出轮廓的脚印。 从花纹看,像是某种常见的胶底工作鞋留下的。 两名痕检技术员已经在赵启明的指挥下,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大号勘察箱。 一名年轻的技术员戴上新的手套,单膝跪地。 从箱中取出一支L形的比例尺,轻轻放在脚印旁边。 另一名技术员则架起了三脚架,将一部高像素的单反相机固定好,调整镜头,对准了地面。 张涛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小声对苏御霖感慨:“苏队,您带出来的兵,就是不一样!这专业程度,啧啧……” 他话还没说完,技术员已经开始操作。 在不同角度补光灯的辅助下,相机快门清脆地响了十几次。 拍照取证完毕,跪着的技术员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盆和一袋精细的白色粉末。 他用量杯精确地量取了清水,再将石膏粉末缓缓倒入。 用一根玻璃棒以固定的频率和方向搅拌,直至混合物变成均匀细腻、毫无颗粒感的白色浆液。 那名技术员手腕平稳,将调好的石膏浆液顺着脚印的一侧,缓缓注入。 浆液流动得非常缓慢,顺着地面凹陷的轮廓。 一点点排开空气,将整个脚印完整地覆盖。 张涛看得连连点头,他忍不住又凑到苏御霖身边,压低了声音。 “虎将手下无犬兵啊!苏队,这活儿干得太漂亮了!” 就在张涛马上要说出“重案组之虎”时。 苏御霖拍了拍他的肩膀。 突然蹲下,因为他发现还有一处地方的泥土显得格外突兀,质地也更松散,像是被人匆匆用脚尖翻动过。 苏御霖目光锁定在那一捧被翻动过的泥土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身后的赵启明伸出了手。 赵启明心领神会,立刻从勘察箱里递上一把小号的勘察刷和一支无菌镊子。 张涛这才注意到苏御霖的动作,好奇地凑了过来:“苏队,这土……有什么问题吗?” 苏御霖没有理会他。 他戴着手套的手,用勘察刷极其轻柔地扫开表面的浮土。 随着浮土被一点点扫开,下面深色的泥土暴露出来。 它们不像周围的干土那样松散,而是有些黏连,结成了不规则的小块。 苏御霖换上镊子,夹起其中一小块,拿到眼前。 他用镊子尖轻轻碾开土块。 泥土簌簌落下,一抹暗红色的物质,如铁锈般凝固在泥土的缝隙里,显露出来。 站在旁边的王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血?” “是血迹。”赵启明也看清了,立刻做出专业判断。 “量很少,看形态,像是滴落后被凶手用土简单掩埋过。” 张涛的脑子嗡地一下,瞬间通透了。 他看看那块水泥板锋利的断口,又看看那片暗红的泥土,激动地一拍大腿:“砸断水泥板的时候,他伤到自己了!” 他越想越兴奋。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凶手自作聪明,反而留下了铁证!”张涛搓着手,激动得脸都有些涨红。 “苏队,您这眼睛到底是什么构造啊?这都能被您发现!简直……简直是……” 他卡了壳,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分量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终于,他找到了。 “不愧是‘林城重案组之虎’啊!”张涛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敬仰。 王然:*′??`)′??`)*′??`)*′??`) 苏御霖:…… 苏御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瞥了张涛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很复杂。 他选择彻底无视张涛那炽热的目光,和那个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的绰号。 “赵哥。”苏御霖的声音冷得像冰,“提取样本,立刻送回去,加急进行DNA比对分析。” “是!”赵启明立刻转身,开始部署任务。 苏御霖再次蹲下来。 这次,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块“母体”水泥板的断裂处。 断口非常不平整,上面布满了细碎的、不规则的崩裂痕迹。 很明显,这不是用专业工具切割造成的。 更像是用某种重物,反复猛烈敲砸,硬生生砸断的。 锤子?或者是一块更大的石头? 苏御霖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他再次睁开眼,缓缓开口。 “凶手可能出于求财,或其它原因,他把孩子绑到这里,但孩子挣脱了。” “孩子在前面跑,凶手在后面追。” “这片废墟地形复杂,到处都是建筑垃圾和废料。孩子慌不择路,根本看不清脚下。” “然后,意外发生了。”苏御霖走到那块缺角的水泥板前,蹲下身,指尖虚点着那个锋利的断口。 “孩子脚下被绊倒,身体失去平衡,向后摔去。” “非常不巧,他的后脑,正好撞在了这块水泥板凸起的尖角上。”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认真听着苏御霖的推理。 “撞击力很强,就像唐法医尸检的结果一样,是致命伤。” “凶手追上来的时候,孩子可能已经没有了呼吸。” “一桩绑架勒索案,瞬间升级成了命案。” “他慌了。”苏御霖站起身。 “他必须处理掉尸体,更要处理掉所有能指向他的证据。” “而当时,最直接的证据是什么?” 第147章 告慰亡灵,才是我们该干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 张涛下意识地接口:“是……是尸体?” “对,还有一个。”苏御霖点头补充。“是这块沾染了孩子血迹和DNA的‘凶器’,这块水泥板。” 他指着那块巨大的“母体”。 “他不可能把这么大一块东西处理掉,太重,目标也太大。所以,他想到了一个自认为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要砸断它。” 苏御霖的声音抬高。 “把造成孩子死亡的那个尖角,从这块‘母体’上分离下来。” “然后,用这块‘凶器’,去捆绑尸体,一起沉入水底。” “这样一来,既能利用它的重量沉尸,又能将最关键的物证——那个沾染了被害人DNA的撞击点,完美地隐藏起来。”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苏御霖这番逻辑缜密的还原,震得说不出话。 “为了砸断它,他使用了锤子一类的工具,在反复用力的敲砸中,飞溅的水泥碎屑划破了他的手,或者工具脱手时弄伤了自己。” 苏御行最后指向地面那几点暗红色的血迹,做出最终的结论。 “情急之下,他试图掩埋泥土上的血迹。” “但没想到还是被我们发现。” 话音落下,张涛看着苏御霖,啧啧称奇。 他激动得脸都有些涨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神了!简直是神了!苏队,您这……跟亲眼看见了一样!” 他搓着手,看向苏御霖的眼神里,崇拜之情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这案子,破了!绝对破了!” 苏御霖点头,开始安排道: “立刻将沉尸用的水泥板送回局里,让技术科对上面可能残留的DNA进行全面提取和鉴定。” “同时,如果提取到DNA,马上和泥土中的血迹样本进行比对。” “是!苏队。” 赵启明立刻应声,接到任务的警员陆续离开了。 …… 张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满是血丝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光彩。 真是神了,以前听说过神。 没想到这么神。 仅仅是到现场转了一圈,就发现了这么多突破口。 甚至有可能马上就要破案了。 这种差距,已经不是经验能够解释的了。 这是真正的天赋。 一种对犯罪现场,有着野兽般直觉的天赋。 如果……如果绑架案发生的第一时间。 他就拉下这张老脸,向市局求援,把这位大神请过来…… 结果会不会完全不同? 张涛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对夫妻的脸。 三天前,那个叫丁建国的男人冲进分局报案。 他的妻子瘫在旁边的椅子上,只会不停地流泪。 他们这些老刑警,面对这种案子,第一反应就是稳住家属,追踪电话信号,摸排线索。 可绑匪用的电话号码没有实名认证,通话时间极短,而且通话后,立马关机扔掉电话卡,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然后是长达二十四小时的煎熬,陪着那对夫妻凑钱。 看着他们变卖股票,向亲戚朋友低声下气地借贷。 把一辈子的积蓄和脸面都掏空,换来那一包沉甸甸的现金。 丁建国抱着那个黑色的垃圾袋。 他一遍遍地问自己:“张队,我照做了,我儿子是不是就安全了?” 那时,他能说什么?他只能拍着对方的肩膀安慰。 可最后等来的,却是郊外蓄水池里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一刻,张涛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 他从警二十年,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无力感。 如果苏御霖在,他会不会从绑匪那简短的几句话里,听出什么口音和破绽? 他会不会在绑匪指定的赎金交付地点,提前看出什么陷阱和布局? 会不会……那个十一岁的孩子,就不用死? “苏队……”张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要是……要是能早点请您过来就好了。” 苏御霖正看着技术员封装物证袋,闻言,他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张涛。 “没有如果。” “现在要做的,是抓住他。”苏御霖的视线重新落回现场,“让他为自己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张涛猛地一震,用力点点头。 对!想那些没用的!抓住凶手,告慰亡灵,才是他们警察该干的事! 他看着苏御霖那张年轻却无比沉稳的侧脸。 “是!苏队您说得对!”张涛挺直了腰杆,语气铿锵有力。 “有您‘林城重案组之虎’坐镇,这凶手,马上落网!” 苏御霖的眼角抽了一抽。 他缓缓侧过头,冷冷地看向张涛。 眼神是不带温度的注视。 张涛正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他满脸通红,正准备再抒发几句敬仰之情,却一头撞上了苏御霖的目光。 张涛激动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喉咙里剩下的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现场,此刻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张涛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这位年轻的苏副队长,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威风凛凛的称号。 为什么?多霸气啊! 苏御霖不想再听到这个称呼了。 这要是让秦队听见,能把这个梗玩到退休。 苏御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把那句“你再说一遍试试呢?”问出口。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块预制石板上。 “死者家属那边,情况怎么样?” 张涛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啊?哦……家属那边……”张涛的舌头有些打结,连忙汇报。 “孩子母亲当场就休克了,送去了医院,现在还没醒。” “父亲丁建国……精神也快崩溃了,我们派了两个同志守着,但他现在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苏御霖点了下头,语气不容置喙。 “派几个细心的同事过去,二十四小时陪着。安抚工作必须做到位。” “是!”张涛立刻回应。 “另外,”苏御霖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 “把丁建国和妻子所有的社会关系、近半年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全部调出来。我要最详细的报告。” “明天,你和我去一趟丁乐旭的学校。” “明白!苏队。” 张涛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的废话,领了命令,转身就快步跑去安排。 背影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张涛一边跑一边想,这领导有点不好沟通啊。 怎么正拍马屁呢,反而有点得罪他了。 直到张涛的身影消失在厂房拐角,王然才终于敢转过身来。 他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递过来一瓶水。 “虎哥……额……不是……苏哥,喝水。” 苏御霖接过水,却没有喝,只是盯着他。 “很好笑?” “没有没有。”王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就是觉得……这张队,人挺实在的。热情,对,就是热情。” 第148章 受害者竟然是校园恶霸?! 第二天清晨。 苏御霖坐在张涛的车里,两人正在去往城西区第三小学的路上。 张涛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一眼后座的苏御霖。 这位年轻的领导从上车开始,就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的线条冷峻。 怎么又不爱说话了? 昨天不是还挺熟络的吗? 张涛很想找点话说,他只能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 “苏队,您说……这凶手到底图什么?” “拿了三十万,还要撕票,太没人性了。” 苏御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冷声回了一句。“学校快到了吧。” “嗯啊,快到了。”张涛回应。 城西第三小学有些年头了,红砖砌成的围墙上爬满了藤蔓。 正是课间休息时间,操场上满是孩子们追逐打闹的欢声笑语。 张涛把车停在校门口。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了那里,是学校的教导主任。 看到警车,教导主任连忙迎了上来。 “两位警官好,我是学校的教导主任,姓李。” 简单的寒暄后,李主任领着两人穿过操场,走向办公楼。 孩子们纷纷投来好奇目光。 会议室里,丁乐旭的班主任,一个三十多岁、面容憔悴的女老师,正局促不安地坐在那里。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作为班主任,总归是担心被追责的。 …… “陈老师,不用紧张。”张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 “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丁乐旭同学在学校的日常情况。” “这是市局刑侦队的苏队长,一会儿苏队长问什么,你就如实回答就行。” 陈老师点点头,嘴唇动了动。 苏御霖翻开笔记本。“陈老师,请你评价一下丁乐旭同学,他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陈老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乐旭他……是个很活泼的孩子。” 活泼? 苏御霖捕捉到了这个词。 这是一个非常安全,也非常模糊的形容词。 他没有直接追问,而是换了个角度。 “他在班上人缘怎么样?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陈老师的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 “他性格比较……外向,跟谁都玩得来。” “没有特别固定的玩伴。” 这个回答,更加印证了苏御霖心中的猜测。 张涛显然也听出了不对味,他皱了皱眉,正要开口。 苏御霖却先一步说话了。 “陈老师,丁乐旭的死,是一起极其恶劣的刑事案件。” “任何可能有关的细节,都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我们需要的,是真实的情况,而不是经过修饰的悼词。” 苏御霖的目光不带任何压迫感,但这番话很有效果。 陈老师的肩膀垮了下来,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 她叹了口气,眼圈有些泛红。 “丁乐旭……他……确实……太顽皮了。” “他个头比较大,长得也壮实。” “班上同学都怕他。” “他平时喜欢搞恶作剧,经常会抢同学的文具,或者故意把别人的作业本藏起来。” “有时候,还会推搡班上的女同学。” 随着陈老师的讲述,一个班级小霸王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张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个可怕的猜测渐渐形成了。 但是他觉得还是有些匪夷所思。 接下来,几位教过丁乐旭的任课老师又陆续进入会议室。 得到的反馈大同小异。 老师们都碍于死者为大,说得非常隐晦。 “那孩子精力特别旺盛。” “就是表达感情的方式,有时候比较……直接。” “跟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是常有的事。” 直到他们见到体育老师。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汉子,说话也直来直去。 “丁乐旭?” “那小子就是个混世魔王!” “仗着自己长得比同龄人高点壮点,天天欺负人。” “我罚他跑圈都罚过好几次了,根本不长记性!” 苏御霖的眼神一凝。 “最近,他有没有跟哪个同学的矛盾特别突出?” 体育老师想了想,一拍大腿。 “有!” “就上个礼拜的事!” “他欺负班上一个叫林晓彤的小姑娘,好像是为了抢一块橡皮,用书本的角,把人家小姑娘的鼻子都给打流血了!” “当时血流的止不住,把我们都吓坏了!” “这事儿闹得可不小。” 体育老师压低了声音。 “林晓彤的爸爸,当天下午就冲到学校来了。” “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里,拍着桌子喊,说要是学校管不了,他就自己来管!” 苏御霖立刻转向一旁的李主任。 “林晓彤的父亲,有他的详细资料吗?” 李主任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连忙点头。 “有,有,学生档案里都有登记。” 他匆匆跑出会议室,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份学生档案表,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苏御霖接过档案表,目光迅速扫过家长信息那一栏。 林志勇。 45岁。 职业:原城西建材厂装卸工(已下岗)。 家庭住址…… 当看到“城西建材厂”这几个字时,苏御霖的瞳孔微微一缩。 因为据他了解,那家建材厂,就在抛尸地附近。 那个废弃水泥预制件厂的旁边! 张涛也凑了过来,当他看到这些信息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也太巧了!” 他看着档案表上“离异,与女儿共同生活”的备注。 脑海里瞬间构建出一个完整的犯罪动机。 一个下岗失业、独自抚养女儿的父亲。 女儿在学校被长期霸凌,甚至被打到流血。 他去学校讨要说法,却无果而终。 在愤怒与绝望之下,他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为女儿“讨回公道”。 他熟悉抛尸地附近的环境,因为他曾经就在那里工作。 他身为装卸工,有力气截断并搬运那块沉重的水泥板。 一切都对上了! 张涛激动得身体都有些发抖,他看向苏御霖,眼神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苏队!是他!肯定是他!” 苏御霖没有理会他的激动,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王然的电话。 “查一个人,林志勇,男,45岁……” 他语速极快地报出了身份信息。 “立刻调查他名下所有的通讯号码,比对丁旭乐绑架案的勒索电话记录。” “查他有没有呼入或者呼出过那个虚拟号码。” “好嘞,苏哥!”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王然干脆的回答。 挂掉电话,会议里安静了许久。 只有张涛搓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动机,有了。作案条件,有了。抛尸地点,也对上了。” “这案子,破了!绝对破了!” 第149章 绝杀!DNA报告出了 几十分钟后。 苏御霖的手机响起。 电话接通。 苏御霖只“嗯”了一声,便开启了免提。 王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苏哥,查到了。” “林志勇名下只有一个手机号,我们调取了他近一个月的全部通话记录。” “没有任何与虚拟号码相关的呼入呼出记录。” “他和那个勒索电话,在通讯层面上,找不到任何交集。” 苏御霖点头,这其实并不意外。 “现在市面上,想搞到一张不用身份登记的电话卡,虽然不容易,但也不会特别难。”苏御霖继续说道。 “凶手用这种方式,打出了一个无法追踪的勒索电话,用完就扔,不留痕迹。” “不过无所谓,他有作案的动机,有作案的条件,并且熟悉作案地点。” “这就足够了,我们有血迹样本在手,是不是他,测一下便知。” 苏御霖扭头对张涛说。 “立刻申请对林志勇的拘传令,同步对他进行毛发样本的提取检测。” “是!” 张涛重重一点头,立刻转身去办。 …… 回城西分局的路上,张涛亲自开车。 “苏队,这次真是……真是太谢谢您了!您这一来,我们这案子等于直接开了天眼啊!” 苏御霖正看着窗外,缓缓道。“不必夸的太早,一切等做完DNA检测再说。” 张涛继续说:“嘿嘿,我觉得您的判断错不了。已经安排好人去拘传了!审讯室也已经安排好了,绝对符合规定!” 车子很快抵达城西分局。 这案子毕竟是分局主办,苏御霖作为市局派来的技术支援,名义上是协助。 所以审讯工作,自然还是安排在了城西分局的审讯室里。 张涛一脚刹车停稳,推门下车时又恢复了分局刑侦队长的气势,对着几个跑过来的下属一通安排。 “人带过来没?快!审讯室准备好!法医科那边联系,准备提取毛发样本!” 安排完,他又小跑着来到苏御霖身边,态度瞬间切换回来,带着几分请示的意味:“苏队,人马上带到,您看……这审讯,要不您主审?” 苏御霖瞥了他一眼:“你是主办单位。” 言下之意很明确,这是你的案子,我只是来帮忙的。 “明白!”张涛重重点头,但马上又挺直了腰杆。 苏队这是在考验我!也是在给我这个大队长留面子! 他瞬间一副领悟的神色。“苏队您放心,我来主审!您在一旁帮我坐镇把关就行!” 苏御霖不置可否,迈步朝办公楼里走去。 …… 林志勇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林志勇,我们为什么找你,你应该清楚。” 张涛和苏御霖坐在他对面,试图打破沉默。 林志勇缓缓抬起头。 “不清楚。” “警察办案,我一个老百姓,怎么会清楚。” 他还想狡辩。 张涛皱起眉。 “11月7号晚上八点到十点,你在哪里?” “在家。” 林志勇回答得很快。 “一个人?” “一个人。” “有人能证明吗?” 林志勇扯了扯嘴角。 “我一个下岗工人,离了婚,那天女儿在她奶奶家,这谁能给我证明?” “警察同志,你们怀疑我什么?” 他开始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冤枉。 “我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下岗工人,每天除了找点零活,就是在家待着,我能犯什么事?” 张涛被他这副样子气得有些上头,正要拍桌子。 苏御霖却抬手,拦住了他。 苏御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志勇。 林志勇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眼神开始躲闪,不再与他对视。 他长这么大没见过气场这么强的年轻人。 苏御霖又看了看他的右手,上面有一个微微结痂的伤口。 再问下去也没意义了,他现在连【谎言共振】都懒得开。 直接等DNA鉴定结果吧。 过了十几分钟,张涛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 林志勇回答的也很敷衍。 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警员推门进来,快步走到张涛身边,递上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纸张还带温热。 是DNA比对报告。 张涛没有打开,恭敬地推给苏御霖。 苏御霖接过报告,目光从上面一扫而过。 他抬起眼,看向林志勇。 然后,他将那份报告,轻轻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推到了林志勇的面前。 “这是在丁乐旭死亡的案发现场,那块砸断的水泥板旁边,泥土里提取到的血迹。” “经过DNA比对……” 苏御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和你的DNA,完全一致。” 林志勇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报告,瞳孔剧烈地收缩。 那张故作镇定的脸,瞬间布满了裂痕。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狡辩,在这份白纸黑字的科学证据面前,土崩瓦解。 “哇——” 林志勇突然双手捂住脸,趴在桌子上,发出嚎哭。 那哭声里,有压抑了太久的愤怒,有无处宣泄的绝望,还有一丝……解脱。 他哭了很久。 整个询问室里,只剩下他悲痛欲绝的哭声。 张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许久之后,林志勇的哭声渐渐停了。 他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好吧,我全说……” “是我干的。” “那个小杂种……他该死!” 林志勇的讲述,断断续续,却充满了血泪。 “我女儿晓彤,从小就乖,从来不惹事。” “可自从上了四年级,就天天哭着回家。” “那个叫丁乐旭的,带着班上其它同学,天天欺负她。” “抢她的文具,撕她的作业本,还……还带着班上其他男生,掀她的裙子……” 林志勇说到这里,拳头用力攥着,浑身颤抖。 “我去找学校,老师和稀泥,说只是孩子间的打闹,说是以后会批评那个小杂种,同时让我也反思一下自己孩子身上的问题,说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 “我要求见对方家长,他们家有钱,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连面都不愿意见!” “上个礼拜,那个小杂种,居然把我女儿的鼻子都打破了,血流了一地!” “我看着我女儿的脸,我……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再窝囊也不能让女儿受这个气吧?” 林志勇的身体开始发抖。 “学校管不了,家长不愿管……” “那好,我自己来管。” “我打听了,知道丁乐旭放学不直接回家,喜欢在外面瞎逛。” “那天,我就一直跟着他。” “我跟他到了一个小河边,那地方偏,没监控。” 林志勇的眼神变得空洞。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新出的玩具,骗他说,班上同学都在那边玩,让他一起去。” “他信了,就坐车上,跟着我去了。” “到了地方,他发现不对劲,就开始骂我,威胁我,骂得很难听……” “说让他爸弄死我。” “我气疯了,他才多大呀,说这种恶毒的话。” “我就从车里拿出修车用的羊角锤,本来……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 “可他看到锤子就跑。” “边跑还边扭头嘲笑我。” “他可能也看出来我不敢真用锤子打他,边退边笑我,然后脚下一滑……” “他摔倒了。” “后脑勺,正好撞在了那块废水泥板的尖角上。” “你们说,这不是天收他吗?” …… 后面发生的一切,都和苏御霖之前的推理,分毫不差。 林志勇看到孩子没了呼吸,彻底慌了神。 在巨大的恐惧下,他想到了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办法。 他用锤子砸断了那块带着丁乐旭血迹的水泥板尖角。 在敲砸的过程中,飞溅的碎屑划破了他的手,血滴进了泥土里。 然后,他用这块真正的“凶器”,捆绑着尸体,沉入了冰冷的蓄水池。 他以为自己处理得天衣无缝。 既毁掉了尸体,又藏匿了凶器。 却没想到,那几滴被他匆匆掩埋的血,成了让他无法辩驳的铁证。 讲完一切,林志勇趴在桌子上又是嚎啕大哭起来。 苏御霖沉默了。 如果丁乐旭的家长及时发现自己孩子身上的问题。 又何至于酿成如此悲剧呢? 就在这时,手机来了一条信息,是秦耀辉发来的。 “城西的案子怎么样了?另外上次给你说的,省厅方总队的女儿来报道了,有没有空见见?” 第150章 咱们队,综合颜值第一了! 清晨八点二十分。 林城市局刑侦支队的大楼前,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 方雨晴推门下车,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笔挺的警服。 抬头望向这座即将承载她职业生涯的建筑。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 按照提前了解的信息,她直接前往五楼的支队长办公室。 清晨的走廊,已经有不少警员在忙碌,脚步声、电话铃声、文件翻阅声交织在一起。 方雨晴在五楼走廊站定。 她身姿挺拔,一头乌黑的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五官精致绝伦,肌肤莹白胜雪,却又透着健康的红润。 琼鼻挺翘,唇色淡雅。 不少男警员下意识地抬头看到她,然后目光便再也挪不开了。 一时间,窃窃私语声在各个角落响起。 “听说了吗?局里好像来了一个新人,那叫一个天仙,跟咱们的唐法医都不相上下。” “你不认识?这就是方雨晴啊!前段时间大比武的时候,跟苏副支平分秋色的那个警校天才,真正的林城警校大校花!” “哦哦哦想起来了!不过她跟唐法医不是一个调调的,唐法医属于热情奔放,娇俏可爱那一挂的。这位方校花,看着就是冰山美人的类型。” “喂,苏副支的女朋友你也敢在背后议论,小心让苏副支听见了,给你穿小鞋。” 方雨晴对周围的目光与议论早已习以为常,她自顾在走廊上寻找着。 因为走廊太长,办公室又多,她一时间没找到。 “请问,秦支队的办公室是哪一间?” 她向一位正好抱着文件路过的年轻警员询问,声音礼貌又利落。 警员小吴平时在队里出了名的内向腼腆,此刻看到方雨晴近在咫尺的脸,居然感觉耳根有些微微发烫。 “最……最里面那间,门上有牌子。” 小吴甚至不敢仔细看她的眼睛,说完这句话,匆匆离开了。 方雨晴还没来得及礼貌地道谢,小吴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 她对此也习惯了,在警校里,大部分男同学见到她时,也都是这副模样。 她按照小吴刚才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走廊尽头的支队长办公室。 她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请进。” 门内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方雨晴推门而入,在门口立正站好,身姿挺拔。 “报告秦支队长,新调入警员方雨晴,向您报到。” 办公桌后的秦耀辉,目光锐利却不失和善。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从堆积如山的案卷后站起身来。 “方警官,欢迎加入林城刑侦。坐吧。” 方雨晴依言坐下,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秦耀辉翻开她那份堪称完美的档案。 “警校专业第一,各项实战考核成绩优异,全市大比武个人总分第二。履历很漂亮。”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出众的年轻女警。 “说实话,以你的条件,省厅各个部门都会抢着要你。为什么选择来我们市局,而且作为一个女同志,为什么要来刑侦部门?” 方雨晴早已准备好了标准答案。 “我喜欢刑侦工作,希望能积累更多的一线实战经验。市局的案件类型更多样,是锻炼自己的好地方。” 秦耀辉笑了笑,点燃了一根烟。 而后意识到有女同事在坐,起身打开了窗户,而后又开口道: “好,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你父亲方总队说起来也是我的直属上级,但是在咱们支队,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的。” “刑侦任务急难险重,不会因为你是女同志,或者因为你父亲的关系而有任何区别对待,你得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方雨晴认真地点头。 “我明白,秦队。” 秦耀辉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等会儿让咱们支队的副支队长苏御霖带你四处转转,认识一下同事们,想必你们在大比武中已经认识了。” 听到“苏御霖”这个名字,方雨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 “是的,比赛时有过一些交流。” 秦耀耀辉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 “我让他过来一趟,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和同事。” 电话接通后,他简短地交代了几句,随后却皱了皱眉。 挂掉电话,他对方雨晴说。 “他去城西分局办案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这样,我让队上的技侦负责人林忆霏先带你去办公室安顿下来,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晚点我带你去找王局报个道。” 方雨晴立刻起身,敬了个标准的礼。 “谢谢秦队。” 很快,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沉稳大方的女警走了进来。 “忆霏,这是新来的同事方雨晴,你带她去大办公室,安排一下工位。” “好的,秦队。” 林忆霏朝着方雨晴友好地笑了笑。 “你好,我叫林忆霏,以后就是同事了,跟我来吧。” “麻烦林姐了。” 林忆霏带着方雨晴来到了宽敞的大办公室。 办公室里,警员们各司其职,键盘敲击声与低声讨论案情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忆霏指着一个靠窗的空位。 “你就坐这里吧,这是苏副支以前的座位,他升职后一直空着,视野最好。” 方雨晴看着那个位置,点了点头。 “谢谢林姐。” 大办公室里的警员们抬头看到方雨晴,都愣住了。 十几双眼睛,不约而同地从案卷和电脑屏幕后抬起,聚焦在林忆霏身后的那个身影上。 “哇……”角落里,一个年轻警员刚下意识赞叹了一句。 突然觉得不合适,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 窃窃私语声如暗流般在办公室里涌动。 “她就是方雨晴吧?大比武第二那个?” “除了她还能有谁。真人比照片上还好看……这气质,绝了。” “听说省厅那边好几个部门抢着要,没想到来咱们市局了……” “这下热闹了,咱们队里的颜值水平现在当之无愧全局第一了。” 方雨晴没有在意,将物品放在了那张办公桌上。 林忆霏帮忙收拾着桌面,“你先坐,我帮你开一下电脑权限。” 方雨晴礼貌道谢,而后安静坐在了那张曾经属于苏御霖的椅子上。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笔挺的警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也仿佛照亮了她心底某个被妥帖收藏的角落。 她看着桌面上一些细微的划痕,似乎还能想象出那个男人曾经坐在这里思考案情时的模样。 她那双冷若星光的眼眸深处,悄然漫上了一层极淡的、如初春融雪般的暖意。 一种微妙的、近乎虔诚的喜悦,在她心间悄然漾开。 第151章 小太阳和小冰山 大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十几双眼睛,看似都盯着各自的电脑屏幕和桌上的卷宗。 但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窗边的那个位置。 方雨晴就坐在那里,秋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 那张完美到不真实的脸庞上。 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细长的眉下,是一双动人的桃花眸。 几乎所有的男警员都在假装不在意的偷看几眼,但是没人敢上去和她说话。 角落里,两个年轻警员头碰头,用气音交流。 “去啊,你不是说想认识一下吗?真人来了,又怂了?” “你疯了?那可是方雨晴啊!大比武跟苏队差点打成平手的天才,我怕我走过去,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有那么夸张吗?” “是啊,你没看到她刚才的眼神,就那么淡淡一瞥,我感觉自己像被看透一样。” “她跟苏队那冷飕飕的感觉还不一样,苏队是让你觉得服气和畏惧,她是让你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 之前给方雨晴指路的小吴也凑了过来。 压低声音:“我刚就跟她说了句话,现在后背还冒汗呢。这气场,太强了。” “唉,可惜了,苏队已经名草有主。不然这俩人要是凑一对儿,光是看看都觉得破案率能提升百分之十。” “小声点!你敢想这事?让咱们唐法医听见,不扒了你的皮!” 一个胆大的警员扫视一圈,贼兮兮地低声开口:“我赌一星期的早餐,午饭前,没人敢主动跟她搭话。” “赌了!”旁边几个人立刻响应,气氛顿时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活跃。 突然,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道活泼的身影进来了。 “我来啦!” 唐妙语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今天扎着俏皮的双马尾,随着她轻快的步伐在脑后一甩一甩。 身上穿着一件印着卡通猫咪的白色毛衣,外面套着法医的白大褂,手里还捧着一杯刚买的珍珠奶茶。 办公室里几个年轻女警脸上,瞬间露出笑容。 “唐法医,今天又带什么好吃的了?” 唐妙语俏皮地眨了眨眼,没有回应。 然后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在了窗边那个疏离的身影上。 她一早就听说了方雨晴来报到的消息。 突然想起大伯唐正阳之前特意打来电话,说省厅方总队的千金调过来了,让她在队里帮忙照看一下。 唐妙语迈开步子,径直朝着方雨晴走了过去。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动作都慢了半拍,准备见证这场“冰与火”的初次碰撞。 唐妙语在方雨晴的办公桌前停下。 她把手里的奶茶轻轻放在桌上。 “你好,我是法医科的唐妙语。” 她的笑容灿烂,像颗小太阳。 方雨晴抬起头。 眼前双马尾女孩的笑容干净又纯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真诚的善意,没有一丝杂质。 这是她很少在女生眼中看到的神情。 “你好,方雨晴。”她的声音带了一丝暖意。 “今天一早就听说,队里来了个超级厉害的新人,还是个超级大美女,果然名不虚传呢。” 唐妙语笑得眉眼弯弯,很自然地拉近了关系。“以后在队里,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哦。” 方雨晴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杯珍珠奶茶上。“唐法医客气了,以后工作上,还要请你多多指教。” “哎呀,别叫得那么生分嘛。” 唐妙语毫不见外地摆摆手。 “叫我妙语就行,我以后也叫你雨晴,好不好?” 她很自然地看了一眼方雨晴的办公桌。 “这个位置视野真好,以前苏苏……苏副支就坐这儿。” 她语气如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方雨晴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却轻轻蜷缩了一下。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 唐妙语的眼睛亮晶晶的,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样,兴致勃勃地继续说。 “对了,马上就到午饭时间了。”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们局的食堂,你别看地方不大,里面有几道菜做的可是一绝!保证你吃一次就忘不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比划了一下,一副小馋猫的样子。 一个冰山美人。 一个吃货甜妹。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画面居然意外的和谐。 方雨晴看着她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唇角也微微有了些弧度,虽然小到几乎看不见。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其实方雨晴会如此冷漠,并非天性使然。 这张绝美的脸,从她青春期开始,就成了一把双刃剑。 她早已习惯,那些来自女生们的嫉妒目光。 也习惯了那些来自男生的,从最初的狂热追求到被拒后的恼羞成怒。 从初中开始,女生们会下意识地与她保持距离。 她们会三五成群,在不远处窃窃私语,当她走近时,又立刻默契地收声散开。 她们从不主动与她讨论学业,也从不邀请她参加任何私下聚会。 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而男生们,则更加直接。 最初是洪水猛兽般的追求,被她礼貌回绝后,那些爱慕很快就变了味。 私底下,关于她“清高”、“傲慢”、“仗着漂亮看不起人”的议论便传开了。 甚至还有更难听的、凭空捏造的黄谣。 久而久之,方雨晴便为自己筑起了一道高墙。 冷漠是她的盔甲,优秀是她唯一的武器。 她只能用无可挑剔的成绩和压倒性的实力,去赢得一种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纯粹的尊重。 这种情况,直到进入警校后,才慢慢有了改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都长大成熟的缘故。 警校的女同学们,会因为她的美貌和优秀给予最纯粹的尊重。 男生们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无底线的追求她。 只是默默给她封了一个“林城警校有史以来第一校花”的封号。 然后都远远把她当做女神一般的存在,只敢远观。 父亲一直教导她要多交朋友,其实她内心也渴望真正的友谊。 但是她因为初中和高中时,被塑料的姐妹情谊伤害太深。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拥有真正的朋友。 直到孙小萌的出现。 孙小萌是她警校同班同学,也是她的下铺。 一个圆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永远风风火火的女孩。 体能测试总是踩线飘过,理论课上偶尔打盹。 最大的爱好是研究方圆五公里内哪家馆子又出了新品。 所有人都觉得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方雨晴现在还记得。 大一时,一次考试成绩公布后。 几个女生在背后散布,她靠美貌获得特殊照顾的谣言。 就在所有人都避而不谈时,孙小萌在食堂当众拍桌而起,指着始作俑者的鼻子。 声音大到整个食堂都能听见:“有本事你也去整个漂亮脸蛋啊!她昨晚复习到凌晨三点,你们在干嘛?打游戏去了吧!眼红就直说,编这种谣言真难看!犯法了你,知不知道?“ 后来,孙小萌成了唯一一个敢在深夜拖着她翻墙出去吃麻辣烫的人。 也成了唯一一个在别人议论她“冷得像块冰”时,会叉着腰回怼的人。 “那叫高冷!你们不懂!我们家雨晴那是自带制冷效果的行走空调,夏天挨着她多凉快!” 渐渐的,也没人敢在背后说方雨晴的坏话。 这个咋咋呼呼,看似没心没肺的女孩。 用她最直接的方式,给了方雨晴整个青春期都未曾得到过的,名为“朋友”的温度。 而此刻站在自己眼前的唐妙语。 似乎和孙小萌有着一点微妙的相似。 …… 唐妙语没有看出来方雨晴走了神。 听到她说了声“好”。 立刻高兴地拉起她的手腕。 “那走吧!去晚了,好菜可就没了!” 方雨晴的手腕纤细,皮肤细腻冰凉,被唐妙语温热的手掌握住时,她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从小到大,除了孙小萌,她很少和别人这样亲密的接触。 但对方手心传来的温度,并不让她讨厌,反而很安心。 就在两人准备动身时,唐妙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看着方雨晴。 “对了雨晴,我一直想问你。” “以你的条件,明明可以留在省厅,为什么会选择来我们市局的刑侦支队啊?” “这里又苦又累,案子还多,女孩子很少会主动申请来一线的。” 这个问题,和秦耀辉问的一模一样。 可从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女孩口中问出,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味道。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方雨晴的目光垂下,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腕,沉默了片刻。 她再次抬起眼,迎上唐妙语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 第152章 幻境!我最爱的家? 办公室的一双双耳朵,都在等着方雨晴的答案。 方雨晴的目光垂下,看着被唐妙语握住的手腕。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模拟案发现场推理考核,时间只剩最后十分钟。 他却像个局外人一样,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只用了三分钟,便将整个犯罪过程、密室诡计还原得丝毫不差。 实弹射击环节,他拿到的那把手枪明显有故障,校准都存在问题。 他却只是拿着枪掂了掂,对着光看了一眼,然后就那么平静地举枪,拿下满分。 还有自由搏击决赛,对手是以家传格斗术闻名的练家子。 拳力三百八十五公斤的可怕存在。 但整场比赛,苏御霖打成了一场教学演练。 几十种传武技巧如行云流水般切换,轻描淡写就让王然心服口服地倒在了地上。 她选择来到这里,放弃了省厅更平坦的道路,正是为了追逐那个身影。 为了能与他并肩,站在同一个战场上。 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 可这些深藏于心的秘密,她不会对任何人说。 方雨晴反拉着唐妙语的手,快步走出办公室。 而后再次抬起眼,迎上唐妙语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 “因为我早就听说。”她的声音,带着神秘。 “咱们市局的食堂,饭菜特别好吃。” 唐妙语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爆发出一种找到知己般的光芒。 “哈哈,原来你也是同道中人啊!” 唐妙语雀跃地看着方雨晴,就像看着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雨晴我跟你说,你真是来对地方了!” “咱们食堂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有糖醋里脊,酸甜口的,外酥里嫩,绝了!” “对了对了,还有每周三限时供应的酸菜鱼,那鱼片薄得透光,又滑又嫩,汤都能喝两大碗!” 她如数家珍,说得眉飞色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办公室里,男警员们听着两个在走廊上的讨论。 一个冰山美人,一个吃货甜妹。 两个风格迥异,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居然因为“食堂好不好吃”这个话题,达到了生命的大和谐。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角落里,输了赌局的那个警员,满脸生无可恋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拍在同事桌上。 “没想到唐法医来和她搭话了,我输了。” 他的同事强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气音安慰道。 “兄弟,别难过,你不是输给了我,你是输给了咱们局食堂的红烧肉。” …… 丁乐旭的案子,基本尘埃落定。 林志勇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过失致人死亡。 加上后续的绑架勒索与侮辱尸体罪,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苏御霖带着张涛,再次来到了城西第三小学。 他们需要与校方沟通,为班级里的孩子们安排心理疏导。 同时也需要为另一个孩子,林晓彤,申请司法援助与社会保护。 事情处理得很顺利。 李主任全程陪同,态度诚恳,对之前工作的疏忽表达了歉意。 处理完所有后续事宜,两人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午后的阳光正好,穿过教学楼前高大的梧桐树,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操场上,孩子们正在上体育课,嬉笑声与哨声远远传来。 张涛跟在苏御霖身侧,脸上是案子告破后的轻松。 “苏队,这次的事……唉,说到底,两个家庭都毁了。” 他感慨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苏御霖点点头,“校园霸凌,确实对孩子和家庭的伤害都很大”。 就在两人经过一间一年级的教室时。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敞开的窗户里清晰地飘了出来。 “同学们,今天我们美术课的主题是‘我的家’。” “请大家拿出画笔,在纸上画出你们最爱的家人。” 听到这句话。 苏御霖的身体猛地一僵。 嗡—— 一阵剧烈的轰鸣,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眼前的世界,瞬间开始天旋地转。 教学楼、梧桐树、远处的操场,所有的一切都在扭曲、拉长,最后碎成无数纷乱的光点。 一根看不见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太阳穴,疯狂搅动。 剧痛袭来。 苏御霖闷哼一声,抬起手,用力按住自己的额头。 “苏队?苏副支!” 身旁的张涛被他突然的异状吓了一跳。 他看到苏御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您怎么了?!” 张涛焦急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变得空洞而失真。 苏御霖听不见。 他只听到自己的耳膜在嗡嗡作响。 那道温柔的女声,却像是一道魔咒。 在他混乱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画一张家庭画,画出你们最爱的家人。” 眼前的画面,彻底被黑暗吞噬。 下一秒,一束光亮起。 嘈杂的、属于成年人的世界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孩童稚嫩的吵闹声,与彩色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苏御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明亮的教室里。 周围的课桌板凳,对他来说都显得过分矮小。 阳光从老旧的木质窗框透进来,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 他低下头,看到一双小小的、握着彩色铅笔的手。 那是一只儿童的手。 怎么回事? 怎么和在周子明的梦境中一样? 这是谁的梦境?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画一张家庭画,画出你们最爱的家人。” 同样的话,在耳边响起。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教师,正微笑着在课桌间来回走动。 苏御霖面前的画纸上,一片空白。 他紧紧地握着手里的笔。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动笔。 用黑色的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很高很高,穿着警服的男人。 男人的脸部轮廓很模糊,但身姿却画得格外挺拔。 “这位同学,你怎么只画了一个人呢?” 年轻的老师俯下身,声音温柔。 小男孩抬起头。 他的眼神清澈,声音带着些许困惑。 “我没有爸爸妈妈。” 他的声音很小,却很清晰。 “只有叔叔。” “哦……” 老师脸上的笑容,明显地凝滞了一下。 她看着男孩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刺痛了。 然后,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男孩的头。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苏御霖。” “好的,御霖,那就画出你和叔叔最快乐的时刻吧。”老师温柔地说。 周围几个同学交换着好奇的目光。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钻进小苏御霖的耳朵里。 “他没有爸爸妈妈哎。” “好可怜。” 小苏御霖低下头,像是没有听见。 他拿起另一支笔,专注地在那张画上,又添了一个小小的、同样穿着警服的男孩。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并肩站着。 他们的背后,是庄严的警察局大门。 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模一样的,灿烂的微笑。 第153章 希望以后我们能合作愉快。(感谢「阿晏」打赏的催更符) “苏队!苏队!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声音像是从一条很长的隧道尽头传来。 苏御霖缓缓睁开眼睛。 车窗外的梧桐树影在眼前晃动,过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 他发现自己正靠在警车的副驾驶座上。 张涛神色紧张,几乎快要贴到他的面前。 手里还举着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 “您刚才突然就站在那不动了,然后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怎么叫都没反应。” 张涛的声音里透着后怕。 “吓死我了,还以为您突发什么疾病。” 苏御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太阳穴的位置还在一抽一抽地隐隐作痛。 刚才那段突如其来的画面,不是梦,更不是幻觉。 那是原主苏御霖,一段被尘封的真实童年记忆。 “我没事。”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声音有些沙哑。 “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有点低血糖。” 他接过张涛递来的水,猛灌了几口,稍微压下了脑海中的翻腾。 张涛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您这状态,我有点担心啊。”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 苏御霖摆了摆手。 “案子刚结,我稍后得回市局写报告了,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要处理。” “工作可以等,身体要紧。”张涛的表情异常认真。 “苏队,您这段时间确实太拼了。光我知道的案件就一件接一件,您几乎就没怎么休息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您再这样下去,真的会累垮的。外面说您是重案组之虎,这就算真来头老虎也受不了啊。” 又来了…… 苏御霖眼角抽了抽。 他无语地看了看一脸关切的张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今天回去我会好好休息的。” 得到这个保证,张涛这才稍微放心地发动了车子。 警车平稳地驶出校园。 车窗外,那栋红砖教学楼与嬉闹的孩童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后视镜里。 但那段被唤醒的记忆,却在苏御霖的脑海中,变得越发清晰。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任由那些破碎的画面与情感在意识里漂流。 关于原主幼年时期的记忆,就像是被打开了一个缺口,正缓缓地与他现在的意识融合。 原来,木讷腼腆的小警察苏御霖,一直是由叔叔抚养长大的。 他的世界里,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 只有一个穿着警服,身姿挺拔的叔叔。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段如此重要的记忆,在他穿越过来之后,始终是一片空白? 直到今天,才因为那句“画出你们最爱的家人”,被一道闪电撕开了一道裂缝。 苏御霖用力揉着太阳穴。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故。 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记忆缺失? 还是有什么更深层的原因? 那个在记忆里,被自己画在纸上的叔叔,又是谁? 他现在在哪里? 为什么原主的记忆里,成年后似乎就再也没有了这个人的身影? 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那个叫苏御霖的原主,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短暂的一生,又经历过什么? 警车在市区的车流中穿行。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立刻回到市局,调出原主的人事档案。 他要查清楚,关于这个“叔叔”的一切。 …… 晚上八点,市局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灯光依旧亮着。 大部分工位都空着,最近市里没什么大案。 同事们难得能享受一段准时下班的清闲日子。 只有值班的警员王凯,还在埋头整理着一摞摞卷宗。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御霖走了进来。 王凯听到动静,立刻站起身。 “苏队,您回来了。” “城西分局的张涛队长刚才打电话过来,说结案报告他已经着手在写了,让您不用操心。” 苏御霖点了点头,只应了一声“知道了”。 心底对那个咋咋呼呼的分局队长,倒是又多了几分好感。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今天下午突然涌现的那些记忆碎片,像无数块玻璃碴,在他的脑海里翻滚搅动。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安静待一会儿,好好整理一下那些混乱的思绪。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办公室门把手的瞬间。 一个身影,从走廊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苏御霖的动作顿住了。 眼前的身影,既陌生,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是方雨晴。 她站在那里,一袭简约的白衬衫与黑色西裤,勾勒出纤细而挺拔的身姿。 袖口被利落地挽到小臂,怀里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愈发衬得那张脸庞如雪般白皙。 方雨晴在认出苏御霖的一瞬间。 脚步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她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但那一瞬间微微睁大的桃花眸,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苏副支。”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藏着一丝自己才能听见的紧绷。 “方警官。” 苏御霖回应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今天外出办案,刚回来。秦队已经跟我说过了,欢迎加入市局。” “谢谢,我今天刚报到。”方雨晴的回答比平时多了几个字,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怀中的文件。 苏御霖看到她抱着那摞文件一动不动地站着。 “要拿到大办公室吗?看起来挺沉的。” 他自然地伸出手。 “我帮你拿一下吧。” “不,不用了。” 方雨晴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 “我可以自己来,谢谢。” 一阵短暂的沉默,降临在两人之间。 苏御霖感到一阵疲惫,刚才的头痛虽然已经减轻,但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此刻并不想与人交谈,即使是面对这位让他有些好奇的新同事。 方雨晴似乎也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她做了一个极轻微的深呼吸,终于抬起头,视线却在与他对视的瞬间,又滑向了他身后的白墙。 “你看起来有些累?” 苏御霖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点。 “是的,案子刚结束。” 方雨晴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稍微调整了一下怀里文件的角度,像是准备离开。 “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完,她从苏御霖身边侧身走过。 “希望以后我们能合作愉快。” “我也是。” 苏御霖看着她的侧脸,那道下颌线在灯光下,完美得像一道精雕细琢的弧线。“市局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跟我说。” 方雨晴微微颔首。“谢谢。我会尽快熟悉这里的工作流程,不会拖后腿的。” “好的,那明天见?” “明天见。” 方雨晴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抱着文件,转身走向大办公室。 转身之际,优美的天鹅颈线条一闪而过。 步态飒爽,曲线动人。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渐渐远去。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冽的洗发水香气。 …… 苏御霖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前,却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白天那段突如其来的记忆,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明亮的教室,稚嫩的孩童,还有画纸上那个穿着警服、面容模糊的男人。 “我没有爸爸妈妈。” “只有叔叔。” 小男孩的声音,在他耳边一遍遍回响。 叔叔…… 这个称谓,对于现在的苏御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原主的记忆里,为什么会缺失了如此重要的一个亲人?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成年后的记忆里,再也没有了这个人的存在? 他胸口感到一阵烦闷,一种迫切想要找到答案的冲动,压过了身体的疲惫。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自己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与办公室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市局的档案科。 比起休息,他现在更需要一个答案。 第154章 档案揭秘:消失的父母。 人事档案科位于市局大楼的地下一层。 和刑事案卷管理中心相邻。 苏御霖站在档案科门口,看着门上贴着的“档案查阅须知”。 按照规定,查阅个人档案需要提交书面申请,说明理由,并经过相关领导批准。 即使是查询自己的档案,这些程序也不能省略。 他抬手,敲了敲半开的门。 “请问有人吗?” 办公桌后,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身影抬起头。 看到是苏御霖,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哎哟,这不是苏副支吗?” 老周之前在案卷管理中心工作,负责管理刑事案卷卷宗,后来调到了人事部门,开始管理人事档案。 和苏御霖算是比较熟的。 “御霖啊,自从你提拔了副支队长,我们可是好久没见啦。” 苏御霖也笑了笑。 “好的,周哥,那以后我常来找你。” 他走近几步,问道。 “周哥,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下班?” 老周摆摆手,笑着说。 “嗨,以前在案卷管理中心那会儿,半夜三更都有人跑来查卷宗,搞得我老得从家里爬起来,一来二去,就养成晚下班的习惯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你别说,就在你来之前不久,有个特别漂亮的新人女警刚走。” “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方……方什么晴……” “我听旁边案件管理中心老李说啊,她刚来,把你从环城路连环抛尸案开始,经手的所有案子的卷宗全都给借走了,说是要拿回去学习呢。” 苏御霖略一思索。 他想起了刚才在走廊上,方雨晴怀里抱着的那一大摞厚厚的文件。 想不到啊,看起来那么冷傲的一个女孩。 居然会主动学习自己的办案技术。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周哥,我想查阅一下自己的人事档案。” “我需要核对一下自己的一些个人信息。” 老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苏副支,按规定,查阅个人档案需要填写申请表,说明理由,然后由分管人事的刘主任批准后才能查看。” “好的,我知道程序。” 苏御霖点点头,从老周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拿起一张空白申请表,迅速填写起来。 在“查阅理由”那一栏,他只写了六个字。 核实个人相关信息。 填好表格后,他递给老周。 “条子我先放这儿,周哥你看,我能不能先看一下?明天一早,我再拿去给刘主任签字补上。” “主要是这事儿确实比较急,而且现在太晚了,我因为个人的事给刘主任打电话也不太方便。” 老周看着表格,又抬头看了看苏御霖略显疲惫的脸色,脸上露出为难。 “苏副支,要不……你还是给他发个短信吧。” “真不是我死板,主要是个人档案这种事太敏感,万一出了岔子,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啊,主要是领导要求的严。” 苏御霖点头表示理解,没有再为难他。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给分管人事的刘主任发去了一条信息。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刘主任的批准短信发了过来。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还用自己的手机拍了张照存档。 这才放心地站起身,带着苏御霖朝档案室深处走去。 “按规定,我需要全程陪同。” “当然,谢谢周哥。” 档案室里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金属柜。 老周熟练地走向标有“人事档案”的区域,在电脑上输入了苏御霖的警号和姓名。 “在这儿。” 他指了指屏幕上显示的位置,然后带着苏御霖来到相应的档案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老周将档案袋放在旁边的阅览桌上,顺手打开了天花板上方的阅览灯。 “你可以在这里查阅,有什么需要复印的部分,得另外填表申请。” “明白,谢谢。” 苏御霖坐下来,解开档案袋上的绕线,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表,上面清晰地印着他的照片和个人资料。 他快速翻过这一页,目光急切地寻找着家庭成员那一栏。 当他终于找到那一页时,手指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 在“家庭成员及主要社会关系”的表格中,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关系:叔侄。 姓名:苏明强。 工作单位及职务:阳城市局刑侦支队,原副支队长(已故)。 苏御霖的手指,轻轻触碰着打印在纸上的“已故”两个字。 那两个字,像带着冰冷的温度,透过指尖,一直凉到心里。 一种无法言说的奇怪感觉,在他心头缓缓蔓延开来。 档案上清晰地显示,他没有父母,只有这一位叔叔。 而这位叔叔,竟然也曾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 他往下继续查看,在“成长经历”那一栏找到了更多信息。 “十岁前由叔叔苏明强单独抚养,后进入林城第一寄宿学校就读小学、初中。高中毕业后考入林城警察学院……” 苏御霖的眉头紧紧皱起。 档案中的信息非常简略,没有提及他十岁之前的任何具体情况。 更没有解释为什么是叔叔而非父母抚养他。 最奇怪的是,整份档案里,没有任何关于他父母的记载。 就好像他们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他继续往后翻阅。 在心理评估那一栏中,有一段文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候选人在童年期曾遭受严重心理创伤,导致部分记忆缺失。经专业评估,该状况已稳定,不影响执行警务工作。建议定期接受心理疏导……” 原来如此。 他终于找到了答案的一部分。 他确实存在记忆障碍,而且是源于童年的某种创伤。 在档案的最后几页,是一系列附件和评语。 其中一份来自林城警察学院的毕业评语格外醒目。 “苏御霖警官继承了其叔叔苏明强同志的优良品质,工作认真负责,办案思路清晰,具备警务工作的基本素质。虽曾经历重大变故,但他凭借坚强的意志,已成长为一名优秀的预备刑侦警察……” 苏御霖缓缓合上了档案。 档案证实了他今天下午突然涌现的那些记忆碎片。 他确实是由一位叫苏明强的叔叔抚养长大的,而且这位叔叔也是一名老警察。 但是,这里面还有太多的谜团没有解开。 他的父母究竟去了哪里? 他年幼时经历的“重大变故”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他会失去那段最重要的记忆? 还有,他的叔叔,苏明强,又是怎么去世的? “找到你需要的资料了吗?” 老周的声音在安静的档案室里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御霖抬起头,将档案重新装回牛皮纸袋里。 “找到了一部分。” 第155章 马路惊魂! 老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只是公事公办地看着苏御霖将档案袋封好,放回抽屉,然后锁上了档案柜。 离开档案科,地下一层很是阴冷。 苏御霖走在空旷的走廊上,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档案里种种字眼,“已故”、“心理创伤”、“记忆缺失”,让他无法不在意。 他曾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冷静地审视着这具身体和它所处的世界,就像一个顶级玩家登录了一个陌生的游戏账号。 原主的木讷、软弱,在他看来不过是账号初始的设定。 他要做的,只是利用这个身份,继续玩他最擅长的、名为“探案”的游戏。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随着和这个世界上的人慢慢产生交集,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不只是一个游戏账号。 他不是在扮演苏御霖,他正在成为苏御霖。 他没有直接走回家,而是走向了地下停车场。 今晚他开的是队里一辆不常用的旧式轿车。 这是他援助城西分局时特批的车辆,按照行动预案,如果任务结束后是夜间,他可以将车辆临时停放在住所附近的安全区域,以便次日一早直接归队并交还车辆。 但是由于他是下班后回来的,车辆管理员已经下班了,现在车钥匙还在他口袋里,只能明天再归还了。 车启动时,引擎的低吼声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 苏御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理清。 父母的空白,叔叔的“已故”,那场“重大变故到底是什么”……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夜寂静的街道。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沉重。 就在他等一个红灯的间隙,眼角余光瞥向副驾驶座。 那里,不知何时,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 苏御霖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猛地转过头——副驾驶座上空空如也。 是太累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绿灯亮起,他重新发动车子。 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一直在,他感觉有些脊背发凉。 车内后视镜里,苏御霖看到自己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车,但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副驾驶。 突然,一阵极轻微的、仿佛羽毛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从副驾驶的方向传来。 苏御霖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轮胎在柏油路上划出两道黑痕。 他死死盯住副驾驶座,心脏狂跳不止。 那里,一个穿着旧式警服的男人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苏御霖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还有一丝源自骨血深处的恐惧。 凭借着白天刚刚复苏的童年记忆,他认出了,那是叔叔苏明强! 不,这不可能! 档案上写着,叔叔已经…… 苏明强正低着头,手中似乎握着一支笔。 在一张凭空出现的、泛黄的纸张上,缓慢写着什么。 那“沙沙”声,就是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像钝刀子割肉。 苏御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他死死盯着叔叔的动作。 那个身影的手腕僵硬地转动,笔尖在纸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苏御霖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清了叔叔在写什么! 是四个阿拉伯数字。 0…7…1…3… 叔叔一遍又一遍地,机械地,重复书写着这四个数字。 很快,就要写满整张纸了。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纸张戳穿。 0713…… 0713…… 0713…… 那沙沙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啃噬他的鼓膜。 叔叔的头颅微微抬起了一点,阴影下的嘴角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苏御霖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嘀嘀——嘀嘀嘀——!!!”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像尖针一样扎入他的耳朵。 将他从那恐怖的幻境中狠狠拽了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野中的景象渐渐清晰。 他依然坐在驾驶座上,但车子……车子竟然停在马路的正中央! 后面已经堵了几辆车,司机们正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该死!” 苏御霖暗骂一声,手忙脚乱地想要重新启动车辆。 就在这时,“叩叩叩”,有人敲响了他的车窗。 苏御霖惊魂未定地转过头,看到车窗外站着一个绝美高挑的身影。 昏黄的路灯光勾勒出她利落的高马尾和精致的侧脸。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似乎充满了关切。 是方雨晴。 她穿着一身简约干练的便装,显然也是刚下班的样子。 苏御霖连忙降下车窗,有些狼狈地打招呼。“方警官,你怎么在这?” 方雨晴的目光在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上停留了一瞬。 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正好路过。” “苏队,你没事吧?” 苏御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些。 “没事,可能……可能最近太累了,有点走神。”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刚才看到了已故的叔叔,还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方雨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后面的车依旧在按喇叭催促,有的车实在不耐烦。 甚至直接超车从一旁超了过去,一辆辆车挨着方雨晴的身体迅速掠过,十分危险。 苏御霖沉声说道。 “快上车。” 方雨晴摇摇头。 路灯的光线在她精致如玉的面容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愈发显得那双桃花眼深邃难明。 “苏队,我来开吧,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 “我送你回去。” 她虽然称呼用的敬语,但语气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通知。 苏御霖愣了一下,自己认知里的方雨晴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 周身仿佛自带一层薄冰般的人,似乎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 但此刻他确实心有余悸,手脚还有些发软。 旁边的车从方雨晴玲珑有致的身影旁一辆辆快速掠过,苏御霖叹了口气。 “……也好。” 他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麻烦你了。” 随后打开车门,快速拉开后排车门,换到了后排。 方雨晴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她身姿笔挺优雅,打开驾驶座车门的动作干脆利落。 她坐进驾驶位,素白的手指轻巧地调整了一下后视镜,那双在镜中映出的桃花眼,不经意间与后座的苏御霖对视了一瞬。 方雨晴启动车辆,熟练地并入车流,车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她开车很稳,神情专注,侧脸的线条在明明灭灭的路灯下显得愈发完美,宛如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她对刚才的事闭口不谈。 但苏御霖却能感觉到,她似乎偶尔会通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瞥他一眼。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平日的疏离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担忧所取代。 慢慢地,苏御霖从刚才的恐惧感中稍微抽离出来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呼吸。 但脑海中,那“0713”四个数字,以及叔叔苏明强那抹诡异的笑容,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那串数字,到底代表着什么? 第156章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正在思考着。 一瓶矿泉水被递到了后座。 方雨晴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侧目。 她只是单手控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水,向后伸来。 她的手腕很细,肤色在昏暗的车厢内白得像瓷器。 “喝点水吧。” 她的声音不大,依旧是那种疏离感,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苏御霖睁开眼,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迟疑了片刻,才伸手接过。 瓶身带着一丝凉意,恰好能让他发烫的手心稍微降温。 “谢谢。” “苏队,你的状态似乎不太好。”方雨晴仍旧目视前方。 苏御霖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水。 他透过后视镜,正好对上了方雨晴好看的眼睛。 苏御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我没事。” “可能是最近案子一个接一个,压力有些大。” 方雨晴没有再说话。 但苏御霖能感觉到,那道来自后视镜的目光,并未移开。 她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说辞。 车内再次沉默下来。 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味道很淡,并非刻意喷洒的香水,更像是某种清雅的皂角或草木清香融合在一起。 “前面那个老小区,门口停就行。” 苏御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方雨晴轻轻“嗯”了一声,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靠向路边。 这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小区,路灯昏暗,周围异常安静。 车子停稳,引擎熄火。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苏御霖推开车门下来。 “苏队。” 方雨晴的声音响起。 他回过头,看到方雨晴从主驾驶微微侧过身看着他。 “你确定自己能上去吗?”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评估,而不是在表达关心。 可那双桃花睛里泄露出的情绪,却骗不了人。 苏御霖看着她。 路灯的光线斜斜地照过来,勾勒出她挺翘的鼻梁和精致的下颌线。 “我说了,我没事。” 他坚持道。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 方雨晴却忽然也跟着推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她下了车,身姿笔挺地站在夜色里,晚风吹起她几缕散落的发丝。 黑色的修身西裤包裹着她修长笔直的双腿,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显得干练又带着一丝不经意的风情。 苏御霖站在后车门旁,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你……” “我送你到楼上。” 方雨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容质疑的平静。 好像是在通知,而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她走到他身边,那股清冽的香气也随之而来。 “你的脸色很差,手也在抖。” 她看着他刚才握过水瓶的手。 “我不认为你现在的状态适合一个人待着。” 苏御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果然,指尖还在轻微地颤抖。 那是恐惧之后,神经系统还没完全平复下来的生理反应。 他叹了口气。 “方警官,真的不用……你回去吧……” “苏御霖。” 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大,却让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抬起头,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却很是发亮。 “你刚才在路上,不是因为疲劳走神。”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笃定。 “是看到了什么,对吗?” 苏御霖瞳孔收缩,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车窗外看到你像是猛地倒抽了一口气,眼神在那一瞬间也完全变了,肩膀下意识收缩,似乎是戒备的战斗状态。” “那是典型的,人在受到极度惊吓时的应激反应。” “这不是疲劳能解释的。” 苏御霖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方雨晴的观察力,敏锐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我……”他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苏队,我不想探究你的隐私。” 方雨晴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只是觉得,你现在需要有人确认一下你的安全。” “仅此而已。” “稍后我会开车回去,明天一早我把车送回支队。” 说完,她便不再看他,自顾朝小区深处走去。 看着她纤细又倔强的背影,苏御霖无奈的摇摇头。 他确实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刚才那副狼狈的样子,更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那段诡异的幻觉。 主要是他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幻觉的出现代表着什么。 但他也清楚,方雨晴说得对。 自己现在的状态,确实很糟糕。 他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方雨晴见他跟了上来,渐渐放缓了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小区里,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夜色中回响。 方雨晴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两人无言并肩上了电梯。 终于到了苏御霖家中的楼层。 苏御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试了几次才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亭亭玉立的方雨晴。 楼道昏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谢谢你送我回来,方警官。” 他的声音比之前平稳了一些。“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个时候,显然是无法说出“进来坐一会儿吧”这样的话的。 两人是同事关系,还是上下级。 况且而且自己还有女友,苏御霖向来是一个有分寸感的人。 方雨晴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屋内。 屋里一片漆黑,透着一股冷清。 她沉默了几秒钟,漂亮的桃花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需要我……帮你开一下灯吗?” 她问。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也有些小心翼翼。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关心了。 他摇了摇头,嘴角笑了笑。 “不用了,我真的没事。” 他侧过身,打开门厅的灯。 柔和的光线倾泻而出。 “你一个女孩子,太晚回去不安全。” “快回去吧。”苏御霖又催促道。 听到这句话,方雨晴那双总是带着清冽的桃花眼,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淡:“好。” “那你……也早点休息。” 她说完,便转过身,不疾不徐地下楼。 苏御霖转身进屋。 楼道里,那股雨后初晴般的清冽香气,也随着她的离开。 像是被晚风带走一般,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第157章 回头让妙妙请她吃饭就好啦。 苏御霖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中却无法平静。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是一部失控的电影,在他脑中反复回放。 第一个场景,是在小学的美术教室外。 老师温柔的声音,孩子们稚嫩的画笔。 第二个场景,在车里。 副驾驶座上凭空出现的叔叔苏明强。 那张模糊不清的脸,那支机械书写着数字的笔,还有最后那个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还有那个离奇的数字0713。 一天之内,整整两次。 两次都如同“昏厥”一般,他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完全没有感知。 这很危险。 非常危险。 苏御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他分析案情时那种绝对的理性,来分析自己身上发生的怪事。 这不是简单的幻觉。 两次触发,都有着清晰的现实诱因。 第一次,是美术课的相似场景,触发了童年最深刻的记忆片段。 第二次,是在档案科查阅了关于叔叔苏明强的资料后,直接导致了叔叔的“现身”。 这更像是一种……记忆的强制解锁。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名词。 发作性睡病。 患者会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突然陷入睡眠,并且时常伴有入睡前或醒来前的幻觉。 某些症状,何其相似。 难道……这是原主苏御霖身体里潜藏的疾病?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迅速掐灭。 不可能。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苏御霖,已经一年多了。 这一年里,他高强度地工作,处理了无数复杂的案子,熬过数不清的通宵,身体从未出现过任何类似的状况。 如果真是疾病,绝不可能潜伏一年,然后在一个下午,毫无征兆地连续爆发两次。 而且还都和现实情境的触发有关。 所以,问题不在于这具身体。 而在于……他的灵魂与这具身体里残存记忆的融合,出现了问题。 或者说,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他想起了档案里那份心理评估报告。 “童年期遭受严重心理创伤,导致部分记忆缺失。” 这才是关键。 原主的记忆就像一个被上了锁的潘多拉魔盒。 过去的一年,他只调用了那些与工作、生活相关的浅层记忆。 可今天,丁乐旭的案子让他触碰到了“校园”。 而“最爱的家人”这几个字,则像一把钥匙,第一次撬动了那把生锈的锁。 紧接着,他在档案科主动探寻自己的身世,看到了叔叔的名字和“已故”两个字。 这相当于他用蛮力,第二次去砸那把锁。 于是,被封印的记忆,带着创伤的碎片,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冲了出来。 苏御霖抬手,用力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他想清楚了。 想弄明白这一切,想阻止这种失控的“宕机”再次发生。 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解开这个魔盒。 他必须查清楚,原主苏御霖的童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父母是谁?为何会在档案中被抹去? 他遭遇了什么样的心理创伤,以至于需要封存记忆? 还有他的叔叔,前刑侦支队长苏明强,又是如何去世的? 这些问题,不再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背景故事。 它们已经变成了悬在自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毕竟正开着车呢,突然关机,这也太危险了。 要是正在执行抓捕任务时来这么一下…… 不行,近期,必须抽个时间回一趟老家。 档案上显示,他来自阳城。 去那个他生活过的地方。 寻找……真相。 他仰面躺着,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黑暗中,那串数字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0713。 0713…… 这到底代表着什么? 日期?7月13号? 门牌号? 某个案卷的编号? 还是……别的什么? 叔叔苏明强在幻觉中,用一种诡异而机械的方式,将这串数字刻给他,一定有其特殊的含义。 这是他留下的,唯一的线索。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精神上的极度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纷乱的思绪。 苏御霖的意识渐渐模糊,最终,沉入了无梦的睡眠之中。 …… 第二天清晨。 苏御霖睁开眼,宿醉般的头痛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明。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猩红色的数字清晰地跳动着。 07:13。 苏御霖的瞳孔猛地收缩。 0713。 又是这个数字。 但仅仅几秒钟后,苏御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好,那就躬身入局,看看这个谜团的底,到底是什么。 …… 上午,市局刑侦支队。 苏御霖走进大办公室,喧闹的环境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被此起彼伏的问好声取代。 “苏队早。” “苏队。” 苏御霖微笑着点头回应,目光在办公室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方雨晴正坐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真丝衬衫,长发依然利落地束在脑后,衬托着精致的颈线。 她正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另一只手拿着一份资料,看得极为专注。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她抬眸看去,朝苏御霖的方向淡淡一瞥。 随即又垂了下去,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同事。 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任何情绪。 苏御霖倒也不在意,他清楚这位警界新星就是这种冷冰冰的性子。 本来想着昨晚她毕竟帮了自己,于情于理都该道声谢。 只是看她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直接过去搭话,似乎有些唐突。 他转念一想,改天让妙妙那个小话痨代自己请她吃顿饭,或许效果更好吧。 打定主意,他便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苏御霖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 林忆霏便端着自己的水杯,凑到了方雨晴旁边。 “怎么样,我们苏副支帅吧,哦,对,你们大比武的时候应该认识,还一组配合过呢。” 她说完不见方雨晴有反应,低头看去,目光落在了方雨晴面前的资料上。 “发作性睡病的诊断与治疗……雨晴,你看这个干什么呀?” 林忆霏有些好奇地念出了标题。 方雨晴拿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她佯装自然地抬起头,耳根处却悄然漫上了一抹极淡的绯红。 桃花眸里,一抹尴尬的神色一闪而过。 “没什么,以前在学校时,接触过一个相关的案例,随便看看。” 她轻描淡写地将资料合上,推到了一旁。 …… 第158章 大忙人苏御霖。 办公室里。 苏御霖将手中的案件报告放到一旁,伸了个懒腰。 连续几个小时盯着电脑屏幕审阅文件,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他决定去茶水间冲杯咖啡提神。 推开门的一瞬间,茶水间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苏御霖一眼认出,里面站着的三人都是禁毒支队的同事。 三人围在饮水机旁,神色透着几分神秘,明显在讨论某件重要事情。 “苏队。” 几人看见他,忙不迭地打招呼。 苏御霖礼貌地点头,径直走向咖啡机。 “继续聊,当我不存在。” 三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叫赵明的年轻警员微微耸肩,似乎认为在苏御霖面前继续话题并无不妥。 毕竟重案队和禁毒队经常合作,苏御霖的声望与信誉在局里是出了名的可靠。 “我刚才说到哪了?” 赵明转向同事,压低了声音。 “对,周六晚上那场收网行动。城东区那个‘丽晶’夜总会的老板王子俊,终于落网了。” 苏御霖心中一动。 王子俊,南州省地下毒品网络中的重要一环,警方追踪他至少两年了。 这次抓捕成功,对于林城的禁毒工作来说,是巨大的一功。 “可惜的是,他只是个分销商,背后的大鱼我们通常还摸不着。” 另一个警员叹了口气。 “但这次不一样……” 他压低声音。 “王子俊交代了,他有个固定的上家,代号‘蝎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在云州省和他见一次面交易。下一次见面,就在两周后。” 苏御霖假装专注于冲泡咖啡,其实听得清清楚楚。 蝎子? 这个代号,他似乎有点印象。 “这个‘蝎子’,臭名昭著。据线人透露,他对背叛者的惩罚极其残忍——” 赵明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后怕。 “据说他曾经让一个试图私吞货物的手下在极度痛苦中挣扎了整整三天,尸体被发现时,上面足足有100多个针孔。从那以后,他的代号就叫‘蝎子’了。” “他的交易手法极其狡猾,每次接头地点都会在最后时刻更改,用多重中间人传递消息,从不在同一地点停留超过24小时。这也是我们这么多年一直难以锁定他的原因。” “最难搞的是他的关系网。我们的情报显示,他与金角地区的多个犯罪组织有紧密联系,能够调动大量资源和人手。货源渠道稳定,质量高,在地下市场上备受追捧。” “而且他极其注重隐私,从不使用智能手机,所有交易都用特殊的加密方式。我们甚至连他的真实面貌都无法确认。” 另一个警员补充道,语气凝重。 “王子俊是‘蝎子’在林城的唯一渠道,他被抓了,意味着‘蝎子’必须重新找人。这是我们多年来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机会。” “可问题是,王子俊从不带人去见‘蝎子’,一直是他独自去云州。现在他被抓了,我们就算想派人冒充,也没有合适的身份啊。” “所以高队长最近压力特别大。” 赵明叹了口气。 “他现在正在和局长开会,讨论是不是要选派一名卧底,冒充王子俊的合伙人或者新助手,去云州接触‘蝎子’。” “问题是时间太紧了,只有两周准备。” “而且伪装身份去了蝎子的地盘,几乎就是与世隔绝,没有支援,风险太大……” …… 苏御霖端着咖啡杯,转身离开了茶水间。 毒枭么……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前身为国际刑警,追捕的那个大毒枭。 同样是心狠手辣,同样是诡计多端。 最终,两人一同坠入山谷。 这种异样的宿命感是怎么回事。 回到办公室,苏御霖将咖啡杯放到桌上,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 他拉开椅子坐下,将刚才听到的信息暂时摒除脑海,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桌面上,堆着一摞关于近期频发的侵财类案件的卷宗。 他刚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报告,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是唐妙语发来的微信,后面跟着一个活泼的猫咪表情。 “苏大队长,今天周五诶!晚上要不要去看新上的那个悬疑大片?我票都看好了!” 消息下面还附带了一张电影海报的截图,以及一个“星星眼”的表情包。 看着女友充满期待的文字,苏御霖眼前仿佛浮现出她那双亮晶晶的杏眼。 心中暖了很多。 但目光扫过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卷宗,他又叹了口气。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不行啊妙妙,我估计今晚要加班了,有些案子得尽快处理。”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唐妙语的回复就弹了出来,是一个小猫垂头丧气、耳朵耷拉下来的表情包。 “好吧……” 隔着屏幕,苏御霖都能想象到她气鼓鼓撅着嘴的样子。 他又补充了一句。 “等忙完这阵,我天天陪你去看。” “哼,这可是你说的啊!那我问问忆霏姐去不去看。” “好。” 苏御霖放下手机,摇头失笑,随即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 法医科。 唐妙语看着手机,气鼓鼓地戳了戳苏御霖的头像。 “坏蛋,就知道工作工作。” 她嘀咕了一句,随即眼珠一转,拨通了林忆霏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忆霏姐,晚上有空吗?陪我去看电影呗,新上的那个《误杀》,口碑超好的!” 唐妙语的声音里满是热情。 电话那头的林忆霏声音温和。 “真不巧啊妙妙,我今晚家里有点事,去不了了,你和苏队去吧。” “别提他了,他要加班,大忙人一个。” 唐妙语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小小的抱怨。 “那下次吧,下次我请你。” “好,那忆霏姐你先忙。” 挂了电话,唐妙语有些泄气地将手机丢在桌上,托着下巴,大眼睛里写满了无聊。 一个是想见的人加班,一个好姐妹有事。 难道这个美好的周五晚上,就要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度过了吗? 她不甘心地拿起手机,划动着联系人列表。 忽然,一个名字映入眼帘。 方雨晴。 唐妙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怎么把这位新来的大美人给忘了! 这几天连着一起去食堂吃饭,已经成功破冰。 今天正好趁热打铁,加深一下“革命友谊”。 虽然方雨晴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唐妙语总觉得,她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 想到就做,她毫不犹豫地拨出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方雨晴的声音。 “喂?” “雨晴!是我,妙语啊!” 唐妙语立刻切换到自己最热情洋溢的状态。 “晚上有安排吗?我想去看电影,你陪我好不好?” 第159章 好哇,有这么巧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唐妙语等着回复,内心惴惴不安。 她开始想象方雨晴那双漂亮桃花眸里的神情。 难道说…… 自己和她的关系还没到这一步? 她心里有点打鼓,正准备说“你要是没空就算了”的时候。 方雨晴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是那种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语调,却吐出了一个让唐妙语惊喜的字。 “好。”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苏御霖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桌面上,原本堆积如山的卷宗,已经被他分门别类,处理完毕。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刚指向七点半。 比他预想的要早。 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想起了白天唐妙语发来的那张电影海报,想起了她那个垂头丧气的表情包。 好像她准备去看八点半的场,现在时间还来得及。 不如……去给她一个惊喜?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再也按捺不住。 他想象着唐妙语看到自己突然出现时,那双杏眼会怎样惊喜地瞪圆。 那种画面,光是想想,就有趣。 苏御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他迅速穿上外套,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 晚上八点二十,林城最大的商业广场里人声鼎沸,暖气开得十足。 影城入口处排着蜿蜒的长队。 方雨晴就站在约定的奶茶店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露肩针织上衣,柔软的布料贴合着身形,将她优美的肩颈线条与精致的锁骨展露无遗。 下身是一条黑色高腰百褶短裙。 裙摆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既优雅,又添了几分大胆活泼。 “雨晴!这里!” 唐妙语清脆的声音穿透人群。 她像只快乐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扬着两张刚取出来的电影票。 一件甜美的樱桃红娃娃领雪纺上衣,配上宽松的泡泡袖,梳着双马尾,让她看起来可爱娇俏。 “你来得真准时!” 唐妙语跑到她面前,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笑得眉眼弯弯。 “我们快进去吧,电影马上要开场了!” 方雨晴点点头,唇角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 “听说这部电影特别烧脑。” 唐妙语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 “剧情反转超级多,肯定合你的口味!” 她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本来想让苏…呃…我这周工作太忙了,都没时间看电影,难得周末能放松一下。” 方雨晴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类电影?” “猜的!” 唐妙语狡黠地眨了眨那双漂亮的杏眼。 “你这么聪明,肯定喜欢需要动脑筋的电影啊。” 两人走进影城大厅,浓郁的奶油香气扑面而来。 “要买点爆米花吗?” 唐妙语提议。 “好啊。”方雨晴点头,优雅地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就在两人刚走到爆米花柜台前排队时,唐妙语包包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大写的“S”。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机放回包包。 “谁啊?” 方雨晴随口问了一句。 “哦,没什么,可能是骚扰电话。” 唐妙语的笑容透着一丝尴尬。 大伯才叮嘱过,让她在单位和苏御霖注意影响。 这大晚上的,当着新同事的面接他的电话,总觉得有不太合适。 就在两人排队的时候,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忽然从她们身后响起。 “唐法医?方警官?”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 苏御霖正站在那里,脸上恰到好处地挂着“惊讶”的表情。 他换下了警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和黑色休闲裤,少了几分工作时的凌厉,多了几分随性,却依旧英挺得让人移不开眼。 方雨晴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但她的面容依旧如水般平静,指尖在悄悄地攥紧了手包的带子。 “苏…苏队?”唐妙语的声音里,带着七分真实的惊喜与三分刻意压制的慌乱。 “你怎么会在这儿?” 苏御霖微微一笑,目光若有若无地在唐妙语身上掠过,眼神里藏着一丝只有她能看懂的复杂讯息。 “临时决定来看个电影,没想到这么巧,能遇到你们。” 方雨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俩之间那一瞬间的电光石火。 这似乎……不像是偶遇吧? 因为唐妙语和苏御霖脸上的“惊讶”,都显得有些刻意。 “真巧。”方雨晴对苏御霖礼貌地点了点头,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 “你看哪场?苏队?”唐妙语问道,声音也刻意保持着同事间该有的客气。 “八点半的《误杀》,IMAX厅。” 苏御霖从容地回答。 唐妙语的杏眼瞬间瞪圆。 “我们…也是这场。” “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 苏御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不介意我和你们一起吧?” 唐妙语的眼神有些闪烁,求助似的看向方雨晴,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如果不打扰你们的话。”苏御霖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不会!” 唐妙语生怕他反悔似的,急忙开口。 她又转向方雨晴,带着一丝征询的意味。“雨晴,你不介意吧?” 方雨晴脸上依旧是那种完美的微笑。 “不介意,苏队一起也好。” 于是,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气氛在瞬间变得微妙而尴尬。 唐妙语被夹在中间,时不时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瞟苏御霖,眼神里有责备,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甜蜜。 苏御霖则偶尔回以一个安抚的微笑。 仿佛再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方雨晴走在稍侧的位置,目视前方,姿态从容。 她的步履依然轻盈优雅,仿佛丝毫不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影响。 她甚至还能在适当的时候回应唐妙语的闲聊,笑容恰到好处。 “唐法医。”苏御霖忽然开口,语气正经得像是要开案情分析会。 “上次的法医报告我看过了,里面有几个细节,我想再请教一下你。” “哦?什么问题?” 唐妙语立刻心领神会,一本正经地配合着。 “关于死亡时间的判断,我看你用了一个新的推算方法?” “嗯,是国外最新的一篇学术论文里提到的,我觉得很有参考价值。” 唐妙语认真地回答着。 同时,藏在爆米花桶后面的手,悄悄用手肘撞了苏御霖一下。 眼神仿佛在说:差不多得了,别演啦! 方雨晴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两人这段生硬无比的对话,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丝苦涩的笑。 但她很快抬头,将视线投向前方璀璨的灯光,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终于,三人走到了影厅门口。 检票员接过三人的票,扫码后看了一眼。 “两位女士是12排中间的位置。” 检票员说着,又看向苏御霖。 “这位先生是……” 苏御霖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票根,像是才发现似的,微微一愣。 “12排,靠过道。” 唐妙语的嘴巴,缓缓张成了一个“O”形。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御霖。 这么巧?巧到座位都在同一排? 第160章 我们本来就是男女朋友啊。 检票员确认完三人的票,微笑着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方雨晴率先走进了影厅,唐妙语和苏御霖跟在后面。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短暂交汇,又迅速分开。 影厅巨大,阶梯式的座位层层向上,银幕上正播放着喧闹的映前广告。 12排。 过道,中间,再往里。 苏御霖,唐妙语,方雨晴。 三人按票就座。 唐妙语被安排在了两人中间,这让她既紧张又莫名兴奋。 昏暗的光线下,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甜腻的香气,混合着可乐冰块碰撞的清脆声响。 唐妙语悄悄用手肘碰了碰苏御霖的胳膊,眼神中带着明晃晃的疑问。 这巧合,也太巧了。 苏御霖目不斜视地看着银幕。 随后轻轻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四个字:回头再说。 方雨晴优雅地将自己的风衣外套搭在膝盖上。 看似专注于屏幕,眼角的余光却将身边两人的每一个微小互动都尽收眼底。 电影开始了。 宏大的配乐响起,灯光彻底熄灭,巨大的银幕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剧情正进入扑朔迷离的发展阶段。 银幕上,帮助女儿掩盖真相的父亲李维杰,正在将那辆死者的汽车缓缓推入湖中。 紧张的配乐,压抑的画面,让整个影厅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雨晴,我去一下洗手间。” 唐妙语突然压低声音,在方雨晴耳边小声说。 方雨晴点点头。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啦,很快回来。” 唐妙语微笑着起身。 在经过苏御霖身边,她的手指看似无意地,从他大腿的裤子上轻轻划过,指尖带着一丝微痒的挠动。 随后,她娇小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影厅出口那道厚重的门帘后。 苏御霖目送她离开,身体没有动,目光依旧停留在银幕上。 他微微等待了约莫一分钟。 在银幕光影的变幻中,他干咳了一声,也站了起来,快步走了出去。 苏御霖快步走出影厅,走廊上光线明亮。 他环顾四周,很快就发现唐妙语正站在走廊转角处的一个半隐蔽位置,满目柔情,含笑看着他。 “大坏蛋!”唐妙语压低声音。 一把拉住苏御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拽进了旁边更隐蔽的消防通道。 “砰”的一声,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通道里只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灯亮着。 苏御霖顺势将她轻轻抵在冰凉的墙壁上。 “抱歉啊妙妙,我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你会约了方警官,我以为你约了忆霏姐。” 唐妙语却不回答他的问题,一双漂亮的杏眼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娇嗔。 “你这个大骗子,不是说什么要加班吗?” 她伸出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捶着他。 苏御霖捉住她那只不安分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案子处理得比预期快。” “我查了一下订票的APP。” “推理了一下你们的座位顺序,没想到猜对了。”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哼,你简直……” 唐妙语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御霖低头封住了双唇。 唇齿间还残留着爆米花的甜香。 “唔~” 她先是微微一惊,随即热烈地回应起来,双手顺势环上他的脖颈。 这个吻短暂却炽热,在安静到只剩下呼吸声的消防通道里,显得格外放肆。 良久,唇分。 唐妙语依偎在他怀中,脸颊绯红,微微喘着气。 “对了,雨晴会不会怀疑啊?我们都一起出来这么久了。” “没事的。” 苏御霖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安稳。 “再说了我们本来就是男女朋友啊,她就算有猜测也是正常的。” “现在同事们基本都知道,只是嘴上不说,你觉得能瞒住她多久?” 唐妙语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心里却依然像有只小鹿在乱撞。 “那你先回去,我等两分钟再进去。” 苏御霖点点头,低头再次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听你的,等会儿把头发整理一下。” 他松开她,整了整自己的衬衫衣领,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先行推门返回了影厅。 方雨晴依然专注地看着电影,仿佛从未察觉到身边的座位空了又满,连头都没有转过来。 约莫两分钟后,唐妙语也回到了座位上。 她的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呼吸也有些不平稳。 方雨晴侧过目,目光在唐妙语身上极快地停留了片刻。 她注意到,唐妙语的口红似乎比离开前淡了些,雪纺上衣娃娃领的领口,也比之前高了一点,像是被重新整理过。 “没事吧?” 方雨晴轻声问道,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唐妙语听见。 “嗯?啊,没事。” 唐妙语笑得有些心虚。 “洗手间人有点多,排了会儿队。” 方雨晴微微点头,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但那双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却几不可察地收紧。 唐妙语和苏御霖回来后,两人都刻意保持着距离。 但那种微妙的氛围却在黑暗中无声地蔓延开来。 唐妙语时不时会偷瞄苏御霖一眼,而每当她转头时,苏御霖的目光也恰好移开,仿佛两人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默契游戏。 方雨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她的视线始终固定在屏幕上。 随着剧情进入扣人心弦的高潮阶段,影厅内鸦雀无声。 突然,后排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嬉笑声和手机铃声。 “喂,小点声!” 有观众不满地低声抱怨。 嘈杂声短暂停止了几秒,但很快又变本加厉地恢复了。 几个年轻人不仅大声谈笑,还时不时用手机照明,刺眼的光线在黑暗中晃来晃去,严重影响了观影体验。 方雨晴微微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唐妙语则明显有些不悦,她忍不住回头瞪了一眼,却只换来更大声的嘲笑。 “看什么看?电影不好看啊?呦,还是个大美妞呢。” 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吊儿郎当地挑衅道。 唐妙语气得刚要回应,苏御霖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理会。 然而,退让并没有换来安宁。 后排的几个人开始故意踢前排的座椅,一下,又一下。 其中一脚,正好重重地踢在了方雨晴的座位背上。 方雨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适与愠怒。 苏御霖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缓缓起身,转过身,面向后排。 “几位,请尊重一下其他观众。” “哟,管得挺宽啊?” 黄毛年轻人斜眼看着苏御霖。 他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容。 “这么暗,挺能装的啊?” “我不想找麻烦。”苏御霖的语气依旧平静。 “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看电影。” 黄毛旁边一个瘦高个年轻人也跟着站了起来,身形更显嚣张。 “你特么算老几啊??” 周围的观众开始不安地窃窃私语,已经有人悄悄起身,准备去找影城的工作人员。 “最后提醒一次。” 苏御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放低声音,收起手机,不要打扰他人。” 第161章 给你普普法。 “我们要是不呢?” 黄毛明显在挑衅。 苏御霖笑了。 “考虑清楚,你们扰乱公共秩序,涉嫌寻衅滋事,不怕被治安拘留?”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诶呦,我好怕啊,苏警官!” 苏御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认识我?” 黄毛的声音里突然充满了怨毒,眼神中闪过一丝压不住的仇恨。 “怎么不认识,马晓峰是我兄弟,上次在大排档,你他妈把我们兄弟几个都送进去了,这次居然让老子在这儿碰到你!” 原来如此。 苏御霖瞬间明白了刚才他们故意找茬的理由。 这不是刻意闹事,而是一场蓄意报复。 不过,这人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 “那是他犯法在先,你们犯法,我一样抓。”语气里有几分警告。 “今天虽然是我的私人时间,但如果你们继续闹事,我不介意再执行一次公务。” 这时,黄毛身后一个身形壮实的年轻人,手已经悄悄伸向了后腰。 一道尖锐的寒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唐妙语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点反光,她捏紧了手中的可乐杯。 方雨晴也察觉到了危险,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无声息地滑向了身侧的挎包。 “张哥,马哥因为他最少让判十几年,咱跟他废什么话,捅了他!”那个壮实青年突然暴起,手中的折叠刀化作一道银线,直奔苏御霖的腹部刺去。 速度很快。 “振涛!别啊!他妈的!”黄毛想要阻拦,惊恐的喊声刚出口,但一切都晚了。 他只是想仗着人多,在苏御霖面前装个逼,出口恶气。 反正最多只是扰乱公共秩序,警察又能把他怎么样。 可这一刀下去,性质就全变了。 面对刀锋,苏御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侧方一拧,灵巧避开。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如鹰爪般探出,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 左手掌根紧随其后,猛地击打在对方的肘关节内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节错位声。 名叫振涛的壮实青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手腕一麻,再也握不住刀。 “当啷。” 折叠刀掉在了铺着地毯的台阶上。 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苏御霖一个利落的擒拿动作,拧臂,压身。 壮实青年的脸便被死死按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动弹不得。 “持械袭警,这罪名可不小。” 苏御霖的声音冷静得像冰。 见同伴瞬间被制服,瘦高个也懵了,但随即凶性大发,扑了上来。 黄毛实在是不想打,但是见两个兄弟都上了。 这也实在没辙,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唐妙语眼疾手快,抓起手边那杯几乎满杯的冰可乐,想也不想就朝着黄毛的脸泼了过去。 冰凉的液体劈头盖脸,黄毛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另一边,方雨晴已经将自己的挎包当作武器,坚韧的皮质肩带在她手中绷直,精准地勒住了那个瘦高个的脖子。 用力向后一拽,借着座椅的阻碍,同样将他反锁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秒。 前一秒还嚣张无比的三个闹事者,此刻已经全部被制服。 影厅内顿时一片骚动。 有人在惊呼,有人已经手忙脚乱地拨打了报警电话,更多的人则是举起了手机,闪光灯在黑暗中不停亮起。 银幕上的电影被工作人员紧急暂停,影厅的灯光骤然大亮。 “各位观众请不要惊慌。” 苏御霖沉稳地提高声音,一手依旧死死控制着壮实青年,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警官证,高高举起。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苏御霖,这几位是聚众闹事,涉嫌持械袭警的犯罪分子,现在已经被控制住了。” 影院的保安和工作人员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苏御霖言简意赅地指挥他们协助控制局面。 “我的同事已经报警,派出所的警力很快就到。” 苏御霖看向唐妙语和方雨晴,两人都向他点了点头。 黄毛被可乐泼得满脸狼狈,他拼命揉着眼睛,仍不忘声嘶力竭地叫嚣。 “苏御霖,你他妈给我等着!老子出来了非弄死你不可!” “闭嘴。” 苏御霖冷冷地打断了他。 “我给你普普法,公共场合持械袭警,情节严重,最高可以判处七年有期徒刑。七年之后,如果你还有这口气,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黄毛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七……七年?振涛,你他妈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围的观众看到这一幕,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带头,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警察叔叔真帅!”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我全程录下来了!这就发到网上去,警察叔叔太威武了!” “就是就是,这种在电影院里没有一点公德心的人,早就该治治了,支持警察同志!” 黄毛听到周围的议论和掌声,对着被苏御霖按着的壮实青年破口大骂。 “振涛你他妈是傻逼吗?老子说了骂他两句得了,你他妈动什么刀!这下全完了!” 那个名叫振涛的青年听到这话,整个人都蔫了,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保安很快将黄毛三人押送出影厅,接到报警的派出所民警也迅速赶到了现场。 苏御霖将那把掉落在地的折叠刀,用纸巾小心翼翼地包好,交给了带队的年轻警察。 “这把刀上可能有其他案件的痕迹,妥善保管,送回去检验。” “是,苏队!”年轻警察敬了个标准的礼。 影院经理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连声向所有观众道歉,并当场承诺。 “各位观众,发生这样的事,实在是对不起!为了补偿大家,今天的电影票全部免费,同时我们影城再赠送各位一张下次的观影券,感谢大家的配合,也特别感谢苏警官的英勇行为!” 观众们再次报以热烈的掌声,许多人离开时都对苏御霖竖起了大拇指。 “苏警官太帅了!” “有你们在,我们真有安全感!” “这才是真正的硬核执法!爱了爱了!” 苏御霖谦虚地向大家点头致意。 “这只是我的职责所在。虽然今天是我的休息日,但作为警察,我们随时准备为大家服务。” 说完,他转身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唐妙语和方雨晴,刚才的紧张刺激还未完全消散。 一场尴尬的电影约会,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被打断了。 苏御霖还未顾得上和唐妙语说话,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走到一旁接起。 “王局。” 电话那头传来王景轩沉稳的声音。 “御霖,电影看完了?” 苏御霖一顿,没想到王局连这个都知道。“额,出了一点小意外。” “分局已经向我汇报了。”王景轩带上了一丝笑意,“你这小子,真是走哪儿都不太平,这次抓的是什么级别的通缉犯啊? “额,应该只是小蟊贼。”苏御霖有些尴尬。 “行了,不跟你说笑了,说正事。” 王景轩的语气严肃起来:“明天上午正常来市局上班,有重大事项要征求你的意见。” 第162章 打蝎行动。 第二天早上,苏御霖睁开眼,摸索着衣服,准备去市局。 就在这时,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在他脑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成功侦破城西区“11.7”校园绑架杀人案,案件评级:S+。】 【奖励发放中……】 苏御霖的动作停住了。 【恭喜宿主获得消耗道具:重开卡×3。】 苏御霖的意识里,清晰地浮现出三张扑克牌大小的虚拟卡片,卡面漆黑,中央只有一个简洁的金色回环箭头。 【重开卡:一次性消耗品。当宿主遭遇致命危险时,可选择发动,发动后,时间将回溯。】 好东西! 这等于是多了三条命。 …… 上午,市局。 苏御霖抬手,敲了敲王景轩办公室的门。 “进。” 推门而入的瞬间,苏御霖的脚步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除了副局长王景轩,市局一把手陈建丰局长也赫然在座。 还有禁毒支队的“疯子”队长高远。 标志性的平头和眉骨上的刀疤,让他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悍气。 而在主位沙发上,还坐着一位他看着熟悉但又不认识的中年男子。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肩背挺直,坐姿一丝不苟。 尽管面容儒雅,但有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苏御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有点眼熟。 “御霖,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陈建丰局长掐灭了手里的烟,指了指那位气场不凡的男子。 “这位是省厅刑侦总队的方振国,方总队长。” 苏御霖了然。 原来是方雨晴的父亲。 他立刻收敛心神,身体站得笔直,向方振国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方总队长好。” “坐吧。” 方振国和蔼地点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你的事迹,我听陈局和王局提过不止一次了,年轻有为啊,现在就连省厅都在传你。” 苏御霖在众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茶几。 上面摊开的几份文件中,一份印着鲜红抬头的绝密文件格外醒目。 王景轩清了清嗓子,率先开门见山。 “御霖,上周我们在城东的‘丽晶’夜总会,抓获了一名重要毒贩,王子俊。” “我听说了这个消息。”苏御霖点点头。 禁毒支队长高远接过了话头,他眼睛眯成一条缝。 “王子俊是我们禁毒支队布控追踪了两年多的目标。” “他为了立功减刑,交代了一个代号为‘蝎子’的上家。” “根据他的供述,两周后,‘蝎子’会在云州省与他进行一次大宗交易。” “‘蝎子’是目前整个南方地区最危险、最狡猾的毒品供应商之一,手段极其残忍。” 方振国总队长将那份盖有“绝密”印章的文件,轻轻推到了苏御霖的面前。 “警部对他的追踪档案,已经持续了整整五年。” 苏御霖拿起文件,翻开。 扉页上“打蝎行动”四个字触目惊心。 他看到了警部的正式批复,以及一个由多省精英组成的联合专案组成员名单。 “鉴于案件的特殊性和紧迫性,警部已经批准成立了跨省联合专案组,由我担任组长,南州省厅和云州省厅共同参与。” 方振国的话,让苏御霖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一个毒品案,竟然是一位省厅的刑侦总队长挂帅。 王景轩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解释道。 “御霖,这次的‘打蝎行动’,绝不仅仅是普通的打击毒品交易。”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蝎子’背后是一个组织架构极其严密的跨国犯罪集团,业务范围涉及贩毒、洗钱、非法拘禁,甚至多起手段残忍的故意杀人案。” 方总队长点头补充道。 “三个月前,轰动全龙国的云州省五名青少年被害案,幕后黑手,极有可能就是他们。” 高远队长用笔敲了敲桌面,眉宇间的煞气更重。 “‘蝎子’不只是一个毒贩,还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禁毒系统以往的侦查手段,始终无法将他绳之以法。” “这次有方总队长亲自坐镇,整合刑侦与禁毒的力量,我们有希望,将这条毒蝎铲掉。” 苏御霖恍然大悟。 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缉毒范畴,而是一场针对暴力犯罪团伙的清剿行动。 “但现在,我们面临一个最棘手的难题。” 王景轩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苏御霖身上。 “我们需要一名绝对可靠的卧底,以王子俊心腹助手的身份,渗透进去,接触到‘蝎子’。” 办公室内的空气凝了一瞬。 “我们向专案组推荐了你。”王景轩的声音很沉。 “从你过往的办案履历,到你在全林城大比武中展现出的格斗、射击和心理素质来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今天让你过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方振国看着他,表情严肃。 “当然,这次任务完全基于自愿原则。” “我们都很清楚,这趟任务的风险极高,九死一生。你有权拒绝。” 苏御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 他脑中闪过的,是前世作为国际刑警在金三角雨林中与毒枭殊死搏斗的画面。 那种游走在刀尖上的感觉,既危险,又让他血脉偾张。 “云州方面会提供什么支援?” 他抬起头,平静问道。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几位领导眼神中都闪过一丝赞许。 他没有问危险,没有问待遇,而是直接问到了最关键的行动支持。 “云州省厅禁毒总队的杨志成队长,会作为副组长参与行动,届时我和王局、高队,我们都会过去。” “警部授权我们,行动期间可以节制云州警力。” 方振国回答道。 “我们会为你提供必要的后勤和情报支持,但为了保证你的绝对安全,我们之间的接触将会受到极其严格的限制。” “如果我接受这个任务,需要做什么准备?”苏御霖再次发问。 方总队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你准备接受?” “如果能抓住‘蝎子’这样的毒贩,这种冒险,是值得的。”苏御霖的话掷地有声。 他其实是有思考的。 前世,他就是栽在了一个毒枭手里,那场惊心动魄的雨林追逐,最后是和目标同归于尽般的坠崖。 那股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仿佛还残留在骨髓里。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又一个代号“蝎子”的毒枭,被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未免也太巧了。 他答应下来,几乎是出于本能。 除了那份身为警察的责任感,更多的是源于一种强烈的预感——这趟浑水,他非趟不可。 说不定,和自己穿越过来的谜团有关。 第163章 我申请作为外围策应! “好!”方总队长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 “三天后,你将作为联合专案组的特别探员,正式赴任云州。” 高远队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新的资料。 “在此之前,我们会为你准备一套天衣无缝的身份材料和背景故事。” “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叫‘余罪’,是王子俊最信任的合伙人。” 苏御霖:…… 刚伸出去准备接资料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眼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余罪? 哪个余罪?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张玩世不恭的脸,和那部让他印象深刻的警匪剧。 开什么玩笑? 在这种决定生死的绝密会议上,给他安排了一个电视剧主角的名字? 他维持着面无表情,视线在会议桌上几位领导的脸上缓缓扫过。 陈建丰局长神色如常,王景轩副局长一脸严肃,就连省厅来的方振国总队长,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苏御霖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就像上次他被城西分局那帮人取外号叫“重案组之虎”时一样。 这个世界,在某些地方和他记忆里的认知,存在着一种令人哭笑不得的偏差。 看来这个世界,没有这部电视剧…… “怎么?”高远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对这个代号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苏御霖心里腹诽,难道我要告诉你们,这个名字在另一个世界几乎家喻户晓。 你们这是在跟毒枭玩一种很新的行为艺术吗? 他清了清嗓子,把僵在半空的手收回来。 “方总队,高队。”他斟酌着词句,试图让自己的质疑听起来更专业一点,“这个代号……是不是有些太张扬了?” “张扬?”方振国果然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他看向高远,似乎在询问这个词的深层含义。 “这怎么就张扬了?”高远眉头皱得更紧,显然没理解苏御霖的点。 他探身过去,用粗壮的手指在文件上重重一戳。 “很贴切啊!因为王子俊跟‘蝎子’接头时用的代号是‘原罪’。” “你作为他最信任的助手,取一个相近的代号,不是挺合适吗?”高远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而且还有含义在,他犯下的罪,是原罪。现在他进去了,你顶替他去完成这笔交易,你就是他剩下的罪。‘余罪’,简单明了,逻辑清晰,有什么问题?” 原来是这个逻辑…… 这巧合简直是天作之合。 苏御霖一瞬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能想象得到,高远这种不修边幅的“疯子”队长,在想代号时,大概率就是拍脑袋想出了这么一个自认为充满哲学思辨又足够狠厉的名字。 他再次看向几位领导。 他们都在等他的回答,眼神里带着审视。 拒绝?理由呢?说这个名字不吉利?还是说我单纯不喜欢? 在座的都是人精,任何一个不合理的理由都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罢了。 重案组之虎都当了,也不差一个余罪。 苏御霖紧绷的嘴角忽然松弛下来。 他抬起头,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和锐利,仿佛刚才的迟疑从未发生过。 他伸手,将那份资料平稳地拿到自己面前。 “我明白了,这个代号很好,很符合人物背景,我没有问题了。” 方振国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们只当苏御霖刚才是在进行快速的风险评估,现在已经接受了新的身份。 只有苏御霖自己知道,他刚刚完成了一次怎样的心理建设。 行吧,余罪就余罪。 方总队长取出一枚造型特殊的金属徽章,放在桌上。 “这是专案组的制发的临时执法证,它赋予你万一和我们失去联络,在云州省境内合法的执法权以及紧急时刻调用云州警力的权力。 “但你要记住,你的主要任务是潜伏,收集情报,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暴露你的警察身份。” 苏御霖接过那枚徽章,郑重点头。 “我明白。” “三天后,会有专机送你去云州。” 方振国站起身,向苏御霖伸出手。 “为了这次行动的成功,我代表省厅,代表专案组,感谢你的勇气。” 苏御霖与方振国的手,有力地握在了一起。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砰!” 王然闯了进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对不起,打扰各位领导!” 王然快步走到会议桌前,似乎在酝酿着一句话。 王景轩眉头紧锁。 “王然!这是机密会议,你怎么……” “对不起,王局!各位领导!我知道我太冒昧了!” 王然直接打断了王景轩的话。 “但我必须说,让苏队一个人去云州卧底,太危险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盯在高远队长的脸上。 “‘蝎子’是什么样的人物,高队您比我清楚!五年前中州那起灭门惨案,三年前东州码头的爆炸案,背后都有他的影子!他手下全是亡命徒!” 高远队长脸色一沉。“王然,我们理解你的担忧,但这是经过专案组慎重考虑后的决定。云州警方会提供必要的支援。” “远程支援根本不够!” 王然几乎是吼了出来,眼睛微微发红。 “苏队需要有人在近处接应,需要一个熟悉他行动习惯和思维方式的人,在关键时刻提供掩护!” “我申请作为外围策应人员,和苏队一同前往云州!” 苏御霖站起身,眉头微蹙。“王然,我感激你的关心,但这个任务……” “苏队!” 王然猛地转向他,直视着苏御霖的眼睛,声音决绝。 “我就说一句话,可能在这个场合不合适。” “但是……我必须说……” “我们是搭档,是过命的兄弟!” “咱们过了这么多事儿,我王然,就服你。” “如果这次,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他妈也不想干了!”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方振国审视着眼前这个满脸倔强的年轻警官,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思索。 陈建丰局长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打破了沉默。 “王然,你真的想好了?” 王然重重点头。 “想好了。” 第164章 那孩子,是咱们的未来。 陈建丰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几位同僚。 “王然的话,虽然冲动,但并非没有道理。‘蝎子’生性狡猾,极度多疑,手段残暴。御霖独自深入敌后,风险确实巨大。” “云州的很多警员甚至可能都和‘蝎子’的马仔打过照面,不宜潜伏过近。” “有一个信得过的自己人作为近距离的外应,可以大大提高行动的成功率和安全系数。” 方振国沉思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王然警官的忠诚和勇气,令人敬佩。确实,卧底行动,有一个绝对信任的外部策应,至关重要。” 他看向王然,目光变得锐利。 “我原则上同意你的申请。接下来,你和苏御霖警官一同商议,制定出一套严密的外应行动方案,包括你的隐藏身份、日常活动轨迹等等,最晚明天,我要看到报告。” 王景轩补充道。“对,你们两个必须在表面上毫无关联,但实际上要形成一个配合紧密的行动小组。御霖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王然的神色无比严肃,他立正站好,大声回答。 “是!谢谢各位领导信任!我保证,会寸步不离地跟进整个行动,确保苏队的安全!” 方振国又取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徽章,交到王然手中。 “这是你的临时执法证。记住,你的表现,有可能直接影响整个行动的成败。” 方振国再次站起身,分别与苏御霖和王然握手。 “三天后,你们分别乘坐不同的交通工具前往云州。为了这次行动的成功,我再次代表省厅感谢你们的勇气。” “记住,情报收集是第一位的,但你们的安全,比任何事都重要。” ……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苏御霖和王然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景轩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回到办公室坐下,伸手去拿桌上的保温杯。 杯子还没碰到嘴唇。 “砰!”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道身影裹挟着满身的烟草味和凛冽的杀气,冲了进来。 来人是秦耀辉。 他脸色铁青,双拳攥得死紧。 “王景轩!” 秦耀辉直接吼出了名字,省略了所有职务。 王景轩刚拧开的杯盖的手停住了。 “老秦,你疯了?” “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秦耀辉猛地向前一步,一巴掌拍在王景轩的办公桌上。 “砰!” 桌上的文件被震得跳起半尺高。 “你居然安排御霖去干这种九死一生的卧底任务!” “我他妈现在是克制着,没当着省厅领导的面破口大骂!” 王景轩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他盖上杯盖,缓缓站起身。 “这是联合专案组的决定,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 “再说了,也征得了苏御霖同志本人的同意。” “放屁!” 秦耀辉彻底爆发了。 “你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你是苏御霖的顶头上司!” “你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把这个事儿给挡回去!”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又猛地转身,用手指着王景轩的鼻子。 “你难道不知道?” “苏御霖才来咱们刑侦支队两年!” “两年!他破了多少悬案积案?全市有谁能比?” 秦耀辉的眼中,是难以掩饰的痛惜与愤怒。 “这么好的一颗苗子,这么有天赋的破案天才,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往火坑里跳?” 王景轩沉声道。 “老秦,你先冷静点。” “这次任务虽然危险,但意义极其重大。” “御霖是自愿的,而且王然那小子也申请了一同前往,他们可以相互照应。” 秦耀辉发出一声冷笑。 “照应?” “他俩加起来才多大岁数?” “你让两个毛头小子去对付云州那群杀人不眨眼的地头蛇?” “要去也是我去!” “我!秦耀辉!” 他用粗粝的大拇指,重重地戳着自己的胸口。 “我入警三十八年,什么样的卧底没当过?” “当年林城的‘白狼’,南边的‘黑蛇’,哪个不是我亲手拿下的?什么场面我没见过?” “我这把老骨头,一把年纪了,死了也就死了!” “顶多我这条命回不来,组织上还能少发一份退休金!” 王景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办公室里那股火药味,似乎被这声叹息冲淡了几分。 他的语气也缓和下来。 “老秦,你的心意,我懂。” “但这个任务,需要的是年轻人的体力、反应、决断。” “而且,御霖的格斗射击水平,他的破案思路,你我心里都清楚,整个林城警队,没人比他更合适。” 王景轩走到秦耀辉面前,伸手拍了拍自己这位老搭档绷紧的肩膀。 “更何况,你觉得凭御霖那孩子的性格,他会同意我们中途换人吗?” 秦耀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张了张嘴,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 王景轩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那个年轻人骨子里那股又臭又硬的倔强,跟自己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这次行动,是警部高度重视的。” “省厅的方总队长亲自挂帅,云州警方也会提供全方位的支援。” 王景轩的声音压低了些,凑到他耳边,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你再好好动动你那生了锈的脑子想一想。” “这么大的事,主管全省警务工作的唐厅长,他会不知道吗?” “唐厅长都点了头的事情,你觉得还轮得到你我在这里着急上火吗?” “唐厅长都不操心他的未来……咳咳……你在这……切……” 秦耀辉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震惊一闪而过。 好像也是啊。 王景轩继续说道。 “老秦,我向你保证。” “我会动用市局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不计代价,全力保障苏御霖和王然的安全。” “只要那边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我会立刻申请启动最高级别的撤离预案。”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秦耀辉身上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终于消散了。 但他眼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重。 “王景轩,我告诉你。”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 “如果御霖……如果那两个孩子出了任何事。” “我秦耀辉,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王景轩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一定会把他们两个,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秦耀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走向门口。 在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记住你的承诺,老王。” “那孩子,是咱们林城……不……是整个南州警队的未来。” 第165章 我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 王景轩独自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秦耀辉说的没错。 他又何尝不是在赌? 赌苏御霖的命运。 赌方振国甚至是唐正阳的决断。 赌这次九死一生的行动,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可这就是警察的宿命啊。 总要有人站在最危险的前线,去直面最深的黑暗。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那份刚刚定稿的行动方案。 封面上,“打蝎行动”四个鲜红的大字,仿佛带着血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麻。 …… 当晚,苏御霖的公寓。 时钟的指针,正不偏不倚地指向晚上九点。 苏御霖独自站在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被霓虹灯火点缀得如同星河的城市。 还有三天。 三天后,他就要踏上前往云州的列车,开始那段生死未卜的旅程。 门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苏御霖走过去,透过猫眼看到一张熟悉的,带着明媚笑意的脸。 是唐妙语。 他打开门。 女孩手里提着两份宵夜。 “想着你可能还没吃饭,给你带了牛肉面。”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像一颗小太阳。 苏御霖接过食物,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伸出双臂,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用力,力道大得让唐妙语的呼吸都滞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发间的香气。 唐妙语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回抱着他,小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一下,又一下,像是安抚一只迷路的动物。 其实,今天在单位,她已经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禁毒队的同事,私下的聊天。 …… “听说了吗?‘蝎子’那条线,上面批了,要派人过去。” “云州那边?我天,那不是送死吗?听说那家伙手黑得很。” “可不是嘛,所以才要派个最猛的过去。我听我们头儿提了一嘴,好像就定在咱们市局了。” “谁啊?高队亲自去?” “怎么可能,高队那张脸,整个南方的毒贩都认识。听说……是要挑一个新来的。” “好了,别瞎猜,这事儿保密级别高着呢……权当不知道!” …… 当时唐妙语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告诉自己别多想,苏御霖是刑侦副支队长,主抓的是命案,怎么可能派他去做卧底。 这太荒唐了,不会的。 可那份不安,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心里。 她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她想打电话问问他,又觉得这个问题实在太蠢了,说不定会被他嘲笑。 所以她选择亲自过来一趟,想用最日常的方式,来驱散自己心中那份荒谬的猜想。 然而,此时此刻,感受着他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和那份从未有过的沉重感。 唐妙语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片刻后,苏御霖松开手,牵着她走向客厅。 唐妙语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客厅的角落。 那里,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半开着,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件陌生的深色秋冬季衣物。 她脸上的笑容,在看清那只行李箱的瞬间,微微凝固了。 “要出差?”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苏御霖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他没有回避,点了点头。 “三天以后,去云州。” “云州?” 唐妙语刚刚拿起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要去多久?” 苏御霖沉默了片刻。 “可能三到六个月。” “具体时间不确定。” 唐妙语握着筷子的手颤抖了一下。 “这么久?是什么案子需要你亲自去?” 苏御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将她冰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妙妙,我不能告诉你具体内容。”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一项……特殊任务。” 特殊任务。 唐妙语心里一颤。 她是警察家庭出身,从小耳濡目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四个字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映着苏御霖沉静的脸。 “你是去……那种任务?” 苏御霖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是你去?” 唐妙语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与心疼。 “市局有更有经验的同事……你才来刑侦队两年啊……” “正因如此。” 苏御霖轻声打断了她的话。 “我的档案比较‘干净’,对方不容易查到我的警察身份。” 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而且,这是领导的决定。整个行动组已经围绕我做了全套预案,我不能退。” 唐妙语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涌到眼眶的泪意逼了回去。 她明白。 当一名警察站在那条线上时,身后就是万丈悬崖,没有退路。 “你在那里,会……联系我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傻。 苏御霖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歉疚。 “任务期间,我不能以任何方式与以前的关系网联系。” “包括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让她好受一些。 “不过王然会作为外应,和我一起去。” “明天之后,我会用新的身份,新的电话,新的一切。” 晶莹的泪珠,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顺着唐妙语光洁的脸颊,滴答落下。 砸在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不能要求你保证安全回来,对吗?”她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会安全回来。”苏御霖抬手,用指腹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你等我凯旋就行,我从来没有让你失望过,妙妙。” 他拉过唐妙语的手。 “无论如何,都记住一点——如果长时间没有我的消息,不要试图去寻找我,也不要向任何人打听我的任何信息。” “这不仅是为了任务保密,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他的话还没说完,唐妙语忽然扑了上来。 柔软的红唇,带着一丝咸涩的泪意,不由分说地封住了他的嘴。 这个吻,不再是平日里的温柔缠绵,而是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占有。 她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生命力都渡给他。 良久,唇分。 两人都微微喘着气。 唐妙语依偎在他怀里,脸颊绯红,一双杏眼中水光潋滟,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苏御霖。” 她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今晚,我要把自己交给你。” 苏御霖的身体,瞬间僵住。 女孩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如果你回不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嫁给别人。” 苏御霖只觉窒息般的疼痛和无尽的柔情,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 饶是两世为人,他也感觉自己几乎就要失控。 但他不能。 他不能这么自私。 他缓缓地,缓缓地推开怀中的女孩,然后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无比珍重的吻。 那个吻,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若千钧。 “不,妙妙。” “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风风光光地娶你。” 他捧着她满是泪痕的脸,目光灼灼,一字一顿。 “我说会回来,就一定会!” 第166章 这是我们的责任, 逃不掉。 第二天清晨,省厅。 顶楼的厅长办公室。 一张巨大的云州省地图铺满了整张红木办公桌。 上面用红蓝两色的记号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唐正阳正指着地图上一个被红圈圈出的港口位置沉思着。 他身边,省厅刑侦总队长方振国眉头紧锁,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预估苏御霖需要至少三周时间,才能取得他们的初步信任。” “这期间,我们的支援必须保持绝对隐蔽。” “我们的人方面,禁毒队、特警队都需要抽调一部分人跟过去,随时待命。”唐正阳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几个不起眼的小镇。 “这几个区域要设立秘密联络点,一旦有情况——”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 唐正阳看了看来电显示,伸手按下了免提键。 “喂?” “大伯。”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明显带着紧张的熟悉声音。 唐正阳脸上威严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缓和。 “妙语?有什么事啊?” “我就在您办公室门外。” “能不能让我进来?就几分钟。” 唐正阳的目光投向对面的方振国,对方只是不易察觉地,微微点了点头。 唐正阳心里叹了口气。 “进来吧。”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唐妙语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便装,脸上未施粉黛,头发也显得有些凌乱。 一双漂亮的杏眼带着清晰可见的红肿,显然是匆忙赶来,甚至可能一夜未眠。 当她看到沙发上还坐着方振国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但还是迅速调整过来,礼貌地躬了躬身。 “方叔叔好。” 方振国向她点头示意,没有说话。 “妙语。” 唐正阳放下了手中的红色记号笔,目光直视着自己的侄女。 “这一大早的,有什么急事?” 唐妙语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鼓起勇气直视大伯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大伯,我知道苏御霖要去云州执行卧底任务的事了。” 唐正阳和方振国面面相觑。 “我想申请,作为外应人员,一同前往云州。”唐妙语一股脑说出来了。 唐正阳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胡闹!” “我不是胡闹!” 唐妙语急切地向前走了一步。 “我去法医科之前,也做过一段时间技侦,我可以负责技术支持,监控系统,通讯保障——” “够了!” 唐正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彻底打断了她的话。 “你知道这次行动有多重要吗?这不是儿戏!” “我当然知道不是儿戏!”唐妙语的声音开始微微发抖,眼眶里的水汽越积越厚,但她依旧倔强地站在那里。 “正因为知道有多危险,我才想去!我可以远程监控他的一举一动,一旦有异常情况,立刻预警——” “砰!” 唐正阳猛地站起身,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笔筒里的笔都跳了起来。 “唐妙语!” “这是省联合专案组的核心行动,不是你谈恋爱的舞台!”唐正阳很生气。 “我们每一个决策,都关系到整个行动的成败,关系到数十名警力的安危,甚至关系到能否切断整个南方的毒品供应链!” “而你现在,就因为担心你男朋友,就想冲进一个危险系数爆表的行动中?” 唐妙语死死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发白。 她固执地站在那里,没有后退一步。 “大伯,我不是为了儿女情长。” “我是一名合格的警察,我有专业技能,可以为这个行动提供实质性帮助。” “你是我侄女,你比谁都清楚,我从不让私人关系影响公务决策。”唐正阳的声音坚决。 “如果我认为你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会毫不犹豫地批准。”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唐妙语面前,表情缓和了一些,那份属于长辈的疼惜终究还是流露了出来。 “但事实是,你不是。” “云州那边已经配备了最专业的技术团队。” “你过去,只会让苏御霖分心,增加行动风险。” 唐妙语终于低下了头。 那颗强忍了一路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妙语,你的担忧我们都理解。” “苏御霖是我认可的侄女婿,在我心里,他并非没有份量。” “但是有时候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作为一名警察,这是不能避免的。” “但是,他有可能会死啊。”唐妙语不住地擦着泪,开始啜泣。 方振国在一旁轻咳了一声,他站起身,亲自倒了杯温水,递到唐妙语面前。 他声音放得很轻。“妙语,坐下说吧。” 唐妙语没动,只是接过水杯,低着头。 方振国也不勉强,他看着这个满脸泪痕的女孩,目光带着长辈的温和。“你的担忧,我们都明白。”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旁边的唐正阳,半开玩笑地说道:“你大伯当年要是谈恋爱,对方家长估计比你现在还愁。他年轻那会儿,九死一生的任务可没少接。” 一句调侃,让凝固的空气稍稍松动。 唐正阳低着头,但没作声。 方振国这才将目光重新放回到唐妙语身上,语气认真了许多。“我知道,你怕他回不来。这种案子,没人不怕。” “但是,我得跟你说句实话。”他看着唐妙语,眼神透彻,“苏御霖这个小伙子,我虽然只在照片和档案里见过,但我看人,很少走眼。你眼光不错。” 唐妙语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错愕。她没想到方振国会这么说。 “你大伯和陈建丰,把他都快夸出花来了。两年时间,从一个小透明,到市局刑侦的顶梁柱,这不是单靠运气就能做到的。” “他有这个能力,更有这个担当。所以,当这个烫手的任务摆在面前,除了他,我们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这就像一把好刀,总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他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这很残忍,对你,对他,都很残忍。但我们是警察,从穿上这身警服开始,有些责任就刻在了骨子里,躲不掉。” 他这句话,让唐妙语攥紧了小拳头。 “我们能做的,不是把他锁在保险柜里,而是给他打造最坚固的铠甲,提供最强的后援。请相信,整个专案组,包括我和你大伯,都会尽全力保证他的安全。” 唐正阳点点头,走过去,将手放在侄女颤抖的肩膀上,用一种罕见的温和语气说道。 “妙语,我以唐家的名义向你保证,我会用尽一切资源,确保苏御霖安全回来。” 唐妙语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真的吗,大伯?”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唐正阳的语气柔和下来。 “这个行动,有我亲自把关,你方叔叔也会一同前往云州。” “相信我,相信你方叔叔,也相信苏御霖。” 唐妙语用力擦干脸上的泪水,深深吸了口气。 那股不甘与担忧终究还是被理智压了下去,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大伯,对不起,我……” “回去吧,这件事不要和你奶奶说,别让她担心。” 唐正阳拍了拍她的肩膀。 “记住,行动期间,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任何信息。” “这也是保护苏御霖的方式。” 唐妙语再次点头,向两位长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唐正阳长长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孩子,从小就倔。” 方振国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茶杯,正准备说些什么,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也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雨晴?” 第167章 这杯茶,我预定了! 电话很快挂断,方振国抬起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向唐正阳。 “我女儿也在门外,想进来谈谈。” 唐正阳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今天是怎么了?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方雨晴走进了办公室。 与唐妙语的急切和狼狈截然不同。 方雨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职业装,黑亮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脸上是如常的清冷平静,步履从容不迫。 她先是向唐正阳微微点头致意,然后才站到自己父亲面前,直接开门见山。 “唐厅长,方总队,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她的声音冷漠又专业,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 “关于苏御霖警官的任务适应性评估。” 唐正阳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请说。” “我有理由怀疑,苏御霖警官患有发作性睡病。”方雨晴像是在陈述天气。 “几天前,我亲眼看到他在驾驶车辆时,眼睛突然闭上,陷入短暂的睡眠状态。” 这句话刚出口,唐正阳和方振国几乎是同时交换了一个充满震惊的眼神。 方雨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用她那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 “根据我的判断,这符合发作性睡病的典型症状。” “这种疾病在压力大、精神高度紧张的环境下,发作几率会大大增加。” “如果他在执行卧底任务期间突然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唐正阳微微似乎在回味着这句话,轻轻敲了几下桌子。 随后沉思片刻,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紧紧盯着方雨晴。 “你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疾病发作,而不是普通的疲劳打盹?” “我不能百分百确定,但上学时,我对医学知识和各类症状有过研究。”方雨晴的语气依然冷静得可怕。 “那种突发性的、不受控制的睡眠状态,与普通疲劳有明显区别。” 方振国沉吟了许久,终于开口。“如果这是真的,确实需要重新评估。” “卧底任务中,一秒钟的失神都可能致命,更何况是完全失去意识。”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自己的女儿。 “雨晴,谢谢你提供这个重要信息。” “我们会安排苏御霖和王然在出发前做一个全面体检。” “如果确实存在问题,我们会调整行动计划。” 方雨晴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我只是从专业角度考虑,希望能为行动安全提供参考。” “你做得对,雨晴。”唐正阳郑重地开口。 “在这种高风险行动中,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关系生死。” 方雨晴微微欠身。“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去吧。” 方振国挥了挥手。 方雨晴转身离开,长发如丝缎般拂过肩头。 门再次关上后。 唐正阳和方振国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插曲。”唐正阳轻叹一声,不停敲着桌子,很是急躁。 方振国也扶着额头陷入沉思,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他太了解自己女儿了。 方雨晴的性格,说好听了是独立,说难听点就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就刚才汇报的这件事,按她的行事风格,一个电话,事情就办完了,干净利落,绝不多耗费一秒钟。 可她偏偏亲自跑来一趟省厅。 而且还是在唐家那丫头哭着闹着刚走,那个最微妙的时间点上。 方振国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茶杯。 他办了一辈子案子,对时机和动机的敏感,已经成了本能。 女儿刚才的汇报,听上去无懈可击。 每一个字都站在“行动安全”和“组织纪律”的制高点上。 可正是这种滴水不漏的“专业”,才最不正常。 发作性睡病? 不管到底是否是真的,苏御霖都有了一个合理退出这次行动的理由。 而且场合非常私密,对苏御霖的个人声誉也没有任何影响。 这丫头,是在用最专业的手段,办最私人的事。 方振国脑中飞速回溯。 她放弃省厅坦途,执意一头扎进市局刑侦支队。 现在又在这个微妙节点,直接找到了联合专案组的指挥部。 这背后的关键点,该不会就是这个苏御霖吧? 推论一经产生,竟然还越发合理起来,他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这小子,到底有什么魔力? 能让唐家那丫头哭着要跟着他去险境,又能让自己这个眼高于顶的女儿,不惜动用这种近乎“釜底抽薪”的手段,也要把他从任务里“摘”出去? 他抬眼,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唐正阳。 方振国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养了二十多年的宝贝女儿,从小到大,身边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她连正眼都懒得瞧。 别人家都在担心女儿早恋。 他却一度担心,这孩子要一辈子跟案卷过了。 结果现在,不声不响地,自己就有了目标吗? 可这目标,偏偏是人家老唐内定的“准侄女婿”。 这就不是简单的儿女情长了,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阵地抢夺战吗? 而且,自己女儿这战术……够狠,也够聪明。 她没有像唐妙语那样一哭二闹,而是选择了一种更高级的玩法—— 我不跟你争,我直接把你们要争的东西,从棋盘上拿走。 方振国把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凭自己对女儿的了解,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苏御霖的体检绝对查不出任何问题。 自己女儿那番话,就是一枚精心计算后投下的烟雾弹,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制造变数。 以局外招想办法把苏御霖从危险任务里拉出来。 想到这里,方振国看着唐正阳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老唐啊老唐,你侄女那点眼泪,跟我女儿这不动声色的一记将军比起来,段位可差远了。 这场“打蝎行动”,看来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戏里戏外,都是风波。 “老方啊,苏御霖这小子确实不错,上周刚到我家吃过饭,我很满意。”唐正阳的笑容有些不对劲。 方振国听到这句话,马上明白了,老唐也读出这其中的火药味了,开始宣誓主权了。 方振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微微一笑。 “是啊,他破案能力很强,年轻有为。” 他话锋一转。“不过,现在的年轻人嘛,没结婚前都是自由恋爱,谁知道最后会怎样嘛。” “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好过多干预啊。” 唐正阳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语气加重了些。“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他们挺合适的。” “妙语平时在我面前不怎么提起感情事,这次为了他,能直接找到我这儿来,可见感情确实不浅啊。” “青春年少,情感丰富,很正常。”方振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着茶杯中缓缓舒展的龙井,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这人啊,就像茶,好茶难得,会品的人更难得。” 他的目光落在杯中。 “有些人喜欢用沸水冲泡,热烈奔放,茶香立刻四溢满室。” 他停顿片刻,又接着说道。 “我却更欣赏八分热的水,温度适中,循序渐进。初闻只有淡淡清香,但耐人寻味,回甘悠长。” 唐正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方振国将茶杯转了个方向,像是在观察茶叶舒展的姿态。 “再好的茶,泡法不当,便失了本真。或许浓烈的第一泡让人惊艳,但若要品到第三泡、第四泡的深层滋味,却需要懂得等待的人。” 他抬眼看向唐正阳,目光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深意。 “苏御霖这孩子,就像一片难得的好茶叶。他的韧性、他的内涵、他的那股子沉稳劲儿,都需要懂茶的人,才能真正欣赏。” 唐正阳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明白,方振国这番看似云淡风轻的茶论,实则在暗示着什么。 方振国却没有直接点破,只是将目光转向窗外,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我家那丫头啊,从小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很少见她为谁耗费心思。” 他摇头轻笑。 “不过,她那份对好茶的执着,倒是一直没变。明明不善言辞,却总能一眼看出哪片茶叶值得细细品味。” 最后,他才缓缓抿了一口茶,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父亲的温和。 “如果真有那么一片好茶叶,能让她放下那套‘只闻不饮’的规矩,我这个当爹的,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唐正阳凝视着眼前这位老友,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方振国这番话,不只是在讨论茶道,这是打算明牌,要和自己抢人吗? 唐正阳慢慢从红木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他没绕路,径直走到沙发前,在方振国错愕的注视下,伸手一把攥住了他那只用了多年的旧保温杯。 杯身还带着方振国手掌的余温。 “老唐,你……”方振国眉头一跳,话还没说完。 唐正阳已经面无表情地开始拧杯盖了,盖子拧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将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扬起手腕,作势就要往嘴里送。 方振国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从沙发上欠起身子,脸上那份儒雅镇定瞬间被打破。 “诶!老唐你干什么!”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拦,“那是我的杯子!喝了一上午了!” 唐正阳的动作,在杯口离嘴唇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他没看杯子,目光直直地钉在方振国写满惊愕和不解的脸上,嘴角是冷冽的笑。 “砰”的一声,他将保温杯重重地顿回茶几上,震得杯里滚烫的茶水都晃了出来。 “哦?原来老方你也知道。” “别人的杯子,不能乱碰啊。” 方振国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唐正阳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茶配好水,没错。” “但再好的茶水,也得有个先来后到。我家的茶壶,早就把这杯水预订了。” 第168章 他身体好的像18岁小伙子。 当天中午,市局。 苏御霖和王然正在一间空置的审讯室里,进行最后的身份磨合。 “记住,从现在开始,我叫余罪,你叫王大龙。” 苏御霖手里拿着行动方案。 王然咂吧了一下嘴。 “苏队,这名字也太土了,能不能换个威风点的,比如王天霸什么的。” “我建议把天字去掉。”苏御霖瞥了他一眼。“你是在卧底,要什么威风,越不起眼越好。” 就在这时,苏御霖的手机响了,是王景轩副局长打来的。 “喂,王局。” “你和王然,现在立刻到市中心医院体检科,有人在那等你们。”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容置疑。 “做个全面体检,出发前的必要流程。” 苏御霖挂断电话,看着王然。 “走吧,王大龙,去医院。” 王然没再多问,这是命令。 …… 市中心医院的VIP体检中心。 冰冷的听诊器贴上胸口,针头刺入皮肤,一系列繁琐的检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王然嘴上嘻嘻哈哈,看到抽血的针管时,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还是几不可察地白了一下。 苏御霖则全程平静,配合着医生的每一个指令。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各种冰冷的器械和白大褂之间悄然流逝。 直到夕阳将城市的轮廓染成一片暖金色,他们才拿到了“一切正常”的口头结论,离开了医院。 …… 当晚,省厅。 方振国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他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面前摊开着一份刚刚从医院加急送来的体检报告。 苏御霖。 姓名后面,是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医学数据。 心率,血压,血常规,肝肾功能…… 每一项,都在正常值的最优区间内浮动。 报告的最后一页,是几位专家联合签署的结论。 “经综合评估,该名警员身体机能各项指标优异,无任何潜在疾病风险,身体状况良好。” 方振国拿起手机,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爸。” 电话那头传来女儿方雨晴的声音。 方振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雨晴,你之前提到的情况,专案组很重视。” 他停顿了一下。 “今天下午,已经安排苏御霖做了全面体检。” “体检报告出来了。”方振国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他没有任何问题。” “身体好的,像个十八岁的小伙子。” 方雨晴的公寓里,一片寂静。 她正站在窗前,手中握着冰凉的手机。 窗外是林城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映在她桃花眸里,忽明忽暗。 听到父亲的话,她握着手机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 一丝喜悦,如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心尖。 他没事。 可这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一股更深的失落感所淹没。 他没事,就意味着,那趟九死一生的旅程,将如期而至。 方雨晴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 “这样最好,可以排除一项行动中的不稳定因素。” 方振国听着女儿这滴水不漏的回答,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这丫头。 他将那份体检报告随手丢在桌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对了,既然现在确定他没问题了……” 方振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你觉得,苏御霖这个人,怎么样?” 方雨晴的眼睫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忽闪。 她知道,这才是父亲这通电话真正的目的。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一个办了一辈子案子的老刑警,盘问技巧已经成了本能,哪怕是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不会直接问“你是不是喜欢他”,那太低级了。 他会像剥洋葱,用看似不经意的话题,一层一层试探,直到触碰到最核心的部分。 方雨晴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那片被霓虹勾勒出的城市天际线上。 “他……”她的声音很轻。“专业素质很强。” 电话那头的方振国挑了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他的侦查思路,格斗技巧,还有心理素质,都是我见过最顶尖的。”方雨晴的语速不快,像是在冷静的评估。 “由他来执行这次卧底任务,行动的成功率,会大大提高。”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 每一句都是在夸赞,但每一句,都严丝合缝地框定在“同事”与“工作”的范畴内。 滴水不漏,没有半分私人情绪的流露。 方振国在电话这头,几乎能想象出女儿此刻那张清冷平静的脸。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无力。 跟这丫头打交道,比审讯那些嘴硬的犯人还累。 “就这些?”他不死心地追问。 “嗯。” 一个单音节,彻底堵死了所有的话题。 方振国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个角度,语气变得随意起来:“今天唐正阳那丫头也来了,就在你之前。” 方雨晴依旧没出声,静静听着。 “哭得梨花带雨的,非要跟着去云州,说是担心苏御霖会死。” 方振国把“死”字咬得不轻不重,仔细听着电话里的动静,“小姑娘感情挺热烈的,拦都拦不住。” 他故意把唐妙语的激烈反应抛出来,试图激起一点涟漪。 然而,方雨晴的回应,比他想象的还要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冷酷。 “行动核心人员的密切关系人,在任务前表现出过激情绪和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属于高危安全隐患。”她的声音清冷依旧。 “希望行动组妥善处理,对相关人员进行必要的心理干预和保密教育。” “……” 方振国拿着电话,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看到的任何反应,哪怕是一丝不快,一丝嫉妒,都没有。 他女儿直接把唐妙语那份炽热的爱,定性为了“高危安全隐患”。 还建议“心理干预”。 这天聊不下去了。 老唐家的丫头是沸水泡茶,恨不得一瞬间把所有香气都释放出来。 自己这个女儿,就是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想从她那儿看到点热气,简直是天方夜谭。 方振国靠在椅子上,彻底放弃了。 “行吧。”他长叹一声,“你说得对。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爸,您也注意身体。”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方雨晴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良久。 她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凉的玻璃。 窗户上,倒映出她那张绝美的脸。 也倒映出她眼底深处,那一丝无人能懂的,挣扎与担忧。 第169章 气质大爆改,卧底准备。 林城市局,特别审讯室。 一盏白炽灯悬在头顶,将毒贩王子俊的脸照得毫无血色。 他坐在金属椅子上,手腕上带着束缚带。 面前的桌上,只放着一部黑色的手机。 这是他和蝎子单线联系时的电话。 墙角,监控摄像头的红点一直亮着。 “记住。” 禁毒支队长高远俯下身。“按照我们教你的说,一旦露出马脚,你知道后果。” 王子俊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力点点头。 审讯室的另一头,技术人员比了个“OK”的手势。 王子俊拿住那部手机,手指颤抖。 嘟… 嘟… 第四声响起时,电话被接通了。 没有问候,只有沉默。 “蝎子哥,是我啊。” 王子俊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一旁的警员用锐利的目光紧盯着他的每一个微表情。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明显被变声器改过的声音,缓缓传来。 “验证。” “每个灵魂都有原罪。”王子俊说出了接头暗语。 “你最近很低调。” 对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王子俊看向高远。 高远面无表情,只是用手比了一个继续,示意他冷静,按计划来。 “最近风声太紧,丽晶出了点状况。” 王子俊定了定神,开始按照准备好的台词往下说。 “有条子在盯梢,我不得不转移了几天。” “有多严重?” “暂时控制住了,但我不能亲自露面,至少最近不行。” 谎言一旦开了头,王子俊的声音反而越来越流畅,那种刀尖舔血的本能正在回归。 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舒适区。 “所以云州的交易,我想派我的合伙人余罪去。” 高远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他点头示意王子俊继续。 “余罪?” 蝎子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兴趣。 “对,就是之前和您说过的,那个合伙人,他人脉可以的。” 王子俊看了一眼面前桌角的提示纸条。“这也是个机会,让他向您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处理事情的方式…您会欣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很少提到这个人。” “他可靠吗?” 王子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码头那个叛徒的事,就是他处理的。” “您知道的,那个私吞货物的。” “有意思。”对方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玩味。 “那个人的死法确实…很有创意。” 特别审讯室内,几名年轻警员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后背感到一阵寒意。 高远队长却只是皱了皱眉,示意王子俊继续强化这个“事实”。 “余罪做事有自己的风格。” “这次的交易金额大,所以我认为需要派最可靠的人去。” “我需要先见见他。”对方断然道。“评估一下。” 高远迅速拿起笔,在纸条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字,然后无声地推到王子俊面前。 “当然。” 王子俊立刻点头,仿佛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交易之前,您可以与他会面。” “他不善言辞,但做事极为可靠。” “他有什么特征。”蝎子追问。 王子俊的目光落在那张新的纸条上。 他读着上面的内容,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电话听筒。 “没什么重要特征,到时候他会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随身携带一个银质打火机。” “是个大烟鬼。” “无聊……”蝎子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地点和时间我会发到老地方。” “确保你的人准时到。” “他不会让您失望的。”王子俊说,眼神飘忽地看向房间的一角,已经不敢再与高远对视。 “不过,你记住一点…” “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我会先找你算账。”王子俊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高远再次做了个“冷静”的手势。 “我…我完全明白,蝎子哥。” 王子俊结结巴巴地说完这句,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电话,被突然挂断了。 那一声“嘟”的忙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房间内紧绷到极点的气氛,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技术人员立刻示意,录音完整,声音清晰。 王子俊整个人瞬间瘫在金属椅子上,手心满是汗水。 高远缓缓站直身体,走到王子俊面前。 “干得不错。” …… 市局,地下一层,装备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冰冷的金属与枪油混合的味道。 一排排整齐的枪柜在白炽灯下,反射着森然的冷光。 苏御霖站在一面巨大的全身镜前。 镜中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休闲西装,内搭一件深灰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不同于往日的干净利落,他的头发被刻意弄得有些微乱,平添了几分不羁。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从桌上拿起一副金丝边眼镜。 镜片是平光的,没有任何度数。 当他戴上眼镜,轻轻调整了一下鼻梁上的位置后,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属于警察的锐利与正直,被一层斯文败类的外衣彻底包裹。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金丝镜框后,显得愈发难以捉摸。 “不错。”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御霖没有回头,视线依旧落在镜子里。 禁毒支队长高远,缓步走了进来。 那双永远像没睡醒的“老鹰眼”,此刻正一寸一寸地审视着镜中的苏御霖。 高远的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丝绒小盒子。 “这是你的道具。” 他将盒子递了过去。 “和蝎子的人接头的信物。” 苏御霖伸手接过,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天鹅绒的内衬上,并排躺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银质打火机。 打火机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但外壳做了精细的磨砂处理,握在手里有种冰凉又扎实的金属质感。 右下角都刻着一个相同的花体字母“Y”。 他伸出手指,先拿起左边那个。 拇指熟练地一弹,“咔哒”一声,清脆悦耳,一簇橘黄色的火苗蹿了出来,稳定燃烧。 他合上盖子,又拿起右边那个,用同样的方式打开。 几乎完全一样的“咔哒”声,火苗的大小和稳定性也看不出任何差别。 他把两个打火机并排放在手心,掂了掂分量,几乎感觉不到差异。 “哪个是?”他问。 第170章 离别。 “左手的。”高远冷声道。“一个是普通打火机,另一个,是你的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里面加装了微型信号发射器和高敏拾音器。” “”我们不确定蝎子那边会不会有反侦测设备,所以启动方式很特殊。” “只有在你连续、快速地开合五次之后,它才会启动定位,并开始记录环境音。” “持续发射信号十五分钟后自动关闭,进入休眠。” “那要是手贱多弹了一下呢?”王然在旁边小声嘀咕。 “那就当给咱们直播听响儿了。”高远冷冷地回了一句。 苏御霖没理会两人的对话,他仔细摩挲着那个有机关的打火机。 手指在那个花体字母“Y”上停留片刻。“有效范围?” “城市范围内,可以精确到五米。一旦出了市区,信号会衰减,只能确定大概区域。”高远盯着他的眼睛。 “这是最后一道保险,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它一旦被发现,你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苏御霖点了点头,将那个带信号的打火机,放进了西装最贴近胸口的内侧口袋里。 那个冰冷的金属块,隔着一层布料,紧紧贴着他的心跳。 另一个,他则随意地揣进了裤子口袋。 高远又递给他一份文件。 文件夹是牛皮纸的,封口处没有盖任何公章。 “这是‘余罪’的资料,你最好再熟悉一遍。” 苏御霖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起来。 姓名:余罪。 年龄:28。 籍贯:不详。 人物背景:东南亚某犯罪集团金牌打手,后脱离组织单干,心狠手辣,尤其擅长处理“不干净”的货源与渠道。 犯罪记录:三年前,曾因涉嫌一起特大贩毒案被捕,但因关键证据被销毁,最终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蝎子还没有完全确定要和你交易。”高远看着苏御霖,提醒道。 “这次见面,只是他派人来确认你的身份,或者说,验验你的成色。” “如果通过了他的验证,后续才会有真正的行动计划,届时会有人指引你提取交易用的现金。” 苏御霖的视线从文件上移开。 “见面地点确定了吗?” “还没有。” 高远摇了摇头。 “蝎子这个人,谨慎到了病态的程度。” “他只会在最后一刻,用无法追踪的方式通知你。” 这时,技术组的组长拿着一部崭新的手机走了过来。 手机是最普通的老人机款式,黑色的塑料外壳,按键巨大。 “苏队,这是和王然联络用的。” “我们做了物理隔绝处理,除了能接打电话,收发短信,没有任何多余功能。” “信号也经过了特殊加密,很难被追踪。” 苏御霖接过那部与他此刻形象格格不入的老人机,随手放进了裤子口袋。 “对了,当时方总队给你的信物要保管好。” 苏御霖点头,从另一边裤兜里摸出那枚亮闪闪的徽章。 “御霖,记住。”高远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这次任务,你的首要目标,不是抓人,也不是查案。” “而是获取蝎子的信任。” 他盯着苏御霖的眼睛,一字一顿。 “不要表现得过于急切,更不要问太多不该问的问题。” “获取他信任后,再考虑其他的。” “从现在开始,忘掉苏御霖,你就是余罪。” “你要像一个真正的犯罪分子那样去思考,去行动。” 苏御霖与他对视,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如水。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就在这时,装备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王然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行头,花里胡哨的夹克,脖子上挂着条粗大的假金链子,头发用发胶抹得油光锃亮,活脱脱一个街溜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镜子前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苏御霖,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去!苏队,你这扮相可以啊!” 王然绕着苏御霖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眼镜一带,谁也不爱。这气质,比我这身装备到位多了。” 苏御霖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然搓了搓手,一脸兴奋地凑到高远面前。 “高队,都准备好了,咱啥时候出发?” 高远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没有高队,也没有苏队。” “他叫余罪,你叫王大龙。” “记住你的任务,外围策应,确保余罪的安全,随时准备接应。” “是!” 王然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立正站好,声音洪亮。 高远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苏御霖身上。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了一句。 “注意安全。” …… 当晚九点半,林城机场出发口。 一辆黑色的轿车慢慢停下。 车窗缓缓降下,月光如水般洒落,勾勒出唐妙语那张令人窒息的绝美容颜。 但她好看的杏眼此刻却盈满忧愁。 苏御霖坐在副驾,已经完全是“余罪“的装扮。 金丝眼镜下,看向唐妙语的眼睛愈发温柔。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远处航站楼的光,将两人笼罩在半明半暗的界限中。 “妙妙,这个给你。“ 苏御霖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了唐妙语面前。 “到了那边,我就没法用手机了。“ 唐妙语握着那部尚有余温的手机,她用力点头,泪水终究还是没忍住。 本来再三告诫自己,来送他的时候。 一定不再哭了。 苏御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 “等我回来。“ 这简单的四个字,在他们之间化作千言万语。 唐妙语的睫毛轻颤,如蝶翼般扇动,她的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点头。 苏御霖的指尖最后一次描摹她脸庞完美的轮廓,然后,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拂过,吹起唐妙语的发丝,如一幅动人的画卷。 她的美,在这离别的瞬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哀伤。 苏御霖没有再回头,他知道如果再看一眼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他可能就不忍心离开。 他径直走向不远处,那个穿着花哨夹克,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正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的“王大龙“。 唐妙语透过泪光,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和另一个人影汇合,一同消失在航站楼川流不息的人群里。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留下的余温。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亮着的屏幕背景照片,合影上的他笑得那么阳光。 而刚刚那个男人,已经不再是她的苏苏。 那是余罪。 第171章 要接头了。 凌晨三点,云州国际机场。 一股湿气迎面扑来,混杂着南方特有的植物气息,与林城干爽的夜风完全不同。 苏御霖走出机场,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遭。 他没有理会那些热情揽客的黑车司机,径直走向出租车等候区,上了一辆车。 “帅哥,去哪儿?” 司机是个话痨,透过后视镜打量着他。 苏御霖只报出一个酒店的名字,便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 那份生人勿近的冷漠,让司机识趣地闭上了嘴,车厢里只剩下导航的机械播报声。 酒店位于老城区,不算豪华,胜在隐蔽。 前台的服务员昏昏欲睡,办好入住手续,苏御霖拖着行李箱,走进了电梯。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没有开主灯,只打开了床头的一盏昏黄的壁灯。 拉开窗帘,外面是云州沉睡的轮廓。 高楼的剪影混搭着零星的灯火。 苏御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了那个带机关的银质打火机。 冰冷的金属贴着温热的指腹。 他没有启动它,只是静静地摩挲着外壳上那个花体的字母“Y”。 然后,他从裤袋里掏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打火机。 拇指一弹。 “咔哒。” 一簇火苗蹿起,在他眼前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又合上,再次弹开。 “咔哒。” 他就这样一遍遍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将一根烟的时间都耗尽,才将打火机收了回去。 他拿出那部黑色外壳的老人机。 按键的手感生硬。 他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哪位?” “茶叶到了。” 苏御霖的声音很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水已经备好了。”对面的声音变得警惕起来。“在哪家茶馆?” “城南,老地方。”苏御霖报出酒店的名字。 “知道了。” 对面的声音缓和了一些。“茶博士明天一早就到。”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苏御霖将手机丢在床上,脱掉外套,走进了浴室。 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带着温热的水汽。 他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的疲惫。 脑海中,叔叔苏明强那张模糊的脸,与那串诡异的数字“0713”一闪而过。 还有唐妙语在机场离别时,那双含泪的杏眼。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旋转,交织。 他猛地睁开眼,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冰冷。 他不是苏御霖。 他是余罪。 …… 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 他坐起身,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咔”声。 或许,这就是他们选择自己当卧底的最关键的原因。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在孤身潜入一个陌生城市。 即将面对一个行事狠辣的毒枭时,别说睡个安稳觉,恐怕连眼都不敢合。 可对他来说,这算不上什么。 毕竟,连“死亡”和“重生”这种最离谱的事都经历过了,眼前这点阵仗,不过是换个地图打小怪兽而已。 难度系数甚至比不上原主那笔关于叔叔和父母的糊涂账。 床头柜上的老人机,在此刻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起一条新信息。 没有发信人号码。 只有一个地址,一个时间。 【今晚八点,富海龙宫,三楼天字号池。】 富海龙宫? 他立刻下床,打开房间里的电脑,搜索这个地名。 这是一家在云州本地极负盛名,甚至有些臭名昭著的豪华洗浴中心。 据说那里是云州顶级富豪的销金窟,安保严密,隐私性极强。 更重要的是,在那种地方,几乎所有人都是赤膊相见的。 别说武器,就连那个藏着信号发射器的打火机,都不可能带进去。 蝎子比想象中还要谨慎,还要狡猾。 他选择了一个最不可能被监控,最能让人“坦诚相见”的地方。 有意思。 这是第一道考验。 手机再次震动。 是王然用加密线路发来的信息。 【罪哥,我跟兄弟们都到了。】 苏御霖没有立刻回复。 他走到窗边,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 这座城市正在苏醒。 街道上的车辆与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汇成涌动的河流。 他拿起老人机,回了两个字。 【待命。】 接着,他拨通了禁毒支队长高远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说。” 高远的声音永远那么言简意赅。 “地点定了。” 苏御霖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无比。 “富海龙宫。”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御霖甚至能想象出,高远那双“老鹰眼”此刻正死死眯起的样子。 “我知道那个地方。”高远的声音,沉得像块铁。 “进去之后,你会跟我们完全失联。” “我知道。” “那是个黑匣子,里面发生任何事,我们都无法第一时间知晓,更无法支援。” “如果你两个小时内没有出来,我们就默认发生意外。”高远顿了顿。 “我们的人会在外围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交通意外,封锁路口,为临检争取时间。” “但这个时间窗口,最多十五分钟。” “足够了。”苏御霖点头道。 “余罪。”高远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如果你现在退出,没人会说你什么。我可以立刻上报,说目标警惕性过高,行动取消。” 苏御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自己。 “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临阵脱逃这四个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最后只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小子。”高远低声夸了一句。 “富海龙宫的钟点房,最便宜的也要四位数一晚,如果有开销,你小子别忘了开发票,回头队里给你报了。” 苏御霖笑出了声。 “收到。” “那就去吧。”高远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苏御霖放下手机,而后将那部造型古朴的老人机、钱包和房卡放进口袋。 苏御霖将那枚代表身份的徽章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他搬过椅子,站了上去,拧开天花板通风口的百叶窗,将警徽用一块干净的手帕仔细包好,塞进了管道深处。 接着,是那枚带有特殊定位装置的银质打火机。 他将通风口盖板原样装回,仔细抹去所有痕迹,这才从椅子上跳下来。 现在,他身上唯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只剩下那个普通的银质打火机。 他将打火机握在手心,拇指熟练地一弹,“咔哒”,火苗蹿起。 他又合上盖子,再次弹开。 作为“余罪”,一个大烟鬼,这个动作必须是本能。 他走到镜子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深吸了一口,看了看自己的满嘴黄牙。 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第172章 富海龙宫。 当晚,富海龙宫。 绚烂的霓虹灯在湿热的夜色中肆意闪烁。 一辆出租车在门口缓缓停下。 苏御霖付了车费,抬头看了一眼这座金碧辉煌的仿古建筑。 门口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苏御霖迈步走进大堂。 内厅装潢奢华得近乎恶俗。 前台穿着旗袍的小姐露出一个职业微笑。 “先生,请问是单独消费还是……” “天字号池,有人等我。” 苏御霖的声音不冷不热。 前台小姐脸上的职业微笑微微一滞,随即拿起内线电话,用手捂着话筒低声说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她站直身体,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余先生,请随我来。” 穿过几条挂着山水画的走廊,他被带到了一个巨大的更衣室。 “先生请在这里换好浴衣,所有个人物品都需要寄存。” 前台小姐递给他一把带着电子感应的储物柜钥匙。 “里面会有人接您。” 苏御霖接过钥匙,走进了更衣室。 他将西装、衬衫、裤子一件件脱下,连同那个普通的银质打火机,一同锁进了冰冷的铁皮柜子里。 “咔哒”一声轻响,他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被彻底隔绝。 现在,他彻底“赤裸”了。 没有武器,没有通讯,更没有任何后援。 像一只主动走进狼群的羊。 但他不是羊。 他是披着羊皮的狼。 穿上那身质地粗糙的灰色浴袍,苏御霖走出更衣室。 一个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男人已经等在了那里,眼神里带着审视。 “余先生,请跟我来。” 男人带着他穿过几条蒸汽弥漫的走廊,空气湿滑,呼吸间满是硫磺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最终,他们来到顶层一个独立的池子前。 门口站着两个赤裸着上身的精壮保镖,肌肉虬结,目光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搜身。” 其中一个保镖沉声说道,走上前。 苏御霖平静地张开双臂,任由他摸索。 “干净。” 保镖检查完毕,退到一旁,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一股更浓烈的热气扑面而来。 池子很大,水面氤氲着白色的雾气,几乎看不清对面的情形。 池中央,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盘腿坐在一块凸起的玉石上,只露出一个单薄的后背。 他的左边肩胛骨上,纹着一个狰狞的黑色蝎子,栩栩如生。 四周,十几名保镖如雕塑般分散站立,每个人腰间都隐约鼓起一个硬物的轮廓。 “余罪,久仰大名。” 中年男人没有回头。 苏御霖走到池边,慢条斯理地解开了浴袍的带子,随手丢在地上。 “蝎子哥客气了。” 他赤着身子,一步踏入滚烫的池水,丝毫不在意高温的刺痛。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缓缓走到中年人对面坐下。 水波荡漾,雾气散开了一些。 现在,他终于看清了这位云州地下世界的传奇人物。 消瘦的脸庞,眼窝深陷,反而有种病态的文人气质。 唯独那双眼睛,十分具有穿透力。 蝎子摆了摆手,示意旁边的手下退远一些。 他端起漂浮在水面木盘上的一杯清茶,细细品了一口。 “在我们开始谈生意之前,我有个问题。” 他忽然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在苏御霖脸上。 “你是警察吗?” 问题来得如此直接。 苏御霖心头猛地一跳,但脸上却连一丝肌肉都没有牵动。 他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个极具讥讽的笑容,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触目惊心的黄牙。 “呵呵,如果我是警察,那云州的警察队伍,可真他妈壮大了。” 蝎子死死地盯着他那口黄牙,又看了看他那张斯文败类的脸,脸上的慵懒惬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冷。 他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跟我装犊子呢?” “一个条子,也敢跑到老子面前来糊弄我?你这样的卧底,老子一年要做掉上百个。” 他轻轻一挥手。 “做了他。” 话音刚落。 “哗啦啦——” 四周的拔枪声齐齐响起。 那十几名原本如雕塑般的保镖瞬间动了。 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了池中赤身裸体的苏御霖。 苏御霖面色未变,缓缓举起双手。“蝎子,我带着诚意来的,你别冲动。” 蝎子冷笑一声。 “你以为这种低级的伪装能骗得了我?” 他声音里满是轻蔑。 “牙齿染黄,皮肤人为做旧,眼神却干净得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他朝着池水里啐了一口。 “几十年了,你们条子的把戏一点没变。” 苏御霖眼神微动。“蝎子,我真是王子俊介绍来的。” “王子俊?” 蝎子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池室内回荡。 “那你应该知道李四海是谁了?” 苏御霖沉默了。 这个名字他确实从未听说过,行动预案上压根没有。 苏御霖意识到,林城警方很有可能是被王子俊摆了一道。 蝎子看到他的反应,眼中杀意更浓。 “王子俊介绍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表弟李四海?” “上个月刚刚被打断腿,从百禄山夜总会被我赶出去。” 他摇摇头,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连这种基本功课都没做,就敢来卧底?” “让我猜猜看,王子俊已经被你们警方控制起来了吧?” “你们真以为他会什么都和你们说?他和你们合作,最多死刑改无期,但要真的背叛我,他在国外的老婆孩子,嘿嘿~” 苏御霖淡淡说道:“这些我不关心,王子俊的私事从来不和我说,他只是让我过来接货,你这疑心病,我看也做不成生意了,杀了我,南州那么大的市场,你也别想要了。” 说完,苏御霖从池子里缓缓站起身。 他径直走出池子,抓起地上的浴袍,作势就要离开。 蝎子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 “演技不错,目前来说,我杀过的卧底里面,你的心理素质是最好的。” “死之前还有什么要说的?” 苏御霖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他一眼。 仔细想了想。 “你妈死了。” 第173章 澡堂子里有狙击手。 蝎子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勃然大怒。 “打死他!” 话音刚落。 “哗啦啦——” 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再次齐刷刷地指向苏御霖。 就在扳机扣动的前一秒,苏御霖动了。 他身体诡异扭转,猛地撞向身边最近的一个保镖。 那保镖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一麻,枪已经脱手。 苏御霖顺势夺枪,翻滚,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砰!砰砰!” 枪声在封闭的浴室内炸响,震耳欲聋。 苏御霖以一块装饰用的假山石为掩体,与一众黑衣人对射起来。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在身后的瓷砖上打出连串的火星。 热气混合着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苏御霖没有恋战,他一边开枪压制,一边快速腾挪。 目标只有一个——池中央的蝎子。 蝎子显然没料到他身手如此恐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 就在他准备后退时,苏御霖已经如鬼魅般冲破水雾,来到他身边。 冰冷的枪口,死死地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都他妈别动!” 苏御霖挟持着蝎子,躲到另一块更大的假山后面。 枪声戛然而止。 “你是不是真正的蝎子?”苏御霖问。 被挟持的男人身体一僵,随即嗤笑一声。“不是,你还没资格见我们老板。” 谎言共振没有反应,他说的是真的。 果然不出所料,真正的蝎子不会这么轻易露面。 “你叫什么名字?” “道上都叫我老莫,兄弟,你别冲动,我让你走,权当你今天没来过,行么?” 就在苏御霖准备回答时,眼前猛然爆开一团刺目的血红。 一瞬间,他感到后脑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击力。 他妈的…… 一个的澡堂子里,居然还藏着狙击手?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身体的力气被瞬间抽空,他踉跄着倒下,意识陷入无边的黑暗。 “砰。” 身体摔在冰冷地砖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那个被他挟持的男人从假山后站起身。 “条子就是条子,临死前还要来这套。” “不过身手是真的好啊。”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御霖的尸体,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他转向身旁的一名手下。 “告诉马六,把沉船湾那批货提前运到鸿兴仓库,改用B计划。” 又看向另一名手下。 “通知谢青龙,王子俊应该是被钓了,那批货如果他有兴趣,明晚亲自来老码头接货,我只跟他谈。” 发布完命令,他转身,朝浴室外走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在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这几句话,清晰地刻进了苏御霖的脑海里。 【系统提示:宿主死亡。】 【重开卡消耗一张,目前还剩两张,正在重启……】 【时间回溯中……10,9,8……】 …… 苏御霖的意识被猛地拽回现实。 眼前依旧是那个水汽氤氲的池子,那个纹着蝎子的男人,刚刚放下手中的茶杯。 “在我们开始谈生意之前,我有个问题。” “你是警察吗?”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再次直勾勾地盯了过来。 这一次,苏御霖没有沉默。 他甚至笑了。 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带着几分荒谬与轻蔑的笑声。 “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池室里回荡,让对面的男人都愣了一下。 “警察?” 苏御霖脸上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穿透水雾,毫不避让地与男人对视。 “我该说蝎子谨慎,还是该说他在云州这个小池塘里待太久,眼界窄了?” 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脸上惊愕不已。 四周那些保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我这次来,不是代表王子俊那个废物。” “我是替莱昆将军向你们问个好。” “莱昆将军”四个字一出口,对面的男人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种装不出来的,发自内心的震惊。 金三角,白粉教父,莱昆。 这个名字在整个东南亚的地下世界,就是一块无人敢轻视的金字招牌。 “他老人家对云州的‘新茶’很感兴趣,但听说你这儿的规矩多得像老太太的裹脚布,所以派我先来探探路,看看你这里的‘茶博士’,够不够资格泡这壶茶。” 苏御霖靠回玉石上,姿态慵懒,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把刚才对方用来试探自己的话术,原封不动,甚至变本加厉地还了回去。 对面的男人沉默了。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御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苏御霖的表情坦然得可怕。 “我不认识什么莱昆将军。”男人终于开口。 【嗡嗡——】 共振开始了。 可能他确实不认识,但他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 “你不认识,不代表你的老板不认识。” 苏御霖嘴角一撇,露出那口标志性的黄牙,笑容里满是嘲弄。 “还是说,你就能代表真正的蝎子?” “嗯?老莫?” 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王子俊那个蠢货,居然敢骗我?” 他咬着牙,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 “他说来的是他的合伙人。” “合伙人?” 苏御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那种货色,也配跟我称兄道弟?要不是他求我,我会来见你?” 男人被这股难言的霸气震慑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苏御霖端起男人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缓缓开口:“如果不是你叫人去百禄山夜总会,打断了王子俊表弟李四海的腿,他也不会急于让我来帮忙说情。” “你以为想见我一面,很容易么?” 男人正欲开口,试探的话语被苏御霖这一句轻飘飘的话,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这个名字,李四海。 这桩事,打断腿。 是他用来判断对方是不是条子的最终底牌。 他确信,王子俊那个贪生怕死的废物,即便假装和警方合作,也绝不敢、更不会把所有底牌都交出去。 蝎子哥的手段,王子俊比谁都清楚。 背叛的下场,可比在牢里蹲一辈子要惨得多。 所以,他们早就约定好了暗号。 一个无关交易,无关核心机密,警察在审讯时根本不会在意的细枝末节。 李四海。 这件事,不大不小,却足够私密。 警察不可能知道。 对于苏御霖来说,这是一场豪赌。 苏御霖心里清楚,莱昆将军的名头就是他从记忆里翻出来的最大一张底牌。 这张牌足以唬住绝大多数人。 他赌的就是蝎子在云州作威作福,但级别还够不上金三角那位真正的“教父”,更别提有能力在几分钟内核实真伪。 信息差,就是这世上最致命的武器。 但光靠一张空头支票还不够,想让这场戏唱下去,甚至唱成绝杀,靠的还得是刚才用命换来的东西。 死一次,疼是真他妈的疼,但换来的情报,也是真的香。 第174章 天降贵人。 苏御霖看着对面那个叫老莫的男人,他很清楚,对方此刻心里正在飞速盘算。 无非是两种可能,要么自己是条子,要么自己是过江的猛龙。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条子”这个选项,从对方的脑子里彻底抹除。 他甚至懒得去解释自己是不是警察,那是弱者才会做的事。 他要做的,是直接掀桌子,重新制定游戏规则。 “我再问你一遍,你,能代表蝎子吗?老莫?”苏御霖俯下身。 老莫的喉结动了动,强撑着气场。“你到底是谁?” “回答我的问题。”苏御霖打断他。 老莫被噎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从未见过气场如此霸道的人,哪怕是蝎子哥本人,在发怒时也是阴冷的,而不是这种不容置疑的碾压。 苏御霖看穿了他的迟疑,嗤笑一声,自己给出了答案。 “看来是不能。” 他端起老莫面前那杯自己没碰过的茶,慢条斯理地闻了闻,又一脸嫌恶地放了回去。 “茶不行,泡茶的人,更不行。” 苏御霖自顾自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为了这种小事,就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试探我。” “蝎子的人,不过如此。” “莱昆将军居然会想和你们这种货色合作,啐~” 老莫脸上铁青,却不敢发作。 苏御霖的目光缓缓上移,越过老莫的头顶。 落在了浴室天花板一处不起眼的通风口上。 “还有,让你藏在上面的狙击手把枪收一收。”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那口标志性的黄牙,讥讽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在澡堂子里藏狙击手~” “怎么,怕老子洗澡的时候着凉,想开枪给我点个火取暖?” 男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抬头,顺着苏御霖的视线看去,那个通风口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里,正有一双眼睛,透过瞄准镜,死死锁定着池中的一切。 这是自己布下的最后一道,也是最绝密的一道防线。 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他,以及那个狙击手。 就连周围这十几个心腹保镖,都毫不知情。 冷汗,瞬间从他的毛孔里钻了出来,混入滚烫的池水。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心脏。 眼前的男人,已经不能用“神秘”来形容了。 他是魔鬼吗? “你……你真是莱昆将军的人?”男人的声音微微颤抖。 苏御霖笑了。 他从池子里缓缓站起身,滚烫的池水顺着他的腹肌滑落。 他没有理会男人的问题,径直朝着池边走去。 这场谈话已经结束了。 “既然真正的蝎子没胆子见我,那这生意,我看也没必要谈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浴袍,随意地搭在肩上。 “你回去告诉他。” 苏御霖顿住脚步,头也不回。 “让马六把那批沉船湾的货,直接走B计划,运到鸿兴仓库去吧。” “莱昆将军的时间很宝贵,没空陪你们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马六。 沉船湾。 鸿兴仓库。 B计划。 男人整个人都僵住了,如同被冰封的雕塑。 这些,全都是刚才蝎子哥在电话里刚刚下达的绝密指令!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和蝎子哥,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苏御霖仿佛觉得这还不够。 他迈出一步,又停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侧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玩味。 “哦,对了。” “还有那个叫谢青龙的,如果你们想把王子俊那批货转给他。” “告诉蝎子,转就转吧,我替王子俊做主了,那点小生意,将军还看不上。” 最后一句话说完。 老莫眼中的惊骇,已经彻底转为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什么合伙人,什么王子俊介绍,全都是这个男人在戏耍他们! 他根本就不是替王子俊来谈生意的。 他是莱昆将军派来敲打他们的! 是来立威的! 老莫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冲。 难道说莱昆将军……真的想在云州插旗? 这已经不是过江龙了,这是他妈的航空母舰要开进小渔港! 如果能搭上这条线,蝎子哥的生意何止是再上一个台阶,简直就是从乡镇企业一步跨入世界五百强。 这可是天赐的泼天富贵! 可紧接着,一股冰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让他滚烫的池水里打了个哆嗦。 自己刚才都干了什么? 把莱昆将军的特使当成小马仔一样审问。 让十几个手下拿枪指着他的脑袋。 甚至还在天花板上藏了个狙击手,准备随时把他崩了。 而且这一切都在他的情报网掌握之下? 完了。 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别说合作,莱昆将军一句话,明天云州道上可能就再也没有蝎子这号人物了。 老莫的脑门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眉骨滑进眼睛里,又咸又涩。 他不敢去想蝎子哥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炮制自己。 不行,不能就这么去汇报。 他必须得把这件事给圆回来。 对,圆回来! 刚才那位余先生,气度何等不凡。 在十几把枪口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甚至还反过来点出了狙击手的位置,这是何等的胆魄和实力。 他最后没动手,还主动透露了B计划和谢青龙的事,这根本不是发火,这是敲打,是提点。 是蝎子哥的格局小了,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式去试探,惹得贵人不快了。 而自己,作为执行者,差点就成了那个点燃火药桶的千古罪人。 想通了这一层,老莫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他必须把这次“试探”定性为一场有惊无险的“误会”,并且要凸显出自己在这场误会中力挽狂澜的机智。 对,就这么说。 就说自己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对方气场不对,后续的对峙都是在自己的掌控下。 故意演给对方看的,为的就是展现蝎子哥手下也不是一群饭桶。 最后,是自己用诚意和智慧打动了余先生,才换来了将军的谅解和后续的合作可能。 这么一想,自己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老莫越想越觉得靠谱,脸上的惊恐逐渐被亢奋所取代。 他一抹脸上的水,手忙脚乱地从池子里爬出来,也顾不上穿浴袍,赤着身子就对旁边一个还在发愣的保镖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联系蝎子哥的私人电话给我拿过来!” “我要亲自向他汇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第175章 落子无悔。 回到酒店房间,苏御霖没有开灯。 他走到墙边,搬过椅子。 拧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盖板。 他拿出那部老人机,拨通了王然的加密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罪哥!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没事。” 苏御霖的声音一如既往镇定自若。 “从现在开始,计划变更。” 王然那边一愣。 “变更?什么意思?” “蝎子那边,我已经摆平了。” 摆平了? 就这么一个人,赤手空拳地走进了云州最臭名昭著的贼窝。 然后云淡风轻地说一句“摆平了”? “现在,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苏御霖没有给他消化震惊的时间。 “立刻,马上,把我们资料库里所有关于金三角‘莱昆将军’的情报,一个字不漏地传给我。” “莱昆……将军?” 这个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 那是盘踞在金三角,真正意义上的面粉教父,一个传说中的存在。 苏哥为什么会扯上这种国际巨枭? “另外,从现在开始,对外,你不再是我的外围策应。” 苏御霖走到窗边。 “你是我的随从。” “而我,是莱昆将军派来的特使。” …… 与此同时,云州省厅。 临时成立的“打蝎行动”指挥中心内。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云州市的地图被各种红蓝标记分割。 禁毒支队长高远坐在正中央,那双标志性的“老鹰眼”死死盯着屏幕上一个静止的红点。 那个红点,就是苏御霖最后消失的位置——富海龙宫。 从苏御霖走进去的那一刻算起,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磨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高队,要不要执行预案?” 一名年轻的技术警员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带着颤。 “再等等。” 高远的声音沙哑。 他身边是云州禁毒总队长杨志成。 杨志成不停地从烟盒里拿出薄荷糖放进嘴里。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内线电话骤然响起。 一名通讯员接起电话。 “方队!杨队!高队!” “是王大龙的紧急通讯!”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接进来!功放!” 高远猛地站起身。 王然激动的声音,立刻通过扬声器,响彻整个指挥中心。 “报告指挥中心!我是王大龙!余罪他没事了!” “他刚刚联系我,说……说他已经搞定了蝎子!” “他让立刻调取金三角莱昆将军的所有情报发给他!” “他说,他现在的身份,是莱昆将军的特使!” “轰——”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莱昆将军?” “他疯了吗!他怎么敢冒充这种人的身份?” “这是胡闹吧!这是拿整个行动开玩笑!” “他这是在玩火!一旦被拆穿,他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质疑声、惊呼声、呵斥声此起彼伏。 在这些身经百战的缉毒警看来,苏御霖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大胆”的范畴,这简直就是不计后果的疯狂。 原本一个针对云州毒枭的卧底行动,被他硬生生升级到了国际贩毒集团的层面。 这其中的变数与风险,呈几何倍数增长。 “必须立刻中止他的行动!” 一名专案组副手激动地拍着桌子。 “马上命令他撤离!我们不能为他一个人的冒险,葬送全局!” “对!让他回来!”云州禁毒总队长杨志成也紧锁眉头,他虽然佩服苏御霖的胆魄,但这件事,确实玩得太大了。 “都给我闭嘴!”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让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下来。 是专案组长方振国。 “你们觉得,他是疯了?” “你们以为,他走进那个龙潭虎穴,是去观光旅游的吗?” “我们把他一个人丢了进去,切断了他所有的后援,让他赤手空拳去面对一群亡命之徒。” “我们能做的,只是在这里看着时间,祈祷他命够硬。” 方振国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可他做了什么?” “他不仅活着出来了,还反客为主。” “你们还没想明白吗?” 方振国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屏幕上。 “他把一场需要他绞尽脑汁证明自己‘不是警察’的鸿门宴,变成了一场由他主导,考验蝎子‘够不够格’跟他合作的面试!” “我们原本是被动挨打,等着对方出招。” “现在,是他把刀架在了蝎子的脖子上,逼着蝎子来仰望他!” “这他妈的不是冒险!” 方振国一字一顿。 “这是天才才能想出来的破局之法!”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给震住了。 他们这才如梦初醒,从苏御霖那看似疯狂的举动背后,窥见了一丝令人心悸的智慧与胆魄。 是啊。 变被动为主动。 与其费力自证清白,不如直接掀了桌子。 用一个对方根本无法证实也无法拒绝的身份,来重定游戏规则。 杨志成轻轻嚼着嘴里的薄荷糖。 有道理…… 方振国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沉声下令。 “王大龙。” “在!” “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我们所有人,都当他的后援!” “是!” 挂断通讯,方振国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早已空了的茶杯,放在嘴边,像是在品味着什么。 好小子。 真没看错你。 而此刻,云州某酒店房间内。 苏御霖正站在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王然刚刚传来的,关于莱昆将军的加密档案。 档案很详尽,从发家史到性格癖好,甚至连他最喜欢的情妇是哪国人都有记录。 苏御霖一目十行地扫过。 一则关键信息出现,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的动作猛地顿住。 【附件三:莱昆犯罪集团内部最新动态评估(高度机密)】。 项目代号:赤龙(Red Dragon)。 “新型精神活性物质,分子结构经特殊修饰,绕过传统检测手段……” “主要特征:一、精准控制的成瘾阈值。能确保使用者产生强烈的心理依赖,保证持续复购率,但其生理副作用被延缓,使用者在初期甚至中期,几乎与常人无异。” “二、成本与效力优势。生产成本预估可降低百分之四十,但效力是市面主流产品的两倍以上。” “三、极强的隐蔽性。其代谢产物在常规尿检、血检中均呈阴性反应,难以追查……” 苏御霖缓缓向后,整个人重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不住的笑声。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本来还在绞尽脑汁,思考着该如何把“莱昆将军”这张虎皮扯得更逼真一点。 没想到,指挥中心直接给他送来了一条龙。 一条足以让任何毒枭都无法拒绝的,名叫“赤龙”的毒龙。 省厅那些搞情报分析的同事,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这份在他们档案库里可能只是“高度威胁预警”的文件。 到了自己手里,就成了足以撬动整个云州地下世界的杠杆。 他随手将那部老人机丢在床上。 行动前,指挥中心制定的预案足有半个档案盒那么厚。 里面详细罗列了数十种突发情况,以及上百条应对细则。 现在想来,那些东西完全用不上了。 计划? 从他踏进富海龙宫的那一刻起,所有计划就都失效了。 对方的狡猾远超预估,那个叫老莫的家伙,心思缜密,手段狠辣。 如果不是自己用命去撞了一次南墙,现在恐怕早就在云州的某个角落里喂鱼了。 那种真的死掉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太疼了。 但疼归疼,换来的情报却价值千金。 这些情报让他把一场九死一生的卧底甄别,硬生生扭转成了一场由他主导的商业谈判。 用一个虚构的,对方却根本不敢去核实,甚至急于攀附的身份,彻底掀了牌桌。 不过,这步棋会不会太冒进了。 他都能想象到,当王然把“莱昆将军特使”这几个字汇报上去时,指挥中心里会是怎样鸡飞狗跳的场面。 管他呢,落子无悔。 反正自己现在还有两张重开卡,够用了。 叮咚—— 床上那部老人机响了 苏御霖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一句话。 【余先生,蝎子哥想亲自拜访,不知您,什么时候方便?】 第176章 演员的自我修养 苏御霖看着“拜访”这两个字,嘴角微微扬起。 成了。 从试探,变成了拜访。 对方不仅信了,而且怕了,甚至开始急了。 …… 林城市局,特别审讯室。 禁毒支队的一名年轻警员推门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王子俊面前。 “王子俊,最新情况,你要知道一下。” 王子俊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文件,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金三角,莱昆将军,特使。 什么意思? 他那个随口胡诌出来的“余罪”。 摇身一变,成了教父级人物的代言人? 这他妈是去卧底,还是去当天皇老子了? 王子俊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一种荒谬到极致的恐惧感爬上心头。 他本以为按照自己挖的坑,估计用不了一周,林城这边就得给余罪开追悼会了。 “余罪”这个身份,背景模糊,事迹浮夸,轻轻一戳就会炸得粉身碎骨。 只要老莫他们稍加试探,都不用深挖,他就会被扒得干干净净。 最正常的结果,就是绑上石头沉尸云江。 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特使?莱昆将军的特使? 王子俊一把抓过那份文件,他反复看着那几个黑体字,眼睛瞪得像要裂开。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不是嗡嗡作响,而是直接被一颗炮弹炸成了浆糊。 这世界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王子俊猛地往后一靠,身体重重撞在冰冷的椅背上。 “你们……” “什么都不用说。”年轻警员道。 “你只需要知道,从现在开始,余罪,就是莱昆将军的人。” “待会儿可能会有电话打进来,照我们给你的剧本说。” “演砸了,你的死刑,谁也救不了。” “演好了,你的无期,或许还能再谈谈。” 警员说完,将一张写满余罪身份设定的A4纸推到他面前。 王子俊死死盯着那张纸,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 没过多久,桌上的那部专用手机,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一串没有归属地的号码。 王子俊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喂。” “是我,老莫。” “哦,莫哥啊,这么晚了,有什么指教?” 王子俊拿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这杯茶也算是道具了。 “你那个合伙人,姓余的……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来了。 王子俊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单向玻璃,他知道,此刻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他按照剧本,嗤笑一声。 “莫哥,你这个问题,问得我有点想笑。” 王子俊端起那杯早已没了热气的茶,轻轻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茶叶末。 电话那头沉默着,等待他的下文。 “我还以为蝎子哥那边都是明白人,看来是我高看你们了。”王子俊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这事儿,本来不是我该说的。大家出来求财,有些底细,不知道比知道要好。知道了,容易睡不着觉。” 他停顿了一下,给足了对方消化和紧张的时间。 “算了,既然你都打电话问到我头上了,我也不能不给你面子。”王子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实话告诉你吧,他是莱昆将军的人。” 说完这句,他立刻靠回椅背,拉开了与电话的距离,营造出一种“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的感觉。 老莫:“那之前为什么没有给我提过?” “提?我提得着吗?” “莫哥,你是不知道,那位爷的脾气,比天还大。” “我跟他,也就是个点头之交,人家看得上我手里的渠道和南州的市场,才愿意跟我合作一把。” “他的事,我敢多问一句,明天就得沉江喂鱼。” “再说了,他什么身份,跟我们做生意有关系吗?货好,钱对,不就完了?” 王子俊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一个攀上了高枝的小角色,对上位者既敬畏又不敢多言的心态,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老莫显然在消化这些信息,随即又试探问道。 “你现在说话方便吗?我怎么听着,你那边有点空旷?” 老莫在试探。 王子俊看向那个年轻警员。 那警员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 很快,外面走廊的深处,冷不防传来一阵电钻“滋滋滋”的声音。 声音不大,像是隔着好几堵墙。 王子俊脑子一转,立刻就明白了。 这帮警察,还真够专业的!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晦气又烦躁的腔调,对着电话那头没好气地抱怨起来。 “方便?方便个屁!”他骂了一句。 “莫哥,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倒霉。你不是知道吗?前两天老地方被条子一锅端了,人进去蹲了好几个,我他妈差点就折在里头!” 话音刚落,外面“哐当”一声巨响。 像是一整面墙的脚手架轰然倒塌,紧接着就是一个男人粗着嗓子的咆哮:“让你们小心点!操!这扇门三万块,砸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声音又大又真实,吓得王子俊自己都一哆嗦。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挪开半尺,对着空气吼了一嗓子:“喊什么喊!还他妈让不让人打电话了!滚远点弄!” 吼完,他才重新把手机凑到嘴边:“不好意思啊莫哥,新盘下来的地方,乱得跟个猪窝一样,到处都在敲敲打打。一股子油漆味,闻着就犯恶心。” 一个刚刚被抄了老巢,不得不狼狈地另起炉灶,还被装修队搞得焦头烂额的倒霉蛋形象,被他演得入木三分。 年轻警员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恢复了冰冷的戒备。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老莫:“新盘下来的地方?你动作还挺快。” 这句不咸不淡的话里藏着钩子,既是试探他的财力,也是在掂量他被警察扫荡后的实力还剩几分。 王子俊心里一凛,脸上却把那股子烦躁和憋屈演得更足了。 “快个屁!还不是被逼的!蝎子哥那边没催?我再不找个地方,货都得发霉。” 这句充满生活气息的抱怨,彻底打消了老莫最后一丝疑虑。 “行了,你的破事我没兴趣听。” “只要确定他是莱昆将军的人,这事就够了。” “另外给你透个底,蝎子哥对你这次介绍的人脉很满意。” 王子俊心头一跳。 他捏着手机,故作随意地“嗯”了一声。 老莫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蝎子哥说了,只要我们这次能顺利搭上这条线,以后你的货,一律让两成利。” 第177章 蝎子庄园。 两成利! 王子俊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蝎子这条大鱼,彻底上钩的信号! 他看了看一旁的年轻警员,为了让自己的反应更真实,他故意停顿了两秒,然后像是没听清一样。 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对着空气喊:“什么?莫哥你大点声!我这儿装修的又他妈开始了!吵死了!” 年轻警员看见王子俊的手势,心领神会。 走廊深处,那恰到好处的电钻声又“滋滋”地响了起来,随即被一声刻意的喝骂打断。 老莫在那头显然被这噪音搞得不耐烦了,几乎是吼着重复了一遍:“我说!蝎子哥给你让两成!两成利!听清楚没有!” “清楚了!清楚了!”王子俊的声音瞬间带上了狂喜和谄媚。“蝎子哥大气!” 电话那头传来老莫满意的哼声。 王子俊眼珠一转,觉得戏还可以再加一点,他嬉皮笑脸地凑近话筒:“那什么……莫哥,这事我要是办成了,您看,辛苦费什么的……” “滚蛋!”老莫笑骂了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王子俊脸上的表情一秒钟内从市侩的谄媚切换回了冷静。 他缓缓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才紧绷的背部肌肉这才彻底松弛下来。 他看向单向玻璃,嘴角勾起一抹疲惫的笑意。 “两成利。”他低声自语,“蝎子这是真急了,准备下血本钓将军这条‘大鱼’啊。” 年轻警员推门走了进来,脸上混杂着佩服的神色。 “你这么能演,怎么不去做演员,说不定还能当明星,不比现在这强?不过你最后那句要辛苦费,我真怕你加戏太多了。” 王子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不加那句,才更容易砸。”他轻笑一声。 “一个刚被抄了老窝,指望这条线翻身的赌徒,如果不顺势再敲一笔,那才不正常。” …… 云州西郊,半山腰。 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隐没在终年不散的雾气里。 两扇斑驳的柚木大门,门上没有门钉,雕刻着九个形态各异的蛇头。 老莫的车停在百米开外。 他下了车,独自一人,沿着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石板路进入山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檀香味道。 穿过一片栽种着热带植物的庭院,他来到一栋泰式风格的木楼前。 脱下鞋,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木质地板上。 屋内没有开灯。 一个佝偻的影子,盘腿坐在一张宽大的藤椅上,背对着门口。 “蝎子哥。” 老莫恭敬地弯下腰,头颅几乎垂到胸口。 藤椅上的人没有动。 只有细微的“沙沙”声,是拇指在反复摩挲着什么东西。 “你说,他一个人,进了富海龙宫。”是一个苍老声音。 “是。”老莫不敢抬头。 藤椅上的人,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老莫继续汇报。 “他说,他是替莱昆将军来的。” “他还点出了马六、鸿兴仓库,以及B计划。” “他还知道……天花板上,藏着狙击手。” “他的情报网络,不是一般的发达。”老莫想到这里还是有些后怕。 藤椅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有拇指摩挲护身符的“沙沙”声。 老莫继续汇报,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富海龙宫那个通风口,蝎子哥,我敢保证,除了我,还有上面的枪手,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可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让他汗毛倒竖的场面。 “沙沙”的摩挲声,停了。 老莫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他把头垂得更低。 “还有,您在电话里刚下达的指令。关于马六,关于鸿兴仓库的B计划,还有……还有把王子俊那批货转给谢青龙的事。” “他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老莫的额角渗出细汗。 “我立刻联系了王子俊,那小子也确认了,说是莱昆将军看上了南州的市场。” 说到这里,老莫抬起头。 “蝎子哥,这个人,我们可能……真的惹不起。我怀疑,我们内部,不,是整个云州的通讯,可能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整个木楼,安静下来。 许久,蝎子佝偻的身影从藤椅上下来,他对着角落里侍立的女佣吩咐道:“昨天我打那通电话时,在庭院里当值的所有人,都叫过来。” 女佣点头躬身退下。 老莫垂着头,眼角的余光能看到蝎子干瘦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踱到窗边。 很快,五个穿着庄园仆役制服的男人被带了进来,在木楼中央齐刷刷地跪成一排,一个个抖如筛糠。 其中有负责安保的护卫,也有修剪花草的园丁。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被叫到这里。 蝎子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那片终年不散的雾气,声音飘忽。 “你们中间,谁是内鬼?” 五个男人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遭雷击,头磕得地板“咚咚”作响。 “蝎子哥!冤枉啊!” “我全家老小的命都在您手上,我怎么敢啊!” “蝎子哥!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哭喊声、辩解声混成一团,充满了绝望。 蝎子像是没有听见,他转过身,缓缓走到五人面前,浑浊的目光从一张张涕泪横流的脸上扫过。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让老莫都感到一阵寒意。 “不知道?”蝎子摇摇头。 他对着身边挥了挥手。 一名侍从立刻捧着一个古朴的木盒,跪着呈到他面前。 木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青铜面具。 跪在地上的五人看到面具的瞬间,哭喊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扼住喉咙的嗬嗬声。 其中一个胆子最小的,裤裆处迅速濡湿了一片。 蝎子厌恶地皱了皱眉,亲自拿起面具,缓慢而郑重地戴在脸上,如阴森鬼神。 他没有用枪。 而是从侍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缅刀,走到第一个人面前。 那人已经吓得失了魂,只会无意识地磕头。 手起,刀落。 温热的血溅在光滑的木地板上,瞬间染红了一片。 第178章 看他敢不敢喝这杯茶。 蝎子没有停顿,走向第二个人,那人屁滚尿流地想跑,刚爬出两步,后心便被一刀贯穿。 第三个,第四个……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刀锋入肉的沉闷声响,和尸体倒地的声音。 老莫始终低着头,对这一切恍若未闻,这是蝎子庄园里,生存的第一法则。 当蝎子走到最后一个男人面前时,他停下了脚步,低头看了看那片湿漉漉的地面。 “废物,杀你脏了我的刀。” 他把刀丢给侍从,从另一个侍从手里接过一把手枪。 “砰!” 枪声在木楼里炸响,惊起庭院里的一群飞鸟。 一切结束后,蝎子摘下面具,仔细地放回木盒。 一名女佣立刻端来银盆和热毛巾,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他将毛巾丢回盆里,重新坐上那把藤椅,把玩起护身符,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莱昆……那只老狐狸,派人来云州,所图不小啊。” 老莫不敢接话。 良久,老莫听着门外拖动尸体的悉索声。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开口。 “蝎子哥,这几个人里,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有莱昆将军安插的眼线,我们这样全杀了,会不会把人得罪狠了?” 藤椅上的蝎子发出一声干枯的的轻笑。 “得罪?老莫。” “我的庄园,就是我的神龛,想往我的神龛里塞老鼠,不管他是谁,我都得先把他手剁了,再问他叫什么名字。”蝎子用指甲剔着另一只手的手缝。 “生意可以谈,但规矩不能坏。” 他顿了顿。 “他莱昆要是真为了一个废物眼线跟我翻脸,那只能说明他老了,眼也瞎了,这种人的生意,不做也罢。” 蝎子把那枚九头蛇护身符举到眼前,拿手帕擦了擦。 “大不了,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他一起烂掉。我烂得起,他呢?”苍老的声音顿了顿。“不过,他能看上这边的市场,这很有意思。” “蝎子哥,那我们下一步……”老莫试探问道。 “不急。”藤椅缓缓转了过来。 “一块肥肉,掉到了嘴边。” “但你得先看看,这肉里,有没有藏着钩子。” 蝎子伸出另一只手,一名侍从无声无息地出现,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蝎子哥的意思是……这个余罪,还是有问题?”老莫问。 “有没有问题,试一试,就知道了。”蝎子端起茶杯捧在手里。 蝎子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穿过老莫,望向门外。 “叫林媚进来。” 老莫心头一震。 林媚。 蝎子最年轻,也是最漂亮的一个女人。 道上的人只知道蝎子哥身边有这么个绝色美人,却没人知道,她更是蝎子哥用来试探人心的刀子。 这些年,不知道多少自以为是的“豪杰”,都悄无声息地折在了这把温柔刀下。 片刻之后。 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飘了进来。 一个穿着红色紧身旗袍的女人,赤着脚,缓缓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莹润的光。 身材玲珑浮凸,旗袍开叉极高,一双长腿若隐若现。 最要命的,是她的脸。 那是一张能让任何男人都忘记呼吸的脸,妩媚到了极致,一双狐狸眼,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她走到蝎子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跪坐,垂着头,精美绝伦。 蝎子干枯的手,轻轻抚过她光滑的脸颊,眼中满是疼爱,像是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藏品。 “去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 “去见见那位莱昆将军的特使。” “让他品品,我们云州的‘茶’,够不够香。” 林媚抬起头,狐狸眼里满是笑意。 她点了点头。 没有说一个字。 当她经过老莫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双勾魂的狐狸眼,第一次正视着老莫,嘴角,忽然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而后,摇曳生姿地走了出去。 “蝎子哥,我这就去安排。”老莫慢慢低下头。 “嗯。” 蝎子点了点头,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告诉那个姓余的。” “就说我身体不适,暂时不能见客。” “但云州不能没有待客之道。” “所以,我让我最心爱的女人,替我,去陪他喝杯茶。” 蝎子的声音,在空旷的木楼里,幽幽回荡。 “看看他……敢不敢喝。” …… 当天晚上,苏御霖那部老人机再次震动起来。 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条言简意赅的信息。 【明日下午三点,云顶茶楼,天枢阁,恭候余先生大驾。】 …… 第二天下午,云顶茶楼。 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滑到路边停稳。 驾驶位上的王然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手心里的汗都能把方向盘浸湿了。 他今天换上了一套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一副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蛤蟆镜,头发用发胶梳得锃亮,一丝不苟。 从外形看,活脱脱就是一个大佬身边最能打的金牌保镖。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从酒店开过来这短短二十几分钟,比他参加警务系统大比武时还要紧张。 “罪哥,这车……劲儿是真大。”王然解开安全带,心有余悸地对后座的苏御霖说。 “我生怕给人家剐了,省厅后勤那帮大爷能把我生吞了。” 这车是云州省厅紧急调配过来的“道具”,崭新到连座椅的塑料膜仿佛都还没撕干净。 王然刚才一路开得小心翼翼,车速就没上过五十。 后座的苏御霖闻言,提醒了他一句。“别乱说话。” 王然马上会意,闭上了嘴。 苏御霖推开车门,迈步下车。 动作不急不缓,自带一股压迫感,而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目光落在了那栋古色古香的茶楼上。 飞檐斗拱,只有两个穿着唐装的门童垂手而立,一副非请勿入的姿态。 看来又是一个鸿门宴。 “把车停好,跟上。”苏御霖的声音很淡,但命令感十足。 “是!” 王然一个激灵,马上切换回了“大佬的金牌马仔”模式,立刻把车开向了专用停车场。 茶楼门口,走出来一个人。 正是昨天的老莫,但他脸上此刻挂着温和的笑意。 仿佛昨天在富海龙宫那个杀气腾腾的人根本不是他。 “余先生,一路辛苦啊。” 第179章 莱昆将军的时间很宝贵。 “我家先生临时有事,特意嘱咐了,让大嫂在里面等您。” 大嫂? 苏御霖深吸一口气。 蝎子搞这么一出,什么意思? 一个纵横云州多年的毒枭,连面都不敢露,派个女人出来打头阵? 不对,这也不是头阵了。 是第二阵了。 莫非这还是一道考题? 老小子可真够谨慎的。 老莫似乎看出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疑虑,脸上的笑容更显恭敬,腰也弯得更低了一些。 “余先生,您别误会。实在是蝎子哥昨夜偶感风寒,卧床不起,实在不方便见客。但又怕怠慢了您这位贵客,这才让最亲近的大嫂代为接待,以示诚意。”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蝎子台阶下,又把姿态放得很低。 苏御霖心里冷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老莫见他没说话,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却意有所指地停留在王然身上。 “只是……大嫂她生性胆小,不喜欢见生人,所以……今天只能委屈余先生一个人进去。还望您海涵。” 王然很嚣张地往前踏了一步,挡在苏御霖身前,蛤蟆墨镜看着十分犀利。 王然的反应很明显,想让我罪哥一个人进去,不可能。 老莫的脸色顿时有些为难,他看向苏御霖。 眼前这位可是莱昆将军的特使,昨天在富海龙宫的煞气还历历在目,他哪里敢得罪。 可蝎子哥的命令,他又不敢不听。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愣头青保镖是哪来的? 昨天也没带吗不是? 苏御霖抬了抬手。 “龙,你在外面等着。” “是。”王然低头,恭敬地退到一旁。 苏御霖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到老莫身上,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露出一口标志性的黄牙。 “你家先生,倒是挺有情趣。” 他迈步向前,经过老莫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 “让自己的女人出来抛头露面,就不怕我把他家给拆了?” 老莫看不出喜怒,连连躬身。 “余先生说笑了,您是贵客,快请,快请……” 苏御霖不再看他,他独自一人,跟着老莫踏入了这间装饰奢华的会客厅。 刚一进门,一阵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气便迎面而来,格调清雅。 房间正中,立着一架巨大的水墨山水屏风,将后面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 屏风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中老年女人的身影轮廓被灯光勾勒出来,身形不高,甚至有些敦实。 与他预想中“大嫂”这个称呼所代表的婀娜形象相去甚远。 苏御霖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丝毫变化,心里却已经闪过了一百种猜测。 脚步声近了,一个穿着深色对襟衫的老妇人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她约莫六旬上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紧实的发髻。 苏御霖下意识扫过对方的双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但虎口处异常干净,不像常年干粗活的人。 走路时下盘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相等。 是个练家子,苏御霖心里瞬间给出判断。 老妇人走到茶台前,对着他微微颔首,动作标准,却毫无温度。 这就是大嫂了吧? 一开始还担心对方会使用下三滥的色诱招数,是自己想多了。 是自己落了俗套。 以为蝎子派出的“大嫂”会是什么千娇百媚的尤物。 没想到对方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派了个能镇场子的硬角色。 也好。 省了不少麻烦。 跟这种人打交道,远比跟一个满脑子算计的美人周旋要轻松。 至少,不用担心茶里被下点什么助兴的玩意儿。 “余先生,我是这里的管事,姓李。”老妇人开口了。 苏御霖放在太师椅扶手上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额…… 不是她。 也是,能让老莫那种人毕恭毕敬称呼一声“大嫂”的,怎么可能是这种角色。 他刚思考下一步怎么应对,就听见李管事接着说。 “您稍坐,大嫂马上就到。” 李管事说完,便自顾自地开始煮水、洗杯,动作娴熟而一丝不苟。 茶香很快随着水汽弥漫开来。 苏御霖没说话,安静地看着。 “余先生,久等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酥软入骨。 一道身影从屏风后款步而出。 她身着一袭暗红色的旗袍,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旗袍的开叉高得惊人,几乎快要到腰际,每走一步,那双修长如玉的腿若隐若现。 剪裁无比精妙,紧紧贴合着她曼妙起伏的身体,勾勒出一条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的脸也精致得近乎不真实。 柳叶眉下,是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浑然天成的媚态。 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樱桃小嘴,涂着正红色的唇膏。 发髻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青丝垂落在白皙的颈侧,平添了几分慵懒的妩媚。 正主来了,苏御霖起身示意,以示礼貌。 “余先生不必客气,请坐吧。” 苏御霖微微颔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不卑不亢。 女人见他这副反应,嫣然一笑,指尖轻抚过自己光洁的颈侧。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媚,我家先生本来想要亲自来见您,今天临时有生意耽搁了,有失礼的地方请多包涵。” 生意耽搁了?不是说偶感风寒么? 苏御霖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没半点波澜。 老莫那个家伙出门前没跟里面的人对好词? 还是说,他们对这个理由其实完全不在意。 又或者说,这又是一道考题。 看他会不会像个初出茅庐的小警察一样,抓住这点前后矛盾的说辞,追问到底? 真是无聊透顶的把戏。 苏御霖没有接话,重新坐下,身体向后靠了靠。 整个人陷进宽大的太师椅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伸出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西装最上面的一颗纽扣,露出一副痞子姿态。 而后嘴角咧开一个嘲弄的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病了也好,忙着也罢,都是蝎子先生自己的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我只知道,莱昆将军的时间很宝贵。为了这点生意,他老人家已经给了超出寻常的耐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个绝色尤物。 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林小姐,你最好让你家先生明白,误了我的时间是小事。如果让莱昆将军觉得,云州这边连待客的诚意都没有,那后果……恐怕就不是一两单‘生意’能弥补的了。” 第180章 三十六计。(感谢喜欢静宝的韩元熙打赏的催更符)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毕竟,想跟将军谈生意的人,能从金三角一直排到南极。” 林媚掩嘴轻笑。 而后优雅地坐在了苏御霖的对面,双腿交叠,旗袍的开叉随之滑开,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 “听说余先生从南洋远道而来,带着莱昆将军的任务。” 林媚轻启朱唇,声音里带着让人骨头发软的尾音。 “但不知您此番来云州,到底是要谈什么生意?” 苏御霖身体向后靠去,双手随意地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开门见山。 “我们最近研制出一种新型药物,效果显著,需要一个可靠的渠道在市场上铺开。” “将军听说蝎子先生在云州的影响力,特意派我前来洽谈合作。” “哦?” 林媚挑起眉毛,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垂落颊边的发丝。 “什么样的药物这么特别,值得莱昆将军亲自派特使前来?” 苏御霖的神色自若,眼神中闪过一丝属于商人的精明。 而后抽出香烟,熟练叼在嘴上,另一只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那个普通的银质打火机。 他没有立刻点燃,而是将打火机在指间把玩着。 林媚的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没有催促。 她很享受这种过程,看着一个男人在她面前,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是情绪的流露。 苏御霖的动作流畅丝滑。“咔哒。” 一簇橙黄色的火苗蹿起,映亮了他金丝眼镜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凑近火苗,深深吸了一口,烟头瞬间燃起一点猩红。 而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那烟雾像一道帘子。 在他和林媚之间升腾、弥漫,将他脸上的表情衬得愈发模糊不清。 不是装出来的潇洒,而是一种属于亡命徒的颓唐不羁。 苏御霖将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个圈,“啪”地一声合上盖子,随手丢在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这才抬起眼皮,隔着缭绕的烟雾,重新看向林媚。 他笑了,嘴角咧开,露出那口精心“保养”过的、触目惊心的大黄牙。 与他这一身高档西装和斯文败类的气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是一种全新配方,我们内部代号‘赤龙’。” “与市面上常见的产品相比,它有三个无可比拟的优势。” 他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它的成瘾性被精确控制——强到足以让消费者持续回购,却又不会像传统du品那样让人迅速崩溃。”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次,它的生产成本仅为同类产品的六成,但效力却是普通产品的两倍。” “简单来说,利润空间前所未有。” 最后,他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最关键的是,它在常规检测中几乎无法被发现。” “使用者可以在药效下保持基本的理性思维,不会出现明显的异常行为,只有那种……让人上瘾的愉悦感和力量感。” 苏御霖靠回椅背,神态恢复了从容。 “莱昆将军相信,这种产品一旦铺开,将在三个月内重塑整个市场格局。” “当然,前提是找到一个有足够实力和智慧的合作伙伴。” 他直视着林媚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纯粹的商业化。 “将军听说蝎子先生在云州的分销网络无人能及,对市场的控制力堪称完美。” “如果能够合作,这将是双方都无法错过的机会。” 他停顿片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标志性的黄牙。 “林小姐想必明白,在我们这一行,先机就是一切。” “谁先控制了‘赤龙’的渠道,谁就能在未来三年内主导整个市场。” 林媚那双狐狸眼里,终于闪过一丝亮光。 她拿起桌上的青瓷茶壶,动作优雅地倒了两杯茶。 茶水呈现出剔透的琥珀色光泽,散发着兰花般的清香。 “余先生远道而来,一定口渴了。” 她将其中一杯茶,缓缓推向苏御霖,红唇微启,露出一个近乎蛊惑的微笑。 “这是我们云州的特产,兰花龙井。” 苏御霖的目光在茶杯上停留了一秒,却没有伸手。 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 喝她的东西,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多谢林小姐好意,只是我从小体质特殊,对茶叶过敏。” “如果打扰了林小姐的雅兴,实在抱歉。” 林媚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但很快又被从容的笑意掩盖。 “余先生真是客气了,无妨。” “不过,这可是错过了一场难得的享受。” 她自己端起茶杯,送到唇边,轻啜一口。 舌尖轻轻舔过残留着茶渍的唇角。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动作都被刻意放慢,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挑逗意味。 “莱昆将军的货听起来很有前景。” 林媚放下茶杯,身体再次微微前倾,旗袍的领口随之敞开几分,露出一片惊心动魄的雪白肌肤。 “但我家先生向来谨慎,恐怕不会轻易与陌生人合作,他一直久仰莱昆将军大名,但是并不熟悉。” 苏御霖呵呵一笑,慢悠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起打火机装进口袋。 “既然如此,那就告辞了。” 他作势就要往外走。 “这个机会,如果拿去给云州的肥狗,恐怕他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 “莱昆将军的生意,从来没有主动求人合作的道理。” 林媚轻笑一声。“余先生,别急嘛,是妾身说错话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娇嗔。 “妾身的意思是,信任,是可以逐步建立的。” 林媚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午后的阳光勾勒出她完美无瑕的侧影。 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回苏御霖面前。 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他西装的肩膀,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如这样,余先生今晚留下来,参加我们为您准备的私人宴会。” “吃过饭后,我带你去个地方,好好放松一下。” “如果我们……相处愉快的话,我会亲自向蝎子哥引荐您。” 苏御霖微微一笑,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 明牌了这是。 《三十六计》中的第三十一计嘛。 “荣幸之至。” 第181章 要火并了?! 夜幕下的云州。 私人宴会的包厢占据了整栋楼的最高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最璀璨的夜景。 苏御霖被安排在主位,他身后,王然戴着一副蛤蟆镜,双手交叠在身前。 林媚就坐在苏御霖的身边。 她换了一身更加贴身的银色丝质旗袍,灯光下,紧致的布料紧紧包裹着她惊心动魄的曲线。 十几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落在了苏御霖身上。 坐在左手边的,是个光头壮汉,手臂上肌肉虬结。 他对面,则坐着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其余的人,也是神色各异,但无一例外,身上都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戾气。 王然站在苏御霖身后,看似平静,其实心跳得很快。 他敢保证,这桌上随便拎出来一个,履历都比他看过的任何一份卷宗要“精彩”得多。 这哪是吃饭,这分明是进了狼窝。 苏御霖却像是没感觉到这股压力,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脸。 林媚玉指轻点,开始介绍。“余先生,给您介绍一下。”声音柔媚入骨。 “这位是生番,负责我们南城所有的场子。”那个光头壮汉看了苏御霖一眼,面露不善。 “这位是钱先生,我们所有的账目,都由他过手。”那个斯文男人只是微微颔首。 林媚红唇轻启,一一介绍过去,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云州地下世界的一块版图。 介绍完毕,林媚将目光重新落回苏御霖脸上,那双狐狸眼里满是玩味的笑意。“他们都是蝎子哥最信任的兄弟,今天特意来见见您,一睹莱昆将军特使的风采。” “余先生!我敬您一杯!”旁边一个穿着西装的白发老者端起酒杯,满脸横肉挤出讨好的笑。 “我早就听过莱昆将军的大名,那可是咱们这行里的神仙人物!” 苏御霖没有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者举着酒杯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有审视,有疑惑,更有一丝不善的意味。 王然站在苏御霖身后,蛤蟆镜下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的亲哥,你倒是接一下啊!这桌上哪个是善茬? 伸手不打笑脸人,你这直接把人脸按在地上踩啊? 苏御霖却像是没感觉到这股压力,依旧靠在椅背上。 良久,他才端起面前的酒杯,却不是跟老者碰杯,而是自顾自地抿了一口。 老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讪讪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坐了回去。 砰! 一旁的生番猛地拍了下桌子。 他豁然起身:“姓余的,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 王然往前踏了半步,壮硕的身体挡在苏御霖侧前方,右手已经探进了西装内袋。 哗啦—— 一连串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起,桌上其他人也都变了脸色,手不约而同地伸向腰后或腋下。 “住手!”林媚高声娇喝。 她依旧坐着。“都给我坐下。” “生番,你活腻了?余先生是蝎子哥的贵客,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撒野?” 其他人动作一滞,互相看了看,只能讪讪坐下。 苏御霖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 他慢慢将手伸向了上衣口袋。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他的手上,连林媚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他摸索了一下,掏出来的不是枪,而是一个精致的烟盒。 “啪嗒。” 他用拇指弹开烟盒,叼出一根烟,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颓废感。 苏御霖将烟叼在嘴里,慢条斯理地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那个银质打火机。 “咔哒。” 他凑近火苗,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缓缓抬起头,朝着生番,缓缓吐出了一口浓白的烟雾。 “你他妈!”生番咆哮着从椅子上弹起。 沙包大的拳头带着一股恶风,直接朝着苏御霖的脸砸了过去。 王然站在苏御霖身后,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就要出手拆招。 可苏御霖没动。 他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左手夹着烟,轻弹烟灰。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闪电般抬起。 向着生番的拳迎去。 “砰!” 一声沉闷得的肉响。 生番这一拳的力道瞬间被卸得干干净净。 拳头上传来的反震力,让他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脸上的狰狞凝固了,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苏御霖的五指像一把烧红的铁钳,慢慢合拢,将生番的拳头整个包裹住。 手腕轻轻向上一撇,再轻描淡写地向外一翻。 “咔啦!” 一声清脆至极的骨骼错位声。 “呜哇啊啊啊——” 生番的怒吼瞬间变成了杀猪般的惨嚎,调子都高了八度。 那魁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抱着自己那只以诡异角度扭曲的手腕,疼得满地打滚。 额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王然石化了。 我的亲哥,你这是闹啥啊! 桌上其他人反应各不相同。 坐在生番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从腰后“唰”地就拔出了一把黑沉沉的五四式手枪,枪口直指苏御霖的眉心。 “你他妈敢动我兄弟!”他双目赤红,显然和生番交情匪浅。 他这一动,哗啦啦一阵金属摩擦与机括上膛的脆响,包厢里又有四五个人同时掏出了家伙,黑洞洞的枪口从各个角度锁死了苏御霖和王然。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 那个戴着无框眼镜的钱先生,只是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嘴角甚至勾起笑意。 而之前敬酒被拒的白发老者,更是像个没事人一样,竟施施然地夹起一块鲍鱼,塞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嚼了起来。 王然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指令。 他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探入西装腋下的枪套,再出现时,两把黑洞洞的格洛克已经稳稳握在手中。 他看似凶神恶煞,蛤蟆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紧绷的下颚线透出一股狠厉。 可镜片后的眼睛,已经快哭出来了。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火并了! 哥啊,说好的低调呢?这是低调? 你这是要把整个云州黑道一锅端啊! 就凭我们俩? 第182章 苏哥!你别上当啊! 我死了没关系,可省厅的抚恤金不知道够不够我妈在老家买套房啊…… 可他再看苏御霖,这位爷却像是完全没看见指着自己脑袋的枪。 苏御霖甚至懒得去看那几个持枪的马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疼得快要翻白眼的生番,嫌恶地皱了皱眉。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那些紧张的脸,落在了身旁饶有兴致的林媚身上,嘴角一咧,露出大黄牙,慢悠悠地开口。 “林小姐,这就是你们蝎子哥的兄弟?” “吃饭的时候,喜欢在地上打滚助兴?这爱好……挺别致的。” 林媚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有了瞬间的凝滞。 但随即,她那双狐狸眼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亮光,像是发现了世间最稀有、最有趣的猎物。 这个男人,太有意思了。 她见过太多自诩强硬的男人,在枪口下要么崩溃,要么虚张声势。 可眼前这个,他的平静不是伪装,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漠视。 林媚高高抬起纤细白皙的手腕。 “今天谁敢开枪,蝎子哥就把谁做成灯笼,挂在庄园门口迎客。” 话音一落,那几个持枪的男人身体齐齐一僵。 握着五四手枪的壮汉,额上青筋跳动,眼神在地上打滚的生番和一脸媚笑的林媚之间来回扫动。 最终,那股子冲天的怒火还是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 他咬着牙,不甘地把枪收了回去。 其他人见状,也都悻悻地收起了武器。 包厢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生番压抑不住的痛哼。 苏御霖慢条斯理地将烟凑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疼得快要昏过去的生番,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精准地罩在对方的头顶。 他转头看向身旁眼神发亮的林媚。 “林小姐,看来你们云州不仅水土养人,火气也挺养人。” “这菜,还没吃,就先上头了。” 其实苏御霖心里明镜似的,刚才这一手,必须这么做。 莱昆将军特使这个身份,必须要在第一时间立住。 如果自己表现得谦卑或者友善,这群人只会认为他好欺负。 在道上,没人敬重懦弱的人。 从他踏进这个包厢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一场角力。 蝎子还是没来,只派了这群马仔,就仍然是在试探。 如果自己表现得小心谨慎,处处留证据,或者处处留情面——那才真是露馅了。 真正的大佬,从不会在乎这些小喽啰的感受。 王然那小子肯定吓坏了,但这恰恰是最好的掩护。 常理来讲,一个真正的卧底,绝不会这么高调。 只要他是莱昆将军特使这件事还存疑,他和王然就是绝对安全的。 蝎子的人,绝对不敢对莱昆的人动手。 苏御霖感受着周围人的目光,从恐惧到怀疑,再到一丝敬畏。 效果达到了。 这种傲慢与冷酷,恰恰是黑道大佬的标志。 第一阶段已经完成。 接下来,他需要进一步强化自己的地位。 他暗自观察着在场每个人的反应。 那些表现得最愤怒的,往往是地位最低的; 而那些表现得最冷静的,才是真正的核心人物。 比如那个钱先生,还有那个老者。 这两个人,才是真正需要警惕的。 还有这个林媚…… 苏御霖能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病态的、灼热的兴奋。 像是一头母豹子,看到了足以与自己匹敌的雄性,既想撕碎,又渴望被征服。 这个女人,比满屋子的枪加起来都危险。 生番被他旁边的男人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他那条被扭断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每挪一步,额上的冷汗就多冒出一层。 剩下的人一个个正襟危坐,不敢再造次。 一时间,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林媚掩嘴轻笑,那双狐狸眼波光流转,打破了僵局。 “余先生真是爽快人。” 她亲自为苏御霖布菜,玉白的指尖与银筷相互映衬。 “将军身边的人,果然都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 她吐气如兰,身体不经意地向苏御霖身边靠得更近。 旁边一个男人趁机向苏御霖搭话。“听说将军最近在清剿几个不听话的寨子,手段雷霆,整个金三角都为之震动,敢问余先生,不知是真是假?” 苏御霖夹起林媚刚放到他碟子里的那块东坡肉,却没有吃,只是用筷子拨弄着。 “达瑙的侄子,以为自己翅膀硬了,想另立山头。”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将军只是派人送了口棺材过去。” “第二天,那小子的脑袋,就自己装在棺材里,送回了将军府,哦,对了,连带他全家一起。” 嘶—— 桌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场的人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狠角色,但这种谈笑间灭人满门的霸道,还是让他们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王然站在后面,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 他发誓,省厅给的那份关于莱昆将军的档案里,绝对没有这段。 罪哥这真是张口就来啊。 可偏偏,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让人根本生不出一丝怀疑。 林媚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她又给苏御霖斟满酒,红唇凑到他耳边。 “余先生的故事,妾身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能让男人骨头发酥的缠绵。 在座的人看到林媚这副几乎要挂在苏御霖身上的亲近模样,竟无半点惊讶。 那个敬酒被拒的白发老者,自顾自地用公筷夹起一块晶莹的虾饺,细细品味,仿佛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远不如他嘴里的食物有嚼头。 戴着无框眼镜的钱先生则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了擦手,镜片后的目光在苏御霖和林媚之间游移片刻,便落在了桌上那瓶价值不菲的红酒上,似乎在计算着今晚的开销。 其实他们都见过这番景象太多次。 林媚是蝎子哥最锋利的刀,也是最诱人的饵。 任何一个蝎子哥想要拉拢或者试探的“贵客”,都会享受到这份特殊的“礼遇”。 有些人当场就丑态百出,第二天便在云州道上销声匿迹。 有些人故作清高,却在林媚三两句言语挑逗下败下阵来,最终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对他们而言,这不过是又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他们甚至在心里暗自下注,赌这位新来的“余先生”,能在这位蛇蝎美人手下撑过几个回合。 只有王然,站在苏御霖身后,蛤蟆镜下的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苏哥!亲哥!这是美人计啊!淬了剧毒的那种! 你可千万把持住啊!想想唐法医! 不要上当!! 第183章 大枭雄!蝎子的老板。 林媚继续说着。“像您这样的人物,是天上的神龙,可王子俊那种货色,不过是地里的泥鳅。” 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苏御霖的手背。 “一条神龙,怎么会跟一条泥鳅,搅合到一起,还做什么合伙人?” 这个问题很是刁钻。 包厢里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这也是他们心中最大的疑惑。 王然的后背瞬间绷紧,手心开始冒汗。 来了。 这确实是一个不合理的点。 这些人总是喜欢将各种试探和质疑穿插到闲聊中。 苏御霖却像是没听见。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林媚都快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苏御霖转过身,慢慢喝了一口酒。 他没有看林媚,目光却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王然站在后面,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一个回答不好,前面所有的铺垫都会功亏一篑。 这也确实是余罪这个人设最不合理的一点。 本来是小角色王子俊的合伙人,来拿货的。 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莱昆将军的特使了? 细想之下,确实很可疑。 “王子俊?”苏御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个笑话。 “你们觉得他是泥鳅,是废物。” “可是在将军眼里,他是一块很好用的石头。” “这块石头扔进南州这个池塘里,能听个响,探个深浅。” 他看着桌上众人瞬间变化的脸色,嘴角的嘲弄更深了。 “他贪财,又没什么脑子,最适合拿来当探路的棋子。” “南州的货形色各异,没有主力产品,和云州不同,所以这也是将军选择南州作为先锋阵地的原因。” 苏御霖靠回椅背,语气变得轻描淡写。 “至于他自己,还以为是走了天大的运,攀上了将军,天天做着吞下整个南州市场的美梦。”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媚那双微微睁大的狐狸眼,轻笑一声。 “但他不知道,自己只是将军这盘棋过河的卒子而已。” 钱先生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飞速闪烁。 白发老者也停下了夹菜的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苏御霖。 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几十年的老江湖,自然听得出这番话里蕴含意味。 苏御霖继续说道:“前段时间,林城警方扫了他的场子,这件事,你们都知道吧。” “那你们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还能在外面活蹦乱跳,甚至还在大张旗鼓地盘算着开新场子吗?” “这里面的原因,不用我多说了吧?” 王然再度石化。 这他妈也行? 不,不是行不行的问题,是太行了! 这个回答简直是天衣无缝,不,是鬼斧神工! 不但完美解释了“莱昆将军特使”这种神仙人物为什么会跟王子俊这种地痞流氓搅合在一起。 还顺手把这块最大的短板,变成了一块展示力量的跳板。 什么叫格局?把一个区域毒枭当成探路的“过河卒子”,用完就扔,这就是格局! 更绝的是最后那句反问。 为什么王子俊被警察扫了场子,还能活蹦乱跳?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没有直接说原因,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让这群人自己去脑补。 这比直接说出来,要高明一百倍,也恐怖一百倍。 它暗示着一种连神秘力量都能渗透的、无孔不入的强大力量。 王然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扫视桌上的反应。 那些还一脸桀骜的马仔们,现在大气都不敢出,眼神里满是敬畏。 就在众人平复情绪,准备举杯时。 砰—— 一声巨响。 宴会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尖叫着向两边躲开。 一个拄着黑檀木手杖的老者,在一群黑衣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老者看起来年过六旬,头发花白,一身裁剪得体的中式立领盘扣短衫,看起来很是儒雅。 但他那双眼睛,此刻阴狠异常。 更为醒目的,是他拄着手杖的左手。 食指的位置,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闪着幽暗金光的黄金指套。 他身后跟着的几十号人,个个面容冷峻,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手里拎着的,全是清一色的微型冲锋枪。 钱先生和那个白发老者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桌上其他人更是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哗啦——” 老者身后的人瞬间散开,动作快如闪电。 刚才还拔枪指着苏御霖的几个马仔,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冰冷的枪口已经死死抵住了他们的后脑。 有人下意识想反抗,立刻被枪托狠狠砸在后颈,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蝎子手下这群所谓的精锐,被尽数控制。 王然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两把格洛克紧紧握在手里。 但他知道,只要自己敢动一下,下一秒就会被打成筛子。 然而,诡异的是。 这些持枪的黑衣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完美地绕开了苏御霖、王然,以及林媚。 仿佛他们三个是空气。 苏御霖内心警铃大作,但脸上依旧平静。 他的大脑瞬间完成了信息检索。 这副尊容,黄金指套。 这份杀气。 是温泰。 档案里只有寥寥数笔记载的金三角新晋枭雄,蝎子的顶头上司。 但是他的综合实力连莱昆将军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苏御霖依旧靠在椅子上,左手夹着烟,右手端着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 “温泰先生……”那个戴着无框眼镜的钱先生,嘴唇哆嗦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者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在包厢里扫视了一圈。 就在这时,林媚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提着旗袍的裙摆,快步跑到老者身边。 她顺势就抱住了老者的胳膊,丰满的身体紧紧贴了上去,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媚又软。 “温泰先生,您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吓死妾身了。” 老者那张冰冷的脸,在看到林媚时,似乎柔和了一分。 他伸出那只戴着黄金指套的手,轻轻拍了拍林媚的手背。 “和你没关系。” 而后,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凌厉,扫过在场所有被控制住的蝎子下属。 “蝎子呢?” “让他滚出来见我。” “温泰先生,您别生气嘛。”林媚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撒娇的意味十足。 “蝎子他……他最近身体不适,正在庄园里静养,所以才让兄弟们代他招待贵客。” “招待贵客?”温泰冷笑一声。 目光终于落在了全场唯一还安稳坐着的苏御霖身上。 “他蝎子好大的胆子!” “敢瞒着我,跟外面的人谈生意?”温泰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股恐怖的杀气瞬间席卷而来。 钱先生等人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王然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彻底被冷汗浸透了。 蝎子的上线! 这个老头,是蝎子的老板! 温泰! 第184章 你和莱昆,是什么关系? 他的特征,就是那根黄金手指! 这下真完了! 苏哥冒充莱昆将军的特使,骗骗蝎子这种区域代理人还行。 现在正主的老大来了! 这可是金三角的狠角色啊! 这身份,一秒钟就得被拆穿! “先生消消气,消消气嘛。”林媚不住地替蝎子求饶,身体贴得更紧,像一只温顺的猫。 温泰的怒气似乎消了些,但那双毒辣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钉在苏御霖脸上。 苏御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迎上了温泰的目光。 四目相对。 良久,温泰缓缓开口。 “你,和莱昆将军是什么关系?” 王然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能预感到,下一秒,这个姓温的老头就会下令开枪。 林媚也停止了撒娇,那双勾魂的狐狸眼,在苏御霖和温泰之间来回打量。 苏御霖的脑海中,关于金三角各大势力的情报正在飞速闪过。 温泰作为新晋势力,和莱昆将军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暗地里为了争夺市场,摩擦不断。 苏御霖忽然笑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起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叼在嘴上。 他没有点燃,只是玩味地看着温泰,嘴角咧开,笑了。 “你觉得,我们该是什么关系?”他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温泰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根黄金手指在手杖上轻轻敲着。 “年轻人,在我面前,最好不要耍这种小聪明。”温泰的声音冷了下来。 “老子在边境线上玩命的时候,你爹都还没出生。” 苏御霖却像是没听到他的威胁,自顾自地说道。“我爹死得早。”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还有一个干爹。” “他叫莱昆。” 王然的眼珠子差点从蛤蟆镜后面飞出来。 干……干爹? 亲哥! 你这牛皮吹得也太离谱了吧! 从特使直接升级成干儿子了? 林媚那双狐狸眼里,也出现了一丝难以置信。 温泰敲击手杖的动作,停了。 他死死地盯着苏御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 然而,没有。 苏御霖的表情坦然得可怕,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骄傲。 许久,温泰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极其森冷的笑容。 “莱昆将军,确实收了九个干儿子。” 他的声音幽幽响起。 “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根黄金手指几乎要戳到苏御霖的脸上。 “莱昆将军的大儿子,叫敏德,在瓦城替将军看着玉石生意。” “二儿子吴山,驻守在掸邦的红木林,将军手下最狠的一条疯狗。” “三儿子巴特,管着金边到西港的所有水路。” “四儿子昂季,负责将军在欧洲的所有联络。” “五儿子……” 王然已经听不清了,他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嗡”声。 完了,这老头子如数家珍,根本不是瞎编啊。 这下露大馅了。 怎么办,是和苏哥一起拼一下,还是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妈的,拼了,拼一个不亏,拼两个血赚。 他偷偷瞥了一眼苏御霖,发现这位爷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像是听得有些不耐烦。 居然还慢悠悠地将嘴里那根烟点燃了。眼神里透着一股“你到底有完没完”的无聊。 哥,你是真不怕死啊! 哎,凭自己和苏哥的身手,这帮人要是用冷兵器,俩人联手不带怕的。 可是对面这几十把微冲呢,身手再好,也抓不住子弹啊。 温泰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御霖的脸,他将剩下的名字一一报出。 “……第八个叫佐敏,是个电脑天才,替将军洗的钱,比湄公河的水都多。” “第九个,叫奈林,将军最小的干儿子,也是最受宠的一个,守着伊洛瓦底江的码头。” 温泰说完,整个包厢里落针可闻。 他向前一步,黄金指套上反射着灯光,亮的刺眼。 “这九个人,我每一个都打过交道。” “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温泰的声音陡然转冷,杀气毕露。 “他这九个干儿子里,有你余罪这么一号人物?” 温泰的话音一落,被枪口顶着后脑勺的几个蝎子手下,不自觉地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 这人是个假货? 王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爆炸了。 他的脚下,已经不自觉地踏出了龙虎功起手式的步伐,准备动手了。 然而,苏御霖仍然不慌不忙。 他看着温泰那根在灯光下闪着幽暗光芒的黄金指套,嘴角泛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温先生的情报网,倒是挺全的,只是,还有完善的空间。” 温泰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但他脸上的森冷笑意未减。 “年轻人,我给你一个机会,说清楚你的来历,可以少受点皮肉之苦。” 苏御霖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再看温泰一眼,朝着身后的王然,伸出了手。 “把那个给我。” 王然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哪个? 什么东西? 苏御霖的眼神,透过金丝镜片,冷冷地扫了过来。“那个东西。” 王然脑中仿佛有电光火石闪过。 他猛然想起了什么。 七手八脚从西装内侧的暗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黑檀木制成的精致盒子。 这是两人来赴宴前,苏哥让他代为保管的。 他还没看里面是什么。 一瞬间,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黑色的木盒上。 苏御霖接过了盒子。 他的动作轻柔,用拇指轻轻一推,盒盖无声地滑开。 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天鹅绒,静静地躺着一块通体雪白的玉佛。 玉佛不过三指宽,雕刻着一尊八面菩萨像,每一面的法相都各不相同。 苏御霖将玉佛从盒中取出,夹在三指之间,在灯光下轻轻转动。 玉质的温润光晕,在他指间流淌。 温泰的眼神,在那块玉佛和苏御霖的脸之间,疯狂地来回移动。 “这个佛像……” 温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警惕。 “温泰先生认得?”苏御霖的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温泰当然认得。 这尊八面菩萨像,是莱昆将军赏赐给自己最核心嫡系的信物。 整个金三角,只有九块。 分别给了那九个权势滔天的干儿子。 见此玉佛,如见将军本人。 苏御霖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特别是温泰那张发生微妙变化的脸。 他笑了。“其实,将军一共收了十个干儿子。” “只是最后一个,从来没有在他的地盘上公开出现过。” 温泰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不可能!将军最信任的就是那九个人,外人……外人绝对不可能得到这块玉牌!” “外人?”苏御霖冷笑一声。 “温先生,一个从七岁起,就在将军的私人实验室里长大的人。” “算外人吗?”这句话,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开。 “七岁?实验室?”温泰的眼神剧烈闪烁。 苏御霖缓缓点了点头。 “将军需要一个真正懂化学的人,而不是那种只会按照配方,按部就班生产的工人。”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不加掩饰的骄傲,一种属于天才的,对凡人的蔑视。 “所以,我从七岁起,就开始学习有机化学。” “十四岁,在将军的实验室里,第一次合成出纯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的冰。” “十八岁,我改良了五种市面上最常见的‘药物’的分子结构,在增强三倍药效的同时,把成本降低了一半。” “我真正的名字Yu Wai(金月),你们可能没听过,这无所谓。” “但你应该听说过‘赤龙’吧?” 赤龙! 温泰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最近半年,整个金三角,都在疯传一种代号为“赤龙”的新型药物。 传闻中,这种药物的效力是传统海洛因的数倍,却几乎没有生理上的戒断反应,只会产生强烈的心理依赖。 更可怕的是,它的代谢物,无法被任何常规手段检测出来。 这已经不是毒品了,这是足以颠覆整个地下世界现有秩序的终极武器。 无数毒枭挥舞着支票,想找到“赤龙”的源头,却都无功而返。 只知道,它的背后,隐约站着莱昆将军那尊庞然大物。 温泰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 “所以,‘赤龙’是……” “没错。” 苏御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那笑容在这一刻,竟带着一丝属于造物主的得意。 “‘赤龙’,是我的作品。” 第185章 再度反转。 又是炸雷一般的言论。 “赤龙”这两个字,将所有人打懵了。 温泰那张布满风霜的脸,眼角第一次抽动了一下。 林媚那双能勾魂的狐狸眼,此刻也变了神色。 所有人都在认真消化苏御霖这番话里的意味。 只有王然,站在苏御霖身后,感觉自己的世界早已天旋地转。 他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从特使到干儿子,现在又成了首席研发官? 这身份升级的速度,比坐火箭还快。 这牛皮吹得,都已经突破大气层,飞向宇宙了。 可偏偏,他看着苏御霖那副云淡风轻。 仿佛在说“今天晚饭我吃了碗面”的坦然模样。 是他余罪疯了,还是我王大龙疯了。 “一个顶尖的‘厨子’……” 温泰终于开口,声音里开始充满了兴趣。 “……比金三角所有的军队加起来,都更有价值。” 他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一个这个行业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又讳莫如深的终极真理。 一个好的枪手,能杀十个人。 一个好的指挥官,能打下一片地盘。 可一个顶尖的制毒师,能改变的是整个地下世界的秩序。 他就是规则本身。 那个戴着无框眼镜的钱先生,此刻也彻底放下了伪装的从容。 他扶了扶眼镜,下意识地开始计算。 传闻‘赤龙’的利润,是传统货物的五倍以上,而且能完美规避警方的所有常规检测手段。 这意味着,它的市场渗透力是碾压式的。 一旦铺开,不出半年,市面上所有的传统渠道都会被冲垮、吞并。 谁掌握了‘赤龙’,谁就掌握了未来十年的话语权。 钱先生的思考越来越快。 最后,他看向苏御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座行走的人形金矿。 温泰缓缓开口。“莱昆那个老狐狸,居然把你看得这么紧。” “从七岁开始培养,藏在实验室里二十年,不见天日。” “难怪,难怪我们花了那么大的代价,都查不出‘赤龙’的源头。” “原来这件终极武器,一直被他当作亲儿子一样,藏在最深的地窖里。” 温泰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嫉妒意味。 这种级别的天才,是真正的可遇不可求。 是多少金钱和权势都换不来的镇国之宝。 拥有了他,就等于拥有了源源不断印钞的能力。 可就在这时,温泰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根黄金指套,在黑檀木手杖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了一下。 “笃。” 不对! 温泰眼中的狂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的审视与怀疑。 “你说你是‘赤龙’的创造者。” “你说你是莱昆藏了二十年的秘密武器。” 温泰向前一步,黄金指套上反射着幽光。 “那我倒想问问。” “既然你就是那只会下金蛋的鸡,是莱昆那老狐狸最宝贝的心头肉。”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他为什么敢把你放出来?” “就不怕你这块唐僧肉,还没走到云州,就先被路上的小妖精给绑了,生吞活剥了?” 这个问题,精准地刺向了苏御霖说辞中的漏洞。 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逻辑漏洞。 是啊。 一个如此珍贵、如此核心、堪比核武器密码的天才制毒师。 任何一个正常的枭雄,都会把他像眼珠子一样保护起来,用一个加强连的兵力二十四小时看守。 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就带着一个愣头青保镖,跑到别人的地盘上来谈生意? 这不合常理。 这简直是荒谬! 刚刚被控制住的几个蝎子手下,也反应了过来,看向苏御霖的眼神,重新充满了怀疑。 王然的心,第二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觉自己今天的心脏,就像是在玩极限蹦极,刚被拉上来,又被一脚踹了下去。 这个漏洞确实太大了。 大到根本补不上啊。 这要怎么解释? 说莱昆将军心大? 说自己艺高人胆大? 不管怎么说,都是苍白的狡辩啊。 温泰身后,那几十个黑衣枪手,手中的微冲,枪口又悄无声息地抬高了一寸。 冰冷的杀意,再次将整个包厢淹没。 然而,面对这几乎是必死的质问。 苏御霖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将最后一口烟吸尽,把烟蒂随手按熄在面前的骨瓷碟子里。 他抬起头,迎上温泰那双探究的眼睛。 而后,嘴角咧开,再度轻蔑地笑了。 “温先生,你说的对。” 他居然先是点头承认了对方的质疑。 “莱昆那个老东西,确实恨不得把我锁在保险柜里。”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能造出‘赤龙’的人,会甘心当一只被人圈养的金丝雀吗?” 温泰的眉头,紧紧皱起。 苏御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种属于天才的,不加掩饰的傲慢。 “莱昆,他老了。” “脑子里想的,还是几十年前那套打打杀杀的旧规矩。” 苏御霖拿起桌上的玉佛,在指间漫不经心地抛了抛。 “我把‘赤龙’交给他,是想让他用这个,去改变整个东南亚的地下秩序。” “可他呢?” 苏御霖嗤笑一声。 “他想的,却是把‘赤龙’当成他自己的私藏,只卖给他那些老掉牙的客户,用最高的价格,赚最稳妥的钱。” “他怕‘赤龙’一旦全面铺开,会引起国际刑警的注意,会打破现有的平衡。” “顽固,守旧,不思进取。” 苏御霖用八个字,给那位传说中的金三角教父,下了一个狂妄至极的定义。 “我们为此大吵了一架。” “我告诉他,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未来,是化学家的时代,是资本的时代。” “而他,居然威胁要把我关起来,永久的禁闭。” 苏御霖的目光扫过温泰,又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所以,我走了。” “带着‘赤龙’的配方,离开了他那个发霉的雨林王国。” 王然站在后面,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现在只想给苏哥跪下。 这番话,何止是补上了漏洞。 这简直是把一个足以致命的深坑,硬生生给填成了一座高山。 第186章 何为化学大师! 不但完美解释了自己为何会孤身一人出现在云州。 更是将自己的形象,从一个依附于莱昆的“秘密武器”。 塑造成了一个与旧时代决裂,带着无上价值,正在寻找新合作者的叛逆天才。 他不是莱昆派来的。 他是从莱昆那里逃出来的。 这其中的价值,简直是天壤之别。 苏御霖仿佛觉得这还不够刺激。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正挽着温泰胳膊的林媚。 “其实,我本来没打算用莱昆的名头。” “我只想隐姓埋名,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把我的‘赤龙’变成钱。” 他顿了顿。“可真他妈晦气啊。” “第一次谈生意,蝎子的那个手下,叫老莫的。” “那个傻子,在澡堂子里,居然指着我的鼻子,问我是不是警察。” 苏御霖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见面三秒不到,就准备开枪了,这个傻鸟。” “我能怎么办?” “我当时就想,跟这种蠢货,根本没什么道理可讲。” “不把莱昆那个老东西的名头搬出来镇住他,我可能连那个澡堂子的门都出不去。” “呵呵,警察……” 苏御霖摇了摇头,像是在自嘲。“真他妈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拼图,在这一刻,都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变得无比合理。 为什么一个莱昆将军的“特使”,会跟王子俊那种小角色合作? 因为他根本不是特使,他是在跑路,王子俊只是他随便找的一个探路石。 为什么他孤身一人,身边只带一个保镖? 因为他根本不是来耀武扬威的,他是在躲避莱昆的追杀。 后面的王然大脑疯狂运转,他以为今天就是自己和苏哥的忌日了。 可现在,他回味着苏御霖这番话。 通了。 全他妈通了! 王然听出了其中的高明之处。 这个新身份——一个与旧主决裂,带着无价之宝“赤龙”配方叛逃的天才,这才是苏哥真正的底牌! 这身份看似是绝境,实则是一步登天的妙棋! 这样一个在逃的“王子”,躲避莱昆的追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联系莱昆? 谁敢让他联系?谁提出来,谁就是傻子。 这直接把“无法自证”这个最大的死穴,变成了“无需自证”的铁甲! 高!实在是太高了! 王然感觉自己那双因为恐惧而发软的腿,此刻又重新充满了力量。 不,甚至比之前更有力了。 他现在不是一个卧底警察的跟班,他是一个叛逃化学天才的贴身护卫。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苏哥。 你不会制毒啊,万一人家让你现场露两手,你咋办? 咱俩表演一个现场炸厨房吗? 温泰的双眼,此刻正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而是一种饿狼看到了顶级猎物时,那种毫不掩饰的,贪婪到极致的欲望。 一个能创造“赤龙”的天才。 一个和莱昆决裂,正在寻找新伙伴的天才。 “好。”一个字,从温泰齿缝间挤出。 “你说你是‘赤龙’的创造者。” “你说你是能改变游戏规则的人。” 温泰向前一步,那根黄金指套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光弧。 “口说无凭。” “我要亲眼看看,能下金蛋的鸡,到底长什么模样。” 他环视四周,最终目光落在那张狼藉的餐桌上。 “就在这里,现在。” “证明给我看。” 王然站在后面,听到这句话,肌肉收紧…… 双手又摸住了枪把。 这次是真的完了。 吹牛吹到头了。 苏哥你破案是牛逼,你打架是牛逼,可你他妈不会制毒啊。 这玩意儿是能现场表演的吗? 苏御霖嫌恶地皱了皱眉,扫了一眼满桌的杯盘。 “在这里?” “这些瓶瓶罐罐里的东西,连给我当洗杯子的水都不配。” 温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眼中的光芒却更盛了。 对。 就是这个味道。 真正的天才,都有这种目中无人的傲慢。 “对,就在这里,你是不敢?还是说,你是担心我们被毒气给熏死了?”温泰冷笑着,语气里满是激将的意味。 苏御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哦,那倒不至于。” “你们全被毒死了,跟我也没半点关系。” “只是怕你们没见识,把我的中间产物当成最终成品,偷喝了,到时候发疯咬人。” “哈哈哈!”温泰不怒反笑,笑声里充满了快意。 “好!够狂!” 他转身,对着手下挥了挥那根黄金手指。 “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手段硬,还是我的命硬!” “你要什么原材料?我车里带的都有。” 呼啦啦一阵响动,包厢里所有的落地窗都被打开,晚风灌入,吹得桌上的餐巾猎猎作响。 苏御霖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一张空桌旁。 “给我纸笔。” 一个黑衣人立刻递上纸笔。 苏御霖接过,低头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一连串专业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化学名词,从苏御霖的笔下流出。 王然看着这一幕,彻底放弃了思考。 还在演,演到最后一秒。 真敬业啊,苏哥。 苏御霖写完,随手将纸条扔在桌上。 “就这些,先给我弄来。” “别拿那些工业垃圾糊弄我,我要纯的。” 温泰接过纸条,只扫了一眼,便递给了身后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沉稳的中年人。 “去,到我车里的‘药箱’,把余先生需要的东西拿来。” “是。” 中年人领命而去。 王然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车里……就有? 这个老狐狸。 不多时,那个中年人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手里提着几个密封严实的金属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瓶瓶贴着骷髅标签的化学试剂。 还有一个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烧杯、量筒、冷凝管、酒精灯等一套简易的实验器材。 王然看着那些玻璃器皿,欲哭无泪。 苏御霖走到近前,缓缓戴上一副乳胶手套,动作娴熟地将各种玻璃仪器在桌上摆开。 那份从容熟练,仿佛他过去二十年,每天都在重复这个动作。 但王然不知道,对于苏御霖而言。 这确实是一次专业的回归。 他前世作为顶级国际刑警,为了追踪那些顶级的制毒集团,曾在欧洲最顶尖的化学实验室里,伪装成研究员卧底了整整两年。 那些复杂的分子式,那些危险的化学反应,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当然这些还只是开胃菜,重要的是。 他才刚刚获得了系统奖励的技能专精,【化学大师】。 第187章 你敢说你是厨子? 苏御霖拿起一瓶浑浊的黄色液体,那是一瓶纯度极低的半成品。 他没有用量筒,只是凭感觉,将液体倒入烧杯。 而后,他加入了某种溶剂,轻轻晃动。 “结晶的关键,不是温度,不是配比。”说这话时,活脱脱像一个导师,在给一群小学生上课。 “是溶剂的选择,与酸碱度的微调。” 他滴入几滴透明的液体,烧杯中的溶液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原本浑浊的液体,开始变得澄清,而一些絮状的杂质,则沉淀了下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那个一直表现得很冷静的钱先生,此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御霖的每一个动作。 作为蝎子集团的财务总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面粉生意里,纯度就是生命,就是利润。 将纯度从百分之八十提升到九十,利润可以翻一倍。 可从九十提升到九十五,其难度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至于更高……那是传说中的领域。 苏御霖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所有人看不懂了。 他没有进行常规的加热或降温,而是用滴管,在溶液表面,以一种特定的韵律,滴入了另一种化学试剂。 滴、滴、滴…… 突然。 烧杯中,那清澈的液体里,凭空绽放出了一朵朵雪白的晶花。 它们从无到有,迅速生长,攀附,在短短几十秒内,就结成了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晶体,通体透明,毫无瑕疵。 酷似从极地深处取出的千年寒冰,通体纯净,没有一丝杂质。 温泰向一旁的人使了使眼色,那名戴着眼镜的中年手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他从一个金属箱里,取出一个手持式的光谱分析仪。 这是一个极为精密的仪器,在场的许多人甚至都没见过。 他深吸一口气,将探针对准了那块晶体。 仪器屏幕上,一连串复杂的数据开始飞速滚动,红绿色的曲线交错跳跃。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王然站在苏御霖身后,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苏哥,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做冰块。 但求你了,千万别露馅啊。 哎…… 管他呢,万一暴露,我就立刻扑上去挟持住温泰,给苏哥争取哪怕三秒钟的逃跑时间。 拼了…… ……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那仪器上的数据,跳动得越来越慢。 最终,所有的曲线都归于平淡。 屏幕中央,只剩下一个鲜红的,刺眼的数字。 32.8%。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 又将探头重新对准了一次。 数据再次滚动。 最终,定格。 32.8%。 温泰的笑容凝固了,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余先生,你是在耍我?做出这种垃圾产品!” “你还敢说自己是厨子?” 哗啦一声。 一排冰冷的枪口,再次指向了苏御霖。 王然早有预料,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肌肉绷紧,准备拼死一搏。 “哈哈哈哈!” 出乎所有人意料,苏御霖却爆发出一阵轻蔑的大笑。“我就知道会这样。” 他的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原来你们的厨子,什么都不懂啊。” 他起身走到近前,伸手从那个中年化学师手中夺过仪器,熟练地修改了几个参数。 “你们的仪器设置有问题。” 苏御霖指着仪器。 “这是台SH-300型便携式拉曼光谱仪,欧洲产的,但你们用的是灯塔国DEA的标准参数。” 他指着仪器上的一个小标签。“看到这个校准日期了吗?三年前。” “三年没校准的仪器,你拿来测我的作品?” 中年化学师被说的面红耳赤。“不可能!我每个月都校准!” “你校准的是常规样品,不是这种新型结构。”苏御霖冷笑。 “我这种结晶方法使用的是极性溶剂诱导结晶法,晶体内部形成了微观孔隙结构,里面包裹着极性溶剂分子。” 他拿起一个酒杯,倒入少量纯净水。 “常规测量时,光束通过这些包裹体时会发生散射和偏振,导致读数失真。” 苏御霖将那块晶体放入水中,用酒精灯轻轻加热。 “现在,我们需要将样品加热到67.8摄氏度,这个温度正好能释放包裹体中的溶剂,而不会破坏晶体结构本身。” 随着加热,水中的晶体似乎变得更加透明了。 原本几乎不可见的微小气泡从晶体中缓缓释放出来。 “同时,拉曼光谱的激发波长需要从原来的785纳米调整到1064纳米,以避免荧光干扰。” 苏御霖一边解释,一边调整仪器。 “这是基本的分析化学知识,只可惜你们的‘化学师’连这都不懂。”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傲慢,就像一位大学教授在对幼儿园的孩子们讲解微积分。 中年化学师涨红了脸,想要反驳,却又无话可说。 苏御霖重新测量了处理后的晶体。 仪器显示屏上,那个数字再次变成了。 99.8% !!!! “现在,你们还有疑问吗?” 苏御霖环视众人,目光中满是挑衅。 “这不可能!” 那个中年化学师猛地抢过仪器,亲自操作了一遍,结果依然是99.8%。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冷汗。 “这…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苏御霖反问。 “因为你那可怜的知识储备告诉你,用这种简易设备无法达到这种纯度?” 他轻蔑地笑了。 “这就是为什么你只能给温泰先生当个跑腿的化验员。” 中年化学师面如死灰。 “不可能……” 他失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种信仰崩塌后的颤抖。 “这绝对不可能!” 那个一直斯斯文文,像个会计师的钱先生,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他一把推开那个中年人,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数字。 “九十九点八……” 他的嘴唇在哆嗦,镜片后的眼睛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崇拜。 “老天爷……” 他转过头,看着在场一众还不明所以的马仔,用一种嘶哑的,梦呓般的声音解释道。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市面上,纯度能到百分之九十的,就是顶级货色了。” “蝎子哥手里纯度最高的货,也才九十四!那已经是天价了!” 第188章 神迹再现! 钱先生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得满脸通红。 “纯度这东西,越往上,难度是几何倍数地增加!” “从九十五到九十六,需要的技术和成本,比从八十到九十五加起来都多!” “至于九十七以上……那根本不是技术了,那是神迹!” “是上帝在亲自掌勺!” “嘶——” 包厢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苏御霖是畏惧,是怀疑。 那么现在,他们的眼神里,只剩下一种看神明般的敬畏。 林媚那双狐狸眼,此刻也彻底失了媚态。 她看着苏御霖的侧脸,那张戴着金丝眼镜,斯文败类的脸。 她身体里那股喜欢玩弄强者的病态欲望,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敬畏与痴迷所取代。 这个男人,不是她能玩弄的猎物! 他是能制定规则的神。 “好!!很好!!” 温泰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死死地盯着苏御霖,眼睛里贪婪、嫉妒、狂热、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最终,都化作了一种近乎嘶吼的渴望。 “赤龙呢?” 他向前一步。 “我要看赤龙!” “把赤龙给我看!” 温泰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视人命如草芥的枭雄。 此刻的他,更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绿洲的疯子。 苏御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嫌恶地看了一眼桌上那堆简陋的仪器。 “在这里?”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鄙夷。 “用这些幼儿园小朋友玩的玻璃棒,给你变出‘赤龙’?” “温泰先生,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你自己?” 温泰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着。 换作任何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现在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可面对苏御霖,他那滔天的怒火,却被一股更强烈的渴望死死压住。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余先生……不,余公子。” 他居然改了称呼。 “你别误会,我只是……太心急了。” “您需要什么?全世界任何一个顶级的实验室,只要您开口,三天之内,我给您原封不动地搬过来!” “呵~” 苏御霖终于有了动作。 他似乎是觉得无聊,随手又拿起两个烧杯,分别倒了两种无色透明的液体。 他将两个烧杯并排放在一起。 “赤龙的合成,一共需要三十九道主反应,一百零八道辅助催化。” 他声音平淡,甚至打了个哈欠。 “在这里,我只能给你们演示一下,它的第一道前置反应。” 他端起其中一个烧杯。 “这叫‘龙血’。” 然后,他又端起另一个。 “这叫‘龙息’。” 他看着温泰,嘴角一咧,露出那口大黄牙。 “看好了。” 他将“龙息”的液体,缓缓倒入“龙血”的烧杯中。 两种无色透明的液体混合在一起。 什么都没有发生。 混合后的液体,依旧是无色,透明。 他将混合后的烧杯举到与视线平齐的高度,轻轻晃了晃。 “化学反应,有时候像女人,需要一点点……情调。” 他话音未落。 啪! 他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就在响指声响起的那一瞬间。 奇迹发生了。 烧杯中那原本清澈如水的液体,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它毫无征兆地,瞬间变成了一种深邃得如同黑夜的蓝色。 那蓝色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又猛地转变成一种妖异的紫色。 而后是血一样的鲜红。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秒。 最终,所有的颜色褪去。 整杯液体,又恢复了最初的清澈透明,仿佛刚才那场绚烂至极的色彩盛宴,只是一场幻觉。 包厢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那个懂行的中年男人,此刻已经彻底傻了。 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什么? 魔术吗? 不,这不是魔术! 这是他穷尽一生所学的化学知识,都无法解释的……神迹! 王然站在苏御霖身后,感觉自己的膝盖有点软。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虚脱。 他的世界观,在今晚,被苏御霖用一连串匪夷所思的操作,再一次砸得粉碎。 上一次还是在大比武的决赛现场。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各种念头横冲直撞。 最开始,他以为苏哥是在吹牛。 然后,苏哥开始现场“炼金”。 可现在呢? 王然看着那个被温泰手下当成神物一样捧在手心的烧杯,又看了看自己这位爷的侧脸。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人啊? 跟着苏哥办案,见识了他那神乎其神的推理能力,大脑转得比超算还快。 行,脑子好,我认了,自己确实不是那块料。 你功夫好,能打,行,我王然认了,强者为尊。 可现在,你当着金三角大毒枭的面,用一堆破烂玩意儿,提纯出了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的“货”。 还顺手表演了一出堪比魔术的化学反应。 真的蚌埠住了啊。 这合理吗?这? 你一个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你格斗术点满,侦查推理点满,这都说得过去。 可你为什么连化学技能树都他妈点到顶了?还给不给别人留活路了? 苏哥啊苏哥,你不会真是哪个大毒枭流落在外的干儿子,因为厌倦了犯罪生涯,所以才跑到林城警队体验生活来了吧? 一瞬间,王然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苏哥,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你是不是明天就要告诉我,你其实还会开歼星舰? 王然使劲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苏御霖那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无比心安。 算了,去他娘的逻辑,去他娘的合理吧。 跟着这种人,就算是下地狱,估计也能混个VIP席位。 苏御霖放下烧杯。 慢条斯理地摘下乳胶手套,扔进垃圾桶。 “这只是‘赤龙’合成过程中,最不起眼的一步。” 他重新戴上金丝眼镜,推了推镜框。 “后面的三十七道反应,每一道的难度,都是这一步的十倍以上。” “而且,它需要绝对无菌的环境,恒定的温度与湿度。” “还有几样关键的催化剂,只有在专业的实验室能提炼出来。” “所以,温泰先生。”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温泰,轻笑一声。 “想看真正的‘赤龙’。” “就把你的诚意,拿出来给我看看。” 第189章 我捡到宝了! 云州郊外,庄园。 夜色如墨,将整座山林都裹得密不透风。 “蝎子哥。” 老莫对着屏风,恭敬地躬身。 “说。” “温泰来了。” 一只干枯的手,从屏风侧面伸了出来,手里正摩挲着一枚通体漆黑的木雕。 “他看见那小子了?”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看见了。” “在云顶茶楼的宴会厅。” “他带了三十多个人,全副武装,把老钱他们都缴了械。” 那只干瘦的手,摩挲木雕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老钱他们,没露怯吧?” “没有。” “就是最开始的时候,生番那小子冲动,被余罪废了一只手腕,其他人没敢动。”老莫如实回答。 “嗯。” 屏风后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温泰那只老狐狸,是什么反应?” “他亲自试探了余罪,余罪说自己是莱昆的干儿子。”老莫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温泰就把莱昆将军那九个干儿子的底细,全都报了一遍,想当场拆穿余罪的身份。”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格外刺耳。 老莫能感觉到,屏风后那道无形的目光,正穿透丝绸,落在自己身上。 “然后呢?” “余罪,拿出了八面玉佛,是莱昆给干儿子们的信物。” “那小子说,他是莱昆收的第十个干儿子。” “他自称是‘赤龙’的创造者。” 屏风后的那个人,轻轻笑了起来。 “第十个儿子……” “‘赤龙’的创造者……” “如果是假的,这小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有种。” “如果是真的,我们就要捡到宝了。” 老莫没有接话。 “我放出去的风,看来没白费。”苍老的声音悠悠响起。 这句话,让老莫心下一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屏风。 “蝎子哥,是您……” “温泰那只老狗,在金三角盘踞了二十年,莱昆手底下有几只苍蝇,他比谁都清楚。”屏风后的人,语气里满是嘲弄。 “这个余罪,是龙是蛇,让温泰去验,最合适不过。” 老莫瞬间明白了。 “而且……”那苍老的声音顿了顿。 “也该让温泰那只老狗看看,我蝎子在云州,不是非要靠他那条线才能活。” “金三角,不止有他温泰。” “他想拿捏我,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副好牙口。” 老莫心头剧震。 原来这一切,都在蝎子的算计之中。 “可是,蝎子哥……温泰那个人,疑心极重,当时即便余罪拿出了信物……” “我知道。”屏风后的人打断了他。“所以,温泰让他当场露了一手。” 老莫的瞳孔,微微一缩。 “您怎么知道?” “一个发现了金矿的人,难道会不好奇,这金子到底是不是真的?” “温泰比谁都贪。” 老莫深吸一口气,将宴会厅里发生的那一幕,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从苏御霖如何轻描淡写地指出光谱仪的错误。 到他如何用最简陋的设备,提纯出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的“作品”。 当老莫说到苏御霖徒手变幻出那杯神迹般的液体时,他声音里,也忍不住带上了一丝颤抖。 “两种无色液体混合,他说那叫‘龙血’和‘龙息’。” “他打了个响指。” “那杯水,就先是变成了深蓝色,然后是紫色,最后是血红色……” “前后不过十几秒,又恢复了透明。” “钱先生都说,那……那是神迹。” 那只摩挲着九头蛇木雕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许久。 “神迹……” 屏风后的人,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老莫能清晰地听到,屏风后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 “蝎子哥,温泰已经彻底信了。” “他现在,正带着余罪和他的保镖,往庄园这边来。” “他说,他要给余罪建一座全世界最好的实验室。” “他要把‘赤龙’,攥在自己手里。” “哈哈哈……” 屏风后,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好!好一个‘赤龙’!” “好一个莱昆的第十个儿子!”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蝎子哥,我们怎么办?” “温泰现在正在兴头上,我们如果阻拦……” “拦?”屏风后的人冷笑一声。 “我为什么要拦?” “让他们进来。”那只干枯的手,将九头蛇木雕缓缓收回了屏风之后。 “去把我的‘待客之道’,准备好。” …… 一众人从宴会厅下来,刚才剑拔弩张的一群人,此刻相安无事了。 走廊里,几十个手持微冲的黑衣枪手,动作整齐划一地收起了武器。 蝎子手下的那几个人,都下意识地退到墙边,低着头,为这群人让开一条路。 苏御霖和温泰走在最前面。 下了楼,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了温泰的面前。 温泰亲自为苏御霖拉开了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后座车门。 这个动作让跟在后面的蝎子手下都惊愕不已。 这还是那个金三角枭雄吗? 苏御霖面无表情地坐了进去,仿佛这一切理所应当,而后给王然使了个眼色。 王然紧随其后,一屁股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团云上,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悄悄打量着车内奢华的桃木内饰与星空顶。 苏御霖手肘不经意戳了他一下,他马上收起了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车队缓缓启动,汇入云州的夜色。 温泰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座的苏御霖。 那个年轻人正靠在窗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他身上那股似乎与生俱来的傲慢,没有因为刚才那场生死对峙而有半分减损。 反而因为刚刚展现出的技术,而变得更加理所当然。 温泰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余公子。” 温泰终于开口,声音温和。 苏御霖没有正眼看他,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淡淡的音节。 “嗯。” “莱昆那个老东西,给不了你的,我温泰,加倍给你。” 温泰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野心。 “我这个人说话喜欢摆在明处。”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如果你能为我工作,未来‘赤龙’所有生意的纯利润,你拿三成。” “我负责提供场地、原料、人力、渠道、以及安全。” “你只需要待在实验室里,做你最擅长的事。” 第190章 这是龙潭虎穴啊! 王然在旁边听得暗暗心惊。 三成? 还是纯利润? 他虽然不懂这盘生意有多大,但光听“赤龙”那能颠覆整个东南亚地下秩序的名头,就知道这三成意味着什么。 温泰这类人,能称霸一方不是没有原因的。 该大方时,绝不手软。 哦,我们是卧底啊,那没事了。 然而,苏御霖的反应,却再次出乎王然的意料。 他终于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温泰先生,钱确实是个好东西。”他将那枚八面玉佛在指间抛了抛。 “但除了钱,我还想要一样东西,你给不了。” 温泰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哦?余公子不妨说说看。” “我想要,莱昆那个老东西,跪在我面前。” 苏御霖的声音很轻,但这句话让车内的温度骤降。 “我要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在我面前,化为齑粉。” 王然听得头皮发麻。 妥了,又吹起来了。 行吧,你演你的,我看戏。 可温泰的眼中,却爆发出一种骇人的精光。 这个味道对了! 天才的狂妄,枭雄的野心。 “好!” 温泰一拍大腿。 “这个目标,我喜欢!” 他身体转向后方,那根黄金指套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出阴冷的色泽。 “余公子,我们是同一种人。” “莱昆老了,他的时代该过去了。” “只要你我联手,别说金三角,整个东南亚的地下世界,都将是我们的后花园!” 温泰的声音里充满了豪情。 “到时候,我会让莱昆跪在你面前。” 苏御霖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他推了推眼镜。 “听起来不错。”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我得能活到那一天。” 苏御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可不想刚给你做出‘赤龙’,第二天就被莱昆派来的杀手,做成东南亚特色肉酱。” “金三角那地方,我是肯定不会回去的。” “莱昆那老狐狸,现在估计已经派出了他所有的猎犬,全世界找我。” 温泰笑了,笑得胸有成竹。 “这个,余公子尽可放心。” 他指了指车窗外的方向。 “你马上要去的地方,是整个云州,乃至整个西南边境,最安全的地方。” “蝎子那个老家伙,别的不行,但保命的本事,绝对是一流的。” “他的庄园和制毒工厂,固若金汤。明岗暗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安保系统是找毛熊国人做的,围墙里甚至混了钢板,能防火箭弹。” 温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 “莱昆的手再长,也伸不进蝎子的乌龟壳里。” “你就安心待在那里,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家。” “谁想动你,得先从蝎子的尸体上跨过去。” 苏御霖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车子已经驶离了市区,路边的灯光愈发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山林草木的潮湿气息。 王然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蝎子的庄园。 听起来,怎么那么像龙潭虎穴。 “不过……” 温泰的话锋一转,打破了车内的平静。 “蝎子这个老小子,有个最大的毛病。” 苏御霖挑了挑眉。 “哦?” “他疑心病太重了。”温泰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做我们这一行的,活得久的,疑心病都重,这很正常。” “但他不一样,他已经不是疑心病了,是病态。” “他从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所以,待会儿见了他,他肯定还会想方设法地试探你。”温泰看着后视镜里苏御霖的眼睛,意有所指地说道。 苏御霖玩味地笑了。“是吗?” “那我倒有些期待了。” 说话间,车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王然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这明显是已经驶出了云州的边境线了。 这里不属于云州了。 车窗外的霓虹灯早已被无边的黑暗吞噬,通讯信号彻底消失。 王然知道,他们进入了一片地图上根本不会详细标注的灰色地带。 在这里,两人警察的身份是催命符,法律是废纸,只有枪杆子才是唯一的道理。 他喉咙发干,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之前在市区,好歹还能幻想专案组支援就在不远处,万一出了事,十五分钟的支援窗口就是救命稻草。 可现在呢?别说十五分钟,就算他们俩人间蒸发了,警方恐怕十五个小时都找不到一根毛。 王然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苏御霖。 这位爷还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死样子,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闭目养神。 王然心里骂了一句,怪物啊。 就在这时,车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前方,两扇巨大的黑色铁门,挡住了去路。 铁门两侧,是高达五米的围墙,上面布满了闪着寒光的铁丝网。 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突击步枪的壮汉,从门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车队。 王然看得眼皮直跳。 这他妈是私人庄园? 这是军事基地吧! 温泰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他只是平静地按下了车窗。 领头的一个壮汉走上前,恭敬地弯了弯腰,但手里的枪,枪口却始终没有放下。 “温泰先生。” “开门。” 温泰只说了两个字。 那壮汉却摇了摇头。 “抱歉,温泰先生。” “蝎子哥有令,任何人进去,都要搜身。” “包括您。” 温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怒火,但最终还是压了下去。 他推门下车。 手下的枪手们也纷纷下车,自觉地排成一队,接受搜查。 苏御霖和王然也下了车,站在迈巴赫旁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混合着山林里腐烂植物的气息,钻进鼻腔,让人胸口发闷。 王然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又开始狂跳。 如果他没记错,苏御霖现在应该还带着那枚带有定位的银质打火机。 那些守卫的动作极其专业,搜身的手法,比王然见过的任何一个特警都更老练。 他们不只是检查口袋,而是从头到脚,细致地摸索。 王然的喉咙发干,手心开始冒汗。 他的枪,在下车前就被温泰的人收走了。 现在他身上,除了一身衣服,什么都没有。 第191章 他居然把打火机带进去了?! 这种赤手空拳走进敌人军事要塞的感觉,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 王然看着温泰被两个壮汉仔细搜查,很不能理解。 这个温泰,不是蝎子的老板吗? 怎么老板到手下的地方,是这种待遇,也太没面子了吧。 很快,轮到他们了。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守卫,径直走向苏御霖。 他没有立刻开始搜身,而是冷冷地将苏御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就在这时。 苏御霖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香烟。 他叼起一根,然后又摸出了那个银质打火机。 “咔哒。” 一簇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而出,点燃了烟头。 “要检查吗?” 苏御霖将那个还在燃烧的打火机,朝着刀疤脸递了过去。 刀疤脸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银质打火机上。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打火机,做工不错。 刀疤脸终于伸出手,从苏御霖手里接过了那个打火机。 打火机入手很沉,他将火焰熄灭,然后开始了极其专业的检查。 他先是上下左右地晃了晃,仔细听着里面的声音。 然后,拧开了底部的盖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里面的燃料味道。 整个过程,细致到了变态的程度。 王然在后面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苏御霖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打火机。 一个是普通的,另一个,是他们的救命符,里面藏着定位器和紧急求救的信号发射器。 这要是被查出来…… 他们两人会立刻被打成筛子,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刀疤脸检查了足足有两分钟,几乎要把那个打火机拆开。 最终,他似乎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他将打火机重新递还给苏御霖。“好了。” 苏御霖接过打火机,看都没看一眼,放回上衣的口袋里。 第二个守卫走了过来。 这个守卫比刀疤脸更高更壮,他显然是负责搜身的。 苏御霖很配合,伸展手臂,任由他检查。 他在苏御霖身上摸索一阵,又把口袋中的那个打火机拿了出来。 第一个刀疤脸守卫见状说:“这个没问题,我检查过了。” 第二个守卫狐疑地端详了一下,递给了苏御霖。 但是王然却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此刻苏御霖伸过去接打火机的手。 向下的掌心里,竟然藏着另一枚银质打火机! 他只是假装空手去接。 但从第二个护卫的角度,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 苏御霖接过护卫递过来的打火机,将两只打火机一同放入了口袋。 王然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种心理素质,这种临场反应,这种近乎于妖孽的胆魄和手法…… 搜身结束,没有任何发现。 苏御霖成功的将带有信号发射器的那枚打火机,带入了蝎子的庄园。 那两扇巨大的黑色铁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是一条通往庄园深处的柏油路,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棕榈树,在夜色中,像一排排沉默的巨人。 温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枭雄的做派。 他走到苏御霖身边,低声笑道。 “余公子,让你见笑了。” “蝎子这个老东西,就是这么个臭毛病。” 苏御霖弹了弹烟灰,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有病,就得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身旁守卫的耳朵里。 刀疤脸和那个壮汉的脸色,同时一变。 但温泰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说得好!” “走,余公子,我带你去见见这位,云州‘土皇帝’。” …… 云州省厅,“打蝎行动”临时联合指挥中心。 一个个年轻的技术警员死死盯着大屏幕,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突然。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带翻了桌上的咖啡杯。 滚烫的液体泼洒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亮了!” 他发出一声嘶吼。“信号亮了!” 唰!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间,聚焦到了那块大屏幕上。 一个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色光点,正在地图边缘一个被标记为“高危禁区”的深山区域,顽强地闪烁着。 林城省厅刑侦总队长方振国忍不住击了下掌。 禁毒支队长高远一个箭步冲到屏幕前,那双永远老鹰眼,此刻睁得滚圆。 “他这是把那个打火机带进去了吗?” “坐标!” “确认坐标!” “已确认!”技术员的手在键盘上快得像要飞起。 “坐标位置……位于边境线外三十公里,那里是‘无人区’,没有正式行政划分,是云州和周边交界处的灰色地带。” 技术员的声音很激动。 “把画面调出来。”方振国下令。 大屏幕上,卫星图像迅速放大、清晰。 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深绿色原始丛林中,一座被高墙和铁丝网包裹的庄园。 仅从俯瞰的视角,就能清晰分辨出庄园外围的数个明暗哨塔。 另一名技术分析员迅速补充道:“报告总队长,通过热成像初步分析,庄园外围至少有十二个固定哨位和四组移动巡逻队,围墙疑似内置钢板结构,防御等级……是军用级别。” 高远举手:“组长?我们现在行动吗?” 方振国盯着屏幕上的红点,问一旁的技术人员。 “信号强度,数据流,有没有异常波动?” “报告组长!信号稳定,没有出现干扰或者衰减迹象。数据流传输正常,没有被屏蔽或者破解的痕迹。”技术员回复。 “这说明什么?”方振国又问。 “说明……他们目前,还处在相对安全的状态。” 方振国转过身,环视众人。 “蝎子狡兔三窟,这个庄园,很可能只是他的一个壳。” “我们要的,是藏在这个壳下面的制毒工厂,是整个盘踞在云州的贩毒网络。” “现在行动的话,我们最多能端掉一个庄园,打掉一个蝎子。” “但是毒品供应链不会断,很快就会有新的‘蝎子’,新的‘蜈蚣’冒出来。” “所有单位,原地待命!情报组,技术组,二十四小时监控,不许放过任何一丝信号变化!后勤保障单位,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是!” 指挥中心里,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回应。 第192章 第二次试探。 车队穿过那扇足以开进坦克的黑色铁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与门外那片蛮荒原始的山林不同,庄园内部竟是一派修剪整齐的热带园林风光。 汉白玉铺就的道路两旁,珍稀的兰花在特制的玻璃暖房里静静盛放,与远处影影绰绰的泰式风格主楼遥相呼应。 王然看着车窗外的景象,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某个东南亚富豪的度假村。 车子缓缓停下,几人下车步行。 温泰走在苏御霖身侧,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温泰觉得,自己这下属蝎子的地盘,气派程度应该不会输于莱昆将军。 主楼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却很是安静。 大厅中央,没有想象中的纸醉金迷,反而布置得像是一座阴森的佛堂。 一尊巨大的,由整块黑檀木雕刻而成的九头蛇神像立于正中。 蛇眼的位置镶嵌着幽绿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活物一般,冰冷地注视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神像前,一个干瘦的身影背对着众人,正跪在蒲团上,对着神像念念有词。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唐装,身形佝偻,看起来像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头。 温泰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蝎子。” 他喊了一声。 那个被称为蝎子的老头,这才缓缓地,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站起身,转了过来。 他太老了,脸上布满了深刻的沟壑,皮肤像干枯的橘子皮。 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浑浊,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精明。 这应该是真正的蝎子了吧?苏御霖这样想着。 “老板,你来了。”蝎子的声音十分苍老。 他虽然口称老板,但身体却站得笔直,没有半分下属应有的恭敬。 因为从年龄上来说,蝎子比温泰还要大好几岁。 温泰似乎早已习惯,只是侧了侧身,将身后的苏御霖让了出来。 蝎子那双浑浊的眼睛,终于落在了苏御霖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眼神里只有审视。 突然,他咧开嘴,用一种奇特的语言开口。 “????????????????????????????????????????????。”(你好,小罪犯。) 温泰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王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听不懂,但他忽然明白了。 这还是道考验。 你不是说你是莱昆将军第十子吗? 那就不可能不会说南洋话啊! 苏御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同样用流利的语句回敬。 “????????????????????????????????????????????????。”(你好,老毒蝎。) 蝎子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光亮。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刺耳。 他的目光越过苏御霖,落在了他身后的王然身上。 “他呢?” 苏御霖甚至没有回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一个护卫。” “不值得你费心。” 这股狂到没边的傲气,让蝎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喜欢这种味道。 “好,很好。” 蝎子拍了拍手。 “既然是‘赤龙’的创造者,那肯定是个中高手。” “按礼来说,远道而来是客,但是配不配入我的席,得先过我这关。” “我这庄园,不养闲人,更不留废物。” “想在这里吃饭,得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成色。” 温泰脸上的肌肉动了动,显然对这种节外生枝的试探有些不耐。 自己已经确认过了。 多此一举。 可这里是蝎子的地盘。 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蝎子像是没看见温泰的表情,只对着身后的老莫使了个眼色。 老莫立刻转身,从神像后方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银色金属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苏御霖面前的茶几上。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小包用透明塑封袋装着的白色粉末。 “我这里,刚好有点欧洲那边过来的新玩意儿。” “请余先生,品鉴品鉴。” 蝎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御霖拿起那包粉末,甚至没有打开,只是放在眼前晃了晃,又凑到鼻尖前,隔着塑封袋,轻轻嗅了一下。 前后不过三秒。 他随手将那包东西扔回桌上,像是扔掉一件垃圾。 “三流实验室的作品,也配拿到我面前?” 他嗤笑一声。 “提纯工艺粗糙,氯化钙的残留太多,影响口感。” “乙酸的味道盖不住,说明他们的‘厨子’连基本的酯化反应都控制不好。” “至于那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蓝色微光……” 苏御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轻蔑。 “那是为了掩盖原料不纯,特意加入的硫酸铜,装神弄鬼的把戏。” “垃圾。” 他只用了两个字,做出了最终的评价。 蝎子浑浊的眼中,精光爆射。 他猛地回头,看向站在角落阴影里的一个中年男人。 “张博士?” 那个被称为张博士的男人,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快步走了出来。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套便携式的检测工具,小心翼翼地取了一点样品。 几分钟后,张博士的脸色变得不可思议。 “蝎子哥……他……他说的……全对。” 蝎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 “好!” “早就听闻余先生手段通神,不如,再露一手?” 他再次拍手。 这一次,两个壮汉抬着一个铁笼子走了进来。 笼子里,是一只雪白的兔子,正用红色的眼睛惊恐地看着众人。 “我要一种麻醉剂。” 蝎子的声音变得冰冷。 “无色,无味,三分钟之内,让它彻底失去知觉。” 这已经不是考验,而是刁难。 王然的心又揪了起来,苏哥你总不会连兽医的活儿也懂吧? 苏御霖却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麻烦。” 他扫了一眼大厅,指了指旁边吧台上的一排洋酒。 “给我一瓶伏特加,一杯纯净水,再来点白糖和柠檬。”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但老莫还是立刻照办了。 苏御霖脱下外套,随手扔给王然,只穿着一件白衬衫,开始了他那令人眼花缭乱的表演。 他没有用任何专业的仪器,只是用几个杯子,将几种看似毫不相干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甚至用一根银质的调酒棒,在酒精灯上加热。 整个过程,他神情专注,动作优雅。 四分三十七秒后。 他将一杯无色透明的液体,递给了老莫。 “用注射器,取0.5毫升,静脉注射。” 老莫接过液体,眼中满是怀疑,但还是照做了。 注射器里的液体,缓缓推入白兔体内。 十秒后。 那只原本还在笼子里惊慌乱窜的兔子,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彻底不动了。 张博士立刻上前检查,几分钟后,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信仰崩塌后的颤抖。 “蝎子哥……呼吸、心跳……全部在正常值的最低水平。” “它……它只是睡着了。”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那个重新穿上外套,戴好眼镜的年轻人。 蝎子死死地盯着苏御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深蓝色水晶瓶。 瓶子里的液体,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蓝色。 “那这个呢?” 蝎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这是维持我这条老命的东西。” 第193章 可能只是因为这一个字。 苏御霖只是扫了一眼那个瓶子,便移开了目光。 “一个人的秘密,应该由他自己带进坟墓。” 他的声音很平淡。 “我只创造,不窥探。” 蝎子愣住了。 随即,他爆发出了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 “好一个只创造,不窥探!” “来人!摆宴!” “今晚,我要为余公子,接风洗尘!” …… 晚宴设在庄园的后院,一个巨大的露天泳池旁。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穿着暴露的侍女穿梭其间。 苏御霖被安排在了主位,蝎子和温泰一左一右,陪在他身边。 王然有些郁闷地站在苏御霖身后,还是一副保镖的姿态,心里却直叫苦。 他感觉自己的肚子已经不是在叫了,而是在尖啸。 面前这张长得望不到头的餐桌上,摆满了各种他只在美食节目里见过的东西。 那个头比他拳头还大的澳洲龙虾,正用油亮亮的红色外壳勾引他。 旁边那盘堆成小山的鱼子酱,黑得发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还有那只被烤成金黄色的整只小羊,香气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 王然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他站在这里,像一根尽忠职守的电线杆,可他的五脏六腑已经快要造反了。 凭什么? 苏哥坐在主位上,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应有尽有。 可他呢? 他就只能站着,闻着味儿。 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等会儿这个局散了,他是不是还得跟着温泰的人回去吃盒饭? 这也太不公平了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蝎子突然对着不远处招了招手。 穿着一身火红色高开叉旗袍的林媚,端着一个银质的醒酒器,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 她直接坐到了苏御霖身边的空位上,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余公子,我敬你一杯。” 林媚的声音酥媚入骨,旗袍下那双雪白的长腿,有意无意地蹭着苏御霖的裤腿。 温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 温泰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用力,那枚黄金指套在酒杯上咯咯作响。 以往在蝎子这里,只要他温泰在场,无论什么宴席,林媚这个女人都会像藤蔓一样,缠在他身边的位置上。 今天,蝎子这个老东西,竟敢让林媚去服侍余罪那小子。 这除了讨好“余公子”。 明显还有敲打自己的意思。 温泰的目光,从苏御霖身上挪开,落在了主位上那个佝偻着身子,笑得像个弥勒佛的蝎子身上。 老而不死是为贼。 这老东西,蛰伏在云州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份滴水不漏的算计和旁门左道的阴损。 他今天搞这么一出,无非是想看看自己这个“老板”的反应。 顺便也试探一下,他温泰对这位“余公子”的重视程度。 你若发火,便失了气度,落了下乘。 你若不发火,这老东西的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 林媚似乎也察觉到了温泰的不对劲。 她很清楚,苏御霖是一座她看不透的冰山,而温泰,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不管是蝎子、温泰还是这个余罪,她都不想得罪,也得罪不起。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端着醒酒器,优雅地站起身,腰肢扭动间,旗袍的开叉处露出晃眼的一片雪白。 她缓步走到了温泰的身后,吐气如兰。 “温先生,这杯是妾身特意为您醒的,您尝尝?” 她将自己丰腴的身体,若有若无地贴在温泰的椅背上,顺势将酒满上。 一个简单的动作,瞬间化解了僵局。 她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给了温泰一个台阶下。 之后又摇曳生姿的坐回苏御霖旁边,将一个雨露均沾诠释到了极致。 温泰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而坐在主位上的蝎子,看到这一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蝎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就是要让温泰不舒服。 不过敲打归敲打,毕竟不能真的撕破脸。 他拍了拍巴掌。 一个仆人立刻带过来一个女孩。 那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大眼睛像是受惊的小鹿,清澈又惶恐。 她穿着一身不合身的侍女服,长发编成一条简单的辫子,垂在身后。 王然一眼认出来,这不是龙国人,看面相,应该是金三角地区的贫苦女孩,大多是被拐卖来的。 “老板,林媚不懂事,惹您生气了。” 蝎子对着温泰笑道。 “这个是新来的,叫钦妙,干净得很。” “让她陪您喝几杯,消消火。” 温泰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他贪婪的目光在钦妙身上扫过,满意地点了点头。 钦妙被推到温泰身边,吓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哭出来。 温泰伸出那只戴着黄金指套的手,想去摸她的脸。 钦妙下意识地一躲。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响彻夜空。 温泰收回手,眼神冰冷。 “不识抬举的东西。” 钦妙捂着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我喜欢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御霖身上。 他晃着杯子里的红酒,看都没看温泰一眼,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正在哭泣的钦妙。 “让她过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泰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着,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御霖,杀气四溢。 但他最终,还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 “既然余公子喜欢,那就让给你了。” 钦妙被带到了苏御霖身边,依旧在瑟瑟发抖。 其实苏御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毕竟这对于温泰来说,是非常打脸的事。 或许,在听到那个女孩名字的一瞬间。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张巧笑嫣然的俏脸。 钦妙……妙。 妙…… 那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他的心。 所以,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看着身边像小猫一样瑟瑟发抖的钦妙。 苏御霖却只是将自己的酒杯推到她面前。 “倒酒。” 他命令道。 钦妙颤抖着手,为他倒满了酒。 接下来的时间,苏御霖再也没有碰她一下,只是让她站在身后,负责倒酒,夹菜。 被冷落在一旁的林媚,怨毒地看了一眼苏御霖,又看了一眼那个叫钦妙的女孩。 然后很自然地,起身坐到了温泰的身边,将自己丰满的身体贴了上去。 酒宴继续,天色愈晚。 几杯烈酒下肚,苏御霖的脸上,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 他打了个酒嗝,一把拉起身后的钦妙。 “没意思。”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我累了,跟我回去休息。” 说完,他也不管众人反应,竟真的拉着不知所措的钦妙,出了门。 王然坐在末席,看着苏御霖那明显带着醉意的背影,一脸茫然。 哥,你又在演什么啊? 赶紧跟了上去。 第194章 演戏。(感谢苏寒站的泰夫姆特的发癫式催更) 泳池边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宴席上的酒气。 温泰死死盯着苏御霖拉着那个女孩远去的背影。 握着酒杯的黄金指套,将高脚杯划拉的吱吱作响。 蝎子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却笑开了花。 “羡慕啊,年轻人,火气旺,是好事。”他用一种欣赏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温泰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蝎子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温泰,又看了一眼温泰身边,脸色同样难看的林媚。 “老莫。” 他招了招手。 老莫躬身上前。 “带余先生去最好的客房休息。” “再给余先生的随从,那个……龙先生,也安排一间上房,好酒好菜,不要怠慢了。” “是,蝎子哥。” 老莫领命而去。 倚靠在温泰身边的林媚,那双能勾魂的狐狸眼,怨毒地瞪着苏御霖消失的方向。 她精心准备的舞台,主角却提前退场,还带走了另一个女人。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羞辱更让她难以忍受。 …… 王然跟在苏御霖身后,穿过一条由汉白玉铺就的回廊。 他刚刚在末席被允许吃了点东西,肚子是饱了,可心却依旧悬在半空。 苏哥这又是在演哪一出? 当着金三角大毒枭的面,抢人家刚看上的妞? 他搞不懂。 但苏哥的每一步,应该都有他自己的道理。 一个侍从在前面引路,将他们带到一栋独立的泰式小楼前。 “余先生,这里就是您的房间。” 侍从恭敬地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御霖拉着钦妙,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王然正想跟进去,却被侍从拦住了。 “龙先生,您的房间在这边。” 王然只好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那扇厚重的柚木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关上。 门内。 是一间大到夸张的套房。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熏香的味道,地上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苏御霖一进门,就松开了钦妙的手。 他像是真的喝醉了,身体晃了晃,然后径直走向那张能躺下四五个人的大床,一头栽了上去。 他甚至没脱鞋,就这么脸朝下,一动不动了。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肤色如蜜的钦妙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只迷路小鹿,左右无措。 她偷偷打量着那个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 他真的是醉了吗? 她不敢确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楚楚可怜的身影,在奢华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单薄。 不知过了多久。 她听到床上,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带着酒气的鼾声。 呼……呼…… 鼾声平稳而有节奏。 钦妙又等了很久,确认那鼾声没有变化后,才终于敢小幅度地挪动一下自己已经发麻的双腿。 他真的睡着了。 这个念头,让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蹑手蹑脚,像一只小猫,转身准备去开门。 只要能离开这个房间,去哪里都好。 她的手,刚刚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身后,却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站住。” 钦妙的身体猛地一颤,差点尖叫出声。 她僵硬地回过头。 只见那个本该烂醉如泥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床头的壁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俊美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清醒,锐利,像鹰。 苏御霖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钦妙吓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惊恐地张大嘴,准备尖叫。 可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快如闪电,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 苏御霖将她整个人都按在门上,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在她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其标准流利的南洋语气声说道。 “????????????????????(演戏)。” 钦妙那双盛满了恐惧的大眼睛,猛地一滞。 演戏? 她有些疑惑,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暂时放弃了挣扎。 难道这个人,是个好人? …… 小楼外,一棵巨大的榕树下。 两个负责守夜的壮汉,正靠在树干上抽烟。 “??????????????????????????????????????????????“(妈的,便宜这小子了。) 其中一个刀疤脸吐了口烟圈,脸上满是坏笑。 “????????????????????????????????????????????????????????????????????????????????????????????????????????????????????????????????????????????????????????????????????“(蝎子哥新弄来的这个妞,听说干净得很,还没碰过呢。) “??????????????????????????????????????????????????????“(谁让人家是财神爷呢?) 另一个守卫嘿嘿一笑。 “??????????????????????????????????????????????????????????????????“(你听,里面怎么没动静?) “??????????????????????????????????????????????????????????????????????????????????????????????????“(估计是喝多了,直接睡死了吧?真是浪费。) 刀疤脸正觉得无趣,准备换个地方溜达。 突然。 小楼的房间里,隐隐约约传出了一声女人的惊呼,带着哭腔。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粗暴的呵斥声。 “????????????????!“(别跑!) “????????????????????????????!“(给我抱一下!) “????????????????!“(不要!) “????????????????????????!“(听话!)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 刀疤脸掐灭了烟头。 “????????????????????????????????????????????????????????????????????????????????????????“(走吧,看来财神爷酒醒了。) 另一个守卫也笑了。 “??????????????????????????????????????????????????????????????????????????“(这下,咱们可以放心去睡觉了。) 两人听着里面断断续续传出的“争吵”声和女人的“哭泣”声,满意地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 苏御霖听到外面的守卫渐渐远去。 他退后一步,与钦妙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因为刚才演戏时被欺负,此刻钦妙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楚楚可怜的样子,却别有一番南洋女人特有的柔美。 她靠着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地毯上。 苏御霖没有理会她,只是转身走到卧室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饮而尽。 他靠在吧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门边的女孩。 第195章 我比他们加起来,还要坏一百倍!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 钦妙缩了缩脖子,用一种蚊子般的声音回答。“钦……钦妙。”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苏御霖继续盘问。 钦妙的身体又是一抖,这个问题她不敢回答。 她想起人贩子那张狰狞的脸,想起他们对她的威胁。 如果说出真相,她的家人…… “??????????????????????????????”(别骗我。)苏御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有一万种方法,能看穿一个人心里的真话。) “????????????????????????????????????????????????????????????????????”(你自己说,会比较轻松。) 他的话中带着压迫感。 钦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一边哭,一边用断断续续的南洋语,将自己如何被骗,如何被人贩子卖到这个庄园的经过,全部说了出来。 苏御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钦妙说完最后一个字,蜷缩在地上,怯生生地望着他。 在这个魔窟里,所有男人看她的眼神都像野兽。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神是冷的,像冰,像没有星辰的夜空。 可他终究,没有像别人那样对她动手。 甚至,他还用那种奇怪的方式,哄骗了门外的守卫。 一丝微弱的,几乎是妄想的希望,在她心里升起。 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声音细若蚊蝇地问:“??????...?????????????????????????????????????????????????????”(你……是个好人,对吗?) 话音刚落。 苏御霖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轻蔑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充满了嘲弄。 “??????????????????????????????????????????????????????????????????????????”(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好人。) 他一步步走到钦妙面前,蹲下身,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看着我。) 钦妙被迫迎上那双深邃的眼眸。 “????????????????????????????????????????????????????????????????????????????????????????????????????????????????????????????????????????” (你在这里见过的所有坏人,不管是温泰,还是蝎子。) “??????????????????????????????????????????????????????????????????????????????????????” (我比他们加起来,还要坏一百倍。)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魔鬼的低语,让钦妙从头皮麻到脚底。 她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却又冷酷的脸,浑身战栗。 苏御霖松开手,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 (你以为我救了你?) “????????????????” (错了。) “??????温泰??????????????????????????????????????????????????????????????????????” (我只是单纯地,想打温泰的脸而已。) “??????????????????????????????????????????????????????????????” (你,不过是我的一个工具。)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钦妙那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 干净,清澈,像一汪从未被污染过的泉水。 有一个声音突然浮现在脑海。 “苏苏,我们永远都要像酥糖一样,甜甜蜜蜜的。” 他用力摇了摇头,驱散了心中的思念。 “??????????????????” (而且。) 苏御霖移开目光,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 (你长得,跟我妹妹有点像。) “??????????????????????????????????????????????????????????????????????????????????” (她也跟你一样,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 (很烦人。) 钦妙愣住了。 妹妹? 这个自称是大恶人的男人,居然会在这时提到妹妹? 苏御霖不再看她,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厚重的窗帘。 他知道,此刻,在这片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栋小楼。 他今晚的所作所为,已经将他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看似是少年意气,为了一个女人,公然挑衅温泰。 其实危机四伏。 不过管他妈的。 他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头无法被驯服的野兽。 想利用他,就要随时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至于这个叫钦妙的女孩…… 苏御霖的脑海里,再次闪过唐妙语那张巧笑嫣然的脸。 钦妙…… 妙…… 他承认,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 他有些失去理智了。 和她有关的一切,包括是一个字。 他都不想让之受到伤害。 所以他出手了。 这或许是他成为“余罪”以来,做的唯一一件,不符合“余罪”这个身份的事。 苏御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他转过身,对着依旧瘫坐在地上的钦妙,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 (起来。) 钦妙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 “????????????????????????????????????????????????????????????????????????????????????????????”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这个房间半步。) “??????????????????????????????????????????????????????????????????????????????????????????????????????????????????????????????” (我不会碰你,但你也别来烦我。) 苏御霖指了指房间另一头那个宽大的沙发。 “??????????????????????????????????” (去那上面睡。) “????????????????????????????????????????????????????????????????????????????????????????????” (别让我再看到你那脏兮兮的眼泪。)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钦妙,径直走进了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钦妙一个人站在空旷奢华的房间里,看着浴室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大脑依旧一片混乱。 魔鬼…… 妹妹…… 工具…… 这几个词在她脑海里反复冲撞,让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逃出了虎口,还是掉进了另一个更深的狼窝。 她走到沙发边,蜷缩着身体坐下。 沙发很软,可她不敢睡。 她怕自己一闭上眼,那个自称比恶魔还可怕的男人,就会从浴室里出来,对自己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被打开,苏御霖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赤裸着上半身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汽,结实的胸膛,线条分明的腹肌,在昏黄的灯光下,充满了雄性的压迫感。 钦妙吓得赶紧低下头,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苏御霖却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然后,关掉了床头的壁灯。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在地毯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影。 黑暗中,钦妙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以及床上那个男人,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 她就那么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坐了一夜。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她才终于抵挡不住排山倒海般的倦意,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第196章 什么是艺术?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泰式小楼的木格窗,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苏御霖早已醒来,他坐在床沿,身上只松松垮垮地穿着一件丝质睡袍,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钦妙蜷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猫,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蹙着。 苏御霖收回目光,端起床头柜上那杯早已冰凉的白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滑入胃里,让他愈发清醒。 咚、咚、咚。 沉稳的敲门声响起。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赤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几步就走到了沙发前。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重。 苏御霖俯下身,伸出手,在钦妙那张带着泪痕的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唔……” 钦妙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噩梦惊醒,长长的睫毛扇动着,惊恐地睁开了眼睛。 当看清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而又冷酷的脸时,她瞳孔骤缩。 苏御霖的食指快如闪电,轻轻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用下巴朝着那张凌乱的大床,不容置疑地扬了扬。 门外又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演戏。 钦妙瞬间记起了昨晚。 恐惧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在本能的驱使下做出了反应。 她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爬下来,不敢耽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大床上。 慌乱地钻进冰凉的丝被里,然后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苏御霖满意地扫了一眼。 很好。 他随手抓了抓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发,让它看起来更乱一些。 这才慢悠悠地踱到门口,用一种被人打扰了清梦的、极度不爽的沙哑嗓音,懒洋洋地开口。 “进来。” 厚重的柚木门被推开,老莫那张恭敬中透着精明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飞快地扫了一圈,当看到床上熟睡的钦妙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猥琐。 “余先生,蝎子哥请您过去一趟。” 苏御霖站起身,随手将睡袍的带子系紧。 “知道了。” …… 庄园里的清晨,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植物的混合气息。 蝎子正站在一处莲花池边,手里捏着一把鱼食,慢悠悠地洒向水里。 他依旧是那副佝偻的模样,穿着一身灰色的麻布唐装,像个乡下再普通不过的晨练老头。 “余先生,昨晚休息得如何?” 蝎子没有回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池中争抢食物的锦鲤。 “还行。” 苏御霖走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摸出银质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 蝎子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打火机,嘴角咧开。 “年轻人,火气就是旺啊,那个丫头,还算听话吧?” 苏御霖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出。 他轻佻地笑了一声。“很好,很润。” 这个回答,粗俗,直接。 却恰恰是蝎子最想听到的答案。 一个沉迷女色的天才,总比一个无欲无求的圣人,要好控制得多。 蝎子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喜欢就好。” 他将手里最后一把鱼食洒进池塘,拍了拍手。 “走吧,带你去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蝎子转身,佝偻着背,在前面带路。 苏御霖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绕过几座假山。 最终,在一座供奉着不知名神像的偏殿前停下。 打开门,是一个向下的台阶。 “余公子,请。” 蝎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御霖面无表情,掐灭了烟头,迈步走了进去。 台阶很陡,光线昏暗,每隔几米才有一盏昏黄的壁灯。 墙壁上湿漉漉的,渗着水珠,脚下的石阶因为常年潮湿,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走了大约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 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是一间私人刑房。 墙上挂着一排排泛着金属冷光的刑具,鞭子、烙铁、手术刀、甚至还有几把看起来像是牙医工具的钳子。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冰冷的不锈钢手术台。 旁边是一排玻璃柜,里面放满了各种贴着标签的化学试剂。 这里的一切,都整洁得不像话,仿佛不是用来折磨人的地方,而是一间外科医生的研究室。 “带进来。” 蝎子对着角落的阴影处吩咐道。 两个壮汉拖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走了进来,粗暴地将他扔在地上。 那人手脚都被镣铐锁着,嘴里塞着布团,眼睛上蒙着一块厚厚的黑布。 他身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和干涸的血迹。 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挣扎着,试图挺直自己的脊梁。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不屈的姿态。 苏御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蝎子走到那个男人面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惋惜。 “阿山,跟了我三年。” “我庄园里所有的安保,都是他负责的。我吃的每一口饭,喝的每一口水,都要先经过他的手。” “我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儿子。” 蝎子蹲下身,扯掉了男人嘴里的布团。 “可是,他是个警察。”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御霖。 “余公子,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苏御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那个男人。 他站起身,从旁边一个壮汉腰间,拔出了一把锋利的美式军刀,递到苏御霖面前。 刀柄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蝎子的声音,如同鬼魅。 “余先生,一个外人,想要真正变成自己人,是需要交一份投名状的。” “杀了他。”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苏御霖看着那把军刀,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他知道,这是蝎子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考验了。 杀,还是不杀? 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 杀了这个卧底同事,他将彻底融入这个犯罪集团的核心,成功完成卧底任务。 但自己将背负一生的罪责。 不杀,他今天,甚至连这个门都走不出去。 蝎子看着沉默的苏御霖,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就在蝎子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苏御霖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却没有去接那把军刀,而是轻轻将它推开。 “蝎子哥。” 苏御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不满。 “你这就有点看不起人了。” 蝎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御霖摇了摇头,缓步走到那一排玻璃柜前,目光扫过那些瓶瓶罐罐。 “用刀,用枪,那是莽夫和屠夫才干的活儿。” 他的指尖,划过一瓶标着“氰化钾”的剧毒试剂。 “太粗糙,太野蛮,没有半点美感。” 他转过身,戴着金丝眼镜的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变态”的笑容,斯文,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我是一个化学家。” “杀人这种事,当然,也要用化学的方式来解决。” “那才叫艺术。” 第197章 永不醒来的美梦 苏御霖的脚步停在一瓶无色液体前,标签上写着一串复杂的化学分子式。 他拿起那个瓶子,对着灯光晃了晃。 他转过身,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病态的狂热。 “艺术,追求的是完美。” “是让一个人在睡梦中,毫无痛苦地走向终点。” “是不留下一丝痕迹,让他的死亡,变成一个上帝都无法解释的谜。” 蝎子充满褶皱的眼角抬了抬,似乎是有了些兴趣。 一旁的壮汉手下咽了口唾沫。 见过狠的,见过残忍的,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把“杀人”这件事,说得如此优雅,如此……变态。 苏御霖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从药剂柜里,又取出了另外两瓶试剂。 他无视了所有人,走到那张冰冷的不锈钢手术台前,将三个瓶子并排摆好。 他脑中,思维却在以光速运转。 一个完美的计划,在他拒绝那把刀的瞬间,就已经成型。 假死。 虽然老套。 但这是唯一能救下那个卧底同僚,又能通过蝎子考验的方法。 但他要做的,不是电影里那种简陋的龟息功。 他要创造一场真正的,生理学意义上的“临床死亡”。 苏御霖看着眼前的三瓶药剂,大脑变成了一台超高精度的计算机。 第一瓶,琥珀胆碱。 一种强效的肌肉松弛剂,能迅速阻断神经与肌肉之间的连接,造成全身性的弛缓性麻痹。 呼吸肌会立刻停止工作,从外部看,就是呼吸骤停。 这是“死亡”的第一步。 第二瓶,是经过他特殊改良的“硝酸甘油酯衍生物”。 普通的硝酸甘油只能扩张血管,而他手中的这一瓶,效果要强上百倍。 一旦注入动脉,会瞬间造成全身血管的极限舒张,血压会断崖式暴跌,心脏因为缺少回血,搏动会变得极其微弱,甚至在几分钟内暂时停跳。 脉搏,会消失。 这是“死亡”的第二步。 而最关键的,是第三瓶。 一瓶他自己利用现有材料,在脑中推演了无数遍配比的“神经毒素拮抗剂”。 它不会立刻生效。 它会像一个定时器,在血液中缓慢分解。 两个小时后,它会精准地中和掉前两种药物的效果,让陷入“死亡”状态的身体,重新启动。 这是真正的神来之笔。 也是整场骗局中,最危险的一环。 剂量,时间,必须分毫不差。 多一分,拮抗剂提前生效,当场露馅。 少一分,那个卧底,就会从假死,变成真死。 他拿起一个玻璃量筒,开始进行配比。 蝎子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御霖的每一个动作。 他心中的疑虑,正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心所取代。 苏御霖将三种液体按精准的比例混合在一起,注入了一支全新的注射器。 最终,那支注射器里,只剩下大约五毫升的,澄清透明的液体。 它看起来,跟生理盐水没有任何区别。 苏御霖举起注射器,对着灯光,轻轻弹了弹管壁,将里面最后一点气泡排出。 “艺术品,完成了。” 他轻声说。 然后,他拿着这支“艺术品”,一步步走向那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那个代号“阿山”的卧底,似乎也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头绝望的野兽。 他的眼睛虽然被蒙着,但脸却朝着苏御霖的方向。 苏御霖在他面前蹲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苏御霖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汗味,还有那股,宁死不屈的味道。 “先生,别这么紧张。” 苏御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 他将注射器在指尖优雅地转了一圈,针尖在灯下闪过一道寒芒。 “我保证,过程会非常……艺术。” “不会有痛苦,甚至会很舒服。就像是睡着了,做了一个永远不会醒的美梦。” 他狞笑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补上了最后一句:“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心中默念。 启动了谎言共振。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直如死狗般躺在地上的阿山,猛地暴起! 那蒙着眼的头猛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发疯般地张嘴就朝苏御霖的脖子咬了过来! 这一扑,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苏御霖没有站起来,只是身子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搏命一击。 阿山的牙齿,几乎是擦着他的喉结过去的。 一旁的手下反应极快,见状勃然大怒,抬起拳头就想给阿山来个狠的。 “操,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别动。”苏御霖淡淡开口。 他扶了扶眼镜,看着扑倒在地、剧烈喘息的阿山。 “别打扰我的艺术……” 壮汉嘴角抽了抽,把抬起的脚又放了回去,心里骂了句“变态”。 苏御霖重新俯下身,这次,他没有再给阿山机会。 他伸手,一把揪住阿山的头发。 阿山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最后的怒吼: “你们这群……天杀的毒贩!!” “来!动手啊!老子做鬼……也要回来……找你们索命!” 【谎言共振】没有给出任何提示。 阿山是卧底无疑。 就在他咆哮的瞬间,一旁的蝎子却没有看他,而是朝身旁的老莫,微微偏了一下头。 老莫心领神会,立刻转身,从身后一个专门捧着木匣的手下那里,双手捧出一张青铜面具。 蝎子伸出枯瘦的手,接过了面具。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郑重。 冰冷的金属缓缓贴上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从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透出的,是再无人类情感的,纯粹的审视。 这是他的规矩。 处决叛徒前,必须戴上面具。 他坚信,这样死者的灵魂就找不到复仇的对象。 与此同时,苏御霖另一只手里的注射器,针尖已经闪电般刺入了阿山颈部的动脉。 冰冷的针头,穿透皮肤。 五毫升的透明液体,被毫不犹豫地,全部推入。 下一秒,“阿山”的身体就像被瞬间抽掉了所有的骨头。 他的四肢猛地舒张开来。 喉咙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身体,软成了一滩烂泥。 死了吗?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这种死亡方式,太快,太诡异,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蝎子佝偻的身体,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 他对着身后的老莫,递了一个眼色。 老莫躬着身,快步走到“阿山”身边,蹲下。 他先是将两根手指,按在“阿山”的脖子上。 没有脉搏。 他又抓起“阿山”的手腕。 还是没有脉搏。 老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扒开“阿山”的眼皮,用强光照了进去。 那颗原本还闪烁着不屈光芒的眼球,此刻瞳孔已经放大到了极限,对光线没有任何反应。 最后,老莫又拿出一面金属小镜子,放到“阿山”的鼻子下面。 足足一分钟。 镜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雾气。 “蝎子哥……” 老莫站起身。“人……死了。” “死透了。” 第198章 惊!我用一手假死,骗过整个黑帮! 所有打手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苏御霖缓缓站起身。 他随手将那支空了的注射器,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走到手术台边,慢条斯理地用酒精擦拭着自己的手。 “现在,你信了?” 他头也不回地问。 蝎子没有说话。 他走到“尸体”旁,亲自蹲下,也检查了一遍。 结果,和老莫说的一模一样。 这个跟了他三年,身体素质堪比特种兵的男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身上,除了一个微不可见的针孔,再也找不到任何伤口。 “这是什么毒?” 蝎子站起身,声音干涩地问。 苏御霖轻蔑地笑了一声。 “毒?” “太低级了。” 他转过身,将擦手的纸巾扔掉。 “我再说一遍,这是艺术。” “一种生物化学上的,状态转移。”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那眼神,如同上帝在俯瞰蝼蚁。 “我刚才注射的,不是毒药,而是一种复合酶制剂。” “它会瞬间欺骗人体所有的生命监测系统,让身体进入一种绝对的‘休眠’状态。无心跳,无脉搏,无呼吸。” “它最大的优点,不是杀人于无形。” 苏御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笑。 “而是,它无法被检测。” “在两个小时之内,这种复合酶就会被人体彻底代谢分解,不留下任何化学残留。” “到时候,就算是世界上最顶尖的法医,得出的结论也只会是——” “心源性猝死。” 蝎子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精彩!实在是令人振奋地技术。 蝎子看着苏御霖,眼神里最后的一丝怀疑,彻底烟消云散。 拥有了这种技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兵不血刃地,除掉任何一个对手。 而这一切,都不会有人怀疑到他的头上。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蝎子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干瘪的胸腔剧烈起伏。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重重地拍在苏御霖的肩膀上。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余公子,不,兄弟!” 蝎子第一次,用上了敬语。 “你不是什么外人!”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蝎子的亲兄弟!” “我的,就是你的!” 他那张丑陋的老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真诚,却又无比狰狞的笑容。 “走,兄弟!喝酒!” “过几天,我带你去看看,我给你准备的实验室!” “从今往后,我们兄弟联手,这整个东南亚的地下世界,都将是我们的!” 蝎子一把搂住苏御霖的肩膀,亲热地向外走去。 …… 深夜,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滑出蝎子庄园的大门。 坐在副驾的老莫,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那具代号“阿山”的尸体,被一块肮脏的帆布胡乱裹着,安静地躺在那里。 “莫哥,直接扔乱葬岗?” 开车的壮汉问。 “蝎子哥吩咐了,找个远点的林子,扔深一点。” 老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这小子,硬骨头,跟了蝎子哥三年,居然是个条子,真他妈的能藏。” “谁说不是呢。”壮汉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新来的‘余公子’,手段是真他妈的邪乎。” “一针下去,人就没了,跟魂让抽了一样。” 老莫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复杂。“要不人家怎么是玩艺术的,说明多读书还是有用。” 壮汉见他打趣,胆子又大了一点:“不过话说回来,蝎子哥就这么让扔了?以前处理叛徒,不都得……再补两刀才放心吗?” 老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却没点上。“蝎子哥的心思,你猜不透,我觉得他越来越迷信了。” “迷信?”壮汉一脸不解。 “嗯,人杀多了,晚上睡不安稳。”老莫的声音压得很低。 “前阵子找了个高人算了算,说他杀孽太重,再亲手见血光,容易招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不过有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让别人去做,他又不放心。” “你没见他现在杀人都要戴那张鬼面具?就是让死的冤魂,哪怕半夜摸上床头,也找不着正主。” 壮汉听得一个哆嗦,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紧了。 “莫哥,这事儿可不兴开玩笑啊!我小时候我奶奶常给我讲,人死的时候要是正好盯着你,那他的魂儿就跟定你了,甩都甩不掉……” “闭嘴!”老莫呵斥一声。 他终于点上了烟,猩红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好好开你的车。” 壮汉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话。 轿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近一个小时,最终拐进了一条荒无人烟的土路。 车灯扫过,两旁是密不透风的树林,黑压压的。 “就这吧。” 老莫掐灭了烟头。 两人下了车,壮汉打开后车门,准备去拖尸体。 “等等。”老莫拦住了他。 老莫绕到后座,借着车灯,死死盯着那块帆布。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一把扯开帆布。 阿山,那张死不瞑目的脸露了出来。 老莫俯下身,看到阿山那双眼睛。 冷不防想起来刚才那句话,老莫用左手捂住自己的脸。 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凑到那人的鼻子下面。 没气。 他又抓起冰冷的手腕,按住脉门。 没跳。 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行了,扔吧。” 他自己却站着没动,看着壮汉一个人费劲地把尸体从车里拖出来。 尸体很沉,壮汉拖得踉踉跄跄,拖着尸体走到土坑边,像扔一袋垃圾一样,使劲一推。 尸体滚进坑里。 老莫走上前,用脚把旁边的浮土和落叶踢进坑里,草草盖了一下。 “走。” …… 省厅联合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一个代表着苏御霖打火机信号的红点。 正一点点地,从那个被标注为极度危险的红色区域——蝎子庄园,缓缓移出。 高远那双老鹰眼,此刻睁得老大。 他死死盯着那个移动的红点,魁梧的身体因为过度紧张,微微颤抖着。 王景轩副局长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 红点沿着一条偏僻的公路,越走越远。 它没有朝着市区的方向,反而一路向西,进入了连绵起伏的山区。 终于。 那个红点,在地图上一片代表着原始山林的绿色区域,停了下来。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红点,再也没有动过。 第199章 挖出来的尸体,竟然不是他?! 指挥中心里。 一个可怕的猜测,像病毒一样,在每个人的心里疯狂蔓延。 没有人敢说出口。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活人,是会动的。 只有死人,才会带着他的遗物,被扔到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高远猛地一拳砸在指挥台上。 “备车!备车!!”他双目赤红。 “老子要亲自带队过去!!” “高远!”市局副局长王景轩一把拉住他。 “你冷静点!” 王景轩的嘴唇在哆嗦,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强撑着。 “我们不能就这么冲过去!那是蝎子的地盘!会打草惊蛇!”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高远一把甩开他的手。“他……他还这么年轻!我得马上去看看!” 指挥中心里,许多年轻的警员都低下了头。 方振国站了起来,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静止的红点,许久,才缓缓开口。 “杨队。” 云州禁毒支队支队长杨志成抬起头,“方组长,你说。” “两个最精干的侦查员,便衣,开民用牌照的车,悄悄过去。” “记住,只是侦查,确定情况,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许轻举妄动。” “好的!”杨志成转身快步离去。 方振国看着他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那块大屏幕。 他办公室里那把从不离身的老旧保温杯,被他死死攥在手里。 他嘴唇微动,像在无声地祈祷。 苏御霖,千万不能出事! 千万不能! …… 凌晨四点。 山林里的雾气很重,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辆黑色的本地牌照轿车,停在了土路的尽头。 方振国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千思万想,没有待在指挥中心,还是决定跟着杨志成一起来了。 他要亲眼确认。 杨志成带着两名侦查员,已经打开了手持定位设备。 屏幕上,闪烁的红点,就在前方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四个人,一前三后,借着林木的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信号源的方向摸去。 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噗嗤作响。 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他们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定位设备发出的“嘀嘀”声,越来越急促。 目标,近了。 杨志成停下脚步,打了个手势。 他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个凹陷下去的土坑。 信号源,就在那里。 方振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的脚步,变得有千斤重。 他不敢再往前走,不敢去看那个结果。 杨志成没有犹豫,他快步冲了过去,手里的战术手电,射出一道刺目的光柱,照向了那个土坑。 光柱下。 一块肮脏的帆布,裹着一个人形的物体。 方振国停住了,他没敢再往前。 他是怕自己这把老骨头,真的会当场倒下,给手下添乱。 杨志成的心跳,也漏了半拍。 他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掀开了那块帆布。 下一秒。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手电筒的光,剧烈地晃动着。 那是一张年轻而又熟悉的脸。 方振国看到杨志成的反应,心头巨震,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 就在他准备迎接那个最残酷的现实时。 杨志成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 “利峰!!!” 杨志成的吼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撞开一圈回音,惊起几只夜鸟。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踉跄着跪倒在土坑边,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脸。 “利峰……是何利峰……” 杨志成的声音沙哑,后面的字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三年了……整整三年……”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张脸,可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怎么也落不下去。 这个在禁毒一线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听着让人心头发酸。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收网了……”他一拳砸在湿滑的泥地上。 “方组长,他是我最好的兵……好兄弟……我跟他最后一次联系,他还说,蝎子最近越来越信任他了……然后……然后就再也没联系上。” 何利峰失联后的每一个日夜,杨志成都在两种地狱里煎熬。 一种,是作为警察的绝对理性。 他知道,在蝎子那种人的地盘上,一个断了线的卧底意味着什么。 生还率,是零。 另一种,是作为兄长的无望期盼。 他总会没来由地想起,三年前,那个刚从警校毕业的毛头小子,敬礼时把胸膛挺得笔直,咧着嘴对他说:“杨队,我这条命,以后就交给你了!” 交给你了。 这四个字,像一道魔咒,三年来,夜夜在他耳边回响。 所以他总抱着一丝侥幸,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侥幸。 万一呢?万一他只是被囚禁了? 万一他找到了机会潜伏下来,在等待时机? 可如今亲眼见到,这丝侥幸全散掉了。 方振国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看着土坑里的“尸体”。 何利峰的脸颊上沾着泥土,嘴唇发紫,双目紧闭,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 确实是死了。 可方振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干净”了。 按照资料上显示的蝎子的处理方式,一具卧底的尸体,怎么会这么干净?这不符合毒贩泄愤的逻辑啊。 “杨队,先找打火机。” 杨志成如梦初醒,也顾不上擦脸上的泥和泪,开始在何利峰身上摸索。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几乎连衣扣都解不开。 一旁的侦查员想上来帮忙,被他一把推开。 这是他的兵,他要自己来。 外衣口袋,空的。 裤子口袋,空的。 他把手伸向何利峰的上衣内袋,那里通常是放证件的地方。 指尖触及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杨志成的心脏骤然一停。 他颤抖着,缓缓将那个东西掏了出来。 月光下,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方振国接过看了看,确认是苏御霖的打火机没错。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方振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就在利峰的鼻尖前,一缕几乎微不可见的白雾,随着那阵风,倏忽一下就散了。 是雾气?还是…… 第200章 他越不像人,咱们就越安全! 方振国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老杨。”他低声开口。 杨志成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没有回应。 方振国上前一步,半蹲下来,一手按住杨志成的肩膀,力道沉稳。 “老杨,你先让开点。” 杨志成抬起布满血丝的眼,一脸茫然。 方振国没有解释,他绕过杨志成,自己也跪在了土坑边,视线几乎要贴在利峰的脸上。 周围的侦查员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秒。 两秒。 十秒。 何利峰的胸膛,突然有了一个极其微弱、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起伏! 紧接着,又一缕淡淡的白气,从他鼻孔中呼出! “活的!” 方振国猛地回头,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叫救护车!快!他还活着!” 什么? 杨志成瞬间僵住,整个人都傻了。 两名年轻的侦查员也是一脸懵,但身体的本能让他们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开始拨号。 “方……方队……你……你没看错吧?”杨志成结结巴巴地问。 方振国没理他,已经开始动手检查利峰的身体状况,嘴里飞快地发号施令。 “体表无外伤,生命体征极度微弱,疑似药物导致……妈的,快点!联系最近的医院,准备最好的急救设备!” 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杨志成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不是做梦! 他的兵,他的兄弟,真的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冲击下,这个铁打的汉子腿一软,差点又瘫下去。 他死死盯着那张“死而复生”的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一个卧底,被当成尸体,从蝎子的老巢里扔了出来。 身上,还带着苏御霖的定位器。 然后,他又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杨志成猛地抓住方振国的胳膊,嘴唇哆嗦着:“组长……是不是那小子……是苏御霖救了他?” 方振国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看着土坑里那个正在被小心翼翼抬出来的“活死人”,又看了看手里的打火机。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虽然太过匪夷所思,但只有这种可能。 在戒备森严、杀机四伏的毒枭老巢里,用一种神鬼莫测的手段。 从蝎子那种人的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救走了一个必死的卧底。 这小子。 已经不能简单用妖孽来形容了。 …… 方振国带队离开,但是这一切,都被一双眼睛,牢牢盯着。 车灯的光柱扫过林间,最终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山林重归死寂。 百米开外的一棵巨树后,老莫缓缓地直起身。 …… 医院的消毒水味,总能盖过阳光的味道。 何利峰醒了二十四小时,身上没有严重外伤,只是虚弱。 医生说抢救的时机堪称奇迹,再晚半小时,就真成了一具尸体。 云州禁毒支队长杨志成坐在床边,这个在云州以“杨铁面”著称的男人,正用一把水果刀笨拙地削着苹果。 刀法很烂,果皮削得厚一块薄一块,断断续续。 何利峰靠在枕头上,看着他。 “杨队,你再削下去,这苹果就只剩个核了。” 杨志成白了他一眼,把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和刀往床头柜上一扔。“刚醒就这么贫。” 站在窗边的方振国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何利峰。 “感觉怎么样?” “像是真死了。”何利峰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虚弱的神经。“方组长,我最后见到的那个人……” 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显然是想起了地牢里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疯批美男。 “他是个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享受杀戮的疯子。” “他管杀人叫艺术,说要给我一个完美的,没有痛苦的死亡。” “我当时就想,妈的,老子就是死,也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可他……他躲开了,甚至都没生气。”何利峰闭上眼,“我这些年,见过的毒贩比吃过的盐都多,没一个像他那样的。蝎子狠,温泰毒,但他们身上是匪气,是兽性。” “可那个人……他身上是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人的温度。” 何利峰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然后,他就给我脖子上扎了一针。我只记得冰凉的液体推进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病房里一片寂静。 方振国走过来,拉开椅子,在床的另一边坐下。 “利峰,那个你口中的‘疯子’,是自己人。” 何利峰猛地睁开眼,瞳孔里全是难以理解的震惊。 “什么?” “他是我们南州派来的卧底,代号‘余罪’。”方振国郑重道。 何利峰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变态?那个杀人艺术家?是……同事? 这他妈比自己死而复生还要离谱! 旁边的杨志成终于缓过劲来,他拿起那个被他摧残过的苹果,狠狠啃了一大口,嚼得嘎嘣作响。 他含糊不清道,“方组长,你们南州那边,是给我们送来一个怪物啊。” 何利峰的目光在方振国和杨志成之间来回移动。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荒唐。 “那……那一针……” “不是毒药。”方振国解释道,“那是他给你偷渡出来的船票,也是他递给蝎子的投名状,一针两用。” 何利峰无力地向后靠在枕头上,还在用力消化这个信息。 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方组长,杨队,我跟你们说句实话。”何利峰看着天花板。 “跟蝎子这种人待久了,你会觉得他可怕。但跟那个‘余罪’待上十分钟,你会觉得蝎子……就是个农村的普通老头。” 杨志成听完,咧开嘴,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好!这就太好了嘛!”杨志成把果核扔进垃圾桶,“他越不像个人,他就越安全!咱们的任务成功的概率就越大!” 何利峰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他叫什么名字啊?” 方振国站起身,重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医院里的人来人往。 “名字不重要了,你安心养伤,等他的好消息吧。” …… 第二天一大早,天光微亮。 庄园里的空气湿润清新,混杂着热带植物的芬芳和泥土的气息。 苏御霖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的运动短裤,正在泳池边做着拉伸。 他呼吸平稳,动作标准,很是享受,完全把这里当成了五星级度假酒店的健身中心。 “哗啦——” 水声传来。 一旁的泳池里。 林媚如一条美人鱼,从碧蓝的池水中浮出,水珠顺着她光滑的肌肤滚落。 她身上那套布料极少的泳衣,将她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当她趴在池边,丰满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时。 左胸上方,一只振翅欲飞的蓝色蝴蝶纹身,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余公子,真不明白。” 林媚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她用手臂撑着下巴,仰头看着苏御霖。 “那个南洋来的小丫头,要什么没什么,干瘪得像颗没长开的豆子,你怎么会选她?” 她媚眼如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怼。“我哪点不如她?” 苏御霖停下动作,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水中的尤物,眼神平静无波。 “你是蝎子哥的女人。” “就凭这一点,你哪儿都不如她。” 林媚冷笑道。“蝎子?” “他早就不是个男人了!不过是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废物!这些年,他把我当成礼物送给那些达官显贵,什么时候有过半分夫妻情谊?” 苏御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如果……”林媚的眼神变得火热,“如果你能取代他,我不介意换个主人。” 第201章 好戏开场!今晚,我用一颗人头换惊天秘密! “哦?”苏御霖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蹲下身,与林媚平视,“取代他谈何容易,那你打算怎么帮我?” “你觉得,我在蝎子身边这么多年,会不知道他的软肋?”林媚的声音满是诱惑。 “他的账本、他在海外的资产、他制毒工厂的位置……” 制毒工厂! 苏御霖的心脏猛地一跳。 制毒工厂的位置就是他此次卧底的核心任务。 只要锁定了位置,通知云州警力抓捕捣毁,任务就完成了。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有钱赚也得有命花才行啊,我对他的账本不感兴趣,蝎子最信任谁?”苏御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老莫算一个,还有负责看管仓库的老鬼。除了这几个,其他的人,给钱就能收买。” “最重要的生意,也是他们负责?” “是。”林媚点头,“但最核心的东西,蝎子谁都不信,只信他自己。” 苏御霖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故作沉吟,“这么说,就算蝎子死了,他的生意也落不到我手上。” “那也未必。”林媚的眼睛亮了起来,“温泰先生不是很欣赏你吗?蝎子的原材料,都是他提供的。” “据我所知,温泰先生对合作伙伴的要求只有一个——有能力。如果蝎子出了意外,他未必不会考虑新的合作者。” 她说完,身体向后一仰,在水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又游回池边。 “我说了这么多,你好像一点表示都没有。” “你想要什么表示?” 林媚伸出湿漉漉的手,指尖点在苏御霖的运动裤边缘,轻轻划过。 “比如……帮我除掉一个碍眼的人。” “谁?” “庄园里新来的一个女会计,叫玛楠妲。”林媚的眼神冷了下来。 “蝎子最近很信任她,让她管账。那个贱人,总是在蝎子面前给我上眼药,我怀疑她想取代我的位置。” “上周我打碎了那个贱人从巴黎空运过来的香水。” “蝎子为此,罚我禁足了两天,不许踏出小楼半步。” 她凑近了些,吐气如兰,“你帮我除掉她,以后我不但是你的人,还会告诉你更多关于蝎子的秘密。” 苏御霖站起身,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你就这么信我?不怕我转头告诉蝎子?” 林媚妩媚地笑了起来,水波在她脸上漾开,“一个敢当着温泰先生的面,抢走他女人的男人,可不像是会打小报告的乖宝宝。你会吗?” 苏御霖也笑了。 “我可以帮你,但在蝎子眼皮下杀人有风险。作为交换,你得先付点定金,至少给我一些有用的情报才行。” 林媚想了想,似乎是在权衡。 最后,她还是决定再抛出一个筹码:“蝎子现在很迷信,非常迷信。” “他杀人时都要戴上一张青铜面具,听说是怕死人的灵魂回来报复他。” “而且,他做任何重大决定前,都要关起门来卜一卦,测吉凶。” 苏御霖笑了,怪不得那天测试自己处决阿山的时候,他刻意把面具戴上。 原来是因为这个。 有意思。 一个杀人如麻的毒枭,居然怕鬼。 “还有吗?”他问得很随意。 林媚趴在池边轻笑一声,她那双媚眼微微眯起。 “余公子,你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 “贪心?”苏御霖笑了,他站起身。 “林小姐,你让我去杀人,还是在蝎子的地盘上杀他信任的人,这风险可不小。” 他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脖子上的汗。 “你给的这两个秘密,听着有趣,但对我来说,没什么用。我跟化学品打交道,不跟鬼神打交道。” 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作势就要走。 “这桩买卖,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那个叫玛楠妲的会计,还是让她好好活着吧。” 林媚眉眼含恨,看着苏御霖。 她见过无数男人,贪婪的,好色的,凶残的,但没一个像苏御霖这样。 他根本不吃她美色诱惑这一套,赤裸裸地只谈利益。 “最后一个。”苏御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只侧过半张脸,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没什么光。 “给我一个真正有用的,能要他命的弱点。否则,免谈。” 林媚咬住了自己丰润的下唇。 “好。” 林媚缓缓开口。 “既然你是化学家,那这个秘密,你肯定感兴趣。” 她从水中站起,水珠沿着她惊心动魄的曲线滚落,胸前那只蓝色的蝴蝶纹身仿佛活了过来。 “蝎子患有一种极其罕见的病,我听那个给他看病的外国医生提过一嘴,叫什么……下丘脑功能失常,三天不吃药,身体的内分泌会彻底紊乱,整个人从里到外地烂掉。” 林媚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所以,他必须每天都喝那种蓝色的药剂,那东西才是他真正的命,哦,对了,你刚来的时候,他让你看过那个药。” 她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那种药剂的原材料,贵得离谱,而且调配方式极其复杂,整个庄园,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完整的配方。” “你说,如果他的药……出了点问题呢?” 苏御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成交。” 他转身离开。“今晚,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林媚看着余罪远去的背影,那份从容和笃定,让她心底的欲望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她缓缓从泳池中走出,赤着脚,踩在温热的石板上,任由阳光将身上的水珠蒸干。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对胃口。 够狂,够狠,也够聪明。 最重要的是,他还很有魅力。 一想到蝎子那张干瘪如枯树皮的老脸,林媚的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那个老东西,除了能把自己弄得一身口水,什么都做不了。 还时常把自己当成一件可以随意展示和赠送的藏品。 她厌恶那种被当成物件的感觉,更厌恶那具早已腐朽的躯体。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年轻,强壮,身体里充满了野兽般的生命力。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她趴在躺椅上,拿起一杯冰镇果汁,红唇凑到吸管边。 除掉玛楠妲? 这只是第一步。 那个新来的女会计,仗着懂点财务,又长了一张清纯无辜的脸,最近很得蝎子的信任。 几次三番在账目上给自己下绊子,真以为自己看不出来? 蝎子疑心病那么重,一旦对自己的忠诚产生怀疑,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先下手为强。 而借余罪这把刀,是最好的选择。 让他杀了蝎子的人,沾了血,就等于彻底和自己绑在了一条船上。 到时候,自己手里的筹码就更多了。 她要看着余罪这头猛虎,先把蝎子身边的走狗一条条咬死。 等时机成熟了,再让他去咬断蝎子那根老脖子。 到时候,整个庄园,连同温泰的供货渠道,都将是自己的。 林媚闭上眼,享受着阳光。 今晚,有好戏看了。 第202章 开局就炸!我瞎蒙的,真蒙对啦? 傍晚,苏御霖斜靠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 手里拿着一个青苹果,慢条斯理地啃着。 他的视线,穿过重重热带植物的缝隙,落在不远处一栋亮着灯的二层小楼上。 那里是玛楠妲的办公室。 一个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女人。 据林媚所说,她是新来的财务。 苏御霖想不通。 蝎子生性多疑,到了近乎病态的程度,却把自己的命脉——整个贩毒集团的财务核心,交给了这样一个外来者。 这太不合常理。 林媚那种妖娆的尤物,也只能在蝎子的卧房外徘徊。 而这个玛楠妲的办公室,却被设置在了庄园防卫最森严的核心区域。 甚至比蝎子自己的私人空间还要靠近那间神秘的佛堂。 苏御霖的目光微微眯起,苹果的汁水在舌尖泛着一丝酸甜。 除非…… 除非有一种关系,可以超越情人,超越心腹,甚至超越利益。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型。 他将剩下的半个苹果随手一抛,果核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落入远处的垃圾桶。 然后,他理了理衣领,朝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小楼走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苏御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一股淡淡的纸张油墨混合着高级钢笔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文件、账本,都用标签分门别类。 玛楠妲正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低头专注地核对着一叠报表。 她甚至没有抬头,随口问道。 “谁?” “我。” 苏御霖走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随意。 玛楠妲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长相实在很普通,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是一个很标准的普通南洋女人。 “你是?新来的余公子?有事吗?” 挺好,她知道自己,省的费功夫介绍了。 苏御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玛楠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用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左手的关节。 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余先生,您到底有什么事?”声音里带了些许愠怒。 苏御霖笑了。 他在蝎子的身上,见过一模一样的小动作。 “蝎子哥,真是好手段。” 苏御霖突然开口。 玛楠妲的眼神闪过一丝困惑。 “把自己的亲生女儿藏在身边当账房,整个庄园里无人知晓,这份心思,我自愧不如。” “轰——” 玛楠妲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开。 她脸上的沉静瞬间破碎,镜片后的双瞳猛地收缩,露出极致的震惊与恐惧。 尽管她立刻就低下了头,试图掩盖自己的失态,但那瞬间的表情变化,已经足够了。 我去!!! 我运气太好了吧? 居然一下就蒙对了! 苏御霖内心里快要跳起来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苏御霖笑了。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别紧张。” “我不是来拆穿你的。” “玛楠妲小姐。” 他刻意加重了“小姐”两个字。 “我只是来提醒你,有人想让你死。” 玛楠妲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谁?!”这一次,她的声音在明显颤抖。 苏御霖很满意她的反应,这证明他的猜测完全正确。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 “林媚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是个危险的女人。” “她今天早上在泳池边找到了我,开出一个很诱人的条件。” 苏御霖靠回椅背,慢悠悠地点上一支烟,银质打火机“咔哒”一声合上。 “她说,只要我帮她除掉一个叫玛楠妲的女会计,她就帮助我取代蝎子,成为这个庄园的主人。” 玛楠妲的呼吸停滞了。 她死死地盯着苏御霖,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她还说,你不过是个外来的野种,仗着懂点财务就想爬上她的位置。” 苏御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显得高深莫测。 玛楠妲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媚居然想杀她! 她早就察觉到林媚的敌意,却没想到对方竟已动了杀心,甚至要背叛自己的父亲! 苏御霖看着她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掐灭了烟。 “不过,我拒绝了她。” “为什么?”玛楠妲终于开口。 “因为我觉得她格局小了。” 苏御霖的脸上露出一丝轻蔑。 “一个女人,为了争风吃醋,就想把自己主子都给掀了。这种人,成不了大事。” “我不一样,我是来跟着蝎子哥干一番大事业的。” “而且,我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我是一个适合做幕僚的人,不适合做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庄园森严的轮廓。 “但蝎子哥不一样,他是真正的枭雄,是王者。” “迟早有一天,我会帮他,把温泰,甚至莱昆那个老东西也踩在脚下。” 苏御霖的语气里充满了狂热的野心与毫不掩饰的崇拜。 毕竟老演员了。 演起来,自己都要信了。 玛楠妲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强大自信与疯狂野心,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她信了。 她相信眼前这个叫“余罪”的男人,是真的对自己父亲忠心耿耿,并且想在这里大展拳脚。 而林媚,那个恶毒的女人,为了除掉自己,居然想要扶持一个外人上位,取代自己的父亲! 而且,一定是她将自己是蝎子女儿的秘密告诉这个余罪的。 恐惧与愤怒交织,让她彻底放下了防备。 “求你……” 玛楠妲的声音带着哭腔。 “求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身份。” “我父亲不允许我告诉任何人,他说……这个身份一旦暴露,会给我带来杀身之祸。” 苏御霖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当然。” “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合作伙伴。” 玛楠妲松了一口气。 但心中又泛起疑惑。 这个男人,三言两语就剥开了她隐藏最深、也是最致命的秘密。 他的目的是什么? “你大可以向蝎子哥告密,揭穿她的阴谋。”苏御霖看穿了她的疑虑,往椅子上一靠,姿态放松到了极点。 “我什么都不图,只求以后我在蝎子哥面前万一说错话,做错事,你能替我美言几句。” 他顿了顿,嘴边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当然,你也可以当我什么都没说,继续让你父亲被那个女人蒙在鼓里。” “我只是觉得,一只会咬主人的狗,留着总归是个祸害。今天她敢算计你,明天就敢算计蝎子哥。我这人怕麻烦,尤其怕被疯狗溅一身血。” 玛楠妲缓缓开口。“我……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知道林媚想杀你,而我不想你死。”苏御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你死了,蝎子哥会伤心,会分神。我来这里是求财的,不是来陪老板处理家务事的。” “老板的精力,应该用在我们的‘赤龙’大业上,而不是用来给一个争风吃醋的女人擦屁股。” 他把话说得极为现实,充满了赤裸裸的利益考量。 这种纯粹的利己主义,反而比任何忠心耿耿的表白都更能让玛楠妲信服。 因为她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人。 苏御霖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起身离开。 目前来说,情报收集的差不多了。 该让王然离开了。 因为蝎子差不多该来杀自己了。 第203章 让你动我兄弟?一拳一个小朋友! 夜色,一点点浸染了整个庄园。 苏御霖独自坐在房间的阳台上,指间夹着烟。 一场大戏即将开场。 凭蝎子的谨慎程度,那个被他用假死药救下的卧底何利峰,蝎子一定会发现。 接下来迎接他的是什么,不必多说。 但苏御霖没有选择,他没有办法对阿山下手。 所以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好在他还有两张“重开卡”在手,所以内心十分平静。 因为这其实也是他布局的一部分。 但王然…… 他站起身,走到隔壁房间,推开了门。 王然正光着膀子,对着一个沙袋练拳。 他的拳虎虎生风,汗水顺着他肌肉分明的线条滑落,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别练了。”苏御霖道。 王然停下动作,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咧嘴一笑。 ”罪哥,闲着也是闲着,再不活动活动,骨头都要生锈了。” “给你个活儿干。” 苏御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随手扔在桌上。 “去镇上一趟,给我买几盒古巴雪茄,要高希霸的,最贵的那种。” 王然愣了一下。 “现在去?天都黑了,而且这庄园的规矩,晚上不让随便出去吧?” 苏御霖走到他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让你去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他伸手,帮王然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很轻。 “我让你办的事,门卫那边不敢拦。” 王然懵了。 这啥情况? 这应该还是在演戏啊。 他下意识地左右瞟了瞟,确定房间里除了他们两个再没别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但心里的疑问还是不敢说出口,只能用口型和眼神疯狂示意。 苏哥,你没事吧? 苏御霖不理会他,仍在演着。“卡里有十万,你买完,剩下的算小费。” “罪哥,这……这太多了。” “多吗?” 苏御霖笑了。 “剩下的钱,去买几件好衣裳,跟了我,还能让你穿得跟个要饭的似的?” “记住,你是我的人,别给我丢脸。” 他拍了拍王然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王然感觉到了某种异样感。 “快去快回。” 苏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 王然看着桌上的银行卡,又看了看苏御霖离去的背影,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实在摸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先按他说的做了。 他抓起T恤套上,拿起银行卡和车钥匙,大步走了出去。 果然,门口的守卫看到是余罪的人,没有丝毫阻拦,恭敬地为他打开了庄园的大门。 毕竟这几天眼看着余罪和蝎子哥勾肩搭背,好的像亲兄弟一样。 王然开车驶出庄园,在蜿蜒的山路上飞驰。 夜风格外凉。 但王然脑子里却越来越乱。 苏哥今天太反常了。 又是拍肩膀,还帮他整理衣领。 剧本里没这个情节啊。 突然,昨天的画面闪过脑海。 那个本该死掉的卧底被救了。 而这事,只有他和苏哥知道。 “蝎子那边...如果发现那个卧底没死...“ 王然猛地一惊,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操!苏哥是故意支开我的!他知道自己会有危险!“ “妈的!” 王然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猛地一脚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划出两道刺耳的尖叫。 越野车在原地调转方向,引擎咆哮,朝着来路疯狂冲了回去! 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他双眼发红。 他把油门踩到了底。 返回的山路上。 对向的路上。 几辆漆黑的越野车迎面而来,刺眼的车灯如刀,将王然恍地睁不开眼。 王然猛地一脚刹车,越野车在原地一个甩尾,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嘶鸣,堪堪停住。 他彻底明白了! 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苏哥有危险了。 而且蝎子放他走,是调虎离山! 将自己和苏哥分散,然后分头击破! 对面的三辆越野车显然没料到他会杀个回马枪,也纷纷急刹,横在了狭窄的山路上,彻底堵死了去路。 车门推开,十几个手持钢管、砍刀的壮汉鱼贯而出,将王然的车团团围住。 为首的光头用砍刀嚣张地拍了拍王然的车前盖。 “小子,又回来干啥?这是赶着去投胎?” 王然没废话。 “嘭!” 车门被他一脚蛮力踹开,巨大的力道将最靠近的一个壮汉直接撞飞出去,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不等其他人反应,王然的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瞬间冲入人群。 他自幼修炼的龙虎功,讲究的就是刚猛霸道,大开大合。 此刻,满腔的怒火与焦急,成了这套功夫最好的催化剂。 这里,可没人让他签什么《力量控制承诺书》了! 一个混混挥舞着钢管当头砸下,带起一阵风声。 王然不闪不避,左臂如铁鞭般悍然上格,“咔嚓”一声脆响,混混的手腕当场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钢管脱手。 王然顺势欺身而上,一记凶狠的肘击正中其面门,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软倒在地,鼻血狂喷。 “妈的!一起上!”光头老大怒吼。 剩下的人一拥而上。 王然不退反进,脚下一个猛烈的踏步,他身形一矮,躲过侧面砍来的刀,一记扫堂腿势大力沉,将两人直接绊倒在地。 随即腰部发力,整个人拧成一张绷紧的弓,右拳如炮弹般轰出。 恍如猛虎下山! 被他右拳轰到的壮汉像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数米,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地上已经东倒西歪地躺了一片。 这帮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打手,在王然面前,像一群拿着木棍的幼儿园小朋友。 “操!”为首的光头彻底慌了,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看着像司机的家伙,居然他妈的是个武林高手! 莫哥说要抓活的,这他妈开玩笑的吧! 恐惧之下,他从腰后摸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对准了王然。 “你他妈再动一下试试!老子的枪可不长眼!” 王然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脸上却露出一丝冷笑。 比枪? 第204章 最后的教父。 就在光头以为镇住场面,准备开口叫嚣时,王然动了。 他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向左侧横跨一步,右手闪电般探入腋下枪套。 “砰!” 第一声枪响,是光头发出的,子弹擦着王然的残影飞过,打在后面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砰!砰!砰!” 紧接着是三声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枪响。 王然开的枪。 他甚至没有时间仔细瞄准,全凭肌肉记忆和本能反应,在拔枪的瞬间就完成了射击。 三发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命中了三个刚刚掏出枪的混混。 惨叫声此起彼伏,三把手枪“当啷”落地。 光头老大握着枪,彻底傻眼了。 这是什么枪法?瞬发?甩狙? 王然的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了他的眉心。 “给你三秒钟,把车开走。” 光头浑身一抖,他知道只要自己再慢一秒,脑袋上就会多一个窟窿。 “开、开走!快他妈把车开走!”他对着仅剩的几个还能动的同伙声嘶力竭地吼道。 混混们连滚带爬地上了车,开着SUV狼狈地让开了道路。 王然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收起枪,跳回驾驶座。 越野车引擎再次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撕裂夜幕,冲向庄园的方向。 风灌进车里,吹乱了王然的头发。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苏哥…… 你可千万要撑住! …… 庄园里,苏御霖坐在泳池边,惬意地喝着酒。 那是他特意为自己调的一杯“教父‘。 苏格兰威士忌混合杏仁利口酒,三比一的精准比例。 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折射着泳池的粼粼波光。 他点燃一支雪茄,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湿润的夜风中缓缓散开,无比自在。 就在这时,他的额头正中,多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苏御霖没在意,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端起酒杯,朝着头顶的黑暗处,遥遥举杯。 黑影里,人影绰绰。 数十名手持自动步枪的枪手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走出,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老莫穿着一身黑色劲装,从人群后方缓缓走出,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 “余罪先生,我很佩服你。”老莫的声音很平静,“死到临头,还能这么潇洒。” “人终有一死,早晚而已。”苏御霖放下酒杯,将雪茄夹在指间,掸了掸烟灰。 “那在你临死前,我告诉你一件好消息。”老莫继续说,“你救下的那个卧底,何利峰,他没死。蝎子哥的眼线刚从医院传回消息,他活得很好。” 哦?原来阿山叫何利峰。 很好,情报+1 老莫摇了摇头。“蝎子哥很欣赏你的才华,但他更痛恨欺骗。” “就在昨天,他还说要把你当做亲兄弟。” “没想到,你居然真是个条子。” “余罪啊,余罪,你演的可真像啊,我是真想不通,你们警方到底花了多大成本,买到那么多消息的。” 苏御霖不语,又抽了口雪茄。 对话间,更多的红点从暗处亮起。 两个,十个,二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四面八方,高处低处,密密麻麻的狙击手红点逐一投射到苏御霖身上。 从他的眉心,到心脏,再到四肢,几乎覆盖了他身体的每一寸。 此刻的苏御霖,整个人被笼罩在一片妖异的红光之中。 “看来蝎子哥是真看得起我。”苏御霖环顾四周,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点评一场灯光秀,“这么大的阵仗,把我当成龙国队长了?” “蝎子哥说,对付艺术家,就要用最隆重的仪式。”老莫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敬意,他朝着苏御霖微微躬身。 “送我们尊贵的,莱昆第十位干儿子,上路。” 话音刚落,所有枪手齐齐拉动枪栓。 “等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妖艳的语调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林媚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她穿着一条血红色的吊带长裙,裙摆紧贴着她妖娆的曲线,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像一朵悄然绽放的罂粟花。 她白皙的脚踝上系着一串细小的银铃,每走一步,都发出一阵清脆又勾魂的响声。 老莫眉头微皱,“大嫂,蝎子哥吩咐过……” “我知道。”林媚甚至没看老莫一眼,径直走到苏御霖面前,目光像是黏在了他身上。 带着病态的痴迷和一丝怨毒,“这么有趣的男人,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我亲自来送他最后一程。” 她凑到苏御霖耳边,温热的气息混着香水味,钻进他的耳朵。 “余罪,我真好奇,你到底是不是个正常的男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情人的呢喃,但每一个字都淬着冰。 “我见过的男人,不管心里在想什么,看我的时候,眼神都藏不住。” “他们想把我扒光扔在床上,想听我哭着求饶。那种眼神,我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 她伸出涂着蔻丹的纤长手指,轻轻点在苏御霖胸口,那里,正汇聚着十几个狙击手的红点。 她的指尖在那些红点上缓缓划过。 “可你呢?” “你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就像一块冰,一块石头。” 林媚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恼火。 那是一种引以为傲的武器彻底失效后,所带来的羞辱感。 “我睡过的男人,能从这庄园门口,一直排到山下的镇子上。他们里面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可没有一个像你这样。” “告诉我,是我不够美,还是你眼光太高?” “又或者……” 林媚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苏御霖依旧平静地抽着雪茄,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他越是这样,林媚就越是愤怒,那是一种倾尽全力打出一拳,却砸在棉花上的无力与狂躁。 “余罪,我们做个交易。” 林媚的手指顺着他的脖颈向上,勾住他的下巴。 “你亲我一下,就一下。” 第205章 单骑救主! 她的红唇娇艳欲滴,在泳池灯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诱人的光泽。 “只要你同意了,我保证,我让他们给你留个全尸,一枪爆头,或者用那种毒药,干干净净,保存住你这副好皮囊,怎么样?” 这番话,她说得风情万种,但言语却恶毒到了极点。 苏御霖看着眼前这张美艳的脸蛋,眼神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淡漠。 “林媚,你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林媚眼神微微一凝。“为什么?” “因为你把自己当成了一件商品。” “你的身体,你的一切,都是明码标价,是你用来交易的筹码。”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但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商品,是没有资格挑选客人的。” 她脸上的媚笑,一寸一寸地凝固,然后崩裂。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苏御霖的目光扫过她,又扫过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最后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不懂自尊,更不懂自爱。” 说完,他自顾自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中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色狙击枪光点,如同红色星河。 他摇晃着酒杯,在一片死寂和无数枪口的瞄准下,竟像个诗人般,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来。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 “装成一身娇体态,扮做一副假心肠。” 林媚用力品味着诗中的意思,随后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那双狐媚眼中,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惊恐与屈辱。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利嘶吼,从林媚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张美艳的脸因极致的愤怒而彻底扭曲,再无半分美感,只剩下疯狂与狰狞。 “老莫!”她指着苏御霖,歇斯底里地尖叫。“杀了他!把他给我剁碎了!剁成肉酱!我要拿去喂狗!” 老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不再犹豫,猛地抬起了手。 “咔嚓!咔嚓!咔嚓——!” 夜色中,数十个枪手同时拉动枪栓的声音再次连成一片。 千钧一发之际——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庄园大门的方向传来! 一辆越野车生生撞碎了坚固的铁门,金属扭曲撕裂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所有人,包括状若疯癫的林媚,都不由自主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一辆伤痕累累的越野车,像一头发狂的野牛,撞开沿途的障碍和人,朝着泳池这边疯狂冲来。 驾驶座上,王然浑身是血,左臂软绵绵地垂着,显然已经断了。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右手稳如磐石,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苏哥!上车!” 王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老莫脸色剧变,他没想到,那个被他当成杂鱼放走的司机,居然有胆子杀回来! 而且,他竟然一个人,单枪匹马突破了外围防线! 外围可是几十个荷枪实弹的打手呢! “拦住他!开枪!打轮胎!”老莫厉声下令。 但他的下一个命令,却让所有枪手都迟疑了。 “不准伤到余罪!蝎子哥要活的!” 苏御霖心下了然。 原来刚才装模作样的,一直不敢开枪。 估计蝎子对自己身上的事情,非常好奇。 所以绝对不会直接杀自己。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 苏御霖动了。 他将手中酒杯猛地掷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枪手面门。 在那人下意识捂脸的刹那,苏御霖瞬间贴近,手肘精准地撞在其喉结上,夺过步枪。 他不退反进,用一连串精准的点射,压制住了侧翼的火力。 “吱嘎——!” 越野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苏御霖身边,车门早已被王然从里面踹开。 “苏哥上车!!!” 苏御霖毫不犹豫地翻身跃入车内。 “走!” 王然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在枪林弹雨中调头,朝着庄园外唯一的通路冲去! …… 车里,浓烈的血腥味传来。 苏御霖的视线穿过蛛网般碎裂的挡风玻璃。 他转过头,看向王然。 王然的白色衬衣已经被染成了深红色,胸口和腹部几个狰狞的弹孔,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你他妈回来干什么!找死吗!”苏御霖的吼声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喉咙中却升腾起异样的酸楚。 王然不语,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老旧的越野车引擎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嘶吼,像是濒死野兽的最后咆哮,车身狠狠一震,朝前窜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暴雨般的子弹瞬间倾泻而至! 噗!噗!噗! 那是子弹头轻易撕裂薄铁皮,沉闷的穿透声。 一颗子弹擦着苏御霖的耳廓飞过,灼热的气浪烫得他皮肤生疼。 紧接着,驾驶台的仪表盘炸开一团刺眼的火花,时速表和转速表的指针疯狂乱颤。 车厢内,被子弹击穿的座椅棉絮和金属碎屑四处飞溅。 王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方向盘上。 “苏哥……咳咳……” 他转过头,满是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知道,你想让我一个人走,自己留在这儿当英雄……” “可我他妈想了想……”王然又是一阵剧烈的喘息,他盯着苏御霖,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要是让你死了……我回去了……那队里的副队长……不就又空出来了吗?” 他看着苏御霖瞬间错愕的表情,笑得更欢了,嘴角的血沫子都在跟着颤。 “我王然,可不是那种卖兄弟换前程的人!” “再说了,我这辈子还没跟过你这么牛逼的老大,你要就这么死了,我找谁带我飞?”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尾甩出一个惊险的弧度,将一辆追上来的摩托车直接撞飞。 “要死,咱兄弟一块儿死!” “而且苏哥,咳咳咳……”王然又一口血吐出来。 “我这也算是圆梦了……咳咳……” “以前破案比不上你……我就……一直想有个机会……” “能挡你前面……救你一命!” “这不是……机会来了吗……咳咳咳……” 苏御霖看着他,这个平日里有点憨,有点傲,一根筋的家伙。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又被他死死逼了回去。 “别说话了,开好你的车,我们都能活。” …… 老莫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尾,内心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搞砸了。 蝎子哥说要活的。 可现在,人跑了。 “追!所有人都给我追!”老莫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 就在这时,林媚那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感。 “不用了。”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旁边一栋小楼的屋顶。 肩上,竟扛着一支单兵火箭筒。 夜风吹动她血红色的长裙,那张美艳的脸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扭曲而疯狂。 老莫脸色剧变:“大嫂,住手!蝎子哥要活的!” 林媚置若罔闻,只是癫狂地笑着。“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她扣动了扳机。 第206章 苏哥,活下去! “嗖——!” 一道刺眼的火龙脱膛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发出撕裂空气的厉啸,划破了沉沉的夜幕!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要将人的耳膜彻底撕碎! 火箭弹没有直接命中车身,而是在越野车左前方两米处的地面轰然炸开! 一瞬间,大地剧烈地颤抖,泥土和碎石被掀起十多米高! 毁灭性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人之手,狠狠拍在越野车的侧面。 “吱嘎——!” 整辆车被这股巨力瞬间掀飞! 天旋地转! 苏御霖只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抛起,然后重重砸下。 越野车在地上翻滚了三圈,最后车顶朝下,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重重砸在地上。 那爆炸形成的弹坑里,火焰仍在噼啪作响。 林媚看着远方的越野车,丢掉肩上的火箭筒。 肩膀耸动,发出一阵癫狂又满足的大笑。 而后,她缓缓下楼,跨上一辆早就停在楼下的重型摩托,引擎轰鸣,朝着越野车冲了过去。 …… 车厢内。 天旋地转。 苏御霖被死死卡在变形的副驾上,浑身剧痛,耳边是持续的嗡鸣。 他挣扎着,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钢板,却发现右腿被彻底卡死,动弹不得。 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弥漫开来。 “咳咳……苏哥……你……你没事吧……” 驾驶座上的王然,胸口被断裂的方向盘连杆刺穿,鲜血像泉水一样往外冒。 他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一大口血。 “别动!”苏御霖吼道,眼眶瞬间红了,“撑住!我马上叫人支援!” “来……来不及了……”王然惨笑着。 “苏哥……你……你快走……唐法医还在家等你。”“我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留恋的。” “别他妈说废话!”苏御霖的声音在抖。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摩托车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一束雪亮的重型摩托车灯光破开黑暗,精准地定格在已经彻底变形的越野车上。 林媚到了。 她跨坐在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上,停在不远处,并没有立刻熄火。 引擎的咆哮声中,她缓缓摘下了头盔,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肩头。 夜风吹拂,裙摆微微扬起,露出了她白皙的脚踝,上面系着一串细小的银铃,在引擎的震动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是那双狐媚的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淋漓尽致的满足感。 终于,林媚关掉了引擎。 她将头盔随意地挂在车把上,迈开长腿,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越野车走来。 脚踝上的银铃,随着她的步伐,叮铃作响。 “你看,不听话的狗,就是这个下场。”她微笑着,走向王然。 王然看到了她,那双因为失血而开始涣散的瞳孔,瞬间重新凝聚起所有的光。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过身,用自己残破的身躯,死死护住苏御霖。 “想动我兄弟……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好啊。” 林媚的笑容越发甜美,手中的匕首却快如闪电。 “噗嗤!” 匕首精准地刺入了王然的后心。 王然的身体猛地一颤,却依旧没有倒下,他死死地扒着车门,用脊梁骨,挡在了林媚和苏御霖之间。 林媚抽出匕首,又是一刀。 再一刀。 她像是感觉不到疲倦,一刀又一刀,刺在王然的背上。 王然的生命在飞速流逝,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是死死地盯着苏御霖,嘴唇翕动。 苏御霖读懂了他的口型。 ——苏哥,活下去。 终于,王然的身体一软,缓缓滑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他至死,都保持着那个守护的姿势。 苏御霖看着王然惨死的模样,只觉得心中某种东西,碎掉了。 上一世,他作为国际刑警,不止一次面对战友的牺牲。 每一次,都伴随着剧痛。 那是一种被硬生生从身上撕下一块肉的痛,是专业训练也无法麻木的痛。 但这一次,不一样。 那些牺牲的战友,是为了任务,为了职责,为了共同的信仰。 而王然……他不是因为什么宏大的信念。 他是一个有点憨,有点傲,一根筋的家伙。 在被自己虐了之后,抓着后脑勺,一脸不服又不得不服的憋屈样。 苏御霖突然想起,这家伙在得知自己要来卧底时,闯进会议室,拍着胸脯说“过命的兄弟,我必须去”的执拗样。 “苏哥……这要是让你死了……我回去了……那队里的副队长……不就又空出来了吗?” “我王然,可不是那种卖兄弟换前程的人!” “要死,咱兄弟一块儿死!” …… 王然不是死于任务。 他本来可以活的。 他回来,不只是为了警察的荣耀,只是为了捞他这个兄弟。 苏御霖眼中的悲恸,一点点褪去,转而被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死寂所取代。 他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林媚。 “现在,轮到你了。” 林媚舔了舔匕首上的血,脸上是极致的满足与快感。 “艺术家,你这副完美的皮囊,由我来亲手撕碎,是不是很荣幸?” 苏御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淡漠。 纵使此刻下半身无法动弹,但手还可以。 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银质打火机。 林媚看到了那个打火机,看到了地上蜿蜒流淌的汽油,脸色骤变。 苏御霖笑了。 他的目光扫过她,扫过周围慢慢围上来的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最后定格在她那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脸上。 “林媚,下一局再见。” “咔哒。” 清脆的声响中,一簇橘黄色的火苗,在苏御霖的指尖亮起。 他松开手。 打火机坠落。 火苗,吻上了汽油。 “轰——!!!” 冲天的火光瞬间吞噬了一切,也吞噬了林媚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苏御霖听到了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 【重开卡消耗一张……目前剩余重开卡×1】 【正在回溯时间……】 【时间……回溯成功!】 第207章 你老婆要杀你,而我是她的男人!(感谢狄三岁寄的刀片) 意识回归的瞬间。 吞噬一切的冲天火光…… 王然至死护着他的背影…… 林媚那张扭曲疯狂的脸…… 都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檀香的味道。 苏御霖缓缓睁开眼。 他正站在那座阴森的佛堂里。 对面,是那个身形佝偻的老头。 蝎子。 这是自己刚进庄园时的场景。 一切,回到了起点。 王然还没有死。 但上一条命的悲恸与愤怒,并未消散。 林媚,你给我等着! …… 刚刚回过神,面前的老莫将一包白色的粉末递了过来。 “我这里,刚好有点欧洲那边过来的新玩意儿。” “请余先生,品鉴品鉴。” 苏御霖看都没看那包白粉一眼。 他径直走到旁边的餐桌前。 那里摆放着伏特加,还有一盘新鲜的柠檬。 在蝎子与老莫疑惑地的注视下,苏御霖拿起酒瓶,倒了半杯清澈的酒液。 然后,他拿起一把水果刀,切开一颗柠檬,将汁水精准地挤入杯中。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无比优雅。 而后拿起玻璃杯,轻轻摇晃。 杯中的混合液体在不停旋转。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他端着那杯液体,走到了蝎子面前。 “蝎子哥,你的待客之道,太没新意了。” 他将杯子递到蝎子面前。 “尝尝我这个。” 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从杯口逸散,蝎子只是闻了一下,就感觉大脑传来一阵轻微的晕眩。 这是剧毒!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立马露出了惊怒的神色。 苏御霖收回杯子,将里面的液体随手泼在了地上。 “滋啦——”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竟被腐蚀出一个浅坑,冒起一缕白烟。 “用最常见的东西,制造最致命的毒药,这就是化学的艺术。” 苏御霖的声音很轻。 “你那些玩意儿,只是垃圾。” 佛堂内,死寂。 蝎子看着地上的那个浅坑,又看向苏御霖。 惊怒交加的脸上,换上了一抹笑意。 “余先生果然好手段,没想到您的化学技术竟然到了如此神秘莫测的地步。” “我养的那些废物完全不能跟余先生比啊。” 蝎子说着,从怀中拿出了那瓶蓝色药剂。“能否看看这个。” 苏御霖看着那个瓶子,冷笑一声。 “这东西,我说我不止见过,还知道它的配方,更知道蝎子哥指着它活,你信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蝎子脑中炸开。 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这是他赖以活命的根,是他藏得最深、连枕边人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秘密! 这小子,他怎么会知道? 不,不可能! 蝎子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试图从苏御霖的脸上找出诈唬的痕迹。 然而,他只看到了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苏御霖自顾自地补充道:“这配方有点意思,但可惜了,配制它的人是个半吊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 “为了强行稳定你的神经中枢,他加入了过量的镇定剂,副作用就是会损伤你的记忆神经元。” 苏御霖的嘴角勾起。 “所以,蝎子哥,你最近是不是总忘事?比如,想不起来昨天晚饭吃的什么,甚至……分不清身边的人,究竟是人是鬼?” 蝎子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 就在昨天,他才因为想不起一个心腹的名字,当众发了一通无名火。 这件事,只有老莫知道! 而眼前这个男人……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 蝎子死死地盯着苏御霖,嘴唇哆嗦着。 他纵横云州和金三角几十年,杀人如麻,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人看穿,赤裸地晾在对方面前。 苏御霖缓缓上前一步,他弯下腰,凑到蝎子的耳边。 “蝎子哥,我们单独谈谈。” “我有要紧事,要向你禀报。” 蝎子神色凝重,点了点头。 …… 一间单独的密室里。 苏御霖没有给蝎子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不再铺垫,直接摊牌。 “蝎子哥,你肯定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因为,你被戴了绿帽子。” “而给你戴帽子的这个人,就是我。” 蝎子听到这句话,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身体反松弛了下来。 他整个人靠回太师椅的椅背…… 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 就这? 他还以为苏御霖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被戴帽子这种小事。 他玩弄人心的手段,远比玩弄毒品要精通得多。 林媚,说是妻子,其实不过是他最漂亮的一个诱饵罢了,专门用来钓那些自以为是的过江龙。 他太享受这种感觉了,看着那些野心勃勃的男人,一个个掉进他亲手设下的温柔陷阱,然后被他连皮带骨地吞掉。 蝎子摇了摇头。 “我对这个不关心,你直接说正题,我的时间很宝贵。” 苏御霖拿出银质打火机,点燃了一支香烟。 “如果我说,你的女人,想让我做她的男人,然后联手把你送进坟墓呢,另外她还告诉我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蝎子坐在太师椅上,品味着话中意思,一言不发。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风暴正在凝聚。 苏御霖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或许这难以置信。” “但我说几点,足以证明。” “第一点:蝴蝶。” “林媚的左胸口,有一只蓝色的蝴蝶纹身,那是她私密的印记,只有最亲密的爱人才能看到吧?” “她还问我,喜不喜欢那只蝴蝶展翅时的模样。” 蝎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两个人确实搞在一起了。 “第二点:病根。” “她告诉我,你患有罕见的下丘脑功能失常,三天不喝那种蓝药水,身体就会从里到外腐烂。” “她说,她已经掌握了改良配方,随时能让这救命的药,变成杀你的毒。” “第三点:人口贩卖。” “她知道你好色,特意弄来一批南洋女孩来麻痹你。这其中,是不是有一个叫钦妙的?” “实际上,你手下每一条贩卖人口的线,她都了如指掌。” 蝎子双手狠狠握拳,太阳穴肉眼可见的突突乱跳。 第208章 一出戏骗过毒蝎,二出戏拿捏毒妇! “第四点:卧底。” “她告诉我,你抓了一个卧底警察,叫何利峰。” 蝎子猛地抬头,眼睛里杀机毕露。 “第五点:武力部署。” “她告诉我你的军火库里养了上百个狙击手,连火箭弹都有。” “第六点:骨肉。” 苏御霖随手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为了让我彻底相信她,她告诉我,你最大的秘密——那个新来的会计玛楠妲,是你的亲生女儿。” “她要我帮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玛楠妲,断了您的根!”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蝎子浑身地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他浑浊的眼球里,血丝一根根地爬了上来。 怒急攻心! 他放在太师椅扶手上的那只手,青筋一根根暴起。 玛楠妲是他藏得最深的软肋,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血脉延续。 这件事,他自认为天衣无缝,连老莫都只知道玛楠妲是他的远房亲戚。 可现在,这个秘密,却从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两天的外人嘴里,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而泄密者,是他的枕边人。 苏御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蝎子猛地站起身。 哗啦——!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面前那张沉重的红木茶案整个抱起,然后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名贵的紫砂茶具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泼洒一地,碎瓷片混着茶叶溅得到处都是。 整个密室,回荡着刺耳的破碎声。 蝎子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杀意已经浓稠得快要溢出来。 他硬生生挤出一个变态的笑容,显得狰狞无比。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苏御霖。 “她……还想怎么做?” 苏御霖的目光从地上的狼藉移开,淡淡地说道:“她说,只要我愿意帮忙,她会想办法亲自送您上路,时间越快越好。” “好……好……好……很好!” 蝎子一步步走到苏御霖面前,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重重地拍了拍苏御霖的肩膀。 “我知道了。” 他的眼神,已经从暴怒,转为一种极致的冰冷。 “余公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先出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两天,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苏御霖知道,蝎子已经动了杀心。 他没办法不信。 因为如果不是林媚这个枕边人。 一个刚刚见面的外人,绝无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 没有其它的可能。 …… 从密室出来,苏御霖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林媚居住的那栋泰式小楼。 第一场戏演完了,下面是第二场。 哎,我可不是戏神啊! 只是为了卧底任务! 他站在林媚的房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林媚慵懒的声音。 “谁啊?” 苏御霖的声音带上一丝邪魅。 “大嫂开门,我是蝎子哥。” 门开了。 林媚穿着一身性感的丝质睡袍,靠在门框上。 看到是苏御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熟悉的媚笑。 “哟,稀客啊,怎么,余公子找妾身有什么事啊?” 她话音未落,苏御霖猛地一步踏入,反手将门关上。 他一把将林媚按在墙上,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 “在云顶茶楼,大嫂说吃过饭后,带我找个地方好好放松一下,我可是一直记得呢。” “要不是温泰打扰,我们现在……” 林媚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心头一跳。 随即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所取代。 果然还是上钩了。 天下男人,果然都是一般货色。 接着,苏御霖抛出了一句话。“我打算除掉蝎子,自己当话事人,你愿不愿意帮我?” 林媚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紧接着,是深入骨髓的警惕。 这个男人在说什么? 除掉蝎子?自己做话事人? 这是蝎子派来试探她的新把戏吗? 还是说,这个男人疯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每一种可能性。 这些年来,她见过太多自以为是的男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死的很惨。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眼神里的东西,让人看不透。 林媚很快稳住了心神,她身上的丝质睡袍因刚才的动作滑落了半边,露出圆润的香肩。 她非但没有拉上,反而顺势又往下滑了滑,整个人慵懒地靠在苏御霖的手臂上,吐气如兰。 “弟弟,口气这么大,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她的声音娇媚入骨,“再说了,你凭什么觉得,姐姐会帮你?” 苏御霖笑了。 他松开按着墙壁的手,转而捏住了林媚的下巴,指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霸道的命令意味。 “凭什么?” 他俯下身。 “就凭我看穿了你的伪装。” 林媚心头猛地一跳。 “别的男人看你,是看一件精美的瓷器,一匹温顺的宠物。他们只想占有你,玩弄你。” 苏御霖盯着她的狐狸眼。 “可我看到的,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母狼。你的眼睛里藏着刀,你的笑里淬着毒。你跟我,是同类。” “而且,这种被蝎子当成玩物的生活,你真的觉得快乐?” “只要你帮我上位,到时候整个云州,不……整个金三角的地下世界,都是我们的。” 这句话,让林媚浑身一颤。 这些年,她周旋于各色男人之间,他们迷恋她的美貌,觊觎她的身体。 但从未有一个人,能看透她笑容下的内心。 他们都以为她是蝎子豢养的金丝雀。 只有他,说她是狼。 只有他,看出了她不快乐。 一股前所未有的,夹杂着被看穿的惊惶与被认同的战栗,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多年来独自蛰伏的野心,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警惕和理智,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疯狂的情绪所取代。 她不再伪装,眼神中的妩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侵略性的欲望。 这个男人,她要定了! 不仅要他的人,更要他口中那个诱人至极的未来! “那姐姐为什么要相信你?”她舔了舔嘴唇,语气中的情感明显在变化。 第209章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就凭蝎子活不了多久了。”苏御霖松开手。 “他的身体状况,你肯定比我更清楚。” “而且,我知道,你跟那个叫玛楠妲的会计有过节,你是不是想杀她。” 林媚身体猛地一颤,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墙壁上。 她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媚笑,慢慢消失。 如果说,苏御霖知道蝎子的身体状况,是莱昆将军的情报。 可她与玛楠妲的争斗,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谁? 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怎么会……”林媚的声音在发抖,第一次失去了对语调的控制。 “我不光知道你们有过节。”苏御霖坏笑着。 “我还知道,上周你‘不小心’,打碎了玛楠妲小姐从巴黎空运回来的那瓶绝版香水。” “蝎子哥为此,罚你禁足了两天,不许踏出这栋小楼半步。” 苏御霖看着她那张煞白的脸,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几分。 “对吗?” 林媚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觉得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穿着一件透明的衣服,被他看了个通透。 这种赤裸感,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说实话,我有点失望。”苏御霖摇了摇头。 “我以为你的野心,是想做整个金三角的女王。” “没想到,格局这么小。” “还在跟一个黄毛丫头争风吃醋,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这番话,轻蔑到了极点。 可诡异的是,林媚非但没有愤怒,反而从心底里升起一种快感。 是啊,这些年,谁都当她是蝎子养的宠物,只有这个男人,能看到她的野心。 她痴痴地看着苏御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又邪异的脸。 她多年来独自蛰伏的野心,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警惕和理智,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疯狂的情绪所取代。 “好,成交!我帮你。”她踮起脚尖,想要献上自己的红唇。 苏御霖却微微偏头,躲开了她的吻。 林媚一愣。 苏御霖笑了笑,手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 “别急,等事成之后,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林媚眼中的欲望更盛,她以为这是男人的情趣。 “好,事不宜迟,今晚,蝎子会布下晚宴,正式接纳你。”她的声音很兴奋。 “到时候,我会在他的酒里下些东西,你只要配合我,吸引他的注意力就行。” “事成之后……”她贪婪地看着苏御霖。“你和这个庄园,都是我的。” …… 苏御霖离开了林媚的房间。 他立刻去见了蝎子,将“林媚的计划”全盘托出。 当蝎子看着监控回放里,林媚与苏御霖在房间里暧昧的画面,以及林媚主动献吻的动作时。 蝎子缓缓地,笑了。 眼神像是猎人欣赏着掉入陷阱的猎物,在思考着该从哪里开始剥皮。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他干瘪的喉咙里溢出。 他随手拿起旁边茶盘里的文玩核桃,在手心里缓缓转动。 转着,转着。 他的五指猛然合拢! “咔!” 坚硬的核桃,竟被他生生捏碎! 一旁守着的老莫的眼皮狠狠一跳。 他站起身,对着监控屏幕里那个妖娆的身影,轻声说道。 “养了这么多年的狗,原来是头喂不熟的母狼。” 他转过身,对苏御霖说。 “就按她的计划来。” “今晚,我倒要看看,她准备怎么杀我!” …… 当晚,泳池边被布置成一个浪漫的晚宴现场。 鲜花,烛光,美酒。 但在那些看不见的暗处,狙击手早已待命。 夜色下的泳池边,晚宴已经布置妥当。 玫瑰铺满了桌面,烛光摇曳,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暧昧的暖色。 林媚穿着那条血红色的吊带长裙,亲密地挽着蝎子的手臂,款款而来。 她的脸上挂着为蝎子量身定做的温顺笑容。 但眼神却越过蝎子的肩膀,与不远处的苏御霖遥遥对上。 那一眼,风情万种,带着只有他们“同谋”才懂的信号。 ——老东西的死期到了。 苏御霖微微颔首,回应了她的信号。 随即低下头,自顾自地切着盘中的牛排。 蝎子咳了两声,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任由林媚将他扶到主位上。 “还是你最贴心。”蝎子拍了拍林媚的手背,语气中满是依赖。 林媚妩媚一笑,拿起醒好的红酒,亲自为蝎子倒上一杯。 酒液注入高脚杯的声音,此刻在她听来,竟是如此美妙。 终于,就要摆脱这个老东西了。 她已经能看到自己君临这座庄园,而身边站着的,是那个比蝎子强一万倍的男人。 就在此时,一直埋头切着牛排的苏御霖用餐巾擦了擦嘴,放下了刀叉。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缓缓站起身。 全场的目光,瞬间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蝎子哥。” “我余罪,感谢您的收留。” 他举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晃动。 “这杯,我敬您,也敬我们即将开创的……新时代。” 林媚听到“新时代”三个字,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下意识地认为,这是苏御霖在给她传递信号! 是属于他们俩的新时代! 就是现在! 蝎子正举杯看向苏御霖,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 林媚抓住这瞬息的机会,用拇指在红酒瓶上沿轻轻一压。 她那涂着蔻丹的纤长食指,指甲看似无意地在瓶口划过。 一缕比盐粒更细微的白色粉末,从指甲缝中滑落。 瞬间消融在深红色的酒液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成了! 林媚的呼吸微微急促,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只要蝎子再喝下一杯酒,一切就都结束了。 就在此时。 苏御霖抬起双手拍了拍。“啪啪啪!” “唰——!” 泳池四周,所有的军用探照灯瞬间亮起! 数百道刺眼的强光撕破夜色,将整个晚宴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林媚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伸手遮挡。 当她视线恢复的瞬间,心脏骤然停跳。 那些原本隐藏在花丛、假山、阴影中的服务生和园丁,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换了装束。 他们手中,端着的不再是托盘与香槟,而是一支支黑洞洞的自动步枪。 上百个枪口,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对准了她。 她瞬间僵住了。 第210章 十八层地狱?别急,我一层一层帮你兑现! 苏御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端着自己的酒杯。 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脸上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大嫂,这杯酒得倒上啊?” 他看了一眼林媚手中的红酒,又看向蝎子。 “蝎子哥他,可还等着呢。” 蝎子缓缓站起。 啪! 一巴掌甩在林媚脸上。 “毒妇!” “枉我养你疼你这么多年!” “你居然要亲手毒死我?” 林媚彻底崩溃,一手捂脸,一手指着苏御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是他!是他勾引我!是他想杀你啊!” 蝎子却不再听她任何辩解,让人把她带走了。 …… 地下刑房里。 曾经颠倒众生的林媚,此刻被剥去了所有华丽的装扮。 只穿着单薄的睡袍,被粗麻绳牢牢捆在一张冰冷的铁椅上。 铁门被推开。 蝎子进来了。 他穿着一身严丝合缝的白色连体防护服,头上戴着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有点生化危机的即视感。 他走到林媚面前,审视着她的素颜。 “你跟我的时候,才十七岁。” “你跪在佛堂,对着蛇神发过毒誓,如果背叛我,就自愿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林媚猛地抬起头,那张素面朝天的脸上,只剩下最原始的惊恐。 “不不不!” “蝎子哥!蝎子哥!老公!!亲爱的!!!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刑房里撞出回音。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余罪!是他勾引我!是他逼我的!” 她用尽力气扭动着身体,被麻绳捆缚的手腕勒出道道血痕。 “他给我下了药!他肯定给我下了什么迷魂药!不然我怎么会……我怎么敢……” 蝎子没有看她。 他只是慢悠悠地走到刑具架前,拿起一把小巧的手术刀。 在指尖把玩着,刀锋反射着灯光,一闪一闪。 “下药?” 蝎子终于开口,声音从防毒面罩后传来,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是像你给那个白象国议员下的‘媚毒’一样吗?让他三个月就变成一条只会摇尾巴的狗,心甘情愿把整个家族的港口都送给我。” 林媚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她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僵住。 “不……不是……我……” “还是像你‘不小心’透露给你那个富商情人,说我有一批货要走四号公路,结果给我送货的老王连人带车一起被打成筛子那次?” 蝎子转过身,一步步逼近。 “那次你演得可真好,在我怀里哭了三天三夜,说对不起我,害我损失惨重。” “我当时还安慰你,说没关系,钱没了可以再赚,你没事就好。” “媚儿啊,你真以为我傻,什么都不知道?” 林媚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引以为傲的那些心计,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表演。 原来在他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蹩脚的猴戏。 “亲爱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这一次……” 她彻底放弃了挣扎,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 “看在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 “你别……” 蝎子发出了声阴森的怪笑。“媚儿,没用了,你知道,我下定决心的事情,谁都改不了。” 林媚彻底绝望了。 她放弃了所有挣扎,眼神决绝。“那你给我个痛快的,不要折磨我。” “痛快?呵呵~”蝎子发出一声古怪的轻笑。 “媚儿,你知道,我这个人最重誓言,既然你发了誓,我自然要帮你兑现。” 他缓缓踱步,挑选着刑具架上的工具。 “这十八层地狱的第一层,叫拔舌地狱。” “凡在世之人,挑拨离间,诽谤害人,油嘴滑舌,巧言相辩,说谎骗人。” “死后就要被打入拔舌地狱,小鬼会掰开你的嘴,用烧红的铁钳,夹住你的舌头,一寸一寸,慢慢地拔下来……” 他每说一个字,林媚的身体就颤抖一分。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老混蛋!到今天这一步难道你没有责任吗?你把我当成玩物!当成工具!你根本没把我当人看!” “我没把你当人看?”蝎子停下脚步,转过身,面罩后的眼睛里满是讥讽。 “我把你从白象国的妓院里捞出来,给你锦衣玉食,教你识人辨物,让你从一个任人践踏的玩偶,变成能操控人心的毒后。” 蝎子缓缓抬起手,用戴着白色胶皮手套的食指,隔空点了点她的左胸。 “你说你喜欢蝴蝶。”“我就找来南洋最好的纹身师,亲自看着他一针一针刺上去,我以为,那是我送给你最美的礼物。” 蝎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惋惜。 “现在看来,那不是纹身,是烙印。一个土鸡,妄图飞上枝头的烙印。” 蝎子说着,拿起铁钳,伸向了林媚的嘴。 …… 地下刑房里,女人歇斯底里的惨叫声被厚重的铁门层层削弱。 传到外面时,只剩下一种模糊而尖锐的,如同指甲刮过铁板的噪音。 这声音钻进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 王然站在苏御霖身侧,光是听着这动静,后背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罪哥,这……这娘们儿到底怎么得罪蝎子了?听着也太惨了点。” 苏御霖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那只银质打火机,又取出一支烟,低头点燃。 橘黄色的火苗映在他平静的镜片上,一闪而逝。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不该问的别问。”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王然立刻闭上了嘴,心里却犯嘀咕。 今天的苏哥,有点不一样。 不,是从进了这个庄园开始,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那种冷漠和狠厉,让他都感到一丝陌生。 苏御霖的视线穿过缭绕的烟雾,落在身旁王然的侧脸上。 就是这张脸。 曾被血污和尘土覆盖,却依旧咧着笑。 “要死,咱兄弟一块儿死!” “苏哥……活下去……” 那被火箭弹掀翻的越野车,冲天的火光。 林媚那张扭曲疯狂的脸…… 还有王然至死都护着他的背影…… 上一条命的剧痛和愤怒,并未随着时间回溯而消散。 而是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不过还好。 此刻,这个本已经惨死在林媚刀下的兄弟,正活生生地站在他身边。 虽然还是一脸憨样,但呼吸平稳,心跳有力。 苏御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王然的肩膀。 力道不小。 王然被拍得一个趔趄。“苏……罪哥,你干啥?” 苏御霖收回手,将烟蒂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哥,你苏哥替你报仇了。 接下来,就是布局的最后一步了。 云州之行,该画上句号了。 第211章 蝎子,你老婆喊你下地狱! 夜深了。 庄园里死一般寂静。 刑房方向传来的动静,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 苏御霖独自回到自己居住的泰式小楼。 独自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泳池里依旧摇曳的波光。 林媚死了。 死得比上一条命里,王然的死状惨烈百倍。 蝎子现在应该很“开心”。 亲手处决了枕边毒妇,又收获了自己这么一个能力超群、忠心耿耿的“天才厨子”,简直是双喜临门。 但苏御霖很清楚,蝎子这种人,没有真正的信任。 他今天能因为自己献上的情报而引自己为知己,明天就能因为自己知道的太多而将自己挫骨扬灰。 自己在这座庄园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必须走了。 计划也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那就是,找到制毒工厂。 苏御霖不再犹豫。 他要抓住蝎子刚刚手刃情人,内心防线最脆弱的黄金时机。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拿起一支笔。 一笔一划,清晰地写下一行字。 【蝎子杀死了林媚】 而后将纸张压在枕头下,开启了【入梦】 …… 再次睁开眼。 苏御霖发现自己正站在那座阴森的佛堂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却混杂着血腥和腐烂的臭味,闻之欲呕。 这里是蝎子的梦境。 而他,正通过蝎子的第一视角,观察着这个世界。 他看到第一视角正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 在他面前,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正缓缓从黑暗中凝聚。 是林媚。 她穿着那条血红色的长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原本美艳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她的嘴,空洞洞的,舌头不见了,黑红的血从里面不停地涌出来。 “嗬……嗬……” 下一秒,她猛地张开嘴,朝着蝎子扑了过来! “啊——!!” 蝎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佛堂,手脚并用地往外跑。 苏御霖发现,蝎子在梦境里的逃跑路线,并非胡乱选择。 他没有跑向大门,而是手脚并用地爬向了佛堂最深处,那尊巨大的蛇神像。 苏御霖冷眼旁观,像是在看一部制作拙劣的恐怖片。 蝎子连滚带爬地扑到佛像的基座前,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个九头蛇木护身符。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将护身符按进了佛像基座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里。 凹槽的形状与护身符完美契合。 “嗡——” 一声低沉的电流声响起。 那重达数吨的实心石雕基座,竟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 无声地向一侧平移开来,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阶梯。 阶梯两侧是冰冷的钢筋混凝土墙壁,每隔五米就有一盏防爆照明灯,将整个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这分明是一座地下军事工事的入口。 蝎子想都没想,一头就扎了进去。 在他进入的瞬间,身后的石雕基座缓缓合拢,将林媚那张可怖的脸,彻底隔绝在外。 通道里,蝎子依旧在狂奔。 苏御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过了七道闸门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展现在苏御霖“眼前”。 这里,就是蝎子真正的王国。 数十名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技术员,正在一排排巨大的玻璃反应釜和离心机之间穿梭忙碌。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 而在实验室的另一侧,是一个巨大的钢化玻璃隔间。 里面只有一排排的金属货架。 货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用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摞摞墨绿色的钞票,以及一根根闪着诱人光芒的金条。 这里,就是蝎子的制毒工厂,也是他的金库。 蝎子跑到这里,似乎终于找到了安全感,他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就在他抬头的瞬间。 那个被他关在门外的林媚,竟不知何时,就站在玻璃隔间的另一侧。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空洞地“看”着他。 她抬起手,用指尖在玻璃上,缓缓划出一个血字。 【死】 “啊——!” 蝎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两眼一翻,竟直接在梦里吓晕了过去。 …… 小楼的房间里。 苏御霖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 他拿起压在枕头下的那张纸,拿起笔,在纸张上迅速画出了一份精确的地下工厂结构图。 从佛堂的入口,到七道闸门的分布,再到实验室和金库的相对位置,分毫不差。 他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地图,吐出一口浊气。 蝎子。 将军了。 …… 验证梦境真实性的关键,在于蝎子从不离身的护身符。 那是开启地下通道的唯一钥匙。 晚饭过后,苏御霖直接找到了在佛堂打坐的蝎子。 蝎子正一个人坐在蒲团上,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但眼神空洞,眼下的乌青浓重不堪。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熬了几个通宵后,精神气被抽空的颓败感。 以昨晚梦境里那场面,他肯定没怎么休息。 至此,苏御霖已经完全能体会他杀人时,一定要戴面具的习惯了。 苏御霖施施然走了进去,在他对面的蒲团上盘腿坐下。 “蝎子哥,精神不太好?” 蝎子眼皮猛地抬了一下,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他没说话,只是手里的核桃转得更快了。 苏御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摸出银质打火机和香烟。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阴森的佛堂,闲聊般开口。 “蝎子哥,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蝎子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他。 “说。” “昨晚睡不着,去泳池边走了走。”苏御霖语气煞有介事。 他顿了顿,将目光重新落回蝎子脸上。 “我好像……看到林媚了。” 咔哒…… 蝎子手里的核桃应声掉落,在地上滚出好远。 他猛地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死死盯住苏御霖。 可苏御霖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人死之后,怨气不散,是会化作邪祟的。” 苏御霖点燃香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尤其是横死,死得越惨,怨气越重。” “它会一直缠着自己最恨的人,白天跟着,晚上入梦,直到把那人也拖下地狱,才算完。” 蝎子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后背的唐装已经被浸湿了一片。 红裙子……入梦……拖下地狱…… 他怎么会知道! 第212章 一代枭雄,当场被我忽悠瘸了! 难道……难道林媚那贱人的鬼魂,真的找上门来了?而且还被他看见了? 恐惧,无边的恐惧。 “我以前在南洋,跟一个降头师学过几手驱邪的本事。”苏御霖掸了掸烟灰,一副悲天悯人的做派。 “不介意的话,我帮蝎子哥把这庄园……清扫清扫?” 蝎子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纵横几十年,杀人无数,怎么最近总是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小孩,所有的秘密和恐惧,都被人看了个通透。 但面前这人,偏偏这么的邪性。 他想杀掉他,却总觉得不能杀。 以后还要靠他制毒是其一,关键是,他身上有一种难言的魔力一样。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那就有劳……余公子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 深夜,庄园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王然站在苏御霖身后,表情十分精彩。 他看看面前熊熊燃烧的火焰,又看看旁边一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虔诚的蝎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严重冲击。 苏哥,咱这是要干啥?跳大神? 咱是警察啊,搞这些封建迷信活动,回去要写检查的。 苏御霖脱掉外套,仅穿着一件白衬衫,绕着篝火,开始踱步。 嘴里念念有词,全是王然一个字都听不懂的南洋土话。 那舞步,更是怪异,时而像蛇一样扭动,时而像鹰一样扑击,看上去疯疯癫癫,说不出的诡异。 可蝎子和老莫,却看得一脸庄重。 “呼——” 苏御霖猛地抓起一把早已备好的药粉,洒入篝火之中。 原本橘黄色的火焰,瞬间窜起数米高,变成了诡异的蓝绿色,一股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迅速弥漫开来。 蝎子只是吸入一口,起初觉得头晕,而后眼前便开始扭曲。 他看见那蓝绿色的火焰中,爬出了无数条斑斓的毒蛇。 它们吐着信子,汇聚成一尊巨大的,由蛇躯盘绕而成的九头蛇神像。 那是他供奉了几十年的蛇神! “蛇神显灵了!”蝎子激动得浑身颤抖。 当即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胸前的护身符,五体投地。 “信徒巴颂,恭迎蛇神!” 然而,下一秒,那九头蛇神的九颗脑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血肉剥落。 最后齐刷刷变成了林媚那张没有舌头,七窍流血的脸! 九张脸,十八只眼睛,同时怨毒地盯着他。 “嗬……嗬……” 那空洞的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朝着他扑了过来! “啊——!” 蝎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涕泪横流,只知道死死地用护身符挡在身前。 “蛇神饶命!是她背叛我的!蛇神饶命啊!” 苏大神棍此时已经跳到了蝎子身边,他以一种玄之又玄的舞步绕着蝎子旋转,口中咒语越念越急。 在蝎子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闭上双眼的刹那。 苏御霖俯下身,动作快如闪电,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护身符。 他将护身符高举过头顶,对着篝火,用南洋语大声咆哮:????????????????????????????????????????????????????????????????????????????????????????????????????(以蛇神之名,净化邪祟!) 接着,他趁着火光遮蔽了所有人视线的瞬间,手腕一抖。 一个一模一样,只是木质稍显崭新的护身符,已经替换了他手中的真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连一直盯着他的老莫,都没看出任何破绽。 苏御霖将那个连夜雕刻的赝品,重重地按回蝎子颤抖的手中。 “蛇神已赐福!怨灵已驱散!” 他又抓了一把颜色不同的粉末丢进火里。 这一次,味道不再腥臭,而是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 蝎子战战兢兢地睁开一条眼缝。 眼前的景象,让他呆住了。 那九张林媚的鬼脸,正在蓝绿色的火焰中痛苦地嘶吼、消融,最后化为一缕缕黑烟,被火焰吞噬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九头蛇神像! 那神像通体由黄金铸成,宝相庄严,九双眼睛如同燃烧的红宝石,充满了威严与悲悯。 下一秒,九头蛇神的正中那颗脑袋,缓缓低下,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 射出两道柔和的金光,笼罩了蝎子全身。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从头顶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恐惧、疲惫、愤怒……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被涤荡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神明宽恕和赐福的、极致的宁静与狂喜。 蝎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浑浊的老泪如决堤般涌出,瞬间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苏御霖脚下,死死抱住他的小腿。 “大……大师……活……活神仙……” 他语无伦次,除了重复这几个字,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将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一旁的王然看得眼角直抽抽。 苏哥这……这是把云州一代枭雄,直接给忽悠瘸了啊? 这要是让王局看见,怕不是得连夜成立一个“反封建迷信专案组”,组长就让苏哥来当。 苏御霖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痛哭流涕的蝎子,眼神里满是慈爱。 他缓缓弯下腰,将地上那枚被蝎子掉在地上的赝品护身符,重新捡了起来。 然后,用自己的衣袖,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 他将护身符递到蝎子面前。 “蝎子哥,蛇神已经为你挡过一劫。” “这枚护身符,现在是真正开过光的无价之宝。” “从今往后,戴着它,百无禁忌。” …… 仪式结束,蝎子被手下搀扶着,像是获得了新生。 他看苏御霖的眼神,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余公子,从今天起,这庄园里,你想去哪就去哪,没人敢拦你。” 苏御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老莫搀扶着蝎子,一步一步走在回去的路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这个纵横云州几十年的枭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混杂着恐惧与狂喜的战栗。 “老莫……”蝎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你……你都看见了?” 老莫目不斜视,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蝎子哥,我看到火光变成了蓝绿色……” 他没有说自己看到的是幻觉,还是真实。 在蝎子这种已经彻底信服的人面前,任何理性的分析都是对神明的不敬。 “是蛇神……是蛇神显灵了!”蝎子激动地攥紧了老莫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那个余罪……不,余大师!他不是人!他是蛇神派来点化我的活神仙啊!” 第213章 总攻开始! 他低头,痴迷地看着手中那枚被苏御霖“开过光”的护身符。 “我以前杀人太多,冤孽缠身,才会被那么多阴魂纠缠……是余罪大师救了我!他救了我的命啊!” 老莫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心里其实是有很多疑问地,但是现在他不能说。 而且,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走到卧房门口,蝎子突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 “传我的话!” “是,蝎子哥。” “从今天起,庄园里,余大师的话,就是我的话!”蝎子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要去哪,就去哪!他要什么,就给什么!谁敢多问一句,多看一眼,下场比林媚还惨!” “是!”老莫心头一凛。 “还有!”蝎子想了想,又补充道,“把佛堂旁边那栋最好的楼清出来,以后就是大师的寝殿!不,是法坛!找人二十四小时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大师清修!” 老莫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法坛? 清修? 这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叱咤风云的蝎子哥。 在自己老巢里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当起了护法,怕是会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蝎子哥,我马上去办。” “去吧。”蝎子摆了摆手,推门进屋。 房门重重关上,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 老莫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蝎子如释重负般的长长叹息。 他脸上的恭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 这个庄园,怕是要变天了。 …… 遣散了所有人后,苏御霖身边只留下王然。 “佛堂阴气最重,我要进去彻底净化一遍,确保邪祟无法卷土重来。”苏御霖一脸肃穆。 他指着佛堂大门,“你守在外面,在我出来之前,不许任何人靠近。” 王然站在门口,看着苏御霖那一脸神棍的严肃表情。 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世界观摇摇欲坠。 他实在忍不住了,确认身边没其他人后,凑过去压低了声音。 “苏哥,咱是警察,咱得相信科学啊!你这又是跳大神又是画符的,回去报告怎么写啊?” 王然越说越觉得离谱。 “再说了,我刚才啥也没看见啊,就觉得那烟味儿闻着有点头晕,蝎子那老东西怎么就信了?” 苏御霖瞥了他一眼,走进佛堂,王然赶紧跟了进去。 “你看到鬼了吗?”苏御霖问。 “没有啊。” “蝎子看到了,这就够了。”苏御霖淡淡地解释。 “我在药方里找到些原料,配了一点致幻剂,加上他自己心里的鬼,就是最好的法术。” 说完,他不再理会还在消化信息的王然,径直走向那尊巨大的九头蛇神像。 他根据梦境中的记忆,绕到基座侧面。 手指在一片光滑的石壁上轻轻拂过,精准地停在了一个几乎与石材纹理融为一体的微小凹陷处。 苏御霖从怀里取出那个真正的九头蛇护身符。 他将护身符稳稳地按入凹槽。 严丝合缝。 “嗡——” 一阵低沉的液压驱动声响起,打破了佛堂的死寂。 王然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尊重达数吨的实心石雕基座,竟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阶梯入口。 古朴的佛堂,与充满未来感的军事通道,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苏御霖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踏入通道。 就在他身后那扇沉重的“石门”即将关闭的瞬间,王然猛地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苏哥!我就知道不对劲!” 王然气喘吁吁。 这他妈是毒枭老巢?确定不是什么秘密科研基地? 苏御霖眉头一皱,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一把将王然往外推。 “你出去!” 然后他反手将那个银质打火机塞进王然手里。 “这就是蝎子的制毒工厂!马上向指挥部发讯息!启动定位的操作流程你知道。” 王然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在门缝边站稳,然后又往通道里挤过来。 “我不走!”王然梗着脖子,一把抓住苏御霖的手臂。 “一起进去啊,你一个人进去不是送吗?” “听着!”苏御霖的语速很快。“没有时间了!从这扇门打开的那一刻,倒计时就已经开始了!” 王然愣住了:“倒计时?什么倒计时?” “自毁程序!”苏御霖盯着他的眼睛,“你以为蝎子这种老狐狸,他建的地下王国,会给别人留第二条路?” “我打赌用不了多久,蝎子的人就会发现工厂被非法入侵了。” “我必须现在进去,否则等大部队来了,所有的电子证据、制毒设备,全都会被抹掉!” 王然的瞳孔猛地收缩。 苏御霖将他的手掰开,一字一句地说道:“佛堂西边,地下室!蝎子在那还关着一个卧底,叫何利峰!是我们的同志!” “你现在的任务,不是跟我进去送死,是去救他!然后激活定位器,让指挥部把这里围成铁桶!” “可是你……” “王然!这是命令!”苏御霖的吼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撞出回音。 话音未落,石门已经带着万钧之势轰然合拢。 “轰——!” 一声巨响,王然被彻底隔绝在外。 通道外,王然死死攥着那个还带着苏御霖体温的打火机,心脏狂跳。 王然不再犹豫,拇指用力,按下了打火机侧面一个毫不起眼的凸起。 “咔哒。” 没有火苗,只有一声轻微的机括声。 …… 与此同时,百公里外的省厅联合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代表着苏御霖的那个红点,在边境线外的“无人区”沉寂了许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气氛压抑得可怕。 突然,大屏幕中央,一个全新的、闪烁着最高警报级别的红色信号,骤然亮起! “报告总指挥!信号已激活!” “坐标已锁定!” “已确定目标精确位置,误差小于三米!” 技术员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总指挥方振国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他盯着屏幕上的红点,眼中精光暴射。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话筒,声音沉稳如山。 “各方面听命令!‘打蝎’行动进入最后阶段,总攻开始!” 第214章 钢铁坟墓! 一声令下,指挥中心内的空气,像是瞬间被炸药点燃! “利剑一号收到!” “雷霆三号收到!” “边境检查站已清空道路!” 无线电频道里,各个单位快速响应。 方振国放下话筒,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杨志成。 杨志成正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点,眼眶微微发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方振国,重重地敬了一个警礼。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 边境线上,沉寂的夜幕被骤然撕裂。 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颤抖,仿佛远古巨兽正在苏醒。 一分钟后,第一辆墨绿色的“猛士”装甲车冲出边防哨卡。 车顶的探照灯如同一柄刺破黑暗的利剑。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十几秒内,一支由三十多辆装甲运兵车、突击车组成的钢铁洪流,汇成一条咆哮的巨龙。 沿着蜿蜒的山路,朝着边境线外的“无人区”疯狂扑去! 车轮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柴油引擎的轰鸣声汇聚在一起,震得山谷中的鸟兽惊散,万籁俱寂。 …… 地下。 冰冷,坚硬,和在蝎子梦境中看到的景象并无太大区别。 苏御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展现在他面前。 巨大的玻璃反应釜闪烁着幽冷的光,精密的离心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数十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技术员,在复杂的管线和仪器间穿梭忙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乙醚和醋酸酐的味道,十分刺鼻。 而在实验室的另一侧,是一个巨大的钢化玻璃隔间。 里面没有化学仪器,只有一排排的金属货架。 货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用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摞摞墨绿色的美刀,以及一根根闪着金色光芒的金条。 梦境的场景在此刻变为现实。 那些身着白色防护服的技术员看了看苏御霖,似乎并不在意。 只当是蝎子又派来的新的联络员。 毕竟这个地方,不是自己人,没可能进来的。 苏御霖见没人理自己,开始背着双手闲庭信步,转来转去,像参观博物馆来了。 他缓步走在巨大的反应釜之间,审视着这里的各种设备。 “釜体用的是肖特防爆玻璃,离心机是阿法拉伐的最新型号,就连通风系统都装了军用级别的过滤芯……” 他甚至伸出手,轻轻敲了敲一个反应釜的玻璃外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啧,真舍得下本钱。” …… 庄园,主楼,一间隐藏在书柜后的监控室里。 老莫正静静地看着屏幕。 屏幕上,分割成上百个小格,将庄园的每一个角落都尽收眼底。 他原本的注意力,放在那个刚刚结束了“法事”,被忽悠得五迷三道的蝎子身上。 突然,他眼神一凝。 佛堂的监控画面里,那个本该守在门口的王然,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而本该在佛堂里“净化邪祟”的余罪,不见了。 老莫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调出了佛堂内部备用角度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那尊巨大的蛇神像,基座处有一道细微的缝隙,正在缓缓合拢。 一股寒意,从老莫的脊椎骨尾端,瞬间窜上天灵盖。 他立刻切换到地下区域的监控权限。 然后,他在地下基地的绝密监控画面里,看到了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正像个游客一样闲庭信步的身影。 老莫差点把自己的牙给咬碎了。 他哆嗦着手,拿起通讯器。 “封锁所有出口,启动一级红色警报。” “‘净化’小组注意,清理入侵者。” “通知蝎子哥,厨房里……进了只耗子。” ……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地下工厂! 所有照明灯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旋转的血红色警示灯。 “轰隆!” “轰隆!” 伴随着沉重的机括声,苏御霖来时的那条通道,以及通往金库的合金闸门,连同所有通风口,都在一瞬间被厚达半米的钢板彻底封死! 整个地下工厂,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钢铁坟墓。 那些原本还在忙碌的“技术员”,听到警报后,纷纷从工作台下,抄起了扳手、铁管、甚至消防斧。 “干掉他!”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十几个技术员,从四面八方,朝着苏御霖合围而来。 苏御霖依旧站在原地,连头都没回。 他随手从旁边的实验台上,拿起两个烧杯。 左手,高锰酸钾。 右手,浓硫酸。 在第一个技术员的消防斧当头劈下的瞬间,他动了。 他身体一侧,轻巧地躲过斧刃,左手的烧杯如同变魔术般,将里面的紫色粉末,精准地泼洒在右侧冲来的几人脚下。 紧接着,右手手腕一抖,烧杯里的浓硫落在那片紫色粉末之上。 “轰!” 一团刺眼的紫色火焰伴随着浓烟轰然爆开! 那几个壮汉被这突如其来的闪光和爆炸冲击波震得眼冒金星,惨叫着捂住眼睛,阵型瞬间大乱。 苏御霖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穿过混乱的人群。 火焰和浓烟,是最好的掩护。 在第一个技术员捂着眼睛,凭感觉将手里的消防斧当头劈下的瞬间。 他身体微微一侧,轻巧地让开了致命的斧刃。 与此同时,他贴近了那人。 手肘上顶,不偏不倚,正中那人持斧的手腕内侧。 “咔!”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消防斧脱手,那人抱着变形的手腕软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 混乱中,又一人挥舞着铁管从侧面横扫而来,带起一阵恶风,直取苏御霖的腰肋。 苏御霖看都没看,反手一抓,五指如铁钳,精准地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那人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手腕一麻,铁管便不受控制地被夺了过去。 不等他反应,苏御霖手腕一抖,铁管的另一端已经狠狠地戳在了他的喉结上。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瞬间失声,捂着脖子跪在地上。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怒吼一声,从背后扑了上来,蒲扇大的手掌抓向苏御霖的后颈。 苏御霖头也不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他猛地一矮身,让对方的擒抱落空,顺势拧腰,转身,一记扫堂腿精准地踢在了那人膝盖外侧。 壮汉只觉得整条右腿瞬间失去了知觉,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了个狗啃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十几秒前还气势汹汹的十几个技术员,此刻已经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剩下的几个面面相觑,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发抖,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他们见过能打的,但没见过这么打的。 苏御霖拎着钢管,向还站着的几个技术员走过去。 突然—— “嘶——嘶——嘶——” 一阵细微的气体泄漏声,从四面八方的通风口传来。 …… 第215章 神兵天降! 佛堂外。 王然听到地下传来的沉闷警报声,脸色剧变。 “操!”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命令,运起全身的龙虎功,用肩膀狠狠撞向那尊巨大的蛇神像! 打算将密道直接撞开。 “咚——!” 一声巨响,整座佛堂都为之一颤,但那石像却纹丝不动。 王然被反震之力撞得气血翻涌,他怒吼一声,退后几步,准备进行第二次冲撞。 就在此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佛堂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出,将他团团围住。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 这些是蝎子亲手训练的,只执行暗杀任务的“影子部队”。 王然停下脚步,眼神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身手都不一般。 “滚开!”王然低吼。 没有人回答他。 为首的那个黑影,微微抬手。 下一秒,五道黑影,同时动了。 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攻击的角度刁钻狠辣。 王然龙虎功运至巅峰,与五人瞬间战作一团! …… 地下工厂里。 “嘶——嘶——嘶——” 气体泄漏声,从四面八方的通风口传来。 一股甜腻的气体,正迅速地弥漫开来。 是毒气。 这是要将整个地下工厂的人,连同自己一起,全部毒死在这里。 好狠的手段。 苏御霖脸色终于变了。 他可以短暂屏息,或者制造简易的呼吸器。 但在这种高浓度的军用级别毒气面前,任何手段都撑不了多久。 他必须立刻找到出口! 然而,当他环顾四周,那几扇厚重的合金钢门,已经彻底焊死。 通风口,同样被钢板封死,只留下一道道喷出毒气的缝隙。 这里,已经是一个绝地。 …… 夜幕被钢铁洪流彻底撕裂。 三十多辆墨绿色的“猛士”装甲车,碾碎了沿途所有的脆弱抵抗。 庄园外围那些由亡命徒组成的防线,在绝对的火力压制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重机枪的火舌舔舐着夜空,将一个个试图反抗的枪手连同他们藏身的掩体一同被打成碎片。 庄园主楼,隐藏在书柜后的监控室里。 老莫静静地看着屏幕上分割成上百个的画面。 慢慢垂下了头。 一切都完了。 他早就该想到的。 从第一眼见到余罪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 那不是毒贩该有的眼神。 但也不像条子啊,他见过的条子,要么是眼里带着火的愣头青,要么是磨平了棱角的老油条。 哪有这样狂妄、高傲、不可一世的? 自己设下的局,蝎子哥的考验,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都成了笑话。 现在回想起来。 那高深莫测的化学技术,攻心计,离间杀死林媚。 还有昨晚那场所谓的“法事”。 这一切都是他布的局啊!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跟了二十年的老板,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枭雄。 被彻底忽悠成了一个只会跪地磕头的白痴。 太他妈的可怕了…… 他颤抖着拿起话筒:“蝎子哥,条子的大部队到了。” 他身旁,蝎子早已走了过来。 此刻正死死盯着监控。 画面里,他经营了几十年的军事堡垒,正在被势如破竹地攻陷。 他那些引以为傲的精锐手下,在装甲车面前,像是被巨象踩踏的蚂蚁。 “活神仙呢?余大师呢?”蝎子没有看老莫,他疯了似的在几十个监控画面里寻找着苏御霖的身影。 “快!快去请大师!只有他能救我们!蛇神会保佑我们!” 他死死攥着胸口那枚被苏御霖“开过光”的赝品护身符。 老莫看着状若疯癫的蝎子,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彻骨的冰冷。 这老鬼是彻底疯了。 “蝎子哥。”他缓缓抬起手,按下了控制台上最后一个,也是最显眼的红色按钮。 “我们没有活神仙。” “那个姓余的,就是最大的鬼。” “不过,最起码我们完蛋之前,让他先完蛋。” “我要炸了厨房!” “十分钟后,自毁程序就会执行。” …… 佛堂外,王然浑身浴血。 他刚一拳轰碎一个打手的下巴,后心就被另一人手中的短刺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不在乎疼痛,只是想快点解决战斗。 苏哥还在下面! “滚开!” 王然怒吼一声,龙虎功运至巅峰,不顾一切地再次冲向石像。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佛堂的大门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直接撞飞! 一辆装甲突击车碾着破碎的门板,硬生生冲了进来! 车顶舱门打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从天而降,手中的自动步枪瞬间喷出火舌,将那几个黑衣打手笼罩。 王然得救了。 他指着那尊纹丝不动的蛇神像,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余罪在下面!快!炸开它!” …… 地下工厂。 “嘶——嘶——嘶——” 甜腻的毒气正从四面八方涌入。 那些技术员打手也发现了不对劲,他们放弃了围攻苏御霖,开始惊恐地拍打着被彻底封死的合金闸门。 苏御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实验室角落里,那个装着液氮的巨大金属罐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冲向那个巨大的液氮罐,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拧开了阀门。 “嗤——” 白色的、极低温的液氮喷涌而出,如同一条白色巨龙。 苏御霖忍着皮肤被冻伤的刺痛,将液氮对准了通往金库的那扇厚达半米的合金闸门。 金属在极度深冷下,结构会变得极其脆弱。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疯子!你他妈疯了!”一个技术员看懂了他的意图,惊恐地大叫。 苏御霖不理会,他将阀门开到最大,白色的寒气几乎将整个空间笼罩。 闸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就在此时,他从实验台上抄起一把巨大的消防斧。 “喝!”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消防斧狠狠劈在已经变得脆弱不堪的闸门上。 “铛——!” 一声巨响。 那扇足以抵挡火箭弹的合金闸门,竟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裂缝! 一丝新鲜的空气从裂缝中涌入,让几近窒息的苏御霖精神一振。 他再次举起消防斧。 …… 第216章 余罪之死。 庄园主楼,蝎子的卧房。 “轰隆!” 房门被爆破炸药炸得粉碎。 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鱼贯而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蝎子和老莫。 蝎子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蛇神救我”。 老莫则平静地站在窗边,他丢掉手里的通讯器,缓缓举起了双手。 “我投降。” 他看着冲进来的云州禁毒总队长杨志成,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杨队长,久仰大名。” 杨志成没有理他,只是用一副手铐,亲自将这个心心念念的男人铐上。 一名年轻的特警上前,准备将地上的蝎子也铐起来。 可蝎子却突然发了疯,死死护住胸口的护身符,歇斯底里地尖叫:“别碰我的蛇神!你们这群凡人!会遭天谴的!” 杨志成走过去,一把将那个粗糙的木制护身符夺了过来,随手扔在地上。 “带走。” 当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时,蝎子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地上那个被自己视若神明的护身符,又看了看周围黑洞洞的枪口,终于意识到,他的神,救不了他。 …… 佛堂。 在王然的指引下,爆破专家很快在蛇神像的基座上找到了结构弱点,安放了定向炸药。 “所有人后退!准备爆破!” “轰——!” 一声巨响,那尊巨大的石像被炸得四分五裂,露出了下面那个深邃的金属通道。 “苏哥!”王然不顾阻拦,第一个就要往里冲。 “等等!” 一个声音响起。 总指挥方振国,在几名警卫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王景轩和禁毒支队高远。 “情况不明,让突击队先进!”方振国下令。 “不行!”王然眼睛都红了,“苏哥说下面可能有自毁程序!随时都可能爆炸!” 他猛地想起什么,转身抓住一名特警的衣领。 “西边!佛堂西边的地下室!那里还关着我们一个同志!叫何利峰!” 听到这个名字,杨志成的身体猛地一震。 方振国立刻下令:“一组,去救人!二组,做好准备,跟我下去!” 很快,何利峰被从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救了出来。 他遍体鳞伤,虚弱不堪,但还活着。 当他被抬出佛堂,看到外面那些熟悉的警服时,这个被囚禁了三年的硬汉,眼泪瞬间决堤。 方振国向他点点头,准备带队进入地道。 可就在此时——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股沉闷到极点的轰鸣,从所有人脚下传来! “轰隆——!!!!” 整座佛堂,连同周围的地面,被一股自下而上的恐怖力量猛地向上掀起! 巨大的泳池被瞬间撕裂,池水倒灌进地底的裂缝,激起漫天水汽和烟尘。 爆炸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人之手,将周围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末日景象惊得呆住了。 王然被气浪掀翻在地,他顾不上满身的伤痛,连滚带爬地冲到那已经变成一个巨大深坑的佛堂废墟前。 他跪在地上,用手疯狂地刨着滚烫的泥土和碎石,指甲翻飞,鲜血淋漓。 “苏哥——!!!”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划破了被爆炸声震得死寂的夜空。 “苏哥还在下面!!!” 方振国、王景轩、高远、杨志成……这些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铁血警官,此刻都僵在了原地。 如果苏御霖还在地下,这种当量的爆炸,绝无生还的可能! 方振国缓缓摘下帽子,那张一向沉稳如山的脸上,再也看不见一丝血色。 杨志成死死盯着那个不断冒着黑烟的巨坑,他想从烟盒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可那只身经百战的手,却抖得怎么也打不开烟盒。 高远,这个被称为“禁毒疯子”的男人,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 蝎子团伙落网了,制毒工厂捣毁了,整个盘踞在云州边境线上最大的贩毒网络,被连根拔起。 这是一场载入史册的,辉煌的胜利。 可是,他们好像,失去了那个最应该享受这份荣耀的人。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总是玩弄着一个银质打火机,笑起来有点玩世不恭,却总能创造奇迹的年轻人。 余罪。 死了。 第217章 物理意义上的人间蒸发。 挖掘工作已经连续进行了一个星期。 重型机械的轰鸣声二十四小时不休,探照灯将废墟照得亮如白昼。 王然坐在巨坑的边缘。 七天七夜,他没合过眼,没换过衣服。 原本挺括的作战服早已被泥土和汗水浸透。 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了一圈。 “王然,去休息一下吧。”杨志成递过来一瓶水,在他身边蹲下。 王然没接,也没看他,目光依旧望着坑底。 杨志成叹了口气,把水放在他旁边。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倒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 不远处,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 方振国、王景轩、高远,三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五十岁的老警察,正对着一张结构图商量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法医那边怎么说?”方振国把烟头按灭,此刻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积如山。 王景轩没有回答,他走神了,因为他已经连续一周没睡好了。 他只要做梦,就会梦见那天下午。 秦耀辉对着自己这个副局长大发雷霆的那个下午。 自己当时告诉秦耀辉: “老秦,我向你保证。” “我会动用市局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不计代价,全力保障苏御霖和王然的安全。” “只要那边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我会立刻申请启动最高级别的撤离预案。武装直升机五分钟就能到他头顶上,把他捞出来!” 当时秦耀辉掐灭了手里的烟,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王局。” “如果御霖……如果那两个孩子出了任何事,我秦耀辉,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王局……王局?”高远用手肘碰了碰王景轩的胳膊。 王景轩叼着烟,眼神空洞地盯着桌上那张画满了标记的废墟结构图,一动不动。 高远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嗯?”王景轩猛地回过神。“怎么了?” 高远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方振国。 方振国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法医怎么说。” 王景轩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说。 高远沉默了片刻,接过了话头。 “现场勘查组的结论,自下而上的定向爆破,燃料和高能炸药的完美混合,中心温度瞬间超过三千度。”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不那么残忍的词,最后还是放弃了。 “别说是人,就是地下工厂承重用的钢材,都熔成了铁水,跟矿渣混在一起。想从里面筛出点属于人的东西……不可能。” 方振国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 这场胜利,太过辉煌,也太过惨烈。 所有人都立了大功,每个人胸前都会挂上沉甸甸的奖章。 可那个最大的功臣,却连一捧完整的骨灰都找不到。 王景轩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干笑。 “哈。” 他拿起桌上那份缴获清单,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回去怎么说?我怎么跟老秦交代?就说我们最顶尖的卧底,蒸发了?” 他看着高远和方振国。“物理意义上的,人间蒸发。” 王景轩捏了捏眼角,想起了什么。“王然那小子,不能再让他这么耗下去了。” “再这么下去,苏御霖还没找到,他自己也折进去了!” 高远看着帐篷外那个固执的背影,眼神复杂。“这小子,怎么是个一根筋的犟驴啊。” 方振国一直没说话,他走到帐篷门口,看着那片废墟,也看着废墟旁的王然。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法医技术员,提着一个金属箱,快步走到王然身边。 “王警官,这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所有了。” 技术员打开箱子,里面是几个用证物袋分装好的,一些焦黑的、已经看不出原样的组织碎片。 “根据现场残留的DNA比对,可以确认,这些碎片分属于至少十几个不同的人……但因为碳化严重,已经无法进行更精确的身份识别了。” 王然的视线,终于从巨坑移开,落在了那个金属箱上。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些证物袋,手指却抖得厉害,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 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这不是他。”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说服自己。 “苏哥他……他不是普通人。” 杨志成和高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忍。 王然没有理会他们,他只是自顾自地,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开始细数。 “他破案,你们见识过,脑子比计算机还快。” “他打架,我也见识过,我这身家传的功夫,在他面前跟三岁小孩没什么区别。” “可你们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王然的眼神里,突然亮起一抹奇异的光。 “他懂化学,懂到能把化学变成魔术。” “他还能跳大神!你们敢信吗?他在火堆旁边又唱又跳,就把蝎子那种老狐狸,骗得跪在地上磕头,抱着他的腿,哭着喊着叫他活神仙!” “我亲眼看见的!那火都他妈烧成绿色的了!” “你们告诉我,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王然越说越激动,在废墟边缘来回踱步。 “一场爆炸就想炸死他?你们太小看他了!这对他来说,就是个屁啊!” “他肯定没死!” “他一定是……一定是躲到哪里去了,他只是在跟我们开玩笑……” “对,他肯定是在跟我们开玩笑……”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两行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从他干涸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王八蛋……你他妈倒是出来啊……” “老子是要等你提了支队长,凭实力当这个副支队长!不是他妈的等你死了,老子去补缺!” 王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出了这句话。“苏哥……” 他喃喃自语着,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王然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王然!” 杨志成和高远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他扶住。 第218章 无法说出口的谢谢。 方振国和王景轩也从帐篷里冲了出来。 “快!送医院!”王景轩吼道。 高远探了探王然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没事,应该脱水加体力透支,睡一觉就好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昏迷的王然抬上救护车。 方振国看着救护车闪着灯远去,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下属下令。 “挖掘工作,到此为止。” “收队。” …… 云州医院。 一间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里。 何利峰已经能坐起来了,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片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眼神空洞。 三年来,他在蝎子的庄园里,每天都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死亡。 现在,他终于又看到了没有铁丝网的天空。 门被轻轻推开。 杨志成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放在了床头柜上。 “杨队。”何利峰坐直了些身体。 “醒了?”杨志成拉开椅子坐下,“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何利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 杨志成从口袋里摸出铁皮烟盒,打开,倒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蝎子完了。”他看着何利峰。“整个盘踞在云州的贩毒网,连根拔了。” 何利峰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那双因为长期囚禁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 “全抓到了?” “一个没跑。”杨志成道,“主犯蝎子,核心成员老莫,还有他手下的武装力量,全部落网。” 何利峰的眼眶,一点点地红了。 三年。 他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三年。 他想起那些牺牲的线人,想起自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日子,想起每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 值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三年的所有压抑和痛苦,都一并吐出去。 “情报是怎么获取的?蝎子那么谨慎,怎么把制毒工厂的位置泄露的?我跟了三年都不知道。” 杨志成拿起果篮中的一颗苹果,慢慢削了起来。 “是南州林城派来的一个卧底,代号余罪。” 何利峰身体一震,余罪…… 能有资格用代号执行任务的,都不是一般人。 “他的真名叫什么?”何利峰追问。 “苏御霖。” 杨志成说出这个名字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你可能不会相信,他并不是缉毒警,而是刑警。却成了我们这次‘打蝎’行动,最大的英雄,是他把你捞出来的。” 苏御霖……刑警…… 何利峰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被战友从地狱里捞出来的,难以言喻的激动。 “杨队……”何利峰抹了一把脸,看向杨志成,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恳切,“我想见见他,我想当面……当面谢谢他。” 杨志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攥紧。 空气,突然安静。 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何利峰看着杨志成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 “他……他怎么了?” 杨志成低下头,避开了何利峰的目光。 “蝎子的制毒工厂,藏在一个地下军事工事里,有自毁程序。” “苏御霖为了拿到最核心的证据,一个人闯了进去。” “他下去之前,向另外一个卧底王然交代,一定要救你。” 杨志成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但是,自毁程序启动了。” “他……没能出来。” 何利峰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呆呆地看着杨志成。 “爆炸威力太大,中心温度超过三千度……我们……什么都没找到。”杨志成别过脸去,再也说不下去。 何利峰缓缓闭眼,泪流满面。 一个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的英雄。 那个他还没来得及见上一面,说一声谢谢的兄弟。 牺牲了? 甚至……连一捧骨灰都没留下? …… 云州事了,归期已定。 临行前一晚,方振国站在酒店窗边,拨通了省厅厅长唐正阳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老方。”唐正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老唐。”方振国看着窗外的夜色,停顿了好久才说。“云州这边,结束了。” “辛苦了。”唐正阳顿了顿,“结果我听说了,打得漂亮。” 方振国没有接这个话茬,沉默了片刻。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电话那头的唐正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语气沉了下来。“你说。” “苏御霖……”方振国闭上眼,那个年轻人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牺牲了。” 电话里,死一般的寂静。 方振国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沉重的心跳声。 过了许久,久到方振国以为电话已经断线。唐正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详细经过知道吗?” 方振国:“蝎子的制毒工厂有自毁程序,他为了保全证据,没能出来……” 唐正义:“人呢?” 方振国:“中心温度太高……什么都没留下。”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我知道了。”唐正阳的声音里剩下一种浸入骨髓的疲惫,“你们……早点回来吧。” 电话挂断。 …… 省厅办公室里,唐正阳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窗外的万家灯火,在他眼中,渐渐模糊成一片破碎的光晕。 他想起了那个在自己办公室里,有些局促,又有些骄傲的年轻人。 想起了侄女唐妙语每次提起他时,那双会发光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悄悄筹备侄女婚事的事。 这事他没跟任何人提,只和自己老婆聊过。 “等这小子这次任务回来,就把事儿给他们办了。” “妙语那孩子,从小就命苦。她爸妈走得早,你这个当大伯的,得替她把关。” “那还用说?苏御霖那小子我也看过了,是个好苗子。虽然也是个孤儿,但两个苦命孩子凑一块,反而更能相互疼惜。” 他早就想好了,苏御霖的父母不在了,叔叔也早早过世。 等他们结婚那天,他唐正阳,就作为苏御霖的长辈,把他和妙语的手,交在一起。 他要亲口告诉那个年轻人,以后妙语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我这个省厅厅长第一个不答应。 可现在…… 他要去告诉那个从小就没了父母的傻侄女。 你爱的人,没了。 第219章 大伙为我流泪,我却在想报销工伤! 而且是尸骨无存。 唐正阳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多好的孩子啊。 怎么就……牺牲了? 唐正阳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茶水苦涩,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再到四肢百骸。 …… 时间。 回到一周前。 地下工厂,自毁程序启动后第五分钟。 “铛——!” 巨大的消防斧裹挟着液氮的寒气,将厚重的合金闸门硬生生劈开一道裂缝。 新鲜的空气,瞬间灌入苏御霖几近停摆的肺部。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大脑因缺氧而产生的眩晕感稍稍缓解。 身后,那些原本围攻他的技术员兼打手,此刻正像没头苍蝇一样拍打着其他焊死的出口。 咒骂声、哭喊声和因吸入毒气而发出的剧烈咳嗽声混成一团,上演着一出末日闹剧。 没人再管他。 苏御霖丢掉已经卷刃的消防斧,奋力撞开裂缝。 里面是金库。 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美金和金条,在血红色的警报灯下,闪烁着荒诞的光。 苏御霖对这些东西视若无睹,他扶着墙壁,扫视着这个巨大的金属盒子。 蝎子那种多疑到病态的老狐狸。 如果庄园受到外来袭击,会不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很有可能。 他绕过一排货架,视线最终落在了金库最内侧的墙壁上。 那里,和其他三面光滑的合金墙壁不同,有一块区域的金属焊接纹路,呈现出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形轮廓。 就像一扇被伪装起来的门。 苏御霖走上前,伸手在“门”上摸索。 没有把手,没有密码盘,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开关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从蝎子身上换来的,真正的护身符。 “呜——呜——呜——” 警报声变得越发急促,头顶的混凝土天花板开始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自毁的倒计时,快到了。 苏御霖不再犹豫,他将护身符的背面贴上那扇暗门,开始一寸寸地移动。 当护身符移动到暗门右下角时,他持着护身符的指尖,忽然传来一道极细微的牵引力。 就是这里! 苏御霖心中一动,将护身符拿开半寸,那股力道瞬间消失。 再次贴近,那股独特的磁吸感又回来了。 他不再试探,将护身符稳稳地按在了那个位置上。 紧接着,一整面合金墙壁无声地向内收缩,再向侧方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深邃的隧道。 和来时那充满科技感的军事通道不同。 这条隧道,是纯粹的岩石结构。 一条真正的,挖穿了山体的老鼠洞。 苏御霖一头扎了进去。 在他进入的瞬间,身后的合金门轰然关闭,将金库里的万丈红光与鬼哭狼嚎,彻底隔绝。 隧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脚下的路凹凸不平,苏御霖只能扶着冰冷潮湿的岩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狂奔。 大地在颤抖。 轰鸣声,隔着厚厚的岩层,从身后传来。 苏御霖知道,那是第一轮爆炸。 他脚下猛地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头顶的岩石开始松动,不断有碎石砸落在他的肩膀和后背。 他咬着牙,加快了速度。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 出口! 苏御霖心中一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那片光亮冲去。 那是一个天然的山洞出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遮掩着。 他踉踉跄跄地冲出洞口,脚下被一根粗壮的树根绊倒,整个人狼狈地滚了出去,重重摔在铺满枯枝烂叶的地上。 还没等他喘口气。 “轰隆——!!!!” 一声仿佛要将天地都撕裂的巨响,从他身后的山体内部传来! 终极自毁程序,启动了。 苏御霖猛地回头,只见他刚刚逃出的那个山洞,连同它所在的整片山壁,被一股自内而外的恐怖力量猛地向上掀起!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人之手,卷着碎石和泥土,狠狠拍在他的后背。 苏御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掀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又滚落下来。 山在崩,地在裂。 无数吨的岩石和泥土倾泻而下,将那个洞口彻底掩埋。 苏御霖躺在地上,耳边是持续不断的轰鸣,眼前是天旋地转的金星。 他想爬起来,但断裂的肋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后脑勺黏糊糊的,应该是撞破了。 ……王然那小子……应该已经把何利峰救出去了吧…… 还有妙妙……答应了要回去娶她的…… 这下可好,别说西装,连身完整的衣服都没有了…… 最后一张重开卡还没提示用。 看样子这次死不了。 但这伤势恐怕是要昏迷一段时间了。 他看着被爆炸火光映红的夜空,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出这趟差,已经为组织死了两次,重伤一次了,要是能报销工伤就好了。 …… 林城市局,年度总结大会。 陈建丰站在主席台中央,正对过去一年的工作进行收尾。 台下,各分局、支队的负责人坐得笔直,会场里只有他洪亮的声音在回荡。 就在这时,会场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办公室的文员小吴探进半个脑袋,神色慌张,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陈建丰一边讲话,一边侧目看向小吴。 全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小吴身上。 小吴顶着上百道目光,几乎是小跑着上了台。 将那份薄薄的文件递了过去,全程低着头,不敢看陈建丰的眼睛。 陈建丰接过文件,上面是来自省厅的加密传讯,刚刚译出。 只有一行字。 【云州“打蝎”行动收网,大获全胜。方振国、王景轩等人已归。我方卧底苏御霖,确认牺牲。】 牺牲。 陈建丰的目光,就这么定格在了最后两个字上。 他整个人像电视里被按下暂停键的演员。 台下逐渐响起的窃窃私语,同事们疑惑的眼神,窗外明媚的阳光,都从他的感官里抽离了。 他只是站着,一动不动,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更是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他捏着纸张的手,因为过度用力,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骚动声越来越大。 “怎么回事?陈局怎么不说话了?” “那文件上写的什么啊?。” 过了许久,久到台下的人都以为陈建丰是不是身体不适。 陈建丰眨了眨眼,深吸了口气。 缓缓地,将那张纸对折,装入口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眼神空洞得吓人。 “散会。” 说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走下主席台,径直朝着会场外走去。 第220章 回来了!都回来了! 林城市局,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 王景轩推开门的时候,浓得化不开的烟味呛得他直皱眉。 秦耀辉就坐在办公桌后面,整个人笼罩在烟雾里,快要风干了。 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坟。 听到动静,秦耀辉抬了抬眼皮,看见是王景轩,又把视线落回了桌上的一份案卷上。 王景轩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也摸出烟,点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男人沉默的呼吸声和打火机清脆的“咔哒”声。 “都结束了。”王景轩先开了口。 “嗯。”秦耀辉应了一声,手指捻灭了烟头,又从烟盒里弹出一根新的,叼在嘴里。 “蝎子抓了,网也端了,缴获的毒品和黑钱,够那帮孙子把牢底坐穿。”王景轩看着秦耀辉。 秦耀辉还是没看他,只是用牙齿慢慢地碾磨着嘴里的过滤嘴。 “人呢?” 王景轩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苏御霖呢?”秦耀辉终于抬起头。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暴怒,没有拍桌子质问。 他的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让人心慌。 王景轩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艰难地吐了出来。 “老秦,御霖他……” “说细节。”秦耀辉打断了他,语气像是在审讯犯人。 “怎么牺牲的?时间,地点,原因。” 王景轩沉默了,他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只能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从苏御霖进入地下工厂,到警报拉响,再到最后的自毁爆炸。 秦耀耀辉一直安静地听着,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已经被他咬得稀烂。 等王景轩说完,他忽然笑了。 “爆炸?”秦耀辉把烂成一团的烟屁股吐在烟灰缸里,又点上一根新的,深吸一口。 “王景轩,你跟我开什么玩笑?” “就那个小王八蛋,他能就这么死喽?” 秦耀辉站了起来,在烟雾里来回踱步。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可能。那小子比泥鳅都滑,比狐狸都精,他肯定有后手,他死不了!” 他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甚至还指了指王景轩。 “你别不信,等他回来,我非得让他写一万字的检查!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组织纪律!” 王景轩看着几乎陷入偏执的秦耀辉,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他默默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了桌上。 “老秦,这是现场勘查报告。” “挖掘工作持续了七天,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设备。” “自毁程序的引爆方式,是燃料和高能炸药混合。爆心温度,三千度以上。” 王景轩的声音有些颤。 “法医的结论是,在那种温度下,人体组织会瞬间气化。” “什么都没了。” 秦耀辉的脚步,慢慢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那份印着“绝密”字样的文件上。 他没去拿。 只是站着,看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过了很久,秦耀辉慢慢地走回办公桌,他伸出手,手指在触碰到文件封皮的一瞬间,僵住了。 他站着,弯着腰,就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 一秒,两秒…… “嗬……”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哑声音,从秦耀辉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根夹在他指间的香烟,掉在了地上,火星溅开。 他没管。 他只是用双手撑着桌子,高大的身躯一点点地垮了下去。 “我……我的兵……我的副队长……” 他抬起头,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痕迹的脸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王景轩……我把他交给你了啊……” “他才二十出头……他连个家都没有啊……” 这个在市局叱咤风云,让无数罪犯闻风丧胆的铁血支队长。 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用拳头一下一下地捶着自己的胸口。 “他爹妈走得早……叔叔也死了……我就想着,我就是他长辈了……等他回来……等他回来我就……帮他张罗他的大事……” 他说不下去了。 五十多岁的男人,就这么趴在办公桌上,放声痛哭。 哭得像山崩,像河决。 王景轩站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上眼,任由那穿心裂肺的哭声,一刀一刀地,凌迟着自己的心。 时已入冬,年关将近。 窗外难得放晴,阳光穿过玻璃,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这间办公室里,气氛比最深的冬夜还要冰冷。 …… 林城市局,法医中心。 唐妙语换下白大褂,把一摞刚整理好的尸检报告放在桌上,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苏苏已经去云州了二十七天了。 二十七天,没有一通电话,没有一条信息。 连他的手机,都是自己保管着的。 她明白,不能和亲友联系,是卧底任务的铁律。 任何一丝联系都可能将他推入绝境。 理智上,她一万个支持他,因为她比谁都清楚他肩负的使命有多重要。 可情感上,她的心就像被悬吊在半空,似是日夜烈火灼烧。 白天,她用工作麻痹自己,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 可到了夜晚,当四周静下来,那种噬骨的煎熬便会卷土重来。 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安全? 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暴露?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 过度思虑导致自己每晚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她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璀璨的灯火。 这万家灯火的安宁,正是他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 可这片安宁里,又有谁知道,有一个苏御霖,正行走在刀尖之上? 她所有的精神,都耗在了那场无人知晓的、关于思念与恐惧的拉锯战里。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这里,等他回来。 “唐法医,下班了,去食堂不?今天有红烧肉哦。”同事小玥探头进来。 小玥是新来的女法医助理,刚从警官大学毕业,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学生气。 人很活泼,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的。 她见唐妙语没反应,干脆直接推门进来,几步窜到她身边,自来熟地挽住她的胳膊。 “走嘛走嘛,唐法医!我可打听过了,今天的红烧肉是食堂王师傅的拿手绝活,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 温热的触感从手臂传来,将唐妙语从冰冷的情绪里拽了回来。 她勉强露出笑容,却发现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小玥,我真没什么胃口,你们去吧。” “那怎么行!”小玥的音量都高了些,“你都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脸都小了一圈!再这么下去,苏……” 小玥猛地刹住车,后面的那个名字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唐妙语。 她知道唐法医和苏队的事,也知道苏队在执行秘密任务。 所以这个时候这么说,显然有些不合时宜。 唐妙语的心,像是被那未出口的名字狠狠撞了一下。 小玥尴尬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唐妙语垂着好看的杏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 这时,办公室的门“砰”一声被撞开。 一个戴着眼镜、跑得气喘吁吁的男法医冲了进来,是检验科的小李。 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回……回来了!” 小玥被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李哥,你慢点,出什么大事了?” 小李摆摆手,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回来了!都回来了!” “谁回来了?”小玥一头雾水。 小李猛地直起身子:“王局!还有禁毒支队的高远队长!从云州回来了!” 第221章 等了二十七天,只等到一句“光荣牺牲” 云州! 那一瞬间,唐妙语只觉全世界的声音仿佛被彻底抽空。 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攥住。 “他们……他们人呢?”唐妙语声音颤抖急切,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王局好像是直接去秦支队办公室了!听说这次行动……收获巨大!”小李激动得满脸放光。 收获巨大?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外冲。 动作太快,带起的风甚至吹乱了桌上的报告。 “唐法医!”小玥在后面急急地喊了一声。 可唐妙语已经听不到了。 走廊里的灯光在视野里拉成长长的光带,两侧的门飞速后退。 唐妙语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呼吸。 苏苏,你这个大坏蛋,害我担心这么久! 一定要好好“惩罚”你! 唐妙语的脑子在高速运转中,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拟定起了“惩罚”方案。 首先,是“人形挂件”惩罚。 她要板着脸命令他:“苏御霖同志,鉴于你无故失联二十七天,造成亲属严重精神伤害,现判处你即刻执行‘人形挂件’惩罚。” 然后,她就要像只考拉,死死地挂在他身上。 他要去喝水?把她一起“挂”过去。 他要去洗漱?继续“挂”着。 他要是敢有半句怨言,她就把脸埋进他怀里:“你消失一个月,我抱你一会儿怎么了?这叫利息!懂不懂?” 你的手机还在本小姐这里,如果不服惩罚,手机就别想要了,嘻嘻。 想着想着,唐妙语笑了。 她一口气冲到刑侦支队的办公区。 秦队的办公室门紧闭着,但能听到里面隐约有人在说话。 她猛地停住脚步,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刚刚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又好气又好笑的“惩罚”方案,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她站在门外,连抬手敲门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所有的念头,都汇聚成了一句最卑微的祈祷。 苏苏,你在里面,对吧。 她刚想伸手敲门,门从里面被拉开,王景轩铁青着脸走了出来。 看到是她,愣了一下,眼神复杂地闪躲开。 什么都没说,快步离开了。 王景轩向前迈着步子,每一步都自觉沉重无比。 他不是没有担当。 从警二十多年,风里来雨里去,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亲手逮捕过穷凶极恶的歹徒,也曾眼睁睁看着战友在怀里断气。 自己的心早就坚硬无比了。 可就在刚刚,看到唐妙语那副神情,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直接告诉她,那个她苦等的男人,回不来了? 还是先用善意的谎言稳住她?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她伤得不那么重。 所以他只能躲开,没有选择。 王景轩的躲闪和那张铁青的脸,让唐妙语感受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心中所有的火焰,被一盆冷水熄灭的感觉。 唐妙语透过门缝,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秦耀辉像一尊雕塑,坐在办公桌后,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被浓厚的烟雾笼罩着。 桌上、地上,全是烟头。 那个总是精力旺盛,嗓门洪亮的男人,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唐妙语内心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了。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秦耀辉面前的办公桌上。 那里,放着一份王景轩刚刚留下的文件。 白纸黑字,标题刺眼。 【关于我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苏御霖同志在“打蝎”行动中牺牲的报告】 牺牲。 牺牲…… 唐妙语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牺牲是……什么意思啊…… 世界安静了。 初冬的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吹在她身上,但她丝毫感觉不到冷。 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手,不自觉地松开。 “啪嗒。” 那个被她视若珍宝,每天都要擦拭好几遍的苏御霖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听到了这个动静后,秦耀辉缓缓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了门口那张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内心的巨大悲痛让自己完全无法开口。 唐妙语的视线,终于从那份文件上,缓缓移到了秦耀辉的脸上。 “秦队。” “这报告是假的,对不对?” “这是演习报告,对,一定是演习报告。” “为了保护他的卧底身份,做的假报告?” 秦耀辉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悲恸。 看到她,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似于绝望的痛苦。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唐妙语的视线又胶着在那份报告上,想从上面看出任何的破绽。 “或者这是……他的恶作剧,对不对?” “他是不是……在哪个角落里看着,等我哭了,就跳出来笑话我?” “秦队,你告诉他,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让他出来吧……” 秦耀辉再也撑不住了。 这个五十多岁的铁血汉子,眼泪再度夺眶而出。 他能说什么? 说对不起? 说节哀? 眼前这孩子除了她大伯,也就剩下这一个依靠了。 他怎么好说出让她节哀? 秦耀辉只觉得自己的心,被凌迟了一遍又一遍。 秦耀辉的眼泪,砸在办公桌上那份刺眼的文件上。 他想开口,喉咙里却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唐妙语看着他,哽咽道。 “秦队,你别帮着他骗我了。” “你快把他叫出来,我保证不揍他……” “你快让他出来吧……” “我求求你,秦队……” 字字诛心。 秦耀辉猛地抬起头,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唐妙语同志。” 唐妙语脸上的笑,僵住了。 “苏御霖同志,代号‘余罪’,在云州‘打蝎’行动中……”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烧红的钉子,狠狠地钉进唐妙语心里。 “光荣牺牲!!!” 唐妙语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所有的情绪碎裂,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秦耀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如刀绞,却还是逼着自己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蝎子的制毒工厂,藏在一个地下军事工事里,有自毁程序。” “他为了拿到最核心的证据,一个人闯了进去。” “然后,自毁程序启动了,他没能上来。” “内部定向爆破,高能炸药和各种化学试剂混合,中心温度瞬间超过三千度,里面承重的钢材,都熔成了铁水。” “云州方面组织挖了七天七夜……” “什么都没找到。” 秦耀辉别过脸去,再也说不下去。 第222章 重生了。 云州某处山洞。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周。 苏御霖的意识,再度苏醒。 刺骨的寒意从身下传来。 周围全是潮湿的泥土腥气。 他想动一下手指,却发现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后脑勺黏糊糊的,已经感觉不到痛,只剩下麻木。 好消息,还活着。 坏消息,活不多久了。 紧接着,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极度微弱,脏器大面积衰竭,即将死亡。】 【检测到剩余‘重开卡’:1】 【是否消耗‘重开卡’,回溯时间】 还回溯吗? 苏御霖的脑子,缓慢地转动起来。 他已经死了两次了。 为了抓住蝎子,他不在乎死第三次。 但现在任务……肯定是已经成功了。 蝎子落网,盘踞在云州的贩毒网络被连根拔起。 一切都结束了。 苏御霖有些犹豫,因为每次回溯的时间是不可控的。 再重来一次,和蝎子那些人尔虞我诈,实在不是什么有趣的体验。 怎么选。 【重要提示。】 【‘重开卡’能量源与宿主生命本源同频。】 系统提示传来。 什么意思? 【开启隐藏选项:是否消耗最后一张‘重开卡’,将其能量完全转化为生命力,修复宿主所有损伤?】 苏御霖几乎停摆的大脑,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清醒了。 将能量转化为生命力? 修复所有损伤? 不用重开了。 而是直接重生! 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用尽最后一丝精神力,在心里狂吼。 “是!” 在他确认的瞬间。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江河,从他心脏的位置,轰然爆发! 那股暖流带着一种创世之初的磅礴生机,瞬间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全身断裂的骨头,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接续、愈合。 发出“咔咔”的脆响。 被震碎的内脏,如同被一双神明之手温柔地抚过,所有的创伤都在瞬间消失。 后脑勺那片麻木的区域,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破损的头骨与血肉正在疯狂再生。 濒临停摆的肺部,重新变得强韧有力。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原本污浊、带着泥腥味的空气,在进入他肺部的瞬间,竟变得无比清新甘甜。 力量。 无穷无尽的力量,正从每一个细胞深处,疯狂地涌现出来。 苏御霖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因失血而黯淡的眸子,此刻在纯粹的黑暗中,亮得如同两颗寒星。 他缓缓地,从冰冷的地面上坐了起来。 【‘重开卡’已消耗完毕。】 【宿主状态恢复巅峰。】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为这场神迹,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苏御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光洁,骨节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炒豆子般的爆响。 那种浑身充满了力量,仿佛一拳能打穿山体的感觉,又回来了。 甚至比之前更强。 他摸了摸后脑,那里光滑一片,连一丝伤疤都没有留下。 甚至连他身上那件被碎石和冲击波撕扯得破破烂烂的衣服,此刻都恢复了原样。 虽然依旧沾满了泥土,却再也找不到一个破口。 “这售后服务……还挺到位。” 苏御霖向虚空敬礼,感谢统子哥。 他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纯天然的岩石洞穴,出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 月光从缝隙中洒落,斑驳陆离。 洞外是无尽的原始丛林。 夜风吹过,树影摇曳,如同鬼魅。 他转身,看向身后。 那条帮他逃出生天的隧道,此刻已经被彻底封死。 隔着厚重的山体,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场惊天爆炸的余波。 蝎子,彻底完了。 盘踞在云州边境的毒网,肯定也彻底被扯碎了。 王然那小子,和大部队应该已经返回林城了吧。 妙妙…… 想到那个身影,苏御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自己答应过她,要平安回去,娶她。 糟了! 自己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一天?两天?还是一星期? 要是时间太长,以这次行动的惨烈程度,自己恐怕早就被追授成烈士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苏御霖的心猛地一沉。 追悼会是不是都开完了? 这些都无所谓。 关键是,妙妙可怎么办! 这要是被宣布“牺牲”,那丫头不得哭傻了? 不行! 绝对不行! 必须立刻回去! 第223章 筹备追悼会。 省厅关于“打蝎行动”的总结会议,开得压抑沉重。 云州方面传来了最终勘探报告。 【爆破中心瞬间温度超过三千摄氏度,高能炸药与大量化学制剂混合,产生了堪比铝热反应的恐怖效果。任何有机物,都会在瞬间被气化,连灰烬都无法留下。】 【苏御霖同志,确认牺牲,尸骨无存。】 这份报告,彻底击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会议的议程,也从“行动总结”无可避免地滑向了“身后事宜”。 “鉴于苏御霖同志在‘打蝎’行动中的决定性作用与英勇牺牲,我提议,立即启动一级英模申报程序,并恳请省厅以最高规格,为其举办追悼会。” 提出这个建议的,是市局局长陈建丰。 在座的没人反对。 这是理所应当的。 苏御霖的功绩,足以载入龙国缉毒史。 给他再高的荣誉,都不过分。 省厅厅长唐正阳坐在主位,面沉如水。 他看了一眼身旁从云州赶回来的方振国,后者只是疲惫地闭着眼,微微点头。 唐正阳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城市局刑侦支队长秦耀辉的身上。 “老秦,你的意见呢?”唐正阳的声音满是沧桑。 其实按会议规格来说,秦耀辉的级别是不能来参加这个会的。 但是考虑到秦耀辉和苏御霖关系的特殊性。 他坐在这里,也没人觉得奇怪。 秦耀辉缓缓抬起头。 “唐厅长,我没意见。”他开口,“但有几个要求。” “老秦,你说。” “追悼会的地点,必须在省厅礼堂。” “这个没问题。”唐正阳直接拍板。 “追悼会上用的遗像,不能用档案里那张呆头呆脑的证件照。” 众人都是一愣。 秦耀辉眼里又含上了泪。 “那小子,活的时候就不爱守规矩,又狂又野。死了,就别再让他板着个脸,跟个符号似的挂在墙上。” 他转过身,看着王景轩。 “用他拿了大比武冠军之后,在庆功宴上拍的那张。他穿着警服,没戴帽子,正咧着嘴笑。” “让他笑着走。” 秦耀辉含笑说完,又抹了抹眼角。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很安静。 在场的都是见惯了生死的硬汉,此刻却觉得眼眶发酸。 一旁的王景轩想起了自己对秦耀辉的保证,想起了秦耀辉在办公室里那场山崩地裂般的痛哭。 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还是唐正阳打破了沉默。 “就照秦队说的办。”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追悼会的主持和悼词,我亲自来。” …… 决定做出后,整个林城警界都运转了起来。 省厅礼堂布置上了黑色挽联和雪白的鲜花。 申请烈士称号的报告,由刚刚出院的王然亲笔撰写。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两天,不吃不喝,出来时,交上了一份写满了苏御霖过往功绩的详尽材料。 会议结束后的几天,唐正阳回绝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一到下班时间就往家赶。 他把唐妙语接回了家,和自己母亲住在一起。 唐妙语没有拒绝,她只是安静地收拾了东西,跟着大伯回了家。 这几天,她表现得……太正常了。 白天,她会陪着奶奶看电视,听老人絮絮叨叨地讲着过去的事。 饭桌上,奶奶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还会对着奶奶笑,说好吃。 唐正阳知道,这丫头是怕奶奶担心。 她父母走得早,是奶奶一手带大的。 她怎么舍得让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家,再为她撕心裂肺一回。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着。 奶奶把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进唐妙语碗里:“妙语,多吃点肉啊,看你最近瘦的,下巴都尖了。” “谢谢奶奶。”唐妙语冲奶奶笑了笑,那笑容很乖巧。 “对了,”奶奶像是想起了什么,“小苏最近在忙什么,怎么好久没见他来家里吃饭了?” “啪嗒。” 唐妙语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唐正阳赶紧打圆场:“妈,小苏工作忙,哪有时间来天天吃饭。” “再忙饭也得吃啊。”奶奶嘟囔着。 唐妙语一直低着头,没人看得清她的表情。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那个浅浅的笑。 “奶奶,等他不忙了,我就带他回来看您。” 唐正阳看着面色如常的唐妙语,内心一阵钝痛。 第224章 英魂不远,浩气长存! 夜深了。 唐正阳从书房出来,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路过唐妙语的房门时,他停住了。 门缝里没有光,里面死一般寂静。 可他知道,她没睡。 他甚至能想象出里面的场景。 女孩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压抑着那些快要将她撕碎的悲痛。 他这个做大伯的,是省厅长,手底下管着几万警察,跺一跺脚,整个林城都要震三震。 可现在,他却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的侄女。 他能说什么? 节哀? 别难过? 这些话,在真正的痛苦面前,苍白得像个笑话。 他想起了苏御霖出发前,自己对侄女的保证。 “妙语,我以唐家的名义向你保证,我会用尽一切资源,确保苏御霖安全回来。” 可现在呢? 从某个角度来说,是不是自己亲手把这个准侄女婿送上了绝路?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抽调他…… 两个人现在还很甜蜜吧? 妙语能走出来吗? 唐正阳不敢再细想下去。 房间里。 唐妙语确实没哭。 她只是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眼泪在刚知道消息那天,就已经流干了。 她侧过身,从枕头下摸出苏御霖的手机。 那个她每天都要充电,擦拭好几遍的手机。 她熟练地解锁,屏幕亮起,光线照亮了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她点开相册。 里面几乎全是自己的照片。 在火锅店里被辣得龇牙咧嘴的。 在法医中心穿着白大褂打瞌睡的。 还有一张,是她在家里学着做蛋糕,结果弄得满脸都是面粉,气鼓鼓地瞪着镜头。 她手指轻轻滑动,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她手忙脚乱地在厨房里“大展身手”,结果锅子太热油倒的太多,差点把锅给点了。 画面外,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笑声。 是苏御霖的笑声。 那笑声,曾经是她世界里最动听的背景音。 现在,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她的心脏。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段笑声。 仿佛这样,那个男人就还在她身边。 笑着看她犯傻,然后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安慰几句。 不知过了多久,她关掉视频,点开了微信。 聊天记录的最顶端,是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头像。 她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那里。 【苏苏,等你回来,我们去吃新开的那家日料自助,听说有手臂那么大的鳌虾!】 下面,空空如也。 唐妙语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打下一行新的消息。 【苏御霖,你这个大骗子。】 【你说过要回来娶我的。】 她打完,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如此反复。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 只是把手机紧紧地抱在胸口,蜷缩成一团。 窗外,月光清冷。 林城的夜晚,依旧喧嚣。 只是这份喧嚣里,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叫她“妙妙”的人了。 …… 省厅礼堂,庄严肃穆。 黑色的挽联从穹顶垂落,正中央,悬挂着一张五官英挺的年轻人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苏御霖穿着笔挺的警服,眉眼带笑。 照片下,摆满了层层叠叠的白色花圈。 省厅厅长唐正阳亲自主持这场追悼会。 他站在台前,身后是巨大的警徽,面前是黑压压的一片警服。 唐正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声音是一种磐石般的沉重。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送别一位战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台下那一张张悲戚的脸上缓缓扫过。 “苏御霖同志。一个很年轻的名字。二十四岁,正是最好的年华。” 这句话,扎进了台下许多人的心里。 “在来之前,有同志对我说,要把苏御霖塑造成一个完美的英雄。我拒绝了。” “因为苏御霖,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完美’之人。” “他有自己独特的坚持和棱角,不随波逐流。” “他专注于案件,不善于交际,甚至有些冷漠,但正是这份冷漠,让他能心无旁骛地洞察真相。” “他有时会用一些出其不意的方法,甚至会为了案件的公正,跟领导拍桌子。”唐正阳说到这里,眼神复杂地看向台下秦耀辉和王景轩。 “我还记得,几个月前,省里大比武刚结束。部里看中了他,专门发函,想调他去新成立的某个研究中心。那可是个好地方,没危险,待遇优渥,前途无量。” “他拒绝了,拒绝得干脆利落。” “我现在还记得他当初说的话,他说:数据是冷的,卷宗是死的,再详尽的报告,也写不出一个破碎家庭的眼泪。” “他说:‘对于那些正在遭受犯罪侵害,或者已经失去亲人的受害者来说,他们不需要一个远在天边的分析员。” “他们需要一双能够直视他们悲伤的眼睛,一双能够握住他们颤抖双手的手掌,一个愿意蹲下来,倾听他们无助哭泣的耳朵。’” “他说,他的战场,不在办公室,而在街头,在每一个需要正义的角落。” “今天,他用实际行动,践行了自己的信念。” 唐正阳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可知道,他面对的,是怎样一群穷凶极恶的魔鬼?” “是一个盘踞边境数十年的犯罪帝国!是一个将毒品、枪械、人口贩卖融为一体,视人命如草芥的毒瘤!” “在他们的账本上,一条年轻的生命,价值甚至不如一克毒品。” “他们诱骗青少年,将那些本该在课堂里读书的孩子,变成运毒的骡子,变成吸毒成瘾的行尸走肉。” “多少家庭因此支离破碎,多少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我们被困三年的同志何利峰,就在他们的刑房里受尽了折磨,每一天都活在生不如死的绝望中!” “他们内部,更是恍若炼狱,在那个魔窟里,背叛是常态,虐杀是消遣!” “这,就是苏御霖同志孤身踏入的战场!” “一个水泼不进,针扎不入的黑暗帝国!” “他以一人之力,撬动了它。” “他用匪夷所思的手段,将毒枭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为我们争取到了捣毁毒网的,唯一的机会!” “在行动的最后一刻,他本可以撤离。” “但是,为了保全所有罪证,为了不让任何一个毒贩逃脱法律的制裁,也为了救出我们被困三年的云州卧底同志,他选择了留下。” 唐正阳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砸出来的。 “他选择了,与罪恶同归于尽!” “三千度的高温,熔化了钢铁,也带走了他年轻的生命。我们找不到他的遗体,甚至连一枚属于他的纽扣都找不到。” “但是!”唐正阳环视全场,目光如炬。 “他留下的东西,远比这些更重要!” “他为我们留下了云州朗朗的乾坤!他为无数家庭挡住了毒品的侵害!他用自己短暂的生命,换来了更多人的长久安宁!” “这,就是我们人民警察的使命!这,就是苏御霖同志,为我们所有人上的,最后一课!” “英魂不远,浩气长存。我们今天送别的,不是一个生命的终点,而是一个精神的起点!” “全体起立!” “向英雄,苏御霖同志,敬礼!” 第225章 少年壮志!不言愁! (本章,建议搭配BGM,《少年壮志不言愁》合唱版) 唰——! 寂静的礼堂里,数百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臂猛然抬起。 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片白色森林。 按照流程,接下来该是沉痛的哀乐响起,众人默哀。 可几秒钟过去,音响里依旧是死寂。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旋律。 试探性地,轻轻地响了起来。 不是哀乐。 那激昂又带着几分沧桑的前奏。 让在场所有超过三十岁的警察,身体都是一震。 《少年壮志不言愁》。 台下,很多老警察都怔住了。 这首歌,他们年轻时候天天听。 那时候,大家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 苍凉的歌声响起,秦耀辉的眼眶毫无征兆地又红了。 他看着台上那张带笑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年轻人,好像活了过来,正对着他咧嘴笑。 秦耀辉的嘴唇动了动,沙哑的嗓子跟着哼唱了起来。 “风霜雪雨搏激流……” 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在巨大的礼堂里,几乎微不可闻。 可他身边的王景轩听到了。 一个,两个……前排那些头发花白的老刑警、老局长,都不自觉地跟着唱了起来。 歌声汇聚在一起,渐渐成了一片低沉的、压抑的合唱。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 当唱到这一句时,歌声猛地拔高! 王然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遗像。 他想起了苏御霖闯入地下工厂前,塞给自己打火机时,让自己先撤的情景。 他再也绷不住了。 “危难之处显身手,显身手!” 王然吼了出来,声音嘶哑,完全走了调,与其说是在唱,不如说是在哭喊。 他这一声,像是点燃了引线。 整个礼堂,数百名警察,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 不管是刑警还是交警,全都跟着放声高歌。 “为了母亲的微笑!为了大地的丰收!” 歌声盖过了音响,汇成了一道声浪,在庄严肃穆的礼堂里回荡、冲撞! 追悼变成了宣泄! 把这些天积压的所有悲伤、愤怒、压抑,全都吼出来的宣泄! 在场的每一个警察,谁没经历过生离死别? 谁没见过血腥和罪恶?他们是钢铁铸就的汉子,可他们首先是人! 他们会痛,也会怕。 可那又怎么样? 痛过怕过,第二天醒来,还是要穿上这身警服,还是要冲在最前面。 因为在这身警服下面,是一颗用热血浇灌的心。 因为身后,是他们用命守护的万家灯火。 这就是警察。 “峥嵘岁月……何惧风流……” 歌声渐落,最后一句,只剩下哽咽。 …… 与此同时。 林城,一家名叫“海底捞月”的火锅店。 正是饭点,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一个靠窗的四人位,只坐了一个女孩。 唐妙语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长发披散着,安静地坐在那里。 她面前的鸳鸯锅,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一边是红油滚滚,辣气冲天;另一边是菌汤清亮,鲜香四溢。 桌上摆满了菜。 毛肚、黄喉、雪花肥牛、手打虾滑……全是苏御霖爱吃的。 服务员热情地走过来,“美女,您朋友还没到吗?锅都开了,再煮就老啦。” 唐妙语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没事,我先吃。”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毛肚,在滚烫的红油锅里,熟练地七上八下。 然后,她把烫好的毛肚,放进了对面那个空着的碗里。 接着是黄喉,是肥牛,是虾滑…… 她不停地涮,不停地夹,把所有苏御霖爱吃的菜,都堆满了那个空碗。 很快,那碗里就冒了尖。 她自己面前的碗,却始终是空的。 旁边一桌的情侣在小声吵架,女孩娇嗔地抱怨男友游戏打得太菜; 斜后方,几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正在划拳,输了的被罚喝啤酒,笑得前仰后合。 整个世界都充满了鲜活的、热闹的烟火气。 只有她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唐妙语看着对面那碗堆得高高,渐渐凉掉的菜。 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离自己最近的娃娃菜,放进清汤锅里。 她想起第一次他们来这里的场景。 那会儿,苏御霖刚刚开始崭露头角,破了第一个案子。 自己拖着这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来这里吃火锅。 当时他还说要喝点白的,结果拿了一大瓶营养快线过来。 那天,她吃得满嘴流油,喝着营养快线,壮志豪情地宣布自己的梦想是开一家侦探事务所。 …… “苏苏,你吃啊。” 唐妙语看着对面那碗堆成小山的菜。 她抹了抹通红的眼角,把最后一片雪花肥牛也放进了对面的碗里。 她拿起筷子,伸向对面那个堆满了菜的碗。 夹起一片他最爱吃的毛肚,放进自己嘴里。 麻辣的滋味在味蕾上炸开。 她一边流着泪,一边大口地吃着对面碗里的菜。 “你不吃是吧?我替你吃!” “我把这些全都吃光!一根菜叶子都不给你留!” …… “超时空网吧”。 熟悉的招牌,熟悉的昏暗。 唐妙语推门而入,径直走向最里面的角落。 她坐在了64号机位上,身旁的63号机,空着。 上次,苏御霖就坐在这里。 唐妙语还记得,那天她气鼓鼓地质问他,翘班带自己来网吧,是不是就为了看她打游戏。 那个混蛋,当时还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是任务。” 结果,他所谓的任务,就是趁自己专心致志打《瓦罗兰特》的时候,悄悄溜走,还找了个穿着打扮跟他差不多的赵启明来顶替。 直到他打来电话,自己才发现身边的人早就换了。 他这么做的目的,居然是为了破解凶手的不在场证明诡计。 当时她又气又笑,觉得他简直是个魔鬼。 可现在,那个魔鬼,不见了。 唐妙语打开电脑,熟练地登录游戏,戴上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将她与外界隔绝。 …… 傍晚。 欢乐时光游乐园。 震耳欲聋的音乐,过山车上游客的尖叫,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混杂着爆米花和烤肠的香气,这是一个充满活力的世界。 唐妙语就站在这片喧嚣的入口,像一个被按下了静音键的孤魂。 她长发披散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摩天轮。 周围人来人往,一张张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一对年轻情侣举着手机自拍,男生将女孩拥在怀里,笑得灿烂。 一个父亲将女儿高高地举过头顶,小女孩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这些曾经能让她也跟着微笑的画面,此刻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割得她生疼。 她走向过山车,自己当初就是在这个过山车上,对他表白的。 巨大的木质结构在头顶轰然驶过,车轮与轨道摩擦,卷起一阵狂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发丝。 丛林飞龙。 她还记得它的名字。 她还记得,当初就是在这里,过山车爬升到最高点。 在极致的喧嚣与风声中,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转头冲着身边那个一脸平静的男人,喊出了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苏御霖!我喜欢你!让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眼泪又流出来了,明明已经哭干了呢。 “苏苏……”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为什么这么狠心对我?” “你说过要回来娶我的……” 她再也支撑不住了。 双腿一软,整个人缓缓地蹲了下去,最后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再也支撑不住了…… 紧接着,一个熟悉到让她心脏骤停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那声音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妙妙,我不在,你就这么欺负自己?” 第226章 胜却人间无数。(感谢东梧市的红莲公主打赏的爆更撒花) 两个小时前。 追悼会刚刚结束。 秦耀辉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一行字。 【未知号码】 他直接按了挂断。 可没过两秒,铃声再次固执地响起。 还是那个号码。 秦耀辉皱着眉,再次挂断。 第三次。 铃声第三次响起,跟他较劲一样。 秦耀辉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一把抓起手机,划开接听键,几乎是吼着把手机凑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似乎被他这声怒吼镇住了,有那么一瞬间的沉默。 紧接着,一个试探性的声音,传了过来。 “秦队?” 秦耀辉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举着手机,整个人像一尊石雕。 幻觉。 一定是幻觉。 这几天没睡好,悲伤过度,出现幻听了。 他这么告诉自己。 “你是谁?”他的声音有些干。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无奈的叹息。 那声叹息,秦耀辉太熟悉了。 是那个小王八蛋每次解决完一个棘手难题后,都会发出的标志性叹息。 “秦队,是我啊,我没死。” “啪!” 手机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在堆满文件的桌面上,又弹到了地上。 秦耀辉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膝盖狠狠撞在桌子下沿,带倒了椅子。 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开始天旋地转。 他扶着桌子,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还在通话中的手机。 “你他妈的……” 他弯下腰,哆嗦着手,捡起手机,重新凑到耳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 “你到底是谁!” “拿这种事开玩笑,你他妈的找死!” 对方又沉默了一会儿。 “秦队,我要是死了,你怎么退二线享福呢?”电话里的声音依旧平静。 秦耀辉觉得自己心跳不太对,像是早搏了。 “秦队,我到林城了,现在联系不上妙语,她手机关机了。” “她人呢?” 那声音里,提到“妙语”两个字时,骤然多出的那份焦急与恐慌,是任何人都模仿不出来的。 是苏御霖。 真的是那个小王八蛋! 他还活着! 秦耀辉的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坐回了地上。 他靠着冰冷的办公桌,举着电话,忽然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又像是不敢置信的狂笑。 “嗬……嗬嗬……” 他笑了。 笑着笑着,两行滚烫的老泪,毫无征兆地从他布满血丝的眼眶里决堤而出。 “小王八蛋!” 他对着电话,放声咆哮,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知不知道,我们他妈的刚给你开完追悼会!” “老子亲自给你写的悼词!唐厅长亲自主持的!” 秦耀辉语无伦次,他想骂人,想打人,想把这个臭小子从电话里揪出来,狠狠地揍一顿。 可骂着骂着,就只剩下了哽咽。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许久,苏御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秦耀辉从未听过的,沉重的歉意。 “秦队,对不起啊。” “对不起有个屁用!”秦耀辉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从地上爬起来,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你现在在哪儿?” “刚下黑车,在市局附近一个巷子里,没钱了。” “你……” 秦耀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又想骂人,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唐妙语。 想起了那个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女孩。 想起了她这些天,行尸走肉般的模样。 “你先别动,我马上过去接你!” “不行!我要先找妙语。”苏御霖立刻打断他,“她怎么样了?她在哪儿?” 秦耀辉的脚步停住了。 他该怎么说? 说那丫头快自己把自己折磨死了? “她……她不太好。” 秦耀辉的声音艰涩无比。 “最近我批了她几天假,她的状态也不太适合来上班。” “追悼会她没来,我也没让她来。这丫头……这丫头倔得很,她就是走不出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秦耀辉能想象到,苏御霖此刻的表情。 “她会去哪儿?”苏御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担忧。 苏御霖脑子运转的飞快。 走不出来? 有没有可能? 对了! “好,我知道了秦队,先这样啊!我晚点再向您汇报!”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秦耀辉还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愣在原地。 办公室里,依旧是那片狼藉。 可他却觉得,窗外那片被雾霾笼罩的天空,一下子亮了。 他猛地冲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冬日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满室的尘埃。 也照亮了他那张泪痕未干,却已经重新燃起光亮的脸。 “真的没死!真的没死啊!” 他喃喃自语着,又哭又笑,像个疯子,冲出了办公室。 …… 游乐园里,唐妙语整个人都软了。 像个布娃娃一样,瘫在苏御霖的怀里。 这种天堂到地狱,最后又被硬生生拽回天堂的感觉,让她彻底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哭到红肿的杏眼,一眨不眨地,贪婪地描摹着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脸。 不是幻觉。 他下巴上冒出的青涩胡茬,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他说话时喷在自己脸颊上温热的气息,都真实得让她心痛。 “大坏蛋……” 她的拳头雨点般落下,捶在他的胸口。 却没什么力气,更像是在确认他胸膛的温度与心跳。 “你知不知道……他们都说你死了!” “尸骨无存!连追悼会都开完了!” “王然给你写的申报材料,秦队给你挑的遗像,我大伯亲自给你致的悼词!” “我就想着……等天黑了,找个没人的路口,偷偷给你烧点纸钱呢……”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委屈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苏御霖没有躲,也没有拦,就那么任由她捶打着,心疼得无以复加。 终于,唐妙语打累了。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另一种完全相反情绪的哭声,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一只迷路受伤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周围的喧嚣,过山车的轰鸣,孩子们的笑闹,在这一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苏御霖紧紧地抱着她,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颤抖的后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外套。 “对不起。”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对不起,妙妙,我回来晚了。” 第227章 不许再丢下我!(感谢东梧市的红莲公主打赏的爆更撒花) 不知哭了多久,唐妙语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噎。 她猛地坐起,通红的眼睛里,法医的本能压过了情绪。 她伸出颤抖的手,开始在他身上摸索,检查。 “你伤到哪里了?爆炸那么厉害……你怎么可能没事?” “你的头,有没有做过检查?有没有脑震荡后遗症?内脏呢?有没有出血?” 像极了一个语无伦次的小护士。 苏御霖抓住她冰冷的小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我没事,一根头发都没少。” 他开始讲述那个早就编好的故事。 “蝎子的地下工厂,确实有自毁程序。但我运气好,在金库里发现了一条他给自己留的逃生密道,直接通到山体外面。” “可我还是被最后的爆炸波及了,震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 唐妙语的心猛地一紧,失忆? “后来呢?” “后来被一个住在山里的采药老人救了。那老爷子医术很高明,就是地方太偏,与世隔绝,没电话也没网络。我在他那养了很久的伤,直到前几天,才突然想起来一切。” 苏御霖说得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自己为何失联,又把生还的理由推给了一个无法查证的“世外高人”。 “我一恢复记忆,就立马往回赶。走了两天山路才搭上了一辆拉猪的货车,一路颠簸回来的。身上一分钱没有,手机也早就丢了,要不然也不会现在才找到你。” 他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我可能闻起来还像头猪。” 唐妙语听着他惊心动魄又带着几分滑稽的描述,眼泪又流了出来,这次却带着笑。 其实,除了系统道具的事情,苏御霖说的都是真的。 只是重开卡恢复伤势这种事情,他实在没法说。 唐妙语伸出手,狠狠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疼吗?” “疼!”苏御霖龇牙咧嘴,表情夸张。 唐妙语却不管,又换了个地方,张嘴就咬了下去。 “嘶——” 苏御霖倒抽一口凉气,这次是真的疼。 唐妙语松开嘴,看着他胳膊上那个清晰的牙印,终于破涕为笑。 她一头扎进他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他。 “苏御霖,我不管你是什么英雄。” “我只要你活着。” “从今天起,你不准再离开我半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要是敢再玩一次消失,我就……就……” 她“就”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更狠的威胁。 苏御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好。”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人形挂件。专属的,不能转让,不能退货,终身保固。” 他轻轻抬起她的脸,用拇指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那么,我的大小姐,你这个又饿又穷又臭的人形挂件,现在可以跟你回家,洗个澡,吃口热饭吗?” 唐妙语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和宠溺,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仰起脸,那双哭得红肿的杏眼带着几分法医的审视。 “不对,你既然恢复记忆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联系云州警方?你是警察,他们有责任护送你回来,怎么会让你一个人搭拉猪的车?” 苏御霖叹了口气,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妙妙,在云州,我不是苏御霖。” 唐妙语愣住了。 “在那个地方,我是‘余罪’,一个从金三角来的毒贩,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蝎子和他的上家,都以为我是某个大毒枭的干儿子,是能点石成金的化学天才。” 他三言两语,将那个惊心动魄的卧底身份和盘托出。 唐妙语听得心惊肉跳,她以前只知道卧底危险,却从不知道,苏御霖扮演的,竟是这样一个站在刀尖上的人物。 “所以,苏御霖不能出现,但‘余罪’,更不能活着离开。”苏御霖看着她的眼睛,耐心解释道。 “那场爆炸,对警方来说是意外,但对我来说,是最好的谢幕。‘余罪’死在了那场爆炸里,死得干干净净,所有线索都断了。金三角那边就算想找,也只会找到一堆废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后怕。 “可如果‘余罪’活着的消息传出去……你猜,那些真正的毒枭,有没有可能利用某些方法,来‘请’我回去?” “毕竟,我冒用他的名头,搞出来这么大动静。” 唐妙语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她终于明白,他不是不想求助,是不能。 “余罪”这个身份,就像一个被激活的炸弹,只要他还活着,这颗炸弹随时都可能在他们身边引爆。 那场让她肝肠寸断的爆炸,竟是他唯一的生路。 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死死地抱住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 将唐妙语送回家,苏御霖拒绝了她让自己留宿的请求。 女孩的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惶恐,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化作青烟消失。 “我得去跟秦队他们报个平安。”苏御霖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印下一吻。“他们……也都担心坏了。” “快去快回,我等你。”唐妙语踮起脚,在他唇上用力地亲了一下。 她看着苏御霖转身要走,心猛地一抽,下意识地冲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颊紧紧贴着他宽阔的后背。 苏御霖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臂,正在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没有转身,只是用手覆盖住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妙妙,他们刚为我开完追悼会,我必须去露个面,把事情说清楚。” 唐妙语把脸埋得更深了,“我不管,你今天哪儿也不许去!” 她不讲道理,甚至有些蛮横。 可苏御霖知道,这只是她被恐惧包裹得太久了。 他缓缓转过身,将她拥进怀里,让她听着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 “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我不信。”唐妙语仰起脸,那双哭得红肿的杏眼,柔弱无辜。“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苏御霖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但我还是回来了对吗?我没有食言,可能有些慢,但是我最终还是回来了。” 良久,唐妙语慢慢点点头,似乎是妥协了。 她松开手,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摸索着。 她掏出了一串钥匙,然后有些笨拙地,从钥匙环上解下了一把。 那是一把带着卡通猫咪钥匙扣的房门钥匙。 她用力塞进苏御霖的手心。 “拿着。” “这是我家门的钥匙。” “今晚你一定要来,不管你多晚回来,我都会等你。” 第228章 硬汉为我哭成三百斤的孩子。 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将那枚小小的钥匙连同她的手一起,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失而复得的珍重和无声的安抚。 直到怀里的女孩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他才缓缓松开。 “在家等我。” …… 城北,一家烟火气十足的大排档。 已经是深夜,这里依旧人声鼎沸。 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气氛却格外压抑。 王然面前摆着一排空酒瓶,他双眼通红,手里还攥着半瓶牛栏山,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灌。 “嗝……”他打了个酒嗝,一把抓住旁边赵启明的领子,“赵哥,你说……你说苏队他……那样的神仙人物,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赵启明这个闷油瓶,此刻也眼眶发红,默默地从王然手里把酒瓶拿走:“王然,别喝了,你醉了。” “我没醉!”王然猛地甩开他。“我他妈清醒得很!我记得清清楚楚!他让我走,自己一个人冲进去!” “我他妈就是个废物!我但凡……但凡再强一点……” “啪!” 王然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响亮。“我当时要是拉着他出来,他不就死不了吗?” 他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赵启明看着他,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在他们桌旁坐了下来。 其中一个,是秦耀辉。 另一个…… 赵启明手里的烤串“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王然喝得五迷三道,压根没注意到。 他抬起朦胧的醉眼,看到秦耀辉,咧嘴一笑:“秦队……你来啦……嗝……来,陪我喝!” 说着,他就要去拿酒瓶。 可他的手,却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净有力。 王然顺着那只手,缓缓抬起头,视线聚焦了半天,才看清了旁边那张脸。 是苏御霖。 仍是俊朗的少年模样。 王然眨了眨眼,又用力地揉了揉。 眼前的人还在。 幻觉。 喝多了,出现幻觉了。 “苏哥……”王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他妈的……死了都不让你王哥清静清静……还跑来我梦里干什么?” 他伸出手,想去拍拍“幻觉”的肩膀。 苏御霖任由他的手掌落在自己肩上。 温的。 是活人的温度。 王然的手僵住了。 苏御霖拿过他面前的酒杯,倒满,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酒不错,就是有点上头。” 王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身后的塑料椅子。 他死死地盯着苏御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苏御霖又拿起一串腰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不认识了?还是觉得我应该在骨灰盒里?” “哇——!” 王然再也绷不住了。 这个身高一米八几,一身腱子肉,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硬汉,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哭。 他一把扑了过来,死死地抱住苏御霖,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苏哥!你个王八蛋!!” “我他妈的……我他妈的给你写的追悼材料!写了三千多字!改了八遍!差点把我这辈子认识的字都用光了!” “他们还让我给你挑遗像!我挑了半天!就你那张证件照最傻逼,我偏不选!” “你知不知道……我……我他妈都想好了,等给你报了仇,我就去你坟头给你倒酒……” “但是那帮人都被抓了,我找谁报仇去啊?” 王然的酒劲还没过去,他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觉。 只是借着这股劲,把这些天所有的情绪都宣泄了出来。 他像一头蛮牛,沉重的身体整个挂在苏御霖身上,脑袋死死地埋在苏御霖的肩窝里。 整个大排档的人都看了过来,对着这桌指指点点。 “哎,那大个子是不是失恋了?” “我看像他爹没了。” 秦耀辉一脸没眼看地别过头,默默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 妈的,丢人。 一旁的赵启明默默地把王然撞掉的烤串捡起来,放到了桌子角落的空盘子里。 苏御霖有些嫌弃地推了推怀里这个巨大的“挂件”,没推动。 他只能一下一下地拍着王然宽厚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犬。 “行了行了,鼻涕都蹭我衣服上了。” “多大个人了,哭起来真丑。” 不知过了多久,王然山洪暴发般的哭声总算渐渐小了下去。 变成了一声接一声的抽噎,中间还夹杂着几个响亮的酒嗝。 不知是苦累了还是怎么回事,巨大的身体晃了晃。 脑袋一歪,竟直接趴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赵启明无声地上前,将他扶稳,免得他从椅子上滑下去。 大排档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隔绝开来。 秦耀辉没再管睡成死猪的王然。 他抽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臭小子。”他终于开了口。 “追悼会开完了,烈士报上去了,全套流程走得板板正正,就差给你风光大葬,往功德林里迁了。”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苏御霖。 “现在这情况,你给我解释解释。” 这话听着像审讯,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秦队失而复得的喜悦。 苏御霖坐直身体,迎上秦耀辉的目光,将那套对唐妙语说过的、半真半假的“采药老人”的故事,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秦耀辉一直安静地听着,不插话,也不表态,只是把一根烟抽到了尽头。 等苏御霖说完,他才把烟头捻灭在满是签子的盘子里。 “编,接着编。”秦耀辉似笑非笑。“采药的老爷子?你怎么不说你掉下山崖,被山里的猴子用仙桃给救了,还顺便学会了九阳神功?” 苏御霖沉默。 他知道,这套说辞骗得了唐妙语,但绝对骗不过眼前这个干了大半辈子的老刑警。 “秦队,”苏御霖声音压低,“有些事,我也有苦衷的。” “我能成功从蝎子那里获取那么多情报,也是用了非常规手段的。” “‘余罪’必须死在那场爆炸里,死得干干净净,这是最好的结局。” “请你理解我。” 良久,秦耀辉点点头,又点上一根烟,声音里满是疲惫。 “行吧。” 秦耀辉摆了摆手,又递给苏御霖一支烟。 “你小子身上的邪乎事儿,我早就见怪不怪了。只要人囫囵着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他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眼神变得悠远。 “明天抽空写份报告,暂时先不用来上班了。” “毕竟你追悼会刚开完,现在突然回局里,我怕门口保安拿桃木剑戳你。” 第229章 今夜,我们都不用回家。 苏御霖扶额笑了。 “省厅礼堂,黑压压几百号人,全戴着白花。”秦耀辉吐出一口浓烟,脸上表情好气又好笑。 “唐厅长亲自给你致的悼词,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我都差点信了你真是个完人。” “王然那小子,”他用下巴指了指桌上那摊烂泥,“给你写的烈士申报材料,三千字,字字泣血,把你吹成了个百年不遇的圣人,报告都递到警部去了。” “现在你活蹦乱跳地回来了,你告诉我,这怎么收场?” 苏御霖拿起一瓶啤酒,给自己倒了半杯。 “听起来挺风光,这也不错啊,能看看自己身故后,大家伙的是怎么评价我的,一般人还真体验不到。” 秦耀辉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笑骂道:“滚蛋!老子们忙着给你哭丧,你还在这说风凉话!” 骂完,他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你小子,先给我老实待着。”秦耀辉的语气严肃起来,“你的身份,暂时不能恢复。档案系统里,你现在就是‘因公牺牲’状态。工资停发,编制冻结,一切抚恤流程都已经启动了。” “对外,你就用那套‘采药老人’的说辞。我会想办法把报告圆过去,就说你被爆炸震成了失忆,最近才恢复。” “这段时间,你就当自己是个黑户,别在外面瞎晃悠,更别靠近市局。” 苏御霖点点头,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要不然整件事情太过诡异,刚刚开完追悼会,亡者就归来了。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市局门口的记者能把路堵死。 “那你住哪儿?”秦耀辉问。 苏御霖喝了口酒,没说话。 他现在身无分文,无家可归。 原本的房子,估计早就被当成遗物封存了。 再说了本来就是出租房而已,说不定也被房东收回去了。 秦耀辉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扔在桌上。 “城西,静安里,12号楼,301。” “我名下的老房子,一直空着。家具家电都是全的,你先去那儿住。” 苏御霖看着那串已经包浆的钥匙,心里一暖。 “谢了,秦队。 秦耀辉摆了摆手,把桌上最后几串烤腰子推到他面前,“赶紧吃吧。” 苏御霖拿起一串腰子,大口吃了起来。 折腾了一天,他是真的饿了。 一旁的赵启明默默地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王然扶正,给他披上了自己的外套。 …… 晚上,苏御霖没有去秦耀辉安排的住处。 他攥着那把唐妙语塞给他的钥匙,站在了她家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客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电视开着,声音却调得很小。 唐妙语蜷缩在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薄毯,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已经困极了,却还在硬撑着。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惊醒,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茫然地望向门口。 当看清站在玄关处的身影时,女孩赤着脚,从沙发上一跃而下,踉跄着,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她一头扎进苏御霖怀里,双臂死死地环住他的腰。 把脸埋进他带着一路风尘气息的胸膛里,用力地呼吸着,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吸进自己的肺里。 苏御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这具柔软的身体,还在剧烈地颤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揉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熨平她的不安。 空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暧昧。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深夜的独处中,如此紧密相拥,而且谁也不需要再送谁回家。 唐妙语的脸颊烫得惊人,她想起了临行前,自己在他怀里说过的话,要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他。 苏御霖察觉到了她急促的呼吸和升高的体温,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我今晚睡哪儿?” 唐妙语的脸“轰”一下红了,她抬起那双水汽氤氲的杏眼,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次卧门口。 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带着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清香。 “这……这里。”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好。”苏御霖应了一声,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先去洗个澡,感觉能搓下来二斤泥。” 浴室里很快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唐妙语的心跳得像擂鼓,她坐在客厅,却如坐针毡。 等水声停下,苏御霖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水汽,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分明有力,充满了雄性张力。 他走进客厅,却看到沙发上空无一人。 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转身看向次卧。 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 唐妙语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躺在了他将要睡的这张床上。 她侧着身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似乎是等他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 这么重的黑眼圈,这傻丫头,这些天,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放轻脚步,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床垫的轻微下陷似乎惊动了她,睡梦中的唐妙语下意识地翻了个身,像只寻找热源的小猫,径直滚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手臂熟练地环住他的腰,脸颊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柔软的唇,带着一丝无意识的、纯粹的依赖,在他的脖颈间轻轻碰了一下。 苏御霖感觉自己越来越热了。 一路的风尘与死里逃生的紧绷,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最原始的渴望。 他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然后是挺翘的鼻尖,最后是那双微微嘟起的、柔软的唇瓣。 他吻得很轻,带着试探和珍重。 怀里的人没有反应,只是无意识地抱得更紧了。 这个动作,成了点燃引线的火星。 苏御霖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不再克制,加深了这个吻,撬开她的唇齿,攻城略地。 他的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顺着她丝质睡衣的下摆探了进去,覆上那片温润滑腻的肌肤。 指尖的触感,让他脑子的理智之弦,彻底绷断。 他翻身,将她笼罩在身下。 他要她。 现在,立刻,马上。 他轻柔地,将女孩的一侧肩带轻轻拉下。 就在这时,怀里的女孩,发出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睡得……很沉。 苏御霖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着她的绝美的睡颜。 她睡得很熟,眉头舒展,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妙妙太累了。 苏御霖知道,从他出发执行任务的那一刻起,这根弦就一直紧绷着,直到此刻,在他怀里,才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苏御霖眼中的欲望,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和疼惜。 他俯下身,在她眼角的泪痕上,轻轻印下一吻。 “傻丫头。” 他小心翼翼地从她身上移开,重新躺回她身边。 他抽回那只在她睡衣里作乱的手,转而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 然后,拉过被子,将两人一同盖住。 算了。 来日方长,不差这一晚。 能这么抱着她,听着她的呼吸,感受着她的心跳,已经是上天给自己最大的恩赐了。 苏御霖闭上眼,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她发间的清香。 一夜好眠。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苏御霖是被一阵羽毛般的轻柔触感弄醒的。 他睁开眼,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唐妙语正趴在他身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他脸上、脖颈间轻轻扫动。 柔软的唇瓣小心翼翼地,在他的眉骨、鼻梁、下巴上印下一个个细碎的吻。 不是情欲,而是确认。 确认这个男人真的回来了,确认他温热的呼吸和沉稳的心跳都真实存在。 晨光勾勒着她完美的侧脸,那份专注与珍重,让苏御霖的心脏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可紧接着,昨夜被强行压下的火焰,混杂着失而复得的占有欲,再次轰然引爆。 唐妙语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然感觉身下男人的呼吸变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天旋地转。 她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翻了过去,那个刚刚还任由她“欺负”的男人,此刻已经将她牢牢压在身下。 他目光灼灼看着她。 眼底翻涌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带着侵略性的火焰。 第230章 坏了!被大伯当场抓包! “苏……” 她刚吐出一个字,剩下的话就被尽数吞没。 这个吻,不再是昨夜的温柔安抚,而是带着狂风骤雨般的掠夺。 他的手,比他的吻更具侵略性,熟门熟路地探入她丝质的睡衣。 压抑了整整一个月的思念、担惊受怕的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最原始的渴望。 唐妙语睡饱了,精神也恢复了。 她脸颊绯红,那双水汽氤氲的杏眼带着几分羞涩,主动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准备迎接他接下来的一切。 就在房间里的温度即将彻底失控时—— “嗡——嗡——” 床头柜上,唐妙语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屏幕骤然亮起,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苏御霖的动作一顿,有些不耐地皱起了眉。 唐妙语也清醒了几分,她偏过头,看清来电显示上那两个字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伯】 完了! 苏御霖看着她的眼神,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停下所有动作,从她身上翻了下来,好整以暇地靠在床头,嘴角噙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唐妙语手忙脚乱地抓过手机,将肩头上睡衣的带子恢复原位。 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自以为很正常的语气划开接听键。 “喂……大伯?” 电话那头,传来唐正阳沉稳但疲惫的声音。 “妙语,你在哪儿?” “我……我在租的房子里啊。”唐妙语心虚地瞥了一眼身旁那个光着膀子的罪魁祸首,声音有些发飘。 最近她都在大伯家住,昨天一夜未归,大伯肯定担心坏了。 “是吗?”唐正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昨晚给你打了一晚上电话,怎么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正准备让林城市局启动寻人程序。” 唐妙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支支吾吾地解释:“啊……我,我手机调静音了,睡得太沉,没听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唐正阳其实昨晚半夜就接到了市局陈建丰的电话,得知苏御霖活着回来的消息,他当场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再联想到侄女一夜未归,电话不接,他瞬间就猜到了七七八八,也就不再担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唐正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吗?静音了?” “嗯……嗯!”唐妙语心虚到了极点。 身旁的苏御霖靠了过来,反而变本加厉,温热的唇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 唐妙语的身体瞬间绷紧,倒抽一口凉气,差点连手机都握不住。 “怎么了?信号不好?”电话那头的唐正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异常。 “没……没有!就是……就是刚睡醒,嗓子有点干!”唐妙语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那个罪魁祸首。 苏御霖挑了挑眉,非但没停,反而伸出手,在她腰间软肉轻轻挠了一下。 唐妙语差点笑出声,赶紧死死捂住嘴,身体扭得像条泥鳅。 电话那头,唐正阳靠在省厅办公室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静静地听着。 昨晚半夜,市局陈建丰那通电话,早就把一切都说明白了。 唐正阳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其实什么都猜到了。 这丫头不像话。 太不像话了! 唐正阳端起桌上的水杯,吹开茶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嗯,今天的茶,味道格外好。 转念一想,他们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这些事也都正常嘛。 前几天,他看着侄女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心都快碎了。 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眼里有光的女孩,像是被抽走了魂,变成了一具瓷娃娃。 他这个当大伯的,心疼,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自己折磨自己。 可现在呢? 听听电话里这动静,她活过来了。 彻底活过来了。 唐正阳放下茶杯,心里那块压了半个多月的巨石,终于被挪开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了。 不过这追悼会开完了,烈士报上去了,警部那边估计都已经备案了。 人又回来了,这后续的工作,简直是一团乱麻。 但那又怎么样? 天大的麻烦,也比自己侄女心死了好啊。 这小子,只要能把妙语从那深渊里拉出来,就算他把天捅个窟窿,自己这个当大伯的,也得想办法给他补上。 唐正阳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威严。 “妙语,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唐正阳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苏御霖……他回来了。” “啊?哦……是,是吗?”唐妙语的演技无比拙劣。“我……我好像……知道了。” 电话那头,唐正阳差点笑出声。 行了,不逗她了。 “你那点演技,也就骗骗你奶奶。”唐正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让苏御霖也听着。” 唐妙语的脸彻底变成了熟透的番茄,她把手机开了免提。 苏御霖只是笑着耸耸肩,凑了过去。 “唐厅长。” “嗯。”唐正阳应了一声,语气重新变得严肃,“小苏啊,你的事,我现在头疼得很。” “追悼会刚开完,烈士称号的申报材料已经递到警部了,现在全省都知道你光荣牺牲了。你倒好,一声不吭就活了过来。” “我的失误,给组织添麻烦了。”苏御霖的态度很诚恳。 “麻烦是肯定的。”唐正阳叹了口气,“行了,这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他顿了顿,下达了命令。 “上午九点,你们两个,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对了,苏御霖,”唐正阳特意叮嘱,“从现在开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你就是个黑户,出门把口罩帽子戴严实,别走大路,从省厅侧门进来。要是被人认出来,咱们三个人就等着上头条吧。” “明白。” “就这样。” 电话干脆地挂断。 唐妙语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即像是反应过来,猛地转头,张牙舞爪地扑向了身边那个笑得一脸无辜的男人。 “苏御霖!你个大坏蛋!都怪你!” “我怎么了?”苏御霖一脸无辜地接住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折腾。 “我大伯肯定什么都知道了!丢死人了!”唐妙语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苏御霖抱着她,低声笑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 “不丢人,那是咱大伯。” “再说了,咱们现在还是清清白白的。”苏御霖坏笑着,一个翻身,再次将她压在身下,鼻尖对着她的鼻尖。 “不过,现在我们得抓紧时间,把大伯误会的事坐实了,不能让他老人家白白冤枉好人,现在还有时间吗?” 唐妙语被他逗得又羞又气,挣扎着想起来:“坏死了!都已经七点半了,大伯让我们九点过去,哪有时间!” 苏御霖吻着她的耳垂。“我是说,还有时间吃早饭吗?你这个小污女,又在想什么呢?” 唐妙语羞红了脸,不再理他,翻身就要下床:“我去刷牙了!” 苏御霖却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呀!”唐妙语一声惊呼,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我的小公主,刚醒不能自己走路。”苏御霖抱着她,大步走向盥洗室,“让我抱你过去。” 第231章 最高敬意! 上午九点,唐正阳办公室。 气氛庄重,甚至有些诡异。 唐正阳、方振国、陈建丰、王景轩、秦耀辉,五个在南州警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此刻正襟危坐,目光全都聚焦在沙发上那个年轻人身上。 苏御霖刚刚把自己那套“采药老人救命”的说辞,面不改色地汇报完毕。 身旁的唐妙语一边听着,一边又为苏御霖的遭遇捏了把汗。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这故事,漏洞百出,简直是在侮辱在座各位的智商。 除了唐妙语,应该没人会信。 但是妙妙并不是笨,她只是单纯相信苏苏说的所有话。 可偏偏,就这样一个故事,谁也不想去质疑了,也不知道如何质疑。 因为人就活生生坐在这。 人活着回来了,比什么都重要。 “咳。” 最终,还是市局副局长王景轩先憋不住了。 “御霖啊,你这故事是跟王然那小子学的吧?他写的报告里,你都能徒手造炸弹了。” 秦耀辉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开腔:“王局,人都回来了,你管他是被采药的救了还是被猴子喂了仙桃救的?” “人回来我当然高兴啊,问题是现在怎么收场啊!”王景轩无奈笑了。 “追悼会刚开完!省厅礼堂,黑压压几百号人,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唐厅长还亲自致的悼词!” “烈士申报材料都递到警部去了!全省的先进典型事迹报告眼看就要下发!” “现在烈士活蹦乱跳地回来了,咱们跟下面人怎么说?说我们开了个玩笑?” 这番话,说出了在座所有人的心声。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个人问题,而是关乎到整个警队公信力的严肃事件。 一直沉默的市局局长陈建丰,缓缓开口。“王局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人,不能就这么回去。” 他看向唐正阳,“唐厅长,这件事,必须有个合理的,能让所有人接受的解释。否则,极易引发媒体炒作和舆论猜测。” 唐正阳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的想法是,分三步走。”陈建丰伸出手指,“第一步,云州通报。” “云州方面,需要一份协查通报发到省厅,在边境山区巡逻时,发现一名身份不明的男子,附上苏御霖的照片。” “通报里要着重强调,该男子身体有长期受过严格训练的痕迹,但本人严重失忆,问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秦耀辉的眼睛亮了。 陈建丰继续道:“第二步,接人。唐厅长您亲自批示,由秦耀辉带队,火速赶往云州‘认领’。” “对外宣称,经过DNA比对,确认该男子就是‘打蝎’行动中失踪的苏御霖同志。” “英雄,奇迹生还。” “回来后,不回市局,直接送进指定医院。组织最权威的专家进行会诊,最终给出一份官方医疗报告。” “结论就是:爆炸冲击导致的严重逆行性遗忘症,伴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第三步,封存。”陈建丰看向唐正阳。 “所有关于苏御霖的烈士申报、追悼会记录、抚恤流程,全部紧急叫停,转为内部绝密档案,永久封存。” “等这三步走完,风头过去,再由秦耀辉向刑侦支队内部,通报苏御霖生还的消息。就说他正在接受康复治疗,暂时无法归队。” “这样一来,消息渐进式放出,自然扩散,更加缓和,令人信服。” 陈建丰的计划,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既保全了警队的颜面,又为苏御霖的“死而复生”提供了完美的逻辑闭环。 “我同意。”省厅刑侦总队长方振国第一个表态,“这个方案很周全。” 王景轩也长舒一口气,虽然过程麻烦,但总算有个解决办法了。 唐正阳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茶杯,目光却落在了自己侄女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脸上。 他放下茶杯,一锤定音。 “好!就按建丰的方案办。” 方案敲定,办公室里的气氛松下来了。 唐正阳站起身,缓步走到苏御霖面前。 他没有看苏御霖,目光反而落在了自己侄女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脸上。 这丫头,终于活过来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御霖,眼神里有长辈的关切,更有对一名卓越战士的欣赏。 “御霖,虽然人没死,但追悼会上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假的。” “你孤身入虎穴,以一人之力,撬动了整个盘踞在云州边境的贩毒网络。” “你救出了我们被困三年的同志,尽全力保全了所有能将罪犯绳之以法的核心证据。” “这些功绩,不是因为你‘牺牲’了才存在,而是你实实在在做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份感慨。 “那场追悼会,不是演戏,也不是乌龙。那是南州警界,对一名英雄,最真诚的敬意。这份敬意,你受得起。” “你放心,等最近的风波过去后,该有的嘉奖,一个都不会少。” 唐正阳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陡然拔高。 “我提议,全体都有。” 他后退一步,在苏御霖面前,站得笔直。 唰——! 没有丝毫犹豫,省厅刑侦总队长方振国、市局局长陈建丰、副局长王景轩、刑侦支队长秦耀辉…… 几位南州警界大佬,在同一时间,抬起右臂。 向着沙发上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敬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郑重的警礼。 这一刻,没有上下级,没有职务之分。 只有一群将后背交给彼此的战友,向那个从地狱里闯回来的同袍,致以的最高敬意。 苏御霖猛地站起身,身体绷得像一杆标枪。 他胸膛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前世,他是国际刑警,是“幽灵”特勤队的一员。 没有档案,没有身份,没有后援。 任务地点永远是世界上最混乱的角落,金三角的雨林,东欧的核废料黑市,南美的毒品王国。 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背叛,习惯了在枪林弹雨中计算最优的杀敌路线。 战友,是奢侈品。 信任,是催命符。 他只是一件冰冷的武器,精准,高效。 直到他为了追捕一个代号“教授”的全球顶级毒枭,在一处山脉中与目标同归于尽。 这一世,他戴上警徽,虽连破大案,却总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剧本的局外人,冷眼旁观。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几位警界泰斗,看着他们眼中那份没有丝毫杂质的、沉甸甸的敬意。 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属于这里。 属于这身藏蓝,属于这枚警徽,属于这群可以将后背交给彼此的战友。 他抬起右臂,动作干净利落,五指并拢,稳稳地停在眉侧。 一个标准到可以写入教科书的警礼。 回敬的,不只是眼前的领导。 更是回敬这份迟来的归属感。 第232章 暖阳下的新生。 唐妙语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挺拔的侧影。 看着对面那几位跺跺脚南州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向着自己的男友致以最高敬意。 她只觉得浑身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酸涩又滚烫。 所有的委屈、恐惧、悲伤,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与伦比的骄傲。 礼毕。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王景轩也跟着松了口气,指着苏御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小子,你可记住了,市局上下几百号人为你流的眼泪,回头你得想办法给我们赚回来!” “王局放心,下次我争取活着开庆功会。”苏御霖难得地接了句玩笑。 一句话,把办公室里沉重的气氛彻底逗散了。 陈建丰带着王局和秦队离开了,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省厅刑侦总队长方振国朝唐正阳微微点头示意,转身离去。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唐正阳和苏御霖、唐妙语三人。 气氛,一下子从严肃的公事公办,转为了一种微妙的家庭内部会谈。 唐正阳缓步走到自己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拿起水壶,不急不缓地给自己续了杯热茶。 苏御霖站得笔直,唐妙语则有些局促地站在他身侧。 “坐。” 唐正阳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两人依言在沙发上坐下。 唐正阳端起茶杯,吹开浮沫,目光却越过茶杯,落在了自己侄女的脸上。“瘦了不少。” 唐妙语低下了头。 放下茶杯,唐正阳的视线这才转向苏御霖,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御霖啊,你的追悼会上,我在想一件事。” “我在想,等我百年之后,到了下面,怎么跟你父母,还有我那早逝的兄弟交代。” 唐妙语猛地抬起头。 “我答应过我兄弟,会把妙语当亲闺女一样照顾。结果呢?我差点亲手把她托付一生的男人,送上了绝路。”唐正阳声音很低沉。 苏御霖微微一怔,迎着唐正阳复杂的目光。 “唐厅长,穿上这身警服的那天,我就有了为之牺牲的觉悟。” “‘打蝎’行动,是我主动请缨,深入虎穴,是我的职责所在。您给了我信任,让我有机会去完成一件极有意义的事,我只有感激。” 他顿了顿,侧过身,目光温柔地落在唐妙语的脸上,然后重新望向唐正阳,眼神里多了一份郑重的承诺。 “至于妙语……是我考虑不周,让她担惊受怕,是我的过错。我向您保证,只要我苏御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再让她承受一次这样的痛苦。” “我会用我的余生,去兑现您说的‘托付一生’这四个字。” 唐妙语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紧紧握住苏御霖的手,然后抬起头:“大伯,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是我选择了他,我为我们的职业骄傲。我愿意等他,也愿意陪他,也做好了和他一起面对以后发生任何事的准备。” “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看着眼前这对相依的年轻人,唐正阳紧绷的脸部线条终于柔和了下来。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好啊……”他低声重复着,像是说给他们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我那个兄弟,总算可以安心了。”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那种微妙的家庭会谈气氛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的安排。 “既然这样,你们就准备一下。” “御霖,按照陈局的方案,你很快就要‘被发现’了。从现在起,直到官方宣布你‘康复’之前,你就是个‘失忆’的英雄。” “是,我明白。”苏御霖应下。 唐正阳没再多说,转向唐妙语:“丫头,厅里会给你批一个长假,从他‘住院’开始,你就寸步不离地跟着,这既是陪护,也是监督,确保整个计划万无一失。” “是!”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去吧。”唐正阳摆了摆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 按照陈建丰滴水不漏的方案,一连串的“官方操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云州方面很快发来了一份“协查通报”,称在边境山区发现一名疑似在爆炸中失踪的警员,但该警员神志不清,伴有严重失忆。 消息一出,秦耀辉立刻“奉命”带队,火速赶往云州“认领”。 几天后,南州警界内部流传出一个振奋人心又带着几分传奇色彩的消息:那个在“打蝎行动”中牺牲的英雄苏御霖,奇迹般地生还了! 只是因为爆炸冲击,脑部受损,失去了所有记忆,目前已被送往军区总院,接受最顶级的康复治疗。 一场惊动了整个南州警界的“乌龙”追悼会,就这么被一个“医学奇迹”和官方背书的“失忆”给完美地圆了过去。 当然,这一切对外是绝密。 苏御霖,这个刚刚在追悼会上被唐正阳厅长亲自盖棺定论的“英雄”。 就这么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没有身份、没有档案、不能公开露面的“黑户”。 而他这个“黑户”,此刻正享受着前所未有的悠闲时光。 …… 唐妙语租住的公寓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洒下暖融融的光斑。 苏御霖穿着唐妙语不知从哪儿给他淘来的一套灰色居家服,脚上踩着一双粉色的兔子拖鞋。 这是唐妙语的,他自己的尺码还没来得及买。 他正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游戏手柄,屏幕上是唐妙语最爱玩的《瓦罗兰特》。 “左边!你左边有人!”唐妙语穿着同款的兔子拖鞋,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从厨房里出来,嘴里还叼着半个苹果,含糊不清地指挥着。 苏御霖眼皮都没抬,手腕一抖,鼠标精准定位,屏幕上的角色一个潇洒的甩狙,干净利落地将那个从墙角摸出来的敌人一枪爆头。 “这游戏没什么技术含量。”苏御霖淡淡评价。 唐妙语鼓着掌,笑眯眯地拿起一块哈密瓜喂到他嘴边。 苏御霖咬了一口,目光落在唐妙语那张恢复了红润,甚至因为养了几天而显得有些肉嘟嘟的脸上。 这几天,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他什么也没做,就是陪着她。 她看电视,他就陪着看; 她打游戏,他就陪着打; 她心血来潮要做黑暗料理,他就负责试吃和洗碗。 他用这种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一点点地,把那个从深渊边缘挣扎回来的女孩,重新拉回到充满烟火气的人间。 唐妙语打了几局游戏,没了兴致,她丢开手柄,像只没有骨头的猫,软软地靠在苏御霖身上,脑袋枕着他的大腿。 “苏苏。” “嗯?” “我们现在算不算是……非法同居?”唐妙语仰起脸,杏眼亮晶晶的。 第233章 这个男人不对劲,温馨日常秒变惊悚片! 苏御霖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笑了:“按照官方档案,你现在是在照顾一个差点‘光荣牺牲’的烈士,属于拥军爱警的先进个人,应该给你发锦旗。” 唐妙语被他逗乐了,伸手去挠他的痒。 两人笑闹成一团,阳光正好,岁月安稳。 电视柜上,一个黑色的数码相框正安静地工作着,无声地循环播放着照片。 一张是唐妙语在海边,海风吹起她的长发,笑得像个孩子。 下一张,是她穿着白大褂,在法医中心门口,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有些傻气。 再下一张,是她和父母的合影,照片有些泛黄,但照片里的小女孩,被父母宠溺地围在中间,幸福得冒泡。 就在这时,相框的画面切换了。 那是一张庆生照,同样有些年头了,画质有些糊。 照片的焦点,是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女孩,应该就是唐妙语。 她穿着粉色的公主裙,头上戴着生日帽,正闭着眼,对着一个插着蜡烛的水果蛋糕许愿。 很温馨,很可爱的一张照片。 可苏御霖的目光,却像是被照片角落里的一串数字死死钉住。 那是在蛋糕底座的托盘边上,用红色果酱写下的一行祝福语,末尾标注了日期。 07.13。 轰——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苏御霖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颗炸弹被引爆。 前一秒还温暖和煦的阳光,此刻失去温度。 客厅里唐妙语轻快的笑闹声,电视里游戏的背景音。 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离,只剩下一种尖锐的、让他耳膜刺痛的蜂鸣。 他手里的游戏手柄“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那张带笑的脸,血色在短短一两秒内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整个人像一尊被瞬间冰封的雕塑。 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瞳孔缩成了两个危险的针尖。 “哎呀,你怎么把手柄都掉了。” 唐妙语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撑起身子,看到了苏御霖的侧脸。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极致惊恐与迷茫的神情。 “苏苏?”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她的手刚碰到他的皮肤,就被那冰冷的温度吓了一跳。 苏御霖像是被她的触碰惊醒,身体猛地一颤,剧烈地喘息起来,额角渗出冷汗。 他没有回答,只是目光依旧死死地锁着那个相框。 唐妙语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的只是自己小时候那张傻乎乎的庆生照。 “怎么了?就一张老照片而已啊,我那时候是不是特别土?”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和气氛,可心里无比担忧。 这不是简单的情绪波动。 作为一名法医,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此刻的生理反应——皮肤苍白、末梢冰冷、呼吸急促、眼神失焦。 这是典型的,遭受巨大精神冲击后的应激表现。 苏御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惊恐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没事。”他开口。“可能前段时间执行卧底任务精神压力太大。” 唐妙语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从他腿上起来。 走到电视柜前,伸出手,拔掉了那个数码相框的电源。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她不知道原因,但总觉得应该和这张照片是有关系的。 她走回沙发,没有再追问,只是拿过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 然后蜷缩在他身边,将他冰冷的手,揣进自己的怀里,用力地焐着。 女孩身上淡淡的香味,像一剂镇定剂,缓慢地注入苏御霖僵硬的身体。 他没有动,任由她抱着自己的手。 可脑海里的蜂鸣和混乱的画面却没有停止。 “0713”,这个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应该是“原主”留下的执念,是埋藏在这具身体深处的梦魇。 他看着身边女孩担忧的侧脸,心中第一次涌起强烈的后怕。 他不能允许这样的“失控”再次发生。 他更不能让这个未知的危险,威胁到他和唐妙语刚刚建立起来的安稳生活。 他必须去搞清楚,“0713”到底是什么。 不能再等了。 必须回去,回到原主故乡——阳城。 去调查清楚,他的父母到底是谁? 叔叔苏明强又是怎么死的? 自己童年到底遭遇了什么? “妙妙。”苏御霖停下笑闹,握住她的手,神情变得严肃。 唐妙语看着他突然变化的眼神,心里莫名一紧:“怎么了?” “等过几天,风头过去,我想……回一趟老家。” 唐妙语有些意外。“老家?阳城?” “嗯。”苏御霖点头,“有些事,我必须去查清楚。” “可是……你的身份现在是黑户啊,而且秦队不是让你……” “正因为是黑户,才更方便。”苏御霖打断她,耐心地解释。 “‘苏御霖’现在是正在接受治疗的英雄,不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但一个普通的陌生人,去阳城旅游,谁会在意?” 他看着唐妙语眼中的担忧与惶恐,把她搂进怀里,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妙妙,我没想瞒你,只是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的记忆有断层,关于我父母,关于我叔叔……很多事都是空白的。” “而且,我偶尔会看到一些东西,一些不属于我的画面。”苏御霖的目光落在虚空,仿佛在回忆那种恐怖的感觉。 “就像刚才,一个数字,一张照片,就像一把钥匙,会突然打开一个奇怪的开关。” 他转回头,看着唐妙语的眼睛。 “妙妙,你跟着我,已经从鬼门关走过一回了。我不能再让你守着一个随时可能‘出故障’的男人过日子。”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满是疼惜。 “这个埋在我身体里的未知,我必须亲手解决它。” 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必须回去,不是为了冒险,恰恰是为了以后能安安稳稳地陪着你。” 唐妙语看着他的神情。 她知道,她拦不住他。 这个男人,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的眼眶红了。“好,我让你去。” “但是,你必须带上我。” 苏御霖愣住了。 “我是法医,专业的!肯定能帮到你的。再说了,你现在是个‘失忆’的英雄,身边没个‘陪护’的家属,合理吗?” “你别想再丢下我一个人! 那双水汽氤氲的杏眼,瞬间蓄满了泪水,委屈地看着他。 “苏御霖,你是不是嫌我累赘?你是不是又想一个人偷偷跑掉,再让我一个人可怜巴巴等你?” 苏御霖瞬间缴械投降。 “好好好,带你去,带你去还不行吗?”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这个小祖宗紧紧地搂在怀里。 唐妙语破涕为笑,在他怀里用力地蹭了蹭。 第234章 蜜月之名 苏御霖和唐妙语向唐正阳汇报了想法。 苏御霖只说想带唐妙语出去旅游散心,阳城是随便选的目的地。 唐正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觉得这也未尝不是个好主意。 现在的林城,对苏御霖来说就是个漩涡。 他“死而复生”的消息,虽然被强行压下,但难保不会走漏风声。 让他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至于为什么是阳城…… 或许,这小子有他自己的打算。 “行,出去走走也好。”唐正阳同意了。 “林城这边,你这张脸暂时不方便露面。阳城离得远,也清净。”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几分长辈的口吻。 “你们孤男寡女的,对外呢,就说是新婚夫妻,出来度蜜月。这样别人问起来,也自然一点,不容易起疑心。” 度、度蜜月?! 唐妙语的脸“轰”一下就红透了。 苏御霖倒是镇定自若,对着电话那头,语气诚恳。 “谢谢唐厅长提醒,我们记住了。” “嗯。” 唐正阳在电话那边点点头。 “总之记住,除了住宿之外,尽量少用身份证,但能不用就不用。尽量别和当地警方打交道,有任何解决不了的事,直接联系我,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 挂断电话,苏御霖看着她那副脸红心跳、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忍不住逗她。 “听见没,苏太太?大伯亲自下的命令,让我们去度蜜月。” “你……”唐妙语的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伸出小拳头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谁是你太太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那声音软绵绵的,没有半分气力。 “哦?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苏御霖故作恍然大悟,随即一脸落寞地叹了口气。 “也对哦,我现在是个‘死人’,没身份没户口,还穷得叮当响,确实配不上我们貌美如花的唐大法医。” 他一边说,一边还真就站起了身,作势要往门口走。 “既然唐法医不乐意,那我还是自己去吧。” “不许走!” 唐妙语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她把脸紧紧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苏御霖停下脚步,嘴角扬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他转过身,将女孩整个圈进怀里,低头看着她的一双杏眼,明知故问:“怎么了?不是不愿意吗?” 唐妙语把头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许委屈。 “你……你都还没跟我求婚。” “也没办一场八抬大轿的婚礼来娶我。” “我怎么当你太太啊……” 苏御霖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捧起她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 他低头,在她的额上印下虔诚的一吻。 “妙妙,你听着。” “等此间事了,等我把那些埋在过去的麻烦全都解决干净。我一定给你一个全林城,不,全天下最盛大的婚礼。” 他看着她的眼睛,许下承诺。 “必须得是按照最高规格来办。” 他拉着唐妙语在沙发上坐下,将她圈在怀里。 “第一,场地。那些俗气的五星级酒店,配不上我们唐法医的气质。得包个岛,或者直接去租个古堡,到时候宾客全部直升机接送,排面必须拉满。” 唐妙语被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样子逗得想笑,眼眶却更红了。 她带着鼻音反驳:“你哪来那么多钱?你现在可是个一穷二白的‘烈士’,还是个黑户。” 苏御霖一脸黑线。“我这是在给你画饼啊,你吃不吃吧?” “吃……”唐妙语小声嘟囔了一句,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他并不是在单纯画饼。 我苏御霖,可是有系统的男人。 他真正的底气,是那个在他脑子里,除了关键时刻救命、平时屁都不放一个的“统子哥”。 苏御霖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等阳城的事了了,自己“康复”归队,有大把的案子等着自己。 到时候再破个什么惊天大案,系统总得给点实质性的奖励吧? 比如……破获一起国宝盗窃案,奖励一个价值连城的古董玩玩? 或者,侦破一桩百亿金融诈骗案,直接奖励布加迪威龙一辆? 再或者,等以后自己级别高了,参与侦办了什么国际间谍大案。 系统一高兴,直接把一个私人海岛划到自己名下? 到时候,自己就拉着妙妙,直接飞过去当岛主。 想到这里,苏御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未来可期啊。 画饼? 不。 哥画的饼,那都是能直接烙熟了端上桌的。 “第二,婚纱。”苏御霖继续畅想。“必须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我亲自飞去米兰,把最顶尖的设计师绑……请过来,让他对着你的照片设计。从头纱到裙摆,每一颗钻石都得是真的,必须闪瞎所有人的眼。” “伴郎团嘛……”他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思考起来,“王然可以算一个,让他站门口当保安,谁敢闹婚就直接扔出去,另外局里的青年才俊,有谁会不愿意来当我苏御霖的伴郎。” 唐妙语终于被逗笑了。“让王然负责收红包还差不多。” “不行!”苏御霖立刻否决,“他那脑子,我怕他把红包跟礼金本一起弄丢了!还是让赵启明来吧。” 他规划得兴致勃勃,仿佛那一天近在眼前。 唐妙语就那么静静地听着,眼里满是星星。 苏御霖收起所有玩笑的神色,捧起她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婚礼那天,你什么都不用管,就负责当全世界最漂亮的新娘。”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着,我苏御霖,是怎么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家的。”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唐妙语,是我苏御霖拿命换回来、要用一辈子去疼的宝贝。” “嗯~”唐妙语重重点头。 苏御霖看着她眼波流转、巧笑嫣然的模样,心中被巨大的满足感填满。 “苏太太,咱们的蜜月旅行,第一站,阳城。” “准备好了吗?” …… 越野车驶离高速,进入阳城的山区,路况变得颠簸起来。 窗外的风景,也从平坦的田野,变成了层峦叠嶂的山路。 冬日的山林,褪去了所有斑斓的色彩,只剩下枯黄与灰褐,透着一股萧瑟的寂寥。 唐妙语早已收起了零食,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山景,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苏苏,你叔叔家……就住在这深山老林里?” 第235章 救命!这家荒山旅馆处处透着邪门! “嗯。”苏御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档案上说,是一栋靠近山顶的老宅。” 他说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碎片化的画面。 高大的院墙,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一扇褪了色的朱漆大门,门上是两个已经生锈的铜环。 院子里,有一棵很高大的槐树,夏天的时候,叔叔会搬一把躺椅在树下,一边喝着浓茶,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 这些记忆,不属于他,却又真实得仿佛他就亲身经历过。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又行驶了近一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只是阴沉。 此刻,竟飘起了细密的雪花。 “哇,苏苏,下雪啦。”唐妙语有些雀跃。 雪籽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气温骤降,车窗上很快蒙上了一层白雾。 苏御霖打开了暖气和雨刮器,眉头却微微皱起。 按照导航,他们距离那栋老宅只剩下不到十公里。 但眼前的山路,愈发崎岖难行,有些路段铺上雪粒后,变得湿滑。 更糟糕的是,手机信号,在半小时前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们现在,完全是摸黑前行。 “我们不能再往前开了。”苏御霖当机立断,将车停在了一处相对宽敞的路边。“雪越下越大,山路结冰,太危险了。” 唐妙语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花,心里也有些发毛。“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在车里过夜吧?” 苏御霖拿出卫星电话看了一眼,信号同样时断时续。 他打开车上的离线地图,放大,仔细地搜索着。 “我们运气不错。”他指着屏幕上一个微小的标记点,“前面大概三公里的地方,有一家山间旅馆。” “旅馆?”唐妙语凑过去看,“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开旅馆?” “可能是为了一些徒步的驴友,或者专门来拍雪山的摄影师准备的吧。”苏御霖重新发动车子,慢慢向前驶去。 三公里的山路,他们足足开了半个多小时。 当一栋亮着昏黄灯光的二层木结构小楼,出现在风雪弥漫的山路尽头时,唐妙语几乎要欢呼起来。 那栋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壁是深褐色的原木,屋顶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白雪。 门口挂着一块同样是木质的招牌,上面用隶书写着三个字——【听雪居】。 名字倒是雅致。 苏御霖将车停在旅馆门前唯一一块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和唐妙语一起下了车。 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立刻灌进脖子里,冷得人一哆嗦。 两人快步走进旅馆。 苏御霖推开大门,里面光线昏暗。 只有吧台处点着一盏小灯。 大堂里空无一人。 “有人吗?”唐妙语搓了搓冻得冰凉的小手,轻声问了一句。 回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打着转,没有人应答。 就在唐妙语下意识地抓紧苏御霖的胳膊,想说要不换个地方时。 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从吧台后面的阴影里站了起来。 “啊!” 唐妙语被吓得倒退一步,整个人都撞进了苏御霖怀里。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婆婆,穿着一身深蓝色土布对襟衫。 她走得很慢,脚下的木地板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一双浑浊的、几乎看不见瞳仁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苏御霖将唐妙语护在身后,神色不变。“你是老板吗?我们要住宿。” 老婆婆没有立刻回答,浑浊的眼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就你们两个人?” “嗯。”苏御霖将唐妙语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不动声色地将她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我们夫妻俩,出来度蜜月,碰到大雪,这山里路没法走了。” 听到“度蜜月”三个字,唐妙语没来由地一阵甜蜜。 虽然知道是假的。 可心里,感觉好幸福是怎么回事。 老婆婆听完,脸上皱纹挤在了一起,露出了一个没有牙齿的、古怪笑容。 “蜜月……”她重复了一遍。“现在的小年轻,真会挑地方。” 她转过身,慢吞吞地从吧台的抽屉里摸出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 “2楼201,一晚上280。” 她将钥匙放在吧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身份证呢?按规矩,要登记的。” 她从吧台下抽出一本边角都已磨损的登记簿,推了过来。 唐妙语看了看苏苏,她又想起了出发前大伯的提醒,尽量少使用身份证。 苏御霖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从容地从外套内袋里摸出钱包。 他打开钱包,从夹层里抽出两张身份证,递了过去。 在这个荒山野岭,用实名也无所谓了。 老婆婆伸出干枯得像鸡爪一样的手,接过了两张身份证。 反复对照着两个人的长相,足足核对了一分钟有余。 终于,她把身份证放回吧台。 “好了。” 她拿起一支笔,在登记簿上写下了两人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 写好后,将钥匙递给了苏御霖。 苏御霖接过钥匙,道了声谢,牵着唐妙语的手走向二楼。 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发出“吱呀”声,明显有些年头了。 走廊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 墙上挂着几幅颜色深沉的油画,画的都是山景,但在这种光线下,那些层叠的山峦,看起来十分诡异。 201号房就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唐妙语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房间不大,但有一张巨大的四柱木床,挂着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帷幔。 床边是一个上了锁的旧衣柜,墙角摆着一张梳妆台,镜面蒙着一层灰,映出的人影模糊不清。 “苏苏,这地方……好奇怪,怎么跟恐怖电影一样。”唐妙语反手关上门,落了锁,还不放心地拉了拉门把手。 “这布设确实有点奇怪,这些家具都是老古董了。”苏御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风雪更大了。 雪片被狂风卷着,在黑暗中狂舞,撞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唐妙语坐在床上,有些不安。“我总觉得那个老婆婆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 “别自己吓自己。”苏御霖转过身,捏了捏她冰凉的小脸。“就是个有点孤僻的老人,咱们明天雪停了就走。” 他嘴上安慰着,心里不免警惕起来。 这家旅馆,从老板到环境,确实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紧接着是大门被推开的动静。 “又来人了?”唐妙语有些意外。 第236章 余罪语音包。(感谢爱吃卡通面包的贾望川送的大神认证) 苏御霖拉着她坐到床边,“别管了,早点休息。” 可没过多久,楼下就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 大堂里,光线依旧昏暗。 一对年轻男女正站在吧台前,满身风雪,看上去有些狼狈。 男人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户外冲锋衣,头发被雪水打湿,几缕粘在额前,神情很是不耐。 他身后的女孩裹着一件宽大的羽绒服,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背包带。 “老板娘,还有没有房间?”男人把一个湿漉漉的背包往吧台上一扔,语气很冲。 老婆婆那张布满褶子的脸,缓缓从吧台后的阴影里抬了起来,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过。 “就一间了。” “一间就一间!”男人不耐烦地摆摆手,“多少钱?” “280。” “什么?!”男人的音量瞬间拔高,“就你这破地方,一晚上280?老太太你抢钱呢?” 林婆婆咧开嘴:“后山温泉水,直通房间,这个价,不贵。” “什么温泉水,你这是看下大雪了坐地起价吧?” “李哲。”一直沉默的女人终于开了口,她拉了拉男人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就算了吧,外面雪太大了,我们没地方去了。” 李哲猛地甩开她的手,回头呵斥道:“你懂什么?闭嘴!” 女人被他吼得一个哆嗦,把羽绒服的领子拉得更高了些。 李哲转回头,从钱包里不情不愿地抽出三张红色的钞票,拍在吧台上。“今天就让你这老太太赚点黑心钱,不用找了!” 老婆婆慢悠悠地收下钱,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放在吧台上。 “身份证?要登记。” 李哲从钱包抽出自己的身份证,扔在吧台上。 他身后的女人,从自己的钱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身份证,用两只手,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上。 女人的证件上,写着徐婉。 老婆婆伸出手,没有先去拿近处的李哲的身份证,反而先捡起了徐婉的那一张。 她把身份证举到昏黄的灯光下,凑得很近,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个眉眼清秀,笑容干净的女孩。 足足看了十几秒。 “呵……”老婆婆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这照片上的人,倒是比现在有精神。” 徐婉头埋得更低了。 老婆婆这才慢悠悠地拿起李哲的身份证,只是瞥了一眼,便拿起一支笔,在那本破旧的登记簿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好了。” 她把两张身份证和钥匙一起推了过去。 “2楼,202。” 李哲一把抓过钥匙,拉起徐婉就往楼上走,嘴里还在不停地抱怨:“都怪你,非要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现在好了,被困在山里,还被人当猪宰!” 徐婉低着头,任由他拖着走,没有再分辩一句。 两人上楼的脚步声很重,顺着楼梯传了上来,清晰地落进201房的苏御霖和唐妙语耳中。 李哲和徐婉刚刚到来时,苏御霖和唐妙语偷偷把门打开,站在门口观察,楼下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等到二人上楼后,苏御霖才悄悄把门关上。 唐妙语凑到苏御霖耳边,小声说:“这男的脾气好差,女孩好可怜。” 苏御霖摇摇头,淡淡道:“应该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刚才观察时候发现,李哲身上那套冲锋衣,是顶级品牌最新款,脚下的登山鞋也是,加起来得小两万。 而那个叫徐婉的女孩,身上的羽绒服虽然干净,但款式老旧,明显不是什么牌子货,脚上的雪地靴甚至有些开胶。 两人不像情侣,更像主人和女仆。 而且,刚才徐婉拉李哲衣角的时候,苏御霖敏锐地捕捉到,她手腕上有一圈浅浅的淤痕,被袖口遮住了大半。 隔壁202室很快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巨响。 唐妙语听得心里发堵,她从床上爬起来,把耳朵贴在墙上。 苏御霖一把将她捞了回来,圈在怀里。“别听了,小心长针眼。” “我是怕那个女孩被欺负啊。”唐妙语在他怀里蹭了蹭,“苏苏,你说我们隔壁要是发生家暴事件该怎么办?” “有可能。”苏御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但我们现在是来度蜜月的普通夫妻,不是警察。” “可是……” “嘘,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严重事件了,到时候我不会不管的,放心。”苏御霖打断她,“睡觉。” 他关掉了床头的壁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隔壁的争吵声渐渐平息了,只剩下风雪拍打窗户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唐妙语快要睡着的时候。 隔壁202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呜咽声。 唐妙语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她睁开眼,侧耳倾听。 “咚!” 像是什么重物撞在了墙上,她们这边的墙壁都跟着震了一下。 紧接着,是女孩带着哭腔的哀求,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地穿透墙壁。 “李哲,不要……我求你了……我已经怀孕了,不可以……” 唐妙语的身体瞬间绷紧,她猛地从苏御霖怀里坐了起来。 黑暗中,苏御霖也睁开了眼。 隔壁,男人粗暴的声音蛮横地响起。 “少他妈废话!想让我打你吗?” 话音刚落,便是女孩更加凄厉的哭泣声,以及衣物被撕扯和身体挣扎的动静。 “苏苏!”唐妙语气得浑身发抖,她翻身就要下床,“那个混蛋!他还是不是人!” 一只温热的手掌,在黑暗中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御霖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他另一只手的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别去。”他的声音很轻。“我们现在冲过去,有窥探别人隐私的嫌疑,而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次让他收手了,下次呢?” “忘了大伯说的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身份。” “那怎么办嘛?就这么听着呀?”唐妙语有些着急。 “交给我,妙妙你要记住,我们是来度蜜月的普通夫妻,不是警察。”苏御霖郑重说完,翻身下床。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风雪映照进来的微光,走到墙边。 唐妙语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只见苏御霖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没有拨号,只是将手机举到耳边,然后用指关节,在墙上轻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隔壁的动静,果然停了。 苏御霖等了几秒,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刚才安慰唐妙语时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极度冷酷残忍的语调。 是余罪的语调。 “喂。” “我到地方了,一个叫听雪居的破旅馆,山里下大雪,封路了。”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非常阴冷。 唐妙语愣住了。 她看着苏御霖的背影,只觉得陌生。 苏御霖侧耳,像是听着电话那头的回话。 “目标?还没动手。不过,碰上点有意思的垃圾。” “一个开着破越野的傻逼,穿了件鸟牌的冲锋衣,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隔壁,死一般的寂静。 唐妙语的心跳开始加速,太像了。 “不光蠢,还喜欢打女人。”苏御霖的声音更冷了。“他带的那个妞,我看了一眼,怀孕了,身上都是伤。” 第237章 坏男人的魅力(感谢爱吃卡通面包的贾望川送的大神认证) 他顿了顿,发出阴恻恻的轻笑。 “呵……你知道的,我这人没什么原则,就是看不得这种窝囊废。” “让我想起去年在南边处理的那个单子,也是个富二代,也是喜欢在老婆怀孕的时候动手。” “后来嘛……你知道的,码头的桥墩底下,又多了些新材料。” 苏御霖的声音里,无比轻松随意,可话里的内容,却让唐妙语的后颈都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隔壁的房间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这次这个……本来不在计划内。”苏御霖对着手机。 “但外面风雪这么大,山路又滑,你说,一辆越野车失控,掉下悬崖,是不是很合理?” “放心,我手脚干净。这旅馆就一个老太婆,眼神不好使,她什么都不会看到。” “行了,不说了。这破旅馆墙壁跟纸糊的一样,隔音太差。” 苏御霖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 屋里彻底安静了。 只有风雪依旧在窗外呼啸。 隔壁的202室,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动静,仿佛变成了一间空房。 苏御霖转过身,脸上的冰冷与狠戾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走回床边,重新钻进温暖的被窝。 将那个还处在震惊中的傻姑娘捞进怀里。 “好了,现在可以安心睡觉了。”他在她耳边低声笑道。 唐妙语回过神,一双杏眼在黑暗中亮晶晶地看着他,眼里写满了崇拜和好奇。 “苏苏,你刚才……简直帅爆了!” “就跟……嗯……那叫什么……声优。” “对,就和声优的配音一样。” 她像只小猫一样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里全是兴奋。 “你怎么知道他穿的是鸟牌的冲锋衣?我都没注意。” “职业习惯。”苏御霖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唐妙语不依,在他怀里仰起脸,那双刚被震惊和崇拜洗涤过的杏眼,亮得像藏了星星。 “还有,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他会被你那通假电话吓住?” 她像个好奇宝宝,问题一个接一个,完全忘了刚才的气愤。 苏御霖缓缓爱抚着唐妙语的后脑。 “第一,那个男的,从进门开始,就在不停地释放一种信号——我很强,我不好惹。” “他对旅馆的老婆婆大呼小叫,抱怨价格;对自己怀孕的女伴颐指气使,呵斥不断。这些行为,在心理学上叫作‘威慑补偿’。” 唐妙语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重复:“威慑补偿?” “对。就是说,当一个人内心极度虚弱、缺乏安全感时,他会通过攻击身边更弱小的对象,来伪装自己的强大,从而获得一种虚假的掌控感。” “他不是真的强,他只是色厉内荏。这种人,我以前在队里处理过很多类似案件,一模一样。” “比如那些家暴男,到了外面,通常都是软蛋一个。” 苏御霖继续分析。 “他敢对老人和孕妇撒野,是因为他潜意识里知道,这两个人不会、也没有能力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所以,对付这种纸老虎,你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你得比他更不讲道理,比他更像个疯子。” “直接击穿他的心理防线就行了。” 唐妙语听得连连点头,看向他的眼神里,崇拜之情几乎要溢出来了。 苏御霖低头,看着怀里女孩那张写满了“你好厉害”的脸,忍不住又捏了捏。 “说白了,就是为他量身定做了一场恐怖片,让他当主角。他胆子小,自然就信了,他要是不信,后面我还有办法。” 唐妙语彻底服了。 她一头扎进他怀里,用力地抱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小女孩的娇憨。 “苏苏,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好有魅力啊……比当警察的时候,还……还要迷人。” 苏御霖失笑,低头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蛊惑。 “哦?有多迷人?” 唐妙语觉得脸有些发热,身上又有些异样的感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战栗。 “就……就很迷人嘛……”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苏御霖轻笑一声,将被子向上拉了拉,彻底盖过两人的头顶。 狭小而温暖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暧昧在黑暗中迅速发酵。 “我知道了。”苏御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你喜欢坏男人,对不对?” 唐妙语的心跳如擂鼓。 “那我,是不是该做点坏事了?” 话音未落,苏御霖又吻上了她的唇,越发的肆意霸道。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地迎合,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脖颈。 这些天,两个人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有突破最后一步。 其实唐妙语对这趟旅程一直抱有莫名的期待。 她期待着,将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这个失而复得的男人。 就在房间里的温度即将彻底失控时,唐妙语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想起了什么。 墙壁……这破旅馆的墙壁,跟纸糊的一样! 刚才苏苏演戏,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那现在…… 唐妙语的身体瞬间僵住,她猛地伸出手,抵住了苏御霖正在下探的胸膛。 “苏苏,等等呀!” 苏御霖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怎么了?” 唐妙语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她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又羞又急。 “隔音……这房子不隔音!” 苏御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低声笑了。 “不隔音就不隔音,正好让隔壁那小子听听,什么叫夫妻情趣,什么叫家庭和睦。” “你讨厌!”唐妙语羞愤欲死,抬手就想打他,却被他轻易压制住。 “我才不要被别人听墙角!”她怯生生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快起来啦!” 苏霖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心里的火被一股柔情取代。 他不再逗她,重新躺回她身边,顺手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紧紧地卷进怀里。 “好了好了,不闹了。”“都听你的。” 他顿了顿,又坏笑着补充了一句:“回去再收拾你。” 唐妙语在他怀里,用力地捶了他一下,嘴角却忍不住偷偷扬了起来。 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安心地闭上了眼。 有这个男人在身边,好像天塌下来,都不用怕。 只是,在彻底陷入梦乡前,她脑子里迷迷糊糊地闪过一个念头。 苏苏刚才那副样子……真的好坏,但也……真的好喜欢。 第238章 婴哭。(感谢爱吃卡通面包的贾望川送的大神认证) 夜,越来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苏御霖在黑暗中,猛地睁开了双眼。 怀里的唐妙语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可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属于风雪的异响。 那声音,来自窗外。 是婴儿的啼哭。 可这哭声里,没有半点生命的气息。 苏御霖的身体没有动,但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间绷紧,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他偏过头,看着在自己臂弯里睡得香甜的唐妙语,她长长的睫毛在黑暗中微微颤动,嘴角还挂着一丝浅笑,不知梦到了什么。 现在叫醒她,只会让她跟着一起害怕。 苏御霖缓缓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唐妙语的脖子下抽了出来,又小心翼翼地帮她盖好被角。 他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滑下床。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他无声地来到窗边。 窗外,风雪愈发狂暴,鹅毛般的大雪被狂风卷着,在黑暗中狂舞,能见度不足五米。 哭声,还在继续。 时远时近,飘忽不定,仿佛那哭泣的“婴儿”,正在风雪中围着这栋小楼打转。 苏御霖的眉头紧紧皱起。 是人,还是野兽? 山里的某些猫科动物,发情期的叫声确实与婴儿啼哭类似。 但绝不会如此单调,如此……诡异。 他眯起眼,视线穿透风雪,仔细地在旅馆门前搜寻。 雪下得很大,像是在往下泼洒着棉絮,将整个世界都裹上了一层厚重的白。 旅馆门前那片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此刻已经被新雪覆盖,平整得像一块白色画布。 他们的那辆越野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别说车辙印,连轮子都已经被雪盖住了一半了。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痕迹。 没有人或动物的脚印。 积雪上,甚至连一点异常的凹陷都没有。 苏御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刚才那婴儿的啼哭声,尖锐、单调,在风雪中穿透力极强。 如果是人抱着婴儿在外面走,不可能不留下脚印。 如果是野兽,比如某些夜行的猫科动物,它们的叫声或许与婴儿哭声相似,但绝不会如此有规律。 苏御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家旅馆,这个眼神浑浊、笑容古怪的老婆婆,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这趟所谓的“蜜月旅行”,似乎正朝着一个他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 那尖锐的、单调的啼哭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风雪依旧,世界却在瞬间安静下来。 这种突如其来的死寂,比哭声更让人心头发毛。 苏御霖屏住呼吸,耳朵贴近了冰冷的玻璃,试图捕捉任何一点新的动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吱嘎——” 一声轻微的、木头被踩踏的呻吟,从楼下传来。 有人,在一楼大堂里走动。 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正朝着楼梯的方向靠近。 是那个老婆婆? 不,不对。 苏御霖清晰地记得,那个老婆婆走路,是悄无声息的。 这脚步声,属于另一个人。 “吱嘎……吱嘎……” 脚步声踏上了楼梯,正在向二楼移动。 苏御霖的目光变得冰冷,他缓缓退后,无声地来到房门边,侧耳贴了上去。 脚步声在二楼走廊停住了。 没有走向隔壁的202,也没有走向楼梯口。 它停在了……他们的房门外。 苏御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甚至能感觉到,门外那个人,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在透过厚重的门板,窥伺着房间里的一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每一秒,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突然。 “嘶啦……嘶啦……” 一种令人牙酸的、细微的摩擦声,响了起来。 那声音,像是有人正用指甲,一下,一下,缓慢而又执着地,在他们房间的木门上,来回刮动。 第239章 爪印。(感谢爱吃卡通面包的贾望川送的大神认证) 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在持续了十几秒后,戛然而止。 万籁俱寂。 只剩下窗外愈发狂暴的风雪声。 门外,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苏御霖视线在房间里快速扫过。 没有武器。 唯一能称得上有点分量的,是床边那个看起来很沉的实木床头柜。 他无声地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唐妙语。 女孩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梦中也感受到了不安,小嘴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苏御霖转身,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 他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走廊里,死一般地寂静。 他缓缓转动门把手。 “咔哒。” 将门拉开一道缝隙,冰冷的空气瞬间从门缝里灌了进来。 走廊里空无一人。 昏黄的壁灯,在空旷的走廊里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苏御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自己房间的门板上。 瞳孔骤然收缩。 门板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抓痕。 那抓痕绝非人类的指甲所能造成。 每一道都足有两指宽,深可见木茬,从门板的中上部,一直划到接近门锁的位置。 抓痕的边缘,木屑翻卷,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巨爪硬生生撕开的。 最诡异的是,这三道抓痕的排列。 它们并非平行,而是呈现出一个巨大的、类似鸟爪的形状。 苏御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抓痕的边缘拂过。 他的脑海里,开始闪过无数种可能。 大型猛禽?熊?还是某种未知野兽?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可能在雪地上不留下任何脚印,悄无声息地来到二楼的走廊。 除非……它会飞。 他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走廊尽头的窗户紧闭着,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隔壁202室的房门紧闭,门缝里没有一丝光亮。 苏御霖考虑要不要出来探查一番。 不行,妙妙还在房间里。 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苏御霖迅速退回房间,反手将门轻轻带上,落锁。 他走到墙角,将那张红木梳妆台,一点一点地,无声地推了过来,抵在了门后。 做完这一切,苏御霖走回床边,却没有躺下。 他拉过一把椅子,就那么坐在床侧,守着唐妙语。 黑暗中,他的感官被放大到极致。 窗外风雪的呼啸,木屋结构被寒风挤压时发出的呻吟,交织成一种诡异的宁静。 唐妙语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似乎在梦里,他们已经回到了林城那个温暖的小窝。 苏御霖伸出手,替她将被角掖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隔壁202室,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紧接着,压得极低的、带着明显颤音的说话声。 “喂……你……你睡着了吗?”是那个叫李哲的男人。 “没……没有。” “你刚才……听见什么声音没?”李哲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什么声音?” “就是……就是刚才,外面……好像有东西在挠门……” 隔壁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御霖靠在椅背上,扭头看向隔壁的墙。 “别……别自己吓自己了。”是徐婉的声音,“可能是……是风刮的树枝吧……” “树枝?!”李哲的声音猛地拔高,随即又强行压了下去,变成一种尖锐的气音。 “这他妈是二楼!哪来的树枝能刮到门上!那声音就在门口!就在我们门口!” “那……那是什么?”徐婉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恐惧。 “我他妈怎么知道是什么!”李哲有些崩溃了,他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歇斯底里。 “还有隔壁那个男的!你听见他打电话了吗?什么码头,什么桥墩……他是个杀人犯!我们住在一个杀人犯隔壁!” “他……他不会是听见我们吵架,要……”徐婉不敢再说下去。 “他肯定听见了!”李哲的声音里充满恐惧,“这破旅馆墙壁跟纸糊的一样!他肯定听见了!!” “那……那怎么办啊?”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都怪你!非要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现在好了,碰上个杀人犯,外面还他妈不知道有什么鬼东西!”李哲又开始把责任推到徐婉身上。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蛮横,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这不会真有鬼什么的吧?”徐婉带着哭腔问。 “闭嘴!别他妈乌鸦嘴!”李哲低声呵斥。 苏御霖安静地听着。 这栋小楼的隔音效果,确实差得令人发指。 他甚至能想象出李哲此刻抱着被子,在床上瑟瑟发抖的窝囊模样。 一个习惯用暴力和呵斥来掩盖内心虚弱的男人。 当真正遇到让他感到恐惧的事物时,他的心理防线,会比任何人崩溃得都快。 苏御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窗外。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依旧漆黑。 那诡异的婴儿啼哭声,没有再响起。 这家旅馆,处处都透着邪门。 孤僻诡异的老婆婆,建在深山老林里、几乎没有客人的木屋,还有那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爪痕。 隔壁的交谈声还在继续,只是变成了更细微的,几乎听不清的啜泣和争论声。 李哲的恐惧,似乎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少。 “不行……我得去看看……”李哲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你要去哪儿?” “我去看看门口!万一……万一那东西还在呢……” “别去!”徐婉的声音里满是哀求,“我害怕……” “你怕个屁!万一那东西闯进来,我们都得死!” 紧接着,是下床时木地板发出的“吱呀”声。 苏御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坐直了身体,耳朵贴近了墙壁。 隔壁的房门,似乎被拉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然后,是李哲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像是被瞬间掐住脖子的抽气声。 “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徐婉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墙壁。 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才响起徐婉带着哭腔的、几乎不成调的声音。 “你……你看见什么了?李哲?你说话啊!” “爪……爪子……”李哲的声音充满极致的恐惧,“门上……门上有爪印!” “什么爪印?” “很深!三道!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抓出来的!” “还有那个小孩哭的声音!这地方不对劲!这地方有鬼!” 第240章 挑衅。(感谢爱吃卡通面包的贾望川送的大神认证) “别……别自己吓自己了。”徐婉的声音抖得厉害,“会不会是……是熊?山里有熊的吧?” “熊?!”李哲瞬间炸了毛,“熊能上二楼?还能不留一个脚印?你他妈是猪吗!” “不行……我得把门堵上……” “用什么堵?” “柜子!把那个衣柜推过来!” 紧接着,便是沉重的家具被拖动时,与木地板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以及两人压抑的喘息。 苏御霖靠在床头,扭头看向身边睡得香甜的唐妙语。 他什么也没做,就这么静静地守着。 守着身旁的珍宝,也守着门外未知的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隔壁的动静,终于在后半夜彻底平息了。 或许是折腾累了,又或许是恐惧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精力。 世界陷入一片纯粹的死寂。 直到一丝微弱的、清冷的晨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中挤了进来。 天,亮了。 苏御霖一夜未眠,但精神却依旧很好。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 外面,是一个被大雪覆盖的、银装素裹的世界。 厚厚的积雪将一切都掩盖,昨夜那些诡异的响动,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停在院子里的那辆越野车,提醒着他们,依旧被困在这座孤山之上。 苏御霖转过身,看着床上依旧熟睡的唐妙语,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家旅馆的秘密,也该到了揭晓的时候。 …… 唐妙语是被饿醒的。 她睁开眼,苏御霖正站在窗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身形挺拔如松。 他没有拉开窗帘,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醒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静,苏御霖转过身,脸上带着她熟悉的、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 唐妙语没说话,只是掀开被子,赤着脚,像只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怎么不多睡会儿?”苏御霖反手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小手。 “饿了,而且,你不在我身边,我睡不着。” 苏御霖失笑,转过身将她整个圈进怀里,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 “小馋猫,还学会撒娇了。昨晚也不知道是谁,睡得跟小猪一样,还打呼噜。” “我才没有!”唐妙语他怀里仰起脸,不服气地反驳。 “你有。” “我没有!” “就有。” 苏御霖低头,吻了吻她气鼓鼓的唇。 “好了,快去洗漱,我们下楼看看有什么吃的。”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温柔,没有告诉她,自己一夜未眠。 更没有告诉她,昨夜那诡异的婴儿啼哭,和门外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抓痕。 有些事,他一个人扛着就够了。 …… 下楼时,苏御霖特意看了一眼他们房间的门。 门板上,三道又深又长的爪痕清晰可见,像是被某种大型猛兽的利爪硬生生抓出来的,木屑翻卷,触目惊心。 隔壁202的房门紧闭着,但门上同样有三道一模一样的爪痕。 好在唐妙语心情很好,忙着下楼吃饭,没有在意。 楼下大堂,光线依旧昏暗。 那个叫李哲的男人和他的女伴徐婉,已经坐在了角落的一张桌子旁。 李哲的脸色差到了极点,黑眼圈浓重,眼窝深陷,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气神。 他面前的白粥一口没动,只是不停地用勺子搅动着。 他身旁的徐婉,则把头埋得更低了。 苏御霖牵着唐妙语的手,若无其事地在他们邻桌坐下。 很快,那个佝偻的老婆婆端着一个木托盘,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依旧是寡淡的白粥,两碟说不出名字的咸菜,还有两个硬邦邦的馒头。 “苏苏,这早餐也太简单了吧。”唐妙语小声抱怨。 苏御霖笑了笑,拿起一个馒头掰开,递给她一半。 “将就一下,总比饿肚子强。”他喝了一口粥。 “妙妙,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呀。”唐妙语咬了一口馒头,“就是雪下得好大,风声跟鬼哭一样。” 隔壁桌的李哲,看向苏御霖和唐妙语。 又想起了那个杀手的威胁电话。 那个所谓的“杀手”,现在就坐在不远处。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得人模狗样,身边还跟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 两人正有说有笑地吃着早饭,眉目间全是蜜里调油的亲昵。 这他妈哪像什么杀手? 分明就是一对出来鬼混的小情侣! 被耍了! 自己居然被这么个小屁孩,用一通假电话,吓得屁滚尿流,一晚上没敢合眼! 李哲“噌”地一下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出老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哲,你干什么?”徐婉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拉他。 “滚一边去!” 李哲一把甩开她的手,径直朝着苏御霖那桌走了过去。 他眼神不善地盯着苏御霖。 “喂,小子。” 苏御霖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才用餐巾擦了擦嘴。 唐妙语停下筷子,杏眼眨了眨,看向来者不善的李哲,又看了看身边稳如泰山的苏御霖,心里竟生出几分看好戏的期待。 “有事?”苏御霖终于抬起头,语气平淡。 “昨晚住201的,是你们两个?”李哲的下巴几乎要抬到天上去。 “是我们。” 得到肯定的答复,李哲的火气更旺了,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哐当”作响。 “他妈的,昨晚在电话里装神弄鬼的,就是你小子吧?” “又是杀人又是沉尸的,你他妈演电影呢?” “知不知道老子是谁?你敢耍我?” 苏御霖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他妈装!”李哲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彻底激怒,伸手就要去抓苏御霖的衣领,“老子今天非得……” 但李哲的手,在距离苏御霖衣领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苏御霖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右手闪电般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不偏不倚,轻轻点在李哲的手腕内侧。 “啊——!” 李哲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力气如同被瞬间抽空。 那只嚣张的手无力地垂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像两根烧红的钢钉,死死地钉在他的胳膊上。 “别乱动。” 第241章 魔鬼夫妻。(感谢爱吃卡通面包的贾望川送的大神认证) “你手腕桡动脉旁边,有个很小的神经节。我没用力,只是轻轻压了一下。” 他抬起眼,眸子满是妖异。 “再用一分力,你这只手,以后就只能用来端尿壶了。” 李哲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冷汗从额角滚落。 苏御霖朝唐妙语使了个眼色。 唐妙语立刻会意。 她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半个馒头,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亲爱的。” 唐妙语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嗔怪。 “你怎么又这样?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总是这么粗暴。” “你看,这手要是真废了,多不完整啊。” 她托着腮,歪着头。 “好好的一具尸体,缺了点什么,我怎么做标本。” 李哲脸上的肌肉僵住了。 标本?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正托着腮,一脸认真地打量着他那只动弹不得的手。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 更像是在解剖台上,审视着一具即将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亲爱的,你听我说嘛。”唐妙语自顾自地对苏御霖抱怨起来。 “我上次做的那个标本,就是手腕被砍断了,骨骼断口不整齐,神经和血管的截面也乱七八糟,做出来一点都不对称,丑死了。” 她伸出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你看,人体是最讲究对称美学的。左手和右手,左脚和右脚,都应该是完美的镜像。” “你现在把他这只手弄废了,以后要是再想处理,另一只手怎么办?不成对了呀。” “要不……你把他另一只手也弄成这样?凑个一对,也算完整了。” 苏御霖哦了一声,饶有兴趣地听她继续说。 “其实,还有很多更有趣的玩法。” 她抬起眼,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烁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光。 “比如,我们可以挑断他手腕的尺神经和正中神经。” “这样一来,他的手掌肌肉会慢慢萎缩,变成‘爪形手’,手指再也伸不直,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吃饭、写字、甚至是自己擦屁股,都做不到。” 她的声音轻快又甜美,描述的内容却让李哲的肝胆都在颤抖。 “最有趣的,”唐妙语的笑容更甜了,“是他每天都能看着自己的手,一点点地变成爪子,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慢慢被剥夺、慢慢绝望的过程,难道不比一下子就毁掉,要好玩一百倍吗?” 唐妙语说着,拿起一根筷子,凑到苏御霖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梦呓般的声音,轻柔地说: “对了,我还知道一个更好玩的。” “用这根筷子,从他的眼眶内侧,以三十五度角插进去,只要三厘米,就能精准地破坏掉视神经束。” “他不会死,甚至不会流太多血。只是,以后就再也看不见东西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李哲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疯子! 这两个人他妈的就是一对疯子! 昨晚那个电话不是演戏,是真的! 苏御霖闻言,非但没有赞同,反而用一种看待淘气学生般的眼神,看了一眼唐妙语。 “格局小了,宝贝儿。” 他松开钳制着李哲的手,任由对方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然后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 “你说的这些,太粗糙了,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浪费材料。” 他端起桌上的粥碗,吹了吹,目光却越过碗沿,上下打量着已经面无人色的李哲。 “你看他这身骨架,比例不错,四肢修长,很适合做成那种……动态骨骼标本。” 唐妙语眼珠一转,立刻心领神会,她托着下巴,认真接话:“那颅骨得做一个环切,方便我研究脑组织。不过看他这样子……脑子估计没什么研究价值。” “所以才要做成动态的。”苏御霖放下粥碗,拿起一个馒头掰开。 “关节用特制的金属轴承连接,摆在客厅,还能当个衣帽架,挂挂大衣什么的。” 他看向唐妙语,认真地征求意见,“是不是很有生活情趣?” 李哲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衣帽架? 这两个人,要把他做成一个能挂衣服的骨头架子?!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苏御霖终于将视线,重新落回这个已经快要吓瘫的男人身上。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现在跪下,给我太太,磕头道歉。磕到她满意为止。” “要么,”苏御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咱们现在就上楼,去你房间,好好聊聊那个……衣帽架的设计细节。我个人比较偏好哥特风格,你觉得呢?” “噗通!” 李哲再也撑不住了,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我错了!我错了!姑奶奶我错了!我不是人!我该死!” 李哲涕泪横流,也顾不上擦,对着唐妙语的方向,开始一下一下地,用力磕头。 “砰!砰!砰!” 额头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御霖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萝卜,放进唐妙语碗里。 “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他轻描淡写地松开了手。 “滚吧。” 李哲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的座位,抓起羽绒服,头也不回地逃出了旅馆。 自始至终,他甚至没敢再回头看一眼那个被他遗弃在座位上的,怀孕的女伴。 同样被吓傻的徐婉也连忙追了上去。 寒风夹着雪花,从敞开的大门倒灌进来。 苏御霖拿起唐妙语没吃完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评价:“演技浮夸,但效果不错。” 唐妙语冲他做了个鬼脸,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白粥,美滋滋地喝着。 就在这时,吧台后面那个佝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老婆婆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没有牙齿的、古怪的笑容。 她走到苏御霖和唐妙语的桌前,将两杯冒着热气的、颜色浑浊的液体放在桌上。 “后山的温泉水,暖身子的。” 苏御霖笑着接过,但是没喝。 “婆婆,这雪什么时候能停?”苏御霖问道。 老婆婆头也没抬。“山神爷的事,我老婆子哪知道。” …… 李哲连滚带爬地冲出旅馆大门,一头撞进风雪里。 他身后,徐婉踉踉跄跄地跟着,羽绒服的帽子被风吹掉,雪花立刻糊了她满脸。 “车!上车!”李哲嘶吼着。 第242章 蜜月旅行变恐怖剧本杀 他掏出车钥匙,手指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解开锁。 两人钻进冰冷的车里,李哲哆嗦着手,将钥匙插进钥匙孔,用力拧动。 “嗡——嗡嗡——” 发动机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呻吟,最终还是熄了火。 “操!” 李哲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悲鸣。 他不死心,再次尝试。 越野车的轮胎在厚厚的积雪里疯狂空转,刨出两个深坑,车身却纹丝不动。 这辆他平时用来在城里炫耀的钢铁猛兽,在此刻,成了一具无用的铁棺材。 徐婉坐在副驾,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脸色惨白地看着窗外。 风雪更大了。 “报警!对,报警!” 李哲突然灵光一闪,手忙脚乱地摸出自己的手机。 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屏幕亮起,左上角是大大的“无服务”标志。 他不信邪,举着手机在车里晃来晃去,试图寻找一丝信号。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妈的!这他妈什么鬼地方!”李哲彻底崩溃了,他猛地拉开车门,冲下车,举着手机对着天空怒吼。 可回应他的,只有愈发狂暴的风雪。 徐婉也下了车,她走到李哲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李哲,怎么办啊?我们还回去吗?” “我他妈怎么知道怎么办!”李哲一把甩开她,双眼通红。 “都怪你!现在好了,碰上两个变态!车也走不了!电话也打不通!手机也没信号!” 徐婉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她看着在风雪中几近癫狂的李哲,又回头看了看那栋在黑暗中亮着昏黄灯光的小楼。 外面是冰冷的地狱,里面是两个要把人做成衣帽架的魔鬼。 她颤抖着开口:“要不……我们回去吧……回去跟他们道个歉,求求他们……” “回去?”李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转过头。“你他妈疯了?回去让他们把我们做成标本吗?!” 可骂完,他自己也沉默了。 风雪越来越大,寒意已经渗透了骨髓。 再在外面待下去,不用等那两个变态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变成两尊冰雕。 徐婉颤抖着,问出了一个问题。 “钱总……钱博文他,什么时候能到啊?” 听到这个名字,李哲眼中只剩下颓然。 他转过头。 “我怎么知道!这雪都下成这样了,他怎么来。” 徐婉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两人坐在寒意刺骨的驾驶舱里,沉默了。 风雪越来越大。 李哲打了个哆嗦。 不回去,难道真的要冻死在这里? 死,和可能死之间,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选择。 “走!”李哲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回……回去?”徐婉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然呢?等死吗?”李哲瞪了她一眼,转身下车朝着那栋小楼走去。 他宁可回去面对那两个魔鬼,至少,屋里有暖气。 大不了……大不了跪下来求他们! 对,只要能活命,什么尊严,什么面子,都他妈是狗屁! …… 屋里,苏御霖看着外面的雪势,正在和唐妙语分析着他们什么时候能离开,同时安抚唐妙语放心。 “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多待几天了。” 唐妙语一愣,撑起身子:“啊?雪会下那么久吗?” “这不是普通的降雪,是山地暴风雪。” “你看雪花的形态,不是飘落,几乎是横着拍在窗户上。这说明高空气流非常强劲,风暴中心就在我们这片山区上空,短时间内不会移动。” 他顿了顿,指着窗户的角落。 “还有,你看窗角已经开始结霜了。车里的温度计显示,从我们进来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室外气温又降了至少五度。” “即便雪停了,这条唯一的山路,也变成一条天然的冰道。我们的车性能再好,也开不出去。” 唐妙语听着他的分析,心里的石头又悬了起来。 “那……那信号呢?总会有的吧?” “可能性很小。”苏御霖摇了摇头,逻辑很残酷。 “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在两座山峰之间的信号阴影区。这种天气,除非救援队开着直升机到我们头顶,否则别想定位到我们。” 唐妙语的小脸垮了下来。 被困在这个诡异的旅馆,和一群奇怪的人待在一起,怎么想都让人心里发毛。 苏御霖察觉到她的情绪,挠了挠她的手背,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揶揄。 “怎么?不高兴了?” “大伯亲自批准的蜜月旅行,老天爷还特意帮忙,免费延长了假期,苏太太好像不太满意啊?” “谁不满意了~”唐妙语委屈巴巴。“我是在想,咱们的蜜月套房,隔壁住着个家暴男,楼下住着一个和米婆一样的老婆婆,这配置……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 “放心吧,有我在,你就权当是在玩一个绝对安全的真人剧本杀。”苏御霖把她冰凉的小手揣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唐妙语眨了眨眼。“剧本杀?” “对。”苏御霖的嘴角勾起,眼神里透着一种尽在掌握的笃定。 “你看,剧本名字就叫《听雪居惊魂夜》,暴风雪山庄模式,经典吧?” “楼下那个眼神不好的老婆婆,是关键NPC,负责发布任务和提供线索。” “隔壁那对,是另外两个玩家,把他们都当成游戏角色就行啦。” 他这么一说,唐妙语还真觉得有点那意思了,紧张的气氛都被冲淡了不少。 “那我们呢?”她忍不住追问。 “我们?”苏御霖故意拖长了音调,低头看着她,目光灼灼。“我们当然是来度蜜月的情侣侦探,隐藏身份,负责找出凶手,通关游戏。” 唐妙语杏眼一亮,心里那点不安早就被一种新奇的刺激感取代了。 她拿起桌上的馒头,就着寡淡的咸菜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地用力嚼着。 “嗯!”她含糊不清地冲苏御霖点头,“你这么一说,这馒头好像都变好吃了!” 就在这时。 “吱呀——” 旅馆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股夹杂着雪沫子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吧台上的灯一阵摇晃。 李哲和徐婉回来了。 两人浑身是雪,看上去狼狈不堪。 李哲不敢往里走,只是缩在门口,眼神惊恐地望着正慢条斯理吃着早餐的苏御霖。 随即,他用胳膊狠狠地推了一下身旁的徐婉。 徐婉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她怀里抱着一条崭新的硬壳香烟,看样子是从他们自己车里拿出来的。 在李哲杀人般的目光逼视下,她只能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地挪了过来。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 终于,她走到了桌前,不敢看苏御霖,只是把怀里那条烟用两只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 “大……大哥……” 第243章 我平生只会做两件事。 徐婉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还带着哭腔。 “对……对不起,李哲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就是喝多了,脑子不清醒,您大人有大量,别……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一边说,一边不受控制地发抖。 苏御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撕着手里的馒头。 唐妙语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她看着徐婉那副可怜又可悲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忍住了没说话。 现在破了气场,镇不住这个家暴男的话。 这个女孩只会被欺负的更惨。 李哲躲在门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种无视,比任何辱骂都更让人恐惧。 终于,唐妙语吃完了嘴里的咸菜,她学着苏御霖平时的动作,拿起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这才抬起那双漂亮的杏眼,看向徐婉。 “我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古灵精怪。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大清早的,哭哭啼啼,晦不晦气?” 徐婉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拿条破烟过来,我老公不抽这种东西的,掉价。” 唐妙语撇了撇嘴,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小块,丢进自己碗里的稀饭里泡着。 她的目光落在徐婉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眉头皱了起来。 “呦,还怀着孕呢?” “啧,这就更麻烦了。” 唐妙语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她看向苏御霖,像是在抱怨。 “老公,你说这要是把她吓出个好歹,弄得到处都是血,咱们在这还住不住了?多扫兴。” 苏御霖终于有了反应。 他放下手里的半个馒头,拿起桌上那条崭新的香烟。 他没有拆开,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是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回到桌角,发出一声轻响。 “我不杀女人,你走吧。” 徐婉如蒙大赦,捡起那条烟,连滚带爬地就往门口跑。 李哲看到苏御霖看向自己,转身就要溜。 “站住。” 苏御霖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哲的身体僵在门口,一动不敢动。 “你,过来。” 李哲双腿发软,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才没让自己瘫下去。 他磨蹭着,一步一步挪了回来,站在桌前,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你叫李哲?”苏御霖问。 “是……是……” “你女人,比你懂事。”苏御霖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泡软的馒头,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她知道怎么活命,你呢?” 李哲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跪下。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昨晚,我太太睡得不好。”苏御霖打断他。“她说,隔壁太吵了。” 他抬起眼,看着李哲。 “我这个人平时就会做两件事,一是杀人,二是疼老婆。” “她要是再睡不好……” 苏御霖没再说下去,只是把手里的筷子,轻轻放在了碗上。 “笃。” 一声轻响。 李哲猛地抬头,脸上早已没有一丝血色。 “哥,我……我保证!保证再也不会有任何声音了!我……我这就带她走!我们马上就走!” “走?”苏御霖笑了,“外面风雪这么大,山路都封了,你能走到哪儿去?” 他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李哲。 “这样吧。” “你不是喜欢动手吗?” 苏御霖指了指大堂角落里堆着的劈柴和一把斧子。 “去,把那些柴火,都给我劈了。” “啊?”李哲愣住了。 “听不懂?”苏御霖的眼神冷了下来。 “听……听懂了!”李哲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个角落,抄起斧子,对着木柴就玩命地劈了起来。 “砰!” “砰!” “砰!” 大堂里,只剩下斧子劈砍木柴的沉闷声响,以及李哲粗重的喘气声。 苏御霖不再理他,转头看向唐妙语,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宠溺的笑。 “要不要再来碗粥?” 唐妙语看着角落里那个挥汗如雨、狼狈不堪的身影。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粥,递到苏御霖嘴边,笑得眉眼弯弯。 “啊,张嘴。” 第244章 两个新玩家。(感谢苏寒站的泰夫姆特送的情书和花花) 大堂里,只剩下斧子劈砍木柴的沉闷声响。 李哲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哪里干过这种粗活,没一会儿就累得满头大汗,手臂酸软。 可他不敢停,只能咬着牙,把对苏御霖的恐惧和怨恨,全都发泄在那些木柴上。 唐妙语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看着角落里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小声对苏御霖说:“苏苏,你看他,劈柴都快劈出火星子了,真是一点没敢划水啊。” 苏御霖用餐巾擦了擦嘴:“让他多消耗点精力,晚上睡觉能老实点。” 唐妙语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笑得眉眼弯弯:“啊,张嘴。” 就在这时。 “吱呀——” 旅馆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一股夹杂着雪沫子的狂风瞬间倒灌进来。 两个几乎被冻成雪雕的人影,踉踉跄跄地扑了进来,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 “砰!” 正在埋头劈柴的李哲吓得一哆嗦。 他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当看清其中一个倒在地上、正拼命撕扯着脸上冰霜的男人时。 他猛地扔下斧子,冲了过去。 “钱……钱总?!您怎么弄成这样?” 那个被称作“钱总”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即便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眉宇间依然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他被李哲手忙脚乱地扶起来,脱掉被雪浸透的棉衣,露出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 另一个同样虚弱的女人也被扶了起来,女人面容清秀,只是此刻嘴唇发紫,冻得说不出话。 徐婉也赶紧端来两杯热水,当她看到钱总时,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眼神躲闪,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钱总接过水杯,大口喝了几口,缓过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角落里堆积的木柴和斧子,又扫过一脸畏缩的徐婉。 最后,落在了邻桌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安静看着这一切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雪太大了,车陷在山里,只能走过来。”钱总的声音带着沙哑。看了一眼和她一同进来的女人。 那个被一同扶起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素净的米白色羽绒服。 风雪将她的脸颊冻得通红,嘴唇却没什么血色。 长相算不上惊艳,那双眼睛,黑得有些过分。 钱总接过徐婉递过来的水杯,大口喝了几口,缓过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介绍道:“这位是顾影,半路碰上的,差点就一起冻死在外面了。” 被叫做顾影的女人,配合地哆嗦了一下,对着众人微微点头。 “是……是的,要不是遇到钱博文先生,我可能就……” 钱博文恢复了力气后,直接看向吧台后那个神出鬼没的老婆婆。 李哲凑上前,压低声音,指了指吧台后面。 “钱总,那就是这儿的老板,一个老婆子,古怪的很。” 钱博文放下杯子。 “老板娘。” 吧台后的阴影里,那个佝偻的身影动了动。 老婆婆转过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他。 “有房间吗?两间。”钱博文直接开口。 第245章 酥糖侦探社。 老婆婆没回答,只是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摸出两把黄铜钥匙,随手丢在吧台上。 李哲连忙抢上前,双手捧起钥匙,恭恭敬敬地递到钱博文面前:“钱总,您先上楼休息,我帮您登记!” 钱博文接过一把钥匙,看都没看李哲,将另一把递给了身旁的顾影。 “203。”他言简意赅。 顾影接过钥匙,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便也低着头,跟在钱博文后面上了楼。 李哲点头哈腰地伺候着钱博文安顿好,这才一把拽过旁边魂不守舍的徐婉。“回房间去!” 他力气很大,抓得徐婉手腕生疼。 徐婉不敢反抗,被他连拖带拽地拉回了202室。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待在这儿,别他妈给我惹事!”李哲警告了一句,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他站在203的房门前,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钱总,是我,小李。” 门开了。 钱博文已经脱掉了湿透的外套,只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正拿着毛巾擦拭着头发。 他侧身让李哲进来。 “说吧,怎么回事?”钱博文走到床边坐下,动作从容。 李哲连忙关上门,凑了过去。 “钱总,楼下那对小年轻,不对劲!” 钱博文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您别看他们像是普通情侣,其实是一对亡命徒!肯定是犯了事,躲到这山里来的!” 钱博文抬起眼皮,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亡命徒?”他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就是这个亡命徒让你去大厅劈柴的?” 李哲急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整个人都快语无伦次了。 “不是的钱总!您不知道,那男的,下手黑着呢!我……我就是想跟他理论一句,他差点废了我的手……” “我整条胳膊,当时就跟废了一样!又麻又疼,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钱博文将手里的毛巾随手丢在床上。 李哲赶紧凑上前。 “还有那个女的!那个女的才他妈是真变态!长得跟个仙女似的,说出来的话……” 他狠狠地打了个哆嗦,似乎又回想起了那恐怖的一幕。 他把唐妙语两人的言论一股脑说出来。 李哲越说越崩溃。 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何曾受过这种惊吓。 钱博文沉默了。 李哲虽然是个废物,但还不至于用这种荒诞的谎言来骗自己。 这确实不是正常人会说的话。 “钱总,我真没撒谎!这俩人绝对是手上见过血的!看人的眼神,就跟看一块肉一样,盘算着从哪儿下刀呢!” 钱博文转过身,重新看向李哲。“行了,我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 “你回房间去,看好徐婉,别让她再出来乱晃。” “那对小情侣,你离他们远点,别去招惹。” 钱博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等雪小点,我去会会他们。” 李哲连连点头,躬着身子退出了房间。 …… 夜幕降临得很快。 外面的风雪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几人陆续从楼上下来。 老婆婆佝偻着身子,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铁皮盒子。 她走到众人面前。“得收饭钱,一人一天,三十,扫码也行。” 钱博文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几张崭新的钞票,递给李哲,示意他去付。 苏御霖掏出手机,扫了扫墙上一个褪色的二维码,付了六十。 就在这时。 “啪嗒。” 毫无征兆地,大堂里唯一亮着的几盏壁灯,齐齐熄灭。 整个世界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啊!”徐婉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操!”是李哲惊慌失措的咒骂。 “不用慌,应该是线路被风雪压断了。”钱博文开口道。 很快,吧台后亮起一豆昏黄的火光。 林婆婆慢吞吞地点燃了桌上的几根粗蜡烛,幽幽的烛火驱散了部分黑暗,却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这地方停个电很正常,别大惊小怪,吃饭吧。”苍老的声音响起。 桌上摆着简单的晚餐,依旧是白粥,多了几样看不出原材料的咸菜,还有一盘黑乎乎的炒菌子。 所有人都沉默地围坐在长桌旁,烛火摇曳,每个人的脸上都忽明忽暗。 唐妙语小声问:“婆婆,我们该怎么称呼您?认识也算两天了。” 老婆婆笑了一下:“叫我林婆婆就好。” 钱博文用餐巾擦了擦手,目光落在了对面的苏御霖身上,脸上带着微笑。 “还没请教,两位怎么称呼?看你们的样子,是来这边旅游的?” 他问得很有礼貌。 苏御霖放下筷子,同样回以一个客气的微笑,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免贵姓苏,苏林。这是我太太,唐妙。”他顺手给唐妙语夹了一筷子菌子。 唐妙语立刻配合地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你好。” “我们是私家侦探,接了个活儿,来这边找人,没想到被大雪困住了。”苏御霖说得一本正经。 私家侦探? 这四个字一出口,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哲。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苏御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搞了半天,不是什么杀人犯,也不是什么亡命徒,他妈的是个私家侦探! 自己居然被一个侦探用一通电话吓得屁滚尿流,还乖乖地在大堂里劈了一下午柴!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李哲的拳头在桌下捏得咯咯作响。 可当他看到钱博文依旧平静的脸,和苏御霖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时,那股刚冒头的火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虽然是私家侦探,但是对方确实有真功夫。 好像也惹不起打不过啊。 钱博文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反而像是提起了兴趣。 “哦?私家侦探?很有趣。”他身体微微前倾。 “不知道苏先生,方不方便透露一下,你们的事务所是哪家?我名下有几家公司,安保和商业调查这块,一直有业务需求。” 这是在盘他的底了。 苏御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们是夫妻店,小本经营,没什么名气,就叫‘酥糖侦探社’。” 第246章 听,风里有娃娃在哭! 他信口胡诌,脸不红心不跳, “接的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查个婚外情,找找猫狗什么的,上不了钱总您这种大人物的台面。” 他这番自嘲式的谦虚回答,既堵住了对方继续深挖的可能,又不动声色地把“钱总”的身份捧了一下。 钱博文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散漫,实则滴水不漏。 “苏先生谦虚了。”钱博文端起杯子,朝他遥遥一敬。 “能在这深山老林里追查线索,还带着太太一起来,这份胆识和魄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两位郎才女貌,堪称神雕侠侣,真是让我们羡慕啊。” “哪里哪里,您过奖,都是混口饭吃罢了。”苏御霖也举杯回敬。 一来二去,两个男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试探,竟诡异地缓和下来。 李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憋了半天,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端起杯子,对着苏御霖的方向含糊地喊了一声:“苏……苏大哥,我敬你。” 说完,不等苏御霖回应,自己一仰头,仰头饮尽了杯中水。 唐妙语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连忙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这顿饭的气氛,因为新来的人,变得更加古怪。 钱博文似乎完全放下了对苏御霖的戒备,开始将注意力转向了身旁的顾影。 “顾小姐,多吃点,暖暖身子。”他主动给顾影夹菜,声音温和,“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山里来,太危险了。” “谢谢,我……我是来写生的。”顾影低着头,声音细弱,“我想画雪景……没想到雪会下这么大。” “哦,画家吗?画画好啊。”钱博文的笑容更深了,“等雪停了,我派车送你下山。” “谢谢……谢谢钱先生。”顾影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李哲在一边看着,发现钱博文似乎对这个“苏侦探”颇为赏识,更不敢再招惹苏御霖。 憋了半天,李哲清了清嗓子,试图重新夺回话题的中心。 “钱总,”他凑过去,脸上堆着一副邀功的嘴脸,“您别说,我跟您提过的,小婉之前就说,这地方山好水好,要是开发一下,做个高端的度假山庄,绝对火!” 徐婉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李哲的脸僵了一下,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您想啊,咱们就在这儿,建几栋北欧风格的木屋别墅,带独立温泉的那种!” “再修一条观光栈道,夏天看星星,冬天看雪,主打一个远离尘嚣,高端私密!” 他越说越兴奋。 “这项目要是成了,可比咱们手上那个地产项目赚多了!到时候,咱们把这片山头一包,就叫‘听雪云顶’,怎么样钱总,霸气吧?” 钱博文听着李哲的规划,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算是给了他一个面子。 他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李哲身上。 苏御霖和唐妙语对视一眼,心里了然。 原来这三人来这里,是带着这个开发的目的。 苏御霖的目光,扫过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影。 当李哲说到“把这片山头一包”时,顾影拿筷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双黑得过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钱博文听着李哲的口沫横飞,终于开口打断。 他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身旁的顾影添满了水,声音温和:“顾小姐,别听他胡说八道,吃菜。” 李哲的吹嘘,戛然而止。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林婆婆苍老的声音,插了进来。 “在这儿开度假村?” 林婆婆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桌边。 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格外瘆人。 “你们可真会挑地方。”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笑容。 “这座山,有个吃人的大妖。” 李哲脸色凝固了。 他猛地转头,冲着林婆婆吼道:“你个死老太婆,瞎说什么呢!” 林婆婆恍若未闻,那双浑浊的眼睛,落在了窗外呼啸的暴雪上。 “我没骗你们。” 钱博文放下了筷子,脸上温和的笑意淡去。“老人家,您说大妖是什么意思。” 林婆婆露出阴森笑容。“你们年轻人,耳朵不好,听不见。”她侧过头。“这风里,有娃娃在哭啊。” 李哲和徐婉对视了一眼,瞬间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恐惧。 他们想起了昨晚的婴儿啼哭声! “呜——” 恰在此时,窗外的狂风卷起一阵凄厉的呼啸。 钱博文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放下筷子。 “老人家,别自己吓自己,不过是风声而已。” 林婆婆缓缓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钱博文。 “现在还不明显。” “到了深夜,哭声就越来越清楚了。” 她佝偻着身子,朝桌边又走近了一步。 “它在找孩子。” “要是找不到……它就会找一个新的。” “那可是……姑获鸟啊!” 林婆婆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徐婉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徐婉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了肚子,脸上血色尽褪。 李哲被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婆婆,”苏御霖放下碗筷。“您是说,这山里有只姑获鸟,丢了孩子?” 林婆婆浑浊的眼珠转向他,微微点头。 苏御霖继续道:“它到处找孩子,找不到,就抓别人的孩子来养。是这个意思吗?” 唐妙语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小声补充:“生物学上讲,这叫巢寄生,跟杜鹃鸟差不多。不过姑获鸟这业务范围,有点超纲了啊。” 林婆婆深深地看了苏御霖一眼,又看了看一脸天真好奇的唐妙语,那笑容越发诡异。 “山里的事,你们城里人不懂。” “你们以为,你们是第一批听见哭声的?” 她咧开没牙的嘴,那笑容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跟你们讲个真事儿。” “我老婆子还没来这山里的时候,这屋子,住着另一户人家。” “也是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个刚满月的娃娃。” “那年冬天的雪,比现在还大。到了半夜,娃娃突然就哭了,哭得那个惨啊,撕心裂肺的。可没一会儿,哭声就停了。” “夫妻俩觉得不对劲,点上灯去看,你猜怎么着?” 她顿住了,浑浊的眼睛在李哲和徐婉脸上转了一圈。 “摇篮是空的,娃娃不见了。” “被子还是暖的,可摇篮里头,就只留下一根黑色的羽毛,湿漉漉的,还带着血腥气。” 李哲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色煞白。 林婆婆完全没理会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那家的男人疯了一样冲进雪地里去找,再也没回来。第二天,有人在山崖底下,找到了他的头,身体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那女人呢?”唐妙语忍不住小声问。 第247章 姑获鸟之谜! 林婆婆转过头,阴森森地看着她:“女人?女人也疯了,天天抱着个枕头在屋里喊她孩子的名字。没过几天,人也跟着不见了。” “从那以后,这山里,就总能听见娃娃哭。” “你……你你你你……别胡说八道啊!”李哲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你个死老太婆,编故事吓唬谁呢!” 他的声音虽然大,却掩不住那股子发颤的尾音。 “老人家,不过是个流传已久的传说罢了,你用来吓唬一些不懂事的小孩子还行。”钱博文端起茶杯。 唐妙语凑到苏御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分析道。 “苏苏,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其实也可以有合理解释,低温症会引发幻觉和精神错乱,那对夫妻很可能是因为这个才出的意外。至于婴儿失踪,更有可能是被野兽叼走了,比如……熊或者狼?” “嗯,有道理。”苏御霖应了一声。 他抬起头。 “婆婆。” 他一开口,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您说的这户人家,姓什么?” 林婆婆脸上的诡异笑容僵住了。 苏御霖继续问,语速不快。 “孩子是男是女?失踪的具体日期是哪天?您说有人在山崖下找到了男主人的尸体,是谁发现的?报案了吗?警方的出警记录和尸检报告,总该有吧?” 一连串的问题,让刚刚还沉浸在恐惧中的李哲和徐婉都愣住了。 对啊,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啊,出这么大的事,派出所总得知道吧。 这小子不愧是侦探啊。 林婆婆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御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第一次没了笑容。 “报案?” “跟谁报?跟山神爷报吗?” 她佝偻的身体,朝苏御霖的方向,微微探了探。 “年轻人,好奇心太重,会把你引到不该去的地方。” “这姑获鸟杀的人,可不再少数。” “老婆子我在这山里守了半辈子,见过的事,比你们吃过的盐都多。” 苏御霖头都没抬,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将一小块黑乎乎的菌子夹起,拿在眼前看了看。 “林婆婆,我并非没有听说过姑获鸟的事情。” “婆婆说的,是《玄中记》和《天中记》里记载的版本,但不算全面。” 他这话一出口,桌上所有人都看向他。 苏御霖自顾自地往下说。 “姑获鸟,原型是产妇的怨念所化,昼化女子,夜变飞鸟,通过血点标记衣物窃取婴儿抚养。” “姑获鸟最大的特点就是无子,喜取人子养之,以为子。” 苏御霖继续说:“所以,它不会杀死婴儿。它会偷走别人的孩子,带回自己的巢穴。” 唐妙语托着腮说道,“那它还挺有母爱的嘛,就是方式有点……极端。” 李哲想起了昨晚门上那三道诡异的抓痕,试探性的问道: “所以……,昨晚门上的抓痕,真的是它留下的?” 唐妙语若有所思地抬头,顺着李哲惊恐的视线,望向二楼他们房间的门。 三道深深的抓痕,在昏黄的灯光下触目惊心。 她下午就看见了,当时只觉得这旅馆的装修风格真是粗犷,压根没往心里去。 毕竟跟苏御霖待在一起,她的大脑就自动切换到了休眠模式,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她负责吃和看戏就行。 可现在,被林婆婆这阴森森的故事一烘托,气氛顿时就不一样了。 她凑到苏御霖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专业的口吻小声分析:“苏苏,你看那个抓痕的切面,边缘光滑,没有太多崩裂的木屑,说明下手的东西非常锋利,而且速度很快。”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有点像我们解剖时用的骨锯,划过肋骨的感觉,又脆又利落。” “真是昨天晚上留下的吗,我居然都没感觉。” 苏御霖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楼梯口,抬头看着那两扇被毁坏的房门,然后才把视线转回到林婆婆身上。 “婆婆。” “您刚才说,姑获鸟会留下黑色的羽毛?” 林婆婆点头:“是又怎样?” “那为什么我们的门上,只有抓痕,没有羽毛?”苏御霖的目光轻轻一瞥,扫过李哲,“你们昨晚在门口,看见羽毛了吗?” 李哲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苏御霖继续道。 “能在一扇实木门上留下那么深的爪痕,这只‘鸟’的体格,小不了吧?翼展张开,怕是得有三四米。” 他比划了一下。 “这么大一只猛禽,吃喝拉撒,动静能小吗?它的粪便,落下来估计得跟炮弹似的,院子里那么厚的雪,总得砸出几个坑吧?” “最关键的,”苏御霖靠回椅背,“它既然会飞,直接从窗户进来不是更方便?为什么要辛辛苦苦爬上二楼,像个小偷一样,用爪子去挠两扇门?” 钱博文脸上的笑容不变。“所以,苏先生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人为的?” “我没这么说。”苏御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唐妙语的杯子续满水,“我只是觉得,比起琢磨一只不存在的鸟,还是研究一下身边的人,更有意思。” “毕竟,鬼怪害人,尚且需要理由。” “但人害人,有时候,什么理由都不需要。” “人知鬼恐怖,鬼晓人心毒。” 众人沉默不语。 这个时候,那诡异的婴儿啼哭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混杂在风雪里的幻听。 它很近。 “呜哇……呜哇哇……” “它来了。”林婆婆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 这次是真的婴儿啼哭声。 “砰!” 李哲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向后翻倒。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指着窗外:“什么东西!外面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徐婉吓得浑身一抖,双手死死地护住小腹。 钱博文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哭声,确实诡异。 他死死地盯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一旁的顾影像是被吓坏了,双手捂着嘴,身体微微发抖。 “苏苏,”唐妙语凑到苏御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音源很稳定,没有因为风声产生多普勒效应,不像是移动声源。更像是……定点播放的录音。” 第248章 完了,他非要出去送人头! 苏御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桌上那盘黑乎乎的炒菌子上。 他自己和唐妙语只吃了些许,就觉得不太对劲。 倒是钱博文和李哲,吃了不少。 苏御霖夹起一小块菌子,放在鼻尖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泥土和某种植物碱的特殊气味。 “这个别再碰了。”他对唐妙语说。 唐妙语会意,立刻明白了什么,小脸也严肃起来:“我也发现不对劲了,是裸盖菇?还是毒蝇伞?这玩意儿吃多了,别说听见婴儿哭了,看见太上老君下凡都不奇怪,不过睡一觉就好了。” 苏御霖看向林婆婆,目光深沉。 这个老太婆,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不,不可能是不小心。 一个在这深山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会分不清哪种菌子能吃,哪种菌子有毒? 苏御霖的脑中,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第一步,林婆婆这个本地“权威”,抛出“姑获鸟”的古老传说,为整个事件披上一层诡异的超自然外衣,预先植入恐惧的种子。 第二步,在深夜,利用录音设备,播放精心准备的婴儿啼哭声。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这盘致幻的炒菌子。 它不是毒药,不会致命。 它的作用,是放大。 将传说带来的恐惧无限放大,让幻觉与现实交织,让心理上的破绽,变成可以被利用的、致命的弱点。 这是一个完美的心理攻势闭环。 环环相扣,精准狠辣。 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此时,钱博文的忍耐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他是一个习惯将一切都牢牢抓在手心的人,这种被未知事物挑衅、被困在一方天地里的无力感,让他出奇愤怒。 “装神弄鬼!”他低吼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钱总,您要干嘛?”李哲惊恐地看着他。 “我出去看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这装神弄鬼!” “别去!”苏御霖开口了。“外面是暴雪,能见度为零,现在出去,跟送死没区别。” 钱博文转过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苏御霖:“苏先生,你是侦探,不是保镖。我自己的安全,我自己负责。” “钱先生,”一直沉默的顾影忽然开口,声音细弱,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我……我刚才好像看到窗外有个影子……一个小小的黑影,一闪就过去了……” 一个影子? 钱博文的瞳孔骤然收缩。 “别他妈自己吓自己了,哪有什么影子!”李哲吼了一句。 “好了!”钱博文厉声喝断他。 他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厚重外套,大步走向门口。 “我今天非要把它揪出来不可!管它是什么鸟!” “钱总!别冲动……”李哲想拦,却又不敢上前。 但钱博文已经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呼——” 裹挟着冰碴的狂风瞬间倒灌进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钱博文一步踏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与风雪之中。 木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被狂风带上。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窗外的婴儿啼哭声,还在继续。 “呜哇……呜哇哇……” 一声,又一声,像是催命符。 李哲紧张地吞咽着口水,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一步步挪到窗边,想透过玻璃看看外面的情况,但窗外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什么都看不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风雪中传来,尖锐地刺破了夜空。 那声音,是钱博文的。 但仅仅是一声,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紧接着,那萦绕不散的婴儿啼哭声,也突兀地消失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死寂。 一种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恐惧的死寂。 “钱……钱总?!”李哲的嗓子彻底变了调,他贴在窗户上,脸因恐惧而扭曲。 “出事了。”苏御霖站起身,脸色凝重。 他快步走到门边,伸手去拉门把手。 “别出去!”李哲尖叫着扑过来,死死抱住苏御霖的胳膊,“外面有鬼!肯定是有鬼啊!!” 李哲尖叫着扑过来,死死抱住苏御霖的胳膊,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别出去!外面有鬼!肯定是有鬼啊!钱总他……他被吃了!” 苏御霖一把甩开他,神情冰冷:“现在不是信鬼的时候。” 他正要拉开门,唐妙语也紧随其后,准备冲进风雪。 就在这时—— “哗啦!” 一声刺耳的巨响,大堂侧面的一扇窗户,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 玻璃碎片混着雪沫子向内飞溅,一道黑乎乎、沾满了雪霜的圆形物体,被人从外面用巨力丢了进来! “砰!” 那东西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接着骨碌碌地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已经瘫软在地的李哲脚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物体上。 李哲颤抖着低下头,当他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时,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啊——!!!” 他连滚带爬地向后退,手脚并用。 那是一颗人头。 双眼圆睁,死不瞑目,脸上还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 正是刚刚冲进风雪里的钱博文! “呕……”徐婉再也撑不住,捂着嘴冲到角落里干呕起来。 顾影则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踉跄着后退,脸色苍白如纸,一副被吓得快要昏厥的模样。 只有唐妙语,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职业本能让她立刻冷静下来。 她走到苏御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稳定:“苏苏,应该是钱博文没错。” “切口在颈椎第三、第四节之间,一刀断头,干净利落,凶器极其锋利。”她顿了顿,补充道,“看血液凝固程度和角膜浑浊度,死亡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在这漫天风雪的掩护下,杀人,斩首,再将头颅精准地投掷进窗户。 苏御霖的目光从钱博文死不瞑目的头颅上移开,他快步走到破碎的窗边,刺骨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 窗外,除了愈发狂暴的风雪,什么都没有。 没有脚印,没有血迹,更没有任何人的踪影。 仿佛那颗头颅,真的是被一只会飞的怪物,从空中扔进来的。 第249章 雪地惊现巨鸟脚印! 死寂。 烛火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成扭曲的怪物。 钱博文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就静静地躺在地板中央。 “鬼……鬼杀人……是真的……姑获鸟……”李哲瘫在地上,牙齿打着颤,语无伦次地呢喃。 他的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徐婉在角落里干呕不止,身体抖得像筛糠。 苏御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吧台后的阴影里。 林婆婆佝偻着身子,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积满灰尘的酒杯,仿佛眼前这颗人头,不过是地上多了一块碍事的石头。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都别乱动!”苏御霖怒吼一声。 “现在谁敢再跑出去,下一个被丢进来的,可能就是谁的脑袋。” 唐妙语走到那颗头颅旁,蹲下身,但没有触碰。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副乳胶手套戴上,动作熟练。 “苏苏,你看他的眼睛。”唐妙语轻声说,“瞳孔极度放大,眼球毛细血管破裂,这是典型的极度惊吓所致。他死前,一定看到了什么让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无法理解的东西…… 苏御霖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钱博文凝固的表情上。 而后站起身,走到破碎的窗户前。 寒风裹着雪沫子,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探出头,仔细观察着窗外的雪地。 一片纯白,没有任何痕迹。 “暴雪是最好的障眼法。”苏御霖缩回头,“凶手很聪明,他利用了天气。现在出去找尸体,只会破坏现场,还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那……那我们怎么办?”徐婉终于止住了干呕,声音颤抖地问,“就这么……就这么跟一颗人头待在一起?” “不然呢?”苏御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还想出去给它凑个整?” 徐婉被他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抱着双臂,抖得更厉害了。 “都坐下。”苏御霖走到长桌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等天亮。雪停了,一切就清楚了。” 他的镇定,让极度恐慌的众人勉强找到了主心骨。 李哲连滚带爬地缩到离人头最远的角落,徐婉和顾影也相互搀扶着,坐到了桌边。 这一夜,注定无人能眠。 大堂里只剩下木柴在壁炉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窗外永无止境的暴雪呼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那盘黑乎乎的炒菌子,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苏御霖和唐妙语开始感觉到一丝异样。 眼前的烛火,仿佛被拉长成了几道扭曲的光带。 墙上的影子,开始像活物一样蠕动。 钱博文那颗头颅,似乎在对着他无声地开合着嘴巴。 “苏苏……”唐妙语的呼吸有些急促,她抓住了苏御霖的手,“我好像……看到墙上有好多鸟的影子在飞……” 苏御霖握紧她的手,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面前的墙壁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0713……0713……0713……0713…… 是幻觉,还是记忆?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迷离已经褪去大半。 是那盘菌子。 致幻的效果比他预想的更强,尤其是在这种高度紧张和恐惧的环境下。 他看向其他人,李哲已经彻底陷入了某种癫狂的幻觉中,正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嘴里胡乱喊着“别过来”。 徐婉则抱着头,痛苦地呻吟。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风雪声终于渐渐平息。 一缕灰白色的晨光,从破碎的窗户艰难地挤了进来,照亮了满室狼藉。 雪停了。 苏御霖站起身,连续两夜未眠让他双眼布满血丝。 “妙妙,走,我们去找尸体。”他对唐妙语说。 李哲已经虚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角落里,根本指望不上。 “我……我跟你们一起去。”顾影忽然开口。 苏御霖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三人穿上厚重的衣物,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外的世界,一片银装素裹。 厚厚的积雪覆盖了一切。 空气冷冽,吸入肺里,带着一股冰碴的刺痛。 钱博文冲出去的脚印,已经被新雪覆盖了大半,但依然可以勉强辨认出方向。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脚印,往旅馆侧面的小树林走去。 走了约莫五十米,唐妙语突然停下脚步。 “苏苏,你看。” 在前方的一片空地上,一具无头的尸体,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趴在雪地里。 深色的西装被鲜血浸透,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苏御霖的瞳孔微微收缩。 尸体周围的雪地,一片狼藉。 但诡异的是,除了钱博文自己留下的一串脚印外,再没有任何人类的足迹。 是无数个深陷在雪地里的、巨大的三趾爪印。 那些爪印杂乱无章,像是有一只体型庞大的巨鸟,曾在这里疯狂地踩踏、攻击。 “雪地无足迹……”唐妙语喃喃自语,“这算什么?鸟足密室吗?” 苏御霖没有说话,他绕着那片布满爪印的区域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 “这些爪印,太完美了。”他终于开口,“完美得像是在刻意展示给我们看。” 他蹲下身,指着其中一个最清晰的爪印:“你看,每一个趾印的深度、角度,都一模一样。如果是活物在挣扎搏斗中留下来的,不可能这么规整。” 顾影站在他们身后,听到这话,也跟上来仔细查看。 唐妙语小心翼翼地靠近尸体,戴上手套开始检查。 “致命伤在胸口。”她很快得出结论,“看,这里。” 她拨开尸体胸前被鲜血染红的衬衫,一个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那同样是一个巨大的爪印形状,三道伤口深可见骨,几乎将整个胸膛撕裂。 “从伤口的撕裂方向看,是自上而下的一次性攻击,力道极大,瞬间就切断了主动脉,造成了心脏破裂。” “斩首是死后行为,更像是一种……仪式。” 仪式。 苏御霖的目光,从尸体,到爪印,再回到身后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身上。 这个案件确实很怪。 回到旅馆,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哲在看到他们拍下的尸体照片后,彻底崩溃了。 “是它!就是它!姑获鸟来索命了!”他疯了一样地尖叫,“下一个就是我!不!下一个是她!” 他猛地指向徐婉,面目狰狞。 “是你!是你肚子里的孽种把它引来的!它要找孩子!它要找你的孩子!” “李哲!你疯了!”徐婉又惊又怒。 “我没疯!”李哲冲过去,想要抓住徐婉,却被苏御霖一把拦住。 “钱总死了!下一个就是我们中的一个!一定是这样!”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我要回房间!我哪儿也不去了!你们谁也别想靠近我!” 说完,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踉踉跄跄地冲上楼梯,跑回了自己的202室。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紧接着,传来了钥匙反锁的声音。 顾影走到惊魂未定的徐婉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着。 苏御霖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因为致幻剂的后遗症,还在一阵阵地抽痛。 第250章 第二具尸体。 吧台后的阴影里,林婆婆佝偻着身子,还在擦杯子。 苏御霖一步步向她走去,老旧的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为什么要给我们吃致幻的菌子?”苏御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林婆婆擦拭酒杯的动作没有停,头也没抬:“山里的东西,城里人吃不惯,肠胃受不了,看见点什么不干净的,也正常。” “正常?”唐妙语走了过来,用镊子夹起一小块桌上剩下的黑色菌子,放到鼻尖下闻了闻。 她抬起头,看向林婆婆。 “婆婆,这可不是肠胃受不了,这是中枢神经受不了。裸盖菇素,小剂量使用可以通神,大剂量服用,就是致人精神障碍的毒品啊。” 唐妙语顿了顿,将菌子放进袋子:“林婆婆,按《刑法》算,您这属于投毒,您已经犯法了,情节严重,七年起步,您可想好。” 林婆婆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缓缓抬起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浑浊的眼珠转向苏御霖,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一个诡异笑容。 “法律?”她摇了摇头,“在这座山里,我只信山神的规矩。” “是山神的规矩,还是你的规矩?”苏御霖的目光陡然锐利,“姑获鸟的传说,是你散播的。深夜婴儿的哭声,不排除是你播放的录音。” “我怀疑,钱博文的死,和你也有关系。” 林婆婆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她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被晨光染成灰白色的雪山。 “你们不懂。”她幽幽地开口,“那只姑获鸟,丢了它唯一的孩子。” “所以,它要讨还一个公道。” “它带走了一个该死的人,这很公平。” 苍老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理所当然的宿命感。 苏御霖反复品味着林婆婆这句话。 “那只姑获鸟,丢了它唯一的孩子……” 姑获鸟……丢了孩子…… 突然,一个颤抖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凶手……是……是李哲!” 所有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徐婉。 她惨白着一张脸,双手死死护着小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设计杀钱总的,肯定是李哲!” 苏御霖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徐婉,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徐婉被他看得浑身一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李哲他……他早就想杀了钱总了!他一直记恨钱总!” 她像是豁出去了一样。 “因为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是钱博文的!” 这记惊雷,把所有人都炸得外焦里嫩。 唐妙语的杏眼都瞪圆了,小声嘀咕:“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年度狗血大戏啊这是。” 顾影也听得连连摇头。 “他早就知道了。”徐婉彻底崩溃了,语无伦次地哭诉着。 “钱总出事前,他就跟我摊牌了,他说……他说钱总把他当狗,现在连他的女人都抢,他要杀了钱总,然后再……再把我肚子里的孽种弄掉!”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楼上李哲的房间。“一定是他花钱找了杀手,伪装成姑获鸟,杀死了钱总。” “这个林婆婆,和李哲是一伙的!” …… 徐婉控诉后,李哲也没有从房间出来。 苏御霖现在不方便亮明警察身份,所以也就没有上楼询问。 而且食用那个菌子的副作用还没有完全消散。 在大堂里,众人待在一起相对安全,索性和唐妙语讨论起了案情。 “苏苏,那个爪印模型,不像是自然生物能留下的,更像是一个……特制的模具。” “嗯。”苏御霖揉着太阳穴,致幻剂的后劲让他头痛欲裂,“一个非常了解人体解剖学,并且力气极大的凶手,用一个造型夸张的凶器,在暴雪的掩护下,完成了这场‘献祭’。” 这个人绝对和屋内的人有串通,会是谁呢? 这么来看,徐婉所说的话确实有一定的可信度。 在徐婉控诉时,他已经悄悄开启了【谎言共振】,确定她没有说谎。 “我去看看李哲。”苏御霖站起身。 不管怎么说,这确实是一条值得关注的线索。 李哲确定无疑是有杀人动机的。 而且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会对徐婉的态度是那样的粗暴。 他走到二楼,敲了敲202的房门。 “李哲,开门。” 无人应答。 “李哲?”苏御霖加重了敲门的力道,“你再不开门,我就把门踹开了。” 房间里依旧死寂一片。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苏御霖向后退了两步,对楼下的唐妙语喊道:“妙妙,情况不对!” 唐妙语立刻跑了上来。 “小心。”苏御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个侧身,侧鞭腿扫去。 “砰!”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锁舌在门框里剧烈晃动,但没有开。 “这锁还挺结实。”唐妙语吐槽了一句,也后退几步,摆出一个标准的助跑姿势,“我来试试飞踢!” “你省省吧,回头把脚给崴了。”苏御霖拉住她,再次发力。 “砰!砰!砰!” 连续几下重击后,门锁终于不堪重负,伴随着木屑飞溅。 “哐当”一声,整扇门向内敞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房间内,窗户从内部紧紧锁死,陈设整齐,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 李哲直挺挺地躺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双眼圆睁,脸上凝固着和钱博文如出一辙的、极度惊恐的表情。 第251章 一个不存在的角度。 他的胸口,赫然是一个巨大的狰狞伤口。 窗户从内部插销锁死,上面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很久没有动过。 门,是他们刚刚踹开的,之前的确是从内部反锁。 这是一个完美的密室。 唐妙语的专业本能立刻压过了所有情绪。 她快步上前,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探上李哲的颈动脉,随即摇了摇头。 “已经死了。死亡时间应该不长,尸体还有余温。” 她的目光落在李哲胸前的可怕口子。 “又是爪子形状。”唐妙语皱起眉。 “苏苏,你看这里。”她指着伤口边缘。 “创口非常干净利落,几乎没有撕裂。而且,这角度……太奇怪了。” 苏御霖蹲下身,顺着她的指引看去。 李哲是仰面躺在地上的,看角度,凶器几乎是垂直地、自上而下地刺入他的心脏。 可房间里空空如也,天花板是老旧的木质结构,平整而严密,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出来。 “一个看不见的凶手,从一个不存在的角度,杀死了密室里的人。” 苏御霖站起身,环顾四周,语气平静地总结道,“这个恐怖剧本,写得挺下本钱。” 唐妙语白了他一眼:“苏苏,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俏皮话。” “忘了?我们是在玩剧本杀哦。”苏御霖走到窗边,仔细检查着窗框和玻璃,确认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他又检查了墙壁,地板,甚至趴下去看了床底。 一无所获。 楼下,听到踹门声和唐妙语惊呼的顾影与徐婉也赶了上来。 当看到房间里的惨状时,徐婉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顾影则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脸色煞白地靠在门框上。 “怎么……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目光扫过苏御霖和唐妙语,“他不是把自己锁起来了吗……凶手是怎么进去的?” 这个问题,也是苏御霖正在思考的问题。 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天花板上。 老旧的木板,颜色深沉,上面有些天然的木纹和节疤。 看起来……毫无破绽。 “妙妙,你先做个初步检查,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苏御霖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来到吧台,林婆婆依然像个木雕一样坐在那里,对楼上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婆婆,这旅馆有几层?”苏御霖问。 林婆婆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看了他一眼,沙哑地开口:“两层。” “那二楼上面呢?” 林婆婆擦拭酒杯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眼,看了一眼天花板。 那眼神,阴森,且意味深长。 苏御霖从林婆婆的反应中读出了深意。 二楼上面,一定还有东西。 他不再犹豫,径直走向二楼走廊的尽头。 仔细寻找后,那里果然有一个被伪装成墙板的暗门。 木板的颜色和纹路都与墙壁融为一体,只有一条极细的缝隙暴露了它的存在。 他用力一推,一架老旧的木梯吱呀呀地落了下来,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苏御霖扶着梯子径直上去,一股混杂着木头腐朽和陈年尘埃的怪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咳出声。 阁楼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道窄窄的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无数被白布覆盖的家具。 苏御霖没理会这些,他记得202房间的大致方位,径直走向阁楼深处的那片区域。 光柱贴着积满厚灰的地板,一寸一寸地扫过。 有了。 他的目光定住。 在一块木板的边缘,有一个不起眼的、几乎被木纹完美掩盖的小孔,比筷子头还要细上一些。 扣动小孔,整块木板的天花板盖板被揭下。 露出一个方形空洞。 视线穿过黑暗,楼下房间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上帝视角。 一个属于猎杀者的视角。 他能清晰地看到地板上那个人形的轮廓,正是李哲倒下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用一把小型的弓弩,配上系着鱼线的特制箭矢,自上而下,精准地射入心脏,再从容地将凶器回收…… 一整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密室之谜,迎刃而解。 苏御霖拍了拍手上的灰,顺着梯子爬下阁楼,随手将暗门推回原位,走廊尽头再次恢复成一面平平无奇的墙壁。 他回到202室门口,唐妙语正戴着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李哲胸口的伤口。 “怎么样?”苏御霖问。 “伤口边缘有极其轻微的纤维倒刺,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凶器表面应该非常光滑,但又不是纯粹的金属。”唐妙语抬起头。 “而且,我有个大胆的猜测,这东西可能不是被‘插’进去的。” “哦?” “更像是被‘射’进去的。”唐妙语指着伤口的角度。 “你看,创口轨迹近乎九十度垂直于地面,不符合正常人刺入的角度,但如果是一支箭矢,从正上方射下来,就能完美解释这个角度。” 苏御霖赞许地点点头,自家女朋友的专业素养总是这么让人放心。 “那凶器呢?”唐妙语站起身,看向空无一物的房间,“射进来,总得留下吧?可现场没有。” “有没有可能,凶手是个钓鱼佬?”苏御霖靠在门框上,语气轻松。 唐妙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用鱼线回收了?” 她恍然大悟,快步走到尸体旁,再次俯下身,用一个微型放大镜仔细观察着伤口边缘。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发亮:“没错!创口上缘,有被丝线二次拉扯造成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极细微擦痕!苏苏,你又猜对了!” “不是猜,是看到了。”苏御霖指了指天花板,“二楼上面,有个阁楼。” 他把阁楼里的发现简单说了一遍。 “好家伙,”唐妙语听完,忍不住咂舌,“这凶手心思也太缜密了,又是暴雪天然密室,又是阁楼狙杀,还搞什么姑获鸟传说,这真是线下沉浸式剧本杀啊。” “走吧,该去和‘DM’聊聊了。”苏御霖转身下楼。 第252章 真相炸裂!她用仇人的钱,买了他们的命! 大堂里,气氛依旧压抑。 徐婉蜷缩在角落的沙发里,双目无神地捂着自己的肚子。 顾影坐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吧台后面,林婆婆像是入定了,一动不动。 苏御霖和唐妙语的出现,打破了这片死寂。 “我们知道密室的真相了。”苏御霖开门见山。 “真相?怎么回事?”顾影的声音带着颤音,“房间不是全封闭的吗?” “是啊,锁得很好。”苏御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门窗从内部反锁,天花板看似完好无损,一个完美的密室。” 他顿了顿:“只可惜,凶手在天花板上开了一个小孔,用弓弩完成了狙杀,然后用鱼线收回了凶器。” 他三言两语,便将一个超自然的灵异事件,还原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姑获鸟。”唐妙语接着补充。 “钱博文的死也一样。暴雪、致幻的菌子、骇人听闻的传说、婴儿的哭声录音……所有的一切,都是凶手为了营造恐慌,布下的心理陷阱。” “钱博文冲出去,被埋伏好的凶手用特制的爪形凶器杀死、斩首。” “至于那些留在雪地里的爪印,就更有趣了。每一个都像是用模具印出来的,规整得过分,像是有人穿着特制的鞋子故意踩上去的。” 他的话音落下,林婆婆慢慢抬起头。 “现在,我们来聊聊,凶手的事。” “一个了解旅馆构造,能悄无声息进出阁楼;一个力气极大,能瞬间杀死钱博文;一个心思缜密,策划了这一切。看起来,像是一个团队作案。”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吧台后的林婆婆身上。 “婆婆,你在这山里住了几十年,没道理不知道这栋房子有阁楼吧?” 林婆婆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向他,咧开没牙的嘴:“我老婆子一把年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哪有力气杀人。” “你确实没力气杀人。”苏御霖点点头,“但你有脑子。散播传说,提供致幻的菌子,用言语刺激钱博文……你就像一个导演,安排好了一切,只等着主角登场。” “谁是主角?”林婆婆沙哑地问。 “当然是动手的人。”苏御霖的目光,从林婆婆身上移开,缓缓转向了那个一直表现得最柔弱、最无辜的女人。 “顾影小姐。” 顾影身体一僵,抬起那张清秀而苍白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恐惧:“你……你看我做什么?我只是个被困在这里的普通人……” “是吗?”苏御霖笑了笑,“一个普通的写生画家,会在零下十几度的暴雪天,独自一人跑到这种荒无人烟的野山来寻找灵感?” “我……我没想到天气会这么恶劣……” “你没想到?”苏御霖的语气陡然转冷。 “钱博文说,他在半路救了差点冻死的你。可我倒觉得,更像是你把他引到了这里。毕竟,如果不是你,他们的车,又怎么会‘恰好’开进那条废弃的山路,‘恰好’被大雪困住呢?” “我没有!我根本不认识他们!”顾影激动地反驳。 “不认识?”苏御霖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去,强大的压迫感让顾影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从你进门开始,你就在演戏。你在演一个劫后余生的弱者,演得很好,几乎骗过了所有人。但你骗不了我。” 苏御霖俯下身,直视着她那双黑得过分的眼睛。 “你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东西……”他一字一顿地说,“化不开的恨。” “我早就有发觉,你看着钱博文和李哲的眼神,不是在看两个陌生人,而是在看两个死人。这种恨意,绝不是凭空产生的。” “所以,你认识他们,而且,你们之间有血海深仇。” 顾影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被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即将决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只剩下最后的嘴硬。 “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苏御霖直起身,声音在大堂里回荡,“林婆婆是你的同伙,对吗?我猜,她和你关系匪浅,或许……是你的家人?而那个动手杀人的,是你的丈夫?” “母亲负责后勤和心理攻势,丈夫负责动手执行,而你,则伪装成受害者,潜伏在仇人身边,欣赏他们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恐惧。” “我只有一个问题,”苏御霖看着她,“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愿意赌上全家人的性命,来策划这样一场盛大的死亡仪式?” 空气凝固。 顾影停止了颤抖。 她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所有的柔弱和恐惧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彻骨髓的平静。 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 她看着苏御霖,又缓缓地将目光转向瘫在地上的徐婉。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度悲伤,又极度嘲讽的弧度。 “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她轻声重复着,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个世界。 “他们……”顾影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但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他们害死了我的女儿。” 徐婉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血色尽失。 “你……你是……”她想起了什么。 顾影没有理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看到了那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们不记得我,不记得我的女儿,这才是你们最大的罪。” “我的女儿,死在了你们那个狗屁的‘精英夏令营’里。哮喘发作,你们为了省下一个叫救护车的钱,为了所谓的‘声誉’,眼睁睁地看着她错过黄金救援时间……” “你们用一笔沾满她鲜血的‘补偿金’,就想打发掉一条人命。” “在你们眼里,我只是一个档案编号,一个麻烦,一个可以被钱摆平的‘受害者家属’……”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所以,我拿着那笔钱,买下了这个旅馆,刻意向你的邮件投递商业旅游的开发信息,吸引你们过来。” “我用了一年的时间,等着你们,等着这个天赐的暴雪天。” “我要让你们在最恐惧、最绝望中死去。我要用你们的血,来祭奠我的女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 旅馆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轰然撞开! 一道黑色的、奇异骇人的影子。 裹挟着漫天风雪,闪电般冲了进来! 第253章 全场震怒!他们最大的罪,是忘了我女儿的名字! 那是个穿着臃肿怪异的人。 就是他用黑布和羽毛伪装成传说中“姑获鸟”! 他的手上,戴着一双寒光闪闪的金属鸟爪! “啊——!”徐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姑获鸟”的目标很明确,他无视了所有人,径直扑向了瘫在地上的徐婉! “小心!” 苏御霖低喝一声,身形快如鬼魅,瞬间挡在了徐婉身前。 那“姑获鸟”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反应如此之快,锋利的爪子带着破风声,直取苏御霖的咽喉! 苏御霖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利爪。 与此同时,他的手肘闪电般向上猛击,正中对方持械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姑获鸟”发出一声闷哼,金属爪套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一招制敌! 还不等对方反应,苏御霖的膝盖已经狠狠顶在他的腹部。 那人顿时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痛苦地弓起身子。 苏御霖顺势抓住他的衣领,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他重重砸在地板上。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的几秒钟。 唐妙语甚至还没来得及从旁边抄起一把椅子。 “啊——!” 顾影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扑了过来。 但被唐妙语拦住了。 苏御霖一只脚踩在那人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 然后伸出手,一把扯下了他头上那顶粗制滥造的鸟头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中年男人的脸。 他的眼睛,和顾影一样,盛满了化不开的仇恨与悲伤。 他是顾影的丈夫。 “都结束了。”苏御霖没有移开脚,只是目光扫过顾影。 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的林婆婆身上。 “你很厉害,侦探先生。”开口的是顾影。 她擦干了眼泪,脸上所有的柔弱和伪装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燃尽一切后的灰白。 “比我见过的所有警察,都厉害。” 她走到丈夫身边,慢慢蹲下,握住了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她的丈夫,那个刚刚还凶狠如恶鬼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苏御霖收了脚,退后了一步。 顾影沉声道: “一年前,我把我的女儿,送进了一个叫‘未来星’的夏令营。” “那是个很贵的夏令营,钱博文投资的,李哲是总负责人。” 徐婉听到这里,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顾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女儿有哮喘,我在健康声明里写得清清楚楚,还给她备了急救喷雾。” 顾影的目光穿过所有人,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登山那天,她发病了。带队的大学生导师,连喷雾在哪都找不到。” “他们打电话给李哲,李哲说,为了夏令营的声誉,先别叫救护车,带回营地观察。”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度嘲讽的弧度。 “就因为这个决定,我女儿错过了黄金救援时间。脑死亡,在ICU躺了几天,走了。” “事后,钱博文的律师团找到了我们。”顾影的丈夫抬起头,接过话头。 “他们用一堆我们听不懂的法律术语,用一份补偿协议,把我们打发了。” “他们没问孩子的事,一句都没有。”顾影的丈夫自顾自地说着。 “他不是在跟我们谈,他是在通知我们。他说,‘两位节哀,我们对令爱的遭遇深表同情。钱先生的集团愿意承担超出法律规定之外的责任,这是我们的诚意。’” 顾影的丈夫攥紧了拳头:“我女儿的命,在他们嘴里就只值这些‘诚意’吗?” “我问他们,你们老板呢?为什么当时不叫救护车!” 那个律师居然笑了:“他说‘这位先生,请冷静。关于夏令营的运营细节,我们内部会进行复盘。但从法律上讲,这就是一起意外,责任划分很清楚。’” “他妈的责任划分!”男人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我女儿都他妈死了!” 他看着苏御霖,眼中满是血红:“我跟他们吼,说我要告你们!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干了什么!” “然后呢?”苏御霖问。 “然后……”男人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 “那个律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慢悠悠地从文件里又抽出一张纸,放在我们面前。” 顾影闭上了眼睛,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复述出那段让她永世不忘的话。 “他说,‘当然,诉讼是二位的权利。不过我需要提醒二位,走法律程序,周期会很长,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期间二位需要承担高昂的律师费,并且要一次次在法庭上,回忆您女儿离世的每一个细节。’” “他还说,‘而我们,有全龙国最好的法务团队,我们有的是时间。就算最后你们赢了,拿到的赔偿,可能还不够支付你们的诉讼成本。’” 大堂里很安静,风雪似乎停了。 连唐妙语都收起了平时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杏眼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怒意。 顾影的丈夫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仿佛这样就能把眼泪逼回去。 “他最后看着我们,就像看两只蚂蚁一样。他说:‘所以,我个人建议,二位拿着这份协议,好好开始新的生活。’”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从头到尾,我们连李哲的面都没见到,更别说钱博文了。” “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一对失去了女儿的父母,我们是‘索赔方’,是一个档案编号。” 顾影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他们甚至不记得我女儿叫什么名字。妞妞,我的妞妞……” 她看向苏御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近乎恳求的神色。 “侦探先生,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一年后,我以一个画家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对我毫无印象。” “钱博文对我表现出兴趣,李哲还在吹嘘他要怎么开发这片山。他们不记得我,不记得我的女儿……” “这,才是他们最大的罪。” 第254章 雪中绝唱 唐妙语下意识地握住了苏御霖的手。 她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那种被遗忘的痛苦。 “所以,你们策划了这一切?”苏御霖问。 “我们用那笔沾满妞妞鲜血的‘补偿金’,买下了这个旅馆。” 顾影看着吧台后的林婆婆,眼神变得温柔。 “这是我婆婆,妞妞的亲奶奶。我们一家人,用了一年的时间,等一个像今天这样的暴雪天。” 林婆婆缓缓站起身。 她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我孙女走的时候,才八岁。他们连个名字都记不住。天不收他们,我老婆子替天收。” “姑获鸟……菌子……这些都是我准备的。”林婆婆咧开没牙的嘴,“我们就是要让他们在最恐惧的时候,看到自己造的孽。” “为什么选姑获鸟,因为我们孩子小时候特别喜欢传统文化,而这座山,正好和姑获鸟也有很大渊源。” 顾影丈夫补充道:“我练了一年,怎么才能一击致命。” “李哲的死,是我做的。”顾影平静地承认。 “我在阁楼的地板上钻了一个孔,用一把小弓弩,配上绑着鱼线的、用金属鸟爪做箭头的箭,射死了他。然后,再把凶器收回来。” “我们不在乎被抓与否,只是想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绝望。” 她三言两语,就将苏御霖和唐妙语费尽心力才推导出的真相,和盘托出。 一切都清晰了。 这是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家庭,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进行的一场宿命般的复仇。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早已面无人色的徐婉身上。 她感受到了那些目光,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以为,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打扮成“姑获鸟”的男人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苏御霖一脚又踩了回去。 “别动她。”顾影却开口了,她制止了丈夫。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徐婉面前。 徐婉惊恐地向后缩,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小腹。 唐妙语也警惕地护在徐婉一旁。 顾影的目光,落在了徐婉隆起的小腹上。 那冰冷的眼神,有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变化,是悲悯,是嫉妒,也是一种彻底的疲惫。 “孩子是无辜的。”顾影的声音很轻。 “你肚子里的,不管是钱博文的,还是李哲的,都是一条全新的鲜活生命。” 她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那个肚子,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又无力地垂下。 “带着他,好好活下去。” “别让他,活成他父亲那样的人。” 说完,她转过身,不再看徐婉一眼。 复仇已经完成,她心中那团燃烧了一年的火焰,终于熄灭了。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雪……雪停了。” 众人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肆虐了一天一夜的暴雪,真的停了。 乌云散去,一缕久违的、苍白的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仿佛一场漫长的噩梦,终于迎来了结局。 顾影怔怔地看着窗外那片纯白的世界,眼神变得迷离。 她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向那扇被撞开的、敞开的旅馆大门。 “妞妞……”她轻声呼唤着,脸上露出了这一天一夜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纯粹而悲伤。 “喂……别出去!”苏御霖喝道。 但顾影仿佛没有听见。 她走出了旅馆,走进了那片及膝的、干净的积雪里。 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那身素净的米白色羽绒服,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停下脚步,在雪地中央,缓缓张开了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 “妞妞……”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妈妈来接你了,我们回家……” 在苏御霖和唐妙语惊愕的目光中。 顾影就那样微笑着,仰面倒下,毫无征兆地、轻柔地、陷入了那片洁白柔软的雪中。 第255章 失约。(感谢墨雨....送的【啵啵奶茶】) “怎么样?”苏御霖问唐妙语。 唐妙语跪在顾影的另一侧,手指已经探上了顾影的颈动脉。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杏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苏御霖伸手探了探顾影的鼻息,又翻开她的眼睑看了看。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她的脸上,还凝固着那个解脱般的、纯粹而悲伤的笑容。 仿佛对她而言,这漫天风雪不是坟墓,而是回家的路。 “已经走了。”唐妙语的声音很低。 死因不明,或许是早就服下的毒药在这一刻发作,或许是那根紧绷了一年的弦骤然断裂,心力衰竭。 但无论如何,她都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场复仇画上了句号。 旅馆门口,那个穿着姑获鸟伪装的男人,此刻像一尊被抽掉所有骨头的雕塑,呆呆地跪在门槛上。 他看着雪地里妻子安详的身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呜咽。 仇恨的火焰熄灭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烬。 苏御霖站起身,走回门口,怜悯地看着他。 男人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苏御霖蹲下身,伸手,抓住了他那只手腕。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想缩手,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锁住。 “别动。” 他一手固定住男人的前臂,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掌,手指精准地找到了错位的骨骼断端。 男人死死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剧痛让他浑身发抖。 但他没有喊叫,只是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苏御霖。 苏御霖没理会他的眼神,手上动作干脆利落,猛地一拧一送! “咔嚓!” 骨头复位了。 男人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苏御霖松开手,站起身,随手从旁边破烂的沙发上撕下一条布料,扔到男人怀里。 “自己绑一下。” 男人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虽然依旧肿胀、但已经恢复了正常形态的手腕。 再抬头看向苏御霖,眼神里除了恨,更多了一丝无法理解的茫然。 “留着这只手,”苏御霖看穿了他的心思。“以后到了法庭上,签认罪书的时候,能写得快一点。”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是啊,复仇结束了。 可他们一家人的人生,也结束了。 苏御霖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吧台。 那里,林婆婆佝偻着身子,缓缓坐回了那张属于她的椅子,眼睛轻轻闭上,两行浊泪,流了满面。 而蜷缩在沙发角落的徐婉,早已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得失了魂。 一场复仇的终结,是另一场审判的开始。 “都结束了。” “现在,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苏御霖环顾四周,打破了这片死寂。 大雪初停,阳光苍白无力,但山路被积雪完全封死,开车下山绝无可能。 通讯信号依旧是零。这里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孤岛。 “我下去找人。”唐妙语站起身,毫不犹豫。 “不行。”苏御霖立刻否决,“山路太滑,雪又这么深,你一个人太危险。” “苏苏,你就相信我一次嘛~”唐妙语走到他面前,仰起脸,杏眼发亮。 “犯人还在,你现在不能离开这,我下山找到信号就报警,这是最高效的办法。” 她顿了顿,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这里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这老太太,这男的,还有那个吓破了胆的孕妇……难道你放心让我一个人跟他们留在这儿吗?” 苏御霖看着她,唐妙语的眼神里没有半分逞强,全是清醒的判断。 他知道,她说的都对。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被冻得有些发红的皮肤。 “那你答应我,万事小心。”声音里满是担忧。 “一定要注意脚下,如果两个小时……不,一个半小时内找不到信号,立刻返回。” “听见没有?” “知道啦,苏队,你好啰嗦。”唐妙语踮起脚,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像小鸡啄米。 她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些高热量的巧克力和一小瓶水,又从吧台后面顺了一根结实的木棍当登山杖。 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相信你家妙妙的专业能力,等我回来,给你带一整个派出所的警察蜀黍当援军。” 说完,她不再停留,裹紧了衣服,大步走出了旅馆。 娇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地尽头的拐角处。 唐妙语离开后,旅馆内的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 苏御霖找来绳子,面无表情地将顾影丈夫的双手反绑起来。 男人没有任何反抗,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摆布。 只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雪地里妻子的身影。 林婆婆依旧坐在吧台后,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不知是在为孙女祈祷,还是在为这场同归于尽的复仇诵经。 徐婉则在巨大的惊吓和冲击后,陷入了一种呆滞的自我保护状态,抱着双膝,一动不动。 苏御霖没有理会他们,他走到门口,将那扇被撞坏的木门重新扶正,用椅子抵住,风雪漏进来的明显少了。 然后,他搬了另一张椅子,就坐在门边,守着这间临时监狱。 他时不时地抬腕看表,指针跳得很有节奏。 十分钟。 半小时。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四个小时…… 唐妙语没有回来! 出事了! 按照两人约定的,一个半小时找不到信号返回。 最多三个小时就要回来了。 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256章 为爱疯魔!我徒手爬下万丈悬崖! 天色已经开始偏西,苍白的阳光染上了一层灰败的暮色。 不能再等了。 苏御霖猛地站起身,惊得沙发角落里呆滞的徐婉浑身一颤。 那个被他接好手腕、反绑双手的男人,也抬起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男人刚想开口。 “闭嘴。”苏御霖命令道。 苏御霖将男人拖到大堂中央的柱子边。 而后从厨房找来麻绳,以一种复杂而高效的捆绑手法,将他牢牢缚在柱子上。 绳结打得又紧又死,是那种越挣扎就越紧的活扣。 苏御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冰冷的目光扫向沙发角落的徐婉。 苏御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那双惊恐的眼睛平齐。 “听着。” “从现在开始,你是这里的狱警。” 徐婉的瞳孔骤然放大,不解地看着他。 “他,”苏御霖用下巴点了点被绑在柱子上的男人。 他又偏了偏头,示意吧台后面那个如老僧入定般的林婆婆。 “还有她。” “看好他们。” “我下山找人。”“找到人,回来救你们。” 他走到吧台后,无视了睁开浑浊双眼的林婆婆,从里面找出几块剩下的压缩饼干和一瓶水塞进怀里。 然后一把推开木门,没有再回头。 凛冽的寒风夹着雪沫倒灌而入,屋里的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苏御霖决绝踏入了那片茫茫无际的雪原。 外面是吞噬一切的白,是刺入骨髓的冷。 可苏御霖的心里,只有一团火在烧。 妙妙啊……你是在报复我吗? 我去卧底让你担心,你就这么让我担心? ……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 苏御霖沿着唐妙语留下的、已经被新雪覆盖得模糊不清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追。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可能性在脑海中排列组合。 滑坠山崖?以唐妙语的细心和体力,可能性不大。 遭遇野兽? 但现场没有搏斗的痕迹。 迷路?她答应过,一个半小时找不到信号就返回,绝不会逞强。 而且还有来时的脚印可以参考。 不可能迷路。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可能——她出事了,是人为的。 这个念头一起,苏御霖的心就像坠入了冰窟。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在雪地里奔跑。 体力在急剧消耗,肺部像火烧一样疼,但他毫不在意。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在一处山道的拐角,他停下了脚步。 唐妙语的脚印在这里消失了。 这里是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台,一边是山壁,另一边是陡峭的斜坡,下面是密集的松林。 她的脚印就停在离斜坡边缘大概三米远的地方,最后几个脚印有些凌乱,似乎有过短暂的迟疑或停顿。 然后,就没了。 苏御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寸一寸地检查着这片区域。 雪地上除了唐妙语的脚印,还有一些被风吹乱的痕迹,但没有第二组人类的脚印。 他走到脚印消失的地方,蹲下身。 雪很干净,没有任何血迹和拖拽的痕迹。 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 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苏御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那个脚印的边缘。 那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的雪颜色不同的痕迹。 他用手指捻起一点,凑到鼻尖。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植物汁液和某种香料的奇异味道。 不是松香,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植物味道。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陡峭的斜坡。 如果有人从这里将她带走,无论是背是扛,都必然会留下第二组脚印。 除非…… 除非对方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到了极致,并且使用了某种特殊的工具。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了斜坡上方那些遒劲的松树枝干上。 他绕到斜坡的另一侧,果然,在一棵粗壮的松树树干上,他发现了一道新鲜的、被绳索摩擦过的痕 V形痕迹。 痕迹很深,说明承重不轻。 是吊篮! 有人用绳索,从这里将唐妙语吊了下去! 所以地面上才没有第二双脚印! 苏御霖的拳头猛地攥紧。 这绝不是普通的绑架,这是有预谋的、熟悉山地环境的专业人士所为! 是谁?顾影夫妇的同伙? 还是这深山里,还隐藏着其他的秘密? 他再次回到脚印消失的地方,更仔细地勘察起来。 这一次,他在一丛被压倒的灌木下,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撮纠缠在一起的、深褐色的纤维。 质地粗糙,但异常坚韧。他用力扯了扯,竟然没有断。 这不是现代工业生产的任何一种绳索材料。 这是某种植物的纤维,经过了原始而有效的手工处理。 他将这撮纤维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脑海中浮现出林婆婆讲述“姑获鸟”传说时那阴森的表情,以及她口中那个“丢失了孩子”的疯女人。 难道,那不是传说。 而是真实发生过的案件! 莫非这些掳走唐妙语的人,和当年的案子有关系吗? 苏御霖不再犹豫。 他看准了那棵留下绳索摩擦痕迹的粗壮松树,没有半分迟疑,手脚并用,开始向着陡峭的斜坡下方攀爬。 山坡近乎七十度,覆着一层湿滑的积雪,雪下是冻得坚硬的泥土和尖锐的碎石。 寒风像刀子一样,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苏御霖将身体的重心压得很低,手指死死抠进树根与冻土的缝隙,靴底在覆着薄冰的岩石上,谨慎地寻找着每一个可以借力的支点。 每向下移动一米,都伴随着碎石和雪块簌簌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肺部因寒冷的空气和剧烈的运动而阵阵刺痛。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女孩临走前,踮起脚尖亲他一下,然后俏皮眨眼的模样。 “相信你家妙妙的专业能力!” 苏御霖咬紧牙关,眼神里的焦灼几乎要凝成实质。 脚下一滑,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被他踩落。 翻滚着砸向下方,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 如果就这样掉下去,绝对是要粉身碎骨了。 第257章 全村都是疯女人,竟敢拿我女友当祭品! 一个没抓稳,他整个人瞬间悬空,全靠双臂的力量死死挂在一截探出的树根上。 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传来撕裂般的痛感。 他闷哼一声,腰腹猛然发力,双腿在陡峭的坡壁上用力一蹬,身体重新找到了平衡。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惊险至极。 苏御霖却连喘息的时间都吝于给自己,确认安全后,立刻继续向下。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她。 带她回家。 谁敢动她一根头发,他就把谁的骨头拆了,当柴烧。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双脚终于踏上坚实的地面时,整个人几乎虚脱。 他靠在一棵大树上,剧烈地喘息着,额头的汗水混着雪水,顺着脸颊滑落,冰冷刺骨。 斜坡底部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松林,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显得格外昏暗。 天,已经彻底黑了。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穿过林海时发出的、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 苏御霖从怀里掏出被体温捂热的压缩饼干,面无表情地撕开包装,强迫自己大口咽下。 他需要能量。 他的女孩,还等着他去救。 密林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顺着山风飘了过来。 那歌声很古老,调子很怪异,像是在吟唱,又像是在哭泣。 由许多女人的声音汇合而成,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苏御霖精神一振,立刻循着歌声的方向摸去。 他穿过一片荆棘丛,拨开最后一道浓密的树枝,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的深处,竟然隐藏着一个原始的村寨! 几十栋木头和石头垒成的房子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村寨的中央,燃着一堆巨大的篝火,火光冲天,将整个山谷映得一片通红。 几十名穿着粗布麻衣的村民,全是女人,老的少的。 正围着篝火,一边唱着诡异的歌,一边跳着一种原始的舞蹈。 而在篝火旁,一个用巨大原木搭建的祭台上,正绑着一个身影。 尽管离得很远,但那身熟悉的衣服,那个娇小的轮廓,苏御霖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唐妙语! 苏御霖的心脏先是狂跳,随即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祭祀? 这些未开化的山民,竟然还在搞活人祭祀这种东西! 他下意识地就想冲出去,但理智瞬间拉住了他。 对方人多势众,而且看她们狂热的样子,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硬闯,不但救不了妙妙,自己都得搭进去。 必须想个办法。 一个能彻底震慑住她们,让她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办法。 苏御霖的目光扫过熊熊的篝火,扫过那些狂舞的女人,扫过祭台,最后,落在了村寨后方那尊矗立在峭壁上、被火光映照得面目狰狞的巨大图腾上。 那是一个半人半鸟的雕像,三足,九头,青面獠牙。 姑获鸟! 没想到对姑获鸟的信奉居然是真的。 苏御霖莫名笑了。 你们信奉神明? 很好。 今晚,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神迹。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没有片刻犹豫,转身沿着原路,以最快的速度向着旅馆的方向奔去。 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比任何人都会利用人心的凡人。 现在,他需要一套神的“皮肤”。 这一连串的巧合,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雪地奔袭,来回之间,已经耗费了苏御霖大量的体力。 回到那栋孤零零的旅馆,他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 大堂里,被绑在柱子上的顾影丈夫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 而沙发上的徐婉则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苏御霖根本没理会她们,径直冲向顾影丈夫。 在他惊恐的注视下,粗暴地撕扯下那件用羽毛和兽皮缝制的、简陋而狰狞的“姑获鸟”外衣。 “你要干什么!”男人嘶吼着,身体却被绑得动弹不得。 苏御霖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男人瞬间闭上了嘴。 整件脱下后,他抓起那件姑获鸟外衣,再次冲入风雪之中。 …… 夜色如墨,山风呜咽。 篝火熊熊燃烧,火星子被风卷起,飞向漆黑的夜空,然后湮灭。 祭台周围,几十名山中女村民的歌声愈发高亢、尖锐,她们的舞蹈也越来越狂乱,仿佛灵魂都被那跳动的火焰抽走,陷入了一种集体的癫迷。 她们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虔诚、恐惧与期盼的扭曲表情。 她们在迎接她们的神。 祭台上,唐妙语已经从最初的惊恐中冷静下来。 她被两个看起来十分健壮的中年女人从雪地里“请”到这里时,还以为遇到了什么山里的救援队。 直到被她们用那种粗糙的植物纤维绳索绑上这个简陋的祭台。 看到周围这诡异的阵仗,她才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何等荒谬的境地。 她试着跟她们沟通,用普通话,用方言,甚至用肢体语言。 但回应她的,只有一张张麻木而狂热的脸,和那仿佛能穿透耳膜的诡异歌声。 她们看她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人,更像是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唐妙语停止了挣扎。 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反抗都是徒劳,只会激怒她们。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这些人,显然是与世隔绝的山民,思想还停留在某个古老的时代。 她们的仪式,充满了原始的萨满教色彩。 她们想要什么?祭天?求雨?还是…… 怎么自己此刻的处境,更有点像马上被祭祀的祭品一样的。 苏苏…… 唐妙语的心里,浮现出苏御霖的脸。 他现在一定急疯了吧。 自己太笨了,本来想着能帮到他的忙呢,没想到落入这种危险境地。 但是,他那么聪明,肯定已经发现了自己留下的线索。 他会来救我的。 这个念头生起后,她不再害怕了,反而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观察这些女人的行为模式,试图找出破局的关键。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皱纹、头发用一根骨簪盘起的老婆婆,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到祭台前。 她手里捧着一个黑陶碗,碗里盛着某种深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唐妙语认出了她的装扮,看起来像电影里的“大祭司”。 大祭司走到祭台下,高高举起陶碗,用一种古老而嘶哑的语言高声吟诵起来。 随着她的吟诵,周围女人的歌声和舞蹈戛然而止。 整个山谷,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唐妙语的身上。 那是一种狂热到令人窒心息的注视。 大祭司放下陶碗,从腰间抽出一把用黑曜石打磨成的、形状古朴的匕首。 刀锋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看样子,她要动手了! 第258章 全村跪拜!祭品是我的人! 唐妙语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然而,就在大祭司举起匕首,准备走上祭台的那一刻—— “嗷——呜——” 一声凄厉诡异、完全不像人类能发出的长啸,划破夜空,从村寨后方的峭壁之上传来! 那声音在山谷间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所有女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惊恐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尊巨大的姑获鸟图腾所在的位置。 大祭司也停下了脚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 紧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尊矗立在峭壁上的姑获鸟图腾,那九颗狰狞的头颅中,正中间的那一颗,两只眼睛的位置,竟然猛地亮起了两团幽绿色的火焰! 那火焰亮得妖异,在漆黑的峭壁上,像两只来自深渊的魔眼,正冷冷地俯视着祭台下的众生。 “山……山神……” “山神显灵了!”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骚动。 她们脸上的狂热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一个个“扑通扑通”地跪倒在地,身体抖如筛糠,朝着图腾的方向拼命磕头。 连那位见多识广的大祭司,此刻也握着匕首,呆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主持祭祀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峭壁之上,图腾之后,苏御霖正冷静地看着下方的一切。 那声长啸,是他模仿狼嚎,再利用山谷回音制造出的效果。 而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则是他利用化学知识,将随身携带的打火机里的丁烷气体,混合某种山中常见的、含有铜元素的孔雀石粉末,制造出的简易‘鬼火’。” 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神迹,现在才要开始。 苏御霖从口袋里掏出那撮从雪地里捡到的、深褐色的植物纤维。 他将纤维点燃,一股奇异的、混合着香料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 这正是他在雪地里闻到的味道。 他猜得没错,这种植物纤维,不仅是她们的绳索材料,更是她们祭祀时使用的熏香。 紧接着,他将几块从旅馆顺来的压缩饼干捏碎,混合了一些干燥的苔藓和之前收集的磷粉,用一块布包好。 他深吸一口气,算准了风向和时机,将手里的粉末包,奋力朝着下方的巨大篝火扔了过去! 粉末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篝火的中心。 “轰!” 只听一声巨响,整堆篝火仿佛被泼了热油,火焰猛地向上窜起十几米高! 原本橘红色的火焰,在瞬间变成了诡异的蓝绿色,将整个山谷都染上了一层阴森的色彩。 无数燃烧的粉尘颗粒被热浪卷起,在空中形成了一片绚烂而致命的“星雨”,纷纷扬扬地洒下。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所有村民的心理防线。 “神罚!这是神罚啊!” “山神发怒了!” 她们哭喊着,将头埋得更低,甚至不敢再看那诡异的火焰一眼。 大祭司手中的黑曜石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时机到了。 苏御霖迅速穿上那件姑获鸟外衣,戴上那个狰狞的鸟头面具。 他走到峭壁边缘,将之前发现的绳索一端牢牢固定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上,另一端扔了下去。 他没有选择直接攀爬,那太像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索,双脚在峭壁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 “啊——!” 下方的人群看到一个漆黑的身影从峭壁上飞下,爆发出一阵更加凄厉的尖叫。 苏御霖稳稳地落在图腾下方的一块巨石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腿一麻,但他强撑着站直了身体。 那件宽大的羽毛外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配合着他高大的身材和狰狞的面具,在跳动的诡异火光映衬下,宛如真正的山神降世。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站在那里,用面具后冰冷的目光,俯视着下方匍匐的众生。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恐惧在蔓延,在每一个村民的心中发酵。 苏御霖缓缓抬起手臂,指向那个瘫倒在地的大祭司。 大祭司浑身一抖,仿佛被无形的闪电击中,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求和绝望。 苏御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然后,用一种极其缓慢而扭曲的语调,吐出了一个字: “罪!” 大祭司恍若被雷击,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彻底瘫成一滩烂泥。 村民们看向她的眼神,也从敬畏变成了怀疑和恐惧。 神说她有罪! 苏御霖收回手,缓缓转身,迈开脚步,一步步走下巨石,走向祭台。 他走得很慢,人群如同摩西面前的红海,自动向两旁分开,跪伏着,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他走到祭台前,看着被绑在上面的唐妙语。 女孩的脸上没有恐惧,那双明亮的杏眼在火光下闪闪发亮,甚至还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苏御霖真想敲她一下,心也太大了。 他伸出手,没有去解绳子,而是捡起地上那把黑曜石匕首。 唐妙语很配合地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 苏御霖举起匕首,在空中划了一个复杂的、毫无意义的符号,然后猛地挥下。 “唰!” 绑住唐妙语手腕的植物纤维绳应声而断。 他又挥了两下,将她脚上和身上的绳索全部割断。 “神迹!” “神宽恕了祭品!”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劫后余生般的啜泣声。 苏御霖扔掉匕首,一把抓住唐妙语的手腕。 她的手很冰,还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转身,朝着来时的黑暗森林走去。 他依旧走得很慢,很有压迫感,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山谷里跪着的村民们,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看向那堆渐渐熄灭的、蓝绿色的篝火,脸上满是后怕与敬畏。 …… “噗……哈哈哈……苏苏,你刚才的样子,太好笑了!” 一离开村民们的视线,唐妙语就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那面具,那衣服,还有你的台词!哎哟喂,我还以为你在演舞台剧呢!” 苏御霖摘下那沉重的面具,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有那么好笑?我差点以为你要被当成烤乳猪了。” “我才不怕呢,”唐妙语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瞬间软了下来,“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你说让我相信你,你就这么让我相信你的?下次不许再一个人乱跑了,听见没有?” “知道啦,”唐妙语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不过,苏苏,那些人……她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苏御霖的眼神沉了下来:“应该是未开化的本地山民,她们和当年姑获鸟的传说有关。不,应该说,她们就是传说的延续,看起来他们渐渐把姑获鸟当成了信仰一样。” 他将自己的推测简单说了一遍。 唐妙语:“她们抓我,是因为觉得‘山神’发怒了,需要祭品来平息?” “八九不离十。”苏御霖点头,“这是一群被现代社会遗忘的可怜人,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 两人沉默了片刻,气氛有些沉重。 “我们现在怎么办?回旅馆吗?”唐妙语问。 第259章 神明退场,使者降临! 苏御霖的目光望向那片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的村寨,摇了摇头。 天际尽头的深蓝夜幕,正被一抹鱼肚白的光晕悄然稀释。 光芒自东方的山脊线后渗出,缓慢驱散着笼罩山谷的残夜。 天慢慢亮了。 “不。” “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苏御霖揉了揉眼睛。 第三夜的未眠,他已经有些轻度的精神恍惚了。 唐妙语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在她看来,此地诡异,不宜久留。 他们刚刚才从一场荒诞的活人祭祀中逃脱,现在最应该做的是立刻离开,找到信号报警,然后把这一切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 “为什么?”她拉了拉他的胳膊。 “这些人太危险了,而且脑子……好像不太正常。” “我们留下来,万一你那个‘山神’的戏法被戳穿了怎么办?” 苏御霖没有立刻回答。 他脱下那身滑稽又狰狞的“姑获鸟”外衣,随手扔在雪地上。 没有了面具的遮挡,他脸上的表情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复杂。 “妙妙,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奇怪?”他问。 “何止是奇怪,简直是离谱!”唐妙语立刻吐槽,“与世隔绝,活人祭祀,还信奉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山神。我感觉我们不是在阳城山区,是穿越到什么玄幻片场了。” “我不是说这个。”苏御霖打断她,眉头紧锁。“我是说,这里的一切,房子,图腾,甚至……刚刚那个大祭司吟唱的调子,都给我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唐妙语敏锐地捕捉到了苏御霖话语里的不对劲。 “苏苏?”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苏御霖仿佛没有听见,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村寨中央,那堆仍在燃烧的篝火。 “我好像……来过这里。” 苏御霖的声音很轻。 她彻底怔住了。 来过这里? 他的叔叔的老宅就在这,难道说?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唐妙语的脑海。 这和他那段缺失的童年记忆有关! 那个神秘的叔叔,那个不存在的父母,那份指出他有童年创伤和记忆缺失的心理评估报告…… 还有他们这次来阳城的目的! 难道,这里就是一切谜团的起点? 唐妙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苏御霖的侧脸,他英俊的轮廓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茫然。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苏苏,别怕,我陪着你。” 苏御霖的身体微微一颤,从那种迷离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女孩握着自己的手,那双明亮的杏眼里,满是担忧。 他心头一暖,反手将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我没事。”他深吸一口气。“只是觉得,我们或许不用急着走了。有些答案,可能就在这里。”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手握着手。 山谷里的村民们,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慢慢缓过神来。 她们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发现“山神”已经离去,祭品也消失了。 那个被“神”指认为有罪的大祭司,依旧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几个胆大的中年女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走到大祭司身边,却又不敢碰她。 “大祭司……我们……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女人颤声问道。 大祭司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她看了一眼那堆即将熄灭的篝火,又看了一眼峭壁上那尊沉默的图腾。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苏御霖和唐妙语消失的黑暗中。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用一种古老语言,说了一句什么。 紧接着,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着站了起来,朝着苏御霖他们离开的方向,深深拜下。 其他的村民见状,也纷纷效仿,黑压压的人群,朝着那片无尽的黑暗,拜了下去。 …… 苏御霖和唐妙语并没有走远,只是藏身在不远处的一片密林中,冷静地观察着村寨里的一举一动。 看到村民们的反应,唐妙语忍不住小声嘀咕:“看来你这个山神当得还挺成功,她们好像彻底信了。” “只是暂时的。”苏御霖的目光很沉静,“恐惧催生信仰,但恐惧也会消散。等她们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今晚发生的一切,就会发现到处都是破绽。我们必须在她们的信仰崩塌之前,找到我们想要的答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走进去,告诉她们‘嗨,我不是山神,我只是个路过的警察’?” 唐妙语做了个鬼脸,“我怕她们会立刻把我们俩绑起来,重新再烧一次。” 苏御霖摇头:“当然不是。神的威严,不能轻易被凡人触碰。但神,可以派出自己的‘使者’。” 唐妙语眼睛一亮:“我?” 苏御霖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被‘神’从祭台上救下,对她们来说,你就是被神选中的人。你的话,比我的话更有分量。” “有道理!”唐妙语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神使大人驾到,闲杂人等统统跪下!苏苏,你快给我设计几句台词,要那种一听就特别有神棍范儿的!” 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苏御霖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的心也太大了,刚刚还在祭台上命悬一线,现在就想着怎么演戏了。 他拉着她,向村寨的方向走去。 当唐妙语重新出现在火光下时,原本已经准备散去的村民们,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她们看着女孩,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一丝好奇。 唐妙语清了清嗓子,学着电视剧里那些高人的模样,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高深莫测。 她走到那个瘫坐在地的大祭司面前,缓缓开口。 “山神,让我回来,是有话要问你。” 第260章 山神饿了,先来份烤薯压压惊。 大祭司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她又因为过于激动而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点头。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一声。 她们看着唐妙语,这个刚刚被她们绑上祭台的“祭品”,此刻却仿佛笼罩着一层神圣的光环,让她们不敢直视。 藏身在暗处的苏御霖,看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丫头的演技,还真是一点就通。 唐妙语很满意自己的开场白,她顿了顿,酝酿了一下情绪。 继续用那种不带感情的语调说道:“山神,感知到这片山林里,曾有一缕不属于这里的气息。一个外来人,很多年前,曾在此地停留。”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大祭司的反应。 “他扰了山神的清净,但山神慈悲,并未降下神罚。” “如今,山神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他从何而来,又往何处去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来意,又维持了“山神”慈悲又威严的人设。 大祭司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看着唐妙语,眼神里除了恐惧,竟然还多了一丝了然。 仿佛在说,原来山神显灵,是为了此事。 她嘴唇翕动,正要开口回答。 唐妙语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唐妙语:“……” 苏御霖:“……” 村民们:“???”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唐妙语的脸颊微微发烫,但她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法医,心理素质极佳。 她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立刻给自己找补。 她抬起下巴,目光扫过那堆仍在燃烧的篝火,以及篝火旁架子上烤着的、散发出诱人香气的某种块茎植物。 “山神……饿了。”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宣布了这个神圣的旨意,“神,需要祭品。” 暗处的苏御霖差点一个踉跄从树后摔出来。 他抬手扶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神使大人,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查案就查案,怎么还想着加餐呢? 然而,那些淳朴的村民们,却对唐妙语的话深信不疑。 是啊!山神显灵,降下神迹,必然消耗了大量的神力! 神饿了,这是多么合情合理的事情! 刚刚还惊魂未定的村民们,此刻仿佛找到了将功补过的机会,一个个立刻行动起来。 “快!快把最好的烤薯拿来!” “还有早上刚采的野果,快去拿!” “把那坛子珍藏的米酒也献给神使大人!” 不一会儿,唐妙语面前就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食物。 散发着焦香的烤薯,清甜的野果,甚至还有一小碗散发着浓郁酒香的米酒。 唐妙语内心狂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神使的矜持。 她优雅地拿起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烤薯,轻轻吹了吹,然后矜持地咬了一小口。 嗯,真香! 看到神使大人享用了祭品,村民们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看向唐妙语的眼神也愈发虔诚。 大祭司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她终于组织好了语言,用一种带着浓重方言的腔调。 恭敬地回答道:“回禀神使大人……山里,很多年前,确实来过一个外乡人。” “我们都叫他‘外乡人’,他叫……苏……苏明强。” 听到这个名字,藏在暗处的苏御霖,心脏猛地一缩。 自己猜的果然不错。 唐妙语的咀嚼动作也停顿了一下,她放下手里的烤薯,擦了擦嘴,重新恢复了高深莫测的表情。 “说下去。” “他……他是个很奇怪的人。”大祭司陷入了回忆。 “大概是二十年前,他一个人抱着个孩子,来到了山里。” “那孩子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的样子,不说话,也不哭闹,一双眼睛空洞洞的,谁看了都害怕。” “苏明强在山腰上,自己盖了个木屋,就住在那里,很少下山。” “他手很巧,会做很多我们没见过的东西,但他不爱说话,总是……总是在看着那个孩子发呆。” 唐妙语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知道,那个孩子,很可能就是苏御霖。 她刚想继续追问,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神使大人!” 一个身材高大、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她的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样充满了盲目的崇拜,反而带着几分审视和怀疑。 唐妙语认得她,刚才就是这个女人,在祭祀时跳得最狂热,喊得也最响亮。 “阿月!”大祭司回头,不满地呵斥了一声。 那个叫阿月的女人却没有退缩,她直视着唐妙语,大声问道:“您是山神的使者,自然通晓山神的一切旨意。” “我想请问神使大人,按照山里的规矩,如果有外人,偷了献给山神的‘圣果’,该当何罪?” 这话一出,所有村民的脸色都变了。 圣果,是她们信奉的姑获鸟图腾最神圣的果实,只能由大祭司采摘,献给山神。 偷窃圣果,是对神明最严重的亵渎。 这是一个陷阱!唐妙语的心猛地一沉。 她哪里知道什么“圣果”,更不知道偷了会是什么罪名。 说轻了,不符合神罚的威严。 说重了,万一说错了,立刻就会暴露。 这个叫阿月的女人,显然不相信她的身份,这是在当众试探她!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唐妙语身上。 唐妙语捏着手里还带着余温的烤薯,感觉有些烫手。 她求助似的,下意识地朝苏御霖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 怎么办,苏苏?这道题超纲了啊! 就在唐妙语被逼入绝境,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对策时,异变陡生。 “呜——”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号角声,从村寨后方那尊巨大的姑获鸟图腾方向传来。 低沉的号角,仿佛来自亘古,在山谷间回荡。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个名叫阿月的女人脸上的诘问和怀疑,瞬间被惊愕所取代。 唐妙语心中一动,知道是苏御霖在帮她。 第261章 一言动天象! 她捏着烤薯的手指紧了紧,迅速调整好表情。 她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下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那片深沉的黑暗,仿佛在与某个无形的存在进行交流。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一道身影,从黑暗的密林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那身滑稽的姑获鸟外衣,只是一身黑色的冲锋衣。 来人正是苏御霖。 清俊的轮廓在火光下忽明忽暗,一双眸子深邃如渊。 “你……你是谁?”阿月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村民们也骚动起来,这个男人是从山神离去的方向走出来的,难道…… 苏御霖没有理会她,他的目光径直落在唐妙语身上。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古老而复杂的礼节。 “神使大人。” 这一声“神使大人”,让整个场面瞬间凝固。 唐妙语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苏苏这家伙,演戏还演全套,居然还给她行礼。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住自己高冷的“神棍”人设,微微颔首,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应道:“你来了。” 这番对话,在村民们听来,不亚于一道惊雷。 又一个神使? 山神竟然派来了两位神使? 这……这在村寨流传了数百年的传说里,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大祭司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撼和狂热,她挣扎着想要跪拜,却被苏御霖一个眼神制止了。 “神,无需跪拜,只需敬畏。” 然而,那个叫阿月的女人,眼中的怀疑却愈发浓重。 她死死地盯着苏御霖。 “你说你也是神使,我们凭什么相信你?”阿月再次开口。 “山神已经降下神迹,派来了一位神使,为何还要派你前来?你和他,到底谁才是真的神使?”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村民的心声。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从唐妙语身上,转移到了苏御霖身上。 唐妙语心里暗暗捏了把汗,这个叫阿月的女人,还真是个刺头。 苏御霖抬头,天已经完全大亮了。 清冷的晨光越过山脊,将淡金色的光晕铺洒在皑皑的积雪上。 一片片疏朗洁净的白云,悠然地悬浮在湛蓝如洗的穹顶之下。 苏御霖仿佛没听到她的质问,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郎朗白云。 “神迹?”他轻笑一声。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西北角。 那里有一片厚重的白云。 “凡人,总以为自己窥见了神的伟力,却不知那只是神随手抖落的尘埃。”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要看神迹,那便让你们看。” “看着那片云。”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起了头。 包括唐妙语,她也仰起头,不解地看着那片白云。 苏苏想干什么?难不成他还能呼风唤雨? 阿月冷笑一声:“一片云而已,它还能飞了不成?” 苏御霖缓缓放下手,双手背在身后。 “山神有令。” “此云,当散。”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仰着头,死死地盯着那片白云,连呼吸都忘了。 一秒。 两秒。 十秒。 那片白云依旧顽固地盘踞在那里,纹丝不动。 阿月的脸上,已经浮现出得意的冷笑。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是在故弄玄虚! 村民们眼中的狂热也开始褪去,渐渐被疑惑和失望所取代。 就连唐妙语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苏苏啊苏苏,这回牛皮吹大了,可怎么收场啊? 她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立刻宣布“山神累了,改天再表演”,然后拉着苏御霖赶紧跑路。 然而,苏御霖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依旧背着手,静静地看着天空,无比从容镇定。 就在阿月准备开口嘲讽的那一刻。 异变,发生了。 那片厚重如棉絮的白云,那原本清晰得如同刀削斧凿的边缘,开始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毛糙。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用最轻柔的力道,缓缓地、一点点地,将那团凝实的云絮向外拉扯,让它变得稀薄。 那道口子被撕裂开来,迅速扩大。 紧接着,整片白云仿佛失去了支撑,轰然解体,碎裂成无数大小不一的、凌乱的云块。 那些碎裂的云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变淡、直至彻底透明。 前后不过几十秒的时间,那片天空,已经恢复了澄澈的蔚蓝,干净得仿佛刚刚被水洗过一样。 那片曾被所有人注视的白云,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云……真的散了。 那个男人,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天上的云散开了。 这不是神迹,是什么?! 扑通! 那个一直叫嚣的女人阿月,双腿一软,第一个跪倒在地。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怀疑,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震撼。 她看着苏御霖的背影,身体抖如筛糠,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扑通!扑通!扑通!” 仿佛是连锁反应,所有的村民,包括那位德高望重的大祭司,全都跪了下去,黑压压的一片。 这一次,她们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最虔诚的敬畏。 她们朝着苏御霖,朝着唐妙语,朝着那尊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神秘的图腾,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唐妙语也惊呆了。 她张着小嘴,看看天,又看看身边那个云淡风轻的男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这怎么可能? 难道苏苏他……他真的会法术? 这一年来,他破了那么多奇案,难道真正的原因是…… 他会法术? 第262章 骗吃骗喝?不,这叫策略! 苏御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叫阿月的女人身上。 “现在,你还怀疑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阿月浑身剧烈一颤。 “不……不敢了……神使大人饶命!是阿月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神使,求神使大人饶命啊!”阿月哭喊着,拼命地磕头。 苏御霖没有再看她,而是转向大祭司。 “起来吧。” “神,不喜欢祂的子民,一直跪着。” 大祭司颤抖着,在两个年轻女人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她看着苏御霖的眼神,已经如同在看一尊活生生的神祇。 “不知……不知神使大人驾临,有何……神谕?” 苏御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唐妙语身上,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温度。 “神说,祂的另一位使者,受了惊吓,也饿了。” “需要休息,也需要……食物。” 此话一出,村民们如蒙大赦。 神没有降罪!神只是饿了! 刚刚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再次涌上心头,她们的热情被瞬间点燃。 “快!快把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给两位神使大人休息!” “把所有好吃的都拿出来!不,重新做!要做最新鲜的!” “阿月!你冲撞了神使,罚你去后山打最清的泉水,给神使大人烹茶!” 被点到名的阿月非但没有怨言,反而一脸感激涕零,仿佛这是一个天大的恩赐,磕了个头就飞快地拎着木桶跑了。 整个村寨,都因为两位“神使”的到来,而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忙碌之中。 大祭司的家,是整个村寨最宽敞、最干净的一栋石木结构的房子。 就建在姑获鸟图腾的正下方,显示着主人非同一般的地位。 此刻,这栋房子的主屋,已经被村民们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出来,供奉给两位尊贵的“神使”。 屋子中央的火塘烧得旺旺的,驱散了山间的寒意。 地面铺着厚厚的、处理得十分干净的兽皮,墙上挂着一些看不懂的图腾和风干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松木和草药的清香。 苏御霖和唐妙语被恭敬地请到了火塘边的主位上坐下。 不一会儿,各种各样的食物就流水般地端了上来。 烤得滋滋冒油的野兔,用石锅炖得奶白的鱼汤,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清甜爽口的野果,还有一坛子被温热了的、散发着醇香的米酒。 丰盛得堪比五星级酒店的野味大餐。 唐妙语的眼睛都看直了。 她本来只是想找个借口缓解尴尬,顺便填填肚子,没想到对方直接给整了个满汉全席。 这些山民,也太实诚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苏御霖,发现他正襟危坐,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模样,心里顿时有些佩服。 这家伙,入戏还真深。 大祭司亲自为两人斟满了米酒,然后恭敬地退到一旁,垂手侍立,连头都不敢抬。 苏御霖端起面前的陶碗,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酒不错。”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就这三个字,让大祭司激动得浑身一颤,仿佛得到了天大的夸奖。 “神使大人喜欢就好,这是用山里最好的泉水和糯米,酿了三年的陈酿。” 苏御霖放下酒碗,目光转向唐妙语,眼神柔和了许多。 “吃吧。” 得到“最高指示”的唐妙语,立刻欢呼一声,拿起一只烤得金黄的兔腿,毫不客气地啃了一大口。 “唔……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赞叹道,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看着她那毫无形象的吃相,苏御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一旁的村民们,看到“神使大人”吃得这么香,也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淳朴的笑容。 在她们看来,神使享用她们的供奉,就是对她们最大的认可。 酒足饭饱之后,苏御霖用餐巾擦了擦嘴,重新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他看了一眼侍立在旁的大祭司。 “现在,可以继续我们刚才的话题了,说说那个外乡人的事情。” 大祭司心头一凛,立刻躬身道:“是,神使大人。” 她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那个叫“苏明强”的外乡人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苏明强说,他是那个孩子的叔叔。” 大祭司陷入了回忆。 “那孩子很奇怪,从不哭闹,也不说话,一双眼睛总是空洞洞的,好像没有灵魂一样。” “苏明强想了很多办法,想让他开口说话,但都没用。” “后来,苏明强就放弃了。他每天除了打猎,就是坐在木屋门口,看着那个孩子发呆。” “我们有时候上山采药路过,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绝望。” 听到这里,唐妙语啃兔腿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她悄悄地看了一眼苏御霖,发现他的脸色虽然依旧平静,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原来,他小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吗? “后来呢?”苏御霖追问。 “后来……大概过了五六年,苏明强突然就走了。” 大祭司叹了口气。 第263章 科学与巫术。 “走了?”唐妙语放下啃了一半的兔腿,用餐巾擦了擦嘴,重新切换回了“神使”模式。 “是悄无声息地离开,还是……另有隐情?” 大祭司看了一眼周围的村民,眼神有些闪躲。 苏御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面前那碗温热的米酒,轻轻抿了一口。 那个一直表现得桀骜不驯的年轻女人阿月,此刻也低眉顺眼,甚至主动开口,用一种带着讨好的语气,催促道。 “大祭司,神使大人问话,您怎么不回答?苏明强那个外乡人,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祭司浑浊的目光在苏御霖和唐妙语身上来回扫视。“他……他不是自己走的,是……是被我们赶走的。” 唐妙语下意识地看向苏御霖,发现他喝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原因。”苏御霖放下了陶碗,只说了两个字。 “因为他……他想偷走山神的东西。” “他想偷走我们姑获鸟一族,代代相传的‘招魂’仪式!” 招魂! 大祭司开始陷入回忆。 她说,苏明强的侄子似乎受到了某种巨大惊吓,就像个木偶,不哭,不笑,也不说话。 在苏明强用尽了山外世界所有的方法后,才带着那个孩子,走进了这座深山。 他应该是想用姑获鸟一族代代相传的“招魂”仪式,为他侄子,重新注入灵魂。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作为坚定唯物主义者的刑警叔叔,在面对现代医学束手无策的侄子时。 最终选择的,竟然是这种虚无缥缈的、近乎荒诞的古老秘术。 他带着年幼的自己来到这个与世隔绝的山寨,不是为了藏匿,也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治病。 是为了给那个被巨大创伤封印了灵魂的娃娃,“招魂”。 难怪,他会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 那些吟唱的调子,那些跳动的篝火,那些狰狞的图腾,都曾是他童年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上演的背景。 他不是观众,他是主角。 苏御霖静坐在温暖的火光前,目光深邃地凝视着那团燃烧的核心。 在他看来,那缭绕的熏香、古老而单调的吟唱、狂热的祭祀舞蹈,以及整个村寨营造出的与世隔绝的神秘氛围。 这一切剥离掉迷信的外衣后,其内核指向的是一种古老而强效的心理干预手段。 这本质上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深度暗示,与外界民间那些为受惊孩童“叫魂收惊”的仪式,在原理上并无二致。 它们都是利用特定的环境、重复的音节和强烈的集体信念,来冲击和绕过个体显意识的防御。 从而在潜意识层面进行安抚或重塑,是一种植根于经验,尚未被现代科学归纳的原始心理学实践。 “他一个外乡人,是如何得知‘招魂’仪式的?”苏御霖又问。 “是他自己发现的。”大祭司回答道,“我们山寨很多老人,都会为那些‘丢了魂’的孩子举行仪式。” “苏明强不知从哪听说后,就自己来了。” “偷偷观察了我们好几次,后来,他就开始自己研究。” “他很聪明,真的……很聪明。”大祭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情愿的佩服。 “他只是看了几遍,就弄懂了我们仪式里大部分的草药配方和吟唱的音节。” “他甚至……甚至还改进了我们的熏香,让效果变得更好。” “我们一开始并不知道,直到有一天,阿月的母亲上山采药,无意中发现,苏明强正在他自己的木屋里,用一只兔子,做着和我们一模一样的仪式!” 被点到名的阿月,点头附和。 “那个男人,他就是个疯子!他亵渎了我们的山神,他想窃取神明的力量!” “我阿妈发现他后,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甚至想从我阿妈手里抢走祭祀用的圣物!” “我们姑获鸟一族,世世代代守护着山神的秘密,绝不允许任何外人染指!”阿月的情绪激动起来。 “我们全寨的人都去了,要他交出偷学的东西,滚出这座山。可他非但不听,还差点打伤了我们的族人!” “最后,我们点火烧了他的木屋,才把他和那个不祥的孩子,一起赶了出去!” 火烧木屋…… 赶了出去…… 苏御霖的脑海中,仿佛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翻滚。 冲天的火光,嘈杂的叫骂,还有叔叔抱着自己,在崎岖山路上踉跄奔跑的背影…… “原来如此。”苏御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亵渎神明者,理应受到惩罚。” 他的目光转向阿月。“但山神也感知到,你的身上,缠绕着一丝不属于你的气息。那气息,源于谎言。” 阿月脸上的激动和愤恨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神……神使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是吗?”苏御霖轻笑一声,“你说,苏明强想从你母亲手里,抢夺圣物。可我怎么觉得,是你母亲,想从他手里,抢走什么东西呢?” “我……我没有!”阿月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有些发虚。 “住口!阿月!”大祭司突然厉声喝止了她。 随即,她满脸惶恐地转向苏御霖,深深地鞠了一躬,“神使大人明察秋毫,是……是阿月撒谎了。” “当年的事,确实是我们不对在先。”大祭司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是阿月的母亲,看苏明强改进的熏香效果极好,远胜过我们祖传的配方,便起了贪念,想去偷他的配方,结果被他发现,双方才起了冲突。” “我们……我们只是害怕外乡人偷走我们的传承,一时情急,才……才动了手。” 真相大白。 唐妙语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叔叔抢东西,是这些村民想抢叔叔的研究成果。 她心里顿时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苏明强”,生出几分敬佩。 一个刑警,竟然能在短短几年内,把玄之又玄的“招魂”仪式,用科学的方法解释。 而且研究得比传承了数百年的山民还要透彻,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苏苏的智商,难道这就是家族血脉吗? “无妨。”苏御霖摆了摆手,姿态拿捏得十足。 第264章 那不是法术。(感谢MARIO送的花花) “山神已知晓一切。过往的恩怨,就让它随风而逝吧。”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神使需要休息了。” 大祭司如蒙大赦,立刻恭敬地应道:“是,是!我这就带两位神使大人去休息。阿月,你留下,把这里收拾干净,好好反省!” “是。”阿月低着头,声音里充满了沮丧。 苏御霖和唐妙语被带到了主屋后方一间更加干净整洁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兽皮地毯又厚又软,火塘里的火也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唐妙语立刻扑了上来,从身后紧紧抱住了苏御霖的腰。 “苏苏……”她的声音闷闷的,“你还好吗?” 苏御霖转过身,将她揽进怀里。“我没事。” “你骗人。”唐妙语在他怀里蹭了蹭,“刚才你的手那么冰。” 苏御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只是……没想到,我的童年竟然有这么曲折的过去,我叔叔他……为了我,竟然会做到这个地步。” “他一定很爱你。”唐妙语仰起头,看着他,杏眼里满是心疼。 “我知道。”苏御霖点点头。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许久,直到彼此的心跳都渐渐平复下来。 唐妙语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她从他怀里钻出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充满了好奇。 “对了,苏苏,你快告诉我,天上那片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拉着他的胳膊,兴奋地晃了晃。 “你该不会……真的会呼风唤雨吧?那你能不能给我变个冰淇淋火锅出来?” 看着她那一脸崇拜的样子,苏御霖刚刚还有些沉重的心情,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他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想什么呢?我要是真会法术,第一个就把你变成一只只知道吃的仓鼠。”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嘛!”唐妙语不依不饶。 苏御霖拉着她,在火塘边的兽皮地毯上坐下,这才慢悠悠地解释起来。 “其实,那不是法术,只是一个利用了气象学和心理学的,小小的魔术而已。” “魔术?”唐妙语眨了眨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那么大一片云,就那么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你管这个叫小魔术?” 她回想起当时那震撼人心的一幕,依旧觉得匪夷所思。 那感觉,就像是亲眼见证了神话的诞生,让她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法医,世界观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对,是魔术。”苏御霖看着她那副呆萌的样子,心情彻底好了起来。 “原理其实很简单。首先,你需要知道一个气象学上的基本常识:天上的云,无论是积云、层云还是卷云,它们都不是静止的。” “它们会随着高空气流的运动而不断地移动、汇聚、变形,以及……消散。” 唐妙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个我好像在地理课上学过。” “很好。”苏御霖打了个响指,“那么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如何精准地预判一片云将要消散的时间。” “这……这也能预判?”唐妙语感觉自己的知识储备受到了挑战。 “当然可以。”苏御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第265章 惊呆,我家苏苏也太妖孽了吧! “这需要大量的观察和经验。从我进入这个山谷开始,我就一直在观察天气的变化。” “这里的地形很特殊,是一个典型的山间盆地,气流相对稳定,天气模式也很有规律。” “清晨日出后,由于地面温度的快速升高,会导致山谷内的湿润空气上升,在西北方向的山口位置,形成积云。” “而这些积云,在持续大约一到两个小时后,又会因为高空风切变的影响,从边缘开始,被迅速地‘撕碎’,然后消散。” “我昨晚装神弄鬼的时候,就已经偷偷观察过。” “所以,当我今天早上指着那片云的时候,我心里很清楚,它最多还有不到五分钟,就会开始消散。” 唐妙语听得目瞪口呆,她张着小嘴,半天都合不拢。 “所以……你不是让云散开,你只是……算准了它要散开的时间,然后站出来,抢了老天爷的功劳?” “可以这么理解。”苏御霖摊了摊手,“剩下的,就是纯粹的心理博弈了。” “你想想看,当时那个叫阿月的女人正在咄咄逼人地质问我,所有村民的信仰都在动摇的边缘。” “我必须拿出一个比‘鬼火’和‘彩色火焰’更具冲击力、更无法理解的‘神迹’,才能彻底镇住她们。” “而还有什么,比‘言出法随’,一句话就让天上的云散开,更像神明的伟力呢?” “我当时表现得越是云淡风轻,越是胸有成竹,她们的心里就越是没底。” “当她们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人生的时候,那片云,就恰到好处地,开始散了。” “那一瞬间,她们的心理防线会彻底崩溃。” “之前所有的怀疑,都会转化为更深层次的恐惧和更狂热的信仰。” “因为她们亲眼见证了‘不可能’的发生,这会彻底摧毁她们的认知。” 苏御霖说完,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唐妙语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小星星。 她家苏苏,简直就是个行走的超级计算机,好像就没有什么他不会的。 “我的天……”她由衷地感叹道。 “苏苏,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也太妖孽了吧!幸好你是警察,你要是去当神棍,估计现在已经是哪个教派的教主了。” “那不行。”苏御霖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 “当教主,规矩太多,不能随便吃大排档。” “噗……”唐妙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冷笑话逗得笑出了声。她扑进他怀里,开始挠他痒痒。 “讨厌!你是不是故意讽刺我!” 苏御霖笑着搂住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撒娇。 山谷外的世界,充满了阴谋与罪恶,但只要有这个女孩在身边,他的世界,就永远有一片温暖而柔软的净土。 笑闹过后,唐妙语又有些担忧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村民们虽然暂时信了我们,但那个阿月看起来不是个善茬,万一她再想出什么幺蛾子来试探我们怎么办?” “她不会了。”苏御霖的眼神很笃定。 “为什么?” “因为在这种集体狂热的氛围下,她如果还敢质疑我,就不是在质疑我,而是在对抗所有人的信仰,对抗整个族群。” “她会被孤立,甚至被驱逐。” “所以,她现在只会比任何人,都更加卖力地维护我们‘神使’的身份。” 唐妙语听完,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算是明白了,从苏御霖站出来的那一刻起,整个村寨所有人的心理,都被他算计得死死的。 “苏苏,你简直就是个魔鬼。”她喃喃道。 “谢谢夸奖。”苏御霖欣然接受。 …… 唐妙语一天一夜没有休息,早已是身心俱疲,苏御霖更是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在温暖的房间里,吃饱喝足之后,浓浓的困意很快就席卷而来。 唐妙语头一歪,靠在苏御霖的肩膀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也不知道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苏御霖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无奈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 放在那张铺着厚厚兽皮的木床上,为她盖好了被子,自己坐在一旁。 不知不觉间,眼皮越来越沉重。 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靠在墙边,就这么坐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 梦境,光怪陆离。 这一次,不再是那个模糊的、关于“0713”的幻觉。 他仿佛坠入了一个幽暗而温暖的所在,周围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松木和草药的香气。 这个味道…… 是这个房间里的味道! 紧接着,一阵阵低沉而古老的吟唱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催眠曲,又像是某种神秘的咒语,萦绕在他的耳边。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斤。 他想动弹,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绑,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用羽毛,轻轻地扫过他的脸颊,他的额头,他的四肢。 那种感觉,很轻,很柔,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诡异。 他能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地、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呼唤着一个名字。 “小霖……苏御霖……醒醒……看看叔叔……” 是叔叔的声音! 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焦虑,和一丝几乎要被磨灭的希望。 然后,他感觉到,一双粗糙而温暖的大手,将他抱了起来。 那个怀抱,很宽阔,很结实,是他记忆里,唯一的港湾。 “没用的……还是没用……” 男人在叹息,那声音里的绝望,浓得化不开。 “对不起……是叔叔没用……对不起你爸妈……”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 苏御霖猛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火塘里的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点点暗红的余烬。 他依旧保持着昨晚睡着时的姿势,靠在墙边,但后背,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的梦…… 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能清晰地回忆起梦里听到的每一个字,感受到的每一种情绪。 那不是梦。 那是记忆。 是他被尘封的童年里,一段被强行唤醒的记忆碎片! 苏御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床边。 唐妙语还在熟睡,像只毫无防备的小猫,睡得香甜。 他伸出手,轻轻地为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房间的某个角落。 那里,挂着一串串风干的草药。其中一种,正是他在梦里闻到的,那种奇异熏香的主要材料。 不行。 不能再等下去了。 必须找到那个叔叔当年亲手搭建的,后来又被一把火烧掉的木屋。 那里,一定还留着什么线索。 一些足以解开他身世之谜的,关键线索! 第266章 净化仪式。 叔叔当年搭建的木屋,那个被村民一把火烧掉的地方。 那里是他在这个山寨生活了五六年的“家”,也是叔叔研究“招魂”仪式的实验室。 即便被大火焚毁,也一定还留存着什么。 一个老刑警,绝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苏明强一定留下了什么。 就在这时,床上的唐妙语发出一声满足的呓语,翻了个身,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站在窗边的苏御霖,立刻笑得眉眼弯弯。 “苏苏,早啊。”她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玲珑的曲线在兽皮被下若隐若现。 “我昨晚梦到在吃九宫格火锅,毛肚、鸭肠、黄喉……哎,你说我们今天早餐吃什么?他们还会给我们上供烤兔子吗?” 看着她那一脸天真烂漫的样子,苏御霖心绪平静了不少。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习惯性地捏了捏小脸。 “你呀,天塌下来都耽误不了你吃。” “那当然,人是铁饭是钢嘛。”唐妙语理直气壮,随即又凑了过来。 “说正经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真在这里当一辈子神仙吧?虽然伙食还不错的样子……” “不等了。”苏御霖打断了她,“我们今天就去找那个被烧掉的木屋。” 唐妙语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你有头绪了?” “嗯。”苏御霖将昨晚那个真实的“梦境”简略地告诉了她。 唐妙语听完,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心疼。 “好,我陪你去找。”她顿了顿,又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可是,我们怎么找?直接问村民吗?‘喂,你们当年烧掉的那个外乡人的房子在哪儿?’他们不把我们当成苏明强的同伙给叉出去才怪。” 苏御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谁说我们要‘问’了?” 唐妙语的杏眼亮了起来:“你又有主意了?” “当神使,自然要有神使的样子。”苏御霖站起身,走到门口,“去把大祭司和那个阿月叫来。” …… 没过多久,大祭司和阿月就诚惶诚恐地来到了房间外。 经过昨夜的“神迹”洗礼和苏御霖后来的敲打,阿月脸上那点桀骜不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顺从。 “神使大人。”两人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苏御霖没有让她们进屋,只是隔着门槛,用一种淡漠而威严的口吻说道:“昨夜,山神再次降下神谕。” 大祭司和阿月的身体同时一颤,愈发恭敬。 “山神说,二十年前,外乡人在此地亵渎神明,虽已被驱逐,但其罪孽的火焰,污染了一片土地。” “那片土地至今仍被怨气缠绕,若不加以净化,恐将影响我姑获鸟一族的福祉。” 唐妙语在一旁听得差点憋不住笑。 她家苏苏这套神棍说辞,真是张口就来,而且逻辑严密,毫无破绽。 大祭司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神使大人……您的意思是……是苏明强那个外乡人住过的地方?” “正是。”苏御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山神指引我,必须前往那片被污染的土地,举行一场净化仪式,方能平息怨气,重获安宁。”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解释了他们要去那个敏感地点的动机。 又把责任完全推到了“神的旨意”上,让村民们无法拒绝,甚至还得心怀感激。 大祭司哪里还敢有半点怀疑,立刻点头如捣蒜:“是,是!神使大人说的是!是我们疏忽了。”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将那地方视为禁地,不敢靠近。” “没想到竟会影响我族气运!我……我这就带您过去!” “不必。”苏御霖摆了摆手。 “山神自有指引,我能感知到那片土地的位置。” 他这么说,是为了防止村民带路时,刻意避开某些关键区域。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阿月的身上。 “净化仪式需要一名虔诚的族人作为助手,我看,你就很合适。” 阿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抗拒。 那个地方,在村民眼中就是不祥之地,更何况她母亲当年还是冲突的核心人物之一。 “神使大人,我……” “怎么?”苏御霖的语气微微转冷,“你不愿意为你的族人,为你的过错赎罪吗?” 这句话如同一座大山,瞬间压在了阿月的身上。 她看着苏御霖那双眼睛,感受到了比面对全村人指责时还要巨大的压力。 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我……我愿意!”阿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很好。”苏御霖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准备一下,一刻钟后,在村口等我们。”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两人,转身关上了房门。 门外,大祭司看着面如死灰的阿月,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阿月,这是你的机会,也是我们全族的机会。好好侍奉神使大人,明白吗?” 阿月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 房间内,唐妙语终于忍不住,笑得在床上打滚。 “苏苏,你太坏了!你这是公报私仇,故意折腾那个阿月!” “我这是在给她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苏御霖一本正经地说道。 “而且,有她在身边,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也能当个挡箭牌和人证。” 唐妙语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她迅速地收拾停当,换上一身利落的衣服。 “走吧,苏大神使,”她俏皮地行了个礼。 “让我们去看看,你童年的‘秘密基地’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他牵起她的手,推开门,迎着山谷清晨的阳光,迈步走了出去。 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坦途,只要有她在,他便无所畏惧。 山路崎岖,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林间的空气清冽而潮湿。 苏御霖和唐妙语走在前面,阿月则像个犯了错的小媳妇,低着头跟在后面。 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清水和一些祭祀用品的藤篮。 苏御霖没有刻意去寻找,只是凭着脑海中那段越来越清晰的记忆碎片。 顺着一条荒废已久的小径,向山谷的西北方向走去。 这里的地形和他记忆中的轮廓渐渐重合。 那块形似卧牛的巨石,那棵被雷劈断了半截的百年老松,都和他潜意识里的画面一一对应。 越是靠近,他胸口那股熟悉的悸动就越是强烈。 第267章 开启真相的钥匙。 终于,在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上,他们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空地,面积不大,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焦黑的木炭和残垣断壁,被多年的藤蔓和杂草覆盖,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这里曾经有过一栋建筑。 空地的中央,一截烧得只剩下半截的木桩顽强地立在那里。 就是这里了。 尽管时隔近二十年,尽管这里早已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冲天的火光、村民愤怒的叫骂、女人尖利的哭喊、叔叔抱着自己踉跄奔跑的背影…… 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他的脑海。 他的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眼前出现了短暂的黑白雪花。 “苏苏!”唐妙语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摇晃的身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苏御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跟在后面的阿月看到这片废墟,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她停在空地边缘,不敢再往前踏出一步,脸上满是畏惧。 “神使大人……这里……就是那个不祥之地。”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苏御霖没有理会她,他松开唐妙语的手,独自一人,缓缓地走进了废墟的中央。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截焦黑的木桩。 粗糙的、带着火烧痕迹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仿佛跨越了时空,触碰到了当年的那场大火。 他能想象到,当年的叔叔,是如何在这间简陋的木屋里。 一边承受着希望渺茫的煎熬,一边像个疯魔的科学家一样,日以继夜地研究着那些古老的仪式和药方。 这里,埋葬着他的童年,也封印着叔叔最深的绝望。 唐妙语看着苏御霖的背影,那背影明明挺拔。 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让她心里一阵阵地发酸。 她没有上前打扰,而是默默地戴上了随身携带的白手套,开启了她的专业模式。 “神使要开始净化了。”她对着远处的阿月喊了一句,算是支开了她。 然后便开始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现场勘查员,仔细地观察起这片废墟的每一寸土地。 苏御霖很快也从情绪中抽离出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浸在原主的记忆里,伤春悲秋的时候。 他开始在废墟中踱步,脑海里飞速地构建着木屋原本的结构。 “门口应该朝南,对着山谷的出口。进门是客厅,左手边是叔叔的卧室和书房,右手边是我的房间和厨房……” 他一边低声自语,一边用脚丈量着。 一个顶尖刑警,他的藏物习惯一定有迹可循。 重要的东西,绝不会放在显眼的地方。 火灾现场,什么地方最安全? 地下! 苏御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木屋地基的残骸上。 这栋木屋是依着山坡搭建的,有一部分地基是直接挖进了山体,用石头垒砌起来的。 “妙妙,过来一下。”他朝唐妙语招了招手。 唐妙语立刻跑了过来:“有发现?” “帮我一起找。”苏御霖指着那片石砌的地基。 “重点检查那些有人工开凿痕迹的石块,看看有没有松动或者可以移动的。” “好!”唐妙语立刻明白了苏御霖的意图。 两人分头行动,像是在废墟里寻宝。 远处的阿月看着两位“神使大人”在不祥之地刨土挖石,满脸的困惑和不解。 这……这就是山神的净化仪式吗?怎么看着跟村里人修猪圈似的? 但她不敢问,更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几乎将整个地基都检查了一遍,却还是一无所获。 “会不会……是我们想错了?”唐妙语有些气馁。 “都快二十年了,就算真有什么,可能也早就被雨水冲走或者烂掉了。” 苏御霖摇摇头。 他重新站回废墟中央,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 忽然,一个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叔叔正坐在屋外的门槛上,修理着一个什么东西。 而年幼的自己,就蹲在旁边,玩着泥巴。自己的脚下,好像踩着一块特别平整的石板…… 石板! 苏御霖猛地睁开眼,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门口的位置。 那里,大部分地面都已经被杂草覆盖,但有一块地方,草长得格外稀疏。 他快步走过去,用脚拨开杂草和浮土,一块明显比周围石头更加平整光滑的青石板,显露了出来。 “妙妙,就是这里!” 唐妙语精神一振,立刻跑了过来。 两人合力,用树枝当做撬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块嵌入地里、重达百斤的青石板缓缓撬开。 石板之下,是一个半米见方的坑洞。 坑洞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长方形的铁盒。 那铁盒已经锈迹斑斑,盒身上还带着被火燎过的黑色痕迹,但整体结构依然完好,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 找到了! 苏御霖的心脏,在那一刻,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将铁盒从坑里取了出来,入手分量极沉。 他晃了晃,能听到里面有轻微的、纸张晃动的声音。 唐妙语激动得小脸通红:“快!快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苏御霖却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阿月,沉声道:“不在这里看,我们回去。” 他将铁盒用自己的外套包好,抱在怀里。 “仪式已经完成。”他对着阿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神使派头。 “此地的怨气已被山神收走,但此物乃怨气凝结之源,需带回住处,用神火日夜焚烧七七四十九天,方能彻底净化。” 阿月看着那个黑不溜秋的铁盒子,再看看苏御霖严肃的神情。 虽然觉得这套说辞哪里怪怪的,但还是深信不疑地点了点头。 在她看来,这必然是什么极其邪恶的诅咒之物,也只有神使大人,才有能力处理。 苏御霖抱着铁盒,牵着唐妙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废墟。 …… 回到房间,苏御霖第一时间就将房门紧紧锁上。 唐妙语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盯着苏御霖怀里的铁盒。 “快打开快打开!我的好奇心已经快要爆炸了!” 苏御霖将铁盒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铁盒的锁孔早已被铁锈堵死,根本无法用钥匙打开。 “看来只能暴力破解了。”唐妙语说着,就想去找根铁棍来撬。 “不用。”苏御霖拦住了她。 他仔细地观察着铁盒的接缝和结构,手指在锈迹斑斑的盒身上轻轻敲击,侧耳倾听着回声。 片刻之后,他的目光锁定在铁盒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上。 他找来屋里的一根铁丝,插进凸起旁边的一条细小缝隙里,轻轻一捅,一挑。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应声弹开了一条缝。 “哇!”唐妙语惊叹出声,“苏苏,你这手艺不去当开锁师傅真是屈才了。” 第268章 0713的真相!(感谢wvemix·送的【点赞】) 苏御霖已经将盒盖完全打开。 盒子最上面,是一本厚厚的、用深棕色牛皮包裹的笔记本。 笔记本旁边,是几张用油纸小心包裹着的照片,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而在最底下,静静地躺着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牛皮纸信封。 唐妙语的好奇心已经达到了顶点,但她看到苏御霖那异常严肃的表情,很懂事地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地凑近。 苏御霖先拿起了那几张照片。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油纸,第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男人穿着一身警服,英姿飒爽,眉眼间带着一股挥斥方遒的锐气,笑容灿烂。 女人则穿着一件素雅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眉眼弯弯,温柔地依偎在男人怀里。 她的容貌,竟与苏御霖有七八分的相似。 他们站在一栋老式的警局大楼前。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定格成一幅幸福得有些刺眼的画面。 苏御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从未见过这两个人,但血脉深处那股无法言说的牵引力,却像电流般窜遍全身。 “他们……”唐妙语也看呆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杏眼里满是震惊。 “苏苏,她……她长得好像你。” 苏御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张与自己酷似的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第二张照片,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背景似乎是在一个公园里,年轻的男女抱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着虎头鞋,被男人高高地举过头顶,咯咯地笑着,露出了几颗小米牙。 那个孩子,无疑就是童年时的他。 看着照片里那个天真无邪、笑容灿烂的自己。 再对比他从村民口中听到的那个眼神空洞、不哭不闹的“失魂”娃娃。 从天堂到地狱,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放下照片,拿起了那本牛皮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一股更浓郁的墨水和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字迹刚劲有力,笔锋锐利。 这本日记,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一本混杂了刑侦笔记、化学实验记录和个人情绪宣泄的备忘录。 前面的大部分内容,都与“招魂”仪式有关。 “……姑获鸟寨的熏香配方,主要成分为‘还魂草’、‘定神木’,有一定致幻和安神效果,但成分粗糙,杂质过多,对小霖的深度精神创伤作用微乎其微。” “……尝试分离‘还魂草’中的有效生物碱,结合现代精神类药物的分子结构,进行改良。第17次失败,小霖依旧毫无反应。他只是看着我,眼神空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今天又失败了。我对着他喊,求他,甚至骂他,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我快要疯了,自己像个神棍一样摆弄这些花草,何其荒谬!何其可悲!” 字里行间,满是一个中年刑警在亲情与理智的反复撕扯下,那深入骨髓的绝望与疲惫。 苏御霖一页页地翻着,心头愈发沉重。 他终于明白了,叔叔当年承受着何等巨大的压力。 而从日记的后半部分开始,字迹变得越来越潦草,甚至有些癫狂。 一些与案件相关的词汇开始频繁出现。 “……线索又断了。那帮畜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内鬼到底是谁?每一次的行动,他们都像是提前预知了一样!” “……我不能放弃。我哥和弟媳的血,不能白流!他们的牺牲,不能变得毫无价值!” 血不能白流?牺牲? 苏御霖的瞳孔猛地一缩。 终于,在一页的页眉处,他看到了一个被主人用笔狠狠划了无数道,几乎要将纸张戳穿的数字。 “0713。” “0713号悬案,二十年了,它就像一根毒刺,扎在我心里,日夜不得安宁。” “小霖,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关起来?告诉我,哪怕只有一个名字,一个细节……”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这些天来,一直困扰着他的、那如影随形的幻听,那冰冷而神秘的数字“0713”。 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明确的指向! 它不是什么神秘的代号,不是什么幻觉。 它莫非是他父母被谋杀的案件编号!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大脑,那些被尘封的、破碎的记忆碎片,开始像失控的电影胶片般在眼前疯狂闪现。 血色,浓稠的、化不开的血色。 男人愤怒的咆哮,女人凄厉的尖叫。 还有……一双淬着毒液般怨毒的眼睛。 “苏苏!”唐妙语被他煞白的脸色和剧烈颤抖的身体吓坏了,连忙从身后紧紧抱住他。 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他一些力量。 “苏苏,你怎么了?别吓我!” 她的声音将苏御霖从记忆的漩涡中拉了回来。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神却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没有回答唐妙语,而是用一种近乎颤抖的手,拿起了那个最后剩下的、用火漆封口的牛皮纸信封。 他的直觉告诉他,所有的答案,都在这里面。 他直接用手指,粗暴地撕开了那个坚固的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比日记里更加潦草。 小霖: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或许我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我本想等你长大,等你完全康复再告诉你,但我怕……我怕没有那个机会了。 你的父亲,苏建城。你的母亲,林慧。他们不是普通的警察,他们是阳城警队最顶尖的卧底警察,是真正的英雄。 二十年前,7月13日,他们在收网行动前夜,因内鬼出卖,暴露了身份,惨遭杀害。 那一年,你才三岁。你是那场血案中,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的……目击者。 我冲进现场时,看到你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后来,你便封闭了自己。 这桩案子,因为牵连甚广,主犯在逃,且警队内部有鬼,被高层列为绝密,代号‘0713’。 我带你来这深山,是为了给你‘招魂’,治好你的心病。 原谅叔叔的自私和无能,我用尽了所有办法,这是我最后的希望。 孩子,记住,在你没有足够强大之前,绝对不要去触碰这个案子! 那背后是一个你无法想象的黑暗深渊,它已经吞噬了你的父母,我不能再让你……”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那个“你”字,一捺拖得很长,最后变成了一团凌乱的墨迹。 仿佛写信的人遭遇了什么突发状况,被迫中断。 第269章 血海深仇。 苏御霖捏着薄薄的信纸。 父亲,苏建城。 母亲,林慧。 卧底,英雄,被谋杀,内鬼,0713……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终于拼凑出了一副血淋淋的、残酷的真相。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穿越者,占据了一个普通小警察的身体。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具身体里,承载着何等沉重的血海深仇。 他不是局外人。 他从一开始,就身在局中。 唐妙语从他身后,默默地看着信上的内容,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只是伸出双臂,更紧、更用力地抱住了他。 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她能给的,只有这一个无声的、坚定的拥抱。 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苏御霖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由唐妙语抱着他。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转过身来。 “妙妙,我没事。”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唐妙语却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到了一片压抑着风暴的死海。 唐妙语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有些发酸。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这个时候的苏御霖,不需要眼泪和同情,他需要的是一个战友。 “苏苏……”她的声音带着颤,“大伯……大伯……是省厅厅长。只要你想查,他一定会帮忙的。” 她想用自己最大的能量去帮助他,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 苏御霖摇了摇头,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沁出的一点湿润。 “不。”他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 “为什么?”唐妙语不解。 “信上说,可能有内鬼。”苏御霖的眼神锐利如刀。 “在没把他揪出来之前,任何大张旗鼓的调查,都是在打草惊蛇,甚至会引来杀身之祸。” 唐妙语瞬间明白了。 “那我……我们该怎么办?”唐妙语有些六神无主。 “找到我叔叔,苏明强的死因。”苏御霖的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日记上。 “他是唯一的突破口,他的档案上说已故,但死因不明,信写到一半就中断了,说明他当时可能遭遇了不测。” “我们现在就下山,去阳城!”苏御霖说着,便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等等!”唐妙语一把拉住他,“苏苏,你冷静点!” 她用力将他按在床边坐下,自己则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眼神看着他。 “我明白你很急,但你不能就这么冲出去啊!信里说了,这背后的真相太可怕了,恐怕是个深渊!你不能就这么跳下去啊!” “那就坐在这里等吗?等那个内鬼老死?等所有线索都彻底湮灭?” “我不是那个意思!”唐妙语急了,她知道自己的话可能刺激到了他,但她必须说。 “苏苏,你听我说。第一,我们怎么离开这个村子?就这么走了,村民们怎么想?” “‘神使’突然消失,万一他们出去乱说,引起外界注意怎么办?” “第二,我们怎么去找你叔叔的死因?阳城那么大,二十年过去了,直接去阳城市局问一个已故警察吗?那不等于自投罗网?”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苏御霖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知道,唐妙语说的都对。 他惊讶于自己的失态,以前从未这样过。 自己似乎正在受到原主的记忆和情绪的影响。 看着他沉默下来,唐妙语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她伸手握住他冰冷的手,轻轻揉捏着。 “我知道你难受,苏苏。换做是我,可能比你更冲动。” “但是,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你是最顶尖的刑警,你比谁都懂,对付藏在暗处的毒蛇,猎人必须比它更有耐心。” 她顿了顿,从旁边村民“上供”的果盘里,拿起一颗晒干的红色野果,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苏御霖的嘴里。 野果酸酸甜甜的,带着一股山林特有的清香。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苏御霖紧绷的神经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咀嚼着果子,看着蹲在自己面前,一脸“快夸我”表情的唐妙语,心中那股滔天的戾气,竟被这小小的举动抚平了不少。 是啊,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有她。 她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 “妙妙,你说的对。”苏御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是我心急了。” 他将唐妙语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我们不能就这么走。得想个万全之策。”他开始重新梳理思路。 “首先,是离开这里。我们‘神使’的身份,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后的麻烦。必须有个合理的理由,让他们心甘情愿地送我们走,并且永远闭上嘴。” “嗯嗯!”唐妙语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连连点头。 “其次,关于我叔叔。”苏御霖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不能公开找。阳城是案发地,也是他们的老巢。我们得像幽灵一样潜回去,从最不起眼的角落开始查。” “怎么查?” “户籍系统,人事档案,还有……”苏御霖的脑中浮现出一个人。“我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帮手,一个有权限,又不在阳城这个漩涡中心的人。”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秦耀辉那张总是骂骂咧咧,却又护犊子到极点的脸。 “我心里有个人选了。” 看到苏御霖重新恢复了那副运筹帷幄的冷静模样,唐妙语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苏苏,我爸妈也是警察,他们也是因公牺牲的。虽然……情况可能不一样,但那种感觉,我懂。” 苏御霖身体一僵,他差点忘了,他怀里这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孩,心里也藏着一道很深很深的伤疤。 他反手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道:“对不起,妙妙。” 第270章 神使离去。 “傻瓜,你道什么歉啊。”唐妙语在他怀里蹭了蹭。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能理解你。所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要报仇,我陪你递刀。你要下地狱,我陪你把地狱拆了。” “好。”苏御霖只说了一个字,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他重新拿起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信纸,目光落在“苏明强”三个字上。 叔叔。 这个曾经模糊的称谓,现在具象化了。 他看着窗外连绵的群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这场横跨了二十年的迷局,棋盘已经摆好。 而他,要替原主苏御霖,以自身为子,以血仇为引。 一步一步,将那些藏在迷雾中的魑魅魍魉,悉数拖入阳光之下,挫骨扬灰。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 照进木屋时,苏御霖已经站在窗边许久。 唐妙语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背影。 “睡好了?”苏御霖没有回头。 “嗯。”唐妙语闷闷地应了一声,“你昨晚又没睡好吗?” “睡好了,只是我睡眠需求少。”苏御霖转过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在想怎么跟我们的‘信徒’们告别。”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仿佛昨天的惊天秘密,已经被他妥善安放。 唐妙语知道,他是不想让她担心。 她也便配合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苏大神使,你可想好了你的‘临别赠言’?” “当然。” …… 半小时后,村寨的空地上,所有村民都聚集了起来。 包括那个一直对他们心存敬畏的大祭司和已经彻底被“神迹”折服的阿月。 苏御霖和唐妙语站在高处,依旧是那副“神使”的派头。 “山神的子民们。”苏御霖的声音辽阔。 “昨日,我已遵从山神指引,前往不祥之地,将那凝聚了二十年怨气的‘诅咒之源’寻获并封印。” 他举起那个空空如也的铁盒,面不改色地说道。 村民们发出一阵敬畏的惊呼。 “如今,诅咒已除,我与女神使的任务也已完成。”苏御霖话锋一转。 “山神降下新的神谕,召我等回归凡世,去执行另一项更为艰巨的使命。” 听到神使要走,村民们顿时一片哗然,脸上满是惶恐和不舍。 “神使大人,您不能走啊!”大祭司第一个跪了下来,“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愚昧。”苏御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福祉,不在于神明的庇佑,而在于你们自己。” “山神告诉我,庇护幼子,并非是将其囚于牢笼,而是教会他们飞翔的本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淳朴而茫然的脸。 “山外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困守于此,终将被岁月遗忘。” “真正的出路,不在山神的祭坛上,而在你们自己的脚下。” 这番话,让村民们纷纷昂头。 他们或许一时无法完全理解,但这番“神谕”,无疑在他们心中种下了一颗变革的种子。 为了彻底断绝后患,苏御霖看向大祭司,抛出了最后的“预言”。 “三日之内,封山的大雪将融,通往外界的道路将重现。” “这是山神赐予你们最后的机会。是走出去,还是留下来,由你们自己抉择。我的使命,到此为止。” 说完,他不再理会跪倒一片的村民,拉着唐妙语,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阿月却突然从人群中跑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用干净兽皮包裹的东西,快步追上了他们。 “神使大人,请留步!” 她跑到两人面前,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这是……这是当年那个外乡人留下的熏香配方,还有一些晒干的草药。我母亲……她当年鬼迷心窍,偷藏了一部分。” 阿月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我……我知道我母亲错了。这个东西,能让人睡个好觉,驱散噩梦。请您……请您收下,就当是我……是我们全族的赎罪。” 苏御霖看着那个兽皮包,眼神微微一动。 命运真是一个奇妙的轮回。 这曾是他童年创伤的一部分。 如今,却以一种赎罪和治愈的形式,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我代山神,收下你的忏悔。” 说完,他便带着唐妙语,沿着山路,头也不回地向谷外走去。 身后,是村民们长跪不起的身影和此起彼伏的叩拜之声。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的拐角。 然而,他们没走多远,一阵嘈杂的人声和警笛声,竟隐隐约约地从山谷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苏御霖和唐妙语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凛。 警察来了! 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怎么办?”唐妙语压低了声音,神情紧张。 苏御霖的反应极快,他拉着唐妙语,迅速闪身躲进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别慌。”他冷静地分析道,“听声音,他们是从听雪居那条路过来的,应该是为了处理那边的案子。我们只要绕开他们就行。” 两人屏住呼吸,悄悄地拨开树丛,向外观望。 只见一队身穿蓝色警服的警察,在几个当地向导的带领下,正艰难地跋涉在融雪的泥泞山路上。 他们显然是接到了报案,前来处理听雪居的命案,顺便搜救失踪的旅客。 “他们人不少,我们想完全避开,恐怕不容易。”唐妙语的眉头紧锁。 第271章 救援大部队来了。 苏御霖的反应极快,他拉着唐妙语,迅速闪身躲进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两人屏住呼吸,悄悄地拨开眼前的树丛,向外观望。 只见一队身穿蓝色警服的警察,在几个当地向导的带领下,正艰难地跋涉在融雪的泥泞山路上。 雪后的山路湿滑难行,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向导也走得小心翼翼,更别说这些穿着制式皮鞋的警察了。 他们显然是接到了报案,前来处理听雪居的命案,顺便搜救失踪的旅客。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警察,国字脸,皮肤黝黑,眼神透着一股常年跑一线的干练和沉稳。 他正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跟身边的年轻警员交代着什么。 “……现场封锁线拉好,所有痕迹物证都要仔细取样。法医什么时候到?” “刘队,法医的车被堵在半山腰了,路太滑,不敢再往上开,正等着咱们下去接呢。” “他娘的,这鬼天气!”被称作刘队的警察低声骂了一句。 随即又道,“还有,报案人说除了死者,旅馆里还有一对年轻情侣失踪了,说是下山求援,到现在没消息。派两个人在附近山头找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听到这里,唐妙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张地攥住了苏御霖的衣角,这下好了,他们变成了“失踪人口”,还是重点搜救对象。 “苏苏,他们人不少,我们想完全避开,恐怕不容易啊。”唐妙语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这片山谷地形复杂,他们又是从村寨那条没人走过的野路出来的。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一支正在执行搜山任务的警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唐妙语压着嗓子,语气里全是惊恐,“被他们逮到,我们怎么解释?说我们刚刚找到了失落的古村落?顺便装了一波山神?” 苏御霖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瞧瞧阳城同行的工作效率,不错,有前途。 就是这搜山阵仗,跟拍警匪片似的,有点用力过猛了。 他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躲?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这帮人明显是要把这片山头翻个底朝天。 他们俩现在这造型,一个野人,一个野人媳妇,被警犬从哪个山洞里叼出来,那场面可比现在走出去难看多了。 到时候,就不是“失踪旅客”,而是“重大嫌疑人”了。 “不躲。”苏御霖拍了拍唐妙语的手背,语气镇定。 “啊?”唐妙语的杏眼瞪得溜圆,“不躲?难道要出去跟他们say hello吗?” “你好,我是已经牺牲的烈士苏御霖,这是我的法医女友唐妙语,我们刚从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寨里出来,哦,之前还顺便还破了个连环杀人案,现在想搭个便车下山?” 苏御霖:“……” “现在开始,进入角色扮演模式。”苏御霖捏了捏她的小手。 “你,唐妙语,现在不是那个能对着腐尸吃盒饭的唐法医。你是一个柔弱、无助、被吓坏了的普通女孩,懂?” “柔弱?无助?”唐妙语指了指自己,满脸的不可思议。 “对。”苏御霖点头,“你唯一的技能就是哭,一问三不知,所有事情都推给我。记住,你是受害者,是需要被保护的小白花。” “那你呢?”唐妙语眨了眨眼。 “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胡说八道。”苏御霖言简意赅。 他伸手,故意把唐妙语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又在她白净的脸蛋上抹了两道泥。 “哎你干嘛!”唐妙语抗议。 “增加真实感。”苏御霖一本正经,“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山药,非常符合我们遇险的人设。” 唐妙语:“……” 苏御霖没理会她的眼神控诉,自己也把外套扯开一个口子,在地上滚了一圈。 瞬间从一个运筹帷幄的“神使”,变成了一个狼狈不堪的倒霉蛋。 准备工作完成。 他拉着唐妙语,调整了一下呼吸。 “走,是时候让我们的警察叔叔,感受一下来自失踪群众的温暖了。” 说完,他拉着唐妙语,一个踉跄,“恰巧”就从灌木丛里摔了出去。 “哎哟!” 苏御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谁?!” 刘队和一众警员立刻警惕起来,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 当他们看清从树丛里滚出来的,是两个浑身泥污、衣衫褴褛的年轻男女时,都愣住了。 唐妙语的演技瞬间上线,她“啊”地一声尖叫,躲在苏御霖身后,身体瑟瑟发抖,一双杏眼里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 苏御霖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 不愧是专业的,这情绪切换,影后级别的。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把唐妙语护在身后,一脸警惕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对着那群警察喊道:“你们……你们是警察吗?!” 为首的警察打量了他们几眼,又看了看手里的失踪人员照片,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 “我们是阳城警察。你们是……下山求援的苏御霖和唐妙语?” “对对对!我们就是!”苏御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警察同志!可算见到你们了!我们还以为要死在山里了!” 他这一嗓子,把一个失足青年获救后的激动、后怕、委屈等多种情绪,演绎得淋漓尽致。 刘队快步走了过来,身后的警员也放下了戒备。 “人没事就好。”刘队上下打量着两人,“你们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来了,盘问环节。 苏御霖立刻开启了早已编好的剧本,他拉着唐妙语的手,一脸后怕。 “别提了,警官。我们本来是想顺着路下山的,可这雪太大,路都看不清了。我们俩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手机也没信号。后来天黑了,山里还有怪叫声,吓死人了!” 他指了指唐妙语:“我女朋友胆子小,吓得一晚上没睡好。我们俩就在一个山洞里躲了一夜,又冷又饿,今天早上才敢出来继续找路,没想到就碰到你们了。” 听他这么一说,再看看唐妙语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警员们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行了,人没事就行。”刘队显然也信了几分,毕竟这种游客迷路的情况,在山区并不少见。 “你们俩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先送你们去医院?” “不用不用,就是有点脱力,没受伤。”苏御霖连忙摆手。 他可不想去医院,万一联网查身份,那就直接原地爆炸了。 唐妙语也配合地摇摇头,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我……我就是好饿。” 这一句,瞬间让她的“小白花”人设更加稳固。 刘队看着这两个跟难民似的年轻人,叹了口气。 “行吧,先跟我们回旅馆,那边有吃的。等处理完案子,再一起下山。” 他转头对身边的警员吩咐:“小王,给他们拿点水和吃的。” “好嘞!”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苏御霖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第一关,过了。 然而,就在他以为可以蒙混过关时,那个刘队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是一种审视的、带着职业性探究的目光。 苏御霖的心,咯噔一下。 “小伙子。”刘队开口了,语气很随意,“按规定,得做个笔录,登记一下。你们的身份证带了吧?” 第272章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唐妙语可怜巴巴地看着刘队,“警察同志,我们一晚上没吃东西了,又冷又饿,能不能先让我们上车休息一下?” 她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 “先核对身份,这是规定。”刘队不为所动,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苏御霖没有多言,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将身份证递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平静,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异样,仿佛递过去的只是一张白纸。 不要联网查…… 不要联网查…… 求求了…… 刘队接过两人的身份证,看了一眼照片,又对照了一下本人,点了点头。 他将身份证递给身边一个最年轻的警员:“小王,去车上,用移动终端核查一下。” 完犊子! “是,刘队!”那个叫小王的年轻警员接过身份证,转身就朝停在不远处的警用越野车跑去。 山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现场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安静。 刘队开始简单询问一些关于听雪居案发时的情况,苏御霖都对答如流,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卷入凶案的无辜路人,回答得滴水不漏。 唐妙语则全程扮演着受惊的小白兔,紧紧依偎在苏御霖身边,时不时插一句“太可怕了”、“我好怕”,将一个普通女孩的反应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在这时,远处警车旁,突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刘……刘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叫小王的年轻警员,正举着手里的移动警务终端。 脸色煞白,像是白日见了鬼一样,连声音都在发抖。 “你鬼叫什么!”刘队眉头一皱,不悦地喝道。 “不……不是啊刘队!”小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他指着手里的终端屏幕,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这个……这个苏御霖……他……他的身份信息……有……有问题!” 刘队的脸色沉了下来,大步走了过去,一把夺过终端。 当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只见屏幕上,苏御霖的照片和身份信息清晰地显示着。 而在信息栏的最下方,一行用红色加粗字体标注的特殊状态,正刺眼地跳动着。 【状态:因公牺牲。】 【荣誉:一等功一次,追授‘公安系统一级英雄模范’称号。】 【备注:档案由省公安厅绝密-A级权限封存。】 刘队的瞳孔,在那一刻,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神色平静的年轻人,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牺牲? 英模? 省厅绝密档案? 那他妈的…… 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是谁?! 山谷里的风,仿佛在这一刻,都带上了阴森的鬼气。 周围的警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围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终端上的信息时,一个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比见了真鬼还要精彩。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苏御霖的身上。 那目光里,混杂着震惊、恐惧、怀疑,以及一种面对超自然现象时的荒诞感。 唐妙语的心“咯噔”一下,暗道一声“糟糕”。 她知道,最大的麻烦,终究还是来了。 而苏御霖,迎着这十几道见鬼似的目光,咧嘴笑了。 他看着刘队那张由黑变白,又由白转青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下,好像玩得有点大了。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警察同志,怎么了?是我的身份证……过期了吗?” 苏御霖这句云淡风轻的问话,瞬间让现场警员更加警惕。 过期了? 这他妈是过期了的事吗?! 你这都过期到追悼会都开完了的程度了! 刘队手里的警务终端重逾千斤,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十几秒内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当了二十年警察,从街头混混到悍匪毒枭,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没见过? 可眼前这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一个档案里清清楚楚写着“因公牺牲”的一级英模,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还问你他身份证是不是过期了。 这事儿你要是报上去,精神病院都得给你预留一个VIP床位。 “你……你到底是谁?”刘队的声音充满戒备。 他身后的警员们已经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将苏御霖和唐妙语隐隐包围起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身份核实问题,而是潜在的重大安全事件。 伪造烈士身份?冒充英雄模范? 这罪名可比杀人放火都来得蹊跷和严重。 但身份证上,脸确实是一模一样啊。 “我就是苏御霖。”苏御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身份证上的照片,不就是我吗?” 他越是这样平静,刘队的心里就越是发毛。 这小子身上那股子镇定自若的气场,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刘队,这……这会不会是系统出错了?”旁边一个年轻警员小声猜测道。 “放屁!”刘队低吼一声,眼睛死死盯着苏御霖,“省厅档案,你跟我说系统出错?你当这是买菜扫码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一个老刑警,他知道越是诡异的情况,越不能自乱阵脚。 “苏御霖,是吧?”刘队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用了什么手段。现在,我怀疑你涉嫌伪造、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并且可能与听雪居的命案有关。请你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他身后的警员们也跟着上前一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唐妙语急了,她知道绝对不能让苏御霖被带回阳城的警局。 一旦进入官方流程,事情就会变得无比复杂,更会打乱他们调查“0713”案的全部计划。 就在苏御霖准备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唐妙语抢先一步,从他身后站了出来。 “等一下!”她举起手。“警察同志,这可能……可能是一个误会。我……我需要打个电话。” 刘队皱起了眉:“打电话?给谁?你的律师吗?”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小姑娘遇到事后的本能反应,想找人求助罢了。 “不是律师。”唐妙语摇了摇头,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此刻暴风雪停了后,手机已经恢复了信号。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那个她既依赖又有点害怕的号码,拨了出去。 周围的警察们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她。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这对可疑小情侣最后的挣扎。 在阳城这地界,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规矩办事。 电话“嘟”了几声后,被接通了。 一个沉稳而充满威严的男中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又闯什么祸了?” 第273章 她大伯是唐正阳!你惹她干嘛呀? 唐妙语听到这个声音,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委屈,声音带着哭腔:“大伯……我……我们在阳城……遇到点麻烦,我开免提了啊。” 为了让对方相信,她很懂事地按下了免提键,也让唐正阳有准备。 “麻烦?” “会有什么麻烦?不是说了让你们说去度蜜月吗?” 刘队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唐妙语,示意她继续。 看你在作什么妖。 “大伯……”唐妙语急得快哭了。 “我们在山里遇到了命案,现在被阳城的警察同志……拦住了。他们说……说苏御霖的身份有问题,要带他回警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那五秒钟,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随即,那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是一种纯粹的命令口吻。 “把电话给你们那儿的负责人。” 刘队心中冷笑一声,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直接命令他。 他伸手接过手机,语气硬邦邦地说道:“喂,我是阳城市局刑侦支队一大队队长刘建军。你是哪位?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刘队长,是吧?我是省厅,唐正阳。”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当“唐正阳”这三个字通过电流传进刘建军耳朵里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绝伦。 从一开始的公事公办,到不屑一顾,再到听到名字时的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空白的惊骇。 他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只有瞳孔在剧烈地收缩。 唐……唐正阳?! 省厅厅长,唐正阳?! 那个在全省警界如雷贯耳,跺一跺脚整个系统都要抖三抖的铁腕厅长?! 刘建军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冷汗,“唰”的一下就从额头和后背冒了出来,瞬间浸湿了警服衬里。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在这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查一个“诈尸”的烈士,竟然能直接捅到省厅一把手那里去! 而且,听刚才的口气,这个被厅长当成亲闺女一样骂的女孩,是厅长的……女儿?! 哦,不对,她叫大伯来着。 听说他有个侄女。 那她身边这个“死而复生”的烈士…… 刘建军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锅粥。 周围的警员们虽然没听清电话里的名字,但只看自家队长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和那瞬间挺得笔直、仿佛在接受检阅的站姿,也猜到了电话那头绝对是个天大的人物。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唐妙语和苏御霖身上。 这一次,那目光里不再是怀疑和恐惧,而是换上了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敬畏,以及一种“我们好像惹了天大的麻烦”的绝望。 “唐……唐厅长……”刘建军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您……您好!我……我不知道是您……” 他语无伦次,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 “现在你知道了。” 唐正阳继续说:“刘队长,关于苏御霖同志的情况,涉及到一项高度机密的特别行动,由我亲自负责。他的身份没有问题,你们看到的档案状态,是保密条例的一部分。” “是!是!我明白!我明白!”刘建军点头如捣蒜。 其实他什么都不明白。 但他知道,现在他只需要回答“是”就够了。 “立刻,马上,停止对他们的一切盘查。确保他们的安全,将他们送到阳城市区安顿好。后续的事情,我会派人跟你们市局对接。” “是!保证完成任务!”刘建军下意识地挺胸敬礼,尽管电话那头根本看不见。 “还有。”唐正阳的语气顿了顿。“让你旁边那个丫头给我听着。” 刘建军连忙把手机递回到唐妙语面前,动作恭敬得像是在递交一份绝密文件。 唐妙语苦着脸,接过了手机。 “唐妙语!”唐正阳的怒火似乎又烧起来了,“让你们别惹事别惹事,你们还能给我碰上命案!” “现在开始,你们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阳城,哪儿都不许去!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再跟你算总账!”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山谷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刘建军僵硬地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一对“神仙”组合——省厅厅长的宝贝侄女,和一个“死而复生”、档案绝密的英雄模范。 他感觉自己今天一天的经历,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还要魔幻。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苏御霖和唐妙语,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苏警官,唐……唐小姐。误会,都是误会!您二位受惊了!” 刘建军这一躬,鞠得标准,鞠得诚恳,也鞠得心惊胆战。 他身后那群年轻警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跟着自家队长,齐刷刷地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场面,像在参加某种庄严肃穆的仪式一样。 被抓捕的顾影丈夫和林婆婆,以及被搀扶着的孕妇徐婉,三个人都看傻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前一秒还剑拔弩张,气势如虹。 后一秒就点头哈腰、恭敬得像是见到了祖宗。 这俩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是说是侦探吗? 唐妙语被这阵仗搞得小脸通红,尴尬地直往苏御霖身后躲。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感觉自己像个仗势欺人的恶霸。 苏御霖倒是坦然受之,他拍了拍唐妙语的后背以示安抚。 然后才对刘建军淡淡地说道:“刘队长,不必如此。你们也是在按规矩办事,我们理解。” 他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让刘建军听得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应该的,应该的。”刘建军直起身,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都快僵硬了。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二位。那个……山路难行,二位一路辛苦,我马上安排车,送二位回市区最好的酒店休息!” 说着,他立刻转身,对着手下人一通发号施令。 “小王,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我的车开过来!把车里最好的水和干净毛巾都拿过来!” “小李,你带两个人,先把嫌疑人和受害人押上车!” “其他人,继续勘查现场!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整个警队瞬间像上了发条一样,高效地运转起来。 原本对苏御霖和唐妙语的包围圈,也变成了众星捧月般的保护圈。 苏御霖看着这戏剧性的转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凑到唐妙语耳边,低声调侃道:“可以啊,唐大小姐,‘大伯’一出,谁与争锋?以后出门是不是都不用带钱,直接刷脸就行了?” “你还说!”唐妙语又羞又气,在他腰间掐了一把。“都怪你!这下好了,等回去了,大伯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她一想到大伯在电话里那雷霆震怒的语气,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很快,刘建军那辆擦得锃亮,明显是队里最好的越野车被开了过来。 刘建军亲自拉开车门,像个专职司机一样,恭恭敬敬地请两人上车。 “苏警官,唐小姐,请!” 苏御霖点点头,正准备拉着唐妙语上车,动作却顿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他们开来的那辆小破越野车,现在还陷在听雪居外面的雪堆里,像个被遗弃的铁疙瘩。 虽然是租的,但押金还在人家手里呢。 他看向刘建军,用一种极为平淡的口吻开了口:“刘队长,我们自己也开了辆车过来,现在还在旅馆那边。” 此话一出,刘建军猛地一拍大腿。 “疏忽了!是我的疏忽!” “苏警官您放心!这点小事,怎么能劳烦您二位!我马上安排人,把您的座驾一并开回市区,保证给您停到酒店楼下,稳稳当当的!” 苏御霖:“……” 倒也不必如此。 你这反应,搞得我们越来越像是恶霸了。 第274章 大佬的道歉方式。(感谢鱼与白日梦Fish打赏的催更符X2) “那个,刘队长……”苏御霖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车是租的,性能一般,开慢点就行。” “明白!明白!”刘建军毕恭毕敬,双手接过车钥匙。 他转身,目光在手下那群年轻警员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看起来最是老实本分的小警察身上。 “张伟!” “到!”小警察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腰板。 “现在,交给你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刘建军表情严肃,用一种托付后事的语气,将车钥匙郑重地拍在了小警察的手里。 “把苏警官的座驾,安全、平稳、毫发无伤地开回市区!这是组织对你的考验!能不能完成任务?!” 小警察张伟握着那串冰凉的钥匙,手心全是汗,脸憋得通红,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保证完成任务!” 苏御霖在一旁看着,眼角抽了抽。 哥们,不就是开个车吗? 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让你去炸碉堡呢。 唐妙语已经彻底没眼看了,她把整张脸都埋在苏御霖的羽绒服里,用蚊子般的声音哼哼:“苏苏,我脚趾已经抠出一套芭比梦想豪宅了,我们快走吧……” 苏御霖清了清嗓子,对着那个叫张伟的小警察,又补了一句。 “对了,那车离合有点硬,你多适应一下。” 他顿了顿,看着小警察那紧张到快要休克的表情,决定再给他加点码。 “还有,车上的收音机别乱动,调频是FM97.5,妙语喜欢听。” 张伟:“……” 刘建军:“……” 周围所有警察:“……” 女朋友喜欢听FM97.5? 在这种紧张肃杀、命案现场、大佬发飙的背景下,您……您居然还记得这种事? 这就是真正的大佬吗?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只因要给女友留好电台频道? 格局! 这就是格局! 刘建军最先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到张伟面前,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复述:“听见没有!离合硬!FM97.5!一个数字都不能错!要是出了半点差错,你小子就自己走回局里写检查!” “是!是!我记住了!”张伟把这串指令刻进了DNA里,拿着车钥匙的手都在抖。 苏御霖满意地点点头,拉着已经快要原地融化的唐妙语,坐进了刘建军的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那群石化的警察。 越野车平稳地启动,沿着泥泞的山路,向着山外驶去。 唐妙语靠在苏御霖的肩膀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苏御霖,你就是个魔鬼!”她愤愤地捶了他一下,“你故意的是不是?!” “嗯?”苏御霖一脸无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难道你不喜欢听那个音乐电台吗?” “我……”唐妙语一时语塞。 她好像……确实挺喜欢那个电台的。 苏御霖不再逗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 从深山老林到阳城市区的路,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默。 刘建军亲自开车,车里暖气开得足足的。 他几次想找些话题,缓和一下这尴尬的气氛,但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面对后座上这两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案子?怕泄密。说家常?怕说错话。 最后只能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致志地开车。 苏御霖则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但他并非真的在休息,而是在飞速地复盘着整件事。 至于唐妙语…… 苏御霖睁开眼,看了一眼身边正撅着嘴生闷气的女孩。 刚才让她在大伯面前如此“丢脸”,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但是这也是自己没办法的事。 不主动出来求援,十有八九要被冻死在山上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唐妙语微凉的手。 唐妙语身子一僵,扭头瞪了他一眼,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挣扎了两下,便放弃了,只是把头扭向窗外,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苏御霖无声地笑了笑,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轻轻揉捏。 …… 车子最终停在了阳城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门口。 刘建军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两人被直接送入了顶层的行政套房。 “苏警官,唐小姐,你们先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打我电话。”刘建军将房卡交到苏御霖手上。“唐厅长那边……还请二位多多美言几句。” “刘队客气了,今天多谢你,我会在唐厅长面前重点提一下你的。”苏御霖点了点头。 丝毫不在意身边唐妙语马上要杀人的眼神。 刘建军顿时一副受宠若惊的姿态,连连道谢。 送走刘建军,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唐妙语一进门就踢掉鞋子,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用被子蒙住了头,一副“我很生气,别理我”的模样。 苏御霖也不去哄她,只是不紧不慢地将那个从废墟里带出来的铁盒放在桌上,然后拿出那本牛皮笔记本,和那封写了一半的信,静静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小山包动了动,唐妙语从被子里探出个小脑袋,偷偷观察着苏御霖。 见他压根没理自己,不由得更气了,干脆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 “苏御霖!” “嗯?确定要这么叫我?”苏御霖抬起头。“很好,干什么?唐妙语!!!” 听到苏苏凶巴巴直呼自己大名,唐妙语有些委屈。 但又觉得气场不能输,便张牙舞爪道。 “你……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唐妙语叉着腰,杏眼圆瞪。 苏御霖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没等她反应过来,便一把将她拦腰抱起,举高高,唐妙语被吓得嘤咛一声。 “对不起啊妙妙。”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这次,是我没处理好,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还让你被大伯骂。” 突如其来的拥抱和道歉,让唐妙语满肚子的火气瞬间熄灭了一半。 她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哼哼唧唧地说道:“你知道就好!我长这么大,大伯都没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过话……” “嗯,我的错。”苏御霖抱着她,蹭着她的小脸。 “所以,为了补偿你,等这件事了了,我带你去吃真正好吃的。你想吃什么都行,把整个林城的美食街都包下来。” “谁稀罕呀……”唐妙语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已经忍不住向上扬起。 就在这时,苏御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正是唐正阳。 两人的身体同时一僵。 “快让我下来啦~” 唐妙语立刻从苏御霖怀里弹开,像个做错事的学生,紧张地站到了一边。 苏御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并开启了免提。 “喂,大伯。”他主动开口,语气平静而尊重。 “你还知道叫我大伯!?”唐正阳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怒气,但依旧威严。 “命令完全不听了?说了让你们低调一点,别暴露,你们倒好,直接让人家在系统上查出来了。” “大伯,事出有因,我们被困在了雪山里,我检讨。”苏御霖没有辩解。 第275章 阴霾散尽。(感谢鱼与白日梦Fish打赏的催更符X2) “检讨留着回林城写!”电话那头的唐正阳威严不减。“ “阳城那边的事情,刘建军会处理好,你们两个,给我安分待在酒店,哪儿也别去,等风头过去,我安排你们回来。” “是,大伯。”苏御霖应道。 “另外,你的复活计划也进行得差不多了,做好上班的准备。” “还有,妙语!”唐正阳的语气又转向了唐妙语。 唐妙语马上靠拢过来聆听训斥。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惹事!回来之后,立刻回家里住,陪你奶奶!一个女孩子,还没结婚,像什么样子!” “我……”唐妙语刚想反驳,就被苏御霖在背后轻轻捏了一下手。 “知道了,大伯。”她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行了,就这样。保持联系,等我通知。”唐正阳说完,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唐妙语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像个泄了气的洋娃娃。 “嗯,好了,别郁闷了,都怪我。”苏御霖笑着坐到她身边,将她揽进怀里,“怪我没早点把你大伯变成咱大伯。” “呸!谁跟你咱!”唐妙语脸上一红,却没再挣扎,安心地靠在他怀里。 …… 林城市局,刑侦支队。 自从云州行动结束,苏御霖“壮烈牺牲”以来。 整个支队的办公室就一直被低气压笼罩。 每个人头顶都仿佛悬着一朵乌云,键盘敲得有气无力,连饮水机换水都没人吭声。 王然趴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捏着一份卷宗,眼睛却盯着窗外,第N次发出一声饱含“悲痛”的叹息。 “唉……没有苏哥的第一百零八个小时,想他。” 他这演技,浮夸得连路过的蚂蚁都想给他一脚。 他和赵启明当然是知道真相的,不过秦耀辉有命令,事关重大,暂时不要说。 坐在对面的赵启明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神透露出四个大字:你吵到我了。 而王然,则选择了用癫狂的演技来释放自己无处安放的表演欲。 这些天,他已经把一个痛失挚友的悲情硬汉角色演了个遍,时而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时而对着苏御霖空荡荡的座位喃喃自语,就差没当场给大家来一段B-Box了。 周围的同事早就习惯了。 大家只当他是伤心过度,精神有点失常,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三分同情七分关爱。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秦耀辉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常年混迹警队的老油条们,都能从他走路带起的风里,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都过来,开个短会。” 秦耀辉把文件往会议桌上一拍,所有人心头一紧。 众人围了过来。 秦耀辉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沉重的脸。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口吻开了口。 “关于苏御霖同志的善后事宜,今天,有了一个最终的结论。” 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然更是戏精附体,拳头都握紧了,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秦耀辉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这短暂的沉默让空气几乎凝固。 然后,他开口了。 “结论就是……他本人对组织给他选的那张追悼会遗照,非常不满意。” “……” “……” “哈?”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大脑集体宕机,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玩意儿? 他本人对遗照不满意? 王然那酝酿到一半的眼泪,硬生生卡在了眼眶里,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秦耀辉没理会众人石化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往下念。 “苏御霖同志表示,那张照片笑得太傻,严重影响了他光辉伟岸的英雄形象。” “他要求,如果以后还有类似活动,务必选用他那张穿着警服、眼神忧郁、侧脸四十五度角的艺术照。”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一群仿佛被雷劈了的下属,嘴角勾起一个憋了很久的弧度。 “另外,他还委托我转达,烧过去的纸钱面额太小,不够他在下面打点关系。” “下次,记得烧金条,要999纯金的。” !!! 众人纷纷表示虽然听不懂,但是大受震撼。 秦耀辉抬起头,神色庄重:“各位,御霖,他……没死。” 这下,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了。 “我淦!” 王然第一个原地爆炸,他振臂高呼,那声音激动得都破了音。 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能毫无顾忌地释放一次了! 虽然早就知道。 但此刻,仍然是如此的热泪盈眶!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苏哥死不了!他就是个祸害!祸害遗千年啊!哈哈哈哈!” 他这一嗓子,像是在一锅平静的油里丢了个烟头。 整个办公室,炸了。 “卧槽!真的假的?!” “秦队!你别开玩笑啊!我心脏不好!” “苏队……苏队他……还活着?!” 林忆霏前一秒还红着眼圈,下一秒,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可脸上却绽放出巨大的笑容,又哭又笑的样子,像个傻子。 “活着!都给我听好了!” 秦耀辉一拍桌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情况特殊,下面我宣布纪律!” 他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对外统一口径:苏御霖同志在边境任务中,被爆炸冲击波震晕,失去记忆,被当地山民所救。” “于近日恢复记忆,已被组织成功寻回!目前正在接受康复治疗!” “这可是省厅S级绝密!你们每个人,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谁要是敢出去多说一个字,泄露半点风声……” 秦耀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有些事情,知道结果就行,过程怎么样的,无所谓了。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回答声震耳欲聋,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压抑了许久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刑侦支队像是瞬间从寒冬进入了盛夏,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不真实的亢奋。 “太好了!太好了!” “我就说苏队吉人自有天相!” “走走走!必须得去看看他!我得当面问问他,金条要刻什么花纹!” “对!去慰问英雄!我出五百!” “我出一箱脑白金!” 王然大手一挥,颇有几分领导风范。 “都别吵了!听我说!慰问的事,我来组织!定时间!想去给苏哥接风的,等会儿私聊我!另外晚上我请客!不醉不归啊!” 第276章 刚回家,女友就上演湿身衬衫杀,门外突击查岗!! 秦耀辉看着这群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兵,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却全是笑意。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把空间留给了这群年轻人。 身后,是海啸般的欢呼。 刑侦支队的魂,回来了。 …… 消息就这样,以一种心照不宣的方式,在刑侦支队内部飞速传播。 起初,没去开会的部门成员还只是半信半疑。 直到有人看到,一向不苟言笑的技术科大姐林忆霏,在电脑前偷偷抹眼泪,然后又破涕为笑。 又有人看到,支队里最沉默寡言的老法医陈哥,居然哼着小曲去食堂打了四菜一汤。 整个支队的气氛,慢慢燃起来了。 “真的假的?苏队真的还活着?” “我听说是被山民救了,失忆了!刚找回来!” “我的天!这是拍电影吗?!” “我就说苏队吉人自有天相!他可是咱们林城的英雄!” 消息很快就捂不住了,从刑侦支队传到交警、户籍、派出所…… 最后,几乎整个林城的警务系统都知道了—— 那个被追授为一级英模的卧底英雄苏御霖,没有死! 他回来了! 这股风甚至刮到了民间。 一些消息灵通的媒体开始旁敲侧击地报道,“失踪英雄疑似生还”,虽然措辞谨慎,但足以让整个林城为之振奋。 苏御霖的照片,那张在追悼会上使用的、笑得灿烂无比的照片,再次出现在各大社交媒体上。 只是这一次,配文不再是“缅怀”,而是“欢迎回家”。 英雄归来的消息,如同一针强心剂,注入了这座城市的血脉,带来了无以复加的振奋与骄傲。 而在阳城的五星级酒店套房里,苏御霖和唐妙语正收拾着行李,对外面掀起的滔天巨浪,还一无所知。 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 返回林城的路上,苏御霖和唐妙语开着来时的越野车,心情舒畅。 车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掠过,唐妙语像一只归巢的倦鸟,脸上洋溢着安心的笑容。 “我们现在去哪儿?”她小声问,“回我家吗?可是大伯说……” “先回我家。” “秦队刚发消息,说支队的兄弟们情绪很激动,嚷嚷着要来看我。总不能让他们去你家,影响不好。” 唐妙语撅了噘嘴,有些不情愿:“那我呢?我不想回大伯那住,但是回出租屋的话,一个人住太空了,害怕。” 这是借口,真相是经历了这么多生死考验,她现在一刻也不想离开苏御霖。 哪怕是再被大伯狠狠骂一顿,也不在乎。 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背后,是更深层次的恐惧,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又会消失不见。 她也知道,大伯打心眼里应该是没意见的。 只是作为父辈,对两人没结婚就这样腻在一起的行为,多少还是要说两句嘛。 苏御霖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依赖,心头一软,笑道:“傻瓜,谁让你一个人住了?当然是跟我一起回去。我的床,分你一半。” “才不要!”唐妙语脸颊绯红,嘴上抗议着,嘴角却很诚实的弯起。 当车子停在苏御霖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时,唐妙语还是提着自己的小行李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苏御霖的出租屋还是老样子,一室一厅,陈设简单,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未住人的尘埃味道。 回来之前,他托秦耀辉偷偷和房东沟通过,租客苏御霖没有死,这房子还留给他。 房子空置许久,还是要打扫的。 苏御霖放下行李,开始接水,准备大扫除。 唐妙语也拿起抹布,加入了大扫除的行列。 两人一个扫地,一个擦桌,配合默契。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也给这间略显冷清的小屋,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忙碌间,苏御霖的手机响了,是秦耀辉打来的。 “小子,到家了?”秦耀辉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 “刚到,秦队。” “行。你先歇着,我这边快压不住了。王然那小子带头,非要来给你‘接风洗尘’,我寻思着,堵不如疏,就答应了。” “估计下午晚些时候到,你准备一下,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好,我知道了。麻烦您了,秦队。” 挂了电话,苏御霖看着正哼着歌擦窗户的唐妙语,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了?”唐妙语察觉到他的目光。 “大部队要来了。”苏御霖说,“秦队带队,来‘慰问’英雄。” 唐妙语的动作一顿,随即反应过来,有些紧张地问:“那……那我怎么办?我要不要先躲一躲?” “躲什么?”苏御霖走过去,捏捏她的小耳朵。“你是我女朋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再说了,他们来了,你正好帮我招待一下,我这儿连个杯子都凑不齐。” 他理直气壮的语气,让唐妙语心里的那点顾虑烟消云散。 “好,听你的。不过,帮你招待可以,得加钱!” “行,肉偿。” “滚~” 两人笑闹了一阵,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一起下楼去附近的超市采购。 一切准备就绪,唐妙语累出了一身薄汗,便先去洗澡。 等她洗完澡出来,换上苏御霖宽大的白衬衫,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正准备吹干。 外面就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敲门声很杂,还伴随着各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喊声。 “苏队!苏队!开门啊!我们来看你了!” “王然你小点声!别吵到邻居!” 听这阵仗,来的人还不少。 苏御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卧室。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定住了。 唐妙语正拿着毛巾,有些笨拙地擦着湿漉漉的长发。 她身上套着自己的白衬衫,宽大的衣摆堪堪遮到大腿中段。 衬衫下,两条雪白笔直修长的玉腿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外,完美曲线浮凸有致。 因为刚出浴,她浑身都蒸腾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皮肤泛着健康的粉色。 水珠顺着乌黑的发梢,滑过修长的脖颈,没入被衬衫领口半遮半掩的精致锁骨。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了。 苏御霖一个头两个大。 他立即对卧室里的唐妙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你先在屋里待着别出来,他们来的人出乎意料地多,我怕你尴尬。” 唐妙语点了点头,乖巧地坐回床上。 苏御霖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一开,外面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热情。 “苏队!” “苏队!” “苏哥!!!!” 门口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人,为首的正是秦耀辉。 后面跟着王然、赵启明、林忆霏,还有支队里一大帮熟悉的面孔。 王然一马当先,一个熊抱就扑了上来,力气大得差点把苏御霖撞个趔趄。 “苏哥!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他抱着苏御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眼圈说红就红。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苏御霖哭笑不得地拍着他的背。 第277章 高能修罗场!正宫女友一招制敌! 秦耀辉走上前,上下打量着苏御霖,看他虽然清瘦了些,但精神矍铄,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重重地拍了拍苏御霖的肩膀:“回来就好。” 一群人呼啦啦地涌进了本就不大的客厅,瞬间把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大家七嘴八舌地关心着苏御霖的身体,苏御霖把那套“失忆被救”的说辞又复述了一遍。 在卧室里的唐妙语,坐在床上,边刷手机,边听着外面热闹的动静。 就在这时,她听到外面的人群中,传来一个清冷又熟悉的女声。 “苏队,你瘦了很多,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吧。这是我托人买的一些补品,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唐妙语刷手机的动作,停住了。 是方雨晴。 她也来了。 客厅里。 方雨晴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她今天没有穿警服,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 那双漂亮的桃花眸里,盛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切。 她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苏御霖,声音清越动听:“听说你刚回来,身体还在恢复期,要注意营养。” “谢谢。”苏御霖接过礼盒,客气地点了点头,“有心了。” 方雨晴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容,明媚温暖。 周围的喧闹声,顿时停下。 王然正说到兴头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下意识地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赵启明,动作有些僵硬。 赵启明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却没有丝毫偏移,牢牢地锁在方雨晴的脸上。 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成了沉默的观众。 笑了! 方雨晴居然笑了。 她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桃花眸,瞬间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眼底的冰霜仿佛在刹那间消融,化作一汪春水,波光潋滟,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苏御霖一人的身影。 整个客厅的喧闹声,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戛然而止。 王然嘴巴半张,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都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方雨晴那张着出尘绝世的脸上。 市局第一高岭之花,万年不化的冰山,居然……笑了? 而且笑得这么好看?! “老……老赵……”王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再次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赵启明。 “我没眼花吧?你快掐我一下!方警官她……这是笑了吧?” 赵启明没说话,但那微微收紧的下颚线,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场的男警员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看呆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美女,唐妙语就是顶级的美女,可方雨晴的美,一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而此刻,这距离感消失了。 震撼,惊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若失。 “我靠,这算算几个月了,我跟方警官说过的话加起来没超过十句,我真没见她笑过。” “一样,除了‘报告交一下’,她就没跟我有过别的交流。” “这笑容,也太……太有杀伤力了……原来她笑起来这么好看啊……” 卧室里,唐妙语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放下手机,赤着脚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将客厅里的一幕尽收眼底。 女人的直觉,尤其是在情感的事情,往往很敏锐。 早在苏苏卧底任务开始之前,在电影院里,她就察觉到了方雨晴的不对劲。 在苏御霖去云州的日子里,唐妙语无数次看到方雨晴的身影。 那个总是挺拔干练的女人,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默,也更加投入工作。 她常常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人,办公桌上的咖啡杯总是满的,眼底有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每当有关于云州专案组的任何风吹草动,方雨晴都会格外关注。 当苏御霖“牺牲”的噩耗传来,唐妙语的世界瞬间崩塌。 而在她自己的悲痛之外,她也看到了方雨晴的。 那个女人没有哭,甚至没有失态,只是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样。 她依旧按时上下班,处理文件,只是那份曾经的英气与锐利,被一种沉寂的、化不开的哀伤所取代。 唐妙语在走廊里与她擦肩而过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绝望气息。 所有这些被尘封的画面,这些无声的细节,此刻在唐妙语的脑海中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索。 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那不是同事情谊,更不是战友之情,而是一种深埋心底,爱而不得的隐痛。 方雨晴……或许真的是喜欢苏苏。 唐妙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宽大的男士白衬衫,衬衫的下摆将将遮到大腿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客厅里,方雨晴正微笑着和苏御霖说着话,话题始终围绕着他的身体状况和后续的康复计划,专业、得体。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唐妙语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男士白衬衫,光着一双白皙小巧的脚丫,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湿润的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刚刚睡醒的、慵懒又无害的小猫。 在场的所有人,再度石化!!! 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仿佛还没完全清醒,然后用一种带着浓浓鼻音的、娇憨的语气开口了。 “苏苏,你好吵呀,把我都吵醒了……” 这一声“苏苏”,叫得亲昵又自然。 她说完,才像是刚刚发现屋子里有这么多客人一样,露出了一个惊讶又带着点羞涩的表情。 “呀,家里来客人了?秦队,还有大家都来啦。” 她甜甜地笑着,冲大家挥了挥手,那模样,天真无邪,人畜无害。 王然手里的瓜子掉了。 赵启扶了扶歪在一旁的眼镜。 在场的聪明人看了看方雨晴,又看了看唐妙语。 瞬间理解了一切。 这哪里是小白兔,这分明是只披着兔皮的小狐狸嘛! 一个刚刚“死而复生”的英雄,一个前来探望的红颜知己。 一个刚从英雄卧室里走出来的、穿着英雄衬衫的正牌女友…… 这信息量,太大了! 苏御霖也是一愣,看着她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他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下意识地看向方雨晴。 方雨晴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仅仅一秒,方雨晴就恢复了平静。 她嘴角的弧度依旧完美,眼神也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和礼貌。 她主动朝唐妙语点了点头,微笑:“唐法医,你好。我们来看望苏队,没想到打扰你休息了。” 这一声“唐法医”,清晰地划清了界限。 就在不久前,她们还很亲切的互相称呼“妙语”和“雨晴”。 唐妙语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她走到苏御霖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呀,方警官也来啦,刚才没看到你。” 而后,用一种宣示主权的姿态,对众人说:“没事没事,大家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苏苏,我有点渴了,你去给我倒杯水好不好?” 苏御霖还能说什么,只能认命地去倒水。 至此,这场由唐妙语发起的无声战役已经结束了。 方雨晴静静坐在那里。 但她心中,那一点点仅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她没有再多待,找了个借口,便向众人告辞。 “苏队,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队里还有些事。” “我送你。”苏御霖起身。 “不用了。”方雨晴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依旧挺俏,步履依旧从容。 只是在那扇门关上的瞬间,没人看到,她眼底的光,彻底黯淡了下去。 第278章 坐火箭。(感谢傅爷的娇娇夫人送的【点个赞】) 很快,苏御霖上班了。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但刑侦支队办公室里的气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苏御霖回归带来的最初的躁动,正被新的案件和堆积如山的文书工作慢慢抚平。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方雨晴来得比以前更早,走得也更晚。 她总是第一个到办公室,最后一个关灯离开。 她那张原本就整洁的办公桌,现在更是收拾得一丝不苟。 所有文件都用文件夹分门别类,笔筒里的笔永远朝着同一个方向。 她不再从茶水间门口的饮水机接水,而是会绕一个大圈,去走廊尽头的另一台。 如果苏御霖在走廊上迎面走来,她会很自然地提前转向。 走进旁边的技术科或者其它科室,手里拿着一份似乎需要立刻讨论的文件。 工作上的交接变得纯粹高效。 需要他签字的文件,会由别的同事转交,或是被悄无声息地放在他桌子左上角最显眼的位置,旁边用便签纸写着摘要,连问题都预设好了答案。 她从不亲自递给他,也从不当面等待批示。 会议室里,她会选择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当他发言时,她会认真地低头做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但从不抬头与他对视。 她的目光,要么落在笔记本上,要么落在发言的秦耀辉脸上,唯独会精准地避开苏御霖所在的方向。 她好像在用一种沉默而固执的方式,在他和她之间,划下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这条线,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看见了,但谁也没有说破。 …… 这天下午,秦耀辉掐灭了指间的烟,敲了敲桌子。 “全体都有,开个短会。”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连一向懒散的王然都站直了身体,他预感到,要有大事发生。 秦耀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苏御霖的脸上。 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交托。 “省厅的文件,今天早上刚到。”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红头文件。 “经省厅研究决定,市局刑侦支队原支队长秦耀辉同志,调任城东分局,担任分局局长一职。” 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城东分局是林城最大的分局,这个调动,对秦耀辉而言无疑是重用和高升。 不是前段时间传的副局长,而是直接任局长! “秦队,恭喜啊!” “可以啊老秦,这是要请客的节奏!” 秦耀辉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顿了顿,继续念道:“任命,苏御霖同志,担任林城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 “哗——” 这一次,整个办公室彻底炸了锅。 如果说秦耀辉的调任是意料之外,那苏御霖的任命,简直就是平地惊雷。 从副支队长到支队长,虽然只是一级之差,但对于一个二十多岁。 刚刚“死而复生”立下奇功的年轻人来说,这晋升速度堪称火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苏御霖身上。 苏御霖本人倒是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当“支队长”三个字钻进耳朵时,他还是打起了些精神的。 更高的位置,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高的权限。 意味着他距离那个尘封了二十年的“0713”血案真相,又近了一大步。 “还有,”秦耀辉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任命,王然同志,担任林城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王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愣愣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难以置信:“我?副支队长?” 他做梦都想当副支队长,但那是“有朝一日”,是熬到胡子都白了的未来。 他从没想过,幸福……会来得这么突然! 足足过了三秒,一股巨大的狂喜冲垮了他的理智。 “嗷——”王然猛地跳了起来,振臂高呼。 “兄弟们!我,王然!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王副支了!” “以后跟着我和苏队,保准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那个……那个谁,小李,把我桌上那本《领导的艺术》拿过来,我得提前学习一下!” 整个办公室哄堂大笑,连秦耀辉都忍不住笑骂了一句:“瞧你他娘的那点出息!” 赵启明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幽幽地补了一刀:“那本书你不是拿来垫桌脚了吗?” 王然的笑容僵在脸上,办公室里再次爆发出欢乐的笑声。 苏御霖看着眼前这群鲜活的、可爱的战友,心中的激荡也渐渐平复,化为一股暖流。 他看向秦耀辉,郑重地开口:“秦队……” “以后别叫秦队了。”秦耀辉打断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叫老秦,或者秦局。” 他的手劲很大,像是要把所有的信任和期望都拍进苏御霖的身体里。 “御霖,这个担子,不好挑。”秦耀耀收起笑容。 “支队长这三个字,后面是全市的命案,是无数受害人的期盼,是兄弟们的安危。” “你小子鬼主意多,脑子活,但记住了,任何时候,别拿兄弟们的命去赌。” 苏御霖迎着他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秦耀辉笑道,“虽然有些不舍,这支队交给你,我放心。” 说完,他转向众人,大手一挥:“行了,文件宣布完了!明天正好休息日,我做东,城南‘一家人’饭店,不醉不归!算是我的散伙饭,也算是给苏队和王副队的接风宴!” “好!”众人轰然应诺。 …… 夜幕降临,“一家人”饭店最大的包厢里,人声鼎沸。 刑侦支队的人几乎都到齐了,连平时不怎么参加聚会一些社恐同事都来了。 气氛很热烈,敬酒的,吹牛的,好不热闹。 王然已经彻底进入了“王副队”的角色,端着酒杯满场飞,跟每个人都碰一下。 说着“以后工作上多支持”的场面话,偏偏脸上那股子得瑟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苏御霖被围在中心,酒杯就没放下过。 他酒量不错,但架不住车轮战。 唐妙语就坐在他身边,像个护食的小母鸡,不停地帮他挡酒。 “哎哎,我们苏队刚回来,身体还没好利索呢,不能喝了不能喝了!” “陈哥,你这杯我替他喝了!” “李姐,你饶了他吧,他明天还要主持工作呢!” 众人看着她那副“女主内”的架势,都善意地起着哄。 “哟,唐法医这是心疼了?” “还没结婚呢,就管这么严啦?” 唐妙语脸皮薄,被说得满脸通红,却还是寸步不让,把苏御霖护得严严实实。 苏御霖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杏眼,心里又暖又好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秦耀辉端着酒杯,坐到了苏御霖身边。他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眼睛发红。 “小子,以后……支队就靠你了。”他有些大舌头了。“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随时给我打电话。城东分局那帮人,不听话我帮你收拾他们。” “知道了,秦局。”苏御霖给他满上酒。 “还有……王景轩那个老狐狸,”秦耀辉压低了声音,“他喜欢下死命令,限期破案。” “你别跟他硬顶,也别全听他的。案子是人办的,不是神仙掐指算的。” “顶不住了,就往我身上推,就说秦队以前说了,最重要的是保证案件质量和大家的安全,破案不在于快,而在于稳妥。” 秦耀辉交代完这些,拍拍苏御霖的肩膀,带着几分醉意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有困难就找我。” “还有,很多琐事,你要放心大胆交给王然,你负责统筹全局。” “要不然,有你忙的。” 苏御霖心中一暖。 这哪里是交接工作,这分明是一个长辈,在为即将远行的孩子,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路上所有的坑。 第279章 表彰大会。(感谢苏寒站的泰夫姆特打赏的花花) 很快,省厅又下达了一份正式文件。 一场规格极高的表彰大会,在省厅的礼堂里隆重召开。 主题只有一个:表彰在“云州打蝎”专项行动中,做出杰出贡献的英雄个人。 苏御霖和王然,是这场大会当之无愧的主角。 礼堂内,警徽闪耀,肩章熠熠。 前排就坐的,是省厅、市局的各级领导。 唐妙语今天也穿上了她最整洁的法医制服坐在前排。 她没有看台上那些不怒自威的领导,一双漂亮的杏眼,从始至终都像黏在了苏御霖身上,眼里的骄傲和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相比于她的全神贯注,身边的两位主角,则显得画风迥异。 苏御霖一身笔挺的警礼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出众。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高悬的警徽,眼神深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他旁边的王然,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新任的王副支队长,今天显然是豁出去了。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能让苍蝇飞上去都得劈个叉。 警礼服被他穿得像是要去参加自己的婚礼,胸膛挺得老高,生怕别人看不见他那因为长期锻炼而鼓起的胸大肌。 他坐立不安,一会儿整理一下领带,一会儿又用手背蹭蹭锃亮的皮鞋,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背诵等会儿的获奖感言。 “苏哥,你看我这个姿势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领导风范?”王然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苏御霖。 苏御霖眼皮都没抬:“你再晃,裤子上的褶子就跟你脸上的褶子一样多了。” “嘿,我这叫成熟的魅力!”王然不服气地挺了挺腰。 大会开始了。 省厅领导上台致辞,言辞激昂地回顾了“云州扫蝎”行动的惊心动魄,高度赞扬了卧底警察的无畏与牺牲精神。 当念到“苏御霖”三个字时,全场的掌声雷动。 苏御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主席台。 厅长唐正阳亲自为他佩戴勋章。 那是一枚象征着无上荣誉的一级英雄模范勋章。 唐正阳用力拍了拍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满意。 这不仅仅是上级对下级的肯定,更是一个长辈,对自己未来“准侄女婿”的认可。 苏御霖微微颔首,低声道:“谢谢唐厅。” 紧接着,王然也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了台。 轮到他发言时,这货清了清嗓子,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稿子。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文化水平,也低估了现场的紧张气氛。 “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战友们……”王然一开口,声音都带着点飘。 “首先,我要感谢……感谢组织!是组织给了我这次……呃……这次争光出彩的机会!”他磕磕巴巴地念着,额头上开始冒汗。 “在云州的那些日子里,我和我的好兄弟,也是我的领导,苏御霖同志,我们……我们相濡以沫,我们……我们同舟共济!” 台下的唐妙语听到“相濡以沫”四个字,差点没把一口水喷出来。 秦耀辉更是捂住了脸,一副“我不认识这货”的表情。 王然还在继续:“我们面对穷凶极恶的毒贩,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因为我们知道,在我们身后,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我们代表的,是正义!是……是光明!” 说到激动处,他不再看稿,开始自由发挥:“我王然,从小就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当英雄!” “今天,我站在这里,我终于可以拍着胸脯说,我做到了!” “我向大家保证,今后一定在苏队、王局、陈局的领导下。” “把咱们刑侦支队带上一个新的……新的高峰!” “让犯罪分子听到我们的名字,就……就闻风丧胆,屁滚尿流!” “哄——” 全场爆发出善意的笑声。 这番粗糙却真诚的发言,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打动人心。 连主席台上的唐正阳和方振国,脸上都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唐正阳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方振国,眼神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看看,这俩英雄,一个沉稳如山,一个热情似火,其中那个最优秀的,马上就是我唐家的女婿了。 方振国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作声。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苏御霖的优秀,他比谁都清楚,也正是因为清楚,他才为自己的女儿感到惋惜。 那个从小到大都要强的女儿,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人默默地退出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苏御霖年轻而坚毅的侧脸上,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也罢,只要女儿能放下,能开心,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 大会终于结束,人群开始散场。 “苏苏!”唐妙语像一只快乐的小鸟,飞奔过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仰着小脸,满眼都是崇拜,“你刚才太帅了!” “不敢苟同,我觉得还是王副支的发言比较帅。”苏御霖调侃了一句。 …… 凛冬岁末。 街头巷尾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烟火气。 年味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浓了起来。 刑侦支队也难得地清闲了几天。 新上任的王副支队长,正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他的“领导岗位”中。 “小李,你这个报告格式不对啊,‘关于’两个字要用三号黑体,我跟你说过几次了?” “老赵,别一天到晚板着个脸,要多笑笑,增加团队凝聚力懂不懂?来,给王副支我笑一个。” “哎,那谁,对,就是你,桌上的盆栽叶子黄了,这是工作态度问题!咱们刑侦支队,从上到下,从人到物,都要展现出昂扬向上的精神面貌!” 办公室里,众人对这位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王副队哭笑不得,却也乐得配合。 毕竟,他那故作严肃的样子,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平添了几分喜剧色彩。 与外间的热闹不同,支队长办公室里却异常安静。 苏御霖坐在秦耀辉曾经的位置上,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 桌上摊开的并非近期的案卷,而是一份泛黄的、几乎快要散架的陈年旧档。 档案的封皮上,用钢笔写着两个字:阳城。 这是他利用新身份的权限,从档案库深处调出来的。 关于二十年前,阳城地区所有悬案、无头案的记录。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试图从那些尘封的文字和模糊的照片中,捕捉到任何与“0713”或者叔叔苏明强相关的蛛丝马迹。 然而,一无所获。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那段历史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第280章 家宴(加更一章) 这反而让他更加确定,当年的事,绝不简单。 “叮铃铃——” 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电显示是“妙妙”。 他掐灭了烟,接起电话。 “苏苏!你干嘛呢!”电话那头传来唐妙语活力满满的声音。 “在单位,看案卷啊。” “大过年的还看什么案卷呀!快下班了没?”唐妙语的语气里带着撒娇意味。 “快了,怎么了?” “我……我可能要回我大伯家住几天。”唐妙语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不情不愿。 “刚才大伯打电话来了,说奶奶想我了,让我回去陪她过年。他说……他说女孩子家家的,没名没分的,老在外面住,不像话。” 苏御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唐妙语撅着嘴,一脸不高兴的可爱模样。 他听出了唐妙语话中的意思,想了想还是没有接住唐妙语的话。 “应该的,是该多陪陪老人家。”他轻声说。 “可是我不想跟你分开嘛……”唐妙语小声嘀咕着,声音软糯得像块年糕,“才刚在一起没多久,又要搞异地恋。” 苏御霖失笑:“市局到省厅家属院,开车最多半小时,算哪门子异地恋?” “那也见不着了呀!”唐妙语哼哼唧唧地抗议,“而且,我大伯那个人,严肃得很,我回去了,你肯定就不好意思来找我了。” “谁说的?”苏御霖挑了挑眉,“我不仅要去,还要提着礼物,光明正大地去。” “啊?”唐妙语愣住了,“你……你要来我家拜年吗?” “不然呢?过年呢,丑女婿不要见见岳父……哦不,大伯吗?”苏御霖故意逗她。 电话那头随即爆发出唐妙语又惊又喜的尖叫:“真的吗?你真的要来?什么时候?” “等我忙完这阵,就大年初二吧。” “好呀好呀!一言为定!”唐妙语的声音里充满了雀跃,“那我先收拾东西啦!你早点下班,不许太累了!挂了啊,啵一个!”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爱人的期盼,这些曾经对他而言遥不可及的东西,如今正一点点地将他包围。 这让他心中那份查清原主身世和仇恨的执念,更加坚定。 他要亲手扫清所有的黑暗,才能毫无顾忌地拥抱这份来之不易的光明。 …… 除夕夜,万家灯火。 唐正阳的家里,一派其乐融融。 唐奶奶坐在主位上,看着一桌子的丰盛菜肴和围坐身边的家人,笑得合不拢嘴。 唐正阳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拿手好菜。 他系着围裙,俨然一个普通的居家男人。 “来,妈,尝尝我做的这个松鼠鳜鱼。”他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肉,放进老母亲碗里。 “好好好。”唐奶奶笑眯眯地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还是我儿子的手艺好。” 唐妙语坐在一旁,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一边往嘴里塞着红烧肉,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似乎在等什么消息。 “妙妙,吃个饭都不安生,等谁的电话呢?”唐正阳看穿了侄女的心思。 “没……没有啊!”唐妙语嘴里含着肉,含糊不清地否认。 “是等小苏的吧?”唐奶奶一语道破,笑呵呵地看着孙女,“小苏好久没来吃过饭了,这大过年的,不来拜个年吗?” 唐妙语低着头小声说:“他……他说初二就来。” “哦?”唐正阳有些意外,随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小子,还挺懂事。” 他端起酒杯,看向窗外璀璨的烟火,心情格外舒畅。 …… 大年初二,清晨。 林城还笼罩在一片节日的祥和与宁静之中。 苏御霖起了个大早。 镜子前,他罕见地有些踌躇。 衣柜里挂着一排排整洁的衣服,大多是黑白灰三色的休闲装和警服。 他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内搭一件纯白的衬衫。 这身打扮,既不会显得过于随意,也不会像穿着警服那般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衬衫的领口。 楼下,车的后备箱里已经塞满了礼物。 给唐奶奶的顶级燕窝和按摩仪,给唐正阳的两瓶陈年酱酒和上好的茶叶。 每一样,都是他精心挑选的。 驱车前往省厅家属大院的路上,苏御霖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即将踏入的地方,不仅仅是女友的家,也是全省警务系统最高领导的府邸。 虽说是第二次来,但是第一次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啊。 另外,他此行的目的,也不仅仅是拜年那么简单。 有些事,他必须当面说清楚。 上午九点半,苏御霖的车稳稳地停在了唐家小楼前。 天上慢悠悠飘起了雪花。 他刚下车,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里冲了出来。 唐妙语今天穿了一件喜庆的红色毛衣,外面套着白色的羽绒马甲,衬得她小脸红扑扑的,像个可爱的福娃娃。 片片雪花落在她头上,衬得她分外娇媚。 “苏苏!”她像只乳燕投林般扑进他怀里,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慢点,毛毛躁躁的。”苏御霖笑着拍了拍她的背,顺手递过她要帮忙提的礼品袋。 “我大伯和奶奶都在客厅等你呢!”唐妙语挽住他的胳膊,兴奋地把他往屋里拉。 一进门,一股暖意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 她戴着一副老花镜,正笑眯眯地打量着他。 “奶奶好。”苏御霖走上前,将礼物放在茶几上,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真诚。 “哎,小苏来啦,好好好!”唐奶奶摘下眼镜,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上上下下地看个不停,眼里满是慈爱。 “好孩子,我都听说了,这次去云州,受苦了。” “不辛苦,都是我应该做的。”苏御霖浅笑着回应。 唐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越看越喜欢。 这时,唐正阳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今天也穿着一身居家的便服,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丝毫没有平日里在省厅的威严。 “来了?”他朝苏御霖点了点头。 “大伯。”苏御霖站起身。 “嗯。”唐正阳应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午餐丰盛而温馨。 饭桌上,唐奶奶一个劲儿地给苏御霖夹菜,没一会儿他碗里的菜就堆成了小山。 “小苏啊,多吃点,看你瘦的。” “奶奶,您别光顾着他,您也吃啊。”唐妙语在一旁又是好笑又是“吃醋”。 唐正阳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他端起酒杯,对苏御霖说:“小苏,这杯酒,我敬你。一,是感谢你为警队立下大功;二,是感谢你……把我们家妙语照顾得这么好。” 苏御霖连忙端起杯子:“大伯,您言重了。能照顾妙语,是我三生有幸。” 第281章 十二生肖。(加更两章) 两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 唐正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似随意地开口了。 “小苏啊,你和妙语的事,你们自己是怎么打算的?” 来了。 苏御霖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唐妙语正埋头对付一只大虾,听到这话,动作一顿,耳朵悄悄竖了起来,脸颊飞上一抹红霞。 苏御霖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他看了一眼身旁满脸期待的唐妙语,又迎上唐正阳审视的目光,缓缓开口。 “大伯,奶奶。我很爱妙语,我想娶她,照顾她一辈子。” 这话一出,唐妙语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甜得快要冒泡。 唐奶奶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唐正阳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我原则上同意你们的事。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把事办了?我这边也好准备准备。”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本不该多问,但妙语这孩子从小没爹没娘,我这个做大伯的,总得替她做主。” 苏御霖沉默了片刻。 “大伯,在和妙语结婚之前,我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唐妙语不解地看着他,漂亮的杏眼里充满了疑惑。 随即瞬间明白过来。 唐正阳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他锐利的目光落在苏御霖身上,沉声问道:“什么事?” 苏御霖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查清二十年前,‘0713’专案的真相,抓到杀害我父母的凶手。” “0713”。 唐妙语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严肃,她知道,这对他无比重要。 唐奶奶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虽然不知道这代号代表着什么。 但从儿子和未来孙女婿的反应中,她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唐正阳盯着苏御霖,眼神里有震惊,还有一种预感成真的沉痛和无奈。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最终还是知道了。” 这句话,无疑是承认了“0713”案件的存在。 苏御霖平静地点了点头:“是。我不仅知道了,我还知道,我的父母,苏建城、林慧,都是这个案子的牺牲者。” “苏苏……”唐妙语颤抖着声音,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苏御霖回以一个安心的眼神。 唐正阳放下酒杯,站起身。 “你跟我来书房。” 说完,他便转身向二楼走去。 “大伯……”唐妙语也想跟上去,却被苏御霖拉住了。 “妙妙,你先陪奶奶,我跟大伯谈完就下来。” 唐妙语点了点头。 二楼的书房里,唐正阳没有开灯,只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萧索冬景,沉默地抽着烟。 苏御霖走进来,关上了门。 “坐吧。”唐正阳没有回头。 苏御霖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一时间,书房里只有两人沉默的呼吸声和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本来,我打算让这件事,永远烂在档案库里,永远不让你知道。” 唐正阳终于开口。“你的父母,是英雄。他们不希望你背负着仇恨活一辈子。” “可我做不到。”苏御霖的声音很冷,“他们因何而死,被谁出卖,我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否则,我寝食难安。” 唐正阳猛地转过身,将烟头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 “你以为我不想查吗?!”他低声说道。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当年参与这个案子的所有核心人员,死的死,调的调,疯的疯!所有的线索,到最后都指向断崖!你拿什么去查?!” “就凭我是苏建城和林慧的儿子。”苏御霖抬起头,目光如炬,“也凭我是现在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 唐正阳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决绝。 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你不明白,你将要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或几个罪犯那么简单。” “那是一个组织,一个由全世界最顶尖的天才罪犯组成的,魔鬼的联盟。” “他们自称,‘十二生肖’。” 苏御霖瞳孔收缩。 “十二生肖?” “对。”唐正阳的眼神变得幽深。 “组织的头目,代号‘辰龙’。” “其麾下,是十一个以生肖为代号的核心成员。” “每一个人,都是在各自领域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天才。” “化学家、物理学家、黑客、心理学大师、爆破专家、催眠师……他们几乎无所不能。” “二十年前,他们在全国范围内,制造了好几起轰动一时的大案。” “北方的黄金大劫案,一夜之间,金库里的数百公斤黄金不翼而飞,没有撬门,没有爆炸,至今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南方的连环杀人案,死者都是金融巨鳄,死法各异,现场找不到任何凶手的痕迹,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个死者身边,都留下了一张画着生肖的卡片。” “我们当年成立了针对十二生肖的专案组,集结了全国最顶尖的警力。” “你的父母,就是最重要的成员。” “他们成功渗透到了组织的外围,就在即将接触到核心秘密的时候……内鬼出卖了他们。” 唐正阳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悲痛。 “0713当天,不只是你的父母。还有三名负责接应的特警,当场牺牲。” “而你,是唯一的幸存者。” “他们没有杀你,或许是觉得一个三岁的孩子构不成威胁,或许……是‘辰龙’的某种恶趣味。” “你受了巨大的刺激,精神封闭,忘了目击到的所有事。” “你叔叔苏明强,当年也是专案组的一员。” “他为了保护你这个唯一的证人,才带着你远走他乡,隐姓埋名。” 苏御霖静静地听着,原来是这样。 “这个组织,现在还在吗?”他问。 “在。”唐正阳点了点头,“二十年前那一战,我们虽然损失惨重,但也重创了他们。” “他们从此销声匿迹,转入地下。” “但我们知道,他们就像暗影中的幽灵,随时可能再次出现。” “所以,这个案子才被列为最高机密,封存了起来。” “因为对手太可怕,太聪明。” “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只会造成更大的牺牲。” 唐正阳看着苏御霖,语气沉重。 “苏御霖,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而是要让你明白,你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 “我希望你,为了妙语,也为了你自己,放下这件事。”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许久,苏御霖才缓缓开口,犹如金石落地,掷地有声。 “大伯,谢谢您告诉我真相。” “但是,我不会放弃。” “这不仅是我父母的仇,更是警察的责任。” “我不允许,当下在某个角落,还有这样一个组织,随时可能危害社会。” 他站起身,走到唐正阳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案子,请交给我。等我亲手将他们绳之以法,再来向您提亲。” 唐正阳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风雷激荡。 他想呵斥,想阻止,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却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知道,他拦不住。 这,或许就是宿命。 第282章 以光明为聘礼 书房的门被轻轻拉开,苏御霖走了出来。 客厅里,唐妙语正心不在焉地陪着奶奶看电视,眼睛时不时地瞟向二楼的楼梯口。 见到他下来,她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写满担忧。 苏御霖对她露出一抹让她安心的浅笑,然后走到唐奶奶身边。 “奶奶,我跟大伯聊完了。” “聊完了就好,聊完了就好。”唐奶奶拉着他的手,慈祥地拍了拍,“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明白的,让你大伯多教教你。” 她虽然不知道孙女婿和儿子谈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看两人此刻的神情,也猜到事情非同小可。 这时,唐正阳也从书房走了出来,脸上的凝重已经散去。 他走到客厅,目光在苏御霖和自己侄女之间扫过,最后化为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 “妙语,你送送御霖。” “啊?”唐妙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伯,不留御霖吃晚饭吗?” “不了。”苏御霖主动开口,“队里还有事,我得赶回去。” 他知道,今天在这里,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给了唐正阳一个承诺。 再待下去,只会让气氛更加沉重。 唐妙语虽然不舍,但也懂事地点了点头,乖巧地拿起苏御霖的大衣。 两人走到门口,换好鞋。 “大伯,奶奶,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二老。”苏御霖再次鞠躬告辞。 “去吧,路上开车小心。”唐正阳挥了挥手。 唐妙语跟着苏御霖走出了小楼,院子里的冷风一吹,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雪还在下。 “苏苏,你跟我大伯……”她欲言又止。 苏御霖停下脚步,转身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理顺,然后把她冰凉的小手揣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关于0713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大伯也告诉了我很多。” 随后,苏御霖将“十二生肖”组织的事情告诉了唐妙语。 唐妙语听完,心猛地一沉。 “那你……” “我不会有事的。”苏御霖打断了她的话,捧起她的小脸,让她看着自己。 “妙妙,相信我。以前我能从枪林弹雨里回来,现在也能,以后也能。” “可是,那不一样……”唐妙语的眼圈红了。 蝎子再凶,也只是一个毒枭。 可如今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潜伏在黑暗中最顶尖的魔鬼。 “没什么不一样。”苏御霖笑了笑。“在我这里,罪犯,就只有一种下场。” 他拉着她,慢慢走向停在院门外的车。 “回去吧,外面冷。”他打开车门,迟迟没有上车。 唐妙语扶着车门,固执地看着他。 “你答应我,不管做什么,都不许再瞒着我。我们说好的,再也不分开了。” “好,我答应你。”苏御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还有。”唐妙语拉住他的衣角。 “嗯?” “你……什么时候来提亲?”女孩的声音细若蚊呐。 苏御霖一愣,随即失笑。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声音里满是宠溺。 “等我把家里打扫干净,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全都揪出来,就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来娶你。” “不……不用……八抬大轿的……”唐妙语小声嘟囔着。 她知道,这是他的承诺。 一个以扫清黑暗,迎接光明为期限的承诺。 苏御霖上了车,她犹豫良久,终于恋恋不舍地替他关上车门。 唐妙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缓缓驶出家属院,直到消失在拐角。 …… 新年长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市局顶楼的大会议室里,气氛却早已悄然紧绷。 全林城各分局刑侦口的头头脑脑们,都提前到了。 西装革履,正襟危坐,手里拿着崭新的笔记本,表情严肃。 新年后的第一次全市刑侦案件调度会,由新任市局刑侦支队长苏御霖亲自主持。 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让整个林城警界为之侧目的事。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会议室里却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坐在前排的副支队长王然,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扫视全场。 终于,城西分局的张涛队长按捺不住,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对着邻座城东分局的杨为国开口:“杨队,你说,苏支今天开年第一会,是不是要新官上任三把火呀?” 杨为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自从上次被苏御霖当众上课“教做人”后,他对这位年轻的领导就只剩下敬畏,所以也不敢多说什么。 张涛自讨了个没趣,也不尴尬,转而对另一边的王然笑道:“王副支,您给透个底呗?我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跟上苏支的节奏。” 王然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撇,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苏支人很和蔼,你们又不是没见过。” “一会儿苏支可能会分享一些办案经验,准备好你的笔记本记就行了,别到时候记都记不过来。”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分局的队长都竖起了耳朵。 张涛立刻心领神会,马屁张口就来:“那是那是!苏支是谁啊?那可是咱们‘林城重案之虎’!” “不,现在是咱们林城警界的定海神针!肯定得好好学,好好记。” 一旁杨为国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显然是想起了自己当初的糗事。 把谋杀认定成自杀,幸亏苏御霖直接发现补救,没有酿成大祸。 他忍不住低声纠正道:“别拍马屁了,苏支不吃这套。” “我这哪是拍马屁?”张涛一脸正色,仿佛受到了侮辱。 “我这是发自肺腑的崇敬!杨队你忘了?翠湖公寓坠楼那个案子,要不是苏支火眼金睛,你的帽子早就……” “咳!”杨为国重重地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老脸一红。 这老小子怎么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偷笑。 王然听着这些常规吹捧,不屑地摇了摇头。 太肤浅了。 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他清了清嗓子,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慢悠悠地开口。 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你们以为苏支最牛逼的,就只是破案?” 众人点头如捣蒜。难道不是吗? 王然笑了,笑得像个掌握了宇宙终极奥秘的谜语人。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那我问你们,你们见过一根手指头撂倒一个壮汉吗?见过一个警察还懂顶尖化学技术的吗?见过在地下被几千吨炸药炸都还不死的吗?” 第283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张涛第一个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开口:“王……王副支,您这……说的不是武侠和玄幻故事吧?咱这是唯物主义的世界啊。” 王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看看,井底之蛙,我说的就是唯物主义!” “你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啊。” “王副支,您就别卖关子了,给我们讲讲呗?”一个年轻的分局队长满眼崇拜地凑过来。 王然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刚要开口,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普通警用夹克的身影走了进来。 不是苏御霖,而是支队的老内勤,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 众人松了口气,会场的气氛又活络起来。 张涛继续刚才的话题,感慨道:“说真的,苏支这履历,写出来就是一部传奇啊。 “连破奇案就不说了,卧底、反杀、死而复生、王者归来……啧啧,这得是什么样的人物?” 杨为国开口:“都别瞎猜了。苏支的能力,不是我们能想象的。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执行命令。他指哪儿,我们就打哪儿,绝对没错。” 张涛赞同点了点头。 是啊,一个二十多岁就接连提拔成为市局刑侦支队长的年轻人,自身又立下不世奇功。 这样的人物,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仰望,追随,执行。 这,就是他们最明智的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挂钟,时针稳稳地指向了九点整。 会议室的门,被准时推开。 苏御霖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警用常服,肩上的新警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没有带任何文件,只是空着手,平静的目光扫过全场。 刚刚还议论纷纷的众人,此刻全都噤若寒蝉,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 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主位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苏御霖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干脆利落。 他没有说任何客套的开场白。 “开始吧。” 众人心头一凛,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王然赶紧坐在他身边,作为副手,立刻进入状态,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的文件:“按照惯例,节后召开案件调度会,由各分局先汇报辖区内近期未侦破的重点案件。从城东分局开始。” 杨为国站起身,翻开笔记本,开始汇报。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从年前的一起入室盗窃案,到春节期间的两起斗殴伤人,每一件都汇报得详详细细。 他汇报的都是些常规案件,自认准备充分。 但在苏御霖平静的注视下,他总感觉自己像个没穿衣服的人,每一个疏漏和瑕疵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接下来,城南、城西、城北分局的队长们依次起身汇报。 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些春节期间的治安案件,盗窃、斗殴、经济纠纷。 大多已经侦破,剩下的也都有了明确的侦查方向。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紧绷,逐渐变得有些松弛。 看来,这位年轻的苏支队长,似乎并不像传说中那么不近人情,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烧得相当温和。 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轮到经开分局的队长李卫东时,味道变了。 李卫东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刑警,油滑世故,汇报时也带着一股子江湖气。 “苏支,王副支,各位同仁,我们经开分局年前发生了一起影响比较恶劣的连环技术开锁入室盗窃案,涉案金额高达三十多万。” “这个贼非常狡猾,反侦察能力极强,现场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生物痕迹,监控也都被完美避开……”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中心思想就一个:案子难办,贼太厉害,我们尽力了,但没辙。 说完,他还颇为无奈地摊了摊手,一副“非我无能,实乃敌军太狡猾”的模样。 不少人都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表情,这种高智商罪犯,确实是基层刑警最头疼的。 然而,主位上的苏御霖,从头到尾都未曾翻动过面前那份象征性的汇报文件。 他等李卫东说完,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时,他才终于缓缓开口。 “李队长,我问你三个问题。” 李卫东一愣,连忙挺直腰板:“苏支您请讲。” “第一,三起案件的案发时间,是不是都在周三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 李卫东的额头瞬间冒汗,他飞快地翻看自己的笔记本,支吾道:“呃……好像……好像是,我回去再核实一下。” 苏御霖没有理会他的窘迫,继续问道:“第二,三家失窃的住户,是不是都在同一个高档小区的同一栋楼,只是楼层不同?” 李卫东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这个问题,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他汇报时却刻意模糊了,想强调犯罪分子的随机性和不可预测性。 “是……是的。”他艰难承认。 “第三,那栋楼里,每周三下午是不是都有固定的钟点工上门打扫?” “而小区的物业规定,这个时间段,为了方便保洁工作,楼道内的监控会关闭维护一小时?” 轰! 这最后一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所有分局的队长都惊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御霖。 这些细节,如果不是把卷宗翻烂了,并且亲自去现场走访过,根本不可能知道! 可苏御霖上任才多久?他甚至连经开分局的门朝哪开都未必清楚! 李卫东彻底傻了,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线索,他们不是没掌握,但都当成了孤立的信息,从未想过能这样串联起来。 苏御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平静地做出了总结。 “这不是什么高智商犯罪,这就是一起典型的内外勾结监守自盗。” 第284章 铁腕立威。 “罪犯利用了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以及固定的监控盲区。” “他甚至懒得去换下一个小区,因为他知道你们查不到他。” “这不是罪犯反侦察能力强,是你们的侦查能力,弱得可笑。” 毫不留情面的批评。 但没人敢反驳,因为苏御霖说的每一个字,都无可辩驳。 王然在一旁看得暗爽不已,这才是他认识的苏御霖,用碾压级别的智商,教你什么叫“办案”。 苏御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站起身。 “李队长。” “到!”李卫东下意识地弹了起来,站得笔直。 “给你四十八小时。”苏御霖的语气不容置疑,“排查所有符合时间条件的钟点工,重点查她们的社会关系,特别是近期有赌博、欠债等不良记录的男性亲属。” “四十八小时后,我要在审讯室里,看到那个‘反侦察能力极强’的贼王。” “如果看不到……”苏御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到时候让王副支去你们分局,教教你们怎么抓贼。” “散会。”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直到会议室的门被关上,众人才如梦初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李卫东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椅子上。 杨为国看着失魂落魄的李卫东,心中百感交集。 他又一次想起了翠湖公寓坠楼案的糗事,不由得庆幸,自己挨“教育”挨得早。 而其他队长,则纷纷收起了最后一点轻视之心。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支队长,不是来烧三把火的。 他是来,重新定义林城刑侦的游戏规则的。 他比传说中的,更可怕…… …… 会议室外,王然快步跟上苏御霖。 “苏哥,牛逼啊!杀鸡儆猴,这下他们保证老实了。”他兴奋地搓着手。 “这不是杀鸡儆猴。”苏御霖脚步未停,淡淡地说道,“这是提醒他们,穿上这身警服,就要对得起肩上的责任。市民的财产安全,不能有一点点搪塞。” 王然一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御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他没有去看那些堆积如山的案卷,而是走到窗前,目光投向远方。 阳城。 “0713”。 “十二生肖”。 他需要绝对的掌控力,才能撬动这桩尘封了二十年的惊天血案。 今天,只是第一步。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一周过去。 高新分局的连环盗窃案,在苏御霖给出侦查方向后的第二十六个小时,成功告破。 犯罪嫌疑人,正是其中一户失主家的钟点工的男朋友,一个嗜赌成性的无业游民。 当李卫东带着锦旗和检讨书,满头大汗地站在苏御霖办公室门口时。 苏御霖连门都没让他进,只是隔着门说了句“锦旗送到荣誉室,检讨留下,人回去好好干活”,便打发了他。 经此一役,苏御霖在林城警界的威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基层警员们私下里不再叫他“苏支”,而是敬畏地称之为“大魔王”。 并非贬义,而是畏惧他那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和毫不留情的铁腕。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气氛也焕然一新。 王然彻底进入了副支队长的角色,每天背着手在办公室里巡视。 一会儿指点技术科的小年轻优化数据模型。 一会儿又跑到重案组跟老刑警们探讨案情,虽然说的大多是些不着四六的怪话。 但眉宇间那股子得意劲儿,是怎么也藏不住。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支队真正的主心骨,是那个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办公室里,沉默得像一尊雕像的年轻人。 只要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王然正唾沫横飞地给新来的实习生训话。 讲述自己当年在云州如何跟着苏支“拳打毒枭,脚踢雇佣兵”的英雄事迹,吹得天花乱坠。 办公室的红色电话,却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王然拿起了电话。 “喂,刑侦支队。” 电话那头传来急切的声音,王然的脸色一寸寸变得凝重。 “什么?……地点?……好,我们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苏御霖的办公室,甚至忘了敲门。 “苏哥,出事了!” 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苏御霖已经穿好了外套。 “说。” “林城科技大学外,发现一具女尸,初步判断为他杀。” …… 警笛划破了林城午后的宁静。 一辆黑色的指挥车带领着数辆警车呼啸着驶入城市北郊的林城科技大学。 车内,王然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毕露。“妈的,刚过完年就有人不干人事!苏哥,你说这帮杂碎是不是脑子里缺根弦,非得挑这种时候触霉头?” 苏御霖坐在副驾,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接话。 …… 林城科技大学的后山,平日里是学生们散步、情侣们约会的幽静之地。 此刻却被黄色的警戒线圈出了一片禁区。 湖边的草地上,几十名学生和教职工被挡在外面,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恐与好奇。 “都让一让!警察办案!”王然嗓门洪亮,拨开人群,为苏御霖开出一条路。 苏御霖一踏入警戒线,整个人的气场便瞬间改变。 城北分局的刑侦大队大队长陈立军早已等候在此。 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皮肤黝黑,眼角的皱纹记录着常年奔波的辛劳。 一见苏御霖,他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恭敬与紧张。 前段时间调度会上的事,现在还历历在目。 “苏支,您来了。”陈立军看向苏御霖的眼神,混杂着下级对上级的敬畏。 以及一个老刑警对传说中“大魔王”的好奇与审视。 他听过太多关于这位年轻支队长的传闻,每一件都像是里的情节。 今天终于能亲眼看看,这位神探现场破案是什么样的了。 苏御霖微微颔首,目光已经越过陈立军,投向了湖边那片被白布覆盖的地方。“什么情况?” “死者是一名女性,大概二十岁出头。是今天中午一点半左右,被一对来这边散步的学生情侣发现的。”陈立军一边引着苏御霖走向现场,一边快速汇报。 第285章 凋零在春寒料峭时 “我们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应该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现场没有发现搏斗痕迹,也没有找到凶器和死者的随身物品,比如手机、钱包。” 王然跟在后面,皱着眉插了一句:“没人看见,没人听见,还没东西,这是碰上个专业的?” 陈立军苦笑了一下:“是啊,王副支,现场很‘干净’,干净得有点不正常。” “发现尸体的两个学生已经吓坏了,正在旁边的车里做笔录。” 苏御霖戴上乳胶手套和鞋套,缓步走到白布前。 他蹲下身,没有立刻掀开,而是先仔细观察着周围的草地。 初春的草地还带着冬日的枯黄,有些湿软,上面留下了几组杂乱的脚印,已经被技术人员用标记牌保护了起来。 “这些脚印,分得清哪些是第一现场的,哪些是发现人的吗?”苏御霖问道。 一名年轻的技术员立刻回答:“苏支,我们正在比对。根据发现人的口供,他们看到尸体后就立刻报警了,没有靠近。这几组相对清晰的脚印,应该是凶手留下的。” 苏御霖点点头,这才伸手,缓缓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一张年轻苍白的脸庞暴露在空气中。 女孩的眼睛紧闭着,嘴唇因为缺氧而呈现出不祥的青紫色。 长发凌乱地铺散在草地上,几缕发丝被湖边的微风吹起,拂过她已经失去血色的脸颊,平添了几分凄然。 她穿着简单朴素,与这所重点大学里许多光鲜亮丽的学生格格不入。 王然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年轻……哎……没人性。” 苏御霖的视线从尸体的脸,缓缓下移到她的脖颈。 那里有几处淡淡的指痕,并不十分明显,像是被什么东西掩盖过。 “她的衣领,有被整理过的痕迹。”苏御霖忽然开口。 陈立军和王然都愣了一下,凑近了看。 果然,女尸外套的领子被仔细地翻好,几乎遮住了脖子上的大部分皮肤,如果不是苏御霖特意指出,很容易就会忽略。 “这凶手还挺‘体贴’啊。”王然咂了咂嘴,语气里满是嘲讽,“杀了人还帮人整理衣服,什么毛病?” “这不是体贴。”苏御霖站起身,目光扫过寂静的湖面,“这是在掩饰,或者说,是一种仪式性的行为。” “他在试图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不仅是物理上的,也是心理上的。” “虽然这没什么作用。” “但我推测,他是想让死者看起来‘安详’一些,这恰恰说明他内心极度不安,甚至可能认识死者。” 陈立军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的思路瞬间被打开了一个新的维度。 他以前只知道找指纹、找脚印,从未想过一个简单的整理衣领的动作,竟然能解读出这么多信息。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苏御霖问。 “确认了。”陈立军连忙回答,“叫孙颖,是林城科技大学大三会计系的学生。我们已经通知了她的辅导员,正在联系她的家人。” “宿舍呢?派人过去了吗?” “已经派人过去了,正在保护现场,等您指示。” “很好。”苏御霖的指令很简洁。 “陈队,你负责外围,调取学校所有出口以及后山附近路段从昨晚八点到今天凌晨四点的全部监控录像,工作量会很大,但我需要最快速度。” “是!”陈立军立刻领命。 苏御霖又转向王然:“王副支,你带两个人,去孙颖的宿舍。我需要知道她的一切,人际关系,经济状况,最近有没有反常的行为。特别是,她的感情生活。” “明白!”王然摩拳擦掌,他最擅长干这个。 就在这时,警戒线外传来一阵骚动,一辆白色的勘察车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窈窕身影走了下来。正是唐妙语。 她拎着勘查箱,径直朝苏御霖走来,目光在触及到苏御霖时,短暂地柔和了一瞬,但立刻又恢复了专业。 “情况怎么样?”她问道,声音清脆。 “初步判断是扼颈窒息死亡,具体看你的了。”苏御霖回答。 唐妙语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直接走向了尸体。 法医勘查工作在唐妙语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苏御霖没有在现场过多停留,他相信唐妙语的专业能力。他和王然直接驱车前往孙颖的宿舍楼。 林城科技大学的女生宿舍是一栋略显陈旧的六层小楼,墙皮有些剥落,但楼道里打扫得很干净。 孙颖的宿舍在四楼的401室,门口已经有两名城北分局的警员守着。 推开门,一股属于年轻女孩的淡淡馨香混合着些许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标准的四人间,三张床上还保留着主人生活的气息,被褥、玩偶、书本,摆放得井井有条。 唯独靠窗的一张床铺,显得异常整洁,被子叠得像豆腐块,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那就是孙颖的床位。 她的书桌上,书籍资料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本都用书皮包着,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课程名称。 桌角放着一个陶瓷笔筒,里面插着几支最普通的圆珠笔和铅笔。 整个空间,都透着一股与朴实和自律相伴的气息。 王然在宿舍里转了一圈,忍不住感叹:“这姑娘一看就是个好学生啊,桌子比我的脸都干净。” 苏御霖戴着手套,目光细致地扫过孙颖的每一件物品。 这时,宿舍门被敲响,一名年轻警员带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苏支,王副支,这位是孙颖的室友,赵慧芳。” 赵慧芳看起来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她看到宿舍里站着的两名气场强大的警察,更是紧张得攥紧了衣角。 “别紧张,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些情况。”苏御霖的声音很温和,尽可能地安抚着女孩的情绪。 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椅子,“坐下说吧。” 王然搬过椅子,也换上了一副他自认为和蔼可亲的表情:“赵同学,你和孙颖关系怎么样?” “我们……我们关系挺好的。”赵慧芳的声音带着哭腔,“小颖她人特别好,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乐观大方,还经常帮我们打水、带饭……”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们知道你很难过,但现在需要你的帮助,才能尽快找到伤害她的凶手。”苏御霖递过去一张纸巾。 赵慧芳点点头,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 “你最后一次见孙颖是什么时候?”苏御霖问道。 第286章 暴力男友。 “是……是昨天晚上七点多。”赵慧芳回忆着。 “她说要出去一趟,我问她去哪,她也没说,就说有点事。我当时在看剧,也没多问。” “她出去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比如情绪,或者穿着打扮。” “情绪……”赵慧芳皱着眉想了想,“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就跟平时一样。” “哦,对了,她出去前特意照了照镜子,还整理了一下头发。” 王然立刻抓住了关键点,“她有男朋友吗?” 提到这个,赵慧芳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上了一丝愤慨。 “有!叫张志豪,是我们学校体育系的。那个人……那个人脾气特别不好!” “脾气不好?怎么说?”王然追问。 “他就是个暴力狂!”赵慧芳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他经常跟小颖吵架,有好几次我都看见小颖在偷偷地哭。” “上个星期,他们还在我们宿舍楼下大吵了一架,张志豪把小颖的胳膊都抓红了!就因为小颖勤工俭学,没时间陪他!” “暴力倾向……”王然和苏御霖对视一眼,这个线索太重要了。 因情感纠纷引发的激情杀人,是命案中最常见的类型之一。 “他们最近吵过架吗?”苏御霖问。 “吵了!昨天下午就吵了!”赵慧芳肯定地说道,“我听见的。张志豪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小颖把兼职家教的钱给他,说他手头紧。” “小颖不给,说那个钱是要攒着给她爸爸做手术的。” “两个人就在电话里吵得特别凶,张志豪还在电话里骂,说‘你是不是在外面傍上大款了,看不起我了’之类难听的话。” “后来小颖就把电话挂了,一个人在阳台站了很久。” 傍大款?这个词让苏御霖的眉头微微一动。 王然则是一拍大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现在基本已经可以脑补出全部剧情了:脾气暴躁的男友怀疑女友出轨,两人激烈争吵,男友在嫉妒和愤怒的驱使下,痛下杀手。 “这个张志豪,你知道现在在哪吗?”王然急切地问。 “我不知道……他平时不住校,喜欢去学校外面的网吧通宵打游戏。”赵慧芳提供了又一个关键信息。 问询进行到这里,线索已经非常清晰地指向了孙颖的男友张志豪。 一个有暴力倾向、与死者在案发前有过激烈争吵、并且有作案动机的嫌疑人,几乎是教科书般的标准答案。 送走了还在抽泣的赵慧芳,王然兴奋地对苏御霖说:“苏哥,这案子我看八九不离十了!就是那个叫张志豪的小子干的!” “嫉妒、争吵、暴力,所有要素都齐了。我现在就带人去把他揪回来!” 苏御霖却没他那么乐观。 他依旧站在孙颖的书桌前,目光落在那些被精心包裹的书本上。 “为了数目不多的钱,真有必要闹到杀人的地步吗?”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王然。 而且这对小情侣是非常特殊的关系,居然是女方在供养男方。 王然一愣:“这……爱情里的人,脑子都不正常,谁说得清呢?” 苏御霖没有反驳。 他心里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赵慧芳的证词太“完美”了,完美地将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张志豪。 当然,这很可能只是巧合,是赵慧芳的主观情绪影响了她的陈述。 但对于苏御霖来说,任何看似完美的解释,都值得怀疑。 “先找到张志豪再说。”苏御霖最终说道。 “好嘞!”王然领命,立刻打电话调集人手,准备对学校周边的所有网吧进行地毯式排查。 苏御霖则继续留在401宿舍。 他想再看看,看看这个整洁到近乎刻板的空间里,是否还隐藏着别的秘密。 他拉开书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面是一些信件。 信件是孙颖父亲写来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女儿的关爱和对病情的无奈。 一切都符合她贫困生的身份。 可如果她真的如此节俭,她男友口中那句“傍大款”,又是从何而来?一个空穴来风的污蔑,还是……确有其事? 苏御霖合上抽屉,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 先审问男友再说吧,在案件侦查初期,这种线性的侦查方式是最有效率的。 与此同时,王然已经带着人,风风火火地冲向了校外那片灯火通明、烟雾缭绕的网吧区。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在一家名为“巅峰对决”的网吧角落里。 一个身材高大、戴着耳机的青年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疯狂舞动,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游戏里的对手。 他就是张志豪。 几名便衣警察悄无声息地从不同方向围了上去。 王然走在最前面,看着张志豪那副浑然不觉、沉浸在虚拟世界里的样子,开口喊道。 “张志豪?” 青年猛地一回头,看到几个面色不善的男人围着自己,脸上瞬间露出不耐烦和挑衅的神情。 “干嘛?查身份证啊?” 王然冷笑一声,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查到你和一起命案有关联,例行询问,跟我们走一趟吧。” …… 林城市局的询问室里。 张志豪坐在椅子上。 “我说了多少遍了!人不是我杀的!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是我?” 他冲着对面的王然和一名记录员低吼。 王然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张志豪,冷静一点。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不是来给你定罪的。大吼大叫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办案,讲的是证据。” “证据?你们有什么证据?”张志豪的眼眶通红。 “就因为我跟她吵了一架?男女朋友吵架不是很正常吗?这也能当杀人证据?” “正常?”王然的眉头皱了起来,“据我们了解,你们的争吵很激烈,你甚至动手把她的胳膊都抓红了。” “这可不算普通的吵架。我们希望你配合调查,昨晚你跟孙颖在电话里争吵后,都做了些什么?” “我没有!我昨晚根本就没见过她!”张志豪几乎是吼出来的。 “跟她在电话里吵完,我一生气,就去网吧了!一晚上都没出来!” 第287章 回到原点。 “去网吧?”王然带着一丝狐疑。“这个说法,我们会去核实的。你最好保证你说的都是实话。” 询问室的门被推开,苏御霖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警服,只是一身简单的便装。 他将水杯放到张志豪面前。 “喝口水吧,喊了这么久,嗓子也该干了。” 张志豪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杯水,眼中敌意消减了几分,但依旧没有碰杯子。 苏御霖拉开椅子,在王然身边坐下,目光平视着张志豪。“张志豪,我知道你现在情绪很激动,也觉得很委屈。” “我们换个方式,我不问你,你来说。把昨天下午到你被我们找到为止,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三言两语,让张志豪内心的戒备消减大半。 张志豪深吸了几口气,眼神飘向天花板,陷入了回忆。 “昨天下午……我给她打电话,想让她晚上陪陪我……” “但她说她没空,要去给人家孩子做家教。” “我当时就火了……我们最近老因为这个吵架。” “她总是说忙,说要赚钱,我感觉她根本不在乎我。” “我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我说她是不是傍上大款了,看不起我这个穷学生了……她什么也没解释,就把电话挂了。” 说到这里,张志豪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当时气疯了……我不知道那是我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那么说的……” 王然皱了皱眉,似乎也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悔恨所触动。 过了许久,张志豪才抬起头,眼睛红肿。 “我挂了电话,心里又气又堵,就在学校里瞎逛。后来……大概六点多,我就去了‘巅峰对决’网吧,开了个通宵。” “我一晚上都在打游戏,连饭都没吃,一直到你们找到我。” 苏御霖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你说的网吧,有监控吗?” “有!肯定有!”张志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 “大门口有,吧台有,我坐的那个位置,斜上方就有一个!你们去查!你们去查就知道了!我真的没离开过!” 苏御霖转向王然,递了个眼色。 王然会意,起身走出了询问室。 他立刻打电话给技术科的林忆霏,让她协调城北分局的同事,火速前往“巅峰对决”网吧调取监控录像。 大约四十分钟后,王然推门而入,脸色有些复杂。 他走到苏御霖身边,俯下身低声说:“苏哥,查到了。监控录像很清晰,从昨天晚上六点二十三分进入网吧,到今天早上我们带人过去,张志豪确实一步都没有离开过那个座位。” “时间完全吻合,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另外,人物外貌我核对过了,确实是张志豪,脸部很清晰。” 苏御霖明白王然的意思,他也是想到了之前那个案件。 凶手让自己的替身出现在网吧,代替自己,戴着白色兜帽伪装。 这个结果,在苏御霖的意料之中,却让王然感到一阵挫败。 忙活了大半夜,第一个重点排查的对象,毫无收获。 “让他走吧。”苏御霖站起身,对记录员说。 当张志豪被告知可以离开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踉踉跄跄地走出询问室,在走廊里看到了苏御霖。 他走到苏御霖面前,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 “警官……小颖她……她真的是被人杀的?” 毕竟还是个学生。 “是。”苏御霖看着他,“我们会找到凶手。” 张志豪抹着眼泪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王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白忙活一场!苏哥,那现在怎么办?难道死者那个室友赵慧芳在撒谎?” “应该不至于。”苏御霖的语气很肯定,“她只是说了她看到和听到的。但她看到和听到的,未必是全部的真相。” “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下死者的宿舍。”苏御霖的回答出乎王然的意料,“我总觉得上次对她们宿舍的排查不够清楚。” “宿舍?不就那几张床什么的?还有什么可看的?”王然不解。 “先去了再说吧。”苏御霖没多说话。 …… 在排除首个嫌疑人后,案件的侦查方向回归原点。 作为市局刑侦支队的负责人,苏御霖拥有调动一切资源的权限,重返现场是合乎程序的必要步骤。 凌晨时分,天色由墨蓝转向灰白,林城科技大学的校园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命案的发生,让校方第一时间启动了应急预案,孙颖所在的401宿舍已被警方彻底封锁。 同寝室的其他三名学生,在接受完初步问询后,也已被校方妥善安置到别处,以进行心理疏导并配合后续调查。 苏御霖与王然乘坐的车辆悄无声息地停在宿舍楼下,警戒线依然存在,几名城北分局的警员彻夜驻守在此。 见到苏御霖和王然的身影,负责看守的警员立刻上前,在核验过身份并得到指示后,引领着他们穿过寂静的走廊,来到四楼。 401室的门上,白色的封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一名警员小心地揭开封条,让两位支队长进去。 苏御霖开始进行比之前更加细致的搜查。 他检查了孙颖的衣柜,里面都是些廉价的地摊货,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他翻看了她的书本,里面夹着一些手写的笔记,但没有别的发现。 王然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 突然,苏御霖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手正放在孙颖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东西。 第288章 说好的贫困生,这名表是什么回事? 王然留意到苏哥眉头微蹙,动作突然变慢。 瞬间来了精神,一个箭步凑了过去,压低声音问道:“苏哥,有发现?” 苏御霖缓地将手抽了出来。 一个东西被他带了出来,静静地躺在他的白手套上。 那是一块女式腕表。 表带是细腻的银色金属,设计优雅,做工精致。 即便是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它依然流淌着一种与这间朴素宿舍格格不入的昂贵气息。 王然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下意识地凑近,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不是梵克雅宝吗?我听说这玩意儿没个六位数拿不下来!” 他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六位数。 对于一个靠着勤工俭学和助学金,连买件新衣服都要犹豫再三的贫困生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傍大款……”王然喃喃自语,他想起了张志豪在审讯室里说的。 当时他只当是情侣间的气话,可现在看来,并非是完全空穴来风。 “这下……线索不就连上了吗?”王然的思维开始沿着最直接的路径飞奔。 “孙颖背着她男朋友,在外面找了个有钱的金主。结果和金主闹掰了,发生了激情杀人!” 苏御霖点点头,将腕表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证物袋里,封好口。 “王哥,你立刻把这块表送到技术科。让林忆霏查清它的具体型号、来源和购买记录。” “另外,让赵启明检查上面是否有除了孙颖之外的指纹或DNA。” “好!”王然立刻应下。 “第二,”苏御霖的目光扫过整个宿舍,最后定格在门口,“我们上午得再见一见孙颖的室友。” 王然心领神会。 赵慧芳的证词,将矛头都指向孙颖的男友。 可她却对这块价值连城的手表只字未提。 是她真的不知道,还是……她刻意隐瞒了什么? “走。”苏御霖将证物袋递给王然,率先走出了宿舍。 …… 清晨的市局刑侦支队。 王然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正唾沫横飞地跟技术科的林忆霏和赵启明交代着任务。 他把那块表形容得天花乱坠,听得林忆霏直皱眉头。 “行了行了,王队,”林忆霏推了推眼镜,打断了他的即兴演说。 “你就是说破天,它也就是块手表。序列号我已经拍下来发给品牌方协查了,不过这种限量款,又是匿名的海外代购,追查起来需要时间。” “至于指纹和DNA,启明正在处理,有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赵启明在一旁默默点头,他已经戴上了手套和口罩,正准备进实验室。 临走前看了王然一眼,闷声闷气地补充了一句:“王队,你再激动,唾沫星子就要飞进证物袋了。” 王然的脸瞬间一僵,讪讪地闭上了嘴。 苏御霖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从茶水间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对王然说:“城北分局那边已经把赵慧芳接过来了,在二号询问室。” “好嘞!”王然立刻原地复活,跟上了苏御霖的脚步。 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问,“苏哥,这次你主审还是我来?” “我来问,你在旁边听。” “记住,我们不是在审讯犯人,只是在补充了解情况。不要给她太大压力。” 王然心想,对这种可能撒谎的证人,还客气什么。 但他没敢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二号询问室里,赵慧芳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眼睛不停地瞟向门口。 再次被警察叫来,让她感到了有些慌乱。 门开了,苏御霖和王然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和昨天不同,这次王然只是在苏御霖身后拉了张椅子坐下,抱着手臂,摆出一副“我就静静看着你”的架势。 主导谈话的,是那个看起来更温和的年轻人。 “赵同学,别紧张。”苏御霖和声道。 “这么早把你叫过来,是想再跟你确认一些关于孙颖的细节。” “你知道,有时候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都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警官,你问吧,我知道的,一定会全部告诉你们。” “好。”苏御霖点了点头,“我们昨天在你和孙颖的宿舍里,又进行了一次非常仔细的勘查。” “我们想知道,孙颖平时有没有什么特别贵重的私人物品?” “比如,首饰,名牌包,或者其他和她日常消费水平不符的东西?” 赵慧芳闻言,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没有,绝对没有。小颖她……她平时省吃俭用得厉害,一件外套能穿好几年。” “我们一起出去逛街,她连一杯十几块的奶茶都舍不得买。她怎么可能会有贵重的东西?” 她的反应很真实,不像是装出来的。 王然在后面看得直皱眉,这女孩是真傻还是装傻? 然后从随身带来的文件袋里,取出了一个密封的证物袋,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推到她面前。 证物袋里,那块女表静静地躺着。 “这个,你见过吗?” 赵慧芳的目光落在证物袋上,表情很是疑惑。 “这……这是……” “这块表,是在孙颖的枕头底下发现的。”苏御霖继续说。 “枕头底下……怎么……怎么会……”赵慧芳盯着那块表,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苏御霖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足足一分钟,赵慧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大概……大概是一个多月前,小颖收到过一个快递,包装得特别精致,那个盒子的牌子……好像就是这个!” 她指着手表表盘上的品牌标志。 “当时我们都好奇是什么,她打开给我们看了一眼。” “我们当时都很奇怪,问她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么贵的东西。” “她说,不是她买的,是她辅导的那个学生的家长送的。” 第289章 穷苦女大学生的死亡笔记,竟牵出亿万富豪! “说她把人家孩子的成绩从不及格教到了全班前十,家长为了感谢她,才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 苏御霖和王然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那个学生家长,你知道是谁吗?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苏御霖追问道。 赵慧芳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她用力地回想着。 “我……我不知道叫什么。小颖口风很紧,从来不跟我们说这些。” “她只提过一次,说那家人住在‘银容花园’,是个很高档的小区。她说那个孩子叫……叫浩华,好像是姓李,对,李浩华!” 银容花园,李浩华。 “好,谢谢你,赵同学。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苏御霖站起身,示意谈话结束。 赵慧芳离开了,询问室里只剩下苏御霖和王然。 王然兴奋地一拍大腿:“苏哥,这下清楚了!突破口来了!银容花园的李浩华!” “只要找到这个学生,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爹!那个送项链送手表的‘家长’,八成就是凶手!” 苏御霖点点头:“走吧,我们再去看看孙颖的遗物……“ 物证室里,孙颖的遗物被分门别类地摆放在一张长长的金属桌上。 王然正戴着手套,一脸不情愿地翻着一摞专业书籍和课堂笔记。 他一边翻,一边小声嘀咕:“苏哥,你说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用纸笔做笔记啊,存电脑里多方便,一搜不就出来了……” 苏御霖没理会他的抱怨,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孙颖的个人物品上。 他拿起一个粉色的笔记本,封面上用可爱的贴纸拼出了“My Pn”的字样。 这似乎是孙颖的日程规划本。 苏御霖翻开本子,里面的字迹娟秀而工整,每一页都用不同颜色的笔。 详细记录了她的学习计划、考试安排,以及……勤工俭学的时间表。 “周三下午,图书馆整理书籍,3小时。” “周五晚上,校内咖啡厅,4小时。” 这些琐碎记录,清晰勾勒出一个为了生活费而奔波的女大学生的日常。 王然也凑了过来,指着其中一行说:“找到了!你看这儿!” 苏御霖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每周六下午的格子里,都用红笔标注着同一行字:“银容花园,李浩华,家教,4小时。” 而在第一次的记录后面,还用铅笔轻轻地标注了一个地址。 “银容花园,A区,13栋。” 地址下面,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王然兴奋得差点把笔记本给扬起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地址电话全都有!这姑娘做事也太细致了!苏哥,这下咱们可以直接上门了吧?” “别急。”苏御霖拿出手机,对着那页笔记拍了张照,然后发给了林忆霏,并附上了一行文字:“查一下这个地址的户主信息,以及这个电话号码的实名登记人。要快。” 王然看着苏御霖这副稳如泰山的模样,心里那点小激动也渐渐平复下来。 他知道,苏御霖的谨慎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面对一个未知的、可能非富即贵的嫌疑人时,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整个调查陷入被动。 不到五分钟,苏御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忆霏回过来的信息。 信息内容很简短。 “地址:银容花园A区13栋。户主:李建峰。电话号码实名登记人:李建峰。” “附:李建峰,男,48岁,林城知名企业家,建峰集团董事长,著名慈善家。” “其子,李浩华,18岁,林城一中在读。” 王然探过头,读完了信息。 “建峰集团……李建峰?”他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错愕。 “苏哥,这……这可是个大人物啊!经常在市里的财经新闻上看到他,不是捐款就是做公益,形象好得不得了。他会是杀人犯?” 这个结果,确实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一个热心的慈善家,一个头顶着无数光环的社会名流。 怎么会和一桩发生在大学城后山的凶杀案扯上关系? “人前的光鲜,未必代表背后的干净。”苏御霖收起手机。 “越是完美的人设,撕开的时候,往往越是触目惊心。”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王然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直接上门抓人?这可是纳税大户啊,没有确凿的证据,怕是不好办吧?万一搞错了,咱们支队可就成全市的笑话了。” 他们这两个支队长和副支队长刚刚走马上任,这时候可千万不能闹笑话。 “谁说我们要去抓人了?”苏御霖看了他一眼,反问道。 “啊?不抓人,那我们去干嘛?找他喝茶啊?”王然一脸懵。 “我们是去‘拜访’。” “作为负责任的警察,在调查案件时,得知死者生前与李建峰先生的家庭有过接触,我们于情于理,都应该上门进行一次礼节性的走访,向家属了解一些情况。” 王然点头。“我懂了,那叫什么?打草惊蛇?不,敲山震虎!” 苏御霖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准备一下,我们出发。记住,到了那里,少说多看。” “你负责唱红脸,表现出对李董事长的敬仰和对打扰他的歉意。剩下的,交给我。” “明白!”王然立刻挺直了腰板。 还对着物证室那扇能反光的金属柜门练习了一下,“苏哥,你看我这个表情,够不够充满敬意?” 苏御霖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挺好,以后你就这样就行,咱们支队,也需要一个喜剧演员来调节气氛。” 王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警用轿车,平稳地驶离了市局大院。 车子穿过喧闹的市区,最终拐进了一片绿树成荫、建筑典雅的区域。 银容花园。 林城最顶级的高档住宅区之一。 车子在小区门口被保安拦下,经过严格的身份核实和电话确认后,雕花的黑色铁艺大门才缓缓打开。 王然看着车窗外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栋别墅,和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 忍不住咂了咂嘴:“啧啧,有钱人的世界,真是想象不到啊。” “咱们这车开进来,都感觉跟这儿的气氛格格不入。” 苏御霖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不远处。 那栋门牌号为“13”的米白色三层小楼。 那里,就是李建峰的家。 第290章 商业大佬懵了,这么年轻的支队长?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稳,王然解开安全带。 “苏哥,你说……咱们就这么直接进去,会不会太唐突了?”王然有些犹豫。 “唐突什么,我们就是来敲山震虎的,你忘了?”苏御霖推开车门。 “你现在可是市局刑侦副支队长啊,拿出你的气势来。” 王然一听,顿时挺直了腰板。 对啊,自己现在也是副支队长了,见个企业家有什么好怵的?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威严的表情,跟在苏御霖身后,按响了别墅的门铃。 门铃是可视的,过了几秒钟,里面传来一个女声:“请问……你们找谁?” “您好,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有点情况想向李建峰先生了解一下。”苏御霖很有礼貌,对着摄像头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门内沉默了片刻,雕花的铁艺大门伴随着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灰色居家服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 但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他们对视。 “你是刘清莲女士吧?我需要找您先生李建峰,请问他在家吗?”苏御霖的语气很温和。 女人点了点头,局促地用手拢了拢自己的衣襟。 “建峰他……他不在家,去公司了。两位警官,是……出什么事了吗?” “关于一起命案的走访,不过我们只是进行例行排查,不必紧张。”苏御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 随即不着痕迹地扫过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 在她的左手手腕上,那件宽松的羊绒衫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了一小片淡青色的痕迹,像是旧伤。 刘清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将袖子往下拉了拉。 “命案?什么命案啊?我们都是本分的生意人,怎么会扯上命案呢?” 苏御霖向门里面看了看,“方便进屋说话吗?” 刘清莲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一条路。“那……那先进来坐吧。” 王然跟在后面,一进门就被客厅里奢华的装修晃了一下眼。 巨大的水晶吊灯,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看不懂但感觉很贵的油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高级的香薰味道。 他暗自咂舌,这地方比他想象的还要夸张,一个厕所都快赶上苏御霖那间出租屋大了。 “两位警官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白水就好,谢谢。”苏御霖稳重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王然有样学样,也正襟危坐。 刘清莲很快端了两杯水过来,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就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客厅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那座巨大的欧式摆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王然觉得这气氛实在太过压抑,他想起苏御霖的嘱咐,清了清嗓子,努力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开始唱红脸。 “刘女士,您别紧张。我们今天来,其实没什么大事。主要是我们正在调查一个案子,死者是林城科技大学的一名女学生,叫孙颖。” 听到“孙颖”这个名字,刘清莲端着水杯的手也微微一颤,几滴水洒在了光亮的地板上。 她慌忙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去擦,嘴里含糊地应着:“哦……哦,是吗?太……太可惜了,这么年轻的孩子。” 她的反应很细微,但没有逃过苏御霖的眼睛。 王然继续说道:“你认识孙颖对吧?” “我们了解到,孙颖同学在生前,曾经长期在您家里担任您儿子李浩华的家教老师。” “所以我们想来问问,您对这个女孩的了解?” 刘清莲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小颖啊……我对她印象……印象还不错。” “是个很文静、很努力的姑娘,话不多,但做事很认真。” “浩华的成绩,确实是她来了之后才提上来的。”她的回答听起来很官方。 “那您知不知道,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比如情绪上的变化,或者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过矛盾?”苏御霖接过了话头。 刘清莲的眼神再次闪烁起来,“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她只是每周六下午来两个小时,辅导完功课就走了,我们平时……平时交流不多。” “是吗?也就是说,除了家教,你们之间没有任何私下的金钱或物品往来?”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没……没有。” 王然在旁边看得直皱眉,这女人的反应太奇怪了。 明明只是简单的问话,她紧张得不像样子。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材高大、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看到客厅里的苏御霖和王然,脸上闪过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老婆,家里来客人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他的声音洪亮。 这应该就是李建峰没错了。 看到李建峰回来,刘清莲慌忙站起身,迎了上去:“老公,你回来了。这两位是……市局的警官,来了解一些情况。” 李建峰脱下西装外套,随手递给妻子。 他走到沙发前,主动向苏御霖伸出了手:“两位警官好,我是李建峰。不知道犬子又在外面闯什么祸了,还要劳你们亲自上门?” 他一开口,就将事情引到了自己儿子身上,既显得坦荡,又不动声色地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 苏御霖站起身,与他握了握手。 “李先生误会了,我们不是为令郎而来。” “我们是为了一桩命案。” “哦,对了,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苏御霖,市局刑侦支队队长,这是我的同事王然,副支队长。” 李建峰脸上的笑容停顿了片刻。 他的视线在苏御霖过于年轻的面孔上停留了两秒。 在他的认知里,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大多是鬓角染霜、经验老道的中年干部。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眉眼间甚至还带着几分未完全褪去的锐气。 这种职务与年龄的巨大反差,让李建峰心中掠过一丝惊诧。 此刻,他正快速地重新衡量着苏御霖的分量。 他原本想好的以上位者姿态的应对方式,在这一瞬间被他暂时搁置了。 他松开手,在刘清莲旁边的沙发主位上坐下,坐姿不由得严肃庄重了一些。 “哦?命案?这可就严重了。不知道是什么案子,会和我们家扯上关系?” 第291章 老狐狸,你的表演瞒不过我的耳朵! 苏御霖的目光从他从容的脸上,缓缓移向一旁噤若寒蝉的刘清莲,然后又转了回来。 “死者,叫孙颖,是个女大学生。” 李建峰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惋惜。 他皱起眉头,看向自己的妻子:“孙颖?是……是浩华的那个家教老师吗?” 刘清莲僵硬地点了点头。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李建峰的表情满是惋惜同情。 “我们正在调查。”苏御霖重新坐下,目光平静地迎向李建峰。 “李先生,我们想知道,案发当晚,也就是前天晚上,您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这已经不是走访,而是质询了。 听到苏御霖这句近乎审问的话,李建峰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妻子刚才倒的那杯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苏警官,你这个问题,是在怀疑我吗?”李建峰放下水杯。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回视着苏御霖。 “我是一个商人,也是一个市民。配合警方调查是我的义务,这一点我非常清楚。“ “是,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是否可以先问一句,你们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难道……你们怀疑我跟那个女孩的死有关?” 语气中不善的意味很明显了。 王然嘴角轻翘,这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 三言两语就把他们放到了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如果说“是”,那就是无端指控;如果说“不是”,那对方完全可以拒绝回答。 苏御霖身体向后靠了靠,让自己也处在一个更放松的姿态,嘴角仍带着一丝浅笑。 “李先生,您多虑了。我们办案讲究证据,在没有证据之前,不会怀疑任何一个守法公民。” “之所以问您的不在场证明,是因为在调查死者孙颖的遗物时,我们发现了一些……可能和您有关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从李建峰进门后就没再说过一句话的刘清莲。 “我们在孙颖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块价值不菲的女式腕表。” “据她的室友辨认,这块表是孙颖一个多月前收到的。” “孙颖告诉她,这是她辅导的学生的家长,为了感谢她提高了孩子的成绩,特意赠送的礼物。” “那块表,我们查过了,是梵克雅宝的情人桥系列,市价在六十万以上。” “六十万?”王然在旁边恰到好处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这个“捧哏”的角色扮演得浑然天成。 “为了感谢家教老师,就送六十万的表?李先生,您对教育事业的支持,真是……真是让人敬佩啊!” 刘清莲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李建峰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他脸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过了足足十几秒,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些冷硬。 “警官,我想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哦?什么误会?”苏御霖追问道。 “我们家……从来没有送过什么价值六十万的手表给孙颖。”李建峰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说着,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清莲,你跟两位警官说说,我们有没有送过?” 刘清莲被他这么一看,浑身一颤。 她慌乱地摆着手,对着苏御霖和王然,急切地否认道:“没有!绝对没有!我们怎么可能送那么贵的东西!两位警官,一定是搞错了!那个女孩……她……她是不是在外面骗人啊?” 李建峰对妻子的反应很满意,他转回头,脸上恢复了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苏支队长,王副支队,你们也听到了。这件事与我们家无关。” “孙颖同学的遭遇我们深表同情,但如果因为她生前的一句谎言,就对我们这样的守法家庭进行无端揣测,我想这是不合适的。” 他昂起头,气势逼人:“我李建峰在林城做生意这么多年,靠的是诚信。我个人的声誉,还有我公司的声誉,都经不起这样的污蔑。我希望你们能理解。”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直视着苏御霖,眼神里没有丝毫躲闪。 就在那一瞬间,一种极细微、极尖锐的杂音,刺入苏御霖的耳中。 【谎言共振】 苏御霖笑了。 他安静地看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脸上恰到好处的愠怒,听着那份斩钉截铁的否认。 还有耳内那阵尖锐的、昭示着谎言的蜂鸣。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苏御霖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 “李先生,刘女士,多谢你们的配合。今天打扰了。” 他的干脆利落,反倒让李建峰准备好的一肚子话憋了回去。 王然也跟着站起来,心里虽然憋着火,但还是按照苏御霖的节奏,客气地说道:“我们先告辞了。” “不送。”李建峰的声音冷冰冰的,连表面的客套都懒得维持了。 苏御霖和王然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大门的时候,苏御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李建峰,直接落在了那个始终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的女人身上。 “刘女士,恕我冒昧,您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手腕上的伤,也要注意处理一下。家和才能万事兴,夫妻之间,有什么事,还是应该多沟通。” 刘清莲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她下意识地把手藏到了身后。 而李建峰的脸色,则在瞬间变得铁青。 他眼中闪过狠戾。 但终究是久经商场的老手,很快便压下了情绪。 “苏支队长这是什么意思?查案查到我们夫妻关系上来了?这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苏御霖淡淡一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又看了刘清莲一眼,然后转身,和王然一起走出了别墅。 雕花的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一坐进车里,王然就忍不住了。 “妈的!这老狐狸,太能装了!”他气得脸都绿了。 第292章 蛛丝马迹(感谢嵨别打赏的花花) “睁着眼睛说瞎话!他老婆那反应,明显就是心虚!还有你看见没,苏哥,你最后那句话,他脸色变了!” 苏御霖发动了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这片奢华的住宅区。 “他越是这样,就越证明我们找对人了。” “找对人有什么用?我们没证据啊!”王然泄了气,靠在椅背上。 “他死不承认,我们能拿他怎么办?总不能直接把他铐回局里吧?人家可是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到时候舆论压力都能把咱们支队给淹了。” “谁说没证据?”苏御霖看了一眼前方,“他们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据。” “心理学上的证据,上不了法庭啊苏哥。”王然叹了口气。 “李建峰是个极度自负和控制欲很强的人。从他进门开始,就一直在试图主导谈话,把自己放在一个审视者的位置上。”苏御霖不紧不慢地分析着。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所以当我直接质询他不在场证明的时候,他才会下意识地反击,而不是立刻撇清自己。” “而他妻子刘清莲,从头到尾都处于一种极度紧张和恐惧的状态。” “这种恐惧,不仅仅是面对警察的,更多的是来自她身边的人。” “你是说……李建峰?”王然想起了刘清莲手腕上的伤痕。 “家暴?” “八九不离十。”苏御霖轻轻拍着方向盘。 “一个长期生活在家暴阴影下的女人,会对丈夫产生一种病态的依赖和恐惧。” “所以,无论李建峰做了什么,她都会下意识地去维护他,哪怕是撒谎。” “那块表,他们夫妻俩肯定都知道。” “但李建峰一口咬定没有,刘清莲就只能跟着否认。” “苏哥,你这不去大学开个犯罪心理学讲座,真是屈才了。”王然由衷地佩服道。 “少拍马屁。”苏御霖瞥了他一眼。 “现在不是听故事会的时候。敲山震虎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该‘关门打狗’了。” “怎么打?”王然立刻来了精神。 “分头行动。”苏御霖的思路清晰无比。 “你现在回队里,做两件事。第一,看看赵启明,对那块手表检验的怎么样了,要详细的交易信息,钱是怎么付的,货是怎么交的,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放过。” “好!” “第二,看看城北分局的陈立军外围监控查的怎么样了,另外就是查李建峰在案发当晚,也就是大前天晚上七点到凌晨的全部活动轨迹。” “他是个名人,行程不会是秘密。” “他见了谁,在哪吃饭,什么时候回的公司,什么时候离开的,沿途所有的监控,一个都不能漏掉。” “我要一份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 “明白!”王然重重地点头,这才是实打实的活儿。 …… 市局,法医中心。 解剖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唐妙语穿着白色的解剖服,戴着口罩和手套,正专注地看着显微镜。 她的面前,摆放着从死者孙颖体内提取的组织切片。 苏御霖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抬头。 “有结果了?”苏御霖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 唐妙语这才抬起头,看到是他,清冷的眼神里泛起一丝柔和。 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素净但绝美的脸。 “初步尸检报告出来了。”她拿起旁边的一份文件递给苏御霖。 “死者死亡时间,与推断的一致,大概在前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直接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也就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颈部的扼痕非常明显,可以推断出凶手的体格很健壮,手掌也很大。” 苏御霖翻看着报告。 “另外,”唐妙语补充道,“我在死者的胃容物和血液里,都检测到了一种成分。” “什么成分?” “氯硝西泮。一种强效的镇静催眠药物,属于精神类管制药品。” “剂量不小,足以让一个成年女性在短时间内陷入深度昏迷。” 苏御霖瞳孔猛地一缩。 迷药。 这个发现,让整个案件的性质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推断还停留在激情杀人,那么迷药的出现,就意味着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犯罪。 凶手在见面之初,就没安好心。 “这种药,市面上容易买到吗?” “很难。”唐妙语摇头,“这是处方药,而且管控非常严格。一般的药店根本买不到,只有大型医院的精神科,在诊断明确的情况下,才会限量开具。” “想要搞到能致人昏迷的剂量,除非是内部人员,或者有特殊的渠道。” 特殊的渠道…… 对于李建峰那样的社会名流来说,弄到这种药,恐怕不是什么难事。 “苏苏,”唐妙语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已经初步锁定嫌疑人了?” 苏御霖点了点头。“初步有了端倪,还缺证据。” “妙妙,这个发现非常关键。”他将报告还给她,“辛苦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唐妙语的眉眼弯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旁边的物证袋里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条项链。 铂金的链子,吊坠是一颗小巧精致的钻石。 “这是死者脖子上戴的,被衣服领子盖住了,现场没发现。是我在尸检的时候取下来的。” 苏御霖接过证物袋。 “这也是奢侈品?” “卡地亚的经典款,专柜价大概三万多。”唐妙语对这些东西显然比王然懂得多。“对于一个勤工俭学的学生来说,同样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又一件与孙颖身份不符的贵重物品。 手表,项链…… 苏御霖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他走出法医中心,手机正好响了起来,是王然打来的。 “苏哥!有情况!”电话那头的王然声音很兴奋,“城北分局的陈立军那边有反馈了!” “说。” “李建峰的行动轨迹和时间线,有问题!”王然的声音很激动。 “根据他公司司机的证词和沿路监控,案发当晚,李建峰确实参加了一个商业晚宴,晚上九点半左右结束。” “但他并没有直接回家,也没有回公司。” “他去了哪里?” “城北分局盘问了他的司机,司机说,李建峰让他在一个叫‘滨江路’的路口把他放下,说自己要一个人走走,然后就让司机先走了。” “而那个滨江路路口,距离案发现场,林城科技大学的后山,开车只需要不到十分钟!” 苏御霖的脚步停住了。 “监控呢?” “那一片是老城区,监控覆盖有盲区。” “陈立军正在想办法调取沿途所有商铺和私人安装的监控,但需要时间。” “不过……苏哥,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吧?一个身价上亿的大老板,三更半夜不在家待着,跑到荒郊野外去散步?骗鬼呢!” 第293章 抓人!(感谢喜欢潞王中和琴的楚暖送的【啵啵奶茶】) “还不够。” “这只能证明他有作案时间,不能证明他去了案发现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王然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等另一份报告,等技术科那边关于那块表的调查结果。” “另外,让交警部门的同事也动起来,我需要案发时间段,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五公里范围内的所有车辆信息。重点排查,黑色的,高档轿车。” “黑色高档轿车?为什么是这个?” 苏御霖的脑海里,闪过李建峰那辆停在别墅门口,擦得锃亮,气派非凡的黑色奔驰S级。 “一种直觉。”他淡淡地说道。 …… 王然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他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又望向技术科的方向。 从李建峰家回来已经快二十四小时了。 陈立军那边还在带着人一帧一帧地看监控录像,但进展缓慢。 而技术科那边,也迟迟没有传来决定性的消息。 “这帮搞技术的,关键时刻怎么就这么慢呢?”王然忍不住小声嘀咕。 话音刚落,他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忆霏端着一个保温杯,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副支,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领导该干的事哦。” 王然吓了一跳,连忙换上一副笑脸,亲自给林忆霏拉开椅子:“哎哟,林大科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快请坐,快请坐。我这不是着急嘛,您别往心里去。” 林忆霏白了他一眼,也没客气,直接坐下,喝了口杯子里的枸杞菊花茶。 “东西查出来了。” “真的?!”王然的眼睛瞬间亮了。“快说说,有什么发现?” “那块梵克雅宝的表,我们查了它的独立序列号。”林忆霏不紧不慢地说道。 “就像苏队你们猜的,是通过匿名的海外代购渠道购买的。这种渠道很难追踪,因为交易记录都是加密的。” 王然的心沉了下去:“那就是说,线索断了?” “本来是。”林忆霏推了推眼镜,“但我们运气好。赵启明在那块表的表带内侧金属扣的缝隙里。” “提取到了一个非常不完整的皮屑组织样本。通过DNA比对,可以确定,属于李建峰。” “啪!” 王然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好!太好了!这下我看那老狐狸还怎么狡辩!人证物证俱在,可以直接申请逮捕令了!” “别高兴得太早。”林忆霏给他泼了盆冷水。 “这个证据,只能证明李建峰接触过这块表,并不能直接证明这块表是他送给孙颖的,更不能证明他杀了人。” “在法庭上,他完全可以辩称,是孙颖从别处拿到了这块表,然后让他鉴赏了一下。” “只要他一口咬死,我们还是拿他没办法。” 王然的兴奋劲儿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他知道林忆霏说的是事实。 这种间接证据,在面对一个有强大律师团队的对手时,作用有限。 “那……那怎么办?” “所以,我给你带来了第二个消息。”林忆霏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关于那条卡地亚项链。” “项链怎么了?” “项链的包装盒,我们在孙颖宿舍的垃圾桶最底层找到了。” “上面有一张礼品卡,卡片上没有署名,只写了一句话:‘祝我的小月亮,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王然愣了一下,“孙颖的生日是案发当天?” “没错。”林忆霏点头,“我们查了孙颖的户籍信息,案发当晚,确实是她的二十一岁生日。” 王然倒吸一口凉气。 在生日当天,被自己背后的“金主”约出去,下了药,然后残忍地杀害。 “最关键的是,那张礼品卡的背面,我们提取到了一枚指纹,一枚非常清晰、完整的指纹。” “经过比对,同样属于李建峰。” 如果说,手表上的皮屑还可以狡辩。 那么,这张出现在生日礼物上,并且只送给孙颖的礼品卡上的指纹,就绝对辩无可辩了! 最起码,能证明当晚他见过孙颖。 王然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苏哥呢?苏哥在哪儿?我得马上告诉他!” “他在开会。”林忆霏指了指大会议室的方向。 王然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报告就往外冲。 …… 市局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苏御霖召集了全市各分局的刑侦负责人,正在进行每周的例行案件调度会。 毕竟升任支队长以后,就不再仅仅只负责市局的案子了。 全市的刑案进度,他都要跟进掌握。 自从上次苏御霖小露身手,四十八小时内“遥控”指挥经开分局破获了内外勾结的盗窃案后。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地盘上说一不二的大队长们,在苏御霖面前都变得像小学生一样乖巧。 汇报工作言简意赅,不敢有半句废话。 遇到棘手的案子,都眼巴巴地盼着苏支队长能金口玉言,指点一二。 整个会议的气氛,庄重高效。 就在城东分局的杨为国队长汇报一起团伙诈骗案的进展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王然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苏哥!铁证!我们拿到铁证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王然身上。 杨为国也停下了汇报,尴尬地愣在原地。 在如此严肃的场合,被这样粗暴地打断,换做以前的秦耀辉支队长,恐怕早就拍桌子骂人了。 但苏御霖淡定抬头,看了看王然,然后对杨为国说:“杨队,你先坐,让他说。” 这份从容和对下属的信任,让在场的老刑警们都心中一凛。 王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苏御霖身边,将手里的两份报告拍在桌上。 压低声音,用耳语方式极快的语速把林忆霏的发现汇报了一遍。 随着他的讲述,苏御霖的眼神越来越亮。 当听到礼品卡上的指纹时,他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很好! 他拿起那两份报告,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将其合上,放回桌面。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待着这位新任支队长的下一步指令。 苏御霖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今天的调度会,暂时中止。” “王然。” “到!”王然立刻挺直了腰板。 “通知各部门,五分钟后,在楼下集合。” “一组跟我去建峰集团。二组,去银容花园,控制李建峰的住所,重点是他的妻子刘清莲。” “她是一个非常关键的证人,也是一个潜在的受害者,行动务必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惊吓到她。” “是!” “陈立军。” “到!”城北分局的陈立军也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激动。 这可是发生在他们辖区的案件啊,居然这么快就要破了。 果然还是得是市局。 “你立刻带人,去查封建峰集团的所有服务器和财务资料。” “李建峰这种人,不可能只犯过这一件事。把他这些年所有的烂账,都给我翻出来!” “保证完成任务!”陈立军的声音洪亮。 “其他人,返回各自单位,随时待命。” “是!” 雷厉风行的命令,在短短一分钟内下达完毕。 就在众人准备动身的时候,苏御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交警支队的负责人。 他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苏支队,你要我们查的东西,有结果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同样很兴奋。 “案发当晚九点四十七分,在距离林城科技大学后山不到两公里的一个监控探头,拍到了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 “车牌号呢?”苏御霖追问。 “林A·L8888!” 王然听到这个车牌号,猛地一拍脑门:“就是这辆!我记得清清楚楚,就停在李建峰家门口!”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说道:“这辆车在那个路口停留了大概十五分钟,十点零二分的时候,才重新启动,往市区的方向开走了。” “虽然没有拍到驾驶员的脸,但这个时间和地点,实在太可疑了!” 苏御霖挂断电话,眼中寒光一闪。 他拿起桌上的警帽,戴在头上,帽檐下的双眼,锐利如鹰。 “证据闭环了!走!抓人!” 第294章 行动开始。 在场的所有分局大队长们几乎是本能地同时起立。 这份雷厉风行,这份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让这些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同时又有一股久违的热血从心底升腾。 “苏哥,我跟你去建峰集团!”王然第一个响应,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报告。 苏御霖戴上警帽,他一边快步向外走,一边沉声下达着更为细致的命令。 “另外,通知技术科,立刻对李建峰及其妻子刘清莲的所有通讯设备进行监控。” “另外,让唐法医……让法医中心准备好,我们随时可能需要她对刘清莲的伤情进行鉴定和心理疏导。” “明白!”王然大声应道,立刻掏出手机开始传达指令。 “陈立军,”苏御霖的目光转向城北分局的大队长。 “查封建峰集团的行动,要快,但更要稳。李建峰是本地的知名人物,媒体关注度高。” “行动时,外围拉好警戒线,疏散无关人员,全程执法记录仪开启,不要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是!苏支队放心!”陈立军重重地点头。 他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与这位新领导共事,不仅需要执行力,更要能跟上他的节奏。 “杨队,”苏御霖又看向城西分局的杨为国。 “帮个忙,你带人去一趟银容花园,到物业中心。” “以协查其他案件为由,立刻调取并封存银容花园最近一个月所有的出入口监控录像,特别是那些能拍到李建峰别墅周围的监控。” “我要确保,没有任何一个画面被删除或修改。” “收到!” 一道道命令清晰、精准地发出,从市局大楼迅速铺开。 五分钟后,市局大楼下,警笛未鸣,但十几辆警车已经悄无声息地集结完毕。 车灯在清晨的薄雾中闪烁。 苏御霖和王然坐上头车。 车辆刚一驶出市局大院,苏御霖就开始安排抓捕细节。 “王哥,等会儿到了建峰集团,你带一组人从正门进,动静可以大一点,吸引前台和保安的注意。” “我带二组人,从地下停车场的消防通道,直接上顶楼。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跟他辩论,而是控制人,固定证据。” “声东击西?”王然的眼睛亮了,“苏哥你这招高啊!” …… 与此同时,另一支由城北分局副大队长带队的警车,也已经抵达了银容花园别墅区外。 车内,一名年轻的女警官有些紧张地整理着自己的警服。 她低声问身边的副大队长:“头儿,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控制’李建峰的妻子刘清莲,这个‘控制’……具体要怎么操作?苏支队特别交代了,不能惊吓到她。” 副大队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他点上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苏支队说她是关键证人,也是潜在的受害者。” “这就意味着,她既可能包庇李建峰,也可能被李建峰家暴。” “所以一定要谨慎对待,等会儿你主导行动。” “记住,不要穿警服进去,换上便装。就说你是社区派来做家庭回访的。” “先跟她聊家常,聊孩子,让她放下戒备。” “我们的目标,是把她从那个房子里,平稳地带出来。只要她离开了李建峰的视线,她的心理防线才有可能被攻破。” “明白了。”女警官郑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副大队长的对讲机里传来了指挥中心的指令:“各单位注意,目标人物李建峰的手机信号,目前定位就在建峰集团顶楼,没有移动迹象。抓捕行动,正式开始!” “收到!”副队长掐灭了烟头,眼中精光一闪,“行动!” 两张大网,在同一时刻,从两个方向收紧。 …… 建峰集团总部大厦,矗立在林城的中央商务区。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轿车和两辆警车直接停在了大厦正门前的广场上。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王然一马当先,身着笔挺的警服,带着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大步流星地冲向了那扇光洁如镜的旋转门。 大厅内,正在前台工作的几位漂亮姑娘和两名站得笔直的保安,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了一跳。 一名看似主管的女士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请问,你们是……” “警察!”王然亮出了自己的证件和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搜查令。 “市局刑侦支队办案!现在,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许使用通讯工具!” 第295章 金蝉脱壳。 前台主管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看着搜查令上“李建峰”三个字,脸色煞白。 特警队员们迅速控制了出入口和电梯厅。 王然很满意自己制造出的效果。 而此刻,苏御霖正带着另外五名便衣刑警,从地下停车场的消防楼梯,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登。 当他们抵达顶层,也就是第三十二层的防火门后时,苏御霖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他侧耳贴在冰冷的铁门上,静静地听了数秒。 门后,一片死寂。 没有预想中的慌乱脚步,没有打电话的声音。 苏御霖朝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一名精于开锁的刑警立刻上前,用一套工具在几秒钟内就无声地打开了门锁。 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苏御霖闪身而入。 眼前是建峰集团的顶层行政区,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走廊尽头,董事长办公室,门虚掩着。 苏御霖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上前,一把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壮丽的城市天际线。 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一杯袅袅升起着热气的龙井茶。 旁边放着一份财经报纸,甚至连折痕都还是新的。 办公桌后的真皮老板椅,还保留着一个人刚刚坐过的浅浅凹陷。 一切的迹象都表明,这间屋子的主人,在几分钟前,还悠闲地坐在这里。 “让他给跑了!”一名年轻刑警惊呼。 苏御霖扫视着整个办公室,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走到办公桌前,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轻轻触摸了一下茶杯的杯壁。 温的。 李建峰离开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苏御霖笑了。 其实这反而比直接顺利地抓到他本人,更让苏御霖感到满意。 到目前为止,警方掌握的所有证据,无论是那块名表,还是项链上的指纹。 甚至是那辆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的奔驰车,都还停留在间接证据的层面。 一个顶尖的律师团队,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去辩解,去混淆视听。 一个真正清白的人,尤其是一个像李建峰这样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商界巨头,在面对警方的调查时,绝不会选择逃跑。 他会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打电话给最好的律师,动用所有的社会关系,为自己辩护。 只有一种人会跑。 那就是知道自己所犯的罪行已经败露,再也没有任何辩解余地的人。 李建峰的逃跑,本身就是最无可辩驳的认罪书了。 苏御霖的目光在办公室内快速搜寻。 视线最终定格在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垃圾桶里。 垃圾桶很干净,里面只有几张废纸,但其中一张,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维修工出入牌的申请表,上面“申请人”一栏的签名,潦草地写着一个名字:王强。 维修工? 苏御霖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立刻转身,扫向办公室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扇通往独立休息室的门。 他大步走过去,推开门。 休息室里,一个高档衣柜的门敞开着,里面挂满了价值不菲的名牌西装。 而在衣柜的最角落,一个空出来的衣架,显得格外刺眼。 地上,散落着一双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旁边,还有几滴尚未干透的水渍。 水渍旁边,是一枚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的纤维。 苏御霖蹲下身,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枚纤维,放在证物袋里。 原来如此! 他的大脑已经构建出了李建峰整个逃跑过程: 李建峰在听到楼下骚动的瞬间,立刻走进休息室,脱下西装皮鞋,换上他早就准备好的维修工制服。 然后从某个不为人知的通道离开。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向外望去。 这里是三十二楼,跳下去无异于自杀。那么,通道在哪里?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了天花板的中央空调检修口上。 那个检修口的盖板,有被移动过的轻微痕迹! “他从通风管道跑了!”苏御霖断然道。 “什么?!”身后的几名刑警全都大吃一惊。 一个董事长,钻通风管道?这简直比电影还离奇。 就在这时,苏御霖的对讲机响了,是王然急切的声音:“苏哥,顶楼什么情况?我们已经控制了大厅,没发现李建峰下来!” “他金蝉脱壳了。”苏御霖喊道。 “我推测,他应该是伪装成了维修工,很可能通过大楼的内部通道,已经到了其他楼层。” “王然,你立刻让大厦物业提供整栋楼的管道分布图和所有维修通道的图纸!” “同时,通知所有出口的兄弟,注意甄别每一个离开大厦的员工,特别是维修、保洁人员!” “这个老狐狸!”王然在那头怒骂了一声,“我马上办!” 挂断通讯,苏御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 猫鼠游戏吗? 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 与此同时,银容花园的别墅里,女警官小李正耐心地陪着刘清莲坐在沙发上。 刘清莲的情绪已经从最初的惊慌,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呆滞。 “刘女士,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我们是来帮助你的。”小李轻声说道,“我们知道,你过得并不好。李建峰……他是不是经常家暴?” 刘清莲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 建峰集团大厦内部。 王然带着人冲进了物业监控中心,面对着一整墙密密麻麻的屏幕,他让物业经理调出所有的建筑结构图和通风管道图。 特警队员们则迅速封锁了所有已知的出口,包括地下车库的车辆通道,每一个离开的人都必须经过严格的盘查。 员工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人心惶惶,议论声、惊呼声在各个楼层此起彼伏。 苏御霖独自一人站在三十二楼的走廊里。 他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图纸,而是闭上了眼睛。 超强的五感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这是之前的系统奖励【全能战神大礼包】的效果。 空气中,除了办公区固有的打印机油墨味、咖啡味、香水味,还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里的气味—— 那是老旧机油和金属锈蚀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只有在常年不用的设备间或者管道内部才会存在。 这丝气味,正从通风管道的出口,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然后顺着消防楼梯,向下蔓延。 第296章 又一次神兵天降。(感谢嵨别送的花花) 苏御霖闭眼复盘着李建峰的逃生路线: 他钻进了通风管道,但并没有在里面爬行太远。 通风管道空间狭小,而且动静太大,很容易被发现。 他一定是在最近的一个垂直通道,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苏御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没有选择乘坐电梯,而是转身冲进了消防楼梯,沿着那股微弱的气味,飞速向下。 王然正在监控中心急得团团转,看着屏幕上如同迷宫般的管道图,一个头两个大。 这时,他的对讲机里传来了苏御霖急促的声音:“王然,李建峰的目标是B栋,他在利用两栋楼之间的空中连廊逃跑。你立刻带人封锁B栋的所有出口,快!” 建峰集团总部由A、B两座塔楼组成,在第二十层有一条全封闭的玻璃连廊相通。 “B栋?你怎么知道?”王然下意识地问道。 “B栋的十七楼,有一个大型的中央空调外机平台,平台上有通往外部的维修悬梯。” “那是整栋大厦唯一一个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抵达地面的路径。”苏御霖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正在从A栋的消防楼梯下去,他比我快不了多少!” “收到!”王然不再多问,立刻点了十几个最精锐的特警,疯了一样冲向B栋。 此刻,正在消防楼梯间飞速下坠的苏御霖,此刻速度快到极致,常人需要十几分钟才能跑完的楼层,他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当他冲到第二十层的时候,一股更加浓郁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他知道,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他一把推开通往办公区的防火门,直接冲向了那条长长的空中连廊。 透过玻璃,他一眼就看到了B栋的消防楼梯间,一个穿着蓝色维修工服的背影,正在惊慌地向下狂奔。 就是他!李建峰! 李建峰显然也通过楼梯间的窗户看到了追来的苏御霖,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和怨毒。 他没想到,警方的速度会这么快,更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支队长,竟然能如此精准地判断出他的逃生路线。 他不再犹豫,发了疯似的向下冲。 苏御霖的眼神一冷,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 冲过了数十米长的连廊,一脚踹开了B栋的防火门。 “站住!警察!”苏御霖的吼声在楼梯间内回荡。 但李建峰根本不听,他知道,一旦被抓住,他就全完了。 他一口气冲到了第十七层,推开一扇标着“设备重地,闲人免进”的铁门,闪身冲了进去。 苏御霖紧随其后。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平台,轰鸣作响的空调外机如同钢铁巨兽。 平台的边缘,一架锈迹斑斑的金属悬梯,垂直通向下方深邃的后巷。 李建峰已经爬上了悬梯,正手脚并用地向下逃窜,动作因为恐惧而显得笨拙不堪。 “苏哥!”王然此时也带着人从楼下冲了上来。 看到这一幕,他想也不想就掏出了枪,“不许动!再动我开枪了!” 但后巷里环境复杂,下面就是街道,贸然开枪风险极大。 李建峰也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他已经下到了大概五层楼的高度,距离地面只有二十多米。 只要再过半分钟,他就能混入后巷的人流,彻底消失。 时间,来不及了! 从这里跑到一楼,再绕到后巷,至少需要五分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御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终生难忘的决定。 他后退了两步,然后猛地向前助跑。 在平台边缘,他用尽全力,纵身一跃! “苏哥!!!”王然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尖叫。 所有人都惊呆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支队长,像一只折翼的鸟,从十七楼的高空,朝着下方直直坠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在王然惊恐的视野中,苏御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抛物线。 他不是在自杀,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下方的一个目标——后巷里一个装着废旧纸箱、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大型垃圾车。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调整着姿态。 “嘭!” 一声巨大的闷响,苏御霖的身影砸进了垃圾车的纸箱堆里,无数碎纸板冲天而起。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正在悬梯上亡命攀爬的李建峰,也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脚下一滑,险些摔下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刚刚从天而降的身影,已经从纸箱堆里一跃而出。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步一步,朝着悬梯下的李建峰走去。 李建峰彻底崩溃了。 眼前这个男人。 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这这……不是警察,这他妈的是个怪物啊!! 这绝对不是个人! 他手忙脚乱地从悬梯上滑了下来,连滚带爬地想跑。 但一切都是徒劳。 苏御霖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追上了他。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李建峰那养尊处优的身体被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不等他挣扎,一只冰冷的手铐,已经“咔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当王然带着人呼哧带喘地从楼里冲到后巷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苏御霖单膝跪在地上,用膝盖死死地压住李建峰的后背,左手按着他的头,右手正在给他上铐。 他的额角渗出了一丝血迹,警服也划破了几个口子。 但除此之外,好像没受其它伤!!! 王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感觉自己的语言脑区短路了。 他看着苏御霖,又看了看那个堆满了纸箱的垃圾车,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苏哥……苏哥……他……他真的不是人…… 苏御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像死狗一样瘫软的李建峰。 “李董事长,你的末日,到了。” 第297章 自白。(感谢傅爷的娇娇夫人送的【一封情书】) “苏……苏哥……”王然的嘴唇哆嗦着。 他看着苏御霖额角渗出的那一丝血迹,又看了看那辆垃圾车,脑瓜子里嗡嗡作响。 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这他妈的……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苏御霖缓缓起身,拍了拍警服上沾染的灰尘,动作无比从容。 李建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极致的恐惧。 他抬起头,看着苏御霖那双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作绝望。 …… 返回市局的警车里,王然没敢说话。 苏御霖坐在副驾,闭目养神,额角的伤口已经用酒精棉球简单处理过。 王然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瞄一眼身边的苏御霖。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高达。 李建峰被两名特警夹在后座中间,曾经叱咤商界的气度荡然无存。 他戴着手铐,低着头,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局大院,早已等候在此的刑警们迅速将李建峰押往审讯室。 王然停好车,终于忍不住凑到苏御霖身边,像做贼一样问道: “苏哥,你老实告诉我,你……你是不是有什么奇遇?比如被雷劈过,或者掉下山崖捡到过什么武功秘籍?” 苏御霖睁开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想什么呢?我跳下去的时候,那辆垃圾车的位置和纸箱的缓冲力,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你可以去B站搜一下武当陈道长轻功跳悬崖。” “要相信科学啊,然仔~” 王然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更精彩了。 在那种千钧一发的时刻,从十七楼跳下来,你他妈还有空计算抛物线和冲击力? 这比捡到武功秘籍离谱多了好吗! 他彻底放弃了探究,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苏御霖的肩膀。 一脸“我懂的,你不是凡人,我不问了”的表情。 …… 审讯室里。 李建峰呆坐在审讯椅上。 苏御霖将一叠文件和证物袋不紧不慢地放在桌上。 一块梵克雅宝的女表,一条卡地亚的项链,一份DNA比对报告,一份指纹鉴定书,还有一张交警部门出具的、关于那辆黑色奔驰车在案发时段的轨迹图。 “李建峰,我们不谈别的,先聊聊你为什么要跑。”苏御霖终于开口。 “一个身价百亿、享誉全城的企业家、慈善家,在面对警方例行问询时,第一反应不是打电话给自己的律师团队。” “而是换上维修工的衣服,钻通风管道,试图从秘密通道逃跑。” 苏御霖笑的很和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心里非常清楚,你犯下的罪行,是任何律师都无法辩解,任何关系都无法摆平的。” 李建峰脸色依旧煞白。“我……我要见我的律师。” “可以。”苏御霖点了点头。“不过,在你见到律师之前,有个人可能想先见见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的妻子,刘清莲女士,现在也在市局。我们的人去别墅‘回访’时,她很配合。她说,想知道全部的真相。” 听到妻子的名字,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那个逆来顺受、被他牢牢掌控在手心里的女人,竟然敢……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他抬起头,冲着苏御霖低吼道。 “我们只是在保护一位重要的证人,以及一位……家庭暴力的长期受害者。” 苏御霖淡淡地回应,将一份关于刘清莲手腕旧伤的法医鉴定推到他面前。 李建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孙颖了。”苏御霖将话题拉了回来,他拿起那张带有指纹的礼品卡。 “案发当晚,是孙颖的生日。你送了她一条价值三万多的项链,卡片上写着‘祝我的小月亮,生日快乐’。” “你约她到湖边见面,在她的饮料里,放了足以让一个成年男性昏迷的大剂量氯硝西泮。” “李建峰,你到底是想给她一个生日惊喜,还是想给她一场精心策划的……死亡仪式?” 审讯室里,只剩下李建峰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的防线,在苏御霖条理清晰、步步紧逼的叙述下,土崩瓦解。 一切都完了。 良久,他那颗高傲的头颅,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 “是我……是我杀了她。” 王然精神一振,立刻挺直了腰板,准备记录。 然而,李建峰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寒而栗。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诡异的、近乎深情的悲伤。 “但是,我是爱她的……我是真的爱她。” “如果她愿意,我第二天就跟刘清莲离婚,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她。” “我求她,我求她给我一个机会,可是她不肯,她为什么就是不肯……” 他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开始了一段颠三倒四的独白。 苏御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审讯室的灯光下,李建峰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庞,此刻写满了病态的沉湎。 “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懂我和她之间的感情。” “第一次见到孙颖,是在我儿子的书房。她穿着一件白T恤,一条牛仔裤,扎着简单的马尾。”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 “她那么安静,那么专注,在给我儿子讲一道复杂的数学题。那个瞬间,我感觉心跳都停了。” “我见过的女人太多了,她们的眼睛里都写满了物欲和算计。” 她们靠近我,是因为我是个董事长,是个成功商人。” “但孙颖不一样,她眼里只有认真和倔强。” “她就像夜晚皎洁的满月,干净得让我……心疼。” 王然听得直犯恶心,忍不住在心里暗骂:我呸!老变态还给自己加起戏来了。 苏御霖依旧沉默,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知道她家里困难,父亲等着钱做手术。” “我给了她二十万,我没想过要任何回报,我只是想保护好她,不让她被现实的泥潭所玷污。” 第298章 扭曲的爱情。 李建峰说得一脸神圣。 “她很感激我,也很崇拜我,说将来想像我一样,成为一个企业家。” “我们聊她的学业,梦想。我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语言,她虽然年轻,但思想很有深度。和她在一起,我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 “我爱上了她,情不自禁。”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知道这不对,我有家庭,我比她大二十多岁。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带她去高档餐厅,给她买漂亮的衣服,买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我只想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给她。” “为了留住这些美好,我偷偷拍下了我们之间的一些视频。” “你偷拍视频。”王然终于没忍住。“也是因为爱她?” 李建峰咬了咬牙。 “那当然是因为我太爱她,太怕失去她了!”他猛地抬高了音量,激动地辩解。 “我只是想留下一些我们之间美好的回忆!而且,我需要一点点……保障,不是吗?” 他看向苏御霖,像是在寻求一个男人的认同。 “我为她付出了那么多,我不能让她轻易地离开我。这难道有错吗?爱一个人,想把她永远留在身边,这有错吗?” 苏御霖一直沉默着,此刻终于开口。 “所以,当孙颖想要结束这段关系的时候,这些所谓的‘美好回忆’,就变成了你威胁她的筹码。” 苏御霖没有用问句,而是用最平铺直叙的陈述句。 “不是威胁!是承诺!”李建峰激烈地反驳。 “我跟她承诺过,只要她乖乖听话,等时机成熟,我就会离婚娶她!” “是她自己变了!她开始疏远我,拒绝我的礼物,甚至不回我的信息。” “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是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李建峰像是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和痛苦之中,双手抱着头,用力地抓着自己那保养得当的头发。 “她生日那天,是我最后的努力。” “我买了她最喜欢的卡地亚项链,我想给她一个惊喜,我想告诉她,我愿意为她放弃一切。” “我约她去湖边,那个我们第一次散步的地方。” “我承认,我在她的饮料里放了药。”他抬起头,眼神坦然。 “我只是想让她安静下来,好好地听我说话。” “但她那段时间情绪太激动了,我们根本无法正常沟通。” “我不想伤害她,我只是想和她……好好地在一起,哪怕只有一个晚上。” “我没想过要强奸她,我们是相爱的,那怎么能叫强奸?” 王然在外面听得拳头都捏紧了,骨节咔咔作响。 他这辈子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把强奸未遂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可是,她醒了过来。”李建峰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恨。 “药效不知道为什么失效了,她像疯了一样呼喊,骂我,说要去告我,要让我身败名裂。” “她说她从来没有爱过我,她接近我只是为了钱,现在钱够了,就要一脚把我踹开!” “说我这样的老男人,让她觉得恶心!” “怎么能这么说?!”李建峰情绪彻底失控。 “我为她做了那么多!我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了她最好的生活!她凭什么这么说我?!” “我只是想让她闭嘴,让她冷静下来……我掐住了她的脖子,我没想用力的,我真的没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她很快就不动了,身体软软地倒在我怀里。” “我抱着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她怎么能死呢?她死了,我怎么办?” “我坐在湖边,陪了她很久。湖面的风很冷,我怕她着凉,就把她的衣领整理好,把扣子扣上。” “她睡着的样子,还是那么漂亮,我记得那晚天上的月亮很亮……” 说到这里,这个杀人凶手竟然流下了眼泪。 鳄鱼的眼泪。 王然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见过穷凶极恶的亡命徒,也见过冷酷无情的职业杀手。 但没有一个像李建峰这样,将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包装成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这个人的灵魂,已经彻底扭曲腐烂了。 苏御霖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再多看李建峰一眼。 “把口供整理好,让他签字。”他对旁边的记录员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出了观察室。 王然跟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和恶心。 “苏哥,这老王八蛋,枪毙他一百次都不解恨!我真想进去给他两拳!” “打他一顿,太便宜他了。”苏御霖的脚步没有停,径直走向另一间休息室。 …… 休息室里,刘清莲蜷缩在沙发的一角。 从被带到市局开始,她就一言不发。 一名女警官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捧在手里,任由水汽氤氲,却一口未喝。 苏御霖和王然走了进来。 王然看着这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却也有可能是一个可恨的帮凶。 苏御霖拉了一张椅子,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下。 “刘女士。”苏御霖声音平和,“李建峰已经全部交代了。” 听到丈夫的名字,刘清莲的身体猛地一颤,捧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热水洒出几滴,落在她干枯的手背上,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眼神里,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侥幸。 苏御霖没有理会她的反应,继续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他承认,是他杀害了那个叫孙颖的女大学生。” 刘清莲的身体又是一僵,但表情依旧麻木。 或许,这个结果,她早已在内心深处预演了无数遍。 “不过,有一点,可能和你想象的不一样。”苏御霖话锋一转。 第299章 审判。(感谢KarL_0717打赏的【角色召唤】) 刘清莲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她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目光聚焦在苏御霖的脸上。 苏御霖知道,对付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刀。 “李建峰说,他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深爱着孙颖。” 刘清莲愕然抬眸。 她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说,孙颖是他的‘小月亮’,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为了她,他什么都愿意做。”苏御霖精准地复述着刚才的话。 “他说,他早就想和你离婚了。如果孙颖点头,他会立刻抛弃你,抛弃这个家,把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转到孙颖名下,和她开始新的生活。” “他说,杀死孙颖,就像是亲手杀死了他自己,他抱着她的尸体,在湖边坐了很久,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苏御霖每说一句,刘清莲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些话,比任何酷刑都来得残忍。 她为了这个男人,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忍受了二十年的拳打脚踢,忍受了无数个孤独恐惧的夜晚。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附属品。 她告诉自己,这是爱,是婚姻,是身为妻子的责任。 原来,她所珍视和维护的一切,在那个男人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时抛弃的垃圾。 原来,那个男人不是没有爱,只是他的爱,从来没有给过她。 他可以把那种病态的、疯狂的、足以致命的“爱”,给一个只认识了几个月的年轻女孩。 她二十年的隐忍和牺牲,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刘清莲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 她猛地将手中的水杯砸在地上,滚烫的热水四处飞溅。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她嘶吼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这一次,她不是为丈夫的罪行而哭,不是为这个家的破碎而哭。 恐怕是为自己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人生而哭。 王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后退了一步,他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女人,心中竟生出一丝怜悯。 刘清莲的崩溃,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她开始语无伦次地哭诉,将二十年来所受的委屈和暴力,全都倾泻而出。 “他第一次动手打我,不是因为什么大事。” “就是因为我多问了一句,他那天晚上为什么回来得那么晚,身上还有香水味。” “我们大吵了一架。” “那一次,我认了,因为他事后跪下来抱着我哭,说他压力太大了,说他太爱我了,说他只是失控了。” “我信了。” “从那天起,打人,慢慢就成了他的家常便饭,理由也变得越来越可笑。” “有一次,就是因为我做的菜咸了。” “然后,他解下了腰上的皮带,那条皮带,还是我送他的礼物。” “他用那条皮带抽我,我不敢哭,也不敢躲。” “因为我知道,我越是反抗,他就会越兴奋。” “后来,他嫌打我都脏了他的手,他就干脆把我关进地下室。 “这些年,他每次在外面不顺心,回来就拿我撒气。打完之后,又会跪下来求我,抱着我说他爱我,说他不能没有我,不能没有这个家……” “我竟然信了,我一次又一次地信了他这个畜生!” 王然在旁边听得牙都快咬碎了。 怎么他妈的能有这么恶心的人呢? 苏御霖只是安静地听着,递过去一张纸巾。 刘清莲没有接,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某种东西。 是恨。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苏御霖。 “警察同志,他书房里,那面墙的书柜后面,有一个暗格。” “那里,才是他藏着所有秘密的地方。” …… 半小时后,市局一间特殊的会见室里。 李建峰被带了进来。他以为是律师来了,脸上还带着一丝期盼。 当他看到坐在对面的,是双眼红肿、面如死灰的妻子时,他愣住了。 “清莲……”他下意识地开口。 他还想故技重施,用温情和忏悔来博取妻子的原谅。 然而,他看到的,是一双他从未见过的、冰冷到极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爱恋、恐惧和顺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憎恶。 “李建峰,”刘清莲开口了。“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清莲,你听我解释,我……我是一时糊涂……”他慌乱地想要辩解。 “闭嘴。”刘清莲冷冷地打断他,“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解释的。我是来告诉你,我会请最好的律师,跟你离婚。” “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看见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没有任何生命的垃圾。 “你不是爱她吗?你不是愿意为她去死吗?”刘清莲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报复性的笑容。 “那你就下去陪她吧。你们这对狗男女,在地狱里,正好做一对亡命鸳鸯。”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李建峰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妻子离去的背影,整个人瘫了。 他亲手毁掉了一切。 他张着嘴,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会见室外,王然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通泰。 他看向身旁的苏御霖,由衷地说道:“苏哥,高!实在是高!这比直接毙了他,可解气多了!” 苏御霖平静地看着李建峰被两名法警架走,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与之前的嚣张判若两人。 “真正的审判,从来不在法庭上。”苏御霖淡淡地说,“而在人心里。” 第300章 新的来客。(感谢KarL_0717打赏的【角色召唤】) 李建峰案,尘埃落定。 但它在林城市局内部掀起的惊涛骇浪,才刚刚开始。 十七楼纵身一跃,毫发无伤生擒悍匪。 这件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一天之内,传遍了市局的每一个角落。 并且,在以王然为首的“官方认证”渠道的艺术加工下,版本变得越来越离奇。 “你们是没看着,苏队当时那姿势,就跟仙侠剧里御剑飞行似的!‘嗖’一下就下去了!” “我跟你们说,当时那垃圾车离着得有二十多米远,苏队在空中硬生生拐了个弯,精准落点,误差不超过十公分!牛顿的棺材板我都替他按住了!” “什么叫毫发无伤?那是对外的说法!你们不知道,苏队落地的时候,冲击力太大,直接把垃圾车的底盘给砸穿了!” “人没事,车报废了!就额角蹭破点皮!” 支队大办公室里,王然唾沫横飞地对着一群市局各个口跑来“朝圣”的警员们吹嘘着。 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自豪感,仿佛那个从天而降的人是他自己。 众人听得倒吸凉气,看向支队长办公室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敬畏,演变成了近乎看神仙的崇拜。 以前他们觉得苏支队是业务能力强到变态,现在他们觉得,苏支队可能根本就不是人。 有可能是赛亚人。 …… 对于外界的纷纷扰扰,苏御霖一概不理。 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复盘着李建峰案的所有卷宗。 李建峰书房暗格里找到的东西,触目惊心。 除了大量偷拍的与孙颖的私密视频外,还有一个加密硬盘。 技术科的同事熬了整整一夜才破解开,里面的内容,足以让李建峰万劫不复。 那里面,详细记录了他多年来以慈善和商业合作的名义,对多名女性进行胁迫、控制甚至性侵的证据。 其中不乏一些有头有脸的女企业家和初入社会的女大学生。 他还利用这些视频和资料,进行商业敲诈,为自己的建峰集团扫清了不少障碍。 孙颖的死,只是冰山一角。 这个所谓的“慈善家”,其灵魂早已烂到了骨子里。 苏御霖将卷宗合上,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响了。 “御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电话那头,是市局局长陈建丰。 “好的,陈局。” 苏御霖挂断电话,整理了一下警服,起身走了出去。 路过办公室大厅,看到王然还在那儿吹得天花乱坠,他淡淡地瞥了一眼。 王然瞬间像是被按了静音键,脖子一缩,讪笑着对众人摆了摆手:“那什么,今天的故事会就到这里,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啊。” 众人一哄而散,临走前还不忘对苏御霖投去一个崇敬的注目礼。 苏御霖没说什么,径直走向楼梯。 局长办公室在顶楼。 推开厚重的木门,苏御霖看到办公室里除了陈建丰,还坐着另外两个人。 其中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年纪,国字脸,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眉宇间带着一股常年奋战在一线的铁血之气。 虽然穿着便装,但那股子警察的威严气度,却比警服还要扎眼。 苏御霖知道他,云州省厅禁毒总队的总队长,杨志成。 之前卧底云州时,他是自己最初的接头人,后面因为计划不断变化,倒是没见过面,只看过照片。 而杨志成身边坐着的另一个人,则让苏御霖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形消瘦,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眼窝深陷,像是大病初愈。 但他坐得笔直,腰杆挺得像一杆标枪。 居然是他。 何利峰。 那个在蝎子组织卧底三年,被囚禁折磨,最终被自己从地狱里拉回来的硬汉。 “陈局。”苏御霖走上前,平静地打了个招呼。 同时向另外两位礼貌点头。 “御霖来了,坐。”陈建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杨志成站了起来,主动向苏御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苏支队长,久仰大名。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他声音洪亮,带着军人般的干脆。 “杨总队客气了。”苏御霖不卑不亢地回应。 “你替我们云州除了个心腹大患,云州上上下下,都感谢你啊。”杨志成感慨了一句,随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熟练地磕出一根,递给苏御霖。 苏御霖接过,发现是个外型像烟的糖棍。 杨志成这才想起什么,嘿嘿一笑,自己把那根“烟”塞进嘴里。 用力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老毛病,戒不了,只能用这个解解馋。”他解释道。 “当时在云州以为你……” “现在看到你毫发无伤,而且还升任支队长,真的是太好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何利峰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对着苏御霖,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标准郑重。 苏御霖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扶他。 “苏支队。”何利峰直起身。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感谢的话太轻,说不出口。这份恩,我何利峰记一辈子。”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 只有最纯粹的、刻骨铭心的感激。 “都是警察,应该的。”苏御霖看着他,平静说道。 这句“应该的”,比任何客套的安慰都更有力量。 何利峰眼眶微微一红,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陈建丰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开口道:“这次杨支队长和利峰同志过来,一是代表云州省厅,正式对你在‘云州打蝎’行动中的卓越贡献表示感谢。” “二来嘛,也是利峰同志自己,有一件私事,想当面和你谈谈。” 私事? 苏御霖的目光再次投向何利峰。 何利峰迎着他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办公室里很安静。 陈建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将谈话的空间完全留给了几个年轻人。 何利峰攥了攥拳头,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被囚禁和折磨的经历,不仅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了伤疤,也让他的言语表达,变得比过去更加谨慎和沉重。 “苏支队,”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我想来林城跟你干。” 第301章 一员虎将。(感谢KarL_0717打赏的【角色召唤】) 苏御霖猛地抬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对面的那个人。 他眼中满是错愕。 杨志成在一旁叹了口气,补充道:“利峰的身份已经完全暴露,蝎子组织虽然被打掉了。” “但还有很多漏网之鱼和外围的马仔。” “他在云州的家人,已经被我们秘密保护转移。” “但他自己,如果继续留在云州,风险太大了。” “而且……”杨志成顿了顿,看了一眼何利峰,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 “那三年的卧底生涯,尤其是最后被囚禁的那段日子,对他的心理创伤很大。” “省厅的心理专家评估过,他需要换一个环境,彻底告别过去。” 苏御霖静静地听着,他能理解。 对于一个卧底而言,任务结束,回归正常生活,往往才是最艰难的挑战。 “组织上考虑过,让他转到后勤或者行政岗位。”杨志成继续说道。 何利峰接过了话头,自嘲地笑了笑,“每天喝茶看报,安安稳稳地干到退休。说实话,这是对我最好的安排,也是对我的一种保护。” “但是,我不甘心。”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火焰。 “我今年三十五岁,不是七十五岁!我还能打,还能抓贼!” “我这身本事,是在枪林弹雨里练出来的,不是为了坐在办公室里盖章签字的!” “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它就不再完全属于我自己。” “如果就这么混吃等死下去,我比待在蝎子的监牢里还要难受!”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杨志成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何利峰深呼吸了几次,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御霖,又重复了一次。 “苏支队,我来林城,是想跟着你干!” “我原本就是刑警出身,后来才调去做缉毒。” “反扒、追踪、审讯、格斗,这些都是我的老本行。我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死!” “我知道,我这条命是你给的,说报答太俗。” “但我实在想不出别的词儿。我想把这条命,用在跟你一样有意义的事情上。” “所以,我想申请调到林城市局,调到你的刑侦支队!”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苏御霖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何利峰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一个经验丰富、能力出众,并且经历过生死考验的警察,主动要求加入自己的队伍。 这对于任何一个支队长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好事。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着何利峰,认真地问道:“你想清楚了?林城的案子,不比云州轻松。我要对付的敌人,可能比蝎子更危险。” “我想清楚了。”何利峰毫不犹豫地回答。 “蝎子再凶,不过是一群亡命之徒。而能让你这样的人都感到危险的敌人,才更值得我去碰一碰!” 他的话语里,带着百死不悔的决绝。 这不仅仅是为了报恩,更是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 他从苏御霖的身上,看到了一种自己向往但未能达到的境界,他渴望追随这样的强者。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陈建丰说。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然提着一个水壶,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陈局,我寻思着您这儿有贵客,给您和客人们送点茶水。” 他一脸谄媚的笑容,眼神却滴溜溜地在杨志成和何利峰身上打转。 他早就打听到了,云州的同行来了。 就不请自来,想着自己一定要见见,毕竟这是刚刚在一起出生入死的人啊。 当他看到何利峰时,愣了一下,这个男人身上有种熟悉的味道。 他就是那个被我们捞出来的卧底英雄? 王然心里顿时活泛起来,他可不管什么局长厅长还在场,一步就凑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主动伸出了手。 “哎呀,这位就是何利峰同志吧?久仰久仰!我是王然,苏队的副手!我们在云州见过的。” 他的声音洪亮,刻意在“苏队的副手”这几个字上加了点重音,既是介绍,也是一种无形的立场宣告。 何利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王然一番。 他知道,在云州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装甲车支援如神兵天降。 而王然,就是守在外面,接应他们重返人间的那道防线。 何利峰伸出手,重重地握住了王然的手。 “王副支队好。” 王然心里咯噔一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他自己是练家子,一下就感觉出来了,眼前这个男人,绝对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那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死肌肉,而是真正搏杀过的力量。 何利峰看着他,又一字一句地补充道:“云州的事,多谢了。” 这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 王然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涌起,嘿嘿一笑,另一只手直接拍上了何利峰的肩膀。 “嗨!谢啥!咱们都是警察!” 这一下,称呼都变了。 “别叫什么王副支队了,生分!你叫我一声王哥,我叫你峰哥!” 他这自来熟的劲头,让办公室里严肃的气氛都缓和了不少。 何利峰看着他,那张一直紧绷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点了点头。 “好,王哥。” 陈建丰看两人寒暄了两句,向王然介绍了何利峰的来意。 王然也同样露出了与苏御霖一样的惊讶神色。 调到我们支队? 跟着苏哥干? 他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这可是大好事啊!何利峰是什么人?那是孤身闯龙潭虎穴的英雄! 有这么一员猛将加入,他们刑侦支队岂不是如虎添翼? “苏哥,这……这感情好啊!”王然忍不住插嘴。 “咱们支队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峰哥这样的英雄好汉要是能来,那简直是……简直是天降神兵啊!”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地对苏御霖使眼色,生怕他把这么好的人才给拒之门外。 苏御霖点点头,看向杨志成:“杨支队,云州那边,程序上……” 杨志成立刻表态:“云州省厅完全同意利峰的个人意愿。只要苏支队长你点头,我们这边立刻走人事调动程序。”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你能把他用好,让他重新找回一个警察的价值和尊严。别让他这块好钢,锈在仓库里。” 苏御霖颔首,目光最后落在了陈建丰的脸上。 接收一名外省调来的高级警官,不是他一个支队长能决定的。 最终的拍板权,还在市局领导手里。 陈建丰放下了茶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等的就是苏御霖这个眼神。 陈建丰的目光在苏御霖、何利峰和一脸期待的王然脸上扫过,最后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何利峰同志的情况,我和杨总队长已经沟通过了。市局这边,原则上没有问题。” 第302章 裂开了,新来的兄弟竟跟我平起平坐? 他这句话一出口,何利峰紧绷的身体也瞬间放松了下来。 “不过,”陈建丰话锋一转,“这么重要的人事调动,光我一个人点头还不够。” “我刚才,也专门就这件事,请示了省厅的唐正阳厅长。” 陈建丰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看着几人紧张的表情,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唐厅长的意思是,何利峰同志是个人才,也是个功臣,他的个人意愿必须得到尊重。” “至于他调到林城之后,具体怎么安排,去哪个岗位,唐厅长说……” 他看着苏御霖,一字一句地说道:“以你苏支队长的意见为准。” 好家伙。 王然差点直接好家伙。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苏御霖。 我的天! 这叫什么?这就叫圣眷正隆啊! 一个市局刑侦支队长的意见,竟然能直接影响到省厅一把手的决策?这面子也太大了吧! 王然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与有荣焉的感觉比刚才在楼下吹牛时强烈了一万倍。 何利峰和杨志成也是一脸错愕。 他们知道苏御霖是个人物,是省厅挂了号的功臣,却没想到唐厅长对他的看重,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全场只有苏御霖,没太大反应。 他知道,唐正阳的这份信任,不仅仅是因为他立下的功劳。 更因为他是唐妙语的男朋友,是他唐正阳未来的“自己人”。 当然,更深层次的原因,或许还与那个尘封了二十年的“0713”专案有关。 唐正阳可能是在给他最大的权限,让他放手去组建自己的队伍,去对抗那个看不见的庞大敌人。 苏御霖站起身,没有再犹豫,径直走到何利峰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何利峰同志,我代表林城市局刑侦支队,欢迎你的加入。” 何利峰猛地站起,激动地握住了苏御霖的手。 千言万语,都汇聚在这用力的交握之中。 “谢谢!谢谢苏支队!” “以后别叫苏支队了,叫我御霖就行。”苏御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属于战友间的亲近。 “是!苏支队!”何利峰重重地点头,眼眶再次泛红。 诶……你这个人,苏御霖嘴角一抽。 一旁的王然看得眉开眼笑,连忙凑上来,热情地拍着何利峰的肩膀:“峰哥,欢迎欢迎!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了!” 何利峰看着这个自来熟的副支队长,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林城刑侦支队这种热烈而真诚的氛围,让他那颗冰封已久的心,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好,既然苏支队没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陈建丰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做出了决定。 “关于何利峰同志的职务安排,”他看向三人。 宣布道:“利峰同志在云州丽城禁毒支队,已经是副支队长,行政级别等同于我们市局的副支队长。这次是平级调动,组织程序上最简单。” “所以,经市局研究决定,何利峰同志调任林城市局刑侦支队,担任副支队长一职,保留原职级待遇,和王然同志平级。” “啊?” 王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副……副支队长? 和自己……平级? 他眨了眨眼,扭头看了看何利峰,又看了看苏御霖,最后看向陈建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原本以为,何利峰过来,最多也就是担任一个大队长,或者当个支队长助理之类的。 他王然,依然是苏哥座下独一无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手。 可现在,怎么……怎么凭空多出来一个跟他平起平坐的? 这不就意味着,他这个二把手的权力,要被分走一半? 王然的心里,瞬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时间难以名状。 有那么一丝丝的失落,一丝丝的警惕,还有一丝丝……蛋疼。 苏御霖将王然那点小心思尽收眼底,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他知道,陈建丰这么安排,也是用心良苦。 王然冲劲足,有人情味,擅长搞活气氛,团结队伍。 但有时候性子急,不够沉稳。 而何利峰,坚毅、沉稳、心思缜密,经历过最残酷的斗争,他的到来,正好可以和王然形成完美的互补。 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有这么两个性格迥异但能力同样出众的副手辅佐。 他这个支队长,才能真正地从日常琐碎的队务管理中抽身出来,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更重要、更危险的案子上。 “怎么?王然同志,有意见?”陈建丰看着王然那张纠结的脸,故意板起脸问道。 “没!没有!绝对没有!”王然一个激灵,立刻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挤出精致的笑容。 “我坚决拥护市局的决定!热烈欢迎何……何副支加入我们刑侦支队的大家庭!” 他心里在流泪:我的“王副支”称号,以后怕是要变成“王副支之一”了。 何利峰也看出了王然的窘迫,主动开口道:“王支队,我刚来,对林城的情况两眼一抹黑,以后还得多跟你学习,还请你多多指教。” 他这话说的很谦虚,给足了王然面子。 王然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 他咂摸了一下,嘿,两个人当副手,好像也不错? 有什么急难险重的活儿,也能找个人分担。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小疙瘩,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好说好说!”王然立刻恢复了精神,勾住何利峰的肩膀,称兄道弟起来。 “峰哥,你放心,以后在林城,有我王然一口肉吃,就绝对有你一口汤喝!” “走,中午我做东,给咱支队的新领导接风洗尘,食堂红烧肉走起!” 看着瞬间打成一片的两个副手,苏御霖和陈建丰相视一笑。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送走了杨志成,苏御霖带着何利峰和王然,回到了刑侦支队大办公室。 当苏御霖在办公室大厅,当众宣布何利峰将担任支队另一位副支队长时,整个办公室都沸腾了。 刑警们对于这位传说中的卧底英雄,充满了好奇和敬佩。 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苏御霖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看着自己麾下这两位风格迥异的副支队长,看着这支朝气蓬勃、焕然一新的队伍。 他的心中,前所未有的踏实。 万事俱备。 “十二生肖”…… 你们给我等着。 第303章 情敌登门。(感谢傅爷的娇娇夫人送的花花) 这天下午,苏御霖刚处理完最后一份关于李建峰案的移交文件,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一个机械的电子音。 【叮!S级性侵杀人案(李建峰案)完美侦破,社会影响重大,综合评定S+。】 【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技能:通缉犯扫描雷达(被动/主动)】 【技能说明: 被动效果:当宿主与警务系统登记在册的C级以上通缉犯近距离接触时(五十米范围内),雷达将自动触发预警。 主动效果:宿主可主动开启雷达,持续时间内,视野范围内所有通缉犯头顶将显示其通缉等级及悬赏金额标识。 使用限制:主动开启模式,每年累计使用时长为24小时。时长可拆分使用,精确到秒。每年1月1日零点,时长自动重置。】 苏御霖猛地睁开了眼睛。 通缉犯扫描雷达? 这个技能……可以啊! 被动效果可以让他避免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遇危险的亡命之徒。 而主动效果,更是堪称抓捕神器! 每年二十四小时,看似不多,但如果用在关键时刻,比如大规模排查或者潜入侦查,那作用将是颠覆性的! 尤其是……如果“十二生肖”的成员,也在某个国家的通缉名单上呢? 苏御霖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要不要……现在就试一下?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他就立刻打消了。 二十四小时,用一秒就少一秒,必须用在刀刃上。 现在这样漫无目的地扫视大街,纯属浪费啊。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思考如何将这个新技能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 接下来的日子,苏御霖的工作特别轻松。 两个副支队长,这在市局的历史上都堪称罕见。 终于凑到了几个人都不用值班备勤的日子。 苏御霖请客,正式给何利峰接风。 王然最初那点“独宠被分”的小心思,在接风宴上,被何利峰一杯又一杯实在的先干为敬给彻底浇没了。 何利峰话不多,但别人敬他酒,他从不推辞,端起来就干,喝完只是咧嘴笑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风霜,更有几分真诚。 王然喝到最后,勾着何利峰的脖子,大着舌头称兄道弟:“峰……峰哥!以后……以后咱支队,你主内,我主外!苏哥指哪儿,咱俩就打哪儿!谁……谁他娘的敢跟苏哥龇牙,咱俩就先把他牙给掰了!” 何利峰被他勒得直翻白眼,却也没推开,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御霖看着这俩活宝,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一文一武,一张一弛。 接下来的日子,支队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运转状态。 何利峰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细腻和缜密。 他主动接管了所有的案卷归档、后勤保障和审讯记录复核工作。 每天第一个到办公室,最后一个离开。 他也没有成家,就住在单位宿舍,可谓是无牵无挂。 任何一份卷宗,只要经过他的手,里面的疑点、疏漏都会被他用红笔清晰地标注出来,旁边还会附上他详尽的补充侦查建议。 起初,队里一些老油条还觉得这位新来的副支队有些小题大做,太不近人情。 可没过多久,他们就彻底服气了。 好几次,都是何利峰从看似已经山穷水尽的旧案卷宗里,硬是抠出了被所有人忽略掉的关键线索,直接导致案件柳暗花明。 而王然,则彻底放飞了自我。 没了队务的束缚,他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每天带着外勤的兄弟们满城飞窜。 不是在协助抓捕,就是在去抓捕的路上。 他那套江湖气的办案风格,对付那些街头混混、地痞流氓有奇效。 往往是他往那一站,气势一放,瞪着眼问一句“说不说”,对方就哭着喊着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了。 整个刑侦支队,呈现出一种“内有定海神针,外有开路先锋”的全新格局。 破案率节节攀升,市局的表彰通报雪片似的飞来。 陈建丰局长在一次局党委会议上,笑得合不拢嘴,直夸自己慧眼识珠,给苏御霖配了两个“哼哈二将”。 苏御霖对此乐见其成。 …… 这天,市局大院的门口,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瞬间吸引了门卫室和所有进出人员的注意。 一辆骚红色的法拉利LaFerrari,以一个极其嚣张的姿态,停在了市局庄严肃穆的大门前。 阳光下,那流线型的车身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门卫室的老张头,当了二十年门卫,见过不少高级别领导的配车,甚至见过押解重犯的装甲车。 但还真没见过这么扎眼的跑车敢停在警察局门口。 他推开窗户,正准备上前盘问。 剪刀门缓缓升起,一个穿着一身白色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从驾驶室里走了出来。 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形挺拔,面容英俊,长发飘逸,手腕上的名贵腕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胸口的扣子解开着,是那种在夜店中很受精神小妹喜欢的坏男人类型。 他摘下脸上的墨镜,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自信到近乎傲慢的笑容。 他没理会周围人投来的惊诧目光,径直走到后备箱,打开。 下一秒,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整整一后备箱,九百九十九朵娇艳欲滴的蓝色妖姬,被精心布置成一个巨大的心形。 男人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然后从花丛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 关上后备箱,迈开长腿,朝着市局大门走来。 “同志,你好,这里是市局,闲人免进,请问你找谁?”老张头走上前,尽职尽责地拦住了他。 年轻男人微笑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优越感:“我找你单位的唐妙语,我是她朋友。” “唐法医?”老张头愣了一下。 “对,麻烦你通报一下,就说,林子墨,从灯塔国回来了,在门口等她。”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市局大楼。 无数个窗口,都探出了一颗颗吃瓜的脑袋。 “我靠!法拉利!还是限量版的!” “这哥们谁啊?这么大阵仗?来报案的还是干啥的?” “报个屁的案!没看见那后备箱的蓝色妖姬吗?这他妈是来求爱的啊!” “求爱?在市局门口?追谁啊?胆子这么肥?” “听说是找唐法医!” “谁?唐妙语吗?!” 这个名字一出,整个吃瓜群众的氛围瞬间就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齐刷刷地,投向了刑侦支队所在的楼层。 第304章 开法拉利挖墙脚啊,你还这么淡定。 唐妙语是谁? 那是他们新上任的,能从十几层楼跳下来毫发无伤,生擒悍匪的,已经快被传成陆地神仙的苏支队长的女朋友! 这哥们开着法拉利,跑到市局大门口,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要挖他们苏支队的墙角? 这……这不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里都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有好戏看了! 天大的好戏! …… “苏哥!苏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然冲进了苏御霖的办公室,脸上带着一种既愤怒又兴奋诡异表情。 苏御霖抬眼看了他一下:“说。” “有个开法拉利的傻小子,在楼下!捧着一大堆破花,指名道姓要找嫂子!” 王然一口气把话说完,两眼放光地盯着苏御霖,期待着他雷霆震怒的反应。 在他的想象中,苏御霖下一秒就该拍案而起,面沉似水,冷哼一声“不知死活”。 然后带着他下楼,用绝对的实力和气场,让那个不开眼的富二代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然而,苏御霖的反应,却让他大失所望。 苏御霖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哦?就这?”王然急了。 “哥!人家都上门抢人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这要是传出去,说咱们林城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被人当面撬墙角还无动于衷,我……我们支队的脸往哪儿搁啊!” 苏御霖放下茶杯,瞥了他一眼:“他找妙语,关我们支队什么事?他是犯法了?还是影响你破案了?” “这……”王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叫什么话? 这能一样吗? 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啊,那就是天大的事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何利峰也走了进来。 “苏支队,”他言简意赅地汇报。 “楼下那个人,叫林子墨,我已经让户籍科的同事查了,是本市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天翔的独子,从小在国外长大,最近刚回国。林家和唐厅长家早年是邻居。” 苏御霖点了点头,原来是青梅竹马那一套。 “嫂子呢?嫂子怎么说?”王然急切地问。 “唐法医刚从解剖室出来,接到门卫电话的时候,好像也挺意外的。”何利峰说。“她已经下去了。” “什么?嫂子下去了?”王然一听,更是坐不住了。 “不行!我得下去给嫂子撑场子啊!万一那小子动手动脚怎么办?”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苏御霖喊住了他。 王然转过身,一脸委屈地看着苏御霖:“苏哥……” “这是妙语的私事,让她自己处理。”苏御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楼下,“我相信她。” 与此同时,苏御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妙语嫣然:苏苏!你看到楼下了吗?! 妙语嫣然:你千万别多想啊!我发誓我跟这个人一点都不熟!真的! 妙语嫣然:他脑子有病吧!我连他叫什么都快忘了,小学前当过邻居而已,话都没说过几句,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皿▼#) 一连串的信息,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担心被误会的抓狂和恼怒。 苏御霖的嘴角,向上弯了弯。 他手指轻点,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S:青梅竹马,正常的,我能理解。 妙语嫣然:青梅个屁的竹马啊!!![菜刀][菜刀] 妙语嫣然:我真不认识他!你快说你信我!门卫打电话上来了,我得下去一趟,避着不见好像更不对劲,不然影响太不好了,烦死了! 苏御霖看着那个菜刀表情,都能想象出唐妙语此刻气鼓鼓的样子。 S:哈哈,好啦,去吧,我相信你,说清楚。 王然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苏哥!不行!我也得下去!”王然一脸悲壮。 “我得去给嫂子撑场子!万一那小子说些难听的话恶心嫂子怎么办?我不能让嫂子一个人面对这种流氓!” “苏哥,你一句话,我特么冲着这身皮不要,也要废了这小子,帮你出气。” 他说着,转身冲了出去,这次苏御霖没拦住他。 …… 市局大院门口。 气氛已经从最初的吃瓜看戏,逐渐变得有些凝重。 唐妙语从法医大楼快步走了出来,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脱,清丽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冰霜。 她那双平时总是笑意盈盈的杏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那个倚靠在法拉利车门上的男人,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凝成实质。 林子墨看到唐妙语,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主动迎了上去,将手中那个精致的礼盒递过去。 声音刻意放得温柔磁性:“妙语,好久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这是我特意从灯塔国给你带回来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他刻意张扬,周围竖着耳朵的同事们听得一清二楚。 “你是林子墨?”唐妙语站定,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别说去看那个礼盒了。 “我跟你很熟吗?” 林子墨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妙语,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小时候可是邻居,你忘了?那时候你还总跟我后面叫我子墨哥哥呢。” 他故意把“子墨哥哥”四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充满了暧昧的追忆。 这话一出,周围的吃瓜群众顿时一片哗然。 “卧槽!青梅竹马?” “真的假的?看唐法医的反应,不像很熟啊?” “先吃瓜吧,再看看,话说苏支队不出来看看吗?” 唐妙语的脸色瞬间满布寒霜。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姓林的,我警告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唐妙语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两家是当过邻居,但我跟你说过的话,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攀亲带故!” 她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那辆骚红色的法拉利和一后备箱的蓝色妖姬。 毫不留情地呵斥道:“还有,把你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赶紧给我弄走!这里是市局,不是你家后花园,更不是夜总会!你在这里搞这么一出,不觉得丢人现眼吗?!” 林子墨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他收起笑容,眼神里掠过一丝阴鸷,但随即又掩饰了过去。 “妙语,我知道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他压低声音,试图营造一种深情款款的氛围。 “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为了你,我放弃了华尔街的高薪工作,毅然回国。我知道你现在有男朋友,是那个叫苏御霖的警察对不对?” “他能给你什么?他一个月的工资,够你买一件像样的衣服吗?妙语,你值得更好的,我……” “住口!” 后面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打断了林子墨的话。 第305章 玫瑰与手铐。 王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了下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刑侦支队的年轻警员。 此刻的王然,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他几步冲到唐妙语身前,指着林子墨的鼻子就骂:“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开个破法拉利了不起?有几个臭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我们苏哥能给嫂子什么,轮得到你在这儿放屁?” “你知道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是什么概念吗?” “知道他手里管多少人吗?不懂好好去网上查一下,你个土包子!” “你除了钱,还有什么?你那点钱,在我们苏哥眼里,跟厕所里的纸有什么区别!” 王然这一通机关枪似的输出,酣畅淋漓,把周围所有警察同事想说而不敢说的话全都骂了出来。 不少人甚至在心里暗暗叫好。 “说得好!王队威武!” “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二代知道知道!” 林子墨被王然这突如其来的阵势给镇住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看着王然那一身贲张的肌肉,心里也有些发怵。 但他毕竟是见过场面的人,很快就稳住了心神,脸上反而更轻蔑了。 “哦?我当是谁,原来是苏队长座下,首席走狗。” 林子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口,语气轻佻:“怎么?主子没胆子出来,派你出来咬人?” “我是在追求唐小姐,这是我的自由,你们警察,连这个也要管吗?” “还是哪条法律规定,不能追求法医了?” “敢问一句,唐法医现在结婚了吗?登记领证了吗?” “我追求她,犯法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王然,挑衅地看着他身后的唐妙语:“妙语,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男朋友,一个只会躲在手下后面,连面都不敢露的懦夫。这种男人,根本配不上你。” “我操你妈的!”王然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他本就是个暴脾气,哪里受得了这种指着鼻子骂他自己和他老大的羞辱。 他怒吼一声,硕大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 “王然!”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何利峰也走了下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老成持重的刑警。 与暴怒的王然不同,何利峰很是平静。“冷静点。” 林子墨看到王然被拦住,胆子又大了起来,他甚至故意往前挺了挺胸膛。 脸上挂着更加讥讽的笑容:“怎么?想打人啊?来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们警察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保证明天你们林城市局的名字,会出现在全国所有媒体的头版头条上!” “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林城警方滥用职权,暴力殴打归国企业家’!” 嚣张至极,阴险至极。 他就是要故意激怒王然,把水搅浑,让警方陷入被动的境地。 王然气得双眼通红,浑身发抖。 “何利峰!你别拦我!我今天非得撕烂他这张臭嘴!” “我不拦你,你就中计了。”何利峰慢慢摇头,颇有几分苏御霖的派头。 他松开王然,缓缓向前一步,走到了林子墨的面前。 林子墨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这个人的眼神,和他以前见过的那些警察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有的眼神,冰冷,死寂,不带一丝一毫的人类情感。 “林子墨,男,二十六岁,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天翔独子,旅居灯塔国多年,三天前回国。”何利峰缓缓开口。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扰乱机关秩序,致使工作生产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他每说一个字,就向前逼近一步。 林子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慢慢后退两步。 何利峰停下脚步,与他相距不到半米:“你驾驶机动车,无故停放在市局大门前,堵塞正常通行。” “聚众喧哗,高声叫嚷,严重影响了市局的正常办公秩序。” “现在,我怀疑你涉嫌扰乱单位秩序,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说完,他根本不给林子墨任何反应的机会,手腕一翻,一副冰冷的手铐已经出现在手中。 “咔哒”一声脆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手铐,已经稳稳地铐在了这位不可一世的林大少爷手腕上。 “你……你们干什么?!”林子墨彻底懵了,他做梦也想不到,对方竟然真的敢动手。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找我的律师!我要给我爸打电话!” “你的权利,我们会依法保障。”何利峰面无表情地说道,随即对身后的两名警员一摆手。 “带走,另外通知交管,让把他的车拖走。” “是!” 两名警员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还在挣扎叫嚷的林子墨,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直接把他拖进了市局大门。 那辆骚红色的法拉利,和那一大束蓝色妖姬,在夕阳下,还在发着光。 整个市局大院门口,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的一幕给惊呆了。 王然也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何利峰,半晌才憋出一句:“峰……峰哥啊,牛逼啊……” 他这才明白,苏哥为什么说何利峰是“定海神针”。 自己这套江湖做派,对付流氓混混好用,但遇到林子墨这种懂法、会利用舆论的滚刀肉,就容易吃亏。 而何利峰,则是用最正规、最无可挑剔的法律程序,把对方的嚣张气焰,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唐妙语也松了一口气,她感激地看了何利峰一眼,又抬头,望向了刑侦支队所在的楼层。 窗边,苏御霖端着茶杯,满目笑意地正在看戏。 …… 询问室里。 林子墨手腕上的那副手铐已经被取下,但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反而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身上的白色西装。 他翘着二郎腿,靠在铁椅上,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又重新浮现。 单面玻璃的另一侧,观察室里。 唐妙语气得直跺脚,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这个混蛋!他怎么能这么嚣张!何队就不该只关他一下,应该直接拘留他十天半个月!” 王然在一旁也是一脸的愤愤不平。 “嫂子你别急,苏哥肯定有办法对付他。这小子就是个跳梁小丑。”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苏御霖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警服,只是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看到苏御霖,林子墨的眼睛亮了,他立马坐直了身体。 “苏队长,久仰大名。” 语气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挑衅。 “终于敢露面了,我还以为你打算玩王不见王那一套呢。” 第306章 赌约。(感谢红血龙送的【点个赞】) 苏御霖没理会他,自顾自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将茶杯放在桌上。 “你叫林子墨?这次你回国的目的,是什么?”苏御霖开门见山。 “目的?”林子墨笑了起来。 “我的目的,不是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吗?我爱妙语,我回来,就是为了追回我的爱人。” “苏队长,我知道你很优秀,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前途无量。” 林子墨双肘撑在桌上,目光灼灼盯着苏御霖,“但是,你能给妙语什么?” 他上下打量着苏御霖,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我听说,你和妙语现在还住着出租屋?嗯?而且,你们还没办婚礼,我没说错吧?” 观察室里,唐妙语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这个王八蛋!他居然调查我们!” 苏御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见苏御霖不为所动,林子墨的攻势更加猛烈:“苏队长,你一个月的工资有多少?一万?还是两万?够给妙语买一件像样的首饰吗?” “哦,对了,你连一辆像样的代步车都没有吧?出门都还要打车租车,你不觉得寒碜吗?” “难道,你准备让妙语跟着你,一辈子挤在那间几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为你洗衣做饭,然后慢慢熬成一个黄脸婆?” “我告诉你,妙语值得更好的生活!” “她应该住在城市中心最好的大平层里,开着最新款的跑车,用着最顶级的护肤品,而不是跟着一个穷警察吃苦受罪!” 观察室里的王然已经气得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操!这孙子真他妈欠揍!苏哥怎么还不发火!” 唐妙语的眼圈也红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心里又气又疼。 她气的不是林子墨的话,而是他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来羞辱苏御霖。 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狠狠给林子墨两个耳光。 但她更心疼自己苏苏。 是啊,苏苏是没有跑车,没有豪宅,工资卡里的数字,可能还不够林子墨一顿饭钱。 可唐妙语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清贫,恰恰是苏御霖身上最闪耀的勋章。 他是林城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手握重权,每天面对的是这个城市最深的黑暗和最大的诱惑。 只要他愿意,只要他把底线稍稍放低那么一寸,金钱、豪车、别墅,唾手可得。 可他没有。 他像一把刚出鞘的利剑,宁折不弯,无比纯净。 这种纯净,是林子墨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用钱衡量一切的纨绔子弟,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唐妙语的鼻尖猛地一酸。 她想起了自己,也想起了他。 他们都是孤儿,都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从泥泞里挣扎着走到今天。 哦,不对,自己还有大伯。 可他有谁能依靠呢? 想着想着,唐妙语胸中的酸楚和愤怒,尽数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骄傲。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重新闪烁着璀璨的光。 苏苏才是天底下最宝贵的财富! 审讯室里的苏御霖,缓缓放下了茶杯。 他终于抬起眼,正视着林子墨。 “这是我和妙语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林子墨大声喊道。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心爱的女人,跟着你一起吃苦受穷!苏御霖,你根本给不了她幸福!” 苏御霖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 “废话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说说你的真实目的吧。” 林子墨一愣,他精心准备的攻心话术,居然完全不起作用。 苏御霖诡异的平静,让他感到了一丝挫败和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必须下猛药了。 “我的真实目的就是回来娶妙语为妻。” “苏御霖,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林子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就在林城,给妙语买一栋像样的房子。” “不需要别墅,但至少也得是市中心一百八十平以上的大平层。” “如果你能做到,我林子墨当众给你磕三个响头,然后立刻离开龙国,这辈子绝不再踏入半步,也绝不再纠缠妙语!” “但如果你做不到……”他顿了顿。 “你就自动消失,离妙语远远的!承认你配不上她!” 观察室里,唐妙语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林城现在的房价,市中心的大平层,没有个三五百万根本拿不下来。 一个月,开什么玩笑。 这家伙是故意的! “苏苏,不要答应他!这是个圈套!”她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可声音根本传不进去。 王然也急了:“完了完了,这小子是下了死套了!苏哥可千万别上当啊!” 审讯室里,林子墨得意地看着苏御霖,等待着他或愤怒、或迟疑、或拒绝的反应。 在他看来,任何一种反应,都意味着他赢了。 然而,苏御霖却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不用一个月。” “十天,就够了。” 什么?! 林子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观察室里的王然和唐妙语,也同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神马? 十天? 疯了吗?! 苏御霖看着林子墨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正好,我们也在准备婚事,买婚房是迟早的事。既然你这么热心,想当这个催化剂,我没理由不成全你。” “你……”林子墨被苏御霖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死死地盯着苏御霖,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逞强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自信。 这不可能!他凭什么?就凭他那点死工资? “好!好!好!”林子墨心中突然有种奸计得逞的快感。 他猛地一拍桌子。“苏御霖,我真佩服你的勇气!十天!我就看你怎么在十天之内,拿出几百万来买房!” “你要是真做到了,我林子墨不仅给你磕头,我还给你磕响头!从此以后,滚出龙国,说到做到!” “但你要是做不到!”他咬着牙。“你就给我像条狗一样,从妙语身边滚开!” “你等着磕头就行了。”苏御霖站起身,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这个人虽然像条疯狗一样,但是他肯定是别有目的。 从他开车到这里,一直到刚才,所做的事都只有一个出发点,激怒自己。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307章 真实目的。(感谢MARIO打赏的花花) 外面等着的何利峰走过来,对苏御霖耳语道:“苏队,林氏集团的律师来了,手续齐全,要保释林子墨。” “按程序办吧。”苏御霖淡淡道。 很快,交了五百块罚款的林子墨,在律师的陪同下,趾高气扬地走了出来。 经过苏御霖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苏队长,我很期待十天后,看你那副丧家之犬的样子。” 说完,他大笑着扬长而去。 …… “苏苏!”唐妙语快步跑到苏御霖身边,抓着他的胳膊,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啊!那种疯狗理他干嘛啊?” “我们有没有房子有什么关系?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算租一辈子房子我也愿意!我不在乎那些的!” 苏御霖转过身,看着她焦急的模样,抬手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一旁的警员自动偏过头去,开始研究墙壁上掉落的墙皮。 “傻瓜,我们买不买房子,跟他没任何关系。” “买房子,筹备婚事,本来也在我的计划里。” “放心吧,我说十天,就一定能做到。” …… 关于刑侦支队长苏御霖和海归富二代林子墨立下“十日赌约”的事情,像长了翅膀一样。 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整个大楼。 所有人都觉得苏御霖太冲动了。 十天,几百万的房款,这对于一个靠工资生活的警察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唐妙语和队内的核心警员都进来了。 “苏哥,你……你真有把握?”王然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他虽然相信苏御霖无所不能,但这次的事情,已经超出了能力的范畴,纯粹是财力的比拼。 “苏队,这件事是我处理不当,如果我一开始就把他按在审讯室里,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何利峰也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丝自责。 他觉得如果自己手段再强硬一点,或许能避免苏御霖被拖入这个圈套。 苏御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在意。 “不关你们的事,这是他早就设计好的,就算今天不发作,明天也会用别的方式。” “很明显,他针对的,是我。” 他话音刚落,唐妙语就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一把塞进苏御霖的手里。 “苏苏,这里面是我工作这些年所有的积蓄,还有我爸妈留下的一些抚恤金,你先拿着!” 她仰着小脸,杏眼里满是坚定。 “不够的话,我……我再去找我大伯借!总之,我们不能输给那个混蛋!” “哦,不对,这和那条疯狗没关系,这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打算。” 看着女孩眼中的决绝,苏御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傻丫头,你的钱自己留着买好吃的。”他笑着把卡推了回去。 “不行!”唐妙语态度强硬,“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啊!我不管,你必须收下!”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啊!难道买了房子我将来不要住的吗?” 她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让旁边的王然和何利峰都为之动容。 王然猛地一拍大腿,豪气干云地说道:“嫂子说得对!苏哥,这不光是你们俩的事,更是我们整个刑侦支队的脸面!” “算我一个!我这就回家找我爷爷去,老头子开武馆,藏了不少私房钱,我就是跪下磕头,也得给你凑个百八十万出来!” 何利峰没有那么多豪言壮语,他只是默默地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看了一眼自己的存款余额。 然后开口:“苏队,我之前在云州有些积蓄,还有卧底任务的奖金,大概二十多万。你随时用。” 就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其他警员,也都围了过来。 “苏队,我这有八万!” “苏队,我虽然不多,但五万还是有的!” “队长,我们都支持你!!希望你和唐法医能幸福!”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真诚急切的脸,苏御霖心中百感交集。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 嘈杂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但这件事,是我的家事,我能解决。大家就安心等好消息吧。” 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强大自信,再一次感染了所有人。 大家虽然依旧觉得不能安心,但看着苏御霖的笃定,竟也莫名地落下了大半。 就在这时,何利峰的手机响了。 他走到一旁接了个电话,回来时,脸色无比凝重。 他将一份刚从内网系统打印出来的资料,放在了苏御霖的办公桌上。 “苏队,查清楚了。” “林子墨的真实目的,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所有人目光向那份资料看去。 “林子墨,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天翔的独子。他所谓的‘华尔街高薪工作’,是一家名为‘雷霆资本’的投行。而这家投行……” 何利峰顿了顿,指向资料上的一处。 “在大约一年前,是许氏集团最大的境外投资方之一。” “在您侦破许芷若绑架案后,其父亲许世明被逮捕。” “许世明出事后,雷霆资本因深度卷入其非法集资和洗钱活动,被灯塔国证监会调查,资产大量冻结,几乎破产。” “林子墨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从雷霆资本离职的。” 苏御霖缓缓转过身。“果然。” “不止。”何利峰翻到下一页,上面是复杂的股权穿透图。 “我们还查到,林天翔的林氏集团,和许世明的许世集团,在出事前,通过好几家海外的空壳公司,共同持有一个位于南美的矿产项目。” “许世明倒台,导致整个项目资金链断裂,林氏集团至少损失了三十亿。” 王然倒吸一口凉气。“我操……所以……今天这出,根本不是什么追女仔,也不是什么富二代斗气……是复仇 ?” “除了复仇,还要防患于未然。”苏御霖接过了他的话。 “林子墨回国,追求妙语只是个幌子,甚至这个幌子后面还有一个幌子,就是复仇。” “但他真正的意图,是在自救。” 王然不理解:“自救?他爸的公司好好的,他救什么?” “许世明倒了,可他那张巨大的利益网还在,林子墨比谁都清楚,只要我们的经侦部门顺着许世明的线索往下挖,挖出他爹林天翔,只是时间问题。” 王然恍然大悟,随即背上一阵发凉,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妈的!也就是说他料定我们经侦、刑侦部门早晚会查到他家,所以先下手为强,想把我们整个市局给搞臭!” “没错。”苏御霖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他不能阻止我们立案,但他可以毁掉办案的人。” 第308章 进退两难(感谢傅爷的娇娇夫人送的【花花】,比心)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嚣张跋扈的富二代,故意激怒我们,想让我们用不合规的手段对他动手。” “一旦我们中计,比如王然你那一拳真的打下去,他就能立刻利用舆论把事情闹大。” “将我,乃至整个市局,塑造成‘滥用职权、打击报复企业家’的形象。” “他的第一个目的,是想先在舆论上废掉我这个‘办案人员’的公信力。” “这样一来,如果我们下一步再想调查任何与林家有关的事情,都会被外界解读为‘公报私仇’。” 王然恍然大悟,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如果今天何利峰没拦住他,后果不堪设想。 “那……那他立下这个赌约,也是为了……” “是为了让我身败名裂。”苏御霖很肯定。 “他笃定我拿不出这笔钱。十天后,如果我输掉赌约,不管是不是真的离开妙语,更会成为整个林城的笑柄。” 一个连自己女人都守护不了的刑侦支队长,一个在金钱面前不堪一击的穷警察。” “不管事实如何。” “到那时,我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王然听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捏得死紧:“那要是赢了呢?!苏哥,咱们凑钱!砸锅卖铁也得把钱凑出来,狠狠扇他丫的脸!” “赢了?”苏御霖轻轻摇头,看向王然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考校。 “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王然一愣,脑子飞速转动,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转而被一种冰冷的惊骇所取代。 “我操……”他失声骂了一句,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何利峰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此刻才缓缓开口,补充道:“他甚至不需要自己出面。只要苏队你拿出了这笔钱,立刻就会有无数双眼睛盯上来。” “到时候匿名的举报信,会把我们整个刑侦支队淹没。” 所有人感觉浑身冰冷。 苏御霖接过了话头,将这层毒计彻底撕开:“调查一旦启动,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都会被停职。” “在结果出来前,我就是一个有重大经济问题的嫌疑人。” “他要的,就是这个过程。” “这个过程,足以摧毁一个警察所有的公信力。” “所以,这是一条死路,输了,我身败名裂。” “赢了,我同样身败名裂,甚至还要加上一条‘知法犯法’的罪名。” “太阴险了!这孙子心也太黑了!”王然气得破口大骂。 唐妙语的心疼得更厉害了,她现在才完全明白,苏苏今天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那为什么还要答应这个赌约呢? “苏队,那我们现在……”何利峰请示道。 “不急。”苏御霖眼中满是得意。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谁是猎人还不一定,让他再得意几天。” 众人眼中满是疑惑不解。 他转头看向窗外,城市夜晚,霓虹灯璀璨。 他拿起外套,对王景轩副局长打了个电话。 “王局,我需要请几天假,处理一点……非常重要的私事。” 第309章 都市猎人。 第二天清晨,苏御霖起了个大早。 驾驶着一辆不起眼的越野车,他没有目的地在林城的大街小巷里穿梭。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脑海。 【通缉犯扫描雷达,启动。】 【模式:主动扫描。】 瞬间,一幅无形的、以上帝视角呈现的城市地图在他脑海中展开。 地图上,绝大多数都是代表普通市民的白色光点,而其中,有几个微弱的红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 苏御霖咧嘴笑了。 开张喽。 他将车停在一个老旧小区的路边,目光锁定了一个正在路边摊吃早餐的男人。 那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油腻的背心,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体力劳动者。 然而,在他脑海的雷达地图上,这个男人头顶的红点正闪烁着微光。 【目标:王麻子,真名王浩。】 【罪行:涉嫌入室抢劫伤人,在逃。】 【悬赏金额:五万元。】 苏御霖熄了火,推门下车,不紧不慢地朝着早餐摊走去。 王浩正呼噜呼噜地喝着一碗豆腐脑,冷不防旁边坐下一个人。 他眼皮都没抬,继续对付着碗里的食物。 “老板,一碗豆腐脑,一根油条。”苏御霖假装买饭。 王浩吃完最后一口,正准备抹嘴走人,一只手却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王浩,别动。” 王浩顿时石化。 他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你……你认错人了!”王浩强作镇定,想要挣扎。 苏御霖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王浩眼前一晃。 “林城市局刑侦支队,苏御霖。” 王浩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只能反抗了。 制服王浩的过程过于残暴,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干净利落。 苏御霖拨通了辖区派出所的电话,报上自己的身份和位置,让他们过来接收人犯。 电话那头接线的是个年轻警员,声音懒洋洋的,好像还没交接夜班。 “喂,城东所。” “市局刑侦支队,苏御霖。” 这句话让电话那头的慵懒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苏……苏支队!您好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城南路和解放路交叉口的‘老王早餐摊’,我刚抓了个通缉犯,叫王浩,外号王麻子。你们派两个人过来办交接。” “啊?王……王麻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愕。 “好的好的!我们马上到!” 挂断电话,苏御霖看了一眼被铐在桌子腿上、面如死灰的王浩,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豆腐脑。 不到十分钟,一辆警车闪着灯呼啸而至,从车上跳下来一老一少两名民警。 老民警一眼就看到了被铐住的王浩,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操!真是王麻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围着王浩转了两圈,像是看什么稀有动物。 “师傅,这人谁啊?你这么激动?”年轻民警跟在后面,一脸好奇。 “谁?这孙子三年前抢了一家金店,还把老板娘捅成重伤!我们为了抓他,熬了多少个大夜,蹲了多少次点,连根毛都没摸到!滑得跟条鱼似的!” 老民警说着,才把目光转向旁边那个气定神闲喝着豆腐脑的年轻人。 眼前这人太年轻了,穿着一身休闲装,干净利落,别说打斗痕迹了,连衣服褶子都没多一个。 虽然看过照片,但是见到真人还是不敢认,这也太年轻了点吧。 他试探着开口:“请问……您是市局的苏支队?” 苏御霖放下碗,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点了点头。 “嗯。” 老民警看着地上鼻青脸肿、彻底没了脾气的王麻子,又看了看云淡风轻的苏御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憋了半天,问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离谱的问题。 “苏支队……您这是……特地来我们辖区办案的?” 苏御霖站起身,指了指桌上的空碗。 “不是。” “路过,吃个早点。” “……” 老民警和年轻民警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吃个早饭……顺手就把一个在逃通缉犯给抓了?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市局的大佬,现在都这么卷的吗? 交接手续办得很快。 苏御霖签完字,便转身走向自己的越野车,自始至终没多说一句话。 老民警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对身边的徒弟感叹:“看见没?这就叫专业。” 年轻民警看着被押上警车的王麻子,又看了看绝尘而去的越野车。 喃喃自语:“师傅,我怎么感觉……我们跟苏支队干的,好像不是同一个工种……” …… 做完交接,苏御霖回到车上,脑海中响起提示音。 【叮!成功抓捕C级通缉犯一名】 【恭喜宿主获得额外奖励:现金五百万元(资产来源已通过离岸信托基金及合法投资收益进行合理化,存在系统私密账户,可随时支取)。】 苏御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抓一个悬赏五万的通缉犯,系统直接奖励了五百万现金? 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自己本来是准备靠抓通缉犯,赚一些合法的钱,用悬赏奖金去买房,谁也说不了什么。 现在看来,好像有点用力过猛了? 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逻辑。 对于系统而言,抓捕通缉犯,同样属于“破案”的范畴。 一个逍遥法外的罪犯被绳之以法,本身就是对正义的维护。 而这就转化为了最直接的奖励。 苏御霖的眼神亮了起来。 他好像……找到了一条发家致富的光明大道啊。 而且,是存在系统私密账户,绝了! …… 上午十点,城西建材市场。 苏御霖将车停在暗处,目光锁定了一个正在指挥工人搬运水泥的包工头。 【目标:李大脚,真名李国富。】 【罪行:涉嫌五年前一起合同诈骗案,涉案金额高达三百万,在逃。】 【悬赏金额:八万元。】 苏御霖如法炮制,以上门谈装修为由接近,在对方放松警惕的一瞬间,将其制服。 【叮!成功抓捕B级通缉犯一名。】 【恭喜宿主获得额外奖励:百达翡丽Ref.6002天文陀飞轮腕表一块(附全套证书及完税证明,已存放于系统空间)。】 …… 下午三点,市郊的一处废品回收站。 一个蓬头垢面、正在分拣废旧电器的男人被苏御霖从一堆垃圾里拎了出来。 【目标:电耗子,真名孙建军。】 【罪行:系列盗窃变电站设备案主犯,导致大面积停电,影响恶劣,在逃。】 【悬赏金额:十万元。】 【叮!成功抓捕A级通缉犯一名。】 【恭喜宿主获得额外奖励:‘蓝海科技’集团3%原始股权(相关法律文件已生成,由全球顶级律所托管,无任何法律风险)。】 第310章 神级追捕,震惊八方! 一天之内,连抓三名在册通缉犯!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回了市局。 办公室里,王然拿着电话,听着不同辖区分局打来的案情通报,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王浩被抓了?谁抓的?” “李国富也落网了?谁干的?” “孙建军也被逮住了?!还是同一个人?” 当三个通报电话里都出现“苏御霖”这个名字时,王然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挂断电话,呆滞地看向同样一脸错愕的何利峰。 “峰哥……我没听错吧?苏哥他……他不是请假了吗?他请假去抓通缉犯了?” 何利峰摇摇头,眼神同样充满了不可思议。 办公室里所有的警员,全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苏队这是什么操作?请假期间还义务加班?” “抓通缉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苏队一天就给端了三个?”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时,王然突然一拍大腿,像是想通了什么。 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拿起计算器,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按着。 “五万……加八万……再加十万……等于二十三万!” 王然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满脸问号的同事们。 用一种既震撼又佩服的语气喊道: “我操!我明白了!” “苏哥他……他这是要靠抓通缉犯的悬赏金,去买婚房啊!” 此言一出,整个办公室里所有人齐齐石化。 大家都被这个匪夷所思却又无比合理的答案给震住了。 几秒钟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和惊叹。 “卧槽!还能这么玩?” “我给苏队跪了!这脑回路,简直是清奇到逆天啊!” “用抓坏蛋赚的钱,去打脸另一个坏蛋!这他妈也太帅了吧!” “十天,按照苏队这个效率,别说三百万,五百万都给你凑出来!” 整个刑侦支队都沸腾了,所有人都为苏御霖这种天马行空又霸气侧漏的回击方式感到振奋。 这才是他们的队长!永远用你想象不到的方式,解决所有问题! 而此时,始作俑者苏御霖,正开着车,悠闲地听着电台里的音乐。 系统又来提示了。 【尊敬的宿主,您的系统私密账户入账5,000,000.00元,可随时提现至现实账户。】 苏御霖摸出那天晚上散伙饭上,顺的秦耀辉的烟。 美美点上一支。 区区林城,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他调转车头,朝着高速路口的方向驶去。 第二天,林城的警务系统风平浪静。 苏御霖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抓捕现场。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昨天还热血沸腾的众人,心里又开始犯起了嘀咕。 “怎么没动静了?苏队昨天不会是三分钟热度吧?”王然有些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这才二十三万,离几百万还差得远呢。” 唐妙语也有些担心,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生怕苏御霖遇到什么麻烦。 但通话过后,对方告诉让她不要担心,等着自己的好消息。 平静仅仅维持了一个上午。 …… 下午两点,市局总机接到了一个来自邻市——海州市局的电话,电话直接要找刑侦支队的负责人。 王然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喂!是林城刑侦支队吗?我是海州刑侦支队长赵龙!我跟你们核实个事,你们支队是不是有个叫苏御霖的警察?” “对,是我们苏队长,怎么了赵队?”王然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他娘的,你们林城的警察,跑到我们海州来抢饭碗了!”赵龙的语气听起来又好气又好笑。 “我们追了半年的一个A级通缉犯‘鬼手刘’,今天上午让你们苏队长在菜市场给逮了!” “一个人,一招制服!扭送我们派出所的时候,我们的人都看傻了!” 王然愣住了:“啊?苏队去海州了?” “何止啊!”赵龙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他还顺手帮我们交警队把一个肇事逃逸七年的家伙给揪出来了!悬赏金不多,但意义重大啊!你们这苏队长是装了天眼吗?!” 挂断电话,王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更远的丰城市。 “王副队吗?我是丰城刑侦的李刚啊!” “感谢!太感谢了!潜逃十年、背着两条人命的杀人犯张彪,今天在火车站让你们苏支队长给抓了!” “他抓完人就走了,就说了一句联系林城王然。” “我们的人正愁没线索呢,他直接把人送上门了!省厅挂的二十万悬赏,我们这就给你们打报告啊!” 紧接着,云山市、南平市、江州市…… 整个下午,刑侦支队的电话就没停过,几乎成了全南州省各地市公安局的报喜热线。 “喂,王副队吗?我是云山……” “王副队!我是南平……” “王副队!大恩不言谢啊!” 王然和何利峰两个人,一个接电话接到口干舌燥,一个做记录做到手腕发酸。 整个办公室的警员们,从最初的震惊,到狂热崇拜,再到麻木,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白板上记录的悬赏金额,从二十三万,一路飙升到五十万、一百万、两百万…… “苏队这是要干嘛?他这是要凭一己之力,把咱们整个南州省的通缉犯KPI都给完成了啊!”一个年轻警员喃喃自语,不停揉着自己发蒙的太阳穴。 王然已经彻底陷入了亢奋状态,他叉着腰站在大办公室中央,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得意地走来走去:“听见没有!看见没有!这就是我们林城刑侦支队的队长!” 何利峰则冷静得多,默默地在总金额后面又加了一笔。 然后抬头:“王然,我觉得,我们应该向市局领导汇报一下了。动静,好像有点太大了。” …… 与此同时,林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林子墨正端着一杯红酒,悠闲地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他身后的助理正在向他汇报。 “林总,打听到消息了,那个苏御霖直接请假没去上班,估计是实在没办法,玉玉了。”助理的语气带着一丝轻蔑。 “意料之中。”林子墨轻晃着酒杯,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一个穷警察,拿什么跟我斗?他现在,恐怕正躲在哪个角落里,苦恼着怎么向唐妙语交代吧。” 第311章 一力破万法! 他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更享受将对手的尊严踩在脚下的快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负责舆情监控的下属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脸色煞白,手里举着一个平板电脑。 “林……林总!不好了!您快看新闻!” 林子墨不悦地皱起眉头,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南州省内几家主流媒体的社会新闻头条。 《南州惊现“孤狼神探”!三日横扫七城,连破四十起积案!》 《通缉犯的末日!揭秘林城警界传奇苏御霖!》 《一人一天,一城平安:记那些被“路过”的悍匪们!》 新闻里,详细罗列了苏御霖这两天在全省各地的“战绩”,配上了各地警方提供的一些模糊的监控截图,以及一张苏御霖在警队荣誉墙上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眼神锐利,面容冷峻。 林子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他猜到了一些东西,但是不敢相信,马上让秘书计算这些通缉犯的悬赏金额。 林子墨的助理,马上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林总,查到了!南州省厅官网、各地市警情通报、还有几家媒体的确认消息……” 助理开始念了。 “林城城东,在逃三年的抢劫伤人犯王浩,悬赏五万。” “林城城西,合同诈骗犯李国富,悬赏八万。” “林城市郊,系列盗窃犯孙建军,悬赏十万。” 林子墨听着,嘴唇开始发颤了。 助理吞了口唾沫,继续汇报,声音已经开始发虚。 “海州市,A级通缉犯‘鬼手刘’,盗窃团伙核心成员,悬赏十五万。” “丰城市,潜逃十年命案逃犯张彪,悬赏二十万!” “云山市,涉黑案件主犯‘刀疤强’,悬赏三十万!!” 每报出一个名字,一个金额,助理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面前的屏幕上,一条条新闻链接和警方通告被不断打开。 林子墨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他坐直了身体,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事情的发展,已经失控了。 这已经不是在凑钱了。 这他妈是在刷战功啊! “继续念!”林子墨的声音有些发紧。 “南平市……江州市……一共……一共四十余起案件……”助理的额头已经见了汗。 “别他妈跟我说废话!总数!我要总数!”林子墨几乎是吼了出来。 助理手忙脚乱地在计算器上按下一连串数字。 最后,他按下了等号。 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助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林总……” “总金额……是……是四百三十二万。” 林子墨有些恍惚:“我……去你……吗的……” 四百三十二万。 “这……这不可能!”他失声喊道。 他精心设计的、必死的阳谋,竟然被对方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也最无可辩驳的方式,给硬生生砸开了! 他没有借钱,没有动用任何灰色手段。 他用的,是法律赋予他的权力,赚取的是国家公告的悬赏! 每一分钱,都干净得闪闪发光! “砰!” 水晶酒杯被他狠狠地砸在地上,殷红的酒液溅了一地。 …… 省厅,厅长办公室。 唐正阳看着秘书刚刚整理好的、关于苏御霖的全省“抓捕事迹”报告。 那张一向严肃的国字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给了林城市局局长陈建丰。 “喂,建丰啊。” “唐厅长!”电话那头的陈建丰声音洪亮。 唐正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两天,我接了七八个地市局长的电话,全都是来‘报喜’的。” “有的感谢你,有的问你是不是在搞什么秘密的全省联合行动,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 陈建丰在电话那头,也是一脸的苦笑:“厅长,您就别拿我开涮了。苏御霖这小子,自从回来就没让我省心过。我也是今天下午才知道他搞出这么大动静。” 唐正阳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 “我听妙语那丫头提了一嘴,是不是跟林氏集团有关?” “厅长您明察秋毫,”陈建丰立刻接话,“林氏集团的那个在市局门口摆谱,下了个赌约,这不,苏御霖就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 “不过,我们也查清楚了,林氏集团的目的没有这么简单,我们正在考虑下一步动作。” 电话两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半晌,唐正阳才重新开口。 “用我们警察的方式,去赚最干净的钱,打最狂的脸。这小子,脑子转得是真快。” “就是有点意气用事啊,其实可以完全不搭理他嘛。” “谁说不是呢,不过唐厅长也别怪他,毕竟是年轻人嘛,意气用事很正常。”陈建丰也跟着感慨。 “关键是,他这事办的,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所有程序合法合规,赚的每一分钱都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 “现在我们局里的那帮小年轻,都快把他当神一样供起来了。” 唐正阳清了清嗓子。“还是过火了点。” “那……”陈建丰试探着问,“厅长,您的意思是……要不要让他收敛点?动静闹得确实有点大,毕竟抢了全省的同行的业绩了。” “没事,继续保持。”唐正阳又换了语调。“什么业绩不业绩的,他们那是羡慕!是嫉妒!” “自己辖区的通缉犯抓不到,我们林城的同志过去顺手帮忙清理了,他们还有脸埋怨?” “多抓点通缉犯,不是为社会,为老百姓做好事吗?为什么要收敛呢?做好事也要收敛吗?” 陈建丰被这突如其来的维护给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建丰啊,我刚给省厅财务的刘处长打了个电话。” 陈建丰心里咯噔一下。 “我让他给你们开个绿色通道。”唐正阳一字一句。 “所有地市局上报的、关于苏御霖抓捕通缉犯的悬赏金申请,一律加急审批,优先发放!” “该拨给他个人的给个人,该给你们林城公户的给你们。” 陈建丰彻底愣住了,随即开口:“一切按厅长说的办。” 唐正阳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护犊子的霸道。“人家在外面给我们南州警察长脸,用实力告诉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我们警察不止有铁骨,还有智慧!” “他不是要买婚房吗?那就让他买!用那些人渣的悬赏金,堂堂正正地买!” 第312章 朴实无华的浪漫。 唐正阳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也能想象到自家侄女那得意洋洋的小模样。 这小子,虽然行事天马行空,但每一步都踩在了点子上,也踩在了他这个长辈的心坎里。 “是,厅长,感谢厅长对林城工作的支持。” “行了,就这么定了。”唐正阳做了最后的总结。 “你告诉他,让他放手去干。出了事,我兜着。不过,也让他给我抓紧点,别光顾着赚外快,耽误了主业,林城方面还等着他呢。” “是!我明白了!”陈建丰回答。 挂断电话,唐正阳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他想起了那个在书房里,信誓旦旦向他立誓要为父母报仇的年轻人。 这孩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出色,还要……不按常理出牌。 他拿起桌上的全家福,看着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唐妙语,低声自语。 “丫头,你这眼光,比你大伯我强啊。” …… 而此刻,这场风暴的中心人物苏御霖,正躺在一家普通快捷酒店的床上。 他没有看新闻,也没有理会手机上无数的未接来电。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的系统面板。 【宿主:苏御霖】 【资产:现金7.8亿,不动产(林城天悦府顶层复式、沪上汤臣一品A栋、港岛半山别墅…),股权(蓝海科技3%、林氏集团5%、企鹅集团1.2%…),其他(‘环球皇后’号游轮、湾流G650私人飞机…)】 【总资产估值:约136亿RMB】 看着那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资产列表,苏御霖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缓缓坐起身,目光落在“林氏集团5%股权”那一行上。 林子墨,你觉得这还只是一个赌约的输赢吗? 赌约的第九天。 苏御霖的“全省巡回抓捕”行动已经停止了。 这三天里,他哪也没去,就在林城郊区找了个安静的农家乐住了下来。 每天钓鱼、看书,仿佛之前那个搅动全省警界风云的人不是他。 他的手机倒是没闲着,除了唐妙语每天定时的甜蜜问候,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是帝都的李明哲教授。 苏御霖没有怠慢,立马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带着学者气息的男声:“御霖,是我。” 苏御霖立刻听出了对方的身份,语气中带着一丝熟稔的尊敬:“李教授。” “呵呵,你小子,在南州省搞出的动静可不小啊。”李明哲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我们研究中心这边最近全是关于你的讨论,大家对你的‘跨区域连续精准抓捕’可是好奇得很呐。” 李明哲教授。 这个名字在全国刑侦系统里如雷贯耳,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苏御霖曾拒绝过他进入研究中心的邀请,但老人家却坚持为他保留了两年的资格,并聘请他担任中心的特约研究员。 李明哲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按之前咱们约定的,就这次的行动,写一份经验总结报告。” “不用太官方,就当是咱们远程课题讨论的材料,重点谈谈你的思路和方法。” “这对于我们更新追逃战术理论,有很重要的参考价值。” 苏御霖沉吟片刻。 他当然不可能把“扫描雷达”的事说出来,但这并不妨碍他从常规刑侦角度,结合现代大数据分析、心理侧写等理论,进行一次完美的“艺术加工”。 “没问题,李教授。等我处理完手头的私事,会尽快整理一份报告出来。” “好,好啊!”李明哲听起来很高兴,“我就欣赏你这股劲,有能力,还不骄不躁。对了,我听说你这次这么拼,是为了一个约定?” 苏御霖没有否认:“是的教授,一点小小的私事,都过去了。” “哈哈,我懂,我懂。”李明哲爽朗地笑了起来。 “听说那些由警部发布的悬赏金的审批流程比较繁琐,需要我帮你跟警部财务部门打个招呼吗?” “那就多谢李教授了。”苏御霖没有客气。 他知道,这位亦师亦友的泰斗级人物的一个电话,比什么都管用。 “小事一桩,我等着你的报告。” 挂断电话,苏御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通缉犯扫描雷达:主动扫描剩余时长:0小时0分0秒。】 二十四小时的主动扫描时长,已经在这场横跨七城的风暴中消耗殆尽。 也该收尾了。 当天下午,苏御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的尾号XXXX账户于15:32分入账2120,000.00元。当前账户余额4,320,000.00元。[XX银行]】 奖金,全部到账了。 苏御霖拨通了唐妙语的电话。 “喂,苏苏,你忙完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唐妙语雀跃的声音。 “嗯,忙完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在局里呀,今天没什么事,正在看卷宗呢。” “好,等我。” 半小时后,苏御霖的越野车停在了市局门口。 唐妙语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从大楼里飞奔出来,一头扎进副驾驶。 “我们去哪呀?你请假不上班那么久,就顾着满世界抓通缉犯?”她系好安全带,一双亮晶晶的杏眼好奇地看着苏御霖。 她没有问太多,但是她心里都知道。 “带你去看样东西。”苏御霖神秘地笑了笑,发动了车子。 车子没有开往任何一家房地产中介,而是径直驶向了林城市中心最顶级的高档住宅区——天悦府。 “哇,我们来这里干嘛?这里的房子可贵了,我听忆霏说,一平米要好几万呢!”唐妙语看着窗外精致的园林景观,咂了咂舌。 唐妙语心中暗喜,等着苏御霖说破。 “一个朋友请我帮忙看看他刚装修好的房子,给点意见。”苏御霖面色神秘。 车子在楼下停好,苏御霖带着唐妙语走进电梯,直接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安静的走廊,尽头只有一户门。 苏御霖走到门前,没有按门铃,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打开了房门。 “你朋友心真大,直接把钥匙给你了啊?”唐妙语跟在后面,小声嘀咕着,心里开始怦怦直跳。 推开门的瞬间,温暖的阳光扑面而来。 这是一套装修得极为雅致的大平层,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 开放式的厨房光洁如新,中岛台上甚至还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 客厅的布置简约而温馨,米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一切都恰到好处。 “天哪……你这个朋友品味也太好了吧!”唐妙语发自内心地赞叹着,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在房子里到处转悠。 她推开主卧的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衣帽间,空荡荡的,但格局分明。 她又跑到阳台,那里摆着一个藤编的秋千吊椅,正对着城市最美的天际线。 “苏苏,我太喜欢这里了!以后我们要是也能有这么一套房子就好啦!” 唐妙语坐在秋千上,晃悠着双腿,脸上满是憧憬。 苏御霖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走到她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了唐妙语。 “这是什么啊??”唐妙语好奇地接过来,打开了文件袋。 里面是一本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书》。 她疑惑地翻开。 权利人那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名字。 苏御霖。 唐妙语。 第313章 装完就想跑?我兄弟当街教他做人!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苏苏……”声音带着撒娇的哭腔。 苏御霖蹲下身,轻轻握住她放在证书上的手,目光温柔。 “我说过,要给你一个家。” “和其它任何元素无关,只因为你。” “只因为我爱你。” “我想让你有一个可以放下所有疲惫的地方,有一个每天醒来都能看到阳光的窗户,有一个可以让你随心所欲捣鼓美食的厨房。” 苏御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在唐妙语震惊的目光中,单膝跪地,打开了盒子。 但里面不是钻戒,而是一串造型别致的钥匙。 “唐妙语女士,”他的声音无比认真。 “我,苏御霖,现在可能还不是一个完美的男朋友,我身上背负着很多秘密、危险和仇恨。” “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快扫清所有的黑暗。” “在这一切了结后,我会给你最盛大的求婚仪式。” “但在此之前,你愿意……先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吗?” 唐妙语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她猛地扑进苏御霖的怀里,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肩膀上。 “我愿意!我愿意!呜呜呜……苏御霖你这个大笨蛋!” “我以为你要求婚了……呜呜呜……” “不过没事……呜呜……我会等你!我会陪着你,尽快抓到十二生肖!呜呜呜呜……” “等你……等你向我求婚的那天。” 苏御霖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衫,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轻松笑容,郑重点头。 良久,唐妙语才抽泣着抬起头,红着眼睛,带着浓浓的鼻音问:“这房子……花了多少钱啊?” “三百万,精装修,拎包入住。”苏御霖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唐妙语捂着小嘴。 “好贵啊,那你的奖金还剩下多少钱啊。” 苏御霖用嘴努了努冰箱的方向。 唐妙语疑惑地走过去,一边擦眼泪,一边好奇地拉开了那台崭新的双开门冰箱。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冷藏室的每一层隔板上,都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捆捆用牛皮筋扎好的百元大钞,红彤彤的一片。 唐妙语僵硬地转过头。“苏苏,谁把这么多钱,放我们家冰箱啦?” 苏御霖叉着腰。“我一直好奇一百万摞在一起有多少,就全取出来了,这些都是你的了,拿去买好吃的。” “噗嗤……”唐妙语被他逗笑了,又哭又笑地捶了他一下,“你当我是猪啊……一百万买好吃的……” 她拿起那本红色的证书,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 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相拥的两人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 苏御霖用一种堪称“行为艺术”的方式赢下赌约,在天悦府购置豪宅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林城警界。 它成了一个传奇。 一个代表着“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从不缺席,而且到场方式可能极其嚣张”的传奇。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气氛前所未有的高涨。 每个人走起路来都带着风,工作效率直线飙升。 王然更是成了支队的“首席故事官”,每天绘声绘色地向来访的各分局同事,讲述自家队长“单人一车,横扫南州。 三日抓四十余名逃犯,光荣净赚四百万”的英雄事迹。 故事的结尾,他总会加上一句总结陈词:“所以说,千万别跟我们苏队打赌,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让你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而故事的主人公苏御霖,对此仿佛一无所知。 他每天准时上下班,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档案室里,或者在办公室研究那些尘封已久的悬案卷宗。 而那个订立赌约的林子墨,也没有再来过。 像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随手拂去,便不再挂心。 …… 这天是周末,王然难得休假,约了何利峰,还有另外几个兄弟去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逛街。 几个人刚从一家运动品牌店出来,王然一眼就瞥见了斜对面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林子墨。 他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戴着墨镜,正和几个同样打扮光鲜的富家子弟谈笑风生。 仍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王然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妈的,这孙子还敢出来嘚瑟!”他低声骂了一句。 “然哥,算了算了,苏队都懒得搭理他,咱们也别自降身份了。”旁边的同事劝道。 “对啊王然,事情都过去了,别再闹事了。”何利峰也劝道。 “那不行!”王然把购物袋往同事手里一塞。 “苏哥那是格局大,不跟他一般见识。可我王然不行,我格局小,我就见不得这种装完逼就想跑的!” “愿赌服输,天经地义!他还没给苏哥磕头认错呢!” 说着,王然就大步流星地朝着咖啡馆走了过去。 林子墨正端着咖啡,跟朋友吹嘘自己新弄到手的限量版跑车,冷不防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阳光。 他抬起头,看到王然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假装不认识。 “有事?”林子墨摘下墨镜,语气冰冷。 “哟,这不是林大少爷吗?”王然拉了张椅子,大喇喇地在桌子对面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几天不见,又出来指点江山了?” 林子墨身边的几个朋友见状,都皱起了眉头。 “你谁啊?说话客气点。”一个黄毛青年不客气地说道。 “我是谁?”王然乐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他爹!专门来教他做人的!” “王然,你别太过分!”林子墨的脸色铁青。 “我过分?”王然故意放大音量,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林子墨,我问你,当初你去市局闹事,跟我们苏支队订下的赌约,还算不算数?” 林子墨的拳头在桌下悄悄握紧。“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王然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 “一个月的时间,就在林城,买一栋像样的房子。” “不需要别墅,至少也得是市中心一百八十平以上的大平层。” “如果你能做到,我林子墨给你磕三个响头,然后立刻滚出龙国,这辈子绝不再踏入半步,也绝不再纠缠她!” 王然慢悠悠将他当时的话复述了一遍。 “这些话是你亲口说的吧?现在我们苏队房子也买了,家也安了,你那三个响头,是不是该兑现了?” 第314章 无法兑现的赌约。(感谢傅爷的娇娇夫人送的花花,比心)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许多人都知道前段时间那个“富二代警局门口求爱设赌局”的传闻。 林子墨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王然,我警告你,见好就收,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林子墨小声威胁。 “过去了?你想得美!”王然根本不吃他这套。 “今天你要是不把这三个头磕了,我王然就跟你耗上了!” “我天天去你家公司门口堵你,在你家楼下拉横幅,让全林城的人都知道,你林大少爷是个言而无信、输不起的怂包!” “你!”林子墨气得浑身发抖。 他身边的黄毛青年看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王然的鼻子骂道:“你们这些警察,别他妈的别欺人太甚!” 他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 是跟着王然过来的何利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警察怎么了?”何利峰冷冷道。 “警察就可以任由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羞辱吗?赌约是你们自己提的,现在输了,就想赖账?” 周围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不少人已经拿出了手机在拍摄。 很多人都看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磕!快磕一个!” “输了就认,算什么男人!” “就是,就是,愿赌服输!” 舆论完全倒向了王然这边。 林子墨知道,今天这个脸,是丢定了。 他如果再僵持下去,只会更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王然,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好……算你们狠。”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缓缓站起身,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然而,林子墨并没有下跪。 他突然抄起桌上的咖啡壶,猛地朝王然脸上泼去! 王然反应极快,头一偏,滚烫的咖啡大部分泼在了他的肩膀和胸口,但脸上还是被溅到了一些,火辣辣地疼。 “我艹你妈!”王然勃然大怒,想都没想,一拳就挥了过去。 但他的拳头在半空中被何利峰死死拉住。 “王然!冷静!别中计!”何利峰低声吼道。 林子墨一击得手,立刻后退几步。 指着王然,脸上露出狞笑:“警察打人了!大家都看到了!警察当街行凶!来来来,照这里打!” 故技重施,他就是要激怒王然。 只要王然动手,他就能反咬一口,把事情闹大,把水搅浑! 王然被何利峰死死拽住,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血红。 何利峰挡在王然身前,冷冷地看着林子墨:“你用热咖啡当街泼人,有故意伤害嫌疑。” “林子墨,我现在有足够的理由,请你回局里协助调查。” 说着,他就准备上前。 何利峰直接后退一步。“想抓我?”他掏了掏耳朵。 “我做什么了?就因为不小心倒咖啡时,弄脏了咱们尊贵的王然大人的衣服?” “你们还想凭着身上这身皮,滥用职权,强行给我定罪?” “大家可是看到王然打算用拳头打我了,也录了像了,这视频剪辑一下发到网上去,你猜网友们会相信谁?” 他指了指王然,又指了指自己。 “你们这些条条框框里的,永远也斗不过我。” “慢慢玩吧,呵呵~”他最后丢下一句,转身对其他人一挥手:“我们走。” 一行人簇拥着他,分开人群,迅速消失在了街角。 而后,他嚣张的声音远远飘了回来:“我就在公司的顶楼办公室等你们!” “金鼎大厦!” “欢迎随时带着你们所谓的‘证据’来‘拘捕’我!千万别让我等太久哦!” “妈的!别跑!”王然挣开何利峰,想去追,却被何利峰死死拦住。 “别追了!哎呀,你又中计了!你看不出来?他就是想把事情闹大!你怎么老这么冲动啊!”何利峰责备道。 “你现在这个样子,追上去也说不清楚!” 王然看着自己身上狼狈的咖啡渍,又看了看林子墨消失的方向,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拿出手机,本想给苏御霖打电话“告状”,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要麻烦苏哥,太丢人了。 …… 晚上,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王然在家睡了一觉,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来加班,但心情依旧烦躁。 肩膀处被热咖啡烫的通红,好在没有严重烧伤。 下午被林子墨摆了一道,他越想越气。 他坐在自己大办公室里,不停地转着笔,脑子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苏御霖正在看一份关于早年间十二生肖犯下案件的旧档案,那是他从省厅申请调阅过来的。 “叮铃铃——” 办公室里急促的报警电话骤然响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值班的警员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猛地一变,立刻来到苏御霖办公室。 “苏队!城南分局报警中心转来的警情!在……在环贸中心后巷,发现一具男尸!” 苏御霖放下卷宗:“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分局的人说,好像是……林氏集团的林子墨。” …… 环贸中心后巷。 蓝白色的警戒线已经围起。 巷子深处,林子墨的尸体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骇。 “死者林子墨,男,二十六岁。致命伤在颈部,喉骨被一股极为刚猛霸道的外力从正面直接击碎。” “此外,胸骨有大面积塌陷性骨折,内脏破裂,初步判断系同一招所致。” 先期抵达的城南分局法医正向苏御霖一行做汇报。 “一击毙命。凶手对人体结构的了解、力量的控制、时机的把握,都堪称顶级。” “这绝不是普通的街头斗殴,而是特定流派的高手所为。” 王然挤开挡在前面的分局警员,大步走到尸体旁边。 巷子里的气味混杂着血腥和潮湿的霉味,十分难闻。 王然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死者塌陷的胸口和碎裂的喉咙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那不是普通的击打伤。 那是…… “猛虎穿心!” 这四个字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王然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作为龙虎门最正统的传人,这招他练了不下二十年! 招式讲究以腰胯发力,力贯双臂,以指骨为锋,瞬间摧毁目标前胸! 是龙虎功里最霸道、也最不留余地的杀招之一! 可…… 王然死死盯着那处伤口,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对劲。 第315章 王然被捕。 这招的形是对的,但神髓不对! 他家传的“猛虎穿心”,讲究的是一个“势”字,力量雄浑,一击之下如山崩,创口面积应该更大。 可眼前这伤口,看似霸道绝伦,核心的受力点却非常凝聚,甚至在刚猛之下,藏着一股阴狠的穿透力。 这更像是一个顶尖高手,在刻意模仿龙虎功的“形”,却在发力习惯的“核”上,暴露了自己。 会是谁? 王然猛地抬起头,环视四周。 他看到了城南分局的法医,看到了周围同事,看到了跟过来的何利峰……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下午他和林子墨在咖啡馆的冲突,几乎人尽皆知。 龙虎功杀人,这指向什么,不言而喻。 王然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开始疯狂运转。 是圈套吗? “苏队……这……”城南分局的刑侦大队长李正看向苏御霖,欲言又止,脸色极为尴尬。 案子发生在他们的辖区,死者身份特殊。 经过先前的调查走访,已经了解到了王然和死者早前发生口角的事情。 最先找到的嫌疑人,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 这案子,他们根本没法办。 所以第一时间汇报给了市局。 周围的警员们也渐渐品出了不对劲,看王然的眼神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有个不怎么会看眼色的年轻警员,还凑过来半开玩笑地说道: “然哥,你不是下午才刚和林子墨较量过吗?晚上就有人给你出气了。” 话音刚落,他就被旁边的老警员狠狠拍了一下后脑勺。 王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都看我干什么?”他猛地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声音里压着火,“你们他妈的脑子灌水了?” 何利峰赶紧拉了他一把,低声道:“王然,别冲动。”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科的警员拿着证物袋,脸色难看地跑了过来。 “苏队……我们在现场发现了几个清晰的鞋印。 ”他顿了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王然。 “经过初步比对,鞋底花纹……和王副支下午在商业街新买的那双运动鞋,完全一致。” 此言一出,对在场人造成的震撼不亚于火山喷发。 如果说之前的武功招式还只是引人遐想,那这枚鞋印,几乎就是把物证拍在了王然的脸上! 下午两人的冲突,人尽皆知。 家传的武功,标志性杀招。 新买的鞋子,留下的唯一脚印。 动机、手法、物证……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沉重起来,看向王然的眼神,已经变得越发古怪。 一介武夫,性情火爆,以武犯禁,也不奇怪。 又一名警员举着一台平板电脑冲了过来,语气带着颤抖。“苏队!对面大楼的监控!拍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平板上。 虽然光线昏暗,画面模糊,但录像清晰地拍到了一个身形、发型、甚至走路姿态都和王然一模一样的人。 在案发时间点走进了后巷。 几分钟后,王然从巷口走出。 他甚至还停顿了一下,抬起头,对着镜头的方向,露出了一个酷似王然本人那种,带着点痞气的冷笑。 是王然本人没错了。 那笑容,像是炫耀,也像是嘲讽!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开玩笑了。 完美的闭环,形成了。 苏御霖的视线落在了王然的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种等他开口的意味。 王然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像岩浆一样在他的胸腔里翻滚。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驶入警戒区。 车门打开,走下来几位神情严肃、身穿制服的干部。 为首的一人,苏御霖认识,是市局督察支队的负责人,周正。 “苏支队。”周正快步走来,与苏御霖握了握手,但目光却直接越过他,落在了王然身上。 “周督察。”苏御霖点了点头,来的这么快。 “接到上级领导指示,”周正的语气满是公事公办。 “鉴于本案的嫌疑人身份特殊,为保证调查的公正性和独立性,此案将由督察支队牵头,成立联合专案组进行侦办。刑侦支队需要整体回避。” “必要时,省厅会直接派下来专案组。” “我明白。”苏御霖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是规矩,也是程序正义。 周正的目光转向王然,声音冷硬:“王然同志,根据现有证据,你现在是本案的第一嫌疑人。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我没有!”王然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双眼赤红。 “苏哥!不是我!下午从那回来后我就回家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睡了一觉,然后就直接来局里了!晚上我一直跟兄弟们在队里!我……” “我知道。” 苏御霖点头。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王然的肩膀。 他了解王然。 这个家伙冲动、暴躁、爱面子,但绝不是一个愚蠢的人。 更何况,用自己家传的、在整个警队里人尽皆知的招式去杀人。 这太蠢了。 所以不可能是他。 王然是自己出生出生入死的兄弟,自己也完全没必要用【谎言共振】来试探他。 只需要一个眼神,就知道不是他做的。 但眼前的证据,却又太完美了。 就像一个早已编写好的剧本。 而王然,只是个被推上舞台的演员而已。 “带走。”周正一挥手,两名督察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在王然身边。 王然没有反抗,他只是看着苏御霖。 苏御霖回以一个:“放心,交给我”的眼神。 看着王然被带上那辆黑色的轿车,何利峰走到苏御霖身边:“苏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不可能啊!” “是圈套,背后有大手。”苏御霖望着远去的车灯。 这不是简单的激情杀人,这是一场针对王然,甚至可以说是针对整个刑侦支队的,蓄谋已久的精准狙杀。 凶手对王然的性格、习惯、武功路数了如指掌,甚至连他下午心血来潮买了双什么鞋都一清二楚。 这个人,是谁?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起看似完美的嫁祸,只是一个开始。 …… 市局督察支队的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照的王然睁不开眼睛。 对面的长桌后,坐着两名负责审讯的督察。 一主一辅。主审的,正是督察支队的负责人周正。 “王然,我们再问一遍,昨晚七点到九点,你在哪里?做了什么?有谁可以证明?”周正严厉道。 第316章 深夜来客。 “我再说最后一遍!”王然几乎要被逼疯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在家睡醒后,心情有点郁闷,走路来的队里!”王然有些激动。 “步行?”周正旁边的副手立刻追问,“也就是说,你还是没有不在场证明。” “我……”王然的脑子飞速转动,拼命回忆着那段路程。 下午的羞辱,林子墨那张嚣张的脸,何利峰的劝阻…… 所有画面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他当时确实是低着头,满脑子都是火气,根本没注意周围。 “我想起来了!”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在……在快到局里东边那条街,叫……叫什么路来着,有个巷子口,一个小孩骑自行车摔了!” “对!是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背着个红色的书包,车子压他腿上了,哭得哇哇叫。” “我把他扶起来,还帮他把链条弄好了才走的!” 周正和副手对视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松动。“具体位置?” “就在咱们局后面那条街,离咱们后门大概两公里,有个卖烟酒的小卖部,就在那附近!”王然说得斩钉截铁。 周正没有再问,只是合上了记录本,站起身。 “我们会去核实的。”他丢下这句话,便带着人离开了审讯室。 …… 刑侦支队,苏御霖的办公室。 虽然督察支队接管了案件,要求刑侦支队全体回避,但这里依旧灯火通明。 何利峰、林忆霏,赵启明,还有几个核心骨干,都默契地留了下来。 “怎么样?”苏御霖开口问道,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正是从王然家到市局的路线图。 何利峰刚打完电话,他摇了摇头,脸色难看:“我托城西分局的兄弟帮忙,调取那附近的监控录像,但是你说巧不巧,正好电力公司在该区域进行光缆升级,那一带的监控都用不了。” 苏御霖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这一切是巧合,暂且不说。 如果是有人为了嫁祸王然刻意为之呢? 这个凶手不止对警方的侦查手段了如指掌,他甚至算准了王然的步行路线,还算准了监控检修的时间。 太可怕了。 “苏队,”何利峰有些着急了,“现在怎么办?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王然,我们连一个反驳的点都找不到。” 苏御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缓缓开口:“找不到,就去创造一个。”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现在开始,兵分两路。何利峰,你带人,立刻去环贸中心,不要惊动督察的人。” “我要你把案发现场周围三百米内的方方面面,全都给我翻一遍!” “任何一张纸片,一个烟头,一根头发,都不能放过。凶手模仿得再完美,也总有脱下伪装的时候吧,我不相信他还是个鬼了。” “是!”何利峰重重点头。 “忆霏,”苏御霖的目光转向技术科的林忆霏,“把那段监控视频再传我一份,原始数据。” “然后,我要你用最高精度的软件,对‘王然’的步态、身高、骨骼比例,进行三维建模分析。我要知道,这个‘王然’,和他本人,到底有没有区别。” “明白!”林忆霏立刻回到自己的电脑前。 …… 督察支队的临时办公室里。 派出去核查王然口供的警员回来了。 “周队,问过了。王然提到的那条街,所有店铺都说没看到什么孩子摔倒。我们还特意问了几个晚上出来遛弯的大爷大妈,也都说没印象。” 这个结果,在周正的意料之中。 他拿起桌上那份几乎无可挑剔的证据报告,心中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一边。 动机:因发生口角,激情杀人。 手法:人尽皆知的家传武功,一击毙命。 物证:现场唯一的鞋印,与他新买的鞋子完全吻合。 人证:下午的冲突,数十人目睹。 视频证据:身形、步态、都与本人无异。 无不在场证明。 “准备一下,提请检察院批捕。”周正冷冷地做出决定。 …… 与此同时,林城一家名为“尘嚣”的清吧里,灯光昏暗,杯光摇曳。 角落的卡座,方雨晴独自一人,面前摆着一排空了的酒杯。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眸,此刻被酒精染上了一层迷离的雾气,却依旧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我说姑奶奶,你这是要把自己喝死在这儿啊?”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一个穿着时尚的微胖女孩端着杯柠檬水坐到了她对面。 孙小萌,方雨晴唯一的好闺蜜。 “你别管我。”方雨晴头也不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能不管吗?”孙小萌一把抢过酒杯,“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不就是苏御霖吗?” “人家现在跟那个法医唐妙语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听说房子都买了,马上就要结婚了。” “你长这么大,眼高于顶,好不容易看上一个男人,结果名草有主了,你心里不痛快我知道。” “可你也不能这么作贱自己啊!” 方雨晴不语,只是默默地看着酒杯。 灯光下,她的侧脸美得惊心动魄,也落寞得让人心疼。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在她们的卡座旁停下。 “介意我坐下吗?”是一个清朗又富有磁性的男声。 孙小萌猛地抬头,当她借着昏暗的灯光勉强看清来人的脸时,瞬间愣住了,是他!苏御霖!以前在照片上见过。 她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个男人,棱角分明的脸,深邃如星辰的眼眸。 哪怕穿着最简单的便服,也掩盖不住那股沉稳又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孙小萌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个天之骄女会被迷成这样了。 “苏队,你……”方雨晴也有些意外,抬起微醺的眼眸。 苏御霖没有多说,径直坐下,对服务生说:“一杯威士忌,谢谢。” 他竟然要陪方雨晴喝酒? 孙小萌脑子里警铃大作,瞬间脑补出了一场年度渣男大戏。 什么情况?这个有妇之夫,大半夜不陪自己的未婚妻,跑来找别的女人喝酒? 难道他一直在玩脚踏两只船的游戏? 现在吃干抹净了,想对方雨晴始乱终弃? 怪不得我们家雨晴这么伤心! “喂!”孙小萌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挡在方雨晴面前。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别当渣男,玩弄我们家雨晴的感情啊!” 第317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服务员送来了酒,苏御霖没有理会她的叫嚣,只是径直给自己倒上。 孙小萌彻底看傻了。 这什么情况? 未婚夫大半夜不陪未婚妻,跑来酒吧找别的女人喝酒? 这是要干嘛?借酒消愁?还是酒后乱…… “喂!”孙小萌强行挤进两人中间。 “苏御霖我警告你,你别以为自己是支队长就了不起!你要是敢玩弄我们家雨晴的感情,我……我……” 她“我”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有威慑力的威胁。 然而,男人从始至终,目光都落在方雨晴那张被酒精染上红晕的脸上。 方雨晴也抬起了头,微醺的桃花眸里一片迷茫。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身影,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陪着唐妙语,在他们那个新买的房子里,享受着脉脉温情吗? 为什么还要来招惹自己? 心底的委屈和压抑许久的酸楚,在此刻伴着酒意翻涌而上。 方雨晴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仰头便是一口。 辛辣的液体灼过喉咙,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哭了,却又笑了。 那笑意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凄楚,配合着那双泪眼朦胧的桃花眸。 和脸颊上那两团醉人的绯红,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一旁的孙小萌心都揪紧了,恨不得把酒全泼在苏御霖脸上。 就在这时,男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温度。 让她忍不住怦然心动。 “雨晴。” “以前,是我不善于表达。”男人端起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轻轻摇晃。 “也没有认清自己的内心。”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方雨晴的眼睛。 “但是现在,我知道了。” “我知道谁才是我应该用一生去照顾的人。” !!! 方雨晴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酒精和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眼泪再次滑了下来。 一旁的孙小萌彻底石化了。 这……这是什么狗血玛丽苏爱情剧本。 这是摊牌了? 苏御霖……要甩了唐妙语,跟雨晴在一起? 天啊! 她看着方雨晴那副失魂落魄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欣喜的模样,再看看苏御霖那坦诚得过分的眼神。 一时间竟也分不清这到底是渣男的套路,还是浪子回头的深情。 男人看着方雨晴的眼泪,眼神里全是疼惜。 他缓缓伸出手,似乎想为她拭去泪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了。” “苏队……”方雨晴抬起迷蒙的桃花眸,酒精让她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平日里绝不会有的软糯。 苏御霖抬手止住她的话,将杯中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动作自然地将方雨晴从卡座里扶了起来。 “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我送你回去。” 一旁的孙小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立刻挡在两人中间:“喂!我送她回去就行了,不劳您大驾!” 苏御霖的目光淡淡扫过她。 孙小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套抨击渣男的言辞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你?”苏御霖的嘴角扬起一抹邪笑。 “你扶得动她吗?” 孙小萌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已经把大半个身子重量都靠在苏御霖身上的闺蜜,顿时没了底气。 方雨晴看似清瘦,但一米七的个子,喝醉了跟滩烂泥似的,自己这小身板还真有点悬。 苏御霖不再理会她,搀扶着方雨晴,径直向酒吧外走去。 孙小萌咬了咬牙,满心狐疑,赶紧抓起包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这个苏御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让方雨晴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些许。 她能感觉到身边男人身上传来的体温,和一股莫名好闻的香水味。 他的味道,原来是这样的吗? 她贪婪地呼吸着,任由自己靠着他,仿佛这样就能将过去所有的遗憾都填满。 孙小萌像个小尾巴,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看着前面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背影,男的高大挺拔,女的窈窕纤细,在夜色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呸!渣男!雨晴你能不能自重一点啊。 孙小萌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加快了脚步。 苏御霖没有叫车,也没有走向停车场,而是扶着方雨晴拐进了一个街角的社区公园。 公园里路灯昏暗,树影婆娑,几乎没什么人。 “你们进去干嘛?”孙小萌立刻警惕起来。 苏御霖停下脚步,转过身,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我和她有几句话要说。”他看着孙小萌,“你在这里等。” “我……” “还是说,你想听听我们之间的私事?” 男人的语气让孙小萌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她看了看一脸酣醉的方雨晴,最终还是跺了跺脚,停在了公园门口。 行,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说什么! 孙小萌抱着手臂,像个门神一样守在外面。 公园深处,夜色更浓。 苏御霖扶着方雨晴在一张长椅上坐下。 四周静谧,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方雨晴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不甘、爱慕,在此刻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猛地站起来,从背后紧紧抱住了苏御霖。 脸颊贴着他宽阔的后背,感受着那坚实的触感,她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为什么偏偏是她?如果……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哪怕只早一天……”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 孙小萌在外面听不到具体的,但那隐约传来的哭声让她心急如焚。 苏御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抱着。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 方雨晴泪眼婆娑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眸此刻无比娇媚。 男人伸出手,却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为她拭去泪水,而是用指腹轻轻托起了她的下巴。 他的拇指缓缓摩挲着她光滑的肌肤。 方雨晴只觉自己如同在梦境。 酒精和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方雨晴的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边。 方雨晴的身体瞬间僵住。 一种本能的警觉,像一盆冰水,猛地从头顶浇下。 不对。 这不对! 苏御霖绝不是这样的人! 他沉稳,内敛,甚至有些不解风情。 他绝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对自己做出如此轻佻的举动! 眼前这人的眼神,触碰,都带着一种…… 一种捕食者般的侵略性。 “你……”方雨晴猛地回过神,用力推开了他。 因为惯性,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做什么?”她质问道。“苏御霖!你就要和唐妙语结婚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男人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被揭穿的尴尬。 他……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邪异。 “你不是喜欢我吗?”他缓缓开口,语调却充满了蛊惑。 “既然喜欢,为什么要抗拒自己的内心呢?” 方雨晴的酒意完全醒来! 眼前的男人,五官、身形、声音,都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可那眼神,那笑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 是完全陌生的!带着恶意的! “你不是他!”方雨晴失声尖叫,脸上血色尽褪,“你到底是谁?!” “喂!你们在干什么!” 孙小萌终于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不对劲,再也顾不上什么,发疯似的冲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方雨晴那副惊恐万状的模样,和对面那个男人脸上诡异的笑容。 “你个渣男!你对我们家雨晴做了什么!”孙小萌一边大吼,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我警告你!你再敢动她一下,我就报警了!” 面对她的呵斥,男人轻蔑笑了一声。 他没有再上前,也没有辩解,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方雨晴。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步后退。 高大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身后树丛的暗影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孙小萌冲到方雨晴身边,一把扶住她冰冷颤抖的身体。 “雨晴,雨晴你没事吧?那个王八蛋呢?他跑了?” 方雨晴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暗,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恐惧、屈辱、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窒息。 刚才那个人,不是苏御霖。 她无比确定。 可……他是谁? 第318章 深夜温情变杀局! 刑侦支队,支队长办公室。 夜已深,但苏御霖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他面前摊着林子墨命案的所有资料,从现场照片到监控截图。 可惜因为回避的关系,督察支队对王然的审讯笔录拿不到。 凶手对王然的模仿堪称完美,无论是身形、步态,还是那标志性的龙虎功杀招,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熟悉的馨香飘了进来。 “苏苏,还没忙完呀?” 唐妙语端着一杯热牛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苏御霖从卷宗里抬起头,看到她,紧锁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些许。 但随即又皱了起来。 “妙妙?不是让你先回家休息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你不在身边,人家睡不着嘛。” 唐妙语将牛奶放到桌上,很自然地绕到他身后,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柔软的身子贴了上来,撒娇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平日里没有的黏腻。 她将下巴搁在苏御霖的肩上,温热的气息吹拂着他的耳廓,声音更是软得能掐出水来。 “你看你,为了王然哥的事都快愁白头了,别看了,先喝口牛奶,早点休息好不好?” 王然哥? 苏御霖瞳孔一缩。 说着,她整个人更是变本加厉地腻了上来,轻轻咬住了自己的耳垂。 一双杏眼水波流转,媚意横生。 在苏御霖看不到的地方,她双指夹住的银针,已经缓缓向苏御霖的脖颈移去。 这一瞬间,苏御霖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对! 这绝对不是唐妙语! 他的妙妙虽然也爱撒娇,但在单位这种公共场合,她向来极有分寸。 她绝不会在这里做出如此露骨、充满情欲暗示的举动! 眼前这个“唐妙语”,从进门开始,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像是在拙劣地扮演着“情人”的角色,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勾引意味。 这股违和感,让苏御霖心中的警报拉到了最高! 电光石火之间,苏御霖身子猛地向后一靠,手肘以一个刁钻狠厉的角度,闪电般向后击出! “嘭!” 一声闷响。 身后的“唐妙语”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被这一记肘击正中胸口,闷哼一声,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 她捂着胸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而苏御霖的目光,则死死锁在她那张俏丽的脸上。 就在刚才肘击命中的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对方脸颊的皮肤,似乎出现了一丝不正常的松动和位移。 人皮面具?! 苏御霖眼中寒光一闪,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猎豹般扑了上去,五指成爪,直取对方的面门!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张脸时,异变陡生! “唐妙语”原本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阴冷和杀意。 她不退反进,右臂一沉,腰胯发力,五指并拢如刀,竟是朝着苏御霖的胸口,打出了一记刚猛霸道的“猛虎穿心”! 龙虎功! 果然是她! 苏御霖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咏春拳的桩法瞬间起势,双臂如剪。 一记“膀手”精准地格开了对方的攻势,同时另一只手化作穿心捶,直击对方中路。 一时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拳风呼啸,桌椅翻飞! 两人兔起鹘落,拳脚相交,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门外,正在值班的几名警员听到里面“乒乒乓乓”的巨大动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冲了过来。 可当他们推开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所有人都石化了。 只见他们神勇无敌的苏支队,正和法医科的“准嫂子”唐妙语打得不可开交,拳拳到肉,招招致命! “这……这是什么情况?” “夫妻吵架已经激烈到这个地步了吗?” “快……快去拉开啊!” 一名年轻警员下意识地就要冲进去,却被旁边的老警员一把拉住。 “你疯了!没看见苏队那架势吗?这是在拆家啊!你现在进去,是想被拆吗?”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场上的局势再度变化。 “唐妙语”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她虚晃一招逼退苏御霖,身形一闪,竟鬼魅般地冲到了门口一名警员的面前! 那警员还没反应过来,只觉手腕一麻,腰间一空。 “唐妙语”已经夺下了他的配枪! “不好!”苏御霖大惊。 然而已经晚了。 “砰!砰!砰!”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苏御霖,女人毫不犹豫地连开数枪。 门口的警员们彻底吓傻了,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堪称魔幻的一幕。 枪声震耳欲聋。 苏御霖在对方抬手的一瞬间,便施展游身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弹道。 他脚下猛地一踏,地板龟裂,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 用上了八极拳里至刚至猛的“铁山靠”,狠狠撞向了假唐妙语! “轰!” 假唐妙语就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连墙皮都震落了一大片。 苏御霖趁势而上,大手一挥,狠狠抓向她的脸! “嘶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硬生生地撕下了一半! 面具之下,是另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真容。 假唐妙语顾不上身上的剧痛,一个翻滚起身,竟直接撞碎了办公室的窗户,纵身跳了出去! 这里可是五楼! 苏御霖冲到窗边,只见那女人竟如壁虎般,精准地落在了四楼的空调外机上。 稍一借力,又轻盈地跳向三楼、二楼……几个起落间,便稳稳地落在了地面!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苏御霖正欲跟着跳下追捕,刚落地的女人却猛地转身,抬手又是“砰”的一枪! 子弹擦着苏御霖的耳边飞过,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漆黑的弹孔。 等他再看时,那道黑影已经疯狂地冲向市局大门,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319章 午夜警报。 苏御霖站在破碎的窗边,夜风灌入,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 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里,是半张带着唐妙语笑容的、冰冷的人皮面具。 …… 市局大楼的警报声,在沉寂的午夜里划破长空。 一时间,警灯爆闪,人影攒动,刑侦支队的办公室成了风暴的中心。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懵了,他们围在被拆得像灾难现场的支队长办公室门口,交头接耳。 “我的天,刚才那是个什么东西啊?” “有人说是唐法医,说苏队和嫂子吵架。” “放屁!你家嫂子能从五楼跳下去跟没事儿人一样?蜘蛛侠吗?” “对啊,你家两口子吵架,能把家拆了?” “但是我明明看到,那张脸…………跟唐法医一模一样啊!” 混乱的议论声中,苏御霖站在狼藉的中央。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半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转过身,目光如利剑般扫过门口一张张惊惶的脸。 “都愣着干什么?!”苏御霖喊道,“封锁现场,技术科的同事进来,提取所有痕迹!弹头、弹壳、玻璃碎片,还有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半张面具放进一个透明物证袋里。 赵启明和几个技术科的同事如梦初醒,立刻戴上手套和鞋套,小心翼翼地跨过狼藉,开始进行勘查工作。 “何利峰!” “到!苏队!”何利峰第一时间从人群中挤出,脸色凝重。 “立刻传我命令!”苏御霖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第一,通知交管部门,以重大逃犯追捕为由,对全市主要交通干道实施临时管制,重点排查所有出城车辆!” “第二,调取市局及周边五百米内所有监控,追踪那个人的逃离路线!” 何利峰重重一点头,立刻转身去传达指令。 布置完紧急任务,苏御霖心中最紧迫的念头浮了上来——妙妙! 那个女人能如此完美地模仿妙妙,甚至连他都差点被骗过,这说明对方对他和妙妙的日常了如指掌。 她既然能潜入守备森严的市局,就一定有办法接近毫无防备的唐妙语! 一想到这个可能,苏御霖只觉得一阵窒息般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颤抖着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终于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电话拨了出去,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一声,两声,三声…… 没人接! 苏御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无法想象,不敢细想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苏队,督察支队的周队来了。” 苏御霖猛地回头,只见督察支队的负责人周正,带着两名下属,正穿过人群,面色严肃地向他走来。 周正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又看了看苏御霖手中那半张诡异的面具,眉头紧锁:“苏御霖,这里发生了什么?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苏御霖冷笑一声,他举起手中的面具,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就是解释!一个伪装成法医唐妙语的杀手,刚刚潜入我的办公室,试图刺杀我!” “她不仅精通格斗,枪法精准,还同样会使用王然的龙虎功!” 他上前一步,将那半张面具几乎怼到了周正的脸上。 “现在,你还认为王然的案子,是一起简单的激情杀人吗?” “周督察,有人在用最张狂最恶毒的方式,向我们整个林城警队宣战!” 周正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死死盯着那半张足以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脸上的表情变成了震惊,再从震惊转为骇然。 作为一名老资格的督察,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件事背后所代表的恐怖含义。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拥有超高技术手段的阴谋!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名年轻警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苏队,方雨晴警官刚刚报案!” “什么?”苏御霖一愣。 “她说,就在两个小时前,有一个和您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在酒吧接近她,意图不明,被她的朋友撞破后逃离了现场!这是她朋友用手机拍下的模糊照片!” 苏御霖接过平板,屏幕上,一个与他身形酷似的背影正消失在公园的黑暗中。 两个冒牌货! 一个模仿他,一个模仿唐妙语! 从林子墨的死,到王然被栽赃,再到今晚这接连两起针对他和方雨晴的袭击…… 对方的目标明确而狠毒,就是要从内部分化、瓦解整个刑侦支队! “周督查,”苏御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我要求立刻释放王然,并案调查。这不是请求,是基于现有证据的合理推断。” 周正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苏御霖,又看了一眼那半张面具。 他不是蠢人,整件事情的非同寻常已经很明显了。 最终沉重点了点头:“我马上向省厅督察处打报告,待批准后马上释放王然。” 就在这时,苏御霖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妙语嫣然”。 苏御霖几乎是立刻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苏苏?”电话那头,传来唐妙语带着浓浓睡意的、软糯又有些含糊的声音。 “你……刚才打电话啦?我刚才手机静音了,起来上厕所才看到。” “妙妙!你……你在哪儿?你没事吧?” “在家呀,”唐妙语打了个哈欠,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我能有什么事啊……你那边怎么那么吵?出什么事了?” 听到她平安无事的声音,苏御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转过身,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没事,刚抓了个贼,动静大了点。”他柔声说。 “妙妙,你乖乖在家待着,锁好门窗,哪里都不要去。我……我马上就回来。” 挂断电话,苏御霖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之前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森然杀意。 不对,万一这个人假扮成自己,去接近唐妙语…… 第320章 这是我们的暗号。 苏御霖不敢再想下去,他再次拨通了唐妙语的电话。 “苏苏?怎么又打过来了?你那边到底怎么了啊?好像有警报声。” 电话那头,唐妙语的声音里已经没了睡意。 苏御霖走到窗边,避开人群。 “妙妙,听我说,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记清楚。” 唐妙语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好,你说。” “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需要一个暗号。” “暗号?” “对。” “如果我去找你,或者给你打电话,在我开口前,你先问:‘晚饭想吃什么?’” “然后呢?” “我必须回答:‘糖醋排骨,不放糖,多加三勺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唐妙语咯咯笑起来。 “苏苏!你是不是在逗我啊?糖醋排骨不放糖多加醋?那还能吃吗!那是醋泡排骨!你想酸死我吗?” “就是要奇怪一点才没人猜得到,记住,一个字都不能错。你必须等我回答完,才能和我说话或者给我开门。” 唐妙语虽然不懂,但还是乖乖应了下来:“好吧好吧,醋泡排骨就醋泡排骨,我记住了。所以呢,到底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紧张?” 苏御霖深吸一口气,终于抛出了那枚重磅炸弹。 “因为王然的案子,凶手是个顶级的易容大师,王然就是被他假扮后栽赃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而且,就在十几分钟前,她还扮成了你的样子,潜进了我的办公室,想试图刺杀我。”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 “她……她用我的脸?”唐妙语的声音在发颤。 但紧接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冲破了恐惧,“她用我的脸来攻击你?她怎么敢!苏苏,你有没有事啊?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格斗中受了点皮外伤。”苏御霖轻描淡写地带过,“她已经被我打退了。” “但出手太狠辣,毕竟在市局,我有所顾忌,让她跑了。” “另外,她的假脸,我撕下来了半张,目前在我手里。” 唐妙语心中一动。“好的,苏苏,你保存好,把它完好无损地带回来给我!”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技术,能把一张假脸做得天衣无缝!我要分析它的成分,找到来源!” 苏御霖心中一暖。 这才是他的妙妙,无论何时,都与他并肩作战,什么情况下都能靠得住。 “好。”他沉声应下。 “所以,记住我们的暗号。在我用‘醋泡排骨’确认身份之前,不要开门,明白吗?” “明白!”唐妙语重重地回答,“你也小心点哦!难保她不会再来一次。” “放心。” 苏御霖挂断电话,转身看着办公室里一片狼藉的景象,以及门口那些神情各异的同事。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桌上那半张冰冷的人皮面具上。 半小时后,市局的临时羁押室。 门“咔哒”一声被打开,周正亲自走了进来。 “你可以走了。” 王然猛地抬起头:“查清楚了?说了不是我干的吧?” 周正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王然冲出羁押室,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苏御霖和何利峰。 他再也绷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去。 抓住了苏御霖的胳膊:“苏哥!查到了没?是哪个王八蛋!是哪个王八蛋敢用我的脸!” 他气得浑身发抖,不止因为冤屈,更多的是因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家传绝学被玷污。 苏御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着急,还在查,我们很快就把他揪出来。” “我们会让他知道,模仿永远是模仿,老虎的威风,不是披上一张虎皮就能有的。” 王然喘着粗气,慢慢松开了手,用力点头。 苏御霖转身道,“跟我来,有件东西,需要你看看。” 他带着王然和何利峰回到自己那间已经拉起警戒线的办公室。 赵启明等人已经完成了初步勘查,正在整理报告。 苏御霖指了指墙上的弹孔,又指了指地上残留的战斗痕迹。 “就在半小时前,一个伪装成唐妙语的杀手来过。用的,也是龙虎功。” 王然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地上被重击后留下的鞋印和碎裂的地板砖,甚至闭上眼睛,用手感受着墙壁上被拳风波及的裂纹。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脸色阴沉。 “发力方式,和我一模一样。但是……”他皱起眉。 “不对劲。她的每一次发力,都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教科书。” “我们龙虎功讲究的是意在力先,气随意动。每一招都会根据对手的位置和我的重心,有零点几秒的微调。” “这才是活的功夫。而这个人打出来的是死的招式,是空有其形的架子!” “明白你的意思,就像一个只会照着菜谱做菜的厨子,能做出一样的菜,但做不出一样的味道。”苏御霖替他做了总结。 “对!”王然重重点头。 苏御霖走到办公室中央,他伸出手指比划起来。 “我们盘一下,现在出现了三个冒牌货。” “第一个,模仿王然你,”苏御霖的目光落在王然身上,“用你的脸,你的龙虎功,杀了林子墨,还故意让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第二个,模仿我,”他点了点自己,“几个小时前,在酒吧接近方雨晴,意图不明,但显然是冲着瓦解我们内部来的。” “第三个,”苏御霖的声音冷了下来,“模仿唐妙语,就在半小时前,站在这间办公室里,用同样的龙虎功偷袭我。” 王然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所以,是三个会我们家功夫的王八蛋?这不可能吧?” “不。”苏御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是一个。” 他看着王然,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之前判断的没错,对方的招式是死的,是空有其形的架子。” “刚才那个杀手,她出拳的发力方式、劲道火候,和监控里杀死林子墨的那个‘你’,如出一辙。” “寻常人练成这种水平的龙虎功,没有个三五年时间也做不到吧?” 王然瞬间明白苏御霖的意思。 一旁的何利峰也反应过来:“苏队你是说,会这手龙虎功的,自始至终,很有可能是一个人?” 第321章 接头。 “没错。”苏御霖表示赞许。 王然满脸的匪夷所思:“同……同一个人?!” 他指了指自己结实的胸膛,又比划了一下一个娇小的轮廓。 “苏哥你开什么玩笑!我一米八五,一百八十斤的纯爷们!唐……嫂子她才多高?有我一半重吗?这怎么变?缩骨功啊?!” 苏御霖回应道:“你说的没错,人皮面具可以改变脸,但改变不了骨架。” “一个人的身高、肩宽、步态,这些只靠化妆和表演是不可能的。” “除非……我们从一开始就想反了。” “反了?”王然下意识地追问,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对。”苏御霖眼睛亮了起来。 “就像你说的,把一个一米八五、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压缩成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这违背物理定律,是绝无可能的。但如果反过来呢?” “把一个瘦小的人,‘填充’成一个像你一样的壮汉,却完全可以实现。” 苏御霖伸出两根手指,开始条分缕析:“第一,身高。内增高鞋垫,或者直接穿一双鞋底很厚的工装靴、马丁靴,轻松就能增加五到八厘米的身高。” “一个一米六五左右的女性,穿上鞋后就能达到一米七以上,在视觉上已经拉近了差距。” 他接着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体型。” “现在的季节是初春,天气乍暖还寒,每个人都还穿着外套。这就为伪装提供了最好的天然屏障。” 苏御霖的目光投向窗外,“宽大的夹克、风衣,足以遮盖身体最真实的轮廓。而在这层外壳之下,才是真正的戏法。” “凶手不需要真的增重,她只需要‘增肌’。现在有一种用硅胶或轻质发泡材料制成的仿真肌肉道具,就像电影特效化妆一样。” “一套穿在身上的‘肌肉铠甲’,可以轻易地塑造出以假乱真的胸肌、腹肌、手臂和宽阔的肩膀。” “这些东西穿在紧身衣外面,再套上一件宽松的外套,一个纤细的骨架,瞬间就能被撑成一个魁梧的壮汉。” 王然听得目瞪口呆,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货真价实的肱二头肌。 苏御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王然身上: “而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什么那个杀手的招式是‘死的’,是‘标准得像教科书’。” “你想想看,”苏御霖娓娓道来。 “一个人身上穿着增高鞋,还被一套限制活动的‘肌肉铠甲’包裹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必然会受到极大的束缚。” “她不可能像你一样身随意动,灵活自如地进行微调。” “她只能在装备允许的最大活动范围内,用最稳定、最不容易出错的姿势去发力。” “所以,她打出的根本不是随机应变的活功夫,而是在这身‘画皮’之下,唯一能稳定发挥出来的、被物理限制住的标准套路!她不是不想变,是根本变不了!” 王然突然觉得自己长脑子了。“原来如此啊!” 所有的碎片瞬间拼凑在了一起! 何利峰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用一副人皮面具改变脸,再用一套肌肉道具改变体型……这简直……” 何利峰没有说完,但是众人都知道他话中的意思。 这种犯罪形式,着实是匪夷所思。 …… 苏御霖和王然一起回到了天悦府。 这是苏御霖用自己抓捕通缉犯的奖金,为他和唐妙语买下的家。 黑色轿车在小区里无声滑行,车刚停稳,苏御霖已经解开了安全带,目光锁定着楼上那个熟悉的窗户。 一片漆黑。 王然坐在副驾,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从羁押室出来后那股被栽赃的邪火又升了起来。 苏御霖让他回去休息,他说要找到那家伙报仇,非得跟着。 其实是不放心苏御霖。 他看着苏御霖紧绷的侧脸:“苏哥,你说那不男不女的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手段,简直跟电影里的特工似的。” 苏御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凌晨五点了。 “我心里有个推断,但是现在不确定,如果推断是真的,那麻烦就大了,没想到他们会主动找上来。” 王然无语。“苏哥,你别当谜语人啊,到底怀疑什么?” 苏御霖扭头道:“目前只是怀疑,没有证据,暂时不说了,你留在车里,观察四周,保持戒备,有任何不对劲,立刻通知我。” “啊?我不跟你上去吗?”王然有些意外,“万一……” 苏御霖打断他:“我在明,你在暗。如果有人想动手,你就是最好的警报,另外我觉得这个杀手应该不会再有动作了。” 说完,他推门下车,快步走进了单元门。 电梯平稳上升,停在了顶层。 他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笃,笃笃。”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苏御霖的心猛地一沉,他再次敲门,力道加重了几分。“妙妙。” 几秒钟后,门内终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带着警惕和睡意的、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响起:“谁啊?” 是唐妙语的声音。 苏御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门后的唐妙语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试探性地问道:“……晚饭想吃什么?” 来了。 苏御霖清了清嗓子,回答道:“糖醋排骨,不放糖,多加三勺醋。” 门后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气声,紧接着是锁芯转动的“咔哒”声。 门被拉开一条缝,唐妙语那张素面朝天、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的小脸探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卡通睡衣,头发有些凌乱,一双漂亮的杏眼上下打量着苏御霖。 确认是他本人后,才彻底松了口气,一把将他拉了进来,然后迅速反锁了房门。 “苏苏,你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小声抱怨,“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一样。” 第322章 蛛丝马迹。 苏御霖看着她安然无恙的样子,心中石头终于落地。 他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她。 唐妙语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香和被窝里温暖的气息,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 “我没事啦,而且还睡得好饱。”唐妙语在他怀里蹭了蹭。“你呢?伤到哪了?我看看。” “皮外伤。”苏御霖松开她。 唐妙语仰着头,一双杏眼在他身上来回巡视。 “皮外伤?苏大队长,你当我第一天干法医?哪种皮外伤能让你一句话里换两次气?把外套脱了,我检查一下。” 她说着,已经上手去解他风衣的扣子。 苏御霖无奈,只得抓住她的手。“好了,真没事,就是跟人过了两招,擦破了点皮而已。” “跟谁?那个假的我?”唐妙语的动作停住。 “嗯。”苏御霖没有隐瞒,“对方很强,而且手段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所以……” 他话锋一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塞进她的手心,同时比了个“嘘”的动作。 唐妙语脸上的那点娇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低头,迅速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写着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日常对话。 备注:我们的新暗号。 她只看了一眼,便牢牢记在了心里。 她点点头,表示明白,捏着纸条,转身就往厨房走。 苏御霖跟在她身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唐妙语熟练地打开了煤气灶,蓝色的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 她将纸条凑到火焰上,看着它从一个角开始卷曲、变黑,然后被火舌彻底吞噬,化作一缕灰烬。 苏御霖将那个物证袋递了过去,“正事要紧。看看这个。” 一提到正事,唐妙语立刻切换到了专业模式。 她接过物证袋,没有在客厅停留,而是直接将苏御霖带进了书房。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书房了,更像是一个小型的精密物证检验室。 原本靠墙的书架被清空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试剂瓶。 正中央的书桌上,摆放着一台价格不菲的体式显微镜和一台小型离心机。 旁边还有光谱分析仪的组件,各种型号的镊子、载玻片在无菌盘里排得整整齐齐。 “妙妙,你前两天说花钱请人改一下书房,就是这么改的?” “你这是……把市局技术科搬回家了?”苏御霖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快别提了,”唐妙语戴上无菌手套。“为了买这堆宝贝,我未来一年的小龙虾、麻辣烫……全都没了。” 苏御霖知道,她是为了即将到来的职称晋升考试,才自费添置了这些设备。 唐妙语小心翼翼地从物证袋中取出那半张人皮面具,用镊子将其平铺在解剖盘上。 “啪嗒。” 她打开了无影灯。 刺目的白光倾泻而下,面具的所有细节被无限放大。 逼真的皮肤纹理,细小的毛孔,甚至连眼角一丝微不可见的笑纹,都完美复刻了唐妙语的模样。 如果不是边缘处那狰狞的撕裂痕迹,任谁都会以为这真的是一张活生生的人脸。 “鬼斧神工。”唐妙语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但眼神却愈发冰冷。 “用这么好的技术,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她拿起一个高倍放大镜,从面具的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仔细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书房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声。 “找到了。” 唐妙语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苏御霖立刻凑了过去。 只见唐妙语用镊子,从面具撕裂的边缘内侧,极其轻巧地夹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头发。 一根极细、几乎透明的、还带着毛囊的头发。 “这根头发不是粘上去的,而是‘长’在里面的。”唐妙语将头发放到载玻片上,置于显微镜下,同时解释道。 “这张面具的材质非常特殊,它不是传统的硅胶或者乳胶,而是一种……生物合成材料。” “它在制作过程中,混入了这根头发。这说明,这根头发很可能属于制作这张面具的人,或者,是凶手本人的。” “能做DNA检测吗?”苏御霖立刻问道。 “当然,不过要等天亮之后回市局了。” …… 次日,天光大亮。 寻常的上班族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但林城市局来说,这却是一个刚刚结束了通宵鏖战的黎明。 天悦府,苏御霖的新家。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和小米粥的清甜,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融合在一起。 唐妙语正把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推到苏御霖面前。嘴里还在小声嘀咕:“说了让你睡一会儿,非要硬扛。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快喝了暖暖胃。” 苏御霖确实一夜未眠,但他精神尚可,经不住唐妙语劝,端起碗喝了一口。 沙发另一头坐着王然。 他面前摆着一杯快要冷掉的黑咖啡,整个人坐立不安。 “苏哥,我还是想不通,”王然终于忍不住,一拳捶在沙发扶手上。 “这不男不女的玩意儿,到底图什么?费这么大劲,又是模仿我杀人,又是模仿你泡妞,最后还变成嫂子的模样来刺杀你……她有病吧她?!” 唐妙语白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模仿他泡妞?” 王然自知失言,挠了挠头:“不是,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凶手的行为逻辑太混乱了!” “栽赃我就不说了,接近方雨晴,是为了动摇我们内部。刺杀苏哥,是想直接斩首。” “这三件事,目标明确,但串在一起就显得特别……刻意。好像生怕我们不知道她会变脸似的。” 第323章 头发上的秘密。 苏御霖放下粥碗,赞许地看了王然一眼。 这家伙虽然大条,但跟着自己办了这么多案子,直觉和看问题的角度都敏锐了不少。 “你说的没错,她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表演,一种带着炫耀性质的表演。” “她不是在隐藏自己,而是在展示她的‘能力’。似乎是一种挑衅和愚弄。” “那目的是什么呢?显的她厉害?”王然皱眉。 “不,”苏御霖摇了摇头,“更像是警告我们,她能变成我们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她在制造恐慌,试图让我们内部互相猜忌,彼此怀疑,最终不攻自破。” “像是某种特立独行的报复。” “或许咱们支队,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盯上了。” 王然心里一阵恶寒,一个看不见的敌人不算最可怕。 可怕的是,你压根不知道他是谁,为什么针对你。 而且这个敌人还随时可能戴上你最信任的人的面具,出现在你面前。 “不行,我得回局里去!”唐妙语站起身。 “那根头发是唯一的突破口!我现在就去做DNA检测,我倒要看看,这张‘画皮’下面,到底藏着个什么妖魔鬼怪!” 她风风火火地换好衣服,临走前又踮起脚尖,在苏御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新的暗号,我记住了。你也小心。” 说完,她便抓起车钥匙,快步离去。 唐妙语走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然灌下一大口冷咖啡,苦涩的味道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苏哥,接下来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不。”苏御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唐妙语的车子汇入车流。 “你去睡一会儿,起码睡四个小时,睡不着也得躺着。养足精神,后面有的是硬仗要打。” “那你呢?” “我也去局里,跟何利峰碰个头。”苏御霖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小米粥。 “我要让利峰把你的和龙虎门的所有资料,全面梳理一遍。” “这个人既然能施展如此纯熟的龙虎功,说明他和龙虎门有一定渊源。” 王然一愣,随即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家的龙虎功,是传内不传外的绝学。 除了在警队大比武和几次抓捕行动中用过,他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 “难道……是我们龙虎门中出了叛徒?”这个念头一起,王然自己都吓了一跳。 “先不要胡乱猜测。”苏御霖安抚道,“去休息。等妙语的结果出来,一切都会明朗。” …… 上午十点,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何利峰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王然的个人资料和社交关系图谱。 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苏御霖交代的任务,他已经梳理了大半。 苏御霖推门而入,何利峰立刻起身。 “苏队,你来了。” “情况怎么样?”苏御霖直接问道。 “查完了。”何利峰指了指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络图,中心点正是王然的头像。 “龙虎门武馆,连同王然的爷爷那辈算起,能摸到的所有关系,我都梳理了一遍。” “重点是近十年内所有在册的出师弟子,共计一百三十七人,未出师或格斗水平不到一定等级的弟子暂不列入统计范围。” 何利峰说着,伸手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苏御霖面前。 “户籍信息、财务流水、通讯记录、社交圈层……我让信息科的同事配合,把每个人的底子都翻了个遍。结果是,未发现异常。” 苏御霖拿起那份报告,上面每一条记录后面都跟着一个清晰的“无异常”标注。 “一百三十七人,没有一个和林子墨或者林氏集团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经济往来,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社会交集。” “我们正在尝试扩大范围,将报名短期普通兴趣培训班、暑假班的全部摸排一遍,但是这个工作量很大。” “而且可能性较小,一般的业余爱好者,不可能会有那种战斗力。” 苏御霖咬着嘴里的软肉,沉默不语。 目光扫过那一百三十七个名字。 何利峰看着苏御霖,又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那扇用塑料布临时封起来的窗户,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苏队,后勤处刚打来电话问,这窗户是报意外损毁还是……战斗损耗?两个报销条目,流程不太一样。” 苏御霖眼皮都没抬一下,从报告里抬起头:“报战斗损耗,就说是我说的。” 就在这时,苏御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唐妙语。 他立刻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唐妙语压抑着兴奋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仪器运转的蜂鸣声。 “苏苏!出来了!DNA结果出来了!” “是谁?”苏御霖和何利峰同时精神一振。 “不是犯罪前科库里的任何人!”唐妙语语速极快地说道,“我把DNA数据导入了全国失踪人口信息库进行比对,结果……匹配上了!” “失踪人口?”苏御霖感到有些意外。 “对!这根头发的主人,名叫秦玥,女,二十六岁。” “一年前在林城失踪,当时的报案记录显示,她是一名……职业化妆师,而且是专攻影视特效化妆的!” 化妆师! 特效化妆! 人皮面具,以假乱真的易容术。 这其间的微妙关联,让苏御霖顿时觉得方向对了。 “干得漂亮,妙妙!”苏御霖由衷赞叹了一句。 何利峰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翻飞,不过几秒钟,一份关于失踪者秦玥的详细档案就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 “苏队,快看!”何利峰的声音也变了调。 苏御霖凑过去,目光落在档案的一行字上。 【失踪前最后工作单位:林氏影业集团特效化妆部】 林氏影业! 那不正是前几天刚被杀的那个富二代林子墨,他家里的产业吗? 而林氏影业,又是林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 电话那头的唐妙语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天哪……林子墨……难道说……” “应该不是巧合。”苏御霖判断道。 林子墨的死,王然被栽赃,方雨晴被骚扰,自己被刺杀…… 这一切都不是孤立事件。 通过这根头发上的DNA,现在发现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源头——林氏集团。 …… 夜已深,林城市局的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林子墨,林氏集团的太子爷死了。 刺杀苏御霖的易容凶手,面具上留下的头发,指向林氏影业一年前失踪的员工。 王然看着报告,挠着头发。“这绕了一圈,又绕回林家了!” “这个秦玥,会不会就是那个不男不女的杀手?” “不好说。”何利峰调出了秦玥的失踪档案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长相清秀,身形纤细,与伪装成王然的凶手,判若两人。 “但她既然是特效化妆师,那她就绝不可能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苏御霖盯着屏幕上的照片,沉默不语。 林子墨以求爱为名来挑衅,之后被杀,王然被栽赃,自己被刺杀…… 这一系列事件,看似杂乱无章,却都围绕着一个核心——林氏集团。 还是要从林氏集团入手。 “分头行动吧。”苏御霖理清了思路。 “何利峰,动用一切技术手段,深挖秦玥的个人信息。” “包括银行流水、通讯记录、社交网络,最好是失踪前一年内所有的活动轨迹。” “特别是她在林氏影业内部的人际关系,跟谁走得近,跟谁有矛盾,一个都不能放过。” “王然,”他转向大块头。 “你去接触秦玥的家人和朋友。” “一年前的失踪报案,有无疏漏,带着新的方向去问,或许能问出不一样的东西。”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第324章 鸠占鹊巢 第二天一早。 王然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开车进了林城西区的一片老旧居民小区。 秦玥的家在四楼,没有电梯。 他抬手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憔悴的妇人脸。 她看见王然身上的警服,眼神里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麻木。 “警察同志,又有什么事吗?还是说小玥有消息了?” 显然这是秦玥的母亲,从语气看来,这一年来,她没少和警察打招呼。 “阿姨,不好意思来打扰,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这是我的证件。”王然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和善的笑容,亮起了警官证。 “就是想再了解一点情况,我能进去吗?” 妇人侧身让过,王然进了门。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秦玥的父亲,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个药瓶。 见王然进来,男人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没有小玥的消息,你们来干啥?该说的,一年前就都说完了。”秦父说话透着无力感。 “您先听我说。”王然拉过一张小板凳坐下。 “叔叔阿姨,我们最近发现了一些新线索,所以想重新梳理一下。” 王然耐着性子,简单解释了案情有了新的方向,牵扯到一个极其凶狠狡猾的罪犯。 他没提人皮面具这种惊悚的字眼,只说是凶手擅长用以假乱真的“特效化妆”来伪装。 “所以我们怀疑,秦玥的失踪和这个罪犯有一定关系。” 王然把话说得很慢,尽量让这对被悲伤浸泡了一年的夫妇能够理解。 “所以想请二位再仔细回忆一下,秦玥失踪前那几个月,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或者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任何小事都行。” 秦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努力开始回忆。 “反常……”她喃喃自语,“要说反常,就是钱。” “钱?” “对。”秦母点头。“她工作没几年,平时工资都让我帮忙存着,每月发了都转给我。” “她失踪前大概半年吧,每个月转给我的钱从三千变成了三万。” “我和他爸都吓坏了,打电话问她哪来这么多钱,是不是干了什么不好的事。” “她怎么说?”王然身体前倾。 “她说她接了个大活儿,给一个剧组当私人化妆师,酬劳高。” “当时说话语气……冷冰冰的,很不对劲,我们让她别转那么多,自己留一些,她还不耐烦,说我们老古板,有福不会享。” “那时候我们想着孩子是赚了钱,心气傲了,也没在意。” “对,说起这个!”沙发上一直沉默的秦父意识到了什么。“那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彻头彻尾地变了!” 他指着墙上一张秦玥大学毕业时的合影,照片上的女孩笑得阳光灿烂。 “我女儿,你们看,多文静一个孩子!她小时候最讨厌运动,上学时跑个八百米都要哭天抢地的。” “可那段时间,她天天发朋友圈,显摆自己在练什么攀岩、搏击!还拍照片露出腹肌炫耀!” “我当时还骂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学好!” 王然的心脏猛地一沉。 攀岩、搏击…… “还有吃的!”秦母大声说道。 “她一口辣都不能吃,从小到大,闻到辣椒味就打喷嚏。” “可有一次回家,她说自己爱上了吃川菜,无辣不欢!” 王然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不觉攥成了拳头。 …… 与此同时,刑侦支队办公室里。 何利峰敲击着键盘。 屏幕上,无数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滚过。 苏御霖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目光同样紧锁着屏幕。 “怎么样?” “有发现。”何利峰停下手中的动作,指着屏幕上的一份银行流水单。 “这是秦玥失踪前一年的银行账户流水。我做了数据比对,发现了一个非常清晰的时间节点。” 他拉动鼠标,一条红线在屏幕上划出。 “这条线之前,秦玥的账户每个月都有固定消费,主要是生活开支和网购一些化妆品、手办,符合一个普通都市女孩的消费习惯。每个月还会定时给父母转账三千元。” “但是从去年三月开始,她的消费习惯发生了断崖式的改变。” 何利峰摸着下巴。“首先,给父母的转账,从三千,变成了每个月三万。” “其次,她的消费记录里,出现了大量健身器材、户外运动装备、以及一些……价格不菲的男士用品。” “男士用品?”苏御霖眉毛一挑。 “对。”何利峰点开几条购物记录。 “高端定制的男士皮鞋,尺码43。几个不同品牌的男士香水,还有……内增高鞋垫。 就在这时,苏御霖电话响了。“喂?”苏御霖很快接通。 “苏哥!”电话一接通,王然的声音就压不住了,“那个秦玥有问题!大问题!” 第325章 十二生肖--申猴。 “嗯,你说。”苏御霖有些好奇。 “我刚见了她父母,他们说,秦玥失踪前半年前后,整个人就跟被鬼上身了一样!”王然语速极快。 “她原本是个连八百米都跑不下来的文静姑娘,一口辣都不能吃。可那段时间,她突然迷上了搏击攀岩,还发朋友圈炫耀八块腹肌!口味也变了,无辣不欢!” 何利峰听到这里,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的一条购物记录。 苏御霖的目光也落了上去。 那是一笔健身房高额私教课的缴费记录,时间点,与王然描述的完全吻合。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一个体型纤细、精通易容术的杀手。 一套可以伪装成魁梧男性的“肌肉铠甲”。 一门形似神非的龙虎功。 以及一个被彻底改变了生活习惯、性格、口味的“秦玥”。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不是有问题。”苏御霖对着电话,也对着身边的何利峰,给出了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秦玥,在一年多以前,就已经被人换掉了。” 电话两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 果然如此。 王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真正的秦玥……” 答案非常明显了。 挂断电话后,苏御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偶尔驶过的警车,沉默了片刻。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唐正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便被接起,唐正阳沉稳的声音传来:“御霖,你说。” “大伯,关于犯罪嫌疑人伪装成妙语闯入市局一案,有新进展了。”苏御霖开门见山。 “哦,快说。”唐正阳的声音很短促。 这件事这几天已经成了他的心病了,毕竟这已经不是一桩简单的刑事案件了。 从事发到现在,警部非常重视,唐正阳这位南州的最高负责人,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我们查到了一个关键线索。凶手,也就是那个伪装者,很可能在一年前就替换了林氏集团的一个特效化妆师。” “大伯,我想问您一件事。” “在以往‘十二生肖’的卷宗里,有没有出现过一个……擅长易容、伪装,能够完美模仿他人行为、习惯、甚至武功招式的核心成员?” “你怀疑这个案件和十二生肖有关?”唐正阳有些动容。 “是的。”苏御霖回答。 “这种近乎完美的角色扮演,这种将犯罪当成表演的病态心理,以及对我们内部的精准渗透,这不是普通罪犯能做到的。” “像是一种炫耀,一种宣告。” “这种风格,我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在‘十二生肖’既往案件的卷宗里。” 唐正阳思忖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猜得没错。在‘十二生肖’的档案里,确实有这么一个成员。” “其实我已经派人在暗中调查了,只是考虑到你和0713案的关系,一直没告诉你我的猜想。” “我们甚至无法确定其是男是女,只知道此人是他们组织里最顶尖的‘清道夫’和‘渗透者’。” “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成为’别人。” “他会像研究剧本一样研究目标,模仿目标的习惯,学习目标的技能,最终在悄无声息中,完成替换。” “而且很享受这个过程,把每一次伪装都当成一场完美的演出。” “被他盯上的目标,往往直到死前最后一刻,都以为自己是被最亲近的人背叛。” 办公室里,王然和何利峰虽然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内容,但从苏御霖瞬间变化的表情里,他们知道,苏队触碰到了真正的核心。 “她的代号是什么?”苏御霖问。 “申猴。” “我已经猜到你会问。”唐正阳继续道。 “这份档案是S级绝密,按规定,你现在的级别还不够。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而且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要侦破0713案,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 “等一下,我让省厅信息中心的人,用最高级别的加密通道发到你的专用邮箱。” “记住,这份档案,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看到纸质版。” “我明白,大伯。” “御霖,”唐正阳的语气忽然变得像一个普通长辈,充满担忧。 “这个‘申猴’,极度危险。你……还有妙语,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大伯。” 挂断电话,苏御霖立刻转向何利峰:“老何,准备接收最高加密等级的文件,接收后不要打开。” 何利峰神情一肃,立刻在电脑前坐直,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很快便搭建起一个独立的、与物理网络隔绝的接收端口。 王然也凑了过来,他虽然不懂技术,但那股紧张气氛,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几分钟后,何利峰的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 “来了!” 苏御霖立即上前,十指如飞,输入了一长串由唐正阳临时授权的动态秘钥。 经过层层解密,一个被标记为猩红色的文件夹,出现在屏幕中央。 文件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符号——一只用象形文字画出的猴子。 苏御霖转头,目光平静地掠过王然和何利峰。 何利峰几乎是在苏御霖视线扫过的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他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转身,背对电脑,站得笔直,像一棵松。 纪律,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王然的反应则慢了半拍。 他的眼神死死地胶在那只象形文字画出的猴子符号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奇心像无数只蚂蚁在他心头乱爬,抓心挠肝。 他多想凑过去看一眼,哪怕就一眼。 但当他迎上苏御霖投来的第二道目光时,后知后觉的懂了。 苏御霖缓缓抬起手,食指悬在鼠标上方。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档案的标题,只有两个字。 【申猴】 下面是一行简介:性别不明,年龄不详,国籍不详,真实相貌不详。 国际犯罪组织“十二生肖”核心成员,顶级渗透专家、心理侧写师、易容大师、刺杀执行人。 再往下,是一桩桩被尘封的、曾经轰动一时却又悬而未决的国际大案。 “三年前,樱花国,‘樱花凋零’案。” “申猴伪装成一名花童,混入樱花国内阁大臣的私人宴会,用一枚藏在花束里的毒针,刺杀了正在接受保护的关键证人。” “全程耗时三分钟。” “两年前,日瓦国,‘银行家幽灵’案。” “申猴伪装成联合银行的一名客户经理,用三个月时间,通过内部操作,做空了其对手公司,卷走近十亿欧元的资金。” “事后,真正的客户经理被发现在家中自杀,而申猴早已人间蒸发。” “一年前,铁塔国,‘卢浮宫魅影’案……” 一桩桩,一件件,档案里的每一个字,流露出令人窒息的疯狂和智力上的绝对碾压。 申猴就像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在世界各地玩弄着人心,收割着生命,留下一地悬案。 档案的最后,有一段侧写师的总结:“申猴的犯罪并非为了金钱或权力,而是一种极致的自我实现和角色扮演。” “她享受‘成为’别人的过程,通过模仿、学习、最终取代目标,来获得一种凌驾于世人智商之上的病态满足感。” “她的武力值或许不是‘十二生肖’里最强的,但她的危险程度,绝对是最高的。”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身边的爱人、朋友、同事,甚至是你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刻,被替换掉。” 第326章 画皮。 苏御霖关上档案。 王然和何利峰不约而同地转过身。 “你们都看到了?”苏御霖问。 王然下意识地想摇头,但嘴巴张了张,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何利峰摇头:“苏队,纪律我懂。我只知道,我们这次的对手,级别很高。” “不是高。”苏御霖起身。“他们的犯罪手段,简直可以说是另一个维度的生物了。” “老何,立刻删除所有接收痕迹,物理隔离那台电脑。” 苏御霖开始做安排。 “王然,通知下去,支队全体成员,从今天起,取消一切休假,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另外,把秦玥失踪案和林子墨的案子并案处理,成立专案组,代号……‘画皮’。” “画皮?”王然咂摸了一下这个词,顿时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没错,我们在相当于是跟一个披着人皮的鬼打交道。”苏御霖转过身,目光如刀。 “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它这张皮,活活扒下来。” 然而,鬼魅的动作,似乎永远比猎人预想的要快。 苏御霖的话音刚落,他办公桌上的一部红色电话就发出了一阵急促刺耳的铃声。 这是市局指挥中心的最高级别警情专线,一旦响起,必有大案发生。 苏御霖一把抓起电话,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急切汇报,脸色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知道了,封锁现场,等我过来。” 挂断电话,他看向已经站得笔直的王然和何利峰。 “瞧,刚定完代号,‘画皮’就开张了。”苏御霖拿起挂在衣架上的警服外套,一边穿一边说。 “林氏集团总部,金鼎大厦顶楼,CFO张子涛,死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 半小时后,金鼎大厦楼下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叮”的一声,十一层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走廊里已经站满了警察。 城东分局的刑侦队长杨为国正急得满头大汗,一看见电梯里走出的人,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 “苏队!你可来了!” “邪门,这案子太他妈邪门了!”杨为国语速极快地汇报。 “死者是林氏集团的CFO张子涛,今天一早,他秘书九点钟过来送文件,敲门没人应。” “但秘书很肯定张子涛昨晚加班没走,车还在地库。” “用指纹锁开门后,发现门从内反锁了,她觉得不对劲,就叫来了物业和后勤,几个人一起把门给暴力破开了。” “然后呢?” “然后就看见张子涛趴在办公桌上,跟睡着了一样。” “后勤的人都在场,秘书就上去推了推他……结果人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摔地上死了!” 杨为国心有余悸说道,“他那个女秘书有心脏病,当场就吓晕过去了,现在人还在医院。” 他指了指那扇门框已经碎裂,只剩下半边挂在合页上的办公室门,压低了声音:“苏队,最邪门的就是这个。” “我们勘查过了,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也是从里面锁死的,而且是那种老式的月牙锁,不从里面转动根本打不开。这是一间……一间完美的密室!我怀疑是自……” 杨为国的话头猛地刹住,后面的半句直接卡死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一阵尴尬,突然想起了一些陈年旧账。 那扇从内部反锁的办公室门,在他眼里,几乎和另一扇门重叠在了一起。 他想起了去年那桩让他沦为全局笑柄的“翠湖公寓坠楼案”。 同样是门窗紧锁,同样是找不到任何外力入侵的痕迹。 当时的他,带着城东分局的弟兄们,在现场转了一圈,便大手一挥,无比自信地拍了板。 “现场是完美的密室,死者是坠楼自杀,收队!” 结果后来,被时任副支队长的苏御霖上门一顿教训。 从那天起,他杨为国看见“密室”这两个字,就跟看见亲爹一样,心里发怵。 王然在一旁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哟,老杨,你这脸色怎么跟便秘了一个礼拜似的?” “怎么,一听见‘密室’,就想起当年被我们苏支队免费上了一堂公开课的事了?” “你小子!”杨为国一张老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王然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点陈年糗事被当众揭开,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御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两人的斗嘴。 他径直越过还僵在原地的杨为国,走向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极为奢华。 技术科的同事正在紧张地工作,赵启明戴着手套和鞋套,正趴在地上,用放大镜检查着地毯。 尸体已经被挪到了地上,盖着白布。 苏御霖走过去,掀开白布的一角。 死者张子涛,大约五十岁左右,面色灰败,嘴唇发紫,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或血迹。 “死亡时间?”苏御霖问。 一旁的分局法医立刻回答:“根据尸僵情况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上午六点到上午九点之间。” “具体死因需要解剖才能确定,但从体表特征看,不排除是急性心梗或者中毒。” 王然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窗户边,使劲推了推。 窗户纹丝不动。 他又走到那扇破碎的门边,看着门上那个完好无损的黄铜插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娘的,真是见鬼了。门窗都从里面锁死,凶手难不成是穿墙进来的?”他嘟囔着。 “苏哥,应该是意外死亡或者服毒自杀吧?” “别妄下推断。”苏御霖和声道。 苏御霖没有理会王然,他的视线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红木办公桌,摆放整齐的文件,桌角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冷咖啡,甚至连墙角的盆栽,他都没有放过。 视线最终停在了天花板的正中央,那个巨大的中央空调出风口上。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金属格栅,刷着白色的漆,与天花板融为一体,毫不起眼。 “老赵,”苏御霖忽然开口。 “哎,苏队,什么事?”赵启明连忙起身。 “去弄个梯子来,把那个出风口的格栅拆下来看看。” 杨为国愣了一下,不解地问:“苏队,你是怀疑……?” 苏御霖没有解释。 很快,梯子被架好,赵启明小心翼翼地爬上去,用螺丝刀拧动格栅的固定螺丝,很快取下了格栅。 格栅后面的通风管道里一片漆黑。 赵启明用强光手电照进去,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最后失望地摇了摇头:“苏队,里面很干净,除了一些灰尘,什么都没有。” 苏御霖点头,而后问向杨为国:“你刚才说,死者的秘书在医院?” 第327章 一场表演。 “对,市第一人民医院,惊吓过度,加上本身心脏不好,还在住院观察。”杨为国连忙回答。 “她什么时候能接受问询?” “我刚联系过,医生说人已经醒了,情绪也稳定了一些。不过建议我们时间不要太长,也别太刺激她。” “好。”苏御霖脱下鞋套。 “现场交给你们了,老赵,所有细节都不要放过。” “老何,你带人去查金鼎大厦以及周围所有路口的监控,重点排查昨晚十点到今天凌晨六点之间,所有进出大厦的人员和车辆。” “王然,跟我去一趟医院。” “好嘞!”王然精神一振,总算不用在这憋屈的密室里干瞪眼了。 …… 市第一人民医院。 张子涛的秘书叫文静,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正虚弱地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她的丈夫守在一旁。 看到苏御霖和王然走进来,男人立刻站了起来,挡在病床前:“你们是警察?医生说了,我太太需要休息,她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们理解。”苏御霖面露微笑。“我们只问几个问题,五分钟就够。” 王然站在苏御霖身后,难得地没有摆出那副天王老子的架势。 得到她丈夫的同意后,苏御霖拉过一张椅子,在离病床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目光柔和地看着病床上的女人。 “文秘书,你好,我是市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我叫苏御霖。” “很抱歉在你身体不适的时候打扰你,但你的证词对我们破案至关重要。” 文静的嘴唇动了动:“张总他……真的已经……人抓到了吗?” 苏御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让她先介绍一下张子涛这个人。 “张总他人很好。”文静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这人嘴巴是毒了点,但心不坏。尤其对我们这些跟了他很多年的老人,他嘴上骂着,年底的红包一次都没少过。“ “他还……他还帮我孩子联系过小学的名额……” 一旁的文静丈夫也点头表示认同。 一般来说,作为丈夫,大多数会对妻子近身服务男领导心有芥蒂,但是面前这个男人似乎挺敞亮的。 苏御霖心领神会,从面部微表情上,两个人应该是对这个张总没有作案动机的。 苏御霖继续问:“文秘书,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请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从你昨天最后一次见张总,到今天早上发现他出事,这中间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任何细节都行。” 文静努力地回想。 “反常……反常……”她喃喃自语,“昨天下午,他开会的时候发了很大的火,把新来的项目经理骂得狗血淋头。” “晚上他让我订了份外卖,是他常吃的那家粤菜馆的烧鹅饭。” “我走的时候,他还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看报表,说要弄完才走……这……这都跟平时一样啊。” “今天早上呢?”苏御霖追问,“你是什么时候到公司的?” “我……我八点四十左右到的。” “然后你直接上了十一楼,发现张总办公室的门打不开?”苏御霖帮她梳理着思路。 “不……不是……” 文静猛地摇头,脸色瞬间变得比床单还白。 她旁边的丈夫见状,立刻急了,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小静,小静你别激动!” 他转头怒视着苏御霖,“警察同志,我说了她不能受刺激!” “不好意思。”苏御霖表示歉意。“文秘书不要着急,慢慢说,你到底想起了什么?” 文静浑身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我没有上楼!我根本没进那栋大楼!” 王然在门口听得一愣。 文静的丈夫也傻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小静,你……你说什么胡话?他们来的时候,说你是在办公室里发现张总死了,然后吓晕的啊?” “救护车就是从金鼎大厦把你接过来的啊。” “不是的!不是的!”文静的情绪彻底崩溃。 “我早上把车停进地库,刚下车,就碰到了……碰到了财务部的李哥。” “财务部的李哥?”苏御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对,李伟。”文静喘着粗气。“他……他当时的样子很奇怪,脸色白得吓人,看见我,就……就冲我笑。” “他那个笑……”文静打了个寒颤,“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说,‘小文,别上去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张总死了。’” “什么?”王然和她丈夫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苏御霖瞳孔猛地收缩。 “李伟说,‘是我杀的。’”文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当时吓傻了,腿都软了。他……他又说,‘你知道得太多了。’然后,他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刀……一把水果刀……”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转身就跑,没跑两步就摔倒了,眼看着他那把刀就要捅下来……我就……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王然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难道说…… 苏御霖站起身,没再多问一个字。 他拍了拍文静丈夫的肩膀,声音恢复了平静:“谢谢你们的配合,好好照顾她。我们会派人在病房门口保护你们。” 说完,他转身就走。 王然回过神来,赶紧跟了出去。 一走出病房,王然就憋不住了,连珠炮似的:“苏哥!又是那个人吧?‘申猴’!” “他把真的文静吓晕在地库,然后自己变成文静的模样上了楼?” 苏御霖脚步飞快,一边走一边说:“你猜的应该很接近了。” 王然更懵了,“如果他的目的是要杀张子涛,直接在地库或者路上动手不就完了?干嘛非得搞这么一出,还弄个密室出来,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两人已经走到了电梯口,苏御霖按了下行键,看着那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才转过头,看着王然。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杀人,这像是一场表演。”苏御霖思索道。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一开,苏御霖迈步走了进去,王然紧随其后。 在电梯门缓缓关闭的狭小空间里,苏御霖继续推理。 “你现在,把你当成‘申猴’。你已经打晕了真的文静,换上了她的衣服,变成了她的样子。你上了十一楼,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王然愣住了,顺着苏御霖的思路想了下去。 “我……我会走到张子涛的办公室门口,然后假装敲门,没人应。” “我表现得很焦急,跟旁边办公室的同事说,张总昨晚加班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我怕他出事。” “很好,然后呢?” “然后……我会去叫物业和后勤,说钥匙打不开,得把门撬开!”王然越说越顺,眼睛也越来越亮。 “没错。”苏御霖点头。“现在,门被撞开了。你,还有物业,后勤,几个人一起冲进了办公室。你们看到了什么?” “看见张子涛趴在桌子上,跟睡着了一样。” “对。这个时候,物业和后勤的注意力都在那扇被撞坏的门上,或者在犹豫该不该上前。” “而你,‘文静’,作为张子涛最亲近的秘书,你的反应是什么?” 第328章 申猴。 王然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脑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场景。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满脸焦急,第一个冲到办公桌前,一边哭喊着“张总!张总您醒醒啊!”,一边伸手去推搡趴在桌上的男人…… 王然喊道:“就是那个时候!就是推他那一下!” 苏御霖赞许的微笑。 “没错,一根淬了剧毒的微型针,藏在手里。” “在推搡摇晃的动作掩护下,轻轻扎进后颈的某个穴位,毒素瞬间注入,引发急性心梗的假象。” “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一秒钟。在场的所有人,只会看到一个忠心耿耿的秘书,在焦急地试图唤醒自己的老板。” 王然听得浑身发冷。“然后呢?”他追问。 “然后,‘文静’只需要配合地尖叫一声,两眼一翻,‘吓晕’过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这个‘可怜的女人’吸引,现场会陷入一片混乱。” “有人打120,有人掐人中。而我们的凶手,就在这片混乱的掩护下,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走,从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 “而后在医院里,在择机将真正已经晕倒的文静替换回来。” 电梯门再次打开,已经到了一楼大厅。 明亮的灯光照在两人脸上,王然没来由的感觉一阵阴冷。 这个凶手,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简直就是把我们办案的当猴耍了! “那在车库吓唬文静的那个人呢?”王然问道。 苏御霖快步走出医院大门,掏出手机。“他伪装成财务部的李伟,在地库里袭击文静,你觉得是为什么?” 王然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他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让文静看清楚‘凶手’是李伟!就算文静醒过来报警,我们第一时间去查的,也是那个倒霉的李伟!” “不止。”苏御霖已经拨通了何利峰的电话,“他还在挑拨离间。财务部的CFO死了,凶手是财务部的员工。” “这盆脏水泼下去,整个林氏集团的内部得乱成什么样?” “到时候整个故事会被传成无数个版本,整个集团会人人自危。” 电话接通了。 “老何,听着。”苏御霖的语气不容置疑,“第一,立刻查一个叫李伟的人,林氏集团财务部员工,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资料,尤其是他今天一整天的行动轨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二,马上联系市局技术科,调取金鼎大厦以及周边所有路口从早上八点到十点之间的全部监控。重点筛查救护车的轨迹,以及所有从救护车上下来的医护人员和‘病人’!” 挂断电话,苏御霖看向王然。 “现在,我们去会会那个‘画皮鬼’留下的第一个烟雾弹。” …… 半小时后,城西一处略显破败的老式小区。 苏御霖和王然的车刚停在楼下,就看见几辆警车闪着灯,将一栋单元楼围得水泄不通。 何利峰正站在警戒线外,脸色凝重地打着电话。 城东分局和城西分局的大队长,杨为国和张涛都在,看见苏御霖下车,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苏队,晚了一步。”何利峰声音压着火,“我们根据你提供的身份信息,二十分钟前就锁定了李伟的住址。辖区派出所的同志先期赶到,敲门没人应。破门进去之后,人……已经没了。” “怎么死的?”苏御霖问。 “煤气中毒。”何利峰皱着眉,“厨房的窗户紧闭,煤气灶的阀门开着,人就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六个小时。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从内部反锁。桌上还摆着一封遗书。” “遗书?”王然疑惑,“写了什么?不会是畏罪自杀吧?” “差不多。”何利峰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 “内容大致是说,他因为炒股亏空了公司一大笔钱,被张子涛发现,今天就要上报董事会,他内心愧疚,干脆一了百了。” 王然一把抢过那张纸,粗略地扫了一眼,气得直接骂了出来:“妈的!这故事编得还挺圆!这要是换个棒槌来查,当场就能定性成畏罪自杀,结案了!” 一旁城西分局的大队长张涛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杨为国。 杨为国脸一黑:“你看我作甚?!” 苏御霖接过那份遗书,目光却落在了纸张的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签名上。 “李伟”两个字,龙飞凤舞,笔锋凌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潇洒和……嘲弄。 “老何,李伟的尸体在哪?” “还在现场,法医正在做初步尸检。” “带我过去。” 苏御霖迈步走向那栋单元楼。 现场在一楼。 客厅里一片狼藉,法医和技术科的人正在忙碌。 李伟的尸体还躺在沙发上,身体已经呈现出尸僵后期特有的樱桃红色。 苏御霖戴上手套,径直走到尸体旁。 客厅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煤气味。 技术科的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取证,快门声和低语声交织在一起。 “苏队,初步判断是煤气中毒自杀,死亡时间大概在今天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分局的法医在一旁低声汇报。“现场门窗内锁,没有搏斗痕迹,遗书内容也符合畏罪自杀的逻辑链。” 一旁城西分局的大队长张涛听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杨为国。 杨为国瞬间炸了:“你他妈又看我干什么玩意儿!这回可不是我下的结论!” 苏御霖蹲下身,目光从李伟僵硬的面孔,滑到他穿着整齐的衬衫上。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衬衫口袋,但口袋的布料却有一丝不自然的挺括,边缘处,似乎被一个有硬度的薄片撑着,隐约透出一个极其规整的边角轮廓。 这个细节,在满是褶皱的衣物上,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苏御霖伸出手指,探进了那个衬衫口袋。 指尖触及到了那个硬物。 冰凉,光滑,带着塑料般的质感。 苏御霖轻轻一夹,将它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扑克牌。 一张做工精良,背面是标准菱形花纹的扑克牌。 当苏御霖将牌面翻转过来时,在场的所有警察,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牌面上没有数字,没有花色。 只有一副用黑色线条勾勒出的简笔画——一只蹲在树枝上,咧着嘴,笑得无比奸诈、无比嘲弄的猴子。 “操!”王然的拳头猛地攥紧。 王然明白了一切,那份绝密档案,其实他忍不住瞟了两眼,他知道申猴的事情。 苏御霖当时也有意放水,毕竟纪律是纪律,但是如果连自己的对手都不知道是谁,这仗根本没法打。 这是纯粹的挑衅! 是在告诉所有警察,没错,人是我杀的,现场是我布的,你们所有人,都被我耍得团团转! 何利峰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他看着那张卡牌,只觉寒意布满周身。 第329章 大海捞针。 他把证物袋递给何利峰,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 “这案子,从现在起,由市局“画皮”专案组正式接管。” 他看着张涛和杨为国,“老张,老杨,辛苦你们了。” “现场封锁,所有物证打包移交,接下来没你们的事了。” 杨为国张了张嘴,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他看着苏御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案子,可能真不是他们这个级别的分局能碰的了。 “苏哥,接下来怎么办??”王然咬着后槽牙问。 虽然这显得自己完全没主见,也毫无建设性意见,但是他实在是没辙。 目前对这个画皮的掌握,除了会易容成其他人,搏击技巧高超。 其它的信息是零,连他到底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苏御霖拿出之前顺的秦耀辉的烟,慢悠悠点燃一支。 “很显然,画皮鬼想让我们追着尸体跑,我们就偏不。” “她越是想把水搅浑,我们就越要往清的地方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然和何利峰:“他想当鬼,我们就得找到他的‘坟’。” “目前关于他的线索,是从一年前取代秦玥开始的。那我们的起点,就是找到真正的秦玥。” “你是说……找到秦玥的尸体?”何利峰立刻明白了苏御霖的思路。 “对,虽然大概率是已经不在了,但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苏御霖思路清晰了起来。 “老何,你现在就回局里,把秦玥推测被替换前三个月内所有的消费记录、通讯记录、交通记录,一秒一秒地给我过。” “我要知道,她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最后消失在了哪个点上。” …… 深夜,市局技术科的办公室。 何利峰站在屏幕前,神情专注。 他面前的巨幅屏幕上,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滚落。 “消费记录和通讯记录交叉比对,时间精确到秒,所有异常标记出来。”何利峰对技术警员安排着任务。 一名年轻的技术警员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面前的屏幕上,秦玥的网购记录已经刷了十几页。 “何队,这姑娘也太能买了。一周之内买了三个牌子的猫粮,五支不同色号的口红,还有一堆……这什么玩意儿,游戏皮肤?” 警员忍不住吐槽,“这数据量也太大了,简直是大海捞针。” “那就把海给我抽干。”何利峰头也没回,“这个画皮再厉害,也没法回到过去抹掉一个大活人留下的所有脚印。” “她取代了秦玥,就必然有一个交接点。一个真实的脚印消失,一个虚假的脚印出现的地方。” 他走到那名警员身后,指着屏幕:“别看她买了什么,看她在哪买,用什么支付,支付终端的IP地址和她手机基站信号位置能不能对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角落里负责交通数据分析的警员猛地喊了一声。 “何队!找到了!” 何利峰闻声跑了过去。 “一年前的三月十二号,下午两点十七分!秦玥的身份证,在城南客运站购买了一张长途汽车票!” 何利峰快步走过去,死死盯住屏幕上的那条购票信息。 “目的地是哪?” “西郊矿区!” 西郊矿区…… 那是个早已废弃多年的采石场,荒无人烟。 “马上查她所有银行卡的交易记录!就在那个时间点前后!”何利峰立刻下令。 另一名警员飞速敲击键盘,几秒后,一条信息被调取出来。 “找到了!三月十二号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她在西郊矿区入口附近一个叫‘老王小卖部’的POS机上,有过一笔三百块钱的现金取款!” “这是她名下所有银行账户,最后一笔主动发起的交易!” “手机信号!”何利峰有些兴奋。 “下午四点整,她的手机在西郊矿区发出最后一个基站信号,然后彻底关机,再也没有开过!” 办公室里,另一个一直负责追踪秦玥身份信息的技术员,像是被提醒了什么,猛地一拍桌子。 “何队!我想起来了!”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就在秦玥手机关机的第二天,三月十三号上午九点!” “一张新的电话卡被激活,用的就是秦玥的身份信息,但激活地点……” 他抬头,看着何利峰:“是在市中心的金鼎大厦!” …… 苏御霖办公室里。 何利峰敲门进来了。 他径直走到苏御霖的办公桌前,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苏队,找到了。” 苏御霖抬起头,目光如炬:“说。” “秦玥,在失踪前一年的三月十二号,用她的身份证,在城南客运站购买了一张长途汽车票,那是她最后一次使用身份证明。”何利峰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 “目的地?”苏御霖问。 “西郊矿区。” 王然在一旁听到这个地名,顿时有了些许猜想。 何利峰继续汇报,声音愈发沉重:“在那之后,她的银行卡在西郊矿区入口附近一个叫‘老王小卖部’的地方,有过一笔三百块钱的现金取款,这是她名下所有账户,最后一笔主动发起的交易。” “最后一次手机信号呢?”苏御霖的脑中,已经开始勾勒那片荒芜之地的地图。 那是一片早就废弃的采石场,遍地都是一人多高的荒草和废弃的矿坑,别说埋个人,就是埋辆卡车,一年半载都未必有人能发现。 “下午四点整,她的手机在西郊矿区发出最后一个基站信号,然后彻底关机,再也没有开过。” 何利峰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苏御霖和王然的目光。 “然后,‘鬼’就出现了。” “就在她手机关机的第二天,三月十三号上午九点,一张全新的电话卡被激活,用的还是秦玥的身份信息。但激活地点……” “是在市中心的金鼎大厦。” 从荒无人烟的废弃矿区,到林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蒸发了。 另一个披着她皮囊的怪物,无缝衔接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苏御霖猛地起身。 “备车。”他看向身后的王然,“通知唐法医,带上全套家伙,出发。” 第330章 秦玥找到了。 半小时后,几辆警车闪着顶灯,一头扎进了通往西郊矿区的土路。 车轮卷起漫天尘土,越往里走,路越颠簸,水泥路变成了砂石路,最后干脆没了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殖质混合的怪味,风刮过荒草,发出呜呜的声响。 王然啐了一口,“这地方,耗子进来都得迷路。” 唐妙语带着她的法医团队,穿着勘探服,已经等在了矿区入口。 看到苏御霖下车,她快步迎了上来。 苏御霖没说话,只是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黑色的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架小型的无人机。 他熟练地操作着,无人机嗡鸣着升空,搭载的热成像摄像头开始对下方广阔的区域进行扫描。 屏幕上,大片大片的蓝色和绿色中,偶尔闪过动物留下的红色热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苏队,你看那儿!”一名技术警员忽然指着屏幕的一角。 在一片废弃的采石坑边缘,有一小块土地的颜色,跟周围明显不一样。 在热成像的伪彩色图像下,那块地方的温度,比周围要低上那么一点点,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深蓝色。 “就是那儿了。”苏御霖收回无人机,沉声道,“带上家伙,过去。”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那个地点。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地表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虽然经过了一年的风吹雨淋,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和周围土地的差别。 “挖!” 随着苏御霖一声令下,几把工兵铲同时插进了土里。 泥土被一铲一铲地翻开,一股混合着泥腥和腐臭的气味,开始若有若无地往上冒。 王然站在一旁,点了根烟,但那股臭味儿还是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熏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当”的一声,一把铲子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两名法医戴上厚厚的手套,跳进坑里,用小号的工兵铲和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周围的泥土。 很快,一个用厚帆布和塑料布层层包裹的、人形的物体,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唐妙语亲自操刀,用手术刀划开最外层的帆布。 帆布之下,是已经发黑、渗出尸液的塑料布。 当塑料布被揭开的那一刻,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恶臭,轰然爆开。 王然“我去”一声,捂住鼻子。 坑里,是一具已经高度腐败的尸体。 死者蜷缩着,面容已经无法辨认,身上衣物部分腐烂,看起来是春装。 “死者为女性,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与秦玥的特征基本吻合。”唐妙语快速作出判断。 “从尸骨的状况看,死亡时间超过一年。致命伤在后脑,有钝器重击的痕迹,颅骨粉碎性骨折。” 苏御霖蹲在坑边,面沉如水。 “苏队,你看她手里。”唐妙语忽然喊道。 死者僵硬的手指,仿佛握着什么东西。 一名法医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掰开她的手指,一小片黑色的、带着划痕的塑料片,从她掌心滑落。 上面是黑色线条勾勒出的猴子简笔画。 …… 市局法医中心的解剖室。 无影灯下,那具从西郊矿坑里挖出的女尸静静躺着。 唐妙语一身白色的解剖服,戴着双层手套和护目镜,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苏御霖和王然站在观察窗外,静静地看着。 “下手真黑。”王然小声说。 唐妙语在室内用镊子夹起一块碎裂的颅骨,对着灯光仔细观察后,朝窗外的苏御霖点了点头。 苏御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解剖台。 从秦玥的失踪,到林子墨的死,再到CFO张子涛的密室谋杀,每一环都透着一种病态的炫耀。 申猴似乎并不急于隐藏,反而像个导演,在精心编排一出戏剧,而整个林城警局,都是她的观众。 “常规检查结束,死因是钝器暴力击打后脑,导致颅骨粉碎性骨折,瞬间死亡。” 唐妙语的声音通过内线电话传了出来。 “死者身上没有发现其他明显外伤,也没有遭受性侵的痕迹。”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准备进行内部检查,探查胃容物。” 这是解剖的常规流程,但所有人都知道,时隔一年,胃里除了难以分辨的食糜残渣,基本不可能有什么发现。 然而,仅仅几分钟后,唐妙语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她拿着一把长柄镊子,从已经被胃酸腐蚀得面目全非的组织中,极其小心地夹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约有指节大小的圆柱形物体,通体呈灰白色,表面光滑,在无影灯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这是什么?”王然把脸贴在玻璃上,瞪大了眼睛,“没消化掉的药?” 苏御霖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不对。 没有任何一种胶囊,能在强酸环境的胃里浸泡一年还保持如此完整的外形。 唐妙语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将那个东西放入无菌证物盘中,用生理盐水冲洗干净,然后拿到显微镜下。 “这不是普通胶囊,这是一种高分子聚合物,耐酸、抗腐蚀。是特制的!”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术刀沿着物体中间一道微不可见的缝隙切开。 “啪嗒”一声轻响,外壳被打开。 里面没有药粉,而是一团透明的凝胶,凝胶的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张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薄片。 一张微型存储卡。 王然嘴巴微张:“……她……她把这玩意儿吞下去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 也就是说这不是意外,这是秦玥在预感到自己生命将尽时,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最后的保险箱,藏下的最关键的证据! 她赌的就是,有朝一日,警方能找到她的尸体,并发现这个秘密! …… 市局技术科,最高保密等级的分析室内。 何利峰亲自操作,将那张承载着死者最后希望的存储卡,插入了特制的读卡器中。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加密提示。 “有密码。”何利峰皱眉。 王然急得团团转:“这咋弄,总不能随便试吧,生日?123456?” 苏御霖走到屏幕前,盯着那个密码输入框,大脑飞速运转。 “她死前服下装有磁卡的胶囊。” “也就是说,秦玥知道自己会死,但她更知道,这张卡最终会落到警方手中。“ 他缓缓开口,“所以密码一定是警方能够推理出来的,而不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私人信息。“ “生日、身份证号这些太简单,容易被凶手破解。“何利峰点头。 “也不一定。”苏御霖摸出根烟点上。 第331章 破译密码。 他走到何利峰身边。 “如果申猴拿到了这张储存卡,以她的手段,就算密码再复杂,破解也只是时间问题。” 王然闻言立刻凑了过来。 “那你的意思是,这密码其实不难?” “不是不难,是它的逻辑,只有我们能懂。”苏御霖解释道,“秦玥在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她赌我们能找到她,能发现这张卡。所以,这个密码,是留给警察的,而不是用来防备凶手的。” “那还等什么!”王然一拍大腿,“老何,快,试试她的生日!” 何利峰看了一眼苏御霖,见他点了头,立刻调出秦玥的户籍资料,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19910523】 回车。 屏幕上出现红色的“密码错误”提示符,。 “不对?”王然愣了一下,“那就身份证后六位!” 何利峰依言操作,结果依旧。 王然烦躁地在屋里踱了两步,“难不成是她初恋的名字缩写?她家猫的生日?” 何利峰冷静地将秦玥的手机号、银行卡密码常用组合都试了一遍,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苏御霖走到白板前,开始梳理信息: “秦玥,28岁,职业:特效化妆师。曾参与多部电影的特效化妆工作“ “一个特效化妆师会用什么做密码?想想她的职业习惯。“ 王然和何利峰一脸茫然。 苏御霖盯着屏幕,脑海中闪过特效化妆的工序:“特效化妆最重要的是什么?“ “逼真度?“王然猜测。 “不,是层次。“苏御霖快速说道,“特效化妆要一层层地堆叠,底妆、轮廓、细节、色彩...就像...“ 他突然转身:“就像代码!特效化妆师现在都用数字建模,很多妆容都有专属的色彩代码!“ 苏御霖看向何利峰,下达了新的指令:“调出秦玥在林氏影业的所有工作档案!我要看她失踪前,经手的最后一个项目记录,越详细越好!” 何利峰精神一振,立刻明白了。 他的手指再次在键盘上飞舞,这一次,目标无比明确。 几秒后,一份工作日志被调取。 “找到了!”何利峰咽了下口水。“秦玥失踪前,最后的工作记录,是在一年前的三月十二号,也就是她去西郊矿区的那天!” 他将那条记录放大,投到主屏幕上。 【项目名称:《深渊》(未公开)】 【工作内容:为头号反派角色制作伤疤妆容。】 【备注:色号基准已确认。】 在备注下面,跟着一行极其醒目的代码。 色号记录:#FF0000 王然把脑袋凑过去,瞪着那串字符:“井号F、F、四个零……这是什么?摩斯电码?” “十六进制颜色代码。”何利峰死死盯着那串代码,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这是……纯红色。” 血的颜色。 苏御霖看着屏幕上的代码,烟灰掉落在手上也未曾察觉。 秦玥,这个用生命留下线索的女孩,在生命的最后一天,记录下的竟然是这个。 她想告诉他们什么? 苏御霖灵光一闪,在纸上开始快速计算:“FF0000转换成十进制是...16711680。正好8位!“ 苏御霖在密码框输入:16711680 回车键按下。 屏幕提示:密码错误。 “不对...“苏御霖皱眉,重新思考。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秦玥是特效化妆师,她最懂''表里不一''。如果这个密码也是一种''化妆''呢?“ 他看向何利峰:“查一下秦玥失踪前最后发的社交媒体。“ 屏幕上出现了秦玥的最后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个化妆前后的对比照,配文只有一句话:“镜子里的你,还是真的你吗?“ 苏御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镜子里的你。 他突然眼睛一亮:“镜像!化妆师每天都要对着镜子工作,她们最熟悉的就是镜像!” 苏御霖重新审视那个颜色代码:“FF0000,如果对这串字符进行镜像反转……” “那就是……0000FF!”何利峰紧盯着屏幕,迅速反应过来,“这是蓝色的代码!” “从红到蓝……”苏御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计算出新的十进制数:“255”。 何利峰刚要庆祝,却猛地一怔:“等等,苏队,255?这只有三位数啊!” 苏御霖略一思考道:“死前的朋友圈和密码的关联性极强,如果我们的推理没错的话……” “三位数变成八位数,最简单、最标准的方法是什么?” 何利峰茅塞顿开:“补零!在前面补上五个零!” “没错。”苏御霖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从容不迫地落下。 “从红到蓝,她留下的最后信息,就是这个——” 他输入了密码:00000255。 加密文件夹应声而开。 “我……去……”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技术员,把脸凑到屏幕前,使劲揉了揉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扭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苏御霖,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苏队……您这……是推理,还是算卦的啊?” 另一个警员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虚脱了。 “我刚还在想,实在不行,要不试试我妈的生日吧……跟苏队一比,我的脑子简直就是个摆设。” 何利峰没有说话,但他在强压下内心的剧烈震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破解这个密码的难度。 从一个特效化妆师的职业,联想到“镜像”;再从“镜像”,联想到将一串十六进制颜色代码进行字符反转; 最后再将反转后的代码转为十进制数,并补全位数…… 这错一步就前功尽弃。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逻辑推理了,这是一种近乎于通感的直觉。 好像是一种能与死者跨越时空产生共鸣的可怕能力。 “你们这就又服了?这算啥?我都已经服麻了,这都服只能说明你们见识少。”王然的大嗓门打断了众人的脑补。 大家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打开的文件夹。 第332章 最后的反抗。 何利峰的手停在鼠标上,回头看向苏御霖。 “打开吧。“苏御霖说道。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没有命名,只显示着日期——三月十二日。 秦玥失踪的那天。 何利峰点击播放。 画面晃动着,明显是手持拍摄。 镜头里出现了一张年轻女孩的脸,眼神里有恐惧,更多的是决绝。 是秦玥。 她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背景是粗糙的岩壁,头顶有光线透进来。看起来像是某个山洞或矿井。 “如果有人看到这个视频,那我应该已经死了。“ 秦玥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叫秦玥,是林氏影业的特效化妆师。看到这个视频的人,请把它交给警察。“ 王然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视频里,秦玥继续说道: “半年前,我认识了韩薇,她说是她是公司的动作替身,我们成了朋友,很好的朋友。“ 她的表情变得复杂。 “她对我的工作特别感兴趣,想学特效化妆。” “我教了她所有技术,她学得很快,太快了。” “不只是化妆技术,她还在学我的一切——走路姿势、说话语气、小动作,所有的一切。“ “直到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听到她在隔间打电话。” “她说:''目标秦玥,模仿度已达95%,随时可以进行替换。''我当时以为她是在恶作剧,有点好气又好笑,但没太在意。“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代号——''申猴''。“ 苏御霖的眸子凝住。 视频继续。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开始调查她。” “原来她根本不是动作替身。” “她会格斗、攀岩,还有很多专业设备。” “我在她的电脑上装了监控软件,发现她在和境外IP通信。“ 秦玥的声音开始哽咽,但强忍着继续说: “他们在讨论''清洗计划''。说是林氏集团里,知道秘密的人都要被处理掉。邮件里有份名单,都是集团的中高层。“ “他们还在找另一份名单。” “他们说那是董事长藏起来的,关系到整个组织的存亡。他们管自己叫''十二生肖'',说那份名单是他们的根基。“ “我推测,董事长关于这些事情是完全知情的,甚至可能有主动参与。” 分析室里,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即便到这一步,我还是将信将疑,但是看到名单中的一个高官那天意外坠楼,我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了。” “我知道自己跑不掉了。“视频里,秦玥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她太可怕了。我试过匿名报警,但还没打电话,韩薇就发来了我父母在家里的实时照片。“ “她说,如果我再有多余的动作,或者不按她说的做,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我不敢再联系任何人,我怕害了他们。“ “今天她约我来西郊矿区,说有外景拍摄。” “我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我来,是为了保住我的家人。” “而录下这个视频,是我唯一能做的反抗。“ 她举起手,镜头里出现了那个胶囊。 “这里面有我收集的所有证据,他们要清洗的名单,还有他们的通讯记录。” “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解开密码,但我只能赌一把。“ “赌你们能找到我,赌你们能抓住她。“ “我只知道,她叫韩薇。“ “抓住她,求你们了。“ 画面结束,屏幕变黑。 分析室里,没有人说话。 何利峰默默地将视频文件和通讯记录等一干证据打包,进行最高级别的加密。 苏御霖按灭了烟,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直接拨通了陈建丰办公室的专线。 “陈局,我是苏御霖。” 电话那头传来陈建丰沉稳的声音:“说。” “‘画皮’专案组有重大突破。但事态已经超出我支队处理权限,我请求立刻召开由您和王副局长共同主持的紧急会议。” 电话那头的陈建丰沉默了两秒,他从苏御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风暴气息。 “可以,但范围不宜过大,半小时后,来我办公室,叫上王局。” “收到。” 挂断电话,苏御霖眼中终于翻涌起滔天的巨浪。 …… 陈建丰办公室,王局已经提前到了。 苏御霖、王然、何利峰三人进了门。 “说吧,什么事这么急,连程序都等不及了?”王景轩率先开口。 苏御霖拿出笔记本电脑。“陈局,王局,请先看一段视频。” 何利峰立刻上前,调出那段视频。 当秦玥出现在屏幕上,颤抖的声音说出“十二生肖”和“清洗计划”时。 王景轩怔住了。 当视频播放到最后,陈建丰的眼神沉了下来。 视频播放完毕,王景轩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陈局,这性质太恶劣了,一个国际犯罪组织,在我们的地盘上,把杀人当成一场大戏来演?!” “是的。”苏御霖平静地回答,“而且,大戏已经开场了。” 他示意何利峰,第二份文件被播放。 “根据秦玥留下的线索,我们整理出了申猴的两个核心任务目标。” 苏御霖手指向屏幕。 “第一,清洗。” 他示意何利峰将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 办公室的投影幕布上,一份文件被打开,标题只有两个字——【清洗】。 下面是七张证件照,七个名字,七个林氏集团内部响当当的职位。 而排在最首位,属于CFO张子涛的那张照片上,一个猩红刺眼的叉。 “这是秦玥在被替换前,从申猴的电脑里冒死拷贝出来的‘清洗名单’,一共七个人,全部是林氏集团现任或前任的中高层管理人员。” 苏御霖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了那个叉上。 “其中包括,今天早上刚刚被我们发现死在办公室的CFO,张子涛。” “申猴的目标,就是将名单上的这七个人,全部抹去,一个不留。” 王景轩霍然起身,怒不可遏:“这算什么?死亡预告吗?她把我们林城警方当什么了!观光团吗?” 相比于他的暴怒,陈建丰却异常沉默,他只是盯着苏御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苏御霖语气依旧平稳。 “王局,这不光是死亡预告,更是一次‘断腕自救’。” 他将激光笔移开,幕布上跳出另一份卷宗的首页,赫然是已经结案的“许世明案”。 “根据秦玥留下的线索,以及我们之前的调查,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 第333章 鱼和熊掌可兼得。 “林氏集团,和当初的许世集团,或许都是‘十二生肖’在南州省内搭建的境外洗钱通道。” 此言一出,王景轩神色一凝。 两个堪称庞然大物的企业,居然都和十二生肖有关? “许世明的落网,对‘十二生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意外。“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我们顺着许世明这条线,摸到林氏集团,再顺着林氏集团,把他们在整个南州省的布局连根拔起。” “所以,他们派来了申猴。她的任务,不是简单的杀人灭口,而是进行一次外科手术式的‘资产剥离’。” “她要做的,就是在我们反应过来之前,彻底切断林氏集团这条洗钱通道可能暴露的任何线索。” “而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所有知情人,永远闭嘴。” “对‘十二生肖’而言,这些人已经不是帮他们赚钱的功臣了。” 王景轩急了:“那还等什么啊?马上把剩下六个人控制起来,二十四小时保护!我就不信,她还能飞进我们的安全屋杀人?” “王局,这正是申猴想让我们做的。”苏御霖摇了摇头。 “用这六个人的命,调动我们整个警局的资源。我们会被迫分出大量警力去保护目标。” “我们疲于奔命,而她,则可以藏在暗处,从容地寻找我们防守的漏洞,甚至,她会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王景轩觉得苏御霖说的有一定道理,毕竟保护总不能是无休无止的。 申猴完全可以等一段时间,警力保护减弱再动手。 苏御霖的目光转向陈建丰,“其实我们可以不按照她的剧本走。我们要跳出棋盘,直接去抓那个下棋的人。” 他按动激光笔,幕布上出现了第二点。 “申猴的第二个,也是最终极的目标——找到一份名单。” “一份可能由林氏集团创始人林天翔藏匿起来的,记载着‘十二生肖’部分核心成员信息的名单。” 王景轩疑惑道:“从目前线索来看,这份名单不一定存在啊。” “不管它存不存在,它一定存在。”苏御霖的语气斩钉截铁。 “什么意思?”王景轩疑惑。 “因为申猴信,‘十二生肖’的高层信。” “对他们来说,一个可能存在的威胁,就必须被清除。” “所以,申猴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它。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个把猎人变成猎物的机会。”王景轩眼睛亮了。 看到领导懂了自己的意思,苏御霖笑了。“没错,王局,她想找名单,我们就帮她找。” “甚至,我们比她先找到。“ “用这份名单,做诱饵,设一个局,一个让她不得不钻进来的局。” 王景轩摇摇头。“不行!我不同意!” “御霖啊,你看清楚,这上面是六条活生生的人命!不是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王景轩起身,手指重重戳在投影幕布上。 “我的方案很简单!立刻!马上!把这六个人全部保护起来,列为最高等级的保护目标!” “特警队分成六组,二十四小时贴身跟着!” 他越说越激动:“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万一你计划出了岔子,再死一个,这个责任谁来负?” 王然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种时候出现分歧,他的级别不够进言的。 苏御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局,这恰恰是申猴最想看到的局面。” “用六条命,把我们整个林城警方的精锐力量全部拖住。” “还是我刚才说的。” “我们累死累活地搭起六个笼子,日夜防守,而她这个猎人,就可以在外面好整以暇地看戏,研究我们的防卫漏洞,等我们一打盹,就上来咬一口。” “到时候,我们永远都会被动。” “我们的人会被拖得筋疲力尽,而她,以逸待劳。” “我们保护得再好,能保护一辈子吗?只要她还在外面,这六个人头顶的刀,就永远悬着。” “所以,与其被动地等着挨刀,不如主动出击。” 王景轩见苏御霖还是这么强硬的态度,有些生气了。 “御霖,你什么意思,保护不了一辈子,就干脆不保护了吗?” 火药味瞬间燃起。 王然站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悄悄捅了捅身边的何利峰,用口型无声地问:“咋办?” 何利峰只是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苏御霖懒得和王景轩争论太多。 因为最终的决定权,在那个始终没有表态的人手里。 陈建丰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缓缓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王景轩见局长这个反应,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了,但人命关天,他赌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陈建丰转过身,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景轩,你的顾虑是对的。”陈建丰开口了。 “六条人命,不是儿戏。在我们警察的字典里,保护公民的生命安全,永远排在第一位,这个责任,你担不起,我也担不起。” 王景轩闻言,紧绷的肩膀稍稍一松,以为局长站到了自己这边。 然而,陈建丰的目光却转向了苏御霖。 “但是,御霖说的也没错。”他话锋一转。“我们是警察,不是专职保镖。我们的天职是抓到罪犯,不是给贼看着他想偷的东西。” “被动防守,永远只能等着挨打。” “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们应该比谁都懂。” 王然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小声嘀咕:“局长这……到底站哪边啊?” 陈建丰仿佛听到了他的小声嘟囔,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吓得王然立刻挺直了腰板。 “谁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陈建丰走到办公室中央。“我们既要防守,也要进攻!” “从现在开始,兵分两路。” “王局!” “到!”王景轩立刻立正。 “你亲自挂帅,调动市局所有能调动的警力,包括特警支队,成立六个最高规格的安保小组,对名单上剩下的六名目标进行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我要你把排场做足,警车开道,便衣环绕,狙击手就位!” “务必让全林城都知道,这六个人是我们警方罩着的!” 王景轩一愣。 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第334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王然在旁边听得嘴巴微张,小声对何利峰嘀咕:“乖乖,这是保护还是押送啊?” 陈建丰沉声道:“就是要这种效果!我们要让十二生肖的人清清楚楚地看到,我们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一张看起来密不透风,但又充满了‘标准程序’的网。”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苏御霖身上。 “苏御霖!” “在。” “你的‘画皮’专案组,是第二路,也是我们的刀。” “你们所有成员,从这一刻起,全部脱离安保任务。” “你们不参与任何保护行动,不出现在任何目标人物身边。” 王景轩眉头一皱,刚想说话,却被陈建丰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陈建丰看着苏御霖。 “藏起来,找到申猴想要的东西,把你的网织好。” “王景轩的队伍是摆在明面上的盾,声势越大,吸引的注意力就越多。” “而你们,就是藏在盾牌下的匕首。” 苏御霖立刻会意。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这其实跟自己的想法是不谋而合的,只是刚才没有表达出来。 用最大张旗鼓的保护,来麻痹敌人,让申猴以为警方已经黔驴技穷,只能被动防守。 “王局的队伍负责演戏,我们负责抓鬼。”王然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高啊!局长这招太高了!” “我给你们专案组最高的行动权限。”陈建丰对苏御霖道,“人员、设备、情报,全市的资源,你随时可以调动。我不要过程,我只要结果。” 他最后环视三人,目光如炬:“王局负责的盾,要坚不可摧,保证六名人质万无一失。御霖负责的刀,要一击致命,把那个画皮鬼,给我揪出来!” “是!” 这一次,王景轩和苏御霖异口同声,再无半分异议。 …… 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天翔的别墅坐落在林城西郊的月湖山庄。 林天翔已经因为经济问题被监视居住了好几天。 这栋位于月湖山庄的别墅,外面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白天有园丁修剪草坪,晚上客厅的灯会准时亮起,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只是在别墅区外围,那些看似随意停放的商务车里,总有人换班,镜头二十四小时对着别墅的每一个出口。 林天翔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三楼的书房。 他会给自己泡一杯咖啡,然后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园。 …… 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烟味和泡面味混在一起。 白板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照片和关系图,无数条红黑色的线交织成一张大网,网的中心,就是林天翔那张证件照。 苏御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将关于林氏集团的厚厚一叠卷宗缓缓合上。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站了起来。 是时候去见一见这个案子的源头了。 …… 林天翔正坐在三楼的书房里,手里端着一杯蓝山咖啡。 他已经在这里被“监视居住”了三天。 三天来,他每天都准时起床,用餐,处理一些线上公务,表现得像一个配合调查的模范公民。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脚下踩着的不是地毯,而是随时可能坠落地狱的钢丝。 门外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老板,有位市局的苏警官想见您。”管家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实木门传来。 是苏御霖? 林天翔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如雷贯耳。 正是这个年轻人,通过一个绑架案,掀翻了许世明,让整个南州的地下世界都为之震动。 也正是他,间接导致了“十二生肖”的清洗计划,将自己逼到了如今这个绝境。 他放下咖啡杯,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恢复了商界精英的派头。“请他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苏御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傲气的王然。 王然一进门,那双眼睛就毫不客气地把整个书房扫了一遍,最后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林天翔身上。 “林先生,久仰。”苏御霖很客气。 他没有坐下,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书架上那些精装的典籍。 “苏队长的大名,我才是如雷贯耳。”林天翔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想喝点什么?” “不必了。”苏御霖转过身,开门见山,“我想林先生应该很清楚我今天来的目的。” 林天翔很是热情:“是为了集团的一些财务问题?我正在全力配合调查。” “财务问题?”苏御霖笑了。 他从容坐在沙发上:“林先生,我们都是聪明人,就别浪费时间演戏了,许世明倒了,你觉得林氏集团还能独善其身吗?” 王然在旁边哼了一声,大马金刀的坐在苏御霖旁边。 林天翔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苏队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是吗?”苏御霖身体微微前倾。 “那我就说得再明白一点。你的CFO张子涛,死了。你的儿子林子墨,也死了,财务李伟,也死了。” “一个叫秦玥的特效化妆师,一年前失踪,前几天我们刚在西郊的废矿坑里找到她的尸体。”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林天翔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人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你真的不知道?”苏御霖语气中不知不觉带上了严厉的口吻。 林天翔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看来你知道。”苏御霖靠回椅背,“有人正在对林氏集团进行一场‘清洗’。” “名单上,张子涛是第一个,剩下的六个,我们已经派人保护起来了。” “保护?”林天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戏谑地笑了。 “苏队长,你以为派几辆警车,几个警察,就能挡住他们?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和什么东西打交道!” “哦?”苏御霖眉毛一挑,“那你说说,我们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打交道?‘十二生肖’?” 这四个字一出口,林天翔瞬间僵住。 第335章 噩梦将醒。 林天翔眼中满是惊骇。 “你……你们……” “我们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苏御霖打断了他。 “我们知道申猴的清洗任务,也知道她的另一个目的。 “找到一份记录着‘十二生肖’核心成员信息的名单。” 这一次,林天翔差点握不住咖啡杯,他尽全力不让自己的颤抖太明显,把杯子礼貌地放在桌上。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苏御霖问。 王然走到一旁,从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拿出一个信号屏蔽器,按下了开关。 书房里,所有的电子信号瞬间中断。 林天翔深吸了几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想怎么样?” “很简单,合作。”苏御霖道,“把名单交出来。” “我没有名单!”林天翔无奈摇头,“如果我有,我早就交给他们了,何必等到今天!” “你没有,但你知道它在哪,或者说,你让你自己、也让‘十二生肖’的人相信,你知道它在哪。”苏御霖的眼神洞悉一切。 “我虽然不知道你和十二生肖的关系,但是我猜这是你的护身符。” “你利用这个虚无缥缈的名单,和这个组织周旋,让他们不敢杀你?” “但现在,他们失去耐心了。申猴,就是来取你命,顺便拿走这个护身符的。” 林天翔颓然地低下了头,苏御霖说得没错。 “所以,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苏御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继续等下去。也许申猴会先杀了那六个高管,也许她会直接来找你。” “但结果都一样,你会死,你的家人,恐怕也难逃劫数。” “第二条路呢?”林天翔语气有些松动。 “配合我们。”苏御霖的语气带着真诚。 “把名单的位置告诉我们,我们用它做诱饵,设一个局,抓住申猴。” “只要申猴落网,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把‘十二生肖’在南州的势力连根拔起。” “然后呢?”林天翔抬眼看他。 “我会有什么下场?洗钱,包庇罪犯,这些罪名足够我把牢底坐穿。” “那也比躺在棺材里强。”王然冷冷地插了一句。 苏御霖继续说道:“只要你合作,我可以向上面申请,算你重大立功,让你转为污点证人,最大程度地帮你减刑。” “等你出狱之后,你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你肯定不止林子墨这一个儿子吧?” “当然,你名下的非法所得,会被全部没收。” 林天翔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儿子一样大的年轻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对方的每一步,都推算得精准无比,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只留下了一条看似是生路,实则同样充满凶险的独木桥。 这些情报,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相信你?”林天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不需要相信我。”苏御霖站起身,准备离开,“你只需要相信,申猴的刀,有可能比我们的合作,来得更快。” 林天翔出声喊住。“等一下!” 苏御霖笑着回头。 “苏支队,你让我考虑考虑。” 苏御霖和王然二人又重新坐下。 一分钟,两分钟。 慢慢过去。 王然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不耐烦地敲着。 “我说林董,想好没?是进去蹲几年,还是打算下去陪你儿子?”王然话糙理不糙。 林天翔猛地抬头:“好!我合作……我什么都说。” 接下来,林天翔将早年的事以及自己的关于十二生肖的隐秘都说了出来。 “我父亲林卫东,年轻时和‘十二生肖’的创始人‘辰龙’是过命的交情。” “林氏集团能有今天,离不开他们早期的资金支持。” “可那些钱,都不干净。” “我父亲晚年其实很后悔,但他陷得太深,根本拔不出来。” “他临死前告诉我,他留了一份‘保险’,一份记录着十二生肖组织核心成员信息的名单,用来保全林家。” “可我接手集团后,翻遍了他所有的遗物,什么都没找到。”林天翔苦笑一声。 “我甚至怀疑,这份名单根本就不存在,只是父亲用来唬住十二生肖,保护林家的谎言。” 王然嗤笑一声:“那你还拿这个不存在的东西当护身符?” “不然呢?”林天翔激动起来。“我只能让他们相信,名单在我手里!只有这样,他们才不敢轻易动我!我才能活到现在!” 他喘着粗气,情绪显然有些失控。 苏御霖静静地听着,端起茶壶,倒上水,给林天翔递了过去。 林天翔喝了一口,继续道:“这些年,我帮他们洗的钱,数都数不清。影视投资,海外地产……看似光鲜的生意背后,都是见不得光的。” “张子涛,还有集团那几个高管,他们都知道一些内情。” “我听说现在他们组织内部换了很多人,掌权者到底还是不是最初的辰龙也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能肯定,他们觉得我们这些‘旧人’是累赘,是风险,所以派了人……来‘清扫’。” 说到“清扫”两个字,林天翔的声音在发颤。 “申猴那个女人,简直是个魔鬼,她能变成任何人……我书房里有窃听器,我的车里有定位器,我身边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她。” “说实话,苏队长,现在你到底是不是申猴,我都不能百分之百肯定。” “如果不是她相信名单的存在,而且还没找到,我可能早就死了。” “她通过这种极限方式向我施压,逼迫我说出名单的所在。” “我活在噩梦里,苏队长,我每天都活在噩梦里!” 他终于崩溃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苏御霖和王然面前,捂着脸,不再说话。 王然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他虽然看不起这种软骨头,但也知道,面对“十二生肖”那种怪物,被吓成这样也是正常的。 苏御霖等他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没事,现在,噩梦该醒了。” 第336章 猎人,还是猎物? 当天傍晚,林城市局顶楼的大会议室灯火通明。 刑侦支队核心成员悉数在列。 他们另一侧,坐着一排身穿黑色作战服,气势沉凝的男警。 为首的,是市局特警支队的副支队长,高峰。 这是市局最高规格的联席作战会议,主席台上一众领导赫然在列。 陈建丰环视全场,目光在苏御霖和高峰身上短暂停留。 “今天开个紧急行动部署会,情况,想必各位都清楚了,我就不多说了。” “今晚的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说完,目光转向了身旁的年轻人。 “苏支队,你来安排部署。” 苏御霖点头起身。 “各位,长话短说。” “近期我市林氏集团发生的多起命案、犯罪嫌疑人潜伏至我们市局大楼意图不轨等恶性事态,想必大家都清楚,这一切和一个犯罪组织有关。” “但因为该组织涉及高级机密,在这里不能讲太多。” “根据我们刚刚从核心线人处获得的绝密情报,一份记录着该组织核心成员信息的关键名单,就藏在金鼎大厦顶层,林天翔的私人保险库内。”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细微的议论声。 “这份名单的重要性,我想不用我再强调。” 它是我们彻底铲除该组织在南州乃至全国势力的唯一机会。”苏御霖加重了语气。 “同时,我们有理由相信,林氏集团内部多名高管,涉嫌深度参与该组织的洗钱以及其它违法犯罪活动。” “因此,市局决定,今晚展开突击行动。” 他按下遥控器,会议室投影幕布上出现了金鼎大厦的立体结构图。 “行动总指挥由王景轩副局长担任,我担任现场第一副总指挥。” “行动时间,今晚七点整。” “任务一:由我带领刑侦支队主力,与高峰副支队长带领的特警突击队,从正门进入,直扑顶层保险库,获取名单。” “任务二:何利峰副支,你带领技术科与信息科,在指挥中心负责技术支援与通讯保障,同时监控全市天网,封锁林氏集团犯罪分子可能逃窜的路线。” “任务三:王然,你带领一支精干小队,负责外围警戒与抓捕名单上的涉案高管。” “此次行动,精英尽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高队,王队,何队,你们有没有什么问题?” 高峰第一个站了起来,他身形笔挺,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只是对着主席台上的领导和苏御霖行了一个利落的警礼,声音沉稳有力。 “特警支队,保证完成任务!” 王然和何利峰一同站起,同样表态。 苏御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主席台。 陈建丰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御霖身上,重重地一挥手。 “出发!” …… 与此同时,在林城一处不为人知的地下室内。 一个女人正坐在梳妆台前,在用一条粗布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刚训练完、布满厚茧的双手。 她只穿了一件紧身的运动背心,裸露出的臂膀和后背上,每一块肌肉都如同钢铁浇筑,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在她的面前,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市局大会议室里刚才发生的一切。 画面中,苏御霖意气风发,下达着一道道命令。 女人看着屏幕里的苏御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带着几分病态痴迷的笑容。 她抬起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用指关节在屏幕上苏御霖的脸颊位置重重地敲了敲。 “苏御霖啊……苏御霖,你还是这么幼稚。” 她拿起桌上的一张猴脸面具,戴在了脸上。 镜子里,只剩下一双闪烁着疯狂与兴奋光芒的眼睛。 “不过,没关系。既然你想玩,我就陪你玩。你想把金鼎大厦当成你的功勋簿,那我就把它变成……埋葬你和你所有手下的修罗场。” 她站起身,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捏紧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游戏开始。” …… 晚上七点,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林城。 金鼎大厦作为城市地标,依旧灯火辉煌,但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数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大厦的各个出入口,车里坐满了荷枪实弹的便衣警察。 苏御霖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夹克,站在大厦对面的街角阴影里,通过微型耳机与指挥中心保持着联系。 “各单位注意,目标大厦内部安保系统已由林忆霏接管,所有监控探头正常运作。内部员工已清空,确认安全。”何利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收到。”苏御霖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十五分。 “高副支,你们准备好了吗?” “突击队已在A门就位,随时可以进入。”高峰冷静的声音传来。 苏御霖深吸一口气。“行动开始。”他对着麦克风,下达了命令。 话音刚落,数辆警用突击车关闭警灯,如幽灵般滑到金鼎大厦的正门。 车门打开,苏御霖、高峰带领着全副武装的警员,如潮水般涌入金碧辉煌的大厅。 行动干净利落,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队伍迅速控制了一楼,然后兵分两路,乘坐两部专用电梯,直奔顶层。 电梯内,气氛压抑。 特警队员们检查着武器,表情肃穆。 苏御霖站在最前面,闭着眼睛,脑海里飞速推演着可能发生的一切。 “叮——” 电梯到达顶层。 走廊里空无一人,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带。 特警队员们呈战术队形散开,枪口指向每一个可能的角落,动作无声迅捷。 然而,就在此时,指挥中心的何利峰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苏队!不对劲!监控室报告,三楼、七楼、十五楼同时出现了王然的踪迹!” 第337章 魔方大厦。 几乎在同一秒,负责外围的王然那暴躁的声音就在加密频道里炸开了:“我艹!哪个王八蛋敢cospy老子?!峰哥,我在外围警戒!” 高峰眉头一紧,沉声喝道:“王然!闭嘴!遵守通讯纪律!” 但何利峰的声音再次传来:“是真的!三个王然!一个在三楼大厅跟保安吵架,一个在七楼砸碎了窗户,还有一个……还有一个正在十五楼的休息区泡咖啡!” 话音未落,所有人的战术耳机里,响起了一个和苏御霖一模一样的声音。 语气却急促慌乱:“计划有变!全体撤退!顶楼有炸弹!重复,全体撤退!” 紧接着,另一个“苏御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却截然相反,带着浓浓的嘲弄:“撤退什么?一群蠢货,继续前进,名单就在眼前!” 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疯狂地发布着互相矛盾的指令,真假难辨。 所有人都愣住了。 特警队员们训练有素,但此刻也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握着枪的手下意识地绷紧,目光在苏御霖和高峰之间游移,等待着最终的确认。 高峰脸色大变,立刻吼道:“关闭公共频道!切换至加密备用线路!妈的,被渗透了!” 但已经晚了。 整个大厦仿佛一个被激活的巨大魔方,开始疯狂地扭曲、变化。 头顶的灯光不再稳定,开始以一种令人眼花的频率疯狂闪烁。 所有人的影子在墙壁和地面上拉扯得如同鬼魅。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栋建筑,不是单一的蜂鸣,而是混合着高频尖啸和低频闷响的复合噪音,震得人耳膜生疼,心烦意乱。 混乱,开始了。 “滋啦——”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随后陷入死寂。 在与指挥中心断联的瞬间,金鼎大厦彻底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钢铁孤岛。 “保持队形!不要慌!”高峰大吼一声,特警队员的战术素养让他们迅速反应过来,立刻组成防御阵型,枪口指向走廊的各个角落。 苏御霖分析着当下的一切,他知道,“申猴”的表演,正式拉开了帷幕。 “高副支!”他对着独立的加密耳麦低声呼叫,“报告你的情况!” 耳麦里,高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沉闷:“苏队……我们乘坐的二号电梯……失控了!” 话音未落,苏御霖旁边的二号电梯井里,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是轰然巨响! …… 二号电梯轿厢内,一片漆黑。 在电梯失控的瞬间,高峰凭借着惊人的反应速度。 大喊一声:“趴下!抱头!” 剧烈的失重感传来,仿佛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甩出体外。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轰!” 电梯重重地砸在底部的缓冲装置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轿厢都变了形。 高峰只觉得胸口一闷,一股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知道自己的肋骨肯定出问题了。 但他顾不上自己,立刻打开战术手电,检查同事的情况。 “都没事吧?” “高队……我脚好像崴了。” “我还好……就是头有点晕。” 万幸,在电梯坠落到十楼左右时,紧急制动系统奇迹般地启动了一瞬间,虽然没能完全刹住,却极大地减缓了下坠的速度。 否则,他们现在已经是一摊肉泥了。 高峰忍着剧痛,冷静地指挥道:“别慌,检查装备,准备破拆电梯门。” …… 与此同时,二十楼。 按照原定计划,负责从楼梯进行战术包抄的特警小队二组,正面临着另一场噩梦。 “咳……咳咳!” “什么东西!眼睛……我的眼睛!” 浓烈的白色烟雾从楼梯间的通风口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这不是普通的催泪瓦斯,烟雾中混合着高浓度的辣椒素,吸入一口,就像是把烧红的炭块吞进了肺里,灼烧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胸腔。 “戴上防毒面具!后退!”负责人一边下令,一边用袖子捂住口鼻。 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但还是被呛得眼泪直流。 特警队员们训练有素地戴上防毒面具,但视线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就在他们准备后撤时,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咔哒”一声。 “陷阱!” 一名队员惊呼一声,他脚下的地砖猛地向下翻转,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坑。 他猝不及不及防,半个身子都掉了下去,幸好被身后的队友一把拉住。 紧接着,“咔哒”声此起彼伏。 整个二十楼的走廊,仿佛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布满陷阱的棋盘。 每一步,都可能踩空。 “该死!”二组负责人啐了一口,“所有人,贴墙!用战术探杆探路!慢慢移动!” 这支市局最精锐的特警力量,此刻被困在毒气和陷阱之中,寸步难行,狼狈不堪。 …… 金鼎大厦外,负责外围警戒的王然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车门上。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躁。 “妈的,最刺激的活儿都让苏队和高峰那帮人抢了,就让老子在这儿喂蚊子。”他低声骂了一句,把烟屁股吐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他手下一个年轻警员凑过来,小声问:“王队,你说苏队他们进去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能有什么动静?”王然撇撇嘴,“苏队出马,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估计这会儿名单都到手了,咱们就等着收队回去喝庆功酒……” 话还没说完,他耳朵里的战术耳机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 紧接着,一个和苏御霖一模一样的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急促,在频道里炸响。 “计划有变!全体撤退!顶楼有炸弹!重复,全体撤退!” 王然猛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炸弹?撤退? 这他妈开什么国际玩笑! 计划里面没有这一趴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耳机里又响起了另一个“苏御霖”的声音,语气里满是轻蔑和嘲弄。 “撤退什么?一群蠢货,继续前进,名单就在眼前!” 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发布着截然相反的命令。 频道里的其他警员瞬间也懵了,一时间通讯频道里全是各种惊疑不定的询问声。 “我操!” 王然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他一把扯下耳机。 “王队,这……这是怎么回事?闹鬼了?”旁边的警员都听傻了,结结巴巴地问。 第338章 请君入瓮。 “鬼?”王然冷笑一声,眼神变得狠厉起来,“是那个叫申猴的杂碎在搞鬼!” “滋啦——” 耳机里传来最后一声电流爆鸣,随即陷入了一片死寂。 通讯被切断了! “王队,我们……我们怎么办?要不要等指挥中心的命令?”年轻警员看着王然难看的脸色,有些不知所措。 “等?等个屁!”王然一瞪眼,声如洪钟。 “等指挥中心恢复通讯,里面的人骨头都凉了!苏队他们肯定出事了!” 他猛地一挥手,指着灯火通明却透着诡异气息的金鼎大厦。 “咱们是刑侦支队,不是门口站岗的保安!兄弟在里面拼命,我们在外面看风景??!” 他根本不给手下人犹豫的机会,猛地拉开旁边消防通道的铁门,发出一声巨响。 “兄弟们跟我进去!” 王然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性。 “是!” “申猴是吧?”王然一脚踹开楼梯间的门,率先冲了进去,怒吼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这个猴崽子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结果他刚冲上二楼的平台,头顶的天花板突然裂开一个口子。 紧接着,成千上万颗花生米大小的钢珠,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密集的钢珠瞬间铺满了整个楼梯,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变得比溜冰场还要滑。 “砰!” 一名队员脚下一滑,直接滚了下去,连带着撞倒了身后的两个人,像滚地葫芦一样摔成一团。 王然马步扎得稳,下盘功夫极硬,才勉强没有摔倒。 他看着满地的钢珠,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玩意儿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想在这种地面上快速移动,简直是天方夜谭。 …… 地下安全屋。 空气阴冷,几个监控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 戴着猴面具的女人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双臂抱在胸前,裸露在外的肩背肌肉线条如同雕塑。 曲线在屏幕光线的勾勒下,充满了力量感。 她看着监控画面里的警察们,在她的“游乐场”里手忙脚乱、狼狈不堪的模样,嘴角咧开。 一个屏幕上,王然正气急败坏地在铺满钢珠的楼梯上骂娘,他那身引以为傲的硬功夫,此刻连个马步都扎不稳。 “蠢货。”申猴轻蔑地吐出两个字。 另一个屏幕里,特警副支队长高峰带领的小队被困在变形的电梯轿厢里。 正用破拆工具费力地撬动着电梯门,如同瓮中之鳖。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正中央的主屏幕上。 苏御霖和他的主力部队被困在顶层走廊,进退两难。 “现在,该轮到你了,我的主角。” 申猴伸出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按下一个红色的按钮。 屏幕中,走廊两侧的墙壁突然裂开,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伸出。 “快躲避!”苏御霖喊道,一声令下,一众警员们立刻寻找掩体。 但枪口喷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种高压液体。 一名特警躲闪不及,手臂被液体喷中,坚韧的作战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是强酸!”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逼到了走廊中央,动弹不得。 申猴欣赏着这幅杰作,不禁心花怒放,她打开一个独立的通讯频道,清了清嗓子。 她的声线瞬间变得和苏御霖一模一样,分外诡异。 她对着麦克风,对着监控凄声喊道: “申猴!你赢了!我认输!” “求求你放过我的手下!我命令,所有人立刻撤退!立刻撤退!” 这个声音,通过大厦内部的公共频道,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正在苦苦支撑的警员耳中。 “苏队……” “我们……失败了吗?”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开始蔓延。 …… 很快,在救援人员的帮助下,各组受伤的警员被陆续抬出了金鼎大厦,送上了救护车。 苏御霖最后一个走出来,他的一条手臂缠着厚厚的战术绷带,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颓败和懊悔。 看着警方的车队狼狈地驶离,申猴站在地下室的监控墙前,终于忍不住,张开双臂,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结束了!苏御霖!你,也不过如此啊!哈哈哈哈哈!” 她笑着,笑着,眼中却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虚。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结束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 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走廊里一片“愁云惨淡”。 被从金鼎大厦里“救”出来的警员们,横七竖八地躺在病床上,看上去个个伤得不轻。 整个场面,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惨败而归”。 然而,在急诊科最深处的一间隔离观察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苏御霖靠在病床上,手臂上的绷带已经被拆下,皮肤完好无损。 他对面,高峰正活动着肩膀,除了脸色有些疲惫,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演得不错。”苏御霖递过去一瓶水,“特别是王然,本色出演,我都差点信了。” 高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苦笑道:“苏队,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说实话,电梯掉下去那一瞬间,我真以为要交代在那儿了。幸好你提前让我们穿了内置的缓冲护具,不然这会儿我肯定是在骨科病房躺着。” “其他人怎么样,按照提前的安排部署,应该没有人受伤吧?”苏御霖问。 “都在隔壁,没有人真的受伤,你提前掌握到了目标可能会布置的机关陷阱,防护装备都武装的很到位。” 观察室的门被推开,一道身影快速走进来。 是何利峰。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苏御霖的病床前,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林城的电子地图,一个刺目的小红点,正在地图上缓慢移动。 “这是……”高峰凑了过来,呼吸微微一滞。 “鱼儿,上钩了。” 何利峰的声音带着亢奋,向不知道所有内情的高峰解释着。 “苏队真是神了!他早就料到申猴已经黑进了我们的监控系统,监听监看我们的‘作战计划’。” “所以在召开会议之前,就让技术部门在我们的内部通讯信道里,植入了一个伪装成加密数据包的木马程序。” 他越说越激动:“当申猴得意洋洋地窃听我们全盘计划,看着我们在金鼎大厦里‘丑态百出’的时候,那个木马程序,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反向侵入了她的系统,并且成功锁定了她的物理地址!” “金鼎大厦只是个舞台,一场专门演给她看的大戏,用来让她麻痹放松。” 苏御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移动的红点。 “真正的猎人,从不会让猎物看见陷阱。” 第339章 你到底是个什么?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红点,停在了地图西北角的一处地方,不再移动。 那地方被标注着几个小字——金鼎影业。 一家早已废弃多年的电影院。 苏御霖嘴角的弧度收敛,从病床上站起身,将那件搭在床尾的黑色战术夹克重新穿上。 他看向两人,透着一股凛然杀意。 “收网了。” …… 午夜十二点,废弃的金鼎影院。 这里曾经是林城最繁华的娱乐场所之一,如今却只剩下残破的海报和遍地灰尘。 地下放映室里,申猴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是那种丢进人堆里,三秒钟就会被彻底遗忘的大众脸。 今晚的胜利让她感到无比畅快,但一种职业杀手的直觉,又让她感到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安。 赢得,好像太过顺利了。 她决定立刻转移。 就在她准备格式化电脑硬盘时,脚步声传来。 一个穿着警服,外貌与苏御霖别无二致的男人走了进来,声音也是苏御霖,只是语调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谦卑。 “主人,一切顺利,林城警方已经溃退,正在清点‘伤员’。” “苏御霖”还没说完,外面一前一后,又走进来两个人。 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肌肉贲张,正是王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连眉宇间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都惟妙惟肖。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杏眼明亮,面容姣好,赫然是唐妙语。 申猴的三个“作品”,苏御霖、王然、唐妙语,此刻如同三尊完美的雕塑,并排站在她的面前。 “游戏结束了。” “根据总部传回来的情报,名单确认不存在。” 申猴挥了挥手。“通知下去,半小时后撤离。把这里所有痕迹都抹干净,一根头发都不能留下。” “是!” 顶着苏御霖面孔的男人躬身领命。 随后,三个“人”如同接到了同一个指令的机器人,以完全一致的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身,迈着相同的步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放映室里重归寂静。 她弯腰准备将电脑硬盘格式化时,所有的屏幕突然一黑。 下一秒,屏幕上亮起一行猩红的大字:【申猴,你上当了。】 申猴的瞳孔骤然收缩。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苏御霖的脸。 苏御霖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何利峰和王然。 “很意外吗?”苏御霖的声音通过电脑的扬声器传来。“谢谢你咬钩,让我们找到了你的老巢。” “不可能!”申猴失声叫道,“我的反追踪系统……” “你的技术确实不错,但你太自负了。”苏御霖缓缓道,“你把我们当成猎物,却不知道,从你踏入林城的那一刻起,你才是那个被盯上的。” “轰!” 地下室的铁门被一股巨力直接撞开,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如同神兵天降,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申猴。 申猴带着不解的眼神,缓缓移过头,看向电脑屏幕,但是此时电脑屏幕上的苏御霖已经不见。 苏御霖带着王然和何利峰,从被撞开的门外走了进来。 他走到申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游戏结束了,申猴。” 申猴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御霖。 “我早就该猜到,你不是人。” 苏御霖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申猴没有回答,继续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没死?” “你是鬼吗?”申猴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我明明……明明已经杀了你了!” 王然在一旁听得不耐烦了:“你这疯婆子说什么胡话呢?” “不对!”申猴激动地摇头,她的思绪似乎陷入了某种混乱。 “一年多以前!就在你们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里!我伪装成一个叫李响的新警员,潜伏了三天,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那天下午,你们在召开案件分析会,我用一枚淬了河豚毒素的微型毒针,从你身后的死角,刺进了你的后颈。” “我亲眼看着你倒下去……你明明已经死了!” “苏御霖!你明明应该已经死了!!!” “为什么你会复活!!!” 申猴的话,在苏御霖的脑海中炸响。 王然和何利峰都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以为申猴是疯了在说胡话。 但苏御霖的身体,却僵住了。 他想起来了。 他穿越过来的那一天,醒来时,秦耀辉正在召开环城路抛尸案的案情分析会。 他原以为原主疾病猝死,他才得以占据这具身体。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 原主苏御霖,不是猝死。 他是在一年多以前,就已经被眼前的这个女人,亲手杀死了。 “疯婆子,死到临头还敢胡说八道!”王然怒骂一声。 苏御霖却抬手拦住了他。 原来如此。 一切都对上了。 申猴看着苏御霖脸上那转瞬即逝的震惊和了然表情。 她笑了,笑得癫狂而满足,仿佛终于解开了心中的最大谜团。 “果然……果然啊……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御霖眼中的风暴在几秒内敛去,只剩下冷漠。 他没有再理会申猴的疯言疯语,只是对着身后的特警队员,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带走。” 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立刻上前,一人一边,反剪住申猴的双臂。 申猴没有反抗,她甚至主动配合地伸出双手,任由冰冷的手铐朝她的手腕靠拢。 她只是抬着头,用那双狂热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御霖。 就在冰冷的手铐即将锁住她手腕的瞬间,申猴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圣洁。 她猛地一咬牙! “咔!” 一声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脆响,从她口腔深处传来。 离她最近的特警队员脸色一变,吼道:“不好!她要自杀!” 他立刻伸手去捏申猴的下巴,试图阻止她吞咽,但一切都太晚了。 申猴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软软地瘫了下去。 她的嘴角,一丝黑色的血液蜿蜒流下,带着一股诡异的杏仁味。 她的眼睛依然圆睁着,直勾勾地看着苏御霖。 但那眼底的光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消散。 “快!叫救护车!催吐!”王然目眦欲裂,冲上去吼道。 何利峰却拉住了他,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来不及了,是氰化物,藏在牙里的,咬破就没救了。” 藏在牙里…… 苏御霖瞳孔骤然收缩。 “利峰!”苏御霖的声音急促,他一把抢过何利峰肩上的对讲机,对着它厉声吼道:“呼叫所有押送小组!立刻!控制住另外三个人!强制他们张开嘴,检查口腔,防止他们咬破任何东西!快!” 王然也瞬间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对啊,那三个冒牌货!糟了!” 然而,苏御霖的命令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对讲机里先是传来一阵滋啦的电流声。 随即,一个押送特警惊恐万状的声音传来: “报告苏队!嫌疑人……嫌疑人突然抽搐!我们正在……” “噗——” 一声闷响,接着是另一名队员的怒吼:“不好!他咬破了毒囊!快叫医护!” “二号车报告!嫌疑人已无生命体征!” “三号车报告!嫌疑人……死亡!” 第340章 线索全断。 几乎在同一时间,来自三个不同押送小组的绝望报告,通过对讲机传来。 王然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铁皮柜上:“全死了?这帮狗娘养的疯子!” 好不容易抓到的活口,是解开“十二生肖”组织秘密的关键线索。 现在却在他们下达预警指令的瞬间,变成了三具冰冷的尸体。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巨大的挫败感和怒火,让王然的胸膛剧烈起伏。 苏御霖没有说话,他紧紧攥着冰冷的对讲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苏队!” “苏哥!” 王然和何利峰立刻跟上。 影院外的空地上,三辆警用押运车旁,三具尸体已经被抬了下来,并排放在地上,盖着白布。 苏御霖走上前,伸手掀开了其中一块白布。 下面是一张和王然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只是此刻这张脸上毫无桀骜之气,只剩下死亡带来的青灰色。 苏御霖蹲下身,戴上手套,仔细检查着尸体的口腔。 果然,在后槽牙的位置,发现了一个细微的破损痕迹。 他又接连掀开了另外两块白布。 冒牌的“唐妙语”,冒牌的“苏御霖”,死状如出一辙。 三张不同的脸,三种不同的伪装,却选择了同一种决绝的赴死方式。 王然看着那个顶着自己脸孔的尸体,心里说不出的憋闷和恶心,他啐了一口:“一群没有人性的工具。” “不。”苏御霖站起身,缓缓摘下手套,目光扫过三具尸体,声音冷得像冰,“这不是工具,这是组织的纪律,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程序。” “程序?”何利峰不解。 “从申猴到他们,咬破毒囊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自杀,而是任务失败后的标准处理流程。” 苏御霖的眼神深邃,“他们在销毁证据,而他们本身,就是最重要的证据。” 他忽然想起了申猴临死前那癫狂又解脱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罪犯的穷途末路,更像是一个演员,完成了自己最后的谢幕。 这些被替换、被伪装的人,或许早就没了自我。 苏御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具冒牌“自己”的尸体上。 他转头看向何利峰,下达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命令。 “利峰,立刻回局里,动用一切技术手段,给我查。” “查这三具尸体,在被申猴‘替换’之前,他们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我要知道,这些‘鬼’,在披上人皮之前,究竟是谁!” …… 很快,法医报告和DNA信息库比对结果出来了。 申猴,和另外三个人的身份背景完全空白,所有个人信息均无法匹配。 …… 一小时后,省厅。 唐正阳的办公室里,唐厅长亲自给苏御霖倒了一杯茶,听完他简明扼要的汇报,没有丝毫意外。 “查不到,是正常的。”唐正阳将茶杯推到苏御霖面前。 “二十年了,我们和‘十二生肖’这个组织,断断续续打了二十年交道。” “据消息称,他们会从全世界的孤儿院、难民营,甚至人贩子手里,挑选有天赋的孩子。” “或者找到那些生活在社会边缘,失踪了也无人问津的成年人。“ “然后,用一些技术手段,抹掉他们的过去,将他们重塑成犯罪‘工具’。” “那,林天翔的那份名单……”苏御霖问。 唐正阳摇了摇头,“那份名单,很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只是林家父子,用来和十二生肖谈判的一个谎言罢了。” 说完这句话,又续了茶。“御霖,不要为这个感到失落,你这次,干得非常漂亮。” 第341章 聚会。 “你的这次行动,沉重打击了‘十二生肖’的嚣张气焰。”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但同时,我们也彻底把这个马蜂窝给捅了。” 唐正阳:“接下来,他们有可能会派出比申猴更棘手、更危险的人物来收拾残局。” “你和妙语,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但你们自己,必须也万分小心,这个组织行事,毫无底线可言。” “大伯,我明白。”苏御霖郑重点头。 …… 申猴案尘埃落定。 四名杀手自我销毁,线索中断,后续无从查起。 苏御霖依旧如常,将自己关在办公室,一遍遍复盘着申猴案的每一个细节。 唐妙语则将更多的时间泡在了法医中心,试图从四具尸体上,找到他们被“重塑”前的身份线索,但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他们的过去,被干干净净地抹掉了。 相比于这对身处风暴中心却愈发沉静的情侣,支队里的其他人则显得有些焦躁。 尤其是方雨晴。 自从被申猴假扮苏御霖接近后,她的情绪状态更加不稳定。 白天,她疯狂地投入到案卷里,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 那双桃花眸常常在不经意间,投向苏御霖办公室那紧闭的门。 那个伪装成苏御霖的杀手,在她心中留下的创伤,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 那虚假的告白,带着恶意的拥抱,像一根毒刺,不仅刺穿了她少女的幻想。 更让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与真正苏御霖之间那遥不可及的距离。 这一切,其实被一个人看在眼里,那就是王然。 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不懂什么儿女情长,但他懂什么叫“别扭”。 他慢慢看得出来,方雨晴对苏御霖那点藏不住的心思,也看得出她此刻的煎熬。 同为苏御霖麾下的兵,王然对方雨晴这个能力出众、性子却冷傲的同事,谈不上多喜欢,但绝对认可。 眼看她一天天消沉下去,王然心里也跟着不得劲。 他觉得,大家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姐妹,看她这样,明显是会影响队伍的战斗力的。 “画皮”专案组解散后的第一个周末,为了给大伙儿紧绷的神经松松弦。 何利峰提议,在市郊的农家乐搞一次团建,吃烤全羊。 消息一出,整个支队都沸腾了。 唯独方雨晴,在群里回了个“有事,不去了”,便再没了声音。 “嘿,这方警官,还是这么不合群啊。”一个年轻警员嘀咕道。 王然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直接拨了方雨晴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方雨晴的声音很是疏离。 “雨晴,晚上烤全羊,你必须来啊。”王然的语气一如既往地霸道,不带商量的余地。 “王队,我说了,我有……” “有什么事比给弟兄们姐妹们一个面子还重要?”王然打断她。 “苏队和嫂子都去,你一个兵,敢不给你队长面子?这是命令。” 他直接把苏御霖搬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终传来一声无奈的:“……知道了。” 傍晚,农家乐的院子里,篝火烧得正旺,金黄的烤全羊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大家伙围坐在一起,卸下了平日的严肃,大口吃肉,大声说笑。 很是默契的,所有人都没有提起申猴的事情。 这种时候,大家只需要好好放松就行了。 苏御霖和唐妙语坐在一起,唐妙语正小口小口地撕着羊腿肉,还不忘把最嫩的一块递到苏御霖嘴边。 两人之间那种旁若无人的亲昵,让周围的单身警犬们哀嚎遍野。 方雨晴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杯啤酒,却很少动筷子。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苏御霖和唐妙语的方向,眼神里的落寞藏不住。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很快,白皙的脸颊就染上了两抹酡红。 王然一边跟何利峰划拳,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她。 看到她那副借酒消愁的模样,王然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酒过三巡,聚会接近尾声。 方雨晴已经喝得有些站不稳,眼神迷离。 她一个人抱着酒瓶,还在往杯子里倒。 唐妙语看不下去了,她放下手里的羊肉串,凑到苏御霖耳边轻声说了句:“我去看看雨晴。” 苏御霖点了点头。 唐妙语和林忆霏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地走过去,想扶起方雨晴。 “雨晴,别喝了,我们送你回去吧。”唐妙语的声音柔和。 “不回……”方雨晴挥开她的手,身子一晃,差点栽倒,“我没醉……” 林忆霏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无奈道:“你这叫没醉?” 两个女人废了半天劲,方雨晴却像滩烂泥,赖在椅子上就是不肯走。 这一幕,全被不远处的王然看在眼里。 他正跟何利峰划拳,眼睛却总往角落里瞟。 看到方雨晴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王然心里莫名烦躁。 这哪还是大比武的那个眼高于顶的方警官? 而且嫂子肯定是已经知道她的心意了。 这样下去,不利于队伍的团结啊。 王然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嫂子,忆霏。”他嗓门洪亮,看着扶得东倒西歪的唐妙语和林忆霏:“你们俩一个左边一个右边,把人架稳了!跟我来。” 唐妙语和林忆霏按照王然说的,一左一右地架着烂醉如泥的方雨晴,踉踉跄跄地跟在王然身后。 王然在前面开路,一路走到停车场自己的那辆硬派越野车旁,他拉开后座车门,回头道:“把人放进去。” 两个女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小心地把方雨晴安置在后座上。 苏御霖见状也走了过来。 王然回头道:“苏哥,雨晴喝多了,我开车送她回去。” 第342章 傻大个。 “苏队,我跟王队一起去吧。”林忆霏也开口。 “雨晴喝成这样,路上总得有个女同志照应。王队一个大男人,多有不便。” 苏御霖赞许点头,“好,那你们去,路上注意安全。” 本来挺热闹的团建活动,让同事小姑娘喝成这样。 苏御霖作为支队领导,内心还是多有过意不去的。 …… 王然的越野车刚驶出农家乐的停车场,一阵悠扬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方雨晴的手机。 后座上,已经醉倒的方雨晴毫无反应,已经熟睡。 副驾上的林忆霏伸手从方雨晴的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小萌宝”三个字。 她按下接听键,顺手点了免提。 “方雨晴!你死哪儿去了!再不接电话老娘就直接报警说你被绑架了!” 一个清脆又带着火药味的女声,瞬间从听筒里喷薄而出。 林忆霏连忙把手机拿远了些,温声解释:“你好,我们是方雨晴的同事,她喝多了,我们正准备送她回家。” 对方听到方雨晴喝多了,语气带着一股子急切:“什么?晴晴喝多了?你们在哪儿?把地址发我,我过去接她!你们怎么能让晴晴喝那么多呢!” 这丫头,还挺横。 王然挑了挑眉,大声回了句:“她在市局的车上,很安全,你加我的微信,然后发个地址过来,我们去找你。” 对方加上微信,发来一个定位。 二十分钟后,王然的车稳稳停在了一个高档小区的楼下。 林忆霏刚把方雨晴从车里扶出来,一个身影就跟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晴晴!你怎么样?” 来人正是方雨晴的闺蜜孙小萌。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运动装,胖乎乎很可爱,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她先是检查了一下方雨晴,确认她只是睡着了,才把目光投向旁边的王然和林忆霏。 林忆霏礼貌微笑,王然还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孙小萌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身高快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的“大块头”,眼神里满是警惕。 王然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最烦跟小姑娘打交道,麻烦。 “人给你送到了,我们走了。”王然转身就想回车上。 “站住!”孙小萌双手叉腰,直接拦在他面前,“你们把我闺蜜灌成这样,就想一走了之?” 王然眉毛一拧:“你这小丫头怎么说话呢?是她自己心情不好喝闷酒,我们还能把酒瓶给她抢了?” “她心情不好你们不会劝劝她?一群大男人,看着一个女孩子喝成烂泥,很有成就感?”孙小萌伶牙俐齿,丝毫不怵。 旁边的林忆霏见状,赶紧打圆场:“小萌是吧?你别误会,我们……” 话没说完,孙小萌已经懒得跟王然废话,直接上手去扶方雨晴,想把她从林忆霏手里接过来。 可方雨晴醉得像没有骨头,孙小萌个子小,使出了吃奶的劲,方雨晴的身子也只是晃了晃,差点带着她一起摔倒。 王然想上前帮忙但是又不方便。 林忆霏连忙上前架住方雨晴一边胳膊,和孙小萌一同把方雨晴送上楼。 进了方雨晴的公寓,她们小心地将方雨晴放在床上,顺手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林忆霏礼貌地告辞后,王然也跟着往外走。 “喂。”孙小萌靠在门边,叫住了他们。 王然站定,回头:“又怎么了?” 孙小萌的脸上没了刚才的剑拔弩张,反而多了几分促狭的笑意:“你叫什么?” 王然一愣:“问这个干嘛?” “我总得知道,今天是谁把我闺蜜安全扛回来的吧?”孙小萌歪着头,一双大眼睛眨了眨。 “总不能以后跟人说,是一个没礼貌的傻大个警察吧?” “傻大个?”王然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自己。 队里的人要么叫他“王队、王哥”,要么叫他“然哥”,道上的混混见了他都得叫声“王爷”。 傻大个? 他喉结动了动:“我叫王然。” “我叫孙小萌。”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今天谢谢你啦,王警官,还有……” “哦,我叫林忆霏。”林忆霏为了避免尴尬,慌忙自我介绍。 “嗯,还有林警官,谢谢你们。” …… 第二天上午,支队大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探了进来。 “请问,方雨晴警官在吗?” 孙小萌提着一个保温桶,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方雨晴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看到是她,有些讶异。“小萌,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醒酒汤啊,我的大小姐!” 孙小萌自来熟地走进来,把保温桶往方雨晴桌上一放。 “也没打个招呼就来上班了,昨天喝那么多,不难受啊?” “快喝,我熬了一个早上的。” 听到这话,方雨晴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 她低头不语。 尴尬。 除了头疼,这是她此刻最强烈的感觉。 昨晚的片段在脑海里闪回,零碎又混乱。 篝火、酒杯、同事们带着笑意的脸,还有她自己抱着酒瓶不撒手的狼狈模样…… 方雨晴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捂住自己这个活宝闺蜜的嘴。 “小萌。”她几乎是在用口型说话。“你想让全支队都知道我昨天耍酒疯了?” “知道就知道呗,谁还没个心情不好的时候?”孙小萌不以为意,还故意把汤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提高了点音量,“我跟你说,这汤里我放了……” 方雨晴一把按住她的手,眼神里带着恳求:“求你了,小声点。” 就在这时,孙小萌的眼睛忽然亮了。 她停止了介绍自己的爱心汤,那双灵动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开始不着痕迹地在办公室里飞速扫视起来。 她在找人。 方雨晴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昨晚,是王然和林忆霏送她回去的。 孙小萌这丫头,护短的性子又上来了,这是要找“罪魁祸首”算账? 正在这时,王然恰巧推门进来。 孙小萌第一时间锁定在了那个魁梧背影上,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哎呀,这不是昨天那个……那个……傻大个警官嘛!” “噗!” 办公室里,一个正在喝水的年轻警员直接喷了出来。 王然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黑着脸看向孙小萌,一米九的身高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几步就走到了孙小萌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再叫一遍试试?” 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出。 支队里的人谁不知道王然的脾气,这小姑娘怕是要遭殃了。 孙小萌却一点也不怕,她仰着头:“叫就叫,傻大个,傻大个,傻大个!怎么了?你这么大个子,还不让人说啊?” 王然被她气得龇牙咧嘴,偏偏对方是个小姑娘,他总不能动手吧。 他咬着牙,恶狠狠道:“你来干嘛的?” “我来给我们家晴晴送汤,顺便参观一下你们市局刑侦支队,看看英雄们都是怎么工作的。”孙小萌话锋一转。 第343章 美女与野兽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警员都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方雨晴扶着额头,她这个闺蜜,简直是社牛天花板。 “好了小萌,汤给我,你快回去吧。”方雨晴起身,想把她拉走。 “哎,别急啊。”孙小萌躲开她的手,绕过王然,像个巡视领地的小领导,在办公室里溜达起来。 “哇,这就是刑事案情分析图吗?好复杂啊……” “你们平时就是对着这些东西,把坏人找出来的吗?太厉害了吧!” “哎,这么一对比,我们派出所的工作,简直就是小打小闹。” 她一路走,一路发出惊叹,那副崇拜又好奇的模样。 让办公室里一群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硬汉们,都有些飘飘然。 王然黑着脸,跟在她身后,他想把这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给拎出去,可碍于是个女孩,他竟无从下手。 方雨晴赶紧起身,低声催促:“别看了,我们走吧。” “行吧行吧,我走。”孙小萌不再胡闹,她走到王然面前,把手里的保温桶往他怀里一塞。 王然下意识地接住,一脸错愕:“给我干嘛?” “这个是给你的呀。”孙小萌理直气壮地说。 “昨天看你跟个炮仗一样,火气那么大,肯定是肝火旺。这汤是清热去火的,算我谢谢你昨天把我闺蜜安全送回来。” 王然捧着温热的保温桶,愣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对自己龇牙咧嘴的小丫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喝完记得把桶还给方雨晴!”孙小萌说完,又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还有,别老是黑着一张脸,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 说完,她冲王然做了个鬼脸,然后拉着方雨晴,在一众警员忍俊不禁的目光中,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王然低头看着怀里的保温桶,又抬头看了看孙小萌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最后,他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清甜的草药香气飘了出来。 “都看什么,好好工作。”他冲着四周看过来的目光训斥一句。 …… 接下来的几天,办公室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申猴案的线索虽然断了,但苏御霖并没有放弃。 他将申猴和那三名“画皮”杀手的全部资料,以及秦玥留下的所有线索,都重新整理归档,试图挖掘出新的突破口。 而唐妙语的生活,则在忙碌的法医工作和与苏御霖的同居生活中,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天晚上,她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习惯性地翻看手机日历。 当她的指尖划过屏幕,一个被她用红色爱心圈起来的日子,跳入了眼帘。 三天后。 是他们正式确立关系一周年的纪念日。 她的心,像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蜜糖,甜了起来。 一年了。 从最初在解剖台前的默契配合,到后来一次次并肩作战的生死相依,再到如今住进同一个屋檐下的朝夕相处。 她以为自己已经拥有了全世界。 可是…… 唐妙语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书房那紧闭的门上。 他们同居已经三个月了。 苏御霖给了她这套房子的钥匙,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给了她所有能给的安全感。 但他们之间,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界限。 他们会拥抱,会亲吻,他看她的眼神里,也总是盛满温柔。 可每当夜深人静,气氛暧昧到极致时,他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停下来。 用一句“早点睡”或者“明天还要早起”,将那即将燎原的火星,轻轻踩灭。 唐妙语放下毛巾,点开手机里的购物软件。 购物车里,一件黑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已经静静地躺了很久。 那纤细的肩带,蕾丝的花边,以及那恰到好处的V领设计…… 她只是看着图片,脸颊就有些发烫。 要不要……在纪念日那天,给他一个惊喜? 她有些犹豫。 是自己不够有吸引力吗? 还是他在等一个什么特别的时机? 唐妙语叹了口气,关掉了手机。 她知道,苏御霖的心里,装着太多沉重的东西。 尤其是申猴案的线索断掉之后,他虽然表面平静,但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绷得更紧了。 那个叫“十二生肖”的组织,像一团巨大的阴影,依旧笼罩在他们生活的上空。 或许,她该多给他一些时间。 这么想着,她推开书房的门,苏御霖果然还坐在电脑前,眉头紧锁,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还没忙完?”她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去,轻轻放在他手边。 苏御霖抬起头,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嗯,还有点东西要看。” 唐妙语看着他眼下的淡青色,心里一阵心疼。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温热的指腹,带着熟悉的馨香,让苏御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妙妙。”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他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唐妙语的心。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 或许,这样也很好。 只要能在他身边,陪着他,就足够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 ……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 唐妙语一边小口喝着粥,一边不经意地提起:“对了,昨天我们法医科的小李说,她男朋友在她俩恋爱纪念日的时候,跟她求婚了呢。” 她说完,偷偷抬眼观察着苏御霖的反应。 苏御霖的目光,正落在手边的平板上,上面是何利峰刚发过来的一份关于“十二生肖”组织海外资金流动的初步分析报告。 听到唐妙语的话,他头也没抬,含糊地应了一声:“小李?哦,挺好的。” 他的全部注意力,显然都在那份报告上。 唐妙语捏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 心里那一点点小小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泡,悄无声息地散掉了。 她有些失落地低下头,默默地喝着碗里的粥,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 晚上,唐妙语特意比平时早一些洗完了澡。 她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普通棉质睡衣的自己,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回到卧室,从衣柜的最深处,翻出了那个她一直没敢拆封的购物袋。 撕开包装,那件黑色的真丝睡裙,像一捧流动的月光,从她指间滑落。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了它。 冰凉丝滑的触感,紧贴着肌肤,让她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紧张和期待。 她走到客厅,装作若无其事地窝在沙发上,捧着一本,心不在焉地翻看着。 当时钟指向十点半,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苏苏回来了。 他脱下外套,一抬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唐妙语。 他的脚步,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唐妙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假装刚刚看到他,放下手里的书,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这个动作,让本就宽松的睡裙领口,向下滑落了几分。 纤细的肩带勾勒出优美的肩颈线条,黑色的蕾丝边缘下,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诱惑。 苏御霖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秒。 只一秒。 唐妙语清晰地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也变得明显灼热。 然而,下一秒,他却迅速地移开了视线。 “早点睡,别着凉了。” 他丢下这么一句,便径直走向了书房,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给她一个晚安的拥抱。 “砰”的一声,书房的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唐妙语一个人,和一室的寂静。 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刚才还让她心跳加速,满怀期待的真丝睡裙,此刻贴在身上,只觉得一阵冰凉。 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 是自己没有吸引力吗? 还是他……根本就不想和自己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她知道他心里装着太多案子,可这些,都无法成为他一次次回避的理由。 窗外,月光清冷。 第344章 独角戏。 纪念日当天,天刚蒙蒙亮,唐妙语就醒了。 昨晚,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身上那件真丝睡裙被体温捂热,又渐渐变凉,才失魂落魄地回了卧室。 一夜辗转,心里堵着一团棉花,闷得她喘不过气。 可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她还是强打起精神。 也许,他只是太累了。 是的,他的压力太大了,以至于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唐妙语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眶,还是对着镜子笑了笑。 她仔细地化了一个淡妆,遮住眼下的青色,用口红提亮气色。 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准备一顿远比平时丰盛的早餐。 香气四溢的煎培根,金黄的太阳蛋,烤得微焦的吐司,还有一杯鲜榨的橙汁。 当苏御霖走出书房,看到餐桌上的一切时,脸上露出了些许意外。 “哇,今天早餐这么丰盛?”他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拿起一片吐司。 唐妙语将橙汁推到他面前,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最后一丝期待,轻声问:“苏苏,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苏御霖咬了一口吐司,闻言,动作停顿了一下,认真地思索起来。 他眉头微蹙。 “今天……周五?” 唐妙语的笑容僵了一下。 “月底?” 突然,苏御霖一拍脑袋,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唐妙语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难道他想起来了? “对了!”苏御霖看着她:“今天局里要交上个季度的积案清理报告,我得催何利峰他们赶紧汇总!” “……” 唐妙语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那双原本盛满星光的杏眼,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苏御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他三两口解决掉早餐,拿起外套就准备出门。 “对了妙妙,”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带着一丝歉意摸了摸她的头。 “报告很急,我今晚可能要加班到很晚,你先睡,别等我。” 大门“咔哒”一声关上,也将室内最后一点温情隔绝在外。 唐妙语坐在餐桌前,一动不动。 桌上精心准备的早餐,还冒着热气,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这个所谓纪念日,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吗? …… 市局食堂,中午十一点半,人声鼎沸。 方雨晴端着餐盘,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饶是这样,还是引得身边的男警员纷纷侧目。 不少年轻警员目光直勾勾地望过来,在同伴的推搡下才慌忙低下头。 就连一些见惯了场面的老同事,也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然后低声跟身边的同事交头接耳。 “方女神今天怎么来食堂了?” “就是啊,很少在食堂看见她。” 方雨晴身边的孙小萌,不仅毫无察觉,反而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胸脯。 “晴晴,你看你这魅力。”孙小萌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你一来,食堂的饭菜都香了,你看他们那眼神,一个个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最近单位里跟你表白的多不多啊?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而且还是个有主的树。” 方雨晴感觉自己的生命能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这个闺蜜抽干。 “吃饭。”方雨晴警告地瞪了孙小萌一眼。 孙小萌假装害怕,埋头扒拉了一口饭。 “晴晴,你们这食堂伙食可以啊!比我们派出所那大锅菜强多了!”孙小萌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红烧肉,“而且味道还真不错,难怪你瘦不下来。” 方雨晴又开始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从孙小萌提着那个该死的保温桶,风风火火闯进刑侦支队大办公室的那一刻起。 方雨晴就知道,自己今天的安宁日子到头了。 果不其然,这个社牛天花板只用了三分钟,就让全支队没去聚餐的人,都知道了她方雨晴喝断片儿耍酒疯的光辉事迹。 “小萌,”方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你们派出所不忙吗?天天来找我。” “哎呀,再忙也得抽空来关心我的宝贝闺蜜嘛!”孙小萌浑然不觉,反而凑得更近了,一双眼睛贼兮兮地放着光。 “我这是来刺探军情!看看苏大队长平时都吃什么,喜欢什么口味,咱们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噗——” 邻桌一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年轻警员,一口汤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被同伴手忙脚乱地拍着后背。 方雨晴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感觉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让她坐立难安。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从这窗户扔出去。”她咬着牙,恶狠狠地警告。 “扔呗,反正这是二楼,摔不死。”孙小萌有恃无恐,扒拉了两口饭,眼珠子一转,又冒出一个馊主意。 “要不我干脆点,现在就去苏队办公室门口堵他?就说我闺蜜非君不嫁,问他给句痛快话?” “孙!小!萌!” 方雨晴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拍在餐盘上。 孙小萌这才见好就收,夸张地缩了缩脖子,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了好了,我错了,吃饭,吃饭!保证不说了!” 她立刻低下头,用战术性的扒饭动作掩饰自己脸上憋不住的坏笑。 方雨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把闺蜜就地正法的冲动。 她觉得,自己能忍到现在还没动手,这涵养功夫,简直算是顶尖了。 “哎,你看你看,那个是不是你们支队的何利峰?斯斯文文的,长得还挺帅,就是看着有点……肾虚?” 孙小萌压低声音,用一种点评菜市场的语气说道。 “还有那个,哇,那个小姐姐好飒!是技术科的林忆霏吧?我听我们所里的人八卦过,电脑高手,黑客级别的!” 方雨晴扶额不语。 就在这时,孙小萌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方雨晴,下巴朝一个方向扬了扬。 “‘傻大个’来了。” 方雨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王然端着一个堆得像小山似的餐盘,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似乎在寻找座位,眉头拧着,一脸“别惹我”的凶悍表情。 “傻大个!”孙小萌清脆地喊了一声,还热情地挥了挥手。 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周围餐桌的注意力。 王然的脚步一顿,循声望来。 当他看到孙小萌那张笑嘻嘻的脸时,整张脸瞬间黑如锅底。 第345章 有人社死,有人心死。 他端着餐盘,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桌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你又来干什么?”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小萌,声音里透着无奈。 “吃饭啊,傻大个警官。”孙小萌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毫无惧色。 “市局食堂又不是你家开的,我花钱来吃饭,不行吗?” “你……”王然被噎得够呛,偏偏周围都是同事,他也不好发作。 “哎,你别光站着啊,坐。”孙小萌指了指方雨晴身边的空位。 “正好,我们俩弱女子在这儿吃饭,怪不安全的,有你这么大一块头坐镇,那些想过来搭讪的都得掂量掂量。” 王然的嘴角抽了抽。 他环视一圈,食堂里确实已经座无虚席。 他一个副支队长,总不能端着餐盘站着吃。 他咬了咬牙,重重地将餐盘放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在方雨晴对面坐了下来。 方雨晴默默低头吃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王警官,你今年多大了呀?”孙小萌夹了一筷子青菜,貌似随意地问道。 王然埋头扒饭,不理她。 “有女朋友了吗?” 王然继续扒饭,咀嚼的声音都带着一股狠劲。 “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我们晴晴这样的冰山美人怎么样?还是喜欢我这种活泼可爱的小辣椒?” “噗——”旁边一桌,一个年轻警员没忍住,又一口汤喷了出来,引来同伴的捶打和哄笑。 王然“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抬起头,一双虎目死死瞪着孙小萌:“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孙小萌摇了摇头,一脸无辜。 “我这是在关心朋友和……上级领导的个人生活。你看我们晴晴,人美能力强,家世又好,就是性格太冷了点,到现在还单着。” “你呢,一看就是个钢铁直男,凭本事单身。我这不是寻思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内部消化的可能性嘛。” 方雨晴漫不经心夹了一口菜,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孙小萌一脚。 孙小萌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战斗力不减。 她转向王然,继续开火:“王副支队,你别光吃饭啊,给个话。你要是觉得我们晴晴太冷了,驾驭不住,那你看我怎么样?” “虽然我只是个小小的片儿警,但我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打得过流氓,骂得过无赖,带出去绝对有面子。” 王然被她这番连珠炮似的虎狼之词,说得彻底懵了。 他活了快三十年,审过的犯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样的混不吝没见过? 可像眼前这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小丫头,他还是头一次见。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被一万只蜜蜂给占领了,嗡嗡作响。 打不得,骂不赢,道理讲不通。 “你……有病吧?”憋了半天,王然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对啊。”孙小萌立刻点头,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我得了‘看见优秀单身男青年就想给他介绍对象’的病,尤其是像你这种长得人高马大,一看就很有安全感,但脑子好像不太灵光的,我这病就犯得更厉害。” “你!”王然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方雨晴看不下去了,再让这俩人说下去,明天市局的头条八卦就是“刑侦副支队王然与小片儿警孙小萌食堂相亲,好友方雨晴无奈围观”。 “小萌,吃完了吗?吃完我们走。”方雨晴站起身,拉着孙小萌就要离开。 “哎,别急啊。”孙小萌被她拽着,还不忘回头对王然喊道。 “傻大个,保温桶里的汤喝完了没?记得还给晴晴!还有,我微信名叫‘XMBZKA666’,你要是想通了,随时可以加我好友,我二十四小时在线哦……” 话没说完,已经被方雨晴拉着飞了出去。 王然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冲到了临界点。 他看着孙小萌被方雨晴几乎是拖着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餐盘里还没吃几口的饭。 第一次对“食不下咽”这个词,有了如此深刻的体会。 周围,是同事们强忍着笑意、不停抖动的肩膀。 王然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化悲愤为食欲,恶狠狠地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他决定了,以后吃饭,他要错峰,或者干脆在办公室叫外卖。 这个叫孙小萌的女人,简直是他的克星! …… 下午,唐妙语破天荒地提前下班了。 她来到一家超市,买了顶级的牛排和一瓶昂贵的红酒。 就算他不记得,就算只有她一个人,她也要把这个纪念日过完。 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路过一家商场时,她的脚步停住了。 明亮的橱窗里,一家珠宝店正在做活动。 一对年轻的情侣依偎在一起,女孩伸出手,幸福地看着男生为她戴上一枚闪亮的戒指。 女孩脸上的笑容,刺痛了唐妙语的眼睛。 她站在原地,呆呆地看了很久,直到那对情侣甜蜜地离开,她才收回目光,默默地转身走开。 回到天悦府,她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她把牛排煎得恰到好处,摆盘精致,倒上红酒,点燃了香薰蜡烛。 她给自己营造了一个浪漫的氛围,然后坐在餐桌旁,开始等待。 时钟的指针,从七点,走向八点,又走向九点。 桌上的牛排,从温热,到冷却,再到彻底冰凉。 红酒在杯中,也失了最初的醇香。 苏御霖,还是没有回来。 唐妙语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十几分钟,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快了,报告还有最后一点。】 又是“快了”。 唐妙语自嘲地笑了笑,将手机扔在一旁。 她端起酒杯,将杯中冰冷的红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呛得她咳了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就那么忙吗? 忙到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忙到彻底忘了他们之间最重要的日子? 她拿起手机,翻出相册里两人的合照。 照片上,苏御霖揽着她的肩,对着镜头笑得温柔。 可现在,这张笑脸却显得如此陌生。 她是不是……爱上了一个永远不会把她放在第一位的人? 巨大的委屈和失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笃,笃,笃。 不轻不重,极有礼貌。 唐妙语心中一动,是他回来了?他没有带钥匙吗? 她连忙擦掉眼泪,理了理头发,快步走到门口。 然而,当她打开门,看到的却不是那张熟悉的脸。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人。 第346章 神秘信封。 男人对她微微鞠躬,声音平稳而恭敬。 “唐小姐,晚上好。” 唐妙语愣住了:“你……是?” 司机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有人托我来接您,请您跟我下楼。” “接我?去哪?”唐妙语满心疑惑,“是谁让你来的?” 司机保持着微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下去就知道了。” 唐妙语犹豫了。 这深更半夜的,一个陌生人突然上门,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司机似乎看穿了她的戒备,并未催促,而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纯白色的信封,双手奉上。 “唐小姐,这是委托人让我在您犹豫的时候,交给您的。” 唐妙语的视线落在那信封上。 上面只有三个字:给妙妙。 那笔迹,她再熟悉不过。 力道穿透纸背,笔锋锐利,和他本人一模一样。 是苏苏。 她接过信封,撕开封口,里面只是一张小小的卡片。 卡片上印着一行字,是他们上次约定的新暗号:那句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有点傻气的“接头密语”。 确认无误。 难道说,苏苏没有忘记?他是在…… 这个念头一出,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起来。 她怀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确信的期待,跟着司机走进了电梯。 当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她走出单元楼的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楼下,平时那个供居民散步的小花园,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样。 无数串小小的LED灯珠,被巧妙地布置在树木和灌木丛上,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地面上,一条由鲜红的玫瑰花瓣铺成的小路,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不远处。 空气中,飘荡着悠扬的小提琴声。 一辆加长版的黑色林肯礼车,正静静地停在花路的尽头,车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华丽的光泽。 唐妙语彻底懵了。 司机为她拉开车门,她几乎是糊里糊涂地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装饰奢华,还放着一个平板电脑。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 也就在这时,她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的,是苏御霖的脸。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衫,背景似乎就是支队的办公室。 视频里的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嘴角带着一丝熟悉的,略带歉意的微笑。 司机示意唐妙语戴上耳机,唐妙语会意,戴上后,里面传出苏御霖的声音。 “妙妙。” 唐妙语的心跳瞬间加速。 视频里的苏御霖继续说道:“现在开始,请听我说。” “一年前的今天,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游乐场,你像一道光,照进了我的世界,成为了我的女朋友。” “我这个除了破案什么都不懂的小刑警,何德何能,能拥有你这样的珍宝。” 窗外的街景在飞速后退,城市的霓虹灯光流转,映在唐妙语微微泛红的眼眶里。 “这一年,你陪我经历了太多,破案、升职、卧底、死而复生,一直以来,你都在我身边,帮助我,支持我,毫无保留地信任我。” “现在,我成了林城市局最年轻的刑侦支队长,所有人都说我前途无量,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如果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唐妙语捂住了嘴,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 他不是忘了,他只是……用了一种她完全没有想到的方式。 视频里,苏御霖的眼睛变得更加深情 “三个月前,让你搬进来和我一起住。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每天早上醒来能看到你,每天晚上能和你道晚安,那种感觉,比破了任何一件S级大案都让我满足。” “但是……妙妙,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 “每天晚上,我都要用尽我全部的自制力,才能克制住不去紧紧抱住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镜头。 “因为我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不是在疲惫工作后,随随便便的一夜温存。” “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名分,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光明正大的身份。” “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妻子,然后,在一个属于我们的夜晚,真正地拥有你。” “轰”的一声,唐妙语的脑子里像是有烟花炸开。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不是不想要她,而是太想要她。 想要得清清白白,想要得名正言顺。 她所有的不安、委屈、失落,在这一刻,都被他温柔的话语彻底击碎,化成了无法言喻的感动和喜悦。 就在这时,礼车缓缓停下。 车门被拉开,门外站着两排穿着制服的酒店侍应生,他们齐齐鞠躬:“欢迎光临,唐小姐。” 唐妙语下了车,才发现自己身处林城最顶级的七星级酒店——君悦酒店的门前。 酒店巨大的门廊下,铺着长长的红毯,两旁站满了手捧鲜花的小花童。 而苏御霖,就站在红毯的尽头。 他不再是视频里那件简单的衬衫,而是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高定西装,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他整个人挺拔如松,和平日里那个严肃庄重的刑警队长判若两人,英俊得让她心悸。 悠扬的音乐声响起,是她最喜欢的那首《A Thousand Years》。 唐妙语踩在柔软的红毯上,一步一步,朝着他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 她的眼里,只有他。 苏御霖看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深情。 当唐妙语走到他面前,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深蓝色天鹅绒盒子。 “啪”的一声,盒子被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设计独特的钻戒。 主钻璀璨夺目,而在戒托的两侧,用极小的碎钻,巧妙地镶嵌出了一个微型手术刀和一个微型放大镜的图案。 法医和侦探。 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浪漫。 在唐妙语震惊的目光中,苏御霖单膝跪地,仰头望着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最近这一周,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给你一个配得上你的惊喜。” “我借口加班,偷偷地布置这一切。”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觉得我不在乎。” “事实是,我每天都在数着日子,计算着什么时候,能给你一个最好的求婚。” “我知道,‘十二生肖’的阴影还未散去,我们的未来可能还会有很多危险。” “我也想过,是不是应该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来谈论幸福。”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因为那些未知的黑暗,就耽搁我们此刻的幸福。” “生命太短,等待太长,我不想再让你等了。” 他举起手中的戒指,目光无比虔诚。 “唐妙语,嫁给我,好吗?” 周围的侍应和礼仪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唐妙语早已泣不成声,她拼命点头,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第347章 跨越千山万水 她拼命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愿意!苏御霖,我愿意!” 苏御霖脸上绽放出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将那枚承载着他所有深情的戒指,缓缓套入了她的无名指。 尺寸,严丝合缝。 他站起身,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用尽全力地拥抱着。 “老婆。” 他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唤了一声。 这两个字瞬间击中了唐妙语的心脏,让她浑身都发起烫来。 从“妙妙”到“老婆”,不过是一枚戒指的距离,却跨越了万水千山。 “我们回家。”苏御霖又说。 他口中的“家”,是君悦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 当侍者推开那扇厚重的双开门时,唐妙语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林城最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汇成的星河仿佛触手可及。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无数支电子蜡烛摇曳着温暖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玫瑰香气。 “苏苏,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一切?”唐妙语环顾着这个被浪漫填满的空间,感觉像在做梦。 苏御霖从背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就这一个星期,每天都用‘加班写报告’当借口。”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歉疚:“对不起,让你胡思乱想了这么多天。” 唐妙语转过身,踮起脚尖,用一个吻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她眼眶微红,鼻尖也红红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开口:“是我不好,我不该怪你……我以为你忘了,我以为……” “不,是我不好。”苏御霖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肿的唇瓣。“我该早点告诉你,我不该这么犹豫不决。” 他拉着她走到落地窗前,从后面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妙妙,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克制自己吗?” 唐妙语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点点头,又摇摇头。 “因为我怕。”苏御霖的声音低沉。 “我怕自己给不了你一个确定的未来。” “‘十二生肖’就像一把悬在我们头顶的剑,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在抓住他们之前,我甚至不敢去想,万一……万一我出事了,你该怎么办。” “所以我想等,等到天下太平,等到所有危险都清除干净。” “但那天晚上,看到你穿着那件黑色的睡裙,我忽然想明白了。” 唐妙语身子一僵,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混蛋。”苏御霖收紧了手臂。 “我不能因为那些未知的黑暗,就剥夺我们眼前的幸福啊。” 他牵起她的左手,低头在那枚戒指上落下一个滚烫的吻。 “我会尽快找大伯提亲,从今天起,你就是苏太太,无论未来是狂风暴雨,还是晴空万里,我都会站在你身前。” 唐妙语再也忍不住,转过身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任由泪水浸湿他的衬衫。 所有的不安、委屈、失落,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直到情绪平复。 苏御霖牵着她走到阳台,晚风微凉,吹起她的长发,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杏眼里倒映着城市的万千霓虹,也只倒映着他一个人。 空气中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黏稠而暧昧。 苏御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他看着她被夜色浸染得愈发娇艳的红唇,眼神里燃起了一簇火焰,是她见过,却又从未见过的,那样不加掩饰的炽热。 他缓缓低下头,凑到她耳边。 “妙妙,今夜……月色真美。” 唐妙语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当然知道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她的脸颊烫得惊人,连耳根都变成了粉红色。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着,许久,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回应。 “风……也很温柔啊。” 得到回应的瞬间,苏御霖眼底的火焰轰然炸开。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唐妙语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穿过客厅,走进卧室。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窗外的霓虹,只留下一缕皎洁的月光,从缝隙中悄悄溜了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银霜。 苏御霖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然后俯身撑在她上方,目光灼灼地锁着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的眉眼。 唐妙语被他看得心慌意乱,紧张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拉链滑开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真丝的布料如流水般滑落,接触到微凉的空气,让唐妙语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下一秒,那份微凉便被一个滚烫的胸膛彻底取代。 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一叶漂浮在海上的孤舟。 被一个温暖的潮汐,温柔而又霸道地彻底吞没、包裹。 窗外的霓虹与天上的星辰,都融化在了这一室的温柔月光里。 ……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调皮地落在唐妙语的眼皮上。 她动了动,感觉自己像是被拆开又重新组装了一遍,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昨夜的疯狂。 苏苏……平时看着一本正经,没想到体力好到了这种离谱的程度。 一直折腾到凌晨三点多才让她睡觉。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身边的男人还在熟睡,呼吸均匀绵长。 睡着了的他,褪去了平日的锐利与威严,眉眼舒展,英俊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 唐妙语心里一软,小心翼翼地想从他臂弯里钻出去。 刚挪动了一下,腰间的手臂便骤然收紧,将她又捞了回去。 一个低沉,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醒了?” 唐妙语身子一僵,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瞬间红了个透。 “我……我想去洗手间。”她小声找着借口。 苏御霖没说话,只是睁开眼,低头看着她。 那双平日里洞察秋毫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清晨的慵懒和笑意,看得唐妙语心跳都乱了节奏。 “还疼不疼?”他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促狭。 “你说呢!”唐妙语又羞又恼,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我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都怪你!” 苏御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的震动清晰地传到她脸上。 他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体力就这点?看来还要加强锻炼。” “苏苏……不”唐妙语瞪着他,抗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个温柔的吻尽数吞没。 阳光正好,时间还早。 一番无力的抗议,最终都化作了窗帘缝隙里浮动的尘埃,消融在满室的旖旎春光里。 第348章 遥不可及。 翌日,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的气氛,与往日的紧张肃杀截然不同。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法医中心的方向。 苏御霖策划求婚的事情,其实已经悄悄在支队传开来了。 “咳咳,苏哥。”王然端着个大茶缸子,凑到苏御霖办公桌前,挤眉弄眼地问,“昨晚的报告……写得还顺利吧?” 苏御霖抬起眼皮瞥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是伸手将桌上一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王然定睛一看,是一份案情报告,上面龙飞凤舞地签着苏御霖的名字。 王然愣住了。 合着他以为苏哥在温柔乡里写“报告”,结果人家真是在办公室写报告吗? “那……那你的求婚……”王然不死心地追问。 “求了。”苏御霖言简意赅,拿起另一份文件。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决定不跟这个糙汉子说得太细,“求完就……回家了,然后我来单位加班了。” 他不准备继续下去这个话题,只是把一份签好字的报告往前一推。 “0315持刀抢劫案结案报告,拿去归档。” 王然低头看了看报告上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签名。 又抬头看了看苏御霖那张写着“我昨晚真的在工作”的脸,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合着苏哥搞了那么大阵仗,又是玫瑰又是钻戒,同事们一个不让跟着,结果求完婚,扭头就回办公室写报告了? 这是什么钢铁直男的究极进化体? 唐法医能忍? “不是,苏哥,你……”王然不死心,还想再问。 “很闲?”苏御霖的目光扫了过来,却让王然瞬间闭上了嘴。 他悻悻地拿起报告,嘟囔着“这就去”,灰溜溜地跑了。 外面大办公室里。 正在发呆方雨晴,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是“爸”,方雨晴的心微微一沉,接了起来。 “喂,爸。” “雨晴,忙吗?”电话那头,是父亲方振国沉稳的声音。 “不忙,有什么事吗?”方雨晴有些意外,平日里上班时间,父亲很少会给自己打电话。 “嗯。林氏集团的案子,我看了你们的报告,做得很好。”方振国先是肯定了她的工作。 “苏御霖很有能力,你在他手下,能学到东西。” 听到父亲公事公办的开场白,方雨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能感受到女儿的疏离。 方振国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雨晴,听你声音就知道你最近累着了,爸明白你性子要强,但刑侦一线,尤其是你们现在面对的对手,太危险了,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爸,我不怕。”方雨晴起身离开办公室,来到走廊。 她知道父亲接下来要说什么,肯定还是把自己吊到省厅文职的事情。 “可我怕呀!”方振国加重了语气。“我怕我跟你妈,再经历一次当年的事。” 电话两端陷入了沉默。 “哎……说点别的吧,”方振国似乎不想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停留,话锋一转。 “你年纪不小了,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总不能一辈子都扑在案子上。” “我没时间。”方雨晴想也不想地拒绝,语气冷了下来。 “时间是挤出来的。”方振国显然早有准备,“我一个老战友的儿子,刚从帝都调回来,在金融系统工作,人很优秀。这个周末,你们见个面,就当是多认识个朋友。” “爸!”方雨晴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带着明显的抗拒,“我的事,您能不能别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电话里,方振国的声音也充满了无奈和心疼。 “雨晴,爸只是希望你身边能有个人照顾,能让你开心一点。你听听自己的声音,哪里还有二十多岁出头女孩子该有的朝气?” 方雨晴没有再争辩,也说不出话来。 “这个周末,就这么定了……” “我不去。”方雨晴也很坚决。 听筒里传来父亲一声沉重的叹息。 “雨晴,你跟爸说实话,是不是因为苏御霖?” 方雨晴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收紧。 “您在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颤,心跳的很快。 “我胡说?”方振国严肃起来。“爸是搞刑侦的!你那点心思,瞒得过别人,还能瞒得过我?”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 “人家都要买房结婚了,消息早就传遍了,女方是唐厅长的亲侄女,也是你的同事。” “你这样下去,你让支队里的同事怎么看你?让苏御霖怎么自处?又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你想让别人在背后戳咱们老方家的脊梁骨吗?” 方雨晴脸色煞白。 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她小心翼翼地收敛着所有的爱慕。 将那份悸动深埋心底,只在无人的角落里独自品尝。 可到头来,在父亲眼里,她这点卑微的暗恋,竟然成了会让人指指点点、让他都跟着丢脸的丑事。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羞愤猛地冲上头顶,方雨晴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爸,我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哭腔。 “我兢兢业业工作,我加班加点地分析案情,我为了一个疑点可以三天不合眼,这些您都看不见吗?” “我破坏他们感情了吗?我当着唐法医的面说过一句酸话吗?” “我有过死缠烂打,给苏队造成过一丝一毫的困扰了吗?” “我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角落里,做好我分内的事,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说出口,这也有错吗?” “这也叫伤天害理,这也让您跟着丢脸了吗?!” 电话那头,方振国被女儿这番控诉彻底问哑了火,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她好像确实是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喜欢上了一个遥不可及的人而已。 …… 下午四点,城西派出所。 孙小萌刚处理完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邻里纠纷,走在回所的路上。 她累得口干舌燥,正准备回办公室喘口气,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指挥中心急促的呼叫。 “各单位注意!西苑小区12栋301室发生警情,报警人称有持刀劫持,情况不明!重复,西苑小区12栋……” 第349章 突发情况! 西苑小区,就在她的辖区! 孙小萌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抓起挂在肩头的对讲机,朝警用电瓶车的方向飞奔。 一边高声回应:“城西收到,孙小萌正在赶往现场!请求指挥中心立即派遣武装力量和谈判专家支援!” 五分钟后,孙小萌第一个抵达现场。 楼下已经有几个被吓坏的邻居,指着三楼的窗户,说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嘶吼。 “里面的人好像疯了!拿着刀!”一位邻居心有余悸地说。 情况紧急,但孙小萌清楚,这种场面绝不能贸然行动。 她立刻通过对讲机向指挥中心汇报:“我已到达西苑小区12栋楼下,初步确认301室有持刀人员和人质,嫌疑人情绪激动,我将立即对现场进行封控,疏散群众!” 说完,她迅速从腰间的装备包里拿出警戒带,和随后赶到的社区保安一起,迅速拉起一道防线,将围观群众疏散到安全距离之外。 …… 与此同时,市局。 王然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桶,站在大门口。 这玩意儿是孙小萌上次送汤落下的,这对于自己来说,是个非常离谱的事情。 莫名其妙喝了刚认识的女生煲的汤。 本来王然想把这个保温桶直接给方雨晴,但是又觉得似乎不太合适,被别人看到了怪怪的。 没记错的话,那个小辣椒……是在城西派出所是吧。 他跟苏御霖打了声招呼,说出去一趟,办点“私事”。 苏御霖只是抬眼看了看他手里的保温桶,什么也没说,挥了挥手。 王然开车刚拐上通往城西的主干道,车载电台里就传来了警情通报。 “……西苑小区12栋,持刀劫持人质……” 王然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 西苑小区?那不就在城西派出所附近吗? 他皱了皱眉,虽然作为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这种辖区派出所处理的治安案件,在没定性转为刑事案件之前,原则上轮不到他管。 但他天生就是个坐不住的主,一听到“持刀”、“劫持”这种字眼,骨子里的好斗基因就开始蠢蠢欲动。 他拿起手边的对讲机,调到市局的公共频道,沉声问:“指挥中心,我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王然,西苑小区劫持案,现场情况如何?派出所警力是否到位?” 指挥中心很快回应:“王副支,城西所民警孙小萌已在现场完成初步封控,特警和谈判专家正在路上。” 孙小萌? 就她一个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朝着西苑小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自己给自己的理由是:辖区发生重大警情,作为市局领导,有责任去现场看一眼。 当王然赶到时,现场已经被孙小萌组织的社区保安和协警围得有模有样,警戒线拉得整整齐齐,围观群众也被劝离到了百米开外。 孙小萌正拿着个大喇叭,站在警戒线内,仰头对着三楼的窗户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我是城西派出所民警!你不要冲动!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们说,我们帮你解决!千万不要伤害人质,不要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 她的声音焦急,但并不慌乱。 王然停好车,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直接穿过警戒线。“怎么回事?” 孙小萌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楼上,冷不丁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见是王然,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傻……王副支?你怎么来了?” “路过。”王然言简意赅,目光扫向三楼紧闭的窗户。“里面什么情况?” “报警人是邻居,说听到激烈争吵,然后就是女人的尖叫。” “里面的男人叫张伟,女人叫刘芳,两人已经离婚了。据邻居说,张伟最近被公司裁员,今天特地回来找前妻刘芳请求复合,估计是谈崩了,情绪失控。” 孙小萌语速极快地汇报。 “我刚才喊话,里面没回应,但能听到男人在咆哮,还有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王然点了点头,派出所民警的基本功还算扎实。 他打量了一下这栋老式居民楼的结构,眉头皱紧。 楼道狭窄,门是老式的防盗门,强攻的难度不小,而且容易刺激嫌疑人。 “特警到哪了?” “估计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等他们来了,黄花菜都凉了!”王然的暴脾气上来了。 “这种情绪失控的嫌疑人,拖得越久越危险!谈判专家那套磨磨唧唧的办法,对这种脑子一根筋的没用!” 他盯着那扇防盗门,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我带两个人上去,找准机会,一脚踹开门,三秒钟之内就能把他制服!” “不行!”孙小萌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直接拦在了王然面前。 王然一米九的个子,孙小萌在他面前显得格外娇小,但她仰着头,丝毫不露怯。 “王副支,这是人质劫持案,不是街头抓小偷!你这样贸然冲进去,万一张伟情绪失控,伤害了刘芳怎么办?这个责任谁来负?” 孙小萌又接着说:“邻居报警时只说是激烈争吵,但并没有听清具体内容。我们一直以为是情感纠纷,但是现在接警后,歹徒拒绝沟通,在房间内的目的不明,这才是最危险的!” 她的话音刚落,三楼的窗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扯开。 一个面容扭曲的男人,左手死死勒住一个女人的脖子,右手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正抵在女人的颈动脉上。 被劫持的女人脸色惨白,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刘芳!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男人看到楼下穿着警服的孙小萌和王然,情绪彻底爆了,对着楼下的人群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老子在外面当牛做马,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你在家里偷汉子!给老子戴了这么多年的绿帽子,老子回来求你一个破鞋复合,你还不同意!” “现在公司把我开了!我什么都没了!都是你害的!都是你逼我的!” 楼下围观的邻居大肆议论起来。 王然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低声骂了一句:“废物。” 在他看来,因为这点破事就要死要活的男人,纯粹是自己没本事。 孙小萌立刻抓起身旁的大喇叭,仰头高喊:“张伟!你冷静点!我是城西派出所的民警,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千万别冲动!” “跟你说?跟你说有什么用!”张伟的刀又往前送了一分,刘芳发出一声呜咽。 “你们能解决我的问题吗?把这个贱人枪毙了!” “你们能做到吗?!!” 第350章 想救她就相信我! 他赤红着双眼,扫视着楼下所有看热闹的人,完全疯了。 “我今天就要让所有人都看看!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我要把她那些见不得人的照片和聊天记录,全都打印出来,从楼上撒下去!老子在外面当牛做马,她在家里和野男人滚床单!” “老子要跟她同归于尽!!” “特警还有多久?”王然侧头低声问孙小萌。 “指挥中心回复,最快七分钟。”孙小萌感觉手心全是汗了。 “七分钟?不行!来不及了。”王然环顾四周. 这栋老式居民楼的墙体斑驳,二楼和三楼之间有突出的水泥雨棚,外墙上还固定着几根粗大的下水管道。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不行!”孙小萌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作势又要拦他。 王然一米九的个头,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小辣椒”,眼神不善:“你又知道我想干什么?” “你又想强攻!”孙小萌仰着头。 “王副支,我再重复一遍,万一张伟情绪失控,提前伤害了刘芳,一切就无可挽回了。” 孙小萌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大喇叭,改变了策略。 “张伟!你听我说!你觉得刘芳对不起你,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对不对?你想讨个公道,对不对?” 楼上的张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女警察会这么说。 “对!老子就是要个公道!”他嘶吼道。 “好!公道我给你!” “但是你这样劫持着她,大家只会觉得你是个疯子,是个罪犯!没人会信你的话!你就算把照片撒下来,大家也只会当成是你伪造的!” “你……”张伟一时语塞。 “你先把刀从她脖子上拿开一点,我们好好聊!”孙小萌继续引导。 “你不是要让大家看证据吗?你把手机从窗户扔下来,我保证,当着所有邻居的面,把里面的内容公之于众!让大家评评理,到底是谁的错!我们警察给你做主!” 这番话虽然漏洞百出,但张伟癫狂的情绪似乎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瑟瑟发抖的刘芳,又看了看楼下那个眼神真诚的女警察,握着刀的手竟然真的微微挪开了一点。 有戏! 孙小萌心中一喜,正准备再接再厉。 王然俯身走到孙小萌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很好,继续分散他的注意力,一会我数到三,你用喇叭喊‘诶诶诶!他要跳楼了’,用你最大的声音喊,越惊慌越好。” 孙小萌愣住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废话,照我说的做!”王然低声说。 他看着孙小萌还在犹豫,补充了一句:“你想救她,就信我。” “一。” 王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了几步,身体微微下蹲,像一头准备扑杀的猛虎,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二。” 楼上的张伟还在疯狂地叫骂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楼下那个高大的警察正在进行着危险的蓄力。 “三!” “他要跳楼了——!!!” 孙小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尖叫。 这声尖叫无比真实,以至于楼下所有的群众,甚至包括刚刚赶到外围的几名派出所同事,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三楼的窗台。 张伟的本能反应也是一样,他被这声尖叫吼得一愣,下意识地朝窗外探了探头,想看看是谁要跳楼。 就是现在! 在所有人抬头望向天空的瞬间,王然一跃而起。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居民楼前的花坛猛冲过去。 那一人多高的灌木丛,在他面前如同无物,被轻易地一跃而过。 他冲到楼下,右脚在墙面上狠狠一踏,巨大的力量让他整个人拔地而起,左手闪电般抓住了二楼窗户下方的水泥雨棚边缘。 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手臂青筋暴突,只用了一个引体向上的动作,就将自己壮硕的身躯甩上了二楼的雨棚。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从他启动到站上雨棚,不过短短三秒钟。 等楼下的群众和警察反应过来,只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稳稳地站在了二楼的平台上,正抬头看向三楼。 “那……那是谁啊?”一个年轻的协警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 孙小萌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地攥着大喇叭,手心全是汗。 她终于明白了王然的计划。 他不是要从正面强攻,他是要从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致命一击! 而自己那声尖叫,就是为他创造这宝贵几秒钟的完美障眼法! 这个傻大个……也不傻嘛。 三楼的窗口。 张伟探出头,茫然地看了一圈,楼下所有人都仰着脖子。 “谁跳楼?哪儿呢?”他骂骂咧咧地缩回脑袋,感觉自己被耍了。 也就在他视线离开窗外的同一时刻,站在二楼雨棚上的王然,又有动作! 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纵身一跃。 左手在空中精准地抓住了三楼厨房窗户外沿的铁栏杆,身体借势一荡,右脚的脚尖已经稳稳地踩在了狭窄的窗台上。 老式居民楼的厨房窗户,为了防盗,通常只开一扇小小的气窗。 王然挂在窗外,透过满是油污的玻璃,能清晰地看到屋内的景象。 张伟正背对着厨房,全部注意力都在客厅窗口的人质和楼下的警察身上。 他持刀的右手,因为刚才的骚动,正处于一个相对放松的状态。 他抬起右臂,用手肘最坚硬的部位,对准了玻璃窗的角落。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哗啦”的脆裂声,整块玻璃如同被蛛网覆盖,瞬间布满了裂纹,然后轰然向内塌陷。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客厅里的张伟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来。 他看到了一生中最让他恐惧的画面。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撞破了漫天飞舞的玻璃碎片,从厨房的窗口闪电般地冲了进来。 第351章 什么叫林城“武状元”啊? 那身影落地无声,动作却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张伟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已经从手腕处传来。 王然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左手如鹰爪,精准地扣住了张伟持刀的手腕命门,指力爆发,张伟只觉得手腕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五指不由自主地一松。 “当啷!” 那把致命的水果刀掉落在地。 在刀落地的同时,王然的右掌已经化为虎爪,一把扼住了张伟的咽喉,将他后半句惊叫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手臂发力,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将张伟整个人提离了地面,然后狠狠地朝墙上一掼!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张伟的后背与墙壁发生剧烈碰撞,整个人眼冒金星,瞬间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软绵绵地滑倒在地。 从破窗而入,到缴械制服,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快、准、狠! 被劫持的刘芳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天神下凡的高大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王然看都没看地上的张伟,他一脚踩住对方的手,防止他再有异动,然后迅速转身,来到刘芳面前,蹲下身子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刘芳这才反应过来,摸着自己脖子上那道浅浅的血痕,后怕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她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楼下。 当那声玻璃破碎的巨响传来时,孙小萌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她死死地盯着三楼的窗口,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然后就是女人压抑的哭声。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每一秒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要带人冲上去的时候,客厅的窗帘被“哗啦”一声拉开。 王然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窗口,他痞笑着,对着楼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成了! 孙小萌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一股巨大的狂喜和后怕交织的情绪充满了她的胸腔。 她成功了,他们成功了!人质安全了! “指挥中心,人质获救,已成功控制现场!!”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对着对讲机汇报。 片刻之后,特警、120救护车,以及分局的支援警力全都赶到了。 王然把已经戴上手铐、彻底蔫了的张伟交给了随后冲上来的特警。 他自己则走到楼道口,点上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 肾上腺素正在缓缓退去,刚才攀爬时被划伤的手臂,现在才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一道半尺长的口子,不算深,但血已经浸透了警服的袖子。 “王副支!” 孙小萌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看到他手臂上的伤,惊呼了一声。 “你受伤了!”她快步走上前,想查看他的伤口。 “没事,小伤。”王然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把烟头摁灭在墙上。 孙小萌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佩服,有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拜。 “你刚才……爬楼的样子,跟个壁虎似的。”她憋了半天,冒出这么一句。 王然的脸顿时黑了。 “会不会说话?那叫猛虎穿林!” “是是是,猛虎,猛虎,嗯……我愿称你为重案组之虎。”孙小萌敷衍地点着头。 “这个称号还是算了,那是苏哥的。”孙小萌没顾上贫嘴,从随身的急救包里拿出消毒棉和纱布,不由分说地抓过王然的手臂,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王然想抽回手,却被她死死按住。 “别动!想感染吗?”小辣椒瞪起了眼睛。 王然只好任由她摆布。 消毒棉签擦在伤口上,传来一阵刺痛,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正低着头,一脸专注地给自己包扎的微胖女孩。 她的睫毛很长,鼻尖上还带着刚才跑动时渗出的细汗。 “你那嗓子喊得还行,挺有穿透力。”王然没话找话地来了一句。 “那是!”孙小萌得意地一扬下巴,“我可是我们派出所的‘金牌调解员’,全靠这张嘴和这副嗓子。” 她麻利地打好结,拍了拍王然的胳膊:“好了。” 王然动了动手臂,感觉还行。 “谢了。”他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光说谢有什么用?”孙小萌眼睛一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我今天受了这么大惊吓,你不得请我吃顿饭压压惊?” 王然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 半小时后,城西派出所。 王然坐在孙小萌的办公桌对面,手里拎着那个被他刷得干干净净的粉色保温桶。 所里的其他民警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有好奇,有敬畏,还有几分八卦。 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传说中的“武状元”,居然会出现在他们这个小小的派出所里,还跟他们所里最咋呼的孙小萌坐在一起。 “喏,你的。”王然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 “哟,还给我刷干净了?怎么不给晴晴啊,还专门送过来。”孙小萌拿起来看了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可以啊傻大个,还挺讲究。” 王然额头黑线再次浮现。 “说了别叫我傻大个!” “好好好,王副支。”孙小萌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红花油,丢给他,“拿回去擦擦,别光顾着耍帅,回头一身伤。” 王然接住药油,心里竟然莫名有一丝暖意。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和女孩子这么相处过。 这种感觉,好奇妙啊。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生硬地开口:“晚上……想吃什么?” 说完,脸竟然红了。 孙小萌正准备拧开保温桶的盖子,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促狭地看着他:“哟,王副支这是要兑现承诺了?” 王然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把头转向一边:“就当是……感谢你今天配合我行动。” “那不行。”孙小萌摇了摇头。 “怎么?” “配合你行动,那是我的本职工作。请我吃饭,那得是你自愿的。”孙小萌笑嘻嘻地说道。 “这样吧,看在你今天英勇负伤的份上,我请你!就去我家楼下那家小龙虾,味道绝了!” 王然张了张嘴:“那怎么行,哪有让女生花钱的,我请。” 第352章 本店荣幸,苏御霖副支队长曾在此用餐 夜幕之下。 林城码头附近的“老渔夫大排档”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空气里孜然、蒜蓉和海鲜的香气交织,鼎沸的人声与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活色生香的市井气息。 孙小萌轻车熟路地领着王然,在油腻腻的塑料凳子间穿梭,最后在一个临着江边、视野最好的位置停下。 “就这儿了!”她一屁股坐下,得意地拍了拍桌子。 “最佳观景位,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老板!一盆麻辣小龙虾,顶辣!再来一盘蒜蓉烤生蚝,一扎冰啤酒!还有……”孙小萌熟练地冲着档口里忙碌的老板喊道。 王然刚想说自己不喝酒,孙小萌已经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开车,喝不了,我替你喝!你看着我喝就行!” 王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头一次升起一种无力感。 跟这个女人在一起,他的气场好像完全不起作用。 等待上菜的间隙,孙小萌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四处扫射。 忽然,她“咦”了一声,指着他们座位旁边墙上挂着的一个小木牌。 “怎么又挂上了,我记得之前取下来一阵子。” 木牌已经有些年头,上面的红漆都斑驳了,但刻着的字迹依然清晰。 【本店荣幸,市局刑侦支队,苏御霖副支队长曾在此用餐,并为民除害,特此留念。】 孙小萌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随即爆发出大笑:“哈哈哈哈!王副支,你看看,你家苏支队当年就这么有排面了?还是副支队长时候,就被人挂墙上了!” 王然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块木牌上,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这是什么情况啊。 他王然可是苏哥座下第一护法,怎么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孙小萌看出了王然的疑问,笑眯眯地冲着刚端着啤酒过来的老板招了招手。“老板!过来一下!”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常年被油烟熏出的红光。 他放下啤酒,笑呵呵地问:“小孙警官,今天带朋友来啊?” “是啊张叔,”孙小萌指着那块木牌:“我朋友对这块牌子好奇,你给他讲讲呗。” 一提起这个,老板顿时来了精神,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嗨呀,说起来那都是快一年前的事了!”他拉了把凳子坐下,打开了话匣子。 “那时候啊,我们这码头乱,总有那么一帮小混混来吃饭,说是黑社会也算不上,其实就是一群不务正业的地痞流氓,偶尔还吃霸王餐,我们这些小本生意,敢怒不敢言啊。” “有一天晚上,就跟今天差不多,人也多。苏支队……哦,那时候他还是苏副支,跟他女伴两个人,就坐你们现在这个位置。” “小两口下班了,想吃点夜宵。结果那群混混,带着五六个小弟也来了。” 他比划着:“那帮小混混,为首的那个叫姓马,家里在西区港口有点小钱,狂得没边。他带着五六个花臂大汉,一进来就咋咋呼呼,非要你们这个位置。” “苏支队当时就坐这儿,慢条斯理地给他女朋友剥小龙虾,壳剥得干干净净,虾线都挑得一清二楚,从头到尾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把那帮人当空气。” 孙小萌听得入了迷,手里的啤酒都忘了喝,虽然不是第一次听,但是常听常新。 老板越说越来劲,唾沫横飞:“那姓马的混混哪受得了这个气啊?直接就开骂了,嘴里不干不净的,还想伸手去碰唐法医。嘿!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我当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以为非得见血不可。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老板卖了个关子。 “苏支队还是没站起来,就那么坐着,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就问了一句,‘手不想要了?’” “那眼神!我隔着三张桌子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就那一句话,马晓峰和他那帮小弟,愣是没一个敢再往前凑一步的!” 王然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这才是他认识的苏哥,不动如山,动则雷霆。 “后来呢?后来呢?”孙小萌催促道。 “后来那小子不服气,打电话摇人,叫来一个大哥,带了几十号人,把我们这小店都快堵满了!” 老板说得眉飞色舞,“那阵仗,我以为我这店要被拆了!结果苏支队还是那句话,‘一起上,我赶时间’。”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老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 “前后不到一分钟!真的,就一分钟!那十几个壮得跟牛似的大汉,全躺地上了!一个个哼哼唧唧,没一个能站起来的。” “最绝的不是这个!”老板压低声音,指了指他们坐的桌子和凳子,“打完之后,我过去一检查,我的天老爷!我这桌子,这凳子,都是最便宜的货色,平时客人重点的坐一下都嘎吱响。那么大动静,愣是一点没坏!” “苏支队把每个人放倒的位置都算计好了,全都是往空地儿扔!” 老板说到这,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崇拜:“你们说说,这是什么境界?打架都打得这么有公德心!从那以后,谁还敢来我这儿闹事?我把这套桌椅当镇店之宝供起来,生意都好了不少!” “后来才知道,苏队抓的这帮人,全是盗窃犯啊。” 听完这个故事,孙小萌下了一口啤酒:“啧啧,晴晴看上的男人,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王然叹了口气,觉得现在还是不方便接她这句话,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纠正道:“老板,现在已经是苏支队了,刑侦支队一把手。” “知道,知道!”老板连忙点头,脸上堆满了敬佩。 “苏支队在咱们林城,现在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出这么一位好警官,那也是咱们林城百姓的福气!” 这时,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小龙虾被端了上来,红彤彤的汤汁上飘着一层厚厚的辣椒和花椒,香气瞬间霸道地占据了所有人的嗅觉。 老板笑着起身:“你们慢用啊!不打扰了。”说完,就转身忙活去了。 孙小萌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只小龙虾,熟练地一拧、一抽,一块完整的虾肉就被剥了出来,她蘸了蘸汤汁,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嗯——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着,又剥了一只,直接递到了王然嘴边,“尝尝!傻大个,别光听故事啊!” 终于lv4了,可以发插图了,以后更新尽量每章都给大家做插图 王然一愣,看着停在自己嘴边的虾肉,和孙小萌那双沾满油渍却亮得惊人的眼睛,耳根莫名有些发烫。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嘴吃了下去。辛辣和鲜香瞬间在味蕾上爆炸开来,确实过瘾。 “怎么样?不错吧?”孙小萌得意地笑。 王然“嗯”了一声,也戴上手套,学着她的样子开始剥虾,动作却显得有些笨拙。 孙小萌一边吃,一边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索性不自己吃了,剥一只就往王然的碗里扔一只,不一会儿就堆成了小山。 “说真的,”孙小萌喝了一口冰啤酒,哈出一口白气,“有时候我真挺佩服晴晴的。” 王然剥虾的动作一顿。 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女人聊天三部曲:美食,八卦,聊男人。 第353章 王然,你喜欢过别人吗? 现在是第二阶段。 “你知道吗?上学那会儿,我们警校搞五公里武装越野考核。” “那次晴晴来例假,肚子疼得脸都白了,教官劝她放弃,下次再考。她硬是不肯,咬着牙跑完了全程。跑到终点的时候,人直接就虚脱了,是被我背回宿舍的。” 孙小萌的眼神有些悠远,“她就是这种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心里比谁都倔。自己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看男人的眼光也是。” “她喜欢苏御霖,从大比武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苏御霖还什么都不是呢。” “这么多年,追她的人能从市局排到省厅,她一个都看不上。” “一毕业就铁了心要来林城市局,她爸差点没跟她断绝关系。你说她图什么?不就是图能离那个人近一点吗?” 王然沉默地听着。这些事他一个糙汉当然不清楚内情,但方雨晴对苏哥那点心思,整个支队除了苏哥本人,大概都看出来了。 “感情这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孙小萌叹了口气,又灌了一大口啤酒,然后把矛头直指王然,“喂,你跟苏支队那么铁,你就没想过帮帮晴晴?” 王然停下手里剥了一半的虾,抬起头。 “帮?怎么帮?” “敲敲边鼓啊!吹吹风啊!创造点机会什么的!”孙小萌恨铁不成钢地比划着。 “比如要是让你组织集体活动的时候,不小心把他俩分一组;或者苏支队加班的时候,你‘正好’有事,让晴晴去送个文件什么的。这都不会?” 王然用一种看外星人的表情看着她。 这女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宫斗剧吗? “你是在说笑话吗?” “第一,苏哥现在有唐法医,两人感情稳定,我去做这些,那不等于是棒打鸳鸯?虽然他们还没结,但性质一样恶劣。” “第二,”王然竖起第二根手指。“苏哥是什么人?那是我们刑侦支队的定海神针。他的精力应该放在案子上,而不是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儿女情长。任何可能干扰他判断、影响他情绪的因素,都应该被提前排除。” 孙小萌被他这套理论给说懵了:“你……你把晴晴的喜欢当成干扰因素?” “不然呢?”王然理直气壮地反问,“这个事情目前已经长期存在、无法解决,已经影响到了我们队伍的战斗力了。” “万一将来支队因为这个事情产生内讧,是非常严重的,而且对苏队的名声非常不好。”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是方雨晴最好的朋友,对吧?”王然看她的神情很严肃。 “废话!” “那你就该负起责任来。” “你得去给她做思想工作,劝她放弃。” “劝她放弃?”孙小萌重复一句。 “对。”王然点头,无比肯定。 “这叫及时止损。苏哥那座山头,已经被唐法医插上红旗了,属于既定战果。方雨晴现在再去冲锋,那不叫勇敢,那叫白给。你作为她的战友,应该劝她立刻转变作战思路,开辟第二战场。” 孙小萌目瞪口呆地看着王然,半天憋出一句:“……满嘴顺口溜,你要考研啊?” 王然无语,这女人怎么总是不在重点上! “我这是在打比方!”他有点急,“你听不懂吗?苏哥和唐法医,那是官方CP,板上钉钉。” “你家小方再这么下去,最后受伤的只能是她自己!而且,”他话锋一转,“你不觉得她这种状态很危险吗?” “危险?她能有什么危险?她还能冲进法医中心和唐妙语打架不成?” “精神上的危险!”王然一拍桌子,震得盘子里的虾壳一阵乱跳。 “一个刑警,心思不在案子上,天天琢磨这些情情爱爱的,万一出任务的时候分心了怎么办?万一追捕嫌犯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苏队今天为什么没看我一眼’,脚下一滑,那后果谁承担?”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无懈可击。 “所以,为了她好,也为了我们整个警队好,你,孙小萌同志,必须完成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劝退方雨晴!” 孙小萌吃完一口虾,拿起一瓶啤酒,对着瓶口吹了半瓶,然后重重地把酒瓶顿在桌上。 “王然。” “干嘛。”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问你,你是不是……从来没喜欢过什么人?” 王然僵住了。 喜欢? 他脑子里闪过的第几个画面,基本都是以前练武时,师姐师妹的身影。 还有就是……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小辣椒,仰着头跟自己吵架的样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最后一个画面给删除了。 “问这个干什么?”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拿起一只虾,狠狠地拧掉了虾头,“跟你说正事呢。” “这就是正事啊!”孙小萌不依不饶,“你根本不懂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那是一种控制不住的心跳,是想靠近又不敢的胆怯,是看到他跟别人在一起时,心里又酸又涩的难受!” “那不是什么不安定因素,也不是什么作战计划!那是活生生的人心!” 王然被她反驳得有点发愣,手里的虾壳都忘了扔。 “晴晴她什么都没做错。”孙小萌的眼圈红了,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哭腔。 “她就是喜欢上了一个特别好,但永远不可能属于她的人。她自己心里比谁都苦,你以为我没劝过她吗?” “我为了让她‘及时止损’,话都说绝了,差点跟她掰了。结果你猜她怎么跟我说的?” 孙小萌吸了吸鼻子,轻声说: “她说,‘小萌,难道喜欢一个人,就非得要个结果吗?’” “‘我又不求别的,我就是想每天上班的时候,能看见他就行了。我不会去打扰他和唐法医,我就在后面……就这么看着他,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第354章 奇怪的敲门。 一顿饭,就在这种奇妙的气氛下吃到了深夜。 江边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暑热。 王然开着车,送孙小萌回家。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孙小萌大概是喝得有点多,脸颊红扑扑的,靠在副驾驶座上,没有了白天的咋咋呼呼,显得格外安静。 “喂,傻大个。”她忽然轻声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谢我听你讲了一晚上八卦?”王然笑了。 “谢你陪我吃饭,还听我发牢骚,谢谢你能理解晴晴。”孙小萌的声音很轻,“也……谢谢你今天救了人。” 王然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车子停在孙小萌家小区楼下,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今天爬楼的时候,胳膊上的伤,回去记得再上点药。” 说完,她飞快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楼道。 王然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胳膊。 这个小辣椒,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嘛。 他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小萌宝”的微信头像。 他想了想,打下一行字: 【到家了没?】 想了想,又觉得太生硬,删掉。 【早点休息。】 太像领导,删掉。 最后,他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发过去三个字: 【虾不错。】 很快,手机叮咚一声,对方回了过来,是一个捂嘴偷笑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话: 【想吃下次再带你去啊,傻大个。】 王然看着那三个字,傻傻笑了。 但他自己都没发现,今晚的夜色,似乎也温柔了许多。 …… 林城市局,网安中心。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值班警员张维东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正准备起身去接杯热茶,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不起眼的红色警报。 【内部举报系统接收到新数据】 “这个点?”张维东嘟囔了一句,眼皮耷拉着点开了提醒。 通常,市民举报大多集中在白天,这种凌晨时分的,要么是发错了地方的垃圾邮件,要么是重点紧急事项。 标题映入眼帘时,他瞬间清醒了。 《关于南州跨省系列儿童拐卖案的犯罪网络分析报告》。 这么专业吗? 这标题。 张维东皱着眉点开文档,只看了第一页,后背的汗毛就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可不是普通举报信。 报告开篇就是一张用专业软件绘制的组织架构图,清晰地标注出了一个代号为“货栈”的拐卖团伙的核心层、中层执行人以及外围“猎头”的完整脉络。 往下翻,是长达五页的资金流向分析,每一笔黑钱的流入、洗白、分赃过程都被画成了复杂的流程图。 更让他心惊的是,报告末尾附上了一份名单和地图。 这哪里是举报? 这分明是把一份完整的答卷直接拍在了市局的桌子上! 张维东的手有点发抖,这不是普通市民能搞到的东西,甚至不像是一般线人能提供的情报。 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第一时间启动了后台的溯源程序,想要追踪这份举报的来源IP。 然而,追踪结果让他再次愣住了。 系统日志显示,这份报告根本不是通过市局官网的举报入口提交的。 它没有经过任何前端服务器的验证和过滤,就像一个幽灵,直接出现在了数据库的指定文件夹里。 “绕过了防火墙……直接写数据?”张维东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是个顶尖黑客,而且对警方的网络架构了如指掌。 他不敢怠慢,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专线电话,手指颤抖地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林科,我是老张!网安中心出事了!有人……有人入侵了我们的系统!” 半小时后,一身休闲装,头发还带着些许湿气的林忆霏出现在了值班室。 “把所有相关的服务器日志都调出来,从它出现的前后十分钟开始。”林忆霏坐上主控台。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一行行普通人看来如同天书的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过。 张维东站在一旁,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忆霏的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 忽然,她停下了操作,嘴角竟露出笑意。 “有意思。” “林科长,怎么了?对方留下什么后门或者病毒了吗?”张维东急忙问。 “不。”林忆霏摇了摇头,指着屏幕上的一段高亮代码。 “对方非但没有破坏任何东西,甚至……还顺手帮我们修复了三个系统漏洞。” 张维东凑过去一看。 果然,在三处系统底层的冗余代码旁,看到了被优化过的痕迹,旁边还带着注释。 林忆霏的目光在屏幕上游走,“而且,他不是在隐藏自己,而是在……打招呼。” 她调出了另一段日志记录,那是在核心数据库的访问日志里,被刻意留下的一行注释。 //这不是入侵,只是敲门的方式特别了一点。 //那些被拐卖的女孩等不起了,她们的时间不多。 //请相信我提供的所有信息,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 P.S.你们的MD5加密算法太老了,建议尽快升级到SHA-256,不然就像纸糊的窗户。 张维东看得目瞪口呆,这嚣张又带着点技术指导意味的口吻,让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这是在教我们做事?” “不知道真实意图是什么,更像是在展示自己的能力和诚意。”林忆霏的眼神亮了起来。 “一个真正的恶意入侵者,会想尽办法抹去自己的痕迹,而这个黑客,不仅留下了脚印,还顺便帮你把门修好了。是想告诉我们,他能来去自如,但没有恶意,只有一个目的——让我们看到那份报告。” 第355章 意外的战果。 清晨,刑侦支队办公室。 苏御霖看着林忆霏连夜整理出来的报告,面沉如水。 “能追踪到吗?”苏御霖问。 “我正在试。”林忆霏已经调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对方的反追踪能力极强,层层加密,用了至少五层代理服务器。但既然她敢留下痕迹,就说明她有自信不会被抓住,或者……她根本不在乎被抓住。” 追踪开始了。 林忆霏的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虚拟的追踪路径在世界地图上划出一道道曲折的红线。 “第一层代理,北美数据中心,灯塔国弗吉尼亚州。” “跳到第二层,东亚中继服务器,霓虹国东京。” “第三层,毛熊国西伯利亚的节点。” 红线每一次跳跃,都意味着林忆霏攻破了一层伪装。 苏御霖和办公室里闻讯赶来的何利峰、王然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屏幕。 “第四层……第五层……” 红线在地球上绕了一个大圈,最终指向了欧洲的一个小型服务器。 “找到了?”王然忍不住问。 “不,不对。”林忆霏突然停下了所有的操作,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几个被她标记出来的服务器节点。 “这个路径……这些服务器的选择,不是随机的。”她喃喃自语。 “这个路径……太干净了。”林忆霏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每一个代理节点的选择,跳转的时机,都很奇怪,这不是在躲避追踪,这像是在……走位。” “走位?”王然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林忆霏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将那五个作为跳板的境外服务器节点一一放大。 “第一个,节点代号S-G-01。” “第二个,奥斯陆,节点代号OSL-N-03。” “第三个,雷克雅未克,节点代号REY-I-09。” “第四个,拉脱维亚里加,节点代号RIX-L-05。” “第五个,霓虹国横滨,节点代号YOK-J-02。” 这些地点横跨亚欧,毫无地理逻辑,但林忆霏的表情却越来越古怪。 她抬起手,用指尖在空中虚点。 “S…O…R…R…Y…” 她将每个节点代号的首字母轻声拼读出来。 SORRY。 王然摸着头:“……这……是在跟我们道歉?” “他跟咱们道什么歉?道歉他技术太好,把咱们网安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这不是重点,”何利峰抱着手臂。 “重点是,对方的意图。我们现在对这个‘幽灵’一无所知,他给的这份情报,到底有没有别的目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苏御霖:“苏队,这事透着邪性。‘十二生肖’那群人最擅长的就是布局和伪装。有没有可能,这是他们设下的一个局?” “何队,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林忆霏推了推眼镜。 “从技术角度分析,对方没有留下任何恶意代码,甚至帮我们修补了漏洞。” “这是一种善意的姿态,一种……技术人员之间心照不宣的交流。” “他留下的那几句话,‘那些被拐卖的孩子等不起了’,总感觉是很焦急的情绪。” “我太不相信一个真正想设局害我们的人,会用这种方式。” “如果一个拥有这种技术的黑客设局对付我们,我相信有更多方法,而非这样。” “忆霏说的没错,”苏御霖也赞同林忆霏的观点。 “我猜测是这样。” “这个‘幽灵’,他掌握了我们无法在短时间内掌握的情报,但他没有执法权。” “他等不及了,所以他用了一种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把这份报告直接塞给我们,但是又不想暴露身份。” “他选择入侵,是为了证明情报的价值和他的能力。他修复漏洞,留下这个‘SORRY’,是在表达他的立场——表明自己不是敌人。” “他做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我们立刻、马上、毫不怀疑地采取行动。” “一个顶尖黑客,费尽心机搞到一份关于儿童拐卖的绝密情报,然后用这样一种方式送给我们。” “我们可以试着采取一些行动,来检测这份报告的真实性。” …… 接下来,苏御霖作出决断,他将报告以最高等级上报省厅,并以此为蓝本,请求成立由省厅主导、三市警力协同的专案组。 省厅鉴别这份报告后,发现里面提及的内容完全属实,批准成立专案组。 专案组成立后,一张由数百名精锐刑警编织的法网以雷霆之势在南州省轰然落下。 报告中提及的所有犯罪窝点和目标人物均被精确打击,无一幸免。 一场场抓捕行动干净利落,成果斐然。 短短三天,专项行动共捣毁拐卖、中转窝点一十三个,抓获犯罪嫌疑人七十八名,解救被拐儿童及青少年三十一名。 这个盘踞南州数年,代号“货栈”的特大跨省拐卖犯罪网络,被连根拔起,彻底摧毁。 …… 省厅的嘉奖大会开得热烈,但苏御霖却有些心不在焉。 “货栈”特大拐卖组织被连根拔起,让整个南州警界都为之振奋。 省厅领导在台上慷慨陈词,将此次行动誉为“天降神兵,雷霆扫荡”。 坐在台上的市局局长陈建丰和坐在第一排的副局长王景轩脸上都笑开了花。 唯独作为最大功臣的苏御霖,心不在焉,眼神飘向窗外。 虽然他又立了一大功,可是丝毫开心不起来。 “苏队,怎么了?这可是庆功会,你这表情,怎么看着那么丧。”会议一结束,何利峰就凑了过来。 他手里还捏着会议发的纪念钢笔,正儿八经地别在了胸前的口袋里。 王然也跟在后面,他刚被省厅的一个领导拍着肩膀夸了半天。 “就是,苏哥,你这不大对劲啊,案子破了,坏人抓了,小孩也救回来了,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苏御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是不开心,我是心里不安。” 他顿了顿:“我在想那个‘幽灵’。他能悄无声息地把一份足以掀翻整个南州地下犯罪网的报告塞进我们的数据库,就像把一柄开了刃的刀直接递到我们手里。” “今天他递的是刀,明天呢?会不会是炸弹?” “这么可怕的一个人,他会不会还有后手?” “让忆霏查了这么多天了,完全没有消息。” 何利峰脸上的轻松神色也收敛了起来:“这确实是个问题,一个来路不明的朋友,比一个光明正大的敌人更可怕。” 第356章 幽灵现身。 王然神色凝重,也觉得有道理。 正说着,林忆霏推门走进了休息室,她的脚步有些急,径直走到苏御霖面前,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苏队,有新发现了。” 屏幕上是一个国内知名技术论坛的页面截图,时间显示在三个月前。 一个ID名为“代码敲到凌晨三点”的用户发了个求助帖。 【求助:有没有大神知道怎么分析经过多重加密的离岸资金流向?手里有一份数据,但无从下手,急!!!】 “这个帖子……”苏御霖来了精神。 “我把‘幽灵’入侵时留下的那段注释代码,和这个帖子里提问者后来贴出来的一段示例代码进行了比对。” 林忆霏推了推眼镜,很是兴奋。 “代码风格、变量命名习惯、甚至是注释的格式,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七。我觉得很大概率是同一个人。” 王然凑过来看了一眼:“‘代码敲到凌晨三点’?这名字听着怎么那么亲切。” “能找到发帖人吗?”苏御霖直接切入重点。 “已经在追踪了。”林忆霏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出另一张截图。 “这个ID在过去一年里,在多个技术论坛和暗网交易区都非常活跃,但主题只有一个——数据挖掘、网络安全,以及……儿童拐卖。” 屏幕上,是另一个寻亲论坛的截图。 两个月前,“代码敲到凌晨三点”在一个寻找失踪女儿的父亲帖子下留了言。 【请不要放弃。常规的方法找不到,我们用自己的方式来找。】 这句话让在场的三人都沉默了。 这背后似乎有故事啊。 苏御霖当机立断:“忆霏,我给你最高权限,动用一切技术资源,把这个‘幽灵’给我挖出来,这个人肯定不简单。” 命令一下,市局技术科的核心团队立刻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 林忆霏带领团队,以那个ID为原点,开始了一场信息风暴中的逆向追踪。 他们分析了“代码敲到凌晨三点”近两年来在全网留下的所有痕迹。 海量的数据被汇集到林忆霏面前,规律很快浮现。 “首先是时间。”林忆霏指着屏幕上的活跃度曲线图,“他的活跃时间高度集中在晚上十点到凌晨四点。” “周一到周五的白天,几乎没有任何上线记录。” “这种作息规律……” “其次是IP地址。”一名技术员报告道。 “对方的反追踪能力极强,用了至少七层代理。但百密一疏,在半年前的一次论坛服务器维护中,他的真实IP有零点三秒的暴露。” “虽然很快就切换了,但还是被我们捕捉到了。” “物理地址指向……隔壁北州省的公共网络出口。” “忆霏姐,还有语言习惯,我也发现了关键的。”一旁的另一个女技术员调出几十条对方在不同平台的发言。 “他发过:‘我们学校的破服务器,跑个模型都能卡死’,‘机房的空调又坏了,热得跟蒸桑拿一样’,‘新食堂的饭菜味道不错,就是死贵’。” “难道说……是个学生。”林忆霏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个复杂的筛选程序开始运行。 林忆霏开始将北州省所有高校的计算机相关专业学生信息与已掌握的零散数据进行模糊匹配。 “范围太大了,”一旁的技术员皱眉,“北州有近两百所高校,这么筛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突然,她面前的主屏幕一黑。 “被攻击了!”有警员惊呼出声。 然而,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攻击代码,也没有勒索信息。 一行绿色的,带着像素风格的字体,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跳了出来,像老式电脑的开机界面。 【别查了,我就是‘幽灵’。】 【你们的思路是对的,但方法太慢了。】 【聊聊?】 所有技术警察都愣住了,他们感觉自己的智商和专业技能被对方用一种近乎调戏的方式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们如临大敌,组建精英团队,熬了几个通宵,用了最高权限,结果对方就像一个站在终点线的大人,看着一群小朋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然后笑眯眯地递上一瓶水。 林忆霏的脸颊微微发烫,这是一种被顶尖高手看穿所有招数后的挫败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她深吸一口气,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你是谁?】 对方几乎是秒回:【秦漾。北州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大三学生。】 【那份报告,是我发的。】 【我没有恶意。】 林忆霏扭头看向一旁的技术员,对方立刻会意,开始安排人调取秦漾的个人信息。 五分钟后。 “姓名,秦漾。” “性别,女,年龄,二十一岁。” 技术员一边念,一边将信息投到主屏幕上。 一张证件照跳了出来,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照片上的女孩留着齐耳短发,一张无可挑剔的瓜子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见阳光,五官精致得仿佛经过数据建模。 “家庭成员信息……”技术员的声音在这里卡了一下,他放大那一行,上面空空如也。 “空白。查询不到任何资料。” “不可能,”另一名警员立刻反驳,“户籍信息怎么可能没有家庭成员?除非是孤儿,但档案里也该有福利院的记录。” 林忆霏没有说话,她推了推眼镜,冷静发出指令:“交叉查询。户籍系统、出生登记、学籍档案里的紧急联系人。所有能关联的数据库,全部过一遍。” 命令一下,几名技术员手指翻飞,代码和查询指令在各自的屏幕上瀑布般滚落。 三分钟后,结果陆续传来,但每一个结果都让在场的人心头一沉。 “忆霏姐,户籍库里她的档案是存在的,但是父母信息那一栏是加密状态,我们的权限打不开。” “出生登记信息在十四年前被物理封存,需要省级以上单位的特别许可才能调阅。” “学籍档案里,监护人一栏……只有一个律师事务所的名称和电话。” 第357章 极客(×)宅女(√) 整个技术科的精英们面面相觑。 这不是数据丢失,这是被人用极高的权限和专业的手法,一层又一层地“上锁”了。 这真的是一个普通的二十一岁的女大学生? “苏队,怎么办?”林忆霏抬头看向苏御霖,“要不要继续跟她聊,套取更多信息?” “不用了。”苏御霖摇了摇头,“不管秦漾是否真的是那个黑客,我们都有必要去见见。” 他拿起外套:“备车,去北州,好在北洲大学离我们也不远。” “苏队,现在吗?”何利峰有些意外。 “对,现在。”苏御霖的语气不容置疑,“忆霏,你跟我去。何利峰,你和王然留守,保持戒备。” 他转向林忆霏:“你告诉她,我们两个小时后到北州大学门口,看她是否同意见一面。” 林忆霏点头发送消息。 屏幕上,那个像素风的对话框里,很快跳出了一个新的回复。 【好。我在学校等你们】 …… 一个多小时后,林城的警车低调地停在了北州大学西门不远处。 “苏队,”林忆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觉得这个秦漾,真的是那个黑客吗?” “不一定,但是他们之间一定有关联,而且我有一种感觉,她好像在寻求和我们的某种合作。” 林忆霏没有再问,她相信苏御霖的判断。 她只是在想,一个能把市局技术科精英耍得团团转的顶尖黑客,究竟会是什么模样。 是电影里那种戴着兜帽,十指如飞,永远藏在阴影里的怪人吗? 按照秦漾发来的地址,两人穿过绿草如茵的校园,来到一栋略显陈旧的女生宿舍楼下。 宿管阿姨打量了他们几眼,在看到苏御霖出示的证件后,才拿起电话拨通了内线。 “秦漾啊,有人找,俩警察……嗯,下来吧。” 片刻之后,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苏御霖和林忆霏同时抬头。 当那个人影完全出现在视野中时,饶是见惯了各种场面的苏御霖,也不由得停顿了一瞬。 而林忆霏,这位平日里以冷静和知性著称的技术科女神,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 女孩很高,目测超过一米七,身材比例堪称完美。 上身是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下身是与卫衣风格截然相反的百褶短裙,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包裹在黑色过膝袜和一双厚底马丁靴里。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和她头上的东西。 那是一张几乎找不出任何瑕疵的瓜子脸,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仿佛终年不见阳光。 五官精致得如同CG建模,一双大而清冷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 而她头上,戴着一副与她冷艳气质格格不入的、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RGB炫光电竞耳机,上面装饰着一个俏皮的猫耳。 此刻,粉紫色的渐变灯光正随着某种无声的节奏缓缓呼吸,科幻感十足。 “你就是秦漾?”苏御霖开口。 “我是……你们……是林城来的警察吗?”秦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长时间不与人交流的生涩。 她的视线在苏御霖和林忆霏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林忆霏的脸上。 “我是刑侦支队长苏御霖,这位是林忆霏。”苏御霖回答。“我们想和你聊聊。” 秦漾点了点头,“来我的宿舍吧,我舍友他们这会儿都不在。”说完转身带着他们上了楼。 她的宿舍在四楼走廊的尽头,一间四人寝。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混杂着红烧牛肉和香菇炖鸡味的泡面香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很乱,衣服、书籍、各种数据线和电子设备随处可见。 但与这种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靠窗位置那张堪称“指挥中心”的书桌。 三台高分辨率的显示器呈弧形摆放,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流。 苏御霖打量着另外三张空空如也,只剩下光秃秃床板的床铺,开口询问:“这间宿舍只有你自己住吗?” 秦漾点了点头:“嗯。前段时间有个舍友跳楼死了,另外两个人都搬走了,我暂时还不想搬。” 苏御霖:“……” 林忆霏:“……” 苏御霖掏了掏耳朵,这姑娘是心大,还是缺根弦? 现在的大学生,心理素质都这么变态的吗? “警方来过了?”苏御霖压下心里的波涛汹涌,进入了办案模式。 “来过了。”秦漾拉开自己那张电竞椅,坐了下去,RGB猫耳耳机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粉紫色的灯光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划出好看的光轨。 “结论呢?” “抑郁症,自杀。”秦漾的回答言简意赅,“案子早就结了。” 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从桌子底下掏出一桶还没开封的红烧牛肉面,撕开包装,把调料包挤进去,然后提起旁边的电热水壶倒水。 苏御霖的职业本能让他立刻捕捉到了一个词。 不是“结论是抑郁症自杀”,而是“抑郁症,自杀”。 前者是陈述,后者是罗列。 他继续问:“你好像不认同这个结论。” 秦漾盖上泡面盖,把叉子压在上面,这才抬起头,那双长满长睫毛的大眼睛第一次正视苏御霖。 “我认不认同,重要吗?”她反问,“重要的是,警方认同就行。” 苏御霖还没开口,一旁的林忆霏先忍不住了,她推了推眼镜:“秦漾同学,我们今天来,是想和你谈谈关于入侵市局官网的事情。” “嗯,就是我做的。”秦漾承认得干脆利落。 她指了指自己桌上那三联屏,“那份拐卖案的报告,是我发的。防火墙的漏洞,是我补的。加密算法的建议,也是我留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顺便说一句,你们市局的系统,漏洞比筛子还多。我没恶意,不然的话,你们现在应该在看工资条集体变零的笑话。” 林忆霏的脸颊有些发烫。 这是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技术科那帮精英熬了几个大夜,最后得出的结论,在对方面前就像是小学生交上去的满是错误的作业。 而对方,这个看起来还没毕业的女大学生,不仅批改了作业,还顺手把老师办公室的门锁给修好了。 苏御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了回来:“我们姑且相信你就是那个黑客,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冒着被我们追踪的风险,把一份S级的犯罪报告塞进我们的数据库里?” “你知不知道,这涉嫌违法犯罪。” “因为正常程序太慢了。”秦漾毫不客气。 “等你们按流程走完,那些孩子早就被卖到不知道哪个山沟里去了。” 第358章 捕萤计划。 她拿起泡面,用叉子搅了搅,香气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秦漾吞下面条,继续说:“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直接把那份犯罪报告投递到林城市局,这个案件才会被大名鼎鼎的神探苏御霖看到,那些孩子才能在最快时间内获救。” 苏御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算是彩虹屁还是别有用意。 还“大名鼎鼎的神探苏御霖”,姑娘你是不是还想给我加个BGM,出场自带慢动作和鸽子? 他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维持着一副古井无波的职业表情。 “所以,也就是说你承认你非法入侵警方内部网络,并且窃取、植入了机密数据?”苏御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胸口的执法记录仪。 “用词不当。”秦漾吸溜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纠正。 “我没有‘窃取’,那份报告是我自己写的。我也不是‘植入’,我是‘投递’。至于‘非法入侵’……嗯,这个我认,但是我没有造成任何现实危害,反而帮助你们破了大案。” 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带着较真。 “你们的防火墙版本太旧了,MD5加密算法也该升级了,我顺手帮你们修复了三个高危漏洞,不用谢。” 林忆霏的脸颊彻底红了。 不是羞的,是气的。 这感觉就像是,你辛辛苦苦守着自家金库,结果一个绝世大盗溜进来,没偷东西,反而帮你把锁芯换了。 临走还留了张纸条:你这锁太烂了,我都懒得撬。 降维打击,极致的羞辱。 “秦漾同学,”林忆霏推了推眼镜,“这不是你把违法行为合理化的理由。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国家信息安全。” “哦。”秦漾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对付碗里的泡面。 这油盐不进的态度让林忆霏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苏御霖看在眼里,心里在暗暗盘算,这真的是数据网络领域的天才啊,如果将来能特招进林城市局…… 不敢想…… 苏御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自己的节奏:“你似乎对我很了解。” “还好。”秦漾咽下嘴里的面,“网上能查到。林城警界神话,破案率百分之百,人称‘行走的测谎仪’,外号‘罪恶克星’、重案组之虎等等” 苏御霖:“……” 这都什么中二外号? 哪个混蛋传出去的? 为什么重案组之虎这种称号也能传出去啊。 “所以你认为,把报告给我,是成功率最高的选择?” “不是认为,是数据分析的结果。”秦漾放下叉子,终于正经了一点。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比划。“我分析了林城市局近三年所有重大案件的卷宗,你的介入,能将案件侦破时间平均缩短百分之七十三点四。这是一个模型,不是猜测。” 苏御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她不光黑了警局内网,还把案底翻了个遍? 这姑娘的胆子是用什么做的? 振金吗? “所以,你把我们警方当成什么了?”苏御霖的声音冷了下来,“一个你随时可以调用,帮你实现正义的工具?” “工具?”秦漾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转动自己的电竞椅,面对着苏御霖,那双猫耳耳机上的RGB灯光流转,映得她那张建模般的脸忽明忽暗。 “苏警官,你误会了。我不是把你们当工具,我是把你们当成……最后的保险。” 她指了指自己那三联屏上依旧在滚动的代码,“我能找到他们,能锁定他们的位置,但我不是警察,我没有执法权。我冲进去,要么被打死,要么就是另一个绑架案。” “我能做的,就是把刀磨到最快,然后递给那个最会用刀的人。” 她说完,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御霖盯着她,这个女孩的逻辑清晰得可怕,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基于最冷酷的计算和最优解的选择。 “你的计算机技术,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该有的水平。”苏御霖继续问。“还有我们发现,你好像对拐卖一类的案件,特别上心。” 一直沉默的林忆霏也看向秦漾,这也正是她想问的。 秦漾捧起方便面的面桶,咕咚咕咚喝起了面汤,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我父母,是搞计算机相关工作的。” 苏御霖嘴角一挑。 “计算机相关工作”?好一个轻描淡写的说法。能把女儿的户籍档案加密到市局技术科都打不开的程度,这“相关工作”,怕不是相关到国家安全层面了吧? 秦漾又叉起一筷子面,继续说:“我还有个表妹,十岁那年,她丢了。” “在市中心的万达广场,三百多个高清摄像头覆盖的商场里,人就那么没了。”秦漾的语速没有丝毫变化。 “当时她手里还拿着我送她的生日礼物。”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消失在了数据黑洞里。” 林忆霏放在膝盖上的手攥了起来,苏御霖也严肃起来。 秦漾放下叉子,看向苏御霖,“之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类的记忆会出错,会模糊,会说谎。但代码不会。” “从那天起,我只相信数据。” “所以,”苏御霖接话,“你就开始在网络上收集各类关于儿童拐卖的情报,寻找你表妹?” 秦漾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这个世界上,不应该再有其它的孩子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她指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流。 “我建立了一个模型,追踪了过去十年能检索到的所有失踪儿童的案例,分析他们的共同点,寻找那些隐藏在暗网里的交易链。我把这个数据库,叫做‘捕萤’。” “萤火虫的萤。微弱,但只要足够多,就能照亮黑暗。” 林忆霏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吃着泡面的女孩,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在对方堪称伟大的构想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苏御霖有些受触动,一个因为个人悲剧,而试图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黑暗产业的天才。 关键是,还这么年轻。 “你提供的‘货栈’情报,我们已经收网了,解救了三十一个孩子。”苏御霖决定先给她一个正向反馈,“从结果来看,你做的是对的。” “我知道。”秦漾的回答依旧简洁,“我的模型显示,你们出警后,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苏御霖:“……那百分之零点二的不确定性是什么?” “可能会有警员在追捕过程中崴到脚。” 苏御霖:“……” 林忆霏:“……” 谢谢你啊! 真是太严谨了! 第359章 问题学生。 北州大学,行政楼。 “苏队,”林忆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她的技术水平……已经不是我们能用常理解释的了,实在难以理解,这样一个大三学生。” 何止是不能解释,简直就是开挂。 苏御霖内心吐槽,技术科那帮精英在她面前,就像是青铜玩家围观王者大神现场教学。 “是好事。”苏御霖开口。“这说明我们林城市局的网络安全体系,即将迎来一次史诗级的更新换代。” 林忆霏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苏御霖没再解释,他已经在盘算怎么把这尊大神请回林城了。 计算机学院院长办公室的门牌有些掉漆,很符合这栋楼的沧桑气质。 院长姓王,一个发际线已经退守到马奇诺防线的中年男人,看到苏御霖的证件时,脸上的表情混合了惊讶、警惕和一丝官僚式的热情。 “林城市局的同志?跨省来我们学校,是有什么要案吗?”王院长亲自给他们倒了茶,“怎么没有先和我们北州的警方联系一下?” “王院长,您别紧张。”苏御霖摆出他那套标准的官方微笑,“我们不是来办案的,只是来了解一些情况。” 王院长:“苏支队请讲。” 苏御霖笑道:“贵院一位叫秦漾的同学,以一种非常……嗯,创新的方式,向我们提供了一份关于特大拐卖案的重要情报,帮助我们解救了三十一名儿童。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对这位同学表示感谢,并了解一下秦漾同学的情况。” 他刻意将“非法入侵”模糊成了“创新方式的情报提供”。 果然,王院长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只要不是学生犯事就好。 “哦哦!你说秦漾啊!”他乐呵呵端起了茶杯。 “那孩子……唉,在我们学院很有名。” “哦?很有名?”苏御霖惊讶地发现,因为王然没在,自己被迫承担了捧哏的角色。 “对。”王院长呷了口茶,打开了话匣子。 “这孩子,你问她的同学,几乎没人认识她。你问她的老师,没人教过她。她从来不上课,但每门考试都是满分。” “我们一开始以为她作弊,派了四个老师围着她一个人考,结果她半小时交卷,还是满分,卷子干净得都能拿去当标准答案复印。” 苏御霖:“……” 王院长继续吐槽:“后来我们也就习惯了。只要她不把学校的教务系统搞瘫痪,我们就当她是来学校体验生活的隐世高人。哦对,她确实搞瘫痪过一次。” 林忆霏的耳朵竖了起来。 “大二那年,她嫌选课系统太卡,自己写了个优化脚本。结果……整个学校的官网、论坛、教务系统,集体静默了三天。”王院长一脸不堪回首。 “我们信息中心的主任带着整个团队修了两天两夜,头发都快薅秃了,最后还是提着水果篮去宿舍求她给的解决方案。” 一向以自己计算机技术引以为傲的林忆霏听完,此刻只想给秦漾跪下。 “那她的家庭……”苏御霖把话题引向正轨。 提到这个,王院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起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苏队,接下来我说的,你听过就算。”他压低声音,凑了过来,“这孩子的档案,不是普通的档案。” “当年她入学,不是统招进来的。是上面直接下发的文件,带着一个……你们懂的,某个部门的印章,从帝都发过来的。” 王院长指了指天花板。 “她的父母信息那一栏,只写着‘信息工程领域高级专家’。听着很普通对吧?但那份文件的保密等级,是红头绝密。我当时只是瞥了一眼,就被我的上级叫去谈话,核心内容就八个字: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苏御霖心里咯噔一下。 他猜到了秦漾背景不简单,但没想到是通了天的不简单。 “那孩子是个天才,但也是个怪人。”王院长叹了口气。 “孤僻,不跟人交流。我们想给她评国家奖学金,她说她不缺钱,让我们给更需要的同学。我们想让她进院士的重点项目组,她说项目组的思路太陈旧,会拖慢她的进度。” “她大学近四年,唯一向学校提过的要求,就是给她宿舍单独拉一条千兆光纤,并且一次性支付了四年网费。” 苏御霖恍然大悟,三年四费吗? 怪不得她死活不愿意从那个跳楼死过人的宿舍搬出来! “王院长,”苏御霖状似无意地提起,“我听说,她宿舍之前有位同学……” 王院长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换上了一种官方的、带着些许疲惫的表情。 “小姑娘想不开,可惜了。” 苏御霖追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王院长摆了摆手,似乎不愿意多谈。 “辖区刑侦部门已经结案了,是抑郁症自杀。” …… 出了行政楼,苏御霖看了一眼手表,差不多该吃晚饭了。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林忆霏。“忆霏姐,请她吃个饭吧。” 林忆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她明白,苏队这是起了爱才之心了。 林忆霏给秦漾打了电话,对方欣然同意。 北州大学城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样的小吃店。 秦漾对吃的似乎没什么要求,或者说,她对吃饭这件事本身就不怎么上心。 当苏御霖询问她想吃什么时,她只是抬起眼皮,指了指不远处一家招牌油腻的“老胡记鸭血粉丝汤”。 “这家店的翻台率是附近最高的,说明出餐快,味道应该不差。”秦漾评价道。 苏御霖和林忆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三个人好不容易才在角落找到一张桌子。 秦漾熟门熟路地点了“全家福豪华版”,特别嘱咐老板多加一份鸭血,不要香菜。 等餐的间隙,苏御霖决定切入正题。 他看着对面正低头玩手机的秦漾,头上仍戴着那副猫耳耳机,让她在充满烟火气的小店里显得格格不入。 “秦漾。”苏御霖开口。 秦漾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下,抬起头,眸子带着疑惑望过来。 “你知道你这次的行为,在法律上怎么定性吗?”苏御霖的语气严肃起来。 第360章 教育和被教育。 “非法入侵并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这是重罪。” 林忆霏也放下了筷子,神情专注。 “我知道。”秦漾的回答很平静。“根据《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的行为并未对你们的系统造成任何实质性破坏,反而修复了三个高危漏洞,避免了数据泄露的风险。” “同时,提供的情报具备极高的时效性和准确性,直接促成了一起特大案件的侦破,解救了三十一名受害者。” “从法律角度讲,这属于‘有重大立功表现’,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她说完,正好服务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粉丝汤上来。秦漾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红油辣子,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汤。 “这可不是买卖,秦漾同学。”苏御霖加重了语气。 “法律就是法律。我们这次可以因为结果是好的,对你的行为进行内部处理,但你必须向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他盯着秦漾的眼睛:“否则,将来事情闹大,即便是你的父母,恐怕也保不住你。” 这句警告,分量极重。 然而,秦漾只是吹了吹勺子里的汤,尝了一口,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汤底不错,鸭杂处理得也干净。”她评价完,才抬眼看向苏御霖,没有半点畏惧。 “苏队,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告诉我,规则很重要。”秦漾放下勺子。 “但在我的世界里,效率高于一切。当一个孩子正在被转移,随时可能被卖到山沟里或者更糟的地方时,我没时间去走那些需要层层审批的‘正常程序’。” “我的模型告诉我,把刀递给你,是最快、最有效的选择。事实证明,我的模型没有错。” 林忆霏在一旁彻底说不出话了。 苏御霖也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因为秦漾说的,是事实。 “所以,你不会停止?”苏御霖问。 “我不会停止用我的方式去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秦漾低头,开始专心对付碗里的粉丝。 “但我可以答应你,下次‘敲门’的时候,动静会小一点。” “……”苏御霖竟一时语塞。 “……”林忆霏默默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清汤,感觉有些索然无味。 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吃完了。 秦漾吃得很快,一碗豪华版粉丝汤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然后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吃完了。”她看着苏御霖和林忆霏,“还有别的事吗?我下午有个线上会议。” 苏御霖看着她,最终只能叹了口气。 “保持手机畅通,等我们林城方面的最终研判结果。”他还是按照程序,说出了该说的话,“不排除,会追究你法律责任的可能。” “知道了。”秦漾站起身,背上她的双肩包,猫耳耳机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苏御霖,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苏队,还有林警官,下次有空,来学校找我,到时候,我请你们吃饭。” 说完,她转身,汇入了大学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很快消失不见。 留在原地的苏御霖和林忆霏面面相觑。 “苏队……”林忆霏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感觉,我们好像才是被‘请吃饭’顺便‘接受教育’的一方。” 苏御霖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头疼。 …… 返回林城的路上。 林忆霏开着车。“苏队,你真的打算……” “嗯。”苏御霖靠在副驾的椅背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这样的人才,放在外面是定时炸弹,放在我们手里,就是核武器。” 林忆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她明白苏御霖的意思,但这件事的操作难度很大。 “但是情况太特殊了,而且,非法入侵警方数据库,这在任何地方都是重罪。” “所以才要向上面要一个‘特事特办’的授权。”苏御霖睁开眼,眸光清亮。 “我们面对的敌人不讲规矩,我们如果一味地墨守成规,只会永远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吃灰。” 他想起了申猴案,想起了“十二生肖”组织那种无孔不入的渗透能力。 常规的侦查手段,在这些披着人皮的“鬼”面前,效率太低了。 林忆霏不再说话,她知道,苏御霖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 而作为下属要做的,就是提供最坚实的技术支持。 …… 第二天上午,苏御霖将秦漾的个人情况、技术能力评估、潜在风险以及他个人对其的战略价值判断,写成了一份长达三十页的绝密报告。 当天下午,他拿着这份装在加密文件袋里的报告,直接驱车前往省厅。 厅长办公室。 唐正阳摘下老花镜,将最后一份文件审阅完毕,端起桌上的茶杯,刚准备喝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苏御霖推门而入,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在了唐正阳宽大的办公桌上。 “唐厅,有件急事,需要您亲自过目。” 在工作场合,苏御霖称呼唐正阳一直很正式。 唐正阳看了一眼苏御霖眼中的红血丝,又瞥了一眼那个厚厚的加密文件袋,眉头微蹙:“申猴的案子有新线索了?” “不,是比申猴更重要的一件事。”苏御霖语气严肃。 唐正阳放下茶杯,打开文件袋,抽出那份报告,一页一页地仔细翻阅起来。 苏御霖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催促。 半个多小时后,唐正阳终于看完了报告。 他将报告合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双眼微眯,久久没有说话。 “御霖,你想要招揽一个非法入侵并控制了警方核心数据库的重罪嫌疑人,让她进入我们的队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苏御霖迎着唐正阳的目光,不闪不避,“我更知道,我们需要她。” “理由呢?” “十二生肖。” 第361章 我把刀给你,后果你来扛! 唐正阳的瞳孔微微一缩。 “申猴案我们虽然抓到了人,但本质上是惨胜。”苏御霖继续说道。 “我们所有的行动,几乎都在对方的监控之下。如果不是申猴过于自负,如果不是我们最后兵行险招,金鼎大厦那一晚,躺在救护车里的就是我们的战友。我们的技术力量,在他们面前,存在代差。”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而这个秦漾,她的技术水平,至少领先了我们现在的团队五年。” 唐正阳沉默了。 他想起苏御霖在申猴案结案报告里提到的那个细节——对方甚至能模仿苏御霖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下达假命令。 这种技术能力,确实让他感到忧虑。 “她的背景,查清楚了?” “查了,但没有完全查出来。”苏御霖坦言,“她的个人信息被最高级别的权限物理加密,他们学校领导说,她是帝都某个特殊部门直接塞进北州大学的。她的父母,只知道是‘信息工程领域高级专家’。虽然没有了解清楚,但是最起码可以确定,是自己人。” “背景通天,技术顶尖,性格孤僻,行事只看结果,不问规则……”唐正阳喝了口茶。“御霖,你这是想在身边安放一颗不可控的核弹啊。” “任何武器都有风险,关键在于握着它的人是谁。”苏御霖说,“我相信我有能力引导她。而且,她并非没有软肋。她对拐卖儿童案的执念,就是我们可以抓住的缰绳。” “与其让她成为一个游离在法律之外、随时可能被‘十二生肖’这种组织利用的‘幽灵’,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把她纳入体系,让她成为我们手中的刀。” 唐正阳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复杂。 苏御霖的胆大包天和天马行空的思路,总是能让他感到震惊,却又不得不承认,往往能直指问题的核心。 “这件事,我一个人定不了。”唐正阳最终开口,“我会召开一个紧急会议,听听大家的意见,你,亲自来做陈述。” “是!”苏御霖立正敬礼。 …… 下午两点,省厅最高规格的保密会议室里。 长条会议桌的两侧,坐着省厅刑侦和网安领域的几位核心领导。 唐正阳居中而坐。 苏御霖站在投影屏幕前,言简意赅地将秦漾的情况和自己的建议陈述了一遍。 当他说完:“……我建议,立即启动特殊人才引进程序,将秦漾招揽进林城市局刑侦支队,作为特聘技术顾问”时,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坐在唐正阳左手边的省厅刑侦总队长方振国,将面前的老旧保温杯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胡闹!”方振国第一个开口。 “苏御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个非法入侵并控制了警方核心数据库的重罪嫌疑人,你不但不抓,还要把她招进队伍?这是什么性质?” “这是在向所有一线警员传递一个什么信号?以后是不是谁有本事,谁就可以先犯个法,再来跟我们谈条件?” “老方,话不能这么说。”没等苏御霖开口,坐在对面的省厅网安总队长韩雪琴就接过了话头。 她四十多岁,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什么叫先犯法再谈条件?!苏御霖的报告我看了,人家小姑娘要是真想当罪犯,现在咱们省厅的工资系统,怕是早就给全员清零了,钱都不知道转到哪个海外账户去了。” “她非但没这么干,还顺手帮我们补了高危漏洞,送来一份能解救三十一个孩子的情报。” 韩雪琴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方振国:“我这么说吧,以她展现出的水平,如果她是敌人,我们整个网安总队捆在一起,恐怕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这样的人才,你不把她攥在手里,难道等着某些犯罪组织去招揽她吗?” “人才?一个连规则都不遵守的人,技术越高,破坏力就越大!”方振国寸步不让。 “今天她能为了一件好事入侵我们,明天就能为了一件她自认为的‘好事’,入侵更机密的地方!这颗定时炸弹,我们拆解都来不及,难道要抱在怀里?” “炸弹也是人引爆的!”韩雪琴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关键看发射按钮在谁手里!” 眼看刑侦和网安的一把手就要吵起来,一直没说话的副厅长陈建民轻轻咳嗽了一声。 “都冷静一下。” 他语气沉稳,“韩队说的有道理,这种技术能力确实是宝贵的战略资源。但老方担心的,更是我们作为执法机关的根本。程序正义,任何时候都不能丢。” 他看向苏御霖:“你提出这个建议,想必也考虑过风险。你说说,你怎么管理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苏御霖身上。 “我管理不了她。”苏御霖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 方振国的眉头皱起。 “但我可以引导她。”苏御霖话锋一转。 “她不是没有弱点。根据我和她见面的谈话,她对拐卖儿童案的执念,就是我们可以握住的关键。” “她缺的不是正义感,而是一个能让她施展能力的、合法的平台。” “这比让她成为一个游离在体系之外的‘幽灵’,要安全一百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领导,我们面对的‘十二生肖’,是不讲任何规则的敌人。申猴案已经给我们敲响了警钟。用常规的手段去对付非常规的罪犯,我们只会永远被动。”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连方振国都只是沉着脸,没有再立刻反驳。 一直靠在椅背上、安静听着各方意见的唐正阳,缓缓停下了手中的笔。 “御霖。” “到!” “你想要这把刀,”唐正阳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那我就把刀给你。” 苏御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但是,”唐正阳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这把刀,从今天起,出了任何问题,我不会追究支队,不会追究市局。” 他盯着苏御霖:“我,只追究你苏御霖一个人的责任。你,听明白了吗?” 第362章 猛虎怀春 离开省厅。 苏御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要把秦漾从北州大学捞过来,需要走一套极其复杂的流程。 报告、申请、政审、备案……光是想想就头大。 这种纯粹的体力活,他这个支队长亲自干,属实有点掉价。 得找个工具人。 一个身强体壮、精力旺盛、任劳任怨的…… 完美。 半小时后,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办公室。 苏御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嘿嘿”傻笑声。 那声音,猥琐中带着一丝纯情。 苏御霖的脚步顿住了。 什么情况? 他印象里的王然,笑声跟打雷似的,能把房顶的灰震下来。 这种跟老母鸡下蛋一样的窃喜声,绝对不是他的出厂设置。 被什么脏东西夺舍了? 苏御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贴到门边,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 只见王然,此刻正像个怀春少女一样,弓着背趴在办公桌上。 双手捧着手机,脸上挂着一种苏御霖只在动物世界里看过的、求偶季节的雄性动物才有的神色。 嘴咧得快到耳根。 苏御霖悄无声息地拧开门把手,闪身进了办公室。 王然对此毫无察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苏御霖迈着无声的步伐,缓缓凑到他身后,目光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聊天对象的昵称是——【小萌宝】。 苏御霖秒懂。 哦,是方雨晴的那个闺蜜。 他继续往下看。 【小萌宝】:我好像感冒了,嗓子疼……QAQ 王然粗壮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满脸都写着“心疼”。 苏御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打字。 然后,王然按下了发送键。 【王然】:多喝岩浆,以毒攻毒。 身后的苏御霖,满脑子都是问号。 ??? 果然,下一秒,对方的消息弹了出来。 【小萌宝】:???(╯‵□′)╯︵┻━┻ 【小萌宝】:傻大个你是不是有病!!! 王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呆滞地看着自己发出去的那句话,瞳孔地震。 “我艹!” 他一声惊呼,手忙脚乱地开始打字补救。 【王然】:啊啊啊打错了!是姜汤!我说的是姜汤!!!手滑了!真的! 就在这时,一个幽幽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咳。” “嗷——!” 王然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惊魂未定地转过身,看到苏御霖正抱着臂,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苏、苏哥!”王然的脸瞬间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吓死我了!” 苏御霖没理他,而是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慢悠悠地开口:“王然啊王然。” 王然下意识地立正站好:“苏……苏哥……我……” “你知道吗?”苏御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你这块小板砖,它的中央处理器,每秒能进行上万亿次浮点运算。” “这个算力,是1969年NASA搞阿波罗计划完成登月时,他们所有计算机算力总和的几百万倍。” 王然一脸懵逼。 苏御霖继续说。“NASA用这点算力都登月了。” “而你,在这里当舔狗?” 王然的脸彻底变成了酱紫色,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御霖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是!我没有!苏哥你听我解释!”王然快哭了。 “行了。”苏御霖把手机塞回他手里,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别解释了,把你的岩浆和姜汤都先放一放,有正事。” 王然的表情也立刻切换回工作模式:“什么事?” “省厅批了。”苏御霖言简意赅,“秦漾的事。现在,需要你写一份关于她的特殊人才引进申请和个人能力评估报告,然后拟一份她的顾问聘用合同。” “批了?!”王然瞪大了眼睛,暂时忘记了社死的尴尬,“这么个定时炸弹,就这么让她进队?” “对。”苏御霖点头,“报告要突出她在网络技术领域的战略价值和不可替代性,把她夸成一朵花。风险评估那块空着,我来写。明天早上八点,我要在办公桌上看到初稿。” “对了,合同到时候让法治科审核一下。” 王然的脸垮了下来,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头的文书工作,又低头看了看嗡嗡震动、提示有新消息的手机。 苏御霖转身走向门口,懒得再看他那副天人交战的便秘表情。 走到门口时,苏御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补充了一句。 “对了,写报告熬夜,记得多喝热水。”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王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别喝岩浆,容易上火。” …… 第二次踏入北州大学。 苏御霖和林忆霏熟门熟路地来到计算机学院楼下那家咖啡馆。 果不其然,天才少女正霸占着靠窗的卡座。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代码瀑布。 她头上的猫耳耳机正闪烁着粉紫色的呼吸灯,仿佛在进行某种光合作用。 苏御霖和林忆霏在她对面坐下。 秦漾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二维码。 意思很明确:要喝自己扫。 林忆霏有些局促,下意识地去摸手机。 苏御霖抬手按住她。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啪”的一声,轻放在秦漾面前的键盘旁边。 秦漾的指尖停在半空。 她终于抬起头,那张建模脸上面无表情,目光扫过文件封面,又移到苏御霖脸上。 “干嘛?” 苏御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队里的笔杆子专门为你写的小作文,名字叫《关于非法入侵政府网络系统违法行为的调查报告》。” 秦漾冷笑一下。 “你们警察都这么闲?我帮你们破了那么大的案子,不送锦旗就算了,还真跑来搞秋后算账?” “一码归一码。”苏御霖慢条斯理地开口。“感谢你提供线索,是市局的态度。但你违法,是事实。根据《刑法》,你的行为,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秦漾同学,普法时间结束。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立功表现’怎么才能兑现。” 第363章 秦漾,我是来谈条件的。 秦漾冷笑,她摘下耳机,随手扔在桌上。 “苏队长,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苏御霖竖起两根手指。 “A选项:接受林城市局的聘请,成为我们的特聘网络技侦顾问。你的‘功’,可以抵你的‘过’,既往不咎。” “我们为你提供一个合法的平台,让你继续做你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收回一根手指。 “B选项:我们公事公办,走正常的司法程序,这份报告,会连同所有证据,一起递交到北州警方。” 咖啡馆里轻柔的音乐还在流淌,但两人之间的空气已经凝固。 秦漾抱起双臂,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挑衅。 “苏支队,你们没有证据。” “到时候我就说,我是被那个黑客诬陷的,我本人也受到胁迫才配合你们调查。” “哦?”苏御霖挑眉。 他内心吐槽:这是经典的反派台词啊。 他朝林忆霏递了个眼色。 林忆霏立刻会意,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转向秦漾。 “你在攻击市局服务器时,一共使用了五层代理跳转和两层动态傀儡机。” “第一层,SG-01节点;第二层,奥斯陆OSL-N-03节点;第三层……” 秦漾打断她:“这些都是公开的跳板,你们追踪不到源IP。” “正常情况下,是。”林忆霏推了推眼镜。 “但你在第三层和第四层代理之间,数据包有0.03秒的延迟,特征与校园网晚高峰时段的出口网络波动完全一致。最重要的是,你在修复我们防火墙漏洞时,留下了一段注释代码。” 林忆霏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两段对比代码。 “这段注释的编程风格,与三个月前你在一个技术论坛上求助的帖子,代码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七。那个帖子的注册IP,就在北州大学的公共机房。” 秦漾笑容慢慢消失。 她没想到,自己随手留下的“教学笔记”,居然成了对方的呈堂证供。 苏御霖看着她的反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补上了最后一击。 “秦漾同学,就算这些技术证据我们拿到法庭上,你也能找律师辩驳。但是……” 他指了指窗外不远处的教学楼。 “你也不想让学校知道,你利用校园网,做一些违法的事情吧?” “北州大学的学籍,应该还挺重要的?” “一旦立案,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你的档案上,都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身为‘信息工程领域高级专家’的父母,应该也不希望看到这个结果。” “你!”秦漾猛地站了起来,胸口起伏。 这是苏御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名为“愤怒”的情绪。 他依旧稳坐泰山,端起桌上服务员刚送来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别激动。你看,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是来‘请’你的。给出的待遇,绝对是业内顶尖。五险一金,带薪年假,独立办公室,千兆光纤管够。最重要的是……” 苏御霖放下水杯,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你可以调阅所有权限范围内的失踪儿童卷宗。用你的‘捕萤’,做你想做的事。用我们的力量,做你原本做不到的事。” 秦漾僵住了,紧紧抿着嘴唇。 苏御霖抛出的条件,每一条都精准地打在了她的七寸上。 她痛恨罪恶,却没有执法的权力。 她有屠龙之术,却没有合法的战场。 苏御霖,正在给她递上一张通往战场的门票。 只是这张票的入场方式,有点屈辱。 苏御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知道,这个女孩内心的天平,正在疯狂摇摆。 他给了她最后的思考时间。 过了许久,秦漾重新坐了下来。 她拿起桌上的耳机,重新戴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然后,她将笔记本电脑一一合上。 她抬起头,看着苏御霖。 “办公室我要朝南的,光纤必须是独立专线,不跟任何人共享。还有,我不穿警服。” 听完秦漾的条件,林忆霏差点没绷住。 不穿警服? 林忆霏内心吐槽:说得好像我们这身制服是淘宝九块九包邮的cospy道具一样。小妹妹,你想穿还没资格呢。 苏御霖笑了笑,身体向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只是顾问,不是警察。如果想正式进入体制,还是要考试的。” “考试?”秦漾那张建模脸上很是疑惑。 “对,考试。”苏御霖慢悠悠地开口。“你需要考《行政职业能力测验》和《申论》。” 旁边的林忆霏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里充满了过来人的沧桑。 苏御霖继续科普:“行测,一百多道题,九十分钟,题型涵盖言语理解、数量关系、判断推理、资料分析和常识判断。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从化学元素周期表到最新的时事。” 他看着秦漾,故意停顿了一下。 “《申论》,几千字的材料,写一篇大作文。要求观点明确,逻辑清晰,语言流畅,对策可行。你那敲代码的手,能写好策论文吗?” 秦漾沉默了。 她头上的猫耳耳机停止了闪烁。 “算了,顾问就顾问吧。”秦漾开口。“只要工资不少给就行。” “一眼望到头的人生,不适合我。” 她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脸上甚至带了一丝对未来的向往。 “临时工就很好,不爽就删号跑路。主打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哦不,不由‘编’。” 旁边的林忆霏扶了扶眼镜,用只有苏御霖能听到的声音,幽幽地吐槽:“苏队……她把考公上岸说得这么轻松……我当年为了上岸,掉的头发都能织毛衣了。” 苏御霖同情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转向秦漾,摊了摊手,笑得像只老狐狸:“行吧,看来你对我们这个‘铁饭碗’不感兴趣。那就来玩玩体验服吧。”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王然熬夜爆肝写出来的聘用合同,推到秦漾面前。 “这是你的特聘顾问合同,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秦漾的目光落在合同上,很快指出了多处低级错误,并拿出笔在上面圈圈画画,合同很快成了花脸猫。 苏御霖的嘴角抽了抽。 他现在有点后悔把王然那个学渣拉来写材料了。 估计那家伙就是从网上随便扒了个模板,改了改名字就交上来了。 丢人丢到北州省来了。 第364章 恋爱公式。 “咳。”苏御霖清了清嗓子,强行挽尊,“这些都是制式合同的细节问题,不影响大局。” “在我这里,bug就是bug,没有大小之分。”秦漾抬起头,直视苏御霖,“一份连基本逻辑和标点都搞不错的合同,我很难相信你们的专业性。” 苏御霖揉了揉太阳穴。 行。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拧开笔帽,递给秦漾。 “那你来改。” “你觉得哪里不合理,哪里有bug,你直接在上面修改。” “改到你满意为止。然后签字。” 秦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又抬头看了看苏御霖。 她没再废话,拿起笔,就在那份打印精美的合同上龙飞凤舞地修改起来。 删掉的词句直接划掉,需要补充的,就在旁边写下密密麻麻的小字。 五分钟后,她停下笔。 “好了。” 她把合同推回给苏御霖,然后在最后一页的签名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秦漾。 签完字,她重新戴上耳机。 “什么时候入职?正好我马上放暑假了,下学期大四都是实习,没有课了。” “那太好了,我本来想着还得等一段时间。” “等通知吧,最迟下个月,到时候来市局刑侦支队,找林忆霏报道。”苏御霖收起合同。 “知道了。”秦漾点点头,重新打开她的笔记本电脑,飞快敲起了代码。 意思很明确:送客。 …… 搞定秦漾后,从北州大学回到林城市局,天色已经擦黑。 林忆霏被苏御霖打发回技术科整理秦漾的相关资料,他自己则习惯性地在支队大楼里溜达一圈。 整个刑侦支队灯火通明,但大部分工位都空了,只有零星几个倒霉蛋还在对着卷宗头秃。 路过副支队长办公室时,苏御霖脚步一顿。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王然这家伙…… 不会还…… 苏御霖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了。 他放轻脚步,凑到门缝前,朝里看去。 好家伙。 只见王然,还是那副架势,双手捧着手机,身体前倾,脸上挂着一种堪称猥琐的痴汉笑。 苏御霖内心一阵恶寒。 这货没救了。 苏御霖故技重施,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踱步进去,站到王然身后。 他低头一看。 还是【小萌宝】。 【小萌宝】:气死我了!今天出警碰到个老赖,满嘴顺口溜,一套一套的!气死我了! 【王然】:他骂你了?地址发我,我去削他。 【小萌宝】:[捂脸笑]不用不用,就是吐槽一下。你下班没啊,傻大个? 【王然】:早下了,在办公室等你消息。 【小萌宝】:我今天好像有点不舒服,肚子疼。 【王然】:怎么了?吃坏东西了? 【小萌宝】:不是啦,就是……哎呀,就是女生每个月都会有的那种疼! 王然的回复还没发出去,他正在输入框里打字,手指悬在半空,满脸纠结。 苏御霖凑近了些,看清了输入框里的字。 【多喝……】 又是这个熟悉的句式! 就在王然的手指即将按下“热”字时,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幽幽响起。 “你但凡把‘水’字发出去,你俩的故事今天就得大结局。” “我去!” 王然整个人再次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一回头,看见苏御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苏、苏哥!你你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苏哥,你再这么搞两次,非把我吓出心脏病不行。” 苏御霖没理他,揶揄道:“还在和小女友聊天呢?” “不是!没有!”王然慌忙锁屏,语无伦次地解释,“就是……就是一个普通朋友!对,普通朋友!” 苏御霖看着他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内心吐槽:普通朋友能让你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你骗鬼呢? 王然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被班主任抓包的早恋学生。 他抓了抓后脑勺,支支吾吾半天,凑到苏御霖跟前。 “苏哥……那个……我问你个事儿。” “说。” “她……她说她生理期来了,肚子疼,我……我该怎么回啊?” 苏御霖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能徒手爬三楼、三秒制服悍匪的副支队长,此刻却因为一个常识性问题而急得满头大汗。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决定给这个不开化的铁憨憨上一课。 苏御霖清了清嗓子,“你听说过‘当代恋爱关系一级死亡词汇’吗?” 王然一脸懵逼:“啊?什么死亡?” “‘多喝热水’。”苏御霖认真道。 “这句话,以及它的所有变体,包括但不限于‘注意保暖’、‘好好休息’,在女性表达生理不适时,其伤害性等同于直接捅对方一刀。” 王然的嘴巴张成了“O”型,显然他的知识储备无法理解这么高深的概念。 人生导师苏御霖继续输出。 “记住,当女方出现此类状况,任何形式的语言安慰,其信息传递效率都无限趋近于零。” “因为对方需要的不是建议,是解决方案。” “解决……方案?”王然像个小学生一样,下意识地想掏本子记下来。 “对。”苏御霖竖起三根手指,“我给你提供三个等级的行动预案。” “一级响应:基础操作。立刻放下你手头所有不重要的事,然后去买好红糖、生姜、暖宝宝,以最快速度出现在她面前。核心要义是‘人到、物到’。” “二级响应:进阶操作。如果你人去不了,立刻打开外卖软件,定位到她家附近,把所有能点的热饮、甜品、止痛药、暖宝宝全点一遍,地址填她家。核心要义是‘钱到、物到’。” “三级响应:发动钞能力。”苏御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打开支付宝或微信,找到转账功能,输入一个吉利且有分量的数字,比如520,或者1314,然后点击发送。附言:‘宝贝,随便买点喜欢的,别委屈自己。’” 王然听得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 “这……都有公式了?这行吗这?” “这怎么不行?”苏御霖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一句真理: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语言是苍白的,只有马内才是永恒的。懂?” 王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看着苏御霖,提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苏队,那我……我该用几级响应?有没有标准作业流程?” 苏御霖感觉自己的血压升高了。 教这个榆木疙瘩谈恋爱,还不如教哈士奇拆炸弹。 他放弃了。 “算了,你学不会。”苏御霖一把拿过王然的手机,解锁。 “前三级操作对执行者的智商有要求,你显然不达标。我教你一招究极的,第四级响应——精神控制。” 第365章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了”字,长按,复制。 然后在输入框里,长按,粘贴。 粘贴。 粘贴。 粘贴…… 一瞬间,一个由几百个“了”字组成的文本方块出现在输入框里,长得望不到头。 王然凑过来看,眼睛都直了:“苏哥,你这是……卡bug了?” “闭嘴,学。” 苏御霖点击发送。 那一大串“了”瞬间刷屏。 了了了了了了了…… 紧接着,他飞快地打下一行字。 【王然】:看到什么了? 发送。 然后把手机扔回给王然。 王然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看着屏幕,满脸都是问号。 手机另一头。 孙小萌正抱着个热水袋在床上疼得打滚,手机“嗡嗡”震个没完。 她拿起来一看,满屏的“了了了了了了”,拉了半天都拉不到底。 这傻大个发什么疯? 被盗号了? 就在她准备回一个“?”的时候,第二条消息来了。 【傻大个】:看到什么了? 看到什么了? 看到一堆“了”啊! 她回了一句。 【小萌宝】:好多“了”。 “你看?”苏御霖摊手。“她说自己好多了。” “我靠?!苏哥……赛博华佗啊你是……” 另一边,孙小萌发完后,恍然大悟。 她有点想笑。 【小萌宝】:王然你神经病啊! 但神奇的是,刚才那股钻心的疼,好像……真的没那么难受了。 注意力被这莫名其妙的骚操作完全吸引走了。 这傻大个,也怪有意思的嘛。 苏御霖拿过手机,又打了一行字。 【王然】:那就好,我去给你送点东西,等着我。 他把手机塞回王然怀里。 “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按照一级响应行动,做到人到、物到!去吧!” 王然愣愣地看着手机上那几句堪称魔幻的对话,又看了看苏御霖,然后如梦初醒般,“哦哦”了两声,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冲,跑得比追捕逃犯还快。 王然冲出办公室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执行什么S级的抓捕任务,连走廊里加班的警员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他一路冲到楼下,钻进自己越野车里,一脚油门下去,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窜了出去。 王然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反复回忆着刚才苏哥传授的焚诀。 “人到、物到。”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王然嘴里念叨着,把车开得飞快。 他打开导航,搜索了附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凌晨的超市人烟稀少,明亮的灯光照得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 王然推着一辆购物车,目标明确。 他首先冲到调味品区。 红糖…… 货架上花花绿绿摆了几十种,什么“益母红糖”、“姜汁红糖”、“老灶红糖”。 他纠结了三秒,然后大手一挥,每样拿了两包。 管他什么糖,反正都叫红糖,总有一款能对症。 接着是生姜。 这个简单,他挑了最大最肥的一块,直接扔进购物车。 最后是……暖宝宝。 苏御霖的原话是“暖宝宝”,但王然对这个词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他先是找到了那种贴在身上发热的暖宝宝,拿了一大盒。 但他总觉得不对劲,他记得苏哥说的是“生理不适”,那是不是还需要点别的? 他推着车,在超市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最后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女性用品区。 看着那一整面墙的、五颜六色的、带着各种翅膀和棉柔网面的玩意儿。 王然,一个一米九的彪形大汉,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知识盲区。 他的脸开始发烫,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一个理货员大妈推着车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王然深吸一口气,梗着脖子走过去,用审问犯人的语气问道:“那个……肚子疼,用哪种?” 大妈愣住了,随即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给女朋友买啊?小伙子不错嘛。日用还是夜用?量多量少啊?” “……” 王然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大街上。 他随便指了货架上包装最花哨、看起来最高档的一款,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个,来两包。” 付完款,王然拎着两大袋东西,逃也似的离开了超市。 车停在孙小萌家楼下。 他坐在车里,看着副驾驶座上的那堆东西,一时间竟有些踌躇。 就这么上去?然后把东西给她? 说点啥好呢?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还是摸出手机,拨通了孙小萌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孙小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喂……傻大个,干嘛?” “下来。”王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生硬。 “啊?下去干嘛?我不想动……” “让你下来就下来,快点,我在你家楼下。”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孙小萌裹着一件厚厚的睡衣,踩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慢吞吞地从楼道里挪了出来。 她脸色有些苍白,一只手还捂着小腹,看到王然那辆霸气的越野车,皱了皱鼻子。 王然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那两个巨大的购物袋。 夜风微凉,吹起孙小萌的几缕发丝。 她看着王然迈着大步朝自己走来,那高大的身影在路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带来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干嘛呀,三更半夜的扰人清梦,我肚子还正疼着呢。”孙小萌嘴上抱怨着,眼神却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 王然没说话,走到她面前,把两个袋子往她怀里一塞。 袋子很沉,孙小萌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才抱稳。 “给你的。”王然言简意赅。 “什么东西啊?”孙小萌好奇地往袋子里瞅了一眼。 红糖,各种各样的红糖。生姜,巨大一块。暖宝宝,发热的那种。 还有……两大包她最常用的那个牌子的卫生巾,日用夜用都齐了。 孙小萌一愣神。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还是那副臭脸,眼神甚至有点飘忽,不敢跟她对视,一副“我只是在执行任务”的表情。 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涌了上来,瞬间冲散了小腹那股坠痛带来的烦躁和委屈。 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个照顾别人的角色。 照顾丢三落四的父母,照顾不善交际的闺蜜方雨晴。 她似乎永远精力充沛,永远活泼开朗。 好像所有人都忘了,小太阳也会有能量耗尽、需要充电的时候。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用这样一种笨拙、粗暴,却又无比直接的方式,给了她一份笨拙的关怀。 她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喂。”孙小萌吸了吸鼻子。 “干嘛?”王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搞得有些手足无措。 “傻大个……”孙小萌抱着那两大袋东西,仰头看着他。 第366章 行动成功。 “你知不知道……”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像你这样,大半夜的,又是发奇怪的微信,又是跑来送这些东西……” 王然的心莫名其妙地提了起来。 只听孙小萌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些事,通常都是男朋友才会为女朋友做的。” 王然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像被火烧一样,热得发烫。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孙小萌就那么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此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僵在原地,满脸通红,连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突然就笑了,嘴角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个傻子。 “我们……算什么啊?” 她轻声问道,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王然低头,沉默不语。 他看着孙小萌那双亮晶晶的、带着几分促狭和几分期待的眼睛。 “我……我们……”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孙小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抱着东西,转身就走。 “行了,看你那傻样。”她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东西我收下了,谢了啊,傻大个。” 她头也不回地走进楼道,只留给王然一个可爱又胖乎乎的背影。 王然一个人站在原地,夜风吹过。 我们算什么? 我们当然算…… 哎呀,我是个傻子吗我! 关键时刻话都不会说! 王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 王然回到家,躺在床上,天花板的白炽灯晃得他脑仁疼。 “我们……算什么啊?” 孙小萌那句话,像个无限循环的音频文件,在他脑子里疯狂播放。 啊啊啊啊!!!! 如果刚才说出来不就成了吗? 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王然掏出手机,点开和【小萌宝】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上楼后发的:【到家啦,傻大个,晚安。】后面跟了个打哈欠的猫猫头表情。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想回点什么。 【收到。】 太生硬,像工作汇报。删除。 【你也是。】 太敷衍,像自动回复。删除。 【早点睡。】 ……这不又回到“多喝热水”的死亡循环里了吗? 苏哥的教诲呢?! 王然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谈恋爱,好难啊。 “嗡嗡——” 手机在枕边震动起来。 【小萌宝】:睡不着,肚子还是有点不舒服,好无聊啊。 王然的心一下提了起来,手指飞快打字。 【王然】:要不要去医院? 【小萌宝】:不用啦,老毛病了,就是躺着好无聊。 王然的脑子里,苏哥的声音再次响起:“一级响应,人到物到;二级响应,钱到物到……” 现在人刚走,物刚送,再回去就是骚扰。 要转钱吗? 现在转个1314会不会很傻缺啊。 不行不行。 他只能憋出一句。 【王然】:我也很无聊。 【小萌宝】:噗,你一个副支队长,半夜不加班,居然说无聊? 【王然】:活儿干完了。 【小萌宝】: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游戏? 王然瞬间坐直了身体。 【王然】:什么游戏? 【小萌宝】:很简单,从现在开始,我们的对话里,你不可以说“黑色”。说了你就输了。 【王然】:好。 【小萌宝】:游戏开始!第一个问题,你今天穿的内裤是什么颜色的? 王然的脸瞬间就红了。 这……这不对吧……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蓝色的四角裤。 【王然】:……蓝色。 【小萌宝】:哟,还挺闷骚嘛。第二个问题,彩虹有哪几种颜色啊? 送分题。 王然的脑子立刻调出了标准答案。 【王然】:红、橙、黄、绿、青、蓝、紫。 发出去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幼稚啊。 简直是幼儿园小朋友游戏。 然而,下一秒。 【小萌宝】:你输了。 【王然】:??? 【小萌宝】:你输了呀,傻大个。 王然立刻把自己发的那条消息从头到尾扫视了三遍。 红、橙、黄、绿、青、蓝、紫。 七个字,八个标点符号。 没有目标字。 【王然】:我没说黑色啊。 【小萌宝】:看吧,你输了。 【王然】:…… 【王然】:原来如此。 【小萌宝】:输了的人,要有惩罚。 【王然】:……什么惩罚。 【小萌宝】:罚你明天晚上请我吃饭,不许拒绝。 王然看着屏幕,久久没有回复。 被惩罚也不错嘛。 许久,他才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一个字。 【王然】:好。 …… 第二天,王然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办公室。 他坐姿端正,双手放在键盘上,看起来像是在撰写什么重要的案件报告。 实际上,他的浏览器页面上,搜索历史一栏触目惊心: 【女生痛经吃什么好得快?】 【红糖水是智商税吗?】 【猪肝菠菜粥的做法与功效分析报告】 【党参乌鸡汤的十万个为什么】 王然连夜对比了不下二十个食谱,交叉验证了超过五十篇“养生指南”。 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一家评分高达4.9的粥屋。 行动方案:A套餐,猪肝菠菜粥,补铁;B套餐,党参乌鸡汤,补气。 双管齐下,确保万无一失。 …… 晚上七点,城东的阳光粥屋。 孙小萌看着面前的两大碗东西,一碗绿油油,一碗黑乎乎,陷入了沉思。 “王副支,你这是……怕我贫血直接升天吗?” 王然面不改色,将一双筷子和勺子推到她面前。 “快吃。” “……不是,你请人吃饭,就请这个啊?” “对身体好。”王然的回答简短有力。 孙小萌撇了撇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猪肝粥。 入口绵密,猪肝处理得很好,没有一点腥味。 她又尝了一口乌鸡汤,药材的微苦和鸡汤的鲜美完美融合,一口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她没再说话,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王然观察着她的反应,有些奇怪。 怎么不说话了? “不好吃?”他终于忍不住问。 孙小萌抬起头,嘴上还沾着一粒米,她自己没发现。 “没有啊,挺好吃的。” “那你怎么不说话?” 孙小萌白了他一眼:“食不言寝不语懂不懂啊,王警官。” 王然闭嘴了。 他看着孙小萌把那一大碗粥和一盅汤全部吃得干干净净,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行动成功。 吃完饭,孙小萌摸着滚圆的肚子,主动提议。 “走走吧,消消食。你这顿饭补得我感觉又要胖两斤了。” 第367章 突发!高坠! 两人沿着一条人流稀少的旧街道慢慢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十点多,街道上几乎已经没了行人,只有零星的车辆驶过。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和夏夜的虫鸣。 气氛有点不对劲。 王然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王然。”孙小萌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嗯?”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啊?” 王然结结巴巴,脸憋得通红,半天挤出两个字:“我……我们……”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极其细微的破风声,从头顶传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落叶,但其中夹杂着撕裂空气的锐利。 作为一名顶尖的武者和刑警,这种对危险的预警已经刻进了他的骨髓。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警告。 王然一把揽住孙小萌的腰,用尽全力将她往后一拽,同时自己也向后暴退。 他的动作粗暴而迅猛,孙小萌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惊呼一声。 “你干嘛……!”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就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开。 那声音,像是装满水的麻袋从高空坠落,又像是巨锤砸在烂泥上。 孙小萌被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看去。 借着昏黄的路灯,她看到…… 一团东西。 一团红白相间、不成形状的肉泥,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瘫在人行道上。 破碎的肢体扭曲着,暗红色的液体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脑浆的腥甜味混合在一起,瞬间冲进鼻腔。 那是一个人。 一个刚刚从高空坠落,摔得粉身碎骨的人。 “呕……”孙小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刚吃下去的猪肝粥和乌鸡汤疯狂上涌。 王然第一时间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用高大的身躯挡住她的视线。 他抬头,迅速扫了一眼旁边那栋漆黑的老式居民楼。“别看!” “退后!马上呼叫指挥中心!现场地址,城东路114号,疑似高坠!请求支援和120!” 孙小萌毕竟是警察,强忍着恶心,哆嗦着手拿出手机。 而王然,已经松开她,大步走向那具模糊的尸体。 与此同时,王然也拨通了城东分局的值班电话,这个时候属地派出所出警速度是最快的。 “刑侦支队王然。城东路114号,疑似命案现场,立刻封锁。” 挂断电话,他戴上随身携带的备用手套,大步走向那滩模糊的血肉。 尸体温热,血液尚未凝固,颅骨完全碎裂,呈现出高空坠落的典型特征。 死者刚死不超过一分钟,绝非死后抛尸。 正当他抬头观察坠落点对应的那栋漆黑居民楼时,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黑影慌不择路地从单元门里冲了出来,一头扎进旁边的深巷。 “站住!” 王然暴喝一声,但人影没有丝毫停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孙小萌,只丢下一句“待在原地”,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疾速追去。 那道黑影跑得飞快,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可他面对的是王然。 王然的脚步沉重而迅猛,发出闷雷般的响声。 他甚至没有走寻常路,直接一脚蹬在巷口的垃圾箱上,借力跃起,手臂在粗糙的墙面上一撑,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惊人的弧线,直接越过了三米多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那人影的前方。 黑影被这个从天而降的煞神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转身想往回跑。 王然根本没给他机会,一个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扣住了对方的后颈。 那人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双脚离地,整个人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小鸡,徒劳地挣扎着。 王然拎着他,几步就走回了现场。 当那个男人看到地上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时,瞬间崩溃了,瘫坐地上。 “不……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就是上来偷点东西,刚撬开一户家门,就听到外面‘砰’的一声,然后才知道是有人坠楼了,我害怕才跑的!警官饶命啊!”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就差跪地磕头了。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警车呼啸而至。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面色不善的中年警察带队冲了过来,正是城东分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杨为国。 杨为国一眼就看到了现场的王然,以及他手里拎着的那个半死不活的嫌犯,脸上的暴躁收敛了几分,换上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 “王副支,怎么回事啊?” 王然将手里的“小鸡”往地上一扔,指了指:“抓了个耗子。” 杨为国挥手让手下把人铐上,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眉头拧成了疙瘩。“凶手吗?” “不像。”王然摇了摇头,抬头看向漆黑的楼顶,“从撞击的力度来看,死者至少是从十二楼天台坠落的。从听到坠地声,到这小子从楼里跑出来,前后不超过三十秒。” 他顿了顿,指着那个瘫软如泥的嫌犯。 “你看看他的状态。如果他是在天台把人推下来,再从十二楼狂奔到一楼,三十秒内,他现在应该是上气不接下气的状态。可我抓住他的时候,他虽然惊慌,但气息很快就平复下来,根本没有剧烈运动的迹象。” 杨为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王然的意思。 这小子要是真从十二楼天台推了人再跑下来,三十秒,那得是博尔特冲刺跑,心率起码飙到一百八。 现在这怂样,虽然吓得跟见了鬼一样,但呼吸平稳的很。 “你,叫什么名字?刚才在楼里干什么?”杨为国站在嫌犯近前审问道。 “我……我叫刘二龙……警官,我就是路过偷点东西……现在啥都没偷着啊!”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裤裆都湿了一片。 王然嫌弃地往后挪了半步。 淦,心理素质这么差还学人当贼? 行业门槛现在这么低了吗?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孙小萌。 小辣椒正站在警戒线外,脸色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正有条不紊地配合着城东派出所的同事疏散围过来的零星群众。 哎,受这么大惊吓,今晚的进补套餐算是白补了。 杨为国指着刘二龙口袋里露出一角的螺丝刀,“你在几楼偷东西?” “三……三楼!我在三楼!302!”刘二龙竹筒倒豆子一样全招了。 第368章 初步勘察 “我就是看那家灯黑着,想进去……顺点东西。” “我发誓,我刚把门撬开,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听见外面‘砰’的一声!” “我吓坏了,到窗前看到有人掉下来了,我才跑的!真的不关我的事啊警官!” 杨为国扭头,用眼神询问王然。 王然点了下头,表示证词应该可信。 “带他上去,指认现场!” 杨为国一挥手,两个手下立刻架起软得像面条一样的刘二龙。 他转向王然,脸上挤出一个公事公办的表情:“王副支,一起上去看看?” 王然心里不悦,这老小子对我苏哥毕恭毕敬的,怎么到了我这是这个样子? 但嘴上应得干脆:“当然。” 他回头看了一眼孙小萌:“你待在下面吧。” 孙小萌倔强地摇了摇头:“我是现场第一出警人,我得上去。” 王然盯着她看了两秒。 行,不愧是警校出来的,职业素养还是靠谱。 “跟紧我。”他只丢下三个字,便转身走进了那栋散发着霉味的居民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支强光手电在黑暗中晃动,光柱里全是飞舞的尘埃。 一行人来到三楼,302的房门果然有明显的撬动痕迹,锁芯都被暴力破坏了。 “看!就是这儿!我就到这儿!”刘二龙指着门锁,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 两名技术队的同事立刻上前取证,杨为国的手下则一脚踹开门,持枪警戒。 “安全!” 屋内一片漆黑。 杨为国带头走了进去,王然和孙小萌紧随其后。 这是一间标准的一室一厅,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破旧,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茶香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警官,你们看,东西都好好的,我真没动!”刘二龙跟在后面,就差指天发誓了。 杨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手下的刑警开始进行初步勘查,一切似乎都印证了刘二龙的话。 这就是一起未遂的入室盗窃案,小偷恰好撞上了另一起坠楼案。 纯属巧合。 杨为国挥了挥手,对身边的警员下令:“把他带回去,好好审!另外联系一下302的业务,让他们检查一下有没有财物丢失。” “其他人,跟我上楼!” …… 通往天台的楼梯更加狭窄,铁制的扶手锈迹斑斑。 孙小萌跟在王然身后,强光手电的光束在她苍白的脸上晃动,她紧抿着嘴,一声不吭。 王然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好好的一个晚上,眼看就要捅破那层窗户纸了,结果天上掉下来一具尸体。这叫什么事? “哐当”一声,十二楼天台的铁门被一名警员用力推开。 一股夹杂着寒意的夜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天台不大,地面堆积着一些废弃的杂物和建筑垃圾。 负责勘查的技术人员已经先一步上来了,正打着大功率的勘查灯,仔细检查着每一寸地面。 “杨队,”一名技术警员直起身,指着靠近边缘的护栏,“坠落点应该就在这里。” 众人围了过去。 天台的护栏很低,只到成年人大腿的位置,水泥栏杆上能看到明显的踩踏痕迹和新鲜的划痕,灰尘被蹭掉了一块,露出下面深色的水泥。 “周围没有搏斗痕迹,”技术警员继续汇报,“没有发现除死者鞋印之外的可疑足迹,护栏上也没有提取到可疑指纹。” 王然戴着手套,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地面。 正如技术警员所说,现场干净得有些过分,除了死者留下的痕迹,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杨为国站在护栏边,双手叉腰,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缩了回来,脸色更加难看。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然:“王副支,你怎么看?” “现场太‘干净’了。”王然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干净得像教科书里的自杀案例。” 他走到护栏边,比划了一下高度:“这个高度的护栏,一个成年人如果存心要跳,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如果是意外失足,可能性也有,但相对较小。” “至于他杀,如果有人想把一个清醒的成年人从这里推下去,现场不可能一点搏斗痕迹都没有。” 杨为国的眉头皱起。 王然的分析和他想的差不多,但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自从上次翠湖公寓那件案子被苏御霖当众“打脸”后,他对所有看似简单的“自杀案”都多了一份深入骨髓的警惕。 他可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尤其是在市局的人面前。 “先把死者身份确定了,”杨为国沉声下令,“查查这栋楼的住户,另外,调取大楼和周边所有监控,一帧都不能放过!” “是!”手下警员立刻分头行动。 现场初步勘查结束,王然和孙小萌作为第一目击证人,被带到楼下的一辆警车里做笔录。 车厢里,一名年轻的民警拿着记录本,有些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位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 “王副支,您再说一下当时的情况?” 王然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孙小萌。 她正捧着一杯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有些飘忽。 “……情况就是这样。”王然做完陈述,补充了自己的判断。 “从现场情况看,自杀可能性较大。建议按常规程序处理,调取完整监控,联系死者家属,查明其近期生活状况。如果发现异常情况,随时联系市局。” 年轻民警飞快地记录着,连连点头。 这时,车窗被敲了敲,杨为国那张严肃的脸出现在外面。 他示意记录员先出去,然后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王副支,辛苦了。”杨为国的语气很客气。 “分内的事了。”王然回应。 杨为国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孙小萌:“你是城西的孙警官吧?今晚也辛苦了。” “客气了,杨大队。”孙小萌放下水杯,坐直了身体。 “那就好。”杨为国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刚才王副支的判断,我也听到了,很专业。” 他话锋一转:“不过,这案子毕竟出了人命,还是得谨慎点。自杀么?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王然挑了挑眉,没说话。 他知道杨为国的心结,也懒得去争辩。 现场勘查本就是一步步排除的过程,他的判断是基于现有证据,严谨且留有余地。 这老杨,看来是被苏哥上次给收拾怕了。 想到苏御霖,王然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要是苏哥在这儿,估计已经从护栏上那点灰尘里看出死者昨晚吃了什么馅的饺子了。 “杨队说的是。”王然顺着他的话说,“一切等法医的尸检报告和详细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第369章 打感情牌是吧? 见王然很给面子,杨为国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嗯,后续有任何进展,我会及时和市局沟通。今天辛苦二位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便下车去继续指挥现场工作了。 车里一时间只剩下王然和孙小萌两人,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那个……”孙小萌先开了口,声音还有些发紧,“谢谢你,刚才……要不是你,我可能……” 她没说下去,但王然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那滩血肉模糊的东西可能就砸在她身上了。 “警察的本能反应。”王然转过头,看着窗外闪烁的警灯,“换了任何一个同事都会这么做。” 孙小萌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又傻又直的“傻大个”,在关键时刻,却可靠得让人心安。 “那不一样,你……不一样。”她轻声说。 王然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孙小萌摇了摇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车外,看着王然,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哦,对了……谢谢你的滋补套餐。” 王然“嗯”了一声,看着她转身走向路边。 他鬼使神差地也跟着下了车,几步追了上去。 “孙小萌。” 孙小萌回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王然看着她,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比如“别怕”,或者“早点休息”。 “我一直想问你……” “那个……” 孙小萌期待地看着王然。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你那个微信号,XMBZKA666,是什么意思?” 孙小萌愣住了,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歪着头,促狭地看着王然,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想知道啊?” 王然老实地点了点头。 “你猜吧。”孙小萌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身,挥了挥手,快步跑向一辆刚停下的出租车。 王然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 谈恋爱,果然比抓贼难多了。 …… 次日清晨,市局刑侦支队。 苏御霖刚给自己泡上一杯热茶。 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秦队。 秦耀辉担任城东分局局长这么久,两人忙于工作,联系的比较少,但感情还是很深厚的。 苏御霖接通电话。 “醒了?”电话那头传来秦耀辉亲切的声音,背景里还有打火机“咔哒”的轻响。 “到单位半个小时了。”苏御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清晨的凉风吹进来。 “行啊你小子,比我当队长那会儿勤快多了。”秦耀辉在那头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城东路,昨晚掉下来一个。” 苏御霖的眉梢动了一下。 城东路,王然昨晚在微信工作群里发过一条简短的出警报备,他当时没细看。 “死者身份查明了,陈志远,华远地产的副总。有点身份的人,社会影响不好。” “初步勘查结果呢?”苏御霖问。 “现场很‘干净’,天台没有搏斗痕迹,护栏上的痕迹也符合自主攀爬特征。王然那小子昨晚也在,他初步判断是自杀。” “那不就结了。”苏御霖说,“按程序走,查明动机,排除所有疑点,就可以结案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杨为国不愿意啊?” “这老小子现在看见高坠都哆嗦!昨晚连夜给我打了三个电话,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心里发毛’,非说这案子有鬼!不能轻易以自杀结案。” 苏御霖能想象出杨为国纠结的样子,嘴角不由扯了一下。 看来上次翠湖公寓的案子,给这位老刑警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着实不小。 “老秦,我这儿一堆事……”苏御霖知道秦耀辉是求援来了,趁他没说出来,先推脱。 一个普通的坠楼案,实在没必要让他这个支队长亲自跑一趟。 “我知道你忙!”秦耀辉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赖,“可杨为国现在就是个惊弓之鸟,让他查,他非把死者祖上三代都查一遍,然后给你一份八百页的报告。” “我都害怕他的结论是‘不排除外星人劫持后抛尸的可能’!” “御霖啊,这案子拖不起,你得来帮我看看。” “让王然协助他就行,他昨晚是第一目击证人。”苏御霖很无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秦耀辉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忽然放软了,像个跟儿子抱怨的老父亲。 “行了,臭小子,不跟你绕弯子了。” “案子是一方面,主要是……老子有点想你了。” 苏御霖握着手机的动作一顿。 “你这当支队长,架子也大了,这都几个月了,都不知道来我这分局转转,看看我这老头子。” “怀念以前在队里啊,你小子隔三差五来我这儿蹭烟抽,现在是翅膀硬了,看不上我这儿的破烂货了?” 秦耀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苏御霖靠在窗框上,看着楼下车来车往,沉默了片刻,终于无奈地笑了一声。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 他拿起桌上的外套,“地址发我,我带人过去。” “这就对了嘛!”秦耀辉的语气立刻多云转晴,透着一股得逞的轻快。“我在分局等你,中午了尝尝我们分局的食堂,有几道菜做的比市局好吃。” …… 苏御霖和王然开车来到城东分局,秦耀辉和杨为国已经早早在大门口等着了。 还没下车,苏御霖就看见杨为国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分局门口踱来踱去。 秦耀辉则是在一旁吞云吐雾,看见苏御霖的车,他把烟一掐,喊了杨卫国一声。 “别转了,快给我转头晕了,看谁来了!” 杨为国一个激灵,猛地回头,看见苏御霖,那张布满褶子的苦瓜脸瞬间像是见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差点就要给苏御霖的车门跪下。 “苏队!你可算来了!” 王然刚打开车门,就被杨为国这股热情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爹来了。 苏御霖下了车,不动声色地避开杨为国伸过来的手。 “杨队,什么情况啊,让你急成这样?” “别提了!”杨为国一摆手,领着他们往里走。“走走走,去会议室说!” 第370章 重大发现。 城东分局的刑侦大队的会议室里,烟味能把人直接呛个跟头。 分局的法医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男人,姓刘,此刻正站在投影幕布前,手心冒汗。 “苏支队,王副支,秦局,杨队……”老刘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死者陈志远,男性,四十八岁,系高空坠亡。死亡时间为昨夜十点左右,与王副支报案时间基本吻合……” “直接说重点。”苏御霖打断他。 老刘一哆嗦,赶紧翻页。 “重点是……死者全身多处毁灭性骨折、内脏破裂,符合高坠特征。” “毒理学检测结果为阴性,体内无酒精、毒品或其他精神类药物残留。” “胃部……胃部残存物为米饭、炒青菜和少量肉类,消化程度与死亡时间吻合。” 痕检部门负责人也开始汇报,天台上留下的痕迹符合自主攀爬特征,没有发现第二人痕迹。 他总结陈词:“综上所述,从现场痕迹学的角度来看,指向陈志远系自主坠亡。”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刑侦大队长杨为国那张苦瓜脸上。 苏御霖靠在主座椅背上,端起面前的一次性纸杯,笑眯眯抿了一口。 熟悉,太熟悉了! 仿佛又到了上次的公开处刑现场。 上次翠湖公寓的案子,就是这位杨大队力排众议,一口咬定是自杀,结果被自己按在地上摩擦。 现在又来一个“教科书式自杀”。 又是这间会议室。 杨为国眼巴巴地望着苏御霖。 “苏队,您怎么看啊。” 苏御霖不紧不慢说道。“杨队,没有自杀动机,不等于就是他杀。” 案发还不到24小时,现在肯定不能贸然下结论的。 他看向负责外围调查的警员小李:“死者妻子那边,问过了吗?” 小李连忙起身:“报告苏队,还没来得及。陈志远的妻子林雅薇是大学舞蹈老师,昨晚我们联系她的时候,她情绪崩溃,一直在哭,什么都说不出来。我们打算今天等她情绪稳定一点再进行正式问询。” “嗯。”苏御霖点了下头,“继续查。银行流水、通讯记录不能只看表面,查他所有的网络账户、消费平台、社交软件,看看有没有隐藏的账户或者不正常的消费。” 他又转向杨为国:“另外,让经侦的同事介入,查一下华远地产近半年的项目和资金情况,看看陈志远负责的板块有没有问题。” 一番话条理清晰,瞬间给焦头烂额的城东分局指明了方向。 杨为国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明白!我马上安排!” 苏御霖站起身,会议也就算开完了。 秦耀辉掐灭了手里的烟,走过来拍了拍苏御霖的肩膀。“行了,剩下的让他们忙去。走,王然,老杨,去食堂吃饭。” 杨为国摇头道:“秦局,苏队,去外面吃吧,我安排!” “食堂就行了,都是自己人。”秦耀耀辉摆摆手,拉着苏御霖就往外走。 …… 城东分局的食堂很大,足以容纳几百号人同时就餐。 正值饭点,穿着制服和便衣的警察们端着不锈钢餐盘,在打饭窗口前排起长队,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秦耀辉熟门熟路地领着苏御霖和王然在领导班子窗口打饭。 分局的副职们一眼认出了苏御霖,纷纷向苏御霖问好,苏御霖客气回应。 打好饭后,三人找了个空桌子坐下。 秦耀辉吐出一口烟,“一个高坠,能有多复杂。杨为国就是被你上次给吓破胆了。” “这次让你来指导一下工作,也算是给他吃个定心丸,要不以后碰到坠楼案,他都不敢办了。” “秦队,倒也不是。”苏御霖咽下嘴里的饭。“我只是觉得,一个各方面都堪称完美的人,突然选择用这种惨烈的方式结束生命,这本身就很奇怪。” “说不定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了呗,人嘛,谁还没点别人不知道的秘密。”秦耀辉弹了弹烟灰。“行了,吃饭的时候不想案子。你小子,最近瘦了,‘十二生肖’的案子压力很大?” 苏御霖抬眼看了看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秦耀辉叹了口气,把烟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我知道你小子主意正,但凡事别一个人扛。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后面有整个市局,有省厅。实在有什么想不通的,也可以和我说。” 苏御霖点头,刚想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唐妙语的电话。 “喂?妙妙。”苏御霖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唐妙语温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苏苏!你现在方不方便?快回局里一趟!” 苏御霖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能听出唐妙语声音里的激动。 “我在城东分局,怎么了?和秦队在一块呢。” “申猴!”唐妙语只说了两个字。 “还有那三个冒牌货!她们嘴里的毒囊,我发现东西了!” 苏御霖的眼神骤然锐利,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微微收紧。 食堂里的人声、饭菜的香气,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发现了什么?” “电话里说不清楚!非常重要!你能回来的话,还是亲自来看一下!” 看来确实是重量级消息,平时唐妙语不会这个样子的。 苏御霖放下手机,他将只吃了一半的餐盘往前一推,筷子磕在不锈钢盘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秦队,我先回去。”他站起身,动作干净利落。 桌对面的秦耀辉和王然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王然立刻放下筷子,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询问:“怎么了,苏哥?” 秦耀辉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问:“跟猴子有关?” 苏御霖穿上外套,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解释。 十二生肖的案件机密程度很高,在这里没办法展开说。 秦耀辉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去吧。” “苏哥,需要我跟你一起吗?”王然把餐盘里的饭全部收拾进嘴巴,含糊不清说着。 “你留下吧,陪秦队吃饭。”苏御霖想了想。 “完事儿了,协助杨队,把坠楼的案子收尾。现场勘查、外围走访,所有程序盯紧了,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第371章 不堪回首的往事。 王然应下来,坐下来开始认真吃饭。 有一说一,城东分局的饭菜确实好吃,他其实就有点不想走的。 他埋头扒拉着餐盘里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聊聊猴子的案件?”秦耀辉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像是随口一问。 王然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很棘手?”秦耀辉又问。 王然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灌了一口汤。“您知道的,秦局,保密条例。”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申猴那个案子,牵扯到“十二生肖”,整个市局知道内情的都不超过十个人。 秦耀辉无奈点点头,昔日的下属,今天了解到的机密级别,比自己还要高,他多少还是有些唏嘘的。 “我不是问你案情。”他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烟灰缸,“我是问,你和御霖,现在怎么样。” 王然一愣,抬起头。“怎么说呢,虽然都提上去了,但是感觉压力明显是大多了,御霖他的压力更大。” 秦耀辉表示理解。 “你们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别把弦绷得太紧。绳子绷断了,就没用了。” 王然一边扒拉饭,一边用力点头,虽然现在也当领导了。 但是在曾经的老领导面前,总觉得自己像个孩子一样。 “行了,不说这个。”秦耀辉话锋一转,视线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你小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王然扒饭的动作停住了。“什么情况?” “别跟我装蒜。”秦耀辉夹起一块排骨扔进他碗里,“昨天老杨都跟我说了,现场出警的时候,大半夜见到你和城西的一个小姑娘在一块,怎么,谈恋爱了?” “咳!咳咳!” 王然被一口米饭呛得惊天动地,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看你这出息。”秦耀耀辉乐了,又递给他一杯水,“多大点事儿,脸红成这样。哪家姑娘啊?我认识吗?” 王然接过水猛灌了两口,才把气顺下来。 “没……没有的事,秦局您别瞎猜,朋友,普通朋友。” “还嘴硬。”秦耀辉哼了一声,“我带你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能不知道?” 王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秦耀辉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口吻。 “喜欢人家就好好对人家,人家大姑娘半夜跟你出来什么意思,还需要别人说吗?你还普通朋友,是想骗人家,还是骗你自己。” 王然擦了擦嘴,叹了口气。“秦队,我也挺喜欢她的,好几次都差点要表白了,但是话到了嘴边就说不出口了,可能跟小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有关。” 秦耀辉来了兴致。“哦?说来听听,让老子给你参谋参谋。” 秦耀辉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一副准备听八卦的架势。 王然磨蹭了半天,看了看左右没人,悄悄讲了起来。 “那会儿我还在上小学……” 王然的思绪飘回了二十年前。 …… 那时候的王然,还不是现在这个一米九的彪形大汉,只是个比同龄人壮实一点的小屁孩。 龙虎门的家传功夫,爷爷天天逼着他练,但他满脑子都是街机厅里的《拳皇》和新出的四驱车。 每天扎马步都像要了他的命,嘴上答应着“好的爷爷”,转身就溜出去疯玩。 直到他喜欢上了班上的文艺委员。 那姑娘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李莉。 长得白白净净,两条麻花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少年人的喜欢,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汹涌澎湃。 王然攒了一周的零花钱,买了当时最流行的信纸,写了一封自以为情深似海的情书。 第二天,他把信塞给了李莉。 放学后,李莉没来,来的是隔壁班一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胖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小跟班。 没想到这个胖子,居然是李莉的男朋友。 “就他妈你叫王然啊?”胖子恶狠狠问他。 “是,怎么了?”王然还梗着脖子,龙虎门传人的气势不能输。 然后,他就被堵在了男厕所。 那是一场王然此生都不愿再回忆的“战斗”。 他脑子里闪过爷爷教的各种招式,什么“猛虎下山”、“神龙摆尾”,结果真动起手来,他连个最基础的格挡都做不出来。 花里胡哨的招式忘得一干二净,身体的反应完全跟不上大脑。 结果就是,他被那个只会王八拳的胖子,按在地上摩擦。 脸上挨了一拳,鼻血当场就下来了。 胖子临走前,往他身上啐了一口:“就你这怂样,还想追我们家莉莉?傻子一个,去死吧!” 王然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闻着厕所里刺鼻的氨水味,脑子一片空白。 自己身为龙虎门弟子,竟然被一个野路子的小胖子给揍了。 奇耻大辱! 回到家后。 爷爷看着他脸上的伤,什么都没问,只让他扎了个马步。 半小时后,爷爷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跟人打架了?” “嗯。” “输了?” 王然低着头。“……输了。” 那天晚上,爷爷罚他把龙虎门的功夫口诀抄了一百遍。 从那以后,王然玩命地练功。 但那个在厕所里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下午,像拔不掉的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 听完这段往事,食堂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秦耀辉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烟灰都烧了一大截忘了弹。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威猛的副支队长,脸上表情极其复杂,想笑,又觉得有点心酸。 “噗……”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一口烟喷了出来,呛得自己直咳嗽。 “咳咳……所以,你小子……就因为小学被人揍了一顿,到现在都不敢跟姑娘表白?” 王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秦队,您能别笑了吗?这个事情我谁都没说过,苏哥都不知道。” “我没笑,我这是……咳咳……感慨。”秦耀辉好不容易顺过气,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带出来的兵,浓眉大眼的,徒手能爬三层楼,一拳能干翻一个持刀悍匪,结果被一个二十年前的小胖子给整出心理阴影了。” 王然闷头不说话。他知道这事听起来很离谱,但对他来说,那就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那次失败,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就绝不出手。 因为一旦失败,随之而来的羞辱感,比死还难受。 他对孙小萌,就是这种感觉。 他很确定自己喜欢那个咋咋呼呼的小辣椒,可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也一样。 万一……万一又是一场自作多情呢? 第372章 辅助超神。 他丢不起那个人啊。 秦耀辉看着他那副怂样,神情严肃了起来。 “王然,你看着我。” 王然抬起头。 “你告诉我,你现在还是那个连马步都扎不稳的小屁孩吗?” 王然摇头。 “那你怕什么?”秦耀辉很严肃。“你不能把谈恋爱当成比武啊,必须一击制胜,不允许任何失败。” “可是一回事吗? ”秦耀辉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那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姑娘啊,你们都这关系了,你还看不出来她什么意思?你是猪吗?” 王然被骂得一愣一愣的。 “你小子,在案子上那股冲劲哪去了?苏御霖让你干啥你二话不说就上,怎么到自己身上就成软脚虾了?” 秦耀辉指着他,“我告诉你,喜欢一个人,就得拿出你抓贼的劲头来!瞻前顾后,等人家姑娘被别人追走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缓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你和那个小姑娘,挺配的。别因为小时候那点破事,错过了。” 王然看着餐盘里剩下的半块排骨,久久没有动筷子。 是啊,他怕什么呢? 大不了,就被拒绝呗。 还能再被堵到厕所里打一顿不成?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行了,吃饭。”秦耀辉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吃完饭,该干嘛干嘛去。别让我看不起你啊。” …… 苏御霖推门下车,连车都没锁,径直冲进市局大门。 唐妙语已经等在了法医中心门口,她穿着白大褂,看到苏御霖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找到了主人的小猫。 “苏苏!” 她小跑着迎上来,不由分说,拉着苏御霖的手腕就往自己的解剖室里快步走去。 “怎么了妙妙,火急火燎的。”苏御霖任由她拉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唐妙语头也不回,“你看到就知道了!我觉得肯定对你追查申猴的线索有用。” 解剖室里灯火通明。 唐妙语将苏御霖按在一台高倍率电子显微镜前。 “你看这个。”她指着连接着显微镜的高清显示屏,屏幕上是一张被放大了数千倍的残片图像。 那是一小块从申猴和另外三名杀手后槽牙里取出的毒囊外壁残片。 在巨大的放大倍数下,原本光滑的表面呈现出一种极为独特的、如同金属拉丝般的细密纹理。 “这几天我把这些残片翻来覆去地研究,总觉得不对劲。”唐妙语的声音里带着发现新大陆的激动。 “你看,如果是普通的医用硅胶或者高分子聚合物,在显微镜下,它的分子结构应该是均匀分布的,表面会很平滑。但这个,完全不一样。” 苏御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屏幕上。 “我一开始以为是制作工艺的问题,或者是毒液腐蚀造成的。”唐妙语继续解释,她从旁边的培养皿里又夹起另一块残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一旁的质谱分析仪中。 “直到我把它的成分拿去做光谱分析。” 她敲下回车键,旁边的另一块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一长串复杂的数据和元素构成图。 苏御霖的视线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化学符号,最终定格在一个被标红的元素上——【Ti】。 钛。 “这不是普通的硅胶,这是一种混合材料,在生物相容性硅胶里,掺入了极其微量的、纳米级的钛合金微粒。” 她转头看着苏御霖,得意说道:“能用上这种材料的地方只有顶级的口腔修复和种植牙领域。这种材料能让植入物与人体组织完美结合,几乎不会产生排异反应,而且强度极高。造价非常贵。” 苏御霖的瞳孔微微一缩。 “也就是说,通过筛查这个材料,有可能可以锁定给他们做手术的诊所范围。” “没错!”唐妙语用力点头,“我查过了,这种级别的生物相容性钛合金材料,属于严格管制品,寻常渠道根本拿不到。能用上它的,全林城不超过五家!而且全都是收费高到离谱的私人牙科诊所!” 苏御霖忍不住击掌。 申猴案发生后,四名杀手同时自尽,所有线索全部中断。 他们就像一群没有过去、没有身份的“鬼”,来无影去无踪,让整个专案组都陷入了僵局。 而现在,唐妙语从他们嘴里那颗小小的毒囊上,硬生生挖出了一条通往他们老巢的线索! “干得漂亮,妙妙。”苏御霖转过身,拥抱了一下眼前的女孩。 这句夸奖,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唐妙语受用。 她扬起下巴,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得意,但嘴上还是谦虚了一下:“一般般啦,也就是世界第三好的法医水平吧。” “第一和第二呢?”苏御霖被她逗笑。 “第一是未来的我,第二是退休后的我。” 苏御霖松开怀抱,看着唐妙语那张骄傲的小脸,忍不住又捏了一下。 “好了好了,你是全世界最棒的法医,这线索够我忙活一阵子了。如果不考虑省外的话,五家诊所,我这就让何利峰他们挨个去摸底。” 他掏出手机,准备摇人。 “哎哎哎,等一下!”唐妙语一把按住他的手,像护食的小猫一样,漂亮的杏眼瞪得圆圆的,“谁说要查五家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苏御霖一愣。 还有后续吗? “你看这个。”唐妙语把显微镜下的画面又放大了一层,指向毒囊与假牙的结合处,“看到这根线了吗?” 屏幕上,一根比头发丝还细上百倍的缝合线清晰可见。 “这是直径0.02毫米的微创缝合线,做这种手术,必须在进口的蔡司手术显微镜下才能完成。” “我让忆霏姐查过了,刚才那五家里面,有这套设备的,只有三家。” 苏御霖一脸惊讶。 好家伙。“所以范围缩小到三家了?” “不。”唐妙语摇了摇手指,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是一家哦。” 一家?你直接排查出结果了吗? 苏御霖彻底不说话了。 以前带队,感觉就是自己一个王者,带着一群青铜。 冲锋陷阵靠自己,分析推理靠自己,力挽狂澜还得靠自己。 偶尔带不动,还得回头捞一把差点掉进河里的队友。 现在这叫什么? 这叫辅助直接超神啊。 自己的妙妙,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苏御霖看着眼前这个眉飞色舞、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女孩,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可以躺平了? 第373章 好香的软饭。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等着老师喂饭的小学生,只需要张嘴就行,连咀嚼都不用。 “傻愣着干嘛,过来看啊,我还分析了毒药的成分。”唐妙语走到另一台仪器前,调出一份化学分析报告。 “氰化物本身不稳定,为了让它能在口腔这种湿润环境下长期保存,里面必须添加稳定剂。而申猴她们用的稳定剂,非常特殊。” 她指着报告上一个化学名称。 “医用级二甲基亚砜。这玩意儿通常是用在器官移植的保存液里,能最大程度保证细胞活性。而在牙科领域,只有一种情况会用到它——进行复杂的颌骨重建手术。” 唐妙语转过身,双臂抱在胸前。 “所以,过去三年内,同时满足‘顶级生物钛合金材料’、‘蔡司手术显微镜’和‘颌骨手术资质’这三个条件的牙科机构,全林城,有且仅有一家。” 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雅仕口腔。就在咱们市中心的CBD。” 苏御霖笑出了声,这下不仅是把饭做好了,还帮自己嚼了嚼。 “还没完呢。”唐妙语像是嫌刺激不够大,又补了一刀。 “忆霏姐顺手查了‘雅仕口腔’的医疗废物处理记录。你猜怎么着?过去半年,他们申报销毁‘损坏的假牙模具’的频率,是同级别诊所的三倍。而且那些模具的材质规格,和申猴嘴里这颗,一模一样。” 证据链,完美闭环。 苏御霖沉默了。 苏御霖走过去把唐妙语紧紧搂在怀里。 完蛋。 这是让我全方位吃软饭了吗? 不过这软饭,好像有点香哦。 “谢谢你,妙妙。” “谢什么啦。”唐妙语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早点把十二生肖一网打尽,咱们不就能早点安心结婚了吗?” 她仰起头,杏眼亮晶晶的。 “对了,要叫老婆大人。” 苏御霖没忍住,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唇。 “是,老婆大人。” …… “何利峰,立刻查一个地方,雅仕口腔。”电话一接通,苏御霖便直入主题。 “法人,股权结构,近三年的所有工商变更记录,税务信息,以及它名下所有员工的背景资料。记住,只做线上渗透,用最高级别的匿名代理,绝对不能惊动任何人。这是S级任务。” 电话那头的何利峰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搞得一愣,但还是干脆地应下:“明白!” 挂断电话,苏御霖看着一脸期待的唐妙语,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你先休息,我去部署一下,等我好消息。” “嗯!”唐妙语用力点头,杏眼里闪烁着星光,“你小心点。” …… 城东分局食堂。 王然扒完最后一口饭,在秦耀辉一番“恨铁不成钢”的教育下,感觉自己的脸皮厚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站起身,把餐盘收拾好。 “秦队,我吃好了,我去找杨队。” “去吧,”秦耀辉摆摆手,像赶苍蝇,“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啊,别让我瞧不起你。” 王然来到杨为国的办公室。 看到王然进来,杨为国眼睛一亮,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王副支,你来得正好!苏队让你协助我,对吧?走!咱们现在就去查他个底朝天!” 王然被他这股打了鸡血似的劲头搞得哭笑不得,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立刻开始了对死者陈志远的外围调查。 他们先是约谈了华远地产的几位高管和陈志远的秘书。 得到的结果千篇一律:陈总是个工作狂,待人温和,家庭美满,是所有人心中的完美领导和模范丈夫,工作干劲也很足。 出了华远地产大楼,王然和杨为国两人坐在车里。 从目前搜集到的信息来看,陈志远似乎确实没有任何会自杀的动机。 两人决定前往陈志远妻子,林雅薇的家中。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个门禁森严的高档小区。 陈志远的家在顶层复式,电梯门一开,一个装修华丽的玄关就出现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保姆,王然表明了身份,她引着两人进了屋。 客厅里,林雅薇正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身素黑的丝质长裙,长发披散,完全没往这边看。 王然扫视了一圈客厅,很大很空旷。 直到两人走进,林雅薇才抬头示意。 女人看上去三十多岁,保养的很好,但据提供的身份信息,应该是已经有四十多了。 “林女士,节哀,我们来了解一些情况。” 林雅薇微微点头。“麻烦两位警官了,请坐吧。” “你丈夫陈志远,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杨为国直奔主题。 “没有。”林雅薇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他一直都很好。” “他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生意上的,或者……私生活上的?” “没有。我先生待人温和,从不与人结怨。” “你们夫妻感情怎么样?他死前那晚,你们有没有吵架?” “我们感情很好。”林雅薇终于抬起头,一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泣,“他不可能会自杀……警官,求求你们,一定要查清楚,他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她说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你确定他没有异常?比如,有没有突然的大额消费?有没有接到过奇怪的电话?”杨为国加重了语气。 “应该没有,我们家的钱都是他在管,他做事一向很有分寸,但我对他生意上的事情确实不了解。”林雅薇用纸巾擦着眼泪,肩膀微微抽动。 王然的目光在空旷华丽的客厅里扫过,最后落回到林雅薇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 “林女士,我们换个角度,你丈夫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 林雅薇抽泣了一下,抬起通红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特殊爱好?” “比如赌博,或者……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她再次摇头:“他对我……他对我一直都很好!应该是没有,即便是有,我也是不知情的。” “好的,林女士,你知道城东路114号这个地址吗?” “不知道,从来没听过。” 杨为国立刻追问:“你丈夫就是从那个地方坠楼的,你确定他没跟你提过?比如见什么朋友,或者处理什么旧房子?” “没有!绝对没有!”林雅薇斩钉截铁地摇头。“我们家的亲戚朋友,没有一个住在那种地方!警官,他是不是被人骗到那里,然后……然后被害死的!” 王然沉默了。 这个女人,要么是顶级的演员,要么她说的就是实话。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从她这里,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了。 第374章 诡异的交叉点。 离开了,林雅薇的家,两人都很沮丧。 确实是没有任何自杀的动机,但是却找不到任何其它有用的线索。 王然想起了苏御霖的部署,提议道:“杨队,从他的人际关系网查,可能一时半会没突破。不如按苏队说的,从钱入手。” “对!钱!钱不会说谎!”杨为国一拍大腿,然后马上联系经侦,让他们把陈志远和他老婆林雅薇近五年的银行流水、股票、基金、理财,所有跟钱有关的东西,全都调出来。 …… 一个小时后,会议室里。 第一份报告送到了杨为国面前。 经侦的同事一脸为难:“杨队,查了。陈志远夫妻俩的账户……除了正常的工资收入和一些大额消费,没有任何可疑的资金往来。” “不可能!”杨为国把报告拍在桌上。“一个年薪几百万的副总,生活就这么简单?他老婆的消费记录呢?” “也查了,林雅薇除了定期汇给国外上学的女儿生活费之外。” “名下基本没有大额消费,最大的开销就是每个月给双方父母转五千块钱生活费。其他的,都是些买菜、买日用品的小钱。” 杨为国越发觉得奇怪:“这就更不对劲了,继续挖!” “查他有没有空壳公司,有没有用亲戚朋友的名字开的隐秘账户!” 调查陷入了僵局。 王然看着焦躁的杨为国,学着苏御霖的样子,在一旁的白板上画起了关系图。 他将陈志远放在中心,然后把他所有的亲属、已知的商业伙伴、甚至是一些八卦新闻里提到的朋友,都一一列了出来。 “杨队,我们换个思路,”王然指着白板,“既然直接查他的账户没用,我们就反过来。查这些人的账户,看有没有跟陈志远相关的、不合常理的资金流动。特别是那些看起来跟他关系不大的远房亲戚,或者已经离职的前下属。” 这个方法虽然笨,但却是苏御霖最擅长的“笨办法”——用海量的数据排查,去碰撞出那个唯一的异常点。 一下午的时间,城东分局的会议室里,电话声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傍晚时分,一名年轻的经侦警员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了进来。 “杨队,王队,我们发现一个问题。” 杨为国立刻站了起来:“说!” “我们查到,陈志远在三年前成立了一家名为‘远翔投资’的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表面上是做风险投资的。”警员将一份股权结构图投到屏幕上。 “但是,这家公司的资金流向非常奇怪,它成立至今只投资过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 “它收购了一家物业管理公司。而这家物业公司,名下只服务一个客户。” 杨为国焦急问:“哪个客户?” 警员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雅仕口腔。” …… 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在座的,是林城市局刑侦支队各大队的队长和支队内核心成员,无一缺席。 苏御霖站在白板前,上面只写着四个字——雅仕口腔。 “唐法医从申猴等人的毒囊上,找到了突破口,指向了这家诊所。”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这家诊所,极有可能是‘十二生肖’在林城的另一个据点。” “我的计划是,派一名侦查员,以患者的身份进入诊所内部,进行前期摸排。” 苏御霖的目光扫过众人,“任务要求,必须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地收集内部信息。” “包括但不限于,诊所的内部结构、人员构成、安保级别,以及是否有可疑的地下设施。” 苏御霖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 在座的都是老刑警,哪个不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汉子,可与“十二生肖”有关,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卧底任务了。 申猴独自乔装打扮,闯入支队长办公室,而后全身而退的事情至今历历在目。 “苏队,”一分队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他摩挲着下巴的胡茬。“十二生肖是什么手段,现在大伙都清楚,这个任务可不是简单的摸排任务吧。” 另一位老刑警也跟着叹了口气:“是啊,而且对方不是街头混混,能被我们用常规手段套出话来。能在林城潜伏这么久,个个都是人精。派去的人,心理素质、应变能力、格斗技巧,缺一不可。最关键的,还得是张生面孔。” 条件一条条列出来,众人心头越发沉重。 符合条件的,整个支队掰着指头都数得出来。 “咳,我倒是想去,”一个微胖的队长开了句玩笑,试图缓和气氛,“可惜我这口牙,前两天刚补过,实在找不出看牙的借口。” 旁边的人没好气地怼了一句:“老刘,你这是怕死就直说。” “废话,谁不怕?”老刘瞪眼,“你不怕?你不怕你去。” 这句粗俗的大实话。 是啊,谁不怕?但总要有人去。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开始在会议室里游移,最后又不约而同地落回到苏御霖身上,等着他做最终决定。 苏御霖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他知道这个决定的分量。 “我去。”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干脆利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角落里的方雨晴。 她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长发扎成高马尾,漂亮的桃花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苏御霖眉头微皱。 “雨晴,刚才你也听到大家分析了,这个任务非常危险,”他看着她,“对方不是普通罪犯,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苏队,我符合所有条件。”方雨晴站起身,迎着苏御霖的目光,不闪不避。 “第一,我是女性,更容易让对方放松警惕。第二,我没有在任何公开的抓捕行动中露过脸,对‘十二生肖’来说是张生面孔。第三,我的格斗和应变能力,苏队你应该清楚。” 她的话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苏御霖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方雨晴说的是事实,她确实是最佳人选。 “好。”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注意安全,你的首要任务是侦查,不是抓捕。任何情况下,保全自己是第一位。” “明白。”方雨晴坐下。 第375章 不合常理的运作。 与此同时,城东分局。 杨为国看着屏幕上“雅仕口腔”四个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案子有鬼!哪有人开设投资公司这么玩的?” 王然不解,对于商业运作的这套东西,他不太懂。 杨为国见状,开始好为人师起来,他先前炒过几年股票,虽然没赚什么钱,但是对于这些专业知识确实如数家珍。 “王副支,你可能不太了解,让老哥给你讲讲。第一,公司名叫“远翔投资”,注册资本五千万,听着挺唬人。可它是干啥的?风险投资啊。” “风险投资是撒网,广撒网,捞大鱼,今天投个互联网,明天投个新能源,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可他倒好,三年了,就投了一个项目。这叫风险投资吗?这本身就不符合商业逻辑。” “第二,投了啥?一家物业公司。你见过哪个搞风险投资的,放着高科技、新概念不投,去投一个挣辛苦钱的物业公司?这买卖的回报率能有多高?几千万的盘子,就为了收那点物业费?这不合情理。这小子压根就不是为了赚钱。”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家物业公司,就服务一个客户——雅仕口腔。这下就清楚了嘛。他前面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动作,又是投资公司,又是收购,最终的目的,就是这个“雅仕口腔”。 “这整个链条连起来看,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商业行为了。这叫“障眼法”,是把一条简单的线,故意绕成一团乱麻。我怀疑啊,陈志远想通过这个“远翔投资”和物业公司当“白手套”,把不干净的钱洗白,或者通过物业这个壳,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住雅仕口腔,在里面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王然虽然还是听不懂,但是大受震撼。“那还等什么?杨队,咱们就去这个牙科看看,瞧瞧他一个牙科诊所,能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走!现在就去!”杨为国抓起外套,风风火火地就要往外冲,“查他个底朝天!” “杨队,等等。”王然叫住了他,“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就这么大张旗鼓地过去,只会打草惊蛇。” 杨为国脚步一顿,回头看着王然。 “我们可以先从外围入手。”王然站起身,指着屏幕上的信息,“以物业公司的名义,去做一次客户回访。这样既能名正言顺地进入诊所,又不容易引起怀疑。” 杨为国眼睛一亮,用力拍了拍王然的肩膀:“好小子,还是你脑子灵光!就这么办!” …… 下午三点,雅仕口腔。 方雨晴走进诊所大门,立刻有穿着得体的前台小姐微笑着迎了上来。 “您好,女士,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方雨晴淡淡地开口,身上那股清冷又疏离的气质,配上她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让她看起来就像个不好伺候的富家千金,“我朋友推荐的,说你们这里的种植牙技术最好。我想咨询一下。” “好的,您这边请。”前台不敢怠慢,立刻将她引到一间独立的VIP咨询室。 半小时后,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医生走了进来。 “您好,方小姐,我是您的主治医生,我叫周铭。”周铭的笑容很和煦。 经过一番“专业”的咨询,方雨晴以牙齿需要进行复杂修复为由,成功预约。 …… 雅仕口腔外,王然和杨为国穿着皱巴巴的物业制服,站在玻璃门前。 杨为国挺了挺肚子,用力抻了抻小了一号的衣服,感觉自己气势十足。“王副支,怎么样?我这范儿,是不是一下就拿捏住了?” “杨队,咱能低调点吗?你这气势,不像是来客户回访的,倒像是来收保护费的。” “你懂什么!”杨为国一摆手。“咱们这就是障眼法!就是要让他们觉得咱们是草包,放松警惕!” 行吧,本色出演了属于是。 两人推门而入,一股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穿着剪裁得体套装的前台小姐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是标准的职业微笑。 “您好,两位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哎,小姑娘!”杨为国嗓门洪亮,“我们是宏远物业的,过来做个年度客户安全回访!看看你们这儿的消防设备和电路,常规检查,常规检查!” 前台小姐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还是维持着礼貌。“先生,我们诊所的设备都是定期由专业公司维护的,可能不太需要……” “哎呀,那不一样!”杨为国打断她。“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我们物业得对所有业主负责!万一跳闸了,影响你们给病人拔牙怎么办?万一着火了,你们这装修,啧啧,多贵啊!” 王然在旁边听得脚趾抠地,老杨这演技,奥斯卡评委看了都得连夜给他颁个终身尴尬奖。 前台小姐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被杨为国一套“为你好”的逻辑说得有点懵,但还是本能地想把他们拦在接待区。 “那……要不您二位先登记一下,我跟我们经理汇报一下?” 就在这时,杨为国突然“哎哟”一声,捂住了肚子,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不行不行,人有三急,刚刚水喝多了!小姑娘,厕所,厕所在哪儿?” 前台小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搞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地指向走廊深处。“在……在那边走廊尽头。” “谢了啊!”杨为国如蒙大赦,夹着腿就往里冲。 王然赶紧跟上,路过前台时还歉意地补了一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啊。”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内部走廊。 杨为国哪里是真要去厕所,他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嘴里还不停念叨:“哎哟,这装修,真气派……” 王然跟在他身后,目光则在飞速扫视着诊所的内部结构。 走廊两侧都是一间间独立的治疗室,磨砂玻璃门隔绝了视线,只能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影和器械。 就在他们路过一间治疗室时,杨为国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把半开的门给撞得敞开了。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地太滑了!”杨为国咋咋呼呼地道歉,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 王然正要上前把他拉出来,目光往门里一扫,整个人瞬间定住了。 我去? 治疗椅上躺着的那个女人,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长发扎着马尾,虽然闭着眼,但那张清冷又漂亮的脸,化成灰王然都认得。 方雨晴? 她怎么会在这里?拔智齿吗? 第376章 美女警花命悬一线,牙医竟是索命阎王! 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王然很是迷茫。 几乎是同时,他看到了站在椅子旁边的那个男医生。 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手里正拿着取牙模的工具,准备往方雨晴嘴里送。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王然的视线越过医生的肩膀,落在了医生垂在身侧、被身体阴影挡住的另一只手上。 那只手里,一枚小巧的注射器,正从袖口悄无声息地滑出,被他用指尖捏住。 针尖在无影灯的照射下,闪过一道微不可见的寒芒。 居然是要往方雨晴的脖子上扎。 那个位置,那个角度,一旦刺入颈动脉,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只能跟着一起吃席了! 王然冷静分析了一下,应该没有哪个牙科手术,需要往脖子上打针吧? 来不及思考,更来不及解释。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王然瞬间跨过数米距离,朝着那个医生猛扑过去。 杨为国懵了。 方雨晴在听到王然声音的刹那,也猛地睁开了眼。 周铭的反应很快,眼见偷袭败露,他手腕一翻,放弃了攻击方雨晴,将那支注射器,径直刺向王然的咽喉! 电光火石之间,王然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周铭持械的手腕,手臂肌肉瞬间爆起! “咔嚓!” 一声骨裂声在安静的治疗室里清晰响起。 周铭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脸孔瞬间扭曲,手里的注射器再也握不住,脱手飞出。 王然得势不饶人,另一只手化掌为刀,带着破风声,重重地劈在周铭的后颈颈椎处。 周铭连哼都没能再哼一声,双眼一翻,像一滩烂泥般软软地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从王然暴起发难到周铭倒地,不过两秒。 直到这时,那支在空中翻滚的注射器才“叮”的一声落在光洁的地砖上,滚到了方雨晴的脚边。 王然看了一眼从椅子上坐起、脸上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方雨晴,又看了一眼地上不知死活的周铭,对着身后已经完全石化的杨为国沉声喝道: “杨队,封锁现场!这个牙科诊所有大问题!” 杨为国彻底懵了,这啥情况啊? 治疗椅上,方雨晴猛地坐起,那张总是清冷如霜的脸上,此刻也难掩惊魂未定。 她看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医生周铭,又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同事王然,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脚边那枚小巧的注射器上。 针尖在无影灯下,依然泛着幽幽的冷光。 “杨队,快封锁现场啊!!”王然沉声喝道,将杨为国从石化状态中惊醒。 “啊?哦!哦哦!”杨为国一个激灵,终于找回了自己作为刑侦大队长的本能。 他掏出对讲机,手都有些哆嗦,对着里面大吼:“所有人!所有人立刻封锁雅仕口腔!所有出口全部封死!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 吼完,他看着王然,又看了看地上的周铭,压低声音问:“这……这怎么回事?他……他不是牙医吗?” 王然没空解释,他快步走到方雨晴身边,低声问:“方警官,你怎么样?没事吧?” 方雨晴摇了摇头,已经恢复了镇定,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我没事,谢谢。” 她的视线越过王然,看向门口。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几名护士和医生探头探脑,被杨为国一声“警察办案,全部抱头蹲下”给吓得缩了回去。 很快,守在外围的刑侦支队成员和辖区派出所警员如潮水般涌入,所有工作人员,无论医生还是前台,都被迅速控制,带离现场。 王然这才松了口气,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拨通了苏御霖的电话。 “苏队,那个陈志远坠楼案好像牵扯到了不得的大案件了,方雨晴刚刚遇袭,非常危险。” 电话那头的苏御霖心里咯噔一下,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什么情况。” “我们和杨队查陈志远,查到了一家叫雅仕口腔的牙科诊所,本来想着来暗访一下,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一个医生打算偷袭方雨晴。” “他刚刚试图用注射器袭击方雨晴,被我制服了。”王然语速极快地汇报,“方雨晴人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 苏御霖站在市局办公室的窗前,心中惊疑不定。 王然怎么会也出现在雅仕口腔。 他派方雨晴去,是让她去摸排。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如此干脆利落,在第一次接触就直接下死手。 从王然的描述来看,如果不是王然和杨为国恰好撞进去,如果王然的反应慢了半秒…… 苏御霖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后怕带来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知道了。”苏御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把那个医生带回来,直接送进审讯室。另外,让技术队把整个诊所给我翻个底朝天,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还有,把陈志远的案子和这边并案处理。” “明白。” 挂断电话,苏御霖在原地站了足足半分钟,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突然,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省厅。 苏御霖眼皮跳了一下,终究还是接起了电话。 “苏御霖!”电话那头传来方振国的声音。“雨晴是怎么回事?!” “方总队,您先别激动。”苏御霖揉了揉眉心,“我也是刚刚接到汇报,雨晴她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 “我能不激动吗?!”方振国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就是这么带队的?让她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新人女警去执行这种级别的任务?你们市局没人了吗?!” “方队,这是她自己要求的。”苏御霖沉声道。 “自己要求的?”方振国冷笑一声,“自己要求去当诱饵吗?苏御霖,你知不知道,如果稍微晚上那么一点,我就要去给我女儿收尸了!” “有那么多的行动方案可以选择,直接突击审查,或者以配合调查为由带走关键负责人,你偏偏用这种方式?” 苏御霖沉默了。 在这位爱女心切的父亲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很清楚,这次是自己指挥上的失误,他低估了“十二生肖”的疯狂和残忍。 “方总队,这件事是我的责任。”苏御霖没有辩解,“我向您保证,绝不会有下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方振国的呼吸声很重。 “把雅仕口腔的案子,所有卷宗,实时同步到省厅。”最终,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苏御霖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心中五味杂陈。 第377章 病态的爱!我亲手为她缝上了那颗藏毒的假牙! 市局,审讯室。 周铭坐在审讯椅上,身上的白大褂已经被脱掉,只穿着一件衬衫。 手腕上缠着纱布,那是被王然捏碎后做的紧急处理。 他对着走进来的苏御霖和王然,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苏御霖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王然则在苏御霖身边坐下。 “周铭,三十八岁,雅仕口腔首席种植专家,哈佛大学牙医学院博士后。”苏御霖翻看着手里的资料,语气平淡,“履历很漂亮。为什么要杀人?” 周铭笑容不改:“苏队长说笑了,我只是一个牙医,杀人这种事,我可不会。” 苏御霖将那支从现场带回来的注射器证物袋,轻轻放在桌上。 “是吗?” “那这个,你准备怎么解释?给病人做牙齿修复,需要往颈动脉注射吗?里面的内容物我们也做过化验了,是剧毒。” 周铭的目光落在那个证物袋上,微微叹气。 “看来是瞒不过去了。” “没错,我是想杀了她。”周铭承认得异常干脆。 王然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这就这招了? 苏御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为什么?” “因为她不该来。”周铭看着苏御霖,那眼神里居然带上了一丝怜悯,“你们,也都不该查到这里。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苏御霖笑眯眯喝了口茶。“哦?那个牙科是什么地方?连我们都不该来?” “呵呵,原来你什么都不懂。”周铭很狂妄。 “你一个偏安一隅的市局支队长,眼界所及不过是井口那么大的一片天。” “苏御霖,你以为十二生肖的人,都和申猴一样,那么蠢吗?” 苏御霖和王然面面相觑。 还没开始审呢,自己就说出来了? “蠢?不,我从不觉得申猴蠢。”苏御霖摇了摇手指,一脸认真。 “她很有个人风格。独闯龙潭,全身而退,还留下了战书,有格调的罪犯,行为都是艺术,而且她还是个女性。” 苏御霖上下打量着周铭。“那么你呢?你又是十二生肖的哪个?” “是猪是狗?是牛是羊?” 周铭笑了。 他猛地仰起头,笑声癫狂。 他笑得浑身发抖,肩膀剧烈耸动,缠着纱布的手腕撞在桌沿上,他却像感觉不到痛。 王然看得头皮发麻,这他妈哪是哈佛博士,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 苏御霖依旧气定神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静静地欣赏着对方的表演。 笑声戛然而止。 周铭低下头,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抹了把脸。 “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苏御霖,你以为成为‘生肖’,有那么简单吗?” “如果硬要算的话,‘申猴’的位置,本来应该是我的。” 这句话让王然猛地坐直了。 “组织看中的是我,是我的手,我的脑子,可那个蠢女人,她想要。她看着那个代号,眼睛里放着光。”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但那温柔转瞬即逝,被更深的怨恨所取代。 “她求我,她说她天生就该是灵巧的猴子,她说她想活得更精彩一点。” “于是,我把机会让给了她。我告诉组织,我只是个医生,做不来打打杀杀的脏活,而她,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周铭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 “我以为我能把她藏在身后,我以为我能为她修复好所有烂摊子,我以为……我能保护她。” 话到此处,他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 “可她呢!这个蠢女人她把自己当成了神!她居然享受那种把你们警察耍得团团转的快感!!” “她不是被你抓住的,苏御霖!”周铭猛地一拍桌子,冲着苏御霖嘶吼。 “是她自己把自己作死的!!” 王然也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有些发懵,他看着眼前这个从癫狂到崩溃的男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原来申猴背后,还有这么一出爱恨情仇的戏码。 苏御霖终于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周铭,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哦,我明白了。” 周铭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苏御霖。 苏御霖的表情很认真,语气很诚恳。 “所以,你是她前男友?” 周铭听到这个词,冷笑一声,露出一丝鄙夷的神态。“前男友?” “苏队长,你的想象力,就和你的办案手法一样,粗糙,且乏味。” 苏御霖不以为意,端起茶杯,做了个“请”的手势:“愿闻其详。” “男女朋友?”周铭低声笑了起来。“肤浅!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大学里在操场上牵手散步的小情侣吗?” “这些年,我留在雅仕口腔,是为了给她打造最完美的后盾。她每一次行动所需要的面具、伪装,都出自我的手。她嘴里那颗能骗过所有安检的假牙,那颗藏着氰化钾的毒囊……” 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病态的骄傲。 “那是我亲手把它缝合在她的牙槽骨上。” 王然听得头皮发麻,好一个变态到极致的爱情。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以为,那会是她最后的底牌!是让她在任何绝境下,都能保全尊严,体面退场的路!” “可我没想到……我没想到她会用得这么干脆!她就这么死了!咬碎了我送给她最完美的礼物!这个蠢女人!!” 苏御霖静静地看着他,终于放下了茶杯,点了点头。 “说说华远地产的副总陈志远吧,也是你杀的了?” 这个问题一出,王然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苏御霖会把节奏带得这么快。 周铭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是我。” “你怎么杀的他?”苏御霖继续追问。 “严格来说,我没有杀他。”周铭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更令人费解的话。 第378章 苏队长:我要你尝尝绝望的滋味。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自得的笑容。“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放屁!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周铭看都没看王然一眼,目光始终落在苏御霖身上,仿佛在场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当然不是无缘无故。” “我只是给他看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他女儿,在国外度假的照片。” “很漂亮,阳光,沙滩,比基尼……当然,还有我们的人。” 他顿了顿,补完了后半句。 “拿着枪,站在她身后的照片。” 真他妈的畜生啊。 王然心里骂道。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我告诉他,只要他从城东路114号的天台跳下去,他的家人就能平安无事,他赚的那些黑钱,我们也不做追究了,足够她的家人挥霍一辈子。” 周铭摊了摊手。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他知道该怎么选。” “所以,他很配合地去了那个地方,清理了所有痕迹,然后,纵身一跃。” 周铭说完,微笑着看向苏御霖,眼神里充满嘲弄。 “苏队长,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我没有杀人,我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是他自己,选择了死亡。从法律上讲,我的手,可是干干净净的。” 王然的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个混蛋,不仅亲手将一个父亲逼上绝路,还摆出一副自己是施恩者的恶心嘴脸。 “王然。”苏御霖拍了拍王然的肩膀。 王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苏御霖没有理会周铭的挑衅,他只是将那份漂亮的履历翻过一页:“一个哈佛博士后的首席专家,为什么要假装给一个地产公司的副总当白手套?” 这个问题,比直接质问“你为什么要杀他”要高明得多。 周铭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调整了一下坐姿。 “苏队长,你果然比你身边这位只会动拳头的同事,要聪明一点。”他瞥了一眼王然,语气轻蔑。 “雅仕口腔,从设备到装修,再到每一个员工的薪水,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而这些钱,在过去的五年里,一直都是陈志远在支持。” “哦?”苏御霖挑了挑眉,“听起来,陈副总像个慈善家。” “慈善家?”周铭嗤笑出声。“苏队长,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陈志远给我们钱,我们,自然也要给他一些回报。” 他顿了顿,欣赏着苏御霖和王然脸上的神情。 “陈志远在生意场上,总会遇到一些不听话的竞争对手。有时候,是一份关键的标书突然丢失;有时候,是一个咄咄逼人的对手,在某个假期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们帮他扫清障碍,他为我们的行动提供经费。这是一笔很公平的交易,各取所需。” “他得到了他的商业帝国,而我们,得到了一个完美的、干净的、可以为我们输血的据点。” 王然的心沉了下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杀案了,这是一个庞大的、寄生在城市肌体上的犯罪网络。 “既然合作愉快,为什么又要让他死?”苏御霖问道。 周铭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鄙夷。 “因为申猴死了。” “这个消息,让陈志远害怕了,他居然妄想……退出。” “他以为这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吗?说不玩就不玩了?” “他为我们服务了五年,他知道得太多了,这样一个人,你觉得组织会让他带着这些秘密,安安稳稳地去过他的退休生活吗?” “一个懦夫,叛徒。享受了我们带来的好处,却不愿承担一丝一毫的风险。申猴的死,只是让他看到了风险,于是他就想跑。这种人,不配活着。” “所以,苏队长,现在你明白了吗?陈志远的死,不是谋杀,而是清理门户。” “他破坏了规则,就要付出代价。我只是那个执行者,一个传递消息的人。真正杀死他的,是他自己的胆怯和背叛。” “现在,你们还同情他吗?” 苏御霖不回答他,把茶杯轻轻放下。 “最后一个问题。” “‘申猴’宁愿咬碎毒囊自尽,也一个字都不肯吐。你呢?竹筒倒豆子,恨不得把自己的生辰八字都报给我。为什么?” 王然也紧紧盯着周铭。 没错,这才是最大的疑点。 十二生肖的成员,个个都是狠角色,悍不畏死。 申猴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可眼前这个男人,自称是申猴的幕后支柱,却合作得像个警方卧底。 周铭脸上的癫狂和悲伤褪去,重新挂上了那种温文尔雅的微笑。 “苏队长,你问到点子上了。” 他赞许地点点头。 “因为,我想看你绝望的样子。” 苏御霖心里“呵呵”了一声。 又是这种反派经典台词。 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 比如“因为我想加入你们”? 苏御霖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现在戴着手铐的人,不是我吧?” 周铭的声音阴森轻柔。“苏队长,别得意啊,马上你就知道了。” “你马上就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了,明明知道了一切,却什么也做不了。“ “眼睁睁看着身边最重要的人一个个死去,却只能无能为力地哀嚎。” “然后,白白去死。” 苏御霖眉头一挑,没接话。 但是他内心隐隐升腾起了一种猜测。 “给你们看个有趣的东西,帮我拉开衣服看看,我的胸口。”周铭看着王然,示意拉开他的衣服。 王然皱着眉,不明白这个疯子又想耍什么花样。 苏御霖点了点头允许了,王然依言伸手,起身上前,拉开了周铭高档衬衫的纽扣。 光洁的胸膛上,左侧锁骨下方,有一道几厘米长的陈旧疤痕,皮肤下微微隆起一个很不自然的轮廓。 “心脏起搏器。”王然认了出来,语气里全是不解。 “所以呢?你想说你身体不好,申请保外就医?” 周铭没有理他,目光始终锁定在苏御霖身上。 苏御霖的视线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向审讯室角落里负责记录的警员。 “把他进来前的体检报告调出来。” 第379章 我的朋友, 代号“巳蛇” 警员立刻在电脑上调出档案:“报告显示,嫌疑人周铭体内确实植入了美敦力Azure-XT-DR型心脏起搏器,医疗档案齐全。我们让医务室的同事做了心电图,设备运行状况良好,心率平稳。” “可惜啊。”周铭轻轻叹了口气。“你们的医生,只检查了它的医疗功能。” 他慢条斯理地继续说:“有没有想过,当一个东西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双重用途时,普通的检查是看不出问题的。” 周铭竟然笑得有些骄傲。“它的内部,被我的朋友改装过。那个小小的电池仓里,有一半的空间,装的不是电池。” 王然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苏御霖的脸色却已经变了。 “那里面是什么?”王然下意识地追问。 “三十克。”周铭如恶魔低语,“特制的生物塑胶炸药,外层用医用硅胶包裹,所以在X光下,它看起来就是一块正常的、略大一点的电池组件。” 王然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他看着周铭胸口那块小小的凸起,汗毛炸起! 这他妈是个活体炸弹! “拆弹专家来了也没用。”周铭很享受他们脸上的惊骇,“因为它和起搏器的电路是完全一体的。你们可以试试强行拆除,我会立刻因为心律失常而心脏骤停。而我的心跳一旦停止……超过十秒。”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做了一个轻巧的、无声的爆炸手势。 苏御霖的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入所安检的时候……” “我主动申报了。”周铭得意地笑了。 “‘警官,我有心脏起搏器。’然后,你们按规定叫来了医生,给我做了心电图,确认起搏器工作正常。”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一切都符合程序,不是吗?” 王然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草泥马的纯粹是个疯子啊! 周铭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笑容更盛:“而现在,我的朋友,代号‘巳蛇’,应该正在距离这里不远的某栋楼里,悠闲地喝着咖啡。” “对了,巳蛇在组织里有个外号,叫爆破鬼才。” “现在,他手里有两样东西:一个心率监测器,能实时看到我的心跳;还有一个遥控器,可以随时……手动引爆。” “顺带告诉你们,巳蛇的座右铭:艺术,就是爆炸。” “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你他妈是主动被捕的?”王然破口大骂。 “当然。”周铭靠在椅背上,姿态无比放松,“申猴太蠢了,她把自己暴露得毫无价值。而我不一样。” 他看着苏御霖,阴恻恻地说:“我的被捕,是整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审讯桌上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刺啦的电流声后,传来市局体检室负责人急切的声音。 “苏队!刚才周铭的体检报告我又仔细看了一遍,总觉得不对劲!” 苏御霖立刻按住通话键,他看了一眼周铭,对方正微笑着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请便”。 “哪里不对劲?”苏御霖问道。 “起搏器确实是真的,型号、序列号都能在美国FDA的数据库里查到,是合规的医疗器械。但是……”体检负责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这个型号的标准出厂重量是23克,可根据我们便携式X光机扫描时的能量衰减数据反推,他体内的这个东西,密度明显异常,估算重量至少有35克!多出来的重量和体积无法解释!我建议立刻……” “晚了,苏队长。”周铭突然笑了起来,打断了对讲机里的话,“你们发现得太晚了。” 他优雅地伸出三根手指。 “现在,你们有三个选择。” “第一,现在就放我走,你们就当今天什么都没查到,陈志远的案子,就以自杀结案。” “第二,你们可以继续审问我,或者把我关在这里。 “但你们要承担的风险,可就不是一张结案报告那么简单了。” 他看着王然那张快要喷火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 “我随时可能因为‘情绪激动’,心跳过速。也可能因为‘身体不适’,心跳骤停。” “哦,对了。”周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们,我的心脏起搏器,参数是特制的。” 他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一旦我的心率高于每分钟140次,或者低于50次,它也会……” “BOOM~” 苏御霖依旧面无表情地听他说着,但一旁的王然,双手已经开始不易察觉地在发抖了。 周铭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他怜悯地看着两人,继续说着。 “另外,很不幸地通知二位,我患有先天性窦性心动过缓,也就是天生的低心率疾病。平日里都需要靠药物来维持心率在安全区间。” 他微微歪头,笑容里透着一股纯真。 “而我,已经快二十四个小时没有服药了。” “你他妈……”王然再也忍不住,猛地起身。 “坐下!”苏御霖喝止了王然。 “这第三嘛……”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你们可以试着疏散这栋大楼。但我向你们保证,只要巳蛇看到任何大规模疏散的迹象,比如楼下突然出现很多警车,或者人群开始涌动……他会立刻按下起爆按钮。” 苏御霖和王然沉默不语。 就在刚刚周铭说话时,苏御霖已经悄无声息开启了【谎言共振】。 没有任何谎言报警的蜂鸣声。 也就是说,周铭说这些都是真的。 他体内确确实实藏有受心率影响的炸弹!!! 王然死死盯着周铭,如果眼神能杀人,周铭已经死了几百次。 “哦,对了。”周铭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还有第四个选择。” “你们一枪打死我,或者用其他方式让我瞬间毙命……” “但刚才也说过了,我心跳一旦停止超过十秒……” 他再次做了那个爆炸的手势,嘴里轻轻配音。 “BOOM!” 说完,他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苏御霖。 “苏队长,现在,你还觉得你能赢吗?” “你以为抓住了我,就抓住了十二生肖的线索?不,你只是亲手,把一枚定时炸弹,请进了你们最安全的心脏地带。” “现在,轮到你来选了,苏御霖。” 苏御霖的眼神在周铭和审讯室单向玻璃之间扫过。 最终,他平静地抬起手,对麦克风说:“让医务室的人带一台心电监护仪过来。” 王然瞬间明白了苏御霖的意图。 几分钟后,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推着一台便携式心电监护仪,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给我坐好了。”王然语气生硬,但动作却格外小心,他解开周铭胸口的衬衫,让医生将电极片贴在他的胸膛和手腕上。 周铭全程微笑,甚至还体贴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方便医生操作。 很快,监护仪的屏幕亮起,一条绿色的波形线开始平稳地跳动。 屏幕右上角,一个鲜红的数字稳定地显示着:63 bpm。 第380章 审讯室里的影帝。 心率偏缓,但还在安全阈值内。 王然稍稍松了口气,但神经依然紧绷。 “看到了吗?”周铭欣赏着屏幕上的数字,“很稳定是吧,不过……” 他看向苏御霖,慢悠悠地伸出四根手指:“四十分钟,最多四十分钟,它就会降到50以下。当然,如果我情绪激动,或者受到什么惊吓,可能会更快。” 话音刚落,尖锐的警笛声毫无征兆地传来。 “呜——” 一辆警车正紧急出动。 这对于市局上班的人来说,是平时再正常不过的动静,此刻却像一道催命符。 王然猛地扭头看向心电监护仪。 “滴滴滴滴!” 屏幕右上角那个鲜红的数字,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疯狂向上跳动! 63……68……71…… 75! 王然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周铭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他甚至享受地闭上了眼睛,侧耳倾听着那由近及远的警笛,一副陶醉的模样。 “苏队长,你们这栋楼的隔音,不太好啊。”他睁开眼,无辜地摊开手,“忘了说了,做贼久了,我对警笛声过敏。” “苏队……”王然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看着那个不断逼近80的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突突直跳。 苏御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指挥中心,我是苏御霖。” “所有单位,非S级警情,一律静默出警。重复一遍,静默出警,关闭警笛。” “审讯区域,所有人员原地待命,保持绝对安静。”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压低了的“收到”,走廊外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远去的警笛声,也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屏幕上的数字,也随之缓缓回落。 75……72……69…… 最终,它颤抖着,稳定在了68bpm。 王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然而,谁都没能真正松一口气。 因为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那根平稳的波形线旁边,代表心率的数字,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更令人心悸的变化。 这一次,是持续不断地,向下跌落。 67…… 66…… 65…… “看来……药效消退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周铭声音开始虚弱。 他微微蹙眉,仿佛真的在为自己的身体状况担忧。 王然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就想上前查看。 “别靠近!”周铭立刻抬起那只完好的手,制止了他。 “你一紧张,我也紧张。我的心跳会加速,然后……你懂的。”他用一种近乎调戏的语气,将王然死死钉在原地。 王然高大的身躯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的药……”周铭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转向角落里负责记录的警员,“在我被送进来时保管的个人物品里,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瓶。” 王然猛地扭头,冲着那个早已吓得脸色发白的记录员,沉声道:“快去拿!” 记录员听见王然的呼喊,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审讯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已经从65缓慢地滑落到了61。 周铭的呼吸慢慢变得有些粗重。 “苏队长,”他虚弱地开口,嘴角仍然挂着笑。 “你看,死亡就是这样,安静,且不可逆转。” “我的是这样,你的也是。” 苏御霖没有理他,他从桌上拿起一个记录本和一支笔,低头,飞快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无声地将本子推到王然面前。 王然满心焦躁,不解地低头看去。 本子上只有潦草的几句话。 王然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抬起头,看向苏御霖。 苏御霖的眼神平静如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王然瞬间明白了。 他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天灵盖,苏哥牛逼! 这种绝境之下,他居然还能想出这种破局的法子!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记录员捧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冲了进来。 “药……药拿来了!” 王然一把抢过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又倒了杯水,动作粗暴地递到周铭面前。“吃!” 周铭笑了笑,从容地接过药和水,吞了下去。 几分钟后,奇迹发生了。 监护仪上那个不断下跌的数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开始回拉。 周铭长舒了一口气,靠回椅背,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β受体阻滞剂,真是个好东西。” 王然刚想松口气,身边的苏御霖却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王然猛地回头,只见苏御霖捂着胸口,眉头紧锁,看样子十分痛苦。 “苏……苏哥?”王然懵了。 “老毛病……”苏御霖呼吸急促,“快……去我办公室,抽屉里,拿药……” 王然脑子嗡的一声,也顾不上是不是在演戏了,苏御霖此刻痛苦的模样逼真到让他都差点相信,他下意识地转身就往外冲。 “呵。”周铭看着苏御霖痛苦的样子,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苏队长,都这个时候了,还用这种三流演员的把戏,不觉得无聊吗?” “我……我没有骗你……”苏御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身体微微抽搐,整个人像是脱水的鱼,“我真的……也有心脏病……” 他的表演太过真实,那种濒临死亡的脆弱感,让周铭脸上的嘲讽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 几分钟后,王然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手里攥着一个棕色的小药瓶。“苏哥!药!” 苏御霖伸出颤抖的手去接,就在指尖触到药瓶的瞬间,他手一滑,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啪嗒!” 药瓶脱手,在地上弹了一下,瓶盖摔开,十几片白色的小药片滚落一地,散得到处都是。 “苏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王然惊呼一声,立刻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药片。 周铭的目光下意识地被地上的混乱所吸引。 他看着一地药片,凝神沉思。 就在这一瞬间,蹲在地上捡药的王然,如同一头蓄力已久的猎豹,猛然暴起! 他的动作快到极致,一只大手如铁钳般按在周铭的肩膀上,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只手中,一根细针头,精准无误地刺入周铭的斜方肌。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 无色无味的七氟烷混合制剂,零点五毫升注入肌肉,甚至没给周铭带来一丝刺痛感。 周铭只是下意识地耸了耸肩,随即,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大脑,他瞬间明白了苏御霖的计谋。 “你……” 他刚说出一个字,就看见苏御霖已经直起了身子,脸上的痛苦之色正在迅速褪去。 “我……我没事了……”苏御霖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劫后余生,“药起效了……” 周铭的眼皮突然感觉有些重,像挂了两块铅。 他想集中精神,但思维却像陷入了沼泽。 监护仪上的心率,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始缓慢上升。 “看来,你的药也起效了。”苏御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屏幕上的数据。 第381章 他睡着了,但危机才刚刚开始。 “呵呵……”周铭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但镇静剂已经开始全面接管他的神经系统,他的思维变得迟缓,反应也慢了半拍。 60……63……66…… “周铭先生,”苏御霖的声音变得异常柔和。“你看起来很累。” “我……我还好……”周铭的舌头开始有点不听使唤。心率完美地稳定在了安全区间。 苏御霖继续用那种柔和的声音说,“有时候,累了,就该休息。” 周铭的头不受控制地开始往下垂,但他强大的意志力还在做最后的抵抗。“不……巳蛇会……引爆……” “巳蛇看到的,只是你的心率。”苏御霖站起身,缓缓走到周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你的心率,现在很正常,不是吗?”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周铭想问,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四肢软绵绵的,像灌满了水。 65……66……67…… “放松,周铭。”苏御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空灵飘渺,“睡一觉,一切都会没事的。” 周铭的眼皮越来越重,他拼命想睁开,视野却已经变成了一条缝。 “巳蛇……会杀了……所有人……” 这是他睡着前最后的执念。 “不会的。” “巳蛇会看到,你的心率一直很平稳,就像现在这样。” 68……69……68……67…… 完美的静息心率,不高不低,像一个正在闭目养神的人。 周铭的头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呼吸变得深长而规律。 “医疗小组,可以进来了。”苏御霖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说。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两名真正的医护人员推着设备走了进来,领头的中年男人,是市局合作医院的麻醉科主任。 “静脉通道建立。”医生动作熟练地在周铭手臂上扎针,连接上一个输液泵。 “丙泊酚持续泵注,维持轻度镇静状态。” “心率呢?”王然紧张地问,他现在才感觉到自己的后心全是冷汗。 “放心,”麻醉医生一边调整着输液泵的速度,一边看着监护仪,“这个剂量下,他的心率会稳定在60到70之间,不会有任何异常波动。” “而且,”医生补充道,“他处于浅睡眠状态,生命体征完全正常,从数据上看,谁也发现不了任何问题。” 苏御霖点点头,转向王然。“第一步完成。现在,我们有大约四个小时的时间。” “四个小时?” “镇静剂的安全时限。”麻醉医生解释,“超过这个时间,就需要调整用药,可能会引起心率的细微波动,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苏御霖看着在药物作用下发出轻微鼾声的周铭。 “四个小时,足够了。” 他看向王然,语速极快地下达命令:“立刻联系拆弹组,研究他那个美敦力起搏器的型号,务必在三个小时内,找出干扰或者屏蔽遥控信号的方法!” “是!” “还有,”苏御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被周铭吃过的白色药瓶,扔给王然,“把他这个所谓的‘心脏药’送去化验。” 王然接过药瓶,重重地点头。 审讯室内,只剩下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和周铭轻微的鼾声。 屏幕上,心率稳定地显示着:66 bpm。 完美。 苏御霖走出审讯室,反手将门带上。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整个市局大楼,现在就是一枚炸弹,而引信,就握在他手里。 他径直走向副局长王景轩的办公室。 “砰砰砰。” “进!” 苏御霖推门而入,王景轩正埋首于一堆文件,头也没抬地问:“审的怎么样了?” “王局,出事了。” 王景轩抬起头,看到苏御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里咯噔一下。他放下笔:“什么事?” “雅仕口腔的嫌疑人周铭,是个活体炸弹。” “他体内植入的心脏起搏器被改装过,电池仓里有三十克塑胶炸药。心率异常或心跳停止,都会引爆。” “同时,十二生肖已派来新的成员‘巳蛇’,正远程实时监控他的心率,并持有遥控引爆器。” 王景轩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定格在骇然。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活体……炸弹?!” 他花了几秒钟才消化掉这四个字。 他死死盯着苏御霖。“御霖,我没听错吧?” 苏御霖坐在他对面,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嫌疑人周铭,体内被植入了改装过的心脏起搏器,电池仓里藏着三十克高能塑胶炸药,他本人,就是一枚炸弹。” “炸弹……”王景轩喃喃自语,随即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入所体检呢?安检设备呢?都是摆设吗!这么大个活人,带着炸弹,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市局?!!” 面对副局长的雷霆之怒,苏御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局,常规体检发现不了。” “周铭有先天性心脏病史,体内植入起搏器是事实,并且在入所时主动申报过,所有医疗文件齐全。” “问题在于,他的起搏器是特制的,炸药被伪装成了电池组件,外部用医用级硅胶完美包裹,在X光下呈现的密度和形态,与官方型号的标准电池没有任何区别。”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瞬间就把王景轩的质问堵了回去。 王景轩的胸口剧烈起伏,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着:“疯子……真他妈是一群疯子……把人当炸弹用……” 他猛地停下脚步,又想到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扭头看向苏御霖:“那现在呢?情况怎么样了?拆弹专家呢?” 苏御霖终于抬起头,缓缓吐出后半句话。“情况很糟。炸弹和起搏器电路相连,心率一旦高于一百四或低于五十,或者心跳停止,都会立刻引爆。” “更麻烦的是,”苏御霖顿了顿,“十二生肖组织派来一个代号‘巳蛇’的新成员,正在某个地方,通过特定设备远程实时监控着周铭的心率。一旦我们有任何异动,比如疏散大楼,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按下手动引爆的按钮。” “……” 王景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远程监控,心率引爆,手动遥控…… 这是个死局! 他们不仅不能动嫌犯,甚至连疏散自己人的机会都没有! 王景轩颤声问道:“那你人就这么出来了?!现在谁在现场处置?” “王局,稍安勿躁。”苏御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周铭现在睡得很安稳。” “睡?”王景轩愣住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苏御霖的节奏。 第382章 生死时速:四小时内心率炸弹拆除作战! “对,睡了。”苏御霖道。 “我刚才和王然配合,给他注射了麻醉剂以及心率稳定剂。” “目前市中心医院的麻醉科主任,正带着他的团队在审讯室里守着。他们已经给周铭建立了静脉通道,用输液泵持续泵注丙泊酚,将他的心率精准地维持在六十到七十之间。” “从‘巳蛇’的监控设备上看,周铭心率平稳,没有任何问题。” “……” 王景轩张着嘴,脸上的震惊一闪而过。 这小子总是能这样,把自己的心脏拿出来蹦极。 王景轩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臭小子,听你这么一说,我现在都感觉自己心跳不正常了。” 苏御霖点头,严肃道:“王局,这只是第一步。” “麻醉医生说,为了不引起心率的异常波动,这种稳定状态最多只能维持四个小时。” “我们只有四个小时的时间,找出那个‘巳蛇’,或者,拆掉周铭体内的炸弹。” 王景轩点头,此刻情绪已经基本平复。 他坐回椅子上,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这事已经超出了他能处置的范畴。 电话直接打给了市局局长,陈建丰。 “陈局,出大事了……”王景轩用最快的速度,将苏御霖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随即,陈建丰沉稳如山的声音传来:“我马上向省厅汇报。老王,你和苏御霖在办公室等我。另外立刻封锁消息,绝对不能引起大楼内部的恐慌。” “明白!” …… 省厅,厅长办公室。 陈建丰的电话打了进来。 听完汇报,饶是身经百战的唐正阳,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一群疯子!” 一声怒喝之后,是短暂的沉默。 唐正阳毕竟是执掌全省警务系统的帅才,惊怒只是一瞬,大脑立刻切换到了指挥模式。 “建丰,立即开启最高级别的保密视频会议。我要市局相关负责人,还有苏御霖同时在线。五分钟后开始。” “是!” …… 五分钟后,市局视频会议室里。 墙上的大屏幕被分割几个窗口。 唐正阳,陈建丰,王景轩,苏御霖,还有省厅市局一众领导出现在画面中。 “说吧,御霖。”唐正阳直接开口,“你是现场处置人,我要听你的想法。” “唐厅,陈局,王局。”苏御霖点头。“目前我们有四个小时的安全时间。我的思路是分两步走,A计划和B计划。” “A计划的核心是拆弹和抓捕。具体有三点。” “第一,保密。” “从现在开始,市局大楼启动一级静默状态。对外通讯严格管制,大楼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正坐在火药桶上,这是我们的最大优势。任何一丝恐慌都可能被泄露,如果被‘巳蛇’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唐正阳和陈建丰同时点头,这是基本前提。 “第二,专家介入。”苏御霖继续道,“我请求立刻从特警总队调派最顶级的拆弹专家,不要走正门,让他们化装成市政的管道维修工或者电力工程师,从后勤专用通道进入。” “尽量在一个小时内,给出一个能否在不触发心率警报的前提下,屏蔽或干扰遥控信号的方案。” “这个我来协调。”唐正阳当即拍板。 “第三,追踪‘巳蛇’。” “既然‘巳蛇’能实时监控周铭的心率,就说明两者之间存在一个持续的数据传输通道。” “我需要技术侦查处立刻行动,以市局大楼为中心,向外辐射五公里,排查这个区域内所有的公共和私人基站、以及可疑的Wi-Fi信号。” “寻找甄别微小但持续的上行数据流。这个信号可能伪装成任何东西,天气应用、心率手环、甚至是某个手游的后台数据。把它揪出来!” 陈建丰看向苏御霖:“技术侦查处已经开始做了,但数据量太庞大,无异于大海捞针。” “确实有难度,但是没更好的办法了。”苏御霖无奈回应。 哎,如果现在那个天才黑客少女秦漾在这,说不定就容易多了。 但是这个节骨眼,也来不及请外援了。 唐正阳看向苏御霖,开口问道:“这就是你的A计划?如果这三步都失败了呢?” “所以,我们还有B计划。” 王景轩忍不住问:“B计划是什么?” “转移、切割。”苏御霖缓缓吐出四个字。“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在四小时内,我们既找不到‘巳蛇’,也无法破解遥控信号,我们就必须启动B计划。” “表面上,审讯室一切照旧,麻醉医生继续维持周铭的生命体征。但在暗中,我们要准备一条绝对安全的转移路线。把周铭秘密转移出市局大楼,送到一个足够空旷、足够安全的地方。” 陈建丰的眉头紧紧皱起。 苏御霖继续道:“三十克特制塑胶炸药,在无约束空间内,有效杀伤半径大约是十五米。如果它注定要爆炸,我们能做的,就是选择它在何时、何地爆炸。” “我们要把损失,降到可以控制的最低范围。” 王景轩的嘴唇微微颤抖,他听懂了苏御霖的意思。 B计划,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最坏打算”。 这是一个无比残酷,却又无比理性的选择。 陈建丰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作为市局一把手,做出这样的决定,将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 唐正阳看着苏御霖,心中同样是五味杂陈,他和妙语,终究还是和这个可怕的组织结下了恩怨。 这对年轻人,以后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凶险。 “好。” 唐正阳只说了一个字。 但他看向陈建丰:“建峰,B计划的准备工作,你亲自负责。地点、人员、预案,马上落实。” “明白,厅长。”陈建丰重重点头。 最后,唐正阳的目光再次回到苏御霖身上。 “苏御霖。” “到。” “从现在起,市局大楼内的现场处置,你拥有最高指挥权。” “我给你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后,我希望能听到‘巳蛇’已经落网的好消息。” “是!”苏御霖敬礼。 视频会议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下午五点三十五分。 两个穿着蓝色电力公司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推着一辆堆满检修工具的推车,从市局地下停车场的货运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们胸前挂着的工牌上印着“供电局应急检修组”,脸上还特意抹了几道黑色的机油。 走廊里偶尔有警员经过,也只是匆匆瞥一眼,没人会多看他们。 实际上,这是省厅特警总队的两名排爆专家——排爆大队长陈志华和他的副手刘明。 第383章 拆弹专家绝望,只剩下最后37分钟! 陈志华从事排爆工作已经18年,处理过大大小小的爆炸装置超过200个,是帝都警部认证的高级排爆专家。 审讯室旁边的医疗观察室已经被清空,临时改成了他们的工作间。 “把门锁死。”一进屋,陈志华利落地打开推车上的一个黑色工程箱,里面是一套紧凑的便携式X光扫描设备,军用级别,能穿透十五厘米厚的钢板。 周铭依旧在麻醉中昏睡,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绿色的心率线平稳地维持在66bpm。 陈志华戴上一双厚重的铅手套,解开了周铭的衬衫。 左胸锁骨下方,那个火柴盒大小的皮肤隆起,清晰可见。 “开始扫描。”他对刘明说。 刘明启动设备,一阵轻微的蜂鸣声后,旁边的高清显示屏上,周铭胸腔的影像逐渐清晰,那个金属起搏器的内部结构被一层层剥开,呈现在两人面前。 标准的双腔起搏器构造:脉冲发生器、电池仓、导线接口…… “等等。”陈志华眉头猛地一紧,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点在屏幕的右下角,“把这里放大。” 图像被瞬间拉近,细节纤毫毕现。 当看清放大后的结构时,两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在电池仓的正下方,嵌着一个本不该存在的附加装置——一个仅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方块,密密麻麻的超细线路从它延伸出去。 “这是什么?”刘明迅速调整着图像的对比度,试图让那东西的轮廓更清晰。 “某种集成电路。”陈志华切换到另一个扫描角度,观察着它的侧面,“看这个封装形状和引脚的连接方式……像是计时控制芯片。” 他飞快地拿出一部加固的军用平板,连接设备数据库,开始比对查询。 “型号……MSP430系列,德州仪器的超低功耗微控制器,常用于……该死,常用于各类精确定时触发装置。” “能确定它在运行吗?” 陈志华指着屏幕上的另一组数据:“看这里的热成像叠加图,这个芯片区域有极其轻微的温度升高,功耗极低,但它确实在工作。而且你看,这个电容的充放电轨迹,呈现出非常有规律的波动,像心跳一样,它在计时。” 他没有停下,立刻打开了另一台设备——一台手持式的电磁场探测仪,对准了周铭的胸口。 屏幕上,一道微弱但稳定的电磁脉冲信号被捕捉到。 “频率是1Hz,也就是每秒一次。错不了,这就是个计时器。” “但是剩余时间呢?”刘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们怎么知道还有多久?” 陈志华沉思片刻,大脑飞速运转:“从芯片的型号看,它应该有预设的触发时间。这种芯片通常被用于两到四小时的短程定时任务,考虑到周铭是下午三点十五分被带进市局的……”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是下午五点三十八分。 “如果计时器是在他进入市局大门的那一刻被激活,按照最常见的设定,应该是三小时或者四小时的倒计时。” “也就是说,我们可能还有……” “四十分钟,到一小时四十分钟。”陈志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但这只是基于经验的最优推测,实际时间可能更短。” 他不再犹豫,立刻拿起加密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苏支队,我是省厅陈志华。情况非常糟糕。” 频道那头,苏御霖的声音立刻传来。“陈队,您说。” “起搏器里发现了独立的计时触发装置,已经在运行。” “根据芯片型号和嫌犯进入市局的时间推算,我们剩下的时间可能不到两个小时,甚至更短。” “能确定准确时间吗?” “不能。”陈志华实事求是地回答。 “计时芯片是环氧树脂封装的,无法读取内部设定。” “我只能根据经验判断,这类装置通常设定为整数或半整数小时,比如三小时或三个半小时。“ “周铭是三点十五分进入市局,如果是两小时,爆炸时间是五点十五分——已经过了。” “如果是三小时,就是六点十五分。如果是四小时……” “七点十五分。”苏御霖替他说完了。 “对。但我个人倾向于是三小时或三个半小时。”陈志华快速分析道,“时间太短,凶手来不及部署后续计划;时间太长,变数又太多。” 苏御霖深呼吸了一口:“也就是说,最坏的情况,我们只剩下不到三十七分钟?” “是。”陈志华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黑色方块。 “而且这个计时器是完全独立的物理结构,电路自成一体。这意味着,就算我们控制住心率,就算那个‘巳蛇’不按下遥控器,时间一到,它一样会爆炸。” “能拆除吗?” 陈志华仔细观察着X光图像里那些比发丝还细的线路结构,摇了摇头:“恐怕不能。计时器和炸药的雷管之间串联了压感和断路防拆装置,任何物理干预都会被判定为拆除,立即触发。” 苏御霖那边沉默了几秒,他在努力消化这个绝望的消息。 “感谢陈队,麻烦继续监测,有任何变化立即通知我。” “明白。” 陈志华放下对讲机,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刘明沉声说道:“准备应急方案吧,如果真的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下午五点三十八分,苏御霖放下对讲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果决取代。 “启动B计划!” “目标,郊外三号废弃采石场!立刻出发!” 命令下达,医疗小组迅速行动,一名麻醉医生更换了一个更大号的输液袋,将大剂量的镇静剂和心率稳定剂通过泵注精准推入周铭的静脉。 监护设备、急救箱被飞快地搬上可移动推车,整个转移过程在极致的安静中有序进行。 车队准备就绪,苏御霖正要下楼,却在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唐妙语。 她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看到行色匆匆的苏御霖和身后紧张肃穆的阵仗,漂亮的杏眼闪过一丝疑惑:“苏……你们这是……要出任务?” 苏御霖的心猛地一抽。 他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庞白皙,眼神清澈,他忽然很想告诉她一切。 告诉她自己要去一个九死一生的地方,告诉她如果自己回不来…… 但他不能。 他只是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嗯,临时出了个案子,有点急。对了,晚上想吃牛排吗?我回来带你去。” “好啊,”唐妙语不疑有他,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文件。 “那我等你。我这儿也有点新发现,等你回来跟你说。” “一言为定。”苏御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子里。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唐妙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眯起眼睛,甜甜笑着。 救护车内。 王然带着三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分坐四周,目光死死盯住躺在担架床上的周铭。 两名排爆专家则守在便携式技术监控设备前,盯死屏幕上的数据。 苏御霖坐在周铭头侧,眼睛一秒都没有离开过心率监护仪。 车辆驶出市区,王然在颠簸中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他和孙小萌的聊天界面。 他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打出了一行字:【如果我今晚能顺利回来,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第384章 生死七分钟,悬崖边上的人质交换! 他盯着那行字,最终,还是苦笑一下,按下了删除键。 就在这时,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短促的警报。 “苏支队,他的心率开始不规律了!”一名随车医生指着屏幕,额头渗出了细汗。 屏幕上,原本平稳在66bpm的心率数字开始无规律地跳动。 68、71、65、73…… 苏御霖看向那些跳动的数字,心跳也跟着加快:“镇静剂的效果呢?” “很奇怪,”医生擦了擦汗。“按理说这个剂量足够让他昏睡六个小时,但是他的身体正在产生强烈的对抗反应!” “苏支队,我想我知道原因了。”排爆专家陈志华从设备前抬起头。 “起搏器内部的计时装置在接近预设时间时,会通过备用电极向他的神经系统发送微弱但高频的刺激信号。” “什么意思?”王然问。 “意思就是,这东西在强制他分泌肾上腺素,”另一名专家刘明的声音有些发颤。 “它在用生理反应对抗我们的药物,试图唤醒他。任何镇静剂都无法对抗这种来自内部的强制生理反应。” 苏御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二十三分钟后,车队在扬起的尘土中抵达了郊外的废弃采石场。 这里曾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矿场,如今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四周荒草丛生。 时间,下午六点零八分。 如果陈志华的推测没错,按照最短的三小时倒计时,他们只剩下最后七分钟。 “就在坑边五十米处设置指挥点!”苏御霖跳下车,果断下令。 一名刚入警队不久的年轻警员小李主动请缨:“队长,我年轻,跑得快,让我来押送他到指定位置吧!” “小心点。”苏御霖看了他一眼,点头同意。 就在两名医护人员准备将周铭从车上转移到临时担架上时。 一直紧闭双眼的周铭,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苏队长,”他的声音透着阴森笑意,“你选的地方不错……这是你给自己选的墓地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正在解开他脚上束缚带的小李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抓住胳膊,整个人都被拽得一个踉跄。 “想救他吗?苏御霖?”周铭拖着小李,一步步走向采石场的边缘。 “可惜啊,你救不了任何人。你只会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或者……你来换了他。” 瞬间,所有特警的枪口都对准了周铭,但没人敢开火。 小李几乎成了他的人肉盾牌,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导致两人一同坠入深坑。 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分钟。 “不要开枪!”苏御霖大喊。 与此同时,周铭一把扯掉了自己身上的心电监护贴片,监护仪发出一阵尖锐的长鸣,屏幕上的数据瞬间归零。 苏御霖看着周铭,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 “周铭,我来换他,你让他走。” 苏御霖缓缓举起照片。 “另外,我还要给你一样东西,申猴临死前留下的。” 周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疯狂的眼神立刻被那张照片吸引。 但他的理智还在:“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苏御霖将照片的背面朝向周铭,小心地控制着距离:“她临死前说过,如果将来我有机会见到一个牙医,麻烦把这个交给他。” “可笑的伎俩,苏御霖,别以为我这么容易被骗。”周铭还是很强硬,但是他的尾音有些发颤了。 “你确定不要看吗?”苏御霖故意后退半步,“也许你不想知道她最后的想法。她咬碎毒囊前,一直紧紧握着这张照片……我想那对她很重要。” 周铭死死盯着苏御霖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破绽。 “你在撒谎。申猴不会留下任何东西,这不符合组织的规则。” “规则?”苏御霖冷笑一声。“她是人,不是机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想的不是什么狗屁组织,而是你啊。” 小李感觉到,周铭抓住他胳膊的手,正在剧烈地颤抖。 “快给我!”周铭突然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般咆哮。 但下一秒,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变得更加狐疑,“不,这一定是陷阱。你想让我松开这个小鬼,然后一枪打死我。” “算了,”苏御霖彻底掌握了主动权,他假装要把照片收回去。 “如果你不相信,就带着这个疑惑和遗憾去死吧。反正,你的时间也快到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铭浑身颤抖,理智与情感在他脑中激烈交战。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的背面,停顿了许久,终于咆哮开口:“你……递过来。” 苏御霖慢慢向前走去,他没有将照片扔过去,而是一步步靠近,故意将照片递向周铭束缚住小李的那只手。 致命的诱惑。 周铭的眼中只剩下那张照片,他下意识地松开了对小李的控制,颤抖着伸出手去接。 就是现在! 在小李脱离控制的瞬间,他立刻被一股巨力向后拉去,疯狂地向安全区跑去。 与此同时,苏御霖藏在背后的另一只手,做出了一个手势。 “砰!” 王然的枪早已锁定目标,子弹精准地撕裂空气,射入周铭的肩膀。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倒去。 那张照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飘落在地。 周铭倒在地上,顾不上剧痛,挣扎着想爬向那张照片。 但苏御霖比他更快,他一个箭步上前,一脚踩住周铭想要伸出的手,飞快地捡起照片,然后拉起还没站稳的小李,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扑倒。 “趴下!” 身后,一团刺眼的白光轰然炸开,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巨响。 “嘭!!!!!!!!!!!”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和热浪席卷了整个采石场,将一切吞噬。 烟雾和尘土渐渐散去,深坑边缘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周铭彻底消失在了那片火光之中。 劫后余生的小李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看着苏御霖,声音带着哭腔:“苏队,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苏御霖没有说话,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唐妙语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他用指腹仔细擦去照片上沾染的灰尘,郑重地放回钱包的夹层里,这才对小李说: “你得感谢唐法医,是她救了你。” 第385章 死里逃生,但更大的危机才刚刚降临。 爆炸的余波混杂着尘土与碎石,在空旷的采石场上空盘旋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夜风吹过,卷起刺鼻的硝烟味很是呛人。 “咳……咳咳……” 年轻警员小李瘫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脸上分不清是灰尘还是泪水。 他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刻惊魂未定,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苏御霖从他身旁站起,身上的警服被冲击波撕开了几道口子,脸上也划出了一道血痕。 他走到被炸出的巨大豁口边缘,向下望去,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王然快步走了过来,检查了一下苏御霖的伤势,确认只是皮外伤后,才松了口气。“苏哥,没事吧?” 苏御霖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深坑里:“通知技术队过来勘查现场,能找到什么算什么。另外,让医疗组检查所有人的情况,尤其是小李。” 苏御霖转身,看向同样心有余悸的排爆专家陈志华。“陈队,多谢了。” 陈志华苦笑着摇了摇头:“谢我什么?最后还不是执行了最不想看到的B计划。说到底,我们还是输了啊,炸弹还是炸了。” “不。”苏御霖摇摇头,“他想在市局大楼里引爆,我们没让他得逞。他想拉着小李一起死,我们也没让他得逞。他死了,我们的人都还活着,这就是赢。”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没错,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他们最终挫败了敌人同归于尽的阴谋。 返回市局的路上,车队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周铭的死不是结束,“巳蛇”还不知潜伏在何处。 王然坐在苏御霖旁边,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低声问:“苏队,那张照片……” “假的。”苏御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语气平淡,“我随便从身上拿出的一张妙语的照片,没有给他看正面。” 王然倒吸一口凉气。 就这么简单的伎俩,竟然骗过了一个极度危险的高智商罪犯? “周铭不是被照片骗了,他是被自己的执念骗了。”苏御霖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为申猴付出了那么多,甚至扭曲了自己的人生。申猴的死,让他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所以,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那份病态的爱显得不那么可悲的理由。我只是给了他一根稻草,他就迫不及待地抓住了。” “哪怕明知道可能是陷阱?” “人在绝望的时候,愿意相信任何虚假的希望。”苏御霖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这就是人性啊。” 王然沉默了,他想起自己手机里那行打了又删的字,心里五味杂陈。 车队刚驶入市局大院,副局长王景轩和几名领导已经等在了楼下。 看到苏御霖安然无恙地走下车,王景轩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情况怎么样?”他急切问道。 “目标已清除,我方无人员伤亡。”苏御霖简短回答。 “好!好!”王景轩连说了两个好字,用力拍了拍苏御霖的肩膀,“先去处伤势,报告的事不急。” 苏御霖点了点头,正准备上楼,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唐正阳。 他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御霖。”唐正阳的声音透着如释重负。 “大伯,任务完成了。” “我都知道了。你小子,又在刀尖上跳了一支舞。”唐正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我刚跟陈建丰通过话,省厅这边会给你们记功的。” “谢谢大伯。”苏御霖说,“但是我们现在惹上了一个更难缠的对手。‘巳蛇’还在外面,而且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它生肖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唐正义深吸了一口气。 “没错。” “省厅情报处已经启动一级响应,正在对林城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所有异常通讯进行筛查。这件事,我会亲自盯着。” 随后。唐正阳又叹了口气,声音又缓和下来。 “行了,先去休息吧,毕竟是不是铁打的。天大的事,明天再说,这种时候只能见招拆招了。” 挂断电话,苏御霖站在原地,夜风吹着他额前的碎发。 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了法医中心。 灯火通明的解剖室外,唐妙语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她没有权限知道行动的具体内容,但从市局大楼那诡异的静默状态和之后苏御霖出警前的凝重表情,她已经猜到出大事了。 当看到苏御霖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时,她几乎是飞奔了过去。 “苏苏!” 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 当看到他脸上的血痕和破损的衣服时,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我没事,皮外伤。”苏御霖抓住她的手,脸上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唐妙语却不信,拉着他冲进自己的办公室,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在椅子上。 她翻出医药箱,开始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 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擦过血痕,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苏御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灯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专注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他忽然想起在采石场,自己掏出那张照片的瞬间。 那张照片上,是她在阳光下笑得无比灿烂的样子。 眼前这个漂亮姑娘,是他最坚硬的铠甲,也是他最柔软的软肋。 “好了。” 唐妙语处理好伤口,又贴上一个创可贴,这才抬起头,杏眼红红地瞪着他。 “为什么这么危险的行动没有告诉我?” 苏御霖笑了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让他安心的香味。 “苏苏……”唐妙语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答应过我,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的。” 苏御霖叹了口气,松开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正视自己。 他没有隐瞒。 从周铭体内被改装的心脏起搏器,到那三十克特制的塑胶炸药。 从那个可以随时手动引爆,并且在暗中监控着一切的“巳蛇”,到周铭最后那句阴森的“你只会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 苏御霖将采石场发生的一切,除了用她的照片当诱饵那段,几乎是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唐妙语的脸色,随着他的讲述,一点点变得苍白。 她也是警察,她能想象到那种心率稍有波动就会引爆全局的恐怖压力。 “所以……”唐妙语的声音有些发干,“那个周铭是故意被捕的,他就是一个诱饵,一个一次性的武器,目的就是在市局大楼里引爆,造成最大的混乱和伤亡?” “没错。”苏御霖点头,“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第386章 生死相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唐妙语猛地抬起美眸。 “周铭在审讯室里说过一句话。”苏御霖神色凝重。 “他说,他之所以坦白一切,是想看到我绝望的样子,看着我身边重要的人一个个死去。” 苏御霖顿了顿,沉声说道:“妙妙,你明白吗?和申猴不同,这个巳蛇,他最终指向的目标,是我。” “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应该是受十二生肖组织委派,来给申猴报仇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无论是自己,还是自己身边的人。 都会时刻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这是残忍的心理战。 唐妙语的身体晃了一下。 苏御霖握紧了她的手,她的手心冰凉。 “所以,妙妙,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很危险。”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十二生肖”是一群疯子,他们行事毫无底线。 他自己可以二十四小时保持警惕,但他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护好自己身边的所有人。 唐妙语没有说话,她只是反手,更用力地握住了苏御霖的手。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有苏御霖想象中的恐惧和退缩,反而燃烧着一簇愤怒的火焰。 “王八蛋!” 她低声骂了一句。 “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啊?凭什么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 苏御霖微微一怔。 “苏苏,”唐妙语的眼眸中蒙上水雾。“我爸妈就是被这样的人害死的。我当法医,就是不想再看到无辜的人枉死。我不会怕他们,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会撒娇、会贪吃的可爱姑娘。 苏御霖的心,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 他知道,这才是他的女孩。 坚韧,勇敢,永远和他并肩而立。 他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对不起,妙妙,让你担心了。” 唐妙语感受着他怀抱的力度,将脸颊深深埋在他的胸膛。 但下一秒,她却轻轻推开了他。 苏御霖一怔。 “苏苏……” 唐妙语的声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平静。 “我已经不担心了。”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我已经想通了。” 苏御霖的心莫名一紧。 “反正……我已经你的人了。” 唐妙语的嘴角,竟然还牵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但这笑意却让苏御霖感觉比哭还难受。 “如果哪天你真的出事了。” “我就也不活了。” 她的声音很轻。 “我们两个,要是活着不能做夫妻……” “那死了,就在阴间在一起。” “谁也别想丢下谁。” 苏御霖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这是自己最害怕的事情。 之前自己一直没有和她突破那条线,就是怕她会这样。 “胡说什么!”苏御霖的声音有些惊惶。 “唐妙语,我告诉你,不许有这种想法!” “为什么不许?”唐妙语嘟着小嘴反问。 “我爸妈走的时候,我还太小,什么都做不了。现在我长大了,我有我爱的人,我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了。” “你死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每天对着你的遗照吃饭吗?” “你知不知道,上次你的死讯从云州传来时,我自己对着空桌子吃火锅是什么感觉?” 唐妙语说着,委屈的哭了。 豆大的泪珠从杏眼里流下。 “妙妙……” 苏御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想告诉她生命的可贵,想说他会拼尽一切保护自己。 可是在“十二生肖”这个庞大而疯狂的组织面前,任何保证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个“巳蛇”是男是女,是高是矮。 他只知道,自己和身边的人,都已经被盯上了。 看着苏御霖脸上那无法掩饰的痛苦和自责,唐妙语的心也跟着揪紧。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苏苏……没事的……”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心疼。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给你压力,也不是想不开。”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生,我们一起生。死,我们也一起。” 她顿了顿,忽然俏皮地眨了眨那双杏眼。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啊?”苏御霖还没从巨大的情绪冲击中回过神来。 “牛排啊!”唐妙语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你说过任务结束,回来要带我吃牛排的!” “菲力,七分熟,黑胡椒酱,谢谢。” 苏御霖:“……” 他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好,走,咱们现在就去。” …… 从采石场回来后,王然呆坐在办公室里。 爆炸声,似乎还残留在耳边。 他对着漆黑的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倒映出自己疲惫又迷茫的脸。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部快进的电影,在他脑中反复播放。 周铭的疯狂。 小李被劫持时的绝望。 苏御霖在最后关头,用一张照片作为赌注的奇招。 还有那冲天的火光。 死亡,原来可以离自己这么近。 如果就这么死了,该说的话没说出口,是不是也怪可惜的。 他忽然想起了老领导秦耀辉的话。 “你小子,就是怕丢脸!” “把谈恋爱当成了比武,非要一击制胜?” 是啊。 他王然,龙虎门的传人,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畏缩缩了? 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 他又想起了苏哥和唐法医。 他们之间,有一种他看不懂,但却无比羡慕的东西。 而自己和她呢? 王然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他偷偷拍下的一张孙小萌的侧脸。 照片里,她正跟路边摊的老板砍价,眉飞色舞,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如果…… 如果今天在采石场,没能回来的是自己。 那这张照片,就会成为手机里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他会带着那句始终没能说出口的话,化为一撮骨灰。 而孙小萌,甚至都不知道,曾经有一个一米九的傻大个,笨拙又热烈地喜欢过她。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王然的心脏。 不行。 绝对不行! 王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划开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草!” 王然低声骂了一句,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桌上的卷宗被震得跳了一下。 去他妈的童年阴影! 去他妈的百分之百把握! 老子连活体炸弹都敢扛,还怕说一句喜欢你? 他不再犹豫,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嘟……嘟……”地响着。 “喂?怎么了傻大个,这么晚打电话?” 第387章 比抓捕罪犯更难的,是说出我喜欢你。 电话那头,传来孙小萌清脆的声音。 王然心跳开始加速。 他清了清嗓子。 “你在哪?” “家啊,准备睡觉了。怎么了?听你声音怪怪的。”孙小萌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我想见你。”王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出什么事了?”孙小萌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没有,就是……想见你。”王然重复道,声音更低了。 “……地址发我,我找你吧。” 孙小萌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王然愣愣地看着手机,随即立刻发了个定位过去。 市局附近的一座小公园。 他抓起车钥匙,几乎是冲出了办公室。 夜里的公园很安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王然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柳树下,双手插在兜里,身体站得笔直。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 一分钟,还是十分钟。 当那辆熟悉的小电驴出现在视野里时,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孙小萌停好车,快步向他走来。 夜晚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冷。 她还穿着睡衣,鼻尖被冻得通红。 “怎么啦,电话里也不说?神神秘秘的。” 孙小萌走到他面前,仰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 王然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准备了一路的腹稿,此刻忘得一干二净。 孙小萌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傻站着干嘛?到底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王然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小萌,你听我说,最近……林城可能会不太平。” “嗯?”孙小萌眨了眨眼,“你指什么?” “我不能说得太详细,是纪律。”王然的表情异常凝重。“有一个……或者说,有一伙非常危险的犯罪分子,可能就在林城活动。” “他们……穷凶极恶,做事不择手段。” “你们派出所的民警,平常接触的人多,一定要多加小心。” “哦,还有,最近,你别去那种很热闹的场合,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孙小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也是警察,她能听出王然话里的分量。 “严重到这种程度?” “比你想的更严重。”王然说,“你记住,任何时候,如果觉得不对劲,立刻呼叫支援或者联系我,明白吗?” “知道了。”孙小萌点了点头,她看着王然的双眼,“你……是不是参与这个案子了?” 王然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孙小萌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知道刑警的危险,尤其是这种被王然形容为“穷凶极恶”的案子。 “你……”她想说“那你自己也要小心”,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公园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还有一件事。” 王然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拳头在口袋里攥得死死的。 “我……” 他鼓足了勇气,却只说出了一个字。 那该死的童年阴影,又像魔鬼一样缠了上来。 孙小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调侃。 她的目光,像一汪温暖的泉水,让王然焦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去他妈的。 老子今天要是说不出口,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做人。 “孙小萌。” 王然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名字。 他不敢看她的脸,猛地转过头,看向旁边黑漆漆的草丛。 “我……我接下来的任务,可能会很危险。”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能不能像苏队那样,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我怕……” “我怕万一哪天,我真的回不来了。” “我不想……不想将来死了,连句想说的话都没说出口,那也太窝囊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孙小萌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 两人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王然。 “所以……” 王然闭上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孙小萌,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自己能量耗尽了。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一秒。 两秒。 十秒。 没有回应。 王然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失败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说句“当我没说”来打破这该死的尴尬。 突然,一股力量将他往前一拽。 他一个趔趄,低下头,正对上孙小萌那双通红的眼睛。 她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双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襟。 她没有说话,只是仰着头,用那双被泪水浸湿的、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王然彻底懵了,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任由她抓着。 “王八蛋……” 孙小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谁让你说这种话的?” “什么叫回不来了?什么叫死了?” “你费了这么大劲,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丧气话,为了跟我告别的吗?” “王然,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她一句句地质问,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从脸颊滑落。 王然想开口解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孙小萌看着他笨拙又慌乱的样子,哭着哭着,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她松开一只手,踮起脚,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他的脸颊,那里并没有眼泪,但她就是想那么做。 “傻大个,你听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表情头一次变得无比认真。 “我不管你接下来的任务有多危险,你必须,完完整整地回来。” 王然愣愣地看着她:“……为什么?” 孙小萌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但眼神却毫不退缩,她直视着王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我也喜欢你,我同意做你女朋友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你的命,至少有一半是我的。” 她顿了顿,用那只还抓着他衣襟的手,又把他往下拉近了几分,直到两人呼吸可闻。 “我不让你死,你就不准死,听到了吗?” 第388章 恐怖来电。 夜晚,十点。 林城交通广播电台,《深夜私语》节目直播间。 主持人安然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声音温暖治愈,安抚着每一个尚未入眠的灵魂。 “好的,听完了这首悠扬的《夜的钢琴曲》,让我们来接听今晚的最后一位听众热线。” 安然熟练地操作着面前的设备,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温柔微笑。 “喂,您好,这里是《深夜私语》,我是安然。” 电话接通,听筒里却是一片诡异的沉默,只有一丝微弱的电流声。 安然愣了一下,保持着微笑:“喂?这位朋友,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很年轻,声线干净,甚至称得上悦耳。 安然松了口气,笑道:“好的,朋友,这么晚还没睡,是有什么心事想和大家分享吗?”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出了一句话。 “我要举报。” 安然脸上的笑瞬间凝固。 安然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反应过来:“先生,如果您要举报问题,可以拨打市长热线或者相关部门的监督电话,我们这里是……” “我要举报的,是你们林城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 男人打断了她。 “苏御霖。” 听到这个名字,安然的脑子嗡的一声。 苏御霖? 这个名字,在林城几乎无人不知。 他是警界的传奇,可以说是市民安全感的代名词了。 举报他? 开什么玩笑! 安然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挟私报复的电话。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委婉的语气说道:“这位先生,我想您可能打错电话了。我们《深夜私语》是一档情感休闲类节目,不处理公务投诉。如果您对我们的警察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我建议您通过正规渠道,向市局的督查部门反映。他们会有专人负责处理您的诉求。” 她一边说着,一边对玻璃墙外的导播老刘做了个手势,示意准备掐断电话。 老刘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正规渠道?” 电话那头的男人,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安然小姐,你觉得,我需要走正规渠道吗?” “我只是想借你的节目,告诉全林城的人一件事。” “告诉他们,他们所信赖的英雄,在我看来,一文不值。” 安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对着话筒,语气变得严肃:“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苏队长是……” “听我说!如果你们敢挂断这通电话。” 男人再次打断了她。 “林城大桥,会立刻从地图上消失。” 什么? 安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城大桥? 那是横跨清江、连接林城东西两岸的最重要的交通枢纽! 每天有数十万车流通过! 炸毁林城大桥? 他疯了吗! 安然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她下意识地看向导播老刘。 老刘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他皱着眉头,拿起对讲机,对安然说道:“别慌,一个神经病而已。这种威胁电话电台一年要接几十个,都是吓唬人的。准备一下,我数三秒,直接掐断信号。” 安然的心猛地一跳。 虽然理智告诉她,老刘说的是对的。 这种虚张声势的疯子太多了。 但不知为何,电话里那个男人冰冷的语调,让她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 “老刘,要不……”她犹豫着。 老刘不容置疑道:“安然,听我的!这是直播,多拖一秒,影响就多恶劣一分!这种人就是想博眼球,你越搭理他,他越来劲!” “准备!三!” “二!” “一!” 随着倒计时结束,老刘果断地按下了切断按钮。 电话里的电流声,戛然而止。 直播间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安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好了,别自己吓自己了。”老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调整一下情绪,准备播结束语吧。” “好。” 安然点了点头,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脸上挤出一个微笑。 就在她准备开口的瞬间。 “嗡——” 一阵极其低沉、却又极具穿透力的轰鸣,从遥远的地平线传来。 那声音,仿佛是大地深处发出的痛苦呻吟。 紧接着,整个直播间的地面,连同她身下的椅子,都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安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抓住桌子的边缘,才没有被晃倒在地。 玻璃墙外的导播室里,老刘和其他工作人员也东倒西歪,一片惊呼。 震动,只持续了不到五秒钟。 但当一切平息下来后,所有人都呆住了。 发生了什么? 地震? 安然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直播间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林城璀璨的夜景。 而在城市夜景的尽头,那座平日里灯火辉煌,如同巨龙卧波的林城大桥所在的方向…… 一团巨大无比的、橘红色的火球,正冲天而起! 火光是如此的耀眼,几乎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血色。 即使隔着十几公里,安然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浪。 火球升到最高点,然后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火雨,纷纷扬扬地落下。 那座承载了林城几代人记忆的雄伟大桥,在火光中,像一根脆弱的积木,从中间断裂,轰然坍塌,坠入漆黑的江水之中,激起滔天巨浪。 “……” 安然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耳边,不断回响着那个男人冰冷的话语。 “林城大桥,会立刻从地图上消失。” 导播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窗外那末日般的景象。 导播老刘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他颤抖着,缓缓转过头,看向那部已经被挂断的导播电话。 “叮铃铃铃铃——” 叮铃铃铃铃—— 叮铃铃铃铃—— 电话又疯狂响起。 电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窗外,那团吞噬了林城大桥的巨大火球,余威未散。 橘红色的光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将他们的惊骇与恐惧,照得一清二楚。 导播老刘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颤抖着,缓缓转过头,看向那部疯狂作响的电话。 安然的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刘……刘老师……”安然快吓哭了,“现在怎么办?” 第389章 公开审判。 难道还是那个魔鬼打来的吗? 接?还是不接? 接了,他又会说什么?又会做什么? 不接?不接的后果又是什么? 就在所有人都被恐惧攫住,不知所措的时候。 导播老刘,这个在电台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脸上的恐惧,竟然在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甚至有些扭曲的神情。 有惊恐,有后怕,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安然。 “接!” 安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清楚他为何突然这么亢奋。 老刘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指着那部电话,又指了指窗外那冲天的火光,“安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是收听率!这是前所未有,空前绝后的收听率!” 老刘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 “全林城,不,可能全南州省,全龙国!从现在开始,都会把频率调到我们这里!” “他为什么要打我们电台的电话?他为什么要在直播的时候打进来?因为他需要一个舞台!他需要一个传声筒!” “而我们,就是他选中的舞台!” “安然,接电话!把录音设备全开!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给我清清楚楚地录下来!” “这……这太危险了!”安然无法理解老刘的逻辑。 “危险?”老刘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你不接,就不危险了吗?安然,醒醒吧!我们已经被卷进来了!从他打进第一个电话开始,我们就没得选了!”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这件事的价值,利用到最大!” 安然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为了收听率而状若疯魔的老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从未觉得,人性可以如此荒诞。 “叮铃铃铃铃——” 电话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接啊!”老刘对着对讲机低吼,“安然!这是命令!” 安然闭上了眼。 她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缓缓拿起了听筒,按下了接听键。 “我还以为,你们没有胆量再接了呢。” 安然死死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男人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轻笑了一声,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口吻,慢悠悠地说道:“怎么样,安然小姐。我为你准备的这场烟火,还算盛大吗?” “现在,你相信我了吗?” 窗外,无数警笛声、消防车声、救护车声,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汇集而来。 而电话这头的声音,却依旧平静得可怕。 安然的沉默,似乎让男人有些不悦。 “看来,你还是不够配合。” 男人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冰冷。 “这样吧,我们换个方式。” “我问,你答。” “我现在,给你三秒钟时间。如果你不说话,或者挂断电话。那么,十五分钟后,万隆中心广场,会升起一朵比刚才更漂亮的蘑菇云。” 安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万隆中心广场! 那里是林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即使是深夜,也依旧人流如织! “三。” 冰冷的倒计时,在耳边响起。 “不!不要!”安然终于崩溃了,她对着话筒尖叫起来。 “很好。”男人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 …… 市中心,菲诺西餐厅。 柔和的灯光,舒缓的古典乐,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和黑胡椒的香气。 苏御霖切下一小块菲力牛排,放进唐妙语的盘子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宠溺地看着对面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小仓鼠一样的唐妙语。 刚刚在警局那番“同生共死”的告白,让他心悸到现在。 他怕了。 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真的有个万一的话,她真的会做傻事。 唐妙语用力地咀嚼着,含糊不清地嘟囔:“苏苏,你以后得管住我,不能让我在这么傻吃了,我最近胖了好几斤呢……” 苏御霖失笑,正要说话。 轰—— 一阵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让整个餐厅的玻璃幕墙都发出了嗡嗡的颤音。 桌上的红酒在高脚杯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餐厅内的音乐戛然而止。 食客们茫然地四处张望。 “怎么回事?地震了?” “什么声音?” 苏御霖的动作,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便彻底僵住。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下一秒。 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遥远的天际线尽头,一团巨大无比的橘红色火球,无声地、猛烈地、冲天而起! 那火球疯狂膨胀,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色。 宛如末日降临。 “啊——!” 餐厅内,尖叫声此起彼伏,人们惊恐地涌向窗边,看着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满脸骇然。 唐妙语手里的刀叉,“哐当”一声掉在餐盘上。 她脸色煞白地看着那团火光,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苏御霖瞳孔在瞬间缩成针尖,一把拉住着唐妙语,将她护在身后, 是巳蛇。 他来了。 周铭在审讯室里那句阴森的诅咒,言犹在耳。 ——“我会让你眼睁睁看着你所在乎的一切,在你面前,一点点,被碾成碎片!” ——“我会让你看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因为你而死!” 苏御霖原以为,对方会用更隐蔽,更精巧的方式来报复。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个代号“巳蛇”的家伙,居然会选择如此疯狂、如此不计后果的方式! 苏御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是市局指挥中心的号码。 他立刻就按下了接听键。 “说。” 电话那头,是值班警员的声音。 “苏队!林城大桥……林城大桥被炸了!” “桥体已经完全断裂!从中间塌了!” 苏御霖没有说话。 他亲眼看到了。 “但是……”值班警员的声音里充满困惑,“苏队,有件怪事。” “我们调了引爆瞬间的交通监控,炸药引爆的时候,大桥两端的信号灯,正好都是红灯。” “桥上……桥上当时一辆车都没有!” “还有!就在大桥爆炸的同时,林城交通广播电台的《深夜私语》节目,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 “打电话的人,声称爆炸就是他做的!” “而且……而且他点名要找您!” 苏御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说要公开举报您……”值班警员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说您是杀人犯!现在,整个节目都在直播他的话!” “我们尝试联系电台,负责的导播说,那个男人威胁他们,如果敢挂断电话,或者切断直播,他会立刻引爆下一个目标!” 第390章 欲加之罪。 “苏苏……”唐妙语紧紧抓着苏御霖的手臂。 “出事了,对不对?” “是十二生肖吗?” 苏御霖回过神,他反手握住唐妙语冰凉的手。“是,巳蛇来了。” 他看着她的美眸。 “不过没事,别怕,有我。” 说完,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塞进唐妙语的手心。 “开车,立刻回家,锁好门窗,谁叫都不要开。” 唐妙语想说自己要跟他在一起,但看着苏御霖果决的眸子,她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个男人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而且在这种极端的袭击面前,自己一个法医,什么也做不了。 “好。”唐妙语用力点头,眼眶通红,“你一定小心。” …… 林城交通广播电台。 “安然小姐,请打开所有线路,我有些心里话,想对全林城的听众朋友们说。” 老刘在外面疯狂地打着手势,示意她照做。 安然闭上眼,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推上刑场的囚犯,在亿万人的注视下,亲手为自己戴上了枷锁。 ……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混乱的车流中疯狂穿梭。 林子墨挑衅事件结束,系统的奖金到账后,苏御霖事实上已经实现了财富自由了。 因为钱对他来说,只是系统虚拟账户的一个数字了。 只要他需要,可以随时提取。 这台黑色轿车就是他给自己买的第一个大件,外观并不张扬,线条流畅,混在车流里毫不起眼。 但在需要的时候,这台沉默的座驾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他也想给唐妙语换一台,挑的是安全系数最高的大越野。 但唐妙语却怎么也不同意,她有自己的主意。 她拉着苏御霖去看了另一款小巧电车,车型圆润,颜色是那种很淡的蓝。 理由是上下班代步足够,而且充电比加油便宜。 后来,那台淡蓝色的小车就总是安安静静地停在苏御霖的黑色座驾旁边,像一只依偎在黑豹身边的猫,一大一小,一黑一蓝。 苏御霖面沉如水,单手掌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打开了车载广播,调到了FM98.6。 “……各位听众,晚上好。” 电台里,是主持人安然的声音。 “今晚的《深夜私语》,我们迎来了一位……一位特殊的客人。” “他……他想和大家分享一个,关于‘英雄’的故事……” 安然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干净,甚至称得上悦耳的男声。 “林城的朋友们,你们好。” “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和大家见面。我叫什么不重要,你们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刚刚失去所有家人的,可怜人。” 苏御霖的瞳孔骤然收缩,油门不知不觉踩的重了。 “就在不久前,我的五位亲友,相继死去。” “他们死得不明不白,甚至在死后,还要背上‘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这样的污名。” “而一手造成这一切的,就是你们口中,那个无所不能、正义凛然的市局刑侦支队长——苏御霖!” 苏御霖瞬间明白了。 申猴! 周铭! 还有另外三个当场服毒的杀手! 不多不少,正好五个人! “我知道,大家不会相信。” 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悲凉。 “一边,是战功赫赫的警界新星,是守护这座城市的光。” “另一边,是一个在深夜里,用炸掉一座桥来博取大家关注的疯子。” “你们会说,证据呢?你凭什么污蔑一个英雄?” 男人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凄楚。 “证据,当然有。只是我的证据,永远不可能出现在法庭上。” “因为苏御霖队长,用他的权力,将一切都掩盖了。” “他把我那刚刚大学毕业、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妹妹,栽赃成连环杀手。” “他告诉我那兢兢业业、救死扶伤的哥哥,说他协助我妹妹杀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私自处决了我的亲人,却不敢公开我家人的‘罪证’!” “因为那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真相是,苏御霖是个色魔!” “他贪图我妹妹的美色,想要据为己有!我妹妹不从,我哥哥,还有我哥哥的另外三位朋友,他们只是想站出来保护她……” “……五个活生生的人,被他,用非法的手段,私下扣留了。” “虐待……致死!” “当时我正在国外,才侥幸逃过一劫!” 苏御霖听着,嘴角已泛起冷笑。 五个穷凶极恶的罪犯的死亡,被他编织成了一个无比符合人性阴暗面想象的故事。 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看上了一个平民女孩,求而不得,便恼羞成怒,滥用职权,草菅人命。 多完美的剧本。 因为他笃定,警方不能在任何公开渠道,提及“十二生肖”这四个字。 那是一个S级机密。 一旦公开,所引发的社会恐慌,将极为严重。 所以,苏御霖无法解释。 不解释,就是默认。 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苏御霖想着对策,额头不觉渗出汗珠。 他没有想到,巳蛇会选择这样一种堂皇而毒辣的阳谋。 用一个S级机密,来给自己当盾牌。 用警方的保密条例,来堵住苏御霖的嘴。 用公众的同情心来发动一场针对他个人的,舆论审判。 一旦他为了自证清白,在任何公开场合提及“十二生肖”,那他就是泄露国家机密的罪人。 “嗡——” 手机在副驾上疯狂震动。 苏御霖戴上蓝牙耳机,按下了接听键。 “御霖!” 电话那头,是副局长王景轩焦灼到变调的声音。 “万隆中心广场那边,我已经让特警和分局的人过去了!正在紧急疏散!” “但是现场人太多了!广播很多人都听到了,全都乱了套!” “还有……舆论已经炸了!林城大楼亲自介入了,问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现在在哪儿呢?” 苏御霖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对着耳机那头已经快要失控的王景轩,只说了一句话。 “我现在去万隆中心。” “什么?!你不去林城大桥?!”王景轩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 “现场需要你啊!他点名诬陷你,现在整个林城都需要一个解释!” “不去。”苏御霖很干脆。 第391章 最高会议! “王局,你还没明白吗?” “那座桥,就是他放的一挂鞭炮,是用来听响的,目的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他真正的戏台,在万隆中心。” “舆论的事,我来想办法处理。” “比起我个人的声誉,现在更重要的是,不能再有地方发生爆炸了。” 没等王局回话,苏御霖直接挂断了电话。 油门踩到底,黑色的轿车像一道利箭,撕开了拥堵的车流。 ……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万隆中心广场,依旧亮如白昼。 巨幅的LED广告牌上,当红明星的微笑没有一丝变化,无声地俯瞰着下方混乱的人群。 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不知何时停了。 只剩下湿漉漉的花岗岩地面,倒映着周围奢侈品店变幻的霓虹。 穿着制服的警察在人群外围拉起了蓝白色的警戒线。 他们的喊话声很快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一些警员喊着话,试图将涌动的人潮朝着几个固定的出口引导。 人流移动得非常缓慢,甚至在某些区域完全停滞下来。 大多数人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有炸弹这种事,是绝对不能公开说的。 戴着耳机听歌的年轻人,对着手机屏幕发笑的情侣,还有牵着父母的手、吵着要买气球的小孩。 因为现在的电台广播很少有人听了,它属于父辈,属于那些堵在晚高峰路上的出租车司机。 在短视频和直播软件的时代,很少有人会再选择这种娱乐方式。 所以,当警察拉起警戒线,试图疏散人群时,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慌,而是困惑和不满。 一些人举起手机,对着警察和骚动的人群拍摄,以为是什么突发事件或是演习,准备发个朋友圈。 真正的恐慌,只在少数人之间传播。 那些听到广播的人,已经开始拼了命地想往外挤。 不明所以的人,则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推搡着,咒骂着,茫然四顾。 苏御霖的车在距离警戒线五十米的地方被拦下。 他推开车门,亮出证件,在无数道惊诧、疑惑、愤怒的目光中,逆着人流,挤进了混乱的中心。 “苏队!” 一名负责外围的年轻警员看到他,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人太多了!根本疏散不开!好多人还不信,以为是演习!” “我们也没办法说出疏散真相。” 苏御霖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万隆中心广场是林城的地标,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人流疏散问题,设置了足足十二个出口。 “王局,”苏御霖戴上耳机,接通了指挥中心的电话,“我到现场了。” 电话那头,是王景轩焦急的声音。 “情况怎么样?我这边已经协调了交警,对广场周边的所有道路进行管制!” “主要是顾虑到会引发恐慌,疏散的真相不能说,现在进展的不是很顺利。” “这样不行,必须尽快疏散,那个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动手。”苏御霖一边走,一边冷静观察。 “王局,我建议让消防的人过来,打开所有消防栓,对着天上喷水。” 王景轩一愣:“喷水?” “对,制造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告诉所有人,音乐喷泉的管道爆了,有漏电风险,必须马上离开。” “比起一个虚无缥缈的炸弹威胁,人们更相信看得见的危险。” 王景轩沉默了一秒。“好,我马上安排。” 苏御霖挂断电话,已经走到了临时指挥点。 十几个警员正围着一张简易地图,一名身穿黑色特警作战服,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指着地图,大声下达着命令。 正是特警支队副支队长,高峰。 “……C区和D区再派两个小组过去!用防爆探测仪给我一寸一寸地扫!连垃圾桶都不要放过!” 男人下完命令,一转身,正好对上苏御霖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苏队?”广播里的事,我听说了,动静不小啊。” 作为当初金鼎大厦抓捕“申猴”行动的参与者之一,高峰很清楚这件事的背后是什么。 苏御霖没有回应广播的事情,因为这不是当下的主要矛盾。 他直接问道:“现场情况怎么样?找到可疑物品了吗?” 高峰摊了摊手。“没有,我的人已经把整个广场核心区翻了三遍了,不可能有炸弹。” 高峰话音未落。 “哗——” 数十道巨大的水柱,从广场四周隐藏的消防栓中冲天而起,然后化作倾盆“暴雨”,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灭了人们的困惑和不满。 紧接着,广场上所有的广播喇叭里,都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和一道清晰的男声。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因音乐喷泉主管道意外破裂,广场地下电路存在严重漏电风险!” “请所有人员立刻、马上,从就近出口有序撤离!重复!这不是演习!请立刻撤离!” 漏电! 这个词,更贴近生活,更让人恐惧。 原本还在推搡、咒骂、拍摄的人群,瞬间变了脸色。 “快跑啊!要漏电了!” “别挤我!妈的!” 人们不再质疑,不再犹豫,纷纷转身,朝着最近的出口涌去。 之前还拥挤不堪、寸步难行的人潮,此刻终于像开闸的洪水,开始朝着十二个方向快速流动。 苏御霖的计策,奏效了。 高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里带着一丝佩服。 “还得是你啊,苏队,这下疏散效率高多了,不过我能确定啊,这里没炸弹。” 他指着自己手臂上一个精密仪器。 “这是最新款的非线性节点探测器,别说炸弹了,就算有人在这里藏了个手机,我都能给它翻出来。” “我的人带着三套设备,已经把核心区域的地面、花坛、垃圾桶、广告牌后面,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全部扫了一遍,连下水道井盖都撬开看了。” 高峰斩钉截铁地做出结论。 “什么都没有。” “我拿我的职业生涯担保,那个疯子肯定在虚张声势。” 听完高峰的话,苏御霖摇了摇头,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滑落。 不对劲。 他回忆起周铭在审讯室里,提起“巳蛇”时那种近乎崇拜的狂热。 “巳蛇对于爆炸美学的执着,是一种病态的追求……” 那是一个把爆炸当成艺术的疯子。 林城大桥的爆炸,精准地控制在红灯亮起、桥上空无一车的瞬间。 那不是仁慈,而是一种极致的炫技,似乎是在展示他对作品的绝对掌控力。 周铭被他变成一颗行走的炸弹,用自己的死亡在警局的心脏地带上演了一场致命倒计时。 这都是表演。 十二生肖的疯子们,好像都热衷于将表演贯穿于犯罪的全过程。 一个沉迷于表演的“艺术家”,怎么可能在万隆广场这种华丽的舞台上,只满足于虚张声势? 就在这时,苏御霖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是副局长王景轩的视频会议邀请。 苏御霖跟高峰打了招呼,回到车上,直接打开了车载的加密视频会议系统。 屏幕上,是一张张无比凝重的脸。 会议的背景,不是熟悉的市局会议室,而是林城大楼顶层的保密会议厅。 主持会议的,赫然是林城一把手,汪海平。 第392章 以身入局。 市局局长陈建丰率先开口。 “汪先生,林城大桥的初步损失评估出来了,桥体结构性损毁,修复重建的直接经济损失,预估超过三亿。” “但……”他顿了顿。“万幸的是,零伤亡。” 副局长王景轩紧接着补充道:“电台那边,我们的技术人员正在全力配合锁定位置,但对方非常狡猾,通话信号经过了至少七重以上的虚拟代理跳转,追踪难度极大。” “另外最关键的是网络舆情!” “社交媒体上已经开始出现大量讨论了,怎么说的都有,我们必须尽快出面澄清真相,但是……” “但是不能提‘十二生肖’!”陈建丰补充道。“这就是那个疯子最毒辣的地方!” “他把S级机密当成了自己的护身符!我们一旦为了澄清,泄露了‘十二生肖’的存在,造成的社会恐慌,比炸一座桥严重一百倍!” “可不解释,就等于默认!等于让他把‘杀人犯’这顶帽子,稳稳地扣在苏御霖,扣在我们整个林城警方的头上!” 默默听着汇报的汪海平,缓缓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苏御霖。” “这件事,因你而起,也以你为目标。”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陈建丰和王景轩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到了苏御霖的身上。 “汪先生,陈局,王局,各位领导。” “被动防守,就是死路一条。”苏御霖对着车载摄像头缓缓开口。 “巳蛇现在躲在暗处,我们连他在哪都不知道。他想炸哪里,我们就只能跟在屁股后面疏散哪里。” “这种局面,我们永远不可能赢。” 副局长王景轩接话:“可我们能怎么办?他手里捏着‘十二生肖’这个王炸!我们根本没法向公众解释!” “谁说要解释了?”苏御霖反问。 “他给我们设了一个舆论陷阱,我们就不能跳进去。” “我们不仅不跳,还要把他从暗处,拖到聚光灯下。” “目前我想到一个办法。” “分三步走。” “第一步,舆论反击。” “巳蛇最大的优势,就是我们不能提‘十二生肖’。但这同样是他最大的劣势。” “他口口声声说我杀了他的五个‘亲人’,好啊。” “我建议,立刻由市局新闻办发布一份官方通告。” “通告内容很简单,就说我们‘高度重视’这位匿名先生在广播中的举报,本着‘公开透明,有案必查’的原则。” “我们恳请这位先生,提供他那五位‘不幸遇难’的亲人的真实姓名、身份证号,以及户籍信息。” “只要他提供,我们立刻向全社会公示这五人的所有背景资料,并成立最高级别的联合调查组,彻查到底!” 会议室里,陈建丰和王景轩先是一愣,随即相视点头。 妙! 太妙了! 申猴、周铭那些人,全都是国际通缉犯,根本没有能在国内公开的合法身份。 巳蛇敢编造身份吗? 只要他敢编,警方就能在几分钟之内,用官方数据把他的谎言撕碎! 他如果不敢提供,那在公众眼里,他就是一个连受害者名字都不敢说的、躲在暗处的诬告者! 这一招,直接把皮球,用一种无比光明的姿态,狠狠地踢了回去! “这还不够。” 苏御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在官方通告之后,我,个人,也需要一个发声渠道。” “我要亲自和他对话。” 王景轩的心提了起来:“亲自对话?你要干什么?!” “我要约他见面。” “我会公开宣布,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给他一个‘申冤’的机会,我愿意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在林城大桥的废墟上,他当面对质,且全程直播。” “什么?!”王景轩错愕。 “你疯了?!他们的目标是你,这多明显?” “那不是给他创造机会杀你吗?他只要在周围随便哪个楼上放个炸弹,你……” “他不会的。” 苏御霖打断了王景轩的话。 “第二步,就是引蛇出洞。” “我需要一个舞台,林城大桥的废墟,就是最好的舞台。那里足够空旷,没有平民,方便我们提前布置。所有的高点,所有的出入口,我们都可以完全掌控。” “他如果想杀我,那里就是我们的主场。” “可他为什么一定会去?”陈建丰沉声问道。 他理解了苏御霖的意图,但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在于凶手是否会按剧本走。 “因为他的性格。” 苏御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这也是实施第三步的关键,心理攻势。” “从他把周铭变成一个人体炸弹,在警局上演生死倒计时……到他炸桥选择在红灯亮起,桥上无车的瞬间。” “这个巳蛇,他不是一个单纯的杀手,他把自己看作一个表演艺术家。” “他追求的不是简单的杀戮,而是一种‘爆炸的美学’,是一种掌控一切、戏耍所有人的病态满足感。” “像他这种极度自负的表演型人格,绝不会满足于用一颗炸弹远程解决我。” “那对他来说,太草率了,不够华丽,没有仪式感。” “这一点和申猴很像。” “申猴当时不停用人皮面具做伪装,用各种障眼法来迷惑我们。” “十二生肖的人,骨子里似乎都是这样的表演型人格。” “所以巳蛇要的,是在万众瞩目之下,亲手‘审判’我,‘处决’我。” “所以,我公开约他当面对质,就是递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最完美的剧本。” “所以,他一定会来。” 苏御霖讲完,无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苏御霖这个大胆、疯狂,却又逻辑严密的计划给镇住了。 以身为饵,请君入瓮。 这是在和魔鬼对赌。 良久,陈建丰开口。 “苏御霖,你有几成把握?” 苏御霖:“七成。” “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被动地等下去,那我们输掉的,会是更多无辜的人,和整个林城警方的公信力。” 林城一把手汪海平一直沉默地听着。 他缓缓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重新戴上。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慢。 整个林城的最高权力中枢,开口了。 “三亿的桥,已经没了。” “我明天一早,就要站在省里的会议上做检讨。” “如果再出事,我这身衣服,也就穿到头了。” 他看着苏御霖。 “但是,你说得对。” “与其等着下一次爆炸,不如我们来选择爆炸的地点和时间。” “我同意你的计划。” “苏御霖,我把整个林城的安危,把我们所有人的前途,都压在你的身上。” “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让林城失望。” 视频会议的信号,切断了 苏御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场豪赌,已经开盘。 第393章 正面硬钢! 半个小时后。 《深夜私语》的直播录音,被剪辑成了无数个版本,配上触目惊心的标题,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传播。 【惊天黑幕!林城英雄竟是杀人恶魔?】 【受害者亲属泣血控诉:我的五个家人,是如何被苏御霖虐杀的!】 【林城大桥爆炸真相!一场来自绝望者的复仇!】 一个又一个的话题,被顶上了热搜。 无数个微信群里,都在转发着那段音频和各种捕风捉影的截图。 “我听了,那个男的声音好好听,但是说出来的话太可怕了。” “苏御霖?就是那个破了好多大案的帅哥支队长?不可能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没准是真的呢?” “楼上的,别瞎说,我相信苏队!这肯定是诬陷!” “呵呵,官方还没说话呢,就有人开始洗地了?” 舆论的浪潮,如同海啸,瞬间就将苏御霖个人,乃至整个林城警方的公信力,拍打得摇摇欲坠。 无数不明真相的网民,被那充满悲情和煽动性的故事所感染,开始对苏御霖口诛笔伐。 谩骂,质疑,诅咒…… 仿佛就在这一夜之间,那个被誉为林城守护神的男人,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市局的公开电话几乎被打爆,新闻办的官方账号评论区,更是彻底被愤怒的网民所攻陷。 压力,前所未有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向市局大楼。 …… 林城交通广播电台的大楼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十几辆警车封锁了电台的所有出入口。 车门推开。 身穿制式警服,肩扛二级警监警衔的市局副局长王景轩,带着一脸寒霜,从头车上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一队荷枪实弹的特警,以及市局技术科、新闻办的精锐骨干。 “王……王局!” 电台台长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脸上又是惊恐,又是谄媚。 王景轩嗯了一声,径直带人冲进了大楼。 直播间里,主持人安然早已崩溃,双手扶额,趴在桌子上。 而导播老刘,却依旧守在调音台前,双眼放光地盯着屏幕上那不断飙升的在线收听人数,嘴里念念有词。 “破纪录了……破了我们广播三十年的历史记录……” “我们火了!安然,我们火了!” 王景轩一把推开导播室的门。 巨大的声响让老刘吓了一跳,他回头看到王景轩那张几乎要杀人的脸,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兴奋地迎了上来。 “王局!您来得正好!那个……那个……疯子,他随时可能再打电话进来!这是天大的新闻啊!” 他的话没能说完。 王景轩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那力道,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新闻?” “林城大桥塌了,三亿的损失!你跟我说这是新闻?” “一个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用全城人的性命做威胁,你他妈还在意什么收听率?” 老刘被他吼得脸色煞白,那病态的兴奋瞬间被恐惧取代。 终于从收听率破纪录的癫狂中,找回了对现实的敬畏。 老刘在调音台前守了一辈子,也庸庸碌碌了一辈子。 他眼看着广播从家家户户的中心,变成了汽车里的背景音。 就像他自己,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熬成了聚会上无人问津的中年。 妻子总是在饭桌上数落他没本事,挣不来钱。 所以,当那个疯狂飙升的收听率数字亮起时,那不是KPI,那是他憋了半辈子,终于能挺起腰杆的一口气。 但现在他醒悟过来了。 桥都炸了,这是恐怖袭击,不是什么“年度热点新闻”。 自己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不过也好,电台是被胁迫的,自己只是顺水推舟而已,应该是没什么责任的。 毕竟那个疯子说了,如果敢切断直播信号,那个疯子可是会继续开炸的。 王景轩松开了手。 老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也不敢看王景轩一眼。 王景轩懒得再理会这个废物,他转身扫过整个导播室。 “技术科!” “到!”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警员立刻应声。 “一分钟之内,接管这里的全部设备!把我们的信号,同步到市应急广播系统!” “同时,开启视频直播!我要让全林城的人,不仅能听到,还能看到!” “是!” 技术警员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战术电脑,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各种数据线被飞快地接入调音台的备用端口。 王景轩又看向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主持人安然。 “安然小姐。” “我知道你很害怕,但现在,我们需要你的专业。待会儿,电话如果再次响起。” “你什么都不用说,把电话接起来,然后交给我。” 安然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中年警官,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荷枪实弹的特警,混乱的心跳平复了一些。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我明白。” 王景轩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调音台前。 他不是苏御霖,没有那么多天马行空的奇谋妙计。 他是一个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老刑警,他信奉的,是正面硬刚,是雷霆万钧! 他要让那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看看,林城警方的脊梁,到底有多硬! “王局,视频直播信号已建立!” “应急广播系统已同步!” 技术警员报告道。 王景轩点了点头。 他拉过一张椅子,就坐在安然的身边,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部红色的热线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 “叮铃铃——!” 安然的身体猛地一颤,看了王景轩一眼,对方点了点头。 安然缓缓按下了免提键。 “喂……” 电话那头,依旧是那个年轻悦耳,却又带着戏谑的男声。 “安然小姐,看来你很听话。那么,我们的游戏继续……”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沉稳洪亮的声音,便通过电波,传遍了林城的每一个角落。 “游戏结束了。” 王景轩拿过了话筒。 “我是林城市局副局长,王景轩。” 电话那头,沉默了。 王景轩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你不是要举报吗苏御霖吗?” “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我就是苏御霖的分管领导。” “我现在,当着全林城几百万市民的面,正式受理你的举报!” “请你把你那五位‘不幸遇难’的亲人的真实姓名、身份证号码,以及他们的户籍信息,一字不差地告诉我们!” “只要你说出来!我们市局立刻成立最高级别的联合调查组!我王景轩亲自担任组长!” “我们向全社会公示这五人的所有背景资料,把他们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都查个底朝天!” “彻查到底!” “并实时公布!” “如果苏御霖真的有罪,我亲自给他戴上手铐,送他进监狱!给你的‘亲人’一个交代!” 第394章 血色舞台的开幕! 王景轩一词一句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无数刚刚还在收音机前怒骂“黑警”的市民,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 不是应该捂盖子吗?怎么还主动要求公开调查了? 而且,是当着全城人的面,直播调查? 电话那头,依旧是一片死寂。 那个之前还掌控一切、谈笑风生的声音,消失了。 王景轩冷笑一声,攻势愈发凌厉。 “怎么?不敢说了?” “连自己‘亲人’的名字都不敢提?你编造谎言的时候,难道没有给他们起个名字吗?” “还是说,你所谓的亲人,根本就是一群见不得光,连合法身份都没有的通缉犯、杀人犯?!” “呵呵~” 电话那头,那个声音冷笑了一下。 王景轩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 “我来告诉你,你口中污蔑的苏御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我们林城警方的英雄!是整个省厅都挂了名的破案天才!” “从他入警以来,直接或间接破获的重案要案,超过一百起!从他手中解救出来的无辜市民,数都数不清!” “他卧底云州贩毒集团,差点死了。” “我们追悼会都给他开完了,才知道他还活着!” “他的父母,也是模范警察,也是牺牲的英烈!” “他立下的功劳,比你吃的饭都多! “你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懦夫,一个只敢用炸弹来威胁平民的恐怖分子!” “你有什么资格,去污蔑这样一个用生命守护这座城市的英雄?!” 电话那头,彻底陷入了死寂。 几秒钟后。 “嘟……嘟……嘟……” 电话被对方挂断了。 直播间里,导播老刘和主持人安然面面相觑,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王景轩却只是冷哼一声,将话筒放回原位,转身对身后的技术警员下令。 “追踪失败了,对吗?” 技术警员擦了擦额头的汗,点了点头:“是……是的王局,对方的反追踪技术太强了,信号源在挂断前一秒还在南美洲,挂断后就彻底消失了。” “意料之中。” 王景轩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 这场仗,才刚刚打了第一枪。 而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 在网上。 …… 就在王景轩与男人直播对线的短短几分钟内,林城的互联网,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如果说之前是愤怒的声讨浪潮。 那么现在,就是一场席卷全网的巨大困惑和反思。 【卧槽!刚刚那段直播你们听了吗?市局副局长亲自下场对线啊!】 【听了听了!太刚了!直接让那个举报人报身份证号,我当时就惊了!】 【对啊!这操作我没看懂,这种情况不都是想办法压热度吗?怎么还主动要求公开调查,全程直播?】 【楼上的,你还没明白吗?】 【那个举报人,从头到尾都在煽情,讲故事,可王局一让他说受害者叫什么,他就哑巴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编的!他根本不敢说!因为只要他说出一个名字,警察马上就能查出来,当着全城人的面打他的脸!】 【我靠!这么说,那个什么‘亲人被虐杀’的故事,是假的?】 【九成九是假的!你想想,真要是受害者家属,早就哭着把亲人名字、照片全贴出来了,哪有不敢说的道理?】 风向,在短短十分钟内,发生了惊天逆转。 之前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愤怒网民,此刻察觉到了“举报人”故事里处处矛盾的地方。 他们从义愤填膺的“正义使者”,瞬间变成了被小丑戏耍的“傻子”。 羞耻和愤怒,让他们立刻调转枪口。 一个全新的话题,以病毒般的速度,冲上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第一。 #你亲人叫什么名字# 无数的段子和表情包被创造出来。 【兄弟,借我点钱。】 【你谁啊?】 【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人啊!】 【那你叫什么名字?】 【……】 【我今天被老板骂了,他虐待我!】 【你老板叫什么名字?】 【……】 这场网络狂欢,将这个悲情谎言彻底撕了个粉碎。 王景轩挂断电话,捏着太阳穴长舒一口气。 他仅用了几句话,就将一个引爆了林城大桥、搅动全城舆论的恐怖分子,逼得落荒而逃。 这种运筹帷幄、言语如刀的强大气场,让电台工作人员心生敬畏。 果然不愧是市局副局长。 “王……王局……” 老刘哆哆嗦嗦地开口,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对收听率的狂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结束了吗?” 王景轩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飞速滚动的网络评论,摇摇头。 “哪有这么简单,这才刚刚开始。” 一个敢用炸掉一座跨江大桥来作为开场白的疯子,怎么可能因为几句质问就善罢甘休。 舆论战,他们赢了第一回合。 但这只会激怒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让他变得更加疯狂。 就在这时。 那部刚刚陷入沉寂的红色热线电话,再一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老刘和安然的脸色,“唰”的一下,又变得惨白。 还来?! 王景轩冲着安然做了一个手势。 “接。” 安然的手指颤抖着再次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接通,男人的声音传来。“王景轩,副局长。” 男人缓缓地念着他的名字。 “不得不承认,你很优秀。” “当警察,真是屈才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欣赏”。 “你很有当主播的资质。” 王景轩眉头紧锁。 他完全没弄明白对方这句话的意思。 资质? “所以……” 电话那头的男人轻笑一声,缓缓说道。 “接下来,这个舞台就交给你了。” “你,留下来,当这个主播吧。” 话音刚落。 “滴——滴——滴——” 一阵急促到极致的电子警示音,毫无征兆地从主持人安然的耳边响起! 声音的来源,是她戴在耳朵里的那只微型直播耳麦! “啊!” 安然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她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双手疯狂地伸向自己的耳朵。 想要把那个如同催命符一般的东西给拽下来! 王景轩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对方那句“你来当主播”的真正含义! “快摘下——” 王景轩的吼声还未完全出口。 安然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枚小小的耳麦。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枚精致的耳麦,在安然的耳蜗处,轰然炸开! 只有一蓬温热的、猩红色的血雾,夹杂着些许碎肉…… 猛地喷溅而出! 滚烫的液体,劈头盖脸地,炸在了近在咫尺的王景轩脸上。 温热。 黏稠。 带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王景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第395章 家人即将目睹的,是他一生最屈辱的时刻! 一缕温热的血,顺着他的额头,滑过鼻梁,再流过他的嘴唇。 他的眼前,安然脸上的惊恐表情永远凝固了。 她的半边脑袋,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鲜血和不知名的组织液正从中汩汩流出。 她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悄无声息地向后倒去。 “砰。” 身体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才终于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直播间里,导播老刘张大了嘴,眼球暴突。 他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安然,又看了看满脸是血、如同地狱归来恶鬼般的王景轩,两眼一翻,竟是活生生吓晕了过去。 “……” 王景轩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满手,都是鲜红。 电话里,男人魔鬼般的声音,还在继续。 “王主播,喜欢我送给你的……‘开播’礼物吗?” “别着急,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专属主播。” “而整个林城,就是我们的直播间。” “哦,对了。” “千万不要试着取下你耳朵里的耳机,也别想着让你的同事关闭直播,或者让你的手下做任何小动作。” 耳机? 王景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这才意识到,为了接管现场指挥,他自己也戴上了一副用以监听和通讯的耳麦。 那枚小小的、冰冷的塑料制品,此刻正安安分分地待在他的耳蜗里。 “刚才忘了说了,为了保证我们沟通顺畅……” “我为你准备的耳机,和刚才那位安然小姐的……是同款哦。” “因为……我在看着你呢。”男人的声音依旧轻柔。 王景轩猛地抬头,墙上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他位置闪烁。 “你脸上的表情很精彩,王局。”电话里的男人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语气里满是欣赏。 “愤怒,克制,还有一点点……对未知的恐惧。我喜欢。”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 “王主播,现在你已经上任了,那就开始你的第一场直播吧。” 王景轩的牙关,死死咬住。 他是一个警察。 一个从警三十年,从基层一步步干到市局副局长的老警察。 他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关头。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被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威胁控制。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想摔了电话,扯掉耳朵里那该死的耳麦。 可是…… 他不能。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倒在血泊中的安然。 那半边被炸得血肉模糊的脸,唤起了他的生存本能。 他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 更不能拿这栋大楼里,所有人的命去赌! “王主播,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命令道。 “现在,走到摄像机前面去。” “对,就是正对着你的那个。” “我要你,面向全林城的市民,做一个自我介绍。” “然后,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你的耳朵里,有一枚炸弹。” “一枚和死去的安然小姐,一模一样的炸弹。” “告诉他们,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让你,和她一个下场。” “明白了吗?王主播。” 王景轩闭上了眼睛,平复了一下呼吸。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直播摄像头的正前方。 镜头里,他满是血污的脸,被清晰地放大,投射到林城千家万户的屏幕上。 “我是林城市局,副局长,王景轩……” …… 深夜十一点五十分。 林城市中心,某个普通居民楼。 王书瑶穿着一身粉色的卡通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客厅的灯还亮着。 她的母亲李慧琴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眼神时不时地飘向门口。 “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王书瑶打了个哈欠,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 李慧琴回过神,脸上露出温和笑意:“马上就睡了,看你房间灯还亮着,以为你还在刷题呢。” “刚做完一套卷子。”王书瑶喝了口水,看向门口:“爸还没回来吗?” 听到女儿问丈夫,李慧琴的眼神里闪过担忧,但语气没变。 “你爸队里有任务,今晚不一定回来了。” “又是任务……”王书瑶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几分少女的埋怨,“他最近越来越忙了,感觉都快成铁人了。” 她走到沙发旁,挨着母亲坐下。 “妈,你说……爸还记不记得答应我的事啊?” “什么事?” “高考啊!他去年过生日的时候答应我的,说高考那天,一定会亲自送我去考场。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我真怕他给忘了。” 李慧琴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放心吧,你爸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吗?他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 她柔声安慰道:“他说会送你,就一定会送你的。今晚就是个意外,听说是林城大桥那边,有辆油罐车爆炸了,他肯定要去现场看看的。” “油罐车爆炸?”王书瑶有些惊讶,“严重吗?有没有人受伤?” “新闻上说没有,就是损失比较大。”李慧琴轻描淡写地说道,她不想让这些事情影响到即将高考的女儿。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赶紧回房间睡觉去。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 王书瑶点了点头,乖巧地站起身,准备回房。 “妈,你也早点睡,别等了。” “知道了。” 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后,李慧琴脸上的笑容才缓缓褪去。 她拿起沙发上的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她知道,丈夫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最不希望被家人打扰。 她只能默默地在心里祈祷。 就在这时。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来电显示是“婆婆”。 李慧琴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晚了,老人家打电话来,难道是…… 她不敢多想,连忙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婆婆焦急万分的声音。 “慧琴!你快!快打开手机!看‘音符’平台的直播!” “景轩……景轩他……他出大事了!” 李慧琴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景轩出事了? “妈,您别急,慢慢说,景轩他怎么了?” “我……我说不清楚!你快看!全网都在播!他……他好像在电台的直播间里!”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第396章 恶魔的演讲稿,没电了? 李慧琴颤抖着点开手机上的“音符”APP。 几乎不需要任何搜索。 一个置顶的,标注着“爆”字的直播间,直接弹了出来。 她点了进去。 画面出现的瞬间。 李慧琴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看到了。 看到了她的丈夫,王景轩。 他站在一个陌生的,灯火通明的房间里,正对着镜头。 脸上身上满是血污。 那刺目的红色,将他那身熟悉的警服,染得斑驳不堪。 而在他的身后不远处,一个女人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 这地狱般的一幕,让李慧琴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 她死死咬住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自己,继续看下去。 直播画面里,她丈夫那张沾满血污的脸,被无限放大。 他的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愤怒、屈辱。 然后,她听到了丈夫的声音。 “我是林城市局,副局长,王景轩……” “我现在,正被一名极端分子胁迫。” “他……” 王景轩顿了顿,闭上眼睛,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在我耳朵里的这枚通讯耳麦里,安装了一枚炸弹。” “一枚和刚刚那位不幸遇难的主持人小姐,耳朵里一模一样的炸弹。” 李慧琴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她开始觉得心脏剧痛。 炸弹…… 直播…… 不…… 不会的…… 这一定是假的! 是节目? 对,一定是演习节目! 李慧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痛。 她挣扎着,想要去拿床头柜里的速效救心丸。 可是,又突然想起一件事。 公公! 景轩的父亲! 老人家心脏不好,上周才刚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现在还在休养,绝对不能受任何刺激! 李慧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捡起手机,用最快的速度给婆婆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慧琴……” “妈!千万!千万别让我爸知道这件事!” “他刚做完手术!经不起这个刺激!” 电话那头的婆婆,也反应了过来,带着哭腔连声答应。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敢跟他说……这几天他想玩手机,我都找借口给他收起来了……放心吧,他不知道……” …… 林城交通广播电台,直播间。 王景轩一口气按照指令说完,急促地喘息着。 抹去了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的混合物。男人的声音继续传来。 “很好。” “非常好。” “王主播,你的首秀堪称完美。”语气里,充满了病态的欣赏和满足。 “你看,我说过,你很有当主播的潜质。” “你脸上的表情,痛苦,挣扎,却又不得不屈服……真是太精彩了。” “比刚才那位安然小姐,专业多了。” 王景轩咬着牙,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知道,自己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被对方当成是取乐的表演。 “好了,王主播,既然你已经成功上任,那我们就开始下一项议程吧。” “别这么紧张,这次的任务很简单。” “我这里,有一份为你精心准备的演讲稿。” “等一下,我会把稿件内容,通过短信发到你面前那台导播的手机上。” “我要你,一个字不差地,把它念出来。” “对着镜头,对着全林城的市民,清清楚楚地念出来。” 演讲稿? 王景轩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果然。 男人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 “稿子的内容,是关于你的那位好下属,苏御霖队长的一些……‘英雄事迹’。” “当然,是我个人版本的事迹。” “里面详细描述了,他是如何看上一个无辜的平民女孩,又是如何求爱不成,恼羞成怒,最后动用私权,残忍地杀害了女孩和她四位家人的全过程。” “哦,对了,我还加了一些细节。” “比如,他是如何敲碎他们的骨头,如何欣赏他们临死前的哀嚎……” “放心,文笔很不错,非常有感染力。” “我相信,由你这位市局副局长亲口念出来,一定会非常有说服力的。” “王主播,你期待吗?” 王八蛋! 彻头彻尾的疯子! 王景轩的胸膛剧烈起伏,一股血腥气直冲喉头。 “叮咚。” 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在死寂的直播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导播台上,老刘的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长长的短信,显示在屏幕上。 “把手机……给王主播递过去。” “啊?哦……哦哦!”老刘如梦初醒,抓向那部亮着屏幕的手机。 “快点!”男人低吼道。 “来……来了……”老刘哆嗦着,终于将手机拿在了手里。 他踉踉跄跄地朝着王景轩走去,双手捧着手机。 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此时近百万观众,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个满脸是血的副局长,即将接过那部手机,宣读那份足以毁灭一个英雄的“罪证”。 老刘终于走到了王景轩面前。 他伸出那双抖个不停的手,想要将手机递过去。 然而,就在这关键的时刻。 手机的屏幕,闪烁了一下。 黑屏了。 “……” 老刘捧着那部黑了屏的手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没……没电了……”他的嘴唇哆嗦着。 “自动……自动关机了……” 王景轩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块黑色的屏幕,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没电了? 这是老天爷在帮他吗? 然而,下一秒。 “哦?”男人的声音里,满是冰冷的失望。 “没电了?” “在这种关键时刻,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掉链子了?” “真是……太扫兴了。” 王景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很不好。” “这严重影响了我的节目效果。” “既然旧的节目没了,那……我们就得制造一点新的节目效果了。” 新的……节目效果? 男人话音刚刚落下。 “滴滴滴滴——” 一阵比刚才安然耳麦爆炸前,更加急促、更加尖锐的电子警报声,从老刘的胸口响起!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个为了方便直播收音,别在他衬衫上的,小小的便携式领夹麦克风! 老刘低下头,惊恐地看着自己胸前那个正急速闪烁着红光的小东西。 他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他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砰!!!” 一声比刚才更加沉闷,却也更加恐怖的爆响! 那枚小小的领夹麦克风,轰然炸开! 这一次,不再是血雾。 而是一股肉眼可见的血泉,从老刘的胸口,猛地喷涌而出! 第397章 最后的底牌在哪里? 他胸口瞬间被炸出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窟窿的边缘,皮肉翻卷,一片焦黑。 而窟窿的中心,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洞。 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 “呃……” 老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血洞,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王景轩。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祈求? 王景轩伸出手,想要扶住他。 可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老刘的身体。 老刘就像一滩烂泥般,软软地滑了下去。 “砰。” 又是一声身体砸在地板上的闷响。 王景轩僵在原地。 一动不动。 他的眼前,是两具尸体。 一具倒在他的身后。 一具,就倒在他的脚边。 都是被那个看不见的魔鬼,当着他的面,当着全林城几百万人的面,用最残忍的方式,活生生炸死! …… 市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直播画面定格在王景轩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强作镇定的脸上。 “追踪的怎么样了?!”陈建丰喊道。 技术侦查处的处长满头大汗,几乎是跑着冲到他面前。“陈局,不行!” “对方的信号源,经过了至少九重虚拟代理,每秒钟切换上百次IP地址!” “信号在挂断前最后一毫秒,定位还在南美洲的亚马逊雨林!” “王八蛋……”一个副局长忍不住爆了粗口,“这些家伙到底是些什么人?!” 陈建丰用力捏了捏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还在通话吗?”陈建丰问。 技术处长摇了摇头:“没有。他炸死了那个导播之后,就挂断了电话。但是……直播没有断。”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大屏幕上。 王景轩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他没有动。 他甚至不敢去碰一下自己耳朵上的那枚通讯耳麦。 因为他知道,那个魔鬼,正在通过某个角落的监控,欣赏着他的一举一动。 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成为他引爆炸弹的理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名宣传部门的负责人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你们看实时数据!” 他指向旁边的一块副屏。 上面,是“音符”平台直播间的实时在线人数。 那个数字,已经突破了三百万。 而且,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疯狂向上飙升。 “我们必须想办法,掐断直播!” “怎么掐?!”技术处长吼了回去,“那个疯子说得很清楚,敢断直播,就引爆下一个目标!下一个目标是什么?万隆中心?还是王局的耳朵?你敢赌吗?!” 是啊。 谁敢赌? 指挥中心再次陷入了绝望的沉默。 他们被将军了。 打,打不得。 退,退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或许……”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 是技术处的一个年轻警员,负责数据监控。 他看起来刚毕业没多久,脸上还带着稚气。 在满屋子的大佬面前,他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陈局……各位领导……” “我……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陈建丰的目光转向他,没有呵斥,只是平静地问:“说。” 年轻警员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 “我们不能切断直播信号。” “但是……我们能不能,在不切断信号的前提下,让这个直播……‘消失’?” 陈建丰声问道:“什么叫‘让直播消失’?” 年轻警员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陈局,各位领导,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进行数据欺骗!” “但是……” “我们可以绕过用户端!” “服务器将直播内容分发给无数用户时,我们可以进行拦截和替换!” “我们可以让所有普通用户的手机APP上,都只显示‘网络异常,加载失败’或者‘主播暂时离开’的画面!” “这样一来,对于全城几百万市民来说,这场直播,就等于凭空‘消失’了!” 一名副局长立刻提出了质疑:“那怎么骗过那个疯子?他肯定在监控直播数据!一旦发现观看人数暴跌,他会立刻引爆!” “这就是关键!”年轻警员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们不仅要替换掉直播画面,还要给他喂‘假数据’!” “我们可以写一个脚本,模拟一个比现在更夸张的增长曲线!” “再用爬虫技术,抓取全网的热门评论,进行语义分析和重组,模拟出成千上…成千上万条实时弹幕!” “但是观众只有他一个人。” “不行!”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出声。 他是市局分管技术侦查的副局长陈正轩。 “你的想法很好,理论上可行。” 陈正轩摇了摇头。 “但你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我们怎么从几百万个并发访问里,准确地识别出哪一个是那个疯子?” 年轻警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忽略了这一层。 陈正轩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他用了至少九重虚拟代理,IP地址每秒钟切换上百次,遍布全球。这种情况下,想在他的信号流上打上一个精确的‘敌人’标签,并且保证100%不误判,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指挥中心再次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大屏幕上,那个站在血泊中,孤立无援的副局长。 此刻,他们是林城警方的最高指挥中枢。 他们手握着这座城市最精锐的力量,最先进的设备。 可现在,他们却只能像一群束手无策的观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僚,如此无助。 “陈局!”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骇然回头。 只见市局局长陈建丰,那个从爆炸发生到现在,一直像定海神针一样镇住全场的一把手,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就快要晕倒了。 “陈局!” 离他最近的秘书尖叫一声,赶紧冲过去扶住他。 陈建丰摆了摆手,想要站稳,但眼前却是一阵阵发黑。 巨大的压力,接连的打击,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 急火攻心! “王八蛋……” 陈建丰死死撑着桌子,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戎马一生,从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苏御霖呢?”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扫过全场。 “苏御霖在哪儿?!” 第398章 一个父亲的承诺。 无人应答。 “我问苏御霖在哪儿!” 陈建丰见仍是无人回应。 视线猛地锁住了人群中的两个身影。 王然,何利峰。 王然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报告陈局!苏队在万隆中心广场疏散现场,视频会议结束后,我们就……就联系不上了。” “联系不上?一个刑侦支队的最高负责人,在外面失联了,你们两个副手,就一句‘联系不上’?” “你们副支队长,就这么当的?!”王然和何利峰哑然,只能低头,不敢直视。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缝。 一个年轻的警务秘书探进头来,脸上满是惶恐。 “陈……陈局……” 陈建丰扭头看去。 “外面……外面……”警务秘书结结巴巴。“王局的家属……来了。” “什么?!” 陈建丰猛地回头。 “王局的爱人李慧琴,还有他的女儿……她们说要见您……” “谁让她们来的?!”陈建丰太阳穴的青筋暴起。 他话音未落,指挥中心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个女人走了进来。 前面的中年女人正是王景轩的妻子,李慧琴。 她的身后,紧跟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年轻女孩。 王景轩的女儿,王书瑶。 陈建丰都很熟悉,作为同僚,家属之间也有一些来往。 “陈局!”李慧琴快步走来。 两个负责安保的特警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陈建丰一个手势制止了。 李慧琴冲到陈建丰面前,站定。 “陈局,这个时候,我们确实不应该来打扰你们,但是我实在没办法。” “也不知道该问谁。” “景轩的父亲上周才刚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瑶瑶马上要高考了。” “景轩这个时候,真的不能出事啊。”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她指着那块巨大的直播屏幕。 “直播里说的,是真的吗?” “景轩他……他身上,真的有炸弹吗?” 陈建丰看着李慧琴,看着她强撑起来的镇定,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沉默,就是最残忍的回答。 李慧琴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身后的王书瑶,从冲进门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死死地钉在了那块屏幕上。 当她看到自己的父亲,那个自己世界里的天,此刻满脸血污,屈辱的站在镜头前。 她只觉得,自己的天要塌了。 王书瑶往前走了两步,一眼看到了桌上那份摊开的案情分析报告。 白纸黑字,最顶上那一行加粗的标题。 ——《关于林城交通广播电台<深夜私语>节目被恐怖分子劫持事件的初步报告》。 广播电台! 就是那个地方! 爸爸就在那里! 她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发疯一般地朝着指挥中心的大门冲去。 她要去那! 广播电台! 去把爸爸带回来! “瑶瑶!” 李慧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也不想地扑了上去,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女儿的腰。 “你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救爸爸!” 王书瑶在母亲的怀里疯狂挣扎,手臂胡乱挥舞。 “你们为什么不去救他!为什么就这么看着!”王书瑶哭喊着。 “瑶瑶,你去了能做什么?”李慧琴用尽全身的力气禁锢着女儿,泪水早已决堤。 陈建丰看着眼前几乎要被悲伤撕碎的母女,心中的滔天怒火,硬生生熄灭了。 转而化作一种沉重的无力和悲伤。 他伸出手,指向指挥中心侧面的一块副屏。 “书瑶,你过来,陈伯伯让你看样东西。” 王书瑶被母亲死死抱着,泪眼婆娑地望过去。 技术人员立刻会意,将一个监控画面切到了副屏上,并且放到了最大。 画面里,王景轩的身影被放大,镜头锁在他耳朵上那个小小的黑色通讯耳麦上。 “看见了吗?”陈建丰道。 王书瑶茫然地点点头,不明白他要自己看这个干什么。 “那不是耳机。” “那里面,是高能塑胶炸药。” 虽然很残忍,但是陈建丰必须要让他们明白真相。 只有她们明白了当下的情况,才能在思想上保持一致,否则家属情绪激动, 极有可能影响警方计划。 李慧琴看到这一切,捂住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陈建丰继续道。“现在罪犯正在监控着直播间里的一切,我们的人,如果现在冲进去,哪怕只是一个影子出现在门口,你猜他会做什么?” 陈建丰没有说下去。 王书瑶的挣扎,彻底停了。 她软软地靠在母亲的怀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屏幕:“不……不会的……爸爸……” 陈建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但是,我们也在努力。” “现在省厅的顶级排爆专家,国内最顶尖的团队,已经在大楼外待命。只要能确认你父亲安全,我们的人,一分钟之内就能把他救出来!” 王书瑶缓缓转过头,泪水模糊的双眼看向不远处的陈建丰。 那个她从小就无比尊敬的“陈伯伯”。 “陈伯伯……” 女孩带着哭腔,带着哀求。 “你救救我爸爸……” “他答应我的……” “他答应我,高考那天,亲自送我进考场的……” “还有……还有二十四天……” “这是我们说好的……他说他绝对不会骗我的……” “陈伯伯,求求你,你救他回来……你救他回来兑现承诺啊……” “哇——” 说完最后一句,王书瑶再也撑不住,抱着母亲的腰,嚎啕大哭。 指挥中心里,那些见惯了生死的男人,一个个都红了眼眶,狼狈地转过头去。 陈建丰。 这个从林城大桥爆炸开始,就一直用意志强撑着整个指挥体系的男人。 在听到女孩的话时,坚毅的脸上,肌肉无法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自己那个远在帝都,一年也见不了两次的儿子。 他戎马一生,亏欠最多的,就是家人。 “慧琴。” 他看着李慧琴。 “你也是从风雨里走过来的人。” “相信我们。” “更要相信景轩。” 说完,他不再看母女俩,而是对着身旁的秘书吩咐道: “把王局的家属带到我的办公室去休息!” “记住,关掉所有电视和网络!不准她们再看任何直播!” “是!” 秘书和两名女警赶紧上前,半劝半扶地将已经哭到虚脱的王书瑶和李慧琴带离了指挥中心。 …… 夜色如墨。 北洲通往南州的高速公路上,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朝着林城的方向疾驰。 驾驶座上,苏御霖双眼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片路面。 他身旁的中控台上,那部属于他的手机,正疯狂震动着,屏幕一次又一次地亮起,又一次次地熄灭。 来电显示,永远是那几个熟悉的号码。 第399章 王牌,在路上! 未接来电无外乎是…… 市局指挥中心。 陈建丰。 王然。 何利峰。 还有市局、分局的一众领导。 但他一个都没有接。 “我说……苏大队长……” 副驾驶座上,一个带着浓浓鼻音的慵懒女声打破了沉默。 秦漾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泪水。 她揉了揉眼睛,满脸都写着“我不高兴”。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凌晨一点半。” “这个时间,是我的皮肤细胞进行自我修复的黄金时间,你把我从温暖的被窝里薅出来,就是在对我进行惨无人道的谋杀。” 秦漾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卫衣的帽子兜在头上,更显得那张素面朝天的脸小巧精致,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不满地抱怨着:“我跟你说,我明天要是长了一颗痘,这笔账,就算在你头上。” 苏御霖目不斜视:“事态紧急,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秦漾挑了挑眉,“你这属于是雇佣童工,哦不对……” “你这属于是压榨劳动力,打黑工!得加钱!” “最少三倍加班费。” “没问题!” 秦漾哼了一声,仍是不满。 但很快,她又被那台锲而不舍震动着的手机吸引了注意力。 “我说,事态都这么严重了,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秦漾皱起好看的眉头,“全林城现在估计都快炸锅了,你这个主心骨玩失踪,他们不把你祖宗十八代骂出来才怪。” 苏御霖依旧没有去看那部手机,只是淡淡开口。 “我请你来帮忙,这件事,是绝密中的绝密。” “在我把你安全带回市局之前,这个消息,我不能透露给任何人。” 秦漾愣了一下,她何等聪明,立刻就从苏御霖的话里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为什么?” 苏御霖沉默了片刻,反问道:“你觉得,我们现在返回林城的这条高速公路,安全吗?” 秦漾的瞳孔,猛地一缩。 “万一……在我们返程的路上,这段高速公路被炸掉了呢?” “或者,前面拐弯的地方,忽然冲出来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呢?” “再或者,我们开的这辆车,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零件上,被动了手脚呢?” 苏御霖一连问出了三个问题。 秦漾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侧的安全带。 “你……你怀疑有内鬼?” 苏御霖用力握着方向盘。 “不是怀疑。” “是确定。” “二十多年前,我的父母,就是死于内鬼泄密。” 秦漾扭过头,呆呆地看着苏御霖那张冷静自持的脸。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个七岁时被拐走的表妹。 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消失,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她太懂了。 她看着苏御霖的侧脸,忽然明白,这个男人肩膀上扛着的,远不止一座城市的安危。 还有一份沉寂了二十多年的血海深仇。 “那……内鬼的事,你有方向吗?” 苏御霖摇头,“目前没有,因为我父母的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我确实不想将之和最近发生的事情混为一谈。” “但从‘申猴’案开始,我的怀疑,一步步变成了现实。” “无论是针对王然的完美栽赃,还是周铭能将活体炸弹带进市局,这背后,都像是有一只手在为他们抹平所有的障碍,提供最精准的情报。” “而这一次,王景轩副局长被劫持,‘巳蛇’对我发起的舆论攻击,更是将这只手,彻底摆在了明面上。” “他笃定了我不敢泄露‘十二生肖’的S级机密,笃定了我会被规则和舆论困死。” “这种对我们内部运作逻辑的精准把握,不是一个外部的恐怖分子能做到的。” 秦漾沉默了。 她引以为傲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串联起来。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我们一共才见过两三面,你把这些足以颠覆整个林城的秘密,全都告诉我一个外人。” “苏大队长,你就不怕,我的身份有问题?” “或者,我转手就把这些秘密,卖个好价钱?” 苏御霖闻言一笑,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稳了。 “因为我没得选。” 他的回答,简单直接。 “我能抓住申猴,靠的不是技术,不是警力,而是赌。” “我赌她自负,赌她沉迷于角色扮演,我将计就计,才勉强把她从暗处逼了出来。” “那是一次性的胜利,不可复制。” “现在面临的这个对手,叫巳蛇,从他的行为轨迹来看,这是一个纯粹的技术流疯子,爆破狂人。” “目前我们的技术力量,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可能真的还有差距。” “所以,你需要一个能对付他的人?”秦漾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不。”苏御霖摇头。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碾压他的人。” “常规的手段已经失效了,我不可能再用心理战去冒险,因为这个家伙的危险程度太高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找到他。” “你负责把他揪出来,然后……” “我亲手,斩了这条蛇。” 秦漾长舒一口气,又慢慢问道。 “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怎么确定,我就是那个能碾压他的人?你怎么确定,我够干净?” “我做过调查。” 苏御霖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的履历就不用我来多做介绍了吧。” “我有八成的把握,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前方漆黑的道路。 “剩下两成,我把它,交给老天。” “我赌,我不会看错人。” 秦漾呆呆地看着他。 八成的把握,两成的豪赌。 这个男人,把整个林城的安危,把他自己的身家性命,甚至把他背负了二十年的血海深仇,全都压在了自己这个…… 只见过几次面的女大学生身上。 为什么感觉肩上有些沉重,还有一点莫名的感动是怎么回事? 良久。 秦漾忽然笑了。 她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 “苏大队长。” “嗯?” “我刚刚想了一下,碍于我工作任务的严重性,我的顾问费,得重新协商了。” 第400章 一分钟的抉择,忠义与生命! 城东分局。 局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秦耀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眼不眨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音符”平台的直播画面。 画面里,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孤零零地站着。 王景轩。 那个曾经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说要跟他一起干到退休的老伙计。 那个脾气火爆,但在关键时刻永远能扛事的副局长。 此刻,他满脸血污,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任人摆布。 秦耀辉的指间,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香烟。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凌晨十二点,他刚睡下不到半小时,就被市局的紧急备勤通知给叫了起来。 他风风火火地赶回分局,才从手下那些年轻警员惊恐的议论中,拼凑出了这桩骇人听闻的事件。 林城大桥被炸。 广播电台被劫持。 两个无辜的人,在全城几百万人的注视下,被残忍地炸死。 而他的老领导,老同事,王景轩,成了那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倒霉蛋。 心如刀绞。 秦耀辉从警几十年,第一次感觉到这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想做点什么。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坐在这里,看着自己的兄弟受辱。 他给苏御霖打了无数个电话。 无人接听。 这个混小子! 秦耀辉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呛得自己剧烈咳嗽起来。 他知道苏御霖的性格。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冷静,也越是……独断专行。 他不接电话,一定有他的理由。 但也不能只发过来一条狗屁不通的短信吧? 【老秦,稳住,看戏。】 稳住? 看戏? 我稳你个泡泡茶壶! 小王八蛋! 秦耀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点上一根烟。 就在这时。 直播间里,那个死寂了许久的画面,终于有了变化。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主播,我很欣赏你的冷静。” “真的。” “你的表现,让我对这个节目,重新燃起了期待。” 秦耀辉的拳头,在桌子下面,猛地攥紧。 他能想象到,此刻的王景轩,正承受着何等巨大的屈辱和愤怒。 “那么,王主播。” “我们的新节目,现在开始。” “我给你,一个新的任务。” “很简单。” “对着镜头,对着全林城三百万观众,亲口宣布。” “因涉嫌滥用职权,草菅人命,证据确凿。” “即刻起,解除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苏御霖的一切职务。” “收回其配枪,暂停其一切调查权限。” “将他,列为本次恐怖袭击事件的,第一嫌疑人。” “给他二十四小时。” “让他到市局,自首。” 轰! 秦耀辉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冲上了天灵盖! “操你妈的!!” 一声暴喝,响彻整个办公室。 秦耀辉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下的老板椅。 毒! 太他妈毒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巳蛇这一招的险恶用心。 王景轩是谁? 市局副局长!分管刑侦!是苏御霖最直接的顶头上司! 让他,在全城直播的镜头前,亲口罢免自己的得力干将,并将其列为嫌疑人。 这等于什么? 这等于官方认证! 这等于市局自己承认了苏御霖有罪! 而王景轩呢? 如果他说了,他将亲手毁掉自己最看好的下属,毁掉整个刑侦支队的士气,他下半辈子都将在悔恨和唾骂中度过。 但是,在这死亡的恐惧下,他又有什么选择呢? “混蛋……混蛋!!” 秦耀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朝着墙壁砸了过去。 “哐当!” 烟灰缸四分五裂,烟头和灰尘洒了一地。 门外,听到动静的秘书和警卫员连忙推门冲了进来。 “局长!” “秦局,您怎么了?” 秦耀辉没有理会他们。 直播画面里。 王景轩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 市局指挥中心,临时休息室。 李慧琴紧紧抱着女儿王书瑶,却感觉怀里的人在不停地发抖。 “妈妈……我想看看爸爸……”王书瑶在无泪的啜泣。 “瑶瑶,听你陈伯伯的话,我们安心等他们的消息。”李慧琴的声音也在抖,她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不!” 王书瑶猛地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倔强。 “他是我的爸爸!他现在一个人在那里,随时有生命危险,我怎么能在这里等着?!” 她挣脱母亲的怀抱,转向一旁看护她们的女警,近乎哀求地说道:“姐姐,求求你了,你让我看一眼直播好不好?就一眼!” “我保证不会影响你们工作,我就想看看我爸爸……” 女警面露难色,为难地看着这对母女。 陈局长亲自下的命令,切断这里的网络信号,就是怕她们看到直播画面会情绪失控。 “求求你了……”王书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抓着女警的胳膊,“我爸爸现在那么危险,我连他现在怎么样都不知道……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李慧琴看着女儿崩溃的样子,心如刀割。 她何尝不想知道丈夫的安危? 那种全世界都在看着他受难,而自己作为最亲的人却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女警面前。“警官,我们……有知情权。” “他是我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该陪着他。” 看着眼前这对通红着双眼的母女,女警的心防彻底被击溃了。 是啊。 自己的丈夫,自己的父亲,正在生死一线,谁又能真正地安心等待呢? 她咬了咬牙,叹了口气。 “阿姨,你们等一下。” 她快步走到墙角的信号屏蔽器旁,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关闭按钮。 信号恢复了。 李慧琴颤抖着打开手机,点开了那个血红色的直播间标题。 画面恢复了。 屏幕里,王景轩依旧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直播间里,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主播,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一分钟。” “我只给你最后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如果你还是不愿意宣布,那么……” “我就只能再为林城三百万的观众朋友们,送上一道更加绚丽的烟花,来庆祝我们节目的圆满成功了。” …… 城东分局,秦耀辉死死盯着屏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 市局指挥中心,陈建丰把手中的烟盒快要捏成了粉末。 …… 技术科里。 “追踪呢?!” 王然双目赤红,一把揪住何利峰的衣领。 “何利峰!我他妈问你追踪的怎么样了!在找不到,我们就全完了!” 何利峰被他晃得头晕眼花,也吼了回去:“对方是顶级黑客!信号在全蓝星反复横跳!你让我怎么追?我顺着网线爬过去吗?!” “我不管!我他妈现在就要知道那个杂种在哪儿!” 王然嘶吼着。 “呜……” 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泣。 林忆霏趴在键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但她的十指,却依旧没有停下,在无数代码和数据流中疯狂地飞舞。 “呜……我在追了……别骂了……呜……IP地址太多了……我找不到……呜……” 第401章 最后的告白。 天悦府小区。 唐妙语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皮卡丘抱枕。 她的脸埋在抱枕里,只有那双漂亮的杏眼露在外面,目不转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王局,会怎么选择呢? 他会说的吧?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作出其它选择。 毕竟不说的话,炸弹就爆了啊。 名义上免职也是权宜之计,事实上也没有什么作用。 但是这样的话,苏苏会再次受到无端猜忌的…… 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不行!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退出了直播画面。 她不知道苏苏有没有办法。 她甚至不知道苏苏现在在哪儿。 但她现在太难受了。 她必须听到他的声音。 电话拨了出去,几乎是响铃的瞬间,电话就被接通了。 “妙妙。” 苏御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他头上。 唐妙语的眼泪却不听使唤地涌了出来:“苏苏……王局他……他马上就要公开宣布,停掉你的所有职务了。” “妙妙。”苏御霖打断了她,“听我说,冷静。” “可是……” “现在我不能跟你说太多。” “因为我不确定电话是否被监听。但是你放心,我已经找到了解决这一切的办法。” 唐妙语愣了一下,缓缓擦了擦眼泪。 …… 省厅,指挥室。 十几位肩上扛着星的省厅高层,此刻全都一动不动地盯着中央那块巨大的主屏幕。 屏幕上,是“音符”平台的直播画面。 王景轩,正一步步走向话筒。 “他要干什么?”一位副厅长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干什么。 那个代号“巳蛇”的疯子,给了他一个任务,一个足以将林城警方钉在耻辱柱上的任务。 不说,就是死。 谁都知道怎么选。 “厅长,”方振国侧过头,看向主位上的唐正阳,“如果他真的开口……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嗯,”唐正阳终于开口。“都说说各自的看法。” “如果他真的当着几百万网友的面,把苏御霖,把我们整个刑侦队伍,污蔑成杀人犯?那我们警队的公信力何在?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一个副厅长说道。 “但是如果切断呢?他不是在电台说了吗?如果切断,他就马上引爆下一个目标。” “所以,这是一个死局。”方振国总结。 唐正阳闭眼不语。 良久,他缓缓睁眼。“狗屁的死局!”唐正阳猛地一拍桌子。 他站起身,在屏幕前来回踱了两步。 “从这个杂种炸掉林城大桥开始,我们就已经被拖进了他的剧本里。他当导演,我们当演员,全林城的市民当观众。” 唐正阳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众人。 “但是,谁来演,怎么演,什么时候结束,不能全由他说了算。” 唐正阳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技术主管的脸上。 “通知下去,所有技术单位,一级准备。” “听我的命令。” “如果王景轩,按照那个杂种的要求,说出任何一句诋毁警队的话,哪怕只有一个字……” “立刻,马上,给我切断全网所有直播信号!” “我不管他妈的什么后果,我们不能被这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牵着鼻子走!” “天塌下来。” “我唐正阳一个人扛!” “是!”技术主管猛地立正,接下命令。 …… 休息室里,王书瑶和李慧琴更是屏住了呼吸,连哭泣都忘记了。 在全城几百万双眼睛的注视下。 王景轩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个立在正中央的话筒。 “不要……”李慧琴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穿过屏幕去抓住自己的丈夫,口中无声地呢喃着。 “爸爸……”王书瑶的眼泪再次决堤。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浮现出这两个字。 他们知道,在死亡的恐惧和另一场爆炸的威胁下,王景轩没有选择。 他只能屈服。 他只能亲口,将自己最器重的下属,将整个林城警方的尊严,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然而。 王景轩站在话筒前,并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仿佛在积蓄着力量。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镜头,看向了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叫王景轩,今年五十四岁。” “从警三十年。” “二十四岁那年,我从警校毕业,穿上这身警服,在国徽下宣誓,要用我的一生,守护这座城市的光明与安宁。” “三十年来,我抓过小偷,办过大案,也当过卧底,九死一生。” “可是这三十年,我欠了太多的债。” “我欠我的祖母。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夜,我正在千里之外追捕逃犯,接到电话时,祖母已经咽气。” “她临终前一直叫着我的名字,可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我愧对我的父母,他们重病的时候,我仍然在加班,没有来得及陪伴照顾。” “我愧对我的妻子,她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为我操碎了心。她有心脏病,我却总让她担惊受怕。” 李慧琴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发出了阵阵呜咽。 王景轩的声音顿了顿,似是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随后,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温柔。 “我最对不起的,是我的女儿。” 手机屏幕前,王书瑶猛地一颤。 “女儿,爸爸不能在这里叫出你的名字。” “但爸爸希望你在看着。” “七岁那年,你第一次登台表演,穿着白色的小裙子,像个天使一样。” “你在台上一遍遍地朝台下张望,寻找爸爸的身影。” “可爸爸在抓捕一个拐卖儿童的人贩子,没能去看你的演出。“ “你十岁生日那天,你许愿说希望爸爸今天回来能陪你过生日,可爸爸又在办案,直到深夜才回家,你已经睡着了,桌上还放着给爸爸留的那块生日蛋糕。“ “女儿,爸爸这辈子参加过多少次重要会议,抓过多少个罪犯,已经记不清了。” “可你每一次失望的眼神,爸爸都记得清清楚楚。“ 屏幕前的王书瑶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你马上就要高考了,前几天你还跟爸爸说,希望爸爸考试那天能送你进考场,其他同学的爸爸都会去。” “你当时说得很轻松,可爸爸听得出来,你心里多么渴望,我也下定决心,不管多忙,这次一定陪你!“ “女儿,这个约定,爸爸要食言了。“王景轩的声音开始哽咽。 “但爸爸想告诉你,不管爸爸能不能陪你去考场,你都是爸爸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你善良,勇敢,正直,你说要学法律,要为正义发声,要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爸爸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女儿,你要好好考试,考上你心仪的大学,去做一个能为正义发声的好律师。” “如果以后有人问你,你的父亲是怎样的人,你就告诉他们——“ 王景轩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股属于老刑警的刚烈与决绝,瞬间喷薄而出! “你的父亲,是龙国的一名人民警察!“ 随后,王景轩收回了满目温柔,神情变得严肃庄重。 “我,王景轩,作为林城市局的一名人民警察,我为我身上的这身警服而骄傲!“ “我为我守护的这座城市而骄傲!“ “我为我并肩作战的战友们而骄傲!“ 屏幕前,王书瑶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 她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爸爸!不要!!!” 然而,已经晚了。 直播画面里,王景轩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话筒,吼出了最后的一句话。 “龙国警察!” “从来没有向犯罪分子低头的道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自己耳朵上的那副通讯耳麦! “唰——!” 直播画面,瞬间中断! 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第402章 下一场直播! 屏幕,彻底黑了。 省厅指挥中心里,十几位省厅高层,全都一动不动。 唐正阳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还能看到王景轩最后那决绝而惨烈的笑容。 半分钟后,唐正阳用纸巾拭去了脸上的两行浊泪。 他对着那片黑暗,轻轻说了一句。 “好样的。” 说完,他脸上的所有情绪瞬间收敛。 猛地转向身旁的技术主管。 “信号呢?切断了没有?!” 那名技术主管一个激灵:“报告厅长!已按您的指令,在王景轩副局长摘下耳机的0.1秒内,切断了全网所有直播流!” “嗯。” 唐正阳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给了市局指挥中心的陈建丰。 电话几乎是秒接。 “唐厅长。” “建丰,立即行动!” “让现场待命的特警,冲进去!” “不惜一切代价,确认王景轩的情况!” “活要见人,死……也要把他的遗体,给我完整地带回来!” …… 与此同时。 市局指挥中心,临时休息室。 当直播画面变成一片黑暗的瞬间,王书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爸爸——!”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软,跪倒在地。 “瑶瑶!” 李慧琴眼疾手快,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 她自己的身体也在剧烈地颤抖,心脏剧痛,她快速拿出速效救心丸含在嘴里。 这个时候,自己千万不能倒下。 她死死地抱着怀里已经哭到抽搐的女儿。 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陈建丰大步走了进来,他刚接完唐正阳的电话。 他眼睛也是通红,显然是刚哭过。 李慧琴看到他,把女儿扶好,马上站起。 “陈局……建丰!让我去!我要去现场!” “不管怎么样,我跟瑶瑶,都应该看他最后一眼!” 陈建丰看着眼前这对几乎崩溃的母女,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按照规定,案发现场绝不允许家属进入。 可是…… 他看了一眼李慧琴怀里那个已经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女孩。 他想起了王书瑶之前那句“爸爸答应了要送我进考场”的哀求。 他想起了王景轩,那个跟他搭档了十几年,脾气火爆但永远冲在最前面的老伙计,最后那句响彻云霄的怒吼。 规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 陈建丰叹了口气,眼中只剩下决断。 他对着身后的秘书安排道: “备车!” “带上家属!” …… “嘭!” 电台大楼的玻璃门被爆破锤直接砸开。 早已待命的特警队行动了。 “一组掩护!二组突进!三组控制外围!”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瞬间冲进大楼。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当他们冲进那个如同人间炼狱一般直播间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住了脚步。 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倒在血泊中。 而在尸体旁边,一个满脸血污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着。 是王景轩。 他没死! 带队的特警队长愣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狂喜地对着通讯器大吼:“报告指挥中心!报告指挥中心!发现目标!王局……王局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王景轩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被自己狠狠摔在地上的耳机,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他明明……已经把那个耳麦扯下来了。 为什么没有爆炸? 这时,外面几名穿着厚重防爆服的技术人员冲了进来。 为首的一人,正是省厅排爆大队长,陈志华。 陈志华快步走到王景轩面前。 摘下了那个密不透风的防爆头盔,露出一张被汗水完全浸湿的脸。 他抬起带着战术手套的手,做了一个向下按压的安抚手势。 “王局。” “警报解除。” “你现在安全了。” 说完,他蹲下身,小心翼翼用一把长柄金属钳,夹起了地上的通讯耳麦。 那东西静静地躺在钳口中,黑色的塑料外壳上,还沾着王景轩脸上的血。 陈志华转身将它轻轻放入一个手提箱大小的银白色金属防爆罐里。 “咔哒”一声,防爆罐的盖子被严丝合缝地锁死。 接着,他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像老式手机的便携式探测仪。 他将一根细长的探针连接在探测仪上,另一端则插进了防爆罐侧面的一个预留接口。 屏幕上,一道绿色的扫描线,开始从上到下,缓缓地扫过一个耳麦的虚拟结构图。 能量反应,零。 化学成分,ABS工程塑料,铜,硅。 未检测到任何C4、黑索金或TATP等已知爆炸物成分。 最终,屏幕中央跳出一个硕大的,绿色的单词。 【SAFE】 陈志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王景轩,宣布了那个荒谬到极点的结论。 “王局……这是个普通的通讯耳机。” “里面……什么都没有。” 王景轩晃了神。 不是炸弹…… 那他搞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纯粹的戏耍吗? “景轩!” 一声凄厉的呼喊传来。 李慧琴不顾警员的阻拦,疯了一样地冲了进来。 当她看到安然无恙站在那里的丈夫时,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她冲过去,死死地抓着王景轩的胳膊,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他的脸,他的肩膀,仿佛要确认眼前这个人是温热的,是真实的。 王景轩反手握住妻子冰凉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 三十年的老夫老妻,此刻所有的情感都化作了最简单的三个字。 “没事了。” 李慧琴的眼泪终于决堤,但她很快擦干。 “瑶瑶……瑶瑶也来了,就在楼下,她快担心死你了,你快……” 话还没说完,王景轩的脸色就变了。 “胡闹!” 他第一次对妻子发了火。 “这种地方怎么能让她来!现场封锁了没有?谁带她来的?!” 他推开妻子,大步就往外走。 李慧琴也反应过来,这里是凶案现场,血腥遍地,怎么能让女儿看到这些。 她连忙跟上。 两人冲出大楼,来到警戒线外的警车旁。 车门开着。 负责看护的年轻警员和司机正焦急地在车边张望,像两只热锅上的蚂蚁。 车里,空无一人。 “人呢?!”王景轩对着那名年轻警员怒吼。 “我……我不知道啊王局……”年轻警员快哭了,“刚才李阿姨冲上去了,我……我以为王书瑶同学也跟着上去了……” 李慧琴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冲上去的时候,瑶瑶好像是跟在她身后的…… 当时注意力全在丈夫身上,没留意女儿是什么时候不见了…… 王景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种比刚才面对死亡时还要恐怖一百倍的寒意涌来。 他疯了一样地在周围大喊着女儿的名字。 “王书瑶!” “瑶瑶!” 回应他的,只有呜咽的警笛和寂静的夜风。 李慧琴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发出了无声的悲鸣。 就在此时,一名特警队员从大楼里冲了出来。 “王局!” “电话!那个电话又响了!” 王景轩赤红的双眼猛地转向了电台大楼的方向。 他甚至来不及去搀扶瘫倒在地的妻子,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转身,用尽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疯一般冲了回去。 “嘭”的一声,他撞开直播间的门。 冲到那张沾满血迹的桌子前,按下了免提键。 “王主播,恭喜你,活了下来。” “刚才的表演,很精彩,我非常喜欢。” “我很佩服你们,敢于为了职业信念奉献生命的精神,你很伟大!” 王景轩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挤出三个字:“你把……我……女……儿……” “哦,对,令千金。” 男人轻笑一声。 “别担心,她很安全,而且……” “……她将会被委以重任。” 男人用一种宣布颁奖典礼般的优雅语调,缓缓说道。 “下一场直播的主播……就是令千金,王书瑶小姐。” 第403章 破局之人。 凌晨四点。 一辆黑色轿车在林城市局大楼前急刹车,车门打开,苏御霖和秦漾先后下车。 整栋大楼灯火通明。 苏御霖朝技术侦查处走去,秦漾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跟在后面。 “吱呀——“ 技术处的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咖啡味和烟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所有人都红着眼睛盯着屏幕。 林忆霏站在主控台前指挥。 “三组,切换加密通道,用模糊算法再试一次!” 她身后的几名技术警员,双眼通红,精神萎靡。 极度的高压,加上缺乏休息,所有人的精神和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了。 “苏哥!“ 王然第一个看见苏御霖,脸上瞬间露出狂喜的表情。 “苏哥!你总算回来了!“ “差点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大厅里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苏御霖点了点头,侧身指着身后的秦漾。 “技术组所有人听着,她叫秦漾,是我们新聘的信息技术顾问,接下来交给她。“ 这话让整个技术组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从苏御霖转向那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宽大卫衣和短裙,像要去参加动漫展的少女。 开什么玩笑? 林忆霏戴上眼镜看清了来人,愣在了原地。 秦漾…… 她瞬间明白了。 难怪苏队会在这最要命的关头失联好几个小时。 他是去请神了。 也对。 面对“巳蛇”那种怪物,常规的侦查手段就像是拿着渔网去捞一滴水,毫无意义。 只有用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或许秦漾,真的能做到。 林忆霏看着秦漾,从主控台前让开:“所有追踪记录和数据都在这里。“ 周围的技术警员面面相觑,脸上写着不信任。 他们在这里干了几个小时,动用最好的设备,连对方影子都摸不到。 现在苏队带回来一个看起来像高中生的“帮手“,就要接管一切? 秦漾没理会众人的质疑目光。 她走到主控台前,随手把耳机扔在桌上,一屁股坐进林忆霏的椅子。 她活动了下手腕,发出“咔咔“声。 “行了,大伙都歇会儿吧。“ “下面的交给我,你们苏队长大老远求我过来,我不能让他白跑一趟啊。” 技术组的组员们交换着眼色,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不解。 一个鬓角斑白、眼窝深陷的老警员,是技术组的元老钱工。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对苏御霖说:“苏队,这……是不是太儿戏了?我们整个组,熬了一整宿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到,您现在让一个……一个小姑娘来接手?” 另一边,一个年轻警员更是没忍住,跟同伴小声嘀咕:“看着还没大学毕业吧?这身打扮,像漫展上的COSER一样的……不过漂亮倒是挺漂亮。” 这些质疑,秦漾像是没听见。 她甚至都没正眼看那些人,只是自顾自地打量着主控台,纤细的手指在价值不菲的专用键盘上敲了敲,随即嫌弃地皱起了好看的眉。 “啧,这键盘手感也太肉了,延迟高得离谱。”她转过头,很认真地看向苏御霖,“能换个机械的吗?青轴最好,没有的话茶轴也凑合。打起架来,家伙不趁手可不行。” “……” 所有人都懵了。 打起架来? 大妹子,我们这是在追踪引爆了林城大桥的恐怖分子!不是在网吧五连坐! 钱工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林忆霏一看这气氛不对,赶紧上前打圆场。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看似不着调的女孩,就是黑进市局内部网络的传奇黑客。 但是现在这个关键时刻,确实不方便再展开了讲了。 “钱工,大家先别急。”林忆霏扶了扶眼镜,挡在钱工和秦漾中间,脸上挂着无奈的笑。 “苏队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大家先去旁边休息一下,喝口水,补充点体力。这位秦顾问……她的技术,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钱工哪肯罢休:林科长,不是我们不相信苏队,可这是人命关天的事!王局的女儿还在匪徒手里!她到底什么来头?总得让我们心里有个底吧?” “她的来头……”林忆霏顿了一下,眼神飘向苏御霖。 苏御霖有些生气了。“你们觉得,我这是在儿戏?” “我亲自开车几个小时,把能破局的人请来了,你们在这里质疑我的决定,跟我浪费时间?” “还是说,你们谁有本事,能在一个小时之内,找到比她更快的办法?” 所有人低头,不敢说话。 “如果谁还想继续,可以,一个小时,找不到有效线索的话,明天一早,辞职报告放到我桌上。” “你们请自便?” 钱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默默低头。 最后在苏御霖逼人的目光下,颓然坐了回去。 苏御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还有谁想加班的?” 整个技术处,无人说话。 “没有,就都给我去休息!”苏御霖的声音终于爆开。 “吃饭!喝水!哪怕是闭着眼睛养神也行!我需要你们在接下来的行动里保持战斗力,而不是现在像个怨妇一样在这里唧唧歪歪!” 他最后加重了语气。 “这是命令!” “是!”整齐划一的回应响起。 他们是警察,命令就是天职。 众人默默地散开,有的去接水,有的拿起桌上已经冷掉的包子,机械地往嘴里塞。 苏御霖满意地笑了笑。 他平日很和善,不愿意在下属面前过于严厉,但是这也要看场合,偶尔要发的脾气,还是要发的。 苏御霖把王然拉到一旁:“直播的情况如何。” 王然立刻汇报:“王局顶住了!他抱着殉职的打算,扯掉了耳机,但耳机里是空的,不是炸弹!可是王局的女儿王书瑶失踪了!“ “巳蛇又打电话,说下一场直播的主播就是王书瑶!“ 王然握紧拳头:“我们完全被动,特警队把电台大楼周围五公里翻了个遍,连下水道都查了,什么都没找到!我们这边连对方信号都碰不到,只能干瞪眼!“ 苏御霖皱眉:“在电台周围搜?为什么?“ “因为王书瑶就是在电台门口失踪的!她跟她妈妈冲过去,人太多,一转眼就不见了,肯定是巳蛇的人趁乱下的手!” 苏御霖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按照十二生肖这帮疯子目前表现出来的行事风格。 他们似乎是喜欢将犯罪当做节目来演出。 电台直播是他的第一幕戏,目的是羞辱警方、引爆舆论。 当王景轩扯掉耳机,戏结束的那一刻,电台这个“舞台“就没价值了。 他没有杀王景轩,也是不准备把事件上升到让十二生肖组织与整个龙国为敌的程度。 第404章 数字指纹!从空气中揪出凶手的藏身地! 但巳蛇这种人,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演第二场戏。 他很有可能会选择一个全新的、更符合他“美学“的舞台。 会是哪里呢? 就在苏御霖思考时,秦漾已经开始工作了。 “林科长是吧?“她看向林忆霏。 “我对林城不熟,需要你配合。不过先别急,让我看看你们都试过什么方法。“ 林忆霏快速回答:“IP追踪、信号源定位、语音识别、环境声纹分析、基站信号排查...能想到的方法都试过了。“ “嗯。“秦漾点点头,“都是常规思路。“ 她扫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伸手调出通话录音列表。 “你们分析过这些通话的数字特征吗?“ 林忆霏有些困惑:“数字特征?你是指通话时长、信号强度这些吗?我们都统计过了。“ “不是那些。“秦漾摇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说的是更深层的数字特征。“ 她调出一个复杂的分析界面,开始输入代码。 “你们知道吗?每个人说话的时候,除了声音本身,还会产生很多隐藏的数字信息。比如语速变化、停顿间隔、声调起伏的数学模式。“ 秦漾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代码如瀑布般滚过屏幕。 “更重要的是,每次通话时,手机或者通信设备都会产生大量的元数据。不只是你们看到的那些基础信息,还有设备的硬件指纹、信号处理方式、甚至是电池电量对信号输出的微小影响。“ 林忆霏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完全跟不上秦漾的思路:“这些...能帮我们找到他吗?“ “单独看当然不能,但组合起来就不一样了。“ 秦漾停下手,调出一个三维图表。 “你们看,我把三次通话的所有隐藏数据提取出来,构建成一个多维数据模型。“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立体图形,密密麻麻的数据点在三维空间中闪烁。 “这里面的每一个点,都代表一个数据特征。语音的频谱分析、设备的硬件响应、信号传输的路径特征...全部在这里。“ 林忆霏看得眼花缭乱:“这...这太复杂了。“ “复杂才有意思啊。“秦漾嘴角上扬,“你们看这里。“ 她指向图表中的几个异常点。 “第一次通话和第二次通话,设备指纹完全不同。说明他换了设备。但是第二次和第三次,有一个很有趣的共同特征。“ 秦漾放大图表的某个区域。 “信号处理的延迟模式完全一致。不是网络延迟,而是设备内部处理数据的延迟。这种延迟有一个很特殊的特征——它不是来自手机或者普通通讯设备。“ “那是来自什么?“ “专业级的音视频处理设备。“秦漾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能产生这种特定延迟模式的设备,通常用于广播电视行业。“ 林忆霏眼睛一亮:“广播电视设备?“ “对!而且从延迟模式的细微差别来看,这不是最新的设备,应该是五到十年前的型号。“ 秦漾继续分析:“但最关键的不是这个。“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你们看这个,我对三次通话的背景噪音做了深度频谱分析。“ 屏幕上出现了复杂的音频波形图。 “除了你们能听到的声音,每段录音里还有大量的超声波和次声波信息。这些人耳听不到的频率,却能告诉我们很多东西。“ 她指向波形图的某个部分:“这里有一个很微弱但很规律的低频震动,频率是0.8赫兹。“ “这代表什么?“ “大型机械设备的运转震动。而且从震动的规律来看,不是工厂的生产设备,更像是...空调或者通风设备。“ 秦漾快速切换界面:“再看这个,23.4千赫兹的超声波信号,非常微弱,但持续存在。“ 林忆霏皱眉:“这又是什么?“ “电子设备的开关电源产生的高频噪音。从频率特征来看,是大功率的专业设备,而且数量不少。“ 秦漾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综合这些信息:他在一个有大型通风设备、配备了多台专业级音视频处理设备的地方。而且这些设备的年代都不算新。“ 她转向林忆霏:“林科长,林城有这样的地方吗?“ 林忆霏思考着:“有这么多专业音视频设备的地方...电视台?“ “电视台的设备太新了,而且安保严密。“秦漾摇头,“应该是一个相对冷门,但功能齐全的地方。“ “还有什么地方?“ 林忆霏仔细想了想:“会展中心?大型会议厅?还有...“ 突然,她的表情一变。 “林城电视总台的备用直播中心!“ “什么地方?“ “林城电视总台在南郊有个备用的直播中心,是七八年前建的。里面有全套的直播设备,还有大型的中央空调系统。“林忆霏越说越激动,“平时基本不用,只有在主直播中心出问题的时候才会启用!“ 秦漾快速调出林城地图:“位置在哪?“ “这里!“林忆霏在地图上标出一个点,“而且那个地方平时没什么人,安保也不严,很容易潜入。“ “最重要的是,“林忆霏补充道,“那里的设备确实是七八年前的,完全符合你分析出的设备特征!“ 秦漾满意地点头:“而且备用直播中心,正好适合他进行最后的''表演''。“ 苏御霖看向秦漾。 “你确定吗?” 秦漾耸了耸肩,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不能说百分之百。” “百分之六十吧。” 苏御霖没有丝毫犹豫。“好,这就够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王然。 “立刻!向陈局汇报!” “就说我们已经锁定了嫌疑人的位置,申请调动特警队,目标,林城电视总台,南郊备用直播中心!” 王然一个激灵,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是!苏哥!” …… 与此同时。 一辆黑色轿车,正从电台大楼的方向,朝着市局疾驰。 车后座,王景轩身上那件染血的衬衫已经半干。 他紧握着妻子的手。 李慧琴的手冰得吓人,细微的颤抖从她的指尖传来,顺着他的手臂,一直传到他心里。 王景轩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词都说不出口。 “会没事的,瑶瑶一定会没事。 终于,李慧琴再也无法忍受了。 她抬起早已哭干泪的双眼,望向前排副驾驶的陈建丰。 “建丰……” “从……从老王被挟持,到现在瑶瑶被带走到现在,这都过去多久了?” 前排的陈建丰身形一僵。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李慧琴等不到回答,只能继续说下去。 “那个……那个疯子,他说下一场直播就是瑶瑶……他随时都可能……” “你们……你们还没有找到他吗?” “整个林城的技术专家……就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第405章 收网!来自前线的捷报! 她没有明说警方技术侦查不力,但这句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陈建丰的脸上。 作为市局一把手,他此刻却连一句“我们正在全力追踪”的场面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事实就是,目前仍然没有进展。 这种无力感,比让他去跟匪徒真刀真枪地干一场,还要让他憋屈百倍! “别说了!” 后座的王景轩突然低吼一声,提醒妻子别再说了。 李慧琴被他吓得浑身一颤,只觉得心脏又是一阵阵绞痛。 连开车的司机都屏住了呼吸。 陈建丰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终于还是回过头,脸上带着愧色。 “老王,慧琴,你们……” 可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 他口袋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他拿出电话,是副支队长王然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王然激动到有些变调的声音。 “……陈局!苏队回来了!他带回来一个技术顾问,不到一个小时,就锁定了巳蛇的位置!” “什么?!”陈建丰猛地要站起,但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在车里。 “王然!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报告陈局!苏队已经锁定了嫌疑人藏身地点!在南郊的备用直播中心!苏队申请调动特警队,立刻实施抓捕!” 陈建丰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在无尽的黑暗中,骤然看到黎明曙光的狂喜!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然后狠狠一拍自己的大腿。 “告诉苏御霖!我批准了!” “特警队!包括正在现场待命的高峰和省厅来支援的排爆组!从现在开始,全部接受他的调遣!我给他最高权限!” “让他放手去干!”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旁同样处于震惊中的王景轩。 “老王,听到了没,我就知道,那小子,从来不会让咱们失望!” …… 二十分钟后。 南郊。 数十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呼啸着冲进一片略显荒凉的工业区。 最终,车队在一栋毫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前停下。 建筑外墙斑驳,门口一块的牌子上,写着“林城电视总台备用直播中心”。 “行动!” 随着苏御霖一声令下。 早已换上全套战术装备的特警队员从车上跃下,悄无声息地呈战斗队形散开,将整栋建筑的每一个出入口都死死封锁。 “排爆组先行!” 高峰带着两名队员,穿着厚重的防爆服,手持探测仪,第一个冲进了大楼。 一分钟后,通讯器里传来他的声音。 “报告!一楼安全,未发现爆炸物!” “二楼安全!” “三楼安全!” 苏御霖这才带着王然和技术组的人,大步走进了大楼。 一楼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通风的霉味。 特警已经控制了一楼的值班室。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被两名特警按在椅子上,他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看到这阵仗,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警……警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苏御霖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张来顺,是……是这里的值班员。” 苏御霖的目光冰冷。 “最近几天,有没有陌生人来过这里?” 张来顺的眼神明显躲闪了一下,嘴唇哆嗦着。 “这……这个……” “说实话!” 张来顺吓得浑身一颤,竹筒倒豆子般吼了出来。 “有!有!我说!我说!” “是……是一群年轻人,看着都二十多岁,斯斯文文的!” “他们说是……说是做什么有声书录制的,想租我们的录音棚!” “什么时候的事?” “三……三天前第一次来的,这几天每天半夜都来!刚才……刚才他们刚走!大概……大概就是凌晨四点左右!” 一旁的林忆霏和秦漾对视一眼。 时间,完全吻合! “他们给了你多少钱?”苏御霖继续追问。 张来顺的头垂得更低了。 “五……五千块……” “他们说是租用费,让我别跟上面汇报……我……我就是一时财迷心窍,以为他们是做什么正当生意的,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而且这地方平时也不怎么用,我想着也没啥。” “他们人呢?” “不知道啊警官!他们每次来都是半夜,用完设备就走,神神秘秘的,我也没敢多问啊!” 苏御霖立刻追问了那伙人的外貌特征和驾驶的车辆信息。 他一边听,一边对着通讯器下令。 “通知附近分局,立刻以这里为中心,设卡排查!重点关注一辆黑色的别克GL8商务车!车上至少有三名二十岁左右的男性!” “是!” 安排完这一切,苏御霖示意特警看好张来顺,随即转身。 “我们上楼!” 二楼是主要的设备区。 走廊两侧,排列着一个个挂着“录音棚”、“导播间”牌子的房间。 苏御霖带着众人,径直走到了走廊最尽头,一个门上标着“一号演播厅”的房间。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 一股烟味和泡面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确定,他们找对地方了。 几台架在三脚架上的摄像机正对着一张主播台,专业的录音设备指示灯还在微微闪烁,证明刚刚还在使用。 墙角的调音台和服务器机柜,被胡乱地连接着各种线路,桌上还散落着几个空了的矿泉水瓶和一堆烟头。 “这里就是现场。” 苏御霖环视一周,语气肯定。 林忆霏快步走到一台服务器前,蹲下身检查着接口。 “这些线路的连接方式非常专业,绝对不是外行能做到的。” 秦漾径直走到那个巨大的调音台前,仔细观察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旋钮和推子。 “你们看。” 她指着其中一排参数。 “EQ、压缩器、混响器……所有的参数设置,都不是为了录制音乐或者节目,而是被精细地调整成了最适合处理实时语音通话的配置。” 就在这时。 苏御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城南分局的刑侦大队长李正。 苏御霖按下接听键。 “报告苏队!” “人……抓到了!” 第406章 恶作剧。 苏御霖的瞳孔猛地一缩。 抓到了?! 他几乎是立刻对着电话那头下达了命令。 “人犯立刻移交市局!封锁现场,所有设备全部查封带走!” “立刻通知陈局,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苏御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露出惊愕表情的秦漾和王然。 “走!” …… 另一边,车内。 王景轩身上那件染血的衬衫已经半干。 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前排副驾驶座上,陈建丰的加密手机再次响起。 他迅速接通。 “陈局!南郊设卡小组报告,目标车辆已经截停!车上三名嫌疑人全部落网!正在押送回局里!” 虽然没有开扩音,但是王景轩听到了。 “真的吗?!” 王景轩像是被电流猛地贯穿全身,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脑袋重重撞在车顶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 凌晨六点 市局大楼,灯火通明。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几辆警车呼啸着冲进大院,车门猛地被推开。 陈建丰第一个跳下车,他快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老王,到了。” 王景轩像是没听到一样,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前方审讯室的方向。 他身上那件沾满血污和汗水的衬衫,已经变得僵硬,紧紧贴在身上。 “人呢?” “已经分开关押了,正在等待审讯。” 陈建丰扶住他的胳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身躯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王景轩一把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就往审讯大楼冲。 “我要亲自审!” “老王!你冷静点!” 陈建丰一个箭步追上去,死死拽住他。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参与审讯!让苏御霖他们去!” “冷静?!” 王景轩回头。 “陈局,现在你让我怎么冷静?!” “我的女儿!现在就在那个疯子手里!” “我被他当成猴一样,在全林城几百万人面前耍!” “现在抓到了他们的人,你让我在外面干等着?!” 周围路过的警员纷纷停下脚步,看着这位一向威严的副局长此刻几近崩溃的模样,都默默地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市局大院里,但凡还喘着气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看了那场要命的直播。 就在几小时前,当直播屏幕上,王景轩吼出那句“龙国警察,永不向罪犯低头”,然后毅然扯掉耳机,慷慨赴死时。 有人没忍住,一拳砸在墙上,拳头鲜血淋漓。 有刚入职没多久的女警,趴在桌上,低声啜泣。 他们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们敬!敬这位平时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的老领导,在最后关头,用生命捍卫了他们所有人的尊严! 那一刻,没人再记得王景轩平日里的暴脾气,没人再计较被扣掉的奖金和驳回的休假申请。 他们只记得,屏幕里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 可谁能想到,峰回路转,王局还活着! 陈建丰看着王景轩,无奈叹了口气。 同为人夫,他能理解。 此刻的王景轩,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副局长,他只是一个快要被逼疯的父亲。 “走,我陪你一起去。” …… 一号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下,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正瑟瑟发抖地坐在审讯椅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停地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当审讯室的门被推开,看到满脸血污的王景轩时,他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王景轩没有说话。 他径直走到年轻人对面,拉开椅子,重重坐下。 “砰”的一声,让年轻人的心脏都跟着漏跳了一拍。 一旁的记录员和陪审警员,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审讯室里,只剩下年轻人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姓名。”王景轩开口。 “我……我叫……刘……刘伟……” “为什么这么做?”王景轩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女儿王书瑶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刘伟猛地尖叫起来,眼泪和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我们……我们也是被骗的!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王景轩和身后的陈建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困惑。 “说清楚!”陈建丰厉声喝道。 刘伟被这一声吼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都吼了出来。 “我们……我们是林城传媒大学的学生……平时……平时在网上做点直播……” “大概一个星期前,有一个人……一个叫‘snake’的人在网上联系我们,说有个大活儿,问我们接不接。” “什么活儿?” “他说……他说是一种直播游戏,让我们扮演恐怖分子打电话。” “他说剧本都写好了,台词也有,我们只要照着念就行,事成之后,给我们每人十万块钱!” “我们当时……当时就以为是个恶作剧,或者是什么行为艺术……毕竟十万块钱啊!我们就答应了……” 刘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开始都挺正常的,他让我们去那个备用直播中心,设备都是他提前准备好的……我们就是对着摄像头念台词……” “直到……直到林城大桥真的炸了……” “我们才知道,是玩真的!!!” 刘伟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开始剧烈地干呕起来。 “我们当时就吓傻了……我们想跑,想报警……可是那个人!他又打来了电话!” “他给我们发了照片……是我爸妈在小区楼下散步的照片……还有我女朋友在图书馆自习的照片……” “他说……他说我们要是敢不听话,或者敢报警……他就把我们所有人都杀了!” “他让我们继续演下去!他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们没办法啊!我们真的没办法啊!” “我们根本不知道您女儿被绑架了!我们就是他手里的提线木偶!他让我们说什么,我们就说什么!我们不敢不听啊!” 王景轩显然不信。 双手“砰”的一声砸在审讯桌上,整张桌子都跟着剧烈一颤。 “他在哪儿?!你们在哪儿见的他?!长什么样?!车牌号!手机号!任何一个细节都行!” 一连串的逼问,让刘伟一脸茫然。 “我……我不知道……我们真的没见过他……”刘伟吓得几乎要昏厥过去,拼命地摇着头,哭声都变了调。 “都是……都是在一个加密聊天软件上联系的……他……他从来不露面,连语音都用的是变声器!” 第407章 最终直播,拉开序幕。 “放屁!”王景轩猛地站起,一把揪住刘伟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都从审讯椅上提了起来。“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说!你一定有事瞒着我们!” “老王!”身后的陈建丰一个箭步冲上来,将王景轩拉开,“老王!你冷静点!注意纪律!!” 王景轩慢慢松开手,刘伟像一滩烂泥般滑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王景轩踉跄着后退两步,缓缓坐下。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他以为抓到了凶手,就能找到女儿的线索。 可到头来,抓到的,只是另外三个被愚弄的胁从犯。 真正的凶手,那个代号“巳蛇”的疯子,和自己女儿瑶瑶,依然不知行踪。 线索……断了。 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王景轩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全靠身后的陈建丰及时扶住,才没有倒下去。 “老王!”陈建丰喊道。 “你现在,马上出去休息!” 王景轩像是没听见,理了理稀松的头发,准备继续审问。 “我让你出去!”陈建丰猛地加大了音量,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再审问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 苏御霖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失神的王景轩,又看了一眼审讯椅上那个快要吓瘫过去的刘伟,瞬间就明白了大概。 陈建丰看到苏御霖,像是看到了救星。 “苏御霖!你来!” 他不由分说地将王景轩推出了门外,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苏御霖看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知道王局和陈局此刻就在另一头看着。 他没理会审讯椅上那个抖成一团,几乎要从椅子上化成一摊烂泥的年轻人。 他径直走到对面,拉开椅子。 “刺啦——” 金属椅腿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让刘伟的身体猛地一抽。 苏御霖坐下,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只有刘伟牙齿上下打颤发出的“咯咯”声,和自己粗重得快要窒息的喘息。 他快疯了。 比起刚才那个双眼通红,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王副局长,眼前这个平静得过分的年轻警官,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警……警官……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刘伟带着哭腔,又重复了一遍。 苏御霖终于开口。 “把你刚才说的,从头到尾,一个字不漏,再说一遍。” “啊?”刘伟愣住了。 “说。”苏御霖重复。 不容置疑的命令。 刘伟再也不敢有丝毫迟疑,他开始语无伦次地复述。 “是……是一个星期前,一个叫‘snake’的……在网上联系我们……说有个直播游戏……让我们扮演恐怖分子……剧本都是他写的……我们以为是恶作剧……因为他会给十万块!我们就答应了……” 他一边说,一边涕泪横流,说到林城大桥真的爆炸时,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说不下去。 “我们想跑……想报警……可他拿我爸妈的照片威胁我……还有我女朋友……我们没办法啊……我们就是提线木偶……” 苏御霖静静地听着。 谎言共振没有提示。 刘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至少,是他认知里的“真实”。 他真的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被吓破了胆的蠢货。 等刘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停下来时,苏御霖缓缓向前倾了倾身子。 “好了。” 他开口:“我不问别的了。” 刘伟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和鼻涕的脸上,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不问了? 这是……信他了? 就在他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时,苏御霖又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钱是怎么给的?” “……啊?”刘伟没反应过来。 苏御霖盯着他的眼睛。 “那十万块钱,他,是怎么给你们的。” “是……是一个数字货币钱包!” 他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急切说道。 “那个叫‘snake’的人,给了我们一个地址!让我们下载一个叫‘CoinShield’的APP,说钱会打到那个地址里!让我们自己去交易平台换成现金!” “地址给我。” “我我我……我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了!” …… 十分钟后。 市局技术侦查处。 秦漾坐在主控台前,那副粉紫色的RGB电竞耳机没有播放音乐,在头上安静地闪烁着。 她的手指在刚刚换上的机械键盘上敲得飞快。 “找到了。” 秦漾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指着屏幕上的一串字符。 “标准的ERC-20代币地址,通过Tornado.cash混币协议进行了至少十六次匿名化处理。” 一旁的王然看得头都大了。“秦漾同学,能不能说人话!” “人话就是,”秦漾瞥了他一眼,“这个巳蛇很专业,他把收钱的黑钱,扔进了一个超大的洗衣机里,和成千上万笔交易混在一起,洗得干干净净。想顺着资金流向找到他本人,几乎不可能。” “几乎?”苏御霖抓住了关键词。 “嗯,几乎。”秦漾又自信笑了,“但洗衣机总有排水管。他洗得再干净,也得把钱提出来花。” “我已经锁定了这个钱包地址的所有流出交易,正在通过节点分析,追踪最终的提现平台和账户!” 她的手指再次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最多……十分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屏幕。 希望,再一次被点燃! 可就在这时—— “铃铃铃——!” 指挥中心接入的紧急警报电话,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技术处! 一名警员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喂!这里是市局技术……” 下一秒,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苏队!” “紧急警报!市中心医院楼顶……楼顶的医疗急救直升机……被劫持了!” “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脑子都“嗡”的一声! “怎么劫持的?!驾驶员呢?!”王然一个箭步冲过去,抢过电话。 “不是……不是驾驶员!” “是……是远程遥控!那架直升机,现在……现在就悬停在医院住院部大楼的上空!一动不动!” 远程遥控劫持直升机?! 这他妈是拍电影吗?!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闪过同一个荒谬的念头。 然而,不等他们从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苏队……你看!” 坐在角落里的林忆霏,惊恐地指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又……又开直播了!” 苏御霖猛地转头。 只见林忆霏的屏幕上,一个“音符”直播间的窗口被放大到了全屏。 直播的画面,来自一个晃动的摄像头,视角似乎是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镜头缓缓稳定下来。 画面中央,是一个被牢牢绑在驾驶座椅上的女孩。 她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嘴巴被黑色的胶带死死封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在看清女孩脸庞的瞬间,王然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是……是书瑶!” 王景轩局长的女儿,王书瑶! 在王书瑶的身后,驾驶舱的玻璃上,一块便携式的LED荧光板,被打开了。 一行血红色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跳了出来。 【苏御霖。】 【想救她。】 【一个人来。】 就在这行字完全显现的瞬间。 “砰!” 技术处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双眼通红的王景轩,快步走了进来。 他刚刚从陈建丰那里得知,苏御霖有了重大发现。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想第一时间知道,有没有女儿的消息。 然后,他看到了那块屏幕。 看到了那个被绑在驾驶座上,满眼绝望的女孩。 看到了那行点名道姓的,血色战书。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王景轩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晃了两晃。 下一秒。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王局!!!” 第408章 无解的抉择与云端的恶意! 早上七点十五分。 林城市中心医院。 住院部A栋,十七楼,重症监护室(ICU)。 护士张丽刚刚给三号床的病人更换完静脉输液袋,她看了一眼监护仪上平稳的生命体征,稍稍松了口气。 这是一个刚刚做完开胸手术的病人,生命体征极不稳定,她已经守了整整一夜。 窗外,天色微微放亮。 整个城市刚刚苏醒。 “嗡——嗡——嗡——” 一阵低沉规律的轰鸣声,忽然从头顶传来。 起初,张丽并没在意。 医院楼顶就是停机坪,偶尔有医疗急救直升机起降,很正常。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声音……太近了。 而且,它没有远去,也没有降落,就那么持续地、压抑地在头顶盘旋。 ICU里其他的护士和值班医生也纷纷抬起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滴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栋大楼! 不是火警! 是最高级别的紧急疏散警报! 张丽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疏散? 这里可是ICU! 她猛地回头,看向病房里那十几个躺在病床上的病人。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 呼吸机、监护仪、输液泵、引流管…… 一旦离开这些设备,哪怕只有几分钟,他们就会死! “什么情况?!” ICU的主任医师周海涛从办公室冲了出来,脸色铁青。 他抓起内线电话,对着话筒大吼:“喂!总控室吗?!怎么回事?!为什么拉紧急警报?!” 电话那头,是一个无比惊恐的声音。 “周……周主任!你看下窗外!” “楼顶的直升机……被劫持了!” “而且,好像有直播……在‘音符’APP上!全城……全城人都在看!” 周海涛脑子嗡的一声,一瞬间没能理解这两个词的组合。 直升机? 直播? “那个疯子把直升机内部的画面,接到了‘音符’平台上!现在几百万人在线!” “有个小姑娘在里面!一个高中生样子的女孩,被……被绑在驾驶座上!嘴巴用胶带封着,一直在哭!” “而且……好像还有……还有炸弹!” “我看得清清楚楚!就在驾驶舱的仪表盘上,绑着一堆东西,上面有个红色的数字在跳!是炸弹!那绝对是炸弹!” 接线员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喊出来:“下面的评论都疯了!几百万条评论在刷新!都在问那个女孩是谁!!” 周海涛手一抖,电话险些从掌心滑落。 他猛地抬头,透过ICU的玻璃窗,望向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那架盘旋的钢铁怪物,此刻在他眼中,无比可怕。 “主任!刚接到院长命令,立刻疏散!所有人员,所有病人,立刻撤离大楼!” 周海涛如坠冰窟。 “撤离?!”周海涛猛地回头,双眼血红地指着满屋子的病人,对着电话咆哮,“你告诉我怎么撤?!十七个重症病人!十二个带着呼吸机!五个ECMO!我们一动,他们就得死!谁来负责?!” 电话那头,没有做声。 是啊。 谁来负责? 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不撤,直升机一旦爆炸,整栋楼的人都得陪葬。 撤,这些重症病人,等于被直接宣判了死刑。 “滴——滴——滴——” 监护仪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病人们虽然大多处于昏迷状态,但外界的巨大噪音和紧张气氛,还是通过生理反应,忠实地体现在了数据上。 心率飙升! 血压不稳! 血氧饱和度下降! 张丽和几个护士赶紧冲过去,调整药物剂量,安抚病人。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 头顶那架死亡直升机的轰鸣声带来的绝望,如同瘟疫,在ICU里迅速蔓延。 --- 与此同时。 医院住院部楼下。 刚刚给母亲办完住院手续的年轻人肖晨,正准备去买份早餐。 他刚走出大楼,就被眼前混乱的景象惊呆了。 无数的病人、家属和医护人员,正尖叫着、哭喊着从各个出口涌出来。 他们脸上带着极致的恐慌,仿佛身后有魔鬼在追赶。 “让开!快让开!” “别挤!我的腿!” “救命啊!!” 人群像是炸了锅的蚂蚁,乱作一团。 肖晨被这股人流裹挟着,根本站不稳脚跟。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 那架悬停在半空中的白色直升机。 以及,直升机里隐约有个人影。 “快跑啊,直升机里有炸弹!快炸了!” “我操……”肖晨脱口而出,他立刻掏出手机,颤抖着打开了录像功能。 镜头对准了那架直升机。 他看到,数十辆警车呼啸而至,在医院外围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手持防爆盾的特警,开始强行疏散越聚越多的人群。 “后退!全部后退!这里有危险!” “不要围观!快点离开!” 可是,根本没人听。 所有人都举着手机,对着天空那骇人的一幕疯狂拍摄。 恐慌、好奇、兴奋……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这是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 灾难,在发生的瞬间,就已经变成了一场全民围观的直播。 “嗡——” 肖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他所在的本地一个吃喝玩乐微信群。 此刻,群里已经彻底炸了。 “卧槽!市中心医院出事了!有视频!” “我看到了!妈的,跟好莱坞大片一样!直升机!人质!炸弹!” “是真的!我老婆就在那家医院当护士,刚给我打电话!说医院现在正在通知紧急疏散!” “等等!你们看这个!‘音符’APP!有人在直播!” 一个链接被甩了出来。 肖晨下意识地点了进去。 屏幕上,出现的正是他眼前这架直升机内部的景象。 镜头固定在被绑架的女孩王书瑶脸上,她眼中满是泪水和绝望,嘴巴被封着,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呜”声。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五十万! 一百万! 三百万! 五百万! #林城惊天绑架案# #死亡直升机# #为何英雄苏御霖一再被针对?# 一个个刺眼的话题,在短短几分钟内,席卷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 第409章 全员抗命!白色之城! 昨晚林城大桥的爆炸,广播电台的胁迫直播,王景轩副局长的以死明志…… 所有碎片化的信息,在这一刻,被彻底串联了起来! 一个疯子,正在用一种最极端、最疯狂的方式,向整座城市宣战! 而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苏御霖的命! --- 市局指挥中心。 “撤不了!根本撤不了!” 一名派往医院现场的指挥员,正通过视频连线,对着屏幕里的陈建丰嘶吼。 他的身后,是医院院长,一个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的老人。 “陈局长,”老院长接过话筒。 “我们医院目前有住院病人一千三百六十二人。其中,无法自主行动的重症、危重症病人,超过三百名!” “ICU、NICU(新生儿重症监护室)、CCU(冠心病重症监护室),还有刚刚做完大手术的病人……” “这些人,每一个都连着生命维持系统。切断电源,拔掉管子,就是在谋杀!” 老院长的眼睛红了,声音里带着哀求。 “我们……走不了啊!” 他没有再说下去。 陈建丰看着屏幕里那张苍老无助的脸,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 直播画面上,直升机的扩音装置开始了喊话: “距离苏御霖警官抵达,还有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后,如果我看不到他。” “就引爆炸弹” …… 主任医师周海涛刚刚挂断了院长的电话。 意思很清楚,按照上级要求,立刻疏散。 “疏散?怎么疏散?!”一个年轻的医生崩溃地喊道,“周主任,三床的病人刚做完心脏移植不到十二小时!五床和六床都挂着ECMO!还有新生儿监护室那边的早产儿,保温箱一断电,他们连十分钟都撑不过去!” 移动?撤离? 只有半个小时,他们任何事都做不了。 周海涛看着自己手下这群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的医生和护士,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无助。 他何尝不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道疏散命令,等于直接宣判了ICU里这十七个重症病人,以及隔壁NICU里那八个脆弱小生命的死刑。 “滴滴滴——!” 内线电话再次尖锐地响起。 周海涛一把抓起话筒,里面传来院办秘书焦急的声音。 “周主任!最后通知!嫌犯又发布了新的威胁!三十分钟后,如果目标人物不到,他就引爆炸弹!你们必须马上撤离!这是死命令!” “我知道了。” 周海涛挂断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ICU病房的玻璃墙前。 透过玻璃,他能看到护士张丽正在给一个病人调整呼吸机的参数,那个病人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 他能看到监护仪上,一条条代表着生命的数据线,在慢慢跳动着。 他在这里工作了二十五年。 从一个实习医生,到今天的主任医师。 他亲手把无数个病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他记得每一个病人的名字,记得他们家属的眼泪和笑容。 自己撤离? 然后把他们丢在这里,独自逃命? 周海涛缓缓转过身,面向他所有的下属。 “我决定了。” “我不走。” 所有人都是一愣。 “周主任……” “三床的李大爷,他的儿子在边疆当兵,三年没回家了,就等着他手术成功,请假回来看他。” “七床的小姑娘,才十六岁,白血病,好不容易等到配型成功的骨髓,昨天刚做完移植手术。” “还有那几个孩子,他们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周海涛的目光,看过一张张脸。 “我们的职责,是救人。不是在灾难面前,丢下自己的病人逃跑。” “我选择留下来。” “我不知道我们能做什么,但至少,在最后一刻来临之前,我们应该和我们的病人在一起。” “这是作为一名医生的,最后的尊严。” 他顿了顿,转而看向其它同事。 “你们还年轻,你们的人生还很长。现在,想走的人,可以离开,我绝不阻拦。” 无人说话。 几秒钟后。 一个年轻医生,站了出来。 “周主任,我……我也不走。” 护士张丽也走了过来。 “我也不走。” “我也不走!” “算我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 ICU的二十七名医护人员,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 他们脸上依然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悲壮的决然。 周海涛看着眼前的这些年轻人,眼眶瞬间有些红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有些哽咽。 “好……好!”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立刻检查所有病人的生命体征!重新计算药物剂量!” “把所有能用的便携式呼吸机全部充满电,推到病人床边!以防万一!” “检查备用电源!确保供氧系统稳定!” “我们是医生!只要我们还站在这里,就要尽我们的职责!” “各就各位!开始工作!” 所有医护人员立刻行动起来,ICU里再次恢复了紧张而有序的忙碌。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死神和病人之间,筑起了一道白色的长城。 周海涛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距离那个疯子给出的最后期限,还剩下二十五分钟。 …… 医院外。 临时指挥中心。 十几辆警车围成了一个临时的封锁圈,正中央,一个绿色的紧急指挥帐篷被迅速搭建起来。 帐篷内,十几块监控屏幕上,分割着来自医院各个角度的实时画面。 最中央的主屏幕上,那架白色的医疗急救直升机,如同一只盘踞在猎物上方的秃鹫,悬停在住院部A栋的楼顶。 机舱边缘,王书瑶瘦弱的身体被绳索捆绑着,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她的身边,看不到任何劫匪的身影。 省厅厅长唐正阳的专车在五分钟前抵达现场,这位在整个南州警界说一不二的一把手,此刻脸色铁青,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从昨夜到现在,代号“巳蛇”的罪犯,对整个南州警方的挑衅,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现在情况怎么样?”唐正阳问话。 一名挂着技术侦查处证件的警员立刻上前,语速飞快地汇报: “报告唐厅!直升机确认是远程操控,嫌犯本人不在机上!” “经过红外热成像和高倍镜观察,机舱内只有王书瑶一人!” “机舱内部确认捆绑有高能塑胶炸药,爆炸当量足以摧毁整个顶层结构!” “信号源呢?!” 第410章 他是我?那我是谁? “正在追踪……但对方依然使用了我们之前遇到的那种多重虚拟代理跳转技术,信号流每秒钟切换上百次IP地址,追踪需要时间!” 站在唐正阳身侧的,是刚刚从省厅赶来的刑侦总队长,方振国。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立刻反应过来。 “半个小时之内,想追踪到他根本不可能。” “他的目标已经非常明确了,就是要用全楼上千人的性命做赌注,逼苏御霖孤身一人上去。” 监控画面里,绑在王书瑶身边的炸弹,红色的LED数字无情跳动着。 市局局长陈建丰看向身旁的苏御霖。 “御霖,你怎么想?” 苏御霖还没来得及回话。 “不能让苏队去!”王然一步跨到苏御霖身前。 何利峰也激动地接话:“对!这根本就是送死!对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主动权完全不在我们手上!” 唐正阳转身,对着技术组喝问:“能不能切断直升机的遥控信号?!重新夺回控制权!” 技术警员满头大汗:“唐厅,我们正在尝试破解对方的控制协议!但是……对方的防火墙等级太高,半个小时内肯定不行!而且我们不排除,任何强行切断信号的尝试,都可能被对方设定为自动触发引爆装置!” 死局。 又是一个死局。 唐正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有多少时间?” “十五分钟。” 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屏幕上那个女孩绝望的面孔,和她身边那个代表着死亡的倒计时。 “我上去。”苏御霖开口了。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他已经脱掉了便服外套,正在往身上套一件厚重的战术防弹衣。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景轩走了进来。 这位平日里以铁腕著称的副局长,此刻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的腰板依然挺直,警服整齐,只有略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方才失控的情绪,已经被他很好的安放起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屏幕——那个被绑在直升机上的身影。 瑶瑶。他的女儿。 王景轩深吸一口气,然后向唐正阳敬礼: “唐厅,市局王景轩报到。“ 唐正阳点头,上前拍了拍王景轩的肩膀:“老王,你来得正好。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做的很好,现在的情况你了解吗?“ “唐厅,我已经了解基本情况了。“ 他走到监控屏幕前,盯着画面里瑟瑟发抖的女儿。 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不能慌。 不能乱。 我是副局长,不只是一个父亲。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狙击手位置?“他看向高峰。 “六个制高点全部就位,但对方不在现场。“高峰回答。 “拆弹组呢?“ “正在赶来,但直升机上的炸弹通过远程信号控制,强拆可能引爆。“ “ICU的病人疏散了吗?“ “现场医护人员拒绝撤离,说不能放弃病人。“ 王景轩点头,表情依然镇定。 他转向苏御霖,看到这个年轻人已经穿上了防弹衣。 “御霖。“ 就这一个称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王景轩走到苏御霖面前,两人对视。 一个是即将失去女儿的父亲。 一个是准备赴死的刑警。 “这是个陷阱。“王景轩说。 “我知道。“ “巳蛇不在现场,你上去凶多吉少。“ “我知道。“ “可能...可能回不来。“ “我知道。“ 王景轩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握成拳头,控制住了。 自己不能求他。 我是副局长,我不能用职权逼迫下属去送死。 但她是我女儿... 我唯一的女儿... 内心的挣扎几乎要撕裂他,但表面上,他只是深深地看着苏御霖。 “还有别的办法吗?“终于,父亲的身份还是占了上风,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 不是命令,是恳求。 “王局,“苏御霖理解他的痛苦,“类似的处境您刚刚经历,您知道,没有别的办法。“ 王景轩闭上眼睛,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 再睁开时,他已经恢复了副局长的冷静:“需要什么支援?“ “保护好ICU的病人。如果我...如果情况不对,优先保护平民。“ “不,“王景轩摇头,“我是问,需要什么支援来保证你和瑶瑶都能活着回来。“ 苏御霖无言。 他走上前,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苏御霖的防弹衣,就像一个父亲在为即将远行的孩子整理衣领。 “御霖,“他的声音终于有些哽咽,“瑶瑶就...拜托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你也要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一个父亲最后的尊严,是把恳求伪装成命令。 苏御霖郑重地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王景轩回了一个标准的警礼,然后转身走到监控前,背对着所有人。 没人看到,这个铁血副局长的眼眶,又红了。 就在这时。 “滋啦——” 直升机的扩音器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那个年轻悦耳,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男声,响彻了整个医院上空。 “苏御霖,你还不来吗?” “时间,可不多了哦。” “你是要做一个眼睁睁看着小姑娘被炸成碎片的英雄,还是做一个……抛弃人质独自逃命的懦夫?” “看来,我们伟大的苏警官,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那么,五分钟后,就让我们一起欣赏,这最后的绚烂烟火吧!” 画面里,王书瑶身下的机舱门突然打开了一半,她的身体瞬间悬空,只靠绳索吊在半空中。 “瑶瑶!“ 王景轩终于控制不住,就要往外冲,被陈建丰一把拉住。 王书瑶在半空中恐惧地挣扎着,随时可能坠落。 “王局,我去了!“苏御霖大吼,转身冲出帐篷。 突然—— 门外冲进来一个警员,和苏御霖撞了个满怀。 “哎……不好意思苏队。” “报告!” “天台……天台上有人!!”警员大声喊道。 所有人猛地转向监控屏幕。 一个身穿警服的身影,出现在天台。 阳光下,那挺拔的身形,那沉稳的走路姿势…… 分明就是苏御霖! 但是—— “什么?!” 陈建丰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 指挥帐篷内的所有人,包括唐正阳和方振国在内,全都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屏幕里那个走向直升机的身影,和眼前这个穿着防弹衣的苏御霖本人之间,疯狂地来回移动。 苏御霖明明就站在这里! 那天台上的……又是谁?! 第411章 这就是苏哥啊!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帐篷内穿着战术防弹衣的苏御霖,和监控屏幕上那个走向直升机的“苏御霖”之间,疯狂地来回切换。 一模一样。 无论是身高、体型,还是那身笔挺的警监制服。 “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然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他指着屏幕,又指着苏御霖。 “苏哥……你……那……这……” 省厅厅长唐正阳和刑侦总队长方振国,两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警界高层,此刻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他们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连续高强度工作导致的幻觉。 可屏幕上的画面,无比清晰。 那个“苏御霖”,正一步步地,沉稳地,走向那架悬停在死亡边缘的直升机。 阳光照在他的肩章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而真正的苏御霖,就站在这里。 站在他们所有人的面前! “是……是双胞胎兄弟吗?”一名年轻的技术警员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放屁!”王然立刻吼了回去,“什么时候听说过苏队有双胞胎兄弟!” 陈建丰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几乎已经被遗忘的名字,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申猴……” 他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身影。 申猴!那个精通易容、不久前刚刚把整个林城搅得天翻地覆的十二生肖杀手! 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到这种天衣无缝的伪装? 难道她根本没死?! “陈局,不可能!”王景轩连忙反驳。 “申猴的尸体是我亲眼看着送进解剖室的!” “唐法医的报告我看过三遍!每一个字都看过!牙科记录、指纹、DNA!全都对上了!她绝对死透了!” “而且即便真的是申猴或者其他十二生肖的人,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目的是什么呢?” 他不是在反驳陈建丰,他是在说服自己,是在驱散心中那股同样的荒诞念头。 苏御霖猛地转头。“王然!” “啊?苏队,我在!”王然一个激灵。 “看看我们来的车里!” “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我的备用警官证还在不在?!” “快去!!” 这个命令,让帐篷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所有人都被苏御霖这没头没尾的命令搞懵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警官证? “是!” 王然大吼一声,转身冲出帐篷,向着停车场冲去。 他们只能看着屏幕。 天台上。 那个冒牌的“苏御霖”已经走到了天台边缘,距离直升机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他停下脚步,缓缓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携带武器。 “滋啦——” 直升机的扩音器里,再次喊话: “哦?我们的苏警官,终于肯露面了。” “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做一个缩头乌龟,眼睁睁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在你面前变成一朵血色烟花呢。” 指挥帐篷内,王然已经冲了回来。 “苏哥!!” “没……没了!” “苏队,储物箱是开着的!” “你的备用警官证……不见了!!” 苏御霖的备用警官证…… 不见了! 这意味着,天台上那个冒牌货,不仅拥有足以以假乱真的易容术,更拥有苏御霖的身份证明! 他可以畅通无阻地通过任何警方的封锁线。 他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用这本警官证,发布足以致命的假命令! 那……苏御霖是什么时候被换掉的呢? …… “滋啦——” 就在这时,直升机上的扩音器再次响起。 那个年轻的男声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哦?看来我们的苏警官,对我的安排还算满意。” “那么,游戏继续。” “请你,再向前走五步。” “让我好好欣赏一下,你走向死亡的姿态。”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屏幕上。 那个穿着警监制服的“苏御霖”,在听到指令后,没有丝毫犹豫。 他真的抬起了脚。 一步。 两步。 三步。 即使是走向一个必死的陷阱,他身上那股属于警察的悍然之气,也未曾消减分毫。 反而,愈发凌厉。 即便明知是个冒牌货,但这一刻,众人也被屏幕上那个身影所展现出的气魄所折服。 这风骨,这胆色…… 简直和苏御霖本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帐篷内的其他人,也都是同样的想法。 王然更是看得双拳紧握,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太像了! 实在是太像了! 如果不是苏哥本人就站在这里,他绝对会认为,屏幕上那个孤身赴死的英雄,就是他的队长!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被那个冒牌货吸引了全部心神时。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唐正阳身侧的刑侦总队长方振国,他的身体,正以一个微不可察的幅度,轻轻颤抖起来。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盯着那个人的走路姿势。 这个动作…… 这个姿势…… 方振国的脑海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一幅幅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是十几年前的一个午后。 阳光正好。 警局大院的操场上,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正一板一眼地跟在他身后,努力模仿着他走路的样子。 小女孩的步伐歪歪扭扭,小小的身子努力想学着父亲那样走出威严的感觉,左边肩膀却总是不自觉地往下塌一点。 “爸爸,是这样走吗?” “这样是不是更加像个警察?” 稚嫩的童音,仿佛跨越了时空的阻隔,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方振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部冲上了头顶。 他脚下一个踉跄,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设备架上。 “哐当!” 一声脆响,打破了帐篷内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在整个南州警界,都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著称的铁血总队长,方振国。 此刻,他面无血色,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靠着设备架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极致惊骇、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方总队?!” “老方!你怎么了?!” 第412章 居然是她? 唐正阳和陈建丰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住他。 苏御霖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在方振国失态的瞬间,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方总队!” 苏御霖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 “您发现了什么?!” “屏幕上那个人……他是谁?!” 方振国没有回答。 他像是根本没听到苏御霖的话。 他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了屏幕上那个身影上。 巨大的恐惧和荒诞感,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 不……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可是他的女儿! 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 是警校百年不遇的天才,是整个方家的骄傲!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会用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她为什么要伪装成苏御霖的样子,去送死?! “老方!你快说话啊!”唐正阳很着急。 “你知道啦?到底是谁啊?!”王景轩也嘶吼着追问。 毕竟那个冒牌货的身份,直接关系到他女儿的生死! 在所有人焦灼的注视下。 方振国猛地抬起头,一把死死抓住苏御霖的手臂,指甲因为用力而深陷进苏御霖的战术背心里。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名字。 “是……” “雨……晴……” “是方雨晴!!!” 一旁的王然张大了嘴,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陈建丰和唐正阳,两位警界大佬,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王景轩更是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方雨晴? 省厅总队长的千金? 那个以警校第一名成绩毕业,横扫所有荣誉,被誉为警界未来之星的绝代天骄? 那个……据说为了追随苏御霖,才执意要来市局刑侦支队的,全警院的女神? 她?! 就是屏幕上那个走向炸弹的冒牌“苏御霖”?! 这…… 到底是怎么回事?! …… 林城西区派出所。 孙小萌打着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结束了长达十二个小时的备勤。 从昨晚林城大桥被炸开始,整个林城的警力都被动员了起来,她这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小片警也不例外。 她一边揉着酸痛的脖子,一边从储物柜里拿出自己的小包。 总算可以换班回家,好好睡一觉了。 也不知道王然那个傻大个现在怎么样了。 从昨晚到现在,两人一直没联系过。 孙小萌的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怎么都安稳不下来。 那个傻大个! 表白成功后,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到现在连一个电话、一条微信都没有! 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全城直播,她作为一线备勤警员,怎么可能不知道。 当她从同事的手机里,看到王景轩副局长满脸是血,被逼着站在镜头前的时候,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那可是副局长!是王然的顶头上司! 罪犯的嚣张和残忍,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王然就在这个案子的中心,他……他会不会有危险? 她拿出手机,准备给王然发个微信。 手指刚碰到屏幕,一条未读短信,就弹了出来。 发信人,是她的闺蜜——方雨晴。 “咦?” 孙小萌有些奇怪。 雨晴这个工作狂,平时除了发一些警情通报和工作文件,很少会给她发短信的。 有什么事,不都是直接打电话或者微信吗? 她随手点了开来。 【小萌,很庆幸这辈子能有你这么一个好朋友。】 【希望你和王然,能幸福。】 短信很短。 只有两句话。 孙小萌脸上的笑容,在看到第二句话的时候,瞬间凝固了。 一种莫名的、冰冷的寒意笼罩了她。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语气…… 这是临终遗言吗?! 孙小萌的心脏猛地一抽。 她立刻回拨了方雨晴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powered off……” 关机?! 孙小萌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方雨晴。 那个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手机依赖症患者和工作狂,她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从不关机,永远保持满电状态! 出事了! 雨晴一定出事了! 孙小萌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她立刻想到了王然! 王然是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王然的电话,立刻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断重拨的时候,终于通了。 “喂?小萌?”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无比,警笛声、人流的尖叫声、还有直升机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混杂在一起。 “王然!” 孙小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大喊:“方雨晴!方雨晴她怎么了?!” “她是不是出事了?!” “她给我发了条诀别短信!!”孙小萌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她说希望我和你幸福!然后就关机了!她一定是出事了!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然这才反应过来。 看来方总队的判断是对的,天台上那个苏御霖,真的是她。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出来,但看着帐篷里那几个几乎要崩溃的大领导,看着屏幕上那个决绝的身影,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啦,小萌,一会儿再说哦。” 王然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他压低声音说道。 “我现在在医院现场,非常危险!先不说了,等我忙完再联系你!” “喂……你……” 孙小萌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嘟……嘟……嘟……” 电话,被王然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孙小萌举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 危险? 医院? 诀别短信? 关机? 所有的线索,在她脑海里疯狂地碰撞、串联! 一个无比恐怖的念头,浮现在她心头。 “王然!你这个王八蛋!!!” 孙小萌发出一声尖叫,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我闺蜜肯定是出事了!!!”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抓起车钥匙,疯了一样冲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第413章 申猴的道具。 林城市局大楼。 证物管理科。 老警员钱卫国,端着一个泡着浓茶的搪瓷缸,慢悠悠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 他今年五十七了,再过三年就要退休。 昨晚的大案,他这种快退休的老家伙自然不用去一线拼命。 “哎,也不知道现场怎么样了。” 老钱咂了口茶,心里嘀咕着。 从昨晚到现在,整栋大楼就没安生过,电话铃声和脚步声此起彼伏。 他摇了摇头,走到证物室门口,习惯性地准备检查门锁。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整个人就愣住了。 门……是开着的。 虚掩着,留着一道指头宽的缝。 “嗡!” 老钱的脑袋里,像是有个炸弹炸开了。 他手里的搪瓷缸“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 证物室! 这可是证物室! 局里所有未结案件的物证,都在这里! 这要是出了事,他这辈子就完了! 老钱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 他冲到A区的证物架前。 那里存放的,是近期所有重案要案的物证。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特殊封存的金属箱。 上面贴着封条,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SSS级重案:‘十二生肖’申猴案关联物证】 封条……被撕开了! 箱子的锁,也被撬了! 老钱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颤抖着手,猛地掀开箱盖。 里面,是申猴死后,从她的秘密基地里搜出的全套易容工具。 各种材质的人皮面具、塑形黏土、毛发、以及配套的化妆工具,分门别类地放在一个个小格子里。 老钱的目光,在箱子里飞快地扫过。 少了一样! 真的少了一样! 那个被单独存放在最中间的,制作最为精良的,也是唯一一套完整的男性易容套装! 那套……用来伪装成苏御霖的套装! 不多不少,正好就是那一套! “完……完了……” 老钱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不! 不对! 谁干的?! 一个念头,让他从绝望中惊醒。 监控! 对!还有监控! 老钱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向隔壁的监控室。 他双手抖得像是在打摆子,花了半天时间,才把监控录像的时间,倒回到昨天晚上下班。 然后逐帧逐帧看起来…… 直到,凌晨四点十五分。 走廊的画面里,出现了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警服的、身姿挺拔修长的女性身影。 女警走得很快,但姿态优雅。 当她走到证物室门口,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门时,监控摄像头,拍下了她的侧脸。 即便有些模糊,也能看出来她精致的五官。 一双漂亮的桃花眸,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亮得惊人。 老钱的呼吸,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认识这张脸。 整个南州警界,恐怕没人不认识这张脸。 省厅刑侦总队长方振国的千金。 林城警校百年不遇的天之骄女。 刑侦支队的新晋警花。 方雨晴! 竟然是她! 老钱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这是为什么啊? 他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丝作为警察的本能,抓起了桌上的红色紧急电话。 他要立刻上报! 他跑向了桌上那部红色的紧急电话。 打给了分管物证科的副局长——马卫东。 老钱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抓了好几次才把话筒抓稳。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接通了。 “喂,谁啊?!” 听筒里传来一个极其不耐烦的声音。 马卫东,脾气火爆,最近他刚做完一个胆囊手术,在医院休养,所以没有去现场。 但本来就在休病假,一大早的被打扰,火气正没处撒。 “马……马局!” “我,我是老钱!出事了!” “老钱?”马卫东的声音缓和了一点,但依旧不耐烦,“让你管一个物证室,还能出什么大事?证物室的耗子成精了?” 老钱:“A区!申猴案的证物……被人偷了!” “……” 电话那头,马卫东不说话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申猴案的证物!那套……那套伪装成苏御霖的易容工具……没了!” “监控呢?!谁干的?!”马卫东生气了。 老钱的牙齿在打颤,磕磕绊绊地说道:“查……查了……是……是……” 他实在说不出那个名字。 “是谁?!”马卫东在电话那头开始咆哮了。 “方雨晴!!”老钱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个名字,“是方总队长的女儿!” “是刑侦支队的人。” 第414章 爱的故事-大结局 我是方雨晴。 从小到大,我是所有人眼中的“冰山”。 我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我不善交际,不会表达。 有时候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身边却总是会没来由地多出一些流言蜚语和攻击谩骂。 后来,我就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直到在警校遇到了小萌。 小萌,你是唯一一个,真正把我当朋友的人。 你时常问我,学校里那么多追我的人,难道我就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 我总是用“现在只想学习,不想恋爱”当借口。 但我自己心里清楚,我不是不想,我是在等。 等待一个,属于自己的真命天子的出现。 直到那场林城警务实战大比武。 我第一次听到了“苏御霖”这个名字。 苏御霖。 你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方式破案。 你的直觉,你的推理,你那些神乎其神的警务技能运用…… 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折服。 我从来没有碰到过一个人,一个让我觉得,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追赶不上的人。 那一刻,我隐约感觉到。 你,似乎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 后来,我听说了越来越多关于你的事。 你屡破奇案,惩治罪犯。 又总是在规则的边缘,尝试拯救那些被罪恶牵连的无辜受害者。 为了留在一线破案,你甚至拒绝了调入帝都警部的机会。 那一刻我才知道,有一种人,生来就是为了守护正义。 而那一刻,我似乎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就是追随你的脚步。 我默默下定了决心。 我要来市局,我要来刑侦支队,留在你身边工作。 调入市局后,我坐在了你曾经的位置上。 妙语说,你喜欢这里,是因为能看到整座城市的日出日落。 于是,我每天早到晚归。 其实只是为了看一看这个城市的日出和日落,领略一下你曾经每天都在看的风景。 因为我知道,每一个清晨开始,你都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默默地守护着它。 后来,我隐约知道了你和妙语的关系。 没想到,你已经有了女友了。 我太傻了,你这么优秀,怎么可能没有其他女生喜欢你。 说实话,我哭了。 在我自己的房间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遇见你。 但是,这没有任何人知道。 此后,我也从来没有奢望过,从妙语的手中抢走你。 我只是觉得,只要能够在你身边工作,每天都能看到你,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再后来,我听说你要去云州卧底。 我整夜整夜地失眠。 我知道,此行九死一生。 我想尽了所有办法,想从侧面阻止你。 但是,你还是去了。 当你的死讯传来时,我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死了。 没有人知道,除了唐妙语之外,还有一个人,也因此每天像个行尸走肉。 后来,你奇迹般地从云州归来。 我一个人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我听同事们说,那段时间,妙语一直陪在你身边。 当时我多想,多想去见你一面啊。 哪怕,就只是远远看你一眼也好。 好在,王然组织了那次探望,让我们去了你家里。 在你家中,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流露出了太多的情感。 我看到妙语的脸色,她很不开心。 我担心会影响你们的关系,只能找借口早早离开。 但那一刻我也彻底明白了——你这样的人,虽然注定要成为英雄,但也注定会成为所有罪恶的目标。 危险,将永远伴随着你。 所以,我选择站在你身后。 不是作为爱慕者,而是作为战友,作为你最可靠的后盾。 当申猴乔装打扮成你,陪我喝酒时,我虽然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我仍然屏蔽了自己的理智,我欺骗自己,这就是你。 在醉酒中,我对着那个假的你,说出了那句“我好喜欢你”。 因为我知道,这句话,对着真正的你,我永远也不可能说出口。 后来你布置任务,安排人去雅仕口腔潜伏。 同事们都心有顾忌,觉得太过危险。 但是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因为我不能让你作为队长的权威,受到任何质疑。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苏御霖…… 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成为一名警察。 而是成为你的战友。 是能和你并肩作战,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坚定地站在你的身后。 虽然…… 这个身后,你从来没有回头看过。 但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因为你的眼里,有更重要的东西——正义、责任,还有……唐妙语。 妙语是个好女孩。 她爱你的方式那么明亮,像太阳一样,温暖着你。 而我也知道,你的眼里,也再容不下第二个人了。 你们,真的很般配。 所以我把所有的心思,都藏了起来。 藏在每一次默默的守护里,藏在每一次凝视你的背影里。 小萌问我:“值得吗?” 值得。 当然值得。 爱一个人,是希望他好好活着。 是希望他能继续做自己热爱的事。 是希望他能和心爱的人,白头到老。 当我听到巳蛇的威胁时,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去。 因为你是苏御霖。 你一定会为了王局的女儿,为了医院里的无辜的生命,毫不犹豫地赴死。 可是,苏御霖,你想过吗? 这座城市,还需要你。 有多少悬而未决的案件,等着你去破? 有多少穷凶极恶的罪犯,等着你去抓? 有多少被埋没的正义,需要你去守护? 唐妙语……她也需要你。 这个世界,少了我一个方雨晴,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少了你一个苏御霖,会有多少人,会因此失去最后的希望? 所以,这个选择,其实很简单。 ——用我的命,换你的命。 这是我这辈子,能做的,最有价值的一件事。 还有…… 方振国总队长。 爸爸,对不起。 您不想让我在一线工作,可我还是违背了您的意愿。 但我相信,您一定会理解我的。 因为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着同样的正义。 还有…… 小萌同学,谢谢你。 谢谢你这些年的陪伴,谢谢你守着我那些说不出口的秘密。 你一定要和王然好好的,要幸福。 最后…… 苏御霖。 那句话,我永远都不会说出口。 因为它会成为你的负担。 就让它随风散去吧。 和我一起,消失在这个清晨里。 你要好好活着。 要继续守护这座城市,要成为你想成为的那种警察。 要幸福。 …… 现在,我要踏进这架直升机了。 我要告诉巳蛇,我就是苏御霖。 申猴的道具,非常好用。 我相信,任何人都看不出来的。 我这一生,很少说谎。 但这是我人生中,最后一个谎言。 也是……最美的一个谎言。 我是方雨晴。 我要开始说谎了。 第415章 同为人父。 陈建丰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马卫东。 陈建丰有些奇怪,这位刚做完手术的副局长,平日最烦别人在休假时打扰他,怎么今天突然主动联系了。 陈建丰按下接听键,并直接开了免提。“老马,我在现场指挥,开免提了,你长话短说。” “老陈!证物科出事了!A区证物室被撬,‘申猴’那案子的部分证物,被拿走了!” 结合天台上的第二个苏御霖,陈建丰猜到了大概。“锁定人员了没?调监控了吗?” “监控查了……今天凌晨四点十五分,用值班室备用钥匙开的……是……是方雨晴!” “她拿走了那套伪装成苏御霖的易容工具!” 砰的一声! 方振国猛地从椅子上弹起,那把结实的靠背椅被他巨大的力道撞得向后翻飞出去。 他猛地转身。 看到楼顶,那个他再熟悉不过、却又无比陌生的决绝背影。 电话免提里,马卫东的声音还在焦急地回响,但方振国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远去,只剩下耳内疯狂的轰鸣。 “不……” “不可能……” “雨晴不会的……” 站在他身旁的陈建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老方!你冷静点!” “雨晴——!!!”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从这位刑侦总队长的胸膛里猛然炸开! 他一把甩开陈建丰,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帐篷,疯了一样朝着大楼的封锁线冲去。 “老方!” “总队长!” 现场的特警们下意识地冲上去阻拦,却被他用一种野蛮的、完全不计后果的蛮力一把推开。 他现在不是什么总队长,他只是一个父亲! …… 王景轩呆呆地看着方振国癫狂的背影,再看看屏幕上那个被绑在直升机里、生死未卜的女儿。 一种巨大的、能将人彻底压垮的愧疚,瞬间吞没了他。 他的女儿是人质,可方振国的女儿,却是为了救他的女儿,主动走上了绝路。 这份债,他拿什么还? 王景轩一言不发,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也跟着冲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再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 “苏哥!这……这……咋办啊”王然语无伦次,大脑已经完全宕机。 “他们要去送死啊!那上面有炸弹!贸然出上去万一激怒巳蛇,直接引爆炸弹了怎么办?” 苏御霖头也不回:“跟上,还能怎么办!” 苏御霖一把帐篷,紧跟在方振国和王景轩身后,朝着住院部大楼的楼梯间冲去。 王然呀咬牙,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电梯早已停运。 一行人沿着紧急通道的楼梯,疯狂地向上冲。 方振国和王景轩这两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体能。 他们像两头发狂的公牛,撞开一切阻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到天台去! 他们的女儿,一个主动赴死,一个是人质。 “雨晴!!” 方振国嘶吼着,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苏御霖一边跑,一边分析着眼前的局面。 方雨晴…… 她是什么时候拿走自己的警官证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只知道,那个平日里清冷孤傲,总是默默站在人群之外的女孩,此刻正用一种最惨烈的方式,替自己走上了那个必死的舞台。 “轰——” 天台的安全门被方振国一脚踹开。 刺眼的晨光和巨大的气浪瞬间灌了进来。 楼顶,那架白色的医疗急救直升机,巨大的螺旋桨卷起狂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而在直升机前方不到十米处,一个身穿警监制服的挺拔身影,正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盘旋的钢铁巨兽。 正是伪装成苏御霖的方雨晴。 “雨晴!回来!!” 方振国目眦欲裂,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老方!” 王景轩一个箭步上前,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别过去!会刺激到他!” “放开我!那是我女儿!!”方振国疯了一样挣扎,力气大得惊人。 几乎是同时,王景轩也看到了那个孤绝的背影,也看到了直升机驾驶舱里,被绑在座位上,身体半悬在舱门外的女儿王书瑶。 “瑶瑶……” 王景轩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直升机的扩音器里,传来了年轻男人优雅而玩味的声音。 “哦?看看谁来了。” “苏警官的两位领导吗?真是感人的场面。” “不过……” 男人的声音顿了顿,笑意更浓了。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邀请的,是苏御霖警官本人。” “不是一个……拙劣的冒牌货。” 方雨晴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被识破了! 扩音器里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戏谑。 “不得不承认,这身伪装很完美,无论是‘申猴’的手艺,还是这位小姐的演技,都堪称顶级。” “但是,你忽略了一件事情,申猴是我们的人,你用她的东西,以为我会认不出来?”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表演,那我就换个节目吧!” 轰隆隆—— 直升机的引擎功率瞬间被开到最大,机身猛地一震,开始垂直向上攀升! “不!!!” 方振国和王景轩同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 天台上,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那架直升机离地而起,越升越高。 那个伪装成苏御霖的瘦削身影,被狂风吹得踉跄后退。 完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这两个字。 计划失败了。 然而,就在直升机离地超过两米,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只见那个被狂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苏御霖”的身影,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弓下身子,双腿发力,朝着正在上升的直升机,发起了决死冲锋! 短短几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方雨晴纵身一跃!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双手死死地抓住了直升机垂下的一根固定绳索! 整个人,瞬间被巨大的力量带离地面,悬在了半空中! “雨晴!” 惊呼声此起彼伏。 直升机还在不断爬升。 三米,四米,五米…… 方雨晴高挑的身躯就像风中残叶,在螺旋桨卷起的狂风中剧烈摇荡。 悬在半空的方雨晴,她咬着牙,承受着手臂几乎要被撕裂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双腿在机身上一蹬,身体猛地向上荡去。 她的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警用匕首! 她的目标,是绑在王书瑶身上的绳索! 第416章 愿以此身化惊鸿,换你一世长安宁。 她用牙齿死死咬住匕首,空出手臂,让自己像钟摆一样,朝着驾驶舱的方向猛地荡了过去! 当她的身体几乎与驾驶舱平行的瞬间,她松开牙齿,重新握住匕首,对着那几根捆住王书瑶的粗大绳索,狠狠地割了下去! 嗤!嗤!嗤! 锋利的刀刃与坚韧的尼龙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一根! 两根! 嗤! 最后一道尼龙绳应声绷断! 方雨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下方大喊:“接住她!” 王书瑶小小的身体,在绳索断裂的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从三四米高的半空失重坠下! “瑶瑶!” “雨晴!” 王景轩和方振国两个男人的吼声几乎同时炸响。.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被压缩到了极致。 天台上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景轩几乎是在绳索断裂的同一秒,朝着女儿坠落的方位扑了过去。 他没有思考,甚至没有去看自己脚下的路。 此刻他脑子里、眼睛里,只剩下那个不断放大的、属于他女儿的小小身影。 王书瑶下坠的速度很快,三四米的高度,在失重状态下,转瞬即逝。 在王书瑶即将砸落到地面的前一刻! 王景轩的身体正好赶到! 他没有试图将女儿抱住,而是用自己的胸膛和双臂,迎向了那个坠落的冲击点。 他以一个侧扑的姿势,将身体压得极低,尽可能地扩大接触面积,像一个巨大的肉垫。 “唔——!”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王书瑶小小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他的胸口,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猛地向后倒去。 王景轩的脊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坚硬的水泥地面。 他来不及感受那股几乎让他岔气的剧痛,本能地收紧手臂,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并顺着这股巨大的冲击力,在地上滚了一圈。 这一滚,最大限度地分散了冲击力。 尘土飞扬。 当两人终于停下时,王景轩像一摊烂泥一样躺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胸口像被巨石砸中,痛得他几乎失去意识。 但他顾不得这些,他用颤抖的手臂,将怀中的女儿扶正。 “瑶瑶!瑶瑶你怎么样?” 王书瑶被吓得脸色煞白,紧紧地抱住父亲的脖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爸爸在。” 他紧紧地抱着女儿,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温度和重量,眼泪再也忍不住,滚烫地砸在女儿的头发上。 “老王!” “王局!” 方振国和苏御霖、王然几乎同时冲了过来。 万幸两人受伤都不重。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下一秒都被吸引到了半空之中。 那架直升机还在持续攀升,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在狂风中,那个身穿警监制服的高挑身影,此刻孤立无援,紧紧地抓着绳索,悬挂在距离地面十多米的高空。 她完成了她的任务,但她自己,却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 天台之上。 所有人,都仰着头,死死地盯着半空中那个悬挂在直升机下的瘦削身影。 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直升机还在疯狂爬升。 方雨晴依然死死地抓着绳索,手臂已接近负荷的极限。 “雨晴!!” 下方,方振国的嘶吼声被巨大的轰鸣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想冲过去,却被王景轩和几个特警死死抱住。 冲过去又有什么用? 那是几十米的高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悲剧的结局,将是方雨晴力竭坠亡时。 直升机的爬升,突兀地停止了。 它悬停在离地近五十米的半空,机身微微一震,随即,巨大的螺旋桨猛地倾斜! 机头调转,对准了后方那栋矗立着的高大的住院部A栋! 扩音器里,那个疯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陶醉。 “既然拙劣的冒牌货小姐这么喜欢表演,那就让她成为这场盛大演出的第一捧礼花吧。” “各位,请欣赏。” “爆炸的艺术!” 轰——!!! 直升机的引擎功率瞬间被推到极致! 它不再爬升,而是像一支离弦的箭,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住院部大楼的中间楼层撞去! 他要用直升机当导弹,引爆炸弹,炸掉整栋楼! 天台下,医院广场上,无数目睹此景的人,同时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完了。 这一次,真的完了。 天台上,苏御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 他死死地盯着那架死亡冲锋的直升机,大脑在零点零一秒内疯狂运转,却找不到任何破解之法。 距离太远,速度太快!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悬挂在半空中的身影,有了动作。 方雨晴猛地抬起头,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大楼墙体,看着下方广场上那些如同蝼蚁般惊慌失措的人群。 她眼中闪过烈火般的决然。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腿在机身上狠狠一蹬! 身体借着这股力量,猛地向上荡去! 她的手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硬生生将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拉向了敞开的驾驶舱! 当她的手终于抓住驾驶舱门框的瞬间,她翻身钻了进去! 那个被胶带死死固定在仪表盘上的炸弹,红色的倒计时,正无情地跳动着。 【00:23】 【00:22】 方雨晴的目光只在上面停留了半秒。 她没有去尝试拆除,也没有试图去夺取被锁死的飞机控制权。 来不及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改变这颗炸弹爆炸的地点! 嗤啦——! 她伸出手,狠狠撕扯着固定炸弹的工业胶带! 最后一道胶带应声绷断! 炸弹,被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炸弹冰冷的金属外壳,紧贴着她的胸口。 她能感受到那里面蕴藏的,足以将她撕成碎片的恐怖能量。 她抱着炸弹,转身,看向舱门外。 直升机此刻已经飞到了住院部大楼前的中心花园上空。 下方,是一片空旷的草坪和中央喷泉。 就是这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次,回头望向了天台的方向。 五十米的距离,她看不清天台上每一个人的表情。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那里看着。 那个让她甘愿付出生命的身影。 就在这一刻。 呼啸的狂风,猛地灌入驾驶舱,将她头上那顶伪装的假发套,连同那张属于“申猴”的硅胶面具,一同掀飞! 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瞬间在风中狂舞! 那张被面具遮盖了许久的,绝美的脸庞,终于暴露在阳光之下。 她笑了。 隔着五十米的距离,对着天台的方向,对着那个男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那双美的惊心动魄的桃花眸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 只有无尽的眷恋,和一丝少女般的狡黠。 ——苏御霖,用我的命,换你的命。 ——这一次,你欠我的,下辈子,可要记得还啊。 下一秒。 她抱着怀中的炸弹,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 从五十米的高空,如同一只折翼的蝴蝶,朝着下方那片空旷的草坪,决然坠下! “不要——!!!” 天台上,方振国目眦欲裂,发出了此生最凄厉的一声咆哮。 “雨晴!!!” 王然和王景轩等人,也全都骇然失色,大脑一片空白! 苏御霖僵在原地,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抽空。 他看着那个在空中坠落的纤细身影……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第417章 零落成泥碾作尘,唯有香如故。 医院外的警戒线拉出了一片真空地带,将恐慌与死寂分割开来。 一辆淡蓝色的小电车以一个精巧的角度甩尾停在路边,车门猛地推开,唐妙语冲了出来。 她甚至忘了锁车,眼里只有那栋被直升机阴影笼罩的住院部大楼。 直播她看到了,当那个疯子点名苏御霖的时候,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立刻,马上,出现在他身边。 虽然自己也做不了什么,但这时候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就在她不顾一切想冲向警戒线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一辆粉色的小电驴歪歪扭扭地停下,车还没停稳,一个身影就滚了下来,正是孙小萌。 她脸色煞白,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眶通红,抓着唐妙语的手臂。 “妙语姐!雨晴呢?你看到雨晴了吗?!”孙小萌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给我发了条很奇怪的短信,然后就关机了!她出事了!她一定出事了!” 唐妙语有些茫然,但此刻她脑子里只有另一个人。 “我不知道啊!我也联系不上苏支队!” 两个女人,一个为挚友,一个为爱人,在巨大的恐慌中对视,却都给不了对方任何安慰。 就在这时,人群中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呼。 两人下意识地同时抬头。 只见半空中,那架本已开始爬升的直升机,竟然猛地调转机头,如同一头发狂的钢铁野兽,朝着住院部大楼直直撞去! 孙小萌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 唐妙语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然而,更让她们魂飞魄散的还在后面。 就在直升机发起死亡冲锋的瞬间,一道女人的俏丽身影从机舱内翻了出来! 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在空中飘舞。 唐妙语瞳孔猛缩。 孙小萌的呼吸则在这一刻彻底停滞,虽然距离很远,但是她还是认出来了。 是方雨晴! “不……” 孙小萌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抱着怀里的炸弹,如一只决绝的蝴蝶,从五十米的高空,纵身坠下! 半空中。 方雨晴的身体正在急速下坠。 怀中的炸弹,倒计时走到了最后一秒。 【00:01】 【00:00】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距离地面还有十几米的半空中,轰然炸响!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猛地爆开! 炙热的冲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方雨晴高挑的身影,在火光亮起的第一时间,就被彻底吞噬。 如同一朵在瞬间绽放,又在瞬间凋零的烟花。 火光散去。 天空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青烟,被风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世界…… 安静了。 天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啊——!!!” 方振国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雨晴!!!!” 孙小萌发疯一样地尖叫着,哭到几乎昏厥。 世界,安静了。 那朵用一个年轻女孩的生命燃起的“烟花”,已经彻底消散。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方振国那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在回荡。 方振国已经精神恍惚,被几个特警手忙脚乱地搀扶着。 王景轩安抚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告诉她没事的,没事的,不用怕。 王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苏御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方雨晴…… 那个清冷的,骄傲的女孩。 就这么……没了。 …… 然而。 并没有太多时间给他悲伤。 “轰——隆隆——” 那架失去了“乘客”的医疗直升机,并没有停下。 它在自动驾驶程序的控制下,朝着住院部A栋大楼的腰部,直直撞去! 没有了炸弹,但它本身就是一枚巨大的动能炸弹! 以它现在的速度和吨位,一旦撞上,足以将大楼的承重结构撞出致命的缺口,引发整栋楼的坍塌! 楼下,刚刚平息下去的尖叫声,再次海啸般地爆发! 就在这时 苏御霖的战术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急切的女声。 是秦漾! “喂!苏御霖!” “‘巳蛇’的远程控制被切断了!应该是方雨晴抱着炸弹跳下去的时候,炸弹的电磁脉冲干扰了信号接收器!” “那家伙失去控制权了!” “但是!飞机的自动驾驶程序还在运行!是写死的碰撞航线!” “飞机控制台的物理锁也被解除了!现在是谁进去谁就能开!” “你能上去吗?!!” 苏御霖猛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瞬间从那片空荡荡的天空,锁定在了那架正在进行死亡冲锋的直升机上! 当然能! 在所有人还沉浸在悲伤与绝望中时。 苏御霖的身体猛地弓下,蓄势待发。 下一秒。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着天台的边缘,狂奔而去! “苏队!” 王然猛地惊醒,失声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道悍然冲向天台边缘的身影所吸引。 他又要干什么?! 跳楼吗?! 指挥帐篷内,唐正阳、陈建丰等人也通过监控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 “拦住他!!”陈建丰嘶吼道。 可是,来不及了。 苏御霖的速度太快了! 只见他冲到天台边缘,没有丝毫减速,右脚在护栏上狠狠一踏! 整个人,借着这股巨大的力量,冲天而起! 他不是跳楼! 他的目标,是旁边那栋略矮一些的,行政楼的楼顶! 两栋楼之间,隔着足足七八米的距离!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砰!” 一声闷响。 苏御霖的双脚,稳稳地落在了行政楼的楼顶边缘,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微微一沉,但瞬间就稳住了身形。 他没有停。 脚尖落地的瞬间,再次发力! 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朝着下一个目标,住院部B栋的楼顶,再次发起了冲锋! 极限跑酷! 在几十米的高空,在无数建筑的楼顶之间! 他的身影,在林城清晨的阳光下,拉出一道道令人心惊肉跳的残影。 天台上,王然已经看傻了。 指挥帐篷里,唐正阳和陈建丰等人,全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屏幕。 医院广场上。 刚刚冲到警戒线边缘的唐妙语和孙小萌,也仰着头,和其他几千人一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在楼顶上狂奔的身影。 “是……是苏御霖!” “天哪!他在飞吗?!” “他要去救那架飞机!!” 第418章 天罚降临!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不敢置信的惊呼。 “苏苏……不要……”唐妙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 住院部B栋楼顶。 苏御霖的第三次跳跃,稳稳落地。 这里,是距离那架直升机最后的,也是最近的平台。 直升机就在他前方不到三十米处,呼啸着,朝着A栋大楼的墙体狠狠撞去! 来不及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浮现出这四个字。 然而。 苏御霖用行动告诉他们。 来得及! 他双腿弯曲,身体压到了极限。 全身的力量,在这一刻,尽数灌注于双腿之上! “轰!” 他整个人,如同一枚射向天空的火箭,朝着那架直升机的驾驶舱,纵身一跃! 这是赌上一切的,决死一跃!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孤勇的弧线。 风,在他耳边呼啸。 下方,是几十米的高空。 前方,是正在旋转的,足以将钢铁绞成碎片的螺旋桨。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个敞开的驾驶舱门。 就在直升机机身即将撞上大楼墙体的前零点五秒! 他的手,终于抓住了驾驶舱的门框! 整个人,借着这股惯性,灵巧地翻身钻了进去! “轰隆——” 几乎是在他进入驾驶舱的同一瞬间,直升机的机头,还是无可避免地与大楼坚硬的外墙,发生了一次亲密接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天际! 无数玻璃碎片和墙体碎块,如同暴雨般向下坠落! 直升机剧烈地一震,机身在巨大的撞击力下,猛地向一侧倾斜,眼看就要失控坠落! 驾驶舱内。 苏御霖根本来不及坐稳,他一个前扑,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操纵杆! 向上拉! 给我起来!!! 嗡——!!! 直升机的引擎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在苏御霖的暴力操控下,功率被瞬间推到极致! 那本已倾斜下坠的机身,竟被硬生生地止住了颓势! 机头猛地扬起,擦着墙体,以一个惊险到极致的角度,重新爬升! 危机,解除! 天台上。 指挥帐篷里。 医院广场上。 所有目睹了这神迹般一幕的人,先是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随即。 “喔——!!!” “成功了!!他成功了!!” “卧槽!!牛逼!!!”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 无数人相拥而泣,激动地跳着,吼着,将心中积压的恐惧与绝望,尽数释放! 王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嚎啕大哭。“牛逼!苏哥……牛逼啊……” 活脱脱像个傻子。 唐妙语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 天空中。 那架白色的医疗直升机,在苏御霖的操控下,平稳地盘旋了一圈,随后缓缓下降。 最终,精准地降落在了住院部A栋天台的停机坪上。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渐渐平息。 驾驶舱门被推开。 苏御霖从飞机上走了下来,他身上的警服,在刚才的剧烈运动中被划破了几道口子,脸上也沾了些许灰尘。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一步一步,走下了直升机。 天台的风,吹散了螺旋桨最后的余威。 苏御霖在地面站稳。 王然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苏御霖。 “苏哥……你吓死我了你!!” 王景轩也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刚刚缓过神的女儿王书瑶。 他想说声谢谢,可是却开不了口。 因为救他女儿的人,已经不在了。 谢谢这两个字,在一条年轻生命的消逝面前,显得何其苍白无力。 更多的人从楼梯口涌了上来,特警、医生、护士……他们看着苏御霖,眼神里满是敬畏与崇拜。 然而。 苏御霖的目光,却穿过了所有人群。 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被几名特警搀扶着,双目无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中年男人身上。 方振国。 省厅刑侦总队长。 苏御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幅画面。 是方雨晴,在五十米的高空,抱着炸弹,回头望向自己的那个瞬间。 那个灿烂的,决然的微笑。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怒火,从苏御霖的心底最深处,轰然引爆! 那股火焰,瞬间席卷了他每一根神经,每一寸血管! 睚眦欲裂! 巳蛇! 我要你死!!! 就在这股杀意攀升到顶点的瞬间。 苏御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久违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产生极致愤怒情绪,系统充能成功……】 【系统激活中……】 【激活成功!】 一道只有苏御霖能看到的,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带着一抹暗金色泽的虚拟光幕,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天道昭昭,疏而不漏。】 【罪恶不除,天理难容。】 光幕上的古朴篆文,一笔一划开始描摹。 【新技能发放——】 【技能名称:替天行道】 【开启后,获得以下核心能力。】 【核心能力一:罪孽标记。凡肆意屠戮生灵,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之重犯,其身将缠绕罪孽黑气,宿主可视。罪孽越重,黑气越浓。】 【核心能力二:天网恢恢。二十四小时内,目标将遭遇一系列“意外”,交通工具失灵、电子设备损毁、计划离奇失败等天降厄运……】 【核心能力三:制裁时刻。可强制目标体验任一受害者临死前三分钟的全部感受,直至精神崩溃。】 【核心能力四:正义之怒。宿主各项身体属性提升300%(已激活)。】 看着光幕上的文字,苏御霖有些自嘲。 如果你早来一会儿,方雨晴救不会死了。 他在心里,用一种近乎冰冷的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还知道出来。” 系统没有回应。 苏御霖缓缓闭上眼,叹了口气。 径直走向那架刚刚被他停稳的医疗直升机。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还要干什么? “苏哥!”王然赶紧地跟了上去,“你要去哪儿?” 苏御霖的脚步没有停下,他拉开驾驶舱的门,头也不回地说道:“王然。” “这架飞机,市局征用了。” “你和医院沟通,补手续。” 王然瞬间愣在原地。 征用……直升机?! 不等他反应过来,苏御霖已经坐回了驾驶位。 他按下战术耳机,直接拨通了指挥帐篷的加密线路。 电话那头,是陈建丰和唐正阳等人。 “御霖!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第419章 给雨晴……报仇! 苏御霖打断了他们。 “唐厅长,陈局,” “我有两件事要汇报。” “第一,之前我说过,我请来了一位技术顾问,她叫秦漾,她是个骇客。” “就在刚刚,她已经锁定了巳蛇的位置,报给了我。” “如果,没有她,我们现在还是睁眼瞎。后续的功劳和奖励,请务必记在她头上。” “第二。” “我现在要亲自去把‘巳蛇’抓回来。” “活的,或者死的。” 说完,不等对方回话,苏御霖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启动了直升机的引擎。 螺旋桨再次开始旋转,卷起巨大的气流。 天台上的人们被吹得东倒西歪,纷纷后退。 王然站在狂风中,看着那架白色的直升机再次缓缓升空,一脸困惑。 刚才耳麦中的通讯信息,他也听到了。 巳蛇的位置,已经锁定了? 秦漾这么……厉害吗? 苏哥……要……开着飞机……去抓贼? 这……这简直是龙国队长啊!!! 直升机在半空中稳定悬停。 苏御霖坐在驾驶位上,看着这座城市。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耳边螺旋桨的巨大轰鸣,以及心中那股翻腾的怒火。 在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之前,他还有两通电话要打。 他拨通了秦漾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苏御霖!你那边怎么样了?你真的把飞机开走了?牛逼啊你!” 苏御霖没有理会她的惊叹。 “秦漾。” “听着。” “如果有人问你,你是怎么锁定‘巳蛇’位置的。” “你就告诉他们,这是你的商业机密。” “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电话那头的秦漾明显愣住了。 “啊?谁锁定巳蛇位置了……” “我锁定巳蛇位置了?” “你没头没尾来这一句,什么意思啊,苏御霖。” “拜托了。”苏御霖打断了她。 秦漾疑惑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她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苏御霖,和之前那个会跟她讨价还价的苏御霖,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让她感到心悸的冰冷。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秦漾撇了撇嘴,虽然满心不解,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但是我觉得你好像有什么让我顶雷的样子,你得给我加钱!三倍!不,五倍!” “可以。” 苏御霖直接答应。 “就这样。”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苏御霖拍拍额头,压下纷乱的思绪,拨出了第二个号码。 唐妙语的。 电话接通了。 背景音里,传来阵阵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哭泣声。 但不是唐妙语的声音。 是方雨晴的朋友,孙小萌吗? 苏御霖推断着。 “苏苏……”唐妙语的声音,一听就是刚哭过。 “妙妙,我没事。” “嗯……”唐妙语轻轻地应了一声,没有问他在哪,也没有问他要做什么。 她只是紧紧地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抱着怀里已经哭到快要虚脱的孙小萌。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当苏御霖的身影,在万众瞩目下,从那架失控的直升机里走出来的时候。 当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再次登机,独自一人,驾机升空的时候。 唐妙语就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了。 她不知道苏御霖是怎么找到那个畜生的。 她只知道,她的男人,要去为一条逝去的年轻生命,去为一名牺牲的战友,去为整个林城的警察,讨一个公道。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孙小萌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是多么残酷。 终于。 唐妙语再次开口了。 “苏苏。” “你去吧。” 她顿了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给雨晴……报仇!” “好。” 苏御霖只回了一个字。 他挂断了电话。 “给雨晴……报仇!” 唐妙语的这句话,像是一捧滚烫的汽油,浇在了他心中的怒火之上! 轰!!! 那股暗金色的火焰,瞬间冲上他的头顶! 苏御霖的双眼,在这一刻,变得一片赤红! 他猛地抓住操纵杆,用力向前一推! 嗡——!!! 白色的医疗直升机发出一声咆哮,机头猛地一沉,随即像一支离弦的利箭,朝着市中心某个方向,疾速飞去! 医院楼顶的警报声终于停歇。 刺耳的轰鸣远去,只剩下风声。 一切都结束了。 又好像,一切才刚刚开始。 王景轩站在天台的边缘,看着女儿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送往楼下的急诊室。 他的妻子李慧琴紧紧跟在旁边,握着女儿的手,泪流满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女孩很安全。 除了受到惊吓和几处擦伤,没有大碍。 可王景轩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望向中心花园那片被熏黑的草坪。 那里,已经被拉起了厚厚的警戒线。 法医和痕检的同事们正在工作。 但他知道,他们什么都找不到。 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孩,在五十米的高空,抱着一颗高能塑胶炸弹。 什么也没有留下。 “王局……” 王然走上前,轻轻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雨晴她……是个好警察。” 王景轩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回头。“该死的,是我……” “是我害了那个孩子……是我害了雨晴……” 王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任何语言,在一条逝去的年轻生命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名医院的行政主管在几名特警的陪同下,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请问……哪位是负责人?” “那架直升机……” 王然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王然。” “那架飞机,已经被我们市局紧急征用了。” “相关的手续,我会陪同王副局长,稍后去院办补齐。” 他看了一眼身旁失魂落魄的王景轩。 打击太大了。 方雨晴毕竟是为救王书瑶而死。 王景轩一时半刻,很难走出来。 现在,他必须替自己的领导,撑起眼前这些个烂摊子。 …… 临时指挥帐篷还没有撤。 指挥大屏上,已经切换成了苏御霖驾驶直升机的定位信号地图。 屏幕上,一个代表着医疗直升机的小光点,已经脱离了医院的范围,正朝着市中心的方向飞去。 “他要去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 “单挑恐怖分子?!开着直升机去?!” “他疯了吗?!” 第420章 巳蛇的目的地! 唐正阳面前在场所有人,喝问道。 这位身居高位、一向沉稳的省厅一把手,此刻彻底失态了。 陈建丰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 “给我接技术侦查处!” “立刻!马上!” 电话很快被接通。 “我是陈建丰!” “立刻给我接通苏御霖的通讯!我要跟他通话!” 电话那头,技术警员有些慌乱。 “报告陈局!我们……我们联系不上苏队!” “什么?!” “他的个人通讯设备……关闭了所有外部呼入功能!” “那他的定位呢?!警用装备的定位!” “也……也关闭了!我们追踪不到他的信号!” “啪!” 陈建丰将电话砸回底座上。 唐正阳再次怒吼起来。 “他以为他是谁?!” “蝙蝠侠吗?!” “这是在拿整个林城警察的纪律当儿戏!是在拿他自己的命开玩笑!” 没有人敢接话。 一夜之间,林城大桥被炸,两名无辜电台工作者被炸死。 副局长命悬一线,女儿被当做人质。 市中心医院险些被炸毁。 一名刑侦总队长女儿牺牲。 在这么大的乱子面前,刑侦支队长公然抗命,单骑出征。 更重要的是,他是他的侄女婿啊。 他怎么能不生气。 就在这时,陈建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秦漾!” “那个技术顾问呢?!” “苏御霖带回来的那个叫秦漾的女孩!” 他一把抓住刚进来的王然。 “苏御霖在电话里说,是她锁定了‘巳蛇’的位置!” “马上联系她!” “问她‘巳蛇’到底在哪儿!” 王然如梦初醒,立刻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向林忆霏要了秦漾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秦漾同学!我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王然,情况紧急,问你个事情!” 秦漾沉默了半天,才回过味来,轻声“哦”了一句。 “苏队他……他一个人开着飞机去找巳蛇了!” “你快告诉我们,‘巳蛇’的藏身地点到底在哪儿?!”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 “哦,这个啊。” “不好意思哦,王副队。” “这是我的商业机密。” “不能说。” “什么?!” 王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商业机密?!” “这关系到苏御霖的命!” “这就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了。”秦漾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 “这是苏御霖买断的机密。” “我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顾问。” “不能砸自己招牌的。” “你……” 王然被噎得没话说。 他回头,绝望地看向唐正阳和陈建丰,然后按下了免提键。 唐正阳一把抢过电话。 “小姑娘!我不管你是什么顾问!” “我以省厅厅长的名义命令你!” “立刻说出你知道的一切!” “否则,警方可能会以妨碍公务罪,立刻对你进行逮捕!” 电话那头,秦漾轻轻地“切”了一声。 “吓唬谁呢?” “有本事你来抓我啊。” “我又不是你们在编的人,只是顾问,靠技术吃饭,你们凭什么强迫我说出我的技术机密。” “反正人是苏御霖请的,钱是他答应给的,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头发,以后就别想再让他给你们卖命了。” “嘟……嘟……嘟……” 秦漾,直接挂断了电话。 唐正阳举着手机,愣在原地,咬牙切齿。 这小丫头片子 他这辈子,哪受过这种气啊! 陈建丰坐回椅子上,扶住额头,喃喃自语。 “这小子……” “他这是……铁了心要自己去单挑啊……” 他算到了一切。 他甚至算到了,他们会通过秦漾来找他。 所以,他提前就堵死了这条路。 唐正阳缓缓放下手机,没有再发火。 他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块巨大的电子地图。 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苏御霖的直升机光点,正在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在城市复杂的建筑和街道上空,拉出一条孤独的,笔直的航线。 义无反顾。 …… 医疗直升机的旋翼在黎明的天空中划出巨大的圆弧,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城在苏御霖的脚下飞速倒退。 高楼如林,街道如织。 【宿主,“天罚”模块已激活。】 【是否启用核心能力:“罪孽标记”?】 “启用。” “我要找到巳蛇。”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前的世界猛然一变。 整个城市的色彩仿佛被抽离了一部分,变得灰暗而单调。 紧接着,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一缕缕稀薄如炊烟的黑色气息,袅袅升起。 有的来自阴暗的巷道,有的来自奢华的别墅,有的甚至来自某些光鲜亮丽的办公大楼。 成百上千,密密麻麻。 这些,就是隐藏在这座城市肌理之下的罪恶。 苏御霖的目光冷漠地扫过这一切。 这些黑气,在他眼中,太淡,太细,根本不值一提。 他猛地一拉操纵杆,直升机再次爬升。 一百米。 两百米。 三百米。 随着视野的开阔,他能看到的范围越来越大,整个林城的核心城区,几乎都展现在他的脚下。 那些黑色的气息,也变得更加密集。 就像一个巨大的蚁穴,无数黑色的工蚁在其中穿行。 苏御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整片城区。 他在寻找。 寻找那道与众不同的,冲天的黑气! “巳蛇”的罪孽,足以让他在这座城市的罪人之中,如鹤立鸡群! 就在直升机即将飞离市中心区域时。 苏御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了! 在视野的尽头,城市东侧的某个区域,一道与其他所有黑气都截然不同的气息,冲天而起! 那不是“一丝”,也不是“一缕”。 那是一道……粗壮如柱的黑色烟柱! 那浓郁的黑色,几乎要将周围的天空都染成墨色。 找到了! 就是他! 巳蛇!!! 苏御霖体内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沸腾。 他猛地推动操纵杆,直升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轰鸣,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恐怖角度,朝着那道黑色烟柱的方向,疯狂冲了过去! 距离在飞速拉近。 五公里。 三公里。 一公里。 苏御霖已经能清晰地看到,那道黑色的烟柱,正在一条宽阔的马路上快速移动。 它的源头,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而它的目的地…… 苏御霖的目光,顺着那条马路向前延伸。 当他看清那黑色烟柱前进方向的终点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驾驶座上。 那是一栋他再熟悉不过的建筑。 庄严,肃穆。 门口悬挂着闪亮的警徽。 林城市局! 第421章 苏警官的礼物。 与此同时。 林城市局。 唐妙语失魂落魄地地回到市局。 她的眼睛红肿着,脑子里全是方雨晴从高空坠落,化作一团火焰的画面。 还有孙小萌几乎哭到昏厥的样子。 她想给苏御霖打个电话。 可自己知道,他现在不会接。 他独自一人,踏上了复仇的路。 她只能在这里等。 等他回来。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唐妙语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您好,哪位?” “您好,是唐妙语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男声,“这里速通快递,有一个您的快递,收件地址是市局门口,需要您下来签收一下。” “快递?” 唐妙语愣住了。 “我最近没有买东西啊。” “上面写的是苏御霖先生的快递,收件人电话留的是您的。”快递员的声音依旧很客气,“他说您会帮忙代收一下。” 苏苏的快递? 她没有多想,苏御霖现在情况特殊,或许是以前买的东西,现在才到。 “好的,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唐妙语乘电梯来到一楼大厅。 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戴着鸭舌帽的年轻快递员正站在警局大门口,身旁放着一个半米见方的纸箱。 “你好,我是唐妙语。” 快递员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对她笑了笑。 “唐小姐您好,麻烦在这里签个字。” 他递过来一个电子签收板。 唐妙语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伸手接过那个纸箱。 “小心一点。” 快递员没有松手,反而提醒了一句。 “这个快递很特殊。” 唐妙语的动作停住了。 “特殊?” 快递员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 他没有松手,清秀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玩味。 他用一种近乎炫耀的、慢条斯理的动作,轻轻揭开了纸箱的盖子。 “苏警官特意为您准备的礼物,他说您一定会喜欢的。” 盖子被完全打开。 里面的东西由透明亚克力和精密金属构成。 中间有一个透明的管道,管道正中心,一个经过完美打磨、光滑如镜的钢珠,正安稳地待在一个小小的凹槽里。 无数比发丝还细的金线从盒子的四壁延伸出来,连接到一个小巧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电子元件上。 唐妙语的法医知识在脑海中疯狂尖叫。 平衡钢珠炸弹! 只需要一丝一毫的倾斜,这颗钢珠就会碰到一旁的引爆触点! “唐法医,喜欢吗?” “我叫它‘生命华尔兹’。你看,只要这个箱子发生任何超过五度的倾斜,或者受到哪怕零点五G的瞬间冲击,这颗小钢珠就会开始跳舞。”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灿烂。 “然后……” “砰。” 他做了一个口型,却没有发出声音。 唐妙语的脑子也像是“砰”的一声炸开了! 她捧着盒子的双手瞬间僵住。 她一动不敢动。 她甚至不敢呼吸! “巳蛇”欣赏着她脸上那混杂着恐惧、震惊与绝望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松开了手,将这个装着死亡的盒子,完全交到了唐妙语的手上。 “别紧张,唐法医,放轻松,就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在唐妙语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迈开脚步,大摇大摆地,朝着市局大门走去。 “你……是‘巳蛇’?”唐妙语不敢动,甚至不敢回头。 “呵呵。” 快递员笑了。“唐法医果然聪明。” 他很大方地承认了,而后继续迈步走进市局。 “站住!” “什么人!这里是市警察局,闲人免进!” 门口站岗的两名年轻安保立刻注意到了这个举止怪异的男人,厉声喝止,并快步上前准备拦截。 周围进出的警员也纷纷投来警惕的目光。 然而,“巳蛇”却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就在两名武警即将抓住他胳膊的瞬间。 他猛地一伸手,拉开了自己灰色工作服的拉链。 “嘶啦——” 拉链被一拉到底。 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两名武警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周围所有警员同时汗毛乍起。 只见那件灰色工作服之下,是一件……由十几根雷管和一圈圈黄色塑胶炸药捆绑而成的,狰狞可怖的炸弹背心! 背心正中央,一个红色的电子计时器,正闪烁着光芒。 “炸弹!有炸弹!” “恐怖袭击!!” “别动!都别动!!” 反应过来的警员们,第一时间拔出了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门口那个疯狂的身影。 但没有一个人敢开枪。 开枪? 打中任何一个部位,都有可能引爆这颗人肉炸弹! 到时候,整个市局大楼,都可能被夷为平地! 他们被将军了! 被一个疯子,用他自己的命,将死了整个林城市局! 而那个疯子,就站在所有枪口的中心,站在一片混乱和尖叫的中心。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个世界。 脸上,是极度狂热而享受的笑容。 他又成功了。 自己是这场盛大“演出”的,绝对主角。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阵巨大而急促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从天空传来!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只见一架白色的医疗直升机,正以一种近乎坠毁的姿态,疯狂地朝着市局大楼俯冲而来! 直升机的驾驶舱里。 苏御霖死死地盯着下方。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个门口对峙的僵局。 看到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看到那个站在中心,张开双臂,身上燃烧着冲天黑色罪孽浓烟的疯子! 更看到了…… 那个抱着一个纸箱,僵在原地,脸色惨白,一动也不敢动的女孩。 “妙妙”! 第422章 交换。(感谢第五灬林打赏的催更符×5) 巨大的轰鸣声如天神怒吼。 白色的医疗直升机,以一个极其恐怖的俯冲角度,笔直地撞向地面! “他要干什么?!” “疯了!他要撞楼吗?!” 地面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警员们下意识地寻找掩体。 然而,就在直升机距离地面不足三十米时,苏御霖猛地一拉操纵杆。 “嗡——” 引擎发出一声濒临极限的咆哮,巨大的旋翼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垂直的轨迹,机身以一个违背物理学常识的姿态,硬生生止住了坠势! 气流如飓风般席卷开来,将市局门口的警戒线吹得七零八落,几辆停得较近的警车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直升机没有降落在楼顶,也没有降在远处的停车场。 它精准而霸道地悬停在市局大门前那片小广场的半空中,距离地面仅仅三四米。 舱门打开。 苏御霖解开安全带,从驾驶位上一跃而下,径直走向那片混乱的中心。 “苏御霖!” “你终于肯出来了!” 站在人群与枪口中心的“巳蛇”,脸上的笑容愈发癫狂。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自己的宿敌。 “我还以为,你会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躲到最后呢。” “怎么样?我为你准备的这个最后舞台,还喜欢吗?” “你的女人,你的同事,整个林城的警察……他们都在看着你,等着你这个英雄来拯救世界!” 周围的警员们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支队来了。 可他要怎么做? 对方身上绑着炸弹,他手里还握着引爆器! 唐法医手上,还捧着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盒子! 依然是无解之局啊。 然而。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 苏御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疯狂叫嚣的“巳蛇”一眼。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十米处,那个抱着纸箱,一动不敢动,脸色惨白如纸的女孩。 他的妙妙。 周围警员的嘶吼,远处人群的尖叫,头顶直升机旋翼的余威,以及身旁巳蛇癫狂的叫嚣。 所有声音都化作一片模糊的背景嗡鸣。 视野里,那些黑洞洞的枪口,那些惊恐万状的脸庞,都失去了色彩,褪变成了灰白的剪影。 唯有她。 她抱着那个盒子,一脸委屈,那双总是盛满星光和笑意的杏眼,此刻被巨大的恐惧所占据。 眼眶红得厉害,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却倔强地不敢落下,生怕一滴泪的重量,都会影响手中炸弹的平衡。 苏御霖向她走去,径直走到了唐妙语的面前。 “妙妙,没事的,不怕啊。” 她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终于蓄满了可以流淌的泪水。 “苏……苏……” “别怕。” 苏御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脸颊。 “有我在。” “哈哈哈哈!好一出感人至深的苦情戏码!”身后的“巳蛇”发出了夸张的笑声。 他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苏警官,你是不是搞错了重点?现在可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你再看看你女朋友手上的‘生命华尔兹’,它可比女人敏感多了,任何一点小小的失误,它都会送你们去见那个女警!” “她叫什么……于倩?” 苏御霖依旧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唐妙语和她怀里的那个盒子上。 “手别抖。” “呼吸放缓。” “听我的口令。”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我要把它拿过来。” 唐妙语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将盒子抱得更紧了。 “不……不行!” “它会炸的!你别过来!” 她不敢动,更不敢把这个死神交到苏御霖手上。 “听话。”苏御霖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比你高,手臂比你长,核心力量比你好。” “我的平衡感,也比你好。” “把它交给我,是现在唯一的选择。” 她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 是啊。 他是苏苏啊。 是自己无所不能的苏苏。 自己应该相信他。 唐妙语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很好。”苏御霖深吸一口气,“现在,听我的。” “我数一二三。” “我伸出手,托住盒子的底部。” “你的手,慢慢地,从下面抽出来。” “整个过程,不要急,把速度放到最慢。” “记住,是你的手抽出来,而不是我把盒子拿走。” “明白吗?” “明……白……”唐妙语用蚊子般的声音回答。 “很好。” 苏御霖缓缓地,缓缓地伸出双手。 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纸箱冰冷的底部。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 苏御霖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盒子的左半边。 唐妙语能感觉到,一股沉稳而坚定的力量,从下方传递而来,分担了她手臂上那重如山岳的压力。 “二……” 苏御霖的另一只手,托住了盒子的右半边。 两人的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纸板,交叠在了一起。 “三……” “抽手。” 唐妙语死死地盯着盒子里那颗悬浮在凹槽中的钢珠。 它光滑如镜,反射着周围扭曲的光影,像一只魔鬼的眼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擂鼓。 她小心翼翼地,用尽了全身的控制力,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盒子底下抽离。 一毫米。 两毫米。 她的指尖彻底脱离了纸箱。 成功了! 就在唐妙语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喜悦的瞬间,那个死神的盒子,完完全全地,交到了苏御霖的手上。 “啧啧啧,真是英雄救美啊。” 巳蛇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装模作样地拍了两下手。 “苏警官,你的平衡感确实不错。不过,谁拿着它,有区别吗?” “你抱着,你死了她陪葬。她抱着,她死了你也活不成。这结局不是早就写好了吗?” 周围的警察们听得目眦欲裂,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有丝毫异动。 然而,苏御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巳蛇的聒噪,低头看着唐妙语苍白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因为此刻唐妙语脸色煞白,隐隐觉得有些头晕。 大概是长时间的精神极度紧张导致和休息不足导致的。 他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巳蛇在内,都瞬间愣住的问题。 “妙妙,吃早餐了吗?” 第423章 死亡舞台?不,这是苏队的秀恩爱专场! 唐妙语“啊”了一声,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 苏御霖叹了口气。“妙妙,你低血糖了。” 说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一只手抱着那个平衡炸弹,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 摸索了片刻。 他掏出了一颗东西。 一颗用蓝白相间的糖纸包裹着的,大白兔奶糖。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糖纸的两端,嘴巴凑上去,用牙齿灵巧地一撕。 糖纸被剥开。 他将那颗圆滚滚的奶糖,轻轻地,塞进了唐妙语微张的嘴里。 “含着。” “很快就好了。” “唔……” 浓郁的奶香,瞬间在唐妙语的口腔中弥漫开来。 那股熟悉的甜味,不知为何让她几乎要哭出来。 所有人都傻了。 那些端着枪的特警傻了。 就连那个一直掌控着全场,享受着众人恐惧的巳蛇,也彻底傻了。 他看着不远处那对旁若无人、正在“发糖”的男女,大脑出现了长达数秒的宕机。 这……这是什么情况? 我在这里搞恐怖袭击! 我身上绑着炸弹呢!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你们在秀恩爱?!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的羞辱感,猛地冲上了巳蛇的头顶! 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他精心设计的、充满美感的死亡舞台,被硬生生给毁了! “苏!御!霖!!!” 巳蛇的胸膛剧烈起伏,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敢无视我?!” 巳蛇的太阳穴青筋暴起。 他第一次如此失态。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阴郁狡诈的神态。 “苏御霖,你可以不怕死。” “但是,以这栋大楼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内,我一共准备了十八份‘礼物’!” “它们藏在垃圾桶里,下水道里,藏在那些违章停放的汽车底下……只要我愿意,随时能把这里变成一片火海!” 然而,苏御霖还是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不远处大楼的玻璃门被推开,几道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是何利峰、林忆霏,还有那个穿着宽大卫衣,戴着粉紫色电竞耳机的少女——秦漾。 他们在楼上追踪信号,被楼下的动静吸引,便立刻赶了下来。 快到楼下时,才知道,他们一直追踪的巳蛇,找上门来了。 “苏队!” “苏队!没事吧?” 何利峰和林忆霏同时喊道,就要跑过来。 苏御霖看见了他们,轻轻拍了拍唐妙语的后背。 他低下头,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去忆霏他们那边,站远点。” 唐妙语摇了摇头。 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她却倔强地摇摇头,不肯后退半步。 她不要走。 她要和他待在一起。 苏御霖轻轻叹了口气,另一只没拿炸弹的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瓜,我不是在让你去安全区。” “这玩意儿要是炸了,别说这栋楼,方圆几百米内都得夷为平地。不存在什么我一个人牺牲当英雄,丢下你一个人的狗血剧情。” “让你去那边,主要是等会儿我揍他的时候,怕不小心伤到你。” 唐妙语疑惑抬起头,杏眼睁得滚圆,一边腮帮子因为含着奶糖鼓鼓地,分外可爱。 揍……揍他? 她看着苏御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看了看他手上那个能把半条街送上天的平衡炸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股名为安全感的暖流猛地涌上心头。 她突然觉得,有这个男人在,天塌下来,自己也不用怕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林忆霏和何利峰。 虽然腿肚子还在打颤,但腰背却挺得笔直。 她不是在逃离危险。 她是在为她的男人,清空舞台。 “妙语!” 林忆霏一个箭步冲上来,紧紧扶住她的胳膊:“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唐妙语靠在忆霏姐身上摇了摇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广场中央那个孤高的背影。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巳蛇尽收眼底。 他眼睁睁看着苏御霖旁若无人地接过炸弹,安抚女友,甚至打情骂俏。 自始至终,苏御霖甚至没有正眼瞧过他一下。 你妈的! 我身上可是带着足以炸毁方圆百米,相当于数吨TNT当量的炸弹来的啊! 巳蛇恼羞成怒,打断了苏御霖望向唐妙语的含情脉脉。 “苏御霖!你他妈的够了!” “我现在开始数数,每数一个数,你就往前走一步。走到我面前来,跪下。” “不然,我不介意让你的女人,还有这里所有人,变成一堆碎肉!” 苏御霖终于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巳蛇的身上。 巳蛇满意的笑了。“还在强装镇定,我知道你怕的要死。” “先来一些前菜吧。” “就从你十点钟方向,那个绿色的垃圾桶开始,怎么样?为这个肮脏的城市,做一点小小的净化。” 所有听到他话的警员,心脏都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最常见的市政分类垃圾桶,距离苏御霖不过二十米。 谁也无法想象,那里面竟然藏着足以致命的炸弹。 “三。” 巳蛇开始倒数,享受着这主宰生死的快感。 “二。” 他伸出手指,在战术手表的屏幕上轻轻一点。 “一。” “游戏,开始……”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毁灭性的冲击波。 一秒。 两秒。 三秒。 死寂。 除了头顶直升机旋翼残留的呼啸,和远处传来的警笛声,什么都没有发生。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到来。 “嗯?” 巳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信号已发送”的绿色字样。 程序没有问题。 设备没有问题。 怎么会…… 他皱起眉头,再次点击了屏幕上的引爆按钮。 “信号已发送”。 依然是死寂。 周围的特警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惊恐慢慢变成了困惑。 “怎么回事?哑弹?” “难道是信号被干扰了?” 站在一旁的秦漾,眉头紧紧锁起。 她死死盯着手持终端上瀑布般刷过的数据流。 “奇怪……” “怎么了,秦漾同学?”何利峰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紧张,“是信号被我们干扰了吗?” “干扰个屁。”秦漾头也不抬,带着技术宅特有的不耐烦,“我的设备能监测全频段的电磁波谱,如果有大功率干扰,它叫得比救护车还响。你看它现在亮红灯了吗?” 何利峰老脸一红,讪讪地闭上了嘴。 林忆霏也靠了过来,小声问:“那……那会不会是他的设备出故障了?比如……没电了?” 第424章 我还没出手,反派已经快被自己蠢哭了! “不可能。”秦漾直接否定,手指在设备上敲得飞快,调出一张频谱分析图。 “你们看这里,我捕获到了他发送的引爆指令。” “是一个高频加密的点对点信号,数据包完整率百分之百,延迟低于两毫秒,目标接收器的坐标就在那个绿色垃圾桶里。从数据层面看,这次引爆堪称完美。” 她顿了顿,语气里是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 “信号送到了,接收器也签收了,可就是没反应。就像快递小哥把货送到你家门口敲了门,你也在家,但你就是不开门签收,你说奇不奇怪?” 这个比喻让何利峰和林忆霏面面相觑,更加云里雾里。 而广场中央,最崩溃的莫过于巳蛇本人。 他脸上是见了鬼似的错愕。 他又在智能手表上狠狠戳了两次,结果依然是石沉大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设计的引爆程序有三重验证机制,任何一环出错都会有反馈。 可现在,他的设备显示一切正常! 这比引爆失败本身更让他难以接受! “排爆组!麻烦去看看那个垃圾桶!”何利峰反应过来,立刻通过对讲机和特警沟通。 一名穿着厚重防爆服的警员,在队友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个绿色的垃圾桶。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几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排爆警员那极度古怪的声音。 “报告……炸弹……炸弹找到了。” “情况如何?!” “呃……炸弹本身没问题,是高能C4,分量很足。但是……”警员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是连接雷管的起爆线路,断了。” “断了?怎么断的?被剪断的吗?” “不……”对讲机那头的声音更加古怪了,“好像……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啃断的。对,就是啃断的,上面还有牙印……旁边……旁边还有一只死老鼠。” “……” 所有人都傻了。 何利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林忆霏的眼睛睁得像铜铃。 秦漾猛吸一口冷气。“这么低概率的事都能发生吗……这不符合概率学……” 而巳蛇在听到“老鼠”两个字时,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十二生肖的技术核心,炸弹界的艺术家,精心设计的完美杀局,第一幕就因为一只该死的老鼠而报废了?! 这是羞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啊啊啊啊啊——” 一股混杂着暴怒与羞耻的狂吼从巳蛇喉咙里爆发出来,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苏御霖,你给我先死!” 巳蛇彻底癫狂。 他猛地抬起手腕,那块智能手表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个狰狞的红色骷髅头图标。 这是苏御霖手中的平衡炸弹遥控器! 只要他轻轻一点,苏御霖和他手上那个精密的艺术品,就会在零点零一秒内,化作一团绚烂的烟火。 “结束了!” 巳蛇的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手指重重地朝着屏幕按了下去!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骷髅头图标的瞬间。 “叮咚——” 一声清脆悦耳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广场上响起。 巳蛇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块价值数十万、由他亲手编写核心程序、堪称全球最顶级的军用智能手表屏幕上。 那个红色的骷髏头图标,被一个蓝色的进度条挤到了一边。 进度条下方,一行小字清晰地显示着: 【检测到新的系统更新包,正在为您安装……】 【当前进度:1%】 【本次更新为强制更新,无法跳过。为确保您的设备安全,更新期间将禁用所有第三方应用,预计用时15分钟……】 “……” 空气,再次凝固了。 巳蛇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整个人都傻了。 更……新? 强制更新?!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缓慢爬升的蓝色进度条,大脑出现了长达五秒的空白。 这块表是他自己改装的! 为了追求极致的稳定和安全,他甚至阉割了所有非必要的联网功能,只保留了点对点的加密通讯模块! 怎么可能会他妈的自动更新?! “不……不可能啊!” 巳蛇回过神来,另一只手疯狂地在屏幕上戳着,试图取消这个荒谬到极点的更新。 然而,屏幕毫无反应。 那个该死的蓝色进度条,依然在不紧不慢地往前爬。 2%…… 3%…… “操!” 巳蛇彻底破防了,他猛地将手腕砸向旁边的石柱。 想要把这块背叛了他的手表砸个稀巴烂。 “我去你妈的吧!” “砰!” 一声闷响。 手表外壳的特种合金与坚硬的石柱碰撞,溅起一串火星。 手表……完好无损。 巳蛇的手腕,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了过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巳蛇抱着自己骨折的手腕,疼得面容扭曲,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周围的特警们全都看呆了。 这是什么情况? 自残? 不远处的秦漾,嘴巴张成了“O”型,粉紫色的电竞耳机都差点从头上滑下来。 他看了看广场中央那个抱着手腕惨叫、状若疯魔的巳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荒谬……太荒谬了……” 她喃喃自语,“这种智能终端的系统内核是写死在ROM里的,除非物理接入,否则根本不可能在线更新……而且还是强制更新……这违反了底层协议啊……” 唐妙语、何利峰和林忆霏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看懂了一件事。 这个恐怖分子的第二个引爆方案,又因为一个离谱到极点的理由,失败了。 而这一切的中心。 苏御霖。 他依然单手平稳地托着那个死亡盒子,另一只手甚至还插在裤兜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巳蛇表演。 那眼神,就像在看动物园里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无视! 又是这种赤裸裸的无视! 手腕的剧痛和精神上的巨大羞辱,让巳蛇的理智彻底崩断。 “好……很好!”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另一只完好的手,猛地伸向自己胸口。 那里,是他最后的王牌! 自杀式炸弹背心! 没有了遥控器,他还有手动引爆装置! 他要拉着这里所有的人,一起下地狱! 第425章 真人不露相。 他一把抓住了外套的拉链头,准备将那个隐藏在衣服下的起爆器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瞬间。 “咔。”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见的卡顿声。 拉链头,向下滑动了不到三厘米,便死死地卡住了。 “……” 巳蛇的脸再次僵住了。 他准备好迎接的尖叫、恐惧、混乱,全都没有发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他胸前那条纹丝不动的拉链上。 “嗯?” 巳蛇愣了一下,不信邪地再次加大了力气。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捏住拉链头,手臂上青筋暴起,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向下拉扯! 拉链。 纹丝不动。 就像被焊死在了那里一样。 “……” “操!” 巳蛇的理智彻底崩断。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炸弹引线,被老鼠咬了! 智能手表被强制更新了! 自己莫名其妙骨折了! 现在,连他妈的一条破拉链都跟他作对?! “啊啊啊啊!” 巳蛇彻底疯了,他放弃了拉链,两只手,一只好的,一只骨折的,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 然而,这件为了装炸药而特制的衣服,用的是高强度尼龙面料,异常结实。 他像一个疯子,在原地又抓又扯,那件黑色的工作服却只是被他扯得变了形,但就是不破。 这一刻。 那个策划了林城大桥爆炸案,劫持了副局长,用一座医院威胁全城的恐怖分子,变成了一个可怜又可笑的小丑。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苏御霖。 他依然单手托着那个炸弹盒子,稳如磐石。 这个系统技能简直变态。 这就是天罚啊。 让目标在二十四小时内厄运缠身,遭遇各种“意外”,导致计划无法实现。 原来……是这么个意外法。 那自己手中的炸弹,应该也不会轻易炸掉喽。 想明白了这一切,苏御霖托着炸弹盒子,缓缓弯腰。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排爆组的专家下意识地向前冲了半步。“苏队小心。” 这种平衡炸弹,内部的平衡钢珠只要有零点五G的冲击就会触发! 然而,苏御霖的动作流畅得不似真人。 他的脊柱、腰腹、膝盖、脚踝,每一块肌肉,每一条韧带,都以一种超越了人体极限的协调性在运作。 炸弹盒子被他以一种匀速到诡异的姿态,轻轻地,无声地,放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稳如泰山。 完成这个动作后,苏御霖缓缓直起身。 他迈开腿,朝着不远处那个抱着断腕,状若疯狗的巳蛇走去。 巳蛇抬头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苏御霖没有回答。 下一秒。 苏御霖抬起了手。 “啪!!!” 巳蛇的脑袋被这股巨力抽得猛地向右一甩,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瞬间溢出一缕血丝。 他整个人都被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这就直接上手了?! “你这个畜生。” “这一巴掌,是替被你炸死的女主持人打的。” 话音未落。 “啪!!!” 又是一记反手耳光,抽在巳蛇的另一边脸上! 力道更重,声音更响! 巳蛇的另一边脸也迅速肿胀起来,两道鼻血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混合着口水和血沫,狼狈不堪。 “这一巴掌,是替另一个无辜被炸死的导播打的。” “啪!” “替王局打的。” “啪!” “替王局女儿打的。” “啪!” “替那栋楼里,所有被你当成玩具的人质打的!” 苏御霖每说一句,就狠狠地扇出一记耳光。 巳蛇想反抗,想躲闪,但根本无济于事。 眼前这个高大男人,太强了。 那不是技巧上的强大,而是一种纯粹的、碾压式的力量。 “别……别打……别打了……” 巳蛇快被打哭了。 苏御霖的动作没有停。 他的脑海里,闪过方雨晴在五十米高空,抱着炸弹,决然赴死的画面。 “啪!!!” 这一巴掌,苏御霖用尽了全力! 巳蛇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直接抽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这一巴掌,是替方雨晴打的。” “记好她的名字,她叫方雨晴。” 巳蛇彻底晕死过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身经百战的特警。 “一组控制!排爆组跟上!” 七八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如猛虎下山,瞬间扑了上去。 直接将昏死过去的巳蛇死死按在地上。 一名特警用战术匕首,划开巳蛇身上那件死活拉不开的黑色工作服,露出了里面结构复杂的炸弹背心。 密密麻麻的线路,捆绑整齐的塑胶炸药,以及一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电子计时器,让所有人的心都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都让开!” 排爆组的组长喊了一声,带着两名队员蹲伏在巳蛇身旁。 “剪断主供电线,三、二、一!” 清脆的“咔嚓”声响起。 背心上所有的指示灯,瞬间熄灭。 “安全!” 周围的特警们立刻上前,用束缚带将巳蛇的四肢牢牢捆住。 危机,似乎就这么以一种极其荒诞,又极其震撼的方式,解除了。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盘旋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巳蛇的所有炸弹,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离谱的方式失效了? 巧合?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好,那三次呢? 就在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苏御霖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唐妙语四人面前。 何利峰、林忆霏和秦漾,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唐妙语满则是目柔情看着苏御霖。 苏御霖的目光,越过了激动不已的何利峰和满脸崇拜的林忆霏。 最终,落在了那个赛博少女秦漾身上。 秦漾被他看得一愣。 她下意识地问:“干……干嘛?” 苏御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秦漾,朗声说道: “秦顾问。” “干得漂亮。” 秦漾傻了。 什么? 干什么漂亮? 我干什么了? 苏御霖却仿佛没有看到她脸上的茫然。 “秦顾问,你的能力,再一次超出了我的想象。” 这下,不光秦漾,连旁边的何利峰和林忆霏都愣住了。 难道刚才发生的那一连串离奇事件…… 是秦漾做的? 不等他们想明白,何利峰击掌赞叹。 “我就说嘛!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原来一切都在秦顾问的掌控之中!” 林忆霏吃惊地看着秦漾,满脸都写着“崇拜”:“原来如此,都是因为你在背后帮忙,秦顾问,你才是真正的大佬!请收下我的膝盖!” 唐妙语也无比吃惊,原来这个看起来小孩子一样的大学生,这么厉害的吗? 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 第426章 原来我是现代版诸葛亮? 周围的特警们听得一愣一愣的,再看向秦漾的眼神。 已经从看一个动漫少女,变成了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谋略之神。 原来,刚才那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意外”,竟然是这位技术顾问在谈笑间完成的惊天操作! 被无数道敬佩、崇拜、畏惧的目光包围着。 秦漾震惊到了失语,一脸茫然看着众人。 我……我居然这么厉害吗? 苏御霖差点憋不住笑,随即又恢复了严肃。 这口锅,秦漾是背定了。 而她这副茫然的模样,在周围其他人看来,却完全是另一番意味。 那是绝世高手,在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后,不愿显露于人前的低调和谦虚! 秦漾终于找回了一丝神智,她猛地转头,看向那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始作俑者。 “我……” 她刚想开口辩解。 苏御霖却已经转过身,对排爆组组长安排道:“刘组长,还请麻烦你们抓紧排查,将巳蛇安置在市局附近的危险品找出来,清点干净,哦对!那个平衡炸弹,还在地上,小心处置!” “是!苏队!”刘组长一个立正。 苏御霖不再多言,径直走到唐妙语身边。 无视周围无数道目光,自然而然地牵起她冰凉的小手,她任由他拉着,跟在他身后。 直升机还悬停在天上轰鸣…… 两人就这样离开了。 这一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广场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赛博少女身上。 秦漾傻了。 她看着苏御霖和唐妙语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把自己围得水泄不通,眼神灼热得能把人点燃的警察们。 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干得漂亮啊,秦顾问!” “厉害!秦顾问!” 干得漂亮? 我干什么了? “我就说嘛!”何利峰满脸的激动与崇拜。 “苏队三顾茅庐请回来的人,怎么可能是凡人?” “正所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秦顾问,你简直是现代版的诸葛亮啊!” “年纪轻轻,居然有这等技术造诣。” 另一边,同为技术人员的林忆霏,看她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了。 那是在看神。 秦漾快炸毛了。 不行不行,苏御霖这个老阴B,我必须解释清楚。 秦漾张了张嘴。“大家误会了,我……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一众警员心领神会的笑了。 “秦顾问谦虚了!”何利峰抢着说道,他觉得他已经看穿了一切。 “真正的高手,向来都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我们懂,我们都懂!” 懂? 你懂个屁啦你! 秦漾在心里疯狂吐槽,可脸上却因为极度的社交恐惧而一片空白,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她这副茫然无措的模样,落在周围人眼里,却成了另一番意味。 高人风范!恐怖如斯! 秦漾终于找回了一丝神智,她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已经快要走远的始作俑者,刚想开口喊住他。 一名市局技术科的警员已经激动地冲了上来。 “秦顾问!我是技术科的小李!您能教教我,您是怎么绕过物理隔绝,给军用级智能终端强制推送更新包的吗?这不科学啊!” “还有我!秦顾问!我是城东分局借调来的吴征!您是怎么精准控制生物,让老鼠在关键时刻咬断引线的?这是最新的脑机接口技术吗?” “秦顾问……” 秦漾被一群技术宅警察围在中间,看着一张张狂热求知的脸,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猴山的唐僧。 她看着苏御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终于在心底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 苏御霖,你个王八蛋,你给我回来啊! …… 市局大院的门口,喧嚣和混乱正在缓缓退去。 被制服的巳蛇像一摊死肉一样被特警抬上了防爆车。 周围散落的十八个“哑弹”也被排爆专家小心翼翼地逐一收走。 …… 另一边,苏御霖正牵着唐妙语的手,已经到了法医办公室门口。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让唐妙语到现在还有些腿软。 但被苏御霖宽厚温暖的手掌握着,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着她。 “苏苏……”她轻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后怕。 “嗯?”苏御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雨晴她……”唐妙语的眼圈一红,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喜欢你,对不对?“ 苏御霖的身体微微一僵。 “从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了。“唐妙语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她看你的眼神,总是那么温柔,那么小心翼翼……” “妙妙……“ “不用解释。“唐妙语轻轻摇头,“她是个好女孩,真的很好。如果不是我先遇到你,如果她能有机会向你表白……“ 她有些哽咽,却坚持说完:“我想,你们会很幸福的。“ “不会。“苏御霖突然握紧了她的手。 唐妙语愣住了。 “无论是谁先遇到,无论有没有机会,“苏御霖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温柔,“这一生,我只认定你一个人。“ “可是……雨晴她……“ “雨晴的情意,我心里清楚。我欠她一条命,会永远铭记。” 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 “但恩情是恩情,爱情是爱情。我欠她一条命,却唯独这颗心,早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 “从在游乐园中牵起你的手那天起,我就认定了此生只能是你,也只有你。” 唐妙语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苏御霖再次为她拭去泪水。 “所以,别胡思乱想,也别觉得对不起她。雨晴用她的命换了我的命,她希望看到的,是我们好好活着。” 他将她重新拉入怀中。 “我会珍惜这条命,也更珍惜你。” “然后,把‘十二生肖’那帮杂碎,一个个,全都揪出来。” “让他们跪在雨晴的墓前,磕头忏悔!” …… 十分钟后。 市局大院。 当陈建丰和王景轩的车冲进大门时,看到的是一幅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画面。 几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被捆成粽子的男人抬上一辆厚重的防爆车。 那个男人,正是“巳蛇”。 他已经昏过去了,脸上红肿一片,嘴角还挂着血丝,狼狈得像条死狗。 而在不远处,一个穿着哥特萝莉装的赛博少女,正被一群技术科的警察围在中间。 陈建丰和王景轩看得一头雾水。 头顶的直升机还在悬停着,发出轰鸣。 这是什么情况? 第427章 现在还不能审。 就在这时,又一辆黑色轿车以一个急刹停在旁边。 车门打开,省厅厅长唐正阳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的直升机。 对身后的秘书吩咐了一声:“让医院的人过来,把直升机开回去。” 随后左右张望。 “苏御霖呢!”唐正阳声音很冷。 陈建丰和王景轩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迎了上去。 “厅长……” “他人呢?!” 王然眼尖,指了指不远处法医办公室的方向。 “苏队……他刚和唐法医过去。” 唐正阳二话不说,直接朝着法医办公室走去。 陈建丰和王景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赶紧跟上。 一行人,气势汹汹。 法医办公室门口。 苏御霖刚刚松开唐妙语的手,正准备让她回去好好休息。 一回头,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三位顶头上司。 为首的唐正阳,那张国字脸上,写满了“老子要扒了你的皮”的怒火。 苏御霖却仿佛没看见。 “厅长,陈局,王局。”他甚至还主动打了个招呼。 唐正阳走到他面前,死死地盯着他。 “大伯。”唐妙语怯生生喊了一句。 唐正阳不理侄女,足足三秒钟才开口。 “苏御霖,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知道。”苏御霖点头,“抓人。” “抓人?!”唐正阳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管那叫抓人?!你那是去送死!谁给你的权力?谁给你的命令?!” “谁允许你自己开着直升机走的?” “报告厅长,如果非要这么问的话,我的回答是公心、正义,和一定将巳蛇捉拿归案的决心!”苏御霖回答得干脆利落。 唐正阳被他这副滚刀肉的样子气得不轻。 “你……” “厅长。”陈建丰赶紧上来打圆场,“现在人已经抓到了,御霖虽然行为有些……冲动,但结果是好的。我们还是先处理眼前的正事。” 唐正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 他指着防爆车的方向。 “立刻!马上!把那个杂碎给我带到一号审讯室!我要亲自审!” “我要知道,‘十二生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要把他们从上到下,连根拔起!” 然而。 苏御霖却摇了摇头。 “不行。” 两个字,轻飘飘的。 唐正阳愣住了。 陈建丰愣住了。 王景轩和王然,全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唐正阳怀疑自己听错了。 “厅长,现在不能审。”苏御霖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唐正阳十分不满。 “我们要等。”苏御霖回答。 王然下意识地追问:“等?等什么?” “把他关起来,对外宣布,他身受重伤,陷入深度昏迷,暂时无法审讯。”苏御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位领导。 “我们要给那只鬼一种错觉,让他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让他以为,他还有时间。” “打草,是为了惊蛇。我们现在要让那条蛇自己爬出来。” “这太冒险了!”唐正阳直接反对。 “用一个活的‘十二生肖’当诱饵?苏御霖,你知不知道这其中的风险?!万一让他跑了,或者灭口成功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厅长,巳蛇知道他是谁。只要巳蛇还活着一天,那只鬼就一天睡不安稳。他会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让巳蛇永远闭嘴。”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唐正阳的双眼。 “这是我们唯一能把那只鬼抓到机会。否则,他会继续潜伏下去,把我们门户大开,让更多的生肖相继过来。” “到那时,我们会有更多的人牺牲。” 王景轩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刚刚才从失去女儿的边缘被拉回来的他,一想到那个为了救自己女儿而纵身一跃的方雨晴,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是自己的下属,她其实也只是个孩子啊,她才刚刚警校毕业。 唐正阳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风险? 还有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志、看着一个花季少女在面前化为灰烬更大的风险吗? 一直没说话的陈建丰长长叹了口气:“厅长,我觉得……御霖说得对。我们不能再被动挨打了。” 唐正阳点点头:“你有多大把握?” 苏御霖摇摇头。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对着自己的眼睛点了点,然后指向楼下,那个被多名特警严密看守的防爆车方向。 “厅长,现在不是讨论把握的时候。那只鬼,现在应该已经要开始谋划行动了。” “他,比我们更急。” 唐正阳思考良久。 “好。” “就按你说的办。” 唐正阳话音刚落。 苏御霖便立刻转头,看向一旁的陈建丰。 “陈局。” “能否立刻联系市中心医院,调派最好的外科和麻醉科医生过来,带上便携式手术设备。” 陈建丰愣了一下:“在这里做手术?” “对。”苏御霖点头,“把‘巳蛇’转移到市局地下三层的最高安全等级审讯室。到了之后,立刻对他进行全身麻醉,趁他现在还是昏迷状态。” “麻醉之后,让医生对他进行一次最全面的身体检查,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要放过。” 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臼齿上轻轻敲了敲。 “尤其是,他的牙。” 这个动作,让在场的所有高层领导,瞬间想起了什么。 申猴! 那个同样来自“十二生肖”组织的杀手,在被捕后,就是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自尽的! 王景轩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巳蛇”也用同样的方式自杀,那他们所有的牺牲,就全都白费了! “我明白了!”陈建丰不再有任何犹豫,立刻拿出手机,亲自给市中心医院的院长打电话。 挂断电话,陈建丰看向苏御霖:“十五分钟内,医生和设备就会送到。” 唐正阳看着苏御霖,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人,在经历了如此巨大的变故和情感冲击后,非但没有崩溃,反而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在瞬间就布下了一个环环相扣的局。 这份心性,已经超出了他这个年龄该有的一切。 …… 三十分钟后。 林城市局,地下三层审讯室。 厚达半米的钢筋混凝土墙壁,双层加固钢门,内部信号完全屏蔽,只有一条独立的通风管道和供电线路。 昏迷不醒的“巳蛇”被牢牢固定在一张特制的手术床上。 两名从市中心医院紧急调来的主任医师,以及四名护士,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一旁。 各种精密的便携式医疗仪器闪烁着幽幽的蓝光。 苏御霖、唐正阳、陈建丰和王景轩四人,隔着一面巨大的单向防弹玻璃,沉默地注视着室内的一切。 “可以开始了。”陈建丰对着耳麦下达了指令。 第428章 鱼上钩了。 审讯室内,麻醉医生立刻开始工作。 镇静剂和肌松药被缓缓注入“巳蛇”的静脉。 他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最后一点无意识的抽搐也消失了。 “生命体征平稳。” “麻醉深度足够。” 确认完毕后,主刀的外科医生点了点头,拿起口腔内窥镜和一把小巧的牙科探针,小心翼翼地探进了“巳蛇”的嘴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科医生检查得极其仔细,一颗牙、一颗牙地敲击、探查。 “左下七号牙,有填充物。” “右下五号牙,做过根管治疗。” 医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观察室。 王景轩的拳头,不知不觉已经攥得死死的,手心里全是汗。 终于。 “找到了。” 医生的声音猛地一沉。 观察室内的四人,身体同时向前倾去。 “左上六号臼齿,内侧牙冠与牙龈连接处,有异常缝隙。材质……不是正常补牙材料。” 医生放下探针,换上了一把更精细的牙科撬棒。 “准备吸引器。” 一名护士立刻将一根细长的管子递了过去。 在高清内窥镜的放大下,大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那颗牙齿的细节。 医生用撬棒的尖端,沿着那道微不可见的缝隙,轻轻一撬。 “咔哒。” 一声轻响。 一小块和牙齿颜色几乎完全一样的伪装贴片,应声脱落。 露出了下面一个米粒大小的、深邃的空洞。 而在那空洞之中,一枚晶莹剔透的、如同玻璃珠般的小囊,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囊内,是淡蓝色的液体。 和当初从“申猴”口中发现的,一模一样! “嘶——” 观察室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取出来!”王景轩几乎是吼出来的。 医生沉稳地点点头,用一把特制的微型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入空洞,精准地夹住了那枚毒囊。 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点,生怕一不小心就将其夹破。 毒囊被缓缓地、稳稳地从牙洞中取出,最终,“啪嗒”一声,落入了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密封证物袋里。 直到密封条被拉上的那一刻。 所有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巳蛇自杀的风险完全解除,这条线,不会再断了。 …… 成功解除“巳蛇”藏在牙齿里的毒囊后,众人随即开始商议如何揪出警局内鬼。 苏御霖提出一个大胆的计划:将“巳蛇”作为活诱饵,引蛇出洞。 他建议立刻将“巳蛇”转移到人员复杂、消息灵通的市第一看守所,故意让内鬼得知其关押位置。 为了给内鬼创造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灭口时机,苏御霖提议由技术科发布通知,声称当晚九点到十点将对看守所的监控系统进行全面硬件升级,期间所有监控录像功能都会暂时关闭。 对于急于灭口的内鬼而言,这无疑是天赐良机。 …… 晚上八点五十分。 林城市第一看守所,C区。 一间独立的监控室内。 苏御霖、王然,还有高峰带领的几名特警精英,正盯着面前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的监控大屏。 屏幕上,显示着通往C区监仓的所有通道。 “巳蛇”被单独关押在最深处的C-01号监仓,此刻正躺在床上。 “苏队,消息已经放出去了。”王然低声报告,“看守所内部的几个‘消息灵通’人士,我都找人‘不经意’地透露过了。我敢保证,现在整个看守所该知道的人,不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今晚有监控维护这回事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电子时钟,数字有节奏地跳动着。 20:59:57。 20:59:58。 20:59:59。 21:00:00! 哗! 一声轻响,监控室内的所有屏幕,瞬间同时变成了漆黑一片。 “维护”开始了。 苏御霖戴上了带有夜视功能和热成像的战术目镜,视野瞬间变成了一片诡绿光。 “所有人,保持安静。” 五分钟。 十分钟。 监控画面依旧一片漆黑,走廊里没有任何动静。 这确实是一个很需要耐心的守株待兔,因为内鬼有可能会来,也有可能不会来。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几台服务器上幽幽闪烁的指示灯。 王然忍不住凑过去:“苏哥,你说……他真的会来吗?万一他不上当呢?” 苏御霖没有回头。“嘘。” 二十钟。 三十分钟。 监控画面依旧一片漆黑,走廊里没有任何动静。 王然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就在这时。 苏御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的热成像视野中,位于C区监仓最外层的一道铁门处,一个模糊的、散发着热量的人形轮廓,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来了! 监控室内的所有人,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人影动作非常娴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用一把钥匙打开了第一道门锁,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他畅通无阻地穿过了层层关卡,显然对这里的结构和安保漏洞了如指掌。 他走得很慢,很警惕,一步步地,朝着关押着“巳蛇”的C-01号监仓靠近。 越来越近了。 所有特警的手,都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只等苏御霖一声令下。 终于,那个人影停在了C-01号监仓的门前。 他从怀里,似乎掏出了什么东西。 “动手!” 苏御霖一声低喝。 话音未落,早已埋伏在走廊两侧阴影中的数名特警,如同猎豹般猛地扑了出去! 几道强光手电同时亮起,瞬间将那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不许动!” 那个人影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和暴喝惊得浑身一僵,手里的东西“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地举起了双手。 当光束汇聚,照亮那人面孔的一瞬间。 整个走廊,乃至监控室内的所有人,全都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王然更是失声惊呼:“方……方总队?!” 灯光下,那个身穿便服,一脸错愕和茫然的男人。 正是省厅刑侦总队长,方雨晴的父亲——方振国! 怎么会是他?! 内鬼……是方总队?!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将他们所有的理智和认知都轰击得粉碎! 苏御霖也是大脑一片空白。 但他旋即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目光落在了方振国脚下掉落的东西上。 那不是武器,也不是毒药。 而是一个小巧的,已经喝空了的随身酒壶。 苏御霖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方总队,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方振国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他缓缓放下手,高大的身躯在灯光下显得无比萧瑟和落寞。 “我……我没想干什么……” 浓烈的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我就想来看看……害死我女儿的那个畜生,到底长什么样子……” 第429章 只是一名父亲。 苏御霖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早已蓄势待发的特警们,动作僵硬地收起了枪械,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极致的警惕,变成了极致的错愕与不解。 王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眼眶,却在瞬间就红了。 内鬼…… 应该不是他吧? 毕竟他的亲生女儿,都刚刚死于巳蛇之手。 苏御霖快步走了过去,将呆立在原地的方振国请到了旁边一间空置的办公室。 “你们都出去吧。” 高峰和几名特警默默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御霖和王然,以及那个如同雕塑般沉默的方振国。 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 方振国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已经被摸得十分光滑发亮的手机。 他只是盯着那块漆黑的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还是没有点亮它。 “这个手机是雨晴警校毕业时,参加工作后,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我买的。” “今天是雨晴的生日。” “二十四岁。” 苏御霖和王然的身体,同时微微一震。 “我在家里……摆了蛋糕,点了蜡烛。” 方振国的手指在手机背面轻轻摩挲着,那里贴着一张已经有些褪色、边缘卷起的卡通贴纸。 “我给她唱了生日歌,许了愿,吹了蜡烛……” “然后,喝了点酒。”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苏御霖的肩膀,望向监仓的方向。 “喝着喝着,就想来看看。” 方振国自嘲地笑了。 “看看又有什么用,又不能真的像古代时候那样,让他杀人偿命。” 苏御霖看着方振国的眼睛。 【谎言共振】没有提示,他说的是真的。 方振国的嫌疑可以排除了。 苏御霖张了张嘴。 此刻他能说什么? 节哀? 保重? 任何安慰的词语,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像是一种残忍的讽刺。 “方总队……” 王然有些哽咽。 “别叫我方总队。” 方振国打断了他。 “我现在这个样子,不配这个称呼。” 他缓缓转过身,高大的身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苍白的灯。 “我当了三十年警察,抓了无数罪犯。” “她小时候问我,爸爸你为什么要抓坏人?我说因为坏人做了错事,就要受到惩罚,这是规矩。” “她说,那坏人会不会害怕爸爸?我说因为爸爸代表的是正义。” “她当时笑得特别开心,说她长大了也要当警察,也要代表正义。” 他摩挲着手机的手指,越来越用力。 “现在……” “她一直想做的事情,认为天职的事情,把她的命……收走了。” 方振国自嘲地笑了一声,比哭声更让人心碎。 “我这辈子,送走过太多战友,也见过太多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母。” “每次……每次都是我去安慰家属,告诉他们要节哀,告诉他们牺牲是有意义的,英雄会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我以为我明白那种痛。” 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直到……轮到我自己……” “我才知道,我他妈什么都不明白!” 这是方振国第一次在下属面前说脏话。 也是他第一次,将自己最脆弱,最痛苦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撕开在别人面前。 王然再也忍不住了,他转过身,用力擦了擦泪。 苏御霖深吸一口气。 他走上前去。 “方总队,我向您保证,雨晴绝对不会白白牺牲。” “我……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 方振国摆了摆手,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C-01号监仓的那扇门。 那道厚重的,冰冷的铁门。 将他和杀害自己女儿的凶手,隔在了两个世界。 方振国就这么站着,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仿佛静止。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或许,他想冲进去,用最原始的方式,将那个畜生撕成碎片。 或许,他只是想再多看一眼,将仇人的气息,刻进自己的记忆里。 终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向苏御霖。 “苏御霖。” “因为回避原则,我现在……没办法再介入这个案件。” “但是我希望……” 他停顿了一下。 “我希望你能替雨晴,把这帮王八蛋,尽数绳之以法!” 他还想说什么。 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连同那无尽的悲痛,全部压回了心底。 “走了。” 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孤独和苍老。 苏御霖和王然默默地跟在他身后,送他到电梯口。 电梯门缓缓关上。 在门缝合拢的最后一刹那,苏御霖看到,方振国高大的身躯猛地倚在了电梯壁上,他闭上了眼睛。 泪水,终于无声地从那布满风霜的眼角滑落。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任由那滚烫的泪水,滑过脸颊,滴落在笔挺的警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直到电梯到达一楼,门即将打开的瞬间。 他才迅速抬手,用粗糙的手背用力抹去泪痕,重新站直了身体。 当他走出电梯时。 他又恢复了那个众人熟悉的,省厅刑侦总队长。 背脊笔直,步伐沉稳。 身影走出大门口,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走廊里,只剩下苏御霖和王然。 苍白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然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给苏御霖。 苏御霖接了过来,夹在指间。 王然自己也叼上一支点燃,点了好几次才把烟点着,猛吸一口,结果被呛得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妈的……”他捶着胸口,好不容易才顺过气,自嘲地骂了一句,“还是抽不惯这玩意儿。”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烟头那一点猩红的光明明灭灭。 “申猴案被诬陷那次,觉得天都要塌了,之后就学着抽这个。” “有时候烦了,抽几支确实有用。” 他又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模糊了他有些失焦的眼神。 苏御霖从王然手里接过打火机,把烟点燃。 “苏哥,方总队,应该不是吧?”王然问。 第430章 旧识相逢。 苏御霖弹了下烟灰,摇了摇头。“方总队他……他肯定不是内鬼。” “毕竟雨晴才因此而死,方振国对女儿的感情,也不可能是假的。” “安排对巳蛇的提审吧。” …… 第二天,巳蛇被转移到了市局。 苏御霖准备开始提审,却接到了唐正阳的电话。 “御霖,先别急着审问,就在刚才,我接到帝都警部的电话,让咱们暂停审讯。 警部! 听到这两个字,苏御霖和陈建丰的心,同时往下一沉。 那是龙国警务系统的最高枢纽。 “这次的案子,性质太过恶劣。炸毁大桥、劫持广播电台、绑架副局长家属、远程劫持医疗直升机、在市中心医院布置炸弹……”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了,上面已经将其定性为……有史以来最恶劣的本土恐怖袭击事件之一。” “所以呢?”苏御霖问。 “所以……”唐正阳“警部决定,接管此案,将巳蛇带到帝都处置。” 唐正阳没说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警部。 龙国警务系统的最高中枢。 他们的命令,就是最高指令,不容置疑,必须执行。 陈建丰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什么叫接管此案? 人,是林城不眠不休,拼着一条条人命抓回来的。 方雨晴的牺牲还历历在目。 现在,一句“接管”,就要把所有的一切,连同那条至关重要的线索一起带走? “凭什么!” 王然第一个没忍住。“我们死了人!雨晴她……” “王然!” 陈建丰猛地回头,厉声喝止了他。 王然咬着牙,后面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围的警员们,虽然没有说话,但一个个都攥紧了拳头,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们理解。 从案件的性质来看,这早已超出了林城市局,甚至省厅能够独立处理的范畴。 将其定义为本土恐怖袭击,由警部直接接管,这是最正确、最稳妥、最符合程序的决定。 他们支持这个决定。 但情感上,没有人能接受。 “御霖……”陈建丰看向苏御霖。 “他们什么时候到?”苏御霖开口。 陈建丰看了一眼手机,他也接到了相关指示。 “已经在路上了。” “从帝都军用机场直飞,乘坐的是反恐特勤专用直升机,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市局。” “唐厅长稍候也会过来亲自迎接。” …… 四十分钟后。 一架通体漆黑,造型充满压迫感的武装直升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平稳降落在市局大楼前的广场中央。 强劲的气流卷起沙尘,吹得人睁不开眼。 螺旋桨缓缓停转后,舱门滑开。 一道自动舷梯伸展至地面,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迈步而出。 为首的一人,年约五十,身材魁梧,穿着一身深黑色的特勤作战服,肩膀上的衔级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他面容刚毅,步伐沉稳有力,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铁血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另一人则与他截然不同。 他看起来要年长几岁,穿着一身笔挺的警监常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更像是一位学者。 唐正阳和陈建丰快步迎了上去。 “陆处长,李教授,一路辛苦。”唐正阳主动伸出手。 为首的男人,正是警部反恐行动处的处长,陆成钢。 另外一人,则是当年向苏御霖抛出橄榄枝的警部刑侦技术研究中心首席专家,李明哲教授。 两人微微点头,握了握手,开门见山。 “唐厅长,客套话就不说了。” “情况紧急,嫌犯在哪里?” “已经按照警部的指示,暂时关押在最高安全等级的审讯室。”陈建丰回答道。 “很好。” 陆成钢一挥手。 “立刻办理移交手续,我们马上把人带回帝都。” “这……” 陈建丰和唐正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为难。 就在这时,苏御霖从他们身后走了出来。 陆成钢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苏御霖身上,那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关于苏御霖的资料,他在来的路上已经看过一遍了。 对于这个以一己之力,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硬生生将“巳蛇”这个顶级罪犯揪出来的年轻人,他充满了好奇,甚至是一丝欣赏。 然而,苏御霖的目光却没有看他。 而是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儒雅男人身上。 “李教授,好久不见。” 苏御霖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晚辈对长辈的尊敬。 被称为“李教授”的男人——警部刑侦技术研究中心的首席专家李明哲,在看到苏御霖的瞬间,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笑着点了点头。 “苏御霖,我们又见面了。” “算算时间,距离我们的两年之约,还有半年。” 两年之约?! 这四个字一出,陆成钢愣住了。 唐正阳和陈建丰则是会心一笑。 陆成钢诧异问道。 “李教授,你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李明哲笑着拍了拍苏御霖的肩膀,“一年多前,我来南州出席林城的警务系统大比武,偶然发现的这块璞玉。” “当时内部通报你应该也看了,老陆,全科第一,天才中的天才。” “当时我就跟他说,给他两年时间,在基层好好磨练一下。两年后,只要他愿意,我刑侦技术研究中心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 这番话,无异于一枚重磅炸弹。 在场的所有林城警察,看向苏御霖的目光,瞬间就变了。 因为事实上,很多人对此并不知情。 原来……苏队早就有了直通警部的通天路! 但他却一直留在林城,留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陆成钢看向苏御霖的眼神,也多了一丝郑重。 “后生可畏啊,苏队长。”他沉声开口。 “我知道你们林城警方在此案中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也取得了决定性的功劳。” “我代表警部,向牺牲的同志表示最沉痛的哀悼,向你们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但是,‘巳蛇’的危险性和案件的复杂性,已经超出了地方警局的处理能力,对十二生肖的抓捕工作,很有可能会涉及到境外行动,将他移交警部,进行最高级别的审讯和调查,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敬意,又重申了原则。 “我明白。” 苏御霖点了点头。 “我并不反对将‘巳蛇’移交警部。” 他这句话一出,身后的王然等人都急了。 “苏哥!” 苏御霖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直视着陆成钢。 “我只是认为,现在不是移交他的最好时机。” “哦?”陆成钢眉毛一挑,“愿闻其详。” 第431章 泣血陈词 “第一,时效性。” 苏御霖伸出一根手指。 “从巳蛇被捕到现在,不超过36个小时。他的心理防线正处于最脆弱、最混乱的崩溃期。这是审讯的黄金七十二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把他带回帝都,光是路途和交接程序,就要耗费大量时间。等到了你们手上,他可能已经重新建立起心理防线,到时候再想撬开他的嘴,难如登天。” 陆成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苏御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地域优势。案发地在林城,巳蛇口中吐出的任何一条线索,比如某个同伙的藏身地,某个物证的抛弃点,都可能在林城。” “我们在这里,可以做到即时反应,立刻验证,立刻抓捕。如果他在帝都,提供了一条在林城的线索,等你们的指令传达下来,我们再行动,黄花菜都凉了。” 李明哲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中,流露出赞同。 “第三,技术协同。”苏御霖的目光转向了李明哲。 “李教授,您是专家,您应该明白。对巳蛇这种技术型罪犯的审讯,绝不是单纯的问话。我们需要技术部门同步进行物证分析、信号追踪、数据破解。我们的技术顾问就在林城,她和巳蛇刚刚交过手,对他最了解。审讯和技术分析必须无缝衔接,才能形成最大的压力。” 苏御霖顿了顿,伸出了第四根手指。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诱饵。” “我们可以对外严格保密巳蛇被捕的消息,甚至可以放出假消息,就说他还在逃。十二生肖是一个组织,他们之间必然有联系。只要巳蛇一天不归位,不报平安,他的同伙就会恐慌,就会躁动。他们会想办法联系他,寻找他……甚至,来林城找他。” “我们把他留在这里,他就是那个最完美的诱饵。我们可以张开一张大网,等着他的同伙自投罗网!” 一连四个理由,层层递进,逻辑清晰,环环相扣。 周围的林城警员们,原本低垂的头,都下意识地抬了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陈建丰和唐正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他们只想着不能放人,却没想到苏御霖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已经构思出了一个如此完整、如此大胆的作战计划。 陆成钢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苏御霖说的每一条,都切中了要害。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反恐指挥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时效性和情报协同的重要性。 苏御霖的计划,从战术上讲,确实是眼下最优的选择。 但是…… “程序就是程序。”陆成钢的声音依旧沉稳,“警部的命令,不是儿戏。你说的这些,帝都的资源只会更好,更专业。” “资源再好,也比不上人心!” 苏御霖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一个八度。 他不再讲那些冰冷的逻辑和战术。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的王然,扫过每一个眼眶通红的林城警察。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陆成钢和李明哲的脸上。 “陆处长,李教授,我知道你们是为大局着想。” “但我想请问二位,你们知道昨天,林城失去了什么吗?” “林城大桥,被炸毁!“ “那是这座城市的交通枢纽,每天有数万人通行。现在它断了,整个城市的交通受到严重影响!“ “王副局长,被炸弹挟持,险些被炸死在交通广播电台。“ “他的女儿王书瑶,一个马上要高考的学生,被那个恶魔挟持,差点死在自己父亲面前!“ “他们远程劫持医疗直升机,在市中心医院安放炸弹,把无辜的病患当成人质!“ “整个林城,数百万市民,都在看着这一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唐正阳闭上了眼睛,陈建丰的脸色,白得像纸。 苏御霖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 “但这些……都不是最痛的。“ “最痛的是……“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我们失去了一个叫方雨晴的女刑警。“ “她今年二十四岁。“ “昨天,是她的生日。“ “她的父亲,是省厅刑侦总队长,方振国。” 陆成钢喉结剧烈滚动。 他看过卷宗,知道有警员牺牲,但他不知道,牺牲的竟然是方振国的女儿! “她为了救人质,为了拖住巳蛇,独自一人走上天台。” “她抱着足以炸毁一栋楼的高能塑胶炸弹,从数十米的高空跳了下去。” “她用自己的命,换了医院里一千多名病人和医护的命,换了人质的命。” “她甚至没能留下一具完整的遗体。” “陆处长,我们林城的警察,不是冷冰冰的机器。我们是人,有血有肉,会痛,会流泪!” “巳蛇,这个沾满我们战友鲜血的凶手,是我们拼了命才抓回来的!”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逼视着陆成钢。 “林城几十万市民,有权利知道,到底是谁在他们的城市里制造恐慌!” “我们林城所有的警察,更有权利,亲手为我们牺牲的战友,讨回一个公道!” “请求警部,把巳蛇留下来!” “让我们,能有机会站在方雨晴的墓前,告诉她——” 苏御霖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你的牺牲,没有白费!!!”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在场许多年轻的警员,都哭了。 他们挺直了胸膛,用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来自帝都的两位领导。 眼神里,没有对抗,没有怨恨。 只有最深沉的悲痛,和最卑微的……恳求。 李明哲教授缓缓摘下了眼镜,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 他看向自己的老搭档,陆成钢。 陆成钢高大的身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 陆成钢缓缓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苏御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些挺拔如松,却悲伤无声的年轻警察们。 他沉声开口。 “唐厅长,陈局长。” 两人身体一震,立刻上前一步。 “到!” “立即清空市局地下三层,将安保级别提到最高!从现在开始,除了专案组核心成员,任何人不得靠近!” “通知警部技术支援小组,携带最高权限设备,即刻转飞林城!” “通知我的行动队,原地待命,封锁市局周边所有交通要道!” 唐正阳和陈建丰愣住了。 苏御霖也愣住了。 陆成钢转过身,重新看向苏御霖。 他那张刚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甚至可以称之为“欣赏”的神情。 “苏御霖。” “是!” “我不是在同意你的计划。” 陆成钢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是在以警部反恐行动处处长的名义,授权你参与‘巳蛇’的审讯工作!” “这个案子,虽然警部接管了。但审讯地点,就在林城!” 第432章 当黑客被迫承认自己是巴啦啦小魔仙。 “我,还有李教授,会全程留在这里。” 陆成钢的命令,给林城市局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虽然案子名义上被警部接管,但审讯地点定在林城,这无疑是给了林城警方最大的尊重和肯定。 当晚。 夜幕刚刚降临,一架警用运输机就在林城军用机场降落。 六名身穿黑色制服,提着银色金属箱的技术专家,在一名警部官员的带领下,直接由警车护送至市局。 他们是警部技术支援小组。 带来的,是国内最顶尖的审讯辅助设备。 苏御霖站在地下三层的入口,看着这些专家有条不紊地在审讯室内外安装调试着各种他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的仪器。 高精度脑电波监测仪,能够实时捕捉嫌疑人最细微的情绪波动。 最新一代的非接触式测谎系统,通过红外热成像和激光多普勒,分析心率、血压和皮温的微小变化。 还有覆盖整个房间的微表情高速捕捉网络,每秒抓取三百帧画面,任何一丝肌肉的牵动都无所遁形。 整个地下三层,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改造成了一个滴水不漏的科技堡垒。 一个真正的,高科技审讯室。 次日上午。 …… 又一架飞机抵达。 李明哲教授带着三名学者模样的中年人走下舷梯。 他们是国内最顶尖的犯罪心理学专家,每一个人的名字,在心理学界都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他们组成了这次审讯的“心理战组”。 苏御霖在市局门口迎接,李明哲看到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苏,这次的场面,可比我们上次说的要大啊。” 苏御霖点头,神情肃穆。 “李教授,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李明哲的笑容敛去,换上了凝重的表情,“为了牺牲的同志,也为了不让这种悲剧重演。” …… 下午。 反恐情报分析组的五名资深情报官也悄然抵达。 他们没有穿警服,看起来就像普通的上班族。 至此,一支堪称“梦之队”的联合审讯组,正式在林城市局集结完毕。 傍晚时分,陆成钢在地下三层的临时会议室里,召开了第一次全体会议。 巨大的战术板上,贴着“巳蛇”的照片,以及所有已知的信息。 陆成钢站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里汇聚了来自帝都和林城的精英。 “各位。” “人员已经到齐,设备已经就位。我宣布,‘巳蛇’专案联合审讯组,现在成立。” 他指向战术板。 “总指挥,由我担任。” “心理战组,由李明哲教授全权负责,你们的任务,是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李明哲和他的团队点了点头。 “技术破解组,由警部技术小组和林城技术部门共同组成。你们要对审讯过程中出现的任何技术疑点,进行实时破解和分析。” 秦漾并不在场,但苏御霖已经安排她作为外围技术支持。 当然,想让这位顶级黑客心甘情愿地背上这口玄学黑锅,代价是不菲的。 就在会议开始前,苏御霖找了个无人的楼梯间,拨通了秦漾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紧接着,听筒里就传来了少女压抑着怒火的冰冷声音。 “苏御霖!你最好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 “远程遥控一只老鼠,在精确的时间,咬断精确的引爆线路?” “在目标完全离线、物理隔绝的状态下,强制更新一块军用级智能手表的底层协议?” 秦漾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技术科那帮人看我的眼神,就差没把我当场解剖了!你知道我编了多少个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的鬼话才脱身吗?” 苏御霖将手机拿远了些,等那边的分贝稍微降下来,才平静地开口:“结果是好的。” “我不管结果!”秦漾完全不吃这套。 “我只知道我的名声受到了玷污!我是一个黑客,不是一个跳大神的魔法师!这叫虚假宣传!精神损失费!封口费!名誉损害赔偿!” “开个价。”苏御霖干脆利落,直奔主题。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足足五秒,秦漾才试探性地报出一个数字:“之前说好的五倍加班费,是抓捕巳蛇的酬劳。这口黑锅……得另算!五十万!”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狮子大开口。 然而,苏御霖的回答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料。 “不够。” “什么?”秦漾懵了。 “我说,五十万不够。”苏御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这口锅的分量,远不止这个价。以后,整个龙国警界的技术圈,都会视你为神明。这个名头,值五百万。” 秦漾彻底被苏御霖搞糊涂了。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账号。” 苏御霖没有废话,直接要了账号。 秦漾下意识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几乎就在她报完的下一秒,她的手机“叮”地一声,弹出一条银行入账通知。 看着短信里那一长串零,秦漾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于X月X日XX:XX收到转账汇款:5,000,000.00元,当前余额……】 看着短信里那个“5”后面一长串的“0”,秦漾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她反复数了三遍。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五百万! 真金白银!秒到账! 她握着手机的指尖甚至有些发麻。 五百万是什么概念? 她辛辛苦苦挖漏洞、打比赛,刨去买设备的钱,一年都攒不下这个数字的十分之一。 这笔钱,别说让她承认能隔空更新系统,就是让她承认她是巴啦啦小魔仙,她都能立马喊出变身咒语! 苏御霖的声音再次响起。 “预付了你十年的顾问费。以后,不止十二生肖的案子,所有案子,你都是市局的专属技术顾问。” 电话那头,秦漾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御霖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等着。 足足过了半分钟,就在苏御霖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听筒里终于再次传来了秦漾的声音。 “不好意思苏队长,刚才是小漾我思想觉悟不够高,说话太大声了。”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您最忠诚的魔法少女小漾,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需要我使用咒杀术,直接把辰龙在睡梦中杀掉吗?” 苏御霖:“……” “把你的专业用在正途上,会议要开始了,挂了。” “好的老板!您慢走!祝您工作顺利,万事如意,财源广进!” 秦漾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银行短信,反复确认那个数字“5”后面的“0”。 个、十、百、千…… 她用指尖在空气中虚点,一个一个地数过去。 没错,六个零。 五百万。 真金白银,童叟无欺。 可疑点也同样巨大。 苏御霖……一个市局支队长,一个月工资多少来着? 还有,他到底是咋抓到巳蛇的? 第433章 巳蛇的真实身份! 她甚至不需要去黑进人事系统,光靠常识就能估算出,就算他从娘胎里开始不吃不喝攒到现在,也凑不出这个零头。 这钱哪来的? 贪污?不像,他那副嫉恶如仇的样子,比谁都正。 抢银行? 不可能不可能……他自己就是全市“银行”的看门人啊。 难道…… 秦漾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几十部霸道总裁文的狗血桥段。 他是某个隐藏财阀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因为家族内斗被发配到林城当警察,现在终于到了继承千亿家产的时刻? 还是说,他其实是某个神秘组织的顶级大佬,当警察只是为了体验生活? 越想越离谱…… 她再次点开银行短信,看着那串让她心跳加速的数字,傻笑了两声,然后又瞬间板起脸,恢复了高冷技术宅的模样。 她严肃地对自己说:“秦漾,你要有职业操守!” “金主爸爸的秘密,是不能随便探究的!”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至于钱的来路……那是爸爸的隐私!” 说完,她心满意足地将手机揣回兜里,哼着不成调的动漫歌曲。 开始思考怎么把“通过量子纠缠引诱啮齿类生物进行定向物理破坏”这个课题,编得更圆满一点。 …… 地下三层的临时会议室内。 陆成钢继续安排着分工。 “技术破解组,由警部技术小组和林城技术部门共同组成。你们要对审讯过程中出现的任何技术疑点,进行实时破解和分析。” “情报交叉验证组,由警部五名资深情报官,协同林城刑侦支队负责。巳蛇口中的每一个字,每一条线索,都必须进行三重以上的交叉验证。” 最后,陆成钢的目光落在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身上。 “一线审讯官,由警部首席审讯专家,马宏达担任。” 被点到名的马宏达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颔首。 他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苏御霖知道,这个名字在系统内部,代表着三十年审讯经验和从未失手的传奇。 陆成钢的目光最后停在苏御霖身上。 “苏御霖同志,作为本案的突破口,你将作为机动力量,全程参与所有环节,拥有随时介入审讯的权限。” “是!”苏御霖应道。 陆成钢把一份档案分发给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同时,审讯室外临时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也显示出了档案的首页。 “在我们开始之前,各位必须先彻底了解我们的对手。” “这份档案,是警部在国际刑警组织数据库获取到的加密档案,由我亲自向警部一把手申请,才在十分钟前紧急拿到的权限。” 他这话一出,陈建丰和王景轩的眼神都微微一动。 警部的效率和权限真的是雷霆万钧。 “请看大屏幕。” 幕布上,跳出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干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浑身散发着书卷气。 如果不是他此刻就关在楼下的审讯室里,没人能把他和那个疯狂的炸弹魔联系在一起。 “韩宇,二十八岁,代号‘巳蛇’。国际恐怖组织‘十二生肖’核心技术专家,精通网络技术、爆破装置和生化武器研发。” 陆成钢宣读着资料。 “出身军工世家,从小展现出惊人的理工科天赋。十五岁,以满分考入国防科技大学少年班,主修电子信息工程和生物化学双学位,是无疑的天才少年。”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在场的都是精英,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履历的分量有多么恐怖。 “大学期间,因一次实验事故,父母双亡。” 陆成钢的语调没有变化,但所有人都感到了微微寒意。 李明哲教授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邃。 他知道,这是解读韩宇心理的关键节点。 “毕业后,他拒绝了国内所有顶尖科研院所的邀请,带着年仅十六岁的妹妹韩薇,相依为命。” “为了给妹妹提供他认为‘最好’的生活,他利用自己的技术才能,游走在网络灰色地带,最终被‘十二生肖’组织吸纳。” 陆成钢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御霖和王然。 “而他的妹妹韩薇,也被他一同带入了组织。她的代号,各位应该不陌生。”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韩宇的照片旁边,出现了另一张照片。 一张经过伪装,却依然能看出清秀轮廓的女性面孔。 “代号,‘申猴’。” !!! 这个名字,无疑引发了林城众人的瞳孔地震。 王然的拳头瞬间攥紧。 申猴! 那个伪装成刑侦支队众人,差点把市局搞得天翻地覆的顶级杀手。 竟然是巳蛇的妹妹! 怪不得! 怪不得巳蛇会如此疯狂,不惜一切代价要将整个林城拖入地狱!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不死不休的复仇! 原来如此,他在交通广播电台中栽赃苏御霖杀害死他的家人。 看来也并非空穴来风。 “三年前,韩宇(巳蛇)奉命前往东南亚,建立组织的海外基地。” “然而,韩薇(申猴)的意外死亡,彻底击垮了韩宇的精神防线。他放弃了在海外建立的一切,独自潜回国内,目的只有一个——” “为他妹妹报仇。”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上那张天才少年的脸。 一个智商超群、技术顶尖,且完全不惧死亡的天才,为了复仇,到底能做出多疯狂的事? 他们刚刚已经见识过了。 苏御霖静静地看着那份档案。 如果当初在处理“申猴”案时,能更早一步挖出这条线,是不是方雨晴就不会死? 可惜,没有如果。 十分钟后。 “好。”陆成钢一拍桌子,“会议结束,基本情况大家都已经了解,各小组立刻进入战斗岗位。第一轮审讯,现在开始!” …… 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审讯室内,灯火通明。 “巳蛇”被带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特制的电子镣铐。 单向玻璃的另一侧,观察室内站满了人。 陆成钢、苏御霖、马宏达,以及心理战组和技术组的核心成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上显示的各项生理数据。 心率68,血压125/80,体温正常。 “李教授,看您的了。”陆成钢沉声道。 第434章 轮番轰炸。 李明哲点点头,推开观察室的门,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他没有坐到审讯桌的对面,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在距离韩宇两米远的地方坐下,姿态温和。 “你叫韩宇是吧?” “我们已经调出了你所有的个人档案了。” 韩宇没有反应,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我看了你的档案,15岁考入国防科技大少年班,双学位满分毕业。说实话,我手下带过的博士生里,也没有几个能有你这样的天赋。” 李明哲的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惋惜。 “你是个天才,只是用错了地方。” 审讯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轻微的电流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十分钟。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李明哲就像一个极有耐心的老师,不急不躁地讲述着,从量子物理的最新进展,聊到人工智能的伦理困境,再到他年轻时办过的一些案子。 他始终没有提“十二生肖”,没有提爆炸,更没有提方雨晴。 他只是在进行一场平等的,高智商之间的对话。 观察室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第三个小时即将结束时。 一直如同雕塑般的韩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所有监控设备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脑电波监测仪上,代表情绪波动的α波,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峰值。 “他有反应了!”一名技术员低声惊呼。 苏御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韩宇的嘴唇上。 “……我也曾想……做个好人。” 观察室内,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了起来! 有门! 李明哲的“共情疗法”起作用了! 然而,就在李明哲准备顺着这句话继续深挖时,异变陡生! 韩宇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嘴角竟慢慢咧开,勾起一个无比诡异、无比嘲讽的弧度。 “呵呵……” 一声轻笑,从他喉咙深处发出,冰冷刺骨。 “你们……以为懂我?” 他抬起那双恢复了死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明哲。 “可笑。” 说完这两个字,他重新低下头,闭上了眼睛,仿佛刚刚那瞬间的松动,只是众人的一场幻觉。 观察室内,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浇灭。 李明哲教授坐在原地,沉默了半晌,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走了出来。 陆成钢的脸色铁青。 他看向身旁的马宏达。 “老马,该你了。” “嗯。” 首席审讯专家马宏达没有多余的话,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与李明哲的温和不同,马宏达一坐下,就将一份文件推到了韩宇面前。 “韩宇,你的情况,你自己清楚。数罪并罚,死刑是唯一的结局。” “但程序就是程序,我们依然要给你一个机会。” “交代‘十二生肖’的全部组织架构,核心成员名单,以及未来的行动计划。我们可以为你申请‘重大立功’表现,让你从死刑立即执行,变成死缓。” 韩宇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我们查过,你在海外有一个瑞士银行的秘密账户,里面有一笔巨款。你的妹妹韩薇,也就是‘申猴’,是唯一的继承人。但她已经死了。” 马宏达字字如钉,“这笔钱,如果你配合,我们可以想办法,转交给你指定的人。如果你还有在意的人的话。” “甚至,我们可以考虑让你成为污点证人,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让你在严密的监控下,活下去。” 马宏达抛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诱饵。 这是他三十年审讯生涯中,屡试不爽的招数。 没有罪犯能抵挡得住“生”的诱惑。 他静静地等待着。 足足过了五分钟。 闭着眼睛的韩宇,终于再次开口了。 “我没有在意的人。” 说完,他便再度陷入沉默。 马宏达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也只能起身离开。 第一轮审讯,持续了近八个小时。 两位顶级的专家,一个攻心,一个利诱,却连韩宇心理防线的第一层外壳都没有敲开。 观察室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陆成钢看着屏幕上那个如同活死人般的韩宇,牙关紧咬。 “通知下去。”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警员下达了冷酷的命令。 “开始第二阶段。” “疲劳战术!” 第二阶段,疲劳战术,正式开始。 审讯室内的灯光亮度,被调高了三倍。 刺眼的白光,如同手术室的无影灯,将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同时,一种极低频率,却穿透力极强的嗡鸣声,从隐藏的音响中弥漫开来。 噪音不断地拨弄着人的神经,让无法安宁。 审讯官,换成了四小时一轮的轮班制。 警部最精锐的审讯专家们,如同走马灯一般,轮番上阵。 第一个十二小时。 他们不提任何与案情相关的问题。 只是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韩宇的个人信息。 “韩宇,男,二十八岁。” “毕业于国防科技大学……” 枯燥,乏味,毫无意义。 这是最基础的心理消磨,旨在摧毁嫌疑人的耐心,让他陷入烦躁和厌倦,从而出现防线上的第一个缺口。 然而,监控屏幕上,韩宇的生理数据,稳得像一条直线。 心率,血压,体温,没有任何波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蜡像。 第二个十二小时。 审讯策略改变。 专家们开始进行高强度的信息轰炸。 他们将韩宇参与过的所有网络攻击,制造过的所有爆炸装置,其原理、结构、造成的破坏,事无巨细地在他耳边复述。 同时,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那些爆炸现场的惨烈画面。 扭曲的钢筋,燃烧的车辆,惊慌失措的人群。 这是在唤醒他的记忆,让他直面自己犯下的罪行,从而引发他的情绪波动,无论是愧疚,还是……哪怕一丝一毫的得意。 可韩宇依旧毫无反应。 他就那么闭着眼,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地上已经堆满了空空的咖啡杯和烟头。 就算是身经百战的精英,在这样高强度的精神消耗下,也开始显露疲态。 “不行。” 李明哲教授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脸凝重。 “他的状态不对劲。” 第435章 天罚开启。 “这不是单纯的意志力顽强,这是一种……自我封闭。他主动切断了对外界大部分信息的接收,把自己锁进了一个精神牢笼里。” “我们所有的刺激,可能根本就没有真正地传递到他的大脑皮层。” 陆成钢的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小时。 他们耗费了海量的人力物力,动用了最顶尖的专家和设备。 结果,却连对方的一根毛都没能撼动。 这已经不是审讯了。 而是一场意志力的极限对决。 而他们,正在输。 …… 第三十六小时。 审讯室里,换上了一位从警部心理战组调来的,以言辞犀利、擅长攻心著称的年轻专家。 他叫周毅,三十出头,履历光鲜,曾经只用三句话就让一名潜伏十年的间谍心理崩溃。 他决定用险招。 “韩宇,我们查到了一些关于你妹妹,韩薇的事情。” 周毅直接刺向韩宇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这是双刃剑。 用得好,能一击致命。 用不好,可能会让嫌疑人彻底封闭,再无突破的可能。 韩宇的眼皮,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有效果! 周毅精神一振,继续加码。 “她很崇拜你,对吗?” “她日记里写的全是你。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天才,说你无所不能。” “所以她才会跟着你,走上这条不归路。” “她那么信任你,你却让她死在了林城。死在一个她最看不起的,小警察的手里。” “她死的时候,一定很失望吧?失望她那个无所不能的哥哥,为什么没有来救她。” 然而。 韩宇依旧没有睁眼,没有说话。 监控仪器上,他的心率,从68,跳到了70。 然后,又缓缓地,降回了68。 仅此而已。 …… 第四十八小时。 整整两天两夜。 不眠,不休,不饮,不食。 韩宇就像一株脱离了土壤的植物,以一种违背生理学常识的方式,顽强地“存活”着。 观察室内,所有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连陆成钢这样铁打的汉子,双眼都布满了血丝。 李明哲教授和马宏达更是面色灰败,他们穷尽了毕生所学,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失败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审讯室里,负责这一班的,是技术科警员小李。 他不是专业的审讯官,只是被拉来凑数,负责维持审讯不中断。 他已经口干舌燥,两天没合眼,精神恍惚。 他看着对面的韩宇,一种荒谬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一直紧闭着双眼的韩宇,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死寂的眸子,第一次,聚焦了。 他看着精神濒临崩溃的小李,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又露出了怪笑。 因为两天没有喝水,他的声音无比嘶哑。 “你左边的鞋带,开了。” 小李一愣,下意识地低头。 果然,他左脚的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拖在地上。 韩宇嘶哑的声音,继续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响起。 “从你三小时十七分钟前进来到现在,它一直都是散的。” “还有你。” 他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记录员。 “一个小时内,你一共拍了三次桌子,喝了四杯浓缩咖啡,第五杯,还剩一口。” “你的心率不稳,血压偏高。” “你们……太紧张了。” 小李当场僵在原地。 记录员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李明哲和马宏达更是脸色煞白,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他在观察我们! 在这两天两夜,暗无天日的极限施压下。 他非但没有崩溃。 他竟然还有余力,在暗中观察着审讯他的人! 并且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已经不是意志力的问题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观察力、记忆力、和精神力! “怪物……” 陆成钢忍不住叹息道。 “我来吧。”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苏御霖,缓缓起身。 “你?” 马宏达下意识地反问,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他眼中的质疑却毫不掩饰。 “小苏,连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束手无策,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做什么?” “据我了解,你应该不是干预审出身吧?” 李明哲教授也皱起了眉,担忧地看着他。 “御霖,你有把握吗?巳蛇现在的精神状态极度异常,他已经把自己完全封闭了,任何常规的刺激对他都无效,甚至可能……” “教授。” 苏御霖打断了他。 “我只问一个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苏御霖缓缓开口:“他需要交代什么?” 陆成钢一愣,随即沉声道:“‘十二生肖’组织的所有信息!首领‘辰龙’的真实身份,其他成员的代号和藏身处,他们在国内的据点,以及……他们的最终目的!” 苏御霖听完,再次点了点头。 “各位领导,让我我试试吧。” 说完,他便不再看众人,径直拉开观察室的门,走向那间已经让无数专家折戟沉沙的审讯室。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 审讯室内。 刺眼的灯光依旧亮着。 负责看守的小李看到苏御霖进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赶紧退了出去。 门,在苏御霖身后缓缓关上。 韩宇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走进来的苏御霖,那双死寂了两天两夜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某种活人的情绪。 是仇恨。 是那种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将其挫骨扬灰的刻骨仇恨。 他干裂的嘴唇蠕动着,扯出一个扭曲而森然的弧度。 “苏御霖……” “终于……轮到你了么?” “我还以为,你会像只乌龟一样,一直躲在后面,不敢来见我。” 韩宇的眼神死死地锁住苏御霖。 “你杀了她。” “你杀了我唯一的妹妹!” “你知不知道你毁掉的是什么?” “不过没关系,很快,你就能下去陪她了!” “我会让你为她偿命!我会让你眼睁睁看着你所在乎的一切,被我亲手捏碎!我会让你……” 苏御霖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他走到审讯桌前,没有坐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着,静静地看着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就像在看脚下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观察室内,马宏达眉头紧锁。 “他在干什么?心理施压?这对韩宇根本没用!” 李明哲教授也看不懂了,他盯着屏幕,试图分析苏御霖的战术意图。 而此刻,在苏御霖的脑海中。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制裁意愿。】 【“天罚”模块,已激活。】 苏御霖的意念,化作一道冰冷的指令。 “‘制裁时刻’,启动。” 【技能“制裁时刻”已启动。】 【效果:可强制目标体验任一受害者临死前三分钟的完整感受,包括但不限于:生理痛苦、心理恐惧、感官剥夺。】 第436章 苏御霖,到底做了什么?!! 【已锁定目标:“巳蛇”韩宇。】 【正在检索关联受害者……】 【检索完毕。】 【已选取受害者:安然(耳麦炸弹)、老刘(领夹麦克风炸弹)、方雨晴(高空坠落,塑胶炸弹引爆)。】 【制裁,开始执行。】 韩宇脸上的讥讽笑容,正要扩大。 突然。 “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在他右耳深处炸开!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半边脑袋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活生生撕裂!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混合着某种坚硬的碎片,从他的耳朵里喷涌而出! 剧痛!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针,瞬间贯穿了他的整个大脑!、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场景,骤然切换! “轰!!!” 这一次,爆炸点换成了他的胸口! 一股灼热到足以融化钢铁的力量,从他的心脏位置爆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肋骨被炸成粉末,皮肉被烧焦、翻卷,心脏被瞬间撕碎! 韩宇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虾!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场景,第三次切换! 失重感! 极致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发现自己正从几十米的高空急速坠落! 狂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吹得他睁不开眼! 下方,是坚硬冰冷的地面! 死亡的阴影,如同泰山压顶,将他的灵魂彻底碾碎! 而他的怀里,正抱着一个冰冷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盒子! 他看到盒子上的倒计时,从【00:03】,跳到了【00:02】…… “不——!!!” 韩宇的喉咙里,终于爆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00:01】 【00:00】 轰——!!! 橘红色的火球,将他的整个世界,彻底吞噬。 粉身碎骨。 灰飞烟灭。 …… “轰!!!” 右耳的爆炸,再次响起! “轰!!!” 胸口的灼痛,再次传来! 高空坠落的恐惧,再次降临! 安然的死。 老刘的死。 方雨晴的死。 这三个死亡瞬间,被压缩成一个无限循环的地狱,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疯狂上演! 一遍! 两遍! 十遍! 一百遍! …… 观察室内。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面面相觑。 就在苏御霖走进审讯室的第十秒。 原本静如雕塑的韩宇,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 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眼球仿佛要从眼眶里爆裂出来!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疯狂地抓向自己的耳朵,仿佛要将什么东西从里面挖出来! “不!!” 他又是一声狂吼,双手转而捶打自己的胸口,力道之大,发出了沉闷的“砰砰”声! 紧接着,他整个人似是失重一般地拼命挥舞四肢。 “救命……救我……” 他开始在地上翻滚,哀嚎,涕泪横流,状若疯魔! “怎么回事?!” 陆成钢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就要去按紧急呼叫按钮。 “他疯了!还是突发疾病!苏御霖!终止审讯!快叫医生!”马宏达马上下命令。 李明哲教授则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生理数据,韩宇的心率已经飙升到了190,血压更是高得吓人! “等等。” 苏御霖平静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他依旧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的韩宇,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那眼神,让观察室内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地狱般的循环,仍在继续。 韩宇的精神,已经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我说……我说!!” 他终于崩溃了,抱着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着苏御霖的方向嘶吼。 “我全都交代!!” “求求你……求求你让它停下啊——!!!” 审讯室的扩音器里,韩宇那不似人声的嘶吼,还在疯狂回荡。 他在地上翻滚、抽搐,涕泪横流,狼狈到了极点。 观察室内,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见了鬼。 从苏御霖走进审讯室,到韩宇彻底崩溃。 整个过程,连十秒都不到。 十秒钟。 他们动用了最顶尖的设备,最精锐的团队,耗费了整整两天两夜,用尽了心理学、行为学、利益交换等所有手段,都无法撼动分毫的硬骨头。 就在苏御霖进去的十秒钟内,变成了一滩烂泥。 这他妈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御霖!快!终止审讯!” 陆成钢第一个反应过来。 韩宇的生理数据已经飙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数值,再这么下去,就算精神不崩溃,心脏也撑不住了! 马宏达的嘴唇哆嗦着,这位三十年审讯生涯从未失手,被誉为“审讯之神”的男人,此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什么都没做…… 苏御霖从头到尾,就只是站在那里。 一句话都没说。 然后,韩宇就疯了。 这他妈的简直是灵异事件! 苏御霖的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制裁时刻”已结束。】 【目标精神防线已彻底崩溃。】 苏御霖的意念,化作一道指令。 “停止。” 瞬间。 审讯室内,那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循环折磨,戛然而止。 正疯狂抓挠着自己身体的韩宇,动作猛地一僵。 爆炸的轰鸣,消失了。 胸口的剧痛,消失了。 高空坠落的失重感,也消失了。 世界,重新恢复了安静。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整个人虚脱地瘫在地上,眼神涣散,瞳孔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自己面前,如同神魔般的身影。 恐惧。 发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 苏御霖缓步上前,拉开韩宇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没有看地上的韩宇,而是自顾自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动作从容不迫。 “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 韩宇的身体猛地一抖。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地坐回了审讯椅上。 他看着苏御霖,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仇恨与讥讽,只剩下乞求和畏惧。 “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他用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道。 苏御霖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我什么都没做。” “是你自己内心的罪恶、愧疚在折磨你。” 韩宇想反驳,可是一想到刚才那身临其境、无限循环的死亡体验,一股寒意便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魔鬼! 眼前这个男人,他是个魔鬼! 陆成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拿起对讲机,沉声道:“苏御霖,你做了什么?” 第437章 子鼠。 苏御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了回来。 “报告陆处,我什么也没做。” “我一进来,他就突然发疯了。” “我怀疑,可能是你们之前的疲劳战术和心理攻势,刚好达到了一个临界点,由我这个他最恨的人出现作为引爆点,导致他精神彻底崩溃,产生了强烈的濒死幻觉。” 这个解释…… 听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但是! 在场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信啊?! 两天两夜都没崩溃,你一进去十秒钟就崩溃了? 濒死幻觉? 幻觉能让生理数据飙到差点猝死? 你骗鬼呢! 可偏偏,他们找不到任何证据来反驳。 监控显示,苏御霖确实什么都没做。 “陆处,现在怎么办?”马宏达有些拿不定主意。 陆成钢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老马,李教授,你们进去。” “苏御霖,你们三个一同审讯。” 他不能再让苏御霖这个不可控的变数单独待在里面了。 天知道还会发生什么离奇的事情。 陆成钢喝了口水。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陈建丰和王景轩。 “你们市局这个刑侦队长……到底什么情况?” 王景轩的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怎么形容呢? 从他认识苏御霖的第一天起,这小子就没正常过。 陈建丰倒是显得镇定一些,他拍了拍陆成钢的肩膀,叹了口气。 “陆处,别在意。” “处的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 “这小子……一直邪性的很。” 陆成钢:“……” 最终,陆成钢还是妥协了:“马宏达,李教授,你们进去,苏御霖主审,你们辅助!” “是!” …… “开始吧。” “从你如何加入‘十二生肖’开始。”苏御霖道。 韩宇咽了口唾沫,开始了断断续续的讲述。 “我……我没想过加入他们。” “我只想……只想带着我妹妹,好好活下去。” 他的故事,和档案里记录的大同小异。 父母在实验事故中双亡,他带着年仅十六岁的妹妹韩薇相依为命。 为了给妹妹最好的生活,他开始利用自己的技术,在网络的灰色地带游走。 入侵、破解、数据交易…… 他在虚拟世界里肆意妄为,积累了巨额的财富。 但他也因此,被一个更庞大的组织盯上了。 “是他们先找到我的。” 韩宇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痛苦。 “他们控制了我所有的银行账户,冻结了我所有的资产。” “他们告诉我,要么为他们工作,要么,我和我妹妹……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没得选。” “我不能让我妹妹出事。”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观察室内的李明哲教授叹了口气,这是一个被逼上梁山的天才。 “是谁找的你?” 苏御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十二生肖’的首领,辰龙?” 韩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辰龙?” 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我这种小角色,哪有资格见到首领。” “从始至终,我连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 什么?! 观察室内,陆成钢猛地站了起来! 马宏达和李明哲也愣住了! 作为生肖之一的“巳蛇”竟然连“辰龙”的面都没见过?! 这怎么可能! “那你为谁工作?你的任务是谁发布的?你和谁单线联系?” 苏御霖语速明显加快。 如果“巳蛇”这种级别的核心成员,都接触不到首领“辰龙”,那这个组织的结构,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密和恐怖得多! 韩宇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他不敢看苏御霖的眼睛,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 “是……”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动。 “是‘子鼠’。” 子鼠?! “他是谁?在组织里是什么身份?”苏御霖追问道。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组织里所有人都怕他,比怕首领‘辰龙’还要怕。” “他才是……才是组织真正的‘大脑’。” 李明哲教授猛地推了一下眼镜,喃喃自语:“大脑?一个组织怎么可能有两个大脑?” “继续说。”苏御霖追问。 “当初招募我的,就是‘子鼠’。他找到了我,用我妹妹的性命威胁我。这些年,我所有的任务,都是他通过一个加密频道单线指派给我的。” “我为组织研发的所有技术、所有武器,最终的接收人,也全都是他。” “包括……包括资金。” “组织所有的资金流转,都掌握在他的手里。他是‘十二生肖’的财神爷。他说谁有钱,谁就有钱。他说谁的账户该被清空,谁就一无所有。” “我……我只是他手下的一个高级技术工。” “申猴……我妹妹……” 提到韩薇,韩宇双手抱着头,看起来十分痛苦。 “她来林城,也是‘子鼠’的命令!不是我安排的!‘子鼠’告诉我,林城有一个很轻松的观察任务,没有危险,最适合她。我信了……” “我妹妹死后,我要回来报仇。也是‘子鼠’,他‘帮’我规划了回国的路线,‘帮’我弄到了新的身份,甚至……甚至连我在林城大桥和医院的计划,他都给了我很多‘建议’!” “说说你在林城作案的全过程吧。” “我妹妹死后,我联系了‘子鼠’。” 韩宇的叙述开始了。 “我告诉他,我要回国,我要给韩薇报仇。‘子鼠’没有阻止我,反而……很支持我。” “他告诉我,组织会为我提供一切便利。新的身份、安全的潜入路线、充足的资金……” 观察室内,陆成钢的眉头紧紧锁起。 一个能轻松安排核心成员偷渡回国,并抹平所有痕迹的人,其能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周铭是怎么回事?”苏御霖问道。 “周铭……”韩宇的脸上露出一丝鄙夷,“一个可怜的蠢人罢了。” “他对我妹妹的爱,已经病态了。‘子鼠’给了我他的全部资料,告诉我,这个男人可以成为我进入林城的第一颗棋子。” “我联系上他,只用了三句话就让他为我卖命。” “第一句,我告诉他,我是韩薇的哥哥。” “第二句,我告诉他,韩薇是被林城的警察苏御霖害死的。” “第三句,我问他,想不想亲手为她复仇。” “他立刻就答应了。” “那个心脏起搏器炸弹,是我设计的。我把设计图和材料清单发给他,他利用雅仕口腔的医疗设备,自己亲手组装,并植入了自己的身体。” “他甚至觉得,这是他为我妹妹做的,最浪漫的一件事。” 第438章 以为是核心,结果只是外包人员? 观察室内,王景轩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整个市局大楼,就要被那个疯子炸上天! “炸毁林城大桥,也是你的计划?”马宏达教授忍不住插话。 韩宇摇了摇头。 “不。” “这个主意,是‘子鼠’给我的‘建议’。” “他说,要让一场戏剧开幕,总需要一声足够响亮的钟声。” “他甚至帮我计算了炸药的当量、最佳的爆破点,以及如何利用交通信号灯,制造出‘零伤亡’的完美爆炸效果。” 嘶—— 观察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连恐怖袭击的细节都能遥控指挥,那个“子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交通广播电台呢?”苏御霖的声音依旧冰冷。 “电台里……有我们的人。” 韩宇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子鼠’给了我一个加密的联系方式,告诉我,需要电台配合的时候,联系这个人就行。” “我联系了他,对方只回了我四个字:‘一切照办’。” “之后,无论是直播信号的强行切入,还是无视警方警告,都是他在内部操作。我只需要让那两个演员念台词就行。” “刘伟他们,是我在网上找的。‘子鼠’说,需要一些愚蠢又贪财的年轻人来当替罪羊。” “至于安然和老刘……”韩宇的身体抖了一下,似乎又想起了那恐怖的死亡体验。 “耳麦炸弹和领夹麦克风炸弹,都是我提前让那个内鬼,以‘设备升级’的名义,换上去的。” “我只是……按了一下按钮。” 众人倒吸凉气。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精密到了极致的连环杀局! 从人体炸弹,到舆论攻击,再到人质胁迫,每一步被破解后,后续的计谋会再一次算计得清清楚楚。 “医院呢?!”王景轩终于忍不住,在外面通过对讲机嘶吼道,“我女儿!绑架我女儿,遥控直升机,也是那个‘子鼠’的计划?!” 韩宇被这声怒吼吓得浑身一颤,他惊恐地看了一眼苏御霖,见他没有反应,才哆哆嗦嗦地回答。 “是……是的。” “‘子鼠’说,光有舆论压力还不够,必须要有能让你,让苏御霖,感到切肤之痛的筹码。” “所以,他选中了你的女儿。” “医院里,同样有内鬼。是安保监控中心的一个副主管。‘子鼠’很多年前就收买了他。” “是他帮我拿到了医疗直升机的远程控制权限,也是他负责接应我安排的绑匪,把……把你女儿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上天台。” “所有的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直升机上的炸弹,撞击大楼的航线,给苏御霖的三十分钟死亡倒计时……” “都是剧本。” 审讯室内外,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庞大、精密、渗透到城市各个角落的犯罪网络给震惊了。 一个“巳蛇”就已经把整个林城搅得天翻地覆,血流成河。 那他的背后,那个如同鬼魅一般,操纵着一切的“子鼠”呢? 那个更高层,更神秘的“辰龙”呢? 这个名为“十二生肖”的组织,到底还有哪些更可怕的秘密? “‘子鼠’在哪儿?” 苏御霖问道。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 “我不知道……” “我从来没见过他。” 马宏达用力一拍桌子。 “不可能!” “根据我们获得的情报,你是组织的核心技术专家,怎么可能连自己的上线都没见过?!” 韩宇冷笑一声,不再回答。 苏御霖敲了敲桌子。“说你知道的。” 韩宇看了看苏御霖,刚才恍若伊邪那美般的体验再度涌上心头。 这真的比死亡都要可怕一百倍。 他不敢再有任何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我们所有的联系,都是通过一个叫‘回响’的加密软件。” “那个软件是我加入组织后,‘子鼠’发给我的第一个任务,让我基于我自己的技术框架,进行二次开发。” “软件是单向联系的。只有他能找到我,我永远找不到他。” “每次他发来消息,我看完之后,信息会在三秒内自动焚毁,连带着软件的底层数据一起格式化,不留任何痕迹。” “下一次联系,他又会通过一个完全随机的渠道,给我发送一个新的、经过伪装的安装包。” “有时候是一个游戏,有时候是一款天气APP,有时候甚至只是一张图片……” “我根本无从追踪!” 听完这番话,观察室里的专家面面相觑。 “阅后即焚……单向信道……动态分发……这……这完全无法追踪……” “除非能在信息传递的瞬间捕捉到数据流,否则事后追查的可能性为零。” 苏御霖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辰龙’呢?” “即便你没有见过,但是你总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吧?” 韩宇苦笑:“辰龙……” “他对我来说,就是一个传说,一个符号。” “我只知道,‘子鼠’是为‘辰龙’服务的。组织里所有人都知道,‘辰龙’是唯一的王。” “但这个王到底是谁,在哪儿……别说我,恐怕连‘子鼠’,都未必见过他的真面目。” “……” 观察室里,彻底没了声音。 被誉为“审讯之神”的马宏达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挫败。 李明哲教授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目光充满了凝重。 他们动用了最顶级的专家,最先进的设备,耗费了巨大的心力,撬开了一个国际恐怖组织核心成员的嘴。 结果…… 审了个寂寞! 这个叫韩宇的“巳蛇”,在组织里的地位,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核心决策层。 他更像一个被圈养起来的、技术顶尖的“外包工程师”。 组织需要什么,就给他下达任务。 他负责研发、设计、执行。 至于组织内部的架构、人员、资金流向、战略目的……他一概不知。 他只是一个……用完就可以随时丢弃的,高级工具。 “组织的其他成员呢?除了已经死的‘申猴’和周铭,你还知道谁?” 第439章 生生不息。 “我只知道几个代号。” 韩宇有气无力地回答。 “组织以十二生肖为名,核心成员应该有十二个,分别对应十二地支。” “除了我‘巳蛇’,我妹妹‘申猴’,‘子鼠’之外,我还听说过几个。” “有一个代号‘亥猪’的,是个热武器专家。” “还有一个‘丑牛’,是组织的头号打手,据说他曾经孤身一人,全歼了一支全副武装的佣兵小队,在任何近身格斗中都没有败绩。” “还有一个‘午马’,是组织的情报贩子,他的情报网遍布全球,任何秘密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但这些人,我都只是听说过他们的代号和一些传说。他们在哪儿,长什么样,我同样一无所知。” 韩宇说完,审讯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对方的组织架构,就像一个又一个独立的、彼此隔绝的黑箱。 “巳蛇”这个黑箱被打开了,但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找不到通往下一个黑箱的钥匙。 陆成钢叹了口气,拿起对讲机。 “苏御霖,先到这里吧。” “让他把知道的所有代号和相关信息都详细写下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然而。 苏御霖却并没有起身。 陆成钢拿起对讲机,正要询问。 苏御霖却先一步开口了。 “最后一个问题。“ “二十年前,阳城,0713号悬案。“ “你知道多少?“ 听到这个词,众人都是一怔。 马宏达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是那件案子。“他喃喃自语。 二十年前……阳城……两名卧底警员……灭门…… 还有,凶手组织——“十二生肖“! 所有线索汇成一条直线,终点指向审讯室里那个年轻人。 陆成钢的瞳孔微微放大,他看着苏御霖的背影,眼神变了。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苏御霖那股不要命的劲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了。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唐正阳厅长会对他如此偏爱,甚至不惜动用省厅资源为他铺路。 “老陈,这小子……他就是当年那个……“陆成钢看向陈建丰。 陈建丰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点头。 对于苏御霖来说,这个案子是原主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多次出现的幻觉,随着0713谜底的揭开,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是这个案件的真相,始终如同无头尸一般,无从寻觅踪迹。 原主父亲苏建城。 母亲林慧。 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在阳城,作为卧底警察的他们,因为内鬼泄密,惨遭杀害。 而凶手,正是“十二生肖”组织。 苏御霖死死地盯着韩宇的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距离二十年前的真相,如此之近。 然而。 韩宇的反应,却让他失望了。 听到这个问题,韩宇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忆这个陌生的编号。 几秒钟后,他放弃了。 “什么0713?” “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我刚上小学。” “你问我二十年前的案子?” “……” 苏御霖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观察室内,非接触式测谎系统的数据流稳定得像一条直线。 李明哲教授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他应该没有说谎。” “从他的生理指标和微表情来看,他对‘0713悬案’这个名词,确实是第一次听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苏御霖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 【谎言共振没有报警,他确实没说谎。】 是了。 自己怎么忘了这一点。 韩宇今年二十八岁,二十年前,他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他怎么可能参与那场血案? 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对。 “十二生肖”是一个传承已久的组织,二十年前他们就在活动。 假设二十年前就有一个巳蛇,那么…… “你加入组织几年了?”苏御霖问道。 韩宇下意识地回答:“五年……不,六年了。” 苏御霖紧追不舍。 “在你之前,‘巳蛇’是谁?” 这个问题,让韩宇再次愣住了。 他看着苏御霖,眼神变得无比古怪,仿佛在看一个问出“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的白痴。 紧接着。 他笑了。 “呵呵……呵呵呵呵……” “苏警官,你不会以为,‘十二生肖’,真的就只有十二个人吧?” 这句话,让苏御霖的瞳孔猛然收缩。 观察室内,陆成钢和马宏达等人也瞬间变了脸色。 韩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他似乎很享受自己带给这些顶级警察的震撼和颠覆。 “‘巳蛇’……” “它不是一个名字,不是一个人。” “它是一个代号,一个职位,一个……身份!” 韩宇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恐怖真相。 “我,是‘巳蛇’,负责为组织提供技术支持和武器研发。” “当我死了,或者被你们抓了,组织会立刻启动预案,从庞大的后备人才库里,挑选出另一个技术天才,接替我的位置。” “然后,他,或者她,就是新的‘巳蛇’!” “在我之前,有过一个‘巳蛇’,他因为一次实验失误,把自己炸成了碎片。” 韩宇的目光扫过苏御霖。 “你问我之前的‘巳蛇’是谁?” “我怎么会知道?” “我们就像流水线上的零件,坏了一个,换掉就是了,谁会在意上一个零件长什么样子?” “苏警官,你明白了吗?” “‘十二生肖’,它不是一个由十二个杀手组成的小团体……” “它是一个体系!一个遍布全球的庞大网络!” “每一个生肖代号,都代表着一种职能!” “负责战斗的‘丑牛’,负责情报的‘午马’,负责暗杀的‘申猴’,负责技术的‘巳蛇’……” “每一个职位,在全球范围内,都可能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 “我们互不认识,互不见面,由‘子鼠’这样的信息节点单线联系,分发任务!” “你们抓了我一个‘巳蛇’,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还有几十上百个‘巳蛇’正在为组织工作!” “你们杀了我妹妹一个‘申猴’,明天就会有新的‘申猴’出现,继续执行她的任务!” “你们……抓得完吗?!” “我们是生生不息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40章 半年后的拍卖会。 疯狂的笑声在审讯室内回荡。 观察室内。 陆成钢手里的那杯浓缩咖啡,不知何时已经冰凉,他却毫无察觉。 马宏达靠在椅背上,双目失神,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明哲教授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 一个由十二个顶级罪犯组成的组织,已经足够让他们焦头烂额。 可现在,韩宇告诉他们。 敌人不是十二个人。 而是一个……拥有成百上千名顶级罪犯的恐怖军团! 这个真相,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绝望。 前所未有的绝望。 苏御霖坐在审讯椅上,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同样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他一直以为,自己要找的,是十二个仇人。 可到头来,却发现那根本不是十二个人。 而是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 二十年前,杀害他父母的那个“巳蛇”,或许早就死了,或许退休了,或许……还活着。 他就像大海里的一滴水,根本无从找起。 疯狂的笑声,终于在审讯室内渐渐平息。 韩宇瘫在审讯椅上,脸上却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长久的死寂之后。 观察室里,陆成钢拿起对讲机。 “苏御霖,审讯结束。” 审讯室内,苏御霖看了一眼对面的韩宇,然后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走了进来,将已经彻底失去反抗意志的韩宇从审讯椅上架起,准备带离。 陆成钢也站了起来,对陈建丰和王景轩说道:“七十二小时已到,按照规定,我要立刻将人犯押解回帝都。” “后续,此案将由警部联合国际刑警组织共同成立专案组,从最高层面进行调查。” 陈建丰和王景轩默默地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案子的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市局能够处理的范畴。 移交,是唯一的选择。 方雨晴的牺牲,林城的动荡……他们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最终却只抓到了一个“可替换的零件”。 这种无力感,实在难以言说。 然而。 就在韩宇被押解到审讯室门口的时候。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一下。” 韩宇直直地“看”向观察室里的陆成钢。 “我还有最后一个情报。” “这个情报,也许……能值我一条命。” 两名特警立刻将韩宇重新押回审讯椅。 “说吧。” 韩宇舔了舔嘴唇,缓缓说道:“半年后,组织会在公海举行一年一度的内部拍卖会。” “拍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军火,到某些国家的绝密情报,佣兵使用权,甚至……还有活人器官。” “那是组织内部最高级别的盛会,只有各个职能的核心成员和一些受到邀请的顶级客户才有资格参加。” 他的话音顿了顿,抛出了一个真正的重磅炸弹。 “有传言说……今年的拍卖会非同寻常。” “首领‘辰龙’,有可能会亲自现身。” 这句话,让所有人精神为之一震。 辰龙要现身了?! 这绝对是一个可以将“十二生肖”一网打尽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苏御霖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韩宇。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韩宇苦笑一声。 “我不想死。” “我想立功,重大立功。我希望能得到你们最高级别的特殊保护。” “为什么?”苏御霖追问。 “因为……”韩宇的声音颤抖起来,“组织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或者说,诅咒。” “所有被抓住的成员,最后都会死在监狱里。”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外伤。” “有的是突发性心肌梗死,有的是脑干出血,有的甚至是在睡梦中,呼吸就那么平白无故地停了。” “法医永远查不出问题,结论永远是‘意外’。” “我知道,是组织在‘清理’我们这些知道太多秘密的废弃零件。” “我不想成为下一个。” 他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一个能将手伸进最高安保等级的监狱,用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精准灭口的组织,其能量之恐怖,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苏御霖却冷笑一声,一针见血。 “你身上绑着自杀式炸弹,准备拉着整个市局跟我同归于尽。” “现在,你跟我说你怕死?” 听到这个问题,韩宇摇头。 “不是那样的……” “我的计划里,我根本就不会死!” “我设计的剧本,会完成对你的审判,然后从容离去!” “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意外?!” “垃圾桶里的炸弹,引爆线路为什么会被一只老鼠精准地咬断?!” “我那块物理隔绝、由我自己编写核心程序、阉割了所有非必要联网功能的军用级智能手表,为什么会他妈的突然跳出强制更新?!” “我那件用高强度尼龙面料特制的战术外套,它的拉链为什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死死卡住?!” “那感觉……就像……就像是神明在跟我开玩笑!!” 陆成钢、马宏达和李明哲三人,完全无法理解巳蛇的话。 “老鼠?强制更新?卡住的拉链?”马宏达喃喃自语。 这是精神病患的臆想吗? 陆成钢的表情则更为凝重。 从警部工作人员抵达林城后,关于逮捕“巳蛇”的细节,林城方面只做了最简要的汇报。 他们只知道苏御霖带着一个神秘的技术顾问,在短时间内破解了巳蛇突袭市局的计划,然后成功抓捕。 至于过程中发生了什么,警部团队并不清楚。 他的目光扫过身旁的陈建丰和王景轩。 这两位林城警方的负责人,脸上虽然也带着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似乎对韩宇的某些话心知肚明,却又同样无法解释。 陆成钢无奈摇头,现在不是追究这些“巧合”的时候。 韩宇口中的“公海拍卖会”和“辰龙现身”,才是此刻最要紧的情报。 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韩宇带回帝都,进行最高级别的审讯和保护。 这个活着的线索,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立刻安排转移吧!” “将人犯韩宇,立刻押送至防爆车,启动最高等级的安保预案!” “所有沿途交通,全部管制!” “我要在三十分钟内,将他送上返回帝都的专机!” 第441章 善后。 审讯已经结束,帝都的车队引擎轰鸣,冲出了市局大院,消失在车流之中。 走廊里,只剩下林城警方的几位负责人。 陈建丰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王景轩。 他的老搭档,此刻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人走了,可林城这一地的鸡毛,还得他们自己来收拾。 “行了,别看了。”陈建丰拍了拍老搭档的肩膀。“人已经押回帝都,那是陆处长他们该头疼的事。” 王景轩的身体微微一顿,像是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缓缓转回头。 “我们的活儿,”陈建丰用下巴点了点审讯室的方向,又指了指外面广阔的城市,“才刚开始。” 他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着:“医院里那个被收买的安保副主管……电台的内鬼……都还等着我们去抓呢!”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铐回来!”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雨晴,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 另一边。 王然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摸出最后一根烟,扔掉了空烟盒。 尼古丁的味道让他感到片刻的放松。 脑海里,方雨晴从高空坠落的画面,和孙小萌在电话里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交替上演。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又猛地将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 然后开车出了市局…… 王然来到城西派出所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值班的警员看到他,礼貌喊了声“王副支。” 王然点头,径直来到了值班室,今晚是孙小萌的夜班。 值班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孙小萌正趴在桌子上,双眼红肿,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她和方雨晴在警校毕业典礼上的合照。 照片里的两个女孩,笑得没心没肺,灿烂得如同盛夏的阳光。 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头。 当看到门口那个熟悉又高大的身影时,孙小萌的身体猛地一颤,刚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着。 谁都没有说话。 王然迈开沉重的步子,走到孙小萌的办公桌前,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坐下。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一句“别哭了”。 想说一句“我来了”。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从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男人。 “结束了吗?” 孙小萌先开了口。 王然沉默着,摇了摇头。 然后,又点了点头。 “抓到了。”王然终于开口。 “害死雨晴的那个凶手,代号‘巳蛇’,已经被苏队抓住了。” 孙小萌的身体猛地一震,死死地攥住了拳头。 “他招了吗?” “招了。” 王然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隐去了所有涉密的内容,只挑了一些可以公开的情报。 但他也知道,这些信息对于一个刚刚失去挚友的女孩来说,太过残忍。 但她是警察。 她有权知道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战友,是倒在了怎样一群穷凶极恶的敌人面前。 孙小萌静静地听着。 良久,王然说完了。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早起的鸟鸣。 “所以……” 孙小萌终于开口。 “雨晴她……” “她是为了救苏队长,才……” 王然犹豫片刻。 他点了点头。 “是。” 孙小萌缓缓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定格了灿烂青春的合照。 照片里,方雨晴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英姿飒爽,对着镜头比了一个俏皮的剪刀手。 而她自己,则笑得像个傻子,紧紧地抱着方雨晴的胳膊。 那是她们从警校毕业,正式入警的第一天。 “她就是个傻子。” 孙小萌喃喃自语。 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决堤。 “她一直都是个傻子……” “警校的时候就是。” “我们俩第一次去吃火锅,那家店特别辣。” “我被辣得眼泪直流,她就坐在我对面,一边笑我没用,一边把所有不辣的菜都捞到我的碗里。” “她自己呢?自己在那儿猛吃最辣的牛油锅底,脸都涨红了,还嘴硬说一点都不辣。” 王然静静地听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小萌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看着王然。 “王然,你知道吗?” “她其实……一点都不冰山。”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她怕自己说错话,怕被人讨厌。” “所以她才总是板着一张脸,装出一副很厉害,谁都不需要的样子。” “可我知道,她比谁都渴望朋友,比谁都渴望……被人喜欢。” 王然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偷偷看着苏御霖,眼神里带着崇拜和爱慕的女孩。 是啊。 她只是在用冷漠,来掩饰自己那颗火热又脆弱的心。 “从警务大比武回来,她就跟我说,她终于见到了一个……让她觉得一辈子都追不上的男人。” “她说,那个男人,就像天上的太阳,耀眼得让她睁不开眼。” “我当时还笑话她,说她发春了。” “可我没想到……她会为了这轮太阳,连命都不要了……” 孙小萌再也说不下去了。 她趴在桌子上,将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王然想安慰她。 可他笨拙得像一头熊。 从小到大,他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 安慰人? 他不会。 他伸出手,想去拍拍她的肩膀。 “别……别哭了……” 王然憋了半天,终于挤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 孙小萌哭得更凶了。 下一秒。 王然猛地走上前,一把将孙小萌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然后,将她紧紧地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孙小萌的身体一僵。 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别动!” 孙小萌真的不动了。 她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她能听到,他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哭吧。” “想哭就哭出来。” “我在。” …… 审讯结束后的第二天。 帝都来的警部专家们,连同“巳蛇”,都已经在昨天连夜返回了帝都。 技术科。 一群顶尖的技术警员,此刻正像小学生一样,团团围在一个哥特萝莉装的少女身边。 秦漾。 这个被苏御霖不知从哪里“捡”回来的神秘技术顾问。 此刻,她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主控台前。 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块战术白板上,写写画画。 白板上,是一堆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如同天书般的公式和代码。 “……所以,根据量子纠缠的非定域性原理,当A粒子的自旋状态发生改变时,无论相隔多远,B粒子的状态也会瞬时改变。” “我就是利用这个原理,构建了一个超距作用的生物电信号模型。” “通过高频电磁波,对目标区域的啮齿类生物的神经元进行精准干预,从而诱导其产生特定的啃咬行为。” “至于为什么是那只老鼠,而不是别的老鼠……” 秦漾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根本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面无表情地说道: “因为它的生物脑电波频率,和我的模型,匹配度最高。” “简单来说,就是缘分。” 第442章 暂时可以喘口气了。 “……” “……”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技术处的老钱,一个头发已经半白的资深专家,此刻看着秦漾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降临凡间的神了。 “量……量子纠-纠缠……诱导啮齿类生物……” “我的天……” “这……这已经不是黑客技术了,这是黑魔法!这是仙术啊!” 另一名年轻警员,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秦顾问!那……那个强制更新呢?巳蛇那块军用级的智能手表,可是物理隔绝的啊!您是怎么做到的?” 秦漾深吸一口气,继续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很简单。” “我并没有直接攻击他的手表。” “我黑入的是他手表内置芯片的生产商,位于大洋彼岸的‘核心科技’公司的服务器。” “然后,在他的芯片底层协议里,植入了一个基于时间戳触发的休眠指令。” “这个指令,平时处于沉睡状态,不会被任何杀毒软件检测到。” “一旦到了我预设的时间点,它就会被激活,绕过所有的防火墙和物理隔绝,直接从底层对ROM进行强制刷新。” “这就像是在芯片出厂的时候,就给他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时间一到,就炸了。” “跟他在哪儿,联不联网,没有任何关系。” “……” “……” 这一次,技术处的所有人,都彻底陷入了石化状态。 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这些超纲的知识了。 黑入芯片生产商的服务器? 在底层协议里植入后门? 这……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看着一群技术精英被自己忽悠得怀疑人生的样子,秦漾的内心,是崩溃的。 她快要编不下去了啊! 不过,想到银行卡里躺着的冰冷的五百万。 秦漾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甜美而愉悦的笑容。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看向面前那群求知若渴的技术警员。 “各位同事,关于刚才的‘量子纠缠引诱啮齿类生物’课题,我觉得还有一些可以深入探讨的地方。” “比如,我们是否可以引入弦理论,构建一个十一维的生物电信号干预模型……” “来来来,大家坐,我们慢慢聊……” …… 与此同时。 市局,局长办公室。 苏御霖正坐在陈建丰的对面。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人,都抓到了。” “医院那个安保副主管,叫吴江。昨天连夜突审,全招了。” “他是五年前,被‘子鼠’用他儿子在国外欠下的巨额赌债威胁,才被迫上了贼船。” “这些年,他利用职务之便,帮‘十二生肖’办了不少事。这次绑架王局的女儿,就是他接应的。” “但是吴江并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做事,他也根本不清楚十二生肖是什么,和当时被周铭控制的华远地产副总陈志远有些类似。” 苏御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还有电台那个内鬼。” 陈建丰继续说道。 “也找到了。” “是导播老刘。” 苏御霖的眉毛,微微一挑。 这个结果,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那个在直播间里,因为收听率而陷入癫狂,最后又被活活炸死的中年男人? 他竟然也是内鬼? “是老刘?”苏御霖不敢相信。 这听起来,有些荒谬。 “没错,就是他。” 陈建丰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了苏御霖。 “这是从他家里搜出来的东西。” 苏御霖接过文件。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银行流水单,和几张境外账户的交易记录。 从三年前开始,每个月的固定一天,都会有一笔五万块钱,准时打入老刘妻子的账户。 汇款来源,是一个无法追踪的离岸空壳公司。 三年来,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八十万。 “我们查了老刘的家庭情况。” 陈建丰的声音,有些沉重。 “他儿子,三年前得了重病。” “手术费,加上后期的治疗费用,是个天文数字。” “他一个电台的导播,根本负担不起。”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子鼠’找到了他。” 苏御霖的眼神,冷了下来。 又是这样。 利用人性的弱点,利用亲人的安危,将一个普通人,逼成一个为他们卖命的魔鬼。 “老刘的任务很简单。” 陈建丰继续说道。 “平时,他只需要利用职务之便,偶尔帮‘子鼠’传递一些无法通过网络发送的加密信息。” “这次巳蛇的行动,他负责提前将带有微型炸弹的耳麦以‘设备升级’的名义,换给主持人安然。” “他并不知道那里面是炸弹。” “直到安然的脑袋在他面前炸开,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也会被一同炸死。” “他被炸死的时候,恐怕也没想到,巳蛇给自己的领夹话筒上,也有炸弹。” 苏御霖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一切都说得通了。 老刘不是一个合格的内鬼。 他只是一个被利用完就随手丢弃的棋子。 甚至,他的死,本身就是“子鼠”剧本里的一部分。 一个可怜又可恨的悲剧人物。 “所以,我们现在面临的局面是……” 苏御霖抬起头,看向陈建丰。 “巳蛇被押往帝都,他知道的线索,我们基本都掌握了。” “两个被他直接或间接控制的内鬼,一个被捕,一个死亡。” “表面上看,林城的危机,似乎已经解除了。” 陈建丰苦笑一声。 “是啊,表面上看。” “可我们心里都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一个“巳蛇”就差点把林城掀个底朝天。 那在他背后,那个更为恐怖的,代号“子鼠”的组织大脑呢? 还有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的首领“辰龙”呢? 以及那个……遍布全球,源源不断,随时可以替换的“十二生肖”犯罪体系。 丑牛、寅虎、卯兔…… 完全不敢想下去。 光是想一想,就让人感到一阵无力的窒息。 “警部已经成立了最高级别的联合专案组。” 陈建丰揉了揉太阳穴。 “由陆成钢处长亲自挂帅,联合国际刑警组织,准备开展对‘十二生肖’的全面调查,中期目标是那场‘公海拍卖会’,但是目前情报是否准确,我们无法确定,只能等警部传来的指示了。” “我们林城这边,总算是可以喘口气了。” “接下来,就是处理后续的抚恤、追责,还有……” 陈建丰看了一眼苏御霖,欲言又止。 苏御霖知道他想说什么。 方雨晴的葬礼…… 第443章 一座新坟。 三天后。 林城,南郊烈士陵园。 天空灰的像哭过,淅淅沥沥下着冰冷的秋雨。 陵园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一片由警服组成的深蓝色海洋。 省厅、市局、各分局、派出所的警力,此刻都汇聚在这里。 他们脱下警帽,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头发和脸庞,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穆与悲戚。 在队伍的最前方,一个覆盖着鲜红旗帜的灵柩,静静地安放着。 灵柩前,摆放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英姿飒爽,眉眼弯弯,笑容灿烂。 方雨晴。 因为她尸骨无存,所以灵柩中也不过是些衣物。 今天,是为她送行的日子。 市局局长陈建丰,站在临时搭建的致辞台前,手中捏着一张薄薄的讲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脸。 他看到了自己的老搭档,王景轩。 他看到了刑侦支队那帮红着眼睛的糙汉子。 他看到了那个刚刚从悲痛中缓过来,此刻又被重新撕开伤口的女警,孙小萌。 孙小萌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方雨晴的相框。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那决堤的眼泪,却早已将胸前的衣襟浸湿。 她的身旁,王然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雨。 陈建丰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第一排,那个笔直如松的身影上。 省厅刑侦总队长,方振国。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肩上的警衔在阴沉的天色下依旧醒目。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只有离他最近的人才能看到,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女儿的遗像,一眨不眨,仿佛要将女儿的笑容,永远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陈建丰深吸一口气,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味道又苦又涩。 陈建丰还有台下的好多人。 突然都觉得这一幕好熟悉,去年好像也是这个时候,唐正阳厅长在苏御霖的追悼会上致辞,但是没过多久,苏御霖居然活着回来了。 如果方雨晴也能回来,该多好啊。 陈建丰又吸了口气,将手中的讲稿又揣回了兜里。 “同志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送别我们的战友,我们的英雄,方雨晴。” “我不想念那些官样文章。” “我只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我们,为什么当警察?”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雨声。 “是为了这身警服的荣耀?” “是为了惩恶扬善的理想?” “还是为了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宁?” “我想,都是。” “方雨晴同志,用她年仅二十四岁的生命,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最响亮的答案。” “她告诉我们,当人民的生命受到威胁时,警察,就应该义无反顾地,挡在最前面!” “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她,无愧于头顶的警徽!” “无愧于身上的警服!” “无愧于‘人民警察’这四个字!” “她是我们的骄傲!是整个龙国警界的骄傲!” 话音落下。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啜泣声。 许多年轻的警员,转过身,用手背狠狠地抹着眼泪。 人群的后方。 苏御霖静静地站着。 唐妙语在他的身边,为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他没有穿警服,只是一身黑色的便装。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那么开心。 唐妙语感受到了他的情绪。 “苏苏……” 苏御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欠她一条命。 这份债,他要用“十二生肖”所有人的血,来偿还。 追悼会继续。 哀乐声响起。 八名礼兵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走到灵柩前。 “起灵——” 随着一声肃穆的号令,覆盖着旗帜的灵柩被缓缓抬起。 孙小萌再也撑不住了。“雨晴!” 她发出一声悲鸣,身体一软,就要倒下去。 “小萌!” 王然一把将她抱住,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 “雨晴……我的雨晴……” “你就是个傻子……你就是个大傻子……” “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灵柩,在礼兵的护送下,缓缓前行。 所有警员,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敬礼——!” 唰——! 广场上,数百名警员,同时抬起右臂,朝着缓缓远去的灵柩,致以最崇高的敬礼。 这既是对战友最后的送别。 也是对罪恶无声的宣战。 方振国跟在灵柩的后面。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 他的背脊,依旧挺直。 他走到墓穴前,看着女儿的灵柩,被缓缓放入其中。 礼兵队长走到他的面前,将那面从灵柩上取下,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郑重地递到他的手上。 方振国伸出双手。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将那面旗帜,抱在怀里。 仿佛抱住的,是自己那再也回不来的女儿。 他低下头。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滑落,滴在那鲜艳的红色上,瞬间洇开。 …… 葬礼结束。 人群渐渐散去。 苏御霖和唐妙语没有走。 苏御霖拍了拍唐妙语的小手,示意等自己一下。 他独自走到方雨晴的墓碑前。 墓碑上,女孩的笑容依旧灿烂。 “对不起。” 他看着照片,轻声说道。 “还有,谢谢你。” 说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 一个脚步声,在他的身后响起。 是方振国。 “苏御霖。” 苏御霖转过身。 “方总队。” 方振国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只是看着苏御霖。 看了很久。 “其实,她很喜欢你。”方振国缓缓开口。 苏御霖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知道。” “她从小就是个犟脾气,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方振国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在回忆,“她说要当警察,追上我的脚步。我说这条路太苦,让她换一条,哪怕做文职也行,但她不听。” “她说,她找到了一个……让她愿意用一辈子去追赶的目标。” 方振国的目光,重新落在苏御霖的身上。 “那个目标,就是你。” 苏御霖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以前不理解。” “现在,我有点明白了。” 方振国走上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苏御霖的肩膀。 “好好干。” “别让她……白白牺牲。” 说完,方振国转身,缓缓离去。 他的背影,在阴雨中,显得有些萧瑟苍老。 苏御霖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我保证。” 第444章 开启假期模式。 林城的天空,终于放晴。 半个月来,持续的阴雨天气一扫而空。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市局局长陈建丰的办公室。 陈建丰放下手中的文件。 他揉了揉眉心。 这段时间的工作强度太大。 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 “巳蛇”韩宇已被警部带走。 他招供的几名同伙也相继落网。 林城,暂时恢复了平静。 陈建丰拿起电话。 他拨通了苏御霖的内线。 “御霖,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苏御霖推门而入。 “局长。” “坐。”陈建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御霖坐下。 “最近怎么样?”陈建丰问。 “还好。”苏御霖回答。 陈建丰看着他。 “最近一连串的事,你做得很好。”陈建丰说。 “如果没有你。” “后果不堪设想。” 苏御霖没有接话。 陈建丰叹了口气。 “大家都辛苦了。” “尤其是你。” “这次,我给你批了半个月的假。” “什么时候休,你自己定。” 苏御霖抬起头。 “谢谢局长。” 陈建丰摆了摆手。 “你太累了。” “需要好好休息。” 苏御霖微微点头。 “我会的。” “早点去。”陈建丰说。 “别等精神彻底垮了。” “那就晚了。” 苏御霖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 “去吧。”陈建丰挥了挥手。 苏御霖走出办公室。 他沿着走廊前行。 阳光透过玻璃窗。 洒在他的身上。 他走到法医中心门口。 唐妙语正在整理桌子。 她穿着白大褂。 长发束起。 动作麻利。 听到脚步声,唐妙语抬起头。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苏苏。” 苏御霖走到她身边。 “局长给我批了半个月的假。” 唐妙语手上的动作停住。 “真的?” “嗯。” “太好了!”唐妙语很开心。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拿起一张打印好的表格,小跑着过来,双手递到苏御霖面前。 “苏支队,这是我的请假申请,麻烦您签个字。”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俏皮。 苏御霖接过表格。 A4纸上,是市局统一的休假申请单。 申请人:唐妙语。 职位:法医。 请假事由那一栏,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身体和灵魂,总要有一个在路上。】 苏御霖:“唐法医,你的灵魂在不在路上我不知道。” “但你的身体,是不是只想待在餐桌上?” 唐妙语的脸颊微微一红。 “胡说!” 她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这是为了劳逸结合嘛!” “主要也是想陪陪你。” “如果我不休息,你恐怕也不会休息吧?那假期不就浪费了吗?” 苏御霖伸手捏了捏她嫩滑的小脸。“小机灵鬼。” 然后直接在“主管领导审批”的位置,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苏御霖”三个字。 “我本来没打算休的。”苏御霖看着她。“但你要是想出去转转,我们就一起。” 他顿了顿,还是没忘自己支队长的身份,补充了一句。 “不过,法医科那边的工作,你都安排好了?” “放心吧!”唐妙语一听这个,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骄傲。 “我们小玥现在可厉害了!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白大褂、抱着一叠文件夹的娇小身影,正好从门口探进头来。 “妙语姐,城西分局送来的检材……” 来人正是唐妙语口中的法医助理尚小玥。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站在唐妙语身边的苏御霖。 “苏……苏队……好” “嘿,说曹操曹操就到!” 唐妙语眼睛一亮,一把将尚小玥拉了进来,献宝似的推到苏御霖面前。 “苏支队,你亲眼看看,这就是我带出来的兵!小玥,别怕,抬头挺胸!告诉咱们苏支队,我休假这段时间,法医科你能不能扛起来?” 尚小玥被自家师父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搞得手足无措,怀里的文件夹都差点抱不稳。 她偷偷觑了一眼苏御霖,这位传说中的支队长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尚小玥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妙语姐,你别取笑我了……” “这哪是取笑?这是对你能力的认可!”唐妙语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脑门,然后杏眼一转,直接从尚小玥怀里抽出一份最新的报告,塞到苏御霖手里。 “光说不练假把式!苏大支队长,你亲自过目!这是小玥刚刚独立完成的补充尸检报告。” 苏御霖挑了挑眉,接过了报告。 他本来只是想配合唐妙语,走个过场,毕竟法医科的专业性他从不怀疑。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报告上时,原本轻松的神情,渐渐变得专注起来。 报告写得极为详尽,字迹清秀,逻辑严谨。 从尸斑、尸僵的程度,到胃内容物的消化情况,再到角膜浑浊度的细微变化,所有数据都罗列得清清楚楚,推断过程有理有据。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 “思路清晰,观察细致,结论可靠。” 他把报告递还给尚小玥,然后转向唐妙语,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教出来的学生,确实可以独当一面了。” 得到苏御霖肯定的那一刻,唐妙语的小下巴骄傲地抬了起来。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徒弟!” 尚小玥一张小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被传说中的苏支队长当面夸奖,这感觉……比第一次独立解剖还要让人心跳加速。 唐妙语伸手拍了拍尚小玥的肩膀,一副“我的兵我骄傲”的模样。 小玥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 结果正对上苏支队长看向自家师父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领导审视下属的威严,只有化不开的温柔和宠溺。 空气里弥漫的都是恋爱的味道,让她这个单身狗快要窒息了。 再待下去,自己就不是电灯泡了,是探照灯!瓦数超大的那种! “我……我我我……”尚小玥急得舌头都打了结,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先把检材送……送到实验室去!” 说完,她也不等唐妙语再说什么,抱着文件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就跑。 唐妙语看着徒弟落荒而逃的样子,还有点不明所以,嘟囔了一句:“小玥就这样,太害羞。” 徒弟走了之后,唐妙语一把抓住苏御霖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挂了上去,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期待的小星星。 “苏苏!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第445章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现在吗?!” “半个月呢,可以去个远点的地方!” 苏御霖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你想去哪?” “嗯……”唐妙语歪着脑袋,认真地思索起来。 她掰着手指头。 “首先,排除所有山里!” “上次去那个什么劳什子听雪山庄,结果被大雪封路,困在山上好几天。” “还……还碰上了命案和恐怖传说,又被食人族抓走,险些被吃掉。” 她说着,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苏御霖哭笑不得,哪有什么食人族。 “好,不去山里。” “也……也不想看雪了。” “尤其是山里的雪。” “好,我们去个暖和的地方。” “嗯!”唐妙语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想去一个……特别开阔的地方!” “一眼望不到头的那种!” “最好有阳光,有沙滩,可以穿着漂亮的裙子,什么都不用想,就躺着晒太阳!” 她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比划着。 那副样子,可爱到爆。 阳光,沙滩,开阔的地方。 苏御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几个热门的海滨旅游城市。 不过…… 他看着唐妙语那张写满了“我要去吃海鲜”的脸,忽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如果……” 苏御霖沉吟了片刻。 “如果有一个地方,不仅有阳光,有开阔的大海。” “还有吃不完的美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供应。” “中餐、西餐、日料、甜品、烧烤、火锅……应有尽有。” “你睁开眼,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闭上眼,就能闻到烤肉的香气。” “你愿不愿意去?” 苏御霖的话还没说完。 唐妙语的杏眼,已经瞪圆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 嘴角,甚至有晶莹的液体在闪光。 “二……二十四小时……自助餐?”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六个字,对于一个吃货的杀伤力,不亚于一颗原子弹。 苏御霖看着她这副被美食冲昏了头脑的样子,宠溺地笑了笑。 “对。” “而且是,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唐妙语猛地咽了口口水。 她一把抓住苏御霖的胳膊,激动地摇晃着。 “哪儿?!是哪儿?!” 苏御霖忍着笑,慢悠悠地吐出了两个字。 “游轮。” “海上移动的五星级酒店。” “我们去坐游轮怎么样?” 游轮? 唐妙语的大脑,瞬间被这个华丽的词语给占据了。 她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击着。 几秒钟后。 一张张奢华壮观的游轮照片,出现在她的眼前。 比足球场还大的甲板。 碧蓝的露天游泳池。 金碧辉煌的歌剧院。 还有…… 唐妙语的目光,锁定在一张图片上。 那是一张游轮内部餐厅的宣传图。 长长的自助餐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 巨大的波士顿龙虾,堆成了小山。 刚刚片好的三文鱼腩,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还有数不清的精致甜点,琳琅满目。 唐妙语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感觉自己体内的吃货之魂,在熊熊燃烧! 去! 必须去! 她猛地抬起头,双眼放光地看着苏御霖。 “苏苏!”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吗?!” 看着她恨不得立刻就飞到船上去的急切模样,苏御霖宠爱地摇了摇头。 “别急。”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一个旅行APP。 “我先看看航线和船票。” 唐妙语立刻凑了过去,小脑袋紧紧地挨着他的肩膀。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哇!这个船好大!叫‘海洋交响乐号’!” “你看你看!上面有二十多家餐厅!” “天呐!还有一家米其林三星!” “苏苏!我们坐这个好不好?!” 苏御霖看着屏幕上那艘巨无霸一样的游轮,以及下面那一长串零的票价,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手指,直接点进了最顶级的套房预订页面。 【皇家复式星空套房:私人阳台、独立按摩浴缸、270度全景落地窗、专属管家服务……】 “就这个了。” 苏御霖的手指,在“立即预订”的按钮上,轻轻一点。 唐妙语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支付成功的提示,整个人都傻了。 她结结巴巴地指着那个价格。 “苏……苏苏……这个……这个是不是太贵了……” 苏御霖收起手机,捏了捏她的脸蛋。 “不贵。” “只要你开心,花多少钱都值得。” …… 刑侦支队,支队长办公室。 苏御霖处理完手上最后一份文件,把王然和何利峰叫了进来。 “坐。” 两人在他对面坐下。 经过半个月的休整,林城警方从“巳蛇”案的阴影中渐渐走了出来。 后续的调查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整个支队的气氛,总算不那么压抑了。 王然靠在椅子上,难得放松地伸了个懒腰。 “苏哥,叫我们来啥事?” “没什么大事。” “就是跟你们说一声。” “局里给我批了半个月的假。” “我打算跟妙语出去转转。”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队里的事,你们两个多担待。” 苏御霖的话音刚落。 何利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王然伸到一半的懒腰,也停在了半空中。 几秒钟后。 “啥玩意儿?!” “休假?!” “半个月?!”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御霖。 “苏哥,你再说一遍?” 苏御霖抬眼,平静地看着他。 “我说,我要休假了。” 王然:“……” “不是……苏哥,你认真的?” “我们这忙得脚打后脑勺,报告写得手都快抽筋了,你……你要去休假?!” “还带着唐法医一起?!” “法医跑了,万一有命案咋办?” 王然,感觉自己受到了成吨的暴击。 自己和孙小萌从在一起到现在,两人见面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不是他在加班,就是孙小萌在加班。 连看场电影的时间都没有! 凭什么?! 凭什么他在这里当牛做马,队长却能带着女朋友双宿双飞?! 王然越想越气。 “苏哥,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你现在要去逍遥快活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独守空房……不是,独守支队?” 何利峰在一旁,看着王然这副怨气冲天的样子,默默地端起了茶杯,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热气。 他清了清嗓子。 “王然,此言差矣。” “正如伟大的文学家鲁迅先生曾经说过的,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王然猛地转头,怒视着他。 “姓何的!你哪头的?!” 第446章 苏哥的职场艺术。 何利峰放下茶杯,一脸无辜。 “我只是觉得,苏队劳苦功高,理应休息。” “再说了,适当的休息,就像在弓上松一下弦,对于一个精神健全的人来说,是必不可少的。” 王然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呸!你在这拍上马屁了!” “我不管!我也要休假!” 苏御霖看着他炸毛的样子,非但没有安抚,反而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哦,忘了告诉你们。” “我们这次,准备去坐游轮。” 游轮? 王然一愣。 何利峰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就是那种……海上移动的五星级酒店。” 苏御霖的语气依旧平淡。 “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自助餐。” “中餐、西餐、日料、甜品、烧烤、火锅……应有尽有。” “还有米其林三星餐厅。” “我订了顶级的皇家复式星空套房,带私人阳台和独立按摩浴缸的那种。” “……” 王然的嘴巴,越张越大。 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苏御霖和唐妙语,在游轮的私人阳台上,吹着海风,喝着香槟,吃着龙虾的画面。 而他自己…… 只能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堆文件,啃着冰冷的盒饭。 王然彻底崩溃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到苏御霖的办公桌前。 “苏扒皮!你没人性!” “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也想坐游轮!我也想吃二十四小时自助餐!” “你带我一起去呗。” 苏御霖看着他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王然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王啊。” “年轻人,不要总想着玩。” “组织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是信任你,是器重你。” “你要把这次机会,当成一次宝贵的锻炼。” “好好干,我看好你。” “等你什么时候能独当一面了,我这个支队长的位置,说不定就是你的了。” 苏御霖画着大饼,一脸语重心长。 王然听着这熟悉的pua话术,咬牙切齿。 “我不要当支队长了!” “我现在就想去坐游轮!” 苏御霖没再理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何利峰。 “何副队。” “王副队的情绪不太稳定,你多开导开导他。” “队里的事,你们两个商量着来。” “有解决不了的,直接跟王局或陈局汇报。” “王然刚才说了,他不想当支队长了,你要把握好机会。” “是!苏队!” 何利峰闻言,猛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双腿并拢,腰杆挺得笔直,表情严肃,眼神里充满了忠诚。 “保证完成任务!” “我,何利峰,愿意为了支队的未来,流尽我最后一滴汗!” 王然:“……” 王然傻愣愣地看着他。 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姓何的。 你他妈的,老何啊…… 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居然是这样的人。 这马屁拍的,简直是天花乱坠,震耳欲聋! 自己跟人家这思想觉悟一比,简直就是地上的烂泥! 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个姓何的在苏哥面前抢了风头! 王然的脑子,在这一瞬间转得飞快。 下一秒。 他挤开何利峰,再次趴到了苏御霖的办公桌前。 脸上的悲愤,已经瞬间切换成了谄媚和真诚。 “苏哥!我错了!” “我刚才都是胡说八道的!是开玩笑的!” “苏哥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苏哥,您放心地去休假!” “家里……不是,队里有我!” “我生是支队的人,死是支队的魂!我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岗,为您守好咱们刑侦支队这片大好河山!” 他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旁边的何利峰都看傻了。 你丫大学是学川剧变脸的吗? 苏御霖看着眼前这两个活宝,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 “行了。” “别演了。” 苏御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说正经的。” “你们两个,现在都是我的左膀右臂,手心手背都是肉。” “不是我不带你们玩,主要是咱们队里,不能一个主事的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何利峰。 “利峰,你毕竟刚从云州调过来,对林城这边很多事情都还不熟悉。” “很多事处理起来,肯定没有王然顺手。” 何利峰立刻点头。 “苏队说的是,我确实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苏御霖又看向王然,眼神里带着一丝“委以重任”的意味。 “所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队里的工作,还得是你来主导,利峰从旁辅助。” “你经验比他丰富,多带带他。” “别一天到晚就知道跟他抬杠。” 听到这话,王然的腰杆,瞬间就挺直了。 苏哥的意思是…… 我比姓何的更重要! 我才是他最倚重的那个人!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何利峰,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炫耀。 看吧! 苏哥心里还是有我的! 苏御霖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 拿捏。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分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我知道,‘巳蛇’这个案子,大家都很累,精神压力也大。” “尤其是王然,从头跟到尾,基本没合过眼。” “让你们看着我休假,心里不平衡,我理解。” 王然一听,眼眶又红了。 苏哥……他心里真的有我! 他都懂! 苏御霖话锋一转。 “这样吧。” “等过段时间,队里没那么忙了。” “我私人掏腰包,请你们两个出去好好玩一趟。” “地方你们随便挑,国内国外都行,所有费用我全包了。” “就当是给你们的奖励。” 话音落下。 王然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二百瓦的灯泡。 “真的?!” “苏哥你说的?!” “也……也坐游轮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苏御霖笑了。 “只要你们想,游轮都给你们包下来。” 王然激动得一拍桌子。 “苏哥!那说定了啊!我也要你说那个什么……顶级的皇家复式星空套房!” “没问题。” 苏御霖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就这么定了。” “我先走了,你们两个……好好‘商量’一下后面的工作安排。”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的两个活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刚带上门,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唐妙语发来的微信。 【行李我都收拾好啦!什么时候出发呀?[猫猫期待.jpg]】 第447章 流氓闺蜜。 苏御霖回了一个【马上就到。】 他走出市局,刚坐进车里,正准备启动,手机又响了起来。 还是妙妙。 嗯?这么没耐心吗? “喂?怎么啦妙妙。”苏御霖接通。 “苏苏……”电话那头传来唐妙语有点纠结的声音。 “那个……我一个老同学,刚才突然打电话过来。” “嗯?”苏御霖挑眉。老同学?这个时候? “她叫林溪,是我大学时候的闺蜜。” 唐妙语解释道,“她……她想跟我们一起去游轮。” 苏御霖手扶方向盘的动作停了一下。 啊? 一起去? 这突然多出来一个“电灯泡”吗? 唐妙语似乎也察觉到了苏御霖的沉默。 赶紧补充道:“她父亲前几年去世了,留给她一大笔遗产,现在身家过亿了,是个妥妥的富婆。平时工作也忙,难得有空,就想出来散散心。” “她本来说要来找我玩的,然后听说我要去坐游轮,就说她也想去,问我能不能带她一个……”唐妙语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知道苏御霖不喜欢被人打扰,更何况是他们难得的二人世界。 但林溪是她大学里的好朋友,毕业后虽然联系不多,但情谊还在。 而且林溪性格挺好的,虽然是个富二代,但一点架子都没有,平时大大咧咧的。 苏御霖听着唐妙语小心翼翼的语气,心里忍不住好笑。 这丫头,是在怕他生气吗? “你介意吗?”唐妙语又问了一遍。 苏御霖轻笑一声,发动了车子。 “我介意什么?” 唐妙语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 “苏苏,你……你真的不介意吗?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拒绝她的。” “当然不介意。”苏御霖语气轻松,“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嘛。” 他知道唐妙语是个重感情的人,能让她的好朋友一起出来玩,她肯定会更开心。 “真的吗?太好了!”唐妙语顿时欢呼起来。 “我就知道苏苏你最大方了!” …… 苏御霖刚到天悦府楼下,唐妙语早就拎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在门口探头探脑了。 看到苏御霖的车,她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过来,自己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苏苏,等会儿见到林溪,我要怎么介绍你呢?” “你想怎么介绍?” “就说……这是给我切牛排、剥虾、买奶茶、还负责掏钱的专属工具人!”唐妙语一本正经地说。 苏御霖被她逗乐了,发动车子。 “要不然你干脆说自己被包养了,这是你金主爸爸好了。” “坏蛋啊你!”小粉拳一阵捶打。 …… 半小时后,林城国际机场。 出站口人来人往。 苏御霖和唐妙语等了没几分钟,就看到一个戴着超大墨镜、穿着一身香奈儿最新款套装,一头金色大波浪的女人,推着一个LV的行李箱,气场全开地走了出来。 那走路带风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微服私访。 “林溪!这里!”唐妙语兴奋地挥手。 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看到唐妙语,立刻也笑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妙语!想死我了!” “我也想你!” 两个闺蜜腻歪了一会儿,林溪的视线才落到了旁边站着的苏御霖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啧啧。” 林溪绕着苏御霖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他面前。 “你就是我们家妙妙男朋友?”说完还拍了拍苏御霖肩膀。 唐妙语赶紧把她拉开。 “哎呀,溪溪,你别乱动手动脚的啊!” “怕什么,”林溪坏笑着凑到唐妙语耳边。“我帮你验验货啊。这身材,这长相,不错嘛,你有福啦。” 苏御霖全程面带微笑,既不尴尬,也不恼怒。 等她们闹完了,他才开口。 “你好,苏御霖。” “林溪。”女人主动伸出手。 碍于礼貌,苏御霖浅浅握了一下。 但就在苏御霖准备松开的时候,他却感觉自己的手心被对方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苏御霖的动作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唐妙语光顾着跟闺蜜重逢的喜悦,压根没注意到这些个小动作。 在她印象中,这个闺蜜一直这样,大大咧咧,神神叨叨。 “好啦好啦,我们快走吧,飞机快赶不上了!”她催促道。 苏御霖很自然地接过两个女人的行李箱,一个人轻松拎起,走向停车场。 看着他宽阔的背影,林溪在唐妙语耳边又嘀咕了一句。 “体力真好。” 唐妙语:“……” 她现在有点后悔了。 带这个女流氓出来,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啊! 林溪是从北洲省飞过来找的唐妙语,现在三人还要去林城西机场坐飞机去东洲。 上了车,林溪很自觉地坐到了后排。 苏御霖开车,唐妙语坐在副驾。 刚驶出机场,后排的林溪就把脑袋从两个座椅中间伸了过来,像个好奇宝宝。 “苏御霖,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我们家妙妙可是个单纯的好姑娘,你可别是什么花花公子,把她给骗了。” 唐妙语伸手就去捂林溪的嘴。 “溪溪!你胡说什么呢!他……他也是警察!正经人!” “警察?” 林溪拨开唐妙语的手,更好奇了。 “哪个单位的警察这么爽啊?说休假就休假,还一休半个月,坐这么豪华的游轮?挺有钱啊,快,介绍给我,我也想考。” 苏御霖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 “工资一般,福利还行。主要是……我副业比较赚钱。” “哟?” 林溪的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 “还有副业呢?快说说,什么副业?正经吗?” “绝对正经。”苏御霖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平时喜欢写点,听说过《十日终焉》吗?我写的。” “哦?真的吗?我看看啊。”林溪信以为真,打开手机上的洋柿子软件开始搜索。 唐妙语在副驾听得直摇头。 她知道苏御霖的钱还是前段时间为了买房子,抓逃犯的赏金。 她生怕苏御霖说漏嘴,赶紧打岔:“哎呀,溪溪,你问那么多干嘛!查户口啊你!” 搜索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林溪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本叫《十日终焉》的简介,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开车的苏御霖,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啧啧。” 她把手机凑到唐妙语眼前。 “妙妙,你快看,你家这位还真是个人才啊,写的这我都想看了。” 唐妙语凑过去一看,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简介:末日降临,世界崩坏!昔日的同学、同事,如今都成了行尸走肉!而我,手握逆天系统,左拥绝色校花,右抱性感御姐,脚踩丧尸帝王,一步步,踏上这世界之巅!我的名字?呵,我叫……龙傲天!】 第448章 赌局。 唐妙语:“……” 苏苏啊苏苏! 编瞎话你都不会编个像样点的吗?! 苏御霖听到林溪读的简介,嘴角一抽。 这是十日终焉? 你下的是盗版软件吧? 林溪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致勃勃地对着苏御霖的后脑勺开口: “可以啊,苏大作家。” “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内心世界还挺丰富啊?” “还左拥右抱呢,可以啊,梦想挺远大。” 苏御霖面不改色心不跳。 “艺术创作嘛,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噗——” 唐妙语再也忍不住了,笑得花枝乱颤,刚才那点尴尬瞬间烟消云散。 这是怎么做到如此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 林溪把手机收起来,身子往前一探,脑袋几乎搁在了苏御霖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那苏大作家,你这书卖得怎么样啊?赚的钱够不够包养我们家妙妙啊?” “我们家妙妙可是很贵的。” 唐妙语一把将她的脑袋推了回去。 “林溪!你给我坐好!再胡说八道我把你扔下车!” “哎哟,这是护食呢?”林溪在后座笑得前仰后合。 苏御霖依旧稳如泰山地开着车。 “包养谈不上,不过……” “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能保证的,是让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要她开口,就算是月亮上的桂花糕,我也想办法给她弄来尝尝。” 后座的林溪愣了一下,她本以为这个男人会吹嘘自己多有钱,或者被问得尴尬,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引到了另一个层面。 唐妙语的心尖微微一颤,她偷偷看了一眼苏御霖的侧脸,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轮廓分明。 这个男人,总能在最不经意的瞬间,说出最让她心动的话。 “而且,”他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只有唐妙语能听懂的温柔,“我还可以保证,我们家妙妙这辈子,剥小龙虾不会脏了手,吃螃蟹不用自己费劲,啃鸡爪也不用吐骨头。” 这番话说完,车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唐妙语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后座的林溪,彻底没声了。 这是什么该死的土味情话大师?! 过了好几秒,林溪无奈开口。 “行吧行吧,算你狠。”她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我认输了,行了吧?狗粮管饱,我吃撑了。” 说完,她冲着唐妙语挤眉弄眼,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妙语,你捡到宝了。” 唐妙语心里甜得冒泡,脸上却故作矜持:“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眼光。” “不是,我是说真的。”林溪凑到唐妙语耳边,开始嘀嘀咕咕。 “我刚才可是火力全开,疯狂试探他来着。”林溪耳语道。 “本小姐今天这身行头,这妆容,这香水,哪个男人见了不腿软?我刚才故意靠那么近,都快贴他身上了,他倒好,脸不红心不跳,全程目不斜视,眼睛就跟长在前面那条大马路上一样,连余光都没往我这儿瞟一下!” “还有最狠的!”林溪说得激动。“我刚刚握手的时候,故意挠他手心了!你看见没?你肯定没看见!这可是我的独门绝技,就没失手过!换个定力差点的,魂儿都得被我勾走一半!结果他呢?!” 林溪说到这里,气得直哼哼:“他不动声色就把手抽回去了!从头到尾,表情没变过,心跳没乱过,呼吸都没重一下!这定力……啧啧,简直不是人!” “妙妙啊,我算是彻底服了。你家这位,简直就是唐僧进了盘丝洞——不!比唐僧还牛!唐僧见了漂亮妖精还得念两句阿弥陀佛呢,你家这位,直接把妖精当成了空气!” 唐妙语被她逗得咯咯直笑,心里那点因为闺蜜试探男友的不快,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骄傲和甜蜜。 “行了行了,鉴定完毕!”林溪重新坐直,对着唐妙语小声郑重宣布。 “是个好男人,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以后他要是敢对你不好,你第一时间告诉姐,姐有的是办法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纯度不用怀疑,毕竟是经过国家认证的。”正开着车的苏御霖,不轻不重回了一句。 林溪:“?” 唐妙语:“?” 苏御霖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石化的女人。 “持证上岗,官方盖章,全国联网可查。怎么,林小姐对我的从业资格有疑问?” 林溪张了张嘴。 淦! 她刚才那些小动作、那些悄悄话,他全听见了?! 这男人耳朵是属蝙蝠的吗?装了声呐系统? 见此,林溪的好胜心又起来了,她给唐妙语发了信息,这下不怕被偷听了:“不过口说无凭,我还是得加试一场。” 她冲唐妙语挑了挑眉,眼神里全是挑衅。 “妙妙,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赌什么?”唐妙语现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溪伸出一根手指,指甲上是闪亮的碎钻。 “就赌……我能不能在登船之前,单独要到你家苏警官的私人联系方式。” “如果我赢了,这次旅行所有开销我全包,包括你们那间最贵的什么星空套房。” “如果我输了……”林溪顿了顿,露出一抹坏笑,“我就给他叫声‘姐夫’。” 唐妙语一听,立刻来了兴致。 她对自己家的男人有百分之二百的信心。 这波不仅能看闺蜜的好戏,还能省下一大笔钱,简直是白给的福利局。 “赌了!”她一口答应。 …… 很快到了机场,几人准备坐飞机飞往东洲国际港口,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 三人在VIP休息室等待。 唐妙语起身去洗手间。 好机会! 林溪立刻坐到苏御霖身边,双腿交叠,香奈儿套装的短裙下,是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苏警官,忙着呢?” 苏御霖正在看手机上的案件资料,闻言头也没抬。 “嗯,看点资料。” “你们警察平时工作那么忙,压力肯定很大吧?”林溪身体微微前倾,凑了过去,“不像我,整天混吃等死,每天除了花钱,都不知道干什么。” 苏御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屏幕上。 “听着是挺辛苦的。” 林溪:“……” 这天还怎么聊?! 她咬了咬牙,决定单刀直入。 “那个……苏警官,我手机快没电了,充电宝也没带。等会儿上了船,万一跟妙妙走散了,我怕联系不上你们。要不……你留个电话给我?” 第449章 我的授权管理人。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拨号界面,满眼“真诚”,看起来楚楚可怜。 苏御霖终于放下手机,转头看她。 林溪心中一喜。 来了来了!他要心软了! 男人在这种时候,面对一个美女主动示好,怎么可能拒绝?. 苏御霖打量了她两秒,然后当着她的面,从自己的钱包里……摸出了一张卡片。 一张平平无奇的白色硬纸卡。 他把卡片递给林溪。 林溪疑惑地接过来,低头一看。 卡片上是打印出来的几行字。 【本人联系方式唯一指定授权管理人:唐妙语女士】 【电话:152********】 【微信:MiaoYuYanRan】 【友情提示:本人已婚(未领证但胜似),家有“饿”妻,严禁投喂、勾搭、骚扰。如有紧急事务,请直接联系上述授权人。她同意,我就同意。】 林溪:“…………” 她拿着那张卡片,无语到家。 这……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卡片? 已婚(未领证但胜似)? 家有“饿”妻? 她抬头,看见苏御霖脸上挂着微笑。 “我的联系方式,都在我领导那里统一管理。没有她的批准,我不能私自外传。” 林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她见过秀恩爱的,没见过这么秀的! 你这是直接在自己脸上盖了个“闲人免进”的戳子啊! 就在这时,唐妙语哼着小曲回来了。 “聊什么呢?” 林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把卡片藏到身后。 苏御霖却主动开口。 “没什么,林小姐怕手机没电,想找我要个联系方式,方便上船后联系。” 唐妙语一听,立刻掏出手机,笑眯眯地凑到林溪面前,递给她一张卡。 上面赫然是唐妙语自己的联系电话:【唐妙语,电话:152****5049】 林溪看着唐妙语脸上那“纯真无邪”的笑容,再看看苏御霖那“正直坦荡”的表情。 她只觉得自己瞬间长脑子了。 这是被联手做局了啊! 要不然你们哪来的卡,这分明是刚刚下飞机的时候准备的。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肯定是唐妙语泄密了。 唐妙语啊唐妙语,没想到你居然玩这么阴啊。 林溪认命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 “行吧,姐夫。” 她对着苏御霖,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 苏御霖坦然受之。 …… 上了飞机,林溪蔫了不少,戴上眼罩开始补觉。 唐妙语则靠在苏御霖肩膀上,小声问他。 “苏苏,我们这招会不会太损了?她不会生气吧?” “对付你这个闺蜜,得用点非常规手段。”苏御霖捏了捏她的手,“怎么样,解气了吗?” “嗯!”唐妙语重重点头,心里甜丝丝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神情又变得有些复杂。 “其实……溪溪她人挺好的,就是……唉。” “她老公,去年出轨了。”唐妙语的声音低了下去,“被她抓了个正着,对方还是她公司的一个实习生。她当时闹得天翻地覆,差点把那两人给废了。后来婚是离了,但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信男人了。” 苏.福尔摩斯.御霖瞬间上线。 怪不得。 原来之前的种种试探,并非单纯的玩笑,而是一个受过伤的女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去验证闺蜜的幸福是否牢靠。 “她今天这么做,其实是怕我被骗。”唐妙语靠着他,轻声解释。 苏御霖揽住她的肩膀。 “我明白,只是她的方式有些太没礼貌了,完全不在意你的感受。” …… 飞机平稳降落在东洲国际机场。 三个小时的航程,林溪睡得天昏地暗,总算把被苏御霖和唐妙语联手“算计”的郁闷给睡没了。 “走走走!我的星辰大海,我的海鲜自助,我来啦!” 林溪戴上墨镜,又恢复了那个走路带风的女王气场,推着LV行李箱一马当先。 唐妙语挽着苏御霖的胳膊,跟在后面小声嘀咕:“苏苏,你说她是不是真的不生气了?” “你那个闺蜜,”苏御霖一个人轻松拎着两个大行李箱,面不改色:“看样子心大得很,而且她很有钱,这点小事不会在意,放心吧。” “那倒也是。”唐妙语深以为然。 三人刚走出机场到达大厅,林溪突然停下脚步,朝着一个方向兴奋地挥了挥手。 唐妙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很高,目测得有一米八五以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休闲裤,身形挺拔,肩宽腿长,那张脸更是帅得有点人神共愤,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他手里举着个牌子,上面没写名字,就画了一个傻乎乎的笑脸。 唐妙语困惑道:“溪溪还专门请个司机来接机?长得还挺帅。” 只见林溪跟只花蝴蝶似的飞奔过去,直接跳到了男人身上。 男人稳稳地接住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唐妙语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谁啊这是。 林溪从男人身上跳下来,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走到了唐妙语和苏御霖面前。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林溪一脸得意,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位,江哲,我老公。” “老公?!” 她瞪大眼睛,看看林溪,又看看那个叫江哲的帅哥。 “溪溪!你你你……你又结婚了?!” “对啊。”林溪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闪婚,上个星期刚领的证。怎么样,帅吧?我眼光不错吧?” 唐妙语彻底石化了。 据自己了解,她这个闺蜜,自从被前夫那个渣男伤过之后,就跟得了“恐男症”似的,天天把“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姐这辈子只爱钱”挂在嘴边。 这才多久? 就……闪婚了?! 还找了个这么帅的小白脸?! “你好,江哲。”江哲主动朝苏御霖伸出手。 苏御霖伸手与他交握,脸上挂着客气的微笑。 “苏御霖。” 江哲的手很干燥,温暖有力,握手的时候礼貌而克制。 江哲松开手,转向唐妙语,笑容更盛,“你好,你就是妙语吧,我是江哲,很高兴认识你。” 唐妙语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只能干巴巴地点头:“你……你好。” 林溪清了清嗓子,开始正式介绍。 她先是指着唐妙语,对江哲说:“老公,这是我最好的闺蜜,唐妙语,是个医生哦,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 啊嘞? 唐妙语一愣。 然后,她又把手指向苏御霖。 “这位是妙妙的男朋友,苏御霖,是个作家,专门写的。脑洞特别大,洋柿子网上的《十日终焉》就是他写的。” 第450章 不速之客。 苏御霖:“……” 唐妙语:“……” 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表情里读懂了同样的意思:静观其变,看她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 唐妙语是法医,林溪说她是医生,也算沾边。 可苏御霖一个刑警队长,硬生生被她说成了写爽文的网文作家,这跨度也太大了点。 “作家?”江哲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欣赏,“那可真是了不起的职业,我平时也喜欢看书,以后要多向苏先生请教了。” 苏御霖面不改色:“就是个不入流的网文写手,随便写写,糊口饭吃。” “哎,苏先生太谦虚了。”江哲摆摆手,姿态放得很低,“我才是真的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我就是……做点投资,搞搞风投什么的,小打小闹。” 就在江哲说出“搞搞风投”这几个字的时候,苏御霖的脑海里,那道熟悉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谎言共振”已激活。】 【检测到目标人物“江哲”的陈述存在虚假成分。】 【判定结果:谎言。】 苏御霖笑了。 有意思。 这就吹上了。 “江先生才是谦虚了。”苏御霖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投资可是玩脑子的事情,我们这种写的,就只会胡思乱想,跟你们这种运筹帷幄的精英没法比。” 这话听得江哲很是受用,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他很自然地从苏御霖手里接过林溪的箱子,姿态潇洒。 “车在外面等着了,我们先去港口吧,别耽误了登船。” 一行人朝着停车场走去。 江哲安排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司机已经等在车旁。 上了车,江哲和林溪坐在后排,苏御霖和唐妙语坐在中间一排。 江哲很健谈,或者说,很擅长在不经意间展示自己的“实力”。 “本来想自己开车的,但昨晚跟几个合伙人谈一个海外并购的项目,聊得太晚,怕疲劳驾驶。” “这趟游轮也是,本来想订‘皇家礼赞号’的,那艘船的航线我跟朋友走过一次,服务更好。可惜档期错过了。” “等回头有空,我带你们去我朋友在澳洲的私人岛屿玩,那边可以海钓,风景特别棒。” 林溪像只小猫一样靠在江哲怀里,满脸都是崇拜和幸福。 唐妙语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悄悄凑到苏御霖耳边,用气音说:“苏苏,溪溪这个老公……好像真的挺有钱的啊?” 苏御霖笑着点点头,没说话,只是透过后视镜,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后排的江哲。 【谎言。】 【谎言。】 【谎言。】 他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就跟打点计时器似的,响个没完。 这个江哲,从头到脚,嘴里几乎就没一句真话。 他身上的白T恤是高仿,手腕上那块号称百万的百达翡丽是假货,就连他刚刚提到的所谓“海外并购项目”,都是从财经新闻上扒下来的词儿。 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基本能确定了。 这是一个靠着一张帅脸和满嘴谎言,骗取富婆信任,企图骗财骗色的顶级“捞男”。 苏御霖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什么都没说。 这是林溪自己的选择,他一个外人,没立场去戳破。 更何况,他很想看看,这个叫江哲的男人,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这趟原本以为是二人世界的甜蜜假期,好像……突然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 东洲国际港口。 一艘通体雪白、宛如海上巨兽的庞然大物,正静静地停靠在泊位上。 海洋交响乐号! 全球最大的豪华游轮之一,一座名副其实的海上移动城市。 “哇——” 林溪摘下墨镜,张着嘴,仰头看着这艘巨轮,眼睛里闪烁光芒。 “我的天!我的海上移动皇宫!我的二十四小时海鲜自助!我来啦!!” 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推着自己的LV行李箱,风风火火地就往登船通道冲。 “亲爱的,慢一点,小心脚下。” 江哲跟在后面,手里只提着一个轻便的公文包,姿态潇洒。 “我已经跟船上的管家打过招呼了,我们的房间是视野最好的,可以直接看到日出。” 苏御霖和唐妙语跟在最后面。 唐妙语挽着苏御霖的胳膊,小声嘀咕:“苏苏,他俩这恩爱秀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御霖拎着大行李箱,走得稳如泰山,闻言只是笑了笑。 “挺好的,你闺蜜看着挺开心。” “没事,一会儿我们也秀给他们看。” 【谎言。】 他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苏御霖眉毛一挑。 行吧,连管家都是编的。 这哥们儿撒谎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张嘴就来,都不带过脑子的。 一行人来到登船廊桥的入口,出示了船票和证件,准备登船。 就在这时,林溪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整个人僵住了,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唐妙语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站在廊桥的入口处,冷冷地看着他们。 那女人很漂亮,但漂亮得很有攻击性,妆容精致,红唇似火,一双眼睛像是淬了冰,直直地扎在林溪和江哲身上。 唐妙语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的气场……好吓人。 “溪溪?怎么了?” 唐妙语轻轻推了推林溪。 林溪像是没听见,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一下就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下意识地一把抓住江哲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一直以来都表现得游刃有余、风度翩翩的江哲,此刻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住。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巧合吧?” 唐妙语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皱起眉,又问了一遍。 “溪溪,那个人到底是谁啊?你们认识?” “不……不认识!” 林溪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死死拽着江哲。 “我们快走!别理她!快登船!” 说着,她几乎是拖着江哲,低着头就想从那个黑衣女人身边绕过去。 然而,对方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们。 就在林溪从她身边经过的瞬间,那个女人走了过来。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林溪肩上。 “林溪,这么着急去哪儿啊?”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许雯琪!你让开!” 第451章 死亡威胁。(加更) 林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躲到了江哲身后。 那个叫许雯琪的女人轻笑一声,没再看林溪,而是把那双冰冷的眼睛,落在了江哲身上。 “江哲,长本事了啊。” “换了个新主人,开始装都不认识了?” 江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雯琪,你……你怎么也在这艘船上?真巧啊。” “巧?”许雯琪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一点都不巧。我就是来找你们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江哲。 “我早就说过了,你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 她顿了顿,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躲在后面的林溪。 “还有你,林溪。抢了我的男人,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溪的声音都在发颤,哪还有半点之前女王的样子。 “江哲是自愿跟我在一起的!我们已经结婚了!” “结婚?”许雯琪笑得花枝乱颤,“就凭他?一个一穷二白,一无是处的人,你也敢要?” “我告诉你,林溪,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做一件事……” 许雯琪的笑容猛地收敛: “我要让你,死在这片大海上。” 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周围排队登船的游客都听到了,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 唐妙语彻底懵了。 抢男人?死亡威胁?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求助似的看向苏御霖,却发现苏御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出大戏,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笑。 这…… 苏苏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够了!”江哲终于忍不住。 他把林溪护在身后,挡在许雯琪面前,脸上满是痛苦。 “雯琪,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你想要什么补偿,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给你!求你,别再来打扰我和溪溪的生活了!” “补偿?”许雯琪冷笑,“我想要的,你给得起吗?” 她死死地盯着江哲。 “我要你的命,你给吗?” 江哲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场面彻底僵住了。 后面的游客开始不耐烦地催促,船上的工作人员也走了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没事,没事,一点小误会。” 江哲连忙摆手,拉着失魂落魄的林溪,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上了廊桥。 许雯琪没有再拦他们,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怨毒的眼睛,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船舱入口。 直到最后,她才将视线,落在了还站在原地的苏御霖和唐妙语身上。 她的眼神在苏御霖脸上停顿了两秒,又扫过唐妙语,最后,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转身也登上了船。 “苏苏……” 唐妙语拉了拉苏御霖的衣袖,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困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还能是怎么回事。” 苏御霖拎起箱子,轻松地迈开步子。 “一出前女友追杀劈腿前男友和现任富婆的狗血伦理剧。” 他总结得言简意赅。 “啊?”唐妙语跟上他的脚步,还是想不通,“可是……溪溪她不是说,她是离婚后才认识江哲的吗?” “你闺蜜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苏御霖瞥了她一眼,“她还说我是写的龙傲天呢。” 唐妙语:“……”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那……那个叫许雯琪的,说要让溪溪死在海上……她不会是认真的吧?”唐妙语越想越害怕。 “谁知道呢。” 苏御霖的语气很平淡。 “不过看样子,这趟游轮,是没法安安静静地吃自助餐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个江哲,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而那个许雯琪,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善茬。 一个骗财的捞男,一个因爱生恨的前女友,再加上一个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富婆闺蜜。 这三个人凑到一艘与世隔绝的游轮上…… 啧。 这趟原本以为是二人世界的甜蜜假期,还没开始,就已经变成了疑似的案发现场了。 哎,就不能让人好好休息休息吗? …… 登上“海洋交响乐号”,林溪和江哲两人像是屁股后面有鬼追,头也不回地就扎进了人群,瞬间没了踪影。 唐妙语还想追上去问问情况,被苏御霖一把拉住。 “别管他们了。” “可是……溪溪她……”唐妙语小脸上写满了担忧,“那个叫许雯琪的,都发出死亡威胁了,万一……” “放心,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苏御霖拎着自己的大号行李箱,外加唐妙语的一个粉色小箱子,走得四平八稳,气息都不带乱的。 他瞥了一眼唐妙语,嘴角一勾。 “再说了,我这趟是出来陪女朋友度假的,可不是来给她闺蜜当免费保镖的。” “苏苏,你这话说的,这么没人情味啊!”唐妙语嗔怪道。 “有人情味啊。”苏御霖一本正经,“我的人情味,都留给你了。” 唐妙语俏脸一红。 这家伙,平时工作时一板一眼的。 离开单位后,三句话不离撩骚。 两人索性也不去管那对糟心男女,按照船票上的指示,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皇家复式星空套房】。 当侍者帮忙刷开房门,唐妙语探进一个小脑袋,然后整个人就“哇”的一声,彻底呆住了。 上下两层的复式结构,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楼下是宽敞的客厅和开放式厨房,楼上则是被星空穹顶笼罩的卧室。 最夸张的是,阳台上居然还有一个私人的按摩冲浪浴缸! “苏苏!我的天!我们这是住进皇宫里了吗?!” 唐妙语甩掉鞋子,像只快乐的小兔子,在柔软的地毯上蹦来蹦去。 她冲到阳台上,趴在浴缸边上,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 “苏苏你快看!这个浴缸!晚上我们可以在这里……一边泡澡一边看星星哎!” 苏御霖慢悠悠地把行李箱放好,走了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声音带着一丝温热的吐息。 “嗯,说明书上写了,这个浴缸是双人设计,承重和空间都绰绰有余。” “为了验证产品质量,我觉得我们有必要亲自进行一次完整的、全方位的体验测试。” 唐妙语的脸“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猛地转身,用小拳拳捶着他的胸口。 “流氓!大色狼!你脑子里除了案子就是这些不健康的东西!” 第452章 浴缸的质量。 “很健康啊?”苏御霖抓住她作乱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理直气壮,生命在于运动嘛。” “你!”唐妙语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又羞又气,最后只能把脸埋进他怀里,不让他看自己滚烫的脸颊。 苏御霖轻笑一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知道,经历了“巳蛇”案和方雨晴的牺牲,无论是他还是唐妙语,心里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这趟旅行,就是为了把这块石头暂时搬开,透透气。 …… 傍晚时分,游轮的汽笛长鸣,缓缓驶离港口,朝着无垠的公海进发。 苏御霖和唐妙语没有去凑热闹,而是叫了客房服务,在套房的私人餐厅里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从澳洲龙虾到法式鹅肝,从神户和牛到顶级鱼子酱,唐妙语这个小吃货吃得眉开眼笑,小嘴流油,彻底把自己闺蜜林溪的破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饭后,苏御霖去放洗澡水,唐妙语则抱着一个哈根达斯冰淇淋球,坐在沙发上晃悠着小腿。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混合着某种精油的香气,让空气都变得暧昧起来。 没过多久,苏御霖围着一条浴巾就出来了。 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腹肌滑落,隐入浴巾的边缘,充满了力量感和雄性的荷尔蒙气息。 唐妙语看得小脸一热,赶紧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里,假装看电视。 “水放好了。”苏御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唐法医,是需要我抱你过去,还是你自己走?” “我……我自己去!”唐妙语像受惊的兔子,噌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抱着自己的睡衣就冲进了浴室。 苏御霖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笑意满是宠爱。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 巨大的冲浪浴缸里,水波荡漾,玫瑰精油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唐妙语靠在苏御霖怀里,身上只穿着一套布料少得可怜的比基尼,还是苏御霖刚刚霸道的强行让她换上的。 她仰着头,看着头顶璀璨的星河,感受着水流轻柔地按摩着身体,舒服得像只慵懒的猫咪,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苏苏,这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喜欢吗?”苏御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喜欢!”唐妙语用力点头。 “以后每年都带你来。”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苏御霖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垂。 温热的触感让唐妙语身体一颤,她缩了缩脖子,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苏苏……”她的声音变得有些软糯,“你别闹……” 水波轻漾,将满天星辰揉碎成一片流动的银河。 苏御霖的手臂收紧,将怀里温软的身子更紧地贴向自己。 唐妙语浑身泛着诱人的粉色,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她把脸埋在苏御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水汽。 “苏苏……你……你犯规……” “嗯?我怎么犯规了?”苏御霖低头,鼻尖蹭过她湿漉漉的发丝。 “我只是想帮你检查身体,看看唐法医有没有因为工作劳累,落下什么肌肉劳损的毛病。” 他的手顺着她光滑的背脊缓缓下移,一本正经地进行着“专业”的探查。 “初步诊断,腰椎部分没有问题,但肩胛骨区域肌肉略显紧张,需要深度按摩放松。” “你……你这是按摩吗!你这是占便宜!”唐妙语扭了扭身子,却被他箍得更紧,越是挣扎,越是无力。 “怎么能叫占便宜?”苏御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这是在进行康复治疗。你看,你的心跳有点快,脸颊温度也偏高,这是血液循环加速的正常反应。别怕,都是为了你好。” 唐妙语彻底放弃了抵抗,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任由那双作乱的大手四处游走。 她仰起头,杏眼里水光潋滟,映着漫天星光。 “苏苏……” “嗯?” “那个……溪溪她,不会有事吧?” 苏御霖的动作一顿。 这种氛围里,你跟我聊你那个刚被骗婚的傻闺蜜? “放心,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被骗的都是有钱的。”情感导师苏御霖上线。 “你闺蜜身家过亿,碰到一个捞男算什么,就当是体验生活了。再说了,那个叫江哲的,段位太低,连块像样的假表都舍不得买,骗不了你闺蜜多久的。” “可是……那个许雯琪,看起来好凶。” “凶有什么用?现在是法治社会。”苏御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唇上,“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聊点……法治管不着的事?” 唐妙语的呼吸一滞,大脑瞬间宕机。 下一秒,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水声,风声,心跳声,交织成一首暧昧的夜曲。 这一夜,风很温柔,星光很亮,双人浴缸的产品质量,也得到了最严谨、最全面的实战验证。 …… 第二天,日上三竿。 唐妙语是被饿醒的,也是被腰酸背痛折腾醒的。 她哼哼唧唧地在柔软的大床上翻了个身,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组装了一遍,尤其是腰,酸软得不像自己的。 “嘶……” 小法医揉着自己的后腰,迷迷糊糊地睁开杏眼。 灿烂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一片通明。 苏御霖已经起来了,身上只穿了条宽松的沙滩裤,正赤着精壮的上半身,站在阳台上,眺望着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 晨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流畅的背部肌肉线条,充满了男性的力量感。 唐妙语看痴了。 “醒了?” 苏御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问。 “嗯……”唐妙语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丝滑的被子从香肩滑落。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抱怨道:“苏苏,我浑身都快散架了……” 苏御霖转过身,端着一杯咖啡,慢悠悠地走回房间。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正常,昨晚运动量是有点大。” 唐妙语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什么运动量大! 这家伙,说话就不能正经点吗! 她抓起床上的枕头就朝他丢了过去。 “流氓!” 苏御霖轻松接住枕头,随手丢在一边,俯下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朵痒痒的。 “唐法医,你可别翻脸不认人啊,昨晚,我已经对你倾囊相授了。” “倾囊相授?” 唐妙语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你教我什么了?新的解剖手法?还是尸体防腐技术?你除了欺负我,别的什么也没干呀。” 第453章 一夜未归。 苏御霖:“……” 他看着唐妙语那张纯洁无瑕,写满了“求知”两个大字的俏脸,一时竟无言以对。 “算了,跟你这个纯情小妹开车是我的错。” 纯情? 开车? 唐妙语蹙着秀眉,歪着小脑袋,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囊……倾……” 她嘴里念念有词,几秒钟后,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先是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是恍然。 最后,那抹恍然迅速被惊涛骇浪般的羞赧所取代! 唐妙语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变成了粉红。 她猛地抬起头,又羞又气地瞪着苏御霖。 “苏御霖!你你你……你个大流氓!!”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呵呵。” 苏御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胸膛震动,充满了得逞的愉悦。 “现在懂了?” “我要咬死你!!”唐妙语羞愤欲绝,张牙舞爪地就扑了上去。 苏御霖笑着将她按回床上,用自己的身体压住她,不让她乱动。 “别闹,唐法医,我这是在教你咱们龙国成语的博大精深。”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看,要不是我,你现在还是个目不识丁的小丫头呢。” “我呸!你才目不识丁!” 唐妙语挣扎不过,气得张嘴就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 苏御霖夸张地倒抽一口凉气。 “谋杀亲夫啊!” 两人在床上打打闹闹了一阵,最后以唐妙语被彻底镇压,连连求饶告终。 苏御霖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她,顺手在她挺翘的臀上拍了一下。 “起床了,小懒猪,带你去吃好吃的。” 一听到“好吃的”三个字,唐妙语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什么腰酸背痛,什么羞愤欲绝,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要吃龙虾!还有蟹腿!还有鹅肝!还有提拉米苏!”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光着脚丫就冲向了衣柜,开始兴致勃勃地挑选今天要穿的漂亮裙子。 苏御霖看着她充满活力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愈发温柔。 这趟旅行,值了。 …… 半小时后。 位于游轮七层的“环球美食长廊”。 这里是整艘船上最受欢迎的地方,汇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美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供应。 唐妙语像只进了米仓的小老鼠,端着盘子,眼睛放光,在各个餐台之间来回穿梭,盘子里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苏御霖则悠闲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王然发来的微信。 【苏哥!你跟嫂子到哪了?游轮好玩吗?自助餐好吃吗?有没有照片让我批判一下?(羡慕.jpg)】 苏御霖挑了挑眉,随手拍了一张窗外海天一色的风景,又拍了一张唐妙语盘子里堆成山的帝王蟹腿和龙虾,打包发了过去。 【勿扰,正忙。】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钟。 王然的回复就来了。 【啊啊啊啊!没人性啊!苏扒皮!你等着!我这就去跟小萌请假!我也要去坐游轮!!(抓狂.gif)】 苏御霖轻笑一声,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馋死你小子。 就在这时,唐妙语端着两个堆得满满当当的盘子,喜滋滋地走了回来。 “苏苏,快看!我拿了好多好吃的!” 她献宝似的把盘子放下。 然而,她刚准备坐下,视线不经意地一扫。 “咦?那不是溪溪吗?” 苏御霖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林溪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 她面前的餐盘里只放了几片水果,几乎没动过。 她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脸色苍白,眼下还有着浓重的黑眼圈,哪还有昨天刚上船时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 更奇怪的是,那个跟她形影不离的“新婚丈夫”江哲,并不在她身边。 “她怎么一个人?江哲呢?”唐妙语蹙起了眉。 “苏苏,我过去看看。” 唐妙语放下餐具,快步走了过去。 “溪溪?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林溪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唐妙语,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圈“唰”一下就红了。 她一把抓住唐妙语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妙语……” “怎么了到底?江哲呢?他怎么没陪你?”唐妙语急切地问。 林溪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先掉了下来。 她拉着唐妙语,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下一秒。 唐妙语的脸色,也“唰”一下变得惨白!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苏御霖,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苏御霖放下咖啡杯,眉头微皱。 出事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 唐妙语拉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颤。 “苏苏……”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溪溪说……江哲他……他昨晚一夜没回房间!” “我……我等了他一夜……妙语,他会不会……会不会是被那个女人……” 她没敢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指的是谁—— 那个在登船口放出狠话的许雯琪。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与世隔绝的游轮上,一夜未归。 实在让人没办法不往那方面想。 “别慌。” 他直接拉过一张椅子,在林溪对面坐下。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他离开房间时,有没有说什么,或者有什么异常?” 林溪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节奏回忆。 “昨……昨晚,大概十一点多。我们因为许雯琪的事吵了一架,他说他心情不好,想出去吹吹风,让我先睡。” “他穿的什么衣服?带手机了吗?” “就……就是昨天那身休闲装,手机带了,但是我打了一晚上,一直都是无法接通。”林溪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姐夫,你不是警察吗?你能不能帮我找找他!” 她情急之下,连苏御霖“网络作家”的马甲都忘了,直接喊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唐妙语也连忙摇着苏御霖的胳膊:“苏苏,你快想想办法呀!” “去找船长吧。”苏御霖略一思索,便朝着餐厅外走去。 唐妙语拉起林溪:“走,溪溪,我们一起去!” 第454章 托词。 十五分钟后,游轮的舰桥指挥室。 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老头,听完苏御霖简洁明了的陈述,以及看到他出示的警官证后,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在豪华游轮上发生乘客失踪事件,这可是足以登上新闻头条的重大事故。 “Sir,请放心,我们会全力配合您的调查。” 船长立刻命令安保主管调取全船的监控录像。 很快,一副副监控画面在屏幕上快速切换。 “找到了!”安保主管指着一个屏幕。 画面显示,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江哲独自一人乘坐观光电梯,来到了位于十二层的露天观景甲板。 他走到甲板边缘,靠着栏杆,面朝大海。 “快进。”苏御霖命令道。 时间轴飞速拖动。 江哲在甲板上站了足足二十分钟,像一尊望海的雕塑。 十一点四十三分,他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朝着甲板唯一的出口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监控范围的最后一秒。 江哲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停在监控画面的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缓缓回头,望向了茫茫夜色中的大海。 他的视线,是微微向上的,像是在与甲板上方的某个点进行无声的对视。 那个角度,超出了这枚摄像头的监控范围。 一秒后,江哲转回头,身影彻底消失在画面中。 “后面呢?快放后面!”林溪急切地催促。 安保主管摊开手,一脸无奈:“女士,这是十二层甲板A区的最后一段录像了,他从那个出口离开后,就没有再出现在其他监控里。” “怎么可能!这么大一艘船,人怎么会凭空消失!”林溪的情绪再次失控。 船长叹了口气,指着屏幕上江哲消失的那个角落,解释道:“女士,您冷静。那个位置是观景甲板和船员服务通道的一个结构连接处,为了保证客人的观景体验,那里确实存在一个大约五米范围的监控盲区。” “盲区?”唐妙语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会留监控盲区?” “这是设计上的问题,女士。”船长也显得有些头疼。“我们已经向总公司反映过很多次了。” 苏御霖道:“船长先生,我建议,立刻进行全船广播寻人。” “另外,请派人封锁并彻底搜查十二层甲板,以及所有可能通往下层的通道,包括你们刚才说的那个服务通道和通风管道。” 船长愣了一下,感受到了苏御霖语气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随即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安排!” 很快,游轮的公共广播系统里,响起了温柔的女声,用三种语言循环播报着寻找乘客江哲的通知。 苏御霖带着唐妙语和林溪离开了指挥室。 走廊里,林溪忧心忡忡地拉住他:“姐夫,现在怎么办?人总不会凭空消失吧?” “不会,有几个可能。”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他躲起来了。他主动避开了所有监控,藏在船上某个我们不知道的角落。”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冷了几分。 “第二,他已经遭遇不测,被人从十二层甲板的监控盲区,直接扔进了海里。” “啊!”林溪和唐妙语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苏御霖瞥了一眼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林溪,继续冷静地分析: “但第二种可能性不大。这艘船的干舷高度超过二十米,想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一个成年男人从监控盲区拖拽到船舷边再扔下去,远比在船上藏一具尸体要困难得多,也更容易留下痕迹。” “所以,他大概率还在这艘船上。” …… 上午十点半。 寻人广播已经播了快两个小时,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林溪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唐妙语陪着她在房间里,苏御霖则一个人坐在七层中庭大厅的咖啡吧,慢悠悠地喝着咖啡,像个没事人一样。 中庭大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乐队演奏着欢快的爵士乐,与沉闷的寻人广播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就在这时,大厅的一个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衣服满是褶皱,还沾着些黑色的油污,头发乱糟糟的。 正是失踪了近十二个小时的江哲! “天呐!是江哲先生!” “他回来了!” 有认识他的乘客发出了惊呼。 正在房间里以泪洗面的林溪,几乎是第一时间收到了朋友发来的消息。 她疯了一样冲出房间,唐妙语紧随其后。 当林溪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再也控制不住,尖叫着扑了过去。 “江哲!!” 江哲抱着她,脸上满是歉意和疲惫。 “对不起,溪溪,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死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快担心死了!”林溪抱怨个不停。 江哲苦笑一声,当着所有围观乘客的面,开始解释。 “我……我昨晚心情不好,在甲板上吹风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喝多了。然后……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迷迷糊糊地到处乱走,好像是睡着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的懊悔。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在底层的救生艇存放区,那里又黑又冷,手机也早就没电关机了……我找了半天才找到路出来。” 这番似乎解释合情合理。 喝多了断片,走错了地方,在一个角落里睡着了。 这在很多人身上都发生过。 “你这个混蛋!!”林溪又气又喜,抱着他哭得更凶了。 一场虚惊。 围观的众人也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善意地笑了起来。 唐妙语也长长地舒了口气,拍着胸口,脸上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没事就好。 人群之外,苏御霖端着咖啡杯,静静地看着那对相拥而泣的“新婚夫妻”。 几乎在江哲开口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 他的脑海中,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就已经准时响起了。 【谎言共振系统已激活。】 【目标:江哲。】 【判定结果:谎言。】 苏御霖轻轻抿了一口咖啡。 有意思。 这就有意思了。 闹剧散场,为了安抚受惊的林溪,也为了庆祝自己“平安归来”,江哲主动提议,要去顶层甲板的露天游乐区玩。 “溪溪,我们去玩那个‘枪王挑战’吧!听说奖品是一条价值百万的钻石项链!我赢了送给你,就当是给你赔罪了!” 唐妙语一听有玩的,也来了兴致,拉着苏御霖的胳膊直摇晃。 “苏苏,我们也去看看嘛!好不好?” “行,看戏去。” 第455章 比赛。 苏御霖放下咖啡杯,欣然同意。 顶层甲板,海风习习,人声鼎沸。 一个占地巨大的高科技射击体验区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这并非简单的打气球,而是一套专业的VR模拟射击系统。 挑战者需要佩戴VR眼镜,手持与真枪重量、后坐力几乎一模一样的模拟枪,在动态场景中射击随机出现的超高速移动靶。 满分1000分,此时挂在排行榜上的最高分,才区区350分,可见其难度之高。 主持人是个精力旺盛的白人小伙,他拿着麦克风,用极富煽动性的语调,将周围游客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海洋交响乐号’的特别活动——枪王挑战赛!” 他夸张地张开双臂,指向身后那套充满科技感的设备。 “我知道,在场的各位非富即贵,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今天,我们准备的奖品,绝对能让你们眼前一亮!” 他从旁边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高高举起。 “看到我手中的它了吗?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钻石项链!”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一串璀璨夺目的光芒瞬间绽放,引来周围一片低低的惊呼。 那是一条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巨大的蓝色心形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 “它,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做‘海洋之心’!由比利时顶级工匠耗时半年,纯手工打造!主钻重达十克拉,完美无瑕!其市场估价——” 主持人故意拖长了音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然后猛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刀乐!” “哇!” 人群彻底沸腾了。 唐妙语和林溪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主持人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笑着合上盒子,继续说道:“当然,想得到它,可没那么容易!” 他指了指排行榜上那个孤零零的最高分。 “看到了吗?350分!这是我们开船两天以来的最高纪录!创造这个纪录的,是来自灯塔国的一位退役海军陆战队队员!” “别以为这是小孩子玩的打气球游戏。这套系统,是我们高价采购的最新一代单兵作战模拟器!动态场景,高速移动靶,还有百分之九十九仿真的后坐力!你们要面对的,是特种兵级别的挑战!” “只要有人能打破纪录,拿到满分一千分!这条价值百万美金的‘海洋之心’,就属于你!” “模拟射击系统,这个我熟啊!”江哲看着眼前的设备,脸上露出怀念表情。 他故作深沉地对林溪说道:“想当年,我在海外参加一个……嗯,一个高端安保训练营的时候,每天都要进行类似的训练。虽然不敢说百发百中,但拿个高分还是没问题的。” 苏御霖在旁边听得直乐。 又来了又来了,他吹牛的草稿都不带打的。 江哲那番“高端安保训练营”的牛皮,吹得林溪一双美目里异彩连连。 她激动地一把抓住江哲的胳膊。“老公!那你加油啊!”她的声音又甜又亮,刻意拔高了几个调。 “把那个什么‘海洋之心’给我赢回来!让他们看看,我老公有多厉害!” 她还不忘回头,冲着身旁的唐妙语得意地挤了挤眼睛,炫耀的意味不言而喻。 “妙语,你看见没?关键时刻,还得是自己男人!” 唐妙语知道苏御霖的射击水平,但此刻闺蜜的如意郎君想要表现表现,她肯定不能让自家苏苏去强出风头。 于是也跟着挥舞着小拳头,真心实意地附和:“江哲加油!我也相信你!” 被两个顶级美女这么一捧,江哲的虚荣心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放心,不就是个游戏么,小场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条价值百万的项链,轻蔑地补充了一句。 “等着,老公给你把项链拿回来,当玩具戴。” 在众人,尤其是林溪那双写满了崇拜和期待的目光中,江哲整理了一下衣领,意气风发地走上了挑战台。 他拿起那把分量不轻的模拟枪,还学着电影里的样子,耍了个自以为很帅的枪花,摆出一个在他看来堪称完美的标准射击姿势。 挑战开始! VR眼镜里,场景瞬间切换到一片混乱的城市废墟。 嗖! 一个靶子闪电般从左侧飞出! “砰!” 江哲果断开枪! 子弹打在了靶子左边三米远的墙上。 “MISS!” 嗖!嗖!又是两个靶子从不同方向飞出! “砰!砰!” 江哲的脸上开始冒汗。 “MISS!” “MISS!” 围观的人群中,已经传来了压抑不住的笑声。 一分钟后,挑战结束。 江哲摘下VR眼镜,脸色铁青。 大屏幕上,一个鲜红的数字无比刺眼。 【50分】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50分?他是不是闭着眼睛打的?” “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参加过训练营?笑死我了!” 林溪的脸“唰”一下就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枪……这枪的准星有问题!” 江哲涨红了脸,嘴硬地为自己辩解,“跟我平时用的手感完全不一样!对,一定是设备的问题!” 接下来。 又有好几个看起来人高马大、自信满满的男人上去挑战,结果全都铩羽而归,最高的一个也才勉强打了200多分。 主持人拿起麦克风,环视一圈游客,脸上露出夸张的失望表情。 “我的天呐!难道我们这艘船上,就没有一个真正的神枪手吗?” 他指着排行榜上那个孤零零的350分,痛心疾首地喊道:“两天了!整整两天了!最高分依然是350!难道我们价值百万美金的‘海洋之心’,注定要跟着我回公司仓库里蒙尘吗?” 被嘲笑的中心,江哲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这枪……这枪的准星绝对有问题!!主办方故意的。” “闭嘴吧你!” 林溪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花钱带男人出来玩,是来给她长脸的,不是来让她当众丢人的! 她猛地转过头,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旁边气定神闲喝着咖啡的苏御霖。 “姐夫!” 林溪一把抓住苏御霖的胳膊,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 “你上!给我把场子找回来!” 第456章 一千分满分,枪神临世。 苏御霖慢悠悠地放下咖啡杯,眼皮都没抬一下,摇了摇头:“我不去,这种小孩子的游戏太无聊了。” “在实弹俱乐部打惯了,这种仿真的提不起劲。” 江哲的脸色更难看了。 什么叫小孩子游戏。 这不就是拐着弯骂他江哲连玩具都玩不明白吗? 他强忍着心头的火气,挤出一个笑容,走过来搂住林溪的肩膀,故作大度地说道:“哎,溪溪,别为难御霖了,人家是写网络的文化人,跟我这种粗人不一样。” 话锋一转,他看向苏御霖,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不过御霖,光说不练可不行啊。要不你试试?也让我们这些俗人开开眼,我都没打过几次实弹呢。”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自嘲般地笑道:“你看,我这么丢人现眼,也就打了五十多分。你总不能……比五十还低吧?”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把自己放在了低位,又给苏御霖下了个套。 你要是不上,就是怂了,光说不练假把式。 你要是上了,打个六七十分,那也跟他江哲是半斤八两,没什么可豪横的。 要是打得比他还低,那就更成笑话了。 唐妙语看穿了江哲的小心思,但她更相信自家男人的实力。 她晃了晃苏御霖的胳膊,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全是期待。 她可知道自己苏苏的射击水平,大比武时候用那种古董枪都能全场第一。 “苏苏,去试试嘛,重在参与啦。” 苏御霖的目光从唐妙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扫过,最后落在那条价值百万的项链上。 他转头看向唐妙语,嘴角微微扬起:“妙妙,你是想要那个项链吗?” 唐妙语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毕竟哪个女孩子能拒绝这么璀璨的钻石呢。 她下意识地就要点头,可一想到那惊人的价格,又有些犹豫,小声嘟囔着:“好看是好看……不过,不一定非要啦……” 那副又想要又不好意思开口的小模样,看得苏御霖心头一软。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唐妙语期待的目光下,终于摊开手,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行吧,那就献丑了,等我把钻石给你拿回来。” 江哲和林溪对视一眼,眼中都是“你懂的”的笑意。 林溪心中也暗想:这小子也挺爱面子啊,激将法两下就上钩了。 不过他毕竟是刑警,应该枪法会有一些吧。 能拿到个200分? 看到又有人上台,周围的人群再次投来关注。 “这小帅哥看着文文弱弱的,能行吗?” “估计又是一个上去丢人的。” 江哲看着苏御霖的背影,嘴角撇过轻蔑。 一个小白脸作家,还能比我强? 等着出丑吧你! 苏御霖拿起模拟枪,在手里掂了掂,并没有立刻开始。 他看向一旁的工作人员,忽然开口小声问道:“靶子的刷新轨迹是基于伪随机算法吧?每一局的随机种子是固定的?” 工作人员当场就愣住了。 “先生……您……您怎么知道的?这是我们的核心技术参数……” 苏御霖笑了笑,随口胡扯。 “哦,我里就是这么写的。” 说完,他戴上VR眼镜。 “挑战开始。” 他站姿随意,甚至没有做出标准的三点一线瞄准姿势,只是随意地抬起了枪。 下一秒。 所有人都看呆了。 “砰!” “PERFECT!” “砰!” “PERFECT!” “砰!砰!砰!” “PERFECT!” “PERFECT!” “PERFECT!” 只见苏御霖的手腕稳定得像焊在空中,每次靶子出现,他几乎没有任何瞄准的动作,只是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枪口便指向目标。 没有一发空枪! 没有一发脱靶! 每一枪,都精准无误地命中了靶心最中央的红点! 屏幕上的分数,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300! 500! 800! 900! 整个甲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一眨不眨,盯着那个闲庭信步般的身影,以及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江哲脸上的轻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唐妙语捂着嘴,一双美目里异彩连连。 我的苏苏啊,怎么能这么帅! 林溪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拍手叫好。 “姐夫你太帅啦!!!” 最后一发子弹射出。 时间到。 屏幕上的数字最终定格。 【1000分】 满分! 破纪录的满分! 死寂! 长达三秒钟的死寂之后。 整个甲板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声所淹没! “卧槽!满分!!” “我的天!这是枪神下凡吗?!” “太帅了!!” 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苏御霖摘下眼镜,将模拟枪随手放回原处。 他走到早已看傻的工作人员面前,伸出手。 工作人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嘴巴半张着。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千分? 满分?! 开什么国际玩笑! 别说普通游客,就是之前那位号称海豹突击队退役的大哥,也才打了三百五十分! 这小子……他还是人吗?! “项链?”苏御霖再次招了招手。 主持人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 双手将那个装着“海洋之心”的丝绒盒子奉上。 “先生,这……这是您的奖品!” 苏御霖接过盒子,看都没看,随手打开,从里面取出那条璀璨夺目的蓝色钻石项链。 “等等!先生!”主持人见他拿了东西就要走,连忙追上去。 “按照规定,这么贵重的奖品,我们需要登记一下您的个人信息和联系方式,方便我们向公司总部报备……” 苏御霖脚步一顿,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联系方式?” 他想了想,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塞到主持人手里。 “找她就行,项链也是她带。” 主持人低头一看,只见卡片上印着一行娟秀的字迹:【苏先生联系方式唯一指定授权管理人:唐妙语女士。】 下面还附着唐妙语的电话号码。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家有“饿”妻,严禁投喂,谢谢合作。】 主持人:“……” 他彻底懵了,这是什么操作? 而苏御霖已经走到了唐妙语面前,在全场所有女性羡慕到发狂的目光中,亲手将那条价值百万美金的“海洋之心”戴在了她的脖颈上。 冰凉的铂金链条触碰到温热的肌肤,唐妙语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一颗心砰砰狂跳。 璀璨的蓝色钻石垂在她的锁骨之间,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怎么样,你老公这手速还行吧?” 第457章 百万豪礼送老婆,小丑气疯了。 苏御霖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朵痒痒的。 “不光是打字快哦。” 唐妙语的脸颊“轰”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又羞又喜地抬手捶了他一下。 “姐夫牛逼——!!!” 林溪一声尖叫,直接蹦了起来。 “喂喂喂!大家看过来!他是我姐夫!我亲姐夫啊!” 她激动地满脸通红,完全不顾自己亿万富婆的形象,一手搂着唐妙语的脖子,另一只手指着苏御霖,对着周围所有投来艳羡目光的人群,得意洋洋地宣告主权。 “看见没!我亲姐,他老婆!!” “羡慕不?嫉妒不?告诉你们,没用!这是我家的!” 这番操作,直接把唐妙语闹了个大红脸。 她脖子上挂着那颗沉甸甸的蓝色钻石,钻石的冰凉触感和苏御霖指尖残留的余温交织在一起,让她的一颗心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溪溪,你……你小声点……”唐妙语羞得恨不得把脸埋进苏御霖怀里。 苏御霖轻笑一声,顺势将她揽住,隔绝了周围火辣辣的视线。 人群的中心,江哲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那个被苏御霖随手戴在唐妙语脖子上的“海洋之心”,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一百万美金啊! 不止如此,风头还全被这个写的抢走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自己媳妇居然还围着他“姐夫,姐夫”的叫着。 真是不知廉耻! 但自己怎么能表现出不爽呢? 我的人设可是成功人士高富帅啊。 江哲死死压下心头的妒火,快步走到苏御霖面前。 “御霖,你……你这枪法也太神了吧!”他故作熟络地拍了拍苏御霖的肩膀。“深藏不露啊!我还以为你就是个写的,没想到还是个神枪手!” 他这番话看似夸赞,实则阴阳怪气,句句都在暗示苏御霖之前隐瞒实力,故意看他出丑。 苏御霖还没说话,一旁的林溪已经不乐意了,她一把将江哲的手从苏御霖肩上扒拉下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什么叫‘以为’?我姐夫本来就很厉害好不好!是你自己菜,还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 江哲被自家老婆当众下了面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地杵在原地。 唐妙语看着闺蜜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拽了拽林溪的袖子,示意她收敛点。 周围的游客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男的谁啊?人家赢了奖品,他那表情怎么跟死了爹一样?” “估计是嫉妒吧,自己打了五十分,人家打了一千分,换我我也酸。” “你看他老婆,都快挂人家身上了,啧啧,这关系真乱……” 江哲快要爆炸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再次挤出笑容:“溪溪说的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御霖,恭喜你啊,为咱们龙国男人争光了!” 苏御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没什么,熟能生巧而已。” 那云淡风轻的态度,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让江哲难受。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子带着几个人,分开人群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着苏御霖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自我介绍道:“先生您好,我是‘海洋交响乐号’娱乐项目部的负责人,约翰·史密斯。” 他指了指脖子上戴着“海洋之心”的唐妙语,笑容略显僵硬:“这位先生,您刚才的表现确实……让人印象深刻。但按照我们的规定,所有获得高额奖品的获奖者,都需要接受一个简单的……合规性审查。” “合规性审查?”苏御霖笑了,“什么意思?怀疑我作弊?” 约翰连忙摆手:“不不不,您误会了。只是例行程序,毕竟这条项链价值一百万刀乐,我们必须对公司和其他游客负责。” “请问您是否使用了任何外部辅助设备?比如电子瞄准器、AR眼镜、或者……提前破解了我们的系统算法?” 江哲一听,立马头脑清醒起来。 对啊,他说不定真是作弊了。 立刻在旁边添油加醋,阴阳怪气地说道:“御霖啊,你不会作弊了吧?你要是真作弊了,就赶紧承认。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一百万刀乐,数额巨大,小心要坐牢的!” 苏御霖懒得搭理江哲,转头看向约翰,反问道:“那你们打算怎么进行这个‘合规性审查’?” 约翰立刻回答:“很简单,我们会为您更换一套全新的、刚刚拆封的设备,并且我们公司的工作人员和部分游客作为见证人。您只需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打一次。” 他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只要您能再次拿到满分,我们不仅会当众向您道歉,还会额外赠送您一张我们游轮的终身VIP黑金卡,以后您和您的家人乘坐我们公司的任何游轮,都将享受最高级别的免费服务。” 这话一出,周围的游客们顿时又兴奋了起来。 “再打一次!再打一次!” “让我们开开眼!” 江哲心里乐开了花。 他就不信,这个苏御霖换了设备还能打出满分! 只要他打不出来,那就坐实了作弊! 到时候,不仅这条价值百万的项链要被收回,他苏御霖还要当众丢人现眼,甚至可能吃上官司! 看他以后还怎么在林溪面前装逼! “怎么样,先生?”约翰微笑着看向苏御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愿意接受我们的审查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御霖身上。 唐妙语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衣角,小声说:“苏苏,要不……要不项链我们不要了……” 她不想苏御霖因为自己,被这么多人围着质疑。 苏御霖却反手握住了她的小手,捏了捏,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转过头,看向约翰。 “可以。” 唐妙语没想到苏御霖会真的答应复核。 她扯了扯苏御霖的衣角:“苏苏,算了吧,我们不要了……太招摇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掉了,也可能是个铁饼。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谁又能不懂呢? 她不想苏御霖因为自己,被这么多人围着。 苏御霖安抚道:“放心,给我一分钟。” 第458章 人类反应极限?抱歉,那只是我的热身运动! “好!这位先生真是爽快人!”娱乐部负责人约翰立刻拍手叫好,生怕苏御霖反悔。 他高声对着周围的游客喊道:“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再次见证奇迹!工作人员,立刻更换全新的设备!” 江哲的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 他就不信,这个苏御霖换了设备还能打出满分! 林溪也有些紧张了,她凑到唐妙语身边,小声嘀咕:“妙语,姐夫他……行不行啊?这帮老外明显是想赖账,故意找茬呢!” 唐妙语看着苏御霖那挺拔的背影,眼神无比坚定:“他行的。” 很快,一套崭新的设备被抬了上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封、安装、调试。 约翰还特意邀请了几位看起来颇有身份的游客上前检查,确认设备没有任何问题。 约翰对着镜头,一脸严肃地说道:“先生,为了绝对的公平公正,我们将全程录像。现在,请您开始吧。” 苏御霖接过VR眼镜,却没有立刻戴上,而是扫了一眼旁边的设置界面,淡淡地开口: “等等,这个难度是‘专家级’?” 约翰点点头,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是的,先生。这是我们系统的最高难度,您刚才,正是在这个难度下打出了惊人的一千分满分。” 苏御霖闻言,笑了。 他摇了摇头:“但我觉得……这个难度太简单了。” 此话一出,全场不说话了。 太……太简单了? “专家级”难度,那个让海军陆战队退役老兵都只拿到350分,让百分之九十九的挑战者都拿不到100分的难度,他居然说太简单?! “噗嗤!” 江哲第一个没忍住,冷笑出声。 “御霖,你这牛皮吹得有点大了吧?专家级还简单?那在你眼里,什么才叫难?” 约翰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先生,我们的系统经过了国际顶尖专业团队的调试,‘专家级’是经过数千次真人测试后,最终确认的人类反应极限下的最高难度……”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技术人员快步走到约翰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约翰的表情瞬间变了,他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重新看向苏御霖。 “对了,先生。我们的系统在开发者模式下,确实还有一个隐藏难度,代号‘地狱级’。但是……” 约翰顿了顿:“‘地狱模式’从未对外开放过,因为它的难度……已经没有任何娱乐意义。它的设计初衷,是为了测试设备硬件的极限性能,其靶子刷新速度和轨迹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类神经的反应极限。理论上,几乎没有人能在这个模式下得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懂了。 苏御霖嘴角的笑意却更浓了。 “那正好。”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我们打个赌吧。如果我能在‘地狱模式’下,依然打出满分。” “除了刚才你们承诺的VIP黑金卡之外,你们还必须额外开一瓶船上最贵的罗曼尼康帝,算是为你们刚才的无理质疑道歉。” 约翰的心头火“噌”一下就上来了。 地狱模式下拿满分? 你能在地狱模式下拿到100分,我今天就敢叫你一声爸爸!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拍板:“好!就这么说定了!先生,我代表‘海洋交响乐号’,接受您的挑战!” 他立刻让技术人员上前,在众人面前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开发者密码。 “滴——” 一声轻响,设置界面上,一个血红色的选项被解锁了。 【警告:地狱模式极度困难,仅供系统测试使用,不建议任何玩家尝试!!!】 一连串的感叹号,看得人心惊肉跳。 约翰转过头,最后一次确认:“先生,我最后再确认一遍,您真的要挑战这个难度吗?” 苏御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拿起了VR眼镜,缓缓戴上。 用行动,给出了最嚣张的回答。 “开始吧。” 挑战开始! VR场景中,天空瞬间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城市废墟里燃起了熊熊大火,仿佛末日降临! 嗖嗖嗖嗖嗖! 下一秒,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靶子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出!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同时出现了十几个! 那速度快得吓人,几乎是刚才“专家级”难度的五倍!在屏幕上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 更要命的是,画面中还会随机出现红色的“干扰弹”!一旦打中,就会直接扣掉整整100分!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屏幕上,苏御霖的第一视角画面在疯狂切换,密密麻麻的靶子和干扰弹混杂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江哲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这下看你怎么装!死定了!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急促到几乎连成一声的枪响,如同暴雨倾泻! 苏御霖的手速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了残影! 几乎就是一瞬间,五个从不同刁钻角度飞出的靶子,同时在空中炸裂! “PERFECT!” “PERFECT!” “PERFECT!” “PERFECT!” “PERFECT!” 屏幕上,一连串的完美命中提示疯狂刷屏! 【×5BO!】 观众席彻底炸了! “卧槽!!!” “这他妈是什么反应速度?!” “这是人能打出来的操作?!开挂了吧!” 屏幕上的分数,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速度疯狂飙升! 300! 600! 900! 而且,全程没有打中任何一个干扰弹! 完美避开了所有陷阱! 最后十秒。 所有靶子消失,画面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高速移动的终极靶子! 在它周围,还同时出现了整整二十个高速移动的小靶子和十个干扰弹,密密麻麻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死亡弹幕! 约翰有些得意:“这是最终关卡,一旦失误击中任何一个干扰弹,分数都会被大量扣除……” 苏御霖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变化。 然后—— 他的手指,在扳机上疯狂地扣动! 那速度,已经快到无法用肉眼捕捉!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七枪! 如同连珠炮响! 七个小靶子在空中同时炸裂! 紧接着,他猛地抬手—— “砰砰砰!” 又是三枪! 剩下的靶子,在他极限的压枪操作下,全部应声而碎! 最后一枪—— “砰!” 巨大的终极靶子最中心那个小小的红点,被精准无误地击中! 时间到! 屏幕定格! 【1200分】 第459章 五十万刀乐?抱歉,我不卖。 所有人都傻了。 地狱模式,不仅满分,还多出了200分?! 而且用时,比刚才的“专家级”还少了整整十秒! “啊啊啊啊啊!!!” 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欢呼声,几乎要将整个甲板掀翻! “神!这是神啊!” “他不是人!他是个怪物!!”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他打枪!” 在山崩海啸的欢呼声中,苏御霖缓缓摘下VR眼镜,随手将模拟枪放回原处。 娱乐部负责人约翰·史密斯,此刻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彻底石化在原地。 一千二…… 地狱模式…… 一千二?! 他妈的,系统最高分不是一千分吗?! 这个龙国男人,不仅打满了,还他妈超了?! “系统出bug了!一定是出bug了!” 约翰一个激灵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控制台前,对着技术员大吼。 “怎么回事?!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会有1200分。” 那名技术人员疯狂地敲击着键盘,调出一行行代码,嘴里念念有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地狱模式的积分上限就是一千分,多出来的两百分是哪儿来的?!” 就在这时,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技术宅男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个……约翰主管,我好像……想起来了。”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技术宅男咽了口唾沫,紧张地说道:“这个射击系统,在最初设计的时候,为了鼓励玩家打出更极限的操作,确实……确实加入了一个隐藏的‘连击加成’机制。” “什么机制?”约翰吼道。 “就是……如果在零点五秒的判定时间内,连续击中三个以上的靶子,那么从第三个靶子开始,每个靶子的分数,会翻倍计算……” 技术宅男的声音越来越小:“但……但是这个机制的触发条件太苛刻了!零点五秒内击中三个高速移动靶,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反应速度!所以我们一直以为这只是个理论上的彩蛋,没想到……没想到真的有人能打出来……” 话音落下。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表情看着苏御霖。 零点五秒,三枪! 这他妈是人手? 这是加特林吧! 约翰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这是人类反应的极限。 结果人家转头就在“地狱模式”里,打出了一个超越人类极限的“神级操作”! 这脸打得,啪啪响! 江哲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简直是惨白如纸。 他原以为苏御霖这次输定了,没想到,对方不仅没输,反而以一种更加夸张、更加匪夷所思的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封神! 周围那些游客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噗,就这还想跟人家比?” “自己菜得跟狗一样,还质疑人家大神开挂,笑死我了。” “顶级小丑,鉴定完毕!” “不能说是小丑了,小丑皇这是。” 而另一边,林溪已经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姐夫!你是我唯一的姐夫!”林溪激动地抱着唐妙语又蹦又跳,完全不顾自己亿万富婆的形象。 唐妙语看着那个在万众瞩目下依旧云淡风轻的男人,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 我的男人! 这就是我的苏苏啊! 苏御霖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他径直走到已经呆若木鸡的约翰面前,伸出手。 “约翰先生,现在,我们可以谈谈那瓶罗曼尼康帝了吗?” 约翰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着苏御霖,嘴唇哆嗦了半天。 苏御霖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变。 周围的游客也开始起哄。 “愿赌服输啊!罗曼尼康帝!” “快开酒!我们要看大佬喝庆功酒!” “还有VIP黑金卡!别想赖账!” 在巨大的压力下,约翰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今天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他们“海洋交响乐号”的信誉就全完了。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当……当然!苏先生!您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我这就去……这就去拿酒!” 说完,他像是逃命一样跑开了。 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 苏御霖则像个没事人一样,牵着唐妙语的手,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可不想被当成猴子一样围观。 然而,他们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一群人高马大的壮汉给拦住了。 为首的是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深灰色手工西装的白人老头,看年纪得有五十多了。 老头身后跟着七八个黑西装保镖,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凶悍气息。 “站住。” 为首的老头用一口还算流利的中文开口。 周围的游客看到这阵仗,下意识地就往后退,窃窃私语声也小了下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老头来者不善。 财不外露,亘古不变的道理。 苏御霖刚刚才用神乎其技的枪法赢走了一条价值百万美金的项链,转眼就被人堵住,这不是典型的财多招嫉嘛。 江哲看到这群人,眼睛都亮了,他认得那个老头手腕上戴的表,江诗丹顿传承系列,价值上百万!这绝对是游轮上的顶级大佬! 他赶紧凑上前,谄媚地笑道:“这位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老头看都没看他一眼,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唐妙语脖子上那条“海洋之心”。 “这位小姐,你脖子上的项链,我买了。” 唐妙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苏御霖身后躲了躲。 苏御霖将唐妙语护在身后,淡淡地开口:“不好意思,不卖。” “五十万。”老头伸出五根手指,“刀乐,现金。” 这句话在甲板上的人群中轰然炸开。 “我的天!五十万刀乐?!” “疯了吧,开口就给一半的价钱,还是现金!” “这老头什么来头?太豪横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白人老头身上。 一百万刀乐的项链听起来唬人,但终究只是估值。 珠宝这东西,想变现远没那么简单,找到愿意花真金白银接盘的买家更是难上加难。 现在有人直接甩出五十万刀乐的现金,这诱惑力,简直无法抗拒。 江哲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五十万……刀乐!他费尽心机,把林溪这个富婆哄得团团转,图的不就是钱吗?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替苏御霖答应下来。 林溪也惊得捂住了嘴,她虽然身家过亿,但那都是固定资产和公司股份,不等于流动资金。 她看向苏御霖,眼神里满是纠结和询问,这笔钱,换谁都得动心。 然而,苏御霖只是笑了笑。 他看着那个白人老头,轻轻摇了摇头。 “说了,不卖。” 第460章 故技重施。 如果说之前的拒绝是客气,那这一次,就是赤裸裸的蔑视。 老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一个保镖立刻上前一步,肌肉虬结的手臂青筋暴起,用蹩脚的中文恶狠狠地威胁道:“小几,我们老板看向你的东西,是给你面几!不要给脸不要脸!”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唐妙语紧张地抓住了苏御霖的胳膊,手心冰凉,她真怕对方会动手。 就在这时,苏御霖的脑海里,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响起。 【滴!检测到高危通缉目标!】 【姓名:维克托·伊万诺夫。】 【代号:黑熊。】 【所属组织:北境兄弟会(二把手)】 【通缉罪名:非法军火交易、组织领导黑社会、苏黎世黄金大劫案(涉案金额4亿刀乐)……】 【当前目的:参与“苏黎世黄金大劫案”分赃。】 一连串暗金色的文字在苏御霖的脑海中瀑布般刷过。 苏御霖瞳孔收缩。 本以为就是个有俩糟钱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的毛子土豪,想仗势欺人。 闹了半天,是个国际通缉犯,毛熊国黑帮,手上沾满血的狠角色! 黄金大劫案分赃会? 苏御霖心里咯噔一下。 回忆起了相关案情。 七年前,苏黎世,以固若金汤闻名于世的联合银行地下金库,在安保系统毫无反应、所有警报集体沉默的情况下,被一夜搬空。 三百公斤黄金、价值上亿的不记名债券、还有一批未经切割的稀有钻石…… 总价值超过四亿美金的赃物,就这么人间蒸发。 这案子当年震惊了全世界,国际刑警组织牵头成立了最高级别的联合专案组,动用了当时最顶尖的刑侦技术和情报网络,查了整整三年,最后只能把这件案子归入“未解之谜”的档案里封存。 圈内传闻,这是由几个横跨欧亚的顶级犯罪组织联手所为,但究竟是哪几个,如何分工,赃物又藏在哪里,一直是个谜。 苏御霖万万没想到,时隔七年,他竟然在一艘度假游轮上,撞上了这桩惊天悬案的后续——分赃大会。 难怪这老头一出手就这么豪横,开口就是五十万刀乐现金,跟闹着玩似的。 在四亿美金的大蛋糕面前,这点钱算个屁! 苏御霖瞬间就明白了。 这老头子根本不是真想要项链,这是在分赃前,借个由头,摸一摸这船上有没有不干净的“客人”。 而自己,刚刚用那非人的枪法赢走百万项链,简直就像在黑夜里点了个三百瓦的大灯泡,想不被注意到都难。 想明白这点,苏御霖当下就做了决定。 跟一个全副武装、杀人不眨眼的黑帮大佬硬碰硬? 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他苏御霖,向来喜欢以理服人。 当然,这个“理”,是道理的“理”,还是物理的“理”,就得看情况了。 苏御霖走近两步,声音只有对方能够听见。 “维克托·伊万诺夫。” “‘北境兄弟会’的‘黑熊’,久仰大名。” 维克托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后的那几个保镖,脸上的凶悍也变成了惊愕,下意识地就想去摸后腰。 周围的游客们一脸懵逼,完全没听到苏御霖在说什么。 但维克托听的清清楚楚! 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 “五十万刀乐,就想买我女人的开心?” 苏御霖往前走了一步,将唐妙语完全护在身后,整个人气场全开,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冷冽杀气,毫无保留地压向维克托。 “你这手笔,可配不上七年前,你在苏黎世的派头啊。” 如果说刚才只是惊愕,那现在,维克托感觉自己的头盖骨都要被掀开了! 苏黎世! 七年前! 这两个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 也是他这次登上这艘船的唯一目的! 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是谁?! 难道是国际刑警? 不对,国际刑警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难道是其他几个分赃的同伙派来试探自己的?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维克托脑海中闪过,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冒出来了。 “你……到底是谁?” 苏御霖没回答他,只是又往前凑了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说道: “我老板,莱昆将军,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莱昆将军?! 金三角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毒枭头子?! 维克托脸上的肌肉猛地一僵。 他混的是军火,莱昆将军混的是白面,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但都是各自领域里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人物。 北境兄弟会是不怕他,可也没人愿意平白无故招惹这种地头蛇。 维克托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论地方控制力,莱昆手底下有实打实的武装部队,控制着整片金角山区,就像个土皇帝,正规军都拿他没办法。 自己虽然在毛熊国和东欧有广泛网络,军火生意遍布全球,但说到底还是要藏在暗处运作,哪有他那种明目张胆的地盘? 可要说国际影响力,北境兄弟会的触角伸向欧美各国,渗透进政商两界,这一点莱昆那个山大王比不了。 但问题是……在这种节骨眼上,在这艘船上,他要是真派人来了,自己能怎么办? 打?打得过吗?那疯子手下的雇佣兵可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亡命之徒! 维克托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忌惮——两个势力各有千秋,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莱昆将军的影响力显然更致命。 最关键的是,对方怎么会知道自己跟苏黎世那档子事有关系? “你……“此刻维克托那股子黑帮大佬的压迫感,在“莱昆将军“这个名头面前,瞬间被削掉了大半。 第461章 哦!我的朋友! “你……你有什么目的……?” 苏御霖没回答他,只是又往前凑了凑,轻飘飘地说道: “将军知道黄金劫案的事,他很……感兴趣。“ “不过,将军也说了,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们赚我们的钱,你们分你们的金子,大家各走各的阳关道。“ “但是,你刚才想强买我女人的项链。“ “你这是……不给莱昆将军面子啊。“ 一顶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上去。 维克托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猪肝还难看。 莱昆将军的势力已经渗透到这种地步了吗? 连他们几个顶级组织联手做下的惊天大案,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一刻,维克托彻底失去了和苏御霖掰手腕的勇气。 跟一个对自己底细了如指掌,背后还站着金三角大毒枭的神秘人物硬碰硬?还是在分赃前的节骨眼上? 他还没活够。 “所以,你看……“苏御霖摊了摊手,语气变得轻松起来,“这事儿怎么收场?“ “给我个面子,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我呢,也乐得清静,陪我的女人好好度个假。“ “当然,你们分赃的时候,要是有什么麻烦,比如……担心有谁不守规矩,黑吃黑什么的……“ 苏御霖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微笑。 “我不介意,帮将军……也帮你……看着点场子。“ 最后这句话,彻底击溃了维克托所有的心理防线。 这个年轻人不仅知道苏黎世劫案,还知道分赃的时间地点,甚至连几个势力之间可能火并的风险都算计在内了! 维克托深吸一口气,脸上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 他一把推开身边紧张的保镖,重重地在苏御霖的肩膀上拍了三下。 “哈哈哈哈!朋友!我的朋友!“ 维克托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苏御霖身后,一脸茫然的唐妙语,非常绅士地鞠了一躬。 “美丽的女士,请原谅我刚才的鲁莽和无礼,是我冒犯了您。” 这一幕,直接让周围围观的游客,下巴掉了一地。 江哲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这什么情况? 刚才还要杀人放火的黑帮大佬,怎么突然就变成文明标兵了? “朋友!“维克托转回头,一把搂住苏御霖的肩膀,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道:“你的面子,我给!将军的面子,我更要给!“ “走!喝酒!我请你喝最好的伏特加!“ 甲板上的海风,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周围的游客,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跟见了鬼似的。 这剧情反转得也太快了! 前一秒还是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血溅五步的黑帮火并现场。 后一秒,怎么就变成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认亲大会了? 那个浑身散发着“老子不好惹”气息的白人老头,此刻热情搂着苏御霖的肩膀,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哦!朋友!我的朋友!” 江哲彻底傻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一个写网络的,能把一个看起来就像个黑帮的毛子吓成这样? 你管这叫作家? 这他妈是龙王战神吧! 苏御霖一脸风轻云淡,仿佛刚才只是跟邻居大爷唠了唠嗑。 他顺势搂住维克托的肩膀,哥俩好地笑道:“行啊,老哥这么热情,那必须得给面子。” 他话锋一转。 “不过,伏特加就算了,劲儿太大,我怕喝多了晚上耽误事儿。” 苏御霖朝着唐妙语挤了挤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我刚赢了一瓶罗曼尼康帝,就喝那瓶吧。”苏御霖继续道,“晚上我约你,咱们边喝边聊。哦对了,我这人喝酒,喜欢清静。” “明白!明白!” 维克托哪能听不懂这弦外之音,这是让他把闲杂人等都清走的意思。 他立刻松开苏御霖,对着身后那群还处于懵逼状态的保镖一挥手。 保镖们点头,簇拥着维克托,像潮水一般退去。 临走前,维克托还特意回头,冲着苏御霖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直到那群煞神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甲板尽头,周围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下一秒,林溪冲了过来。 “姐夫!我的亲姐夫!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刚才那个老头,一看就不是好人!你怎么三言两语就把他给劝退了?还让他对你点头哈腰的?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加入了什么神秘组织?” 唐妙语也赶紧跑过来,紧张兮兮地拽着苏御霖的胳膊。 “苏苏,你没事吧?你们刚才在做什么啊?我怎么听着那么吓人?” 看着两个女人担忧的眼神,苏御霖笑了。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都说了,艺术源于生活。我下一本,就准备写一个关于国际军火商和金三角大毒枭的故事,刚才那些台词,都是我书里的腹稿。” “我就是拿他练练手,看看角色的压迫感塑造得怎么样。没想到,效果这么好,看来我这写作水平又进步了。” “……”林溪。 “……”唐妙语。 这解释,离谱到她们甚至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写的,能把黑帮大佬给写服了? “真的?”唐妙语半信半疑。 “当然。”苏御霖捏了捏她的脸蛋,“不然呢?你老公我就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兼职码字赚点奶粉钱而已。” 唐妙语吐了吐舌头。 又在这里胡说八道。 只有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的江哲,一个字都不信。 他死死地盯着苏御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惹错了人。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作家,他是一个自己完全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苏御霖转过头,笑眯眯地冲江哲点了点头。 然后牵起唐妙语的手,转身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走了走了,忙活大半天,肚子都饿了,吃饭去!” 林溪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只留下江哲一个人,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 午饭过后,苏御霖和唐妙语回到了那间奢华的皇家复式套房。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唐妙语换上了一套粉色的比基尼,脖子上还戴着那条价值百万美金的“海洋之心”,正趴在阳台的躺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阳光下,女孩的皮肤白得像牛奶,项链上的钻石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点缀在她精致的锁骨上。 苏御霖穿着沙滩裤走过来,看着躺椅上那道曼妙的身影,感觉自己体内的某种开关又被打开了。 他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从后面一把将唐妙语打横抱了起来。 “呀!” 唐妙语吓了一跳,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猫。 “苏苏!你干嘛呀!吓死我了!” 苏御霖坏笑着,低头在她耳边吹了口气。 “妙妙,你这样……我很难办啊。” 第462章 可怕的身份。 唐妙语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她扭过头,用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瞪着他。 “我……我怎么样了嘛!” “你还说!”苏御霖的视线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穿成这样,还戴着我赢回来的项链,你这不是勾引我犯罪吗?” 唐妙语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小声嘟囔着。 “哪有……我就是晒个太阳……” 苏御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着楼上那张铺着星空穹顶的大床走去。 唐妙语瞬间就慌了,两只小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 “不嘛不嘛!” “为什么不要?”苏御霖明知故问。 “呜……”唐妙语委屈巴巴地小声哼唧,“我……浑身上下都疼着呢……” 她越说越委屈,最后把脸埋在苏御霖的胸口,闷闷地控诉。 “都怪你!你就是个泰迪!” 苏御霖脚下一顿,差点没笑出声。 他把唐妙语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然后整个人压了上去,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 “你说谁是泰迪?” “就……就是你!”唐妙语鼓起勇气,梗着脖子反抗。 苏御霖低头,在她气鼓鼓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行,我是泰迪。” 他捏了捏唐妙语的鼻子。 “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专属泰迪。” 唐妙语的战斗力瞬间清零了,她红着脸,把头撇到一边,不敢再看他。 两人闹了一会儿,苏御霖看她确实是一副被折腾坏了的可怜模样,也就没再继续欺负她。 他躺在唐妙语身边,将她搂进怀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海浪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唐妙语才像只小奶猫一样,抬起头,一本正经地问。 “苏苏,刚才在甲板上,那个白头发的老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担忧。 “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北境兄弟会’的?还有那个什么‘莱昆将军’……我听着都好吓人。” “也没听清楚你们说的细节。” 苏御霖捏了捏她的琼鼻。 “想知道?” 唐妙语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嗯!” 苏御霖搂紧了她,缓缓开口。 “那个老头叫维克托,确实是北境一个很大的军火走私组织的二号人物,代号‘黑熊’,在国际刑警的通缉名单上挂了好几年了。” “我平时会浏览相关的通缉信息,所以认出他了。” “啊?!”唐妙语惊得坐了起来,“那……那你还跟他称兄道弟的?” “这叫心理博弈。”苏御霖把她重新拉回怀里。 “至于莱昆将军,还记得我卧底的那段时间吗?跟他们打过不少交道,对他们的行事风格和内部的一些秘闻,多少知道一点。”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有个系统。 “啊?!”唐妙语再次震惊。 “那老头混的是东欧和毛熊国,莱昆将军是金三角那边的大毒枭。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但谁也不想平白无故惹上对方。我就是利用了这一点信息差,在那个节骨眼上,抬出一个他摸不清底细,又不敢轻易得罪的名字来唬他。” 苏御霖解释道。 “我赌的就是他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验证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最关键的是,我点出了他的一些核心秘密,他一听,自然就以为我是某个知晓内情的神秘势力派来的,当场就怂了。” “这一招,我在卧底的时候,经常会用到。” 唐妙语听得一愣一愣的,大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她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博弈,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的苏苏,三言两语,就把一个国际通缉犯给吓退了。 “那……我听你们又提到分赃……这又是什么啊?”唐妙语好奇地追问。 苏御霖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她。 “七年前,苏黎世一家银行的地下金库被抢了,损失了价值四亿美金的黄金,是震惊世界的悬案。维克托就是参与者之一,他这次上船,就是为了跟其他同伙分赃。” 唐妙语倒吸一口凉气,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苏御霖的胳膊。 她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一个军火头子,一场四亿美金的分赃大会…… 唐妙语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发白。 “苏苏,那我们……我们的假期,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四亿美金的黄金。 国际军火贩子。 分赃大会。 这些词汇,将她对这次阳光沙滩、美食美酒的甜蜜幻想,炸得粉碎。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作为一名法医,她见过的尸体比很多人见过的活人都多。 可眼前这一切,已经超出了她过往二十多年对犯罪的全部认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了,这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苏御霖心里涌上一股浓浓的歉意。 哎,本来说好带着她来放松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唐妙语搂得更紧了些。 “妙妙,对不起。” “我本来……可以不用点破他的身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继续我们的假期。”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我是一名刑警。当我知道,这艘船上正在酝酿着一场足以震惊世界的犯罪,当我知道,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通缉犯就在我身边谈笑风生……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改不掉了。” 苏御霖苦笑了一下。 “所以,我们的假期,可能真的要泡汤了。” 他看着唐妙语的眼睛,认真地问。 “你会不会……怪我多管闲事?” 窗外的海风吹拂着白色的纱帘,发出沙沙的声响。 唐妙语抬起头,漂亮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御霖。 过了好几秒,她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了下来。 那张煞白的小脸上,恐惧和担忧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理解与坚定的神采。 她非但没有怪他,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苏,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呀?” 第463章 他就一个破写小说的,能认识什么大人物。 唐妙语伸出小手,轻轻抚平苏御霖的眉头。 “我确实吓了一跳,毕竟四亿美金……那得买多少好吃的啊。”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吃货本性不改。 但紧接着,她的神情变得无比认真。 “可我从来没想过要怪你。” “你是警察。” “而我,也是啊。” “抓坏人,破案子,这不就是我们的‘正事’吗?这不就是我们的生活吗?” 唐妙语仰头,在苏御霖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我爸妈是警察,我大伯是警察,我比谁都清楚,这身衣服意味着什么。” “所以,你不用跟我道歉。”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 “你的决定,我都支持。” “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我们的假期!” 苏御霖咧着嘴,又在她鼻尖上香了一下。 “唐妙语,我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才不是呢!”唐妙语在他怀里反驳,“明明是我拯救了银河系,才捡到了你这么一个大宝贝!” 两人紧紧相拥。 过了许久,唐妙语才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她的小脸红扑扑的。 “那么……” “苏支队,请指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需要我把咱们套房的浴室,临时改建成解剖室吗?我带了手术刀哦,虽然是用来切水果的。” 苏御霖被她逗笑了。 他刮了刮唐妙语的鼻子。 “暂时还用不着,唐法医。” 苏御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在解剖他们之前,我们得先搞清楚,到底有多少‘食材’等着我们处理。” 他牵起唐妙语的手,朝着门口走去。 “走吧,我的法医助手。” “去哪儿?”唐妙语下意识地问。 “去收账。”苏御霖回头,冲她眨了眨眼。 “那个叫约翰的,还欠我们一瓶罗曼尼康帝。” “还有那个叫维克托的老头,也欠我一个‘朋友的拥抱’。” “顺便……看看这场价值四亿刀乐的牌局,到底都有哪些玩家。” …… 游轮顶层,娱乐部的办公室里。 负责人约翰·史密斯正对着电话焦头烂额地解释着什么,脸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砰砰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约翰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门开了,苏御霖牵着唐妙语,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走了进来。 约翰看到苏御霖,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电话差点没拿稳。 “苏……苏先生……” “约翰先生,忙着呢?”苏御霖笑眯眯地开口,“我们不请自来,没打扰你吧?” “没、没有……”约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匆匆挂了电话,“您二位有什么事吗?” 苏御霖也不废话,直接伸出手。 “我们的道歉礼物,约翰先生不会是忘了吧?” 唐妙语在一旁配合地晃了晃手里的卡。 那是刚才侍者送进屋子里的,那张刻着“海洋交响乐号终身VIP”的黑金卡。 “卡收到了,酒呢?” 约翰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那瓶82年的罗曼尼康帝,是他私人珍藏的宝贝,价值顶他小半年的工资了。 当时是真的没想到他能地狱模式满分。 他支支吾吾地开口:“苏先生,您看……那瓶酒放在船长室的私人酒窖里,需要船长亲自授权才能取,流程比较复杂……” 苏御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到约翰耳边。 “约翰先生,信誉这东西,建立起来很难。” “毁掉它……只需要一个不兑现的承诺。” “你觉得,你们‘海洋交响乐号’的信誉,还有你这个娱乐部负责人的位子,值不值一瓶酒?” “我认识不少新闻媒体的朋友,如果给你们小小的报道一下,嘿嘿。” 约翰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我……我这就去拿!” 约翰冲出办公室,没过五分钟,就气喘吁吁地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回来了。 他双手将木盒递给苏御霖,姿态恭敬。 苏御霖接过酒,随手递给身后的唐妙语。 “拿着,妙妙,今晚咱们用它漱口。” “噗嗤。” 唐妙语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约翰的脸一僵。 拿罗曼尼康帝漱口? 杀人还要诛心? 从娱乐部出来,唐妙语抱着那瓶价值不菲的红酒,仔细打量。 “苏苏,我们真的要去见那个军火贩子啊?” “当然。”苏御霖牵着她的手,走向顶层最奢华的总统套房区,“朋友的邀约,怎么能不去呢?” “他现在肯定把我当成了莱昆将军的人,急着想从我这儿套情报,或者拉我入伙,当他们分赃的‘公证人’。” “咱们就去看看,他到底想唱哪一出。” …… 与此同时。 另一间豪华套房里。 林溪把自己摔在柔软的沙发里,满脸疑虑。 刚才甲板上那一幕,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江哲走过来,挨着她坐下。 “老婆,还在想刚才的事?” 林溪点了点头。 江哲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嗨,多大点事儿。不就是个爱装腔作势的白人老头吗?我跟你说,这种人我见多了。” 林溪抬起头,眼里很是困惑。 “你见多了?” “那当然!” 江哲瞬间来了精神。 “我以前在海外搞投资的时候,什么场面没见过?真正道上的大佬,谁像他那样咋咋呼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有势?”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我告诉你,我当年在东欧那边谈项目,见过的那些真正的狠角色,一个个都低调得很,穿着人字拖,抽着劣质烟,但一个眼神就能让你腿软。” “像刚才那个老头,一看就是个半吊子,装出来的。至于那个苏御霖……” 江哲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一个写网络的,能认识什么大人物?估计是写多了,入戏太深,把里的情节拿出来演呗。我看那老头也是闲得无聊,陪他玩玩而已。” 他这番话,听起来有鼻子有眼的。 林溪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是有点道理? 苏御霖一个刑警,哪来那么大的能量? 跟一个国外黑道分子称兄道弟…… 这肯定不会…… 但是…… 江哲显然不知道林溪在想些什么,自顾自还在滔滔不绝,唾沫横飞地贬低着苏御霖,试图将自己刚刚丢掉的脸面捡回来。 “老婆,商量个事儿呗,你以后别叫他姐夫了。” 第464章 苏苏,我要飞起来了! 林溪闻言一愣,随即好笑地看着他:“为什么呀?你不觉得这个姐夫很厉害吗?又帅又有才华,简直完美!” 她故意伸出手指,戳了戳江哲的胸膛,调侃道:“哟,我们家江大老板这是……吃醋了?” 江哲的脸色瞬间一变。 他一把抓住林溪作乱的手指,用一种霸道的语气说道:“对,我就是吃醋了。” 他眼神灼灼。 “你是我的女人,是我江哲的老婆。你的嘴里,除了我,怎么能喊别的男人‘哥’?” 这番话说得林溪心头一跳,脸颊微微泛红。 江哲见状,知道自己这招奏效了,立刻乘胜追击。 他话锋一转,又带上了几分玩笑的口吻:“再说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是你老公,苏御霖是你闺蜜的男朋友,唐妙语又不是你亲姐,你一口一个‘姐夫’……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在玩什么伦理梗呢,乱七八糟的。” “噗嗤。” 林溪被他这番歪理逗笑了,靠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就你歪理多!”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江哲捧起她的脸。“你是江太太。以后,只准夸我一个人厉害,听见没?” 看着他这副故作霸道的幼稚模样,林溪感觉心里有些麻麻的。 她踮起脚尖,主动在江哲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好啦好啦,都听你的,我的江大老板!” 得到满意答复的江哲,心情稍微愉悦了一些。 他搂紧了怀里的亿万富婆,看着窗外远处苏御霖套房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和算计。 一个写破的,也敢跟我斗? 等着瞧吧。 …… 傍晚时分,海风带着一丝咸湿的凉意,吹乱了唐妙语额前的发丝。 苏御霖牵着她的手,在游轮十一层的观景长廊上慢悠悠地散步,落日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甲板最前端,栏杆之外便是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无垠大海。 海鸟在远处盘旋,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 苏御霖忽然停下脚步,从身后轻轻环住唐妙语的腰。 “想不想试试?” 唐妙语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眯着眼问:“试什么?” “看过《泰坦尼克号》吗?” 唐妙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 她扭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眼底闪过一丝向往:“在这里?万一掉下去怎么办?这可不是电影哦。” 苏御霖轻笑一声,手臂的力量不容置疑地收紧,将她整个人更稳地固定在怀中。 “放心,有我在,你掉不下去。” 他的声音有一种魔力,瞬间抚平了唐妙语心底那丝微不足道的恐慌。 她心底那点属于小女生的冒险因子被彻底点燃。 她转过身,不再犹豫,一双杏眼在落日余晖下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好呀。” 苏御霖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引导着唐妙语,让她踩上栏杆最下面那根坚固的横杠。 他自己则双脚稳稳扎根在甲板上,双臂如铁钳般,从身后将她牢牢环抱,形成一个绝对安全的禁锢。 “张开手,闭上眼,感受一下。” 唐妙语听话地照做。 当她伸开双臂,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变了。 海风不再是拂过,而是穿过。 它穿过她的指缝,拂过她的脸颊,将她身上的长裙吹得猎猎作响。 她感觉自己挣脱了地心引力,整个人都变得轻盈无比。 没有想象中的恐惧,只有一种即将乘风飞翔的自由,以及背后那坚实胸膛带来的、足以对抗整个世界的安全感。 压在心头许久的阴霾,案件的沉重,在这一刻被呼啸的海风尽数吹散。 “苏苏……”她忍不住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嗯?” “我好像……真的要飞起来了。” 苏御霖看着怀中女孩舒展的背影,看着她彻底放松的姿态。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无垠的金色大海,用尽全力,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呐喊。 “I''M KING OF THE WORLD!” 声音穿透海风,在广阔的海天之间回荡。 唐妙语浑身一颤,猛地睁开双眼。 她被他声音里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彻底感染,胸中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她看着眼前的世界,看着脚下的巨轮,看着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海洋。 仰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用清亮又欢快的声音回应他。 “ I''M QUEEN OF THE WORLD!” 喊完,两人再也忍不住,在海风中相拥着,爆发出畅快的大笑。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极致浪漫中,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瞬间戳破了这美好的氛围。 “姐夫!妙语!可算找到你们了!” 两人回头一看,林溪正挽着江哲的胳膊,快步追了上来。 林溪还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但她身边的江哲,脸色就有点复杂了,看着苏御霖的表情,满是嫉妒。 臭女人,说好了不叫他姐夫的,怎么又叫! “你们俩跑哪儿快活去啦?”林溪跑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着苏御霖,“姐夫,我可听说了啊,你晚上要去跟那个白人老头喝一杯?” 苏御霖点点头:“朋友邀约,不好拒绝。” “不够意思啊姐夫!”林溪立刻就不满了,抱着胳膊,嘟着嘴,“你居然想撇下我们自己去赴约?是不是想一个人偷偷跟国际友人交流写作心得啊?” 苏御霖还没开口,旁边的江哲就忍不住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小溪,你别乱说。”江哲揽住林溪的腰,一副体贴的模样,眼神却瞟向苏御霖,带着几分轻蔑。 “苏先生是去办正事,我们跟着去,不是添乱吗?”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苏御霖之前只是在装腔作势。 林溪哪里听得出这弦外之音,只当江哲是真心为苏御霖着想,反而更来劲了: “什么添乱呀!多个人多份热闹嘛!再说了,我也想去见识见识,那个白人老头到底是什么大人物!” 说着,她又转向苏御霖,开始撒娇:“姐夫,带我们一起去嘛,好不好?” 第465章 扇巴掌大赛。 苏御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越来越得意的江哲,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 “不太方便。”他摇摇头。 “那老头不是什么善茬,场面可能会有点……危险。你们还是别去了。” 这话一出,江哲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危险? 一个写网络的,能遇到什么危险? 果然是装不下去了! “苏先生,你这话就有点小看人了。”江哲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虽然不像你一样会写故事,但在外面也闯荡了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喝杯酒嘛,能有什么危险?”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还是说,苏先生是怕我们去了,拆穿了你的……西洋镜?”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御霖,就等着看他恼羞成怒的样子。 林溪也感觉气氛有点不对,疑惑地看看江哲,又看看苏御霖。 唐妙语看着江哲的神色,脸上有些不悦,这人说话越来越过分了。 面对江哲赤裸裸的挑衅,苏御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 “哎哟!” 他一脸“惊叹”地看着江哲,表情夸张。 “兄弟,可以啊!这都被你给识破了!” 苏御霖凑过去,哥俩好地一把搂住江哲的肩膀道:“不瞒你说,我就是吹个牛逼,装个大尾巴狼,谁知道那老头还当真了。这下好了,非要请我喝酒,你说我一个写书的,哪见过这阵仗。” 江哲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看吧!我就说吧! 果然就是个装逼犯! 江哲心中一阵狂喜,脸上却故作深沉地拍了拍苏御霖的后背。 “没事,兄弟,别怕。这种场面我见得多了,一会儿你跟在我身后,少说话,看我眼色行事,保你没事。” “那可太好了!”苏御霖一脸感激涕零,“那……咱们一起去?” “当然!”江哲一口答应下来,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苏御霖在那个白毛老头面前露馅、颜面扫地的样子了。 “走走走!”苏御霖热情地招呼着,“一起去长长见识,看看这国际友人到底有多热情好客!” 说着,他拉着江哲就往前走。 林溪看着这俩男人勾肩搭背的样子,彻底懵了,只能稀里糊涂地跟在后面,拉着唐妙语小声问:“妙语,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姐夫他……” 唐妙语看着自家男人那游刃有余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被忽悠瘸了还自鸣得意的江哲,没忍住,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容。 她凑到林溪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别问,问就是……艺术来源于生活。” …… 一行四人,心思各异,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朝着顶层最奢华的总统套房区走去。 江哲走在最前面,昂首挺胸,感觉自己就是全场的焦点。 苏御霖则像个小跟班一样,半个身位落后于他,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维克托套房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 江哲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口,回头给了苏御霖一个“放心,有我”的眼神,然后抬手,准备敲门。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门板。 “吱呀——” 门,竟然从里面自己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彪形大汉站在门口。 江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大汉身高绝对超过两米,穿着紧绷的黑色西装,光头在灯光下泛着油光,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凶悍气息,让江哲下意识就往后缩了半步。 “咳……” 江哲清了清嗓子,强行把已经到嘴边的“你好”两个字咽了回去,换上一副自认为很镇定的表情。 “我们……找维克托先生。” 那大汉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江哲硬着头皮,挺了挺胸膛,第一个走了进去。 苏御霖拉着唐妙语,林溪跟在后面,四人鱼贯而入。 然而,套房内的景象,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雪茄和威士忌,没有低声密谋的紧张气氛。 巨大的客厅里,乌泱泱挤了二三十号人,全都是体格壮硕的猛男,白人黑人都有,一个个膀大腰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荷尔蒙和汗水味。 客厅中央,竟然摆着一个简易的擂台。 擂台之上,两个只穿着背心的壮汉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一张小桌。 其中一个壮汉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蒲扇大的巴掌,卯足了劲儿,“啪”的一声脆响,狠狠抽在对面那人的脸上! 那声音,响得让林溪和唐妙语都下意识地一哆嗦。 被抽的那个壮汉,整个人像陀螺一样转了半圈,然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好和口哨声。 唐妙语小脸煞白,下意识地抓紧了苏御霖的胳膊,这……这是什么野蛮人的聚会? 林溪倒是两眼放光,拽着唐妙语的袖子,兴奋地小声说:“哇!妙语你看!扇耳光大赛!我在网上看过!好刺激啊!” 江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哼,真野蛮。”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哈哈哈哈!我的朋友!你来啦!” 维克托爽朗的大笑声传来,他穿着一身宽松的丝绸睡袍,手里端着一杯伏特加,从人群中挤了过来,热情地给了苏御霖一个熊抱。 “怎么样?我这儿热闹吧?”维克托指着擂台,满脸自豪。 “这是我们毛熊老家的传统游戏,男人之间解决问题最直接的方式!这几天在船上闲得长毛了,就组织了一场,奖金我出,谁有种谁就上来玩!” 他拍了拍苏御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 “苏兄弟,我看你肯定身手不凡,有没有兴趣上来玩两把?冠军奖金五万刀乐!” 这话一出,旁边的江哲眼睛都直了。 扇个巴掌,五万刀乐? 苏御霖闻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我就是个白纸扇,动手动脚太粗鲁,不适合我。” 第466章 恐怖的推土机。 维克托也不再勉强,笑着示意几人落座,一起观看。 就在这时,擂台上又换了一拨人。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一,体重起码三百斤的黑人巨汉走上了台,他那胳膊比唐妙语的腰都粗。 裁判介绍,这位代号“推土机”,是UFC的职业选手。 和他对战的,是一个看起来同样很强壮的白人。 两人石头剪刀布,白人赢了,获得了先手。 他卯足了劲儿,一巴掌扇在“推土机”脸上。 “啪!” 一声巨响。 “推土机”的脑袋只是微微晃了一下,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轮到他了。 他甚至没有怎么蓄力,只是随意地抬起手臂,对着白人的脸颊挥了过去。 那一巴掌,甚至带出了破空声! “嘭!” 一声闷响。 那个白人仰头就倒,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睡着了。 晚安玛卡巴卡。 全场爆发疯狂的欢呼。 唐妙语吓得直接搂住了苏御霖的胳膊。 林溪也看得目瞪口呆,小声说:“我的妈呀……这一巴掌能把人扇死吧……” 江哲连连撇嘴,野蛮,太野蛮了。 “推土机”在擂台上耀武扬威,冲着台下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咆哮。 接连又有几个不信邪的壮汉上台挑战,结果无一例外,全都被他一巴掌扇得人事不省,直接被手下抬了出去。 一时间,竟无人再敢上台。 江哲撇了撇嘴,点评道:“全是蛮力,一点技巧都没有。我们龙国传武讲究的是‘四两拨千斤’,用的是巧劲、寸劲。真要是有练过铁砂掌的高手在这儿,一巴掌就能把他扇到姥姥家去。” 他声音不大,但刚好被旁边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白人壮汉听见了。 那壮汉扭过头,一双牛眼瞪着江哲,用蹩脚的中文嚷嚷道:“你会龙国功夫?你说你能打败他?” 江哲一愣,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 “哦——!他说他能打败推土机!”那壮汉根本不听他解释,直接站起来,指着江哲大吼。 瞬间,整个客厅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江哲身上。 擂台上的“推土机”也停止了咆哮,低下头,铜铃大的眼睛看向江哲。 江哲的脸,“腾”的一下就白了,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啊!”他急得快要跳起来。 然而,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全人类的共性。 “上啊!龙国功夫!” “让我们见识一下!” “干翻他!黄皮小子!” 周围的壮汉们开始起哄,口哨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江哲只感觉头皮发麻,双腿发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求助似的看向林溪,希望自己老婆能帮忙解个围。 谁知林溪非但没有帮忙,反而两眼放光,兴奋地站了起来,挥舞着小拳头,用比谁都大的声音喊道:“老公加油!我相信你!给他们一点龙国震撼!” 江哲:“……”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还不是最糟的。 几个膀大腰圆的外国佬已经围了过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一左一右架住了江哲的胳膊。 “来吧朋友!别客气!” “让我们开开眼!我们要看真正的龙国功夫。” 江哲被两个壮汉架着,双脚几乎离地,整个人就像一只待宰的鸡,被硬生生往擂台上拖。 “放开我!我不去!我真不会啊!”江哲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可他的挣扎在这些职业打手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唐妙语看得满脸担忧,扯了扯苏御霖的袖子:“苏苏,这……这不会出事吧?” 苏御霖端起桌上的酒杯,悠闲地抿了一口,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死不了。” 维克托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转头问苏御霖:“苏,这是你的朋友?” 苏御霖摇了摇头,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刚认识,不太熟。”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算不上朋友。” 短短一句话,直接撇清了所有关系。 江哲,彻底孤立无援。 “砰!” 他被两个壮汉粗鲁地扔上了擂台,摔了个狗吃屎。 全场爆发出哄堂大笑。 江哲狼狈地爬起来,看着对面那座山一样的“推土机”,对方正缓缓地、一节一节地活动着自己的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江哲的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我……我认输!”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句话。 然而,裁判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牌子,上面用外文写着规则:【一旦上台,概不认输,直至一方倒下】。 这是黑帮的游戏,没有退出的选项。 江哲彻底绝望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吹的牛逼,要用命来还了。 “老公!加油!打他脸!”林溪还在台下不知死活地呐喊助威。 江哲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傻白甜老婆,欲哭无泪。 e on,小家伙。”推土机用轻蔑的语气对他勾了勾手指,“石头、剪刀、布?” 江哲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伸出了手。 他出了个剪刀。 推土机出了个布。 “你先来。”推土机咧嘴一笑,把自己的脸凑了过去,甚至还拍了拍。 江哲看着那张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脖子,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 打?还是不打? 打了,万一对方不疼,自己下一巴掌可能就直接去见上帝了。 不打?现在全场都看着,不打就是认怂,以后还怎么在林溪面前混? 她又要围着他姐夫了。 “快点!你在等什么!”台下有人不耐烦地催促。 江哲心一横,眼一闭,咬牙把力气全都汇集在了右手上。 “啊啊啊啊啊——!” 江哲发出一声尖叫,抡圆了胳膊,用尽吃奶的力气,对着推土机那张黑脸,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江哲那拼尽全力的一巴掌,扇在“推土机”那张黝黑的脸盘子上。 不痛不痒。 甚至连让对方的脑袋晃一下都做不到。 “推土机”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大嘴,发出一阵夸张的嘲笑。 “哈哈哈哈!这就是龙国功夫?给我挠痒痒吗?” 他一边笑,一边像大猩猩一样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冲着台下的人群炫耀。 全场爆发出哄堂大笑,充满了鄙夷和戏谑。 江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想跑,可双腿已经软得不听使唤。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了,小家伙,该我了。” 第467章 石头剪刀布。 “推土机”收起笑容,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他根本没有给江哲任何反应的时间,蒲扇大的巴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扇了过去! “嘭!” 又是一声闷响。 但这一次,声音沉重得让人心悸。 江哲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直接扇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体七百二十度,然后重重地摔在擂台下面,当场就晕死了过去。 “老公!” 林溪发出一声尖叫,下意识就想冲过去。 可擂台上,“推土机”那山一样的身影,让她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推土机”根本没看地上的江哲一眼,他站在擂台中央,环视全场,然后将目光锁定在刚才起哄最厉害的那几个龙国面孔上。 他伸出粗壮的食指,点了点他们。 然后,他用极其生硬的中文,一字一顿地吼道: “龙国功夫!NO!” 说完,他竖起大拇指,然后猛地向下一翻。 一个极具侮辱性的动作。 整个套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之前还喧嚣起哄的几个龙国富商,此刻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却没人敢出声。 维克托依旧坐在沙发上,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似乎很享受这种氛围。 唐妙语的小脸气得通红。 她不是为江哲那个讨厌鬼生气,而是为那个手势,为那句“龙国功夫,NO”。 她用力地攥着苏御霖的胳膊,杏眼里满是怒火。 “这个混蛋!他怎么敢!” 苏御霖放下手中的罗曼尼康帝,轻轻拍了拍唐妙语的手背,安抚着她。 他侧过头,看着擂台上那个耀武扬威的黑人巨汉,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妙妙。” 他轻声开口。 “嗯?” 唐妙语扭头看他。 苏御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他让我有点不开心了。” “要不,我上去跟他讲讲道理?” 唐妙语一愣。 讲道理? 跟那个一巴掌能把人扇飞的怪物讲道理? 怎么讲? 用嘴巴讲吗?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擂台上那座“黑铁塔”,又看了一眼自家男人。 虽然苏御霖身材挺拔,肌肉线条流畅,但跟对方那爆炸性的体格比起来,还是显得太“单薄”了。 “不行!太危险了!”唐妙语想也不想就摇头。 “苏苏,你看看那个人的手,比我的脸都大!万一……万一你石头剪刀布输了怎么办?挨他一下,骨头都要断了!” 她越想越后怕,抓着苏御霖胳膊的手更紧了。 “咱们不争这口气!要是正经的搏击比赛,我肯定不拦你,可这种纯粹挨打的游戏,对身体伤害太大了!不许去!” 苏御霖看着她又气又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凑到她耳边:“放心,我不会被打的,我只打他。” “石头剪刀布……那不是靠运气吗?”唐妙语满脸不信,“你怎么保证每次都赢?” 苏御霖煞有介事地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不,那是一门科学,基于微表情分析、概率论的综合博弈。” 他一本正经道:“从他准备出手那一刻,都已经告诉我他要出什么了。在我眼里,他等于明牌在玩。” 唐妙语被他这套“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杏眼眨了眨,半信半疑。 “真的假的?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不相信你老公?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唐妙语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的担忧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 她知道,她的男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里的火苗重新燃起。 “那好,去!苏苏,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龙国功夫!” 林溪也凑了过来,她刚确认了江哲只是晕过去,没生命危险,此刻注意力又回到了擂台上。 “姐夫!加油!扇他!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苏御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迈步朝着擂台走去。 他一动,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 维克托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看穿这个让他捉摸不透的年轻人,到底还隐藏着什么。 苏御霖不紧不慢地走上擂台。 “推土机”低头俯视着他,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十足。 “又来一个送死的?龙国人?” “推土机”用英语嘲讽道,“小子,你看起来比刚才那个更瘦弱,我怕一巴掌会打死你。” 苏御霖没理他,只是对充当裁判的那个壮汉笑了笑:“可以开始了吗?” “石头、剪刀、布?”裁判确认道。 苏御霖点头。 “来吧!快点!”推土机不耐烦地吼道,已经准备好享受下一秒的虐杀。 苏御霖却不急: “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让你输得明明白白,我先告诉你。”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我等会儿,会出剪刀。” 此话一出,全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猛烈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小子疯了吧?” “他是吓傻了吗?还提前告诉对手?” “这是什么新的自杀方式?” 台下的林溪也懵了,她扯了扯唐妙语的衣袖:“妙妙,我姐夫这是什么战术?心理战?” 唐妙语紧张地手心冒汗,但想起苏御霖之前的解释,她还是用力地点点头:“对!心理战,这是一种博弈。” 擂台上,推土机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 这个瘦弱的龙国人,在玩什么花样?他在耍我? 推土机那简单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说他会出剪刀……这是个陷阱! 他一定是想让我以为他会出剪刀,然后我就会出石头去砸他的剪刀,但他其实会出布来包住我的石头!对!一定是这样! 那这样的话,我也出剪刀。 如果他真的是剪刀,那我们就平手。 如果他出布,那我就赢了。 我真是个天才! 他打定了主意,恶狠狠地瞪着苏御霖。 “来吧!” 裁判见状,立刻开始喊口令。 “石头!” “剪刀!” “布!”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出手。 第468章 看好了,这叫通背拳! “推土机”张开了一个标准的“剪刀”手势。 而苏御霖,伸出的手,赫然是一个紧握的拳头。 石头。 石头砸剪刀。 台下观众们窃窃私语。 “他不是说要出剪刀吗?” “卧槽,这个龙国人……好像真的有点东西啊。” 擂台上,“推土机”很是不忿。 “你……你不是说……你要出剪刀吗?”他下意识地问道。 苏御霖呵呵一笑。“是啊,我说了。” 他晃了晃自己的拳头,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我说我会出剪刀,这是第一层。你觉得这是个陷阱,你觉得我会出布来赢你可能出的石头,这是第二层。” “所以,你很聪明地决定也出剪刀,这样一来,如果我真的出剪刀,咱俩平手;如果我按你想的出布,你就赢了。这是你的第三层,对吗?” “推土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就是这么想的! 苏御霖的笑容更盛了。 “可惜啊,你以为我在第二层算计你,实际上,我在第五层等着你。”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这叫博弈,我的朋友。” 这一番话,让台下众人纷纷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原来是这么绕的…… 这一瞬间,能想明白这么多事情吗? 台下的维克托,看着苏御霖,轻轻抿了一口酒,这个人,有点意思。 “我靠!我靠!姐夫牛逼——!”林溪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激动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挥舞着拳头尖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姐夫是最帅的!” 唐妙语也很是激动,看着自家男人在万众瞩目下,用脑子把那个肌肉怪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种感觉,比直接一拳打倒对方,还要爽一百倍! “苏苏……”她喃喃自语,杏眼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擂台上,“推土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被耍的猴子,所有的心思都被对方看了个一清二楚。 巨大的羞辱感,让他那简单的脑子彻底被怒火填满。 “你……你耍我!”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就算你赢了又怎么样!我站着让你打!你能伤到我一根汗毛吗?” 他猛地一挺胸膛,那身爆炸性的肌肉虬结起来。 “来!龙国人!用你那娘们一样的小手!扇我啊!” 苏御霖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他转向充当裁判的那个壮汉:“按照规矩,是我先手,对吧?” 裁判点点头。 苏御霖转回头,看着“推土机”,缓缓开口。 “你刚才说,龙国功夫,NO?” “推土机”一愣,随即狞笑道:“对!就是垃圾!就是花架子!就是NO!” “很好。” 苏御霖点了点头。 他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抬手准备扇巴掌。 而是,缓缓地,拉开了一个架势。 他的左脚向侧前方迈出半步,身体微微下沉,原本放松站立的姿态,瞬间变得沉稳如松。 一股与之前那股慵懒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你……你在干什么?”“推土机”看着他这奇怪的姿势,有些发懵。 “你不是说龙国功夫不行吗?” “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龙国功夫。” 他右臂缓缓抬起,手臂伸直,手掌前探,整个动作舒展而流畅,仿佛一只猿猴在舒展自己的长臂。 “推土机”看着他这软绵绵的动作,忍不住又想笑。 可下一秒,他的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苏御霖的眼神变了。 那双原本带着一丝戏谑的眸子,此刻变得专注而锐利,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了那只前探的手臂上。 整个套房的气氛,都随之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唐妙语紧张地攥紧了小拳头,林溪也不自觉地闭上了尖叫的嘴巴。 维克托更是将杯中的伏特加一饮而尽,身体前倾,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 “记住了。” 苏御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古朴的韵味。 “这个功夫,叫通背拳。” 话音落下的瞬间! 苏御霖的身体以腰为轴,猛然一转,一股力量仿佛从脚底升起,瞬间贯通脊背,传递到肩膀,再由肩膀传递到手臂! 他的右臂,如同甩鞭子一般,猛地向前一抖! “啪!” 那一声脆响,是苏御霖抖动手臂时,筋骨齐鸣,空气被瞬间抽爆的声音! 紧接着,才是真正的撞击声。 “嘭——!!!” 一声沉闷到让所有人心脏都跟着一颤的巨响。 苏御霖那只看起来并不粗壮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推土机”那张比砂锅还大的脸上。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推土机”那三百多斤重的庞大身躯,像是被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正面砸中。 他脸上的肌肉先是剧烈地扭曲、变形,然后,整个人双脚离地,直挺挺地朝着一侧飞了出去! “轰隆!” 那座小山一样的身躯,越过擂台,重重砸在后面摆放着昂贵洋酒的吧台上,无数酒瓶应声碎裂,酒液四溅。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个躺在玻璃碴和酒水里,一动不动的庞大身影。 “推土机”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双眼翻白,只剩下眼白,嘴角和鼻孔里,鲜红的血液正汩汩地往外冒。 他……晕过去了。 不,看那样子,怕是离死不远了。 擂台上。 苏御霖缓缓收回了手,轻轻甩了甩手腕。 他转过头,看向沙发上同样一脸呆滞的维克托,脸上露出一抹略带歉意的微笑。 “维克托先生。” “我好像……下手重了点?” 维克托愣了足足三秒,然后慢慢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他一边笑,一边用力地鼓掌。 “我的朋友!你这根本不叫重!这叫恰到好处!” 维克托指了指吧台那边不省人事的“推土机”,对着全场人大声吼道:“规则上写得清清楚楚!一旦上了擂台,生死各安天命!” “是他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精彩!太精彩了!” 维克托的掌声和吼声,彻底点燃了全场! “好!!!” 之前被“推土机”羞辱得抬不起头的那几个龙国富商,此刻像是打了鸡血,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就吼了起来。 “打得好!!” “妈的!让他再嚣张!让他再看不起我们龙国人!” “这位兄弟牛逼!” 第469章 意外突发! 林溪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激动地跳上沙发,挥舞着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尖叫: “姐夫牛逼——!!!” “龙国功夫!牛逼——!!!” 她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凉水,整个场子瞬间就炸了! “牛逼!!!” “龙国功夫!牛逼!!!” “FUCK!太他妈酷了!” 无论是白人壮汉还是龙国富商,这一刻,所有人都被那干净利落、充满暴力美学的一击彻底征服,他们挥舞着手臂,嘶吼着,宣泄着心中的震撼与狂热。 苏御霖无视了全场的喧嚣,他走下擂台,径直穿过狂热的人群,来到了唐妙语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唐妙语的鼻尖。 “看吧,说了是讲道理。” 唐妙语被他一句话逗乐了,刚才的紧张和担忧一扫而空,她一把抱住苏御霖的胳膊,小脑袋使劲往他怀里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苏苏,我好担心啊,不过……你好帅啊!” 林溪也挤了过来,一把抱住苏御霖的另一只胳膊。 “姐夫!你刚才那个是什么功夫啊?太帅了!教我!我要学!” 苏御霖缓缓把胳膊从林溪的怀里抽出来,正要说话。 就在这时,维克托端着两杯伏特加,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苏!我的朋友!” 维克托将一杯酒递给苏御霖。 “苏!我的朋友!为了龙国功夫!巴耶赫利!” 他自己则举起另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苏御霖笑着接过,也是一饮而尽。 “维克托先生,你的游戏结束了,我们是不是该聊点正事了?” 维克托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当然,我的朋友,我正准备邀请你去我的房间,看看我收藏的‘大家伙’……”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焦急的声音打断了。 “姐夫!妙语!” 林溪从沙发上跳下来,一脸焦急地指了指吧台那边,还躺在酒水和玻璃碴里不省人事的江哲。 “江哲他……他还没站起来,不会被打死了吧?我们得赶紧送他去医务室啊!” 苏御霖很是无语。 不是,大姐。 这是你新婚燕尔的亲老公啊。 刚才他被人像小鸡仔一样拎上台的时候,你喊“龙国震撼”喊得比谁都大声。 刚才我替你找回场子的时候,你跳上沙发喊“牛逼”喊得嗓子都快劈了。 怎么这会儿才想起来,你那废物老公还直挺挺地躺在吧台的玻璃碴和酒水里呢? 再躺会儿,估计都能直接吃席了。 这塑料夫妻情啊。 “姐夫!你别愣着啊!”林溪看苏御霖没反应,急得直跺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摇晃,“江哲他……他真的不会有事吧?你快看看啊!” 苏御霖看向江哲,那货躺得四仰八叉,胸口还有起伏,甚至还发出了一两声轻微的鼾声,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和地上的酒液混合在一起,画面实在是惨不忍睹。 死是肯定死不了。 “苏苏……”唐妙语也凑了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说,“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先把他送去看看吧。” 既然是妙妙的请求,苏御霖也无法拒绝。 他看了一眼维克托,维克托立刻心领神会地一摊手,做了个“请便”的姿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戏表情。 “朋友,你先去忙你的家事,”维克托爽朗地笑道,“正事不急,我的房间随时为你敞开。” “好。”苏御霖点点头,算是应下。 他把手里的空酒杯随手放在一旁,在众人敬畏、好奇的目光中,缓步朝着江哲走了过去。 他没有弯腰,只是站在旁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江哲的小腿。 “喂,醒醒。” 江哲毫无反应,甚至还咂吧了一下嘴,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全场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林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御霖叹了口气,对跟上来的唐妙语和林溪说道:“行了,别看了,搭把手,送他去医务室。” …… 十分钟后,游轮三层的医务室。 船上的医生给江哲做了一番检查,得出了结论:轻微脑震荡,下颌骨轻微骨裂,没有生命危险,但估计得在床上躺个三五天。 林溪长出了一口气,但脸上却没什么心疼的表情,反而更多的是嫌弃。 真是个废物点心,丢人丢到国际上来了。 苏御霖和唐妙语帮着林溪,把还在昏迷的江哲弄回了他们的豪华套房。 将江哲往床上一扔,林溪拍了拍手,对着苏御霖挤出一个笑脸。 “姐夫,今天多谢你了,我先安顿他,你和妙语先去玩吧。” 苏御霖点点头,也没多说,便准备带唐妙语离开,去找维克托聊聊那“四亿美金”的正事。 “苏苏,你先去吧,”唐妙语却拉住了他的手,“我陪林溪待一会儿,她刚才肯定吓坏了。” 苏御霖想了想,那个危险人物还是不带妙妙去的好。 “行,那我先过去,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套房。 房间里只剩下唐妙语和林溪两人。 林溪看着床上昏睡的江哲,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妙语,要不你先去外面等我,我先帮他换下衣服,等会让你陪我去甲板上吹吹风,这房间里闷死了!” 唐妙语点头出了房门。 …… 夜色下的甲板,海风带着一丝咸湿的凉意。 唐妙语和林溪并肩靠在栏杆上,听着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妙语,你说我是不是个傻子?”林溪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落,“刚逃出一个火坑,转头又跳进另一个。” “别这么说,”唐妙语安慰道,“江哲也挺好啊,还有些小可爱。” “切,那要不咱们换换?” 唐妙语回以礼貌的微笑。 林溪指着远处被月光照亮的海面,“不说这个了。我特别喜欢这个位置,视野最好,这两天我一有空就来这儿看海。” 她说着,身体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伸了个懒腰,想把心里的郁结之气都吐出去。 可就在她身体后仰,将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栏杆上的瞬间! “嘎吱——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骤然响起! 林溪身下的那截栏杆,竟然从根部齐刷刷地断开了! “啊——!!!” 林溪的身体瞬间失去支撑,整个人向后倒去,朝着二十多米之下,那片漆黑冰冷的大海坠落! 第470章 真凶是她? 电光石火之间! 唐妙语的身体的反应甚至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在林溪的身体彻底翻出船舷的最后一刻,一把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溪!” 巨大的坠力传来,唐妙语也被拽得一个踉跄,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栏杆缺口,手臂上传来不堪重负的酸痛感。 毕竟是刑警,身体素质还是超出常人。 而且林溪只有不到100斤。 她咬紧牙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硬生生地将林溪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两人双双跌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溪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惊恐地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栏杆缺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唐妙语的心脏也在狂跳,她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意外! 这艘价值几十亿的豪华游轮,栏杆怎么可能说断就断?而且断口如此整齐! 是有人提前做了手脚! 就在这时,唐妙语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一个拐角,一道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人影的动作,带着明显的慌张和逃离的意味! “站住!” 唐妙语想也不想,一声厉喝,从地上一跃而起,追了过去! “妙语!” 林溪也反应过来,顾不上后怕,连滚带爬地起身,跟在唐妙语身后追了上去。 那道黑影显然对船上的地形非常熟悉,在复杂的廊道里穿梭,试图甩开她们。 唐妙语从小在警察大院长大,体能本就不差,此刻肾上腺素飙升,速度快得惊人。 一追一逃,两人穿过喧闹的赌场,跑过安静的休息区,最终,那道黑影一头冲进了一间灯火辉煌的宴会大厅! 黑影跑到大厅中央,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死胡同,再无去路。 她猛地转过身,惊慌地看着追进来的唐妙语和林溪。 当看清那张因惊慌和怨毒而扭曲的脸时,唐妙语和林溪,都愣住了。 灯光下,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不是别人! 正是登船时,对林溪发出死亡威胁的那个女人! 许雯琪! “你……你们想干什么!”许雯琪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唰——” 一道寒光闪过。 许雯琪猛地从随身的手包里,抽出了一把小巧的水果刀! 刀尖直指着两人,在灯光下反射出瘆人的光。 “别过来!”她尖叫道。 唐妙语的脚步立刻停下,身体下意识地摆出了一个防备的姿态,同时将林溪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而她们这边的动静,也早就惊动了船上的其他游客。 宴会厅门口,乌泱泱地围上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什么情况?真人快打?” “好像是三个女的在吵架,中间那个还拿刀了!” 人群中,甚至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人,吹起了轻佻的口哨。 “哟,三个都是顶级大美女啊!这吵起架来,够劲爆!” “那个穿黑裙子的妞,身材真顶!就是脾气火爆了点,我喜欢!” 这些污言秽语,让本就紧张的气氛,多了一丝荒唐和混乱。 林溪被唐妙语护在身后,刚刚从死亡线上被拽回来的后怕,此刻已经全被怒火取代。 她指着许雯琪,气得浑身发抖。 “许雯琪!是不是你!甲板上的栏杆,是不是你弄断的!你这个疯子!你居然真要杀我!” 许雯琪握着刀的手在抖,但脸上的表情却愈发狰狞。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矢口否认,“什么栏杆?你有证据吗?别血口喷人!” “证据?我就是证据!”林溪气得快要冲上去了,“要不是妙语拉住我,我现在已经掉进海里喂鲨鱼了!” “那只能怪你自己倒霉!”许雯琪怨毒地盯着她。“你这种女人,抢别人的男人,就该有这种下场!” 一提到男人,两个女人之间的火药味瞬间就爆了。 “我抢?”林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许雯琪你搞搞清楚!是江哲自己说的,他跟你早就分手了!是你自己死缠烂打!他看见你就跟见了鬼一样!” “放屁!”许雯琪尖声反驳,“要不是你用钱勾引他,他会离开我?我们在一起三年!你呢?你认识他几天?!” “他爱的是我的钱,那也比爱你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强!”林溪毫不留情地戳着对方的痛处。 “你看看你自己,除了那张脸还能看,你有什么?你拿什么跟老娘比?” “你……” 许雯琪被气得脸色发白,举着刀的手臂都在颤抖。 眼看两个女人就要从文斗升级成全武行,唐妙语终于开口了。 “许小姐。” 唐妙语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手里的刀。 “如果你觉得栏杆的事情跟你没关系,想自证清白,很简单。” “跟我们去一趟船上的安保室,把事情说清楚。” “只要调查出来不是你,我们立刻向你道歉。” 这番话有理有据,瞬间就将了许雯琪一军。 周围看热闹的游客也纷纷点头。 “对啊,去安保室啊!” “是啊,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敢去就是心虚!” 许雯琪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退了,她眼神闪躲。 “笑话!” “凭什么你说去我就要去?” “你凭什么命令我?” 她手里的刀尖,微微转向了唐妙语,语气里的挑衅意味十足。 “你是警察吗?”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得体、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嘿,美丽的小姐们,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坐下来好好谈的呢?这位女士,请放下刀,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位小姐,需要我帮忙吗?” 男人的视线落在唐妙语身上,充满了自以为是的搭讪意味。 唐妙语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仍是盯着许雯琪。 “你还真说对了。” 唐妙语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小皮夹。 “啪”的一声。 她将皮夹打开,亮在了许雯琪的眼前。 皮夹里,一枚龙国警徽,在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下,反射出庄严的光泽。 警徽下方,是她的证件照和一行清晰的黑体字。 【龙国警察】 【林城市局,法医,唐妙语】 第471章 空手夺白刃。 “我就是警察。” “现在,我怀疑你涉嫌故意破坏公共财物、以及故意杀人未遂。” “请你,立刻放下武器,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话音落下的瞬间。 之前那几个吹口哨、言语轻佻的男人,一个屁都不敢放了。 林溪得意洋洋地挺直了腰杆。 而另一边,许雯琪拿着刀的手有些抖动。 法医? 这个美得跟瓷娃娃一样,说话细声细气的甜妹,居然是个整天跟尸体打交道的法医?! “看见没有!” 林溪从唐妙语身后探出脑袋,扬着下巴,活像一只斗胜了的骄傲孔雀,她指着许雯琪,声音清脆又响亮。 “我闺蜜,警察!持证上岗的!专门治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婆子!” 她环视一圈周围噤若寒蝉的游客,特别是那几个之前言语轻佻的男人,故意拔高了音量。 “看什么看?没见过警花办案啊?都让开点,别妨碍公务!” 那几个男人闻言,脖子一缩,躲得远远的。 “不……不可能……”许雯琪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你骗我!你怎么可能是警察!你根本不像,再……再说了……你是警察又怎么样?我没犯法!” 唐妙语没有再跟她废话。 她只是上前一步,目光冷冽地盯着许雯琪的眼睛: “我最后警告一次。”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强大的气场压得许雯琪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这么结束了吗?等待自己的,将是牢狱之灾。 而林溪这个贱人,还能继续和江哲逍遥快活! 不!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身败名裂,而罪魁祸首却能安然无恙! 一股极致的疯狂瞬间冲垮了许雯琪最后的理智,她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站在唐妙语身后的林溪。 都是她!都是这个女人的错! 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啊——!” 许雯琪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吼,竟无视了面前的唐妙语,握着水果刀,疯了一样朝着林溪扑了过去! 完了! 林溪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闪着寒光的刀尖在瞳孔中飞速放大。 周围的游客更是爆发出阵阵惊呼。 电光石火之间! 就在刀尖距离林溪的身体不足半米时。 一直护在她身前的唐妙语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微微一侧,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恰好避开了许雯琪的刀锋。 紧接着,唐妙语的左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许雯琪持刀的手腕! 右手顺势而上,五指并拢成刀,精准地斩在了许雯琪手腕的麻筋上! “啊!” 许雯琪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钻心的酸痛感传来,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当啷!” 那把致命的水果刀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唐妙语的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停顿。 她扣住许雯琪手腕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拧,同时右脚向前一勾! 一个干净利落的绊摔! “砰!” 许雯琪整个人重心失衡,发出一声痛呼,被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唐妙语没有给她任何机会,膝盖顺势顶住她的后背,双手反剪,将许雯琪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从许雯琪持刀扑出,到被彻底制服。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快! 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宴会厅里,前一秒还是惊呼四起,下一秒,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这个看起来甜美可爱的女孩…… 居然…… 一招就制服了一个持刀的人?! 这拍电影呢?! 哦对,她是警察,那没事了。 “咕嘟。” 之前那些个吹口哨的男人,狠狠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而林溪,在原地愣了足足五秒钟,才“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她不是害怕,是气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抬脚就要往许雯琪身上踹。 “我踹死你个疯婆子!老娘的香奈儿外套差点让你划了!你知道这件多贵吗?!全球限量款!” “住手!” 唐妙语头也没回,冷声喝止了她。 她一只手死死按着不断挣扎的许雯琪,另一只手从包里摸出手机,看都没看,直接扔给了林溪。 “打给安保部,让他们带人过来。” “哦哦哦!好!” 林溪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接过手机。 没过两分钟,船上的安保人员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白人主管,看到眼前这混乱的场面,尤其是那把掉在地上的水果刀,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发生了什么事?!” 林溪还想冲上去理论,唐妙语却一把拉住了她,然后对着那个主管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栏杆断裂,人为的,蓄意谋杀,人我帮你控制住了。” 安保主管听得一愣一愣的,目光在两个风格迥异的大美女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被唐妙语死死按在地上的许雯琪身上。 他挥了挥手,身后两名安保人员立刻上前,用约束带将还在挣扎的许雯琪给铐了起来。 “三位女士,请跟我们去一趟安保室,我们需要做个笔录。”主管的态度很客气,但语气不容置疑。 …… 安保室里。 气氛有些凝重。 唐妙语拿出手机,想给苏御霖打个电话。 她知道,苏苏这会儿肯定在跟那个军火贩子维克托谈“正事”,那可是价值四亿美金的国际大案,危险重重。 自己这边虽然也出了事,但跟苏苏那边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电话拨了出去,听筒里却只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机械女声。 唐妙语心里咯噔一下。 她明白,苏苏肯定是进入了某种信号被屏蔽的区域,或者干脆就是关机了。 一想到自己刚才为了震慑许雯琪,居然当着那么多游客的面亮出了警官证,唐妙语就一阵后悔和懊恼。 这艘船上龙蛇混杂,天知道有没有“十二生肖”或者那个维克托的眼线。 自己这一下,不是把“警察”两个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吗? 万一给苏苏的行动带来什么麻烦…… 她越想越后悔,小脸也垮了下来。 另一边,安保主管正在对许雯琪进行询问。 可许雯琪就像个锯了嘴的葫芦,除了反复说“我没有”、“不是我干的”之外,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对于栏杆断裂的事,她更是一问三不知。 但她那闪躲的反应和不自然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她肯定有问题。 唐妙语看着她,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 许雯琪……江哲……栏杆……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许雯琪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江哲失踪的那一晚,你跟他在一起,对不对?” “是不是你们一起弄断了栏杆!” 第472章 癫狂。 许雯琪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看到她这副反应,唐妙语和林溪哪里还不明白? 猜对了!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溪再也忍不住了,冲上来就要抓许雯琪的领子,被唐妙语一把拦住。 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的许雯琪,忽然像是疯了一样,发出一阵尖锐的狂笑。 “哈哈哈哈……林溪,你这个蠢货!” “你以为江哲真的爱你吗?他从来就没爱过你!他爱的是你的钱!” “我们说好了,等你死了,他继承了你的遗产,我们就远走高飞!到时候,我们会在你的坟头,好好感谢你这个慷慨的提款机!”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 林溪整个人都僵住了,身体摇摇欲坠。“你……你说什么?” 唐妙语赶紧扶住她,然后扭头,冷冷地看着许雯琪。 “所以,江哲那一晚一夜未归,就是跟你在一起,在栏杆上做手脚?” “没错!”许雯琪破罐子破摔,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意。“我们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把那该死的栏杆弄松!本来以为你会掉下去喂鱼,没想到……没想到被你这个警察朋友给救了!” 她恶狠狠地瞪着唐妙语。 唐妙语问:“你们怎么就那么肯定,林溪一定会靠在那个位置?” 听到这个问题,许雯琪忽然转向林溪。 “呵呵……这你得问她自己了。” 林溪的身体猛地一抖。 下一秒,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张扬跋扈、像个女王一样的富家千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落,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下。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靠在唐妙语的身上,泣不成声。 “他……江哲说……”林溪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 “他说……我死去的爸爸妈妈,会变成大海上的星光……” “只要……只要我心里想着他们,就能看到他们……” 唐妙语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只听见林溪绝望了:“那个位置……是江哲特意为我选的……” “他说,那是整艘船,离星星……最近的地方……” 离星星最近的地方…… 原来是离死亡最近的地方! 极致的羞辱和被背叛的愤怒,像火山一样从林溪心底喷涌而出! “江哲!!!”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你这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你!!!” 下一秒,林溪像发了疯一样,猛地推开面前的安保人员,转身就朝外面冲了出去! “林溪!你冷静点!” 唐妙语脸色大变,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 两个穿着靓丽裙装的大美女,一个疯了似的在前面狂奔,一个在后面焦急地猛追,在游轮奢华的地毯走廊上,上演了一出所有人都看不懂的追逐大戏。 “林溪!你别冲动啊!事情还没搞清楚!”唐妙语在后方大喊。 “搞清楚?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林溪一边狂奔,一边回头嘶吼,眼泪混着花了的妆容,在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沟壑。 “那个贱人什么都招了!他们杀我!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杀我!!” 极致的愤怒之下,唐妙语居然追不上她,小法医此刻心里急得不行。 她倒不是怕林溪吃亏,就林溪那战斗力,十个江哲也不是对手。 她怕的是林溪一冲动,真把江哲给废了! 那可是故意伤害! 到时候,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你……你站住……听我说!”唐妙语肺都快跑炸了。 可前面的林溪就像没听见一样,一门心思地往前冲,很快就冲到了他们自己套房所在的楼层。 唐妙语眼看着林溪跑到那间豪华套房门口,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房卡。 “滴”的一声。 门锁开了。 林溪像一阵风似的,一把推开厚重的房门,直接冲了进去。 “江哲!你给我滚……” 唐妙语紧随其后,刚跑到门口,就听见林溪那愤怒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划破天际的惨叫! “啊——!!!” 唐妙语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她一个箭步冲进房间! “林溪!”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房间里,一片死寂。 林溪呆呆地站在玄关处,脸色惨白。 而她的视线尽头,那张本该是温馨浪漫的豪华大床上,躺着一个人。 江哲。 他仰面躺在床上,姿势说不出的诡异。 脖子上,套着一个用粗麻绳系成的绳圈。 绳圈的另一端,绑在身后那张豪华大床的床头上。 唐妙语冲进房间的脚步,在玄关处猛地刹住。 她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只有林溪那因为极度惊恐而变得粗重、尖锐的喘息声。 “他……他……” 林溪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床上的男人。 唐妙语的职业本能,在短暂的空白后,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了上来。 “别动!” 她低喝一声,一把将还处在呆滞状态的林溪推到旁边的墙壁上。 “站在原地,不要碰任何东西!” 她快步走到床边,视线在江哲那张已经呈现出青紫色的脸上扫过,然后迅速落在他被绑住的双手双脚,以及脖子上那致命的绳圈上。 那是一种很粗糙的麻绳,上面还有细小的毛刺。 但打结的方式,却异常的专业。 唐妙语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摸出一双一次性的医用手套,飞快地戴上。 两根手指精准地探向江哲的颈动脉。 没有搏动。 她又轻轻翻开江哲的眼皮。 瞳孔已经散大,对光毫无反应。 死了。 死得透透的。 唐妙语站直了身体,缓缓吐出一口气。 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彻底崩溃的尖叫。 林溪像是终于从噩梦中惊醒,她猛地冲了过来,目标直指床上的江哲。 “江哲!你这个王八蛋!你死了?你怎么敢死!” “你还没把花的我的钱还给我!!” “站住!” 唐妙语想都没想,转身一个横臂,死死地拦在了林溪身前。 “林溪!你清醒一点!这里现在是案发现场!” 林溪一把抓住唐妙语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他死了!他死了!哈哈哈哈……报应!这就是报应啊!妙语!” 她疯狂地大笑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笑着笑着,她又猛地扑进唐妙语怀里,嚎啕大哭。 “呜呜呜……他怎么能死呢……” “我还没来得及亲手弄死他啊……” “他怎么能死在我的床上……他脏了我的床……呜呜呜……” 第473章 开始尸检。 唐妙语被她这又哭又笑的样子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用力抱住她,不让她冲过去破坏现场。 “好了好了,别哭了!” “你先出去,我马上给安保部打电话!” 唐妙语一边安抚着情绪彻底崩溃的闺蜜,一边掏出手机。 可林溪却死死地抱着她不松手。 “我不走!我就要看着他!!” 唐妙语很是无语,她抓住林溪的肩膀,严肃道: “林溪!你听着!” “江哲死了,死在你的房间,死在你的床上!现在,你就是第一嫌疑人!你明白吗?!” “如果你再破坏现场,就算你不是凶手,也会被当成凶手!” 第一嫌疑人…… 林溪缓缓松开抱着唐妙语的手,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闺蜜。 “妙语……你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你。” 唐妙语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表情依旧严肃。 “我是在告诉你,警察办案的流程。现在,请你立刻出去,在门口等我。” 林溪看着唐妙语那张不容置疑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挪出了房间。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唐妙语反手关上房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没有立刻去碰尸体,而是开始环视整个房间。 房间很大,是顶级的豪华套房,跟苏苏他们的相差不大。 房间里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桌椅板凳都摆放得很整齐,甚至连床铺都没有过多的褶皱,除了……躺在上面的江哲。 唐妙语戴着手套,缓缓靠近。 江哲仰面躺在床上,双眼圆睁,瞳孔散大,面部呈现出一种缺氧导致的青紫色,嘴唇微微张开,表情停留在了一个极度惊恐的瞬间。 他的手腕和脚踝,都被用同样粗糙的麻绳捆绑着。 双手被反绑在背后,看得出挣扎过,手腕处已经磨破了皮,有细微的血迹渗出。 而最致命的,是脖子上那个绳圈。 绳圈的另一端,死死地系在床头雕花的柱子上。 这个姿势很奇怪。 因为床头是靠墙的,从这个角度能发力把人勒死吗? 唐妙语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江哲的尸体。 尸斑。 她轻轻按了一下江哲背部贴着床单的皮肤,那里的皮肤已经呈现出大片暗紫红色的斑痕。 指压,褪色缓慢,但并未完全固定。 尸僵。 她伸手,小心地尝试活动江哲的下颌。 僵硬,但还能轻微活动。 她又试了试他的脖颈和上臂关节,尸僵已经形成,肌肉梆硬。 再往下,下肢部分还比较柔软。 尸僵的形成顺序,一般是从头部开始,自上而下。 唐妙语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结合尸斑的沉降程度和尸僵的发展情况,她脑子里迅速建立起一个时间模型。 死亡时间,大概在两到四个小时之前。 也就是说,江哲死于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 这个时间段…… 唐妙语立刻回想了一下。 那个时候,林溪刚把江哲安顿好,经历了看海,栏杆断裂,追捕许雯琪,保安室审问,全程几乎都跟自己待在一起。 林溪的嫌疑,排除了。 唐妙语松了口气,但心头更沉了。 不是林溪,莫非是许雯琪? 很有可能,两个人假装分手,许雯琪搞不好有他们房间的房卡。 她先是潜入房间,勒死江哲,然后又在暗处监视林溪坠海,结果被两个人发现。 唐妙语一边想着,视线重新落回江哲的脖子上。 那道由粗麻绳留下的索沟非常清晰,深陷在皮肉里,呈暗紫色,宽度大约一厘米,边缘还有被麻绳毛刺刮出的细小划痕。 典型的窒息死亡特征。 可就在这时,唐妙语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对! 在这一道主要的索沟下方,靠近喉结的位置,还有其它痕迹! 不止一道勒痕? 唐妙语的大脑飞速运转。 为什么会有两道勒痕? 难道凶手用了两种工具?先用皮带勒,没勒死,再换成绳子? 这不符合逻辑。 一个能悄无声息潜入房间的杀手,手法应该干净利落,怎么会这么拖泥带水? 唐妙语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试图找到更多的线索。 她的视线扫过床头柜。 上面放着江哲的手机,一个钱包,还有一串车钥匙。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套捏起那个钱包,打开。 里面有几张信用卡,还有几百块现金,身份证也在。 财物没有丢失。 排除了抢劫杀人。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唐妙语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变成一团浆糊了。 线索太少,谜团太多。 她现在无比地想念苏御霖。 要是苏苏在就好了,他那颗妖孽般的大脑,肯定已经从这些蛛丝马迹里,看穿了凶手的全部伎俩。 可现在,她只能靠自己。 唐妙语又看了一眼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拿起自己的手机,又打了一遍苏御霖的电话,还是没人接听。 紧接着又拨通了安保部的电话。 “喂,安保部吗?” “皇家复式星空套房,A-01号房,这里……发生了命案。” “立刻封锁现场,通知船长。” “还有,帮我查一下,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所有经过这层走廊的监控录像!” 挂断电话,唐妙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走到阳台,推开落地窗,冰冷的海风瞬间灌了进来,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不少。 夜色深沉,海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游轮像一座孤独的岛屿,在无边的黑暗中漂流。 而在这座岛上,藏着军火贩子,藏着黄金大盗,现在,又多了一个手法专业的神秘杀手。 唐妙语趴在栏杆上,看着远方。 说好的蜜月旅行,怎么就变成荒岛求生了? 她拿出手机,再次拨打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听筒里,依旧是那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唐妙语放下手机,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 “苏苏,你个大猪蹄子……” “说好的保护我呢,关键时候人没了。” “苏苏不会有危险吧。” 第474章 他居然直接开枪? 另一边。 “海洋交响乐号”顶层,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雪茄房内。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雪茄和威士忌的醇厚香气。 苏御霖懒洋洋地陷在巨大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个空酒杯,看着对面的白人老头。 就在五分钟前,维克托还热情地搂着他的肩膀,说要带他见识一下真正的“好东西”。 可当这间密室的门在身后“咔哒”一声锁上后,老头的脸瞬间就变了。 那股子毛熊老哥的豪爽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阴冷。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御霖。 “苏,我的朋友,”维克托慢悠悠地吐出一口雪茄烟雾。 “我的人刚才告诉我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你的女人,那个漂亮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在下面的宴会厅,当着上百人的面,亮出了龙国警察的证件。” 维克托身体前倾,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凑近。 “所以,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站在苏御霖身后的两个黑衣壮汉,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一左一右,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朝着苏御霖的肩膀就抓了过来! 他们的动作很快,配合默契,显然是老手。 然而,他们快,有人比他们更快! 就在那两只手即将触碰到苏御霖肩膀的前一秒。 原本慵懒地靠在沙发里的苏御霖,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仰,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一般,贴着沙发靠背滑了下去。 两只大手抓了个空! 与此同时,苏御霖的脚尖在茶几腿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借力弹起。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直接撞向了左边那个壮汉。 那壮汉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股巧劲扣住,轻轻一旋。 “咔嚓!” 一声脆响。 壮汉发出一声闷哼,后腰别着的手枪,已经落入了苏御霖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另一个壮汉刚反应过来,想去拔枪,却发现一个冰冷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苏御霖甚至都没看他,枪口稳稳地指着他,人却已经转过身,重新面向了沙发上的维克托。 维克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身手竟然如此恐怖! 一招之内,空手夺枪! “你到底是谁?”维克托声音里满是杀意。 苏御霖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臂,将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维克托的眉心。 然后,在维克托震惊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咔!” “咔!” 清脆的撞针空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 枪里,没有子弹。 维克托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竟然真的敢开枪打我?! 维克托混迹黑道几十年,见过无数条子。 那些警察在抓住犯人后,最多也就是拿枪指着他们,大声呵斥,装腔作势。 因为警察的职责是抓捕,是审判,不是杀人。 可眼前这个男人……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扣下扳机的动作,果断、冷血,仿佛碾死一只蚂蚁般随意。 这个人,绝对不是警察! 维克托的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身手恐怖,行事狠辣,还跟金三角的莱昆将军有关系的人…… 那他的女人,为什么会有警察证件? “呵呵……” 维克托突然笑了,笑声由低到高,最后变成了爽朗的大笑。 他指着苏御霖,笑得前仰后合。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挥了挥手,让那两个已经吓傻了的保镖退下。 “我的朋友,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好奇心。”维克托重新坐回沙发,给自己倒了杯酒,“现在,我百分之百确定,你不是条子。” “那你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你的女人,那张警官证,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御霖收起枪,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重新坐回沙发,给自己也倒了杯酒,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我女人?” 苏御霖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无奈表情。 “我呢,平时没有别的兴趣爱好,就喜欢玩点刺激的。” “你知道的,角色扮演。” 苏御霖冲维克托挤了挤眼睛。 “有时候是老师学生,有时候是护士病人……最近迷上了警察抓坏蛋。” “那证件?淘贝上买的,高仿,三十块钱包邮。” 苏御霖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再说了,老维,你动动你那聪明的脑子想一想。” “一个真正的龙国警察,会跑到你这艘贼船上,跟你这种国际通缉犯称兄道弟,喝着酒聊四亿美金的生意吗?” “这事情,和一个龙国警察也没什么关系吧?” “……” 维克托愣住了。 角色扮演吗? 是那种PLAY的游戏? 这个理由…… 听起来离谱到家了。 可连起来看,又好像……无比的合理! 维克托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 他拖长了音调,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用力地拍着自己的大腿。 “我懂了!我懂了!原来是这样!” “你年轻人是真会玩!” 笑声渐歇,维克托脸上的豪爽和戏谑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枭雄的沉凝。 他将抽了一半的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重新锁定苏御霖。 “好了,我的朋友,玩笑开完了。” “现在,我们来谈点正事。” “这艘船上,现在很不安全。” “七年前苏黎世的六个老朋友,已经全都到齐了。” 苏御霖端着酒杯,轻轻晃动,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那可是价值四亿的黄金,每个人,都想把别人的那份也吞进自己肚子里。” “这次的聚会,说白了,是典型的黑吃黑大会。” “所以,我需要帮手,一个能让我安安稳稳拿到我那份钱的帮手。” 维克托的眼神灼灼。 “莱昆将军,能给我这个帮助吗?” 第475章 毒酒。 苏御霖放下酒杯,靠回沙发里,翘起了二郎腿。 “帮助?当然可以。” “不过,有个条件。” 维克托眉头一挑。 苏御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将军他,对你那份钱的‘一半’,比较感兴趣。” 维克托的眼神冷了下来。 一半? 狮子大开口! 这是赤裸裸的敲诈吧! 然而,仅仅过了三秒钟,维克托那张阴沉的脸突然再次绽放出笑容,比刚才更加灿烂。 “哈哈哈!好!没问题!” 他一拍大腿,震得沙发都在晃。 “一半就一半!钱是王八蛋,花完还能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告诉将军,我维克托,交下他这个朋友了!” 这番爽快,倒是让苏御霖有些意外。 这老毛子,够果断。 “既然是朋友了,那我就让你看样好东西。” 维克托站起身,走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保险柜前,输入一长串密码,又验证了指纹。 “咔哒”一声,保险柜门弹开。 他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看起来像一本书。 他将东西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揭开油纸,露出一本厚厚的,边缘已经泛黄的硬皮册子。 “就是它。” 维克托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狂热。 “储藏着当年黄金的保险柜,一共有六道密码锁。我们六个人,每人拿到一本密码册,上面记载着其中一道锁的破译方式。” “我们约定好了,在公海上,六本册子凑齐,才能打开宝藏。” 维克托轻轻抚摸着册子的封面。 “七年了,我一次都没打开过它。现在,我的朋友,我邀请你,跟我一起,见证这个秘密。” 说着,他示意手下又开了一瓶新的威士忌,给两人面前的空杯满上。 苏御霖看着那琥珀色的酒液,没有动。 在这种地方,跟这种人喝酒,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加什么料。 维克托看出了他的顾忌,咧嘴一笑。 “我的朋友,怕我下毒?”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还是不相信我吗?” 他端起苏御霖面前的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将自己面前那杯完好无损的酒,推到了苏御霖跟前。 “现在,放心了?” 苏御霖看着他,也笑了。 他端起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好酒!” “哈哈哈!爽快!” 维克托大笑着,伸出粗壮的手指,舔了舔,然后郑重地翻开了那本尘封了七年的册子。 册子里面,并非文字,而是一页页由各种奇怪符号、数字和图形组成的加密信息。 苏御霖的视线落在那些符号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种加密方式……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就在他聚精会神,准备寻找密码的规律时。 对面的维克托,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猛地瞪大,布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嗬声,双手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酒……酒里有毒!”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一头从沙发上栽倒在地,口中涌出白色的泡沫,身体抽动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苏御霖瞳孔一缩。 他立刻上前,蹲下身探了探维克托的鼻息。 已经没了。 人,死了。 “哗啦——” 房间里,那两个一直站在角落的黑衣壮汉,闪电般地从后腰拔出了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苏御霖的脑袋。 死寂的房间里,只剩下保险装置被打开时,那清脆的“咔哒”声。 这下好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两个黑衣壮汉的动作快如闪电,拔枪、上膛、瞄准,一气呵成,肌肉绷紧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他们是维克托最忠诚的亲卫,跟随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唯一的使命就是保护他的安全。 现在,老板死了。 死在他们面前。 而房间里,嫌疑最大的,就是这个刚刚还和老板称兄道弟的东方男人。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用生硬的毛子语低吼:“不许动!举起手来!” 苏御霖缓缓站直了身体,却没有举手。 他歪头开口。 “你们的脑子,是被伏特加泡坏了吗?” 刀疤脸愣住了。 另一个稍显年轻的壮汉也满脸错愕。 “你们老板死了,死于中毒。” “凶手,就在这艘船上,也许此刻正在某个角落里庆祝。” “而你们,却用枪指着唯一能帮你们找出凶手,并且,让你们拿到钱的人。” “钱?”年轻的壮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没错,钱。”苏御霖指了指地上的维克托。 “他刚才答应,分我一半。但现在他死了,我一分钱都拿不到。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和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刀疤脸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但逻辑还没跟上。 苏御霖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施加压力。 “动动你们的脑子想一想。刚才有两杯酒,一杯在我面前,一杯在他面前。” “他为了表示诚意,喝掉了我面前的那杯。” “而我,喝掉了他面前的那杯。” 苏御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现在,我还活着。” 他又指了指地上的维克托,“他,死了。” “这说明什么?” 两个壮汉拼命转动脑筋。 是啊,这说明什么? 刀疤脸的脑子彻底乱了,他想不通这其中的关键。 “很简单。”苏御霖“因为,有毒的酒,是我那杯。” “下毒的人,想杀的是我。” “但是酒是你们提供的,维克托对此却不知情。” “那下毒的人是谁呢?” “如果是我,我有把握确保维克托一定喝下我那杯吗?” 苏御霖的话,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如果他是凶手,他完全可以在维克托喝下毒酒后立刻离开,而不是留在这里等着被堵。 凶手,另有其人! 就在刀疤脸迟疑的瞬间,苏御霖突然一个疾步。 他以一个极其巧妙的角度,闪到了刀疤脸的视觉死角。 同时,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鬼魅般贴近。 刀疤脸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手腕传来。 一声脆响,他的手枪脱手飞出。 苏御霖接住手枪,看也没看,反手一枪柄砸在另一个年轻壮汉的太阳穴上。 第476章 现场勘查。 那壮汉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白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从苏御霖开口说话分散他们注意力,到最终解决战斗,不超过五秒。 快到极致,也狠到极致。 刀疤脸捂住手腕,冷汗直流,惊恐地看着苏御霖。 他这才明白,对方刚才跟他讲那么多道理,根本不是怕他,而是在……戏耍他。 苏御霖把玩着那把沉重的沙漠之鹰,掂了掂,然后将枪口对准了刀疤脸的眉心。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艰涩地点了点头。 苏御霖没有再废话,他走到茶几旁,弯腰捡起了那本泛黄的密码册。 他将册子揣进怀里,然后看了一眼地上的维克托。 “你们老板的尸体,你们处理掉。对外就说,他喝多了,谁也不见。” “找到凶手之前,他的死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明白吗?” 刀疤脸忍着剧痛,再次点头。 “很好。”苏御霖满意地笑了笑,“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新老板,我带你们去分黄金,有意见吗?” 刀疤脸看了一眼昏迷的同伴,又看了看苏御霖手中的枪,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最终颓然地低下了头。 “没有……” 苏御霖满意点头。 “处理好一切,等我消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拉开雪茄房的门,从容地走了出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门外走廊灯火通明,远处传来派对的音乐声,一片歌舞升平。 苏御霖整理了一下衣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信号。 他皱了皱眉,快步朝着自己套房的方向走去。 刚才维克托说妙妙当众亮出了警官证。 那说明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唐妙语那边,也出事了。 …… 游轮A区,皇家复式星空套房。 唐妙语站在阳台上,海风吹动着她的长发。 苏御霖的电话依旧打不通。 她不是不相信他的能力,只是,这艘船上盘踞的,是连国际刑警都头疼的军火贩子和亡命之徒。 她不敢想象,如果苏御霖的身份暴露,会面临怎样的危险。 “不行,不能再等了,我得去找他。” 唐妙语下定决心,转身便准备去顶层。 可她刚迈步。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妙妙。” 是苏御霖。 他回来了。 唐妙语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苏苏!你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了! 苏御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抱歉,让你担心了。” “我没事,就是去跟那个老头子多聊了会儿。” 唐妙语抬起头,红着眼圈,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苏苏,不好了!出事了!” “江哲……江哲他死了!” “死了?” 苏御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扶着唐妙语的肩膀,让她站稳。 “怎么回事?慢慢说。” 唐妙语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语速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从林溪险些坠海,到她追捕并制服许雯琪,再到许雯琪在安保室的崩溃招供,最后到她们在林溪的套房里发现江哲的尸体。 当说到被迫亮出警察身份时,唐妙语向苏御霖道了歉,问有没有给他的行动带来困扰。 苏御霖摇头,说完全没有,示意她继续说。 “我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在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但那个时间段,林溪一直跟我在一起,所以肯定不是她。” 唐妙我语皱着眉分析,“我现在怀疑是许雯琪,她和江哲是同谋,但可能因为某些原因起了内讧,所以她杀了江哲,然后又想把林溪也……”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御霖打断了。 “带我过去看看。” 两人立刻动身,快步来到位于同一楼层的A-01号套房。 门口已经拉起了简易的警戒线,两名游轮安保人员守在门口。 看到唐妙语,安保主管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 “唐警官,现在要怎么办?” 船上死了人,还是死在最顶级的套房里,这要是传出去,对游轮的声誉是毁灭性的打击。 “现场保护得怎么样?”苏御霖直接开口。 安保主管看了一眼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又看了看唐妙语。 唐妙语介绍道:“这是我的……同事,苏警官,他也是警察。” 安保主管连忙点头:“保护好了,发现尸体后,除了唐警官,谁也没进去过。” 苏御霖点点头,从唐妙语的随身小包里熟练地拿出备用的手套和鞋套戴上,然后径直走进了房间。 套房内,林溪正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双眼空洞,看到苏御霖进来,她赶忙站起来。 “姐夫……” 苏御霖对她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视线便完全集中在了床上那具尸体上。 房间的情况和唐妙语描述的别无二致。 整洁,奢华,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水味。 床上的江哲,姿势扭曲,面目狰狞,脖子上那圈粗麻绳勒出的痕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唐妙语跟在苏御霖身后,将自己的发现和推论又详细说了一遍,特别指出了那道奇怪的多道勒痕。 苏御霖绕着大床走了一圈,细致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捆绑手脚的绳结、死者手腕上的挣扎伤、床头柱的材质、甚至是床单上微不可察的褶皱。 他的观察方式,和唐妙语这种偏重于尸体本身的法医完全不同,他更关注现场的整体,关注那些看似无关的物件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 几分钟后,苏御霖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去看尸体,而是走到了床尾,目光在江哲的双脚脚踝处扫过。 “妙妙,你来看。” 唐妙语立刻凑了过去。 “你看他的脚踝。”苏御霖指着江哲的脚踝内侧。“这里,有非常轻微的摩擦痕迹,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唐妙语俯身细看,果然在死者白皙的皮肤上,发现了几道淡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红色印记。 “这是……” “这是绳索长时间摩擦留下的痕迹。”苏御霖站起身。 “我大概知道凶手的作案手法了,我演示给你看。” 第477章 真实的动机。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动手演示。 他拿起一个枕头,将麻绳的一端在枕头上绕了一圈,模拟套在脖子上的绳套。 然后,他拿着绳子的另一端,绕过枕头的“身体”,将绳子的末端,系在了枕头的“脚部”位置。 “凶手最初不是把绳子绑在床头上。” “而是把绳子,绑在了江哲的脚上。” 他将枕头翻转过来,让“脸”朝下。 “凶手先让江哲以趴着的姿势俯卧在床上,然后用绳子反绑他的双手。” “接着,将另一根绳子,一头套在他的脖子上,另一头,穿过他的两腿,绑在他的脚踝上。” 苏御霖做完这一切,一个诡异的造型出现在两人面前。 枕头被绳子从前后两端拉扯,形成了一个向后弯曲的、极度扭曲的弧度。 “就像这样。” “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 唐妙语看着那个枕头,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江哲被如此捆绑的画面,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 她终于明白了。 “当江哲醒来,他会发现自己处于一个极其痛苦的姿势。脖子上的绳索因为和他双脚相连,只要他稍一放松,身体向下的重力就会拉紧绳索,让他窒息。” “为了活命,他只有一个选择。” 苏御霖松开手,枕头恢复了原状。 “拼尽全力,将上半身后仰,同时双腿也用力向上抬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对抗那根连接着他脖子和脚踝的绳索。” “他会像一个倒置的拱桥,用腰腹的核心力量,为自己的脖子争取呼吸的空间。” “但是,人的体力是有限的。”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当他力竭的时候,就是他被自己活活勒死的时候。” 唐妙语彻底呆住了。 这种杀人手法,简直闻所未闻,其设计之精巧,用心之歹毒,令人不寒而栗。 “所以……这根本不需要凶手有作案时间。只要完成了捆绑,凶手就可以从容离开,等着江哲自己把自己‘杀死’。”唐妙语喃喃自语。 “没错。” 苏御霖点点头,然后,他转过身,平静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用震惊和恐惧的眼神看着这一切的女人身上。 “林溪。” 他开口,林溪的身体猛地一颤。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是你杀了他吗?” 林溪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她用力地摇着头,泪水夺眶而出。 “不是我!姐夫!真的不是我!” “你怎么会怀疑我?我是妙妙最好的朋友啊!” 她的表情真诚无比,眼神里充满了被冤枉的委屈和痛苦,任何人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然而,苏御霖的脑海中,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却在同时响起。 【谎言共振系统已激活……】 【谎言判定:目标正在说谎!】 苏御霖冷冷盯着她。 “姐夫,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林溪被苏御霖看得浑身发毛,她抓着唐妙语的胳膊。 “妙妙,你快跟姐夫解释一下,我怎么可能杀人?我连鸡都不敢杀啊!” 唐妙语也觉得苏御霖的怀疑有些突兀。 “苏苏,会不会搞错了?林溪她……” “我没搞错。”苏御霖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走到林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再问你一遍,人,是不是你杀的?” 林溪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毯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反复地哭喊着:“他该死!他该死!” 这个反应,已经等同于默认。 唐妙语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闺蜜,她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崩溃的女人,和那个精巧歹毒的杀人凶手联系在一起。 “为什么……林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唐妙语颤声问道。 一旁的安保主管也彻底懵了,他看看地上的林溪,又看看苏御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前一刻还和受害者家属站在一起的警察,下一秒就把家属给揪出来了? 这叫什么事啊! 苏御霖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让安保主管先将林溪带到隔壁房间看管起来,他需要重新梳理一下案情。 安保主管如蒙大赦,连忙叫来两名手下,将已经放弃抵抗的林溪架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苏御霖和唐妙语两人。 唐妙语看着空荡荡的沙发,依旧有些失神。 “苏苏,我还是不明白。林溪她……她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手段杀死江哲呢?” “要说动机,她应该是刚刚才知道江哲和许雯琪的计划。” “不。”苏御霖摇头。 “她不是刚刚才知道的,而是在一开始,就知道江哲有问题。”苏御霖走到阳台边,看着外面漆黑的海面。 “还记得我们刚上船的时候吗?江哲在登船口被许雯琪拦住。” “你想啊,如果江哲真的和许雯琪断的干干净净,他们二人要来游轮上的消息,许雯琪是怎么知道的?” “她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对别人的行程了解的那么清楚,肯定是有人告密。” “再说了,你这个闺蜜林溪,她是什么人?身家过亿,继承了庞大的家业,她或许在感情上有些天真,但绝不是傻子。她能从父亲手里接过那么大一个摊子,察言观色的能力会差吗?” 苏御霖的分析让唐妙语茅塞顿开。 “所以,我猜从一开始,林溪就已经开始怀疑江哲了?” 唐妙语“啊”了一声,很是吃惊。 “她从一开始,就没完全相信过这个男人。” “你们应该很久没见了吧?你想想,她为什么突然联系你,这不奇怪吗?” “其实原因很简单,你是警察,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和鉴别力。 “她带江哲来见你和我,名为秀恩爱,实为‘验货’。她想让你这个法医朋友,还有我这个刑侦队长,从旁观察,帮她判断这个男人值不值得托付。” “只可惜,这个男人段位太低,第一天就露了馅。” 苏御霖看着江哲的尸体,摇了摇头。 “一个谎话连篇,满身假货,被前女友当众威胁都不敢吱声的男人,你觉得林溪会爱上他?” 第478章 自白。 “那她为什么还要跟他结婚?还表现得那么幸福?”唐妙语彻底糊涂了。 “因为不甘心。”苏御霖一语道破。 “她被前夫背叛,对男人产生了极度的不信任。江哲的出现,恰好迎合了她当时的状态。一个英俊、体贴、看似多金又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满足了她对完美伴侣的所有幻想。” “所以,即使她后来发现江哲可能有问题,她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她宁愿自欺欺人,也要维持这段看似完美的婚姻,向所有人证明,她没有选错人。” “直到,她亲眼看到了江哲和许雯琪的背叛。” “我猜,江哲昨晚一夜未归,林溪一定出去找过他。而且,她找到了。” 唐妙语回味着苏御霖这番话。 这太离谱了。 “苏苏,这……这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反驳。 “林溪她怎么会……她要是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忍?她是什么性格你不是不清楚,她会受这种委屈?” 唐妙语觉得苏御霖的猜测太过跳跃,就像是凭空搭建起来的空中楼阁,缺少最关键的支撑。 “不信?” 苏御霖没有跟她争辩。 他转身,朝着被临时看管起来的林溪所在的隔壁套房走去。 “我们去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隔壁房间,安保主管正焦头烂额地守在门口。 苏御霖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到外面去。 安保主管立刻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林溪蜷缩在沙发角落,将头埋在膝盖里。 唐妙语心头一软,刚想上前安慰。 苏御霖却先一步开了口。 “那天晚上,你看到了对不对?” 林溪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出来找过江哲。” “你找到了他和许雯琪碰头的地方。” 终于,沙发上的林溪有了反应。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美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和疯狂,双眼赤红。 在唐妙语的注视下,林溪颤抖着手,从自己那件香奈儿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然后,将手机朝着地上一摔! “你们想看是吗?!” “那就看啊!!” 手机“啪”地一声摔在地毯上,屏幕亮着,一个视频正在播放。 画面漆黑一片,显然是藏在某个角落偷拍的,只有嘈杂的海风声和两个无比清晰的声音。 是江哲和许雯琪。 “……亲爱的,你确定那个栏杆弄断了吗?别到时候那个肥婆靠一下没掉下去,那我们不就白忙活了?”许雯琪的声音嗲得发腻。 “放心吧,宝贝儿。”江哲的声音里满是得意,“我检查过了,从根部切断,用强力胶水暂时粘住。她那体重,只要靠上去,绝对万无一失!到时候神仙都救不了她!” “等她死了,她的遗产就都是我们的了!到时候,我带你去澳洲买小岛,天天开派对!” “好呀……那你什么时候能拿到钱啊?” “她死了之后得走继承遗产的程序,估计要半年吧!”江哲的语气变得极度厌恶。 “我早就受够她了!要不是看在她那几个亿的份上,我碰都不想碰她一下!你知道我每天对着她那张脸演戏有多恶心吗?跟个白痴一样!”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唐妙语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她终于明白,林溪在甲板上听到江哲说“那里离星星最近”时,内心是何等的酷刑。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林溪会用那么残忍、那么充满仪式感的方式,让江哲自己勒死自己。 那不是一场简单的谋杀。 那是一场最恶毒,也最绝望的报复。 “妙语……”林溪哭的没有力气了。 唐妙语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苏御霖则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了她的对面。 “你知道吗?我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当时就想冲过去,跟他们同归于尽!可是我不敢……我怕……我怕我打不过他们两个……” “所以我回来了,我回到房间,我想了一晚上,我要怎么杀了他们,怎么才能让他们死得最痛苦!” “老天爷真是开眼啊!在那个什么扇耳光比赛上,他居然被人一巴掌打晕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御霖,慢慢说道。 “你知道吗?那根绳子,是他自己买的。他说,想跟我玩点刺激的,想让我体验一下……当女王的感觉。” 林溪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度嘲讽的笑容。 “我满足了他。” “我把他绑了起来。他不是喜欢演戏吗?我就让他演个够。” “我看着他醒来,看着他为了活命,像条蛆一样在床上挣扎,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成青紫……” “你知道吗?那种感觉……真的好爽啊!” 她的叙述,让一旁的唐妙语不寒而栗。 她无法想象,自己的闺蜜,竟然能如此冷静地描述自己折磨并杀死一个人的过程。 “你做完这一切,就去甲板上找我聊天了?”唐妙语继续问道。 林溪点了点头。 “那你已经知道栏杆断裂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演戏假装自己掉下去。”唐妙语追问。 “演戏?”林溪惨笑一声,“妙语,你以为我是在演戏吗?”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窗外的大海。 “我不是在演戏!我是真的想死!” “我把他绑好之后,我就去了那个甲板。江哲说,那是离星星最近的地方,我死去的爸妈,会在那里看着。” “我觉得他说得对。我被所有男人骗得团团转,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就这样直接去找我爸妈!” “所以,我准备从那里跳下去,一了百了。” “可是你!妙语!你为什么要救我!” 林溪突然冲着唐妙语嘶吼起来。 “你为什么不让我死!你让我活着,面对这一切,面对这个烂摊子,你觉得很有意思吗?!” 唐妙语被她吼得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苏御霖站了起来,走到林溪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然后,一巴掌扇在了林溪的脸上。 “啪!” 唐妙语惊呆了。 林溪也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御霖。 “你……为什么你打我?” 第479章 毒的来源! “妙语救了你,你不知感恩,反而埋怨她,我就是要打醒你。” “你想死?可以。但不是现在。” “你杀了人,就要接受法律的制裁。你想用死来逃避?天底下没那么便宜的事。” “你觉得你很惨?你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 “你看看妙语。”苏御霖指着唐妙语,“她父母也是警察,很早就牺牲了。她一个人跟着奶奶长大,后来又寄人篱下。她惨不惨?” “她遇到过的人渣,比你见过的要多几倍。她解剖过的尸体,比你看过的电影都恐怖。她为什么没想过去死?” “因为她知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才能去爱自己想爱的人,才能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林溪捂着脸,呵呵笑了一声。 “你继承了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坐拥亿万家产,你本来可以活成所有女人都羡慕的样子。” “结果呢?你被一个男人骗,就要死要活。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你父亲留给你的这一切,会便宜了谁?” “是那个背叛你的前夫?还是某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亲戚?” “他们会一边花着你的钱,一边嘲笑你是个为情所困的傻子。” 苏御霖的这番话,可谓是杀人诛心。 林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唐妙语走过去,轻轻地抱住了她。 “溪溪,别哭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苏御霖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女人,转身对安保主管说道。 “把她看好,等船靠岸,移交当地警方。”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价值四亿美金的黄金,和那本神秘的密码册,还在等着他。 …… 暂时安排完毕后,回到他们的套房。 唐妙语坐在沙发上发呆。 苏御霖走过去,将她揽进怀里。 “别想那么多了,她是很惨,但一些层面上来讲,也是咎由自取。” “我知道……”唐妙语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只是觉得……她好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苏御霖轻轻拍着她的背,“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能出淤泥而不染。” 唐妙语在他怀里蹭了蹭,没有再说话。 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杏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妙妙,除了林溪的事,我们还在还有另外一个麻烦。” “怎么了?” 苏御霖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取出了那本用油纸包裹的泛黄册子,轻轻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那个白人……维克托死了。” “死了?怎么会……他傍晚不是还好好的吗?”唐妙语的杏眼睁得大大的,满是不可思议。 “被人下毒了,就死在我面前。”苏御霖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而且,是替我死的。” 他将雪茄房里发生的一切简略地说了一遍,包括维克托为了证明自己,喝下了本该属于他的那杯酒。 唐妙语听完,脸色愈发苍白。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苏御霖的胳膊:“苏苏,这太危险了!四亿美金……这根本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事情!要不……要不我们别管了,好不好?等船靠岸,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真的怕了。 无论是林溪的案子,还是现在这桩牵扯到国际军火贩和巨额黄金的命案,都让这艘豪华游轮变成了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孤岛炼狱。 她只想和心爱的人安安稳稳地度个假,为什么会遇到这么多可怕的事情。 苏御霖柔声道:“傻瓜,你以为现在我们想抽身,就能抽身吗?”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本密码册。 “这个东西,现在在我手上。维克托一死,他那份黄金的归属就成了谜。你觉得,船上其他几个参与分赃的饿狼,会轻易放过我这个突然出现的扰局者吗?” “从我和维克托相遇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牌桌上的玩家了。” 唐妙语的手微微发抖,她明白苏御霖说的是事实。 “可是……那下毒的人到底是谁?维克托的手下?他们为什么要杀你?这完全没有道理啊……” 苏御霖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我也想不通。维克托喝下那杯酒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里面有毒,说明下毒的不是他。酒是他的亲信拿来的,那个刀疤脸看起来忠心耿耿,不像会背叛老大。他想瞒着维克托杀我,图什么呢?我和他没有仇怨,而且维克托死了,他一分钱也拿不到。” 整个逻辑链条在这里断裂,充满了矛盾。 “会不会……”唐妙语靠在他怀里,小声地提出了一个假设,“毒……根本就不在酒里?” 这句话,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苏御霖脑中的迷雾! 他浑身一震,猛地坐直了身体。 不在酒里? 那会在哪里? 苏御霖的脑海飞速运转,雪茄房里的每一个画面都开始倒带、慢放。 维克托粗大的手指,酒杯,雪茄的烟雾,还有……那本泛黄的册子! 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猛然浮现! 维克托在翻开册子之前,那个粗犷的北境大汉,一直在做极其微小且自然的动作——他用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大拇指,为了能更方便地捻开粘连的书页! 这个动作,对于经常跟纸张打交道的人来说,再正常不过。 可如果……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苏御霖心中炸开! 他猛地转头,看向唐妙语,她的手里正拿着一本杂志在翻看,刚才她也好奇地碰过那本密码册! “别动!”苏御霖低喝一声。 他一把抓住唐妙语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她从沙发上拽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冲向浴室。 “苏苏!怎么了?你弄疼我了!”唐妙语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踉踉跄跄地跟着他。 苏御霖一言不发,将她按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挤了大量的洗手液在她白嫩的小手上,然后用自己的大手包裹住,开始仔细地、反复地搓洗,连指甲缝都不放过。 温热的水流,混杂着细腻的泡沫,以及他指腹传来的粗糙触感,让唐妙语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也漏了半拍。 这……这是在干嘛呀…… 气氛怎么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苏苏……你……你到底怎么了?”唐妙语红着脸,小声问道,“难道……难道我的手上有毒吗?” 她只是随口一问,带着几分娇嗔。 然而,苏御霖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他抬起头,透过镜子,看着她那双写满困惑的杏眼说道。 “毒,应该就在那本密码册上。” 第480章 其他的玩家。 唐妙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苏御霖关掉水龙头,抽过毛巾,一边帮她擦手,一边解释道: “维克托在翻开册子之前,有个舔手指的习惯。而那本册子,据他所说,是七年前分赃之后就封存起来的,七年来,他是第一次拿出来。” 唐妙语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你的意思是……这个毒,七年前就已经涂在册子上了?!” “没错。”苏御霖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从一开始,在他们分配密码册的时候,就有人布下了一个长达七年的杀局。” “这个局,目标可能不仅仅是维克托。” “而是……所有拿到密码册的人!” 这个推论非常可怕。 一个横跨七年的连环杀局,其策划者的心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唐妙语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剧毒,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如果不是苏御霖及时发现,如果自己也有舔手指或者不经意间用手接触口鼻的习惯…… 她不敢再想下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唐妙语害怕地问。 “首先,要确认一件事。”苏御霖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在床边坐下。 “这个毒,究竟是只针对维克托,还是针对所有人。” “其次,我需要更多的情报。这场分赃大会,除了维克托,还有哪些玩家。” “妙妙,你留下来等我,我很快回来。” 苏御霖的思路异常清晰,越是危险的境地,他的大脑就越是冷静。 他安抚了一下唐妙语,让她待在房间里锁好门,无论谁来都不要开。 …… 他则独自一人离开了套房,来到了维克托所在的A-02套房门口。 果不其然,那个刀疤脸壮汉,正像一头焦躁的在门口来回踱步。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脱掉,肌肉将布料绷得紧紧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不安。 另一个年轻的保镖还躺在房间里,估计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看到苏御霖出现,刀疤脸的身体瞬间紧绷,眼神凶狠。 “你还回来干什么?”他用生硬的龙国话低吼。 苏御霖没有理会他的敌意,只是平静地走上前,靠在对面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你叫什么名字?”苏御霖问。 刀疤脸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回答。“谢尔盖。” “我知道你们老板的死因了。” 谢尔盖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开口第一句,竟是这个。 “你什么意思?” “他不是死于那杯酒。” 谢尔盖的瞳孔猛地一缩。 “毒,在那本册子上。”苏御霖淡淡说道,“一个长达七年的杀局,从他们当年分赃的时候,就已经布下了。” 他将维克托舔手指的习惯,以及自己的推断,用最简洁的语言说了出来。 谢尔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老板……那个在北境令人闻风丧胆的“黑熊”,竟然因为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习惯,丢了性命? “你老板的仇,你想不想报?他的那份黄金,你想不想要回来?” 谢尔盖有些迷茫,这个龙国人,到底要做什么。 他的目的不明,又像是看透了所有真相。 “我凭什么信你?”谢尔盖昂头问。 “就凭现在只有我能带你破局。” “你也可以选择抱着老板的尸体哭,然后等着凶手来给你补上一枪,顺便把老板的那份黄金拿去挥霍。”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谢尔盖的心理防线。 他是一个军人,忠诚与荣耀刻在骨子里。 让老板死不瞑目,让凶手逍遥法外,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终于垂下了头颅,犹豫了片刻后开口。 “……你想我怎么做?” “很好。”苏御霖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现在,回答我几个问题。这次船上,除了维克托,还有哪几个‘朋友’?” 谢尔盖犹豫了一下,但迎上苏御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他还是选择了回答。 “我知道的,还有两个。一个是樱花国的桐生会会长,桐生龙马。” “另一个是灯塔国西海岸的军火商,马尔科·安德森。” “他们和维克托老板的关系还行。” “他们的房间号?”苏御霖问。 “桐生龙马在A-03,马尔科在A-05。”谢尔盖回答。 “桐生龙马……马尔科……”苏御霖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加上维克托,六个参与者,已经出现了三个。 苏御霖点了点头,他正准备先去会会那个樱花国人,试探一下对方是否知道了“毒册子”的事情。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尖叫传来!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和玻璃破碎的脆响。 苏御霖和谢尔盖脸色同时一变,对视一眼,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只见在A-03套房的门口,一名负责送餐的女服务生瘫倒在地,餐车翻倒,食物和酒水洒了一地。 她双眼圆睁,面无人色地指着虚掩的房门。 房门内,飘散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谢尔盖下意识地就要拔枪,却被苏御霖一把按住。 “别冲动,我们现在只是‘路过’的客人。”苏御霖低声提醒。 他缓步上前,没有踏入房间,只是站在门口,朝里面看去。 套房的奢华地毯上,一名身穿和式浴衣的矮小男人,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桌子上,了无生息。 他的身下,同样摊开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和他手中那本一模一样。 男人面色青紫,嘴角挂着一丝黑色的血迹,死状与维克托如出一辙。 桐生龙马,也死了。 而且,是同样的中毒方式。 这个发现,让苏御霖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推测成真了,这不是针对维克托一人的刺杀,而是一场无差别的大清洗! 很快,船上的安保人员闻讯赶来,封锁了现场。 而桐生龙马暴毙的消息,也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游轮的地下世界里传开。 …… A-05套房内。 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马尔科·安德森在接到电话后,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砸在墙上。 “什么?!桐生也死了?和维克托一样的死法?” 电话那头传来肯定的答复。 马尔科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他看了一眼自己放在保险柜里,还未曾打开过的密码册,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他立刻冲着门外嘶吼:“来人!把门给我堵死!从现在起,任何人不许进来!吃的喝的都给我扔掉!谁他妈敢靠近,直接开枪!” 第481章 第三名受害者。 苏御霖和谢尔盖冲到A-03套房门口时,船上的安保主管约翰尼正带着两名安保人员赶到。 他看到门口瘫软的女服务员和翻倒的餐车,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该死的,又出事了!”约翰尼低声咒骂了一句,他抬头看见苏御霖,表情更加复杂。 这个龙国男人,就像是这艘船上的一个漩涡,所有麻烦事都围绕着他发生。 “苏先生,”约翰尼强行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这里发生了点意外,为了您的安全,请您和您的朋友先回房间。” 苏御霖没有动,他只是朝房门内扬了扬下巴。 “意外?我看不像。” 约翰尼黑着脸,挥手让一名安保人员上前查看。 那名安保人员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的房门,只朝里面看了一眼,便猛地转过头,脸色发白地对着约翰尼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死了。 真的又死了一个! 约翰尼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要在这趟航行中画上句号了。 他立刻通过对讲机,下令封锁整个顶层总统套房区域,同时请求船长联系海事卫星电话,向岸边的执法机构报警。 苏御霖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拉着还在震惊中的谢尔盖,退到走廊的另一侧。 “现在,你信了?”苏御霖冷冷问道。 谢尔盖的嘴唇哆嗦着。 两个了。 算上老板维克托,已经死了两个了。 “现在怎么办?”他第一次对一个外人,一个龙国人,产生了依赖感。 “等。”苏御霖抽出烟点燃,然后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等消息传出去,等下一个猎物自己跳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A-05套房的方向就传来一声玻璃破碎的巨响,紧接着是一个男人暴怒的咆哮。 “法克!都死了!都他妈死了!” 苏御霖和谢尔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答案。 马尔科·安德森,那个灯塔国的军火商,也收到消息了。 现在,六个分赃者,死了两个,另外三个不知所踪,只剩下马尔科一个活口暴露在明面上。 他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标。 安保主管约翰尼听到动静,朝着A-05套房冲了过去。 “站住!别过来!” A-05套房的门猛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伸了出来,对准了约翰尼的脑袋。 “我再说一遍,谁敢靠近这个房间,我就打爆他的头!”门后传来马尔科疯狂的吼叫。 约翰尼吓得立刻举起双手,连连后退。 “安德森先生!请您冷静!我们是船上的安保人员!” 约翰尼这才意识到,船上来了多么可怕的人,随随便便就拿枪出来了。 “约翰尼主管,”苏御霖拍了拍他的肩膀,“让我来跟他谈谈。” “你?”约翰尼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我们是朋友。”苏御霖的笑容意味深长。 他越过僵持的安保人员,径直走到A-05套房门口,完全无视了那根指着他的枪管。 “你好,马尔科,我是维克托的朋友。”苏御霖语气轻松。 “维克托的朋友?”马尔科有些警惕,“我怎么没听说过他有你这样的龙国朋友?” “他刚交的。”苏御霖靠在门框上。“就在他死前一个小时。我们相谈甚欢,他还答应分我一半的遗产。” 这句话的信息量巨大,门后的马尔科沉默了。 他不知道苏御霖的底细,但对方既然能说出“遗产”这个词,就说明他绝不是普通游客。 “你想干什么?”马尔科声音沉下来。 “不想干什么。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苏御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毒,在那本册子上。你如果不想像他们一样去见上帝,最好离那个鬼东西远一点。” 马尔科猛地回头,看向自己书桌上那个还未打开的保险柜,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原来维克托他们的死,是因为密码册上有毒? 但册子的事情,他……他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马尔科有些害怕了。 “一个能救你命的人。”苏御霖继续加码,“开门吧,马尔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等死,是最愚蠢的做法。凶手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七年前就布下这个局,你觉得一扇门能挡得住他吗?” 门后的马尔科陷入了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不能相信任何一个陌生人。 但求生的本能却又驱使着他,这家伙或许能救自己。 维克托和桐生龙马相继领盒饭,他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场黑吃黑了。 看来这次的分赃会,后面真的是刀山火海。 那根黑洞洞的枪管,缓缓地收了回去。 “咔哒。” 厚重的房门,终于开了一道缝。 马尔科那张写满猜疑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盯着苏御霖,眼睛一眨不眨。 “进来,只许你自己一个人。” 苏御霖回头,毫不犹豫地走进了这个随时可能变成屠宰场的房间。 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 A-05套房内,奢华的房间被搞得一片狼藉。 马尔科·安德森坐在沙发上,手中紧紧攥着一把上了膛的沙漠之鹰,枪口有意无意地对着苏御霖。 “说吧,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册子的秘密?” 苏御霖没有理会那把随时可能走火的手枪,他自顾自地走到酒柜旁,打量着那些昂贵的藏酒,随手拿起一瓶未开封的麦卡伦,又取了两个干净的杯子。 “别紧张,马尔科。”苏御霖一边娴熟地打开酒瓶,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如果我想杀你,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种完全无视威胁的态度,反而让马尔科更加紧张了。 苏御霖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马尔科面前的茶几上。 “坐下聊,对我们都有好处。” 马尔科盯着那杯琥珀色的液体,又看看苏御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维克托和桐生龙马就是因为喝了东西,或者接触了东西才死的。他现在对入口的一切都充满了恐惧。 苏御霖看出了他的顾虑,他端起自己的那杯,轻轻晃了晃。 “怎么,连你房间里的东西都不相信了?” 他仰头,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倒置,示意里面一滴不剩。 做完这一切,他才好整以暇地在马尔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压迫感。 马尔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碰那杯酒。 “别废话,回答我的问题。” 第482章 教授。 “当然。”苏御霖摊了摊手。 “我的身份不重要,你可以叫我S先生。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和共同的目标,都是为了财。” “共同的敌人?”马尔科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那些个敌人派来试探我的?” “很简单。”苏御霖竖起一根手指。 “因为我知道的,远比你知道的要多。比如,我知道下毒的人,并不是你们六个参与者中的任何一个。” 马尔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意思?不是我们的人,难道是外人?不可能!这件事除了我们六个,绝不可能有第七个人知道!” 苏御霖盯着马尔科蓝色的眼睛,系统提示音响起。 【“通缉犯扫描雷达”已启动。】 【正在扫描目标……】 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数据框,瞬间在马尔科的头顶展开。 【姓名:马尔科·安德森】 【代号:无】 【通缉等级:A级(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 【悬赏金额:5,000,000美金】 【主要罪行:非法军火交易、洗钱、走私……以及,参与“苏黎世黄金大劫案”。】 这些信息都在苏御霖的预料之中,但当他看到最后一条被系统高亮标注的关联案件时,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关联案件(高亮):苏黎世黄金大劫案。】 【核心事件:七年前,伙同维克托·伊万诺夫、桐生龙马等五人,于瑞士苏黎世郊外一处废弃庄园内,背叛并合谋杀害了本次劫案的真正主谋,代号“教授”……并将之沉入了苏黎世湖底。】 教授? 第七个人! 一个已经被他们亲手埋葬的第七人!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那本淬毒的册子,究竟是出自谁的手笔了。 “不,有。”苏御霖否定了他的话。 “七年前,苏黎世,除了你们六个,还有第七个人。一个你们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一个……被你们亲手沉进苏黎世湖底的人。” “教授!” 当“教授”这个词从苏御霖口中说出时,马尔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沙发上,手中的沙漠之鹰都差点滑落。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你……”他指着苏御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代号,是他们七年来谁也不敢提起的禁忌。 “看来你记起来了。”苏御霖冷声道。“那个策划了整起黄金劫案,却在分赃前被你们联手除掉的天才。你们拿走了黄金,瓜分了密码册,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但你们不知道,教授早就料到了你们会背叛。他在每一本密码册上,都涂上了一种特殊的、慢性的接触性神经毒素。” “这是一个长达七年的复仇计划,一场精准的、跨越时空的谋杀。” 马尔科瘫在沙发上,后背被冷汗浸湿。 他一直以为是同伙之间在黑吃黑,却没想到,自己正一步步走进七年前那个死人设下的陷阱!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死。 不……不可能……他肯定是已经死了! 我们亲眼看着他沉下去的! 尸体……尸体都…… 苏御霖静静地看着他。“现在,你还觉得我是你的敌人吗?” 马尔科抬起头,再度用枪指向苏御霖。 “你……你是教授的人?你也是来复仇的?!” 苏御霖看着他那副怂样,连话都懒得回。 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就这一步,马尔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条件反射地就要扣动扳机。 可苏御霖比他更快! 在马尔科手指发力的前零点一秒,苏御霖欺身而上。 马尔科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咔嚓!” 骨头错位的脆响。 那把沉重的沙漠之鹰,下一秒就到了苏御霖的手里。 苏御霖甚至都没正眼看他,单手把玩着那把枪,动作娴熟地卸下弹匣,退出枪膛里那颗黄澄澄的子弹,然后把一堆零件“哗啦”一声扔在了马尔科面前的茶几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马尔科的大脑根本处理不过来。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么?” 苏御霖拉了张椅子坐下。 马尔科抱着自己脱臼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冷汗涔涔。 他看着那一堆冰冷的零件,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脸散漫的龙国男人,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都烟消云散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你想听什么?”马尔可彻底怂了。 “讲讲教授的事情吧。”苏御霖掏了掏耳朵。 “教授,全名塞缪尔·霍金斯,一个……堪称魔鬼的人。” “他是我们那次行动的总策划,一个真正的天才。从计划到路线,全都是他一个人想出来的。我们六个,说白了,就是他找来的打手和后勤。” “行动很成功,我们成功拿到了黄金。” “可就在分赃的前一天晚上,维克托那个混蛋提议……他说教授性格高傲癫狂,指不定压根不会给我们这些后勤人员分什么钱。” “甚至想办法杀了我们灭口,这一点,我们六人都表示有可能。” “我们把他约到苏黎世郊外的一个废弃庄园里动的手。我们六个人,对他一个……他根本没有防备……” 马尔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们把他……把他从庄园后面的悬崖上,推进了苏黎世湖。” “我永远忘不了他掉下去前的样子,他没有求饶,也没有愤怒,他只是在笑,笑得特别诡异。他还冲我们喊了一句话……” “什么话?”苏御霖问。 马尔科哆嗦了一下,学着记忆中的语气重复道: “你们所有人,都会为此付出代价!” 一股寒意升起,马尔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后来呢?”苏御霖继续问。 “后来……后来警方找到了他的尸体,但因为我们处理得很干净,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痕迹,最终的结论是……意外失足,溺水身亡。” 马尔科的声音越来越小。 “一个策划了震惊世界黄金劫案的鬼才,竟然是这样的结局?”苏御霖嗤笑一声。 “他有家人吗?” “家人?”马尔科愣了一下,努力回忆着,“好像……好像听说过,他有个女儿,跟他一样,也是个搞化学的天才,在某个大学里当助教。但我们没见过,教授这个人很神秘,从不谈论自己的私生活。” 女儿……化学天才…… 苏御霖的脑子里,几条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第483章 复仇继续。 一个长达七年的复仇计划。 一种需要高超化学知识才能合成,并且能稳定七年之久的慢性毒药。 一个完美的继承者。 就在这时,坐在沙发上的马尔科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脸涨成了猪肝色,表情和维克托临死前一模一样。 “呃……呃……”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口鼻中涌出黑色的泡沫。 苏御霖立刻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 已经没了。 又死了一个。 苏御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马尔科没碰那本册子,也没喝那杯酒,他是怎么中毒的? 苏御霖快速扫视着房间,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茶几上那个被打开的、精致的银质烟盒上。 马尔科在自己进来之前,因为紧张,抽了一根烟。 凶手连这个都算到了? 苏御霖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这里的烂摊子。 这个凶手擅长用毒杀人于无形,现在自己肯定已经在凶手的视线范围内了,决不能让妙妙因此受到牵连。 …… 回到房间门口。 “砰!” “妙妙!” 唐妙语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枕头,听到巨响,吓了一大跳。 当她看到苏御霖一脸紧张地冲进来时,先是一愣,随即站了起来。 “怎么了?苏苏,又出什么事了吗?” 苏御霖冲到她面前,上上下下地把她打量了一遍,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唐妙语也紧张起来,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我没事啊,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别吓我。” 苏御霖松开她,深吸一口气,将另外两个劫案同伙也中毒身亡,以及自己关于“教授”女儿复仇的推测,快速地讲了一遍。 唐妙语听完,小脸瞬间煞白。 “在书页上涂毒,在香烟上涂毒……” 唐妙语毕竟是专业的法医,震惊过后,立刻从专业的角度开始分析。 “这种毒物必须具备几个特点。第一,极其稳定,能在纸张和烟草上附着七年而不失效。第二,是接触性或挥发性毒素,可以通过皮肤接触或者呼吸道吸入起效。第三,起效时间可控,这说明凶手对剂量和人体代谢的计算,精准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她顿了顿,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凝重。 “能做到这一切的人,绝对是个顶尖的化学专家,而且……很可能还有深厚的医学背景。” 一个精通化学和医学,为了给父亲复仇,隐忍七年布下惊天杀局的天才。 苏御霖的脑海中,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又危险的形象。 现在,六个分赃者,死了三个。 还剩下三个。 …… 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阵急促刺耳的广播声划破了“海洋交响乐号”黎明前的宁静,将所有乘客从睡梦中惊醒。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所有乘客请注意,船上……船上再次发生意外事件!请所有人立刻返回自己的房间,锁好房门,不要在走廊随意走动!重复一遍,请所有人……” “又死人了。” 皇家复式星空套房内,苏御霖睁开眼睛。 他怀里的唐妙语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猛地坐了起来。 “怎么会……” 她话还没说完,苏御霖的手机就响了,是安保主管约翰尼打来的。 “苏……苏先生!A-06号房……又……又死了一个!” 十五分钟后。 A-06号总统套房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约翰尼带着几个脸色煞白的安保人员守在门口,看到苏御霖和唐妙语,像是看到了救星。 “苏先生,唐小姐,你们可算来了!” 苏御霖点了点头,带着唐妙语直接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倒在沙发旁的地毯上,手边还散落着一个打碎的咖啡杯。 唐妙语二话不说,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医用手套戴上,立刻进入了专业法医的工作状态。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尸体。 “死者女性,年龄在四十到四十五岁之间。” “尸僵从指端开始蔓延,瞳孔呈针尖样缩小,口鼻有细微的白色泡沫溢出……” “是同一种神经毒素,急性发作。” 唐妙语站起身,看向苏御霖,摇了摇头,“凶手的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苏御霖的视线在房间里快速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女人的头顶。 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数据框悄然展开。 【姓名:艾琳娜·科瓦列夫斯卡娅】 【代号:变色龙】 【通缉等级:A级(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 【悬赏金额:4,500,000美金】 【主要罪行:情报贩卖、伪造身份、间谍活动……以及,参与“苏黎世黄金大劫案”。】 【人物简介:组织内最顶尖的情报专家和伪装大师,性格多疑,极其谨慎,拥有至少十七个合法身份。】 一个顶尖的伪装大师和情报专家,一个能从无数次追杀中活下来的女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一艘度假游轮上。 …… 套房内。 苏御霖看着窗外风平浪静的大海,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浓起床气和极度不爽的女孩声音。 “老板,现在是龙国时间凌晨四点!我的生物钟不允许我在这个点工作!!” “除非……” 电话那头的秦漾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拖长了语调。 “除非有加班费?我懂。”苏御霖言简意赅。 “查个人,塞缪尔·霍金斯,前牛津大学的化学教授,七年前死在苏黎世。我要他祖宗十八代的全部资料,越快越好。” “行吧,你等会儿啊。”秦漾不情不愿嘟囔了一句,但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已经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不到十分钟,苏御霖的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了一份加密文件。 唐妙语好奇地凑了过来,两人一起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资料。 【塞缪尔·霍金斯:男,前牛津大学化学系终身教授,顶尖生物化学专家,在神经毒素和生物制剂领域是世界权威。七年前,在瑞士苏黎世湖度假时“意外”溺水身亡,警方未发现他杀迹象。】 【家庭成员:妻子,玛莎·霍金斯。在塞缪尔死后一年,因重度抑郁症在家中自杀。】 【女儿:艾薇·霍金斯。】 第484章 猎物上钩。 看到这里,苏御霖和唐妙语不约而同交换了下眼神。 资料继续向下。 【艾薇·霍金斯:时年十九岁,就读于皇家医学院,是学校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博士生候选人,被誉为“医学界的下一个奇迹”。】 【但在其母自杀后,艾薇·霍金斯办理了退学,并从公众视野中彻底消失。她的所有档案、社交账户、银行记录,在同一时间全部中断,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看到这里,唐妙语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顶尖的化学家父亲,一个天才的医学生女儿……父亲被背叛杀害,母亲抑郁自杀……这一切,都对上了!” 一个为了复仇,隐忍七年,将自己的专业知识化作最致命武器的天才少女形象,在两人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就在这艘船上。”苏御霖的语气十分肯定。 “可我们怎么找她?”唐妙语有些发愁,“她既然能人间蒸发七年,肯定也是个伪装大师,船上几千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唐妙语掰着手指头,一脸苦相,“一个顶尖的犯罪天裁父亲,一个天才的医学生女儿,这组合,听着就不好惹。她能人间蒸发七年,伪装技术肯定点满了。这船上几千号人,我们总不能挨个去问‘你好,请问你是来为父报仇的天才少女吗’?” 苏御霖被她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那多没效率。而且万一真是呢?她反手给你一杯加了料的奶茶怎么办?你这小馋猫,肯定一秒中招。” “我才不会!”唐妙语鼓起腮帮子,嘴硬地反驳,但随即眼珠子一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哎!有了!” 她猛地一拍手,“她既然要复仇,肯定得盯着剩下的目标,或者……盯着我们这些搅局的人!她现在是猎人,躲在暗处。但如果我们让她觉得,猎物要跑了,或者……猎物已经发现她了呢?” “她会不会自己跳出来?” 苏御霖刮了下她的鼻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不愧是我老婆,脑子就是灵光。跟了我这么久,没白疼。” 唐妙语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哼哼唧唧:“那是。” “行了,别贫了。”苏御霖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你这个想法很好,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是时候该转换一下了。” “咱们,来一出引蛇出洞。” …… 半小时后。 苏御霖再次拨通了安保主管约翰尼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约翰尼,声音无比消沉,显然是被一晚上连死三人的恐怖事件搞得快精神崩溃了。 “苏……苏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约翰尼,我的朋友,别紧张,我需要你帮个小忙。” “您……您说……” “召集所有乘客,对,是所有头等舱和总统套房的乘客,去船上最大的宴会厅开个会。” “开会?”约翰尼懵了,“苏先生,现在这种情况,把大家聚在一起,万一……” “就因为这种情况,才要把大家聚在一起。”苏御霖打断他。“理由嘛,就说为了大家的安全,需要进行紧急的安全简报和身份核查。记住,是强制性的,一个都不能少。” 约翰尼虽然不理解,但先前已经知道了苏御霖刑警的身份,所以不敢有任何质疑,立刻连声答应下来。 这个时候,只要能避免再发生亡人事件,怎么都行了。 “好的,苏先生!我马上去办!马上!” 挂断电话,唐妙语好奇地问:“你准备在大会上直接把她揪出来?” 苏御霖点头。 “有一定概率,但是最起码也要找到剩下两个黄金劫案的成员。” …… 一个小时后,“海洋交响乐号”最大的金色穹顶宴会厅。 近千名非富即贵的乘客被“强制”请到了这里,整个大厅里怨声载道,充满了烦躁和不安的议论声。 “搞什么鬼?大清早的把人叫过来!” “船上到底死了几个人?不会是什么连环杀手吧?” “我要下船!这鬼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待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了主讲台上。 苏御霖身休闲装,从容地走上台。 他一出现,台下立刻有认出他的人发出了惊呼。 “是他!那个打枪满分的家伙!” “对对对,他是个功夫高手,就是他一巴掌把黑大个扇飞的!” 苏御霖无视了台下的骚动,他拿起话筒,轻轻敲了敲。 “各位,早上好。” “我知道大家现在有很多疑问和恐慌,我之所以站在这里,就是为了告诉大家,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在船方安保部门的全力配合下,我们对于近期发生在船上的几起不幸事件,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 苏御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我们已经基本锁定了嫌疑人的身份特征。甚至,我们还查到了她和七年前一桩国际劫案的关联,以及她那位……担任大学教授的父亲。” “相信我,最多十二个小时,我们就能将这个躲在阴影里的凶手,揪出来,绳之以法。” 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台下一片哗然! 而在宴会厅二楼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唐妙语正手里拿着一个微型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台下每一个人的反应。 当苏御霖说到“大学教授的父亲”时,大部分乘客都是一脸茫然和震惊。 但唐妙语的镜头里,却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反应。 突然,她的镜头锁定了一个目标。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约莫五十岁。 就在几秒钟前,他还和身边的女伴谈笑风生,对台上的“闹剧”不屑一顾。 可当“大学教授的父亲”这几个字钻进他耳朵里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发出惊呼或是交头接耳,而是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脖子。 他将酒杯塞进旁边女伴的手里,挤出一个笑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便立刻转身,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开始费力地往人群外挤。 他想逃! “抓到你了。” 唐妙语的嘴角轻轻扬起。 第485章 教授托我带个话。 “苏苏,找到了!十点钟方向,那个穿灰色阿玛尼西装,戴劳力士金表的男人!” “他想跑!” 此时,主讲台上的苏御霖,依旧保持着那副风轻云淡的从容模样。 台下,那个被唐妙语锁定的灰西装男人,正满头大汗地在拥挤的人群中奋力向前挤。 他叫赵志成,明面上的身份是港岛的一名地产商人,但实际上,他是“苏黎世黄金大劫案”六名参与者中,负责销赃和洗钱的关键人物。 他生性多疑,狡猾如狐。 从上船开始到现在…… 维克托、桐生龙马、马尔科、艾琳娜…… 全死了! 七年前苏黎世银行外那六个举杯的身影,如今只剩下他和另外一个人。 他妈的,到底是谁在黑吃黑,此刻已经很明显了。 赵志成一边拼命往前挤,一边疯狂地在脑中过滤着信息。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船上到底有多少是他的人? 下一步,他到底打算怎么做?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脸。 每一个,看起来都像是冲着自己来的! 但很快,另一个更让他头皮发麻的可能性,彻底淹没了他。 台上那个年轻人…… 他刚才说了什么? “大学教授的父亲”! 这几个字让赵志成毛骨悚然。 教授! 为什么这个年轻男人会知道教授的事? 这里面到底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阴谋? 他后悔了。 他就不该来这艘该死的船! 他应该待在自己港岛的半山别墅里,抱着新来的嫩模,喝着八二年的拉菲,而不是为了那点破事,把自己送进这个海上棺材! 四亿刀乐的黄金又如何? 有命拿,也得有命花才行! 只要能离开这个宴会厅,混入普通乘客中,他就有把握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他太小看苏御霖了。 就在赵志成即将挤出人群,看到宴会厅大门时,台上的苏御霖再次开口了。 “各位,为了尽快排查嫌疑,确保大家的安全,现在请所有人配合安保人员的指挥。” “所有男士,请从左侧通道有序离场。” “所有女士,请从右侧通道离场。” “安保部门将在出口对各位进行简单的身份核验,请大家不要惊慌,配合工作。” 这番话一出,人群瞬间被分成了两股泾渭分明的人流。 男人们涌向左边,女人们涌向右边。 刚刚还算宽敞的宴会厅中央,被两道厚厚的人墙瞬间堵死! 而正处于人群中央的赵志成,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被卡在了两股人流的交界处,左边是男人,右边是女人,他想去哪边,都会被汹涌的人潮给顶回来。 他就像是被堤坝困住的鱼,进退两难! “该死!该死!” 赵志成急得满头大汗,他看着台上那个正慢悠悠走下来的年轻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难道是他? 苏御霖闲庭信步般穿过骚动的人群,径直走到了赵志成面前。 通缉犯雷达也第一时间将赵志成的信息推送给了苏御霖。 “赵先生,这么急着走,是赶着去投胎吗?” 赵志成脸色煞白,强作镇定地吼道:“你谁啊你!好狗不挡道!” 他想用嚣张的态度,引来周围人的注意,制造混乱,好趁机脱身。 苏御霖凑到赵志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说道: “七年了,赵先生,钱洗干净了,睡得还安稳吗?” 赵志成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苏御霖扶了他一把,脸上的笑容不变。 “教授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说……苏黎世湖底,很冷。” “他很想你。” 赵志成的大脑一片空白。 七年前那个暴雨的夜晚,那个站在悬崖边,被他们六人包围,却依旧笑得诡异的男人,那张脸瞬间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笑脸重叠在了一起。 恐惧,如同汹涌的冰冷湖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要往地上瘫。 苏御霖顺势扶住了他,手臂的力道恰到好处,既让他不至于当众出丑,又让他无法挣脱。 “赵先生,地板上很凉。” “你……你到底是谁?!” 赵志成嘴唇哆嗦着,一张养尊处优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难道是教授没死?来索命了?! 不!教授明明已经死了!尸体都找到了! “我?”苏御霖笑了笑。“我只是个路过的热心市民,顺便……替老朋友给你带个话。” 周围的人群已经被安保人员引导着,开始朝着两侧的出口分流,原本拥挤的空间变得空旷起来,只有他们几人还站在原地,显得格外突兀。 二楼的唐妙语已经收起了望远镜,快步跑了下来,站到苏御霖身边,恰到好处地露出一脸担忧的神色。 “苏苏,这位先生怎么了?” “没事,”苏御霖拍了拍赵志成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赵先生可能是有点低血糖,我扶他回去休息一下。” 就这样,苏御霖半拖半扶地架着他,在周围人异样的注视下,朝着宴会厅大门走去。 “约翰尼主管,”苏御霖路过安保主管时,随口吩咐了一句,“这位赵先生身体不适,我送他回房间。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好的,苏先生!”约翰尼现在对苏御霖是言听计从,立刻点头哈腰。 只要能保证船上不要再出现凶杀案,就算苏御霖现在说要把船开到南极去看企鹅,约翰尼都会毫不犹豫地冲进驾驶室,亲自去给船长当副手。 上帝啊! 这趟航程简直是他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先是价值百万美金的项链被人当游戏奖品一样赢走,然后是连环命案,死的人一个比一个身份尊贵。 现在好像还引出了某些重大国际案件的内幕。 他这个安保部负责人,现在快成殡葬部总管了。 …… 顶层总统套房的走廊里。 苏御霖将魂不守舍的赵志成推进电梯,唐妙语也跟了进来。 电梯门缓缓合上。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赵志成靠着冰冷的电梯壁,声音都在发颤,“钱……我把钱都给你!我那份全都给你!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第486章 狼人是他?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放你走?”苏御霖歪了歪头,“然后让你一下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是……让那个躲在暗处的鬼,在你回房间的路上,神不知鬼不觉送你去见教授?” 赵志成的脸瞬间又白了一个色号。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是顶层总统套房区奢华又空旷的走廊。 苏御霖依旧半架着他,像拖着一条死狗,径直走向自己的【皇家复式星空套房】。 唐妙语跟在后面,随时保持戒备。 刷卡,开门。 苏御霖随手将赵志成扔在客厅的沙发上,自己则走到吧台前,慢悠悠地倒了杯水。 “赵先生,别紧张,坐。” 赵志成哪里还坐得住,他瘫在柔软的沙发里,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你……你究竟是谁?是为教授报仇?还是……还是其他几家派来的?” 苏御霖喝了口水,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了。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皮夹,随手扔在赵志成面前的茶几上。 啪。 皮夹摊开,一枚闪亮的龙国警徽,静静地躺在里面。 “我是警察!” 赵志成死死地盯着那枚警徽,彻底傻了。 警……警察?! 他不是黑帮!他是个条子?! 黑帮可以交易,可以收买,可以谈判。 可警察…… 虽然不能谈条件,但是最起码他们是有原则的,自己的小命暂时应该是保住了。 苏御霖将自己的证件收好,重新坐回他对面。 他指了指旁边一脸严肃的唐妙语。 “这是我同事,也是警察。” 赵志成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好像没有傻到去龙国犯过案啊。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苏御霖翘起二郎腿。 “我们来复盘一下。维克托,桐生龙马,马尔科,艾琳娜,你的四个同伙,全死了。” “凶手极有可能就是为教授复仇而来。” 苏御霖身体微微前倾,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你从这扇门走出去,我保证不拦你。但你最好祈祷,在你走回自己房间的路上,不会摸到一扇淬了毒的门把手,不会闻到一点带料的香水味。” 苏御霖朝唐妙语扬了扬下巴。 “我女朋友是法医,她可以很专业地告诉你,那些速效的神经毒素是怎么让你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感受着自己的呼吸肌一点点麻痹,最后活活憋死的。那个过程,据说很精彩。” 唐妙语很配合地点点头:“根据之前几名死者的情况判断,凶手使用的毒素应该是某种定制的乙酰胆碱酯酶抑制剂,发作极快。你会感觉自己像被水泥灌注,眼睁睁看着自己窒息,但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是种非常痛苦的死亡方式。” 赵志成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第二个选择,”苏御霖的声音再次响起,“你配合我,把你所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我。我会保证你活到这艘船靠岸,然后,把你移交给警方。” “没错,你会坐牢,很久很久。但最起码,你还活着。” 苏御霖靠回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是在几分钟内痛苦地死掉,还是在监狱里安安稳稳地活到老。赵先生,你自己选。” 赵志成汗流如注,背上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跟警察合作?那他这辈子就完了! 不合作?他可能连下半辈子都没有了! 苏御霖看穿了他的犹豫,淡淡地开口:“别浪费我的时间。凶手可能就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我们,听着我们。她可能是在走廊里推着餐车的服务员,可能是在通风管道里爬行的维修工,甚至可能是你刚才在宴会厅里擦肩而过的任何一个人。” “我们帮你也是承担着风险的。” “你多犹豫一秒,不光是你,还有我……” 他看了一眼唐妙语。 “还有她,就多一分危险。” 赵志成猛地一颤,他看着苏御霖,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法医。 他彻底放弃了所有幻想。 “好……好!我说!我什么都说!” 赵志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下来。 “很好。”苏御霖点点头,“那么,第一个问题。” “当年背叛教授的六个人里,除了你们四个已经死的,还有你自己,剩下那最后一个,是谁?” “他在哪?” 赵志成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张了张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苏御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他……” 赵志成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一个方向。 “最后一个……就是……” “约翰·史密斯!” 约翰·史密斯!? 唐妙语美眸圆睁,小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个安保部主管约翰吗?但是他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天呐,连安保部都被渗透了!“ 苏御霖无语道:“妙妙,你说的应该是约翰尼,和约翰史密斯不是一个人,还记得我们参加射击比赛,赢下海洋之心那时候吗?是那个娱乐部负责人。” 唐妙语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那个因为一瓶罗曼尼康帝,哭丧着脸跑去跟船长申请的娱乐部负责人? 那个被苏御霖用VR射击游戏虐得体无完肤,当众丢尽脸面的倒霉蛋? 约翰……约翰尼…… 哎,外国人的名字是真的不好记啊,而且还这么像。 他居然是黄金大劫案的第六个参与者?! 这反转来得太快,唐妙语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有点不够用了。 赵志成瘫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说出这个名字,就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是他……就是他……” “当年,我们六个人里,他最年轻,也最狠……” 苏御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原来如此! 他终于想通了一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这艘船安保等级极高,维克托、马尔科这些国际通缉犯,是怎么把枪械这种要命的家伙事儿带上船的? 现在全明白了! 有内鬼啊! 而且这个内鬼,还是游轮上一个拥有相当高权限的中层管理人员! 约翰·史密斯,作为娱乐部的负责人,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利用职务之便,以“道具”、“设备”甚至“维修零件”的名义,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武器弹药分批运上船。 对他来说,这简直不要太简单! “他妈的,我说呢。” 苏御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他现在看约翰·史密斯,就像在看一个顶级的“狼人杀”玩家。 这家伙,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平民的时候,他却是一头藏得最深的狼! “所以,这场分赃大会,从一开始就是他组织的?”苏御霖看向赵志成。 第487章 召唤神龙。 赵志成拼命摇头,脸上全是恐惧。 “不!不是!七年了,我们六个人互相猜忌,互相提防,谁也不信任谁!这次的聚会地点,是‘变色龙’艾琳娜提议的,她说游轮上人多眼杂,目标大,反而最安全……” “现在看来,她他妈的早就被约翰收买了!或者说,约翰利用了她的提议,把我们所有人都骗到了这个铁棺材里!” “苏警官,如果我猜的不错,他也想黑吃黑!他想一个人吞掉那四亿刀乐的黄金!教授的女儿在杀我们,他也在杀我们!我们……我们是被两头夹击啊!” 唐妙语听得心惊肉跳,她走到苏御霖身边,小声说:“那现在怎么办?这个约翰既然是最后一个,他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没错。” 苏御霖点点头,他走到吧台,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现在的情况是,一只兔子被两只狼盯上了。一只是躲在暗处、擅长用毒的复仇女鬼,另一只是藏在明处、手握重兵的黑心同伙。” 苏御霖分析道:“这两只狼,现在肯定也互相盯上对方了。艾薇想杀掉最后一个仇人,完成复仇。约翰想干掉艾薇这个潜在的威胁,然后独吞黄金。他们现在,应该都在等对方先出手。” “那我们呢?”唐妙语紧张地问。 苏御霖放下水杯,冲她笑了笑。 “我们?我们当然是坐山观虎斗,顺便……当一回黄雀了。” 唐妙语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怦怦直跳的心,莫名就安定了下来。 “警察同志……警官……苏警官!”沙发上的赵志成看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急得都快哭了。 “你们可得救我啊!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得保证我的安全啊!” “放心。” 苏御霖转过头,重新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酷表情。 “我说过保你活到下船,就一定保你活到下船。不过,你得再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赵志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苏御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赵志成毛骨悚然的笑容。 “很简单。” “让你去当个诱饵。” “啊?!”赵志成脸都绿了。 苏御霖没理会他的哀嚎,径直走到房间的座机旁,拿起了话筒。 唐妙语和赵志成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他想干什么? 打电话给安保部?让约翰尼派人来抓约翰·史密斯? 不,那样只会打草惊蛇!约翰那个老狐狸肯定早就防着这一手了! 只见苏御霖不紧不慢地按下了几个数字。 嘟……嘟…… 电话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带着警惕和沙哑的男声,正是约翰·史密斯。 “Who is this?!” 苏御霖将话筒拿到嘴边,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用一口流利的英文,慢悠悠地开口。 “约翰先生,别紧张。” “打扰你一下。” “我这里,有几本来自苏黎世的‘睡前故事书’,你想不想要?”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钟,约翰·史密斯咆哮道: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苏御霖靠在吧台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姿态说不出的慵懒和从容。 “重要的是,现在,牌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玩家了。” “维克托、桐生、马尔科、还有刚刚在你面前晃了一圈的赵先生,他们的‘故事书’,现在都在我手上。” “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来我的房间,A-01,我们聊聊怎么打开那个藏着四亿美金的保险柜。” 苏御霖说完,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直接“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唐妙语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直接给大BOSS打电话,约他来自己房间单挑吗?! 就连瘫在沙发上的赵志成,也忘了害怕,像看神仙一样看着苏御霖。 这哥们……是警察还是悍匪啊?! 唐妙语冲过去,压低声音惊呼,“苏苏……你把他叫过来干什么?他肯定会带着枪来的!他……” “他不敢。” “枪能打死我们,但枪能变出密码册吗?” 苏御霖好整以暇地走到瘫软如泥的赵志成面前,朝他伸出手,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 “赵先生,你的那本呢?” “拿来吧你。” 赵志成不敢犹豫,哆哆嗦嗦地从西装内衬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本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泛黄册子。 苏御霖接过来,随手扔在茶几上,跟之前维克托的那本并排放在一起。 他又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两本一模一样的册子。 一本是从桐生龙马的尸体旁顺走的,另一本,则是刚刚从马尔科身上摸来的。 四本尘封了七年的密码册,就这么齐刷刷地摆在茶几上,散发着一股金钱与死亡混合的诡异气息。 “你看。”苏御霖指了指桌上的战利品。 “维克托,桐生龙马,马尔科,还有你,赵先生。” “六个参与者,现在我们手里,有四本册子。” 苏御霖慢悠悠地分析起来:“约翰·史密斯自己手里肯定有一本,这是五本。还差一本,艾琳娜的那本,在她死后就消失了,不出意外,是被约翰或者那个藏在暗处的艾薇拿走了。” “但是,你们都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唐妙语和赵志成都愣住了。 苏御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你们都在用劫匪的思维去思考,六个同伙,六本册子,公平分配,皆大欢喜。但‘教授’自己呢?” “有没有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六本册子。” “而是七本。” 他看着唐妙语那双写满震惊的漂亮眼睛。 “教授自己,会不会也留了一本呢。” “如果假设成立,现在这本属于教授的册子,大概率就在他那位天才女儿,艾薇的手上。这是父亲留给女儿的遗产,也是复仇的火种。” 唐妙语迅速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她的法医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没错。”苏御霖打了个响指,接过了她的话头,“我们手里有四本。约翰·史密斯有一本。而剩下的两本,也就是艾琳娜和教授的那两本,现在成了最大的变数。” “突然有种集齐七颗龙珠,召唤神龙的感觉了。” 第488章 互相压制的办法。 唐妙语突然懂了。 现在,这是一场三方对峙的牌局。 苏苏他们,约翰,艾薇。 三个人,都握着一部分“龙珠”,谁都想集齐,谁又都怕被另外两家黑吃黑。 “所以……约翰必须来找你?”唐妙语轻声问。 “他不仅要来,还得客客气气地来,因为他怕啊。” “他怕什么?” “怕我一个不高兴,把这四本册子撕了,或者直接从阳台扔进海里。”苏御霖摊了摊手,“那乐子可就大了。他谋划了七年,死了那么多同伙,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得气死。” 沙发上的赵志成听到这话,也表示完全赞同。 “除了约翰,还有那个为父报仇的艾薇小姐。”苏御霖继续说道,“她现在肯定也在某个角落里,通过某种方式,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她也需要这些册子来完成复仇,告慰她父亲的在天之灵。” “现在,约翰和艾薇是两只狼,都想吃了对方,也想吃了我们这块嘴边的肥肉。” “但他们谁都不敢先动手。” “因为,我们才是庄家。” “我们手里的册子最多。” 苏御霖又转头问赵志成:“当年教授把册子分给你们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赵志成抬头看着天花板,开始回忆。 “他说……让我们把册子带回去,用自己最安全的方式保管好……” “七年之内,绝对,绝对不能打开。” “七年之后,他会联系我们,在约定的地点带上册子,拼凑出密码,打开宝藏。” “原来是这样。”苏御霖轻轻颔首。 他踱步到茶几旁,目光落在那些泛黄的册子上,然后转向唐妙语。 “妙妙,你现在明白了吗?” 唐妙语冰雪聪明,立刻抓住了关键,她美眸微亮,轻声道:“你是说……这些册子,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打开保险柜的?” “对了一半。”苏御霖打了个响指。 “如果教授活着,他自己手里,就握着打开金库的全部秘密。” “而这些淬了毒的册子……”苏御霖隔着手套拿起一本。“就是给这六个‘合伙人’准备的紧箍咒。” “谁要是起了贪念,想要背叛了他,或者忤逆他的指令,私自打开……” “谁就得死。” “不得不说,这位教授在员工忠诚度管理方面,真是个人才。”苏御霖半开玩笑地补充了一句。 沙发上的赵志成,在听完这番话后,长长出了一口气。 七年! 整整七年! 真的是上帝眷顾,如果之前自己提前把册子翻开研究,恐怕也像那几个家伙一样了。 苏御霖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看向赵志成。 “我很好奇一件事。” “你们这群人,个个都是心狠手辣、互相不信任的亡命徒,为什么七年了,就没一个人提前打开册子研究研究?别告诉我你们讲诚信。” 赵志成苦笑一声。 “当然不会是讲诚信?我们这群人要是讲诚信,教授就不会被扔进苏黎世湖了。” 他回答道: “当年我们六个人在干掉教授后,也想过这个问题。谁都怕别人偷偷研究密码,到时候黑吃黑。所以,我们立了个约法三章。” “什么约法三章?”唐妙语好奇地问。 “第一,七年之期不到,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私自打开册子。” “第二,一旦发现有人违规,剩下五人必须联手,不惜一切代价,先干掉那个违规者,然后再谈分钱的事。” “第三条是,为了确保第二条能够执行,我们每个人,都在对方手里,留了一份‘投名状’。” “什么投名状?”苏御霖来了兴趣。 “就是……一些足以让我们身败名裂,甚至直接被送上国际法庭的……证据。” “比如维克托,他当年在东欧做的一笔脏买卖的账本,就在马尔科手里。而马尔科洗钱的一个关键账户,又被桐生龙马攥着……我们六个人,形成了一个互相牵制的死循环。” “谁敢动,大家一起死。” 苏御霖听完,乐了。 互相PUA,互相拿捏,忠诚度直接拉满。 这几个人要是去开公司,绝对是世界五百强。 “那第七本册子呢?”苏御霖继续盘问赵志成,“你们杀了教授之后,搜过他身上吗?到底有没有第七本册子。” 赵志成拼命点头。 “搜了!我们把他全身上下都摸了个遍,连鞋底都没放过!什么都没有!我们当时就以为,教授把所有秘密都记在了脑子里,所以才急着干掉他,怕他反过来把我们灭口!” “所以……”唐妙语想通了其中的关键。“要么,压根就没有第七本册子。” “要么,就是第七本册子,从一开始,就被教授藏起来了。” 苏御霖笑着打了个响指,“没错,不过目前线索太少,无法作出详细判断,还是要等约翰来了才能做出更多推理。” 十分钟过后。 “叮咚——” 门铃声响起。 “来了。” 苏御霖关掉电视,慢悠悠地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门口站着的,正是游轮娱乐部的负责人,约翰·史密斯。 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金发碧眼,西装笔挺,看起来就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 但在他身后,左右各站着两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腰间一看就揣着家伙。 “苏先生,晚上好。”约翰的中文说得非常标准,“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雅兴。” 他一边说,一边往房间里瞟。 当他看到沙发上脸色惨白的赵志成,以及茶几上那四本并排摆放的泛黄册子时,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请进吧,约翰先生。”苏御霖侧开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约翰笑了笑,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的四名保镖也想跟着进来,却被苏御霖伸手拦住了。 “不好意思,我这地方小,容不下这么多人。”苏御霖脸上的笑容人畜无害,“让他们在外面等着吧,放心,我不会对你动粗的,我们文化人,讲究以理服人。” 约翰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他跟身后的保镖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四人这才不情不愿地留在了门外。 房门被缓缓关上。 约翰走到沙发前,看了一眼抖如筛糠的赵志成,眼神里闪过一抹鄙夷,然后才将目光投向苏御霖。 “苏先生,开门见山吧。”他指了指茶几上的四本册子,“你的条件。” 第489章 旅途的终点。 “我的条件?”苏御霖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约翰先生,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现在,是我在问你,你的条件。” “哦?”约翰挑了挑眉。 “维克托、桐生龙马、马尔科、艾琳娜,四个都死了。赵先生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苏御霖伸出五根手指,“六个同伙,五个出局。约翰先生,你现在可是孤家寡人啊。” “你还漏了一个人。”约翰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谁?” “教授的女儿,艾薇。”约翰慢悠悠地说道,“她也在这艘船上,而且,她手里,很可能握着艾琳娜和教授本人的那两本册子。” “苏先生,你虽然有四本,但没有剩下的,也只是一堆废纸。” “所以,我提议,我们合作,你我联手,先干掉艾薇,拿到她手里的两本。到时候,七本册子齐了,四亿刀乐的黄金,你我平分!” “怎么样?这个条件,够有诚意了吧?” 苏御霖听完约翰·史密斯这番“诚意满满”的提议,非但没动心,反而笑了。 他端起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才抬起眼皮。 “约翰先生,你这个提议……听起来很诱人啊。” “那是当然!”约翰·史密斯以为他动心了,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四亿刀乐,苏先生,足够我们下半辈子,不,下下下辈子都活在天堂里了!” “可是……” 苏御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艾薇在哪?长什么样?是男是女?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怎么联手干掉一个连影子都摸不着的幽灵?” 苏御霖靠在沙发上,摸出烟点上。 “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你们当中的四个人,这份心智和胆识,你恐怕比不上。” 约翰的脸色沉了下去。 “那又怎么样?只要我们联手,总能找到她!她总要露面的!” “找到她,然后呢?”苏御霖反问,“跟她火拼?在这艘载着几千名游客的船上?约翰先生,你猜猜看,是你先找到她,还是她先把我们三个人毒死?” 沙发上的赵志成听到这话,吓得一个哆嗦。 “说的对啊,那个女人和他父亲一样,是鬼啊!我们斗不过她的!” “闭嘴!”约翰狠狠地瞪了赵志成一眼。 苏御霖没理会他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所以,你的提议,在我看来,就是个笑话。一个必死的局。” 他伸出两根手指。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其实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你走出这个门,继续你的计划。然后,在某个你不知道的角落,被艾薇用某种你想象不到的方式,送去跟维克托他们团聚。” 约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很简单。”苏御霖摊了摊手,“你,还有赵先生,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等船一靠岸,我把你们两个,连同这几本册子,一起移交给当地警方。” “什么?!”约翰·史密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站了起来,“苏先生,你没疯吧?让我去坐牢?你知道为了这笔钱我等了多久吗?七年!” “坐牢,至少还能活着。”苏御霖下巴努了努赵志成。“你看赵先生,他就很想得开。” 赵志成拼命点头,像小鸡啄米:“对对对!活着好!活着比什么都强!我愿意坐牢!我愿意把我的那份钱……不,我全部的钱都捐出来!求阿Sir给我一个机会!” “你!”约翰气得指着赵志成,半天说不出话来。 约翰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苏御霖是龙国警察,怪不得之前在射击游戏里那么变态。 那不可能的1200分,那超越人类极限的反应速度,他曾以为那只是天赋异禀,或是苏御霖是某个退役特种兵。 现在想来,这根本就是训练有素、技艺超群的专业人士才能做到的。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苏御霖。 “苏先生,不管你是不是警察,我最后再说一遍,你我合作,平分黄金。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不。”苏御霖摇了摇头,笑容灿烂,“我选上交国家。” 约翰·史密斯死死地盯着苏御霖,足足看了十几秒。 “呵呵……呵呵呵呵……” 他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警察……真不愧是警察啊,觉悟就是高。” “苏先生,我本来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你是我见过最天真的人。” “哦?”苏御霖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怎么说?” “你以为,这艘船,还会回到港口吗?” 约翰脸上的笑容愈发张狂。 “你以为,你还有机会把我们‘移交警方’吗?”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上的百达翡丽。 “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什么意思?”唐妙语感到了不对劲,立刻警惕起来。 “意思就是……”约翰张开双臂,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说道: “从我走进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这艘‘海洋交响乐号’,就已经不再是度假游轮了。” “它现在,是我的私人座驾。”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现在是这艘船的……新船长。”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 赵志成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大。 唐妙语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约翰允许把枪械这种违禁品带上船。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艘船,按照正常的航线行驶! “你……你劫持了船长?”唐妙语质问道。 “劫持?不不不,多难听啊。”约翰摇了摇手指,“我只是……说服了他,改变一下我们的目的地而已。”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大海。 “苏先生,唐小姐,欢迎来到我的游戏。我们此次旅程的终点,不是返回繁华的东洲港,而是一座位于公海的无名荒岛。” “一座……埋藏着四亿刀乐黄金的……宝藏岛。” “你疯了!”赵志成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尖叫道,“船上还有几千人!你这是绑架!是恐怖袭击!” “那又如何?”约翰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只要能拿到黄金,别说几千人,就是几万人又怎么样?他们应该感到荣幸,能成为我传奇故事的一部分。” 第490章 聪明的决定。 苏御霖从始至终都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状若癫狂的约翰,忽然开口了。 “约翰先生,你这手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你不懂。”约翰转过身,眼神狂热,“你不懂那种被财富和死亡追逐了七年的感觉!我受够了!我必须在这次做个了断!” “我要拿到全部的黄金!全部!”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苏御霖好整以暇地问,“把我们都关起来?还是现在就动手?” “不急。”约翰的笑容又恢复了那种绅士般的优雅,“我还需要你手里的四本册子,苏先生,而且我还需要你当诱饵,引出艾薇,所以在拿到黄金之前,你是安全的。” “我给你时间考虑,半个小时怎么样,我希望你能做出一个‘聪明’的决定。” “是跟我合作,成为富翁。还是……” 约翰的眼神陡然变得凶狠。 “……带着你的小女友,一起葬身大海。”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转身朝门口走去。 “哦,对了。”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 “别想着求救,全船的通讯信号,已经被我屏蔽了。也别想着反抗,我的手下,现在正接管着这艘船的每一个关键位置。” “享受你们最后的旅程吧。” 房门被关上,走廊里传来约翰和保镖们远去的脚步声。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志成“扑通”一声,彻底瘫在了地毯上,面如死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这下死定了……” 唐妙语快步走到苏御霖身边,抓着他的胳膊。 “苏苏,现在怎么办?我们被困住了……” 她不怕死,但她怕苏御霖出事。 苏御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轻轻拍了拍。 “别慌。” 他把唐妙语拉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你不是一直想去个有阳光沙滩,还没人打扰的地方吗?” “这下好了。” “宝藏岛蜜月旅行,刺不刺激?” 唐妙语本来还有点害怕,听了苏御霖的玩笑,转而兴奋了起来:“苏苏……” “那你说荒岛上会不会有那种脸盆大的椰子蟹?我看纪录片里说那玩意儿钳子劲大,肉特厚,全是黄,烤起来滋滋冒油。” 苏御霖煞有介事地点头,摸着下巴认真分析:“大概率有。公海荒岛,生态环境原始,除了椰子蟹,应该还有野生石斑和澳洲大龙虾。到时候我给你弄个石板烧,都不用放佐料,海水自带咸味,鲜掉眉毛。” “真的?那敢情好!”唐妙语咽了口唾沫。 “船上的法餐我都吃腻了,正好换换口味搞点野味。哎对了,你会钻木取火吧?别到时候咱俩守着龙虾啃生的。” “瞧不起谁呢?回头给你露一手,让你知道什么叫全能型男友。不仅能钻木取火,还能给你搭个海景茅草屋,带独立卫浴的那种。” 两人这一唱一和,聊得热火朝天。 旁边瘫在地毯上的赵志成听着这对话,整个人都裂开了。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两位……祖宗……” “咱们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现在的处境?这是绑架!是劫持啊!他劫持了整艘游轮!有可能会死人的啊!你们竟然在讨论吃螃蟹?!” “吵什么吵?”苏御霖斜了他一眼,随手抓起茶几果盘里仅剩的一个苹果,精准地塞进赵志成张大的嘴里,堵住了他的丧气话。 “赵老板,格局打开点。”苏御霖拍了拍手,重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 “既来之则安之。你看你,平时忙着满世界犯罪啊,洗钱啊,哪有时间去荒岛求生?这次机会难得,全封闭式自然疗法,还不收你门票钱,你就偷着乐吧。” 唐妙语在一旁捂着嘴偷笑,手里拿着解剖刀把玩着,冲赵志成眨眨眼:“就是,赵老板,心态要好。要是真遇上野猪,还得指望您这身板去当诱饵呢,毕竟野猪也得挑肥的拱。” 赵志成:“……” …… 半个小时后。 “咔哒”一声。 房门的电子锁再次亮起绿灯。 约翰·史密斯推门而入。 在他身后,跟着六名全副武装的保镖,手里端的不再是手枪,而是清一色的MP5冲锋枪。 “苏先生。” “关于那个‘聪明’的决定,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跟我合作,杀掉艾薇,共分黄金?”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枪栓拉动的声音一齐响起。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要么合作,要么变马蜂窝。 赵志成吓得直接抱住了头。 唐妙语虽然心里发慌,但看着身边稳如泰山的苏御霖,硬是挺直了腰杆,没露怯。 苏御霖慢悠悠地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衬衫领口。 他看着约翰,若有所思开口: “史密斯先生,我想了很久。” “四亿刀乐,确实是个让人拒绝不了的数字。有了这笔钱,我可以买豪宅,买跑车,甚至买个岛自己当岛主。” 约翰眼中的贪婪之色更甚:“没错!这就是金钱的魅力!苏先生,只要你点头,这一切都是你的!” “但是啊……” 苏御霖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我这人吧,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约翰皱眉。 “我有强迫症。”苏御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是个警察,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但这身皮既然披上了,就得干点人事儿。你说我要是真跟你同流合污了,以后半夜醒来,总觉得对不起那颗警徽,多闹心啊。” 约翰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苏先生,你是在耍我吗?” “不不不,怎么能叫耍你呢?” 苏御霖摆摆手,一脸诚恳,“我这是在给你指条明路。约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现在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以后在里面还管饭,自己也省的拼杀了,每天睡到自然醒。” “你找死!” 约翰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指着苏御霖的眉心,手指扣在扳机上。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第491章 破局之法。 “杀了我,你就永远别想知道怎么对付那个藏在暗处的艾薇,也别想拿到完整的密码。” 苏御霖面对枪口,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约翰·史密斯听完这话,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往前逼近一步,冰冷的枪管死死抵住苏御霖的脑门,手指在扳机上缓缓加力。 “苏先生,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的价值了?” “杀了你,我拿走这几本密码册不就行了,既然你不识好歹,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你联手?” 苏御霖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约翰先生,你的自信我很欣赏,但你的观察力么……实在是对不起你这身昂贵的西装。” “什么意思?”约翰眉头一皱。 苏御霖抬起下巴,朝茶几的方向努了努嘴。 “自己数数。” 约翰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茶几上,原本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四本泛黄油纸册子,此刻却显得有些空荡。 一本。 两本。 三本。 约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又数了一遍,甚至不信邪地戴上手套去翻了一下,试图从那薄薄的几本书下面找出第四本来。 但现实很骨感,只有三本。 少了一本! “维克托、桐生龙马、马尔科,再加上这位赵老板。”苏御霖慢条斯理地掰着手指头。“四个人,四本册子。现在桌上只有三本。”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看着脸色铁青的约翰。 “那么问题来了,约翰船长,剩下那一本去哪了呢?” 约翰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苏御霖,咬牙切齿:“你把它藏哪了?!” “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苏御霖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那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一个除了我,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也许在马桶水箱里,也许在通风管道里,又或者……” 他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大海。 “已经被我绑上石头,沉进海底喂鱼了。” “你敢!”约翰暴怒,枪口再次顶了上来。 “你可以试试。”苏御霖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开枪啊,只要枪声一响,你就永远别想凑齐密码。四亿美金?呵,留着去梦里花吧。” 约翰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赌不起。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能拿那四亿美金去冒险。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钟。 最终,约翰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枪。 但他眼中的杀意并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加阴毒。 “好,很好。” 约翰怒极反笑,“苏御霖,你很有种。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成全你。” 他转过身,对着手下的保镖一挥手。 “把他们三个,全都给我带走!” “关进底层的货舱!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给他们送水送饭!” “既然你想当硬骨头,那我就先饿你三天,看看到时候,你的嘴还能不能这么硬!” 几名保镖立刻冲了上来。 “别动手动脚的,我自己会走。” 苏御霖拍开一个保镖伸过来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袖,转头对着唐妙语伸出手,依然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走吧,亲爱的。” “咱们的豪华海景房没了,现在升级成‘沉浸式监狱体验套餐’了。” 唐妙语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无奈地笑了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只要有你在,去哪都行。” “哪怕是猪圈?” “苏御霖你又拐弯抹角说我是猪吗?” 两人打闹着走出房间。 后面,赵志成被两个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一路鬼哭狼嚎:“我不去货舱!我有幽闭恐惧症!我要住套房!我有钱!我可以加钱啊!!!” …… “海洋交响乐号”的底层。 这里远离了上层的奢华与喧嚣。 巨大的轰鸣声充斥着耳膜,那是发动机在全功率运转的声音。 “进去!” 保镖粗暴地将三人推进了一间狭小的储藏室,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厚重的铁门。 随着落锁的声音响起,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完了……全完了……” 赵志成瘫坐在地上。“这里连窗户都没有!我们会闷死在这里的!约翰那个疯子,他真的会饿死我们的!” 黑暗中,唐妙语紧紧抓着苏御霖的手臂,她现在没有刚才那种轻松的状态了。 这种幽闭的环境,确实容易让人产生恐慌,毕竟还是女孩子。 “苏苏……”她小声喊道。 “嘘。” 苏御霖忽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凑到她耳边。 “别说话。”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底层的货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墙角那盏快没电的应急灯,有一搭没一搭地闪着惨白的光。 引擎的轰鸣声顺着地板传上来,震得人骨头缝发麻。 “阿珍,其實我冇出差,我俾人綁咗票(其实我没出差,我被人绑了票)……” 赵志成缩在货架夹缝里,举着没信号的手机,正在录遗言。 “如果我死了,多烧点纸钱啊……我不想做穷鬼…… “咔嚓。”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哭诉。 黑暗中窜起一簇火苗。 苏御霖靠在货架旁,手里把玩着不知从哪顺来的纯金打火机。 火光跳动,照亮了他手里那袋刚撕开的牛肉干。 “赵老板,省省电吧。” 苏御霖嚼着牛肉干,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这遗言太尬了,再说了,我们在公海,别指望你老婆能看到了。” “苏警官!咱们都要变干尸了,你还有心情吃!” 赵志成崩溃地抓着头发,指着四周厚重的钢板:“这地方密封的!我们会缺氧,会渴死,最后变成人干!” 唐妙语没说话。 但她抓着苏御霖衣角的手,已经微微有些出汗了。 这种幽闭环境,确实在一点点吞噬人的理智。 “死?谁批准你死了?” 苏御霖咽下最后一口牛肉,用打火机的光开始照着观察货舱。 这不是普通仓库,是个混装杂物间。 苏御霖的目光穿过层层货架,锁定在角落的一堆塑料桶上。 那是清洁用品区。 他拍了拍手上的残渣,走向角落。 “妙妙,考个试。” 苏御霖一手拎起标着“次氯酸钠”的漂白水,一手提起标着“盐酸”的强力除垢剂。 两个沉重的化工桶在他手里轻得像两瓶矿泉水。 “这俩玩意儿混一块,叫什么?” 第492章 拍电影呢这是? 唐妙语是法医,这种题不需要过脑子:“次氯酸钠加盐酸,生成氯化钠、水,还有……” 她瞳孔猛地收缩,一把捂住口鼻。 “氯气?!” “苏苏,这是剧毒啊!在这个密闭空间,两分钟就能让我们肺部溃烂!” 赵志成一听“剧毒”,吓得手机直接砸在脚面上:“大佬!饿死虽然痛苦,但也比毒死体面啊!我不想烂肺啊!” “体面能当饭吃?” 苏御霖将两个大桶摆在通风口正下方。 “这种豪华游轮的中央电脑都是死脑筋。” 他指了指天花板角落那个闪烁红光的探头。 “一旦检测到烟雾或者毒气,为了防止爆燃和乘客集体窒息,系统会强制执行‘最高级排险程序’。” “简单来说,它会为了保命,主动帮我们开门。” 唐妙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要骗系统?” 苏御霖点头,然后转身,动作飞快地拆开一包烧烤木炭,然后冲着赵志成喂了一下。 “别愣着,不想死就干活。” 赵志成连忙上前帮忙。 “妙妙,把衬衫脱下来给我一下。” 唐妙语哦了一声,脱下衬衫。 几块碎炭被砸得粉碎,包进湿透的衬衫布料里。 苏御霖捧着那个简易过滤面罩,走到唐妙语面前。 “抬头。” 动作很轻,系带子的力度却很稳。 “虽然丑了点,但能保命。” 唐妙语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透过湿布的声音显得闷闷的:“要是没死,你要赔我一件新衬衫。” “行,买十件。” 苏御霖自己也迅速戴好一个。 旁边的赵志成眼巴巴地看着,像条等待喂食的流浪狗:“苏……苏爷,那我呢?” “哦,差点把你忘了。” 苏御霖随脚踢过去一块破布和两块炭:“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赵志成:“……” 准备完毕。 三人缩进厚重铁门后的死角区域。 苏御霖冲唐妙语打了个手势,然后深吸一口过滤后的空气,双手提起那桶除垢剂,毫不犹豫地倒进了装满漂白水的大桶。 “滋——!!!” 刺耳的化学反应声瞬间炸响。 黄绿色的气体眨眼间便吞噬了半个货舱。 …… 顶层驾驶舱。 约翰·史密斯正摇晃着手里的水晶杯,看着窗外湛蓝的海面。 突然。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优雅的爵士乐。 “滴!滴!滴!” “警告!底层货舱检测到致死级化学毒气!浓度超标1000%!” “排险程序强制启动!正在开启所有舱门!” 屏幕上,代表底层的区域红得刺眼。 “法克!” 约翰手一抖,昂贵的香槟泼了一裤裆。 “怎么回事?那疯子在下面搞自杀式袭击?” “报告船长!系统分析是氯气泄漏!”大副惊慌失措地喊道。 “氯气?” 约翰把酒杯狠狠砸在控制台上,玻璃渣四溅。 “那个姓苏的不要命了?快!派人下去!带上防毒面具!” 他面目狰狞地咆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一本密码册的下落在他那里!” …… 底层货舱。 “咔——哒。” 沉重的液压锁扣弹开。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厚重的铁门在排风扇的轰鸣中缓缓滑开。 浓烈的黄绿色毒雾顺着气流,疯狂涌向走廊。 “快!在那边!” “戴好面具!抓活的!” 四个全副武装的保镖冲进烟雾。 他们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手里端着MP5冲锋枪,防毒面具后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能见度极低。 “没人?” 领头的保镖端着枪,枪口左右摆动。 突然。 头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破风声。 不是风声。 是重物下坠压迫空气的声音。 保镖下意识抬头。 烟雾缭绕的货架顶端,一道黑影如苍鹰捕食般坠落。 苏御霖没有用枪。 他手里握着的,是两根货舱内的撬棍。 一声沉闷而结实的撞击声。 苏御霖手中的钝器精准地砸在领头保镖的后颈。 那保镖甚至没来得及把枪口抬高一厘米,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剩下三个保镖大惊。 刚要调转枪口,苏御霖已经落地。 一个扫堂腿,铲得左边那人失去平衡。 紧接着,苏御霖身体借力旋转,手中的撬棍挥舞,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捅在右边保镖的肋下。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让人牙酸。 那是肋骨断裂插进肺叶的声音。 最后一名保镖终于扣住了扳机。 苏御霖不退反进,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猛地向上折断。 右手的撬棍,直接怼在了对方的防毒面具上。 “砰!” 面具的强化玻璃瞬间炸裂。 五秒。 仅仅五秒。 在烟雾的掩护和突袭下。 四个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全部躺在地上怀疑人生。 “呼……” 苏御霖扔掉手里的撬棍。 他弯腰,动作熟练地扒下一个防毒面具赶紧递给唐妙语,又顺手捡起一把冲锋枪,反手扔给后面目瞪口呆的赵志成。 “接着。” 赵志成手忙脚乱地抱住枪,差点砸了自己的脚。 “保险开着呢,别走火崩了自己屁股。” 赵志成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保镖,又看看恍若刚刚热身完毕的苏御霖,感觉世界观崩塌了。 这特么是拍电影呢这是? 虎胆龙威还是史密斯夫妇? 苏御霖没理会他的崇拜,弯腰捡起保镖掉落的对讲机。 刺啦—— 电流声过后。 驾驶舱里,约翰·史密斯正死死盯着对讲机,等待手下的回报。 突然。 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传了出来。 “喂喂喂?信号还好吗?史密斯先生能听到吗?” 约翰的脸色瞬间铁青,抓起对讲机咆哮:“苏御霖!你干了什么?!我的人呢?” “你的人啊?睡着了,可能是工作太累了吧。” “约翰船长,感谢你的开门服务,五星好评。” “顺便通知你一声。” “从现在开始,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互换了。” “洗干净脖子等着,我来找你收账了。” 说完。 苏御霖直接切断通讯,随手把对讲机扔进了还在冒烟的化工桶里。 “走吧。” 苏御霖回头,拉起唐妙语的手,冲着还在发愣的赵志成偏了偏头。 第493章 融化套餐。 出了货舱,空气虽然还是有些闷,但比起里面那种随时能让人肺部原地爆炸的毒气,简直就是天然氧吧。 苏御霖随手扯掉脸上的湿布面罩,顺带帮唐妙语也解了下来。 小法医那张精致的小脸被熏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苏苏,我的妆是不是花了?”唐妙语第一反应不是劫后余生,而是摸着自己的脸蛋,杏眼里满是担忧。 苏御霖乐了:“没花,就是有点像刚挖完煤回来的白雪公主,别有一番风味。” “你才挖煤!”唐妙语气得想咬他。 刚才那一波毒气加近身格斗,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后遗症就是腿软。 “两位……大佬,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打情骂俏?” 后面传来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 赵志成抱着那把MP5冲锋枪,姿势别扭得像是在抱个烫手山芋。 他那身昂贵的阿玛尼西装早就成了抹布,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刚才那些保安……真的都晕了?不会醒过来吧?咱们赶紧走吧。”赵志成一边说,一边神经质地往后看。 苏御霖瞥了他一眼:“放心,那种剂量的氯气吸进去,就算是大象也得睡上几个钟头。” 赵志成咽了口唾沫。“那……那我们现在去哪?是不是找个救生艇跑路……” “跑?” 苏御霖检查着手里的枪械保险无奈道:“赵老板,你是不是对现在的局势有什么误解?” “约翰既然敢在公海劫船,你觉得他会留活口?船上的救生艇肯定已经被他控制起来了,现在整艘船都是他的狩猎场,唯一的活路,就是干掉猎人。” 苏御霖抬手指了指头顶:“他在顶层驾驶舱,抄他老家。” “什么?!” 赵志成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你疯了?!人家有枪有炮,还有不知道多少手下!我们就三个人!不,就你一个能打的!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去也行。”苏御霖耸耸肩,一脸无所谓,“那你就在这等着,等会儿约翰的人下来收尸,你记得摆个好看点的姿势,毕竟是港岛大老板,死也要体面。” 说完,苏御霖拉着唐妙语就往走廊深处走。 赵志成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电流滋滋声。 “等等!等等我!” 赵志成连滚带爬地追了上来。 三人沿着底层的维修通道前行。 突然,赵志成眼睛一亮。 前方不远处的拐角,出现了一个电梯间。 不是那种给游客用的观光电梯,而是船员专用的内部货梯。 电梯上方的显示屏亮着,显示停在这一层。 “电梯!有电梯!” 赵志成像是在沙漠里看到了绿洲,狂喜地叫出声来:“这是通往上层甲板的直达梯!我们可以直接去客房区躲起来!那里人多,约翰不敢乱来!” 说完,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回来!”苏御霖眉头一皱,低喝一声。 在他看来,跟着苏御霖去硬刚BOSS才是死路一条,混进几千名游客里苟着才是王道。 “傻X才跟着你们送死!” 赵志成一边喊,一边扑到电梯门前,手指疯狂地戳着那个上行按钮。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轿厢里空无一人,灯光柔和。 “我就说可以走!”赵志成扭头冲苏御霖笑了一下。“苏警官,你自己去送死吧,恕不奉陪!” 说着,他抬脚就迈了进去。 但就在这时。 电梯内部突然传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滴——” 电梯顶部的四个角落,原本应该是消防喷淋头的位置,突然伸出了四个黑洞洞的喷嘴。 苏御霖瞳孔猛地一缩,一把将身边的唐妙语按进怀里,同时转身背对电梯。 “闭眼!” “滋——!!!” 没有任何火光,也没有任何爆炸声。 只有液体高压喷射的嘶嘶声。 那四个喷嘴里,瞬间喷射出四道透明的液体,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雨幕,将电梯门口那一小块区域完全覆盖。 赵志成正好卡在门口。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透明液体淋在他身上,就像热油泼进了雪地。 “滋啦啦——” 腐蚀声瞬间炸响。 赵志成身上的西装,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直接冒起白烟,化作黑色的胶状物。 紧接着是皮肤,肌肉……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在这个封闭的通道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地狱里的恶鬼在受刑。 赵志成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把身上的液体甩掉,但他每动一下,身上的皮肉就跟着往下掉。 他想往外跑,但剧痛让他失去了方向感,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摔进了电梯轿厢里。 “救……救命……大佬救……” 苏御霖依然背对着电梯,死死捂着唐妙语的耳朵和眼睛。 他没有回头。 救不了。 那种浓度的混合强酸,别说人,就是钢板也能给你烧穿。 “叮——” 电梯门似乎感应到了“乘客”已入内,缓缓合拢。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和腐蚀声,随着两扇金属门的闭合,被彻底隔绝在里面。 只有门缝里渗出来的几缕白烟,和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唐妙语在苏御霖怀里瑟瑟发抖,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 哪怕她是法医,见过无数尸体,但这种活生生在眼前被融化的场面,还是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极限。 “没事了。” 苏御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看,别想。” 过了好一会儿,唐妙语才停止颤抖。 她从苏御霖怀里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眼圈红红的:“苏苏……那是……强酸?” “嗯。”苏御霖转过身,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电梯门:“王水级别的混合酸,这是要无差别清除所有要逃生的人了。”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唐妙语声音发颤。 “杀鸡儆猴呗。” 第494章 猫鼠游戏。 苏御霖走到电梯旁,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上跳。 “这陷阱不是单独给我们的,是给所有试图脱离他掌控的人看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唐妙语看着那部正在上行的死亡电梯,心里一阵恶寒。 “既然他不让我们坐电梯,那就走楼梯呗。” 苏御霖耸耸肩。 “走楼梯还能锻炼身体,顺便减减肥。妙妙,你最近是不是又偷吃甜品了?腰上都有肉了。” 苏御霖说着,还故意伸手在唐妙语腰上捏了一把。 “你!” 唐妙语原本还在恐惧中,被他这一打岔,瞬间破防,又羞又气地拍掉他的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耍流氓!我那是马甲线!” “好好好,马甲线。” 苏御霖笑着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安全通道。 “不过说真的,赵志成这波操作也算是立了大功。” “什么功?”唐妙语不解。 “他帮我们踩了个大雷啊。” 苏御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也提醒我们,只要不走寻常路,这艘船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巨大的游乐场。” 两人推开厚重的防火门,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梯间。 维修通道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混合着海腥味的怪味,偶尔还有几声不知名管道里传来的“咕噜”声,听得人后背发毛。 唐妙语紧紧拽着苏御霖的衣角。 “苏苏,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好像恐怖片现场?” 苏御霖停下脚步:“恐怖片?这才哪到哪,我记得你最喜欢玩鬼屋了,怎么现在怕啦?” 唐妙语:“……可是鬼屋那都是假的啊,这是真的啊。” “另外,苏苏,那个赵志成……真的没救了吗?” “救不了,只能说他下辈子注意点吧,非耍聪明,自己作死要坐电梯,这就叫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两人继续前行。 苏御霖虽然嘴上轻松写意,但身体却时刻保持着警戒状态。 他走的不是直线,而是贴着墙根,利用管道和阴影作为掩护。 每经过一个岔路口,都会停顿半秒,确认安全后再动。 这艘“海洋交响乐号”虽然豪华,但内部结构跟迷宫也没什么两样。 好在苏御霖脑子里早就把这艘船的结构图背得滚瓜烂熟。 “到了。” 苏御霖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 门上挂着个警示牌:【次级配电室,闲人免进,高压危险】。 “这是哪?”唐妙语小声问。 “这艘船的心脏起搏器。”苏御霖咧嘴一笑。“约翰不是想玩猫捉老鼠吗?那我就先把灯关了,看看谁才是瞎猫。”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排排闪烁着红绿指示灯的配电柜,嗡嗡的电流声不绝于耳。 唐妙语好奇地凑过去:“你要把这船炸了?” “炸船?那咱们不也得喂鱼?”苏御霖翻了个白眼,“我是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莽夫吗?我是技术流。” 他走到中央控制台前,手指在复杂的线路上飞快游走。 “这艘船有三套供电系统。主引擎负责动力,这不能动,动了咱们就得在海上漂流求生了。备用电源负责维生系统,也不能动。” 苏御霖从兜里掏出一把刚才顺来的多功能军刀,挑出一根红色的细线。 “我要动的,是这一根。” “这是啥?” “这是约翰船长的眼睛。” 苏御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起刀落。 “啪!”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紧接着,配电柜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火花声,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 顶层,驾驶舱。 约翰·史密斯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老板椅上,手里摇晃着一杯刚开的罗曼尼康帝。 顶层驾驶舱内,冷气开得很足。 约翰·史密斯大马金刀地陷在真皮老板椅里,手里晃着那瓶身价不菲的82年罗曼尼康帝。 这瓶酒,正是之前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苏御霖的那一瓶。 半小时前,他派去搜查A-01套房的手下虽然没找到第四本密码册,却把这瓶没开封的酒给顺了回来。 “呵。” 约翰抿了一口,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起一阵微热,心情莫名舒畅。 那个姓苏的龙国警察,枪法准又怎么样?反应快又怎么样? 在这片公海上,规则是他约翰制定的。 “赢了我的酒?”约翰对着灯光晃了晃酒杯,嘴角扯出一丝嘲弄的笑意,“最后不还是得乖乖给我送回来?” 他甚至能想象到苏御霖此刻在底层货舱里的狼狈模样——被毒气熏得眼泪鼻涕横流,或者是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求饶。 一想到那个不可一世的年轻人此刻的惨状,约翰就觉得杯子里的酒更香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把第二口酒咽下去,面前那整整一面墙的监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滋啦—— 毫无征兆地,所有的画面同时熄灭。 约翰手一抖,那杯价值几千美金的一口酒直接泼在了裤裆上,凉飕飕一片。 “法克!” 约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酒瓶子差点脱手飞出去。 “怎么回事?!停电了?!” 窗外原本灯火通明的甲板、客房区、娱乐区,所有的灯光都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 整艘“海洋交响乐号”,这艘海上的移动城堡,瞬间变成了一座漂浮在公海上的钢铁幽灵船。 只有走廊里那几盏昏暗的红色应急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跟厉鬼似的。 “报告船长!监控系统全瘫痪了!照明系统也没了!”操作台前的技术员慌忙汇报。 “备用电源呢?!启动备用电源啊!”约翰咆哮着吼道。 “启动不了!线路被物理切断了!是人为破坏!” “人为破坏……”约翰咬牙切齿。“是那个龙国警察?” 他猛地把手里那瓶还没喝完的罗曼尼康帝狠狠砸在地上。 哗啦! “这混蛋!他是想把我们都变成瞎子!”约翰抓起对讲机,歇斯底里地吼道,“让所有人把夜视仪都戴上!两人一组,背靠背搜索,小心被偷袭!!” 第495章 驱虎吞狼。 维修通道,次级配电室外。 两个全副武装的保镖正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 头顶的红灯一闪一闪,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突然。 左边的保镖感觉脖子后面一凉。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吹了一口气。 “谁?!” 他猛地回头,枪口乱晃。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右边的保镖瞪大了眼睛,刚要扣动扳机。 一道黑影已经贴到了他面前。 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看到一双在红光下显得格外妖异的眼睛。 紧接着,后颈一痛。 他的世界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搞定。” 苏御霖拍了拍手,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弯腰,动作熟练地从两个倒霉蛋身上扒下通讯耳麦,顺手还在人家兜里摸了两把。 “穷鬼,连包烟都没有。” 苏御霖嫌弃地撇撇嘴,把耳麦戴在耳朵上。 “滋啦——” 耳麦里传来约翰气急败坏的声音:“杰克!汤姆!你们那边什么情况?!回话!法克!” 苏御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按下通话键,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说道: “约翰船长,别喊了,你那两个手下睡着了,这船上空调太冷,容易感冒,我帮他们盖了被子。” “对了,顺便提醒一句。” “天黑了,别乱跑,小心……有鬼哦。” 两人快速离开配电室。 走廊里黑得像被泼了一盆浓墨,只有墙角那几盏快没电的应急灯,苟延残喘地闪着惨红色的光。 苏御霖牵着唐妙语的手,大摇大摆地走在中间。 “苏苏……咱们现在去哪啊?” “去个好地方。” 他带着唐妙语七拐八绕,避开了两条主通道,最后停在了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 门牌上写着:【船员专用休息室·闲人免进】。 苏御霖掏出那把多功能军刀,对着锁孔捅咕了两下,“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不大,但五脏俱全,最重要的是,桌上摆着半盘没吃完的饼干和几瓶矿泉水。 “哇!吃的!” 唐妙语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扑过去抓起饼干就往嘴里塞。 这半天折腾下来,她是真饿了。 苏御霖看着她那副松鼠进食的可爱模样,无奈地摇摇头。 这丫头,心是真大,刚才还在害怕,现在眼里就只有饼干了。 他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下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隐约能听到约翰那气急败坏的咆哮声,还有保镖们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甚至还有几声走火的枪响。 “苏苏,咱们就在这躲着吗?”唐妙语嘴里塞着饼干,含糊不清地问道,“等船靠岸?” “NONONO。”苏御霖摇了摇手指。 “躲可不是我的风格。咱们是警察,哪有被贼追着跑的道理?” 他指了指外面的黑暗。 “现在的约翰,就是一只被拔了牙、戳瞎了眼的老虎。他越是咆哮,就说明他越恐惧。恐惧会让人失去理智,失去理智就会犯错。” 苏御霖从兜里掏出那个从保镖身上扒下来的对讲机,在手里抛了抛。 “我们要做的,就是给这把火上,再浇一桶油。” 唐妙语咽下嘴里的饼干,眨巴着大眼睛:“你要干嘛?骂他?” “骂他多没劲,那是泼妇才干的事。”苏御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要给他找点‘乐子’。” 他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清了清嗓子。 “喂喂喂?试音试音。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 顶层,驾驶舱。 约翰·史密斯快疯了。 自从灯灭了之后,他原本掌控一切的感觉瞬间崩塌。 “老板!备用电源启动失败!线路烧毁太严重了!” “老板!三号走廊发现人影……啊!是老鼠!法克!” “老板!有人在四号甲板开枪了!好像是咱们自己人吓着自己人了!” 对讲机里全是手下惊慌失措的汇报,听得约翰脑仁生疼。 “闭嘴!都给我闭嘴!”约翰抓起对讲机怒吼,“一群废物!把嘴闭上!保持无线电静默!” 就在这时。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一个极度欠揍的声音,清晰地从每一个保镖、每一个手下的对讲机里传了出来。 “喂喂喂?约翰船长,听得到吗?。” 约翰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对讲机捏碎。 “苏!御!霖!”他咬牙切齿。“你个缩头乌龟!有种你出来!” “出来?那多没意思。”苏御霖的声音懒洋洋的。“咱们现在玩的是捉迷藏,我要是出来了,这游戏还怎么玩?” “不过嘛……” 苏御霖话锋一转。 “约翰船长,你可别忘了,这船上想杀你的,不止我一个人哦?” 约翰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御霖的声音再次响起。 “艾薇小姐,教授的女儿,我知道你在听。” 约翰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片漆黑的阴影。 苏御霖的声音继续传来: “刚才约翰船长可是说了,要把你找出来,碎尸万段呢。啧啧啧,多狠的心啊。不过现在好了,我帮了个小忙。” “现在的‘海洋交响乐号’,监控全黑,照明全无。约翰船长变成了瞎子。”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艾薇小姐,舞台我已经给你搭好了,灯光我也给你灭了。现在的约翰,就是案板上的肉,你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七年的仇,就在今晚。” “该你上场表演了。” …… 船员休息室里。 唐妙语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饼干都忘了吃。 “苏苏……你这是……” “这叫借刀杀人。”苏御霖把对讲机往桌上一扔。“约翰现在最怕的不是我,是那个在暗处的艾薇。我这么一喊,约翰肯定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防备艾薇身上,那咱们这边,不就安全了吗?” “而且……”苏御霖摸了摸下巴,“我也挺想看看,那个能把这群老江湖杀得片甲不留的复仇女神,到底有什么手段。” 唐妙语打了个寒颤:“你这招……太损了。” “这叫兵不厌诈。”苏御霖凑过去,在唐妙语脸上亲了一口,“走,咱们换个地方看戏。” 第496章 学好数理化。 “混蛋!废物!全是饭桶!” 约翰·史密斯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真皮座椅。 该死的苏御霖,不仅切断了他的监控设备,竟然还在无线电里公然挑衅,甚至还想玩借刀杀人的把戏。 这种失控感,让约翰·史密斯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老板,备用电源还是启动不了,线路被破坏得太彻底了。”技术员缩着脖子汇报。 “修不好就别修了!”约翰咆哮着拔出手枪,指着周围那群噤若寒蝉的保镖,“给我继续搜!把这艘船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两只老鼠给我揪出来!” “记住,我要活的!我要亲手把那个姓苏的骨头一根根敲碎!” “是!” 保镖们齐刷刷地戴上绿幽幽的夜视仪,端着冲锋枪,像一群饿狼一样冲出了驾驶舱。 …… 与此同时,距离驾驶舱不到五十米的后厨重地。 这里是全船最大的厨房,平时负责供应几千人的伙食,此刻却静悄悄的。 “苏苏,咱们又来这儿干嘛??” 唐妙语手里抓着一根从冷柜里顺来的极品伊比利亚火腿,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苏御霖没好气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妙妙,你还没吃饱啊,小猪一个。” “人是铁饭是钢嘛。”唐妙语委屈地揉了揉脑门,顺手递给苏御霖一片切好的火腿,“你也来点?味道不错,这可是顶级货。” 苏御霖叹了口气,张嘴接住投喂,嚼了两下,眼睛一亮。 别说,味道真不错。 苏御霖走到存放面粉的储藏区,拎出了两袋五十斤重的高筋面粉。 他把面粉袋子拖到厨房门口的必经之路上,用刀划开一道口子。 “妙妙,过来搭把手。” 唐妙语三两口把火腿咽下去,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要我干嘛?做馒头?” “做什么馒头,做炸弹。” 苏御霖单手拎起一袋五十斤重的面粉,重重顿在不锈钢操作台上,震起一层薄薄的白烟。 他拍了拍袋子上印着的“特级高筋”四个字,转头看向还在跟火腿较劲的唐妙语。 “别吃了,干活。” 唐妙语恋恋不舍地咽下最后一口肉,目光落在那些面粉袋上,杏眼里满是疑惑。 苏御霖抄起一把锋利的剔骨刀,手腕一翻。 “嗤啦”一声。 厚实的编织袋被瞬间剖开,雪白的面粉涌了出来。 “妙妙,把那边那个工业排气扇搬过来,对,就是那个大家伙。”苏御霖指挥若定,手下动作不停,接连划开了剩下几袋面粉,“出风口对着这堆面粉,功率开到最大。” 唐妙语虽然心疼粮食,但手脚却极麻利。 她费力地挪动那台半人高的风扇,接通电源,按下开关。 “嗡——” 扇叶狂暴地旋转起来,强劲的气流瞬间撞上松散的面粉堆。 原本安静堆积的面粉瞬间被卷入空中,白色的粉尘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疯狂地在狭窄的后厨空间内肆虐。 “咳咳咳……”唐妙语被呛得直咳嗽,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瓮声瓮气地抱怨,“苏苏,你这是要呛死我们还是要呛死对面?” “这叫粉尘云。” 苏御霖眯着眼,看着空气中迅速攀升的粉尘浓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拉着唐妙语退到冷库厚重的金属门后,只留下一条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 “在密闭空间里,当可燃粉尘的浓度达到一定临界值,只要一点点明火……” 唐妙语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已经降到了不足两米,唐妙语马上回想起来,影视剧中确实有这样的场面。 “也就是说……这整个厨房,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炸药包?” “差不多。”苏御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 从兜里掏出一瓶高度伏特加,撕下一块桌布浸透,做成了一根简易的延时引信,一头塞进酒瓶,另一头搭在门把手上。 “这就叫,物理学是最好的魔法。” …… 顶层驾驶舱。 约翰·史密斯看着漆黑一片的监控屏幕,气得把手里的红酒杯砸得粉碎。 那个该死的苏御霖,就像一只滑溜的泥鳅,不仅抓不住,还反过来恶心他。 “夜枭小队!”约翰对着对讲机怒吼,“那两只老鼠就在后厨!给我去!不管死的活的!火力全开!” “收到。”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夜枭小队,约翰花重金养的王牌。 这六个人全是退役的顶级特种兵,装备精良到令人发指。 尤其是他们头上戴着的GPNVG-18四目全景夜视仪,那是美军海豹突击队的同款,视野开阔,成像清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看东西跟大白天没什么两样。 这玩意儿,一套就得六万美金。 六名全副武装的黑衣人,端着加装了消音器的短突击步枪,战术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后厨。 “目标区域确认,后厨。” 领头的队长打了个手势,六人瞬间散开,呈扇形搜索队形推进。 虽然全船断电,但在四目夜视仪的绿色荧光视野下,周围的一切都清晰可辨。 除了……空气有点浑浊。 “怎么回事?这雾气有点大。” 一名队员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说道。 透过夜视仪,空气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白色颗粒,像是下了一场大雾,严重干扰了视线。 “可能是面粉或者烟雾。”队长冷静地分析,“那个姓苏的想用这种小儿科的手段干扰我们的视线。雕虫小技。” “保持队形,开启红外补光,强行突入。” 队长一声令下,六道红外光束瞬间刺破了浑浊的空气。 虽然视野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噪点,但凭借着精湛的战术素养和装备优势,他们还是迅速锁定了冷库的方向。 那里是整个后厨唯一的死角。 “发现目标藏身处,准备接触。” 队长举起枪,枪口稳稳地指向冷库大门。 在他的视野里,那扇厚重的金属门虚掩着,门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那是苏御霖故意露出来的衣角。 …… 冷库门后。 苏御霖听着外面细微却整齐的脚步声,甚至能听到战术靴踩在面粉上发出的“咯吱”声。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又看了看旁边紧张得屏住呼吸的唐妙语。 “别怕。”苏御霖伸手帮她理了理沾满面粉的刘海,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把眼睛闭上,捂住耳朵。” “啊?”唐妙语一愣。 “听话,闭眼。我要开闪光灯了。” 第497章 打野发育。 唐妙语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苏御霖的绝对信任,还是乖乖地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把头埋进苏御霖的怀里。 苏御霖深吸一口气,掏出打火机。 “叮”的一声脆响。 火苗窜起。 他点燃了那根浸满伏特加的布条,然后用力一甩,将燃烧的布条顺着门缝扔了出去。 那一瞬间,他猛地关上冷库大门,同时背过身,闭紧双眼。 门外,夜枭小队的队长正准备下令强攻。 突然,一团橘黄色的火光在视野中央亮起。 那是燃烧的布条。 在四目夜视仪的增幅下,这团原本微弱的火光,瞬间变得刺眼无比。 队长心里猛地一跳,一种极度危险的直觉让他头皮发麻。 “不好!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团火光就接触到了空气中浓度极高的面粉尘埃。 轰——!!! 原本悬浮在空中的亿万颗面粉微粒,在这一刻化作了亿万个微型炸弹。 连锁反应在零点零几秒内完成。 巨大的火球瞬间膨胀,吞噬了整个后厨空间。 剧烈的爆炸声震得整艘游轮都晃了三晃。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光。 夜视仪的工作原理是把微弱的光线放大几万倍甚至几十万倍。 当这足以照亮半个夜空的爆炸火光,经过夜视仪几万倍的增幅后…… 那就不叫光了,这就是把太阳直接塞进了他们的眼球里。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爆炸的轰鸣。 六名精锐雇佣兵,在这一瞬间,同时捂住眼睛,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他们引以为傲的六万美金一套的顶级夜视仪,此刻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直接摧毁了他们的视网膜。 哪怕闭上眼睛都无济于事。 那种瞬间的高强度闪光,足以让视神经永久性坏死。 甚至有两个倒霉蛋,夜视仪的增像管直接过载烧毁,冒出了黑烟,烫得他们脸上滋滋作响。 爆炸的余波像一阵狂风卷过。 那六个刚才还不可一世、装备精良到让正规军都流口水的雇佣兵队员,此刻正像六条被扔上岸的活鱼,捂着眼睛在满是面粉的地板上疯狂打滚。 “啊——!我的眼睛!火!有火在烧!” “看不见了!法克!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比杀猪场还要热闹。 冷库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御霖牵着唐妙语走了出来。 两人身上干干净净,除了唐妙语头发上沾了点白面粉,连根汗毛都没伤着。 看着地上那群痛不欲生的雇佣兵,唐妙语缩了缩脖子,小脸煞白:“苏苏……他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都捂住眼睛?” 苏御霖走到一个还在满地乱爬的倒霉蛋面前:“这种四目全景夜视仪,原理就是把微弱的光线放大几万倍。刚才那一下爆炸产生的强光,本来就够刺眼的,再经过这玩意儿几万倍的增幅……” 他啧啧两声,摇了摇头:“就好比把太阳塞进了他们的眼眶里。视网膜的主要成分也是蛋白质。你可以理解为,他们的眼珠子现在就像两颗煮过头的荷包蛋,熟透了。” 唐妙语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胃里一阵翻腾:“别说了……有画面了。” 苏御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既然都瞎了,那就别遭罪了,我发发善心,送你们个好梦。” 话音未落,他抬起腿,动作快得带起一阵残影。 砰!砰!砰! 连续六声闷响。 苏御霖每一脚都精准地踢在这些人的迷走神经上,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既能让他们瞬间昏迷,又不至于当场暴毙。 刚才还鬼哭狼嚎的后厨,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排气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转动。 “搞定。” 苏御霖吹了声口哨,开始在倒地的几人身上摸索起来。 他一把扯下一个佣兵身上的战术背心,从里面掏出两个备用弹夹和两颗圆滚滚的手雷。 “妙妙,看到没,这就叫‘打野发育’?送上门的装备不要白不要。” 说着,他把一把刚缴获的MP5冲锋枪扔给唐妙语。 “拿着。” 唐妙语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把沉甸甸的家伙,有点懵:“我……我不会用啊。” “没事,不用你会用。”苏御霖一边往自己身上挂手雷,一边随口说道,“你就把它当铁棍子,谁敢靠近你,你就拿枪托砸他脑门,反正保险我给你关了,别把自己脚趾头崩了就行。” 唐妙语:“……” 这算哪门子教学? 苏御霖把自己武装到了牙齿,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现在的他,身上挂着三把枪,腰上别着四颗雷,活脱脱一个移动军火库。 他弯腰捡起那个队长的对讲机。 此时,对讲机里正传出约翰·史密斯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夜枭!夜枭!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那声爆炸是怎么回事!” “说话!你们这群废物!死绝了吗!” 苏御霖按下了通话键。 “喂喂喂?约翰船长,别叫了,你叫破喉咙,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顶层驾驶舱里,约翰·史密斯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滑落。 这个混蛋! 连夜枭小队都被他拿下了吗? “苏!御!霖!”约翰咬牙切齿。“你把我的夜枭小队怎么样了?” “也没怎么样,就是请他们看了场烟花秀。” 苏御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气死人不偿命的欠揍劲儿。 “不过你这手下的装备质量不太行啊,我看那夜视仪都冒烟了。啧啧啧,约翰船长,你该不会是贪便宜买的九块九包邮版吧?” “你放屁!那是六万美金一套的军用货!”约翰气得青筋暴起。 “哦,那看来是你被坑了。”苏御霖在那头笑得更欢了,“反正你那几只猫头鹰现在都变成瞎蝙蝠了,躺在地上睡得跟死猪一样。不过你也别太伤心,虽然人废了,但装备还在啊。” 咔嚓。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清脆的上膛声。 “感谢老铁送的装备,MP5手感不错。” 第498章 第三方势力现身。 “法克!法克!法克!” 约翰·史密斯彻底破防了,他抓起手边的一个水晶烟灰缸,狠狠地砸在面前漆黑的控制台上。 哗啦一声,玻璃四溅。 不仅没抓到人,又给对方送去了一波补给!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现在的约翰,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而那个姓苏的,就是拿着猎枪在外面晃悠的猎人。 监控全黑,手下最精锐的战力全灭,对方手里现在有了重火力…… 而且暗处还有教授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随时会发动暗杀。 “守住!都给我守住!” 约翰对着驾驶舱里剩下的十二名保镖嘶吼道,声音都在发颤。 “把门给我堵死!那是防弹门,他进不来!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 后厨。 苏御霖随手把对讲机挂在腰上,看着唐妙语抱着冲锋枪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放松点,别这么僵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炸碉堡呢。” “苏苏,咱们现在怎么办?”唐妙语咽了口唾沫,“直接杀上去吗?把那个约翰抓起来?” 既然有了枪,她觉得底气足了不少。 “杀上去?”苏御霖摇了摇头,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她,“妙妙,咱们是警察,不是兰博。那是驾驶舱,只有一条主通道,易守难攻。” 他指了指头顶。 “约翰现在就是只惊弓之鸟,肯定把所有的乌龟壳都缩紧了。咱们硬冲?那是给人家当活靶子,那是莽夫才干的事。”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约翰现在最怕什么?怕死,怕看不见的敌人。” “我们要做的,不是杀进去,而是让他自己把自己吓死。” 苏御霖转身,没有走向通往上层的主楼梯,而是走向了角落里一扇不起眼的铁门。 那是船员专用的污衣通道,平时用来运送换洗的床单被罩,直通顶层洗衣房。 “走这边,给他来个‘后院起火’。” 驾驶舱内。 约翰·史密斯手里攥着枪,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门外。 打死都没想到,自己把整艘船都劫持了,现在被包围的居然是自己。 门外,守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保镖。 这是他仅剩的战斗力,其他人手已分散在船上各处。 “外面什么情况?回话!”约翰对着对讲机吼道。 “老板,走廊一切正常。” 就在手下刚刚回话后。 滋滋——滋滋—— 突然,驾驶舱内的广播系统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传来。 约翰猛地一哆嗦。 紧接着,一段诡异、空灵,甚至带着几分稚嫩的童谣,在死寂的空间里幽幽响起。 “七个小矮人,去挖金子山……” “老大贪心摔死了,脑浆迸一滩……” “老二喝酒被毒翻,口吐白沫翻白眼……” 约翰握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歌词…… 这就是在唱那七个当年的劫匪!当然也包括自己。 “关掉!给我关掉!”约翰疯了一样冲向控制台,在那堆复杂的按钮上一通乱砸,“谁把这鬼东西放出来的!”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操作着键盘:“老板,不行啊!系统被锁死了!这是外部强行切入的信号,对方权限比我们高!” 童谣还在继续。 “老三老四不想死,可惜命太短……” “老五是个变色龙,咖啡杯里睡得安……” 每一句歌词,都对应着一个死去的同伙。 维克托、桐生龙马、马尔科、艾琳娜…… 最后,那个声音突然变调了。 “老六躲在铁盒子里,瑟瑟发抖锁着门……” “嘘——听,死神来敲门。” 砰! 约翰一枪崩碎了广播喇叭,但这并不能阻止那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恐惧。 他就是那个老六。 躲在铁盒子里的老六。 “装神弄鬼!臭婊子!有种你出来!”约翰对着合金门歇斯底里地咆哮,“老子当年能杀了你爹,今天一样杀的了你!”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门外走廊里突然传来的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咚。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约翰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扑到门上的单向防弹玻璃观察孔前,把脸死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红色的应急灯光忽明忽暗,把走廊映照得如同鬼域。 空荡荡的。 原本守在门口两侧的十二名保镖,此刻竟然全部消失了视野中。 人呢? “说话!都在干什么!人呢!”约翰对着对讲机狂吼。 就在这时,观察孔的视野边缘,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 紧接着,一名保镖跌跌撞撞地闯入了约翰的视野。 他扔掉了手里的冲锋枪,双手疯狂地在自己的脸、脖子、手臂上抓挠。 那力道之大,根本不像是在挠痒,倒像是在剥皮。 “啊——!痒!好痒!虫子!有虫子在咬我!” 保镖发出凄厉的惨叫,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带出一道道血槽,鲜血淋漓。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那种深入骨髓的瘙痒感已经盖过了疼痛。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保镖也出现了。 他们有的在地上打滚,有的把衣服撕成布条,有的甚至用头狠狠撞击墙壁,试图用疼痛来止痒。 鲜血、惨叫、扭曲的肢体。 这一幕,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约翰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 与此同时,驾驶舱上方的通风管道口。 苏御霖嘴里叼着半块压缩饼干,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津津有味地看着下面的好戏。 唐妙语趴在他旁边,小脸皱成一团,既恶心又好奇:“苏苏,这……这也太惨了吧?这到底是中毒还是中邪了?” 苏御霖咽下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某种强效致幻剂混合了神经毒素。” “这种气体吸入后,会刺激末梢神经,产生一种叫‘蚁走感’的幻觉。你会觉得皮肤下面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在啃噬你的血肉。那种痒,比痛还要难受一万倍。” 苏御霖看着下面那些已经把自己挠得血肉模糊的保镖,摇了摇头:“这就是传说中的‘超级痒痒粉’。再加上那个诡异的童谣进行心理暗示,这帮人的精神防线瞬间就崩了。” 唐妙语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这女人……太可怕了。还好她是友军……算是吧?” “友军?”苏御霖嗤笑一声,“妙妙,别天真了。她现在的目标是复仇,只不过约翰的仇恨值拉得比较稳,咱们才能在这里看戏。” 他伸手帮唐妙语把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等会儿她进去了,咱们就得准备当那只黄雀了。” 第499章 宝藏岛到了。 走廊里的惨叫声逐渐平息。 并不是因为痛苦消失了,而是因为那些保镖已经把自己挠得休克了,或者喉咙已经喊哑了。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血肉模糊的躯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排泄物的臭味。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走廊尽头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声音。 哒。 哒。 哒。 那是高跟鞋敲击金属地面的声音。 节奏不急不缓,优雅,从容。 约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随之冻结。 约翰颤抖着捡起地上的枪,双手握住,枪口死死对准门口。 “别过来……你别过来!” 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 终于,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观察孔的视野里。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金发女人。 哒、哒、哒。 高跟鞋敲击金属地板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金发女人,手里没有任何重武器,甚至连把像样的枪都没拿,就那么闲庭信步地出现在单向防弹玻璃的视野中。 她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恬静微笑。 “别过来!去死!去死吧!” 恐惧终于压垮了理智。 约翰·史密斯歇斯底里地扣动了扳机。 他手中的MP5冲锋枪喷吐出疯狂的火舌,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噼里啪啦地砸在厚重的防弹玻璃和金属门框上。 火星四溅,跳弹在狭窄的空间里乱飞,在合金墙壁上留下一个个狰狞的弹坑。 然而,门外的艾薇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被打成筛子。 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她身形一闪,极其敏捷地贴墙滑入了一处射击死角。 枪声回荡,硝烟弥漫。 就在约翰换弹夹的空档,两只透明的玻璃安瓿瓶从死角处抛了进来。 瓶子划过两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驾驶舱中央的控制台上。 “啪”的一声脆响,玻璃粉碎,里面的无色液体瞬间气化。 没有烟雾,没有刺鼻的味道。 “屏住呼吸!都给我屏住呼吸!”约翰大吼着,试图用衣袖捂住口鼻。 但这毫无意义。 这种毒素并非仅仅通过呼吸道起效,它具有极强的脂溶性,能迅速穿透皮肤黏膜。 几秒钟后,第一名保镖手中的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伸手去捡,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肌肉完全不听使唤。 紧接着,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像是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地。 第二个、第三个…… 驾驶舱内剩下的十二名精锐保镖,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接二连三地倒下。 他们的意识依然清醒,眼球还能转动,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高浓度的琥珀胆碱衍生物,一种强效骨骼肌松弛剂。 约翰·史密斯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他拼命想要往后退,试图钻进控制台下方的检修通道,但那股酥麻的无力感已经顺着脚踝爬上了大腿。 就在他即将失去平衡的瞬间,一道寒光闪过。 一枚细如牛毛的飞针,精准地刺入了他颈侧的大动脉旁。 约翰只觉得脖子一凉,随后整个人彻底僵硬,重重地摔在指挥椅上。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被禁锢在自己躯壳里的幽灵,除了转动眼球和感受恐惧,什么也做不了。 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 艾薇推开虚掩的舱门,优雅地走了进来。 她甚至没有看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保镖一眼,径直走到约翰面前。 “嘘,约翰叔叔,别怕。” 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天鹅绒布包,在满是碎玻璃的控制台上缓缓摊开。 布包里,整齐排列着一套精致的手术工具:柳叶刀、止血钳、骨锯、探针……每一件都擦拭得锃亮,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通风管道上方。 苏御霖俯在唐妙语耳侧:“这是典型的医学生复仇手段。她用的那些药,只会阻断运动神经,但痛觉神经……反而会变得更加敏感。” 下方,艾薇已经戴上了一副医用橡胶手套。 “我们开始吧。” 她拿起一把最小号的柳叶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抵在约翰的手背上。 刀锋划过。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条细细的红线。 艾薇的手法精准得可怕,她避开了所有的主要血管,仅仅切断了皮下的痛觉神经末梢连接点。 约翰的眼珠疯狂转动,里面布满了红血丝,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响,那是极度痛苦下声带痉挛的声音。 “告诉我,剩下的两本册子在哪?还有……黄金的具体埋藏点。” 艾薇一边说着,一边落下了第二刀。 约翰痛得全身都在细微地抽搐。 他的精神防线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但他死死咬着牙关。 他是个亡命徒,他很清楚,一旦吐露秘密,自己就会立刻变成一具尸体。 只要不说,他就还有活着的价值。 “岛上的……机关……只有……我能……解开……” 艾薇手中的刀顿住了。 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犹豫。 就在这僵持的一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猛然撼动了整艘游轮。 紧接着是巨大的金属扭曲声,仿佛钢铁巨兽在发出濒死的哀嚎。 巨大的惯性将驾驶舱内的一切狠狠向前抛去。 艾薇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控制台上,手中的柳叶刀脱手飞出。 约翰·史密斯连人带椅子翻滚出去,摔进了角落里。 通风管道内的苏御霖死死抓住管壁,另一只手紧紧护住唐妙语的头。 游轮剧烈震颤着,伴随着令人心悸的摩擦声,船身倾斜,速度骤减。 “到了。”苏御霖在剧烈的颠簸中,吐出两个字。 海洋交响乐号,这艘海上的钢铁孤岛,在失控的状态下,强行冲滩,撞上了那座传说中的“宝藏岛”。 …… 巨大的冲撞持续了整整半分钟才平息。 驾驶舱内一片狼藉。 破碎的屏幕、翻倒的桌椅、散落的文件,还有那些动弹不得的保镖,全都堆叠在一起。 艾薇捂着被撞破的额头,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染红了半边脸颊,让她原本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狰狞。 她挣扎着站起身,目光在废墟中搜寻。 角落里,约翰·史密斯正试图利用身体的重量,像条肉虫一样往破损的舱门外蠕动。 艾薇踉跄着走过去,一脚踩在约翰的胸口。 “想跑?”她喘着粗气。 约翰看着她,嘴角竟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杀了我……你永远……找不到……黄金……” 第500章 躁动。 艾薇的手术刀举起又放下。 约翰说的是实话。 这座岛在海图上甚至没有标记,周围暗礁密布,岛上更是危机四伏。 没有向导,她就算拿到了册子,也可能死在半路。 “算你命大。” 艾薇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淡黄色的针剂,扎进约翰的大腿。 这是中和剂。 几十秒后,约翰大口喘息着,四肢那种如同灌铅般的沉重感开始消退。 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挣扎着坐了起来。 艾薇冷着脸,捡起地上的一把手枪,顶住约翰的后脑勺:“废话少说。带路。敢耍花样,我就切断你的脚筋。” 约翰扶着墙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舱门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甲板的通道尽头。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驾驶舱上方的一块通风口栅栏才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栅栏落地。 苏御霖抱着唐妙语,轻巧落地。 “好险,好险,太刺激了。”唐妙语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苏御霖没有废话,迅速扫视全场。 “妙妙,干活了。把能用的东西都带上。” 他走到那些瘫痪的保镖身边,动作利落地搜刮着弹药。 这些保镖虽然动不了,但眼睛还睁着,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强盗”把他们身上的战术手电、备用弹夹、甚至急救包都洗劫一空。 苏御霖扔给唐妙语一把轻便的格洛克17手枪,换下了她手里那把沉重的MP5。 “那玩意儿太沉,影响跑路。用这个,保险在扳机上,遇到危险扣扳机就行。” 随后,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 虽然大部分屏幕都碎了,但主控电脑的硬盘还在运作。 他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调出了游轮最后的航行日志和声呐扫描图。 屏幕上,一个不规则的岛屿轮廓显现出来。 “这就是宝藏岛?”苏御霖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将地形图印在脑海里。 岛屿地形极为复杂,中间是一座死火山,周围环绕着茂密的原始雨林。 而在岛屿的北侧,有一条蜿蜒的峡谷直通中心。 苏御霖拔下存有地图数据的U盘,揣进兜里。 “走吧,我们也该登岛了。” …… 两人来到甲板上。 此时,暴雨已经停歇,东方的海平面上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 庞大的“海洋交响乐号”有半个船身都冲上了沙滩,如同巨鲸搁浅。 船头深深嵌入沙土和碎石中,周围的椰子树被撞倒了一大片。 前方,是一座郁郁葱葱的岛屿。 茂密的植被遮天蔽日,看不清深处的情况,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鸟叫声。 而在他们身后的船舱里,随着约翰和他的核心武装力量离开,失去了武力压制的几千名乘客开始陷入恐慌。 尖叫声、哭喊声、争抢救生衣的声音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唐妙语回头看了一眼混乱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苏苏,他们……” “没关系的,船已经搁浅,暂时不会沉。只要待在船上,他们就是安全的。如果我们不能解决掉约翰和艾薇,拿回控制权,这几千人迟早会因为食物和水自相残杀。” “目前来看,船搁浅了,我们必须要赶紧搞定约翰和艾薇,然后找到回去的办法,否则很有可能要流落在这个荒岛上了。” “妙妙,我倒是不介意和你在这里过荒岛求生的生活哦,还可以生一堆小猴子,想想也挺美的。” 唐妙语嘟嘴道:“我才不要嘞,我要回林城吃火锅!!!” …… 游轮上。 几秒钟前那种天崩地裂般的撞击感消退,几千名乘客大多还维持着抓紧扶手、抱头蹲防的姿势。 直到一声孩子的啼哭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喧嚣声瞬间炸开。 无数人从客房、餐厅、赌场里涌出来,争先恐后地挤向甲板和高处的阳台。 没有秩序,也没有礼让,只有本能的恐慌。 苏御霖拉着唐妙语,躲在七层甲板的一处通风机房顶部。 这里视野开阔,且有巨大的排气管道作为掩体,正好能俯瞰下方的乱象。 “这就是人性啊。”苏御霖嚼着刚才顺来的半块压缩饼干,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几千只手机屏幕在晨曦中亮起,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找信号。 “怎么没信号?我这是全球通啊!” “该死,连一格都没有!” “喂?喂!能听到吗?我要报警!” 焦虑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当他们发现这块价值上万的电子板砖连个报警电话都拨不出去时,真正的恐慌才开始从脚底板往上窜。 “恐怖分子!船上有恐怖分子!恐怖分子把船劫持了!” 一个穿着浴袍的女人尖叫起来,她刚才就在顶层附近,隐约听到了枪声。 这一嗓子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胡说八道!明明是触礁!船长呢?我们要坐救生艇!” “我看见有人拿着枪冲进驾驶舱了!” “是海盗!索马里海盗!” 谣言是这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东西。 短短几分钟,无数版本传播开来。 VIP区域。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正揪着一名神色慌张的服务生领口,手里挥舞着一本支票簿。 “我不管这是哪!我有急事要去东京!马上给我安排直升机!我有钱!你要多少?一万?两万?美金!” 服务生吓得快哭了:“先生,我们联系不上外界……” “投诉!我要投诉你们!等我回去,我要收购你们公司!”胖子把支票甩在服务生脸上。 旁边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富豪也围了上来,有的挥舞黑卡,有的搬出自己的律师团队,试图用社会地位和财富来对抗这场灾难。 “真是一群天真鬼。”苏御霖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都这时候了,还觉得钱是万能的。” 唐妙语趴在栏杆边,看着下面几个试图冲向顶层驾驶舱的年轻小伙子。 他们拿着灭火器和椅子,试图砸开通往上层的安全门。 但那是徒劳的。 约翰·史密斯虽然撤了,但他的人在离开前彻底锁死了各层通道。 那些门禁系统被物理破坏,除非用炸药,否则根本别想上去。 “苏苏……”唐妙语转过头,眉头皱成一团,那双杏眼里满是不忍,“我们真的不管吗?如果告诉他们真相,或者组织大家自救……” 第501章 准备登岛。 “然后呢?”苏御霖打断了她:“告诉他们,船被劫持了,我们要在一个荒岛上求生,而且这岛上还埋着四亿美金的黄金?” “放心吧妙妙,现在船上物资充足,我们现在优先搞定约翰和艾薇的事情,然后再回来救这些乘客。” “那我们现在就走?”唐妙语问。 “不急,走之前,还得干件大事。”苏御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嗯?” “武器库。”苏御霖指了指船舱下层的位置。 “船上的安保部本身就有个小型军火库,里面至少有几十把防暴枪和电击器。要是让下面那些情绪失控的人拿到这些东西……” 唐妙语打了个寒颤。 那种场面,光是想想都觉得血腥。 两人顺着维修通道,像两只灵活的猫,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摸到了位于底层的安保部武器库。 这里大门紧闭,电子锁闪烁着红光。 苏御霖从兜里掏出多功能军刀,熟练地撬开了门禁面板。 “你要开门?”唐妙语举着格洛克17警戒着四周。 “不,我是要把它焊死。” 苏御霖挑出几根关键的线路,直接把两根火线短接在一起。 滋啦——! 一阵青烟冒起,门禁系统内部发出一声闷响,焦糊味瞬间弥漫。 “搞定。”苏御霖把面板盖回去,拍了拍手,“电子锁死程序启动,顺便烧毁了物理开启的传动装置。现在除非他们搞来C4炸药或者工业切割机,否则就算把键盘敲烂也别想打开这扇门。” 他拉起唐妙语的手,没有走常规的舷梯——那里肯定挤满了想要下船探路的人。他们来到了船尾的一处垃圾抛掷口。 这里悬挂着一条检修用的软梯,直通下方的沙滩。 “怕高吗?”苏御霖往下看了看,大约有五六米的高度。 “开玩笑,本小姐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高度算什么。”唐妙语把枪插回腰间,把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率先抓住了软梯。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摇晃的软梯滑下。 脚掌踩在松软沙滩上的那一刻,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人有些恍惚。 身后的巨轮还在喧嚣,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像是一个巨大的、嘈杂的铁笼子。 而面前,却是一片死一般寂静的原始丛林。 海风带着咸腥味,混合着丛林里特有的腐叶气息,直冲鼻腔。 巨大的椰子树被刚才的冲撞拦腰折断,横七竖八地倒在沙滩上。 几只不知名的海鸟被惊飞,盘旋在空中发出刺耳的叫声。 “看这里。” 苏御霖蹲在一处相对湿润的沙地上。 那里有一串杂乱的脚印,很深,边缘清晰。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吹得人脸颊生疼。 苏御霖蹲在沙滩边缘,指尖在那串杂乱的脚印旁虚划了一下。 “这脚印很有意思。” 他拍了拍手上的沙砾,抬头看向身旁的唐妙语。 唐妙语凑过来,海风把她的马尾吹得有些乱。她顺着苏御霖的手指看去:“一深一浅?这人是个瘸子?” “这是约翰·史密斯。”苏御霖笃定道,“右脚印深,左脚印浅且有拖拽痕迹,说明他右腿受伤,不敢受力。而在他旁边这串……” 他指了指另一行几乎只有前脚掌着地的小巧脚印。 “步幅轻盈,间距极短,始终保持在约翰身后半步的位置。这是艾薇。她在押送犯人。” 唐妙语听懂了:“艾薇控制了约翰?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还是贪念吧。” 苏御霖站起身,望向郁郁葱葱的岛屿深处。 那座死火山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那个藏着四亿美金的地方,对谁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她需要约翰帮忙。” …… 丛林深处。 巨大的蕨类植物遮天蔽日,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味道。 “还要走多久?” 约翰·史密斯喘着粗气,扶着一棵老树停下。 他的右腿裤管已经被血浸透,那伤口艾薇之前留下的杰作。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史密斯先生,你的痛觉神经已经被我阻断了,理论上你现在感觉不到疼。所以,别演戏了。” 约翰咬着牙,转过身,背靠着树干。 “我不走了。” 艾薇歪了歪头。 “你想死在这儿?” “杀了我吧。”约翰干脆一屁股坐在树根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反正到了地方,解开机关,你也会杀了我。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艾薇眯起眼。 “你很聪明。可惜,我不接受威胁。” 她上前一步,刀锋抵住了约翰的颈动脉。 “等等!” 在冰冷的刀刃触碰到皮肤的前一秒,约翰大喊出声。 “你杀了我,这辈子都别想打开那个金库!不仅仅是因为机关,还因为密码!” “哦?”艾薇目不转睛看着他。 约翰盯着她的眼睛,语速飞快,“一共七本!最后一本在那个龙国警察手里!那个叫苏御霖的,他把册子藏起来了。杀了我,你就算把这座岛翻个底朝天,也凑不齐密码!” 艾薇的动作终于停了。 她盯着约翰看了足足三秒,然后慢慢收回刀。 “他在哪?” 约翰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肯定会跟过来。那小子贪得很,看起来一身正气,实际上比谁都想要那笔钱。” 约翰撑着树干站起来。 “我们做个交易吧,艾薇小姐。” “你也配跟我谈交易?”艾薇冷笑。 “听着,我对这座岛的地形了如指掌。前面有一条必经之路,叫‘一线天’。我们可以在那里设伏。我有武器,有人手。只要抓住了苏御霖,拿到最后一本册子,打开金库……” 约翰顿了顿,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金子全是你的,换我一条命,怎么样?” 艾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成交。” 约翰从怀里掏出一个备用的军用对讲机,调到一个加密频道。 “所有人,向坐标E7区域靠拢。立刻,马上!” 第502章 对不起,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十分钟后。 原本寂静的丛林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六个全副武装的男人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这是尾随约翰登岛的雇佣军们。 他们身上的迷彩服被树枝挂得破破烂烂,脸上涂着油彩,手里端着清一色的美式短突击步枪。 领头的叫“蝰蛇”,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 他看了看狼狈不堪的约翰,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穿着白大褂、却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女人,眉头皱了起来。 “老板,船撞了,兄弟们都在问什么时候撤离……这女人是谁?” 约翰没有废话,直接抛出了重磅炸弹。 “这座岛上埋着四亿美金的黄金!只要干完这一票,每个人一千万美金!现结!” “嘶——” 周围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就连那个一脸凶相的蝰蛇,眼神也变了。 一千万美金。 这帮人在刀口舔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一年也挣不到这个数的零头。 “老板,你没开玩笑?”蝰蛇舔了舔嘴唇。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约翰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目标是一男一女两个龙国人。男的是警察,身手不错,他手里有开启宝藏的钥匙。只要抓住他,钱就是你们的。” 蝰蛇和手下几个兄弟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种眼神很微妙。 “干了。”蝰蛇拉动枪栓,咔嚓一声脆响,“老板,你说怎么打。” 约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形图。 “前面三公里,有一处峡谷,两边是悬崖,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两米宽的小路。那是通往火山的必经之路。只要苏御霖想去藏宝点,就必须走那里。” 约翰狠狠地把树枝插进泥土里。 “我们在上面架好枪,等他们一进峡谷,就给我打断他们的腿!记住,要活的!” …… 丛林另一侧。 苏御霖并没有急着赶路。 他正在回想着刚才看到的地图,来对应目前自己所在的位置,然后用树枝画出地图的大概全貌。 唐妙语正拿着一瓶花露水往身上狂喷,这林子里的蚊子个头大得吓人,咬一口就是一个大包。 苏御霖拿起一个树枝,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唐妙语见他凝神沉思,走了过来。“苏苏,怎么了。” 苏御霖扔掉树枝,指尖在代表“火山”的圆圈上点了点:“如果我的推测不错,这个位置应该就是埋藏黄金的地方。”“艾薇想杀约翰,随时都能动手。但现在留他一命,无非是为了那四亿美金。” “现在的局面很微妙:我们有最后的密码,反到容易成他们两方共同的目标了。” “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但这会儿,另外两个角有可能要联手对付我们了。 “无法理解,杀父之仇也能忍吗?”唐妙语觉得不可思议。 “只要那四亿美金还在那儿摆着,对某些人来说,别说杀父之仇,就是杀全家之仇也能往后稍稍。” 苏御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况且,只要抓住我们,拿到最后一本册子,这游戏才能通关。约翰为了活命,一定会提议联手,用我们的命换大家发财。” 唐妙语听懂了,杏眼圆睁:“所以你觉得他们会在前面堵我们?” “对,前面是‘一线天’,两边峭壁,中间一条路,标准的伏击地形。”苏御霖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峡谷入口。 “换做是我,就在这儿架几把枪,摆张桌子斗地主,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省时省力,还能顺便聊聊分赃比例。” “那我们绕路?”唐妙语看了看四周茂密得连光都透不进来的荆棘丛,眉头皱成一团。 “绕路太远,而且容易迷路。”苏御霖目光上移,落在了峡谷上方那近乎垂直的岩壁上。 “既然他们喜欢玩伏击,那咱们就换个视角。”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更加险峻的悬崖:“咱们走上面,站得高。” …… 接下来的路程并不好走。 为了绕到峡谷上方的制高点,两人必须穿过一片更加茂密的荆棘林,还得徒手攀爬一段近七十度的岩壁。 唐妙语虽然不是特种兵,但常年体能锻炼坚持得很好。 她一声不吭地跟在苏御霖身后,硬是咬牙爬了上去。 苏御霖用安全绳,将自己和她绑在一起。 只要自己不掉下去,妙妙就绝对安全。 以自己此时的体能来说,哪怕是九十度,也是轻松写意。 一个小时后。 两人趴在悬崖顶端的草丛里。 这里视野极佳,正好能俯瞰下方的峡谷入口,以及峡谷两侧那几块凸起的岩石。 苏御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单筒望远镜,透过草叶的缝隙向下观察。 镜头里,几个穿着迷彩服的身影正趴在下方的岩石后面,枪口死死地锁住峡谷的入口。 约翰·史密斯正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神情紧张。 而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艾薇,则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漫不经心。 “真是一出好戏啊。” 苏御霖放下望远镜。 “四亿美金的诱惑,居然真的让血海深仇和解了。” 悬崖顶的风很大,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苏御霖趴在岩石边缘,手里的单筒望远镜拿的很稳。 镜头视野里,下方的峡谷就像一个张开嘴等待猎物的口袋。 六个火力点,呈扇形分布。 两个在入口两侧的高点,负责封锁退路; 三个在谷底的乱石堆里,那是主攻手; 还有一个狙击手趴在最远处的树杈上,枪口正对着峡谷中央那片没有任何遮挡的空地。 只要苏御霖敢走进那条“一线天”,不出三秒,就会被打成筛子。 约翰·史密斯缩在一块巨石后面,手里紧紧攥着对讲机,他的腿还在流血。 队伍的最末端。 艾薇·霍金斯倚着一棵需三人合抱的榕树,不时观察着前方那几个撅着屁股架枪的雇佣兵。 …… “真是一场精心准备的欢迎仪式。”苏御霖放下望远镜。 旁边的唐妙语把格洛克17上了膛:“苏苏,要打吗?我们先发制人,胜算应该不小。” 小法医已经做好了开启枪战的准备了。 “不用。” “我们不需要露头跟他们对枪?”苏御霖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那两颗顺来的手雷。 这种M67,延时大概在4到5秒。 他伸出大拇指,对着下方的峡谷比划了一下,估算着风速和落差。 七十米的高度,加上风偏。 “捂上耳朵。” 苏御霖叮嘱了一句,随后手指勾住拉环,轻轻一扯。 叮。 保险握片弹飞。 他在心里默数。 一。 二。 三。 就在唐妙语疑惑他为什么还不扔的时候,苏御霖手腕猛地发力。 两颗黑乎乎的铁疙瘩并没有直接砸向约翰的藏身处,而是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越过了他们的头顶,落向了峡谷入口后方那片堆满碎石的死角。 第503章 苏队的底牌。 出手的一瞬间,苏御霖就把唐妙语按回了草丛里。 下方,雇佣兵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突然,身后传来两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声音—— “轰!轰!” 两团火光在峡谷后方炸开。 狭窄的地形让爆炸声被放大了数倍,震耳欲聋的回声在岩壁之间来回激荡,听起来就像是有千军万马从后面杀了过来。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敌袭!后面!他们在后面!” 雇佣兵蝰蛇大吼一声。 人的本能反应是可怕的。 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这两声来自背后的爆炸,直接让那帮雇佣兵炸了毛。 原本指向峡谷入口的枪口,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对着后方的烟尘就是一通盲目的扫射。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瞬间打破了丛林的寂静。 “就是现在。” 苏御霖单膝跪地,架起那把从夜枭小队手里缴获的短突击步枪。 居高临下。 这简直就是打靶。 他没有开连发,而是选择了单点。 砰! 第一发子弹带着尖啸,精准地钻进了约翰·史密斯藏身的那块岩石前方的泥土里。 泥土飞溅,几颗滚烫的砂砾直接崩在了约翰的脸上。 “法克!” 约翰吓得魂飞魄散,原本探出来的半个脑袋像是乌龟一样缩了回去,整个人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试图往岩石缝隙里钻得更深一点。 砰!砰! 又是两枪。 这一次,子弹打在了蝰蛇脚边的石头上,火星四溅。 “上面!他们在悬崖上面!” 蝰蛇毕竟是老兵,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猛地抬头,试图寻找枪口焰。 但这毫无意义。 七十米的垂直落差,加上茂密的植被遮挡。 从下往上看,只能看到月光和晃动的树影。 这就是地形压制。 蝰蛇举枪想要还击,但他发现这根本做不到。 仰射角度太大,他必须把身体完全暴露在掩体之外才能把枪口抬高到那个位置。 而在这种距离下,把自己暴露给占据高点的枪手,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该死!我看不到人!压制!给我火力压制!”蝰蛇对着手下吼道。 几个雇佣兵胡乱地对着悬崖上方扣动扳机,子弹打在岩壁上,除了崩掉几块石头,没有任何威胁。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艾薇的反应却是最快的。 在第一声枪响的瞬间,她就像一只灵巧的猫,闪身钻进了一棵巨大的古树树洞里。 树洞的阴影里,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微微上扬,盯着悬崖顶端那片晃动的草丛。 枪声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就停了。 苏御霖并没有把弹夹打空。 这种时候,沉默比枪声更让人恐惧。 下方的峡谷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约翰粗重的喘息声。 “约翰·史密斯!”苏御霖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经过峡谷的回音壁放大,像是自带了混响,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还有那位艾薇小姐。” “杀父之仇都能放下,跟这个要把你碎尸万段的胖子合作?看来那四亿美金的魅力确实大,连这种‘复仇联盟’都能凑起来。不过可惜,你们这联盟,脆得跟纸一样。” “苏御霖!你别得意!” 约翰终于忍不住了,他对着崖顶咆哮:“你有种就下来!躲在上面算什么本事!” “下去?好啊。”苏御霖站起身。 他把枪扔给身后的唐妙语,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泛黄的册子。 苏御霖走到悬崖的最边缘。 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他伸出手,把那个“册子”悬在半空中。 风很大,吹得油纸哗哗作响。 “约翰,你看这是什么?” 约翰从岩石缝里探出头,眯起眼睛。 当他看清苏御霖手里那个晃晃悠悠的东西时,心脏猛地停跳了半拍。 那是最后一本密码册! “别!别松手!”约翰尖叫起来。 “让你的狗把枪放下。” “再有一颗子弹飞上来,或者让我看到有人试图往上爬,我就松手。” 他手腕轻轻一抖。 册子在风中晃荡了一下,看起来摇摇欲坠。 “你也知道,这下面连着地缝。这玩意儿要是掉下去,咱们谁也别想拿到那笔钱。” “停火!都他妈给我停火!” 约翰疯了似的从掩体里爬出来,不顾一切地挥舞着双手,冲着蝰蛇那帮人咆哮,“把枪放下!快!” 蝰蛇憋屈地啐了一口唾沫,但看着金主那副样子,只能不情不愿地垂下了枪口。 整个峡谷,瞬间安静得可怕。 苏御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树洞里,艾薇走了出来。 她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仰起头,直视着高处的那个男人。 阳光刺眼,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她抬起手,示意还在发疯的约翰闭嘴。 “你好,龙国人。” 艾薇的声音在安静的峡谷里足够清晰。 “你想要什么?” 她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苏御霖收回手,把那个“价值连城”的假册子揣回怀里。 “很简单。”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各怀鬼胎的家伙。 “我也缺钱。这四亿美金,我也想分一杯羹。” 苏御霖拉起一直蹲在旁边的唐妙语。 两人并肩站在悬崖边。 唐妙语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面上还是配合地摆出一副高冷的架势,冷冷地盯着下方。 “所以,合作吧。” “不过,既然是要合作,那就得讲规矩。” 他指了指脚下的路,又指了指下方的约翰和艾薇。 “以前的规矩是你们定的。” “但从现在开始。” “这里的规则,我来定。” 下方的约翰·史密斯脸红脖子粗,手里的对讲机都要被捏碎了,而那位身穿白大褂的艾薇小姐,虽然面无表情,但原本倚着树干的身体已经直立起来,目光死死锁在那本册子上。 “别紧张。”苏御霖盘腿在崖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唐妙语也坐。 “约翰,还有艾薇小姐,咱们聊聊?” “你们拼死拼活抢这几本破书,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拿到了,就能得懂吗?” 约翰·史密斯从岩石后探出头,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们该不会以为,教授会把四亿美金的坐标直接写在纸上吧?” “如果我分析的没错,密码册是双重加密。没有密钥,这七本册子就是废纸。” 第504章 暂时的盟友。 约翰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看过其他人的册子,至于自己那一本,七年来他一直恪守“约定”,从未打开过。 “不信?”苏御霖挑眉,“约翰,你自己手里不是有一本吗?拿出来看看。” 约翰迟疑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艾薇。 他从贴身的防水袋里掏出那本泛黄的册子。 为了防止像维克托那样中毒,他小心翼翼地戴上手套。 油纸揭开。 约翰的瞳孔猛地收缩。 没有地图,没有坐标,甚至连一句通顺的话都没有。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画满了毫无逻辑的化学苯环结构图,夹杂着乱七八糟的星象连线,以及一堆看着像苏美尔楔形文字的数字矩阵。 这简直就是精神病人的涂鸦。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约翰失声叫道。 一旁的艾薇虽然没有拿出自己的册子,但看到约翰的反应,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作为教授的女儿,她很清楚父亲的行事风格。 那种把简单事情复杂化、把复杂事情迷宫化的恶趣味,确实是那个男人的手笔。 “这就是‘教授’的杰作。”苏御霖的声音适时响起。 “动态化学键加密法,结合了天文学的变星周期。这种密码每隔一段时间,解密逻辑就会发生变化。如果不精通高阶密码学,根本无从解起。” 唐妙语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悄悄拽了拽苏御霖的衣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苏苏,你什么时候懂这个了?” 苏御霖面不改色,压低声音:“嘿,妙妙,看来你还是不了解自己老公的厉害。”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提高音量:“很不巧,鄙人除了是刑警,还是警部特聘的密码学顾问。” “三年前‘暗网’那起跨国比特币洗钱案的通讯密钥,就是我破译的。这世上能解开教授这道题的,除了死去的他本人,大概就只剩我了。” 艾薇忽然开口:“苯环结构的侧链取代基,如果按照斐波那契数列排列,第三个节点的碳原子价态是多少?”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且专业的化学与数学结合的问题。 但幸运的是,苏御霖在当初执行云州卧底任务前夕,就觉醒了【化学大师】的技能。 “如果是sp2杂化轨道,那是正三价;如果是处于激发态,那就是不稳定的自由基,随时会爆炸。”苏御霖甚至都没思考,脱口而出,“艾薇小姐,拿这种大一的基础题考我,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 艾薇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刚才的问题其实是个陷阱,根本没有标准答案,苏御霖的回答不仅切中要害,甚至点出了父亲当年最喜欢研究的“不稳定态”。 这个警察,有点东西。 苏御霖见火候差不多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现在局势很明朗了。” “约翰,你有人,有枪,有船。艾薇,你有情报,有对你老爹的了解。而我,有技术,有脑子。” 他伸出三根手指:“要么,咱们就在这儿耗着。我手一松,册子掉进地缝,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别想拿钱,咱们就在这荒岛上当野人,抓螃蟹吃。” “要么,合作。” “约翰负责开路,解决那些麻烦的机关;艾薇提供线索;我负责解密。找到黄金,咱们按劳分配。” 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约翰·史密斯的脸部肌肉在抽搐。他恨苏御霖恨得牙痒痒,但他更爱钱。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杀了苏御霖很简单,但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册子无法解读,那这堆黄金就永远是一堆废铁。 “……好。”约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你们下来。别耍花样。” 他转头冲着蝰蛇吼道:“让兄弟们把枪放下!” 蝰蛇一脸不爽,但金主发话,只能照做。 一群雇佣兵骂骂咧咧地垂下了枪口。 艾薇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临时的同盟。 “这就对了嘛,和气生财。”苏御霖咧嘴一笑。 他拉起唐妙语,没走那条陡峭的攀岩路,而是指了指侧面一条虽然绕远但相对平缓的坡道:“走,咱们去会会这帮‘盟友’。” 十分钟后。 苏御霖牵着唐妙语,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峡谷入口。 面对周围十几个全副武装、眼神凶恶得像是要吃人的雇佣兵,苏御霖脸上没有半点惧色。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伸手拨弄了一下蝰蛇挂在胸前的手雷,点评道:“这玩意儿受潮了容易哑火。” 蝰蛇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手按在刀柄上,恨不得当场给这小子放血。 约翰·史密斯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阴沉着脸伸出手:“把册子给我。” “想什么呢?”苏御霖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把册子都给我,才是最安全的。” “你!”约翰怒目圆睁。 “别瞪眼,显你眼睛大啊?”苏御霖寸步不让,反而得寸进尺“不仅我这本不能给你,你们手里的册子,最好也交给我统一保管。解密需要预处理,懂不懂?” “做梦!”约翰和艾薇几乎同时出声。 这是底线。 谁手里有密码册,谁就有话语权。 苏御霖也没坚持,耸了耸肩:“行吧,那就各管各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把册子弄丢了,别怪我翻脸。” 他环顾四周,视线扫过那条幽深狭长的“一线天”峡谷。 两侧岩壁陡峭如削,只有中间一条不到两米宽的小路,阴森无比。 “约翰船长。”苏御霖反客为主,直接下令,“让你的人在前面探路。” 约翰气极反笑:“凭什么?” “凭我的脑子是用来解密的,金贵着呢。” 约翰死死盯着苏御霖,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转头,冲着蝰蛇吼道:“派两个人在前面走!” 蝰蛇啐了一口唾沫,随便指了两个手下:“你们俩,去前面。” 两个雇佣兵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敢违抗命令,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峡谷。 苏御霖拉着唐妙语走在队伍中间,艾薇走在最后,约翰被保镖簇围在中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行进队列。 前面的两个雇佣兵走得很慢,战术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当那两个倒霉蛋即将走出峡谷最狭窄的一段时,苏御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然后把糖纸随手一扔。 “苏苏?”唐妙语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苏御霖伸手捂住了唐妙语的耳朵,低声道:“捂紧点,好戏开始了。” 第505章 贪婪,是通往地狱的捷径。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雇佣兵,脚下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 “咔哒”。 那是金属弹片弹开的声音。 那个雇佣兵僵住了,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下一秒,火光冲天。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狭窄的“一线天”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火光裹挟着无数钢珠和碎石,瞬间将走在最前面的两个雇佣兵吞没。 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两具躯体就像是被狂风撕碎的破布娃娃,伴随着血雨腥风飞向了半空。 “趴下!” 苏御霖早在那个“咔哒”声响起的瞬间,就已经按着唐妙语的脑袋,两人迅速缩到了一块巨大的凸起岩石后面。 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 天知道两侧的岩壁上埋了多少炸药,这一炸,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头顶上方传来轰隆隆的闷响,紧接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滚石顺着陡峭的岩壁砸落下来。 “法克!法克!隐蔽!” 约翰·史密斯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腿上的伤,连滚带爬地往回缩。 几个反应慢的保镖被落石砸中,顿时头破血流,哀嚎一片。 艾薇的身手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在爆炸响起的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钻进了一道只有几十公分宽的岩石缝隙里,完美避开了所有的冲击波和落石。 尘土飞扬,硝烟弥漫。 足足过了半分钟,峡谷里的动静才慢慢平息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苏御霖!你这个混蛋!” 约翰·史密斯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前方那两个已经被炸得拼都拼不起来的手下,眼睛都红了。 他冲过来,一把揪住苏御霖的衣领,唾沫星子横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地雷?!啊?!你故意让我的人去送死!” 唐妙语下意识地要去摸腰间的枪,却被苏御霖按住。 苏御霖一脸淡定地看着暴怒的约翰,伸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顺便嫌弃地拍了拍衣领上的灰。 “约翰船长,说话要讲证据。”苏御霖冷冷地看着他。 “我是密码学专家,不是工兵排雷手。术业有专攻,懂不懂?再说了,你那两个手下也太不专业了,那么大个诡雷都看不见,这也能怪我?” “你……”约翰气结。 “这就是‘教授’留下的欢迎仪式。”苏御霖推开约翰,径直走向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坑。 他蹲下身,从焦黑的泥土里捡起一块扭曲的金属碎片。 “看看这个。”他把碎片扔给约翰。 约翰下意识接住,只觉得烫手:“这是什么?” “二战时期的S型跳雷残片,也就是俗称的‘阉割雷’。不过里面的引信被改装过,变成了压发式。”苏御霖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看来教授不仅是个化学家,对机械工程和军事防御也很有研究。” 他指了指前方那条依旧阴森的峡谷:“这还只是开胃菜。如果不想死,就把你们那点小心思收起来。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蝰蛇看着前面那两摊血肉模糊的东西,喉结滚动了一下,眼里的凶光收敛了不少。 在绝对的死亡陷阱面前,人数和枪械有时候并不管用。 艾薇从岩缝里走出来,白大褂上沾了些灰尘。 她有些犹豫了,如果自己死在父亲亲手布下的陷阱里,多少有些讽刺。 但是此刻,似乎也不好回头了。 约翰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都走到这一步了,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闯!四亿美金就在前面,谁敢退缩,老子毙了他!” 队伍重新整顿。 每一个雇佣兵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生怕再踩到什么要命的东西。 苏御霖依旧走在中间,但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吊儿郎当。 他的目光不断在四周扫视,穿过“一线天”峡谷后,是一片更加茂密的原始雨林。 天色微微亮起了。 这里的植被茂盛得有些变态,巨大的蕨类植物遮天蔽日,空气湿热得像是在蒸桑拿。 各种不知名的昆虫在耳边嗡嗡作响,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怪鸟的啼叫。 唐妙语紧紧跟在苏御霖身后,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作为法医,她并不怕尸体,但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未知恐惧,却在一点点侵蚀着人的神经。 苏御霖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 “别怕,有我在。”他用口型说道。 唐妙语慢慢点了点头。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 当众人用开山刀砍开最后一片荆棘丛时,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座巨大的死火山。 黑色的火山岩构成了巍峨的山体,直插云霄。 而在山脚下,有一个仿佛巨兽张开大嘴般的天然溶洞入口。 洞口周围寸草不生,黑色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泡过一样。 而在洞口的正上方,立着一块巨大的、已经风化了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一行古老的拉丁文,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森森的寒意。 约翰·史密斯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没看懂:“这上面写的什么鬼画符?” “AvaritiaespendiumadInfernum.” 艾薇缓缓念出了那行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贪婪,是通往地狱的捷径。” “呵,故弄玄虚。”约翰不屑地啐了一口,“地狱?只要有钱,地狱我也能把它买下来改成度假村!” 苏御霖看着那行字,眉头微皱。 这不仅仅是一句警告,更像是一种嘲讽。 教授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预料到了这群背叛者会为了黄金,像飞蛾扑火一样来到这里。 “走吧,各位。” 苏御霖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走向那个漆黑的洞口,“咱们去看看,教授给我们准备的地狱,到底长什么样。” 穿过那张仿佛巨兽大口的天然溶洞,空气里的硫磺味淡了些。 脚下的路从粗糙的火山岩变成了平整的石板。 众人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柱在黑暗中交错,照亮了前方那个让人窒息的空间。 这是一处人工开凿的巨大石室。 石室的最深处,一扇高达五米的青铜巨门赫然耸立。 门扇上早已锈迹斑斑,绿色的铜锈像是某种古老的苔藓,爬满了表面。 没有锁孔,没有把手,只有七个长方形的凹槽,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精准地镶嵌在门体上。 每个凹槽旁边,都阴刻着复杂的符号。 “这什么鬼东西?”约翰·史密斯一瘸一拐地走上前,用枪托砸了砸厚重的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芝麻开门?” 第506章 新技能——头脑超级计算机 没人理他的冷笑话。 艾薇走到门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凹槽旁的符号:“这是中世纪炼金术的符号。水银、盐、硫磺……我父亲真的很喜欢这些故弄玄虚的东西。” “我不管他喜欢什么。”约翰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这一路的折磨让他的神经绷到了极限,他转身冲着蝰蛇吼道,“上炸药!把这破门给我轰开!” 蝰蛇没动,而是看向苏御霖。 毕竟刚才在峡谷里,这位“苏警官”展现出来的判断力,比那个只知道吼叫的金主靠谱多了。 “看我干什么?炸啊!”约翰怒道,“黄金就在后面,你们不想拿钱了?” 几个雇佣兵开始从背包里往外掏C4塑胶炸药。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做。” 苏御霖的声音响起。 他正蹲在门角,用手指沾了一点从门缝里渗出来的黄色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 约翰瞪着他:“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雷酸汞。”苏御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而且是提纯过的晶体粉末。这东西极其敏感,哪怕是一次稍微剧烈点的震动,都可能引发殉爆。” 他指了指头顶那些倒悬的钟乳石,又指了指脚下:“教授把这扇门设计成了整座火山的‘扳机’。只要你引爆C4,门开不开我不知道,但这几十吨雷酸汞绝对会把这座山变成一个巨大的坟墓。咱们所有人,都得给那些黄金陪葬。” 正在贴炸药的雇佣兵手一抖,差点把C4扔地上。 “那你说怎么办?”艾薇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苏御霖。 “把东西都拿出来吧。” “什么?”约翰装傻。 “册子,七本密码册,一本都不能少。想要开门,就得把钥匙凑齐。” 约翰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的防水袋,眼神闪烁:“凭什么要把我的给你?万一你拿着册子跑了怎么办?” 苏御霖被气笑了:“跑?往哪跑?这岛上除了石头就是死人。约翰,动动你的脑子,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把册子拿出来,咱们就在这儿大眼瞪小眼,等到饿死为止?” 约翰还在犹豫。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僵局。 两本用油纸包着的册子被重重地摔在苏御霖面前。 艾薇抱着手臂,眼神里满是讥讽:“约翰,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这点魄力都没有,难怪当年只能给我父亲当跑腿的。” 约翰被激得满脸通红,咬着牙,极不情愿地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四本:“给!我看你能看出什么花来!” 七本泛黄的的册子,终于在七年后,在这个阴暗的地下石室里,重新聚首。 唐妙语站在苏御霖身后,紧张地捏着衣角。 她知道苏御霖是在赌,赌这些册子之间有某种逻辑联系。 但万一赌输了…… 苏御霖盯着桌上的七本册子,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说实话,他刚才说自己能解密,其实是在虚张声势。 这些册子翻开后,里面的内容简直就是天书。 有的画满了星图,有的写满了化学公式,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堆乱码。 单看任何一本,都毫无逻辑可言。 “怎么样?大专家?”约翰看出了苏御霖的迟疑,忍不住嘲讽道,“刚才不是挺能吹吗?怎么,看不懂了?” 苏御霖盯着那堆鬼画符,心里早就把“教授”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这TM是什么精神病人的呓语。 什么天蝎座连线穿过苯环结构,还要结合苏美尔楔形文字。 但他脸上稳得一批,一副“我在思考宇宙终极奥义”的高深模样。 约翰是个在刀尖上舔血活下来的人。 他对危险和谎言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看着苏御霖半天没憋出一个屁,只是在那里装模作样地翻书,约翰的耐心耗尽了。 “咔嚓。” 沙漠之鹰那粗大的枪管直接顶在了苏御霖的太阳穴上,把他的头顶得歪向一边。 “看来我们的密码学专家卡壳了?”约翰手指搭在扳机上慢慢加力。 “刚才那股子聪明劲儿哪去了?再给你十秒钟,要是解不出来,我就先打爆你女朋友的一条腿,让你找找灵感。” 唐妙语脸色一变,手刚摸向腰间,就被蝰蛇两把枪指住了脑袋。 “别动。”苏御霖举起双手,却没看唐妙语,而是斜眼盯着约翰。 “急什么?这可是四亿美金,你当是开你家防盗门呢?” “五。”约翰开始倒数。 “四。” 他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统子大哥,亲爹,再不出来救驾,你这宿主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三。” 约翰眼里的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 “二。” 苏御霖甚至能听到撞针蓄力的声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道熟悉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终于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极高难度逻辑解谜困境,生命受到威胁。】 【紧急任务触发:智商碾压。】 【奖励发放:技能——头脑超级计算机(Lv.1)】 【技能说明:瞬间提升大脑运算速度至千万次/秒,赋予宿主多维空间建模能力、逻辑链重组能力及海量数据检索分析能力。持续时间:30分钟。】 轰! 这一瞬间,苏御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掀开了,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灌满大脑皮层。 原本那些在他眼里杂乱无章、毫无逻辑的线条和符号,此刻竟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所有的苯环结构开始旋转、拆解。 那些星图连线变成了立体的坐标轴。 楔形文字化作了一串串流动的数字代码。 哪怕是纸张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墨点,此刻在他眼中都变成了关键的数据节点。 世界变了。 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简单。 “一!”约翰吼出最后一个数字,手指猛地扣下扳机。 “等等。” 苏御霖突然开口。 他没去管顶在脑门上的枪,伸出手,精准地将第三本和第五本册子调了个位置。 “约翰,你的枪要是走火了,这四亿美金,你就只能去地狱里花了。” 约翰的手指僵在扳机的一半行程上。 他看到苏御霖的眼睛。 瞳孔深处甚至隐隐有蓝色的流光闪过。 “你……看懂了?”约翰下意识地松了松手指,枪口移开了一寸。 苏御霖没理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建模开始……逻辑链重组……】 第507章 宝库开门! 刹那间,七本册子在他的脑海中被拆解成了无数个发光的数据碎片。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密码,这是一张巨大的、立体的化学反应流程图! 每一本册子,都代表着一个化学元素,或者一个特定的反应条件。 苏御霖猛地睁开眼睛,那种令人心悸的数据流光一闪而逝。 “约翰,闭上你的嘴。”苏御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枪管顶歪的衣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好了,我只教一次。” 他伸出带着手套的修长手指,在桌面上将七本册子重新排列。 “教授把炼金术和现代化学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苏御霖指着赵志成的那本册子:“这本,扉页上的星图对应的是天蝎座的心宿二,在炼金术里,它代表‘硫磺’。硫磺主燃烧,对应的是人类的‘贪婪’。” 他又指向维克托的那本:“这本上面的晶体结构是赤铁矿,对应‘铁’,代表‘战争与暴力’。” 约翰和艾薇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这七个凹槽,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反应釜。”苏御霖站起身,走到青铜门前,指着那七个北斗七星状的孔洞。 “我们需要按照化学反应的顺序,依次放入对应的‘原料’。” “第一步,是起始。” 苏御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堆册子最上面的一本上。 那是艾薇带出来的,属于“教授”本人的册子。 “任何反应,都需要一个引子,或者说,催化剂。” 苏御霖拿起那本册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艾薇:“你有没有觉得,你父亲这本册子,比其他的要稍微重一点点?” 艾薇一愣:“什么意思?” “纸张的厚度。”苏御霖翻开册子,指肚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普通的纸张是0.1毫米,但这本,每一页都更厚一些,里面夹着东西。” “是磁性微粒。” 苏御霖笃定地说道,“准确地说,是四氧化三铁粉末,也就是天然磁石的主要成分。它们被精确地注入纸张纤维内部,构成了人眼无法识别的二维磁码。”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困惑的表情,补充道: “教授在这里玩了一个双关的把戏。在炼金术里,‘铅’代表万物之始,是转化的起点。但铅本身是抗磁性材料,根本无法制成磁性钥匙。所以,他用了最常见的铁磁性物质——四氧化三铁,来构建这把钥匙的实体,却赋予了它‘铅’的哲学地位。这才是真正的‘点石成金’——用一种物质,去实现另一种物质的‘概念’。” 石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精妙绝伦的设计震撼了。 谁能想到,真正的钥匙,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藏在纸张的纤维里? 但是这个龙国人是怎么发现这一切的? 这种变态的微观感知力,就算他们想破脑袋,也不可能发现这个秘密。 “去吧,艾薇小姐。” 苏御霖将册子递到艾薇面前,做了一个绅士的“请”的手势,“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遗产,理应由你来开启这第一道门。” 艾薇深深地看了苏御霖一眼。 这一刻,她眼中的杀意消退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册子,转身走向那扇青铜巨门。 约翰·史密斯屏住了呼吸,手里的枪握得死紧。 唐妙语抓着苏御霖的胳膊。 艾薇站在门前,踮起脚尖。 那个位于北斗七星“天枢”位置的最高凹槽,正静静地等待着它的填充物。 她双手捧着册子,缓缓地、郑重地将其推入凹槽之中。 严丝合缝。 就像是最后一块拼图归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约翰忍不住想要骂娘的时候,青铜巨门的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的声响。 “咔——” 那是巨大的金属齿轮互相咬合的声音。 紧接着,那个凹槽亮起了一道幽幽的蓝光。 “动了!”唐妙语忍不住惊呼出声。 苏御霖却依然保持着冷静,目光死死盯着门上的其他六个凹槽。 “别高兴得太早。”他低声说道,“这只是第一步。” 苏御霖站在青铜巨门前,手中拿着第二本泛黄的册子。 “咔哒。” 随着册子被推入位于“天璇”方位的凹槽,青铜门内部传来了沉闷的轰鸣。 约翰·史密斯死死盯着那扇门,喉结剧烈滚动,手中的沙漠之鹰虽然垂下,但手指始终扣在扳机护圈上。 第三本。 第四本。 第五本。 每一次册子归位,脚下的地面都会传来轻微的震颤。 灰尘从穹顶簌簌落下,在光束中飞舞。 苏御霖的动作很稳,神情专注。 唐妙语站在他侧后方,警惕地盯着身后那些眼神贪婪的雇佣兵。 终于,轮到最后一本了。 那是属于约翰·史密斯的一本,对应着北斗七星勺柄末端的“摇光”。 苏御霖拿起册子,举到凹槽前。 就在即将推入的一瞬间,他的手指突然在空中停顿了半秒。 借着侧方打来的灯光,他敏锐地捕捉到,在这个凹槽的内壁边缘,沾着一圈极难察觉的黑色粉末。 那不是灰尘,而是石墨润滑粉。 与此同时,凭借着超越常人的听觉,他捕捉到了门板内部传来的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琴弦被崩紧到极致的声响。 崩—— 那不是齿轮咬合的声音。 那是强力机括蓄力到顶点的呻吟。 苏御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根本不是单纯的门锁。 这是一个连动式的触发装置,开门的动作,就是扣动扳机的过程。 教授果然没打算让这群人活着拿钱。 苏御霖没有回头,他只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腿微微分开,膝盖微曲,将身体的重心压到了最低。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极其自然地向后伸去,悄无声息地揽住了唐妙语的腰。 “苏苏?”唐妙语察觉到了他肌肉的紧绷,低声询问。 “别说话。”苏御霖的声音轻得只有气流,“抱紧我。” 下一秒,他右手猛地发力,将最后一本册子重重地拍进了凹槽!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炸响,整个地下石室都在剧烈摇晃。 青铜巨门表面剥落大片的铜锈,那两扇沉重无比的门板,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道刺目至极的金光,瞬间从门缝中射出! 那不是灯光,而是无数黄金在黑暗中反射出的光辉,纯粹、耀眼、摄人心魄。 “开了!开了!!” 第508章 开门即地狱! 约翰·史密斯爆发出狂喜的嘶吼,他扔掉手里的拐杖,甚至忘记了腿上的剧痛,踉跄着向前冲去。 “黄金!四十亿美金!都是我的!!” 身后的蝰蛇和那些雇佣兵也彻底红了眼,贪婪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们争先恐后地涌向那道正在变宽的门缝,原本紧握的枪支此刻成了累赘,被随意地垂在身侧。 就连一向冷静阴鸷的艾薇,在看到那抹金光的瞬间,呼吸也乱了。 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金色的光晕。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道门吸走了。 所有人的警惕性,在这一刻降到了最低。 门缝开启至一米宽。 约翰·史密斯冲在最前面,他张开双臂,脸上挂着癫狂的笑容,仿佛已经拥抱到了那座金山。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黄金。 异变突起! 门后并不是堆积如山的金砖,而是一排排密密麻麻、架设在精钢架子上的黑色弩机。 那些弩机层层叠叠,如同蜂巢一般,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 每一张弩都已上弦,每一支箭都正对着门口这群贪婪的闯入者。 “崩——!!!” 伴随着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弹响,无数支短弩如同一场黑色的暴雨,从门内激射而出! “趴下!” 在第一声机括响起的刹那,苏御霖已经动了。 他猛地发力,抱着唐妙语向侧后方一块巨大的凸起岩石扑去。 他在空中的动作快如闪电,腰腹发力,硬生生完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身,用自己宽厚的后背将唐妙语完全护住,随后两人重重地摔在岩石后的死角里,死死贴着地面。 “笃笃笃笃笃——” 箭雨撕裂空气的啸叫声充斥了整个溶洞。 冲在最前面的四名雇佣兵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密集的弩箭瞬间贯穿了他们的防弹衣,将他们射成了刺猬,鲜血在空中爆开一团团血雾,尸体随着惯性向前扑倒,被后续的箭矢钉死在地上。 “啊啊啊啊——!!” 约翰·史密斯的反应慢了半拍。 虽然身边的保镖在最后关头推了他一把,但他那条本来就受伤的右腿和左肩,依然被两支弩箭狠狠贯穿。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钉在了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他发出杀猪般的凄厉嚎叫,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 艾薇的身手救了她一命。 在听到机括声的瞬间,她本能地向侧面翻滚。 但那箭雨实在太密集了,覆盖了门口扇形区域的每一寸空间。 一支弩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走了一缕金发。 另一支则无情地射穿了她的左腹,还有一支钉在了她的小臂上。 她闷哼一声,摔在岩石壁旁,白大褂瞬间被鲜血染红,那张精致的脸庞惨白如纸。 箭雨持续了整整十秒。 这十秒,对于门前的人来说,就是漫长的地狱。 当最后一声弓弦颤动的余音消散,溶洞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发酵。 原本嚣张跋扈的雇佣兵队伍几近全灭。 除了蝰蛇腿部中箭、正拖着伤腿在地上痛苦喘息外,其余人全部毙命。 约翰·史密斯躺在血泊里,痛得满地打滚,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苏御霖从岩石后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然后弯腰,将惊魂未定的唐妙语拉了起来。 两人毫发无伤。 苏御霖走到那块刻着拉丁文的石碑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地哀嚎的伤者,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AvaritiaespendiumadInfernum.” 他轻声念出了那句咒语般的警告。 “贪婪是通往地狱的捷径。门开之时,就是索命之刻。”苏御霖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可惜,没人信。” “救……救我……”约翰·史密斯伸出血淋淋的手,试图抓住苏御霖的裤脚,“钱……我给你钱……” 苏御霖后退半步,避开了那只脏手。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支还沾着血迹的弩箭。 那箭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黑色,在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苏御霖将箭头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随即嫌弃地拿远了一些。 “啧,不仅有机关,还加了料。”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灰败的约翰和艾薇。 “如果不及时解毒,这种高浓度的神经毒素,会在五分钟内让你们的呼吸肌彻底麻痹。到时候,你们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窒息,大脑却无比清醒,感受死亡降临的每一秒。” 听到这话,约翰和艾薇眼中的恐惧瞬间盖过了对黄金的渴望。 窒息而死。 这是比枪杀更恐怖的刑罚。 “你有……解药?”艾薇捂着腹部的伤口,咬着牙问道。 “解药我没有。” 苏御霖耸了耸肩。在两人绝望的目光中,他慢条斯理地从行军包里取出深蓝色针灸包。 这是出发前在船上的医疗室搜刮来的。 他缓缓展开布包,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苏御霖捻起一根最长的银针。 “不过,我可以让你们死得慢一点。至于能不能活下来……” 他俯视着脚下的国际通缉犯们。 “那得看你们的表现了。” 剧烈的麻痹感像无数只蚂蚁,正顺着伤口向四肢百骸疯狂爬行。 约翰·史密斯感觉自己的舌头开始发木,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呃……呃……” 他张大嘴巴,试图吸入更多的氧气,但肺部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死亡的恐惧,彻底击溃了他作为亡命徒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不远处,蝰蛇已经翻了白眼,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显然毒气攻心,撑不了多久了。 艾薇靠在岩壁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手术刀。 她试图割开伤口放血,或者切除中毒的组织,但那只平日里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颤抖得连刀都握不住。 “当啷。” 手术刀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艾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被鲜血染红的白大褂上。 唐妙语蹲下身,捡起一支弩箭,仔细观察了一下箭头上的涂层,又看了看蝰蛇的症状。 “瞳孔针尖样缩小,肌肉强直性痉挛。”唐妙语站起身,看向苏御霖。 “是河豚毒素混合了箭毒木的汁液。这是见血封喉的复方毒剂,没有血清,必死无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刀:“照这个扩散速度,他们最多还有三分钟。” 苏御霖赞许地看了女友一眼。 这就叫专业。法医小姐姐的诊断,比任何威胁都更有说服力。 他手里捻着那根银针,慢条斯理地走到约翰面前蹲下。 “听到了吗?约翰船长。”苏御霖用针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约翰的眼皮,“三分钟。你的四十亿美金,你的下半生,都在这三分钟里了。” 约翰拼命眨眼,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想活命?” 第509章 死人复活? 苏御霖笑了笑,那笑容在约翰眼里简直就是魔鬼。 “把‘海洋交响乐号’的最高控制权密码,还有备用通讯频道的密钥给我。” 约翰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事关船上的备用电源供应,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不……不……”约翰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有骨气。”苏御霖点点头,作势要起身,“那你就留在这里当个守财奴吧。妙妙,我们走,反正毒死他们后,金子就都是我们了。” 说完,他真的站了起来,拉着唐妙语就要往门里走。 “给……我给!!” 约翰哆哆嗦嗦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报出了一串复杂的数字和字母组合。 苏御霖停下脚步,快速在心里默记了一遍,然后回头看向唐妙语。 唐妙语迅速拿出手机,虽然没有信号,但她将这串字符录了下来。 “很好。” 苏御霖重新蹲下,手中的银针陡然化作一道寒芒。 “噗!噗!噗!” 他出手如电,银针精准地刺入了约翰的人中、内关、合谷几大穴位。 针灸术和一些基础的医疗技术,是很早之前,自己获得【全能战神大礼包】时就有的。 不过因为在林城那种现代都市,根本就没有机会使用,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约翰的一声闷哼。 利用针灸强行封闭经脉,阻断毒素随血液流向心脏的路径。 虽然不能解毒,但至少能把这条命暂时吊住。 几针下去,约翰猛地深吸一口气,那种窒息感瞬间减轻了不少。 他贪婪地大口喘息着,看向苏御霖的眼神里,竟然多了一丝感激。 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极致体现——当你掌握了一个人的生死,哪怕你只是给了他一口空气,他也会把你当成上帝。 搞定了约翰,苏御霖转头看向艾薇。 这位天才化学女博士此刻正死死盯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仇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医术的敬畏。 “你……这是什么巫术?”艾薇虚弱地问道。 “龙国中医。”苏御霖淡淡回答。 他并没有给艾薇施针,而是看向唐妙语:“妙妙,急救包里有肾上腺素吧?” “有。” “给她来一针。她是行家,知道怎么配合药物压制毒性。” 苏御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艾薇:“艾薇小姐,你父亲留下的这道题,我已经解开了。剩下的路,你是想死在这里,还是进去看看他到底给你留了什么?” 艾薇的身体震了一下。 她咬着牙,点了点头。 唐妙语动作利落地给艾薇注射了肾上腺素,并帮她简单包扎了伤口。 十分钟后。 约翰被蝰蛇搀扶着(蝰蛇也被苏御霖扎了几针,勉强能动),艾薇捂着腹部,一群残兵败将跟在苏御霖和唐妙语身后,跨过满地的尸体和弩箭,真正踏入了那扇青铜巨门。 穿过一段狭长的黑暗甬道,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嘶——” 整齐的抽气声在甬道内响起。 就连苏御霖,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水晶溶洞。 无数根巨大的水晶柱从穹顶垂下,又从地面拔起,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荧光。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赫然耸立着一座金字塔。 一座完全由纯金砖块堆砌而成的金字塔! 它高约三米,底座宽大,每一块金砖都打磨得光滑如镜。 苏御霖打开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柱打在金字塔上。 刹那间,整个溶洞都被金色的光芒点亮了。 那光芒璀璨、奢靡、厚重,带着一种压迫众生的气势,疯狂地折射、反射,将每一个人的脸都映照得金黄一片。 这就是四十亿美金的具象化。 这就是让无数人疯狂、流血、丧命的终极宝藏。 约翰·史密斯痴痴地看着那座金山,嘴巴张大到脱臼,口水流下来都浑然不觉。 他挣脱蝰蛇的搀扶,像是一条断了脊梁的狗,手脚并用地向金字塔爬去。 “钱……我的钱……都是我的……” 艾薇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耀眼的金砖,看向了后方的高台。 高台上,放着一把孤零零的黑色椅子。 椅子上,似乎坐着一个人,正在俯视着广场上的一切。 唐妙语拉了拉苏御霖的袖子,指着高台上那个黑色的影子,声音有些发颤:“苏苏,那上面……是不是有人?” 苏御霖眯起眼睛,强光手电的光束聚焦在黑影。 那确实是一把黑色的高背椅,椅子上坐着一具枯骨。 枯骨穿着考究的英式三件套西装,虽然经历了七年的岁月侵蚀,但依然能看出衣料的不凡。 枯骨的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 “Dad!” 艾薇的声音在苏御霖身后响起,带着哽咽。 她推开挡路的蝰蛇,步履蹒跚地走向金字塔后的高台。 约翰·史密斯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球暴突,死死盯着塔顶那具枯骨。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摇头,唾沫星子乱飞:“那天晚上,我们亲手绑的绳子,三块水泥砖!整整三块!” “我亲眼看着他沉下去的!连个泡都没冒!警察后来捞上来的尸体也是经过DNA比对的!他早就死了!死透了!” “怎么可能又坐在这里?” 苏御霖站在高处,单手插兜。 “约翰,你们当年所谓的‘确认死亡’,无非就是看着水面恢复平静。对于一个能设计出这种世界大案的顶级天才来说,在你们六个蠢货眼皮子底下玩一出金蝉脱壳,很难吗?” “至于警方的尸检报告……别忘了,他是教授,搞定一份假的DNA报告,或者是提前准备一具‘替身’,对他来说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约翰张大嘴巴,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 一种比死亡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如果教授当年没死…… 他来到这座藏金的岛上,亲手布下了这些防御工事和陷阱,然后将自己封在门内。 等着他们前来。 约翰身子一软,彻底瘫在地上。 他产生了一个无比可怕的念头! 如果这一切都是教授为了报复而故意为之,那么这些金子,他是绝对不可能让我们带走的! 这一次,他是真的绝望了。 被一个“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整整七年…… 他呆坐在地,完全不顾浑身伤口,眼睁睁看着艾薇一步一步爬上高台台阶。 当她终于站在上面,面对那具枯骨时,这个一直以来冷血无情的复仇女神,终于崩溃了。 她跪在父亲的尸骨前,失声痛哭。 七年的仇恨,七年的流亡,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原来当年父亲根本就没死。 苏御霖带着唐妙语也走了上去。 他看了一眼那具枯骨,不得不佩服这个男人的算计。 他把自己做成了最后的守门人,哪怕死后,依然把这群贪婪的恶徒玩弄于股掌之间。 艾薇颤抖着手,拿起了枯骨手中的黑色金属盒子。 并没有上锁。 盒子打开,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年轻的教授抱着只有几岁的艾薇,笑得灿烂。 艾薇双手颤抖,展开了那封信。 第510章 带不走的金字塔。 My Dearest Daughter。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意味着那个漫长的玩笑终于结束了。 很抱歉,让你独自面对了七年的黑暗。 那天晚上那六个蠢货以为三块水泥砖就能让我沉底,但那枚戴着折叠小刀的戒指救了我的命。 我在水下割断了绳子,看着那几块水泥砖沉入淤泥。 我就漂在离岸边不到五十米的水草里,看着他们开香槟庆祝。 我本可以上岸,可以报警。 但我没有。 因为我想到了你。 一旦这件事情被警方知道,难保不被追根溯源,到时候我们整个家庭将难以安宁。 同时他们既然敢杀我,就代表已经做好了和我彻底决裂的准备。 这些人全是亡命徒,我活着的消息一旦泄露,难保不会牵连到你。 只有塞缪尔·霍金斯是个死人,艾薇·霍金斯才能作为一个普通的医学院学生,安全地活在阳光下。 所以我选择了消失。 我用了七年时间,在这个荒岛上为贪婪者建造了这座坟墓。 我把那些金砖,一块一块地运进这个溶洞。 这里没有出路,只有归途。 不要为我哭泣,艾薇。 复仇是把双刃剑,我希望这封信能斩断你心里的执念。拿走你应该拿的,然后忘了这一切,去过你自己的人生。 爱你的,父亲。 信纸从艾薇手中滑落,在这个没有风的溶洞里飘飘荡荡,最后落在那具枯骨的膝盖上。 “感人至深。” 约翰·史密斯站在了艾薇的身后。 他浑身是血,昂贵的定制西装早就成了破布条,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糊得五官都有些扭曲。 但他不在乎。 他的眼睛里只有这脚下的金字塔。 “不管怎么样,死了就好!死在湖底,还是死在这儿,结局不变。 “教授啊教授,你算计了一辈子,这些黄金,最后还不是我的?” 他走向金字塔,试图去拿起最上面的一块金砖。 “我的……都是我的……” 约翰双手扣住金砖的边缘,猛地发力。 纹丝不动。 “嗯?” 约翰愣了一下。他以为是自己受了伤力气变小了,或者是这块金砖太沉。 他又换了个姿势,甚至用上了那条没受伤的腿蹬着地面。 “起……给我起!” 还是纹丝不动。 那块金砖就像是长在了下面那层金砖上一样,连晃都没晃一下。 “怎么回事?”约翰慌了。他松开手,去拔旁边的一块。 拔不动。 他发了疯似的在金字塔上敲来敲去,试遍了所有能够得着的金砖。 莫非! 这些金砖,根本就不是堆砌起来的。 苏御霖看着约翰那副滑稽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身,手指关节在金砖表面敲了敲。 “当、当、当。” 声音沉闷,厚实,且连贯。 “别费劲了,约翰船长。”苏御霖指着金砖之间的缝隙,“仔细看看。” 约翰趴在地上,眼睛几乎要贴到金面上。 借着手电筒的强光,他终于看清了。 那些所谓的“缝隙”,根本就不是缝隙。 那是用某种工具刻画出来的线条,或者是模具留下的痕迹。 上下左右,所有的金砖,都是融为一体的。 “这是……浇筑的?”约翰的声音在发抖。 “高温乙炔焰,配合某种特殊的助燃剂。”苏御霖站起身,拍了拍手。 “教授很有可能是把这些金子重新熔化,然后直接浇筑成了这个金字塔的形状。” 苏御霖环顾四周,指了指这座高达数米的庞然大物。 “这就是一块重达几十吨的、完整的、实心的黄金疙瘩。” “想把它拆开?除非你有工业级的激光切割机,或者几吨TNT炸药。但刚才你也看见了,门口那几吨雷酸汞只要震动一下,咱们就都得升天。” 苏御霖摊开手,一脸遗憾地看着约翰。 “所以,恭喜你,约翰·史密斯先生。你拥有了全世界最值钱、最宏伟、但也最没用……假山?” “不!!!” 约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种绝望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没有猜错,这老东西果然不打算让自己把金子带走。 泼天的财富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甚至能感受到它的温度和质感。 但你就是拿不走,哪怕一块都拿不走。 “我不信!我不信!” 约翰从腰间拔出那把沙漠之鹰,对着脚下的黄金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打在黄金上,溅起几点火星,留下几个浅浅的弹坑,然后变形成铜饼弹飞出去。 其中一颗流弹擦着苏御霖的耳边飞过,打在岩壁上。 苏御霖一把将唐妙语拉到身后,然后找到掩体躲避。 约翰打空了弹夹,枪口冒着青烟。 他颓然地跪倒在地,指甲在黄金上抓挠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约翰·史密斯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七年。 他在公海上漂泊,在噩梦里惊醒, 为了这一天,他杀人越货,卧薪尝胆。 结果呢? 这死老头子居然这样恶心他。 约翰猛地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了那具端坐在黑色椅子上的枯骨。 枯骨穿着考究的英式西装,空洞的眼窝似乎正带着某种无声的嘲弄。 “是你……都是你!” 约翰弹了起来,不顾大腿上被弩箭贯穿的伤口正在滋滋冒血。 “砰!” 约翰抬起那条完好的腿,狠狠一脚踹在了枯骨的胸口。 一声断裂声响起,那具在这个阴冷溶洞里枯坐了七年的骸骨,瞬间散了架。 西装变得空荡荡的,那一截截发白的骨头稀里哗啦地滚落下来。 这还没完。 约翰似乎觉得不够解恨,他追上去,对着那颗滚落在脚边的骷髅头,像踢足球一样又是狠狠一脚。 “骨碌碌——” 头骨飞了出去。 约翰一边疯狂地踩踏着散落的腿骨和臂骨,一边歇斯底里地咆哮:“这金子我带不走是吧?行!那我就把它炸了!炸成粉!炸成灰!老子带不走,谁也别想留着!” 他猛地转头蝰蛇:“把炸药拿出来!C4!所有的C4!都给我贴在底座上!给我炸!把这破塔给我炸塌!” “住手——!!”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 一直跪在地上、处于失魂状态的艾薇,在看到父亲头骨被踢飞的那一刻,慢慢起身。 “我杀了你!!” 第511章 史上最贵掩体上线! 艾薇从地上弹射而起。 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了一支一直贴身藏着的、仅手指长短的玻璃试管。 那是最后一支未稀释的神经毒素。 艾薇举着试管,不顾一切地冲向约翰。 约翰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但身体反应完全跟不上了。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雇佣兵头子“蝰蛇”,几乎是下意识的肌肉反应。 他在艾薇起身的瞬间就已经抬起了枪口。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封闭的溶洞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正在冲锋的艾薇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左肩暴起一团血雾,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整个人向后掀翻。 “啪!” 那支被她死死攥在手里的玻璃试管,脱手飞出,砸在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摔得粉碎。 透明的液体溅射一地,“滋”的一声,瞬间化作一缕无色的蒸汽,消散在空气中。 完了。 最后的底牌,没了。 艾薇捂着肩膀,痛苦地蜷缩在地上,鲜血顺着指缝涌出。 她死死盯着高处的约翰,眼里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妈的……疯婆子!吓老子一跳!” 约翰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艾薇,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苏御霖和唐妙语。 既然脸皮已经撕破了,既然金子带不走完整的,那就没必要再装什么绅士了。 “蝰蛇!动手!” 约翰指着下面的三人:“把那个疯婆子给我打死!还有那两个龙国警察!一个不留!” “金子暂时搬不走,没事,我们杀了所有知情人,回去带切割工具再过来!” 蝰蛇皱了皱眉,虽然他对这种屠杀没什么兴趣,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他没有任何犹豫,枪口一转,直接对准了倒在地上的艾薇。 就在蝰蛇手指扣动扳机的前一秒。 苏御霖猛地一拽身边的唐妙语,两人瞬间扑向金字塔侧面的一块巨大岩石后面。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泼洒过来,打在金砖上,溅起一片片耀眼的火星。 流弹在溶洞里乱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啾啾”声。 “躲好了!别露头!” 苏御霖把唐妙语死死按在岩石后的死角里,一边大喊,一边从腰后拔出手枪。 “这帮孙子玩真的!” 他侧身探出一点头,对着上方就是两枪。 “砰!砰!” 金砖被子弹打的碎屑飞溅。 “这掩体挺贵,一克好几百。”苏御霖把唐妙语的脑袋按下去,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崩飞的金片塞进兜里,“回去给你打个戒指。” 唐妙语没接茬,她双手据枪,虎口紧绷,呼吸频率压得极低。 侧面传来碎步声,一名想包抄的雇佣兵刚露头。 “三点钟。”唐妙语低喝,身体探出掩体,甚至没等苏御霖下令。 砰!砰! 两声枪响,节奏极稳。 那名雇佣兵大腿爆出一团血雾,惨叫着倒地。 到底是雇佣兵,虽然刚才被弩箭射伤,有几个人居然休息了一会儿还是恢复了战斗力追了进来。 “唐法医刀法准,枪法也不赖。”苏御霖表扬道。 手中的格洛克17也没闲着,甩手一枪,将远处试图架枪的另一名雇佣兵点倒。 塔顶,战况惨烈。 约翰·史密斯此时已经疯了,他手里的沙漠之鹰还在冒烟,枪口指着几米外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死!你怎么不死!” 艾薇·霍金斯浑身是血,腹部和左肩多了三个弹孔,血像是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涌。 常人受这种伤早该休克了,但她像个被切断痛觉神经的丧尸,摇摇晃晃地站着。 她手里抓着刚才摔碎试管时顺手捡起的一块尖锐岩石。 “约翰……”艾薇嘴里涌着血沫,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 约翰慌了,他想换弹夹,手却抖得把弹夹掉在了地上。 艾薇扑了上去。 两人滚作一团,约翰的惨叫声在溶洞里回荡。 艾薇骑在他身上,举起手中的岩石,对着约翰那张惊恐扭曲的脸,狠狠砸下。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约翰的脸变成了红白相间的烂泥。 艾薇动作停滞,身体向后一歪,倒在了那堆散落的白骨旁。 她费力地转过头,看着父亲颅骨空荡荡的眼窝。 她的瞳孔也开始了扩散。 最后一口气散去,复仇剧终。 “老板死了,这金山是我的了。” 一直躲在暗处的“蝰蛇”吐掉嘴里的烟蒂。 现在是自己当老板的时候了,要先把目击者清理干净。 带个切割机过来的主意确实不错。 他架起突击步枪,枪口锁定了苏御霖藏身的岩石。 哒哒哒哒! 火力压制让苏御霖根本抬不起头。 “妙妙,数三个数,往左边扔个东西,随便什么都行。”苏御霖缩在死角,语速极快。 “好!” 唐妙语没有废话,摸到一块松动的岩石。 “三、二、一!” 石头被抛向左侧空地,哐当一声脆响。 蝰蛇枪口下意识一偏。 就是这零点几秒。 苏御霖从岩石右侧闪身而出,甚至没有瞄准的动作,全凭那在大脑中演练过无数次的肌肉记忆。 砰! 枪声清脆,在巨大的溶洞里甚至有些单薄。 远处,蝰蛇眉心多了一个黑洞,表情凝固在错愕的那一瞬。 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金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御霖垂下枪口,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唐妙语:“完事,收工。” 唐妙语手里的枪这才滑落,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满地的黄金、鲜血和尸体,苦笑道:“这大概是史上最昂贵的停尸房了。” 纯金金字塔,静默地矗立着。 四十亿美金。 不是银行卡里那串冰冷的数字,而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实体。 这种视觉冲击力,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失神。 唐妙语也不例外。 她眨了眨那双漂亮的杏眼。 “苏苏哇……这要是能带走……”她伸出一根手指,虚空戳了戳那座金山。 “哪怕敲下来一块砖,咱们回去都能直接躺平了。” 苏御霖瞥了一眼那座金山,内心毫无波澜。 脑海里的系统账户余额早就超过了这个数,对他来说,这座金字塔也就是个稍微贵点的摆件。 不过看着唐妙语那副财迷的样子,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出息。” “这玩意儿烫手,最好的归宿就是上交,还能混面锦旗挂家里。” 第512章 荒岛求生第一天:文明沦丧。 “我就过过嘴瘾嘛。”唐妙语揉了揉俏脸,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金字塔。 “走吧,看着这上面的人骨头,我也没什么胃口了。”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 离开前,苏御霖清理了现场的痕迹,利用周围的乱石和枯枝,将那个隐蔽的溶洞入口重新伪装起来。 做完这一切,两人沿着原路返回。 …… 穿过一线天峡谷,重新进入茂密的原始丛林。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散了溶洞里的血腥气,但苏御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丛林里的气氛变了。 来的时候,这里只有鸟叫虫鸣和海浪声。 但现在,空气中多了一丝躁动不安的因子。 那是人类活动的声音。 “小心点。”苏御霖拉着唐妙语避开了一条明显被踩踏出来的兽道,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没走多远,前方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透过树叶的缝隙,可以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游客正围在一起。 原本体面的衬衫和裙子此时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他们手里拿着石头和木棍,正为了几个从树上打下来的椰子大打出手。 “这是我的!我先看见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嘶吼着,完全没了斯文模样,一脚踹在另一个年轻人的肚子上。 “滚开!老子都要渴死了!”年轻人不甘示弱,捡起石头就砸破了中年男人的头。 鲜血流下,却没人停手,反而更加疯狂地抢夺那点可怜的淡水资源。 唐妙语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抓紧了苏御霖的手臂。 ”她难以置信地低语:“这才不到两天?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文明是建立在物资充足和秩序井然的基础上的。”苏御霖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干预的意思。 “一旦这两样东西没了,人和野兽的区别,也就只剩下一层遮羞布。” 游轮搁浅,通讯断绝,救援遥遥无期。 对于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游客来说,这就是末日。 恐慌会迅速发酵,将这座美丽的荒岛变成一座黑暗森林。 两人绕开了那群争抢椰子的游客,继续向海边进发。 越靠近海岸线,遇到的人越多。 大部分人都眼神警惕,怀里紧紧抱着背包或者食物,哪怕是原本认识的熟人,此刻也都保持着几米的安全距离。 就在两人穿过一片稀疏的椰林时,一阵尖锐的哭喊声打破了闷热的寂静。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们转账!” 声音有些耳熟。 苏御霖脚步一顿,唐妙语更是直接听了出来:“是林溪!”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在一棵巨大的榕树根部,林溪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那身昂贵的香奈儿套装已经被树枝挂得破破烂烂,原本精心打理的头发像鸡窝一样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污泥和泪痕。 围着她的是三个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 这三人看起来像是原本船上的外籍劳工或者水手,此时一个个光着膀子,眼神里透着淫邪光芒。 “钱?”领头的一个红发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用蹩脚的中文说道:“美女,这破岛上没信号,你的钱就是废纸。不如陪哥几个乐呵乐呵,我们手里有水,还能分你一口。”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抓林溪的脚踝。 “滚开啊!”林溪尖叫着乱蹬,手里抓起一把沙子扬了过去。 红发男人被迷了眼,恼羞成怒,抬手就是一巴掌:“给脸不要脸的臭婊子!” 巴掌还没落下,一只手凭空伸出,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红发男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铁钳夹碎了骨头。 “啊——!” 惨叫声刚出口,苏御霖抬腿就是一脚,正中他的胸口。 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椰子树上,震得几个熟透的椰子“砰砰”落地。 另外两个同伙见状,大骂一声,从腰间拔出折叠刀就冲了上来。 “找死!” 苏御霖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手都没从裤兜里拿出来。 等两人冲到近前,他身形微微一侧,避开刀锋,肩膀猛地一靠。 铁山靠! 巨大的冲击力让左边那人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紧接着,苏御霖反手一记手背抽击,打在右边那人的太阳穴上。 “扑通、扑通。” 不到五秒钟,三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暴徒,此刻全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林溪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看清苏御霖那张熟悉的脸,还有站在他身后举着枪警戒的唐妙语。 “哇——!” 她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家长,情绪彻底崩溃,也不管身上的泥土,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进唐妙语怀里嚎啕大哭。 “妙语!姐夫!我以为我要死了……呜呜呜……” 唐妙语收起枪,心疼地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在这儿。” 苏御霖踢了踢脚边装死的红发男人,冷冷道:“滚。” 三人闻言,连滚带爬地钻进丛林,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 等林溪哭够了,苏御霖才递给她半瓶水:“说说吧,船上怎么回事?安保呢?船长呢?” 林溪灌了几口水,抽噎着说道:“全乱了……船上不知道什么原因停电了,后来船撞上了这个岛,搁浅了,工作人员也完全不管,大家就抢救生艇想跑,结果发现根本不够……” “再后来,有些胆子大的就开始抢东西。厨房、酒吧都被砸了。”林溪抹着眼泪。 “原本的船长想维持秩序,结果被几个流氓给打了。现在船上分了好几派,谁拳头大谁就是老大,食物资源也被封锁了。我趁乱跑了出来,想找个地方躲着,结果……” 苏御霖听完,眉头挑了挑。 果然,权力真空期,就是这种这副德行。 他看向远处搁浅在沙滩上的庞然大物,那艘曾经奢华无比的“海洋交响乐号”,此刻就像一座巨大的钢铁废墟。 “走吧。”苏御霖整理了一下衣领,“咱们回船上去。” 林溪吓得脸色惨白:“还回去?那里现在全是暴徒跟疯子!” 苏御霖展示了一下手里的冲锋枪: “就是因为有疯子,才需要医生去治治病。” “而且,我的房间里还有几件换洗衣服没拿。” …… 通往“海洋交响乐号”的沙滩上,零零散散地聚集着不少人。 大部分都是没抢到物资,或者在船上斗争中失败被赶下来的普通游客。 他们面容枯槁,想上去却又不敢。 原因无他,登船口被人封锁了。 七八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手里拿着红色的消防斧、棒球棍,甚至还有拆下来的金属水管,大马金刀地堵在舷梯口。 他们大多光着膀子,身上纹龙画虎,一看就不是善茬。 在他们脚边,堆着不少被扣押的背包、手表、首饰,甚至还有几双名牌球鞋。 “想上船?” 为首的一个光头壮汉,脖子上挂着一条大金链子,手里掂量着一把消防斧。 满脸横肉地冲着面前一对想回船的情侣吼道,“男的交出所有吃的喝的,女的嘛……让哥几个检查检查身上有没有藏违禁品。” 第513章 我在末世邮轮杀疯了! 猥琐的眼神,在女孩身上来回扫视,意图不言而喻。 男孩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斧头,只能咬牙转身,拉着女友转身离开。 “呸!窝囊废!”光头啐了一口。 就在这时,苏御霖带着唐妙语和林溪走了过来。 林溪虽然狼狈,但那身虽然破烂却依然看得出质感的名牌,以及唐妙语那张即使素颜也惊艳众人的脸,瞬间吸引了这群暴徒的注意。 “哟,这两个妞这么带劲?怎么刚才在船上没见到,谁赶下来的?” 光头眼睛一亮,贪婪的目光在林溪和唐妙语身上打转,最后落在了中间的苏御霖身上。 “站住!”光头一挥斧头,拦住了去路,“懂规矩吗?” 林溪吓得往唐妙语身后缩了缩,小声说道:“他们就是那个什么‘互助会’的人,专门抢东西的。” 苏御霖停下脚步,双手插兜,饶有兴致地看着光头:“什么规矩?这船是你家的?” “嘿,小子挺冲啊。”光头咧嘴笑了。 “现在这船归我们‘新安保队’管。想上去?可以。” 他指了指苏御霖:“把你身上的东西都留下。” 又指了指唐妙语和林溪:“这两个妞留下,我们要征用,负责给兄弟们……洗洗衣服,做做饭。” 周围的暴徒发出一阵哄笑,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林溪气得浑身发抖,此刻苏御霖在身边,她有了些底气:“别太嚣张,等救援来了,让你们一个个都坐牢!识相点,我可以给你们钱,让我们上去。” “钱?”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兜里掏出一把百元美钞,当着林溪的面擤了把鼻涕,然后随手扔在地上。 “在这破岛上,这玩意儿擦屁股都嫌硬。我们要的是水,是肉,是女人!” 说着,他伸手就去拉扯林溪的手臂:“Hey sexy Lady,我看你就挺白净的,跟我走吧!” 唐妙语下意识地把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苏御霖给她的格洛克手枪。 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苏御霖冲她摇了摇头。 这种局面,开枪虽然简单,但容易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对于这种靠暴力建立起来的原始秩序,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更纯粹的暴力碾碎它。 “既然钱不好使……” 苏御霖上前一步,挡在了林溪面前,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那咱们换种支付方式?” 光头一愣:“什么方式?” “医疗费支付。”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花哨的起手式。 苏御霖在狭窄的舷梯上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距离瞬间拉近。 光头只觉得眼前一花,下意识地举起消防斧想要劈下。 但他的动作太慢了。 苏御霖侧身,左手如毒蛇般探出,精准地切在光头持斧手腕的内侧麻筋上。 “当啷!” 消防斧脱手落地,砸在金属舷梯上发出脆响。 紧接着,苏御霖右手成掌,一记势大力沉的手刀,带着破风声,狠狠劈在光头的颈动脉窦上。 这一击,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死人,又能让人瞬间大脑供血不足。 光头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 全场死寂。 从苏御霖出手到光头倒地,总共不到一秒钟。 剩下的六七个暴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怒吼着一拥而上。 “弄死他!” 狭窄的舷梯,反而成了苏御霖的主场。 面对挥舞过来的钢管,他不退反进。抓住一人的手腕,借力打力,顺势一扭。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那人惨叫着被苏御霖当成了人肉盾牌,撞翻了身后冲上来的两个同伙。 苏御霖在人群中穿梭,动作行云流水。 卸关节、踢膝盖、撞下巴。 每一次出手,必然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个倒下的人影。 他没有用什么致命的杀招,但每一击都打在人体最痛、最脆弱的关节连接处。 十秒钟。 仅仅十秒钟。 原本气势汹汹的“新安保队”,此刻全部横七竖八地躺在舷梯下的浅滩里,捂着手腕或膝盖,痛苦地呻吟翻滚。 周围那些原本敢怒不敢言的游客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拍电影呢?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有人甚至激动地喊出了“龙国功夫”。 也有人认出了苏御霖,这就是当时那个凭借一手通背拳,打败那个黑人推土机的龙国人。 苏御霖拍了拍手。 他回过头,对着看傻了眼的林溪和唐妙语招了招手。 “走了,别愣着。” 他迈开长腿,直接跨过挡在舷梯口那个还在抽搐的光头,像个优雅的绅士带着两位女士去参加晚宴。 唐妙语早就习惯了自家男人的战斗力,收起惊讶,拉着还没回过神的林溪跟了上去。 路过那个光头时,林溪看着对方那张满是横肉却昏迷不醒的脸,心里那种被欺压的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解气。 她忍不住抬起那只还沾着泥土的高跟鞋,在光头的大腿上狠狠踩了一脚。 踩完之后,她昂起头,紧紧跟在那个宽阔背影的身后。 …… 踏入“海洋交响乐号”的中庭大厅,一股混合着汗臭味、食物香味以及酒精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原本金碧辉煌、有着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的大厅,此刻简直成了难民营。 昂贵的地毯上满是污渍和脚印,真皮沙发被割得乱七八糟,角落里堆满了各种垃圾。 失去了电力供应,大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苟延残喘地闪烁着。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原本属于钢琴演奏区的位置,此刻却成了“权力的中心”。 几张从VIP餐厅搬来的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从冷库里抢来的红酒、牛排、火腿,甚至还有融化了一半的哈根达斯。 一群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男人正围坐在那里,大快朵颐。 他们手里端着几千美金一瓶的红酒像喝水一样往嘴里灌。 而在他们身后的角落里,几十个穿着制服的船员和原本的安保人员被绳子捆在一起,一个个鼻青脸肿,显然是遭受过毒打。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破烂船长制服的老人,正被按着跪在地上。 “老东西,再问你一遍,备用发电机的启动密钥是什么?” 坐在主位上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白人胖子,胸口纹着一只狮子。 他手里抓着一只战斧牛排,一边啃得满嘴流油,一边用油腻腻的手拍打着老船长的脸。 “我……我真的不知道……”老船长虚弱地说道。 第514章 不好意思,这艘船现在我说了算! “放屁!”纹身胖子大怒,把手里的骨头狠狠砸在老船长头上。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这船动不了,那还要你这个船长干什么?不如扔下去喂鲨鱼!” “老大,扔下去太便宜他了。”旁边一个小弟谄媚地说道:“不如吊在桅杆上晒成人干,给那些不听话的猪猡看看,这就是跟咱们作对的下场!” 纹身胖子哈哈大笑:“好主意!就这么办!”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脚步声从大门口传来。 脚步声很稳,很有节奏,在嘈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只见一男两女正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男的身材修长,穿着一件虽然有些褶皱但依然整洁的衬衫,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左边的女孩扎着马尾,是妥妥的顶级美女,眼神警惕; 右边的女人虽然狼狈,但五官姣好,身上有一种难言的贵气。 正是苏御霖三人。 纹身胖子眯起眼睛,目光在唐妙语和林溪身上贪婪地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苏御霖身上,吐掉嘴里的肉渣。 “哪来的小白脸?不懂规矩吗?见到船长还不跪下?” 苏御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被捆绑的船员,最后落在纹身胖子身上。 “船长?” “这年头,猪都能当船长了?”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正在吃喝的暴徒们都停下了动作,一个个凶神恶煞地站了起来,手里抓着酒瓶。 纹身胖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乱跳。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我说,”苏御霖往前走了两步。 “你这身皮,扒下来做成皮鞋都嫌油大。” “找死!” 纹身胖子彻底暴怒,化身乌鸦哥一把掀翻了桌子。 指着苏御霖吼道:“给我上!男的剁碎了喂鱼!女的留下,今晚我要让她们知道知道,谁是她们的主人!” 十几个暴徒怪叫着冲了上来。 唐妙语这次没有再犹豫,直接拔出了格洛克手枪,双手据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冲在最前面的人。 “警察!都不许动!” 这一声娇喝,配合着那把真家伙,确实起到了震慑作用。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暴徒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毕竟在大部分人的潜意识里,枪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纹身胖子却冷笑一声:“拿把破玩具吓唬谁呢?这船都搁浅了,哪来的警察?就算是警察,在这荒岛上也就是块肉!兄弟们别怕,那是假的!给我上!” 被老大这么一怂恿,暴徒们的凶性再次被激发。 “砰!” 唐妙语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在最前面那个暴徒脚边的地板上,溅起一蓬碎屑,留下一个冒烟的弹孔。 “下一枪,打的就是头。”唐妙语冷冷地说道,眼神凌厉,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软萌吃货的样子。 暴徒们再次僵住了。 真枪。 而且这女人开枪不带眨眼的。 纹身胖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然是硬茬子。 他眼珠子一转,突然伸手从旁边抓过一个被绑着的年轻女船员,把餐刀架在她脖子上。 “有枪了不起啊?”纹身胖子狞笑着躲在人质身后,“来啊!开枪啊!看看是你的子弹快,还是我的刀快!” 女船员吓得尖叫起来,浑身发抖。 唐妙语咬着牙,手指扣在扳机上,却不敢再动。 这就是警察的软肋,她不能无视人质的安危。 “哈哈哈哈!怂了吧?”纹身胖子得意地大笑,“把枪扔过来!不然我就割断她的喉咙!” 苏御霖叹了口气,伸手按下了唐妙语的枪口。 “别这么暴躁。” 他看着纹身胖子,慢条斯理地卷起了袖子,“既然你想玩游戏,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你什么意思?”纹身胖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苏御霖没有回答,只是脚尖轻轻一点地。 下一秒,他就只剩一道残影。 太快了。 快到纹身胖子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轨迹。 他只感觉一阵风扑面而来,紧接着,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 “啊!” 餐刀脱手而出的瞬间,苏御霖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一只手捏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满是横肉的脸颊。 “我刚才说了,你这身皮,太油了。” “咔嚓!” 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纹身胖子的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弯折。 没等惨叫声完全爆发,苏御霖膝盖猛地提起,狠狠撞在胖子柔软的腹部。 “呕——” 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了起来,刚才吃进去的牛排红酒稀里哗啦地吐了一地。 苏御霖嫌弃地后退半步,避开了那些呕吐物,然后一脚踩在胖子的脑袋上,将他的脸死死按在地板上。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 “现在,重新认识一下,我姓苏,你们可以叫我苏哥。” “这艘船,现在由我接管。谁赞成,谁反对?” 那些原本还拿着武器的暴徒们,看着瞬间被秒杀的老大,一个个面如土色,手里的家伙丁零当啷地掉了一地。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这群乌合之众的忠诚度,比纸还薄。 角落里的老船长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那个踩着暴徒、宛如杀神降临的年轻人,干裂的嘴唇颤抖着。 老船长被苏御霖扶了起来。 这位在海上漂泊了四十年的老海员,此刻狼狈不堪。 “还能走吗?”苏御霖问。 老船长扶着桌沿,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还在哼哼唧唧的暴徒,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才沙哑着开口:“谢谢……谢谢你们。” 苏御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苏御霖虽然知道一切内幕,但还是对船长所掌握的情报比较感兴趣。 这个船长是否知道黄金的事,和约翰是否是同谋,这很重要。 “约翰……那个畜生。”老船长咬牙切齿。 “我一直以为他是总公司派来的督导,谁知道他是冲着劫船来的,他早就收买了大副和安保主管,那些枪支弹药,都是混在补给箱里运上来的。” “撞船之后,他为了防止有人通过无线电报警,直接锁死了驾驶舱。” 唐妙语正拿着湿纸巾帮林溪擦脸,闻言抬起:“现在船都搁浅成这样了,还能开吗?” 小法医对于能不能回去更感兴趣。 “开不了了。”老船长绝望地摇摇头。 第515章 制定规则,不听话的全部扔下去喂猴子! “龙骨已经断了,三分之一的船身已经嵌进了岛屿的岩层里,就算把所有的油都烧光,这艘船也不可能再回到海里了。” 苏御霖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大脑飞速运转。 龙骨受损,搁浅,孤岛。 这艘船上还有几千张嘴。一旦彻底断电,淡水循环系统停摆,冷库失效,不用等救援。 两周之内,这艘船就会变成真正的人间炼狱。 瘟疫、饥饿、暴乱,无比可怕。 “把备用电力的密钥给我。”苏御霖伸出手。 老船长一愣:“你要干什么?” “烧油。”苏御霖指了指头顶漆黑一片的水晶吊灯。 “既然开不了,那就让这堆废铁发挥最后的余热。” 老船长愣了半晌,从贴身的内衬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磁卡。 “这是备用能源系统的启动密钥。” 苏御霖接过磁卡。 “走吧,去中控室。” 至此,苏御霖能够确定,船长和约翰不是一伙的,他对金子的事,一无所知。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再过一些时日,等食物消耗的差不多了。 哪怕他亲自把这伙人带到那个金字塔面前,也没有人会在意。 …… 从中庭大厅到中控室的这段路,并不长。 之前那些在走廊里耀武扬威、抢夺物资的暴徒,此刻就像是见到了猫的老鼠。 苏御霖走在最前面,甚至没有刻意去看谁,但凡是他目光扫过的地方,那些手里拿着钢管、斧头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 刚才大厅里那场单方面的碾压,已经像风一样传遍了整艘船。 谁都知道,这艘船上来了个狠角色,他们还有枪和手雷。 推开中控室的大门,仪表盘上的指示灯大都熄灭,只有几个红色的故障灯在闪烁。 苏御霖走到主控台前,将那张黑色磁卡插入卡槽。 “滴——” 苏御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在屏幕上瀑布般刷过。 “备用发电机组预热……” “燃油泵启动……” “并网准备……” 脚下的地板开始微微震动。 低沉的、充满力量的轰鸣声,从船的最底层传来,顺着钢铁骨架,传导到每一个人的脚底板。 苏御霖的手放在那个红色的总闸拉杆上。 “咔哒。” 拉杆推上。 刹那间,电流如同奔腾的血液,瞬间冲向这艘巨轮的四肢百骸。 先是中控室的仪表盘全部亮起,紧接着是走廊,客房,餐厅,甲板…… 从几千米的高空俯瞰,这座漆黑荒岛的边缘,突然亮起了一颗璀璨的星辰。 数万盏灯光在这个瞬间同时点亮,原本阴森恐怖的“幽灵船”,在这一刻重新变回了那座极尽奢华的海上宫殿。 “亮了……亮了!” “有电了!” “呜呜呜……妈妈,灯亮了!” 那一刻,整艘船沸腾了。 数千名躲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乘客,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有人跪在地上感谢上帝,有人抱着家人痛哭流涕。 光明,意味着文明的回归。 意味着那些在黑暗中滋生的罪恶,将无所遁形。 苏御霖没有理会外面的喧嚣,他拿起桌上的麦克风,接通了全船的广播系统。 “滋——” 电流声划破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下面我宣布一件事。” “我叫苏御霖,从现在起,这艘船由我接管。” “这艘船已经无法航行,我们被困住了,但这不代表这里是法外之地。” “我也相信这是暂时的,我们肯定能回去。” “即刻起,全船实行战时军事化管理。所有的食物、水、药品,全部收归公有,按需分配。任何私藏、抢劫、斗殴者……” 苏御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 “我会亲自把他扔到岛上去,和猴子抢椰子吃,一旦被放逐,永远不能再回来。” “完毕。” 切断广播,苏御霖随手将麦克风扔在桌上。 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平静而冷漠。 林溪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个男人。 明亮的中控室里,所有的光线仿佛都汇聚在他身上。 她想起之前在游轮甲板上,该死的江哲嘲笑苏御霖只是个写破的。 可现在,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荒岛上,在这个秩序崩塌的钢铁巨兽里。 他不是作家,也不是警察。 他是神。 …… 电力恢复带来的狂欢并没有持续太久。 毕竟,灯泡不能当饭吃。 中控室里,苏御霖正对着一张复杂的物资分布图发愁。 图纸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个仓库的位置,但他现在缺的不是物资,而是管理人员。 管理这几千号人吃喝拉撒的人。 “妙妙。”苏御霖转着手里的签字笔,看向正趴在桌子上研究压缩饼干配料表的唐妙语,“这活儿你来干?” “我不行我不行!”唐妙语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你也知道我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让我解剖尸体还行,让我算账?你会看到这艘船三天就破产的。” 苏御霖叹了口气。 这丫头,除了吃和验尸,其它确实指望不上。 他的目光越过唐妙语,落在了正缩在沙发角落里发呆的林溪身上。 林溪换了一身从船员休息室找来的工作服,虽然不合身,但比那身破烂的高定套装利索多了。 察觉到苏御霖的目光,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坐直了身体。 “姐……姐夫?” “林总。”苏御霖换了个称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如果我没记错,你名下管着几家上市公司,管几千人的吃喝,对你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林溪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那都是上船之前的事了。现在……我算什么?一个等着坐牢的杀人犯?” 说到“杀人犯”三个字,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唐妙语停止了咀嚼,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林溪,又看向苏御霖。 江哲的死,是横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刺。 “没错,你是杀了人。”苏御霖点头。 “按照法律,如果我们能回去,船靠岸的那一刻,就是你进监狱的时候。” 林溪的脸瞬间惨白,身体微微颤抖。 “但是。”苏御霖话锋一转:“现在船还没靠岸。这里是公海,是荒岛。在这里,法律暂时休眠,生存才是第一法则。” “我们需要一个脑子清楚、懂管理、而且……手里有把柄在我手上的人。” “你犯的罪,就是你最好的投名状。” 第516章 杀鸡儆猴!苏御霖的一枪! 林溪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取代。 苏御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想活得像个人样,想在坐牢之前再证明一次自己的价值,就发挥你的才能,承担起这个责任。” 林溪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她看着苏御霖,又看了看旁边一脸鼓励的唐妙语。 几秒钟后,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眼神里那种富家千金的傲气和精明,正在一点点回归。 “我要五十个听话的人手,还有绝对的分配权。”林溪的语气已经变了。 “人手你自己挑,分配权我给你。”苏御霖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唐妙语。 “妙妙,从现在起,你是这艘船的‘治安总长’,谁敢在林总清点物资的时候捣乱,你有权直接鸣枪示警。” “收到!”唐妙语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把格洛克手枪拍在桌子上,“林总,以后我罩着你!” 事实证明,苏御霖没看错人。 林溪一旦进入工作状态,简直就像换了个人。 不到半小时,她就组织起了一支由客房服务员和志愿者组成的物资清点队。 她没有急着发东西,而是先制定了一套“积分制”规则。 清理垃圾5积分,搬运伤员10积分,修补设施15积分。 没有免费的午餐,想吃饭,就得干活。 这套规则迅速稳定了人心。 原本混乱的人群开始有了秩序,大家为了积分开始主动寻找工作。 …… 然而,刺头总是存在的。 免税店门口,几个原本是船上搬运工的壮汉,正堵着大门,脚边堆满了高档红酒和雪茄。 “凭什么上交?这店是我们先占的!” 领头的一个壮汉手里拎着个空酒瓶,满脸通红,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老子辛辛苦苦搬了一辈子的货,现在享受享受怎么了?想拿走?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唐妙语带着几个临时拼凑的安保队员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根据管理条例,所有物资必须统一分配。”唐妙语板着小脸,手按在枪套上,“我数三声,让开。” “哟,小妹妹,拿把枪吓唬谁呢?”壮汉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伸手想去摸唐妙语的脸。 “长得挺带劲,不如陪哥哥喝一杯,这酒随你……” “砰!” 枪响了。 但不是唐妙语开的枪。 壮汉脚边的红酒瓶瞬间炸裂,红色的酒液溅了他一裤腿。 苏御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唐妙语身后,手里的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给脸不要脸。” 苏御霖把枪插回腰间,大步走上前。 壮汉被枪声吓了一跳,酒醒了一半,刚想骂人,就感觉领口一紧。 苏御霖单手揪住他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甲板边缘。 这里是浅滩区,离海面只有两三米高。 “喜欢喝是吧?去海里喝个够。” “你干什么!放开我!我错了……” “走你!” 苏御霖手臂发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扑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 壮汉惨叫着掉进海里,虽然淹不死,但那种被当众像垃圾一样扔出去的羞辱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剩下几个同伙见状,吓得腿都软了,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扔在地上,抱头蹲下。 苏御霖拍了拍手,转身看向周围围观的人群。 “还有谁觉得这船上的东西是自己的?” 没人敢吭声。 林溪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记事本,看着这一幕,握笔的手紧了紧。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 …… 冷库的大门被缓缓推开,白色的冷气像雾一样涌了出来。 林溪裹着一件厚厚的棉大衣,手里拿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几个负责搬运的志愿者,一个个冻得缩手缩脚。 “怎么样?”苏御霖靠在门口,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情况不太好。”林溪回答:“断电时间太长了,里面的温度早就升上来了。” 她走到一排货架前,指着那些原本价值连城的顶级食材。 澳洲M9和牛,此时已经化冻,流出血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蓝鳍金枪鱼的大腹,肉质变得松散发灰。 那些原本应该出现在米其林餐桌上的珍馐,现在成了细菌的温床。 “这些肉,全扔了。”林溪毫不犹豫地挥手。 “扔了?”后面一个志愿者忍不住心疼,“这可是和牛啊!几千块一斤呢!煮熟了应该还能吃吧?” “你想让全船的人都得急性肠胃炎吗?”林溪转过身,眼神凌厉。 “在这个鬼地方,拉肚子是会死人的,船上抗生素和各类药品有限,你是想吃顿好的然后等死,还是想啃罐头活下去?” 志愿者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低下头。 “所有的生鲜,只要有变质迹象,全部抛弃。只保留罐头、真空包装食品、还有干粮。”林溪一边指挥,一边在记事本上飞快地记录。 “把那些午餐肉、豆子罐头、方便面,全部搬到最干燥的地方去。那些才是现在的硬通货。” 苏御霖看着她雷厉风行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像个管理者的样子。 就在这时,冷库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让我进去!我要见你们负责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一个尖锐的女声穿透了冷气。 苏御霖和林溪对视一眼,走了出去。 只见一个穿着貂皮大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亮橙色爱马仕铂金包的中年贵妇,正指着门口守卫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下等人!敢拦我?我老公是船公司的股东!信不信我让他把你们都开了!” 贵妇脸上的妆已经花了,假睫毛掉了一半,但那股子盛气凌人的架势却一点没减。 看到林溪出来,贵妇眼睛一亮。 “哎,那个谁,你是管事的吧?”贵妇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走过来,把手里的爱马仕包往林溪面前一晃。 “给我拿两箱矿泉水,再给我弄点水果,这鬼地方太干了,我皮肤都要裂了。” 林溪看着她,没说话。 “愣着干什么?听不懂人话?”贵妇不耐烦地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刷卡!我有的是钱!只要你伺候好我,回去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溪看着那张黑卡,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讽刺,又有些悲凉。 “这位太太。”林溪指了指旁边的告示牌。 “这里实行积分制。想要水,去那边领扫把扫甲板,或者去帮忙搬箱子。扫两个小时,能换一瓶水。” “什么?!”贵妇尖叫起来。 “你让我去扫地?我是什么身份?我是VIP!我有钱!我有爱马仕!” 她把那个价值几十万的包举得高高的。 “爱马仕?” 林溪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那个包上。 “这包皮质不错,可惜不防水。能装水吗?能煮饭吗?能当被子盖吗?” 贵妇愣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第517章 夕阳下的新秩序。 林溪突然伸手,把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破了好几个洞、沾满油污的香奈儿外套扯了扯。 “看清楚了吗?这是香奈儿当季高定,全球限量十件,比你那个包还贵。” “但现在,它就是一块破布。还没一件军大衣暖和。” 林溪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看透世态炎凉的漠然。 “在这里,你的爱马仕,连个泔水桶都不如。泔水桶还能装点剩饭,你这包能装什么?”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贵妇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人。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苏御霖突然咳嗽了一声。 站在旁边的唐妙语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枪套上,冷冷地盯着贵妇。 贵妇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那把黑洞洞的枪,终于感到了恐惧。 “要么干活,要么滚。”林溪不再看她,转身继续指挥搬运,“下一批,把那边的压缩饼干入库!” 贵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咬了咬牙,抱着她的爱马仕,灰溜溜地走了。 “帅啊。”唐妙语凑过来,用肩膀撞了撞林溪,嘴里还嚼着一根刚才顺来的火腿肠,“刚才那几句,简直女王范儿十足。” 林溪苦笑了一下,靠在货架上,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什么女王……快被逼成泼妇了。” 苏御霖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泼妇也好,女王也罢。至少现在,这几千人能不能活下去,全看你怎么算了。” 林溪接过水。 “放心吧。”她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既然还没死,那就好好为别人活一次吧,权当赎罪了。” …… 不远处,夕阳西下,将这艘搁浅的巨轮染成了一片血红。 清晨的海风带着微咸的湿气。 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海洋交响乐号”倾斜的顶层甲板上。 苏御霖躺在白色真皮躺椅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雷朋墨镜,手里捏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物资清单。 在他身旁,一个穿着阿玛尼衬衫、袖口却磨得抽丝的中年男人,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银盘走过来。 这男人是某跨国集团的亚太区总裁,平日里在CBD的写字楼里指点江山。 此刻,他却像个刚入职的实习生,腰弯成了九十度,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苏先生,这是刚用过滤水洗过的苹果,您尝尝。” 男人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根本不敢抬头看躺椅上的年轻人。 在这艘搁浅的钢铁巨兽上,头衔、股票、房产证统统成了废纸。 谁掌握了淡水和枪杆子,谁就是上帝。 而苏御霖,就是那个捏着他们命脉的“皇帝”。 苏御霖没动,只是“嗯”了一声。 男人轻手轻脚地把盘子放在小圆桌上,倒退着走了三步,才敢转身离开。 甲板下方,原本乱糟糟的人群此刻井然有序。 林溪手里拿着扩音器,站在高处指挥。 “第一小队,清理A区走廊的垃圾,动作快点!不想晚上睡在臭水沟里就给我动起来!” “第二小队,把捕鱼陷阱收回来!那个谁,别想偷藏鱼获,被抓到扣三天口粮!” 没有人敢反驳,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因为在不远处的栏杆旁,唐妙语正坐在一堆缆绳上,手里把玩着那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枪。 她扎着双马尾,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两条腿悬在半空晃荡,看起来像个邻家小妹。 但所有路过的幸存者,无论是五大三粗的水手,还是平日里趾高气昂的贵妇,经过她身边时都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板,露出讨好的笑容。 “大嫂早!” “长官辛苦了!” 唐妙语含糊不清地应一声,杏眼微眯。 这种被几千人敬畏的感觉,原来这么刺激啊。 午餐时间到。 底层的普通幸存者排起了长龙,每个人手里拿着饭盒,领取的只是半罐午餐肉和一瓶限量的淡水。 即便如此,也没人抱怨,能在这片荒岛上吃上一口热乎的,已经是万幸。 …… 而在顶层的VIP餐厅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长条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 银烛台擦得锃亮,醒酒器里装着深红色的液体。 林溪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盘子里是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M9和牛,旁边配着两颗鲜红的樱桃番茄。 “冷库里抢救出来的,最后几块成色最好的。”林溪把盘子放在苏御霖面前。 “配上这瓶82年的拉菲,虽然醒酒时间不够,但在这种地方,也就是你能享受了。” 苏御霖摘下墨镜,看了一眼那块还在滋滋冒油的牛排。 香气扑鼻。 在这个连压缩饼干都要按克分配的环境里,这块肉的价值堪比黄金。 他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却并没有露出享受的表情,反而皱了皱眉。 “下次别搞这些特殊的。”苏御霖放下刀叉,端起旁边的白水喝了一口。 “我们只是为了大家,暂时接管船只,不是来当土财主的。让下面人看见,人心容易散。” 林溪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我知道了。但这块肉已经化冻了,不吃也是浪费……” “这次就算了。”苏御霖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朝唐妙语招手,“妙妙,过来补补身子,整天跑上跑下的。” 唐妙语瞅了瞅苏御霖那张公事公办的冷脸,又瞧了瞧林溪捏着的托盘,立马招呼道: “哎呀溪溪,你傻站着干嘛?快坐快坐!” 唐妙语一把拽住林溪的手腕,硬是把总裁闺蜜按在了自己身边。 她那双杏眼盯着盘子里的牛肉直放光,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嘴里却还在碎碎念:“这可是M9啊,就是化了冻那也是肉中贵族。” “来来来,咱俩把它消灭了,不能浪费食物啊。” 说着,她操起刀叉。 “这块大的归你,这块小的归我。”唐妙语不由分说,把那一半肉铲到了林溪面前的空盘子里,顺手还把自己那份意面拨过去一半。 “林总这几天操心全船几千张嘴,脑细胞都死了一大片,得多补补。” 林溪有些局促地握着叉子,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苏御霖。 苏御霖依旧没抬头,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什么,但另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伸过来,将那瓶还没怎么动的拉菲往两个女人中间推了推。 “少喝点,别耽误下午干活。” 第518章 交换的筹码。 林溪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下,眼底的酸涩稍退。 几天以来,虽然自己替苏御霖行使着管理物资的职权,但是她一直觉得在二人面前难以放松。 左边坐着法医,对面坐着刑侦支队长。 而夹在中间的她,是个刚用麻绳勒死亲夫的杀人犯。 更要命的是,就在几天前那个晚上,她还在处心积虑地算计身边这个傻丫头。 她利用唐妙语的职业习惯,利用闺蜜对自己的信任,试图制造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现在,这“傻丫头”正把盘子里那块流着油花的顶级和牛往她盘子里拨。 她偷偷抬眼,视线越过银质烛台,正好撞上苏御霖投来的目光。 那眼神难以言说。 林溪心脏猛地漏跳一拍,慌乱地避开视线,端起面前的水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去,却浇不灭心头那股子火烧火燎的煎熬。 “发什么呆呢?”唐妙语的声音把她拽了回来,“赶紧吃啊,这肉凉了口感就柴了,暴殄天物是要遭雷劈的。” 林溪终于露出了上船以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她叉起牛肉,学着唐妙语的样子,大口塞进嘴里。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阵浓郁得有些刺鼻的香水味飘了进来,掩盖了原本的海腥气。 四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们穿着这艘船上如今最不合时宜的装束——低胸晚礼服,高开叉的旗袍,甚至还有一件半透明的蕾丝睡裙。 脸上的妆容精致,能看出原本的底子极好。 走在最前面的似乎是个国际超模,那双大长腿被丝袜紧紧包裹。 后面跟着的也是熟脸,经常在二线电视剧里演女一号的小花旦。 平日里,她们是镁光灯下的宠儿,是无数宅男的梦中情人。 但现在,她们是这艘船上最尴尬的存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洗衣服都嫌水冷。 “苏先生……” 超模扭着腰肢走到桌边,声音甜得发腻,故意弯下腰,露出一大片雪白,“我们……我们是来领任务的。” 苏御霖没抬头,继续看着手里的地图:“领任务等会儿去找林总,跑这儿来干什么?” “哎呀,下面那些粗活,我们哪干得来嘛。”妩媚的小花旦也凑了上来,伸手想去拿桌上的红酒瓶,手指“不经意”地擦过苏御霖的手背。 “苏先生,您看我们几个,能不能就在这顶层帮您……整理整理房间?或者,按按摩?” 话里的暗示,露骨得连傻子都能听出来。 为了这一口吃的,她们连尊严都可以出卖。 唐妙语嘴里嚼着牛肉,歪着头看着这一幕,也不生气,反而像是在看马戏团的小丑表演。 林溪站在一旁,脸色却有些难看。 她看着这些女人,就像看到了某种潜在的威胁。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媚态,是男人最难拒绝的毒药。 “苏先生,我的手法很好的。”超模见苏御霖没说话,胆子更大了,绕到椅子后面,双手搭上了苏御霖的肩膀,“以前在铁塔国,好多大导演都夸我……” “手拿开。” 苏御霖冷冷道。 超模的手僵在半空。 苏御霖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这几个女人。 “你们是不是觉得以前那套脏活还能拿出来使,靠脸和身子就能换饭吃?” 苏御霖站起身,强大的压迫感让几个女人下意识地后退。 “在我的地盘上,只有干活的人才有饭吃。想卖?去海里卖给鲨鱼。” 小花旦吓得眼圈一红:“苏先生,我们真的干不动那些活……” “干不动就饿着。”苏御霖打断她,指着门口,“这里不养闲人,更不养花瓶。还有,今天的口粮扣发,让你们长长记性。” “苏先生!” “滚。” 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几个安保队员听到动静冲了进来,二话不说,架起几个哭哭啼啼的女明星就往外拖。 伴随着她们的求饶声,渐渐远去。 餐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唐妙语咽下最后一口牛肉,竖起大拇指:“苏苏霸气。” 苏御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地图。 林溪站在阴影里,看着苏御霖冷峻的侧脸,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恐惧,敬畏,还有一种疯狂滋长的渴望。 在这个秩序崩塌的世界里,这个男人就是唯一的灯塔。 如果抓不住他,下场就会像刚才那些女人一样,甚至更惨。 她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 …… 夜幕降临。 恢复供电的顶层区域灯火通明。 林溪的房间里。 行李箱被暴力摊开在羊毛地毯上,里面塞满了昂贵衣物。 林溪跪在地上,将那件压在最底层的衣物扯了出来。 是一件香槟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这是上船前,她特意去定做的,原本打算在那个该死的结婚纪念日晚上,给江哲一点“惊喜”。 当时为了这件裙子,她还在健身房里虐了自己整整一个月,只为了能把这几克拉的布料撑得没有一丝赘肉。 现在想来,真是瞎了眼。 真丝面料顺着肩膀滑落,那种特有的凉意激得她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走到落地镜前。 香槟色最衬肤白。 极细的肩带勒在圆润的肩头,摇摇欲坠,仿佛稍微大点的呼吸动作就能让它滑落。 深V领口开得肆无忌惮,大片雪腻的肌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锁骨窝深陷,透着股要命的脆弱感。 裙摆很短,侧边的高开叉设计更是心机深沉,只要走动起来,那双修长笔直的腿便会在丝绸的波浪间若隐若现。 腰身收得极紧,布料紧紧贴合着胯部的曲线,将成熟女人特有的丰腴勾勒得淋漓尽致。 这哪里是睡裙,分明是战袍。 林溪抬手拢了拢有些凌乱的长发,从化妆包里翻出一瓶“午夜飞行”香水。 她犹豫了一下,将香水喷在手腕和耳后,又在锁骨处点了一些。 辛辣而冷艳的木质香调在空气中散开。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慢慢抚过冰冷的镜面,指尖停留在自己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 白天那些被苏御霖像垃圾一样扔出去的女明星,输就输在太廉价。 而她不一样。 她是掌控着全船物资的大管家,是唐妙语的闺蜜。 她有筹码。 “林溪,你从来没有自己争取不到的东西,对吧?” “你也不想坐牢的,对吧?” 第519章 文明靠什么维持? 她对着镜子低语。 白天那些女明星被像垃圾一样拖走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苏御霖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林溪很清楚这一点。 她现在虽然管着物资,是这艘船上的“大管家”,但这一切都是苏御霖给的。 只要他一句话,她就会被打回原形,甚至因为杀人的罪名被关进底层的禁闭室。 如果救援来了呢?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内心。 回到文明社会,苏御霖是警察,她是杀人犯。 等待她的只有冰冷的手铐和漫长的刑期。 她所有的财富、地位,都会化为乌有。 她不想坐牢。 更不想失去现在这种被人仰视的感觉。 “赌一把。” 林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仰头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拉开房门,走进了幽长的走廊。 …… 苏御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那是原本属于船长的休息室。 而唐妙语好像也因为刚才下层区的骚乱,带队下去查看了,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叩、叩。”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房间里传来脚步声,接着门开了。 苏御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有些湿,显然刚洗过澡。 他手里拿着一条毛巾,看到门口的林溪,眉头微微一挑。 “这么晚了,有事?” 林溪手里拿着那个记录物资的黑色笔记本,不敢抬头。 “姐夫……关于明天的物资分配,有些账目我想和你单独核对一下。”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闪烁。 苏御霖看了她两秒,侧身让开一条路。 “进来说。” 房间里开着暖黄色的落地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林溪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随着“咔哒”一声落锁的轻响,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苏御霖走到沙发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吧,哪笔账不对?” 林溪没有坐。 她把笔记本随手扔在茶几上,站在苏御霖面前,双手紧紧抓着睡裙的边缘。 “姐夫,我……我睡不着……” 苏御霖喝了口水,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我杀了人。” “江哲是我亲手勒死的。那个画面……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 “不是给你换房间了吗?”苏御霖疑惑问道。 林溪往前走了一步,膝盖碰到了苏御霖的腿。 “不……你听我说完……如果救援来了,我就完了。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我这辈子就毁了。” 苏御霖放下水杯,语气平静:“这是法律问题。我和妙妙可以帮你找最好的律师,算上激情杀人和受害人过错,判不了死刑。” “我不想要律师!” 林溪突然激动起来,她慢慢跪坐在地毯上,仰起头看着苏御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不想坐牢……” 她抓起苏御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姐夫,我不想回去……让我留下来吧,就在这个岛上,让我留在你身边……” 苏御霖皱了皱眉,想要抽回手,却被林溪死死抱住。 苏御霖无奈:“你疯了……这不是在拍电影,这艘船是国际游轮公司的,他们肯定已经开始搜救了,救援迟早会来,想一辈子在这荒岛上,不可能的!” “那就别让他们来!”林溪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执拗。“你有枪,你有本事,我们可以控制这艘船,我们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当王!” “林溪。”苏御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累了,回去睡觉。” “我不累!” 林溪猛地站起身,颤抖着手,拉下了睡裙一侧的肩带。 丝绸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 “姐夫,我不比那些女明星差,也不比妙语差。” 她咬着嘴唇。 “妙语是我的闺蜜,我不介意……我相信她也不会介意……我们可以一起伺候你。” 苏御霖撇过头去。 林溪以为他动摇了,急切地继续说道:“反正这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谁也管不着我们。妙语性格单纯,她听你的。我可以做小的,实在不行……我可以伺候你们两个人,帮你管账,帮你管人……只要你给我一个庇护,别让我去坐牢。” 这种打破伦理底线的提议,带着致命的诱惑。 在这个封闭的孤岛密室里,权力和欲望被无限放大。 林溪慢慢俯下身,呼吸急促,带着香气的发丝垂落在苏御霖的胸口。 “求你了……姐夫……” 她的手伸向苏御霖的衣领,指尖颤抖着。 林溪的手指刚触碰到苏御霖的衣领,就被一只大有力的大手猛地扣住。 那手像铁钳一样,冰冷,坚硬。 苏御霖站起身,动作快得让林溪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抓起滑落在林溪臂弯的睡裙肩带,用力往上一提,将那片旖旎的春光重新遮得严严实实。 “穿好。” 两个字,如同命令。 林溪愣住了。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脸上那种孤注一掷的媚态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错愕和羞耻取代。 苏御霖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冷冷看着林溪。 “林溪,你看清楚我是谁。” “我是个男人,但我首先是个警察。” “在这座荒岛上,确实没有法官,没有监狱,甚至没有监控探头。如果我想,我可以做任何事,没人能审判我。”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溪,看着窗外漆黑的大海。 “但是,如果连我们也放弃了底线,那这艘船就真的成了野兽的笼子。文明这东西,不是靠电灯和红酒维持的,是靠这儿。” 苏御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靠心里的那条线。” 林溪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是……可是我怕……” “你怕,所以你就想把自己卖了?”苏御霖猛地转过身。“你觉得这样就能换来安全感?你觉得妙语会接受这种荒唐的提议?” 提到唐妙语,林溪的身体猛地一缩。 “你这是在侮辱你自己,也是在侮辱妙语,更是在侮辱我。” 苏御霖的声音严厉起来,“我救你,是因为你有价值,是因为你还是个人,不是因为我想把你当成后宫的玩物。如果我真的答应了你,那我和外面那个想霸占你的禽兽有什么区别?” 林溪捂着脸,慢慢蹲下身,发出压抑的哭声。 房间里只剩下林溪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 一只手递到了她面前。 手里捏着一张纸巾。 “把眼泪擦干。” 苏御霖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林溪抬起头,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脸。 “回去睡觉吧。”苏御霖坐回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 第520章 黑客的直觉。 “管好物资,那是你现在的立身之本。只要这艘船还在我的控制下,没人能动你,也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换取庇护。” “至于回去之后的事……” 苏御霖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灯光下缭绕。 “你自首,配合调查,我会如实向法官陈述你在岛上的表现。你在岛上救了多少人,管好了多少物资,这些都是你的立功表现。法律是无情的,但也是公正的。” “活着,才有赎罪的机会。烂在泥里,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林溪呆呆地看着他。 烟雾后的那张脸,绝顶帅气,让人安定。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唐妙语会那么死心塌地地爱着这个男人。 不仅仅是因为他能打,也不仅仅是因为他聪明。 而是因为,无论在什么环境下,他都像是一根定海神针,守着那条看不见的底线。 林溪深吸一口气,慢慢站了起来。 她整理好睡裙,把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谢谢你,苏警官。” 林溪没有再叫“姐夫”,也没有再用那种暧昧的语气。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一直弯到九十度,停顿了三秒,才直起腰。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完,她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轻声说道:“妙语她……真的有福气。” 门开了又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 林城市局,技术侦查科。 下午三点的办公室里。 秦漾盘腿坐在人体工学椅上。 屏幕上的绿色光点,代表着苏御霖的加密通讯信号。 突然,光点闪烁了两下,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秦漾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 作为一名顶级黑客,她对数据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如果是信号盲区,信号衰减会有一个线性的过程,但这次,是断崖式的截断。 “不对劲。” 秦漾一把扯下耳机,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舞动,调出了后台的波段分析图。 屏幕上,原本平滑的波形图在信号消失的瞬间,出现了一道诡异的锯齿状尖峰。 “全频段电磁脉冲干扰……这是军用级别的屏蔽手段。”秦漾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御霖去的是一艘豪华商业游轮,怎么可能遭遇这种级别的电子战攻击? 她立刻联想到苏御霖最后一次通话时,让自己调查的东西。 “苏黎世黄金大劫案”、“教授”、“复仇”。 这些关键词在秦漾脑海中迅速组合。 这绝不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老板碰上硬茬子了。 秦漾深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插入接口。 屏幕背景瞬间变成了深邃的黑色,一行红色的代码在左上角跳动——【GHOST MODE:ON】。 她要违规入侵国际海事卫星系统。 防火墙在她面前如同虚设。 十五分钟后,一张实时的海事卫星云图展现在屏幕上。 秦漾输入了“海洋交响乐号”的注册识别码。 “找到了。” 但下一秒,秦漾的瞳孔骤然收缩。 数据显示,这艘原本应该行驶在前往东洲港主航道上的巨轮,在十二小时前突然大幅度偏离航线,向着公海深处的未知区域全速航行。 而就在三个小时前,它的速度归零了。 坐标显示,那里是一片茫茫大海,海图上没有任何岛屿标注。 “偏航、失联、速度归零、军用屏蔽……”秦漾咬着嘴唇。“出大事了。” 她抓起桌上的手机,直接拨通了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王然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我是王然。” “我是秦漾,你的苏队失联了,‘海洋交响乐号’遭遇全频段信号屏蔽,目前位置在公海,大概率被劫持或遭遇重大事故。”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 王然猛地站起身,他马上拿起另一部手机,尝试拨打苏御霖的电话。 不在服务区。 然后又拨打唐妙语的电话,依然如此…… “不用怀疑,赶紧上报,加密数据包已经发到你手机上,包含游轮偏航轨迹图、最后消失坐标的推算范围,还有干扰源的波谱分析。”秦漾一边说,一边按下回车键。 王然点开手机,看着那份数据报告,即使不懂技术,他也看得出其中的凶险。 王然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冲,“继续盯着,我要去见局长。” 五分钟后,局长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陈建丰正披着衣服在沙发上小憩,被这动静惊醒,很是不悦。 就看到王然一脸凝重地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 “局长,出事了。苏队休假旅行乘坐的那艘船,可能被劫了。” 陈建丰的睡意瞬间消散。 他接过手机,越看脸色越铁青。 当看到“四十亿美金黄金”和“国际通缉犯”这几个字眼时,这位在林城警界叱咤风云的老局长,忍不住扶住了额头。 “度个假还能惹上国际刑事案件,这小子是属磁铁的吗?到哪哪儿出事!” 虽然嘴上骂着,但陈建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那是直通省厅和警部高层的专线。 “接一下省厅指挥中心!我是林城市局陈建丰,有特级紧急情况汇报!涉及跨国重案和数千名龙国公民安全!” 唐正阳第一时间也知道了消息,顿时无语。 以后这个侄女和侄女婿老老实实给我在林城上班,哪儿也别想去了。 上次去阳城,遭遇那么大的连环杀人案。 这次出海,又惹上这种事…… 随着陈建丰和唐正阳的电话打出,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轰鸣运转。 警部高层震动,立即成立“11·24游轮失联专案组”。 外交、海事、国际刑警组织龙国国家中心局等多部门迅速介入。 …… 帝都警部,专案组指挥大厅灯火通明。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连线着游轮所属的跨国公司总部。 视频那头,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高层正一脸傲慢地摊着手:“各位,请不要反应过度。我们的船只是通讯系统出现了小故障,技术人员正在抢修。这属于商业机密,我们自己能解决,不需要警方介入。” 这家公司显然不想让事情闹大,影响股价和声誉,试图掩盖真相。 林城市局的众人因为首先掌握线索,所以也有参与会议的资格。 陈建丰坐在会议桌前。 “故障?”陈建丰冷笑,“什么样的故障能让船偏离航线几百海里?什么样的故障能产生军用级的电磁屏蔽?” “这是我们的内部事务……”那个高层还在推诿。 “那请看看下面的这些作证资料,我申请接入林城控制台。”陈建丰举手道。 第521章 救援到来! 会议主持经过高层允许,接入了林城控制台。 大屏幕的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视频画面出现了一张高清卫星俯瞰图。 这是秦漾刚刚利用算法,从一颗过境的气象卫星数据中提取出来的。 图片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一艘巨大的白色游轮,正以一种惨烈的姿态,搁浅在一座黑色的荒岛沙滩上。 全场死寂。 陈建丰发言:“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小故障’?这种情况下,这艘船还开的回来吗?” 视频再次接通,那个外国高层的脸瞬间惨白。 “这……这……”他结结巴巴,刚才的傲慢荡然无存。 “够了!”警部的一位领导拍案而起,“立刻启动跨国救援机制!通知海军,最近的护卫舰全速前往该海域!协调空中救援力量,不惜代价救人!” 王然站在陈建丰身后,看着屏幕上那艘搁浅的巨轮,心沉到了谷底。 “局长,我请求随救援队出发。”王然立正敬礼。 陈建丰回头看了他一眼。 此刻王然的身影,一如当年出发去云州卧底之前。 这个愣头青大声喊着:我们是搭档,是过命的兄弟。 陈建丰觉得自己拦他也没用。 随后点了点头:“去吧。” …… 茫茫公海,波涛汹涌。 三架涂装成深灰色的重型救援直升机,呈品字形编队,如利剑般刺破厚重的云层。 巨大的旋翼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墨蓝色海面。 机舱内。 王然穿着黑色的作战背心,目光死死地盯着舷窗外。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名叫迈克,是国际知名的海上救援与危机处理专家。 迈克手里拿着秦漾发来的数据平板,眉头紧锁。 “王警官,虽然我很佩服你们的勇气,但我必须提醒你,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迈克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王然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迈克指着平板上的图表。“根据数据模型推演。”“这艘船搁浅已经超过三周,断水、断电、缺乏食物。更重要的是,船上不排除还有重火力的武装暴徒。” “在封闭的孤岛环境下,几千名恐慌的乘客,加上暴徒的煽动和掠夺,人性的恶会被无限放大。”迈克推了推眼镜。 “根据我的经验,这种情况下,幸存率通常不足10%。我们现在去,大概率只能看到一艘漂浮的棺材,或者是……人间炼狱。” 周围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听到这话,握枪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 王然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不会的,你根本不了解苏御霖。” “哦?”迈克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 “我知道他是你们的王牌警察。但这是灾难,不是侦探。个人的力量在几千人的混乱面前,就像一粒沙子掉进海啸里,毫无意义。” “他不是沙子。”王然反驳。“他是定海神针,只要他还活着,这艘船上的人就没事。” 迈克耸了耸肩,不再争辩,但脸上的表情显然写满了“天真”两个字。 在他看来,这些龙国警察还是太年轻,没见过真正的绝望。 直升机的广播里传来了飞行员的声音:“注意!雷达接触目标!距离五公里!那是……上帝啊,真的是那艘船!” 王然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扑到舷窗前,向下望去。 视线的尽头,一座黑色的火山岛突兀地耸立在海面上。 在那片白色的沙滩上,庞大的“海洋交响乐号”歪斜地躺着。 “准备战斗!”特警队长拉动枪栓,大声吼道,“狙击手就位!一旦发现武装人员,立即击毙!” 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下方的甲板。 迈克也凑到窗前,手里拿着高倍望远镜,嘴里还在念叨:“看吧,肯定是一片狼藉,尸体,血迹……” 然而,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透过望远镜,他看到的景象让他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甲板上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也没有他在其他灾难现场见过的疯狂抢夺和厮杀。 相反,他看到了一排排整齐的队伍。 那些衣衫褴褛的幸存者们,正排着长队,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容器,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遮阳棚前领取食物。 队伍旁边,有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人在维持秩序。 而在甲板的另一侧,一群赤膊的壮汉正在喊着号子,似乎在搬运石块加固什么工事。 更离谱的是,在船尾的一块空地上,竟然还有一群人在……烤鱼? 袅袅的炊烟升起,带着一股食物的香气,甚至飘到了低空盘旋的直升机里。 “这……这怎么可能?”迈克瞪大了眼睛,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劫持现场?这看起来简直像是……像是某个荒岛求生真人秀的录制现场!” “没有SOS求救信号?”飞行员也懵了,“他们为什么不摆SOS?” 王然看着下方井然有序的场景,露出了一抹狂喜的笑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队长,还要强攻吗?”特警队员端着枪,一脸茫然,“下面好像……挺和谐的?” 特警队长也是满头黑线,这和他预想的枪林弹雨完全不一样啊。 他犹豫了一下,下令道:“保持警戒,索降下去!注意甄别身份!” “哗啦——” 舱门打开,粗大的绳索抛了下去。 巨大的风压吹得甲板上的遮阳伞猎猎作响。 正在排队领鱼汤的幸存者们纷纷抬头,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是什么?” “是警察!是警察来了!” “我们有救了!” 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们顺着绳索滑下,战靴重重地踏在甲板上。 他们迅速散开,枪口指向四周,大声喊道:“都不许动!警察!双手抱头!” 然而,周围的群众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反而一个个端着鱼汤,好奇地看着这群“天降神兵”。 “别紧张别紧张,自己人。”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特警队长猛地转身,枪口下意识地指过去。 只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嘴里叼着根鱼刺,腰间别着一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枪,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她身上那件原本昂贵的运动服已经有些灰扑扑的,但那双杏眼却亮得吓人。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她不仅没怕,反而还把手里的烤鱼递了过去。 “尝尝?刚钓上来的石斑,可鲜了。” 特警队长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是谁?放下武器!” 女孩翻了个白眼,随手把烤鱼扔给旁边的一个小孩,然后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林城市局法医,唐妙语。现任‘海洋交响乐号’临时治安总长。” 第522章 面对现实。 她指了指自己腰间的枪,又指了指周围那群看起来比难民好不了多少,但精神头十足的幸存者。 “这里归我管,请出示你们的证件。” 特警队长彻底凌乱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顺着绳索滑了下来。 王然双脚刚一落地,甚至没来得及解开锁扣,就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压根没认出全副武装的唐妙语,反而对着人群大喊大叫。 “苏哥!苏哥!苏御霖!苏御霖呢!”王然大吼道。 “喊什么喊,耳朵都要聋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遮阳伞下的躺椅处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苏御霖穿着一件花衬衫,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摘下鼻梁上的墨镜,看着全副武装、一脸焦急的王然。 “王然,你迟到了。” 苏御霖举起酒杯,对着王然晃了晃。 “罚酒三杯?” 海风吹过甲板,卷起一阵细沙。 王然看着眼前这个端着红酒、一脸惬意的男人,突然咧嘴大笑起来,大踏步走过去,扶住了苏御霖的胳膊。 “苏哥,你果然没事,祸害活千年啊!”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时,那个国际救援专家迈克也走了过来。 他看着周围井然有序的物资堆放点,看着那些正在用海水淡化装置取水的志愿者,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是游轮被劫持撞岛的灾难现场吗? 这简直就是一个运作高效的军事化基地啊! “难以置信……”迈克喃喃自语,“在没有外部援助的情况下,你们竟然建立起了这种程度的秩序?!” 苏御霖扫了他一眼,侧过身,把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林溪让了出来。 “介绍一下,这位是林溪林总,这艘船的临时大管家。这几天要是没有她精打细算,这几千人早就饿疯了。” 林溪穿着干练的工作服,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 看到这么多全副武装的警察,尤其是看到王然肩章上的警徽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各位……警……警官好。”林溪的声音细若蚊蝇,眼神躲闪。 王然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按理说,看到救援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这副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苏御霖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半步,挡住了王然审视的目光。 “林总这几天太累了,有点低血糖。”苏御霖随口解释道,然后转头对林溪说。 “林总,带救援队的负责人去看看我们的物资账本和人员名册,做好交接工作。” 林溪感激地看了苏御霖一眼,连忙点头:“是……是!这边请!” 她带着几个后勤人员,领着救援队的负责人往中控室走去。 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苏御霖心里叹了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但至少,她在这几天里,确实救了不少人。 这份功德,法律会考量的。 “苏哥,那些暴徒呢?还有那个劫船的约翰·史密斯?”王然压低声音问道,手里的枪始终没有松开。 苏御霖指了指岛屿深处那座死火山的方向。 “都在那儿呢。” “那儿?” “嗯,跟他们的贪婪一起,永远留在那儿了。”苏御霖的语气很平淡。 “约翰、还有几个国际通缉犯,都死了。至于怎么死的……” 苏御霖凑到王然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那座山里,有一座纯金打造的金字塔。” 王然的瞳孔瞬间放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快打结了:“纯金的金字塔?!” “淡定。”苏御霖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苏御霖把七年前苏黎世黄金大劫案、教授被黑吃黑、假死脱身、潜入宝藏岛,设下陷阱等一连串的事情,全告诉了王然。 王然过了半天,才勉强消化了这个惊天秘密。 他看着苏御霖,佩服已经说麻了。 面对一座金字塔的诱惑,还能全身而退,甚至把这群穷凶极恶的亡命徒送进地狱。 日常不当人嘛! “具体的位置坐标和进入方法,回头我会写一份详细的报告给国际刑警。” 苏御霖说道,“这笔钱,还是还给失窃的国家吧。” 此时,几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国际刑警也走下了直升机。 他们核对了苏御霖提供的死者信息,确认了维克托、桐生龙马、约翰·史密斯、艾琳娜等人的身份后,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些可都是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上挂了号的狠角色,多年来一直逍遥法外。 没想到,竟然在这个荒岛上,被“团灭”了。 而这一切的主导者,竟然是一个龙国警察? “苏警官,您创造了一个奇迹。”领头的国际刑警摘下墨镜,郑重地向苏御霖敬了一个礼。 “不仅是解决了这些罪犯,更是保护了这几千名无辜的平民。您的行为,值得最高的敬意。” 周围的特警和救援队员们也纷纷肃然起敬。 随着救援工作的展开,一艘艘救生艇开始往返于游轮和远处的护卫舰之间。 当得知可以撤离时,甲板上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但让人意外的是,在登船前,那些幸存者们并没有争先恐后,而是自觉地排好了队。 每一个经过苏御霖和唐妙语身边的人,都会停下脚步,深深地鞠上一躬。 “谢谢船长!” “谢谢船长夫人!” “要是没有你们,我们早就死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流着泪把手里仅剩的一块包装完整的巧克力塞到唐妙语手里:“姑娘,拿着吧。” “别嫌弃,我知道等我们回去了,这东西随处可见。可是在这岛上,它比金子还贵重。”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这或许是我身上最宝贵的财产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表达方式了。” 唐妙语眼圈一红,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她看着苏御霖,小声说道:“苏苏,这感觉……好像还挺不错的。” 苏御霖点头:“是啊,帮助别人带来的快乐,是做别的事情感受不到的。” 最后,当所有的乘客都撤离完毕,偌大的甲板上只剩下苏御霖、唐妙语、王然和林溪。 林溪站在栏杆旁,看着远处的海平线,眼神复杂。 “走吧。”苏御霖走到她身后,“该去面对现实了。” 林溪转过身,看着苏御霖,突然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她伸出双手,并拢在一起,递到苏御霖面前。 “苏警官,我自首。” 第523章 明摆着抢人来了。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澈。 苏御霖转头看向王然:“王副支,借个手铐用用?” 王然愣了一下,从腰间摸出一副手铐递了过去。 苏御霖接过手铐,只铐住了林溪的一只手,另一端虚虚地垂着。 “鉴于你在岛上的重大立功表现,以及主动自首的情节。我相信,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判决。”苏御霖轻声说道,“走吧,回去之后,好好改造。” 林溪的眼泪夺眶而出,重重地点了点头。 直升机的螺旋桨再次轰鸣起来。 苏御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艘搁浅的巨轮。 夕阳下,它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埋葬了罪恶,也见证了人性的光辉。 他从中控室带出来的最后一样东西,是那张备用电源的磁卡。 苏御霖手腕一抖,黑色的磁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了下方那个步履蹒跚的老船长。 “老船长,还给你。”苏御霖对着下方喊道,“留个念想。” 老船长接住磁卡,仰起头,浑浊的老泪纵横。 苏御霖牵起唐妙语的手,登上了直升机。 随着机身缓缓升空,那座荒岛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茫茫大海的尽头。 “回去想吃什么?”苏御霖问。 唐妙语靠在他的肩膀上,想了想,眼睛笑成了月牙:“火锅!特辣的那种!这几天的鱼汤我都喝吐了!” “好,管够。” …… 晚上11点。 林城市特警训练基地的停机坪上。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吹得人脸颊生疼,红蓝警灯交织成一片光海。 陈建丰局长和身着白衬衫的省厅唐正阳厅长并肩而立,身后是两列荷枪实弹的特警。 舱门打开,苏御霖率先跳下,回身把唐妙语扶了下来。 脚踩在坚实的水泥地上,唐妙语长长呼出一口气,揉了揉被风吹乱的双马尾,嘟囔道:“这就是回家的感觉吗?空气里全是红烧肉和麻辣烫的味道。” 苏御霖笑着帮她理了理衣领:“我看你是饿出幻觉了,这是航空煤油味。” 跟在后面的林溪有些迈不开腿。 看着眼前全副武装的警察和刺眼的灯光,她本能地往后缩,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 苏御霖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并没有催促,而是侧身挡住了大部分刺向她的探照灯光。 “走吧,记住在船上我说的话,你是自首,不是被捕。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林溪抬起头,看着那个并不宽厚却异常挺拔的背影,原本慌乱的心跳竟奇迹般平复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伸出双手,让王然给她戴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手铐,只不过这一次,两只手都被铐住了。 就在一行人准备登车前往市局时,一队穿着深蓝色警服的人马突然从侧面插了进来,硬生生拦住了去路。 领头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眼神中透着一股傲慢。 他径直走到陈建丰面前,敬了个礼,语速极快:“唐厅长,陈局长,辛苦了。我是北洲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赵刚。” 陈建丰眉头微皱,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刚已经掏出了一张拘留证,越过两位领导,直接怼到了苏御霖面前。 “苏队长你好,久仰大名,游轮上林某杀害丈夫的事情我们已经了解到了,按照属地原则,应由我们北洲管辖,现在请把嫌疑人移交给我们。” 赵刚指了指林溪和后面被押解下来的许雯琪。 “林溪和许雯琪都是我们北洲户籍,这起游轮杀人案的受害者江哲也是北洲知名企业家。省里对这案子高度重视,命令我们连夜把人带回去突击审讯,就不劳林城各位费心了。” 这番话虽然用了“请”字,但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甚至带着几分抢功的急切。 后面被特警押着的许雯琪一听是北洲警察,疯了一样大喊:“我是冤枉的!我要回北洲!是江哲那个王八蛋逼我的!我没杀人!你们不能抓我!” 赵刚身后的一名女警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推了一把林溪,试图把她往北洲的警车上拽。 苏御霖心中也有些不悦,自己在直升机上,确实简单传回了一份关于江哲案的案件报告,但没想到这么快北洲的人就知道了。 王然眼珠子一瞪,就要发作。 跨省办案,属地管辖确实是个扯皮的事儿,尤其是这种涉及豪门恩怨的大案,谁都想把办案权握在手里。 苏御霖一动不动,并没有让路的意思。 “赵队长,这么急?”苏御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赵刚皮笑肉不笑:“职责所在,苏队长不会不懂规矩吧?这也是为了尽快结案,给公众一个交代。” “规矩我当然懂。”苏御霖往前跨了半步,身高的优势让他得以俯视赵刚。 “根据龙国刑诉法规定,刑事案件由犯罪地法院管辖。如果由被告人居住地法院管辖更为适宜的,可以由被告人居住地法院管辖。” 赵刚冷笑:“你也说了,居住地管辖。她们是北洲人,我们带走合情合理。” “别急,听我说完。”苏御霖打断了他,“‘海洋交响乐号’注册地虽在境外,但案件发生在公海,且该船只最终获救并停靠的港口管辖权已移交我方。” “根据国际法及我国刑法关于‘入境地’管辖的原则,林城作为嫌疑人入境的第一站,拥有无可争议的初查权。” 赵刚脸色一沉:“苏御霖,你这是在跟我扣字眼?这案子牵扯到北洲好几家上市公司,你一个小小的支队长,担得起延误办案的责任吗?” 既然讲法律讲不通,那就拿级别压人。 陈建丰和唐正阳刚要开口替爱将撑腰,苏御霖却摇了摇头。 他凑近赵刚:“赵队,你想要这案子,无非是觉得这是个豪门出轨,婚内杀夫的桃色新闻,破了能露大脸。但你知不知道,这案子屁股后面还跟着什么?” 赵刚一愣:“什么?” “这起案件,不仅仅是两起谋杀。它直接关联到七年前苏黎世黄金大劫案,涉及六名国际红通要犯的死亡,以及一批价值四十亿美金的黄金国库返还。” “苏黎世……黄金大劫案?”赵刚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第524章 林溪归案,尘埃落定。 “卷宗还没整理完,证据链还没闭环,跨国犯罪的关联还没理清。”苏御霖指了指林溪。 “她是关键证人也是嫌疑人,你现在把人带走,万一路上出了岔子,或者审讯方向偏了,延误了跨国案件的侦破进度,这口锅,你们北洲省厅背得动吗?” 赵刚眨巴了一下眼睛,不说话了。 这种通天大案,自己还是别参与了。 他带来的那些手下也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伸手去拉林溪。 厅长唐正阳适时地走了上来,拍了拍赵刚的肩膀: “赵队长,大家都是为了工作。既然案情这么复杂,还是按程序来。先让嫌疑人在林城完成初步笔录和身体检查,等我们要件齐全了,自然会移交。你们远道而来也辛苦了,先去招待所休息吧。” 这是给台阶下了。 赵刚咬了咬牙,最终只能挥了挥手:“行,那就按唐厅长的意思办。” 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钻进了车里。 王然在后面起哄:“苏哥,牛啊!几句话就把这帮来摘桃子的给怼回去了。” 苏御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向前走去。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苏御霖的背影,眼泪无声滑落。 …… 回到市局已经是凌晨两点。 整个刑侦支队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和打印机的嗡嗡声此起彼伏。 秦漾顶着两个黑眼圈,正把从游轮上带回来的数据导入服务器。 “又让我熬夜,苏扒皮,加钱!加钱!” 审讯室外,苏御霖脱掉了那件满是海盐味的花衬衫,换上了整洁的警服。 “根据回避原则,这案子我是当事人,也是证人,不能主审。”苏御霖把警官证放在桌上,看向何利峰。 “老何,你来审林溪。王然,你去审许雯琪。” 何利峰点点头,拿着卷宗走进了一号审讯室。 苏御霖没有离开,而是走进了旁边的观察室。 唐妙语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正坐在单向玻璃前,看着里面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闺蜜。 二号审讯室里,许雯琪已经彻底崩溃了。 “我真的没有想杀她!我只是想吓唬她!”许雯琪披头散发,妆全花了。 “是江哲!都是江哲那个死人让我干的!他说只要林溪死了,家产就是我们的……我是被骗的!警察同志,我是受害者啊!” 王然冷着脸,把一张游轮栏杆断裂的照片拍在桌上:“拿着锯子锯栏杆的时候,你也是受害者?监控虽然没了,但我们在你房间的行李箱夹层里提取到了金属碎屑,成分和栏杆完全一致。许雯琪,你省省吧。” …… 相比之下,一号审讯室里的林溪显得异常安静。 她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面对何利峰的提问,她没有任何抵触。 “姓名。” “林溪。” “把你在‘海洋交响乐号’上做的事情,复述一遍。” 林溪抬起头,平静地将作案过程全部讲述出来。 “一开始,我恨他。” “但我现在不恨了。在岛上的这些天,我看到了很多人为了半瓶水打得头破血流,我觉得以前为了那点情情爱爱要死要活的自己,挺可笑的。” 何利峰停下笔,看着这个曾经的亿万富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林溪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了那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 她似乎知道苏御霖就在后面。 “我想见苏警官一面。” 何利峰皱眉:“这不合规矩。” “就一面。”林溪恳求道,“说完我就签字。” 观察室里,唐妙语转头看向苏御霖。 苏御霖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过了几秒,他按下了通话键。 滋—— 电流声在审讯室里响起。 “林溪,我是苏御霖。” 听到这个声音,林溪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对着空气点了点头。 “苏警官……谢谢你。”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这两个字。 苏御霖看了一眼唐妙语,缓缓开口:“林溪,你在岛上管理的物资账目,维持灾难现场秩序,我会作为立功材料一并移交给北洲省。” “在船上的时候,我号召过,那几千个幸存者,有不少人都给你写了请愿书。” “法律是公正的,你做过的错事要偿还,你行过的善也会被记住。” “好好改造。” 这四个字落下,通话切断。 林溪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何利峰叹了口气,把笔录推到她面前。 …… 第二天一早,赵刚拿着移交手续来提人。 这一次,他没有了昨晚的嚣张,看着那一摞厚厚的笔录和完整的证据链,甚至有些心虚。 临上车前,林溪回头看了一眼市局大楼。 “老板,人带走了。”秦漾抱着平板电脑走进办公室。 “另外,国际刑警那边发来协查通报,确认了宝藏岛的坐标,苏黎世方面的打捞船已经出发了。” 苏御霖站在窗前,看着远去的警车,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刚想点,就被一只白嫩的小手抽走了。 “苏苏,大早上的抽什么烟啊。”唐妙语把烟放回他的抽屉,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 “案子结了,人也送走了。苏大队长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苏御霖一愣:“什么?” 唐妙语瞪大了杏眼:“火锅啊!特辣牛油锅!这可是你回来之前答应我的!” 苏御霖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今晚下班就去,叫上王然他们,我请客,秦漾一起来啊。” …… 晚上。 林城老巷子里的“蜀九香”火锅店,最大的包厢里热气腾腾。 红油锅底在铜锅里翻滚,辣椒和花椒随着气泡上下起伏,散发出勾人魂魄的香气。 “爽!太爽了!”王然一口闷掉半杯冰啤酒,夹起一大块烫得卷曲的毛肚塞进嘴里。 “苏哥,去救你们那几天,天天吃压缩饼干,给我折腾坏了。” 秦漾撇着嘴,筷子使得飞快,专门抢王然刚烫好的肉:“王副支,注意形象,别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何利峰则慢条斯理地涮着青菜:“这就是生活啊。谁能想到,咱们苏队出去度个假,顺手就把国际犯罪集团给团灭了。这战绩,够我吹到退休了。” 唐妙语坐在苏御霖旁边,面前的小碗里堆成了小山,全是苏御霖给她涮好的肉。 她吃得两颊鼓鼓的,还不忘指挥苏御霖:“那个虾滑,多煮一会儿。” 第525章 嗨,不用谢 ,都是鸽们儿! 苏御霖任劳任怨地充当着服务员的角色。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王然喝高了,开始绘声绘色地给没去现场的秦漾和何利峰讲岛上的见闻。 秦漾听得两眼放光:“真的假的?那么大的纯金金字塔?那得多少钱啊?” “四十亿美金啊!”王然比划着,“换成龙国币,能把咱们局大楼埋了!” 大家笑作一团。 唐妙语突然放下了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御霖。 “是啊,咱们苏大队长在岛上可是威风八面。不仅震慑了暴徒,还收服了人心。尤其是那位林总,可是把你当神一样供着呢。” 苏御霖正在夹宽粉的手一抖,粉条“啪”地掉回了锅里,溅起几滴红油。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两秒。 王然和秦漾对视一眼,立刻埋头苦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咳咳。”苏御霖干咳两声,求生欲极强地端起杯子:“妙妙,你别乱说啊,我这是让她戴罪立功,再说了,当时分配物资管理官的时候,你不是不想负责吗?” “戴罪立功?”唐妙语嘟了嘟小嘴,歪着头,大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那那天晚上呢?月黑风高,她穿着真丝睡裙,赤脚敲开了某人的房门……这也是戴罪立功?” “噗——”正在喝啤酒的王然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秦漾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连游戏都不打了,竖起耳朵听。 何立峰马上起身离开,假装接电话:“喂,什么?强子判了?哦?判给他爸了?” 苏御霖无奈地扶额:“妙啊,我可是支队长啊,你这是故意坏我形象的吗?” 唐妙语哼了一声,夹起一块牛肉狠狠咬了一口:“那我亲眼看到的,哼。” “当时我就猜到,她是走投无路,想献身求庇护。” “苏大队长,艳福不浅啊,那可是妥妥的白富美啊,你就没动心?” 苏御霖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不说话。 唐妙语哼了一声,筷子戳着碗里的牛肉:“怎么,苏大队长心虚了?也是,人家那身材,那气质,换了谁能顶得住?” 苏御霖啧了一声,摇摇头:“确实,那种情况下,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有反应。” 王然:“卧槽!” 秦漾:“勇士。” 何利峰假装打电话的手机都拿反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唐妙语的杏眼一红,委屈巴巴。 其实那天晚上,她巡逻回来,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林溪穿着吊带敲开了苏御霖的门,她瞬间猜到了七七八八。 孤男寡女,荒岛求生,前凸后翘的女总裁主动送上门,这剧情换哪个男人不迷糊? 可她内心深处是相信苏苏的。 果然不到一支烟的功夫,门就开了。 唐妙语当时是深感欣慰。 她太了解苏御霖了,他在自己面前不正经,嘴里还总是喜欢开车欺负自己,其实骨子里傲得很。 那种带着目的性的投怀送抱,他根本看不上。 但是他一直没有向自己提起这件事,这种事,应该向老婆主动报备一下的吧? 在一直没等到苏苏解释的情况下,唐妙语实在绷不住了,就干脆问了出来。 看到唐妙语泪眼汪汪的委屈样子,苏御霖于心不忍。 他身子前倾,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突然凑近唐妙语,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唐妙语被这突如其来的“美颜暴击”弄得一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你干嘛?” “妙妙,你知道的,我虽然爱吃,但我这人有个毛病,嘴刁,挑食。”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唐妙语沾了一点辣椒油的嘴角,动作轻佻。 “吃惯了家里的顶级私房菜,外面的快餐包装得再精美,也就是那个味儿。看着挺诱人,真要下嘴,我怕消化不良。” 唐妙语愣了两秒,脸蛋“腾”地一下红了个透,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她用余光瞟了瞟对面的王然他们。 这才发现王然他们露出姨母笑,一脸吃瓜的神色。 什么顶级私房菜?虎狼之词! 唐妙语羞得不行,抓起一颗鱼丸就塞进苏御霖嘴里,“吃你的鱼丸吧!!” 苏御霖嚼着鱼丸,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刀:“再说了,真丝睡裙有什么好看的?我就喜欢看你穿白大褂的样子。” “咳咳咳咳!” 正在喝豆奶的秦漾直接呛到了气管里,咳得惊天动地。 王然捂着胸口,一脸痛苦地趴在桌子上:“苏哥,收了神通吧!等会儿这饭没法吃了!全是狗粮味儿!” 苏御霖不满道:“什么狗粮,你是单身狗吗?” 王然恍然大悟,左右扭头看了看秦漾、何利峰两人,连连点头。 秦漾连忙摆手:“喂,你看不起谁呢?我可是黑客,我网恋对象比你吃过的大米粒都多。” 几人连忙齐齐比出大拇指:“厉害厉害!” 只有何利峰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老何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脸生无可恋:“苏队,我突然想起来队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苏御霖连忙阻止:“老何你不够意思啊,这么多菜还没吃,怎么能先走呢?来来来,喝!” 何利峰看着面前冒着白沫的啤酒,长长叹了一口气,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老何,养鱼呢?”苏御霖挑眉,筷子还在红油锅里搅动,捞着沉底的鸭肠。 “苏队,我是真喝不下。”何利峰苦着一张脸。 王然神情凝重:“老何,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们开心一下。” 何利峰叹了口气:“哎,在这个寸土寸金的林城,我连个立锥之地都没有。” 众人停下筷子。 何利峰接着倒苦水:“当时脑子一热,从云州那小地方申请调过来追随苏队,结果呢?林城的房租是云州的三倍!” “买房更是遥遥无期,就这条件,什么时候能找对象结婚? 苏御霖大为震惊,没想到手下的得力干将,堂堂副支队长,居然在为安家发愁。 “行了,多大点事。” 苏御霖把刚烫好的鸭肠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伸出手,“手机给我。” 何利峰一愣,下意识把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看着苏御霖低头在屏幕上飞快操作,何利峰的心脏猛地跳快了两拍。 他突然想起来,苏队以前抓通缉犯可是攒了不少家底,虽然他自己已经买房了,但是应该还有不少存款。 苏队这是要……借钱给我? 何利峰的喉结上下滚动,一股暖流直冲天灵盖。 什么是格局!什么是领导魅力! 自己果然没跟错人,当初从云州申请调过来,简直是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 “老何,看镜头。” 苏御霖把手机举到何利峰面前。 何利峰赶紧坐直身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且充满感激。 “张嘴。”苏御霖指挥道。 何利峰乖乖张嘴,心里想着:现在的银行转账都需要人脸识别了?看来苏队这笔钱数额不小啊,搞不好是直接帮我付首付! “眨眼。” 何利峰用力眨眼,想要努力挤出一滴感动的泪花。 “向右转头。” 何利峰听话照做,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以后怎么给苏队当牛做马报答这份恩情了。 “好了。”苏御霖把手机扔回给何利峰,继续埋头吃肉。“帮你搞定了。” 何利峰颤抖着双手捧起手机,满怀期待地看向屏幕。 他以为会看到支付宝到账提醒,或者银行卡的余额变动短信。 然而,屏幕上显示的是某网贷平台的审核通过界面。 【恭喜您,额度已激活!最高可借500000元,日利息低至0.05%!】 苏御霖吃得满嘴流油:“这平台放款快,虽然利息高点,但解燃眉之急嘛。不用谢,都是鸽们儿。” 第526章 穷困潦倒陈建丰。 何利峰看着那个借款按钮,脸上的笑容寸寸隐去。 他深吸一口气,向苏御霖比了大拇指。 林城待不下去了,我要回云州农村。 嘻嘻哈哈之下,危机解除,唐妙语已经完全忘了林溪的事情。 苏御霖又给唐妙语夹了一块虾滑,小声道:“多吃点,这几天在船上我看你都瘦了,抱起来有点硌手。” 唐妙语刚退下去的红晕又上来了,娇嗔道:“好啦!这么多人呢!” “怕什么,都是自己人。” 苏御霖脸皮厚度堪比城墙拐角,完全无视了对面王然几人的哀怨目光。 他不仅动嘴,还动手。 剥虾,去壳,蘸料,喂到嘴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服务周到得让人发指。 “张嘴,啊——” 唐妙语虽然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乖乖张嘴接住了虾仁。 “好吃吗?”苏御霖问。 “嗯嗯!这个虾好嫩!”唐妙语含糊地点头。 苏御霖抽了张纸巾,帮她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前段时间本来想带你去游轮放松一下,没想到又遇到了犯罪事件,这样吧,补偿你,连续请你吃一个月的大餐,想吃什么随时开口。” “这可是你说的!”唐妙语立刻顺杆爬,“我要吃遍林城所有的火锅店!还要吃日料!还要吃烤肉!” 两人旁若无人地腻歪,完全把包厢当成了二人世界。 王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看着何利峰悲愤欲绝:“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报警!这有人虐待动物!虐待单身狗!” 王然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狠狠戳了几下,直接按下了免提。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大字——“孙小萌”。 嘟声响了两下,电话那头传来孙小萌清脆且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王然你皮痒了?喝完酒大半夜不睡觉,不知道明天早班我有巡逻?” “孙警官,我要报警!有人虐待动物!”王然声音悲愤。 何利峰看着王然,渐渐石化。 你他妈的!我或许是单身狗,但你是什么狗? 何利峰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煤气好像没关。” …… 何利峰受不了虐待先逃跑后,由于缺乏调侃对象,几人没吃几口就各自散伙了。 苏御霖牵着唐妙语的手,慢悠悠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唐妙语的手很小,软软的,有些凉。 苏御霖就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紧紧握着。 “苏苏。”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唐妙语低着头,脚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哪句?” “就是……你说我就算穿白大褂也比真丝睡裙好看。” 苏御霖停下脚步,转过身,借着路灯的光,看着眼前这个姑娘。 欣赏着她惊艳众生的美貌。 “假的。”苏御霖说。 唐妙语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苏御霖突然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其实你穿什么都好看。不穿……更好看。” 唐妙语无语至极。 “苏御霖!你个老流氓!我要代表组织消灭你!” 她尖叫一声,举起拳头就要捶他。 苏御霖哈哈大笑,转身就跑。 “来追我啊,追到我就让你嘿嘿嘿。” “你给我站住!别跑!” …… 林城市局,局长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陈建丰就觉得自己那老毛病——偏头痛又要犯了。 办公桌上摊着一堆红头文件,最上面那份是财务科刚送来的下季度预算审批单。 “老陈,这日子没法过了。” 副局长王景轩推门进来。 “刑侦支队那边刚才又打报告,说是痕检科的几台显微镜老化严重,上次赵启明去做个纤维比对,差点把眼珠子看瞎了。” “还有技术科,苏御霖招过来那个顾问,那个姓秦的小姑娘,天天嚷嚷着服务器跟不上她的手速,申请要换那个什么……超算级别的处理器。” 陈建丰揉着太阳穴,把手里的签字笔往桌上一扔:“我也想换!我还想把那几辆跑了三十万公里的破捷达全换成帕萨特呢!钱呢?天上掉下来吗?” 王景轩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 “老陈,你还说呢,二大队那辆桑塔纳,比今年刚入职的新警还要大。” “昨天去抓个偷电瓶的,嫌疑人骑个改装过的电动车,一拐弯就钻进老城区的巷子里了。” “咱们的车块头大,根本跟不进去,想绕到前面去堵,结果那破车在一个陡坡上直接熄火了,怎么都打不着!” “等我们好不容易把车弄好,人早没影了。后来调监控一看,那小子在巷子口买了瓶汽水,不紧不慢地喝完才走的!你说这气不气人?二大队的几个小伙子回来饭都没吃,臊得慌!” 陈建丰摘下老花镜,扔在桌子上。 “你跟我吼有什么用?我昨天在财务局老李的办公室赖了一下午,喝了他三壶茶。结果呢?老李把两手一摊,说除非我把市局大楼挂网上去拍卖,否则今年预算就这么多了。” “真的一分都不多给了?”王景轩眼珠子瞪得溜圆,“咱们可是要在全省争先进的!” “这和争先进也不完全冲突嘛,节俭开支和干好工作有必然冲突吗?”陈建丰端起掉漆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王景轩叹了一口气:“怎么能不冲突,陈局啊陈局,这也太寒碜了。咱们堂堂市局,穷得连耗子进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再这么下去,别说办案了,我看咱们下了班去天桥底下练摊贴膜算了。” 陈建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时手机响了,他拿起一看,居然是林城的外事部门。 “喂?” 第527章 瞌睡就送枕头,奖金来了! 此时,市局大门口。 苏御霖手里拎着两个煎饼果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唐妙语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豆浆包子。 “苏苏,昨晚那家火锅虽然好吃,但还是没有咱们以前在城南老巷子里吃的那家正宗。”唐妙语含糊不清地评价道,“下次咱们去吃那家只有三张桌子的苍蝇馆子吧。” “行,听你的。”苏御霖伸手帮她擦掉嘴角的豆渍,“不过这几天得先收收心,我看老陈这两天脸色不对,估计是有烦心事,咱们别触霉头。” …… 刚进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 秦漾正坐在电脑前端着咖啡,屏幕上却是个进度条,正在以龟速挪动。 “啊——!我要疯了!”秦漾抓狂地揉了揉头发。 “这破服务器!我只是跑个数据模型,它居然卡了三分钟!三分钟啊!这在黑客界够我入侵灯塔国两个来回了!” 王然在旁边擦着心爱的格斗奖杯,头也不抬:“知足吧,咱们出现场的车,空调都不制冷,夏天跟蒸桑拿似的。我上次追个嫌疑人,愣是被热得中暑,差点吐人家一身。” 看到苏御霖进来,大伙儿立马来了精神。 “苏队!早!” “苏队早!” “老板,煎饼果子多加蛋了吗?” 苏御霖把煎饼果子往秦漾桌上一放:“加了,服务器的事儿别急,回头我想办法。” 秦漾翻了个白眼,咬了一口煎饼:“老板,这可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们这硬件设施,也就是个网吧水平,我真是有余力而使不出啊。” 苏御霖拉开椅子坐下,双腿往桌上一搭:“真正的顶级侦探,从来不依赖工具。就算给我个算盘,我也能算出凶手的作案时间线。” “切——”秦漾嘘了一声。 …… 就在大伙儿插科打诨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不像平时进出的警车,倒像是某种大排量的豪车车队。 何利峰正站在窗边浇花,顺眼往下一看。 “卧槽……” “老何,大清早的别一惊一乍。”苏御霖眼皮都没抬。 “不是……苏队,你快来看!”何利峰的声音都在抖,“这……这是哪路神仙下凡了?” 众人涌到窗边。 只见市局铁门外,两辆闪着警灯的摩托车开道,后面跟着六辆清一色的黑色奔驰S600防弹轿车。 车头上插着红底白十字的小旗子,车牌是黑底白字的“使”字头。 门卫大爷一脸懵圈地看着这阵仗。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几个戴着墨镜、耳朵上挂着空气导管耳麦的彪形大汉。 紧接着,中间那辆车的后门被拉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考究手工西装的外国老头走了下来,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 …… 陈建丰和王景轩匆忙跑下楼,刚才陈局长已经接到了通知。 这可是外事活动!最高规格的外事活动!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经过翻译介绍,竟然是苏黎世州立银行的行长,汉斯·胡贝尔。 旁边跟着的,还有苏黎世方面驻龙国使馆的高级参赞和国际刑警组织驻亚太区的代表。 “苏哥,你手机,老陈的电话。”王然喊了一声。 苏御霖咽下嘴里的煎饼,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擦手,这才按下接听键。 “御霖!你在哪?到单位了没?” “在办公室吃早饭呢,局长。”苏御霖语气懒散,又喝了口豆浆。 “还吃呢!外面这么大动静看不到?那是瑞士银行的代表团!人家指名道姓要见你,那个领头的老外,手都不跟我握,张嘴闭嘴就是‘Detective Su’!老王那半吊子英语早就聊冒烟了!” 苏御霖挑了挑眉,走到窗边往下瞥了一眼。 “让他等着呗,大人物出场总得有点铺垫。” “行了,别贫了,赶紧下来!把嘴上的油擦干净,警服扣子扣好!别给咱们林城丢人!” 电话“啪”地一声挂断。 苏御霖转身拿起桌上的警帽,指尖轻轻弹去帽檐上的一点灰尘,正了正衣领。 “苏哥,怎么说?”王然凑过来,一脸八卦,“你别告诉我,你要入职国际刑警了啊。” “这可说不准哦。”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 十分钟后,市局最大的会议室。 长条桌的一边坐着西装革履的苏黎世代表团,另一边是正襟危坐的市局领导班子。 苏御霖坐在陈建丰旁边,唐妙语作为“家属”兼游轮案核心参与成员,坐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小本本装模作样地记着。 汉斯行长没有废话,让助手打开了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蔚蓝的大海上,巨大的起重船正吊起一座金光闪闪的物体,标志性的金字塔形状,依然让在场的所有人呼吸一滞。 “得益于苏警官提供的精确坐标,我们的打捞团队在四十八小时前,成功在公海无名荒岛的地下溶洞中,回收了这批失窃七年的黄金。” “经过现场熔炼核算,这批黄金重达60吨,按照当前金价,总价值约为42亿刀乐。”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42亿刀乐!? 这数字大得让人没有实感。 “这批黄金不仅是财富,更是苏黎世银行百年的信誉。”汉斯行长站起身,向助手打了个招呼。 助手马上会意,从门外进来,拿出了一块巨大的、像颁奖礼上用的那种泡沫板支票。 “根据七年前发布的全球悬赏令,以及苏警官在‘海洋交响乐号’上维护平民安全、打击国际犯罪的人道主义贡献,经董事会一致决定,给予苏警官最高规格的现金奖励。” 他将支票板转过来,面向众人。 上面是一串令人眩晕的零。 **5,000,000 CHF** “五百万珐琅。”翻译在旁边补充道,“按照今天的汇率,约合龙国币四千万元。” 秦漾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桌子底下。 陈建丰换了个坐姿,装作很深沉的样子。 唐妙语坐在后面,眼睛瞪得溜圆。 她的小脑瓜开始飞速运转:四千万,如果光吃火锅,按一顿五百块算,能吃八万顿!一天吃三顿,能吃七十三年! 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苏御霖面不改色,他看着那张支票:“这是税后吗?” 汉斯行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当然!这是国家级奖励,完全合法合规,且免税!苏警官,这是你应得的,请~” 苏御霖点了点头起身,伸手接过了支票板,点头示谢。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张板子上,那是财富自由的入场券啊。 苏御霖会不会直接就辞职享受生活去了,众人遐想连连。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苏御霖要发表获奖感言时,苏御霖却说出了另一番话。 “汉斯先生,钱,我收下了。” “但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贵方能帮我把这笔钱,直接分账处理。” “分账?”汉斯不解。 第528章 开始分账。 苏御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其中的两千万,请帮我捐给‘林城市公安英烈基金会’。这笔钱,专门用于抚恤那些在打击犯罪中牺牲的警员家属,以及照顾他们留下的老人和孩子。” 说到这里,苏御霖微微侧头,目光温柔地扫过身后的唐妙语。 唐妙语原本还在算火锅账的小脸瞬间僵住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鼻头酸酸的。 她想起了牺牲的父母,想起了那些年奶奶带着她过的苦日子。 如果有这笔钱,很多像她一样的孩子,童年或许会少一些遗憾。 “第二,”苏御霖竖起第三根手指,“一千万,捐给林城市公安局,作为‘专项刑侦技术升级基金’。指定用途:更新办案设备、升级网络安全服务器、改善一线警员的执勤装备。” 陈建丰嘴巴微张,心头猛跳了几下。 他想说苏御霖傻,可话到嘴边,却觉得喉头酸酸的。 有了这一千万,局里的困境迎刃而解,兄弟们出任务也能多一份保障。 “至于剩下的那一千万,”苏御霖耸了耸肩,露出一丝痞笑。 “那就是我个人和团队的奖金了。毕竟我也要吃饭,还要养个特别能吃的老婆,这不过分吧?”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唐妙语红着脸低头不语。 汉斯行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警官,眼中的欣赏变成了敬重。 他收起笑容,整理了一下衣领,竟然对着苏御霖深深鞠了一躬。 “苏警官,您不仅是一位神探,更是一位绅士,您的要求,我们会立刻照办。” …… 送走了瑞士代表团,市局大院里像过年一样热闹。 陈建丰局长走路都带风,那张苦瓜脸早就笑成了一朵花。 一千万的设备基金啊! 他刚才已经给财务科下了命令,明天就把那几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车给换了! “苏御霖啊苏御霖,你就是咱们局的聚宝盆啊!”陈建丰拍着苏御霖的肩膀。 “经市局研究决定,给你们刑侦支队记集体一等功!给你个人记一等功!另外,特批你们支队轮休三天!好好去放松放松!” “谢谢局长。”苏御霖敬了个礼。 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室,苏御霖把局里的嘉奖告诉了大家,气氛更是热烈到了极点。 苏御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那是临走前汉斯行长私人赠送的礼物。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百达翡丽的怀表。 表盖上有着繁复的雕花,背面刻着一行隽秀的英文:*To the Guardian of Justice, S*(致正义的守护者,S)。 “哇!这表得好几十万吧?”秦漾凑过来,眼睛里冒着星星。 “我也不喜欢戴表,赘手。”苏御霖把表盒随手扔进抽屉,然后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在手里转了个圈。 “老何。” “苏队!”何利峰跑了过来。 苏御霖把卡扔给他:“这里面有你的份。密码是六个八。去把你那房子的首付交了,剩下的钱,够你装修加买个好点的钻戒了,我也不着急你还,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 何利峰接住卡,手有些抖:“苏队,这……这怎么行?那是你拿命换来的钱……” “少废话。”苏御霖打断他,“没有你们在后面兜底,我能放心去旅游吗?我不去旅游,能有这些钱吗?这都是兄弟们应得的。” 他又转头看向王然,又递过去一张卡:“那辆你念叨了半年的杜卡迪大魔鬼,去提了吧,这下应该没有你抓不到的人了吧。” “苏哥!你是我亲哥!”王然嗷的一声就要扑上来,被苏御霖一脚踹开。 “秦漾,你的那套顶级外设,自己去买,报销。” “还有队里的大家,局长让我们轮休,大家规划一下时间,找王然报备一下,各自休假吧。” “休假期间的所有开销,假期结束后来找我报销。” 苏御霖话音一落,办公室里一片沸腾。 “苏队万岁!” “苏队万岁!” “誓死追随苏队!” “誓死追随苏队!” 唐妙语站在旁边,看着被大伙儿簇拥在中间的苏御霖,嘴角噙着笑,不觉竟有些感动的想要流泪。 她不在乎那些钱捐了多少,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有着比黄金更珍贵的灵魂。 …… 喧闹过后,天色渐晚。 市局天台上,晚风习习,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苏御霖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支烟。 唐妙语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 “苏苏。” “嗯?” “你真的把那么多钱都捐了呀?三千万呢,那是很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唐妙语歪着头看他,“你就一点都不心疼?” 苏御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烟雾在风中消散:“钱这东西,够花就行。多了就是数字。再说了,那两千万给英烈基金,我觉得值。你爸妈……如果在天有灵,应该也会高兴吧。” 唐妙语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脚尖轻轻踢着地面:“嗯……他们肯定会为你这个准女婿骄傲的。” “而且,”苏御霖转过身,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另一张卡,拉过唐妙语的手,塞进了她的掌心,“我也没那么大方,把家底都掏空。” “这是什么?”唐妙语愣了一下。 “那一千万的奖金,分了兄弟们一些,剩下的都在这儿了。”苏御霖掐灭了烟头,双手插兜,一脸的理所当然。 “以后这钱归你管。密码是你生日。” 唐妙语感觉手里的卡片有些烫:“归……归我管?这么多钱?你上次抓逃犯的悬赏金都还没动过呢。” “对啊。”苏御霖凑近她,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我现在可是身无分文了。以后我买烟、加油、吃饭,都得找你申请。” 唐妙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把卡紧紧攥在手里,扬起下巴,摆出一副管家婆的架势:“行吧!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求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吧。不过我可说好了,以后每个月的零花钱只有五百块!多一分都没有!” “五百?”苏御霖瞪大了眼睛,一脸惨遭剥削的表情,“太狠了吧?能不能涨点?八百行不行?” “不行!抗议无效!” “那……七百五?” “五百块,爱要不要!” “要要要!老婆给多少是多少!”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第529章 光杆司令在家,又发新案! 一个月后,林城市局,刑侦支队。 苏御霖整个人陷在人体工学椅里,双脚惬意地搭在办公桌边缘。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从那台进口的全自动咖啡机里接出来的拿铁,奶泡绵密,拉花精致。 “这就叫生活。”苏御霖抿了一口,感叹道。 环顾四周,整个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一千万的捐赠款,除了给痕检科更新了全套进口设备外,剩下的钱被毫不手软地用在了办公环境的改善上。 办公环境焕然一新。 “苏哥!我走了啊!” 一声吆喝打破了办公室的高级感。 王然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戴着大墨镜,手里拖着个亮黄色的行李箱。 “去吧去吧。”苏御霖眼皮都没抬,“还专门过来说一声,在这炫耀你的骚气衬衫吗?” 王然嘿嘿一笑,凑过来把一张请假条拍在桌子上: “这不是跟你告个别嘛,别想啊我。小萌已经在楼下等我了,这次我也得体验一把什么叫‘带薪休假’。 半个月啊苏哥,这半个月就算天塌下来,你也别给我打电话,打了我也当没听见。” 自从上次游轮案结束后,局里兑现承诺,给刑侦支队特批了轮休假。 王然这小子早就按捺不住,订了机票,说是要带孙小萌去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海,顺便让她散散心。 据说孙小萌还陷在方雨晴去世的事情里,情绪持续低落。 “放心吧,就是蓝星炸了,我也不找你,走吧走吧。”苏御霖摆摆手。 王然憨笑一声,屁颠屁颠地拖着箱子往外跑,还没出门就撞上了刚进来的何利峰。 老何今天穿得格外精神,头发也理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提着两个大红色的礼盒,看包装就知道是高档补品。 “哟,老何,这是要去相亲?”王然打趣道。 何利峰脸色微红:“瞎说什么,我这是回云州老家。” 他走到苏御霖面前,放下手里的东西,神色有些激动:“苏队,我也走了,这次回去……主要是想把我爸妈接过来。房子钥匙昨天拿到了,装修公司也联系好了,等二老过来,正好能住进新房。” 上次苏御霖给的那张卡,里面可不止是首付,而是足够全款拿下一套三居室了。 在几番推脱后,苏御霖不接受他退回来,只能恭敬不如从命,全款买了套现房。 签合同的时候,30多的老爷们几次落泪,把销售看得无比迷茫,这是心疼钱,还是为有房子而感动? “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苏御霖放下咖啡杯,坐直了身子。 “路上慢点,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等他们来了林城,我请二老吃饭。” “哎!一定!”何利峰重重地点头,眼眶又有点发热。 送走了王然和何利峰,办公室里一下子空荡了不少。 苏御霖刚想重新躺回椅子里,一阵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唐妙语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小西装,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手里拖着一个小巧的登机箱,站在了办公桌前。 不同于平时的可爱风,今天的唐妙语多了几分职业女性的干练,只有那双杏眼依旧水汪汪的,透着几分不舍。 “苏苏……”唐妙语瘪着嘴,刚才的气场瞬间垮掉,变成了那只粘人的小猫,“那我也要走了。” 苏御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去吧,这是好事。全龙国法医高阶研讨班,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省厅点名让你去,那是给你镀金呢。” “可是要去一个月呢。”唐妙语伸出双臂环住苏御霖的腰。 “一个月都没办法给你做饭了,而且……而且我足足一个月都见不到你了啊。” “一个月而已,又不是一年。”苏御霖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被饿死吗?食堂的伙食现在也好吃啊。” 唐妙语嘟着嘴不开心。 苏御霖连忙补充一句:“当然了,跟你做的饭差远了。” “这还差不多。” “去了好好学,不要浪费了这次机会。” 唐妙语仰起头:“我肯定拿优秀学员回来给你看!” 她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恢复了那副专业的样子。 “那我走了啊,这一个月你要是有什么验尸的活儿,就找小玥,上次说过啦,我已经把我的独门绝技都传给她了,除了胆子稍微小点,没别的毛病。” “小玥,快进来啊。”唐妙语对着门外探头喊道。 扎着马尾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尚小玥慢慢走了进来,见苏御霖看过来,脸又“腾”地一下红了:“苏……苏队好。” “行,知道了。”苏御霖对着小玥点了点头。 小玥离开后,唐妙语又磨蹭了几分钟,最后在苏御霖嘴上狠狠咬了一口,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拖着箱子走了。 随着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偌大的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苏御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觉得有点不适应。 “这就成空巢老人了?”苏御霖自嘲地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两大副支队长都休假了,法医主任也去进修了,现在整个刑侦支队,就剩他这个光杆司令带着一帮小的。 “叮铃铃——!!!” 桌上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 苏御霖眉毛一挑,看了一眼号码。 是城东分局的电话。 他伸手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带着浓重烟嗓的声音。 “御霖啊。” “秦队,这么早?”苏御霖换了个姿势,语气轻松,“怎么,想我了?有空来队里喝茶啊。” “想你,我可太想你了,喝茶?我这会儿喝西北风都塞牙!”秦耀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躁,背景音里似乎还有警笛声和嘈杂的人声。 “别贫了,出事了。我这儿有个案子,棘手得很。” 苏御霖坐直了身子:“什么情况?” “城东那个废弃垃圾转运站,你知道吧?” “刚才有个拾荒的老头报警,说是翻出来个东西。我们的人刚到现场,确认了,是被肢解的人体组织。” 苏御霖眉头微皱。 碎尸案,这可是恶性案件。 “既然确认了,你们分局刑侦队先上不就行了?” “上个屁啊!”秦耀辉骂了一句,“我这边的技术力量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这案子看着邪乎,现场太乱了,全是垃圾,破坏得一塌糊涂。 我怕我们这帮人搞不定,把线索给毁了。 你赶紧带人过来支援,把你们那套新家伙事儿都带上!” 第530章 垃圾站的断肢。 苏御霖听得出来,老队长这是真急了。 城东分局辖区大,流动人口多,治安本来就复杂,要是出了这种恶性碎尸案破不了,秦耀辉这局长也不好当。 “行,我马上到。” 苏御霖挂断电话,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咖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给综合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让尚小玥和赵启明来我办公室,同时准备车辆,城东发生命案,要出现场。” “是,苏队。” 五分钟后,尚小玥和赵启明站在了苏御霖的办公桌前。 “启明,安排你的人,准备跟我出现场,小玥也一起。” 尚小玥一愣:“啊?我……我去吗?师父她……” “你师父把你交给我了。”苏御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可别给你师父丢人,走了。” …… 一辆通体漆黑、车身线条硬朗的特警改装越野车,驶出了市局大门。 苏御霖出现场一向喜欢自己开车,副驾驶上坐着赵启明,这个闷葫芦正低头检查着手里的勘查终端,一言不发。 后座的尚小玥则显得紧张多了。 她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脸色有点发白,不知道是因为苏御霖开车的速度太快,还是因为即将面对的碎尸现场。 “小玥,晕车?”苏御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没……没有,苏队。”尚小玥结结巴巴地回答,“就是……第一次跟您出这种大现场,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苏御霖打了一把方向,车身利落地切过一个弯道,“你师父平时没少带你练手吧?就把这当成是在解剖室,只不过环境稍微差了点。” “稍微差了点”这几个字,在十分钟后被证明是苏御霖这辈子说过最“含蓄”的话。 …… 车子驶入城东区,周围的景象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民房和杂乱的厂房。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臭味。 废弃垃圾转运站位于城乡结合部的一片荒地里。 还没到跟前,远远地就能看到拉起的黄色警戒带,以及周围的吃瓜群众。 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警灯闪烁。 苏御霖一脚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苏御霖跳下车,一股浓烈的腐败酸臭味夹杂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垃圾发酵特有的味道,混合着秋日的余温,直冲天灵盖。 尚小玥刚下车,就被这味道熏得干呕了一声,赶紧掏出口罩戴上。 警戒线内,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拿着对讲机吼着什么。 正是城东分局局长,秦耀辉。 看到苏御霖那辆霸气的越野车停下,秦耀辉眼睛都直了。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快步走了过来。 “嚯!这车!”秦耀辉围着猛禽转了半圈,伸手在防爆装甲上拍了拍。 “行啊御霖,鸟枪换炮了?这车得不少钱吧?市局那帮抠门的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苏御霖摘下墨镜,挂在领口,笑了笑:“老队长,这可是我自己挣回来的‘嫁妆’。怎么样,要不要给你们分局也整两辆?” “行啊,你说的啊。” 他看了看自己分局那几辆老捷达,叹了口气,“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行了,不说废话了,赶紧干活。” 秦耀辉摸出烟盒,自己抽出一根,又把烟盒递给苏御霖。 苏御霖顺手就把烟盒揣进了自己兜里。 “哎哎哎!你小子!”秦耀辉瞪眼,“怎么还是这臭毛病?自己抽烟就不买的吗?” “秦队,我自己不买是因为怕有烟瘾,第二嘛,以前不是说过,抽您的烟破起案来就特别有思路。” 苏御霖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在肺里转了一圈,压下了空气中的臭味。 秦耀辉笑骂了几句,但也没真去抢回来,而是指了指身后的垃圾堆。 “现场就在里面。报案的是个拾荒的老头,早上六点多来这儿翻瓶子,在一个编织袋里摸到个软乎乎的东西,以为是死猪肉,想拿回去喂狗,结果掏出来一看,是截没有手的胳膊。” 秦耀辉指着那个被编织袋半掩着的断肢。 旁边,城东分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杨为国正带着几个民警在维持现场秩序,看见苏御霖过来,立马合上手里的记录本,快步迎了上来。 “苏支队,您来了。” 苏御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顺手接过杨为国递来的鞋套和手套戴上。 “现场保护得怎么样?”苏御霖一边穿戴,一边看向那个散发着恶臭的角落。 “第一时间拉了警戒线,除了那个拾荒的老刘,没人动过。”杨为国汇报道,“不过这地方本来就是垃圾站,环境太乱,脚印重叠严重,提取难度很大。” 苏御霖没说话,转身看向身后的尚小玥:“去吧,看你的了。” 尚小玥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提着勘查箱走了过去。 小玥,你可以的! 她偷偷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 尚小玥蹲在地上,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编织袋的边缘,一旦进入工作状态,眼神立马变了。 “确认是人体右臂断肢。” “创口平整,皮瓣无明显收缩,生活反应微弱,是死后分尸。” 苏御霖站在两米开外,双手插兜,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切面骨质有反复摩擦痕迹,凶手使用的工具应该是细齿锯,类似于钢锯。”尚小玥继续说道,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苏御霖,见对方没有打断的意思,胆子大了一些。 “从肌肉组织的腐败程度和尸斑来看,死亡时间应该在24到4时之间。” “不错,基本功很扎实。”苏御霖给了一句评价。 尚小玥松了口气。 “老秦,这垃圾站的运作流程是什么?”苏御霖转头问秦耀辉。 秦耀辉嘬了一口烟屁股,把烟蒂扔在脚下碾灭:“这边是中转站,周围几个街道的生活垃圾都往这儿运。” “每天早上五点开始作业,压缩打包,然后运往郊区的填埋场或者焚烧厂。” “今天是因为机器坏了,积压了一批昨天的垃圾没运走,这才被老刘翻了出来。” “也就是说,尸块很可能是混在这两天的垃圾里被运过来的。”苏御霖眯起眼睛,环视着周围堆积如山的垃圾袋。 “如果是分尸抛尸,凶手不可能只扔一条胳膊,赶紧找其它尸块吧。” 第531章 尚小玥的第一次尸检。 他拍了拍手,声音提高了几分:“杨大队,别让兄弟们闲着了。以发现断肢的地点为中心,把周围这一圈的积压垃圾,全部翻一遍。” “是,苏支队!”杨为国点头附和。 苏御霖满意点头补充道:”尤其是那种黑色加厚的塑料袋,或者类似的编织袋。” 一声令下,城东分局的刑警们谁也不敢怠慢,纷纷戴上厚重的劳保手套,拿着耙子和铁钩,忍着熏天的臭气开始在垃圾山里“寻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越升越高,垃圾堆发酵的味道在高温的蒸腾下愈发浓烈。 “苏队!秦局!杨队!这边有发现!”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一个年轻刑警突然大喊了一声。 他在距离发现断肢大概二十米远的一个绿色大铁箱旁边,用耙子钩出来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旅行袋。 苏御霖和秦耀辉立刻围了过去。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帆布旅行袋,拉链处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尚小玥提着箱子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当拉链拉开的那一刻,周围的人还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袋子里装着的,是一具女性的躯干。 没有头颅,没有四肢,切口处皮肉外翻,惨不忍睹。 尚小玥开始对躯干进行初步检查:“胸腹部有大面积尸斑,指压褪色。腹部有妊娠纹,死者应该有过生育史。背部有一处陈旧性纹身,图案像是……一朵玫瑰,但被故意划烂了。” “划烂纹身,说明这个纹身具有极高的辨识度,凶手怕被人认出来。”秦耀辉插话道。“这大概率是熟人作案。” 日头毒辣,现场的臭味很是浓烈。 尚小玥刚在助手的帮忙下,把那截无头躯干装进尸袋。 苏御霖转过身,目光在四周杂乱无章的垃圾堆里扫视。 “苏队,这周围都翻遍了,除了刚才那个旅行袋,好像没别的了。”杨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 苏御霖从兜里摸出刚从秦耀辉那顺来的烟,磕出一根叼在嘴里:“老杨,你干刑侦也不是一两年了。抛尸这种活儿,尤其是这种要把尸体切碎了分批扔的,凶手心理压力极大。他巴不得一下车就把东西甩出去,越快越好。” 他指了指那个装着躯干的黑色旅行袋:“那个箱子在最里面,离门口有二十多米。凶手大费周章拎着死沉的躯干走到最里面去扔,说明他体力不错,而且熟悉这里的环境。” “但是人的体能和心理防线都是会被消耗的。扔完最重的躯干,剩下那些零碎的小件,他还会那么讲究吗?” 秦耀辉凑过来,顺着苏御霖的视线看过去:“你是说,剩下的会在外围?” 苏御霖点头,把烟蒂往地上一丢,看向门口左侧那堆混杂着建筑废料的生活垃圾。 “老杨,叫两个人,跟我去那边。”苏御霖抬手指了指,“就门口这堆,带上勘查板和物证袋。” 秦耀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觉得……” “体力流失是一方面,心理上的懈怠会更加明显。”苏御霖一边往那边走,一边戴上橡胶手套。 “刚开始处理尸体,特别是躯干这种大件,凶手处于高度紧张和亢奋状态,会本能地想要藏得越深越好,所以本能就想往里走。” “等大件处理完了,剩下些零碎,这时候紧张感下降,疲劳感上升,加上对环境的熟悉让他产生了‘这就行了’的侥幸心理,抛尸动作就会变得随意。” 杨为国带着两个两个年轻精干的新警跟在后面。 这堆垃圾大概有两米多高,苏御霖没让人直接翻,而是先绕着垃圾堆转了半圈,最后在一个夹角处停下。 他微微踮脚,视线定格在一块满是油污的泡沫板后面。 那是一截惨白的东西,被压在一包破旧衣物下面,像是人的手掌。 “找到了。” 身后几个人精神一震。 杨为国刚想冲上去,被苏御霖伸手拦住:“别动,先拍照固定。这位置在堆垛的顶部,没有任何掩埋痕迹,完全符合抛掷特征。” 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了几下。 程序走完,一名警员这才踩着那堆碎砖头,借力爬了上去,用镊子将之取下。 一只左手。 从手腕处被齐根切断,手指呈半蜷缩状,惨白的皮肤上沾着些许褐色的污渍,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刺眼。 警员接过下面递上来的物证袋,将断手装入,封口,然后跳了下来。 “小玥,干活。”苏御霖摆手指挥。 夕阳西下。 杨为国一身警服早湿透了,全是黑灰色的污渍。 他把铁耙子往地上一杵,摘下帽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泥:“苏支队,方圆五十米,连耗子洞都掏了三遍了,应该就是没有了。” 除了最开始发现的那一截断掉的右臂、无头躯干和一只左手,再没别的收获。 秦耀辉蹲在马路牙子上,脚边是一堆烟头,听见汇报,眉头拧成了疙瘩:“不应该啊,就算是分尸,这转运站是封闭作业,除非……” “除非凶手根本没把所有尸块扔在一个地方。” 苏御霖接过话头。 他盯着现场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老秦、老杨,收队吧。” “啊?这就撤了?”杨为国一愣,“那头不找了?” “找不到了。”苏御霖摇摇头,目光扫过周围四通八达的小路:“如果我是凶手,处理完最占地方的躯干后,发现风险增加,剩下的头颅这种‘高辨识度’部位,绝对不会再冒险扔在同一个点。狡兔三窟,这应该是个多点抛尸案。” “与其在这几吨臭垃圾里大海捞针,不如回去让尸体自己开口说话。” …… 林城市局,法医中心解剖室。 无影灯下。 尚小玥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持解剖刀的手微微发抖。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主刀这种高难度的碎尸案,紧张在所难免。 要是以前,这活儿肯定是唐妙语上手,她在旁边递刀或者闲聊两句案情。 “死者胃壁粘膜光滑,未见出血点。”尚小玥手里的剪刀很稳。 “胃内容物已排空,只有少量白色的食糜糊状物,十二指肠也没什么东西。”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助手:“这意味着,死者在死前四到六个小时内,没有进食固体食物。结合肝温和目前的尸僵缓解程度……死亡时间应该在案发前24到30小时。” 而后,尚小玥走到另一个托盘前,那是那只从垃圾堆顶层捡回来的左手。 经过清洗,断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但麻烦的是,因为长时间被压在垃圾堆里,加上高温脱水,五根手指的指腹干瘪起皱,表皮像是风干的橘子皮,纹路挤在一起,根本看不清。 “我想做捺印,但皮下组织脱水太严重,这就跟……跟枯树皮一样,印出来全是黑疙瘩。”尚小玥试了两次,取卡纸上一团模糊,急得脑门冒汗。 要是取不到指纹,尸源确认就是个大麻烦。 第532章 现场认尸。 没了头颅,DNA比对又需要时间,指纹是最快的突破口。 尚小玥咬着嘴唇,手里拿着印泥,有些无措。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助手,见对方也是一脸迷茫,只得放下工具,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 “妙语姐……”尚小玥声音有点虚。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食堂或者聚餐。 唐妙语的声音传过来,清脆利落:“怎么了小玥?遇上难题了?” 尚小玥赶紧把情况说了一遍:“今天有新发案,是断掌,我想提取指纹……” “但是脱水太严重了,热显影和化学显影我都想过了,但指腹塌陷,根本没法接触介质。” “傻丫头,既然瘪了,把它撑起来不就行了?”唐妙语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别老想着那一套高科技,土办法有时候更管用。” “撑起来?” “去拿个注射器,往指腹皮下注射生理盐水或者酒精,注意控制量,别把皮撑破了。让它重新鼓起来,纹路自然就开了。” 尚小玥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皮下注射填充法!我怎么没想到!” “行了,别在苏队面前给你姐丢人啊,挂啦。” 电话挂断。 尚小玥重新戴上手套,转身去器械柜拿了一支一次性注射器,吸满了生理盐水。 她捏住那根干瘪的拇指,针头小心翼翼地刺入皮下。 随着推杆缓缓压下,原本皱巴巴的指腹肉眼可见地丰满起来,灰白的皮肤被撑得透亮。 十分钟后。 一枚清晰的左手拇指指纹被成功提取,扫描进了电脑。 …… 刑侦支队技术科。 凌晨三点,窗外只有几盏路灯昏黄地亮着。 赵启明坐在电脑前。 显示器上,那个红色的进度条正在缓慢蠕动。 “95%……96%……” 苏御霖靠在旁边的档案柜上,手里转着打火机,盖子开合,“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单调。 “这破网速,回头真得让陈局把那一千万先拨一部分换光纤。”苏御霖吐槽了一句。 “不是网速,是数据库太大。”赵启明头也没回。 “AFIS系统要比对全国三亿多枚指纹,十分钟不算慢。” 话音刚落,电脑音箱里传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滴——” 屏幕正中央弹出一个红色的对话框:【比对成功,相似度98%】。 “中了。”赵启明言简意赅。 苏御霖把打火机往兜里一揣,两步跨到屏幕前。 一张证件照出现在屏幕左侧。 照片上的女人留着齐耳短发,面容清秀。 “张燕,女,35岁,林城市本地人。” 赵启明念着屏幕上的信息,鼠标下滑:“指纹是三年前换领二代身份证时录入的。无犯罪前科,无吸毒史,征信记录良好。” “普通人。”苏御霖盯着那张照片,眉头微微皱起,“太普通了。” 越是这种身家清白、社会关系简单的普通人,一旦遭遇这种极端的碎尸案,往往意味着凶手就在她身边。 熟人作案的概率,直线飙升。 “忆霏,查社会关系。”苏御霖转头看向另一边。 林忆霏其实早就在查了。 就在赵启明这边刚出结果的时候,她那边已经在公安内网和各大关联系统里疯狂检索“张燕”这个名字。 键盘敲击声像雨点一样密集。 “查到了。” 林忆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另一个显示器转过来:“张燕,已婚,名下没有车,房产有一套,位于城东区纺织厂家属院,是个老楼了。” 苏御霖眉毛一挑,“离发现尸块的垃圾中转站多远?” “直线距离不到十公里。”林忆霏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这就对上了。 之前的推测没错,凶手熟悉周边环境,而且体力不错,不可能背着尸体长途跋涉。抛尸点往往就在第一现场的辐射圈内。 “丈夫呢?”苏御霖问。 “李安州,38岁。”林忆霏调出另一份档案,“这人……有点意思。” 屏幕上跳出一张男人的照片。有些谢顶,眼神阴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上十岁。 “李安州,初中文化,早年间在机械厂当过钳工,后来厂子倒闭就一直没正经工作。 档案显示他这几年断断续续干过保安、送过外卖,但都干不长。” 林忆霏顿了顿,接着说:“最近一条社保缴纳记录是半年前,之后就断了。也就是说,他现在是无业游民。” “无业,住老破小,老婆有工作。”苏御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这配置,典型的家庭矛盾高发区啊。” “还有个情况。”林忆霏调出一份银行流水,“张燕是商场导购,月收入四千左右。但李安州的银行卡流水显示,他经常有几百块的小额支出,而且大多是在半夜。” “网吧?还是棋牌室?” “棋牌室的可能性大。”林忆霏分析道,“这些收款方很多都是个人账户,频率太固定了。” 苏御霖冷笑一声:“那就是个烂赌鬼。” 一个没有收入、靠老婆养活、还嗜赌如命的男人。 逻辑链条正在快速闭合。 “还有别的亲属吗?” “父母都在乡下,有个弟弟在外地打工,他们在林城就两口子住,没有孩子。” 翌日清晨。 “苏队。” 赵启明推门进来,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拎着一袋子包子:“人来了。在大厅候着呢,哭得那叫一个惨。” 苏御霖把鼠标一扔,站起身抻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脆响。 “走,去看看。” …… 法医中心,辨认室。 冷气开得很足,白森森的灯光打在不锈钢解剖台上,让人汗毛直竖。 李安州被两个民警架着走了进来,已经哭得脱力了。 这人比照片上看着更颓废。 三十八岁的年纪,头发已经谢顶了一大半。 一进门,看见停尸床上盖着的白布,李安州腿一软,直接就往地上出溜。 “燕子啊!我的燕子啊!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这一嗓子嚎得,尚小玥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没吓掉。 “李先生,请控制一下情绪。”闻讯赶来的杨为国皱着眉,伸手去扶,“我们需要你确认一下,这到底是不是你妻子。” 李安州鼻涕一把泪一把,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手扶着停尸床的边缘,半天不敢掀那块布。 犹豫了片刻后。 李安州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捏住白布的一角,猛地掀开。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那堆拼凑起来的残肢断臂面前,普通人早就吐了。 可李安州没有,他死死盯着那具无头躯干,眼珠子瞪得老大,胸口剧烈起伏。 “是她……是她……” 第533章 谎言与实话。 李安州猛地扑在床边,捶胸顿足:“这就是俺媳妇啊!哪个杀千刀的把她害成这样啊!老天爷啊,你咋不开眼啊!” 尚小玥在旁边看得有些不忍,刚想递张纸巾过去,却被苏御霖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御霖走上前,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他在李安州身后站定,弯下腰,凑到对方耳边:“你怎么这么确定是她?脸都没了,手脚也都不全,这就认出来了?” 李安州哭声一顿。 他慌乱地抹了一把脸,指着尸体背部那一块暗红色的痕迹:“这……这儿!这有个纹身!是一朵红花,俺认得!这就是俺媳妇背上的!虽然被划烂了,但是就是这个纹身。” 苏御霖点点头。 李安州脸色一白,眼神有些发飘:“俺……俺跟她过了十几年,她身上长几个痦子俺都知道,这位置……这位置肯定错不了!就是那朵玫瑰花!” “玫瑰花。”苏御霖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尚小玥,“记录下来。家属辨认特征:背部玫瑰花纹身。” 尚小玥赶紧低头狂记。 苏御霖没再纠结纹身的事,而是话锋一转:“既然认准了,那就说说吧。你老婆都失踪快两天了,你为什么不报警?”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辨认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杨为国和几个刑警立刻警觉起来,目光死死锁在李安州身上。 与此同时,苏御霖开启了【谎言共振】 李安州显然早有准备,他吸了吸鼻子,看上去悔恨交加: “警察同志,你们不知道,俺们两口子……经常吵架。 她脾气倔,一吵架就爱往娘家跑,或者是去闺蜜家住两天。 俺……俺以为这次也一样,想着让她消消气就回来了,谁知道……” 说着,他又开始抹眼泪。 “经常吵架?”苏御霖板着脸:“因为什么吵?因为你没工作?还是因为你烂赌?” 李安州身子一僵,猛地抬头:“你……你咋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苏御霖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 “城东老六棋牌室,你是常客吧?欠了一屁股债,全靠老婆那点工资填窟窿。” 李安州眼神闪烁,低着头不敢看苏御霖: “那……那是以前!俺最近都改了!俺都在找工作了!” “改了?”苏御霖把烟点上,深吸一口。“改了还会在前天晚上去棋牌室输了八百块钱?” 李安州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苏御霖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 “你说她回娘家了。据我所知,张燕的父母住在下面县城的村里,离这儿坐大巴都得三个小时。 前天晚上下着大雨,她没带伞,没带手机,也没带身份证,怎么回娘家?飞回去?” “俺……俺以为她去朋友家了……”李安州额头上开始冒汗。 “哪个朋友?”苏御霖逼近一步,“名字,电话,住址。说出来,我现在就让人去核实。” “王……王丽!对,她闺蜜叫王丽!她们俩关系最好,我媳妇肯定去她家了!” 苏御霖朝旁边的杨为国偏了偏头。 杨为国立刻会意,掏出手机,转身走出辨认室,开始打电话布置任务。 苏御霖叼着那根已经快燃尽的烟,一言不发。 因为【谎言共振系统】的提示音从打开之后,就没停过。 这个男人,从踏进这间屋子开始,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都是假的。 但现在并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凶手,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杨为国推门走了进来。 他快步走到苏御霖身边,低声汇报:“苏队,人找到了,也问过了。王丽说,她跟张燕上个礼拜就吵翻了,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联系了。” 李安州眼神有些慌乱,试图辩解:“她们俩……就是女人吵架,过两天就好了,而且我……我不知道她们还没和好啊……” 这番辩解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杨为国和尚小玥的眼神已经变了。 在他们看来,案子已经破了一半。 一个嗜赌成性的丈夫,一个不堪忍受的妻子,一场激烈的争吵,最终演变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为了掩盖罪行,丈夫残忍分尸,四处抛弃,再假惺惺地跑到警局来演一出痛不欲生的戏码。 多经典的剧本。 然而,苏御霖却没吭声。 他将最后一口烟吸尽,然后把烟蒂按进烟灰缸。 抬起头,眸子锁死了墙角的李安州。 “你杀了你妻子吗?” 就像在问“你吃了吗”一样随意。 “回答我!看着我的眼睛!” 那一瞬间,李安州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没有!没有啊!” 终于,在极致的恐惧下,李安州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我没有杀她!真没有啊!” 杨为国冷哼一声,真是拙劣的演技。 然而,苏御霖却在这一刻,愣住了。 他的大脑里,一片死寂。 那熟悉无比,几乎已经成为他破案本能的【谎言共振】,没有提示音。 这意味着…… 李安州在说真话。 这个从进门开始,就谎话连篇的男人,在最关键的这个问题上,居然说的是实话! 他没有杀张燕! 怎么会? 如果他不是凶手,那他为什么要撒那么多谎? 他为什么对妻子的失踪毫不关心? 一个个巨大的问号,涌入苏御霖的脑海。 “苏队?” 杨为国见苏御霖半天没反应,有些疑惑地开口: “人让我带走审吧,我看他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杨为国手铐都摸出来一半了。 “苏队,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吗?”杨为国凑过来: “前言不搭后语,满嘴跑火车,连老婆失踪都不报警,除了这孙子还能有谁?” 苏御霖没接话,只是抬手在杨为国肩膀上按了一下,然后朝门外偏了偏头,率先走了出去。 两人来到了走廊的吸烟区,苏御霖摸出一根烟递给老杨。 “先让他回去吧。” 杨为国一愣。 “苏队,您没开玩笑吧?”杨为国急得直挠头皮, “这小子满嘴没一句实话,老婆死了不报警,家里那点破事儿满大街都知道,这不抓回来上点手段,他能老实交代?” 在他看来,只要把李安州往审讯椅上一锁,大灯一照,这软骨头不出半小时就得尿裤子求饶。 苏御霖靠在走廊墙壁上,手里那根烟没点,就在指间转着圈。 “老杨,办案讲究证据链。现在除了他撒谎,我们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杀人吗?凶器呢?第一案发现场呢?血衣呢?” “这……”杨为国语塞,脖子一梗,“那也不能放虎归山啊,万一他跑了呢?” “他是虎?顶多算只耗子。”苏御霖瞥了一眼辨认室的玻璃,里面的李安州正瘫在椅子上发抖。 系统判定从不出错。 李安州没杀人,这是板上钉钉的。 但一个没杀人的烂赌鬼,面对妻子惨死,为什么撒谎成性?为什么极力掩饰? 第534章 重案组组长。 甚至在得知妻子死讯时,那股悲伤里还夹杂着一丝诡异的……解脱? 这里面有事儿,而且是大事儿。 “等会儿正常给他做笔录,案发前后时间线这些都查一查,确定能对得上的话,就先让他回去,然后让人盯死他,我有预感,他和这个案子,还有其它关联。” 杨为国虽然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但上次翠湖公寓案的教训让他对苏御霖有着绝对的服从。 他咬了咬后槽牙,恨恨地看了一眼玻璃后的李安州:“行,都听您的。” 苏御霖点头,压低声音吩咐,“记住我说的,找两组面生的兄弟,便衣,24小时轮班倒,死死盯着他。他去哪、见谁、哪怕是下楼买包烟,说了几句话,都给我记下来。” 杨为国眼睛一亮:“苏队,您这是……欲擒故纵?” “这叫引蛇出洞。”苏御霖拍了拍杨为国的肩膀,“想把死棋盘活,就得让这颗活棋子自己动起来。” “是!”杨为国立正敬了个礼,转身就去安排人手。 …… 几个小时后。 审讯室的隔音门被推开,杨为国黑着一张脸大步跨了出来,手里的卷宗往桌上一摔。 “真他娘的邪门了!” 杨为国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苏队,神了。还真让你给说中了。” 苏御霖坐在椅子上,手里正翻着刚打印出来的通讯记录,头都没抬:“不在场证明核实了?” “核实了,比铁板还硬。” 杨为国一屁股坐在对面,愤愤不平地指着审讯室: “这孙子前天晚上十点进的‘老六棋牌室’,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才出来。 那地方虽然是个黑场子,但老板为了防出千,四个角都装了高清探头,我让人把监控录像也要过来了。” 说着,杨为国掏出平板电脑,点开一段监控视频递过来。 画面里,烟雾缭绕的地下室,李安州穿着那件发黄的汗衫,正把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唾沫横飞地甩着扑克牌。 “你看这儿。”杨为国把进度条拖动了几下。 “晚上十一点,就是尚法医推断的死亡核心时间段。 这小子正因为摸了一把好牌,兴奋得在那儿跳大神呢。” 苏御霖扫了一眼屏幕。 画面里的李安州满面红光,赢钱的快感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而就在同一时刻,他的发妻张燕,或许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面临着被肢解的绝望。 “牌友、老板、监控,三方印证。”杨为国把平板一锁,无奈地叹了口气。 “除非他会分身术,否则这案子真不是他干的。 这小子虽然是个烂赌鬼、人渣,但确实没动手。” 苏御霖合上通讯记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虽然【谎言共振】早就给出了答案,但有了这一环扣一环的证据链,才算是彻底排除了李安州的作案嫌疑。 “既然不是他,那就按计划办吧。”苏御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杨为国虽然心里憋屈,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 十分钟后,李安州走出了市局大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黄。 李安州站在台阶上,先是左右张望了一圈,确定没有警察跟着,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哆哆嗦嗦地点上,火光映照下,他那张颓废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冷笑。 他紧了紧衣领,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 林城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区。 早晨七点二十七分。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推开了玻璃门。 侦查一大队(重案组)的大队长莫行川走了进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警用衬衫,领带打得严丝合缝,领带夹的位置正好在第四颗纽扣上方两厘米处。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桌面上,三个文件夹按照红、蓝、黄的顺序排列,边角与桌沿绝对平行。 显示屏旁边的电子钟刚刚跳到07:30。 “苏队早。”莫行川放下公文包。 苏御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看着这个仿佛机器人一般的下属。 “还是这么准时?” “这是原则。”莫行川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抹布,开始擦拭那根本没有灰尘的显示器底座。 “苏队,这么早叫我,有任务?” “城东那个碎尸案,听说了吧?”苏御霖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 莫行川接过资料,眉头皱了一下。 因为资料的一角折了。 他伸出手指,用力地将那个折角抹平,直到纸张恢复平整,这才开始翻看。 “死者张燕,丈夫李安州有重大嫌疑,但有不在场证明。”莫行川一目十行,迅速抓住了重点, “你想让我做什么?” “城东老杨那个人,办案子有冲劲,但有时候太糙,李安州这人嘴里没实话,但是我判断人应该不是他杀的,背后肯定还藏着事儿,我让老杨去摸底,怕他漏掉细节。你跟他走一趟。” 正说着,杨为国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苏队!车备好了!” 杨为国嘴里叼着半个肉包子,手里还拎着一杯豆浆。 一半的头发都花白了,但看起来依然冲劲十足。 他一边嚼着包子,一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随着他的动作,几粒包子屑掉在了莫行川面前的地板上。 莫行川的视线在碎屑上停留了三秒,脸色冷了下来。 “老杨。”莫行川抬起头。 “吞下去再说话,还有,你的领口油渍能整理一下吗,严重影响警容。” 杨为国被噎了一下,赶紧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莫组长,咱不是要出外勤吗,怎么这么多讲究,那是刚才吃太急溅上去的。” 莫行川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然后身体微微后仰,与杨为国保持了至少一米的“安全距离”。 苏御霖忍着笑摆摆手:“行了,赶紧出发,我要知道李安州除了赌博,还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 城东,纺织厂家属院。 这是建于九十年代的老旧家属院,电线私拉乱接,如同盘丝洞。 刚下过雨,地面坑坑洼洼。 杨为国把警车往路边一停,推门就下去了,一脚踩进泥水里,泥点子溅了满裤腿。 “莫组长,下来啊!李安州家就在三单元。”杨为国回头招呼。 副驾驶的车门缓缓打开。 莫行川探出头,看了一眼地面的惨状,眉心紧皱。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脚,避开所有的水坑和垃圾,选了一块稍微干燥点的砖头落脚。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排雷。 杨为国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真是个少爷啊,这么爱干净,当什么刑警啊。 楼下的小卖部旁边,坐着个穿着花袄的大妈,正在摘豆角。 杨为国凑上去,熟练地掏出警官证晃了一下,脸上堆起笑:“大姐,跟您打听个人。三单元502的李安州,您熟吗?” 第535章 第一个嫌疑人。 “警察啊?”大妈把手里的豆角一扔,眼神瞬间亮了,那是八卦之火在燃烧。 “咋不熟?那两口子,是我们这片的‘名人’!” “怎么个出名法?”杨为国好奇。 大妈神秘兮兮地说:“那男的,李安州,就是个无赖!欠了一屁股债,上个礼拜还有人来泼红漆呢!把楼道都给弄花了,我们也遭殃,那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莫行川突然开口:“具体是哪天?什么时间?” 大妈扭头看了一眼莫行川,只见这人板着脸,站得笔直,跟个人形立牌似的。 “呃……上周三吧,大概晚上九点多。那帮人拿着钢管,咣咣砸门,喊着要是不还钱就剁了他的手。” “除了讨债的,还有别的吗?”杨为国追问,“比如说,他们夫妻感情咋样?” “感情?那更别提了!”大妈啐了一口。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打。那女的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男人。不过啊……” 大妈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暧昧起来:“邪门的是,就这样一个男的,居然在外面还能沾花惹草。” 杨为国眼睛一眯:“他在外面有人?” 大姐,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看见了?” 大妈把手里的豆角一摔,撇撇嘴:“这能乱说吗?我是没瞧见正脸,那女的捂得严实,你想想,李安州那个穷鬼,除了烂赌,哪来的钱招惹正经姑娘?肯定是那种地方出来的。” 莫行川站在两米开外问道:“具体时间。” “大概……半个月前吧。”大妈想了想,“那天我正收摊呢。”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莫行川并不满足于这种捕风捉影的桃色新闻,“关于张燕,她有没有跟谁结过仇?比如邻居,讨债的人……或者……周围街坊?” “债主那是找李安州的,跟张燕有啥关系?她平时笑呵呵的,不像会和人结仇的样子…… “哦!对了!想起来了!你们去她上班的商场问问吧,前阵子听她说,有个顾客天天去商场找她闹事。” 杨为国一听这话,把手里的豆浆杯往垃圾桶一扔,转身就要走。 …… 二十分钟后,城东“鑫悦城”百货商场。 这是个开了十几年的老商场,一楼卖黄金珠宝,二楼卖服装鞋帽。 张燕工作的柜台在二楼的最里侧,卖的是中老年女装。 柜台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正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地算账,听说是警察来了解情况,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张燕被杀的事情,他自然也是听说了。 “张燕……哎,多好的人啊,怎么就……”老板叹了口气,给两人倒了水。 莫行川没接纸杯,直奔主题:“听说前段时间,张燕跟顾客发生过冲突?” “是有这么回事。”老板放下计算器,一脸晦气,“大概十天前吧,有个男的,挺壮实,他在我们这儿给他妈买了件羊毛衫,穿了两天起球了,非说是假货,跑来要退一赔十。” “你们没同意?”杨为国问。 “哪能同意啊!那衣服标牌上写着含毛量30%,起球是正常的,而且他那是机洗弄坏的。 张燕就跟他解释,结果那男的不讲理,把柜台上的镜子都给砸了,指着张燕鼻子骂,说‘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有监控吗?”莫行川问。 “有,但我这儿只存七天的,早覆盖了。”老板挠挠头,“不过那男的我印象深,他填过一张会员卡。” 莫行川立刻让老板找出了那张登记表。 姓名:吴天。 电话:139xxxx8888。 …… 城东分局审讯室,白炽灯滋滋作响。 莫行川坐在铁桌后,并没有急着看卷宗。 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酒精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面前那一方不到半平米的桌面。 先横着擦一遍,再竖着擦一遍,最后沿着边缘画一个完美的矩形。 坐在旁边的杨为国把烟盒往桌上一丢,“啪”的一声。 “我说大少爷,这是审讯室,不是手术台。那嫌疑人都快在那边晾干了。” 莫行川的视线落在杨为国那只布满划痕的打火机上,位置歪了,没有和桌面边缘平行。 他伸出一根手指,将打火机推正,这才把用过的湿巾折叠成整齐的小方块,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带人。” 铁门打开,两个辅警带着一个光头壮汉走了进来。 吴天,三十五岁,身高一米八五,脖子上挂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 穿着件紧身黑T恤,把肚子上的肥肉勒出一圈又一圈。 一进门,这人就一脸的不耐烦,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嚷嚷。 “我说警官,你们搞错了吧?我可是守法公民!那商场的事儿也就是个消费纠纷,至于把我弄到这儿来吗? 我还要去谈生意呢!” 杨为国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溅出几滴水。 “生意?什么生意?砸柜台、恐吓导购的生意?” 莫行川盯着桌面上的那几滴水渍,强忍着拿纸巾去擦的冲动,抬眼看向吴天。 “9月5号下午三点,你在鑫悦城二楼女装柜台,砸碎了一面镜子,并扬言要弄死导购张燕,有没有这回事?” 吴天脖子一梗:“那是她卖假货!那羊毛衫说是纯羊毛,结果我妈穿两天就起球跟刺猬似的!我不该退? 她还跟我扯什么国家标准,我不砸镜子她能怕吗?但我那就是气话,吓唬吓唬她而已!” “吓唬?”杨为国身子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那你知不知道,张燕死了。” 吴天那张原本涨红的脸,像是被人突然抽走了血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珠子瞪得老大,整个人往审讯椅背上一缩,发出“哐当”一声响。 “死……死了?” “被人杀害,分尸。”莫行川补充了一句。“就在前两天。” “卧槽!”吴天猛地弹了一下,手铐撞在挡板上哗啦作响。“警官!冤枉啊!我脾气是暴了点,但我不敢杀人啊!真的!我连鸡都没杀过……真不是我!” “是不是你,不是靠嘴说的。”杨为国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让莫行川往后仰了仰身子。 “说说吧,9月13号和14号,你在哪?干了什么?谁能证明?” 吴天脸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拼命吞咽着口水,脑子飞快地转动。 “13号……14号……”他喃喃自语,突然眼睛一亮。 “我想起来了!我不在林城!那两天我根本就不在林城!” 莫行川拿笔的手一顿:“在哪?” 第536章 走访情妇。 “海城!我在海城!”吴天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我去海城进货去了!我是做海鲜生意的,那两天正是开渔节,我去海城抢货!我有票!我有记录!” 杨为国和莫行川对视一眼。 “把你手机拿出来,我们要核实。” 经过十五分钟的技术核查,结果出来了。 吴天的行程轨迹非常清晰。 9月13日上午10点,吴天在林城高铁站进站,人脸识别系统留下了清晰的记录。 同日下午2点,抵达海城虹桥站,出站闸机再次抓拍到他的面部图像。 9月13日晚,海城“蓝港海鲜大酒楼”,吴天与三个供货商吃饭,酒楼监控显示他在包厢里一直待到了晚上11点,期间喝得酩酊大醉,是被服务员搀扶出去的。 9月14日全天,他在海城水产批发市场,有多笔大额转账记录,以及市场内的多处监控视频佐证。 直到9月15日上午,他才坐高铁返回林城。 而法医推断张燕的死亡时间,正好卡在13号晚上到14号凌晨。 除非吴天会分身术,或者掌握了瞬间移动的技能,否则他绝无作案可能。 杨为国看着屏幕,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骂了一句脏话:“妈的,白忙活一场。这孙子虽然混,但确实没杀人。” 莫行川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理了理轻微褶皱的衣摆。 “放人吧。” “就这么放了?”杨为国有些不甘心,“这小子刚才那怂样,说不定身上还有别的案底,不再诈一诈?” “那是治安大队的事,不是重案组的事。”莫行川不屑道:“我们的目标是张燕的案子。既然排除了嫌疑,多留一分钟都是浪费警力资源。” 说完,他转身走出审讯室。 杨为国追上莫行川的步子:“莫组长,这下线索又断了。李安州有不在场证明,这个闹事的吴天也有不在场证明。这垃圾堆里的尸体,总不能是凭空掉下来的吧?” …… 市局刑侦支队,大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杨为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手里喝剩的半瓶矿泉水往桌上一顿,一脸的晦气。 “邪了门了。” “海城那边我也让兄弟单位再去核实了,那家海鲜酒楼的服务员对吴天的印象深刻,因为这货喝多了吐了人家一包厢,时间点卡得死死的,除非他会分身,否则绝对没作案时间。” 莫行川坐在他对面,接了一句:“排除法也是侦查的一部分,既然不是吴天,那就在李安州身上继续挖。” “怎么挖?人家在棋牌室坐了一通宵,监控我都快把眼珠子看瞎了,连他上了几次厕所都数得清清楚楚,中间就出去过一次,两分钟,去隔壁便利店买了包烟,连那条街都没出。”杨为国有点烦躁。 苏御霖一直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不在场证明太完美,有时候反而不是什么好事。”苏御霖突然开口,打破了僵局,“老杨,你在那一亩三分地待久了,别总盯着凶手亲自动手这一条路。” 杨为国一愣:“苏队,你是说……买凶?” “如果是激情杀人,比如吵架动了手,那就是当场的事儿。但如果是为了别的……就难说……”苏御霖转过转椅,看向一直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键盘的林忆霏和秦漾,“忆霏,查得怎么样了?” 林忆霏推了推眼镜站起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几张A4纸。 “苏队,有重大发现。” 这一句话,让屋里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我们查了张燕和李安州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和金融往来记录。李安州确实是个烂赌鬼,信用卡透支了八万多,各种网贷加起来欠了不下二十万。但是……” 林忆霏顿了顿,将一张单据贴在白板上,“就在张燕遇害前一个月,也就是8月12号,李安州给张燕买了一份巨额人寿保险。” “保额多少?”杨为国问。 “意外身故,赔付三百万。” 嘶—— 杨为国倒吸一口凉气,“三百万?这小子穷得叮当响,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来的钱交保费?而且受益人是谁?” “第一受益人就是他自己,李安州。” 苏御霖点点头。“这就对上了。” “动机有了。”莫行川道:“为了三百万,杀妻骗保,即便他有不在场证明,如果是合谋呢?” 杨为国一拍大腿:“对啊!那大妈说看见过有个女的跟李安州拉拉扯扯,合谋杀人的可能性非常大!” “查。”苏御霖站起身。“把这个女人挖出来,如果是合谋,有可能是她帮李安州动手的刀。” …… 下午两点,阳光有些刺眼。 城东一处名叫“丽景苑”的中档小区。 经过对李安州的再次询问以及周边走访排查,警方很快锁定了李安州情人的身份——刘玉婧,29岁,在一家KTV做领班。 苏御霖带着莫行川和杨为国站在了12栋802的门口。 杨为国刚要抬手砸门,被莫行川拦住了。 莫行川指了指门口的地垫,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丝毫灰尘,甚至摆放的角度都和门框完全平行。 “这女人很爱干净,或者说,很有条理。”莫行川低声评价。 杨为国撇撇嘴,按响了门铃。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女声。 “物业,查水表的。”杨为国随口胡诌。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女人穿着一身居家服,长卷发随意地披散着,手里还夹着一支女士香烟。 长相中等,谈不上好看。 看到门口站着的三个穿着警服的大老爷们,她愣了一下。 “现在的物业都配枪了?” 刘玉婧侧过身,吐出一口烟圈,“进来吧,警察同志。不用换鞋,刚拖的地,还没干透。” 屋里的陈设出乎意料的整洁,甚至可以说是奢华。 真皮沙发,七十五寸的大电视,酒柜里摆满了洋酒。这和李安州那个家徒四壁的狗窝简直是两个世界。 苏御霖打量着四周,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巨大的烟灰缸上,里面除了女士细烟的烟蒂,还有几个粗大的烟头。 “刘小姐,日子过得不错。”苏御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语气轻松,像是来串门的。 刘玉婧给他们倒了三杯水,当然,莫行川没碰。 “还行吧,混口饭吃。”刘玉婧坐在对面。“几位是为了李安州来的吧?听说他老婆死了?” “消息挺灵通。”杨为国哼了一声。 “这圈子就这么大,早传开了。”刘玉婧弹了弹烟灰,“直说吧,怀疑我?还是怀疑他是为了我杀人?” “既然你知道,那我们也就不绕弯子了。”苏御霖盯着她的眼睛,“李安州一个烂赌鬼,欠了一屁股债,你图他什么?图他不洗澡?还是图他年纪大?” 第537章 双方都不简单。 这也是杨为国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刘玉婧条件不错,怎么会看上李安州那种货色? 刘玉婧笑了。 “警官,你们看男人的眼光不行啊。烂赌鬼怎么了?烂赌鬼也有走狗屎运的时候。” 她站起身,打开一旁的抽屉,拿出一叠银行回单扔在桌上。 “半年前,他在地下赌场一把梭哈,赢了四十万。这钱,当天晚上就有一半转到了我这儿。我也不是什么纯情少女,他给钱,我给他消遣,公平交易。至于他老婆……” 刘玉婧撇撇嘴,“那个黄脸婆,早晚得离。李安州跟我说过,等他发了财,就带我去白象国玩。” 苏御霖拿起回单看了一眼,确实是半年前的日期。 “四十万?”莫行川插话,“既然赢了四十万,为什么不还债?为什么还要给张燕买那份三百万的保险?” 刘玉婧摇头道:“赌徒嘛,赢了钱想的永远是翻本,谁会去还债?至于保险……那是他自己的事,我怎么知道?” “他老婆死了,这事儿你知道吗?”杨为国问。 “知道啊,刚才不说了吗。” “那你一点都不怕?” “我怕什么?”刘玉婧摊开手,“人又不是我杀的。这两天我都在店里上班,几百双眼睛看着呢,你们随便查。” 苏御霖给杨为国使了个眼色。 杨为国心领神会,站起身:“刘小姐,不介意我借个厕所吧?” “随意。” 杨为国大步走进卫生间。这是分尸案最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方。 卫生间很大,也很干净,甚至可以说干净得过分。 白色的瓷砖擦得锃亮,浴缸里一点水渍都没有。 杨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那是便携式的鲁米诺试剂。 他关上门,拉上窗帘,对着浴缸、地漏、洗手台的缝隙一通猛喷。 没有荧光反应。 他又趴在地上,对着地漏使劲嗅了嗅。 除了一股淡淡的柠檬清新剂的味道,闻不到任何血腥味或者消毒水掩盖后的刺鼻气味。 如果是分尸现场,哪怕清洗得再干净,管道里的味道也是很难彻底去除的,尤其是那种肉屑腐烂的恶臭。 五分钟后,杨为国走了出来,对着苏御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不是这里。 苏御霖心里有了底。 如果刘玉婧这里不是第一现场,李安州又有不在场证明,那这个案子的走向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刘小姐。”苏御霖站起身,走到刘玉婧面前,“看来你确实很坦荡。” “那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刘玉婧重新点了一根烟,神情放松了许多。 “还有,几位警官,既然你们辛苦跑一趟,我不妨再给你们个消息。 那个张燕也不是什么好鸟。” “什么意思?”杨为国追问。 刘玉婧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李安州那个老婆,看着老实,其实骚着呢。” “一个月前,有次李安州喝多了,拿着张燕的手机翻,结果翻到了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 “李安州当时就炸了,拿着手机去质问张燕。结果怎么着? 张燕不仅没怕,还很嚣张,说‘不想过就滚,老娘有人养’。” “你知道那是谁吗?”苏御霖问。 刘玉婧看着苏御霖,点头道:“鑫悦城商场的老板,赵大伟。” “李安州跟我抱怨过,说赵大伟那孙子,仗着有两个钱,在商场里搞潜规则。张燕就是这么被勾搭上的。” “你们与其盯着李安州这个怂包,不如去查查那个赵大伟,听说赵大伟的老婆,可是个母老虎,娘家在城东这一片势力不小。要是让她知道张燕的事……” 苏御霖和莫行川对视一眼。 如果刘玉婧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案子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原本以为是单纯的杀妻骗保,现在看来,这潭水里,还藏着更深的大鱼。 “谢了。”苏御霖转身往外走,“行川,通知技术科,重点查赵大伟和张燕的通话记录,还有鑫悦城商场的监控。” “明白!” 走到门口,苏御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刘玉婧。 “刘小姐,这段时间最好别离开林城,随时配合传唤。” 刘玉婧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里的烟:“放心,我随叫随到。” …… 鑫悦城商场,顶楼总经理办公室。 下午三点的阳光被厚重的遮光帘挡去大半,屋里冷气开得很足。 杨为国一进门就打了个喷嚏,顺手在鼻子下抹了一把。 旁边的莫行川眉头瞬间锁紧,身体极其自然地往旁边平移了半米,从兜里掏出一包酒精湿巾递了过去。 杨为国没接,摆摆手示意不用,大大咧咧地往那张真皮沙发上一坐,屁股还颠了两下:“这沙发不错,比局里那硬板凳强多了。” 办公桌后面坐着个中年男人,发际线很高,脑袋顶上那几缕头发为了支援中央,梳得一丝不苟,还打了厚厚发胶。 这就是鑫悦城的老板,赵大伟。 “二位警官,喝茶还是咖啡?”赵大伟虽然笑着,但眼袋有些浮肿,看着精神不太好。 “不用麻烦,问完就走。”莫行川站在沙发旁,没坐。 他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黑色记事本,翻开,笔尖悬在纸上:“赵总,我们为了张燕的事来。” 提到张燕,赵大伟去拿烟盒的手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我知道你们会来。” 杨为国有些意外,这就招了? 省事。 “既然都知道了,那就说说吧。”杨为国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跟张燕,到底什么关系?” “情人。” 赵大伟吐出一口烟雾,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有些无所谓,“大概有一年多了吧。她是下面柜台的导购,长得漂亮,性格也不错,一来二去就……” 他摊了摊手,一副“是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9月13号晚上到14号凌晨,你在哪?”莫行川直接切入正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在家。”赵大伟弹了弹烟灰,“那天是我岳父七十大寿,一大家子人都在,闹腾到半夜两点多才散。我不信你们查不到,我家那别墅区,监控比银行都多。” 杨为国眯起眼睛:“你老婆也在?” “废话,她爹过生日她能不在吗?”赵大伟有些不耐烦,“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怀疑我因情杀人?还是怀疑我老婆因爱生恨?” 第538章 复盘诡计。 他嗤笑一声,把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别逗了警官。我是个生意人,图的是和气生财。 玩玩而已,犯得着杀人? 我老婆更不可能,她那个人,除了打麻将就是做美容,只要定期给她钱,别的她都不管的。” “玩玩而已?”莫行川捕捉到了这个词, “你的意思是,你们感情并不深?” “以前还行。”赵大伟靠在老板椅上,转了一圈, “但最近……断了。” “断了?”杨为国一愣,“什么时候?” “就在她出事前不久,就在这儿,她跟我提的分手。” 这个时间点,让杨为国和莫行川对视了一眼。 “为什么?”莫行川问,“因为钱没给够?” “恰恰相反。”赵大伟露出一脸讽刺的笑, “那天我刚给她转了两万块钱,结果她把钱退给我了,说以后别联系了。” “理由呢?” “她说……”赵大伟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她说李安州变了。” “变了?”杨为国没听明白。 “对,她说那个烂赌鬼突然转性了。”赵大伟站起身,在屋子里迈步。 “张燕跟我说,李安州最近不赌了,每天按时回家,给她做饭,洗衣服,甚至还给她端洗脚水。 说他哭着求她原谅,想跟她好好过日子,还要带她去旅游,补办蜜月。” “她说她心软了,毕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既然男人肯回头,她想再给那个家一次机会。” “所以,她把我甩了。”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杨为国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觉得这事儿有点魔幻。 一个烂赌鬼,突然变成了二十四孝好老公? “你不信?”莫行川看着赵大伟。 “我当然不信!”赵大伟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狗改不了吃屎,赌狗能戒赌?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而且……” 他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莫行川道: “那个李安州,一直都知道我跟张燕的事,他不仅知道,而且他自己在外面也有姘头。” “这样一个人,突然玩起了浪子回头的戏码,你们信吗?” 赵大伟指了指门外,“警官,杀张燕的人,除了那个李安州,我想不出第二个。 他为什么突然装好人?肯定是为了让张燕放松警惕,好下手!至于为什么下手…… 除了为了那点保险金,还能为了什么?” “你知道保险金的事?” “当然,买保险都是要被保险人同意的,张燕也给我说过这个事。” …… 离开鑫悦城的时候,外面的天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 莫行川走得很快,直到坐进车里,拿出一瓶免洗洗手液搓了半天手,他的眉头才舒展开。 “这赵大伟,也是个老狐狸。”杨为国坐在副驾驶,扣着安全带,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的锅都往李安州头上甩。” “但他说的逻辑,其实能闭环。”莫行川启动车子,“如果李安州是为了杀妻骗保,那他确实需要先稳住张燕。 一个即将离婚、每天吵架的妻子,和一个回心转意、沉浸在幸福憧憬中的妻子,哪个更容易被带到荒郊野外杀掉?显然是后者。” “这就是苏队说的‘完美不在场证明’背后的隐情。”杨为国点头,“李安州这孙子,心思够深的啊。 一边演戏哄老婆,一边买保险。” “但也不能全信赵大伟。”莫行川打着转向灯,车子汇入车流, “被情人甩了,还是为了一个不如自己的烂赌鬼,这对赵大伟这种有钱人的自尊心是个打击。 因爱生恨,激情杀人,也不是没可能。” “还有他那个老婆。”杨为国补充道,“赵大伟说她老婆不知情,谁信? 鑫悦城这么大产业,他老婆娘家势力又不小,真能是个只会打麻将的傻白甜? 万一知道了,找人做了张燕,再顺手嫁祸给李安州,这一石二鸟……” 杨为国说完,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烟盒,刚想点,就被莫行川一个冷眼扫过来。 “下车抽。” “行行行,你车你说了算。”杨为国把烟塞回耳朵后面。 “你说这案子,怎么越查越像一出狗血伦理剧?原配、小三、出轨、杀妻……要素齐全啊。” 莫行川没接话,只是把车速提了起来。 这确实像一出戏。 但台上的演员,李安州、赵大伟、刘玉婧,每个人都在拼命证明自己是观众,谁也不肯承认自己拿了刀。 现在的问题是,那把刀,到底藏在哪? “回局里。”莫行川目视前方,“看看苏队那边有没有新发现。”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 窗外下起了大雨。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杨为国是个老烟枪,遇到这种死胡同案子,烟抽得更凶。 他烦躁地搓了把脸:“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找了一圈了,所有人都没有作案时间,难不成这张燕是自个儿把自个儿剁了,然后分批把自己扔进垃圾堆的?” 莫行川坐在对面,正拿酒精湿巾一根根擦拭签字笔:“老杨,注意点,烟灰飘我这儿了。” 苏御霖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那只从不离身的打火机,金属盖子“叮”一声弹开,又“啪”一声合上。 角落里,秦漾正戴着那是那副粉紫色的RGB大耳机,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手里拿着把剪刀, “咔嚓咔嚓”地剪着什么。 杨为国正在心烦,扭头一看,差点气乐了: “我说大小姐,咱们这儿都要愁白头了,您这儿做手工呢?剪纸人给谁招魂啊?” 秦漾摘下耳机,眨巴着大眼睛:“老杨,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在复盘经典诡计呢。” 她指了指桌上那本厚厚的《占星术杀人魔法》,又指了指刚剪好的几个纸片人,把它们按照不同的部位拼凑起来。 “岛田庄司这脑洞简直绝了。 阿索德之谜,听说过没?”秦漾一边摆弄着那堆纸片人的胳膊腿,一边啧啧称奇。 “把五具尸体各切掉一部分,然后用五具尸体的零件,造出六个死人……这也太变态了,不过逻辑真的严密。” 第539章 一些漫不经心的说话,将我疑惑解开。 她把两个纸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互换了一下,拼成了一个看着有点别扭的新纸人。 “你看,只要切口处理得好,谁能看出来这上半身是张三的,下半身是李四的?” “叮。” 苏御霖手里的打火机突然停住了。 “等等。” 苏御霖猛地坐直了身子。 屋里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莫行川手里的笔停住了,杨为国刚摸出来的烟也掉在了桌上。 苏御霖盯着秦漾桌上那个拼凑起来的纸人。 “你说什么?”苏御霖大声问道。 秦漾被这阵势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我……我说这逻辑很严密啊,五具尸体拼出六具……” “不是这句!”苏御霖站起身,大步走到秦漾桌前,指着那个拼了一半的纸人,“下一句。” “额……只要切口处理得好,谁能看出来这上半身是张三的,下半身是李四的?” 苏御霖嘴角上扬。 “我懂了!” “多亏了你啊秦漾,一些漫不经心的说话,将我疑惑解开!” “我们都被耍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是一场完美的‘狸猫换太子’!” 杨为国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地中海:“苏队,你这唱哪出呢?什么狸猫?” 秦漾也一脸懵:“这就破案了?您这真是安乐椅神探啊,连现场都没怎么出,破案了?” 苏御霖转过身,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灼灼地扫视着众人, “我们一直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我们认定死者是张燕,依据是什么?” “指纹啊!”杨为国理所当然地回答,“那只断手的左手拇指指纹,经过比对就是张燕的,这还能有假?” “还有呢?” “还有李安州的辨认。”莫行川接话道, “他说那具躯干背后的玫瑰花纹身,是他老婆的。烂赌鬼虽然浑,但自己老婆背后的纹身总不会认错。” “没错。”苏御霖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寒意,“指纹是张燕的,这点假不了,但是……” 他拿起秦漾剪下来的那只纸手臂,放在那个纸躯干旁边。 “谁告诉你们,这只手,和这具躯干,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死寂。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杨为国手里的打火机“吧嗒”掉在了地上:“卧……卧槽?” 莫行川的瞳孔瞬间收缩,他这种逻辑怪几乎是秒懂了苏御霖的意思: “无面尸诡计!凶手利用分尸,把张燕的手,和另一个女人的躯干扔在了一起!” “这……这也太……”杨为国结巴了半天,“可是那个纹身……” 苏御霖冷笑一声,“李安州看到纹身就说是张燕的,可是张燕真的有纹身吗?有没有其它证据证明?” “赵大伟不是张燕的情人吗?纹身这个线索你们向赵大伟核实了没有!?” 莫行川和杨为国一时低头不语。 苏御霖继续道:“我们以为我们找到了张燕的尸体,实际上,我们只找到了张燕的一只手,和别人的身子!” “把尚小玥叫过来!马上!”苏御霖的声音骤然严厉起来。 五分钟后。 尚小玥抱着文件夹,气喘吁吁地跑进办公室,脑门上还挂着汗珠。 见一屋子人脸色都黑得像锅底,小姑娘心里“咯噔”一下,怯生生地站在门口:“苏……苏队,您找我?” 苏御霖没让她坐,也没绕弯子,单刀直入:“垃圾场带回来的那只左手,和那具躯干,你做DNA同一性认定了没有?” 尚小玥愣了一下。 她的眼神开始闪躲,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文件夹的边缘,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没……没有。” “为什么不做?”苏御霖的声音越发严肃。 “因为……因为是在同一个现场发现的,距离也不远……”尚小玥结结巴巴地解释, “而且切口都很整齐,也是同一种工具造成的……加上指纹比对成功了,我就……我就默认它们是一具尸体上的……” “默认?” 苏御霖猛地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巨响,吓得尚小玥浑身一哆嗦。 “你是法医!你的工作是替死人说话,是用科学证据还原真相!‘默认’这两个字,能写进尸检报告里吗?!” 苏御霖是真的动了火气。 “唐妙语走之前怎么交代的?让你凡事多想一步,严谨再严谨!你就是这么回报她对你的信任的?” “因为你的想当然,我们整个刑侦工作被误导了整整四天!这期间真正的凶手可能已经销毁了证据!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尚小玥的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只能拼命低着头: “对不起……苏队,我……我现在就去补做……” 杨为国在旁边看着不忍心,刚想开口劝两句,被莫行川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队的脾气,支队的人都了解。 从来不会轻易发火,但是一旦发火,其他人最好别劝。 再说了,这是原则性错误,必须得让新人长长记性。 主任法医刚刚出差,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实在不应该啊。 尚小玥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苏御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好了,去技术科,申请加急比对,我要在两个小时内看到结果,去吧。” 尚小玥抹了一把眼泪,用力点了点头,跑了出去。 秦漾看了一眼苏御霖,叹了口气,也跟着追了出去:“小玥!等等我!”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杨为国捡起地上的打火机,叹了口气:“苏队,是不是太严了点?毕竟是新人,小姑娘脸皮薄。” “就是因为是新人,才得让她知道这行的残酷。”莫行川接过话, “唐主任不在,这些规矩得有人教。法医的一刀一笔,关乎人命,容不得半点想当然。” 苏御霖没说话,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他掏出手机,点开秦漾的微信,手指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S:刚才是急了点。你帮我好好安慰安慰她,别让她有心理负担,只要把活干好就行。另外,从我那个奖金卡里支点钱,你们一起吃宵夜,算我赔罪。】 发完信息,苏御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重新看向那个剪纸小人。 “老杨,行川,准备干活,如果我的推测没错,两个小时后,这个案子就要彻底推倒重来了。” 第540章 抢着背锅。 一个多小时后。 “咔哒。” 门锁轻响。 尚小玥推门进来,手里攥着薄薄几张A4纸。 小姑娘眼眶红肿,鼻尖还是红的,显然刚在洗手间狠狠洗过脸。 走到办公桌前,她没说话,只是把报告放在桌面上。 苏御霖睁开眼,视线扫过报告顶端加粗的黑体字。 【STR分型检测结果对比报告】 他没去拿那张纸,只是抬眼看着尚小玥:“念。” 尚小玥吸了吸鼻子:“送检检材‘9·14城东垃圾站碎尸案-左手’与‘无头躯干’……经D19S433、vWA等15个STR基因座检测,等位基因数据不匹配。” 她停顿了一秒,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排除同一母系来源。也就是说……手和身体,不属于同一个人。” 杨为国猛地一拍大腿,“真他娘的是两个人!” 莫行川赞叹道:“果然是无面尸诡计,教科书级别的误导。” 苏御霖脸上没什么表情,丝毫没有猜中的喜悦。 他伸手拿起那份报告,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拉开抽屉,掏出签字笔,在报告右下角的“审核人”一栏,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行了。”苏御霖把笔帽扣上。“结果出来了,案子性质变了,都别愣着,准备干活。” 尚小玥却没动。 她站在原地,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 “苏队……对不起。”她哽咽着,头垂得低低的, “是我不够专业,是我想当然了……如果不是你发现,这案子可能就……我给支队丢脸了,我这就写检讨,申请处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杨为国张了张嘴,看了看苏御霖。 这事儿确实大,往小了说是失误,往大了说就是渎职,要是真按错案办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苏御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尚小玥面前。 “哭完了吗?”苏御霖问。 尚小玥不敢抬头,胡乱抹着脸:“哭……哭完了。” “哭完了就去洗把脸。”苏御霖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检讨书不用写,处分也轮不到你背。” 尚小玥猛地抬头,挂着泪珠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苏御霖指了指报告上那个刚签的名字:“你是唐妙语的徒弟,也是我刑侦支队的人。 案子是我带的,现场是我勘的,出了纰漏,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轮不到你个法医助理来扛雷。” “可是……” “没什么可是。”苏御霖打断她。“吃一堑长一智。干刑侦的,谁没走过弯路? 杨卫国听到这句话,顿觉不妙,慢慢抬头,开始假装活动颈椎。 苏御霖目光一转,落在正假装研究天花板吊顶构造的杨为国身上,下巴轻轻一点: “这种事儿,你可以问问杨队,他比较有经验。 他曾经在案子上先入为主,差点把凶杀办成自杀结案,他哭了吗?” 杨为国冷不丁一口气没顺上来,整个人如坠冰窟。 苏队啊,至于这么公开处刑吗? 这事儿过不去了是不是? 杨为国一脸便秘地看着苏御霖,眼神幽怨地暗示。 给留点底裤行不?好歹我也是个分局大队长。 苏御霖挑了挑眉,没说话,眼神意思很明显:配合一下,哄孩子呢。 杨为国重重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哭得快背过气去的小姑娘,心一横,把那点老脸豁出去了。 他讪笑道:“那个……小尚啊,别哭了,你苏队说得对,这方面杨哥我确实是‘资深人士’。” “当初翠湖公寓那案子,我比你犯的错离谱多了。 我要是像你这么个哭法,城东分局早就发大水了,当时苏队骂我那个狠啊。 结果呢?案子破了,功劳簿上照样有我老杨的名字。” 杨为国把烟盒往桌上一拍,带了点过来人的豪气: “咱们干刑侦的,不怕犯错,就怕错了不知道改,更怕改了还不敢往前走。 苏队那是拿你当自家人训,换个外人,想挨这顿骂还排不上号呢,你看莫组长,平时想挨骂苏队都不搭理他。” 正襟危坐、正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的莫行川莫名躺枪,一脸无辜地抬头,显然对这种“殊荣”敬谢不敏。 “行了,赶紧把眼泪擦擦。”杨为国从桌上又扯了几张纸巾塞过去。 “唐主任回来要是看见你这俩核桃眼,还以为我和苏队合伙欺负咱们小姑娘呢。” 尚小玥破涕为笑。 “行了。”苏御霖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给你师父打个电话吧,这事儿瞒不住,与其等她回来发飙,不如现在坦白从宽。” 尚小玥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小玥?”唐妙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是不是苏扒皮又让你加班了?还是上次那个案子吗?” 听到师父的声音,尚小玥心理防线彻底崩了,对着电话又是哇的一声哭出来:“师父……我闯祸了……” 她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从误判尸块到苏御霖的训斥,再到刚才的DNA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把免提打开。”唐妙语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尚小玥乖乖按了免提。 “苏队,你在旁边吗?” 苏御霖靠在桌边,双手抱胸:“在。” “这件事不怪小玥。”唐妙语话里话外带着护犊子的意味。 “是我走得急,没把交接工作做好。 那个‘默认同一尸源’的坏习惯,是我以前带她出现场时为了赶效率偶尔会用的,她是有样学样,这锅我背, 我是法医中心主任,业务指导不到位是我的责任,回头处分报告我来写,你别难为小玥啊。” 苏御霖无奈摇头笑了。 还真是师徒情深啊。 “行了唐主任,这儿没人要处分谁。”苏御霖对着手机说道。 “案子还没破呢,现在谈处分太早。这锅我扛了,你安心开你的会。 要是真觉得亏欠,回来请老杨和老莫他俩吃顿好的,这几天他俩快跑断腿了。” “好好好!”唐妙语松了口气,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 “小玥,听见没?你苏队那是刀子嘴豆腐心。别哭了,赶紧干活,用证据把丢的面子找回来!” “是!师父!”尚小玥用力点头,挂断电话后,眼神里的怯懦散去了大半。 第541章 狠人夫妻。 “苏队,我现在就去重新复检那具躯干,我要找出这具无名女尸真正的死因和特征!” 尚小玥抱着文件夹跑出去了。 苏御霖转身,看向身后的白板。 他拿起黑色记号笔,在白板中央重重地写下两个名字:【李安州】、【张燕】。 然后,他在两个名字中间画了一个双向箭头,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好了,思想政治课结束。”苏御霖敲了敲白板,“现在,让我们重新梳理一下这个案子。” 杨为国把烟屁股扔进纸杯,正襟危坐。 莫行川也翻开了笔记本。 “首先,左手是张燕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指纹比对已经确认。”苏御霖在【张燕】旁边画了一只手的简笔画, “但躯干不是。” “李安州认尸的时候,死咬着那个玫瑰纹身说是张燕。这说明什么?” 莫行川推了推眼镜:“说明他在撒谎。他明知道那具躯干不是张燕,却故意指认是她。目的是为了让警方确认‘张燕已死’这个事实。” “没错。”苏御霖点头,“一个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丈夫,却迫不及待地想要坐实妻子的死,他的目的是什么?” 杨为国啧啧称奇:“苏队,如果躯干不是张燕的,那张燕人呢?现在是死是活?” 苏御霖的眼神冷了下来。 “让我们做个大胆假设,张燕没死。” 他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骗保】。 “李安州是个烂赌鬼,欠了一屁股债。一个月前,他给张燕买了三百万的意外险,受益人是他自己。” “如果张燕只是失踪,他拿不到钱。必须确认死亡,或者宣告死亡。” 杨为国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后背发凉:“苏队,你的意思是……张燕没死?她为了那三百万,自己把自己的手给剁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垃圾场里只有一只手是她的,而没有头颅。” “为了让警方相信她死了,他们需要一具尸体。一具能被‘识别’为张燕的尸体。” “于是,他们找了一个替死鬼。” “如果真是这样,这夫妻俩,真他妈是个狠人啊。”杨为国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为了钱,杀人,分尸,还自残,这女的对自己下手也太狠了。” “赌徒是没有底线的。”苏御霖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个圈, “李安州认尸时,一口咬定无头躯干是妻子张燕,这大大增加了张燕自残,夫妻合伙骗保的嫌疑。” “那么现在的局面很清晰了。” “第一,张燕没死。她现在是个只有一只手的残疾人,肯定需要躲藏,需要治疗。 她不敢去大医院,只能去黑诊所,或者自己备了药躲在某个隐蔽的地方。” “第二,那具无名女尸是谁?李安州和张燕从哪弄来的尸体?是杀了一个无辜的人,还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板被轻轻顶开,一只闪着粉紫色呼吸灯的RGB耳机先露了出来,紧接着是秦漾那张略带婴儿肥的脸。 她手里拎着两杯还没开封的冰美式,嘴角边还挂着点红油渍,进门就先把一杯咖啡放在苏御霖桌角。 “搞定了。”秦漾语气里带着点求表扬的小得意, “给那丫头点了份豪华版螺蛳粉,加炸蛋加鸭掌,特辣。 刚看她一边擤鼻涕一边嗦粉,应该完全没事了。” 秦漾说完耸耸肩,重新把耳机挂回脖子上,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就被苏御霖叫住了。 “秦漾,你也别闲着,来活了。”苏御霖把手里的马克笔盖子扣上,指了指白板上新画出来的那个大问号。 秦漾哀嚎一声,整个人往工学椅上一瘫:“苏扒皮,我这刚当完知心大姐姐,还没来得及回血呢,生产队的驴歇口气还给口草料吃,你这连口水都不让喝啊?” “少贫。”苏御霖没接她的茬,“案子性质变了,你现在查一下最近一周的失踪人口,重点是体型和张燕相似的女性。” “另外,张燕断了手,需要吃喝,需要药,甚至可能伤口感染发烧,李安州必须得跟她联系。” “我们要做的,就是继续盯死李安州。” …… 第二天一早。 苏御霖刚起床就接到了秦耀辉的电话。 “御霖,你得再来一趟城东。这回……恐怕是个大家伙。” “地点。” “牛家村,废弃的红砖窑附近。有人在蓄水池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尸体……少了一只左手。” …… 牛家村位于城乡结合部的最边缘,路况稀烂。 刚下过雨,土路变成了泥浆池。 改装过的越野车底盘虽高,开进去也像是要在泥里打滚。 莫行川坐在车里,一丝不苟地往脚上套那种过膝的加厚鞋套。 “莫组长,你这太讲究了,下乡这种苦活累活,你搞得跟要去无菌室做实验似的。”已经先到现场的杨为国跑上来,调侃道。 莫行川没理他,冷冷道:“保持整洁是对现场最起码的尊重。” 警戒线拉在村后头的一片荒地里。 那是以前烧红砖留下的取土坑,后来废弃了,积了水就成了个臭水塘。 此时,水塘边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这在农村可是大新闻。 秦耀辉正指挥着几个民警维持秩序,看见苏御霖来了,连忙迎上来。 “什么情况?”苏御霖问。 “早起放羊的老汉发现的。”秦耀辉指了指不远处那个盖着塑料布的土坑,“说是羊怎么都不肯往前走,他过去一看,水面上飘着个人。” 苏御霖戴上手套,掀开警戒带钻了进去。 尸体已经被打捞上来了,平放在一块稍微干燥点的红砖地上。 一具女尸。 因为在水里泡了一段时间,尸体呈现出一种惨白的巨人观,面部肿胀得厉害。 五官挤在一起,几乎很难辨认出原本的模样。 身上穿着一件碎花睡衣,光着脚。 但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都落在了她的左臂上。 尚小玥戴着双层橡胶手套,手里捏着医用剪刀,对着那截左臂比划了两下。 上面缠着厚厚一圈医用纱布,早被臭水塘里的淤泥染成了黑褐色,边缘毛糙,吸饱了脏水,像一块烂抹布死死箍在手腕上。 透过那层脏污,隐约还能看见里头渗出来的暗红血渍。 那不是死后沾上去的血,是由内而外洇透了。 “剪吧。”苏御霖站在上风口,点了根烟驱散周围那股难以名状的恶臭。 咔嚓。 剪刀咬合,一层层纱布被揭开,原本该是手掌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腕部切面。 中间那截惨白的尺骨和桡骨突兀地支棱着,骨茬尖锐参差,周围还挂着几丝没清理干净的肉筋。 尚小玥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凑近观察切面边缘:“皮瓣回缩明显,周围组织有生活反应造成的充血肿胀…… 苏队,肯定确认,这手是在她活着的时候,硬生生锯下来的。” 第542章 荒诞的真相。 “能确认是张燕吗?”苏御霖问。 尚小玥摇摇头:“已经呈巨人观了,面部辨认太难了。” 苏御霖站起身,看了一眼周围苍茫的荒地,“你现在取样DNA样本,送回市局做加急比对,我要百分之百确认。” “还有,”苏御霖指了指那个断腕的切口。“把这个切口的形态,跟我们在垃圾站找到的那只断手的骨茬做个比对。” 尚小玥点头,动作利落地开始采集样本。 …… 三个小时后,林城市局法医鉴定中心。 打印机滋滋作响,吐出一张带着余温的报告单。 尚小玥拿着报告单跑过来:“苏队,结果出来了。” 苏御霖接过报告,直接看结论。 【STR分型检测结果对比报告】 【检材一(牛家村无名女尸肋软骨)与检材二(9·14城东垃圾站碎尸案-左手),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上基因型完全一致。】 【结论:倾向认为两份检材来源于同一人体。】 …… 很快,李安州被拘传到位,此刻坐在审讯椅上,已经戴上了手铐。 在初次认尸时编造谎言,导致警方对死者身份误判,必须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此时,他并不知道真正张燕的尸体被发现的事情,还在焦虑的抖腿。 他在回忆,整个计划中,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让警方直接拘传自己。 “哐。” 一叠高清照片被甩在桌面上。 照片滑出去,正好停在李安州眼皮子底下。 第一张,是牛家村那个臭水坑。 第二张,是那具呈现巨人观、面目肿胀的女尸。 第三张,特写。那只被脏兮兮的纱布缠绕、切口参差不齐的断腕。 李安州的腿不抖了。 他的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 “呕——” 开始连连干呕。 “还要演吗?”苏御霖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 “这次是真的了。李安州,你老婆张燕,找到了。” 李安州瘫在地上,嚎啕大哭。“燕子啊,谁杀了你啊!” 和之前认领那具假尸体时的表演不同,这次是真的怕了。 苏御霖没拦着,任由他哭了五分钟。 等他嗓子哑了,才敲了敲桌子:“行了,省点力气交代吧。那具无头女尸是谁?张燕又是怎么回事?” 李安州很快全撂了。 真相往往比剧本更荒诞。 “那天……9月13号晚上。”李安州抽着烟,眼神发直,“我和燕子为了庆祝和好,刚吃完烧烤,就在城东那片烂尾楼附近溜达,本来是想商量怎么躲债,结果……” 他吞了口唾沫:“我们看见了杀人现场。” 苏御霖眉头一皱:“杀人?” “对!就在路边那个绿化带后面!”李安州比划着,“有个男的,戴着口罩帽子,把一个女的按在地上,一刀……就抹了脖子。血滋滋往外冒,那男杀完人就跑了。” “当时我就吓坏了,掏手机想报警,燕子……燕子一把按住了我的手。” “燕子当时眼睛都在发光。她说,‘别报警。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咱们翻身的机会来了。’” 单面镜后的莫行川停下了记录的笔,眉头紧锁。 “她疯了?”杨为国忍不住骂了一句。 “我也觉得她疯了。”李安州惨笑,“她说那女的身材跟她差不多,只要头割下来,谁知道死的是谁?” 审讯室里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为了还赌债,面对一具刚刚惨死的无辜尸体,这对夫妻想到的不是报警,而是利用。 “那女的尸体……是我们处理的。 就在那个烂尾楼的地下室,把那女的头和四肢……卸了。 她说头和手太容易暴露,得扔远点,然后在把能证明尸体是她的东西留下。” “等等。”莫行川冷冷地打断。“你的意思是,张燕为了骗保,把自己的左手……” 李安州捂着脸,身体剧烈颤抖:“是,燕子自己砍下了自己的手。” “什么?!”连见多识广的杨为国都愣住了。 “为了让警察确信死的是她,必须得有真的零件。”李安州声音发颤。“燕子是个狠人。她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一只手换三百万,值。” “她早年是在乡下当赤脚医生的,家里有麻药,还有那种止血的东西。” 李安州回忆起那个画面,脸上惊恐莫名:“就在那个地下室,她给自己打了局麻,用皮筋勒死胳膊……然后让我拿着锯子……” “我下不去手啊!!” “她骂我废物,自己拿过锯子……就那么嘎吱嘎吱地锯了下去。血喷得到处都是,她愣是一声没吭,直到骨头断了才晕过去。” 众人听得后背发凉。 这女人,为了钱,对自己能狠到这种地步。 “后来呢?”苏御霖问。 “后来我给她包扎好,止了血,她休息了半个晚上,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催我按计划行事。 她说我心理素质差,容易露馅,让我去棋牌室打牌,制造不在场证明,抛尸的事儿,她自己去。” 莫行川再次质疑:“刚截肢,还在失血,她能开车?能抛尸?” “你们不了解燕子。”李安州苦笑。 “她以前在村里,刚生完孩子第二天就能下地干农活。她给自己打了两针不知道什么药,把断手和那具尸体装进车里,单手开着车就走了……” “之后她在牛家村养伤,本来要我定期给她送食品药品,但是你们一直盯着我,我也没敢去。” 苏御霖靠在椅背上,闭眼思考着。 一个赌徒,为了钱配合妻子演戏。 如果能拖到案件风头过去,他们或许真能拿到三百万。 但李安州不会杀张燕。 因为一旦真正的张燕尸体出现,之前的“无头尸诡计”就不攻自破。 所以李安州应该是没有杀死张燕的动机。 但是现场发现的一个证物,却很奇怪。 “你没杀她?”苏御霖突然停下敲击,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报告,“那这个怎么解释?” 一份尸检报告,和一个证物袋。 证物袋里,装着一把带泥的折叠水果刀。 “法医刚刚确认,张燕的死因是腹部被锐器刺伤,导致失血性休克,在逃跑过程中跌入水坑溺亡。” 苏御霖把证物袋举到李安州面前,隔着塑料袋,那把刀显得格外刺眼:“这把刀是在水坑边上的草丛里找到的。城东派出所的民警很细心,没破坏现场。” “刀柄上提取到了两枚指纹。” 苏御霖盯着李安州的眼睛,一字一顿:“左手拇指,和食指。李安州,那是你的指纹。” 第543章 真凶归案。 李安州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盯着那把刀。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语无伦次地摇头,“我没见过这把刀,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你怎么解释,这把刀会出现在案发现场?而且成了杀人凶器?”杨为国一拍桌子。 “我没去……我真的没去那啊……” “还在狡辩!”杨为国就要起身。 苏御霖抬手拦住了杨为国。 【谎言共振】没有提示。 没有谎言的嗡鸣。 李安州说的都是真的。 苏御霖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你们先审着,我去趟法医室。” “苏队,这时候去法医室干嘛?”杨为国嘟囔。 苏御霖没理他,推门而出。 法医鉴定中心,冷气开得很足。 尚小玥看见苏御霖进来,连忙摘下口罩。 “小玥,帮我去办公室把昨晚的勘查报告拿来,顺便帮我泡杯咖啡,要浓的。”苏御霖随口支开了她。 尚小玥愣了一下,点头跑了出去。 解剖室里只剩下苏御霖和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苏御霖走到解剖台前,看着那张被水泡得肿胀变形的脸。 不能再等了,要尽快了结这个案件,牵扯两名死者,或许还有嫁祸杀人,影响很大。 他伸出右手,直接按在了尸体冰冷的额头上。 【共感】技能,发动。 嗡—— 耳鸣声瞬间炸响,眼前的白色解剖室像老旧电视的雪花屏一样扭曲、破碎。 寒冷。 刺骨的寒冷瞬间裹挟全身。 冰冷的夜雨。 苏御霖猛地打了个寒战,视角切换。 此刻,他就是张燕。 左手手腕处传来钻心的剧痛,纱布早已被雨水和血水浸透,沉甸甸地坠着那截残肢。 身后突然传来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谁?!” 猛地回头,雨幕中站着一个女人。 她没打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是刘玉婧。 “你怎么在这?”张燕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怕,“是安州告诉你我在这的?” 刘玉婧笑了,手里把玩着一样东西。 “这个你自己猜吧,张燕,你对自己真狠啊,手都剁了,就为了这点保险金吗?” “你想干什么?” “送你上路。” 刘玉婧猛地扑上来。 根本来不及躲闪,失血过多的张燕,身体虚弱不堪。 “噗嗤。” 腹部一凉,紧接着是火烧般的剧痛。 没有停手,第二刀,第三刀。 刘玉婧的脸在眼前放大。 “去死吧!你死了,钱是他的,人也是他的,但他……归我了!” 身体被重重一推。 失重感袭来。 “扑通!” 冰冷恶臭的污水瞬间灌入口鼻,肺部火辣辣地疼,四肢拼命划动,却根本使不上力。 水面上,那个女人站在岸边,冷冷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只溺死的老鼠。 意识开始涣散,黑暗吞噬了一切。 画面戛然而止。 …… “呼——!!” 苏御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扶着解剖台缓了好几秒,才把那种窒息感压下去,然后整理了一下衣领,强行让自己恢复正常。 门开了,尚小玥端着咖啡进来:“苏队,咖啡……” “不用了。” 苏御霖摆摆手,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掏出手机:“老莫,你叫上老杨,带人去丽景苑。把刘玉婧给我带回来。” …… 杨为国把着方向盘,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莫行川。 “莫组长,你说苏队怎么突然让抓刘玉婧,神神叨叨的?” 莫行川正拿着一张酒精湿巾,仔仔细细地擦着手。“那你怎么看?” “没理由没证据啊,咱们现在手里唯一的物证就是那把水果刀,上面可只有李安州的指纹。” 莫行川终于擦完了,把湿巾叠成整齐的方块,放进随身携带的垃圾袋里。 “苏队没错过。” …… 丽景苑小区。 不同于上次来的客气,这次杨为国直接亮了拘传证。 敲门声刚响两下,门就开了。 看到门口全副武装的警察,刘玉婧甚至没有露出一丝惊讶。 “来了?” 她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进来坐会儿?” 杨为国愣了一下,这反应不对啊。 “刘玉婧,现在怀疑你与一起故意杀人案有关,跟我们走一趟吧。”杨为国板着脸,摸出了手铐。 刘玉婧低头看了一眼那银亮的手铐,嗤笑一声。 “不用拷了,我跟你们走。”她转身拿起玄关柜上的一个小包,“对了,李安州那废物是不是把骗保的事儿招了?” 杨为国和莫行川对视一眼。 “看来是招了,也是,他那胆子,多少吓一下就招了。” …… 苏御霖站在单向玻璃后,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在旁观。 审讯室里面,莫行川负责记录,杨为国主审。 “刘玉婧,9月17日晚上,你在哪里?”杨为国例行公事。 “在杀人。” 三个字,轻飘飘。 把杨为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给噎住了。 莫行川惊愕地抬头看向刘玉婧。 这也太配合了。 “杀谁?”莫行川问。 “张燕。”刘玉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动机。”杨为国缓过劲来,一拍桌子,“你为什么要杀她?为了李安州?” “为了他?” 刘玉婧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为了一个烂赌鬼吗?” 她笑声骤停,眼神瞬间变得怨毒,继续说道: “我和李安州在一起半年,他天天哄我说看见家里那个黄脸婆就恶心,我可是当真了! 谁知道他后来发什么神经,说‘玉婧,咱们断了吧,燕子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我不能对不起她’。 哈!不能对不起她? 逍遥快活的时候没觉得对不起她,现在想回归家庭了?想把我像抹布一样扔了? 我刘玉婧这辈子,只有我甩人,没人敢甩我!” 杨为国抿了抿嘴唇,看向一旁眼神冰冷的莫行川。 真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占有欲和自尊心。 审讯室的换气扇不知疲倦地转着。 莫行川将签字笔放在记录本右侧平行一厘米处,抬头,目光如刀:“那你是怎么撞破他们夫妻的秘密? 然后找到了张燕藏身的位置呢? 让我猜猜,你一开始的目标是杀死李安州,但是在尾随李安州的过程中,碰巧看到了张燕。” 刘玉婧赞许地笑了:“不愧是刑警,没错,那天晚上雨很大,我一直开车跟着那个废物,结果这赌狗居然开车往城外跑。”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虚空:“我以为他是又要去会哪个小狐狸精,心想正好,那就送他们做一对亡命鸳鸯。谁知道…… 谁知道他居然去了那个破砖窑。我关了车灯,远远看着,虽然模糊,但我还是看见了,本该被碎尸的张燕,那只断了手腕的胳膊还缠着纱布。” 刘玉婧靠回椅背:“那一刻我就明白了,什么分尸案,都是这对狗男女演给活人看的戏,联想到以前李安州说过的,他给张燕买过保险的事。 我全明白了,为了钱,这女人把自己手锯了。我当时就在想,既然你们这么想要那笔钱,想要得连命都能豁出去,那我为什么不成全你们?” 她看着莫行川,眼里只有快意:“与其杀李安州那个废物脏了手,不如把这出戏唱到底。我杀了张燕,把杀人的屎盆子扣在他头上。让他不但领不了钱,自己还得把牢底坐穿。 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报复,不是吗?” 第544章 尘埃落定,案件结束。 “等等。” 莫行川突然打断了她的情绪宣泄,他敏锐地抓住了案件的核心疑点,从证物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那是现场发现的那把折叠水果刀。 “你说你想嫁祸给李安州。 这把刀,是凶器。我们在上面提取到了李安州的指纹,非常清晰。但是,没有你的指纹,这是为什么。” 刘玉婧看着那把刀的照片,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了一下,不是对杀人的恐惧,而是对那把刀本身的恐惧。 “因为我有病。” 杨为国一愣:“什么病?” “是尖端恐惧症。” “尖端恐惧症?”莫行川重复了一遍。 “对,我见不得尖锐的东西。针尖、笔尖、刀尖……只要看到尖锐的东西对着我,我就浑身发抖,喘不上气。严重的时候会晕厥。” 刘玉婧闭上眼,“这把刀,是我家里的。但我从来没碰过它。买回来之后,它就一直放在橱柜的最角落里。” “那平时谁用?” “李安州。” 刘玉婧凄惨的笑了,“我喜欢吃苹果,但我不敢削皮,每次他来,都会用这把刀给我削苹果。削完之后,他会把刀折叠起来,放回原处。” “这把刀,从买来到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碰过。” 莫行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逻辑闭环了。 审讯室里依然只剩下换气扇的嗡嗡声。 杨为国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 “精彩。” 玻璃墙后,苏御霖轻声说了一句。 不过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安排盯着李安州的,是城东老杨的人。 怎么又能犯这么大疏漏,他自己驾车出去找张燕都能盯漏了。 不过转念一想,案子好在是破了,暂时就不追究这个责任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身后一起监听的警员问道:“苏队,李安州那边怎么办?” “依法办事。 骗保未遂,也是骗保。侮辱尸体,协助分尸,够他在里面好好反省几年了。” “那刘玉婧呢?” “故意杀人,情节恶劣,死刑跑不了。” 根据李安州供述的坐标,城东分局刑侦大队连夜出动。 地点是距离案发烂尾楼不到五百米的一处废弃工程。 入口被枯草和建筑垃圾掩盖,如果不是有人指点,恐怕再过十年也没人能发现这里。 杨为国最深处的一个积水坑旁,找到了那两个黑色塑料袋。 里面装着的,正是那具无头女尸缺失的头颅和四肢。 至此,这起极其恶劣的“案中案”,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补齐。 剩下的工作,就是技术活了。 有了完整的尸体样本,法医中心迅速提取了DNA信息。 秦漾将DNA数据与近期全省失踪人口数据库进行比对。 不到二十分钟,结果出来了。 “找到了。” “死者叫陈思雨,21岁,本市师范大学大三学生。三天前辅导员报的失踪,说是周末离校后一直没回来。” “查社会关系。”苏御霖安排道。“这种年纪的女大学生,社会关系相对简单,重点排查感情纠纷。” “明白。” 大数据的力量是恐怖的。 仅仅过了半小时,秦漾就锁定了一个嫌疑人。 “男方叫赵强,同校体育系大四学生。 经过走访调查,同校学生称两人在案发前一周频繁争吵,赵强曾经说过‘你敢绿我我就弄死你’之类的威胁言论。 …… 抓捕过程顺利得让人唏嘘。 当莫行川的手铐拷在赵强手腕上时,这个一米八五的体育生还在对着屏幕大喊“辅助跟上”。 直到被按在键盘上,看见警察证,他整个人瞬间就软了。 审讯室里。 根本不用上什么心理攻势,赵强甚至连三分钟都没扛住。 “是她逼我的……都是她逼我的!” “我们吵了一个星期了,我早就知道她在外面有人了!那天晚上我约她出来,就是想跟她摊牌。 我问她那个男的是谁,她不肯说,还骂我,说我管得宽,说早就想跟我分手了!” “所以你就杀了她?”苏御霖问。 “我……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可是她看见刀一点都不怕,还推我,骂我…… 我当时脑子里‘嗡’的一下,就只记得我之前跟她说过的话——‘你敢绿我我就弄死你’……” 说完后,他把头在审讯椅的挡板上撞得砰砰响:“我错了,警官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冲动……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死啊……” “预谋了一周,也叫一时冲动?”苏御霖合上文件夹。“带下去,指认现场。” …… 两天后。 城东分局局长秦耀辉带着杨为国,提着两大袋子水果和茶叶,风风火火地来到了市局刑侦支队。 “哎呀,这次真是多亏了御霖啊!” 秦耀辉一进门,大嗓门就震得办公室嗡嗡响,“要不是你们支队技术硬,这案子我们还真得栽跟头,谁能想到这帮人这么狠,为了骗保连手都敢锯!” 杨为国跟在后面,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也是一脸感慨:“是啊苏队,这案子办得我这几天做梦都是断手。” 苏御霖给两位老家伙倒了茶,拉过椅子坐下。 “这两个案子,说到底都是情杀。”苏御霖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 “赵强杀陈思雨,是因为嫉妒和占有欲,一时冲动。” “刘玉婧杀张燕,是为了报复李安州的背叛,以及一种扭曲的‘成全’。” 秦耀辉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是啊,那个刘玉婧,审讯的时候我也看了录像。你说她图什么?李安州那种烂赌鬼,要钱没钱,要人品没人品,值得她把命搭进去?” “感情这东西,有时候就是没道理可讲。” 苏御霖脑海里浮现出刘玉婧在审讯室里说那番话时的神情。 “她说她有尖端恐惧症,见不得刀尖。”苏御霖轻声说道,“但她却让李安州用那把刀给她削苹果。” 杨为国一愣:“这能说明啥?说明她喜欢李安州伺候?” “不。”苏御霖摇摇头,“对于一个极度恐惧尖锐物体的人来说,允许一个人拿着刀在自己面前晃,甚至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嘴边,这代表着绝对的信任。” “她把最脆弱的一面暴露给了李安州。” “所以,当李安州说要回归家庭,要把她像抹布一样甩掉的时候,这种信任瞬间就变成了最锋利的杀意。” 苏御霖叹了口气:“她杀张燕,不仅仅是为了嫁祸。在那一刻,她其实是在通过毁灭李安州最在意的东西吧。 虽然她嘴上说李安州是个废物赌狗,但是她内心,应该还是喜欢这个赌狗的。” 秦耀辉弹了弹烟灰,苦笑一声:“现在人的爱情观,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太极端,太疯狂。” 就在这时,一直戴着耳机在旁边偷听的秦漾突然把椅子滑了过来。 她嘴里叼着棒棒糖,一脸坏笑看着苏御霖。 “苏老板,听见没?这可是前车之鉴啊。” 苏御霖瞥了她一眼:“什么前车之鉴?” “小心你削的苹果啊。”秦漾冲着法医室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个方向代表着谁不言而喻。 “唐法医可是玩刀的行家,那解剖刀玩得,比削苹果利索多了。” 第545章 归队。 秦漾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你以后可得对人家唐法医好点,千万别学李安州那种渣男行径。 不然哪天唐法医拿着手术刀说要给你‘修修眉毛’,你怕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杨为国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指着秦漾大笑: “哈哈哈哈!这丫头说得对!苏队,你这属于高危职业配高危家属,确实得小心!” 秦耀辉也忍不住笑了:“御霖啊,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可得悠着点。” 苏御霖看着这一屋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无奈地揉了揉眉毛。 他转过头,对着秦漾露出了一个极其“和善”的微笑。 “秦漾。” “哎?老板有何吩咐?”秦漾还没意识到危险降临。 “最近那个暗网数据追踪的系统,是不是还需要优化?” “呃……是有点小bug,不过不着急……” “我觉得挺着急的。”苏御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领口, “既然你这么有闲心关心我的私生活,说明工作量还是不够饱和。” “今晚通个宵吧,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优化后的版本。” 秦漾手里的棒棒糖“吧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不是吧老板!那是三个人的工作量啊!会死人的!” “你可以的,我相信你的潜力。”苏御霖转身送秦耀辉和杨为国出门, “两位慢走,我就不送了,还得盯着这丫头加班呢。” 身后传来秦漾绝望的哀嚎声:“苏御霖!你这是公报私仇!我要告诉唐法医你欺负我!!” …… 林城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崭新的办公桌上。 苏御霖坐在老板椅上,手里转着钢笔,百无聊赖地看着墙上的挂钟。 十月底了,距离“城东分尸案”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以来,林城还算相安无事,苏御霖也难得过了一阵子清闲日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自己破案之后,系统已经开始毫无动静了。 苏御霖尝试跟系统沟通,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猜测是系统结算奖励的方式变了,从以往的破案就给奖励,慢慢变成了在自己陷入危机绝境时给奖励。 从上次方雨晴牺牲时觉醒的【替天行道】,再到宝藏岛上觉醒的【头脑超级计算机】,都是这种情况。 苏御霖思考着,端起咖啡杯准备润润喉。 “咚咚!”敲门声传来。 门被推开。 紧接着,一个穿着花里胡哨夏威夷衬衫的男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 如果不是那张脸还能依稀辨认出几分熟悉的欠揍样,苏御霖差点就要拔枪了。 “苏哥!我想死你了!” 王然张开双臂,露出一口大白牙,整个人黑得跟刚从煤窑里挖出来一样。 苏御霖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子,一脚蹬在桌沿上,连人带椅子滑出去两米远,完美避开了对方的熊抱。 “停!打住!” 苏御霖上下打量着这货。“王然,你这是去海边度假了,还是被卖到黑心煤矿了? 这一身古铜色,你是打算转型去健美界发展?” 王然嘿嘿一笑,摘下墨镜,骚包地撩了一下那一头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顺便还用力挤了挤肱二头肌,把那件本来就紧身的花衬衫撑得差点爆线。 “苏哥,你这就外行了不是?这叫‘美黑’!健康的小麦色!懂不懂欣赏?” 王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就灌了一大口,然后开始大吐苦水: “别提了,本来想带小萌去海边搞点浪漫的,比如游艇party、海钓啊什么的。 结果呢?那丫头到了海边就跟疯了一样,天天拽着我捡贝壳! 结果我们硬是在沙滩上撅着屁股刨了一个星期的沙子!我这腰都快断了!” 苏御霖幸灾乐祸地笑了:“该!让你平时不锻炼,不过我看你这腰不是刨沙子刨断的,是晚上加班加断的吧?这下知道什么叫‘温柔乡是英雄冢’了吧?” “咳咳……苏队,你这领导当的,好端端开什么车啊。”王然老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对了,老何呢?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谁在念叨我呢?” 何利峰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拎着两大袋土特产,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比起王然那种仿佛刚从夜店出来的浮夸风,何利峰就显得正常多了。 整个人精神抖擞,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透亮。 “哟,老何!你这回老家一趟,怎么感觉年轻了十岁?”王然调侃道,“看来还是家里的饭养人啊。” 何利峰把土特产放在茶几上,笑着说:“那是,多亏了苏队帮忙,房子买了,心事了了,能不精神吗?” 说着,何利峰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坐下,而是有些局促地回头,对着门外轻声喊道:“甜甜,别怕,进来吧。” 苏御霖和王然一愣。 只见何利峰那宽厚的背影后面,慢慢探出一个小脑袋。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俏皮的双马尾,背着一个粉色的卡通书包,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连衣裙。 她两只小手紧紧攥着何利峰的衣角,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屋里的两个陌生男人。 “我去!” 王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小姑娘,又指着何利峰,结结巴巴地说道: “老……老何,你这……你这深藏不露啊!回趟老家连闺女都带回来了? 这这这……这也太快了吧?嫂子在哪儿呢?” “滚蛋!” 何利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眼神里满是宠溺,“这是我亲妹妹,何甜甜。” “亲妹妹?” 苏御霖也有些意外,这年龄差属实有点大。 何利峰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那个……我爸妈响应国家号召,晚年得女,晚年得女。 我和她差了二十多岁,平时在老家都是当孙女养的,这不,我把二老接过来了,甜甜也得跟着转学过来。” “哦——”王然恍然大悟,随即换上一副怪蜀黍的笑脸,凑过去想要捏捏小姑娘的脸。 “来,甜甜是吧?叫然哥……不对,叫然叔叔,叔叔给你买糖吃。” 第546章 咱俩各论各的。 何甜甜吓得往后缩,小手死死拽着何利峰的衣角。 何利峰脸当时就绿了。 他一步跨上前,顺手一巴掌拍在王然那还要往前凑的脑门上。 “这是我亲妹妹,不是我女儿。 你现在让我亲妹喊你叔?那你打算让我喊你啥?” 王然捂着脑门,一脸委屈地往后退了两步: “老何你这就没劲了啊,各论各的嘛。我三十多了,小姑娘喊我叔也没错啊。 再说了,你看我这沧桑的气质,这成熟的肤色,叫声叔叔怎么了?警察叔叔嘛!多有安全感!” “安全感?”何利峰气乐了,指着王然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 “你自己照照镜子去,就你现在这德行,要是搁在大街上,热心群众反手就是一个报警电话,举报你是个人口贩子。 还安全感,你不把甜甜吓哭我就谢天谢地了。” 苏御霖在一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慢悠悠从抽屉拿出了瓜子。 何利峰转过身蹲下来,动作轻柔地帮甜甜理了理有点乱的双马尾: “别怕,这人虽然长得吓人,但不是坏人,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你也别叫什么叔叔,叫他大侄子。” “大侄子?!” 王然瞬间炸毛,指着自己的鼻子:“老何你过分了啊!你这不是故意教坏小孩吗?” “怎么?不乐意?”何利峰斜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刚才谁说要买糖吃的?大侄子孝敬小姑姑,天经地义。你要是不想叫,那这糖我们也不稀罕。” “你……”王然被噎得直翻白眼,指着何利峰半天说不出话来。 “行了行了。”苏御霖笑着摆摆手,打断了这场幼稚的辈分之争。 “王然,你那张脸能止小儿夜啼,就别吓唬孩子了。” 苏御霖笑着骂了一句,刚想说什么,办公室的内门突然开了。 秦漾和林忆霏手里捧着几台平板电脑走了出来,显然是听到了动静。 “哇!好可爱的小萝莉啊!” 秦漾这个技术宅,一看到何甜甜,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状。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蹲下身子,慢慢挪到何甜甜面前。 “小妹妹,你看这是什么呀?” 秦漾的声音夹得让苏御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拿着巧克力在何甜甜眼前晃了晃, “这是姐姐从国外带回来的榛子松露巧克力哦,超级好吃的,咬一口还会爆浆呢~” 原本还一脸“社恐”的何甜甜,目光瞬间被那块巧克力锁定了。 她的小鼻子微微抽动了两下,似乎闻到了巧克力的香气,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那种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在美食的诱惑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何甜甜看了看秦漾,又抬头看了看哥哥。 何利峰笑着点了点头:“拿着吧,这是秦漾姐姐。” 得到了许可,何甜甜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飞快地接过巧克力,然后对着秦漾露出了一个甜度爆表的笑容,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谢谢姐姐!”声音软糯糯的,听得秦漾心都要化了。 “哎呀!太乖了!”秦漾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以后来姐姐这里,零食管够啊!” 苏御霖看着这一幕,莫名有种享天伦之乐的感觉。 原本冷清的办公室,瞬间有了人气儿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既然大家都回来了,再加上唐法医今晚回来,那咱们也算是全员集结了。 为了庆祝何副支乔迁新居,加上甜甜妹妹转学过来,明晚我做东,咱们去林城最好的‘聚仙楼’,给叔叔阿姨和甜甜接风洗尘!” “好耶!苏哥大气!”王然第一个跳起来欢呼,“我要吃那个佛跳墙!上次没吃够!” 然而,何利峰却摆了摆手,变得格外郑重。 他走到苏御霖面前,诚恳地说道:“苏队,这顿饭,不能让你请。” “嗯?”苏御霖挑了挑眉,“怎么了?” “不是。”何利峰摇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倔强, “苏队,云州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你还帮我解决了住房的问题,这份恩情,我何利峰这辈子都还不完。 我回去接爸妈的时候,二老听说要你请客,在家里把我骂了一顿,说做人不能这么不知好歹。” 说到这,何利峰深吸一口气: “我爸妈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菜,正在家里忙活呢。 二老说了,今晚必须去家里吃,虽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但都是家常菜,代表了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苏队,你一定要赏光。” 看着何利峰那双真诚的眼睛,苏御霖知道,如果不答应,这老实汉子心里怕是会一直有个疙瘩。 对于何利峰这样自尊心强又知恩图报的人来说,接受帮助已经让他感到不安,如果连回报的机会都不给,那就是在打他的脸了。 “行。”苏御霖爽朗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实话,聚仙楼的菜我都吃腻了,就想尝尝云州的家常味儿,今晚妙语回来,估计就有些晚了,明晚吧,咱们不醉不归!” “好!那就明晚!不醉不归!”何利峰脸上绽放出憨厚的笑容。 …… 晚上九点,林城国际机场。 苏御霖开着那辆刚保养过的黑色越野车,稳稳地停在到达层出口。 他看了一眼手机,航班已经落地二十分钟了。 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唐妙语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职业风衣,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拖着一个小巧的登机箱,在一群旅客中显得格外耀眼。 知性、干练又带着几分俏皮的气质,让周围不少男士频频侧目。 但当她的目光扫到依靠在车门边、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的苏御霖时,那层拒人千里之外的伪装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意。 苏御霖掐灭烟头,大步迎了上去。 “唐主任,深造回来了?”苏御霖接过她的行李箱,顺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调侃道: “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我还以为你被哪个帅哥教授给拐跑了呢。” 唐妙语顺势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那颗漂泊了一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伸出手指,在苏御霖的胸口轻轻画着圈,媚眼如丝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挑逗: “帅哥教授是有不少,不过嘛……跟咱们苏大队长比起来,那都是花架子。” “哦?是吗?” 苏御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处, “那今晚,我是不是得好好检查一下,看看唐主任有没有学会什么新知识?” 唐妙语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但她并没有躲闪,反而大胆地迎上苏御霖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红唇轻启: “那就看苏警官……审讯的手段够不够硬了。” 第547章 一些漫不经心的说话+2 苏御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而火热。 这小妖精! “上车。” 苏御霖一把拉开车门,把唐妙语塞进副驾驶,然后迅速绕到驾驶位,点火,挂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一头急不可耐的野兽,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今晚的月色很美,但苏御霖无心欣赏。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飙车。 当然,是在家里的那种。 …… 第二天清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那是某种花的味道,懂的都懂。 苏御霖睁开眼,盯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女孩。 唐妙语像只吃饱喝足又累瘫了的小猫,蜷缩在他臂弯里,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视线下移,苏御霖倒吸一口凉气。 女孩白皙的脖颈上,那几处暗红色的印记实在太扎眼了。 苏御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车速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刚想下床收拾残局,腰部却传来一阵酸爽。 “嘶——” 他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带颜色的废料甩出去,弯腰捡起地上的“作案工具”,一股脑塞进抽屉最深处。 刚收拾完,床上的人儿动了。 唐妙语迷迷糊糊地睁开杏眼:“几点了……老公……” 这一声,叫得苏御霖骨头都酥了半两。 “还早,再睡会儿?”苏御霖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昨晚……辛苦了。” 唐妙语突然想到了昨晚的事情,连忙把头埋进被子里,闷声闷气地骂道:“苏御霖,你就是个牲口!变态!下次再也不让你用那些奇怪的东西了!” 苏御霖嘿嘿一笑,厚着脸皮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这话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明明是你喊着……” “闭嘴!” 一只白嫩的小手捂住了苏御霖的嘴,唐妙语瞪着杏眼,眼波流转间全是风情,“再废话,今晚让你睡沙发!” …… 去市局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唐妙语虽然换回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踩着那双标志性的高跟鞋,但走路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 “要不……我背你?”苏御霖有些心虚地凑过去,伸手想扶。 “起开!”唐妙语没好气地拍开他的爪子,咬着后槽牙,“这可是市局门口!你是嫌我不够丢人是吧?”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姿态,试图走出那种“六亲不认”的法医气场。 但身体的诚实反应骗不了人,那走路姿势,活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 刚进大厅,迎面就撞上了端着咖啡杯晃悠的秦漾。 一看到这两人,秦漾的眼神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视线在唐妙语别扭的走路姿势和脖子上那个没遮严实的草莓印上来回扫描,秦漾的表情微妙起来。 “哟~唐主任回来啦,这是咋了?” 秦漾坏笑着凑上来,语气贱兮兮的,“走路怎么这样啊?是不是受‘工伤’了啊!” 唐妙语脸上一热,含糊了一句,快步离开。 秦漾又转向苏御霖:“老板,昨天你和老板娘是不是,进行了高强度的战术格斗训练,老板娘陪练太投入,拉伤了韧带啊?” 苏御霖面色冰冷,作势就要伸手往腰间拔枪。 “哎呀!杀人灭口啦!”秦漾滋溜一下钻进了电梯,临关门前还做了个鬼脸,“老板,记得给唐主任报销医药费啊!这可是重伤!” …… 午休时间,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难得的一片祥和。 “咯吱、咯吱。” 清脆的咀嚼声此起彼伏。 办公桌被拼在了一起,上面堆满了各种零食:薯片、鸭脖、卤鸡爪、奶茶……简直就是个小型超市。 唐妙语和何甜甜,一大一小两个吃货正坐在一起,进行着名为“午餐”的活动。 何甜甜这会儿正捧着一根比她脸还大的卤鸭腿,啃得满嘴是油。 一边吃,一双大眼睛却还盯着桌上的蛋黄酥。 唐妙语拿着纸巾,温柔地帮甜甜擦掉嘴角的油渍,转头就把自己那份没动过的蛋黄酥推了过去,“姐姐的这个也给你。” 何甜甜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喊了声:“谢谢……谢谢姐姐!” 唐妙语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顺手又剥了个果冻递过去。 “哎,这俩人,真是绝配。” 苏御霖靠在窗边,手里端着杯刚冲好的挂耳咖啡,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吃货,无奈地摇摇头。 何利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保温杯,一脸慈父笑:“苏队,我看唐法医这以后要是有了孩子,肯定是个宠娃狂魔。” “那可不一定。”苏御霖抿了口咖啡,苦笑道,“她自己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正说着,唐妙语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对了甜甜!食堂今天好像烤了红薯!那是姐姐的最爱!我去给一个给你啊!” 她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没过两分钟,就手里捧着两个热气腾腾、表皮焦黄流油的烤红薯跑了回来。 “来来来,刚出炉的,香着呢!” 唐妙语献宝似的把其中一个最大的递给了何甜甜。 那红薯刚从炭火炉里掏出来,温度极高,即便隔着一层牛皮纸袋,依然烫得惊人。 何甜甜小孩子心性,闻到香味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一把就抱住了那个大红薯。 “嘶——!!” 下一秒,小丫头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包子。 滚烫的温度顺着手心直钻心窝,疼得她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那红薯实在太香了,对于一个吃货来说,那是死也不能松手的。 何甜甜一边被烫得小脚乱跺,嘴里“呼呼”地吹着气,两只小手却死死捧着红薯,怎么也不肯放开。 “哇……好烫……好烫……” 小丫头带着哭腔,却倔强地不肯松手。 “哎哟我的祖宗!” 何利峰吓了一跳。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过去一把拍在何甜甜的手背上。 “啪!” 红薯被打落在地,摔成了两半,金黄的薯瓤流了一地。 “哇——!”何甜甜手上被烫得生疼,又被哥哥吓了一跳,看着地上的美食,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何利峰却根本顾不上哄,一把抓起妹妹烫得通红的小手,一边拼命吹气,一边板着脸严厉地训斥道: “你是不是傻?!啊?烫手你不知道扔了吗?!” “非要抱着干什么?!死心眼啊!手烫坏了怎么办?!” 这一声训斥,在充满欢笑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唐妙语也吓了一跳,赶紧去检查甜甜的手,嘴里埋怨着:“老何你干嘛那么凶啊,孩子又不懂事……” 然而,站在窗边的苏御霖,却像是被这一嗓子施了定身法。 “烫手你不知道扔了吗?!” “烫手你不知道扔了吗?!” “烫手你不知道扔了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刺破夜空的惊雷,瞬间击穿了苏御霖的大脑。 第548章 致命的发现! “啪嚓!” 苏御霖手中的咖啡杯,毫无征兆地滑落。 白色的陶瓷杯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黑咖啡溅了一地,甚至溅到了他崭新的皮鞋上。 苏御霖仿佛完全没有在意。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思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瞬间跨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令人绝望的上午。 …… 狂风呼啸。 直升机的螺旋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穿着警服的方雨晴。 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正在倒计时的定时炸弹。 数字在跳动。 5、4、3…… 方雨晴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眼神里是不舍,是决绝,唯独没有犹豫。 然后,她纵身一跃。 “轰——!!!” 爆炸的火光吞噬了一切。 …… 对啊! 烫手就扔啊! 苏御霖只觉一股寒意弥漫全身。 当时的炸弹,并不是那种体积巨大的固定装置,而是一个大概只有鞋盒大小的便携式定时炸弹。 而当时的直升机舱门,是敞开的! 下方是空旷的医院广场,当时是没有人的。 作为一名受过严格训练的刑警,方雨晴有着绝对专业的素养。 排爆守则第一条: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优先通过投掷等方式转移爆炸物,确保人员安全。 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把一个几公斤重的盒子扔出舱外,让它做自由落体运动,需要多久? 一秒!甚至更短! 只要用力一抛,利用高空的重力加速度,炸弹会在空中爆炸,冲击波虽然会波及直升机,但绝不至于机毁人亡。 这才是最优解!这才是求生本能!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方雨晴没有选择扔掉炸弹? 为什么她要像何甜甜抱着那个烫手的红薯一样,死死地、拼了命地抱着那个炸弹,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去做那个必死的载体,跳下飞机? 除非…… 除非,她扔不掉。 除非,有什么东西,或者某种机制,让她不得不抱着它跳下去。 “但是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苏苏……苏苏你怎么了?” 察觉到了苏御霖的不对劲,唐妙语顾不上哄孩子,快步走过来,伸手想要去摸他的额头, “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御霖猛地回过神,马上向何利峰喊道: “老何,方雨晴那个案子的卷宗……在哪?” 何利峰一脸莫名其妙:“在……在档案室封存着,怎么了?” “调出来。” “立刻!马上!” 何利峰二话没说,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传来他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档案室铁门被暴力推开的巨响。 不到三分钟,何利峰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上面印着猩红的“机密”二字,封口处的火漆印章在结案时已经盖死。 “苏队,卷宗。”何利峰把档案袋递过去。 苏御霖一把抓过档案袋,“刺啦”一声撕开封条。 照片、现场勘查记录、爆炸残留物分析……一叠叠资料被他倒在会议桌上。 秦漾摘下耳机,默默地把白板推了过来。 唐妙语把何甜甜交给了外面的文员照顾,回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顺手拉上了百叶窗。 所有的光线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头顶的日光灯。 苏御霖拿起一只黑色马克笔,在白板正中央重重地写下三个字:【方雨晴】。 然后,他转身,把一张现场照片“啪”地一声拍在名字旁边。 那是爆炸前的最后一张抓拍。 模糊的画面里,直升机舱门大开,方雨晴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黑色的盒子,身体前倾,正准备跃入虚空。 “所有人,看这里。” “刚才甜甜被红薯烫到,因为贪吃没有扔,她是小孩子,但是作为成年人,第一反应是什么?” “扔掉。”唐妙语轻声回答,“那是生物本能。” “没错,趋利避害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苏御霖指着地上的红薯,“方雨晴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刑警,面对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她的本能是什么?” 秦漾盯着那张照片,“如果是我,我会把那玩意儿扔得越远越好。” “对。”苏御霖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那个黑盒子。 “中心医院那次,直升机下方是空旷的医院后广场,当时人员已经疏散。只要她把炸弹扔出舱外,利用重力加速度,炸弹会在几秒内坠落几十米。” 他在白板上快速画出抛物线图。 “哪怕在空中爆炸,冲击波也许会震碎直升机的玻璃,也许会让飞机失控迫降,但生还率至少有50%。 即便直升机当时被遥控撞向病房楼,依然不是必死之局。 可是抱着它跳下去……” “生还率为零。” “她有什么理由,是必须要死的呢?”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御霖手中的马克笔在白板上摩擦出的刺耳声响。 众人想着这句话,推测着各种可能性。 “除非,她扔不掉……” 苏御霖转过身,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数据流在疯狂奔涌。 【技能发动:头脑超级计算机(Lv.1)】 那一瞬间,苏御霖感觉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杂乱的线索在他的大脑皮层上构建出无数个立体的模型,每一个可能性都被具象化,然后进行疯狂的推演和计算。 他在白板左侧写下两个大字:【穷举】。 “我们用排除法。”苏御霖语速极快,“列出所有导致‘无法抛掷’的可能性,一个个验。” 他在白板上写下第一行字。 “第一种可能。” 苏御霖手中的马克笔写下:【强力粘合剂】。 “假设炸弹表面,或者提手上涂抹了工业级强力胶。方雨晴在接触的一瞬间,手掌就被死死粘住,甩脱不掉。” “可能性很小。”秦漾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指着照片上的细节。“这种便携式炸弹通常是磨砂塑料或者金属外壳。 工业胶水固化需要时间,哪怕是瞬干胶,也需要几秒钟的按压,如果是胶水,她抓起的那一刻会有明显的粘连感和不适反应,而且…… 谁做炸弹会把把手弄得全是胶水?万一粘贴住自己的双手怎么办?” “再说了,她并没有往下甩炸弹,想要用力脱离炸弹的动作。” 苏御霖点头,确实,这个设想太过低级,且操作性极差。 他在那行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第二种。” 笔锋一转,写下:【机械锁死/手铐】。 “电影里的经典桥段。”何利峰盯着白板,附和着进行推理。 “炸弹上连着手铐,或者某种一旦握住就会自动弹出的卡扣机关,像老鼠夹一样锁住手腕。” 第549章 终极答案。 苏御霖沉默了两秒,闭上眼,大脑中的画面倒带回那一天,而后回身敲了敲秦漾的桌板。 “把当年那段机载监控调出来,要原始档。” 秦漾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一串脆响,大屏幕瞬间切黑,随后跳出一个噪点密布的播放窗口,画面开始播放。 “停。” 苏御霖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瞳孔深处微微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蓝光。 【头脑超级计算机】瞬间接管视觉神经,那些在常人眼中糊成一团的像素块,在他脑海里迅速拆解、重组、锐化。 “第14秒03帧,放大手部细节,做边缘增强处理。”苏御霖报出的参数无比精准。 秦漾困惑地挑了挑眉毛,依言操作,画面定格。 画面被放大了六倍,虽然还是有些颗粒感,但足以看清方雨晴手部的状态。 那一双手,白净,纤细,没有任何束缚。 何利峰不死心,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屏幕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是不是藏在袖子里了?或者是那种透明的高强度鱼线?勒进肉里看不见?” “老何,用你的职业素养说话。”苏御霖摇摇头,手指点在屏幕上, “警用夏执勤服的袖口虽然宽松,但你仔细看手腕桡骨茎突的位置。” 他指尖顺着那条模糊的线条划过:“皮肤平整,没有任何受力凹陷。如果是鱼线或者钢丝勒进去,在这个抓握力度下,皮肤早就充血发紫,甚至勒进肉里造成切创。而且…… 那是正午,阳光直射。如果有什么金属机械装置锁着手,无论做得多隐蔽,金属在阳光下的反光点根本藏不住。 这里……干干净净。” 事实摆在眼前,这个可能性也不存在。 没有什么机关,也没有什么手铐。 那双手是自由的。 苏御霖转过身,第二条假设上也画了个叉。 “第三种。” 苏御霖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顿:【水平仪/水银开关】。 这是巳蛇刚刚用过的伎俩,可能性很大。 “这个我熟。”何利峰突然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伸手比划了一个倾斜的动作, “以前我们在边境缉毒,碰到过毒贩的土制地雷用这个,两根电极泡在水银里,只要稍微一倾斜,水银流动接通电路,轰!” 他越说越觉得靠谱,语速变快:“假设方雨晴当时必须双手平端着那个盒子,保持绝对的水平。一旦她想往外扔,手臂发力必然会导致盒子倾斜,或者抛出去的瞬间盒子翻滚,那就会立刻引爆!” “因为不敢扔,怕一扔就炸,所以只能端着?”唐妙语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为了不炸毁飞机,她只能端着它跳下去,利用身体做缓冲?” 看似符合逻辑。 然而,苏御霖只用一句话就浇灭了这团火。 “不对,那是直升机。” 苏御霖转过身,背靠着白板,双手抱胸。 “直升机不是高铁,不是平稳运行的电梯,震动幅度大得惊人,起飞、悬停、爬升,机身本身就在剧烈晃动,甚至会有大幅度的倾角。” 他指了指天花板。 “如果那个炸弹里真的装了高灵敏度的水银开关,早在直升机引擎启动引发共振的那一秒,或者离地拉升机头抬起的那一刻,它就炸了。根本等不到方雨晴去抱它。” 何利峰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物理铁律,无法辩驳。 在那种高频震动和不规则晃动的环境下用水平触发装置,那是自杀,不是定时炸弹。 制作者如果有点脑子,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又一个红叉。 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了。 苏御霖深吸一口气,写下最后一行字:【松发式引信(死手开关)】。 “这是最常见,也是最符合逻辑的设定。” 唐妙语从专业的角度分析道:“很多影视剧和真实案例里都有。按钮必须一直按着,电路断开。 一旦松手,弹簧回弹,电路接通,起爆。 方雨晴当时可能手正按在那个开关上,她知道,只要一松手,哪怕只是换个手拿,都会立刻爆炸。” “所以她扔不掉。”秦漾点头,“一扔手就松了,炸弹就在舱内爆炸。” “听起来很合理,是吗?” 苏御霖没有画叉,而是盯着那行字,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系统,模拟演算。”他在脑海中下令。 【头脑超级计算机(Lv.1)启动】 【建立物理模型…环境参数导入…重力加速度9.8m/s??…初始速度…空气阻力…】 苏御霖的大脑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演算沙盘。 他走到办公室中间,随手抓起桌上那个装满资料的档案袋,充当炸弹。 “看好了。” 苏御霖摆出一个抱物的姿势,那是方雨晴最后的姿势。 “假设这是一个松发式引信。我按着它。现在我要扔出去。” 他猛地转身,腰腹发力,手臂挥动,做了一个标准的投掷动作。 “从我的手松开,到炸弹脱手,大约需要0.2秒。这个时候引信弹起,电路接通。” “电雷管起爆,化学反应发生,需要极其微小的时间,我们算它0.1秒。” “也就是说,从我松手到爆炸,有0.3秒左右的延迟。” 苏御霖保持着投掷后的姿势,目光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0.3秒。加上我投掷的初速度,以及直升机螺旋桨产生的巨大下压气流。炸弹会在哪里爆炸?” 秦漾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出现了一道抛物线模拟图。 “根据计算,炸弹会在离开机舱大约3到5米的位置爆炸。 如果是用力向下投掷,这个距离会更远,大约在机身下方8米左右,这就回到了最初的推测了……” 苏御霖点头补充道。 “除非是装了几百公斤炸药,否则那种鞋盒大小的炸弹,在机舱外8米爆炸,只会让飞机受损……” “如果是松发引信,她完全可以拼尽全力把炸弹扔出去。 除非……” 苏御霖猛地抬。 “除非那个炸弹,根本就不是我们以为的那种炸弹。” “或者,除了这只手,还有什么东西,把她和那个炸弹盒子,连在了一起。” “连得死死的,根本分不开。” 第550章 调查直升机。 唐妙语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如果这个推论为真,那简直太过残忍可怕了。 苏御霖转身,把白板上所有的假设全部擦掉。 只留下那个红色的名字:【方雨晴】。 还有那张模糊不清的、最后时刻的照片。 照片里,方雨晴的姿势很怪。 真的很怪。 以前看,只觉得那是决绝。 现在看,在排除了所有“扔不掉”的物理因素后,那个姿势…… 她不是在“抱”着炸弹。 她的身体蜷缩着,那个黑色的盒子贴在她的胸腹之间。 苏御霖再次闭上眼,【头脑超级计算机】全功率运转,将那张模糊的照片进行像素级的重构和锐化。 直升机的舱门。 风吹乱的长发。 警服的下摆。 还有…… 苏御霖猛地睁开眼:“老何!方雨晴当时穿的是什么衣服?” 何利峰被问懵了:“警……警服啊?他当时不是扮成了你的样子吗?你的夏执勤服。” “不,不对。”苏御霖摇头,“照片里,她的腰部……” 他抓起放大镜,死死地压在照片上。 “你们看这里。” 苏御霖指着方雨晴腰部和炸弹接触的地方。 那里有一团黑色的阴影。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炸弹的阴影,或者是衣服的褶皱。 “如果是抱着的,手臂会挡住侧面,但是这里……”苏御霖的手指在颤抖,“她的警服下摆是撩起来的。” “那个盒子,不是抱在怀里的。” “那个盒子……是嵌在她身体上的。” “什么?!” 众人同时惊呼出声。 “嵌在……身体上?” 何利峰盯着白板上那张经过数倍锐化处理的照片。 那团曾经被所有人视作阴影或褶皱的黑色,在苏御霖的指引下,显露出了真面目。 那不是衣服的自然下垂。 警服的下摆被撩起,那个如同鞋盒大小的黑色爆炸装置,紧紧贴合在方雨晴的侧腰位置。 有一圈黑色的、类似尼龙扎带或者高强度工业胶带的东西,勒进了她的贴身衣物里,导致周边的布料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紧绷和拉扯感。 “这就是她为什么不能扔的原因。” 苏御霖把马克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不是不想扔,是根本扔不掉。” 秦漾摘下耳机,脸色煞白:“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松发引信在她手里,炸弹绑在腰上。一旦松手,引信弹起,立刻爆炸。 她只能一直按着那个开关,直到……直到最后一刻。 如果这个推理成立,这个炸弹,是谁绑在她的身上的?” “只有一种可能。” 苏御霖看着众人说道:“那架直升机上,除了方雨晴,还有第二个人。” 苏御霖抓起椅背上的风衣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去趟市中心医院。” …… 二十分钟后,车子横在医院行政楼下。 早已接到通知的张院长带着几个穿白大褂的领导在门口等着,看见苏御霖下车,脸上堆起职业假笑刚要寒暄,就被苏御霖抬手打断。 “张院长,客套话免了。几个月前那架编号L-909的医疗救援直升机,还在不在?” 张院长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在……在的。那是咱们市唯一一架重型医疗直升机,当时幸亏苏支队救援得及时,没有造成太大问题,检修好之后一直作为备用机停在顶楼,平时飞得少。” “带路。” 一行人火急火燎地上了顶楼天台。 夜风呼啸,吹得众人衣摆猎猎作响。 停机坪中央,那架与刑侦支队颇有渊源的直升机静静地趴在那里。 王然看着这架飞机,脚步突然变得沉重。 那是方雨晴生前待过的最后一个地方。 苏御霖大步走上前,一把拉开驾驶舱的侧门。 一股混合着机油和陈旧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 驾驶舱空间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局促。 前面是正副驾驶两个座位,后面是医疗舱,中间只有一道很窄的通道相连。 苏御霖长腿一迈,坐进了驾驶位。 王然也跟着挤了上来,一屁股坐在副驾驶上,瞬间把狭小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他左右看了看,伸手在仪表盘和座位底下摸索了一阵。 “苏哥,这地儿也太小了。别说藏个人,就是藏条狗都费劲。”王然拍了拍身后的隔板, “这后面就是医疗舱,当时方雨晴就在后面。如果有人躲在后面,她一眼就能看见。如果是前面……你看,这连腿都伸不直。” 苏御霖没说话,他的手在驾驶座的靠背、底座,以及周围的舱壁上寸寸抚过。 【头脑超级计算机】再次运转,眼前的驾驶舱在他脑海中被拆解成无数个零件图。 这架直升机进行过改装,为了腾出空间放担架和急救设备,内部结构做过很大调整。 “张院长。”苏御霖突然开口,手指敲了敲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那个看起来像是中央扶手箱一样的东西,“这是什么?” 那是一个黑色的金属箱体,大概半米宽,一直延伸到后舱隔板,上面覆盖着一层防滑垫,平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用来放杂物的台子。 张院长凑过来瞄了一眼,解释道:“哦,那是改装时加的储物箱。 因为医疗机有时候要运送移植器官,或者特殊的急救血浆,需要低温保存, 或者是存放一些精密的便携仪器,怕颠簸,所以特意做了这个加固的暗舱。” “储物箱?” 苏御霖眼神一凝,伸手去抠盖板的锁扣。 “咔嚓!” 盖板应声弹开。 王然立刻凑过头去。 盖板掀开,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空间。 里面空空荡荡。 但是,这个所谓的“储物箱”,深度惊人。 它不仅仅是表面看到的那一层,而是向下挖空了一部分机身底部的空间,一直通到了地板下面。 苏御霖打开手电筒,光柱照了进去。 空间呈现出一个不规则的长方体,大概有一米二长,半米宽,深度也有半米多。 “这……”王然比划了一下,“这能装不少货啊。” “不仅能装货。”苏御霖的声音在狭窄的机舱里回荡,“还能装人。” “装人?”张院长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苏队您开玩笑吧?这也就是放放箱子,人怎么进去?这得多憋屈啊?” 苏御霖把手电筒递给王然,“王然,你下去试试。” 王然看着那个黑窟窿,咽了口唾沫:“苏哥,我这一米八五的大块头,这不难为我吗?” “废什么话,让你下就下。” 第551章 意外的蛛丝马迹。 王然苦着脸,把外套一脱,先伸进去两条腿,然后身子一缩,像条大肉虫子一样往里钻。 虽然有些费劲,肩膀卡了一下,但在调整了姿势后,整个人竟然真的蜷缩了进去。 苏御霖上前帮忙,将盖板合拢。 严丝合缝。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央扶手台。 “感觉怎么样?”苏御霖敲了敲盖板。 里面传来王然闷闷的声音:“挤是挤了点,但能待住。这里面还有个通气孔,憋不死。就是这味道……怎么有股子奇怪的香味?” 苏御霖一把掀开盖板,把满脸通红的王然拉了出来。 王然手脚并用地从那个狭窄的暗舱里爬出来,大口喘着粗气,脸憋得通红。 “苏哥,这股香味,感觉有点熟悉啊,怎么好像以前在哪儿闻到过。” 苏御霖凝神沉思,没有理他。 “张院长。”苏御霖转过身。 张院长赶紧凑上来:“苏支队,您说。” “这架飞机,自从那天出事之后,确定没再动过吧?” 苏御霖的问题很刁钻。 动过,意味着现场被破坏,意味着里面的东西可能不再是“原装”的。 张院长愣了一下,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这可是涉案证物。 市局当时就下了封存令,虽然停在我们医院楼顶,一段时间里,钥匙都被警方收走了。 除了定期的外观维护,没人进过驾驶舱,更别说飞了。” 他似乎怕苏御霖不信,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这飞机晦气,死了人,哪个飞行员愿意开?就一直扔在这儿当废铁。” “确定?” “无比确定,我敢担保!”张院长信誓旦旦。 苏御霖点了点头。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暗舱,就是一个被时间封存的胶囊。它保留着那天上午的所有秘密。 “手电。” 苏御霖向王然伸出手。 接过手电后,他脱掉了外面的风衣,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苏队,我刚才都摸遍了,啥也没有。”王然在旁边插嘴,“而且那里面结构很简单,一眼到底。” “你摸遍了?”苏御霖瞥了他一眼,“你是进去填坑的,不是进去找东西的。” 说完,苏御霖单手撑住舱口边缘,身形一矮,像一只灵巧的黑猫,滑进了那个幽暗的金属盒子里。 进去的一瞬间,苏御霖就明白了王然刚才的感受。 压抑。 极致的压抑。 四面的金属壁板像是要挤压过来,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 苏御霖没有急着打开手电。 他在黑暗中静静地蜷缩着,调整着呼吸,感受着这个空间的尺寸。 一米二的长度,半米的宽度。 如果是一个成年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中等,侧身蜷缩在这里,刚刚好。 膝盖会顶住前壁,背部紧贴后板。 苏御霖闭上眼。 强大的逻辑思维已经在脑海中构建出了当年的画面。 一开始,那个人就躲在这里。 听着外面螺旋桨启动的轰鸣,听着王书瑶在直升机里的哭喊。 他在等。 等到飞机升空,等到周围只有风声和引擎声,等到方雨晴救下王书瑶,钻进直升机里,毫无防备的那一刻。 然后,掀开盖板…… “咔哒。” 苏御霖按亮了手电。 刺眼的白光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照亮了每一寸角落。 确实如王然所说,乍一看,这里空空荡荡。 但苏御霖看的不是大概,而是微观。 他趴在那个狭窄的坑底,脸几乎贴到了橡胶垫上。光柱贴着地面平射出去。 灰尘。 全是灰尘。 但在靠近左侧舱壁的角落里,灰尘的分布似乎有些不均匀。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刮痕。 不是金属划痕,更像是某种硬物——比如皮鞋的后跟,在橡胶垫上用力蹬踏后留下的压痕。 有人在这里借力过。 苏御霖的目光顺着那道压痕向缝隙深处移动。 这个暗舱并不是一体成型的,防滑垫和金属舱壁之间,有一条不到一毫米的缝隙。 平时,这缝隙里塞满了灰尘和绒毛。 苏御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镊子,那是他随身携带的习惯。 他屏住呼吸,手电筒的光斑死死锁住那个角落。 在灰色的絮状物中间,有一丝异样的反光。 很弱,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橡胶垫里的反光颗粒。 但苏御霖看到了。 那是属于有机蛋白的光泽。 他伸出镊子,尖端轻轻探入那条缝隙。 镊子夹住了那一点点反光,轻轻往外一拉。 一根细长的东西被从灰尘里拽了出来。 在强光的照射下,那东西呈现出一种栗色的光泽,在末端,还带着一颗极其微小的、白色的毛囊。 苏御霖的瞳孔猛地收缩。 头发。 一根长发。 苏御霖没有立刻出去。他举着那根头发,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长度大约二十五厘米,发质细软,是女人的头发。 苏御霖用镊子夹着那根栗色的长发,举到王然眼前。 “这是什么?”王然瞪大了牛眼。“莫非,这就是偷袭方雨晴的那个人留下的?” 苏御霖点头:“而且,这很有可能还是女人的头发。” 他指了指那个黑洞洞的暗舱口。 “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凶手根本没走,他就一直在这架飞机上。” 王然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顺着苏御霖的思路往下说:“你是说……当时方雨晴跳机之后,这架飞机被你救回,那个罪犯就躲在这个箱子里?然后……” “然后飞机被作为重要物证封存,直接运回了这里,或者警队的停机坪。”苏御霖接上话茬,语气森寒。 “那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审讯巳蛇上,谁会去搜查一架救护飞机的备用储物箱? 等到了晚上,或者看守松懈的时候,他再大摇大摆地钻出来,溜之大吉。” “妈的!”王然怒骂一声。 “不仅如此。”苏御霖看着那个箱子,脑海中浮现出当时方雨晴诡异的姿势, “方雨晴之所以没扔掉炸弹,是因为那东西被绑在她身上。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在那狭窄的机舱里完成这一切,还逼着她跳下去……” “那个躲在箱子里的人,就是那个把炸弹绑在方雨晴身上的畜生!”王然咬牙切齿补充道,眼珠子都红了, “这根头发就是铁证!只要验出DNA,我就能把这王八蛋从地缝里抠出来!” 苏御霖没再说话,拎起物证袋,转身就走:“回局里,做化验。” …… 车里。 苏御霖坐在副驾,手里捏着那个透明的物证袋,对着窗外的路灯反复端详。 栗色长发。 十二生肖的组织里,有申猴在前,另有其它女性成员并不稀奇。 但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这根头发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它太干净了。 在那个满是灰尘和油污的暗舱缝隙里,这根头发虽然也被灰尘覆盖,但发质本身并不干枯,甚至很有光泽。 这说明头发的主人并不像那种常年混迹在阴暗角落里的亡命徒,反而保养得很好。 第552章 绝无可能的发现。 “苏哥,你说这女的会不会就是那个什么‘酉鸡’或者‘卯兔’?”王然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不好说。”苏御霖收起物证袋,“等结果吧。” 到了市局,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唐妙语刚准备走,就被苏御霖一个电话叫到了DNA实验室。 看到两人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唐妙语也没废话,直接接过物证袋。 “哪来的?”她一边换白大褂一边问。 “方雨晴牺牲的那架直升机,暗舱里。”苏御霖言简意赅,“怀疑是嫌疑人留下的。” “给我两个小时。” 实验室的门关上了。 苏御霖和王然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王然抖着腿,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次表。 苏御霖闭着眼,靠在墙上。 他的【头脑超级计算机】在疯狂运转,试图复盘当年的每一个细节。 直升机起飞,王书瑶被救,方雨晴抢险登机,直升机继续拔高…… 这个女人是什么时间躲进去的? 如果是起飞前就在,那她得在里面蜷缩多久? 那个空间,正常人待半小时就会四肢麻木,待久了甚至会缺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半小时后。 实验室的门终于开了。 唐妙语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走了出来。 王然“腾”地一下站起来,冲过去:“怎么样?嫂子,比对出来了吗?是谁?” 唐妙语没有说话。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看着苏御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迷茫。 苏御霖心头猛地一跳。 他太了解唐妙语了,如果只是比对出一个陌生的嫌疑人,或者是库里的某个惯犯,她绝不会是这个表情。 “妙妙?”苏御霖站起身,走过去。 唐妙语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把那张报告单递给苏御霖。 “你们……确定这头发是在那个暗舱里找到的?” “千真万确。”王然急了,“苏哥亲自钻进去夹出来的。怎么了?没比对上?” 苏御霖接过报告单,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碱基序列数据,直接落在了最后的结论栏上。 【检材DNA分型与数据库样本编号LCSJ-2019-0713-FYQ完全一致。】 【认定同一。】 苏御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FYQ。 方雨晴。 “这……这什么意思?”王然凑过来,看着那一串代号,没看懂,“FYQ是谁?这编号有点眼熟啊。” “方雨晴。”苏御霖的声音沉了下来。 “啥?”王然愣住了。“你说啥?” “这根头发,是方雨晴的。”苏御霖把报告单拍在王然胸口。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然拿着那张纸,手开始哆嗦,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苏哥,你……你开什么玩笑?方雨晴的头发?她在那个箱子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王然猛地抬起头,看向唐妙语,“嫂子,是不是仪器出问题了?或者是检材污染了?方雨晴怎么可能会躲在那个藏人的箱子里?” 唐妙语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做了三次复核。为了排除污染,我特意用了高灵敏度的试剂盒。 这根头发的毛囊细胞完整,DNA提取非常成功。它就是方雨晴的。” “而且……”唐妙语顿了顿,指着报告单的一行备注,“这根头发上有微量的化学残留,成分是……染发剂。栗色。” “方雨晴染过发?”苏御霖立刻在脑海中搜索记忆。 在他的印象里,方雨晴一直是一头利落的黑色高马尾,穿警服的时候更是严谨,从未见过她染发。 “确实染过。”王然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飘。“出事前一周,她休了假,回来的时候头发是栗色的,你平时跟她接触的少,当然不会在意。” 苏御霖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这不对啊。 那个暗舱是在驾驶座和副驾之间的地板下。 如果方雨晴只是坐在驾驶舱里,头发掉落,顶多掉在地板上,怎么会掉进那个盖得严严实实的暗舱缝隙里? 除非…… 她本身就在那个箱子里。 “那个箱子……”苏御霖闭上眼,推测着所有可能。 “苏哥,这到底怎么回事?”王然彻底乱了。 “这不对啊。咱们都看过当天的执法记录仪,也看过现场那么多目击者的笔录。方雨晴是后来才登机的,当时她用易容道具假扮成你的模样,对吧?” 苏御霖靠在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 “没错。”苏御霖的回答。 “直升机起飞的时候,她还在地面,是为了救王局女儿,她才冲上去的,从她登机到跳机爆炸,中间只有短短几分钟。” “那她怎么可能钻进那个箱子里?”王然急得在原地转圈, “那个暗舱在驾驶座和副驾中间的地板下面,上面还盖着那层死沉的隔板和橡胶垫。要是她钻进去了,躲在暗舱里的那个歹徒在哪?” “如果没有这个歹徒的话。 她身上被固定炸弹,又是怎么回事?” 完全对不上啊。 唐妙语脱下手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在起飞之前?比如那架飞机停在备勤点的时候,她进去过?” “这架L-909是省医的救援机,虽然和警队有联动,但平时归医院管。”苏御霖摇了摇头, “方雨晴是刑警,在案发之前,她没有任何理由接触这架飞机,更别说钻进那个只有维修工才知道的暗舱里。” “那这头发哪来的?”王然把报告单拍在墙上,“难道头发还能自己长脚跑进去?” 苏御霖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默然摇头。“暂时没办法推理,可能性太多,但是线索太少了,明天我先去见个人再说吧。” …… 省厅大楼,清晨的阳光被厚重的茶色玻璃过滤,投射进走廊时只剩下一层惨淡的灰白。 苏御霖站在刑侦总队长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 “进。” 苏御霖推门而入。 方振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笔,正在一份案卷上做批注。 才不到三个月时间,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省厅刑侦总队长,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原本只是两鬓斑白的头发,现在几乎全白了。 警服的领口有些空,原本撑得笔挺的肩膀如今塌陷下去,整个人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佝偻。 听到脚步声,方振国没抬头,只是把手边的烟灰缸往旁边推了推,那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坐。”方振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听说你们队刚拿了一笔奖金?” 苏御霖没坐。 “方总队,我来是为了雨晴的案子。”苏御霖开门见山。 第553章 方振国的推理。 方振国握笔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沉默了两秒,他放下笔,摘下老花镜,从兜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慢擦拭:“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巳蛇在帝都的后续审问记录也发过来了,没听说有什么新情况。” “有些事,卷宗里没写。” 苏御霖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现场照片的复印件,放在桌上。 照片上,方雨晴抱着炸弹,坠向地面。 方振国的目光触碰到照片的一瞬间,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瑟缩,随即又强迫自己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那是他女儿留在世上最后的影像。 “你想说什么?”方振国戴上眼镜。 “方总队,您是老刑侦了。您觉得,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刑警,在手持爆炸物跳机的时候,为什么不把炸弹扔出去?” 苏御霖没有铺垫,直刺核心。 “求生是本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人也会下意识地抛掉危险源。 除非……” 苏御霖指着照片上那个诡异的阴影,“她根本扔不掉。” 方振国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球里布满红血丝:“你是说……” “炸弹是被固定在她身上的。” 苏御霖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铁: “我们做了图像锐化处理。那个黑盒子不是抱在怀里,而是用某种强力束缚带或者胶带,死死和她固定在一起,她当时的手势,是在按压松发引信。只要一松手,立刻就会炸。” 方振国看着照片,喉结剧烈滚动,眼眶发红。 其实自打女儿牺牲以来,外界甚至警队内部都有流言,说方雨晴虽然英勇,但最后关头处理不当,如果是老手肯定会选择抛掷炸弹。 但是这种话,谁也不可能在公开场合说出来,因为人毕竟是牺牲了。 他无数次在深夜复盘,也想不通女儿为什么那么“傻”,明明有机会不用死的。 现在终于有答案了,如果苏御霖的推论属实,那么她不是傻,也不是慌乱。 她是被人当成了人肉炸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只能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生命。 方振国从抽屉里取出纸巾,沾了沾眼角,随后闭眼,一动不动。 苏御霖没有劝慰,只是静静地站着。 过了好几分钟,方振国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 “既然是被固定在身上的,那就说明飞机上还有第二个人。” “没错,基于这个推论,我们搜查了直升机,但是又发现了一些其它无法解释的疑点。” 方振国给苏御霖倒了杯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苏御霖接过水,从包里掏出第二个物证袋,里面装着那根栗色的长发。 “我们在那架L-909直升机的驾驶座地板下,发现了一个改装过的暗舱。 空间很小,但能容纳一人藏身,所以最初推断当时那个人就是在暗舱里藏着的,后来突然袭击了雨晴,将炸弹固定到她身上。 这根头发就是在暗舱的缝隙里找到的。” 方振国盯着那根头发:“嫌疑人留下的?” 苏御霖神色凝重地摇摇头。 “这是DNA比对报告。”苏御霖把报告递过去。 方振国接过来,目光扫过结论栏。 【认定同一:方雨晴】 “这……”方振国拿着报告的手猛地一抖,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苏御霖,“雨晴的头发?在那个暗舱里?” “我也很困惑。”苏御霖拉开椅子坐下,眉头紧锁。 “当时我们都在现场看到,雨晴是在飞机起飞后才冲上去的。 从登机到爆炸,中间只有短短几分钟。 她不可能有时间钻进那个地板下的暗舱,更不可能在里面留下头发。” 方振国毕竟是老刑侦,震惊过后,大脑迅速运转。 “如果头发是在暗舱里发现的,而且带有毛囊,说明是外力拉扯脱落,或者长时间挤压摩擦留下的。” 方振国指着那根头发:“莫非雨晴在出事之前,或者说在更早的时间段,曾经接触过这架飞机,甚至被迫进入过那个暗舱。” 苏御霖点头:“我也往这方面想过,但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巳蛇挟持直升机的事情,是当天直播开始,大家才知道的,雨晴没有任何理由提前登上这架医用直升机,而且藏身在暗舱里。” “物质交换。”方振国突然大声说道,“洛卡尔物质交换定律,凡两个物体接触,必会产生转移。”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苏御霖: “如果雨晴没有进过那个暗舱,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个藏在暗舱里的人,身上沾染了雨晴的生物检材。” 苏御霖点头,瞬间理解了方振国的意思:“您的意思是,那个‘十二生肖’的成员一直躲在暗舱里。 等雨晴登机,飞机升空后,他钻出来,袭击了雨晴,强行在她身上绑缚炸弹。 在这个过程中,两人发生了激烈的肢体接触,雨晴的头发沾到了凶手的衣服上。” “对。”方振国语速极快,他在脑海中推演着那个画面, “凶手制服了她,逼迫她跳机。 等雨晴跳下去后,凶手为了躲避搜查,又重新钻回了暗舱里躲藏。 在这个过程中,沾在他身上的头发,蹭到了暗舱的缝隙里。” 这个推论在逻辑上是通顺的。 它解释了为什么方雨晴的头发会出现在一个她从未进入过的密闭空间里,也解释了为什么炸弹会以那样诡异的方式固定在她身上。 “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方振国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浓茶,灌了一大口。 “那个暗舱空间狭小,凶手在里面蜷缩了很久,身上肯定全是静电,吸附几根头发太容易了。” 苏御霖没有立刻反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省厅大楼的视野开阔,可以将半个林城的景色尽收眼底,但他此刻眼里只有那天直升机舱门边的画面。 “方总队,但是这个推论有一个最大的漏洞。” 苏御霖转过身,从公文包里再次抽出那张现场照片,指着上面那个模糊的身影。 “如果是袭击,那就是遭遇战。雨晴是警校那一届最优秀的毕业生,散打格斗的技术也是不弱。 在狭窄的机舱里,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她的第一反应绝对是反抗。” 第554章 家宴。 苏御霖闭上眼,【头脑超级计算机】开始高速运转,调取记忆中那段看过无数遍的执法记录仪影像。 画面中,风声呼啸。 方雨晴站在舱门口,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的姿态是蜷缩的,手死死按在腰间那个黑盒子上。 “我看过几百遍那个视频。”苏御霖睁开眼,目光锐利。 “从她出现在舱门口,到她纵身一跃,这中间有大概三秒钟的停顿。 这三秒里,她没有回头,没有挣扎,没有呼救……没有表现出任何与人搏斗后的狼狈。” 方振国愣住了。 “如果是强行捆绑炸弹,那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动作。”苏御霖一边比划一边分析, “那个炸弹是用强力工业胶带或者尼龙扎带固定在腰腹部的。 想要在一个大活人,而且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刑警身上完成这个动作,凶手必须完全压制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这需要时间,更需要绝对的力量压制。” 苏御霖走到方振国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哪怕凶手是用枪指着她,或者是用电击器偷袭,要把炸弹绑得那么死,肯定会留下痕迹。衣服会乱,身上会有淤青,最重要的是——神态。 视频里,雨晴跳下去的时候,脸上只有决绝,没有惊恐,更没有那种刚刚经历过殊死搏斗的慌乱。” 苏御霖顿了顿,抛出了最致命的一个疑问:“而且,后来我去抢救直升机撞楼时,在直升机里没有发现第二个人,按照当时直升机被遥控的航线。 撞到楼上,绝对是机毁人亡的,罪犯为什么在这时安心地躲回暗舱中等死呢?这从逻辑上也讲不通。” 方振国抿嘴沉思。 苏御霖说得对。 当时从飞机外面,完全没有看出发生激烈搏斗的痕迹。 “那头发怎么解释?”方振国把证物袋攥在手心里,“难道头发会自己长脚跑进去?” “继续查吧。”方振国咬着牙。“不管他是人是鬼,只要他在那架飞机上待过,就一定还有别的痕迹。 头发能留下,皮屑、指纹、脚印、甚至呼吸留下的水汽冷凝痕迹,都可能存在。” “我已经让技术科的人把那架直升机大卸八块了。”苏御霖直起身子。 “每一寸蒙皮,每一颗螺丝都会过筛子。只要那个人是碳基生物,就能找到些东西。”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方总队,您先忙吧。这个案子急不来,既然找到了这根头发,至少证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飞机上有问题,雨晴的牺牲,可能另有隐情。” 苏御霖拿起公文包,“我得回市局一趟,妙语还在实验室做进一步的微量元素分析,看看能不能从那根头发上提取到更多环境信息,比如……那个暗舱里除了灰尘,还有没有别的特殊物质。” 方振国点点头,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有任何进展,不管多晚,直接给我打电话。” “明白。” 苏御霖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低声说道: “方叔,雨晴是为了救人殉职的。不管真相多残酷,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我也会永远铭记在心,我们一定会还她一个公道。” 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 一周后, 方雨晴案的调查就像是陷入了一潭死水。 专案组比照L-909直升机的维修记录和过往人员名单再三筛查,仍是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这天,何利峰又提起了请客的事儿。 前几天正好因为方雨晴的事情,导致了这个事情搁置了。 这回苏御霖没再推辞,大手一挥,准了。 也是该让大家伙儿换换脑子,别整天对着卷宗发呆。 …… 周六傍晚,刑侦支队的几个核心成员,浩浩荡荡杀向城南。 何利峰的新家是个不错的小区,虽然不是什么豪宅,但胜在温馨。 大家伙儿手里都没空着。 王然提了两瓶死贵的白酒,另一只手还拎着个泡沫箱,里面是刚空运过来的大龙虾,一看就是下了血本。 孙小萌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提着两盒高档补品。 唐妙语拿的两大袋子全是进口零食和水果。 最绝的是秦漾。 这技术宅女怀里抱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上面印着“哪里不会点哪里”的广告语。 苏御霖瞥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送小孩子学习机,你是魔鬼吗? 为什么不送本练习册。 “叮咚——” 门开了。 何利峰系着个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把锅铲。 “苏队!大家都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何利峰一脸喜气,侧身让开路。 屋里宽敞明亮,收拾得一尘不染。 一对老实巴交的老夫妇站在玄关候着,身上穿着崭新的衣服。 见到苏御霖进来,何父何母显得有些局促,腰弯得低低的,伸手就要去拿地上的拖鞋帮苏御霖换。 “哎哟,使不得!” 苏御霖眼疾手快,两步跨上前,一把扶住二老的胳膊,没让他们弯下去。 “大爷大妈,你们这是折煞我了,我自己有手有脚,哪能让长辈伺候啊。” 苏御霖脸上挂着笑,语气亲切。 “就是就是,叔叔阿姨你们坐着,我们自己来!” 王然也赶紧把东西放下,咋咋呼呼地换鞋。 就在这时,何利峰腿后面探出来半个小脑袋。 扎着羊角辫,眼睛大大的,跟个瓷娃娃似的。 正是何甜甜。 这一周多下来,她天天跟着何利峰去单位玩,和支队的人也算熟络了。 当她的目光扫到唐妙语、秦漾和林忆霏时,眼睛瞬间亮了。 “漂亮姐姐来啦!” 何甜甜也不怕了,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唐妙语的大腿就不撒手。 “嘴真甜!” 唐妙语被这一声“漂亮姐姐”叫得心花怒放,从袋子里掏出一大包果冻塞给小丫头。 秦漾推了推眼镜,默默地把那个学习机放在茶几上,顺手按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欢快的开机音乐响起。 何甜甜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眼睛里闪烁着对“高科技玩具”的渴望。 苏御霖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为这孩子默哀了三秒钟。 等你发现这玩意儿是用来做题的,你就知道什么叫社会的险恶了。 第555章 都在酒里。 很快,饭菜上桌。 何母的手艺那是没话说,满满一桌子地道的云州菜。 热气腾腾的汽锅鸡,鲜香扑鼻的黑三剁,还有炸得金黄酥脆的乳扇。 何父红光满面,非要把苏御霖按在主座上。 “苏支队,你是我们家的恩人,这个位子必须你坐!” 苏御霖推辞不过,只能坐下。 王然看着这一桌子农家菜,收起了平时那股子挑剔劲儿,主动站起来给大家倒酒,那叫一个殷勤。 几杯酒下肚,气氛彻底热烈起来。 唐妙语的吃货属性暴露无遗,盯着盘子里最后一块炸乳扇,筷子都快伸出残影了。 何甜甜也是个护食的主儿,小手抓着筷子死守阵地。 一大一小两个吃货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行了行了,出息!” 苏御霖哭笑不得,伸出筷子,精准地将那块乳扇夹起来,一分为二,一人碗里放了一半。 “二十多岁的人了,跟个七岁孩子抢吃的,唐主任好意思吗?” 唐妙语美滋滋地嚼着乳扇,冲苏御霖做了个鬼脸:“在美食面前无大小?” 何甜甜把肚子吃的圆鼓鼓之后,开始缠着秦漾,问学习机怎么玩游戏。 “秦漾姐姐,这个能打农药吗?” 秦漾手忙脚乱地解释:“额……这个主要是用来学习知识的,比如算术啊,英语啊……” 何甜甜小脸马上垮下去…… 酒过三巡,话题也就放开了。 何利峰喝得有点多,脸红脖子粗的,开始吐槽自己这大龄单身狗的苦闷。 “你说我,现在要房有房,要工作有工作,咋就找不着个媳妇呢?” 王然这会儿也喝高了,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大着舌头开始传授“人生经验”。 “老何,你这就是思想包袱太重!” 王然搂着何利峰的肩膀,唾沫星子横飞:“看到喜欢的姑娘,你就得冲!你看我,当初追小萌的时候,那是死皮赖脸,百折不挠!” 孙小萌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狠狠掐了王然一把,后者惨叫一声。 何利峰叹了口气:“王然啊,哥哥我毕竟三十好几了,算大龄了。” 王然接着说,“年龄问题叫个屁的问题!” 他开始指点江山:“葫芦娃刚生下来0岁就能打妖怪!诸葛亮30岁才出山上班!穆桂英五十多岁了还能挂帅出征! 孙悟空五百岁才跟着唐僧去取经!白素贞一千多岁才下山跟许仙谈恋爱!你告诉我,年龄是问题吗?啊?是问题吗?” 就在大家笑作一团的时候,一直沉默喝酒的何父突然站了起来。 老汉手里端着满满一杯白酒,摇摇晃晃地走到苏御霖身边。 屋里的笑声渐渐停了。 何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地握住苏御霖的手。 “苏队……” 老汉可能是喝多了,眼圈瞬间就红了。 “利峰在云州卧底那三年……我们老两口都以为这孩子没了……” 提到那段卧底的日子,何利峰低下了头,眼眶也湿润了。 那是在地狱里打滚的三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三年。 “要是没有你……”何父哽咽着,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 “要是没有你把他从那个魔窟里捞出来……我们老何家,就绝后了啊! 还有这房子……我们老两口都知道……都记得…… 老汉也不多说那些虚头巴脑的漂亮话,站起身仰起脖子,将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把这几年的担惊受怕全都吐了出来。 何母在一旁抹着眼泪,不停地往苏御霖碗里夹大鸡腿,嘴里念叨着:“吃,多吃点,苏队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 苏御霖站起身,扶着何父坐下:“大爷,利峰是好警察,是他自己救了自己。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这不仅仅是客套。 在那种环境下能坚守本心,何利峰本身就是个硬汉。 这时气氛有些凝重,何甜甜这小机灵鬼看出来了,哒哒哒地跑回自己房间。 没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一张崭新的画纸跑了出来,一把塞进苏御霖手里。 “御霖哥哥,送给你!” 苏御霖展开画纸。 画工很稚嫩,用蜡笔涂鸦着几个火柴人。 中间那个火柴人最高大,穿着蓝色的警服,手里拿着把枪,脚下踩着一只长得像恐龙的怪兽。 在那个火柴人的头顶,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拼音: “Chao Ji Ying Xiong S” 超级英雄,S。 这是孩子眼里最纯粹的崇拜。 苏御霖看着那幅画,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 他郑重地将画纸折叠好,放进贴身的上衣口袋里,轻轻拍了拍。 “谢谢甜甜,哥哥很喜欢。” …… 宴席结束,已经是深夜了。 何利峰一家人一直送到小区门口。 何父硬是把一大袋自家晒的干巴菌塞进苏御霖车里,那是云州珍贵的山货,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正宗的。 “回去慢点开!常来玩啊!” 大家在路灯下挥手告别。 苏御霖坐在副驾,唐妙语发动车子,车子渐行渐远,两人从后视镜里看去。 何利峰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身姿挺拔,对着远去的苏御霖的越野车,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那一刻,他的眼神里只有属于警察的庄重和战友间的生死情谊。 车子驶入主路,城市的霓虹璀璨迷人。 唐妙语放慢了车速,打开了舒缓的音乐。 苏御霖低头,看着上衣口袋里那张画纸的一角微微露出。 超级英雄S吗? 这,或许就是警察存在的意义吧。 …… 周一,大清早。 林城的空气里还带着未散的湿气。 何利峰骑着小电驴,后座上载着背着新书包的何甜甜,兄妹俩正往金桥小学赶。 金桥小学,是林城出了名的私立贵族学校。 要不是何利峰现在调到了市局,户口也迁过来了,再加上这几年攒下的积蓄和苏御霖帮忙弄的房子,甜甜还真不一定能进这所学校。 “哥,这学校大门真高哇。”何甜甜怀里抱着秦漾送的那台学习机。 这几天,这丫头睡觉都得把这玩意儿放在枕头边,宝贝得不行。 何利峰把车停在校门口,帮甜甜正了正红领巾,又把那个稍微有点歪的羊角辫给顺了顺。 “进去吧,好好听老师话,别跟同学闹别扭。”何利峰嘱咐道。“那个学习机,哥帮你拿回去吧,学校不让带。” 第556章 遭遇霸凌。 何甜甜说我不玩,我就拿着。 何利峰无奈说道:“那你一定要保管好,这个是秦漾姐姐送你的,很贵的。” “晓得啦!”何甜甜脆生生地应了一句,抱着学习机,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地进了校门。 看着妹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何利峰咧嘴傻乐了一会儿,才哼着小调,骑上电驴往市局赶。 …… 金桥小学,二年级三班。 上课铃响后,班主任王老师领着何甜甜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王老师拍了拍何甜甜的肩膀,温和地说,“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个穿着普通、梳着羊角辫的女孩。 何甜甜紧张地攥着衣角,小声地开口:“大、大家好,俺叫何甜甜,是从云州来的……” 她一开口,那股子浓浓的、区别于林城口音的云州腔调就暴露无遗。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后排一个穿着阿迪童装的小胖子更是怪声怪气地模仿道:“俺叫何甜甜~” 引得周围几个同学笑得更大声了。 班主任皱了皱眉,轻声呵斥:“不许笑!大家要欢迎新同学。” 说着,她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空位,“甜甜,你就先坐那里吧。” 何甜甜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抱着怀里的学习机快步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能感觉到,那些不友善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作为插班生,又带着一口“土气”的口音,她从踏入教室的第一秒起,就成了这个“贵族”小集体里的异类。 下课铃声响起,原本安静的二年级三班瞬间炸开了锅。 孩子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拿出各自带来的玩具或零食。 何甜甜没有动。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那个靠近垃圾桶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从书包夹层掏出了那个沉甸甸的黑色方盒子。 那是秦漾送给她的“学习机”。 没有花哨的卡通贴纸,也没有鲜艳的外壳,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具质感的哑光黑。 何甜甜卷起袖口,用洗得发白的校服内衬,一点点擦拭着屏幕。 她按下侧面的金属按键。 屏幕亮起。 没有常见的安卓小机器人或者水果图标,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像流淌的溪水一样在黑底屏幕上快速滑过。 何甜甜看不懂这些字符,但她觉得这些跳动的绿色光点像星星一样好看。 “喂,土包子,你拿个砖头干什么呢?” 一个刺耳的声音传来。 前排的郭子豪转过身,手里晃着一台红蓝配色的最新款Switch游戏机,满脸鄙夷。 他身边围着两三个男生,正等着看新来的转校生笑话。 何甜甜下意识地把黑色盒子往怀里抱了抱,低着头没说话。 “跟你说话呢!哑巴啦?” 郭子豪不依不饶,伸手推了一下何甜甜的课桌。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故意大声说道: “哎呀,郭子豪你离她远点,她身上有股怪味儿,洗衣粉的味道,难闻死了。” “就是,土得掉渣。” 旁边的男生附和着,发出一阵哄笑。 何甜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耳朵根都在发烧。 那是妈妈用肥皂手洗衣服留下的味道。 她咬着嘴唇,小手死死护着怀里的盒子,小声反驳: “这不是砖头……这是警察姐姐送给俺的学习机。” 声音带着浓重的云州口音。 郭子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警察?哈哈哈哈!就你这穷酸样还认识警察?” 他晃了晃手里的Switch: “我爸说了,那些警察就是给我们家公司看大门的保安!你那个破盒子能有什么高科技?能打王者吗?能玩原神吗?” 何甜甜摇摇头。 秦漾姐姐说过,这个机器是用来学本事的,不是玩游戏的。 “切,连游戏都不能玩,就是个收破烂捡来的垃圾!” 郭子豪说着,突然伸手去抢何甜甜怀里的盒子。 “拿来给我看看,是不是个模型骗人的!” “不行!俺哥说不能让别人玩。” 何甜甜急了,猛地站起来,双手死死扣住盒子的边缘。 “松手!我看一眼怎么了!” 郭子豪平时在班里横行霸道惯了,哪受过这种拒绝,手上的力气加大了几分。 两人在狭窄的班级过道里拉扯起来。 何甜甜毕竟是个女孩子,又瘦小,哪里抵得过体型壮硕的郭子豪。 “给脸不要脸!” 郭子豪恼羞成怒,猛地用力一挥手。 何甜甜脚下一滑,手掌脱力。 那个黑色的方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砰!” 外壳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又弹起几公分,最后翻滚着滑到了讲台边。 原本亮着的屏幕闪烁了两下绿光,彻底黑了下去。 何甜甜呆住了。 她看着地上的盒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坏……坏了……” 那是秦漾姐姐送的礼物。 那是哥哥说很贵很贵的东西。 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何甜甜猛地抬起头,冲着郭子豪大喊了一句: “你赔俺东西!!” 郭子豪看着地上坏掉的学习机,又看了看满脸通红、拳头紧握的何甜甜,眼珠子一转。 他突然往地上一坐,捂着并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的手腕,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哇~打人啦!新来的打人啦!我的手断啦!” ……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急促尖锐。 班主任王老师推开教室门,眉头紧锁。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身阿迪达斯童装、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郭子豪,和站在过道里、满脸通红攥着拳头的何甜甜。 王老师连问都没问一句,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郭子豪身边,弯下腰: “哎哟,子豪怎么了?快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郭子豪,还细心地帮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郭子豪抽噎着,指着何甜甜: “老师……她打我!她推我!我想跟她借玩具看,她不给还打人!” 王老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向何甜甜时的眼神,充满厌恶: “何甜甜!你刚转来第一天就欺负同学?” “我看你档案上写着从云州来的,怎么,把那边的野蛮习气也带到我们金桥小学来了?这里是南州!不是你们云州!” 第557章 矛盾升级。 何甜甜拼命摇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迈着小短腿跑到讲台边,捡起学习机,举到王老师面前: “老师,不是俺……是他抢俺东西!他把俺的学习机摔坏了!俺没打他。” 王老师低头瞥了一眼那个黑乎乎、沉甸甸的金属疙瘩。 没有商标,做工粗糙(工业风),看着就像是个三无产品。 王老师怒火更盛: “学校规定严禁带电子产品进校,你不仅带了,还带这种有安全隐患的三无产品!?” “不是垃圾!这是警察姐姐送的!!” 何甜甜急得跺脚,泪珠大颗大颗掉下来。 王老师一把抢过学习机,拉开讲台的抽屉,随手扔了进去。 “咣当”一声。 “没收了!叫你家长来拿!” 王老师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只到她腰间的何甜甜。 “还有,郭子豪同学好心跟你交朋友,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动手打人。这种暴力倾向我们班绝对不能容忍!” 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议论。 郭子豪站在老师身后,冲着何甜甜做了一个极其难看的鬼脸,嘴型夸张地说着:活、该。 何甜甜紧紧咬着下嘴唇,直到嘴唇泛白。 哥哥说过,这里是大城市,要听老师的话,不能给哥哥惹麻烦。 哥哥工作很忙,不能让哥哥担心。 她把到了嘴边的辩解硬生生咽了回去,小小的身体因为委屈而微微颤抖。 “去后面站着!” 王老师指了指教室最后面的黑板报角落。 “这节课你不用上了,给我好好反省!用普通话念一千遍‘我错了’,念不完不许回家!” 何甜甜低着头,抱着自己的书包,在全班同学幸灾乐祸的注视下,一步步挪到了墙角。 她面对着墙壁,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俺没错……” “俺没错……”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倔强地用云州话嘟囔着。 …… 夕阳西下,将金桥小学的欧式校门拉出长长的影子。 校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像是一场小型的豪车展。 穿着制服的保安殷勤地为家长们开着车门。 二年级教研组办公室里。 王老师坐在真皮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是何甜甜的家长吗?我是班主任王老师。你马上来学校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何利峰略显疲惫且惶恐的声音: “哎哎,王老师您好,我是甜甜的哥哥。出什么事了吗?” “你妹妹在学校打架斗殴!把同学打伤了!而且还带违禁品进校,严重破坏班级风气!” 王老师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好让坐在沙发上的那位贵妇人听见。 “对方家长现在非常生气,你们做好赔偿和退学的心理准备吧!马上过来!” 说完,不等何利峰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 市局刑侦支队。 何利峰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愣了几秒。 桌上堆满了“城东碎尸案”的后续卷宗,还有几份急需签字的文件。 “怎么了老何?” 旁边的王然探过头来。 “甜甜学校有点事,老师说她打人了。” 何利峰皱着眉,把警服外套脱下来,换上一件旧夹克。 “不可能吧?甜甜那丫头胆子很小啊。” 王然一脸不信。 “老师语气挺冲的,我得去看看。” 何利峰叹了口气,把警官证揣进兜里,又摸了摸干瘪的钱包。 他没开车,那辆特警改装的越野车太扎眼,而且是公车,他不想公车私用。 他骑上了那辆伴随了他好几年的旧电动车,戴上头盔,顶着傍晚拥堵的车流,向着金桥小学赶去。 半小时后。 何利峰满头大汗地跑进办公室。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 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浑身名牌的女人。 手里拎着爱马仕铂金包,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郭子豪窝在女人旁边,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边玩着Switch。 而何甜甜,正孤零零地站在墙角的饮水机旁。 小丫头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校服上沾了不少灰尘,眼睛肿得像个桃子。 看到哥哥进来,何甜甜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却没敢动,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王老师,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 何利峰弯着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王老师冷冷地嗯了一声。 “这就是那个孩子的家长?” 沙发上的贵妇人开口了,声音尖细。 她隔空点了点何利峰,又指了指墙角的何甜甜: “你们当家长怎么教孩子的?第一天过来就欺负同学?” 何利峰不明情况,没敢贸然反驳。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所谓的贵族学校,他只是一个想要妹妹好好读书的普通哥哥。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何甜甜身边,蹲下身子。 看着妹妹红肿的眼睛,何利峰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甜甜,告诉哥,怎么回事?” 何甜甜抬起头,看着哥哥满是汗水的脸,想起哥哥每天加班到深夜的样子,想起哥哥为了让她上这个学校求爷爷告奶奶的样子。 不能惹事。 不能给哥哥添麻烦。 小丫头吸了吸鼻子,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回肚子里: “哥……俺错了……俺不该带那个学习机来学校……” 听到这句话,贵妇人发出一声嗤笑: “听听,自己都承认了。王老师,这种学生不开除留着过年吗?我们家每年给学校赞助那么多,不是为了让我儿子跟这种孩子当同学的。” 王老师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郭太太您消消气,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何利峰站起身,把何甜甜护在身后。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盛气凌人的女人,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了拳头。 但他又松开了。 他是个警察,但他现在更是一个家长。 “那个……这位家长,王老师。” “孩子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如果要赔偿,我们赔。能不能……别开除孩子?” 贵妇人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拿起那个爱马仕包,站起身: “赔?赔什么?打了我们家孩子,你赔得起吗? 至于开除不开除,看我心情吧!” 第558章 我可是合法商人! 说完,她拉着郭子豪,像斗胜的公鸡一样,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路过何利峰身边时,郭子豪还故意撞了一下何利峰的腿,吐了吐舌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老师和兄妹俩。 王老师拉开抽屉,像扔垃圾一样把那个摔坏的学习机扔在桌上。 “拿回去!以后别把这种电子产品带到学校来!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明天交给我!” 何利峰默默地拿起学习机,叹了口气。 这是秦漾送的。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看得出这东西不便宜。 他牵起何甜甜冰凉的小手,低声说了一句: “走,回家。”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单薄。 …… 防盗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楼道里的冷风。 何家二老正围着围裙端菜上桌,见兄妹俩回来,母亲笑得满脸褶子: “回来啦?甜甜第一天上学咋样?那些大城市的娃娃欺负人不?” 何利峰刚要张嘴,衣角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死死拽住。 何甜甜仰起头:“娘,俺挺好的。同学都很好,给俺吃巧克力呢。” 说完,小丫头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抢过母亲手里的蒜头:“娘,俺帮你剥蒜,俺作业在学校写完了。” 何利峰站在客厅中央,喉咙滚动。 他叹了口气,转身钻进自己的卧室,反锁房门。 那个被摔坏的学习机静静躺在书桌上。 外壳是铝合金,边角处有一道明显的磕痕,屏幕裂成了蜘蛛网。 何利峰拿起来,试图重启。 屏幕没亮,但侧面原本隐蔽的一颗针孔大小的指示灯,突然开始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红光。 滋滋—— 手机在裤兜里疯狂震动。 来电显示:【金桥小学王老师】。 何利峰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王老师冷冷的声音: “何甜甜哥哥!你马上回学校!就现在啊!抓紧时间!” “王老师,甜甜已经回家了,有什么事明天……” “别!就现在。”王老师的声音有些亢奋,“郭子豪的爸爸郭总来了!人家带着律师,现在就在校长室! 郭总发话了,半小时内见不到你人,就拒绝调解,让校方按程序走,看看要不要劝退何甜甜!” 嘟——嘟—— 电话被挂断。 何利峰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将学习机塞进抽屉,抓起车钥匙冲出房间。 “利峰,吃饭了,你去哪?”母亲端着热汤喊道。 “局里有个急案子,不用等我。” …… 夜幕下的金桥小学,灯火通明。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车牌是极其嚣张的“南A·88888”。 行政楼,VIP贵宾接待室。 真皮沙发上,一个穿着西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抽烟,正是郭子豪的父亲,郭大海。 烟雾缭绕中,王老师小心翼翼地把茶杯放在男人手边。 “郭总,喝茶,那是极品大红袍,校长特意拿出来的。” 郭大海看都没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门被推开。 何利峰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郭大海眼皮都没抬,吐出一口浓烟,等着何利峰先说话。 王老师立刻招呼何利峰:“何甜甜爸爸!这是郭总,你们聊聊吧。” 何利峰目光直视郭大海:“郭先生,孩子之间的摩擦,没必要上升到这个高度。我妹妹只有七岁多,她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摩擦?” 郭大海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 是一张医院的诊断书。 “软组织挫伤,精神受到严重惊吓。”郭大海弹了弹雪茄灰,“我儿子金贵,平时磕破点皮全家都得心疼半天。你妹妹把他打成这样,这事儿没完。” 何利峰弯腰拿起诊断书,扫了一眼。 上面连个具体的伤情描述都没有,纯粹就是花钱开出来的废纸。 “你想怎么样?”何利峰把诊断书拍在桌上。 郭大海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和我爱人的误工费,一共五万。现金,不转账。” “第二,明天升旗仪式,让你妹妹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检讨书,给我儿子道歉。” 何利峰气极反笑。 他在边境卧底三年,见过毒贩的狠,见过杀手的狂,却没见过这种披着人皮的所谓“上流人士”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五万?你不如去抢。”何利峰挺直腰杆, “我是警察,凡事讲证据,你拿出证据来证明是我妹妹动手了,如果是我妹妹的错,该赔多少我一分不少。如果不是……” “警察?” 郭大海大笑一声,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何利峰面前。 他比何利峰矮半个头,却用一种俯视的姿态。 “别拿你这身皮吓唬我,没用,我是合法商人,是纳税人,你的工资里说不定就有我交的税呢。 我儿子被警察的妹妹欺负了,难道我还不能伸张正义吗?” 旁边的王老师连忙附和:“郭总说的没错啊,再说了,子豪的伤情就是证据,班上的同学不是也看见了吗? 现在私了对你们是最好的,真要是走法律程序,你们吃公家饭的,也得考虑影响吧?” 何利峰死死盯着郭大海那张油腻的脸。 他的拳头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如果自己是三年前的那个卧底,现在郭大海已经躺地上了。 但他现在是林城市局的副支队长。 不能因为自己的事给苏队添麻烦,也不能做出任何有损林城市局形象的事情。 “钱,我没有。”何利峰沉声道,“歉,如果是甜甜的错,我们会道。 但如果你们想欺负人,这身皮扒了,我也奉陪到底。”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何利峰走远了,郭大海的表情逐渐阴冷。“给脸不要脸!” …… 同一时间,林城市局刑侦支队。 秦漾正戴着耳机,一边哼着歌一边在键盘上敲代码。 突然,桌面上那个只有在极度紧急情况下才会启用的红色窗口,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警告:001号特种终端触发物理损毁机制】 【警告:震动传感器阈值超标】 【自动取证模式已上传云端】 秦漾嘴里的棒棒糖“咔嚓”一声咬碎了。 001号? 那是她送给何利峰妹妹的那个改装版学习机! 她迅速敲击回车,一段高清音频和几张抓拍的模糊图片瞬间解压。 “……土包子,拿个砖头干什么呢?” “……我爸说了,那些警察就是给我们家公司看大门的保安!” “……给我砸了!” 稚嫩却恶毒的童声,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巨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第559章 这世上没有钱摆不平的事,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 第二天上午,VIP接待室里。 何利峰脸色铁青站在那里。 昨天晚上,他苦思冥想了一整夜,还是决定妥协。 这是南州,是讲“规矩”和“阶层”的地方。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意气,毁了妹妹的学业,更不能给苏队、给市局惹麻烦。 “好。”何利峰把一口怨气咽下。“钱我赔。道歉……能不能私下道?” “私下道歉管个屁用?我这也是帮你们家不服管教的孩子长长记性!知耻而后勇的道理没听说过吗?”郭大海不屑道。 “砰——!!!”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动静吓得郭大海手一抖,王老师更是尖叫着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宽松极客卫衣、头戴粉紫色RGB猫耳耳机的年轻女孩。 她嘴里嚼着泡泡糖,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 “秦……秦漾姐姐?”墙角的何甜甜瞪大了红肿的眼睛。 秦漾无视了屋里所有人,径直走到何甜甜面前。 她蹲下身,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伸出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擦去小萝莉脸上的泪痕。 “甜甜乖,不哭啊。”秦漾从兜里摸出一块榛子巧克力,剥开锡纸塞进小丫头嘴里,又用起温柔的夹子音道: “姐姐来了,我看今天谁敢动你一根头发。” “你谁啊!?”郭大海气急败坏地站起来,“保安!保安死哪去了!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王老师也指着秦漾尖叫:“你懂不懂规矩啊!这是VIP接待室,出去!” 秦漾缓缓站起身,转过头。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温柔荡然无存,被一种看智障般的冷漠所替代。 她走到办公桌前,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个被摔得屏幕碎裂、外壳凹陷的学习机。 “这东西,是你儿子摔的?”秦漾晃了晃手里的学习机,看向郭大海。 “才不是!是她自己摔的!” 郭子豪躲在郭大海身后,探出半个圆滚滚的脑袋: “我想看看,她不给,自己手滑掉地上摔坏了,还怪我!还打伤我的胳膊!” 郭大海点头听着儿子的控诉,那双绿豆眼瞪得溜圆,色眯眯打量着秦漾。 他搞不清楚这个要强出头的女孩是谁,不过看着好有味道的感觉。 和自己平时包养的大学生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王老师在一旁附和道:“对对对,郭子豪同学品学兼优,是我们班的模范生,怎么可能会摔同学东西? 何甜甜,这个女的和你什么关系?你请这种社会青年来帮你出头吗?你这种品质恶劣的学生,我们金桥小学教不了!” 何利峰的胸膛剧烈起伏,正准备开口。 秦漾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从那个银色金属箱的夹层里,抽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平板电脑。 “品学兼优?”秦漾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拉了两下,随手把平板往桌子上一立,屏幕正对着郭大海那张油腻的大脸,“来,郭总,咱们欣赏一下令郎的‘优良品德’。” 手指轻点,进度条拉到视频的最开始。 屏幕上瞬间跳出一段高清画面。 视频里,郭子豪那张嚣张跋扈的脸几乎贴在镜头上,五官因为狞笑挤作一团: “警察?哈哈哈哈!就你这穷酸样还认识警察?” “我爸说了,那些警察就是给我们家公司看大门的保安!你那个破盒子能有什么高科技?能打王者吗?能玩原神吗?” “切,连游戏都不能玩,就是个收破烂捡来的垃圾!” “拿来给我看看,是不是个模型骗人的!” “不行!俺哥说不能让别人玩。” “松手!我看一眼怎么了!” “给脸不要脸!” “砰!” 画面里,郭子豪在何甜甜完全没有碰到自己的情况下,跌坐在地,恶人先告状。 “哇~打人啦!新来的打人啦!我的手断啦!” 声音戛然而止。 接待室里陷入了死寂。 郭大海张着嘴,烟灰掉在了裤裆上。 王老师的脸色更是精彩,红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两耳光。 秦漾吹了个粉红色的泡泡,“啪”的一声破开。 她懒洋洋地收起平板,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对面几人: “猎鹰-001内置了军用级黑匣子记录仪,触发剧烈震动前会自动锁定前后三十秒的高清影音并上传云端。 怎么,郭总还需要我再放一遍吗?” “哦对了,”秦漾歪了歪头,补了一刀,“这视频要是发到网上,配上‘霸凌’、‘仇富’、‘辱警’这几个关键词,郭总,你猜你家公司的股票明天开盘会不会跌停?” 郭大海到底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短暂的错愕后,很快就镇定下来。 在他看来,这世上没有钱摆不平的事,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 对方既然费尽心机搞来这种偷拍视频,无非就是为了讹钱。 只要是求财,那就好办。 他深吸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随后,他伸手探进西装内兜,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长款钱包。 “啪。” 一叠红彤彤的钞票被重重拍在大理石茶几上。 郭大海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那堆钱,脸上重新挂起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表情: “小姑娘,手段不错,有些心机。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顿了顿,又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随手扔在刚才那叠钱上面。 “这里是五千块钱。你们的学习机也就值个几百块,剩下的钱,带你妹妹去买点好吃的,再买两身像样的衣服,咱们算是不打不相识,怎么样。” 站在一旁的王老师见状,立刻帮忙补刀。 “何甜甜家长,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郭总! 五千块啊!不少啦,你们也没什么损失。” 郭大海很满意王老师的捧哏,他再次找到气场,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钱拿走,现在当着我的面,把平板里的视频删了。 还有那个什么云端备份,也给我清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第560章 你连人家什么人都没打听,就敢装横? 空气安静了几秒。 秦漾嘴里的泡泡糖再次“波”的一声爆开。 她垂下眼帘,视线在那叠钞票上停留了半秒。 “五千? “听好了,土鳖。”秦漾收敛笑容。 “这不是普通学习机。这是市局技侦科联合国防科大实验室研发的‘天网’系统便携式终端原型机,代号‘猎鹰-001’。” “外壳采用的是神舟飞船同款的航天级钛合金,屏幕是军用级柔性屏。 当然,这些硬件加起来也就八十万,不值什么钱。” 郭大海和王老师听得一愣一愣的,八十万?这破玩意儿? 秦漾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值钱的是里面的东西。这里面存储着我刚写完的、还没来得及备份的第三代动态人脸识别追踪算法。这套算法的知识产权估值……” 她伸出四根手指,在郭大海眼前晃了晃。 “四千万,龙国币。” 郭大海张大了嘴巴,万万没想到这个非主流精神小妹说话居然这么狂。 “你……你诈骗啊!”王老师尖叫起来,“一个破平板四千万?你怎么不去抢!” 秦漾冷笑着,从卫衣兜里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市局法制部门的电话,顺手开了免提。 “喂,老张吗?我是秦漾。我在金桥小学,有人恶意损毁警用高精尖科研设备,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四千零八十万。对,涉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情节特别严重。 嗯,起步十年,上不封顶。你带人过来定损吧。” 挂断电话,秦漾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的郭大海。 “郭总,四千万。你是刷卡,还是付现金?” 郭大海额头上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是个生意人,虽然不懂技术,但看这女孩的气场和说话的条理,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 而且“警用设备”四个字,让他心里直打鼓。 “你……你别吓唬我!”郭大海强撑着底气,“你说值四千万就值四千万? 我还说我儿子精神损失费一个亿呢!报警!我要报警抓你们诈骗!” “报警?” 秦漾轻蔑一笑,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夹,“啪”地一声甩在郭大海脸上。 警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 郭大海颤抖着翻开证件。 【林城市局刑侦支队技术侦查大队技术顾问(特聘)——秦漾】。 “另外再告诉你一件事。”秦漾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 “据热心群众举报,郭总名下的‘大海贸易’涉嫌利用进出口业务进行大规模洗钱,偷逃税款高达一点五个亿,经侦支队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刚落,郭大海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公司财务总监】。 郭大海哆哆嗦嗦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财务总监带着哭腔的嘶吼:“郭总!出事了!经侦的人把公司封了!账本全被带走了!我们税务的问题好像被发现了!您快回来啊!” “啪嗒。” 手机从郭大海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郭大海瘫坐在沙发上,肥硕的身体像一摊烂泥。 但他毕竟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短暂的绝望后,求生欲让他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信……我不信你们能一手遮天!”郭大海猛地捡起摔裂屏幕的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刘局吗?我是大海啊!救命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声,是城东分局的一位副局长,也是郭大海平时最大的依仗: “大海啊,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我在金桥小学!被两个自称市局刑侦支队的警察讹上了!一个女的叫秦漾,还有一个男的叫什么何利峰! 他们说我弄坏了四千万的设备,还要查封我公司!刘局,您快带人来抓他们!这是诈骗!这是滥用职权!”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过了足足五秒钟,听筒里传来了“刘局”倒吸凉气的声音,语气从威严瞬间变成了惊恐:“你……你说谁?秦漾?何利峰?” “对啊!就是这两个人!” “方便说话吗?”听筒那头,刘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讳莫如深。 郭大海心头猛地一跳,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这调调他太熟了——这是要“私下解决”、要开始动用关系的信号。 在他看来,只要肯开口问方不方便,那就说明这事儿有门,甚至已经摆平了一半。 他立刻用那只戴着大金表的手捂住听筒,斜着眼瞥了秦漾和何利峰一眼。 “稍等啊刘局,这屋里闲杂人等太多,我出来说。” 郭大海故意拔高了嗓门,说完便转身拉开接待室的大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确认四下无人,郭大海这才松开捂着听筒的手,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嘴脸,腰杆都不自觉地弯下去几分。 “刘局,出来了,这就我一个人。您是不知道,这俩人太狂了!特别是那个女的,张嘴就要我赔偿四千万,简直是敲诈勒索! 您看是不是这就派人过来?先把人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刘局不说话。 郭大海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喊道:“刘局?您在听吗?这事儿办成了,我……” “郭大海,我操你大爷!” 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听筒里炸开,音量之大,震得手机扬声器都在破音颤抖。 郭大海被骂蒙了,耳膜嗡嗡作响,手机差点没拿稳摔在地上。 “刘……刘局?您这是……” “别叫我刘局!老子担不起!”电话那头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调。 “你他妈想死就自己找根绳上吊,别拽着老子给你当垫背的!你是嫌我这身衣服穿得太久了是吧?!” “不是……我……我没明白您的意思……您是说那两个人……” “人家什么人都没打听明白就在这装横?你长的那是眼珠子还是出气孔?!”刘局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似乎在拍桌子。 “秦漾!那是省厅都要供着的宝贝疙瘩,连厅长亲自特批请过来的技术大拿! 她的父母,是能拿龙国特殊津贴的人! 何利峰!那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 “不是……他是副支队……我没说过啊……副支队长不是姓王吗?”郭大海的腿肚子已经开始抖了。 “副支队长有两个!连着都不知道!你怎么做生意的!土包子一个! 你知道何利峰的上峰是谁吗?你知道他是谁带出来的兵吗?” 第561章 这个事儿太邪门儿 刘局的声音突然压低: “是苏御霖! 整个林城黑白两道,谁听见这三个字不哆嗦? 你敢动他的人?你还要我带人去抓他的人?!” “苏……苏御霖?” 郭大海脑子里轰的一声,这个名字像个摆锤,快把他脑浆给锤出来了。 “郭大海,我告诉你,这事儿神仙难救。从现在起,别给我打电话,把我的号码删了!你要是敢对外吐露半个字说认识我,你就给我等着吧!”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冰冷的忙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郭大海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僵在原地。 窗外一阵冷风吹过,他才惊觉,昂贵的定制西装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凉得刺骨。 还没等他回过神,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 “快!快点!” 接待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金桥小学的校长。 这位平时梳着大背头、衣冠楚楚的校长,此刻满头大汗,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他看都没看郭大海一眼,径直冲到秦漾和何利峰面前,二话不说,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是我管理无方!让何甜甜同学受委屈了!” 校长的声音都在发抖。 就在两分钟前,他接到了市教育部门一把手和校董会主席的双重咆哮电话。 电话内容只有一个:如果不能让一位姓苏的先生满意,明天金桥小学就等着关门整顿,校长直接滚蛋。 “校……校长?”王老师傻眼了,“您这是干什么?这两个人是来闹事的……” “你给我闭嘴!”校长猛地转身,指着王老师的鼻子怒吼, “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收拾你的东西立刻滚蛋!另外,校方会把你收受郭大海贿赂、体罚学生的证据移交司法机关!你等着坐牢吧!” 王老师两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郭大海看着这一幕,彻底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金钱、人脉、关系网,在这个年轻女孩和那个沉默的男人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误会……都是误会……”郭大海哆嗦着站起来,想去拉何利峰的手, “何警官,何兄弟,咱们有话好说,孩子不懂事……” 秦漾上前一步,挡在何利峰身前。 她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校门口的路灯下,静静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 那辆车就像一尊沉默的巨兽,镇压着整个学校的气场。 “那是苏队的车。”秦漾淡淡地说道,“他不进来,是因为怕吓死你。但他说了,今天甜甜受了多大委屈,就要十倍讨回来。” “郭总,设备赔偿的事情就算我不再计较,你偷税漏税的事情,还有你公司的那些脏事,恐怕你下半辈子,要在里面好好反省了。” 郭大海看着那辆车,瞳孔涣散,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宣告了这场闹剧的终结。 …… 郭大海被经侦带走调查、金桥小学大整顿之后的一周。 刑侦支队办公室,晚上7点。 秦漾把耳机挂在脖子上,嘴里正在咀嚼着刚咬碎的棒棒糖。 “来,甜甜,看着姐姐的口型。”秦漾指着那行拼音,“m-e-n,men,。b-u,bu,。l-e,le,连起来念!” 何甜甜眨巴着两只大眼睛,怀里抱着学习机,一脸无辜地看着秦漾。 “妹-妹-不-累……”小丫头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咔嚓。” 秦漾手里的铅笔断了。 “谁问你累不累了!”秦漾抓狂地挠了挠一头挑染的头发,发型瞬间变成了鸡窝, “这是‘闷闷不乐’!闷闷不乐啊!比方说你哥天天加班不回家,你嫂子……哦你没嫂子,反正就是那种心情!懂吗?!” 何甜甜缩了缩脖子,委屈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何利峰。 何利峰正拿着一块鹿皮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档案柜,听到这边的动静,抬起头,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哎呀,秦顾问,孩子嘛,慢慢教,不要着急。” 秦漾把断成两截的铅笔拍在桌上,“还不着急,何队,你另请高明吧,这孩子以后能不能考上学我不知道,反正再教下去我是要进精神病院了!” 苏御霖靠在窗边的办公桌旁笑道:“行了秦漾,别跟拼音较劲了。 我看甜甜这读的也没毛病,方言嘛,得尊重文化多样性。” 秦漾翻了个白眼,重新撕开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反正这作业我是辅导不了了,谁爱教谁教,我要去写代码冷静一下。” 就在秦漾准备罢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笃笃笃。” 敲门声沉闷且急促。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哟,稀客。”苏御霖放下水杯。“这不是张大队吗?怎么有时间来我们市局指导工作?” 进来的人是张涛,城西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 平时很硬汉的一个人,今天一脸的垂头丧气。 张涛拿着一个卷宗,径直走到苏御霖面前。 “苏队,江湖救急啊,我们遇到难事了。”张涛从兜里摸出一盒压扁的红塔山,手有点抖,抽出一根就要点,又想起这是市局办公室,烦躁地把烟夹在耳朵上。 苏御霖接过卷宗,准备拆开。 办公室的其他人,目光都汇聚过来。 “这案子,邪门啊。”张涛声音苦涩。“我那边的法医和痕检都看过了,没辙。我们局长想请你去帮帮忙,说是……这玩意儿只有你能镇得住。” “多邪门?”苏御霖伸手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卷宗。 “死者叫周凯,网名‘夜猫’,是个专门搞灵异探险的主播,粉丝两百多万。”张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前天晚上在出租屋里死了。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苏御霖快速翻阅着尸检报告和现场勘查记录。 “掐死的?”苏御霖指尖在纸面上敲了敲,“这有什么邪门的?入室抢劫?情杀?还是粉丝因爱生恨?” “如果是人干的,那就不邪门了。”张涛重新把那根烟拿下来,放在嘴里叼着。“问题是,现场是密室。” “防盗门反锁,窗户装了限位器,只能开十公分,而且在三楼,外墙没有任何攀爬痕迹。” “最关键的是……”张涛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递给苏御霖。 “苏队,这是他死前最后一次直播的录像,当时直播间有三万多人在线,全程目击。你自己看吧。” 第562章 满世界都是这个人的照片? 秦漾一听到“直播”、“录像”这种关键词,瞬间来了兴趣。 她要求何甜甜继续心无旁骛地写作业,自己抱着平板凑了过来。 苏御霖把U盘插在主机上,播放器弹窗出现,视频开始缓冲。 画面昏暗且噪点很高,典型的夜视镜头风格。 只有电脑屏幕的幽蓝光芒照亮了主播那张惨白的脸。 “夜猫”是个瘦削的年轻人,眼窝深陷,黑眼圈很重。 他整个人缩在一张昂贵的电竞椅里,神情极度恐慌。 他一边神经质地啃着指甲,一边死死盯着房间的角落,嘴里念念有词。 “家人们……他来了……我感觉到了……” “我没疯!我真的没疯!我已经连续七天梦到他了!那个连心眉的男人!” “他说过,七天……只要梦到他七次,他就会来带我走……” 这时,“夜猫”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 直播间右侧的弹幕疯狂滚动,快得看不清字。 【剧本!绝对是剧本!这演技可以拿奥斯卡了!】 【主播别装了,后面那个人的是你请的群演吧?】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这环境有点阴间啊,主播搞快点,我们要看正片!】 突然。 画面里的“夜猫”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 “别过来!别过来!!” 直播信号中断,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 “然后,他一直没上线直播,有粉丝觉得不对劲,就打电话报警了,果然在他家中发现了尸体。” 张涛脸色铁青:“苏队,现场是个完美密室,提取不到任何第二人的指纹、脚印、DNA,这案子……是不是得请个道士?” 苏御霖面无表情地盯着定格的画面,用手指挠着耳朵。 而后拿起勘察笔录,指着其中一行字:“死者一周前在微博发帖,说梦见一个眉毛连在一起的男人要在七天后杀他。死亡时间,分秒不差。” “预言杀人?”何利峰凑过来,“心理暗示致死?把自己吓死了?” “吓死不可能造成舌骨骨折。”苏御霖摇头,从档案袋底部抽出了一张素描纸,“这是什么?” “哦,这是我们根据死者在生前直播过程中的描述,找画师画出来的‘凶手’画像。”张涛解释道。 苏御霖起身,把画像“啪”地一声贴在白板上。 那是一张极其怪异的脸。 宽额头,薄嘴唇,似笑非笑,眼神空洞。 最显眼的是那两条浓密的眉毛,在眉心处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黑色“一”字。 盯着这张脸看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生理性的不适感。 “查。”苏御霖下指令,“看看这张脸,到底是谁。” “这张脸……”秦漾盯着白板上的素描,眉头越皱越紧。 她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网络上的某些短视频里。 “怎么?你认识?”苏御霖看向她。 “不认识,但眼熟。”秦漾十指在机械键盘上飞快跳动。“给我一分钟。” 仅仅过了三十秒。 随着回车键重重敲下。 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了密密麻麻的窗口,成千上万张图片像雪花一样铺满了整个显示器。 有黑白素描,有彩色油画,有电脑合成图,甚至还有纹身图案。 虽然画风各异,但所有图片描绘的,都是同一个男人。 那个宽额头、连心眉、似笑非笑的男人。 “卧槽……”张涛看得头皮发麻,往后退了一步,“这哥们儿是通缉犯?怎么满世界都是他的照片?” “不是通缉犯。”秦漾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把那张素描放大到占据整个屏幕,“这是个都市传说。” “都市传说?”苏御霖挑眉。 “对,他叫‘梦男’。”秦漾调出一份资料。 “最早起源于2006年的纽约。一个精神病患者告诉医生,他在梦里经常见到这个男人。 后来,医生把画像放在桌上,另一个病人看到后,说他也梦见过这个人。 “随后,这张画像被传到网上。短短几年间,全球有数千人声称在梦中见过这张脸。 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着不同的文化背景,但描述出的特征惊人一致。” 秦漾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据说,梦到他的人,有的会发疯,有的会自杀。而这个主播‘夜猫’,是第一个公开宣称梦男要杀他,并且真的死了的人。” 秦漾说完,何甜甜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屏幕,吓得把头埋进了哥哥的怀里。 “群体性癔症吧。”苏御霖语气里带着不屑,“就像有人说看到飞碟,马上就会有一堆人跟风说也看到了。人类的大脑很容易被暗示。” “不过,群体性癔症确实能让人产生幻觉,甚至导致生理性病变,但它做不到一件事啊。”苏御霖靠在椅背上,直视着日光灯。 “它没办法把一个成年男性的舌骨捏得粉碎啊,很奇怪。” 张涛闻言,眼睛一亮道:“苏队,这个案子接吗?” “接。”苏御霖站起身,将卷宗扔回给张涛,“回去走流程,打报告,申请市局技术支援吧。另外,通知你们分局的人,保护好现场。” “得嘞!”张涛精神一震,抓起卷宗就往外跑,生怕苏御霖反悔,“我这就回去安排!明早八点,我在现场恭候苏队大驾!” 秦漾缩在电竞椅里,屏幕上那个连心眉的“梦男”画像已经被她关掉了。 她嘴里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嘟囔:“老板,这世上……不会真有这种东西吧?我看那个主播的死状,不像是演的啊。” 苏御霖低头不语,这个案件,太奇怪了。 他有一种直觉,这不是普通的罪犯所能做的。 ……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 城西某小区,三号楼304室。 警戒线拉在三楼的楼梯口,两名年轻警员守在那里,看到苏御霖一行人上楼,立刻立正敬礼。 “苏队,你们可算来了。”张涛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迎了出来,显然昨晚没睡好。“现场我们维持了原样,除了急救人员确认死亡时进去过,再没人动过。” 第563章 现场全是疑点。 苏御霖点点头,戴上鞋套和手套,准备进入。 张涛手里捏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把普通的十字钥匙。 “这就是唯一的钥匙。”张涛指了指面前那扇深红色的防盗门。 “案发时,门是从里面反锁的,打了两道保险。这把钥匙,是从死者周凯的裤兜里掏出来的。” 苏御霖没说话,微微弯腰,凑近锁孔。 锁孔周围积了一圈黑色的油泥,没有任何新鲜的划痕。 “技术科开锁专家看过了吗?”苏御霖问。 “看过了。”张涛点头,“没有发现有撬锁的痕迹。” 苏御霖直起身,目光扫过门缝。 门缝严丝合缝,连张纸片都插不进去。 “进去看看。”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阴冷的穿堂风扑面而来。 “啪。” 张涛按亮了墙上的开关。 昏黄的吸顶灯闪烁了两下,勉强照亮了这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单身公寓。 “苏队,这就是现场。”张涛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踩,指着地上的几个标记牌,“那是急救人员的脚印,那是我们痕检员的,除此之外,全是死者周凯自己的。” 苏御霖没说话,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视着整个房间。 这是一个典型的“老破小”改造房。 为了直播效果,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黑色的吸音海绵,窗帘是那种厚重的遮光布,拉得严严实实。 大白天开着灯,屋里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昏暗。 “老赵,测一下空气湿度。”苏御霖戴好鞋套,跨过警戒线。 “好。”赵启明戴着口罩,手里举着一个便携式检测仪,跟在苏御霖身后。 苏御霖径直走向窗户。 那是这个密室唯一的对外接口。 窗帘被猛地拉开,阳光并没有带来多少暖意,反而照亮了窗台上厚厚的一层积灰。 “窗户是内倒窗,装了限位器。”张涛在后面解释道, “我们试过了,最大开启角度只有十五度,缝隙宽度不到十公分。 别说是人,体型大一点的猫猫狗狗都难钻进去。” 苏御霖伸手在窗框上抹了一把。 指尖全是灰尘,均匀、细腻,没有任何被剐蹭或擦拭的痕迹。 “锁扣完好,玻璃没有切割痕迹,密封胶条老化但完整。” 苏御霖转身,看向那扇深红色的防盗门。 他走过去,蹲下身,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打进锁孔深处。 “B级锁芯,老式机械结构。”苏御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这种锁如果在外面用钥匙锁,里面的旋钮不会动。只有人在里面反锁,旋钮才会转到九十度。”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门后的金属旋钮。 咔哒。 清脆,顺滑。 “门缝做了隔音密封条,没有缝隙可以用鱼线或者塑料片操作。”苏御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张大队,你们的判断没错。” 他转过身,眼神变得幽深。 “这就是一个完美的铁桶。除非凶手能像烟雾一样从锁孔里飘出去,否则,这就是个死局。” 张涛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苏队,那……凶手是怎么杀的人呢……总不会真的……” 张涛的话没说下去,但是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苏御霖咬着嘴里的软肉,目光落在了房间正中央的那张电竞椅上。 那是死者周凯最后待的地方。 昂贵的红黑配色电竞椅,在这个破旧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苏御霖走过去,绕着椅子转了一圈。 电脑桌上乱七八糟,显然是经历过一场扭打,死者应该就是在这附近被扼死的。 “张队,尸检报告上说,死者是机械性窒息,颈部有明显的扼痕,舌骨骨折。”苏御霖突然开口。 “对。”张涛点头,“法医说了,凶手力气很大,手掌宽大,应该是从背后勒住死者,两只手拇指按压颈动脉窦,瞬间致昏,然后持续用力导致死亡。” “从背后?” 苏御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 “这就更有意思了。” 他指了指电竞椅的位置。 这把椅子,背靠着那面贴满吸音海绵的墙壁。 椅背和墙面之间的距离,不足二十公分。 “这点空隙,连个孩子都塞不进去。”苏御霖淡淡道,“凶手是怎么挤进这二十公分的缝隙,从背后勒死周凯的? 张涛张了张嘴,思考道:“有没有可能是在别处杀死,又把尸体拖回椅子上的? 结合那天我们看到的视频,当穿西服的凶手从死者侧面靠近时,死者突然起身,然后画面就中断了。” 苏御霖:“在直播位置的周围,又发现挣扎厮打的痕迹吗?” 张涛沉默摇头。 是啊,所有的抵抗痕迹,都是在直播桌椅附近。 但是却没有采集到凶手的任何脚印和存在过的痕迹。 这正是这起案子最诡异的地方。 没有进出口,没有作案空间,甚至连凶手的站位都不存在。 “苏队,会不会是……机关?”赵启明脑洞大开,“比如用绳子从天花板吊下来?或者椅子本身有机关?” “天花板查过了,没有挂点。椅子也拆开看过,就是普通椅子。”张涛叹气。 苏御霖没有理会他们的讨论。 他缓缓坐进了那张电竞椅里。 “苏队!”张涛想提醒这是证物,但看苏御霖那副入定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御霖坐在那张红黑配色的电竞椅上,身体微微后仰。 人体工学设计的椅背完美贴合着脊椎,腰部的支撑感恰到好处,坐垫的回弹力度更是顶级。 苏御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逼仄、阴暗、甚至带着一股霉味的房间。 墙皮脱落,露出了里面发黄的腻子。 地板是那种最廉价的复合木板,走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噪音。 窗户被厚重的吸音海绵封死,唯一的通风口只有那个被限位器卡死的窗缝。 这哪里是拥有两百万粉丝的大网红的家? “不对劲。” 苏御霖突然开口。 正蹲在地上检查墙角的赵启明抬起头,一脸茫然:“苏队,哪不对劲?这椅子有机关?” “人不对劲。” 苏御霖站起身,嫌弃地拍了拍袖口蹭到的灰尘。 “张大队,你刚才说,这小子全网粉丝两百多万,光是上一场直播的打赏就有好几万?” “对啊。”张涛把烟屁股掐灭在随身携带的便携烟灰袋里,一脸的不解,“现在的年轻人,赚钱是真容易,那钱就跟大风刮来似的。” “既然这么有钱,他为什么住这种地方?” 苏御霖指着墙角那块发霉的水渍。 “一个年入百万甚至更多的主播,不买豪宅,不住大平层,甚至连个像样的高档公寓都不租,反而窝在这个连外卖员都找不到楼号的破地方。” 苏御霖走到那堆外卖盒前,用脚尖拨弄了一下。 全是些重油重盐的廉价快餐,连个像样的餐馆包装都看不到。 “这不符合逻辑。”苏御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张涛,“这小子赚的钱,去哪了?” 第564章 开始走访。 张涛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 “嗨,苏队,你不提这一茬我还真给忘了。” 张涛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翻得哗啦作响。 “我们查过这小子的银行流水和消费记录。这周凯啊,就是个典型的暴发户心态,穷人乍富,根本存不住钱。” 张涛指着本子上的一行行记录,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 “这小子虽然住得烂,但在外面可是风光得很。” “他名下有三辆车。一辆保时捷911,一辆改装的大G,还有一辆用来撑门面的二手劳斯莱斯古斯特。光这几辆车的维护和油钱,一个月就得好几万。” “而且这人好色,是那种管不住下半身的。”张涛撇了撇嘴, “他是市里好几家高档夜总会的VIP,天天晚上开车出去泡妞,开房间从来都是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一晚上好几千的那种。” 苏御霖眉头微皱:“既然在外面那么挥霍,为什么不改善一下居住环境?哪怕是为了直播门面,也该弄个像样的工作室。” “因为他没钱买房了。” 张涛叹了口气,合上本子。 “半年前,这小子出过一次事。” “什么事?”苏御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车祸。” 张涛回忆道:“根据我们走访邻居,大概是今年三月份吧,这小子刚提了那辆大G,兴奋得不行。 “然后他在城郊结合部的一条小路上,把一辆电动三轮车给撞飞了。” 苏御霖:“撞死人了?” “没死,但也差不多了。”张涛摇了摇头, “受害者是个收废品的老头,当时就被撞进了ICU。周凯这小子虽然混蛋,但当时确实是被吓破了胆,没敢跑,报了警,也叫了救护车。 “因为没逃逸,再加上认错态度好,愿意全额赔偿,最后就判了个缓刑。” 张涛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 “为了取得受害者家属的谅解书,这小子把这几年直播赚的老底都掏空了,一次性赔了人家八十万。” “再加上那辆大G撞得稀巴烂,修车又花了一大笔。所以这半年,他手头紧得很。” 苏御霖听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八十万……买一条命,哪怕是半条命,也够便宜的。” “那个被撞的老头,现在怎么样了?”苏御霖又问道。 “好像……还在医院躺着吧?植物人?”张涛不太确定,“具体的我也没细查,毕竟那是交警队的案子,你怀疑这两者之间有关系?” 苏御霖不置可否。“八十万,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 但这笔钱,真的都花在老头身上了吗?或者说,这笔钱,真的能平息某些人的怒火吗?” 他转过身盯着张涛:“建议查一下老头的家庭关系。直系亲属、旁系亲属,甚至是邻居。 重点查这八十万赔偿款的流向,以及……有没有人在近期,表现出异常的经济状况或者情绪波动。” 张涛应承下来:“苏队,你是怀疑老头的家里人?” “不是怀疑,目前来说,还是围绕社会关系排查最有效,你们先查着,等我破解了凶手的作案手法,说不定会有新的思路。” 说到这里,苏御霖顿了顿,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上次在张燕碎尸案中发动【共感】技能,那种濒死的绝望感至今还残留在大脑皮层里。 虽然只是模拟而已,但精神力的透支不是睡一觉就能补回来的。 这次的案子,虽然诡异,但逻辑链条还在物理范畴内。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再动用那个副作用极大的技能了。 而且这次案子破了之后,系统仍然是没什么反应。 看来自己之前的推论是成立的,系统奖励的依据确实发生了变化。 …… 回到市局后。 张涛在苏御霖面前开始为难叫苦。 “苏队啊,这种跑腿排查的活儿,我们分局的人手倒是够,就是……”张涛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 “你也知道,我们那帮兄弟,抓个小偷摸个底还行,这种高难度案件和心理侧写,实在是……” “行了,别拐弯抹角了。”苏御霖无奈地摆了摆手,转头看向正在角落里对着电脑屏幕一丝不苟擦拭灰尘的莫行川,“老莫。” “嗯。”莫行川放下手中的超细纤维擦屏布,走了过来。 “这个案子有点棘手,你带几个人,配合张大队的走访调查吧。”苏御霖吩咐道。 莫行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张涛那件沾着烟灰的夹克,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好的苏队。” 张涛大喜过望,一把搂住莫行川的肩膀:“哎呀,有莫大组长出马,这下稳了!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吧,坐我的车!” 莫行川看着张涛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张队,请保持社交距离。” “害,咱们兄弟谁跟谁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 两人开车拐进一片待拆迁的城中村。 “到了。” 张涛一脚刹车,桑塔纳停在一栋摇摇欲坠的红砖房前。 莫行川打开车门,看着地上一滩不明液体,眉头皱紧。 他从包里掏出两只加厚鞋套,一丝不苟地套在擦得锃亮的皮鞋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推门下车。 这户人家姓王。 半年前被周凯撞成植物人的老头叫王德发,是个收废品的。 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叫王强,王德发的儿子。 他穿着一件工装外套,手上满是黑色的机油渍。 看到警察,王强的眼神满是麻木,他大概以为警察还是为了交通事故的事情来的。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吊在房顶。 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莫行川走进屋子,目光迅速扫描全场。 家徒四壁。 真的就是字面意思。 客厅里除了一张瘸腿的方桌和几把塑料凳子,最显眼的就是角落里那张护理床。 床上躺着一个瘦得脱了相的老人,身上插满了管子,旁边是一台老旧的呼吸机和监护仪,正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正拿着湿毛巾给老人擦拭身体,动作轻柔而熟练。 “那是你父亲?”张涛问道。 第565章 疯魔时刻。 “嗯。”王强点点头,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张涛, 准备递给莫行川时,被对方一声“不会,谢谢”婉拒了,而后讪讪地收了回去。 “警察同志,你们不是为交通事故来的?” “周凯死了。”张涛开门见山:“被人勒死的,就在两天前。” 王强愣了一下。 “死得好啊。” 他说得很平静。 “那八十万赔偿款呢?”莫行川突然开口,目光犀利,“周凯赔了你们八十万,这笔钱去哪了?” 这才是苏御霖让他们来的核心目的。 如果有这笔钱,王强完全可以雇凶杀人,或者改善生活。 但这屋里的环境,显然不像是手握巨款的样子。 王强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单据,放在桌子上。 “都在这儿了。” 莫行川走上前,并没有直接用手碰,而是用镊子翻开那些单据。 ICU住院费、手术费、进口药费、呼吸机租赁费、护工费…… 密密麻麻的数字,像吸血鬼一样触目惊心。 “他在ICU住了两个月,一天就是一万多。”王强指着床上的父亲,眼眶泛红。 “八十万?听着挺多是吧?现在每个月光是维持他的命,药费就要五六千。” “我和我媳妇,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去送外卖、摆地摊,我们不知道能撑多久。” 张涛沉默了。 莫行川没有说话。 …… 半小时后。 走访结束。 莫行川和张涛站在巷子里。 “查过了。”张涛挂断电话,吐出一口烟圈,把烟头扔在地上。“王强和他爱人都没有作案时间。 而且,他们的动机明显不足,毕竟钱也赔付过了。” 莫行川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烟头:“基本排除嫌疑。” 莫行川拿出手机,拨通了苏御霖的电话。 “苏队,确认了。王强一家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雇凶的经济能力。那八十万全部用于医疗支出,甚至还欠了不少外债。” 苏御霖说道:“八十万不是小数目,但对于某些人来说,也就是一辆车的首付。 王强一家虽然恨他,但那种恨是麻木的,是被生活压弯了脊梁后的无力。 杀人,尤其是布置这种高智商的密室杀人,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和精密的逻辑,从你们的描述来看,王强不具备。” 张涛把烟屁股按灭,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那我们继续排查吧,这小子人际关系烂得像坨屎,除了那些酒肉朋友,就剩下被他始乱终弃的姑娘们了。” 莫行川:“他父母什么情况?” 张涛:“他父亲周正邦,是做建材的老总,身家应该过千万了。周凯是独生子,但他死的时候,这二位甚至没来认尸,也非常值得关注一下。” 张涛想到了案发时和周凯父母的联系,确实有些奇怪。 “这就有点意思了。”莫行川推了推眼镜。“富二代住破出租屋,死了也没人管,得弄清楚怎么回事。” …… 林城,御景湾别墅区。 这里是林城最早的一批富人区,虽然设施不如现在的大平层,但胜在绿化极好,寸土寸金。 张涛把破桑塔纳停在了一栋独栋别墅的雕花大门前。 “嚯,这大门,够气派。”张涛下车,用力甩上车门,震得门框哐当作响。 莫行川从副驾驶下来,先是低头检查了一下皮鞋有没有沾上泥点,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副崭新的医用鞋套,慢条斯理地套上。 张涛看得直翻白眼:“莫组长,人家这是别墅,家里肯定有阿姨打扫,比咱局里地板都干净,你至于吗?” “这是对他人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保护。”莫行川整理了一下袖口,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个保姆,看到警察,眼神有些闪躲。 客厅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盘着一串小叶紫檀,脸色铁青。 是周凯的父亲周正邦。 旁边坐着一个保养得当的中年妇人,眼圈红肿。 “警察同志,如果不喝茶,我就不让人泡了。”周正邦语气冷硬。“关于那个逆子的事,之前说过很多,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莫行川并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离茶几一米远的地方,目光扫过屋内奢华的陈设—— 墙上的名画、角落里的古董花瓶,与周凯那个发霉的出租屋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 莫行川:“周先生,周凯死了,作为父母,你们似乎并不意外?” 周正邦手里的小叶紫檀手串停止了转动,他抬起眼皮,眼睛里全是恼怒。 “那个逆子,他是自己作死,怪不了别人,让他跟我做生意不学,非要去搞那些装神弄鬼的东西! 我早告诉过他,那种东西不能随意碰,他今天直播凶宅,明天墓地探险的,能不出事就怪了!还坏我家里的风水!” 莫行川有些明悟:“那你们亲子关系破裂,是因为他做探灵直播?” “当然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张涛疑惑。 “是因为房子。”周正邦咬着牙说,“我家在城西老城区,有一套还没拆迁的祖宅。虽然破,但地皮值钱,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里透出恐惧:“而且里面供着周家的祖宗牌位。几个月前,那个逆子突然跑回来,非要逼我把那套老宅过户给他。” 莫行川眉梢微挑:“据我所知,周凯名下没有房产。他需要抵押贷款吗?” 周正邦摇头:“他说他找到了一个‘大仙’,能帮他改运翻身,但需要一个‘引子’,这个房子就是引子。” 一直沉默的周母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我们不答应,他就疯了……他那天力气大得吓人,眼睛……眼睛是血红的,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 他把他爸推倒在地,然后冲进了供奉牌位的房间……” 周正邦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都在哆嗦:“我冲进去的时候,他正要把太爷爷的牌位往地上摔,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不破不立’、‘借运改命’的疯话。 我喊他住手,他回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我,说‘你们这些老东西就是我的绊脚石,再拦我,我就先送你们上路,好去跟祖宗团聚!’” 第566章 秦漾的心魔,居然是她? “他……他不是在开玩笑。”周母抽泣着, “他的眼神我认得,跟以前那个虽然混账但还有底线的儿子完全不一样了。” 周正邦深吸一口气:“我报了警,警察来了他才跑。临走前,他指着我们说,‘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就等着一起死吧,一个都跑不掉’。 莫行川推了推眼镜。 这案子,果然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一个专做探灵直播的富二代,突然为了祖宅对父亲大打出手,还有些神志不清的感觉。 莫行川:“行为逻辑混乱,情绪极端化,甚至出现暴力倾向。 二位有没有考虑过病理因素?比如精神分裂,或者长期药物滥用导致的器质性脑损伤?” 周母连忙点头:“怎么没想过?他那天在家里发完疯,我和老周吓得两宿没合眼, 第二天我就报了警,跟警察说是怀疑儿子被人下了药,或者脑子出了大问题,硬拉着辖区民警去他那个出租屋堵人。 “结果呢?”张涛忍不住插嘴,身子往前探了探,“真疯假疯?尿检做了没?” “要是真疯倒好了,起码能送进精神病院关起来,也不至于现在送去火葬场。”周正邦回答道。“警察敲开门,那逆子穿得人模狗样。” 周母接着话茬:“他见着警察,客气得不得了,又是倒水又是递烟。警察问他是不是受了刺激,或者被胁迫了。 他说自己就是想独立创业,不想啃老,但爸妈控制欲太强,非逼自己回去接班,这才躲出来的,想清静清静。” 周正邦点头:“那逻辑,那口条,比正常人还正常。警察看他意识清醒,没伤人没自残,尿检也是阴性。 最后只能把这事儿定性为家庭纠纷,还反过来教育我们,让我们别干涉成年子女的生活,要尊重年轻人的选择。” 张涛和莫行川面面相觑。 “他最近有没有和什么特别的人来往或者结仇?”莫行川继续追问。 周正邦刚想摇头,周母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有!有一个女孩!” 张涛:“是女朋友?” “对,但是和他平时交往的女人不同!”周母翻出手机,“那天小凯破天荒发了一个朋友圈……我看到觉得特别不一般。” 她划开相册,递给莫行川:“我当时觉得这姑娘面善,长得特别干净,不像小凯平时接触的那些妖艳女人,就偷偷保存下来,想着如果是正经人家的姑娘,还能劝劝小凯走正道。” 莫行川并没有直接用手接手机,而是示意张涛拿过来。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在某个公园或者校园,光线很柔和。 照片里的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她穿着一件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棉布裙子,黑长直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后。 素面朝天,却长相出众。 “这姑娘……”张涛看着照片,咂了咂嘴,“怎么跟个高中生似的,而且感觉好熟悉啊,好像在哪见过。” 莫行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五秒。 “照片发给我。”莫行川掏出手机,“原图。” …… 半小时后,市局刑侦支队。 苏御霖看着莫行川手机上的照片,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秦漾。”苏御霖喊了一声。 听到召唤,秦漾摘下耳机,转过椅子,疑惑地看过来。 苏御霖把手机递过去:“干活。人脸比对,全库搜索。” “找人啊,小意思。” 秦漾漫不经心地接过手机:“只要她在龙国境内留下过任何影像资料,哪怕是十年前的监控,我也能给你挖出…………” 最后一个“来”字,卡在了喉咙里。 秦漾的动作突然莫名停住,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秦漾的异常。 平日里,这个天才黑客少女永远是一副没心没肺、天塌下来有个高顶着的模样。 但此刻,她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秦漾?”苏御霖察觉不对,快步走到她身后。 秦漾没有回应。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双眼一点点瞪大,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她的手开始颤抖,从指尖蔓延到肩膀。 “怎么了?”莫行川也走了过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 苏御霖沉声道:“秦漾,深呼吸。告诉我,她是谁?” 秦漾猛地转过头,那张平日里傲娇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的泪水。 谁也没见过秦漾这副模样。 平时开朗乐观的二次元少女,此刻居然是这般模样。 “秦漾。” “说话。她是谁?” 苏御霖又一次问。 秦漾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屏幕上那个女孩的脸。 “宋暖。” 秦漾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是我小姨家的表妹……宋暖。” “十三年前,就在万达广场。” “那天是我带她出去买冰淇淋。我就低头系了个鞋带……真的就只有十几秒。” “再抬头,人就不见了。” “整整十三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苏御霖想起了这件事,最初招揽秦漾时,确实听她提起过。 这也是为什么秦漾作为一个顶级黑客,没日没夜地开发“捕萤”系统,死磕拐卖儿童积案的原因。 苏御霖看着秦漾,目光并没有因为同情而变得柔和,反而愈发锐利。 作为刑侦支队长,他必须时刻保持绝对的理性。 “秦漾,看着我。” “十三年了。女大十八变,骨骼、五官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单凭一张照片,一种直觉,你怎么能确定这就是宋暖?” “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太多了。如果是误判,不仅会浪费警力,对你更是一种二次伤害。” 秦漾眼中的泪水戛然而止。 她猛地擦了一把脸。“苏队,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还是在质疑我对这张脸的记忆?” 她转身冲回自己的工位。 噼里啪啦。 键盘敲击声骤然炸响。 大屏幕瞬间亮起。 无数绿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 秦漾调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文件夹——那是她建立了十三年的数据库。 一张十岁小女孩的照片被投射在屏幕左侧。 那是宋暖走失前最后一张照片,笑容灿烂,扎着双马尾。 第567章 病毒式传播。 紧接着,秦漾又调出了小姨和小姨夫年轻时的照片,以及他们家族三代直系亲属的面部特征数据。 “启动‘捕萤’核心算法。” “加载骨骼发育模拟模块。” “加载基因面部推演模型。” “引入环境变量:营养、风吹日晒、激素水平波动……” 屏幕中央,那张十岁女孩的面部模型开始发生变化。 就像是按下了时间的快进键。 原本稚嫩的圆脸开始拉长,下颌骨逐渐变得清晰,颧骨微微隆起,鼻梁挺拔,眉眼间距缓缓拉开。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正在“生长”的脸。 仅仅三分钟。 屏幕上的模型定格在二十岁的模样。 秦漾按下回车键,将莫行川带回来的那张白裙女孩照片导入,与模型进行重叠比对。 红色的扫描线在两张脸之间来回穿梭。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彻办公室。 屏幕正中央,弹出一个巨大的红色数值框。 【匹配度:99.8%】 铁证如山。 秦漾看着屏幕,一动不动。 苏御霖暗暗点头。 这种级别的匹配度,在生物识别领域,基本可以认定为同一个人。 这个和富二代周凯有染的神秘女孩,竟然真的是秦漾失踪了十三年的表妹。 失踪的这十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莫行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打破了沉默。“从周凯母亲的话语可以推算,周凯是在遇到这个女孩之后,才开始变得神神叨叨,甚至对父母动手的。” “也就是说,这个宋暖,不仅是周凯死亡案的关键人物,甚至可能是……诱因。” 苏御霖转过身,目光扫视全场。 “所有人,把宋暖列为本案第一关键人物。” “我要知道她现在在哪,在干什么,以及……这十三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 就在这时,技术科角落里的一名年轻警员突然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苏……苏队!出事了!” “网上关于‘梦男’的舆论监测数据突然爆了!” “就在刚才,一个叫‘梦魇实录’的账号发布了一条新视频。不到十分钟,转发量已经破了十万!” 苏御霖快步走到警员身后。 “投屏。” 大屏幕上的画面一闪,从宋暖的对比照切换到了一个视频播放界面。 视频的封面是一张黑白素描。 宽额头,连心眉,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诡异弧度。 正是那个在全球都市传说中流传已久的“梦男”。 而在画像下方,只有一行像是由鲜血淋漓写就的标题: 【只要看到这张脸,今晚,他会来找你。】 视频开始。 画面剧烈晃动,显然是由手持设备拍摄,画质粗糙,带着夜视模式特有的惨绿噪点。 背景音是一阵粗重的、压抑的喘息声。 “第七天了……这是第七天……” “我没法睡觉……只要一闭眼,他就在那里看着我……那个男人……” 镜头在黑暗狭窄的房间里扫过。 凌乱的床铺,封死的窗户。 这场景,竟然和周凯死亡的出租屋有着惊人的相似。 “他说今晚会来带我走……我听到了……他在敲门……” 笃、笃、笃。 视频里真的传来了沉闷的敲击声。 拍摄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镜头猛地转向床底。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最终定格在床板的缝隙处。 一张惨白的人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画面正中央。 宽额头,连心眉,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口漆黑的牙齿。 “啊——!!!” 视频在拍摄者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戛然而止。 屏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 哪怕是见惯了尸体和凶杀现场的刑警们,此刻也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这种第一人称视角的心理恐怖,远比直观的血腥更具冲击力。 莫行川皱眉:“这种装神弄鬼的视频,为什么会传播得这么快?” 林忆霏手指飞快地操作着鼠标,点开了视频下方的评论区。 “看评论。” 大屏幕滚动起来。 密密麻麻的弹幕和评论瞬间填满了视野,令人头皮发麻。 【已转发!梦男退散!】 【听说是真的,我同学没转发,昨晚就梦见他了,今天早上发烧四十度!】 【转发保命!厄运转移!】 【如果不转发,今晚他就会出现在你的床头……】 【我也梦到过这张脸!太可怕了,赶紧转了!】 “这就是原因。” 苏御霖冷冷地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是典型的‘网络诅咒信’变种。” “利用人们的恐惧心理和从众效应,植入‘不转发就会死’的心理暗示。” “对于心智尚未成熟的青少年,或者精神压力大的人群来说,这就是一种精神病毒。” 林忆霏脸色凝重地汇报着数据。 “苏队,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这种带有诅咒性质的病毒式传播正在全平台蔓延。微博、音符、速手……所有社交平台都在沦陷。” “短短两个小时,相关话题量已经破了五千万。” “而且,我们监测到,大量未成年人开始跟风模仿。” “有人甚至……为了‘验证’梦男的存在,开始在网上直播通灵游戏。” 话音未落,市局接警中心的内线电话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一名接警员冲进办公室,满头大汗。 “苏队!接警台被打爆了!” “全是家长报的警!” “城西中学有个初二女生,看了视频后吓得精神崩溃!” “还有个男孩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家长怎么叫都不肯出来!” 苏御霖站在二楼指挥台前,脸色阴沉如水。 大屏幕上,“梦魇实录”那段视频的传播数据曲线呈垂直状飙升。 “陈局。”苏御霖拨通了陈建丰的电话:““梦男”相关的舆情已经失控。必须立刻协调网安总队,对所有视频源进行物理截断,必要时要求各大平台下架该视频。” “已经在办了。”听筒里传来陈建丰疲惫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名刑警快步冲上指挥台,手里挥舞着一张传真单。 “苏队!城南分局急报!”刑警喘着粗气,“锦绣江南小区,发生一起未成年人非正常死亡案件。死者症状……和那个‘梦男’传说一模一样。” 苏御霖瞳孔骤缩。 这么快。 第二个受害者出现了。 秦漾猛地从电脑前站起,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我要去看看。” 第568章 第二起梦男案现场。 十三年了。 那个自己一直无法放下的心结,如今却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卷入了一场连环命案。 是生?是死?还是……成了帮凶? 苏御霖喊住了她:“你留下。” 秦漾身形一僵,疑惑不解地看向苏御霖。 苏御霖:“你现在的状态,到了现场只会添乱,秦漾,你是市局最顶尖的技术顾问,现在后方更需要你。” 他抬手指向身后那面闪烁着无数数据流的大屏幕。 “那里才是你的战场。” “如果这两起案件真的有关联,你的表妹宋暖真的参与其中,那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她。 “但除了你,没人能在最短时间内把她挖出来。” 秦漾咬着嘴唇,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坐回工位。“我知道了。” …… 二十分钟后,几辆警车急刹在城南高档小区“锦绣江南”门口。 警戒线早已拉起,蓝红警灯在夜色中交替闪烁,将围观人群惊恐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城南分局刑侦大队长李正满头大汗地迎上来:“苏队来了。” 苏御霖一边戴手套一边跨过警戒线:“说说情况吧。” “死者赵欣怡,女,15岁,初三学生。”李正压低声音,指了指头顶,“死在自家卧室床上。父母都在家,门窗完好。” 又是密室。 苏御霖眉头微皱,大步走进单元门。 电梯停在16楼。 刚出电梯,一股压抑的哭声便钻入耳膜。 这是一套四室两厅的大平层,装修奢华。 此刻,客厅里一片狼藉,一对中年夫妇瘫坐在沙发上,几名民警正在安抚。 苏御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卧室。 房门敞开着,锁舌完好,门框没有丝毫撬压痕迹。 卧室里开着粉色的氛围灯,书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 而在那张铺着蕾丝床单的欧式大床上,躺着一具女孩的尸体。 女孩穿着睡衣,双手呈诡异的抓握状举在胸前,仿佛在死前试图推开什么东西。 那张原本清秀的脸上,双眼圆睁,眼球突出,定格着极度的恐惧与绝望。 唐妙语提着勘查箱走到床边,熟练地打开无影灯。 “尸僵已经形成,尸斑呈暗紫红色,指甲青紫。”唐妙语翻开死者的眼皮,强光手电扫过,“眼睑结膜有针尖样出血点。口唇内侧有轻微破损。” 她直起身:“典型的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1点到3点之间。” 苏御霖环视四周。 窗户紧闭。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这里是16楼。 窗外是悬空的空调外机位,积灰层厚得像地毯。 窗户上安装了防盗限位器,开口不足十公分,成年人绝无可能通过。 “苏队。”赵启明正在检查门锁,“这是高级静音磁吸锁,没有备用钥匙从外面根本打不开。锁芯里很干净,没有技术开锁的痕迹。” 苏御霖转身走出卧室,来到客厅。 中年女人头发散乱,双眼红肿,是赵欣怡的母亲。 “警官!真的有诡啊,真的有诡啊!” 苏御霖:“为什么这么说?什么诡?” 赵母哆嗦着说:“七天前……从七天前开始,欣怡就不敢睡觉。 她说每天晚上只要一闭眼,就看见一个长得很奇怪的男人站在床头,冲她笑。 那个男人说……第七天,就要带她走。” 赵父在一旁抱着头:“我们以为孩子是中考压力大,产生了幻觉。昨天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开了安神药……” 苏御霖目光如刀:“昨晚,你们在哪?” “我就在客厅!”赵母指着身下的沙发,“欣怡说昨晚就是第七天晚上,吓的不行。 我就在客厅沙发守了一夜,电视都没关。她爸爸身体不舒服,在主卧睡的。 这一整晚,我没听见任何动静,也没看见任何人进出那个房间!” 苏御霖心中一沉。 母亲守门,高层密室。 这比周凯的案子更绝。 苏御霖目光扫过茶几上散乱的药瓶。 苏御霖:“既然她怕成那样,你也信誓旦旦说守了一夜。 为什么不进去陪她睡?哪怕在床边打个地铺,她也不至于一个人死在里面吧。” 这是最简单的逻辑。 母亲保护孩子是本能,在明知女儿极度恐慌的“大限之夜”,选择隔着一扇门守在客厅看电视,这不合常理。 赵母身子猛地一颤,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我……我怎么没有陪她,头几天我都陪着她! 可是根本没用啊,她一到半夜就惊醒大哭大闹,我连着几天根本没法休息。 我真的受不了了……再陪下去,我也得疯。” 苏御霖:“没有去医院诊断过?” 赵母:“看了!特意去市三院挂的专家号,人家主任说了,这是典型的青春期癔症伴随被害妄想。这种时候家长越是紧张,越是寸步不离,孩子的潜意识就越觉得‘事情严重’,病情反而会加重。 这叫……叫什么‘继发性获益’,对,就是这个词!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冷处理’。该吃吃该喝喝,别把她当病人。 还说给她吃了药,让她自己安静睡觉就是最好的治疗。我是她亲妈,我能害她吗?我这是听医嘱啊!” 苏御霖无奈道:“医生让你冷处理,是让你别大呼小叫刺激她,没让你把一个精神极度不稳定的未成年人扔在房间里不管。 镇静类药物有吞咽抑制的副作用,万一她半夜呕吐导致窒息呢?万一她药物过敏休克呢?” 赵母泪水四溢:“那我能怎么办?!这些天我也快疯了啊!警官你没见过她发病的样子……弄得我心脏病都要犯了!我只是想让她睡个好觉,我也想睡个好觉……我有错吗?!” 苏御霖叹了口气,不再多说,毕竟是个刚死了女儿的可怜母亲。 “苏队,有发现。” 卧室里传来莫行川的声音。 苏御霖折返。 莫行川戴着乳胶手套,正用一枚回形针轻轻拨弄书桌上一本日记本的小锁。 咔哒。 锁扣弹开。 莫行川翻开日记,直接递给苏御霖。 日记本的最后几页,字迹潦草凌乱,显然是在极度恐慌中写下的。 第569章 如果凶手不是来自外面……那就只能…… 【他又来了。他在看我。】 【他在床底下。我听见他在笑。】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谁能救救我……妈妈看不见他,只有我能看见。】 最后一页,画着一张扭曲的人脸。 宽额头,连心眉,嘴角咧开到耳根。 是梦男。 苏御霖合上日记本。 又是七天死亡预告。 “苏队,你来看这个。”唐妙语喊道。 她站在床头,手里举着紫光灯,正对着死者枕着的那个粉色羽绒枕头照射。 在紫光灯幽暗的光线下,枕头中心位置,呈现出一大片荧光反应。 “这是大量唾液斑。”唐妙语指着荧光区域边缘,“还有这里,几根极细微的纤维磨损痕迹,方向是向下的。” 苏御霖凑近观察。 那磨损的痕迹,正好对应死者口鼻的位置。 唐妙语抬起头,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森冷。 “死者是被捂死的。” “凶手用的凶器,就是这个枕头。” “而且……”唐妙语顿了顿,比划了一下枕头凹陷的深度,“要造成这种程度的窒息死亡,凶手必须拥有巨大的力量,并且持续按压至少五分钟。” 唐妙语说完,站在一旁的城南分局刑侦大队长李正走了过来。 李正:“苏队,这就是我第一时间向市局求援的原因。 那个叫周凯的主播案子我也在内网看了。这边的现场情况,和周凯案太像了,都是密室,都是‘梦男’预告杀人,连死法都很接近。 我担心这是连环作案,或者是模仿作案。” 苏御霖点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卧室门口,目光越过忙碌的技侦人员,落在客厅沙发上那一对瑟瑟发抖的夫妻身上。 “不一样。” 苏御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李正一愣:“什么不一样?” “周凯是独居,他的房间是绝对的‘物理密室’,那是真正的完美犯罪现场。”苏御霖转过身,指了指这间卧室与客厅的距离。 “但这里,是‘监视密室’。” 李正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卧室门到客厅沙发的直线距离不足五米。 “赵欣怡的母亲声称,她整晚都守在客厅,电视开着,灯亮着。 在这个距离下,除非凶手会隐身术,否则绝对不可能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潜入卧室,用枕头闷死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再大摇大摆地离开。 我始终认为梦男的事情是无稽之谈,肯定还是人为的,如果外人进不来,那凶手就在这屋子里。” 李正倒吸一口凉气:“苏队,你是怀疑……这孩子的父母?” “怀疑没用,试试就知道了。” 苏御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开长腿,径直走向客厅。 沙发上,赵母还在抽泣,手里紧紧攥着一团湿透的纸巾。 赵父则双肘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抽着烟。 苏御霖在茶几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赵太太。” 赵母抬起红肿的双眼,茫然地看着这位年轻的警官。 “我想听句实话,你觉得,杀害你女儿的凶手,到底是谁?” 赵母有些惊讶:“警官你什么意思?我怎么知道啊,如果是人,需要你们警察来查,如果是鬼,就是那个怪物!梦男!欣怡日记里不是都写了吗!” 【嗡——】 苏御霖的脑海深处,那个熟悉的机械震颤声瞬间炸响。 【谎言共振】触发。 她在撒谎。 这个女人,根本就不相信什么“梦男”索命的鬼话。 她在用这个都市传说,掩盖一个真相。 苏御霖没有拆穿她,只是缓缓转过头,将视线锁定了旁边一直沉默的赵父。 “赵先生。” 苏御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这世上真的有鬼?” 赵父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脸惨白如纸。 “我……我不知道……也许……也许真的有邪祟作怪吧……” “看着我的眼睛。” 苏御霖突然打断了他。 赵父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那双冰冷彻骨的眸子。 “赵先生,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苏御霖死死盯着他的瞳孔,一字一顿地问道:“是你,杀了赵欣怡吗?”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客厅里炸响。 旁边的李正吓得差点咬到舌头,周围的刑警们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震惊地看向这边。 赵父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整个人像是触电般剧烈颤抖起来。 “不……不是!怎么可能是我!” 赵父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翻了茶几上的烟灰缸。 烟灰洒了一地,但他毫不在意,歇斯底里地吼道:“那是我亲生女儿!我怎么可能杀她!你这是污蔑!我要投诉你!” 【嗡——!!!】 这一次,脑海中的震颤比刚才强烈数倍。 他在撒谎。 苏御霖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面前这个情绪激动、甚至想要冲上来动手的男人,轻蔑一笑,潇洒转身,向门外走去。 “抓人。” 苏御霖头也不回,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李正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抓……抓谁?” “两个都抓。” 李正虽然对苏御霖这道突如其来的命令感到惊愕,但他是个执行力极强的刑警,对这位“苏神”的判断更是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没有哪怕一秒钟的迟疑,大手一挥,身后的两名刑警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赵父赵刚在被按住肩膀的瞬间,像疯狗一样炸了毛。 他猛地甩动膀子,试图挣脱刑警的控制。 “警察乱抓人!还有没有王法!我要找律师!我要投诉你们!”赵刚一边咆哮,一边用头去撞身边的刑警。 “老实点!”李正黑着脸,上前一步,熟练地扣住赵刚的手腕,反关节一扭。 只听“咔吧”一声脆响,赵刚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死死按在了茶几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挤压得变了形。 与丈夫的歇斯底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赵母。 当冰冷的手铐触碰到她手腕的那一刻,她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正在发疯的丈夫。 第570章 难以直视的真相。 苏御霖站在茶几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女人。 “带走。”苏御霖厌恶地收回目光,冷冷地说道,“分车押送,别让他们串供。” “是!” 客厅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只有赵刚渐行渐远的咒骂声还在楼道里回荡。 苏御霖转过身,看向正在戴手套的莫行川:“老莫,带几个人把这个家翻一遍。 重点是书房、保险柜,找找有没有体检报告、亲子鉴定之类的文件。既然是人祸,就一定有动机。” 莫行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这奢华却透着一股腐烂气息的豪宅,点了点头:“明白。” 安排完搜查工作,苏御霖走回那间充斥着粉色氛围灯的卧室。 唐妙语正站在床边,眉头紧锁。 赵启明等技术员正在对门窗进行二次勘查。 “妙语,有什么不对劲吗?”苏御霖问道。 唐妙语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杏眼,此刻却是一片冰寒。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到窗边,一把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啪”的一声,她关掉了卧室的顶灯和那盏粉色的氛围灯。 房间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微弱光亮。 “苏苏,刚才我就觉得奇怪。”唐妙语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压抑,“死者虽然是窒息死亡,但她的睡裤……穿得有些太整齐了。” “整齐?” “对,太整齐了,就像是有人在她死后,特意帮她整理过一样。”唐妙语说着,按亮了手中的大功率多波段光源。 幽蓝色的光束划破黑暗,剖开了这个房间光鲜亮丽的表象。 光束缓缓扫过床头柜、枕头,最终落在死者的睡裤上。 苏御霖的瞳孔猛地一缩。 肉眼看上去干净的睡裤区域,此刻在特定波段光线的激发下,浮现出几处不规则的斑驳荧光。 那痕迹形态零散,像是液体溅射后干涸留下的印记。 唐妙语的手始终稳稳当当,但苏御霖能清晰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怒气。 光束继续移动,掀开被子的一角,在床单隐蔽的褶皱里,同样发现了大片类似的荧光痕迹。 “这是疑似体液残留的荧光反应。”唐妙语的声音冷得像冰,“虽然还需要做酸性磷酸酶检测进一步确证,但凭我多年的法医经验,不会判断失误。” 她从勘查箱里取出取样棉签,小心翼翼地对荧光区域进行擦拭取样。 几分钟后,快速检测试剂条上出现了两条刺眼的红线。 “阳性。” 唐妙语摘下护目镜,眼眶隐隐发红。 她望着床上那个才十五岁、正值花一般年纪的女孩,对方双眼圆睁着望向天花板,神情定格在抗拒的状态,双手还保持着推拒的姿势。 唐妙语转过身,咬着牙说道,“死者在生前,不仅遭受了机械性窒息,还遭受了性侵犯。而且看这痕迹的陈旧程度……恐怕不止一次。” 苏御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暴戾情绪。 这就解释通了。 为什么是“监视密室”。为什么母亲要守在客厅。 为什么日记里全是恐惧。 就在这时,莫行川快步走进卧室,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物证袋。 “苏队,在书房的一本书的夹层里发现的。”莫行川将物证袋递过来,“被撕碎了,又用透明胶带粘了起来。藏得很深。” 苏御霖接过袋子,借着门口的光亮看去。 那是一份半年前的亲子鉴定报告复印件。 委托人:赵刚。 被鉴定人:赵欣怡。 鉴定结论:排除赵刚为赵欣怡的生物学父亲。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好,真好。”苏御霖看着那份报告。“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将物证袋递给身后的李正:“通知局里,准备审讯室。我要亲自撬开这两个畜生的嘴。” 李正看着那份报告,又看了看床上死状凄惨的女孩,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操,这他妈还是人吗?” …… 市局审讯室里。 惨白的灯光打在赵母那张保养得宜却毫无血色的脸上。 她双手死死绞在一起,不敢看对面那个年轻警官哪怕一眼。 苏御霖坐在审讯桌后,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种无声的施压,让赵母的心理防线一点点崩塌。 “警官……我真的不知道……”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我真的以为是梦男……欣怡日记里都写了……” “啪!” 一张照片被苏御霖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赵母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看去。照片上,正是那份被撕碎又粘好的亲子鉴定报告。 “真不知道?”苏御霖冷笑一声,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她,“赵太太,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半年前,这份报告出来的那天,家里发生了什么,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赵母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目光,眼泪瞬间决堤。 “他……他疯了……”赵母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那天他拿着报告回来,把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他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问那个野种是谁的……” “为了保命,你告诉了他?” “我不敢不说啊!他会杀了我的!”赵母哭喊道,“可是……可是他说,既然这孩子不是他的种,那这十五年的抚养费,这十五年的‘父爱’,都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苏御霖眼神一凛:“所以,你就默许了他对欣怡做那种事?” “我拦了!我真的拦了!”赵母拼命摇头,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 “可是他打我,往死里打我!他还说,如果我敢报警,敢说出去半个字,就杀我全家,把我剁成一块一块的。 他真的能做出来这种事的! 苏御霖:“为了你的富贵日子,为了自己能活命,你就把你亲生女儿推进了火坑?哪怕你报警呢?” 赵母崩溃大哭,整个人瘫软在审讯椅上。 “昨晚。”苏御霖继续逼问。“你说你守在客厅,开着电视。你是在守护女儿吗?你是怕隔壁邻居听到动静吧!” 第571章 恶魔在人间。 “我……我……”赵母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女人,苏御霖心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深深的厌恶。 有些恶,是明火执仗的暴行; 而有些恶,是软弱、是沉默、是助纣为虐。 后者往往比前者更让人心寒。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苏御霖冷冷地说道,“这是你最后赎罪的机会。”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赵母断断续续地交代了这半年来那个家里发生的一切。 自从得知欣怡并非自己的亲生骨肉后,赵刚便彻底撕下了伪装。 他开始在家里肆无忌惮地酗酒,稍有不顺心,就对母女俩拳打脚踢,家里的安宁彻底被打破。 而对欣怡的针对性迫害,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 起初还只是不堪入耳的言语骚扰,后来渐渐升级为肢体上的骚扰与控制。 欣怡哭过、哀求过,甚至偷偷计划过离家出走,可每次都被赵刚抓了回来。 等待她的,是更凶狠的打骂,以及彻底的禁足,连出门的自由都被剥夺。 “等等。” 苏御霖突然打断了赵母的哭诉,眉头微皱。 “关于‘梦男’这部分。”苏御霖拿起那本日记的复印件,指着上面的涂鸦,“你是说,这是欣怡自己幻想出来的?” “我觉得是。”赵母抽噎着,“她说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那张脸。宽额头,连心眉……这一周有时候赵刚进她房间,她也会尖叫着喊那是梦男。 要不然没有别的解释了啊,我觉得还是因为她受刺激太大了。” 苏御霖眯起眼睛。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有点诡异了。 刚才在赵母讲述这部分时,【谎言共振】系统并没有报警。 也就是说,赵母确信女儿是真的被“梦男”困扰。 而技术科的赵启明刚刚发来消息,经过笔迹鉴定,日记本上的字迹确实是赵欣怡本人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书写的,没有伪造痕迹。 赵欣怡为什么会把施暴者看成是那个网络都市传说里的“梦男”? 那个在网上疯传的视频,那个叫宋暖的女孩……主播“夜猫”的死…… 这背后到底是有着什么联系? 为什么不同的人会做梦看到同一张脸? 苏御霖压下心头的疑虑,站起身来。 “带下去。”他对门口的刑警说道,“把她刚才交代的,整理成笔录,让她签字。” 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 李正迎面走来,脸色难看:“苏队,那男的嘴硬得很。进去半天了,除了骂人就是喊冤,死活不承认杀人,说自己是个慈父,怎么可能作出这种事?非说是梦男干的,还说我们迫害他。” 苏御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那就把他的牙敲碎了,看他还硬不硬。” “走,去会会这个‘慈父’。” 二号审讯室里,赵刚正翘着二郎腿,一脸无赖相地冲着对面的审讯员喷口水。 “我都说了八百遍了!我没杀人!那是鬼弄死的!你们不去抓鬼,抓我干什么?我老婆能作证我没杀人!我为什么要杀我女儿?” 门被推开,苏御霖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走到赵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赵刚,演够了吗?” “演什么?谁演了!”赵刚梗着脖子,“警官,说话要讲证据!没证据小心我告你诽谤!” “你要证据?” 苏御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动作轻柔地贴在了赵刚的脑门上。 “看看这是什么。” 赵刚一把抓下那张纸,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 那是唐妙语刚刚出的DNA加急比对报告。 死者体内提取到的生物检材,与赵刚的DNA分型完全一致。 “不可能……这不可能……”赵刚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你们……你们诈我!这是假的!” 苏御霖冷笑,“这是市局法医鉴定中心出的报告,具有法律效力。赵刚,你还是个人吗?” “我……我那是……”赵刚眼珠乱转,试图寻找借口,“那也不是杀人啊!就算……就算是那啥,那顶多算是个强奸!人不是我杀的!真的是鬼杀的!” 直到这一刻,他还在试图用那套可笑的鬼神之说来脱罪。 苏御霖眼中的怒火终于压抑不住了。 他转身走到监控摄像头死角,抬手关掉了审讯桌上的录音麦克风开关。 “啪嗒”一声轻响。 赵刚看着苏御霖的动作,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咽了口唾沫,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你……你要干什么?警察打人是犯法的……” 苏御霖解开袖扣,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他走到赵刚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放心,我不打你。打你这种垃圾,脏了我的手。 但是你要知道,有些手段,比打人更疼。 比如,把你这半年来对欣怡做的事,在那间全是重刑犯的号子里宣扬一下。 你知道里面的规矩吗?强奸犯在里面是什么待遇?” 赵刚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浑身哆嗦得像筛糠一样。 “每天早晚各一顿‘加餐’,睡觉不敢闭眼,上厕所不敢弯腰……”苏御霖拍了拍他的脸颊,“那滋味,比死还难受。你想试试吗?” “不……不要……”赵刚彻底崩溃了,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我说!我全说!别送我去那种地方!” 苏御霖直起身,重新打开麦克风开关,坐回椅子上。 “说吧。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刚瘫在椅子上,断断续续地交代了罪行。 昨晚,赵刚喝了酒,借着酒劲再次闯进了欣怡的房间图谋不轨。 这一次,一向逆来顺受的欣怡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拼尽全力反抗。 她大声呼喊着要报警,要把他的恶行公之于众,让他付出法律代价。 “我当时……当时就是慌了…… 我想让她闭嘴,怕邻居听见动静……就随手抓起枕头,捂在了她的脸上…… “她一直在挣扎,一直在抓我……我不敢松手,我怕她继续喊……” 第572章 博主“梦魇实录” “过了几分钟,她不动了。我松开手一看,没气了……” 苏御霖听着这些细节,放在桌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一个花季少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面对的是来自“父亲”的残忍杀戮。 而她的母亲,就在一墙之隔的客厅里,冷漠地调大了电视音量。 这比任何鬼故事都要恐怖一万倍。 “那‘梦男’呢?”苏御霖强压怒火,追问道,“欣怡日记里的梦男是怎么回事?” 赵刚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我不知道啊……这个确实很奇怪…… 那丫头最近神神叨叨的,天天喊着看见鬼了。我以为她是想装神弄鬼吓唬我,不让我进屋。 正好……正好网上都在传那个视频,我就顺水推舟,跟那个娘们儿说欣怡中邪了,死了也是被鬼带走的。” 【谎言共振】没有反应。 赵刚在这件事上没有撒谎。他只是利用了“梦男”的传说来掩盖罪行,但他并不是那个让欣怡产生幻觉的源头。 苏御霖心中一沉。 两起案子。 周凯和赵欣怡,都死于“梦男”预告的第七天。 虽然赵欣怡的死是人为模仿,但那个诱发她极度恐惧、甚至将施暴者看成怪物的“心理诱因”,依然指向那个神秘的都市传说。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御霖走出审讯室,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李正走过来,长叹一声:“苏队,这案子办得……真让人堵得慌。这比鬼杀人还让人恶心。” “是啊。”苏御霖吐出一口烟圈,“鬼不可怕,人心才可怕。” 这时,唐妙语拿着一个证物袋走了过来,神色复杂。 “苏队,我们在处理赵欣怡的遗物时,发现了这个。” 那是赵欣怡日记本的封底夹层。里面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赵刚抱着只有三四岁的欣怡,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上笑得灿烂。 欣怡的手里拿着棉花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父亲的依恋。 照片背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我爱爸爸。】 苏御霖看着那张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烟蒂烫到了手指,他才回过神来,将照片递给李正。 “封存吧。” 案件虽然告破,但苏御霖心里清楚,真正的阴霾并没有散去。 赵欣怡和周凯,虽然死因不同,但他们都看过那个视频,都陷入了对“梦男”的极度恐惧。 这种恐惧,像是一种病毒,正在这座城市里蔓延。 …… “砰!” 王然一巴掌拍在不锈钢审讯椅的挡板上。 坐在椅子上的小胖子浑身肥肉猛地一颤,那副黑框眼镜差点滑落到鼻尖。 “说话!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在直播间里那股子指点江山的劲儿哪去了?” 王然撑着桌子,张牙舞爪。 小胖子缩着脖子,额头上的冷汗把刘海都打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脑门上。 “警官……我……我真不知道会闹这么大啊……” 小胖带着哭腔:“我就是想涨点粉,卖点货,谁知道会闹这么大啊……” 苏御霖靠在审讯室的墙边,手里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这个小胖子,就是那个拥有三百万粉丝的灵异博主“梦魇实录”背后的运营者。 本名陈汉升,外号陈小胖。 现实中,他只是个体重两百斤的宅男。 “视频是怎么做的?”苏御霖开口了。 “是……是合成的。” “我用了AI换脸技术,找了个恐怖片的片段,把脸换成了那个‘梦男’,音效也是后期加的……” 王然指着陈小胖的鼻子骂道:“为了涨粉带货,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市局接到了多少报警?有多少孩子因为你的视频不敢睡觉?” 陈小胖把头埋得更低了。 苏御霖没有理会王然的咆哮,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右臂搭在椅背上。“陈汉升,我们暂时不说追究你责任的事情,聊点其他的。 “你说你想红,想带货,这我信,做自媒体的,为了流量,这不奇怪。” 苏御霖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那段已经在网上被封禁的视频。“但这时间点,是不是卡得太准了点?” 陈小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警、警官,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蹭热度嘛,都要讲究时效性……” “别跟我扯犊子。”苏御霖直接打断,“周凯也就是‘夜猫’,死在出租屋是七天前的事。 警方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对外只通报是突发疾病。直播间当时虽然断了,但大部分观众只以为是剧本演砸了或者单纯断网,甚至还有人刷屏让他退钱,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梦男的事情。 那时候网上风平浪静,连个水花都没有。你是怎么知道,把这张‘大宽脑门连心眉’的脸放出来,就能跟周凯的死挂上钩? 又是怎么预判到,这玩意儿能火遍全网,甚至引发模仿?” 旁边王然一听,也反应过来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对啊!你小子是不是知道点内情?还是说,你做过些什么事?” 陈小胖吓得浑身肥肉乱颤:“没有!冤枉啊!我就是单纯想蹭热度啊。” 苏御霖:“说实话!” 陈小胖张着嘴,汗珠顺着鬓角流进脖子里,把衣领洇湿了一大片。 他支支吾吾半天,终于在苏御霖毫无波澜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是……是有人发给我的。” “谁?” “我不认识……就在周凯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我邮箱里突然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苏御霖:“继续。” “邮件没标题,点开里面就这一张高清图片,配上那个让别人转发的文案。正文就一句话:‘发这个,能火。’” 王然:“随便发给你就信?让你吃屎你吃不吃?” 陈小胖:“那我哪知道啊,干我们这行的,天天愁素材,头发都快掉光了。 我看那图做得真挺吓人,又是现成的,不用白不用……谁知道一发出去,流量就跟疯了一样往上涨,拦都拦不住……” …… 技术科的大屏幕上,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淌。 秦漾十指如飞,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抓到了!” 第573章 凶手居然是他?! 仅仅十分钟,秦漾猛地敲下回车键,屏幕上的世界地图层层放大,最终锁定在林城市的一个红点上。 秦漾指着那个红点,“林城城西,老城区的一家无证黑网吧。” 苏御霖看了一眼那个位置,距离之前周凯死亡的出租屋,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老莫。”苏御霖看向正在用酒精湿巾擦拭手机屏幕的莫行川。 莫行川立刻收起手机,推了推眼镜:“明白。” 随后带人起身出门。 …… 半小时后,莫行川传回了消息。 那家黑网吧位于城中村的深处,环境脏乱差,根本没有实名制登记,监控摄像头也早在半年前就坏了。 那个时间段,网吧里鱼龙混杂,全是打游戏的小混混和无业游民,根本无法锁定具体是谁发的那封邮件。 但这也证实了一件事:那个制造了“梦男”恐慌的人,就在林城,甚至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 城西分局的走廊里,烟雾缭绕。 张涛蹲在垃圾桶旁,脚边已经扔了一地的烟头。 “妈的……” 张涛把刚抽了两口的烟狠狠掐灭在垃圾桶顶部的灭烟槽里。 就在刚才,他听说了城南分局李正那边的消息。 同为“梦男”连环杀人案的赵欣怡案破了。 苏御霖仅用了一天时间,就揭穿了那对畜生父母的伪装,把案子办成了铁案。 而他呢? 周凯的案子已经过去了一周,到现在连个嫌疑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同样是密室,同样是“梦男”预告,人家的破了,他还在原地打转。 “哎,我是不是真的老了?”张涛喃喃自语,“还是说,我根本就不适合干这行?” 就在这时,一根细长的香烟递到了他面前。 张涛抬头,看到了苏御霖那张戴着墨镜的脸。 “苏……苏队。”张涛慌忙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苏御霖自顾自给香烟点火。“老张,别跟自己过不去。” 苏御霖吐出一口烟圈说道,“赵欣怡的案子是人祸,破绽多。周凯这个案子……确实邪门。” 张涛苦笑一声:“苏队,这真是我从警几十年见过的最邪门的案件了,我现在连那小子是怎么死的都搞不清楚。法医说是扼死,可那屋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苏御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拍了拍张涛的肩膀。 “走,去停尸房。” 张涛愣了一下:“啊?去停尸房干啥,我这的法医都看过了。” 苏御霖回头,指了指身后穿着白大褂的两道高挑身影。 唐妙语和尚小玥。 “我把我的御用法医带来了。” 唐妙语拎着银色的勘查箱,冲张涛微微点了点头:“张大队,好久不见。” …… 城南分局法医解剖室。 周凯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不锈钢解剖台上。 因为冷冻的缘故,尸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唐妙语换上了防护服,戴着双层手套,手里拿着城南分局出具的初检报告。 只看了两眼,她就把那份报告放到了一边的托盘里。 唐妙语:“这报告是谁写的,只有宏观描述,微观痕迹提取全是空白。这是验尸还是走过场?” 旁边的城南分局法医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小伙子,闻言脸涨得通红,想辩解却又不敢。 毕竟唐妙语在省内法医界的名头,那是响当当的“鬼手佛心”。 唐妙语没理会旁人的尴尬,她打开无影灯,将光圈聚焦在周凯的颈部。 那道紫黑色的扼痕在强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镊子。” 唐妙语伸出手。 尚小玥熟练地将一把显微镊递到她手里。 唐妙语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剔除周凯指甲缝里的污垢,放入物证袋。 紧接着,她用棉签蘸取了特殊的试剂,在周凯的手掌内侧和指腹上反复擦拭。 十分钟后,唐妙语直起腰,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张涛紧张地问道。 唐妙语摘下护目镜,杏眼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张队,你们之前的方向全错了。” 唐妙语指着周凯的手,“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皮屑组织,经过快速比对,DNA与他本人完全一致。” 张涛愣住了:“这说明什么?他挠自己了?” “不止。” 唐妙语摇了摇头,拿起那张颈部伤痕的高清照片,和周凯僵硬的双手进行比对。 “你们看这个扼痕的形状。” 唐妙语将周凯的双手摆成一个掐握的姿势,虚空比划在尸体颈部上方。 “拇指印在喉结左侧,其余四指在右侧。这不仅符合右利手的特征,更关键的是…… 这个施力角度,完全符合人体自身手臂内收的生理极限。 如果是外人从正面掐他,拇指应该在颈后或者侧后方发力。如果是从背后勒,伤痕应该是水平的。 只有一种情况,能造成这种前高后低、且指纹分布完全吻合的伤痕。” 唐妙语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御霖和张涛。 “那就是——他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什么?!” 张涛惊得往后退了一步:“这……这怎么可能?自己掐死自己?” 旁边的城西分局年轻法医也忍不住插话:“唐老师,这在医学上是说不通的啊! 人都有保护性反射。当缺氧达到一定程度,大脑会强制性切断肌肉的神经信号,手会不自觉地松开。 就算他想自杀,一旦昏迷,手也就松了,呼吸恢复,人就死不了。 除非是上吊,那是利用体重持续压迫。单纯靠手劲把自己掐死……这违背生理学常识啊!” 唐妙语:“你说得对。这确实违背常识,但是……” 唐妙语指着显微镜下的切片,“死者舌骨骨折,颈动脉窦受压,这是典型的机械性窒息征象。而且,我在他手掌内侧提取到了属于他自己颈部皮肤的脱落细胞。” “所有的物证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凶手就是他自己。” “至于为什么没有松手……”唐妙语的声音低了下来,“那就不是法医学能解释的范畴了。” 解剖室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自己掐死自己,这种只存在于恐怖里的情节,竟然真的发生了? 张涛看着台上的尸体,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都出去一下。”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御霖突然开口。 “啊?”张涛一愣。 “我说,都出去。”苏御霖的声音不容置疑,“把门带上,我不叫你们,谁也别进来。” 第574章 诡异的发现。 唐妙语看了苏御霖一眼,她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虽然她一直不理解,但是每次在这个眼神之后,苏御霖总能有新发现。 唐妙语:“走吧,张队,让苏队一个人思考一会儿。” 随着厚重的金属门“咔哒”一声合上,解剖室里只剩下了苏御霖和那一具冰冷的尸体。 苏御霖走到解剖台前,摘下了手套。 “系统,启动【共感】。” 苏御霖在心中默念。 下一秒,他伸出右手,掌心贴上了周凯冰凉刺骨的额头。 嗡——! 世界在瞬间颠倒。 刺鼻的福尔马林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旧的霉味和廉价外卖的油脂味。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 苏御霖感觉“自己”正坐在那张电竞椅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撞破肋骨。 “来了……他来了……” 嘴里不受控制地念叨着,声音颤抖得厉害。 那是周凯的声音。 苏御霖能感觉到周凯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 突然,直播间的画面闪烁了一下。 原本空无一人的身后,空气开始扭曲。 苏御霖(周凯)猛地回头。 在那逼仄阴暗的出租屋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不,那不能称之为人。 宽阔得畸形的额头,连成一线的浓密眉毛,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诡异弧度。 那是“梦男”。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老式中山装,眼神空洞地盯着周凯。 “啊——!!!” 周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要从椅子上跳起来逃跑。 但他的身体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紧接着,那个“梦男”走了过来。 他缓缓抬起了双手,做出了一个掐脖子的动作。 下一秒,苏御霖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卡住了自己的喉咙。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呃……呃……” 窒息。 肺部的空气被那一双铁钳般的大手硬生生挤压殆尽。 视线因为缺氧而开始出现大片的黑斑,周围的景象像是老旧电视机上的雪花点,疯狂跳动。 而在那不断收缩的视野中央,只有一张脸。 一张宽得离谱的额头,两道浓密得连成一线的眉毛,还有那个似笑非笑、仿佛是用画笔拙劣勾勒出来的嘴角。 “梦男”。 他就贴在距离周凯鼻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那双灰白色的手死死卡住周凯的喉结,拇指深深陷入气管两侧的软骨缝隙中,指甲像是要抠进肉里。 火辣辣的疼。 周凯拼命抬起双手,十指疯狂地抓挠着那双掐住自己脖子的手。 指甲划过那灰白色的皮肤,触感冰冷、坚硬,就像是抓在了一块放置已久的陈年老腊肉上。 掰不动。 纹丝不动。 那双手像是焊死在他的脖子上,力量大得根本不属于人类范畴。 “呃……咳……” 周凯的双腿在桌下疯狂乱蹬。 求生的本能让周凯的大脑在缺氧的混沌中爆发出一股最后的狠劲。 既然掰不开,那就杀了你! 周凯猛地松开抓挠对方手腕的手,双臂高高扬起,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地掐向了面前“梦男”的脖子。 入手一片冰凉。 周凯的十指死死扣进对方的皮肉里,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疯狂收紧。 如果是人,这时候应该会痛,会躲,会反抗。 可是…… 没有。 面前的“梦男”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连那诡异笑容的弧度都没有丝毫变化。 任凭周凯如何用力掐着他的脖子,他就像是一尊没有痛觉的蜡像,只是机械地、持续地收紧着卡在周凯脖子上的双手。 力量还在加大。 周凯感觉自己的颈椎快要被捏碎了。 意识开始涣散。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潮水般淹没了头顶。 在意识彻底断片前的最后一秒,周凯依然死死掐着对方的脖子,双眼圆睁,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毫无生气的脸。 …… “呼——!!” 一声剧烈的抽气声在死寂的解剖室里炸响。 苏御霖猛地从解剖台前弹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慢慢平复下来后,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衬衫领口。 哪怕刚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在下属面前,还得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苏大支队长。 他走到厚重的金属门前,手搭上把手,往下一压。 “咔哒。”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就顺势歪了进来。 张涛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动静,这一下重心失衡,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险些一头撞进苏御霖怀里,还好死死拽住了门框。 “哎哟我去……”张涛站稳脚跟,对上苏御霖冷淡的目光,老脸一红,“苏……苏队,这门隔音质量太好了,真的,我啥也没听见。” 苏御霖没理会他的废话,侧身让开通道,“进来干活。” 张涛赶紧进来,唐妙语和尚小玥以及城西分局的几名警员也走了进来。 唐妙语:“苏队,你有什么发现?”苏御霖:“妙语,你确定……他是自己掐死自己的?” 唐妙语点头:“从尸表征象和痕迹学角度来看,这是唯一的解释。” 她指着尸体颈部的扼痕,再次确认:“拇指在内,四指在外,完全符合自勒的特征。而且指甲缝里的皮屑DNA也对上了,确实是他自己的。” 苏御霖沉默了。 他慢慢站直身体,走到尸体旁边,目光在周凯那双僵硬的手和颈部的伤痕之间来回游移。 不对。 这不对。 在刚才的【共感】里,他看得清清楚楚,感觉得真真切切。 周凯确实被掐住了。 但那是“梦男”的手。 而周凯的手,明明是伸向前方,死死掐住了“梦男”的脖子! 如果那是幻觉,为什么触感那么真实? 如果那是真实的,为什么“梦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更要命的是——动作的悖论。 苏御霖闭上眼,脑海中那个画面一遍遍回放。 周凯双手前伸,掐住前方物体。 现实中,周凯双手内收,掐住自己。 这两种动作的肌肉发力方向截然不同。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意识里做着“向外推”的动作,身体却在执行“向内扣”的指令? 除非…… 那个“梦男”,不仅仅是个幻象。 “苏队,你发现什么了?”张涛看着苏御霖阴晴不定的脸色,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毛,“该不会……真有脏东西吧?” 苏御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 系统的【共感】从来没有出过错。 它还原的是死者生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如果周凯看到的画面里真的有一个实体存在的“梦男”,并且他还亲手触碰到了对方…… 那这个案子,就彻底超出了科学能解释的范畴。 第575章 销金窟 “妙语,再做一次毒物筛查。” 唐妙语一愣:“之前做过了,常规毒物和常见致幻剂都是阴性。” 苏御霖:“那就查非常规的,重点查脑组织和血液里有没有未知的神经毒素,或者某种罕见的致幻成分。特别是那种……能直接作用于痛觉神经和触觉神经的。” 唐妙语是个聪明人,她看着苏御霖严肃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排除超自然力量的可能性,周凯死前看到的,只能是幻觉了。 这需要一种极其霸道的诱导剂,能让大脑彻底错乱,把“自残”的指令伪装成“自卫”。 “我明白了。”唐妙语神色凝重,“我和小玥马上重新做切片,这次我们会扩大筛查范围。” 唐妙语带着尚小玥匆匆返回解剖室。 苏御霖转过身,看向一脸懵逼的张涛。 “老张,别发愣了。”苏御霖拍了拍他的肩膀,“死人的事交给法医,活人的事得我们来干。” …… 回到办公室。 几名刑警正对着电脑屏幕发愁,周凯的手机已经被技术科破解了,但里面的信息量大得惊人。 作为一个拥有几百万粉丝的网红,他的微信里加了数千个好友,各种商务合作、粉丝撩骚、狐朋狗友的群聊,看得人眼花缭乱。 张涛:“苏队,这小子私生活太乱了,光是那个叫‘夜店小王子’的群里就有四百多人,每天几千条消息。” 苏御霖走过去,直接拿过周凯的手机。 他没有去翻那些乱七八糟的聊天记录,而是点开了通话详单。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备注为“李公子”的号码上。 在周凯死前的一周内,这个号码和他有过五次通话,最后一次是在周凯死前两天的凌晨三点。 “查这个‘李公子’。”苏御霖指着屏幕。 不久后,城西分局的技术人员检索到了详情。 “李文杰。” “林城‘宏达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子,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名下有多辆跑车,经常混迹于各大夜场。” 张涛:“我想起来了!这小子之前因为飙车被交警队扣过,当时闹得挺大,还是他爹找人保出来的。” 城西分局技术人员接话道:“根据调查,周凯生前最后一次参加的大型聚会,就是在李文杰名下的私人会所——‘夜色’。” “夜色?是兴安路的那个夜总会吗?”苏御霖眯了眯眼。 技术人员:“对,算是林城最高档的会员制会所之一,安保森严,没有会员卡根本进不去。” 苏御霖整理了一下衣领,从桌上拿起车钥匙,转身往外走。 “走,去会会这位李公子,老张,你给行川打电话,让他一起过来。” …… 夜幕降临,林城的霓虹灯将这座城市染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海洋。 位于市中心的“夜色”会所,此刻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门口停满了各种豪车,法拉利、兰博基尼、劳斯莱斯,简直像个小型车展。 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安保人员站在门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进出的客人。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带着低沉的轰鸣声,直接冲上了门口的迎宾车道,一个急刹停在了大门口。 车门打开,苏御霖跳了下来。 他今天没穿警服,而是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看起来既野性又干练。 张涛和莫行川紧随其后。 门口的安保领班皱了皱眉,快步走了过来。 “先生,麻烦把车挪一下,这里是贵宾通道,不能停车。”领班虽然用着敬语,但语气里却透着傲慢。 在这种地方干久了,他们早就练就了一双势利眼。 这辆越野车虽然看着霸气,但跟周围那些几百万的超跑比起来,实在不够看。 苏御霖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哎!先生!”领班伸手拦住了去路,“请出示您的会员卡。” 苏御霖:“警察办案。” 他从怀里掏出警官证,在领班眼前晃了一下。 领班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职业假笑。 “原来是警官啊。不过实在抱歉,我们这是私人会所,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没有搜查令或者是上面的通知,我们不能……” 话音未落,苏御霖收回证件,向前踏了一步。 他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那迫人的气场却让领班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第一,我们正在执行紧急任务,目标嫌疑人就在里面。你每耽误一秒,都是在为他的逃脱创造机会。” “第二,妨碍公务是什么后果,你应该比我清楚。现在,是你自己让开,还是我正式以‘妨碍公务罪’的嫌疑,请你跟我回局里喝杯茶?” 领班脸上的假笑僵住了,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年轻警察,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见过不少来检查的警察,但从未见过一个如此冷静却又如此强势的。这根本不是他能拦得住的。 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苏御霖已经带着张涛和莫行川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大厅。 “夜色”会所的大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昂贵香水、酒精以及荷尔蒙的燥热气浪,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重金属的贝斯声震得人心脏都在共颤,五光十色的镭射灯在昏暗的空间里疯狂切割,将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分割成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 这里是林城的销金窟,是无数人醉生梦死的极乐地。 苏御霖走在最前面,一身黑色皮夹克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张涛和莫行川一左一右跟在身后,张涛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奢靡的场面,而莫行川则是皱着眉,似乎在忍受着这里浑浊的空气。 大厅中央的DJ台上,一个穿着花衬衫、满脸通红的年轻人正拿着麦克风,踩在台子上疯狂嘶吼。 “今晚!大家都嗨起来!所有的酒水,所有的果盘,只要你们能喝得下,吃得完,尽管点!” 年轻人举着一瓶价值不菲的黑桃A,直接往台下的人群里喷洒,香槟雨淋湿了前排几个穿着清凉的女孩,引来一阵尖叫和欢呼。 “今天是李公子大寿!” “全场消费!由李公子买单!” DJ配合着大喊,音浪瞬间炸翻了全场。 “李公子牛逼!” “李少威武!” 台下的人群沸腾了,无数双手臂高举,扭动身姿。 第576章 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把你这身皮扒了! 李文杰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他把空酒瓶随手一扔。 搂过身边两个身材火辣的嫩模,在保镖和一众马仔的簇拥下,摇摇晃晃地往二楼的VIP包厢走去。 “这就是李文杰?”张涛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大声问道,不得不凑到苏御霖耳边。 苏御霖站在阴影里,冷眼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背影。 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李文杰身上,而是快速扫视着周围。 作为刑警,他对某些东西有着天然的嗅觉。 舞池边缘的卡座里,几个神情萎靡的男女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角落里,几个穿着黑衣的内保正警惕地盯着四周。 “这地方,不干净。”苏御霖收回目光,用力嗅了嗅。 “苏队,那咱们……”张涛做了个抓捕的手势。 “先办正事,其他的,一锅端。”苏御霖整理了一下袖口,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两个看场子的内保立刻伸手拦了过来。 “哎哎哎!干什么的?二楼是贵宾区,闲人免进!” 其中一个内保上下打量了苏御霖一眼,看他穿得普通,也没戴什么名表,眼神里顿时露出一丝不屑。 苏御霖脚步未停,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就在两人的手即将碰到他肩膀的瞬间,他只是随意地一抬手,轻轻推在了左边内保的胸口上。 那内保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传来,根本无法抗衡。 他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向后踉跄着跌去,重重撞在了同伴身上。 等他们回过神来,苏御霖已经带着张涛和莫行川走上了楼梯,只留下一个冷峻的背影。 “操!敢来这儿闹事?”内保刚想掏对讲机叫人。 莫行川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警官证,面无表情地在两人眼前晃了一下。 “警察办案,不想进去蹲着,就老实点。” 两个内保瞬间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三人消失在楼梯拐角。 二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隔绝了楼下的大部分噪音。 走廊尽头最大的那间包厢门口,站着四个彪形大汉。 苏御霖走到门口,那几个保镖刚要上前阻拦,苏御霖二话不说,直接抬腿。 “砰!” 一声巨响。 那扇厚重的实木包厢门,连带着门锁,被这一脚踹得轰然洞开,狠狠地撞在里面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包厢里的空气浑浊,烟雾缭绕。 巨大的真皮沙发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男男女女。 李文杰正坐在正中间,衣衫不整,怀里搂着一个嫩模,手里还举着一杯酒,正准备往女孩嘴里灌。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音乐声虽然还在继续,但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李文杰被吓得手一抖,酒洒了女孩一身。 他恼怒地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他妈的……谁啊……” 李文杰骂骂咧咧地站起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三个男人,脑子还没转过弯。 苏御霖没急着搭理这醉鬼,皮靴踩过满地狼藉。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一些白色粉末,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警察。” 苏御霖从怀里摸出证件。 “市局刑侦支队,苏御霖,有一起重大刑事案件,请你配合调查。” 这自报家门,吓得旁边几个衣着清凉的姑娘往沙发角缩。 李文杰眯着眼,费劲地聚焦视线,盯着那黑色封皮看了半天,突然嗤笑一声,身子一歪倒回沙发里,指着苏御霖大着舌头喊:“警察?警察怎么了?警察就能随便踹我的门?” 他抓起一个骰盅狠狠砸在地上,骰子滚得到处都是。 “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今儿是我李公子做大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跪下唱首生日歌再走!” 旁边的马仔见老板发飙,想上来护主,却被苏御霖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苏御霖也不恼,反而拉过一张椅子,往李文杰对面一坐,顺手从果盘里叉了块西瓜塞进嘴里。 苏御霖:“过生日啊,那挺好。明年的今天,刚好能赶上你的周年祭,省得你家里人多跑一趟。”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李文杰愣了三秒,酒劲上涌:“你咒我?你他妈敢咒我?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把这身皮扒了!” 苏御霖指了指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白色粉末:“这些东西,够你在里面把牢底坐穿,说不定还能判死刑,我说明年是你的祭日,有说错吗?” 李文杰被这一激,那点被酒精麻痹的脑仁终于转过弯来了。 这个人刚才说自己叫苏御霖。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总算想起来了,他就是最近两年风头正盛的林城警神。 他眼角余光瞥见茶几上那堆还没来得及收的“面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玩归玩,闹归闹,这玩意儿要是被坐实了,那自己就真死定了。 李文杰硬挤出笑,点头哈腰地凑了过来,两条腿还在打摆子。 “哥……不,苏警官,误会,天大的误会。” 李文杰想从兜里掏烟递过去套个近乎,手伸到一半,撞上苏御霖那双冷得掉渣的眼睛,又讪讪地缩了回去,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冷汗。 “刚才是我喝多了,嘴没把门的,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眼珠子骨碌乱转,视线在苏御霖那身便装扫了一圈,心里有了计较。 这么大阵仗,上来就踹门,不查身份证也不看黄赌,专盯着桌上的货不放,这是有备而来啊。 “那个……苏警官,您这是调到市局禁毒支队了?”李文杰试探着问道。“我和你们那分管的孔局挺熟,要不您看……” 苏御霖没搭理他这茬,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香烟,火苗在昏暗的包厢里窜起一簇幽蓝。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瓶还没开封的皇家礼炮,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眼神玩味。 苏御霖嘴角冷笑,把酒瓶重重往茶几上一顿。“那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敢不敢保你这个聚众吸毒还公开贩毒的‘好兄弟’。” “咣”的一声闷响,吓得李文杰一哆嗦,膝盖一软差点没直接跪下。 这警察路子太野了! 这一上来就往死里整,根本不吃人情世故那一套。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李文杰慌得舌头打结,脸都白了,“我这就是……就是自己玩玩,没贩毒,真没贩毒!警官您明察秋毫啊!” 第577章 这个人,是暖暖。 “少废话。” 苏御霖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逼得李文杰不得不后仰,脖子瑟缩着。 “现在,我问,你答,答得好了,不是我刑侦支队份内的事情,我可以不管。” 李文杰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霖哥,您说,您说!” 苏御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慢条斯理地解开绕绳。 “哗啦。” 一叠高清照片散落在茶几上。 李文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照片上,是一个死状极度扭曲的人。 周凯。 “啊——!!!” 旁边的几个嫩模看清照片后,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捂着眼睛缩成一团。 李文杰猛地往后缩去,直到后背撞上沙发。 “这……这是……”他牙齿打颤。 “认出来了吧?”苏御霖随手拿起一张照片,怼到李文杰面前,“你的好兄弟,周凯。现在已经在停尸房里冻成冰棍了。” “呕……”李文杰干呕了一声,脸色惨白如纸。 “法医鉴定,他是自己把自己掐死的。” 李文杰猛然抬头:“苏警官,您是怀疑我杀了他吗?我实话实说,这个真没有!” 苏御霖:“就你这份怂样,也杀不了人。” 而后冲着包厢所有人,猛地提高音量,厉声喝道,“无关人员,全部出去!张涛,清场!” 张涛和莫行川立刻行动,将那些吓破胆的嫩模和一众富二代全部赶了出去,只留下李文杰一个人瘫坐在满地狼藉中。 苏御霖又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拿出了一张照片。 “说吧,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 李文杰用力眨眼分辨。 “见过…是暖暖……这个女孩叫暖暖……” 苏御霖手中的烟头明灭不定:“说全名。” “我……我不知道全名,周凯只叫她暖暖。”李文杰哆哆嗦嗦地去拿桌上的水。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大概一个多月前吧,周凯突然带了个女孩来这儿。当时我们都挺纳闷的,因为周凯平时带出来的都是那种……那种很放得开的网红脸。 但那个暖暖不一样。她穿着朴素,长头发,也不化妆,素面朝天的。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包厢里,她干净得就像……就像走错了片场。 她不喝酒,不唱歌,也不跟我们说话。就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一直盯着周凯看。” “周凯当时状态怎么样?”苏御霖追问。 “很差。”李文杰回忆道,“那段时间他刚撞了人,赔了钱,直播收益好像也不好,整个人神神叨叨的,那天晚上他也喝多了,一直在哭。” “然后呢?” “然后我们都喝多了,那个暖暖就坐到周凯旁边。”李文杰比划了一下,“她让周凯躺在沙发上,说要给他做什么‘心灵疗愈’。” “她让我们把灯都关了,只留了一盏地灯。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香炉,点了一根香。” 苏御霖:“她做这种奇怪的事情,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就这样让她做?” 李文杰:“因为周凯之前就带我们一起玩过笔仙、碟仙之类的通灵游戏,我们以为这个女人也是做类似的仪式,有点好奇,另一方面也觉得刺激吧。“ 苏御霖:“她点的是什么香。” 李文杰:“那味道……很特别,有点像庙里的檀香,但又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甜味,闻一口就让人觉得脑子轻飘飘的。” 苏御霖和旁边的莫行川对视一眼。 极有可能是致幻剂。 “她在仪式上做了什么?”苏御霖问。 李文杰:“她握着周凯的手,一直在他耳边念叨着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像是念经,又像是咒语。”李文杰吞了吞口水,“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吧,周凯突然坐了起来。 他兴奋地抓着我的手说,他看到了神,神答应帮他解决所有的麻烦。但前提是……” 苏御霖:“是什么?” “是献祭。”李文杰颤抖着说,“他说神需要祭品,只有献上祭品,才能获得新生。” 苏御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苏御霖:“那个香,你碰过吗?” 李文杰眼神闪烁:“没……没有……” “撒谎。” 苏御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瓶乱晃。 “李文杰,到现在你还敢跟我耍心眼?周凯死的时候是什么样你看见了!你想跟他一样,把自己掐死在家里吗?!” 这一声怒吼彻底击碎了李文杰最后的侥幸。 “我试过!我试过一次!”李文杰崩溃地大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那天我看周凯那么兴奋,我也好奇,就跟暖暖要了一点。” “感觉怎么样?” “恐怖……太恐怖了……刚开始是很舒服,觉得自己飞在云端里。但很快,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他指着包厢的墙角,瞳孔放大,仿佛那里正站着什么东西。 “我看到墙角里爬出来无数的虫子,密密麻麻的,往我身上钻。我还能感觉到它们在咬我的肉,钻进我的血管里……那种痛觉太真实了!我拼命抓,拼命挠,把自己身上抓得全是血道子。” 苏御霖看了一眼李文杰的手臂,果然,袖口下隐约可见几道还没结痂的抓痕。 “暖暖呢?她怎么说?” 李文杰:“她说这是‘排毒’,她说我心里杂念太多,这是在帮我清理。她还说和我有缘分,下次可以带我去她的‘圣地’。” “我当时吓坏了,后来看周凯越来越疯,我就更不敢联系她了。” 苏御霖觉得问的差不多了,站起身,理了理有些皱的皮夹克,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莫行川极有眼力见地掏出一副银手铐,咔嚓一声把李文杰拷在了沉重的实木茶几腿上,然后掏出随身携带的酒精湿巾,仔仔细细擦了三遍手,才跟上苏御霖的步伐。 走出包厢,走廊里浑浊的空气和震耳欲聋的低音炮依旧让人烦躁,那些在舞池里扭动的男男女女根本不知道二楼发生了什么,依旧沉浸在虚幻的快乐中。 张涛快步追上来,回头看了一眼包厢方向:“苏队,我们就这么……” 苏御霖停下脚步:“当然不是就这么走了,给高远打电话。” 张涛一听这名字,脸瞬间皱成了苦瓜:“高支队……高疯子?苏队,这大半夜的,我要是把他吵醒了……” 林城警界谁不知道禁毒支队的高远是个活阎王,脾气爆得像雷,那双老鹰眼一瞪,连警犬都得夹着尾巴走。 除了苏御霖,还没几个人敢在非工作时间主动招惹他。 第578章 致幻物质。 “怕什么?你就告诉他,我在‘夜色’给他扣了一条大鱼,这里面的东西能让他今年的KPI超额完成两倍, 他要是知道有这好事,估计能穿着拖鞋直接从被窝里瞬移过来。” 苏御霖说完拍了拍张涛的肩膀。 宋暖,致幻的香,心理暗示。 从李文杰这里获取的信息着实不少。 …… 回到市局已经是凌晨。 苏御霖推门进入支队办公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秦漾,有些惊讶。 她属于非常养生的那种元气女孩,很少会愿意主动加班,这么晚了居然还在这里。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戴炫酷的耳机,也没有吃零食。 就呆呆地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平时灵动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老板……”看到苏御霖回来,秦漾站了起来。 苏御霖心里一沉,知道她在想什么。 默默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秦漾捧着杯子,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指着屏幕上的社会关系图。 “我查到了,宋暖……她不仅仅接触过周凯。” 随着秦漾手指的滑动,屏幕上出现了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的背景是一个装修温馨的心理咨询室,门口挂着“心灵绿洲”的牌子。 视频里,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正是第二个死者,赵欣怡。 她背着书包,神情有些恍惚地坐在沙发上。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那个白裙女孩,正是宋暖。 她微笑着把水递给赵欣怡,看着赵欣怡喝下去。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赵欣怡的额头。 赵欣怡在被触碰的一瞬间,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随后眼神变得更加迷离,乖顺地跟着宋暖走进了里面的咨询室。 “这是赵欣怡死前三天去的辅导机构。”秦漾指着屏幕,“那家机构有个公益心理咨询项目,宋暖……她是那里的前台志愿者。” 秦漾痛苦地捂住脸头,手指插进头发里。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她哽咽着,“小时候,她那么善良,那么胆小……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诱导别人自杀,给别人下毒……” 十三年的寻找,十三年的期盼。 秦漾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也许是在街角的咖啡店,也许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但她从来没想过,她心心念念的表妹,成了连环杀人案的头号嫌疑人。 这种巨大的落差和绝望,几乎要将她击垮。 苏御霖看着崩溃的秦漾,叹了口气。 “秦漾,打起精神来,看着我。” 秦漾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我明白你的心情,十三年了,人是会变的。”苏御霖直视着她的眼睛, “她经历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我们都不知道。现在的宋暖,也许早就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小妹妹了。 我们要做的,是找到她。不仅是为了给死者一个交代,也是为了弄清楚,这十三年里,到底是谁把她变成了这副模样。” 苏御霖递给她一张纸巾。 “你是警方的技术顾问。现在,我需要你的技术,需要你帮我找到她。你能做到吗?” 秦漾接过纸巾,擦了一把脸。 “能。” “苏队!有发现!” 就在这时,大门推开,唐妙语、莫行川、林忆霏快步走了进来。 莫行川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激动的神色。 “我们在周凯出租屋的床缝里,提取到了一些微量的粉末残留。”莫行川推了推眼镜,“虽然量很少,但足够做成分分析了。” 唐妙语接过话茬,将一份色谱分析图展示出来。 “成分出来了。这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混合物。” 唐妙语指着图谱上几个高耸的波峰:“主要成分是曼陀罗提取物,这东西大家都知道,致幻、麻醉。但更关键的是这个——” 她指着其中一个红色的波峰。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菌类孢子,学名叫‘裸盖菇素’的变种。这种真菌通常生长在阴暗潮湿、充满腐殖质的环境里,毒性极强。” “它有什么作用?”苏御霖问。 “它能直接作用于人的中枢神经系统,特别是顶叶的体感皮层。”唐妙语解释道,“简单来说,它不仅能让人产生视觉和听觉的幻觉,最可怕的是,它能产生‘触觉幻觉’。” “触觉幻觉?” “对。”唐妙语神色凝重,“中毒者会感觉到有东西在触摸自己,甚至掐自己。这种感觉在大脑里会被判定为真实的神经信号。也就是说,当周凯觉得自己被‘梦男’掐住脖子的时候,他的大脑真的接收到了‘窒息’和‘疼痛’的信号。” “为了对抗这种虚假的窒息感,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抗动作——用手去掰开那个并不存在的‘手’。” 苏御霖瞬间明白了,这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足以解释周凯自己掐死自己的缘由。 唐妙语继续说道,“这就是为什么他在死前会自己掐死自己。因为在大脑的欺骗下,他以为自己是在和凶手搏斗,是在自救。殊不知,越是用力,死得越快。” “这简直就是完美的杀人凶器。”林忆霏补充,“不用动手,只要让人闻一闻,就能让人自己把自己杀了。” “应该没那么简单。”苏御霖摇了摇头,“单纯的毒素只能让人精神失常,做不到这么精准的‘杀人’。这还需要配合高度的心理暗示。” 他转头看向屏幕上宋暖的照片。 “先用‘梦男’的传说制造恐惧,再用‘入梦香’里的毒素放大这种恐惧,最后通过催眠植入‘第七天必死’的指令。 这简直是流水线式的催眠杀人流程。 秦漾,那个‘心灵绿洲’查得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其他受害者?” 秦漾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我把宋暖过去半年的行动轨迹,和全市的非正常死亡案件数据库进行了交叉比对。” 随着回车键按下,屏幕上弹出了三个红色的警告框。 每一个框里,都是一张黑白遗照。 “除了周凯和赵欣怡,我还发现了三个疑似受害者。”秦漾的声音冰冷。 第579章 共同的特征。 “第一个,刘明,45岁,某国企中层干部。三个月前从自家阳台跳楼身亡。警方定性为抑郁症自杀。” “第二个,王桂芬,72岁,独居老人。两个月前在家中煤气中毒身亡。警方定性为意外。” “第三个,陈浩,28岁,游泳教练。上个月在自家浴缸里溺水身亡。警方定性为突发心脏病导致的溺亡。” “这三个人看似毫无关联,死因也各不相同。”秦漾调出这三人的社交账号后台数据,“但是,他们在死前的一周内,都做过同样的三件事。” 屏幕上列出了三条铁证如山的规律: 1.精神异常:他们都在社交平台或者朋友圈里发过类似“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有人在盯着我”之类的言论。 2.关注账号:他们都关注了那个名为“梦魇实录”的账号,并且有过私信互动。 3.线下接触:最关键的是,在他们死前的一周内,他们的手机定位都曾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心灵绿洲”心理咨询室。 “而且……”秦漾放大了一张监控截图,“在王桂芬老人的小区监控里,我拍到了这个。” 截图虽然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正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从老人的单元楼里走出来。 时间正是老人死亡当天的下午。 “这是连环杀人。”苏御霖捏紧了拳头。“而且是针对特定人群。” “特定人群?”莫行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这几个人有什么共同点吗?” “有。”秦漾调出了这几人的详细背景资料,“刘明,涉嫌职场性骚扰,但因证据不足未被立案;王桂芬,在这个小区里是出了名的恶邻,曾经毒死过邻居的狗;陈浩,私生活混乱,曾导致女学员怀孕流产。” “加上周凯撞人致残……” 唐妙语:“那赵欣怡呢?” 秦漾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出残影。 随着最后一行代码跑通,屏幕上那个红色的“LOCK”图标瞬间碎裂,变成了绿色的“OPEN”。 “开了。” 赵欣怡的手机,云端数据终于被强制恢复。 苏御霖站在她身后:“放出来。” 秦漾点开那个名为“战利品”的加密文件夹。 原本以为会看到少女怀春的日记,或者被家暴的血泪控诉。 然而,当视频开始播放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冷气。 视频里,那个在父母面前乖巧、在日记里恐惧无助的赵欣怡,此刻正穿着校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笑容。 “叫啊!你怎么不叫了?” 赵欣怡一脚踩在一个女同学的脸上,那女生跪在厕所冰凉的瓷砖上,浑身瑟瑟发抖,校服被撕得乱七八糟。 “咔嚓。” 赵欣怡手起刀落,将女生的长发胡乱剪断,然后抓着对方的头发,逼着她看向镜头。 “来,给大家笑一个。笑得不好看,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到操场上去!” 视频一段接着一段。 逼人喝厕所水、扇耳光、用烟头烫手臂…… 那个在案发现场死状凄惨的受害者,在这些视频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这就是她被选中的原因。”苏御霖冷冷地看着屏幕。 “她在家里被父亲施暴,无法反抗,就把这种恐惧和暴力,加倍地发泄到比她更弱小的同学身上。” 苏御霖指着屏幕定格画面中赵欣怡那张扭曲的脸:“依照目前的发现来看,宋暖不是在随机杀人,她是在‘审判’。” 秦漾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苏御霖:“秦漾,接下来交给你了,林忆霏配合你,把这个‘心灵绿洲’翻个底朝天,我要知道宋暖现在在哪,绝不能再有新的梦男杀人事件发生了。” 秦漾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重重地点了下头,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 安排完这边,苏御霖转过身,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眉头瞬间锁紧。 唐妙语不见了。 刚才看赵欣怡那段霸凌视频的时候她还在后面,脸色难看得厉害,这会儿人呢? 苏御霖推开技术科的玻璃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滋滋声。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处拐角的茶水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唐妙语背对着他,肩膀随着呼吸有着极其细微的颤动。 “妙妙?” 苏御霖喊了一声。 前方的背影猛地一僵。 唐妙语回过头,脸色白得像张纸,眼底两团乌青在惨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看到是苏御霖,她紧绷的肩膀才塌了下来,勉强挤出一个笑。 “苏苏……” 苏御霖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如刀子般在她脸上刮过。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要是搁平时,加班这么晚,这姑娘早就咋咋呼呼喊着要吃城南的猪脚饭了。 可现在,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手怎么这么凉?”苏御霖一把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得吓人,掌心里却全是腻乎乎的冷汗。 唐妙语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下意识地要把手抽回来。 “没……没事,可能是低血糖犯了,刚才蹲太久起猛了。” 她别过脸,试图把那只手藏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语速快得有些反常,“那个……尸检报告还有几个数据没核对,我先回法医室了。” 说完,她不等苏御霖反应,侧着身子贴着墙根就要溜。 苏御霖敏锐地发现,她走路的姿势别扭得厉害,身体一直往右侧偏,像是在极力避开走廊左侧那排储物柜投下的黑影。 苏御霖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那种刑警特有的直觉让他后背一阵发寒。 她在躲什么?她是在害怕什么? “妙妙,站住。” 苏御霖低喝一声,大步追了上去。 “你到底怎么了?”苏御霖皱眉,伸手去探她的额头,“不舒服吗?” 唐妙语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躲开了苏御霖的手。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真的没事,就是这几天熬夜太厉害,有点低血糖。我去眯一会儿就好了。” 说完,她匆匆绕过苏御霖,快步走向法医室。 苏御霖看着她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 法医室的休息间里,唐妙语趴在桌子上,呼吸急促。 梦境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梦见自己站在解剖台前,四周一片漆黑。 “滋——” 拉链拉开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旁边的尸袋缓缓蠕动,一只青紫色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第580章 早被埋下的种子。 紧接着,是一张宽额头、连心眉的脸。 “梦男”。 他没有眼白,黑漆漆的眼眶死死盯着她。 “你有罪……” “梦男”从尸袋里爬出来,身体扭曲成非人的角度,一步步逼近。 冰冷的手指触碰到了她的脖颈,那种触感真实得令人窒息,就像是一块冻硬的生猪肉贴在皮肤上。 “滚开!!”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警局的宁静。 “哐当!” 休息间的门被一把推开,苏御霖冲了进来。 唐妙语跌坐在地上,打翻的水杯淋湿了她的白大褂。 她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推开什么东西,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满脸都是冷汗。 “妙妙!” 苏御霖一把抱住她。 “我在!看着我!!” 唐妙语浑身颤抖,指甲深深陷入苏御霖的手臂肌肉里。 她抬起头,眼神涣散,指着空荡荡的墙角,声音带着哭腔:“苏苏,我也梦到他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也梦到他了!!” “他说我有罪……” 苏御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只有一台冰冷的档案柜。 不少刑侦支队的人都涌到了门口,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连法医都中招了。 苏御霖收回目光,看着怀里几近崩溃的爱人,无比震怒。 “所有人出去!!” 苏御霖一声厉喝,将门口探头探脑的警员全部吼退。 他一把抱起还在发抖的唐妙语,大步流星地走向隔壁的隔离观察室。 将她放在床上,苏御霖迅速关上百叶窗,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视线。 “头脑超级计算机,启动。” 苏御霖闭上眼,大脑皮层瞬间活跃,思维速度飙升至极限。 无数信息流在他脑海中疯狂对撞、重组。 唐妙语中招了。 但为什么? “接触传播?”苏御霖迅速否定。 唐妙语是全省最顶尖的法医,职业素养极高。 在解剖周凯和处理证物时,她全程佩戴最高防护级别的口罩和手套,甚至穿了防护服。 不可能有致幻物质通过呼吸道或皮肤进入。 “饮食?” 这两天大家吃的一样,都是食堂的大锅饭,别人没事,只有她出事。 排除。 这几天,他和唐妙语几乎形影不离。 吃的是一样的大锅饭,喝的是同一个饮水机的水。 如果是因为接触了某种挥发性毒素,没道理只有她一个人中招。 “如果是通过皮肤接触或者呼吸道吸入曼陀罗和裸盖菇素的混合物,起效时间通常在2到4小时。”苏御霖盯着唐妙语脖颈上的青筋。 “但如果要配合催眠指令,必须是一个相对封闭、且受害者毫无防备的环境。” “嘭!” 隔离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秦漾抱着笔记本电脑冲了进来。 “老板!找到了!” 她把电脑屏幕转向苏御霖,手指颤抖地按下空格键。 “这是妙语姐回林城那天,林城机场T3航站楼的监控录像。我用‘捕萤’系统把所有出现在她半径三米内的人都筛了一遍。” 屏幕上,画面有些抖动。 唐妙语拖着行李箱,神色疲惫地从洗手间走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纯白色棉布长裙的女孩,像个幽灵一样从侧面走了过来。 她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在经过唐妙语身边时,她看似无意地肩膀撞了唐妙语一下。 唐妙语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就在这短短的两秒钟接触里,高清探头捕捉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 女孩的手指,轻轻在唐妙语的耳后抹了一下。 紧接着,她凑近唐妙语的耳边,似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画面中,唐妙语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出现了瞬间的迷离,随后又恢复正常,像是只是听到了一个路人的道歉,摇了摇头便继续往前走。 “停。”苏御霖冷冷开口。 画面定格。 虽然女孩遮得严严实实,但苏御霖一眼就认出了那种奇怪的飘忽感。 那就是宋暖没错。 秦漾指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那个时间点,妙语姐刚下飞机,正是身心最疲惫的时候。宋暖利用这个心理空窗期,对她进行了某种类似脑控的催眠。” 苏御霖眉心拧成了死结。 但逻辑不通啊。 那天从机场把人接回来,还生龙活虎的。 别说精神恍惚,晚上亲热起来比他还疯。 第二天去局里,还因为走路姿势稍微有点别扭被秦漾嘲笑了“战术拉伤”。 这潜伏期这么长吗? “老板,你在想什么?”秦漾看苏御霖脸色阴晴不定,忍不住把脑袋凑过来。 “时间对不上。”苏御霖指着屏幕上那个白裙背影,“如果那天在机场就被下了套,为什么当时不发作?这几天她吃得好睡得香,没有任何异常。” 秦漾指着屏幕上的宋暖,神色严肃:“心理暗示这玩意儿,就像在你脑子里埋了一颗地雷。埋进去的时候是静默的,只要你不踩上去,它就是块废铁。但只要那个‘扳机’被扣动……” “扳机?”苏御霖眼神一凛。 “对,一个触发点。”秦漾飞快地调出一份心理学档案,“可能是某个特定的时间;也可能是某种特定的声音、气味,甚至是——某种特定的情绪波动。” 情绪波动? 苏御霖下意识看向隔离室紧闭的百叶窗。 这些天妙妙有什么特殊的情绪波动? 看了赵欣怡那个令人作呕的霸凌视频? 不会。 唐妙语是干法医的,从碎尸堆里都能面不改色地捞人骨头拼积木,心理防线很稳固。 区区一个霸凌视频,能让她恶心,但绝不可能让她崩溃成这样。 除非,这个“扳机”早就被扣动了,只是在等待最后那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查一下曼陀罗和致幻菌类的代谢周期。”苏御霖突然开口。 秦漾手指飞快:“如果是微量吸入,配合特定的心理诱导,代谢残留很难查,但会在神经突触间形成一种类似‘延迟满足’的效应。说人话就是——让你的大脑在潜意识里自己吓自己,直到把自己吓死。” 自己吓自己。 这几天唐妙语总是欲言又止,有时候盯着某个地方发呆,问她就说是累了。 原来那根本不是累。 那是种子在发芽。 就在这时,床上的唐妙语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第581章 我有罪!!!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滴滴”警报声,心率瞬间飙升到160。 “不要……别过来……” 唐妙语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灵动的杏眼里,此刻没有焦距,只有无尽的恐惧。 黑色的瞳孔扩散到了极致。 她死死盯着天花板的角落,喉咙里发出呜咽:“我有罪……我有罪!!” 苏御霖心中一紧,猛地按住她的肩膀。 “妙妙!醒醒!我是苏御霖!” 然而,唐妙语像是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 在她的视野里,那个原本温馨的隔离室已经变成了地狱。 天花板上,无数黑色的粘稠液体正在滴落,汇聚成一张巨大的、没有五官的脸。 “滚开!别碰我!!” 凄厉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她浑身颤抖,指甲深深地抠进自己的手臂里,划出一道道血痕。 在她的眼中,此刻站在面前的根本不是苏御霖。 而是一个身形扭曲、长着连心眉、眼眶里只有一片漆黑的怪物。那个怪物正张开血盆大口,用苏御霖的声音,说着恶毒的诅咒。 “妙妙!”苏御霖死死箍住她的双手,将她压在床上。 “放开我!我是罪人!让我死!!” 唐妙语张嘴狠狠咬在苏御霖的胳膊上。 苏御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现在绝不能松手。 一旦松手,陷入深度幻觉的唐妙语真的会像周凯那样,活活把自己掐死。 “秦漾!出去!把门锁死!谁也不许进来!”苏御霖头也不回地吼道。 秦漾看着这一幕,眼泪夺眶而出,但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咬着牙退出去,颤抖着锁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唐妙语绝望的哭喊。 “唐妙语!看着我!” 苏御霖用膝盖顶住她的腿,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我是苏御霖!我是你的苏苏!!!你清醒一点!” 或许是熟悉的气息起了作用,唐妙语眼中的疯狂稍微凝滞了一瞬。 “苏……苏苏?”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苏御霖的脸,却又像触电般缩回,“不……你不是他……他不可能会原谅我……我有罪……” “你有什么罪?!” 苏御霖大声喝问,声音如雷霆炸响,“你是个法医!你替死者言,为生者权!你有什么罪?!告诉我!!” 要破解催眠,就必须找到那个被植入的“罪恶根源”,然后彻底粉碎它。 唐妙语的防线在这一声怒吼中彻底崩溃。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有罪……苏苏……我真的有罪……” 她抓着苏御霖的衣领,声音断断续续。 “我想起来了,那个女孩……她在机场跟我说……” 唐妙语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嘈杂的航站楼,那个冰冷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 “偷来的爱情,过得安稳吗?原本该死的人是你,该活着的人是她。” 苏御霖浑身一震。 原本叫该死的人是你? “什么意思?妙妙,说清楚!” 唐妙语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她看着苏御霖,眼中满是愧疚和自厌:“苏苏,自从雨晴牺牲后……我……我虽然很难过,但是……” 她闭上眼。 “但是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庆幸……我在庆幸她不在了……因为她太完美了,太漂亮了,她还很聪明,总是能帮到你,她和你那么般配……只要她活着,我就……我就…… 我知道她喜欢你……我一直知道!! 我竟然庆幸自己的好同事、好战友死了,这样我就能独占你了……我是个窃取者!!!” 苏御霖愣住了。 他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唐妙语,内心深处竟然藏着这么深的自卑和恐惧。 这就是人性的复杂。 唐妙语太知道《红玫瑰与白玫瑰》的故事了。 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 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而且……”唐妙语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而且我有预感!苏苏,我有预感雨晴根本没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苏御霖心上。 “你说什么?!” “我有那种感觉……女人的直觉……我觉得她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看着我们……”唐妙语抓着自己的头发,歇斯底里, “但是我不敢说!我怕我说了,你就会去找她!你就会离开我!我为了自己的私心,隐瞒了我的直觉,我在心里一遍遍诅咒她已经死了!是我杀了她!我有罪!!” 这就是宋暖给她植入的“心魔”。 利用唐妙语对这份感情的患得患失,利用她对死者的愧疚,将“愧疚”扭曲成“谋杀”。 那一瞬间,苏御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他想起了直升机暗舱里那根属于方雨晴的头发。 想起了那个至今无法解释的“肉身炸弹”谜团。 连他这个刑侦支队长都要靠证据和推理才能察觉的端倪,唐妙语竟然凭着女人的直觉,早就感应到了? 甚至,这份直觉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着眼前几近崩溃、自我厌弃的爱人,苏御霖心如刀绞。 他知道,如果不斩断这个念头,唐妙语真的会被宋暖的暗示逼疯。 但真相是什么? 现在掌握地信息和情报太少,他无法做出判断。 苏御霖没有说话,而是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住了唐妙语颤抖的唇。 他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强行切断了唐妙语的自我控诉,堵住了她嘴里那些伤人的话。 直到唐妙语快要窒息,苏御霖才松开她。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额头死死抵着她的额头。 “听着,唐妙语。” “你是个法医,你相信的是证据,是解剖刀下的真相,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直觉!” “方雨晴已经牺牲了。这是事实。” 苏御霖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 “那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高中爆炸,尸骨无存。就算是神仙也逃不掉!!” 唐妙语愣愣地看着他,眼里的疯狂逐渐褪去:“可是我真的感觉……” “你的感觉是被宋暖利用了!” 第582章 面见方振国。 “她在给你洗脑!她在利用你的善良来攻击你! 妙妙,你没有偷走任何人的人生。我爱你,是因为你是唐妙语,是因为你会在半夜给我煮面, 是因为你会为了受害者哭鼻子,是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你! 这跟方雨晴在不在,没有任何关系!哪怕她现在真的没死,就站在我面前,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听懂了吗?!” 唐妙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苏苏……” “我在。”苏御霖一把将她按进怀里,紧紧抱着。“别怕,那些都是假的。只有我是真的。” 在苏御霖温暖的怀抱和坚定的爱意下,唐妙语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软了下来。 那股一直缠绕在她脑海里的阴冷气息,像是遇到了烈阳的积雪,迅速消融。 情绪的大起大落,她已经精疲力尽,唐妙语很快便在苏御霖怀里昏睡过去。 苏御霖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怀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轻将唐妙语放在枕头上,帮她盖好被子,又用纸巾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做完这一切,苏御霖直起身,走出了隔离室。 门外,秦漾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老板,妙语姐她……” “睡着了,没事了。”苏御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秦漾哦了一声,神色略显放松。 “叫上王然,何利峰,还有你。”苏御霖指了指秦漾,“去会议室,马上。” …… 三分钟后,刑侦支队小会议室。 白板上,“宋暖”的照片被贴在正中央,旁边用红笔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开个短会。”苏御霖双手撑在桌面上。“妙语中招,不是意外,是提前就已经预谋好的精准打击。” 苏御霖将唐妙语在机场遭遇宋暖,以及后续的事情通通说了出来。 王然:“太阴了!趁着唐法医刚下飞机下手!” “不,重点不在袭击的时间。”苏御霖打断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宋暖的照片上,“重点是内容。” “内容?”何利峰推了推眼镜。 苏御霖:“宋暖给妙语植入的心理暗示是——‘原本该死的人是你,该活着的人是方雨晴’。” 众人听完错愕不已。 为什么这个宋暖,会知道方雨晴的事情? 苏御霖:“这种心理暗示要生效,必须基于一个前提——那就是受害者内心深处,必须对这件事存疑。” 秦漾反应最快,她猛地抬起头:“老板,你的意思是……” 苏御霖点头:“妙语之所以会崩溃,是因为她有一种直觉,方雨晴的案件有很大疑点。而宋暖,利用了这个直觉。” 苏御霖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一条线,连接了宋暖和方雨晴,“但问题来了,宋暖怎么知道方雨晴的案子,甚至还知道这个事情有猫腻?”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 是啊。 方雨晴牺牲的案子,在外界看来就是一起惨烈的救援事故。 除了核心办案人员,根本没人知道直升机暗舱里那根头发的事,更没人知道炸弹被绑在方雨晴的身上。 在公众眼里,方雨晴是英雄,是烈士,早已盖棺定论。 “她怎么会知道?”王然瞪大了眼睛。“这案子的卷宗是绝密,连分局局长都没权限调阅!” “除非……”何利峰咽了口唾沫。“除非她就在现场。或者说,她就是那个组织的人。” “十二生肖。” 苏御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根被物证袋密封的头发照片,拍在桌子上。 “如果假设成立,这个宋暖很可能就是十二生肖的人,更大胆一些的话,她甚至有可能当时和巳蛇一起参与过那些恐怖行动。 所以她在妙语刚返回林城时,就埋下了这颗雷。” 秦漾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时间线,“没错,那时候我们还没发现那根头发!还没重启调查!” 苏御霖:“是的,所以说她的这颗雷埋得很深,甚至还有个极其精密的延时引信。 当我们撬开直升机那个尘封的暗舱,当我们把那根属于方雨晴的头发摆在台面上,甚至DNA比对结果出来的那一刻—— “我们在查案,实际上却是在帮宋暖扣动扳机。” 王然听得后背发凉:“这娘们儿算得这么死?她早知道我们会查到那架飞机?她是神仙不成?” 何利峰:“或许不是算,是胜券在握,如果我是她,我会准备好B计划、C计划。也许是一封寄到市局的匿名信,也许是一条乱码短信,甚至直接把那根方雨晴的头发打包好,像送外卖一样送到苏队办公桌上。” 苏御霖赞许地点了点头,接过话茬:“没错。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想要目的达成,她必须确保我们知道‘方雨晴案件存疑’这个信息,无论通过什么方式,这也说明,关于方雨晴的事,她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量。” “王然,备车。”苏御霖猛地站直身体。“去省厅。” “找谁?” “方振国。”。 …… 省厅,刑侦总队大楼。 晚上七点,总队长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满屋子的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方振国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摩挲着一个有些掉漆的保温杯。 “咚咚咚。” “进。” 门被推开,苏御霖带着王然和何利峰大步走入。 方振国抬起头,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疲惫,但看到苏御霖的那一刻,马上精神起来了。 “梦男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方振国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 苏御霖没废话,直接将一份加急整理的报告放在了方振国面前。 “方总队,‘梦男’案的嫌疑人锁定了,叫宋暖。” 方振国接过报告,有些疑惑,这种事情,按理说不需要直接向自己汇报的。 苏御霖:“如果她仅仅是个杀人犯,确实不用,但如果,她是‘十二生肖’的人呢?” 方振国缓缓放下杯子:“你有证据吗?” “唐妙语被催眠了,也出现了类似前几位被害人一样的幻觉症状,而且更为严重。”苏御霖语速极快。“宋暖在妙语从帝都回到林城的第一时间,给她植入了心理暗示。暗示的内容,直指雨晴牺牲的疑点。” 方振国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在微微抽搐。 苏御霖:“那时候我们还没发现直升机暗舱的线索。宋暖是未卜先知吗?我想是因为她一开始知道真相,关于雨晴的事的所有真相。” 抓到她,就能知道那天在直升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583章 唐正阳的怒火。 方振国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 苏御霖看着这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莫名有些心疼。 他在来的路上,犹豫了很久。 妙语说,她直觉方雨晴还活着。 这个猜测太诱人了,对于一个失去独女的父亲来说,这简直是救命稻草。 但苏御霖忍住了。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在没有铁证如山之前,给一个父亲虚假的希望,比直接杀了他还残忍。 如果最后查出来只是一场空欢喜,那这种二次伤害会彻底摧毁方振国。 苏御霖看方振国的情绪略显平复,又抽出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和一张最新的监控截图,并排推到了方振国面前。 旧照片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笑得很甜的小女孩。 而那张监控截图,则是那个在机场如幽灵般贴近唐妙语的白裙背影。 “这就是宋暖。”苏御霖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同时也是我的技术顾问秦漾,找了十三年的亲表妹。” 方振国猛地抬头:“你说什么?她就是秦漾的表妹?那个十三年前在万达广场走丢的孩子?” 苏御霖:“应该不会错,秦漾用‘捕萤’系统跑了整整三遍,匹配度99.8%。” 方振国:“这一切,秦漾……知道吗?” “知道了。”苏御霖回答,“资料就是她亲手整理的。” “你认为,秦漾值得信任吗?”方振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绝对值得。”苏御霖没有任何犹豫。“因为宋暖不仅仅是她的表妹,更是秦漾十几年来的心结, 她比任何人都想抓住她,问个清楚——这十三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在这个层面,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方振国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既然宋暖知道方雨晴牺牲的内幕,既然她特意用这件事来攻击唐妙语…… 那就说明,方雨晴的死,绝对另有隐情! 只要能知道真相,他这个当爹的,死也能瞑目了。 “好。”方振国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传我命令!” “启动省厅一级协查机制!调动全省‘天网’系统,把这张脸给我输进去!” “通知各市局、分局、派出所,甚至是社区网格员!只要是在龙国境内,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宋暖’给我找出来!” “通缉令级别——A级!极度危险!”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显然被这阵仗吓到了,迟疑了一秒:“方总队,理由是……” 方振国:“涉嫌连环杀人!危害guojia安全!” 与此同时,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砰——!” 两名警卫员神色慌张地想要阻拦,却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推开。 省厅厅长——唐正阳,满脸怒容地闯了进来。 唐正阳进门的第一眼,根本没看老战友方振国。 他径直走到苏御霖面前,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过来。 “苏御霖!你好大的胆子!” 唐正阳指着苏御霖的鼻子:“妙语出了这么大的事,精神几近崩溃了,你竟然敢隐瞒不报?!如果不是陈建丰怕担责任给我打电话,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瞒到给她收尸吗?!” 面对这位省厅一把手的雷霆之怒,苏御霖没有后退半步。 他站得笔直,缓缓敬礼。 “唐厅长。”苏御霖声音平静,“我不是隐瞒,是隔离。现在的妙语,受不得任何刺激。” 唐正阳:“把那种精神状态下的一个人,关在一个连窗户都没有的隔离室里,你可真想的出来!” 苏御霖:“我知道您无法理解,但是请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更关心妙语。” 唐正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动手的冲动:“我告诉你苏御霖,她爸妈走得早,就剩这么一根独苗。 当年我就反对她干法医,反对她跟你们这群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刑警混在一起!现在好了,人都要疯了! 你给我听好了,要是我侄女有个三长两短,我非要追究你隐瞒不报的责任!” 说完,唐正阳大手一挥,对着门外的警卫员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备车!马上去林城市局把妙语给我接走!送去省疗养院!” “是!”两名警卫员立刻就要往外冲。 “慢着。”苏御霖横跨一步,直接挡在了办公室门口。 “苏御霖!你要造反吗?!”唐正阳气得浑身发抖,“我是她大伯!我有权带她走!” 苏御霖寸步不让,但语气缓和:“大伯,您应该看过‘梦男’案的卷宗,妙语现在的问题不是生理上的,是深层心理暗示。 频繁更换环境、接触陌生人、甚至只是看到窗外的树影,都可能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您现在把她带走,不是在救她,是在杀她。” 唐正阳:“省厅已经联系了国内最顶尖的精神科和神经内科专家团队,已经在疗养院等着了! 那里的安全屋是特级的,比你那个破隔离室强一百倍!有专家,有设备,有药物,你凭什么说我是在害她?!” 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和苏御霖撞上:“苏御霖,你搞清楚你的身份!你是个刑警,不是医生!你治不了心病!你救不了她!” 苏御霖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的心病因我而起,我就是药, 宋暖给她植入的暗示核心是‘愧疚’。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作为当事人的我,能给她安全感,一旦把我换成什么专家、医生,她的心理防线会瞬间崩塌。” “您信不信,只要她离开市局大门一步,不出半小时,她就会把自己活活掐死!”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唐正阳的肩膀上。 “老唐,消消气。” 一直没说话的方振国站了起来,把唐正阳拉到一边。 “你别拉我!”唐正阳甩开方振国。 方振国沉声道,“老唐,“梦男”相关的卷宗你也看过了,我觉得苏御霖说得对,这种时候,信任比药物管用。” 唐正阳平复了几下呼吸,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虽然暴怒,但并不是不讲理的人。 他当然知道“十二生肖”的手段有多诡异,苏御霖是目前唯一和这帮人多次正面交锋过的了。 但他眼里的担忧并没有减少半分。 唐正阳:“苏御霖,我可以相信你。但是你拿什么保证她的安全?靠嘴吗?” 第584章 我们回家。 苏御霖见唐正阳松口,紧绷的肌肉也稍微放松了一些。“唐厅长,您可以把专家团队叫过来,让专家组进驻市局,就在隔离室隔壁建立临时医疗点。 所有的仪器、药物、急救设备,全都搬过来。我会24小时陪护,专家组可以随时监控她的生命体征,一旦有物理病变,立刻介入。” “但是。”苏御霖话锋一转。“心理干预这块,必须听我的。任何人不得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接触她,包括您。” 唐正阳眯起眼睛:“你是把专家组当摆设?” “我是要把专家组当后盾。”苏御霖纠正道,“她是心病,只能心药医。在我没把那个‘心魔’拔出来之前,任何外来的刺激都是催命符。” 唐正阳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方振国。 方振国微微点了点头。 “好。”唐正阳咬着牙,伸出一根手指,“我同意专家组进驻市局。但是苏御霖,你给我听好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 “根据之前的案卷,‘梦男’杀人都有一个规律——第七天。从出现幻觉到死亡,只有七天时间。” 唐正阳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妙语从一开始出现幻觉到现在,今天是第几天?” 苏御霖抬起手腕,目光落在运动手表上。 “今天是第五天。” 唐正阳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不到四十八小时。 他看过卷宗。 每一个死者,无论是那个探灵主播周凯,还是被父亲利用的少女赵欣怡,亦或是其他几个还没来得及并案的受害者,无一例外,都在出现幻觉后的第七天死亡。 虽然赵欣怡的死是与其双亲有关,但即便其父没有动手,也难保不会出事。 “苏御霖,你真的有把握吗?” “请大伯放心。”苏御霖无比郑重。 唐正阳往前迈了一步,伸手重重地拍在苏御霖的肩膀上。 “别让我后悔把她交给你。” 说完这句话,唐正阳没有再做任何停留,带着两名警卫员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 回到市局后,苏御霖第一时间来到隔离室。 唐妙语缩在墙角的软垫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神涣散。 听到开门声,她身体猛地一颤,直到看清进来的人是苏御霖,紧绷的肌肉才稍微松弛。 “苏苏……” “我在。”苏御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将她冰凉的手包裹在掌心。 “我不想待在这里……”唐妙语环顾四周惨白的墙壁,“这里像停尸房……好冷……我想回家。” 苏御霖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好,我们回家。” …… 苏御霖扶着唐妙语,两人正准备出门。 几辆挂着省牌的黑色奥迪在市局大门前停下。 车门弹开,下来七八个白大褂,手里提着银色金属箱的医生。 领头的老者头发花白,径直走了过来。“你是苏队长吧?我是省第一医院神经内科主任李建涛,受到委托,现在让我们给唐小姐治疗吧。” 苏御霖也没再矫情,虽然内心觉得不靠谱,但是姑且一试吧。 “妙妙,让医生给你看看啊,很快就会没事的。”苏御霖安慰唐妙语。 苏御霖又带着唐妙语回到了那间隔离室。 唐正阳放心不下,也从省厅跟了过来。 省第一医院神经内科主任李建涛带着四名助手鱼贯而入,银色金属箱在桌上一字排开。 李建涛:苏队长,请让开。病人现在处于极度应激状态,必须立刻进行药物干预,阻断神经递质的异常传导。” 苏御霖挡在唐妙语身前:“李主任,可能医疗方面我不专业,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一下您,她是遭到心理暗示、催眠导致的癔症,不是器质性病变。这时候用镇定类药物,有可能会让她丧失最后一点自我防御机制,请斟酌考虑。” 李建涛:“请放心,我有三十年的临床经验!这种情况必须马上注射强效镇定剂!” 唐正阳脸色铁青,看着侄女受苦,心如刀绞。 他站在门口,咬了咬牙,对苏御霖喊道:“御霖!让开!让专家治!” 陈建丰和王景轩也赶紧上来劝阻:“御霖,听专家的吧,李主任可是享受津贴的国手。” 苏御霖看着唐妙语涣散的瞳孔,侧身让开半步。 “李主任,请务必斟酌谨慎,如果真出了事,您负不起这个责。”苏御霖声音极冷。 “出了事我摘牌子!”李建涛不屑地回了一句,迅速打开金属箱,取出一支针剂,“准备注射,劳拉西泮,静脉推注。” 两名助手上前按住唐妙语的手臂。 冰冷的针头刺入血管。 透明的液体缓缓推进。 唐正阳死死盯着侄女,手心全是汗。 一秒。两秒。三秒。 原本躁动不安的唐妙语忽然安静了下来,身体软软地靠在墙上,眼皮开始打架。 李建涛欣慰笑了:“看,这就是科学。苏队长,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 话音未落。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划破了隔离室的空气。 原本瘫软的唐妙语突然像通了电一样弹起。 “别碰我!别碰我!!” 唐妙语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指甲瞬间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数道血痕。 “妙语!”唐正阳惊呼一声就要冲上去。 “别过去!”李建涛也慌了,“这是药物反常反应!快!按住她!再推一支!” “推你大爷!” 一声暴喝。 苏御霖瞬间切入人群,一脚踹翻了李建涛手里的托盘。 玻璃针剂摔得粉碎。 苏御霖一把推开挡路的医生,冲到唐妙语面前。 此时的唐妙语已经完全陷入了癫狂,镇定剂不仅没有让她镇定,反而因为强制压抑了中枢神经,让潜意识里的恐惧彻底接管了身体。 在她的视野里,眼前穿白大褂的人不是医生,而是一个个手里拿着手术刀、要把她解剖的“梦男”。 “杀了我……杀了我吧……”唐妙语哭喊着,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咽喉,面部开始发紫。 “妙妙!是我!看我!” 苏御霖不顾她的踢打,强行将她拥入怀中,双手扣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的手从脖子上掰开。 唐妙语在他怀里剧烈挣扎,一口咬在苏御霖的肩膀上。 苏御霖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死死抱着她,等着她慢慢平复。 苏御霖轻轻拍着怀里还在抽搐的唐妙语。 “大伯,我要带她回家。” 第585章 好疼啊! 回到天悦府。 苏御霖把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甚至用胶带封死了一切可能反光的镜面——根据卷宗,那些受害者最容易在镜子里看到“梦男”。 唐妙语蜷缩在卧室的大床上,身上裹着苏御霖的大衣。 药效退去后,她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苏苏……” “我在,我正在做饭呢。”苏御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走进来,坐在床边,“你最爱喝的,加了红糖。” 唐妙语抬起头,那双曾经灵动的大眼睛此刻黯淡无光,眼底是深深的青黑。 “今天是第几天了?”她问。 苏御霖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吹了吹热气:“别想那些,张嘴。” 唐妙语乖顺地喝了一口,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掉进了碗里。 “第六天了,对吗?” 苏御霖放下碗,抽纸巾给她擦泪:“妙妙,那都是假的,你肯定会没事的,有我在呢。” “可是……我真的看见他了。”唐妙语指着墙角的衣柜,眼神惊恐,“他就站在那里,连心眉,宽额头……他在笑……这完全不符合科学啊,怎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幻觉。” 苏御霖猛地回头,衣柜旁空空如也。 唐妙语推开递到嘴边的勺子,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苏苏,把平板给我。” 苏御霖没动,只是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喝完再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只是这确实太奇怪了。 我实在是想不通。如果是致幻剂,无论是LSD、裸盖菇素还是东莨菪碱,在人体内的代谢半衰期都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 就算她宋暖用的是新型合成毒素,也没道理在切断摄入源五天后,还能维持这么高强度的幻觉峰值。” 她伸出满是针孔的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抛物线。 “药物动力学讲究代谢曲线。浓度应该呈指数级下降,但我现在的感觉是……恒定的。那个‘连心眉’男人每次出现的清晰度、触感的真实度,都没有衰减。” 唐妙语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里既有恐惧,更多的是对未知的困惑:“我的肝肾功能正常,代谢系统没罢工。除非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在持续摄入,否则这种现象在毒理学上根本不成立。” 苏御霖把空碗搁在床头柜上。 他视线落在唐妙语那张惨白的小脸上。 这丫头平时咋咋呼的,可关键时刻,思维无比清晰。 她怀疑的一点也没错,这件事情确实超出了常理。 从申猴开始,苏御霖其实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再到巳蛇,再到宋暖离奇的催眠脑控能力,苏御霖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伙人,有可能也和自己一样,具有超凡能力!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就不是简单的警匪游戏了。 这是一场超凡者之间的猎杀。 苏御霖伸手帮唐妙语掖了掖被角,“别多想,一切疑惑,最终都会有答案,你主要记住,只要我还活着,你一定没事。” 唐妙语乖巧点头,又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苏御霖人生中最漫长的煎熬。 他不敢睡,甚至不敢眨眼。 唐妙语的情况在不断恶化。 起初只是看见影子,后来开始出现触幻觉。 她总觉得有虫子在皮肤下爬,或者有一双冰冷的手在抚摸她的脖子。 为了防止她自残,苏御霖把家里所有的刀具、剪刀、甚至牙签都扔了出去。 第六天深夜。 唐妙语突然清醒了片刻。 她看着满眼红血丝、胡茬拉碴的苏御霖,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苏苏,如果……如果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她从枕头下摸出一副手铐——“你把我铐起来吧。” 苏御霖瞳孔一缩。 “铐在暖气管上,或者床头。”唐妙语凄然一笑,“我怕……我怕我会伤到你。” 苏御霖接过手铐,轻轻扔到了地板上。 当啷一声脆响。 “我不会把你当犯人锁起来。”苏御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如果必须要锁,那就锁在我怀里。” …… 第七天。 林城傍晚的天空阴沉。 唐妙语躺在床上,瘦了很多。 “苏苏……”她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苏御霖一直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手里握着配枪——虽然他知道枪对幻觉没用,但这铁疙瘩的冰冷触感能让他保持清醒。 听到声音,他猛地转身,膝行两步凑到枕边。 “我在。” 唐妙语费力地睁开眼,瞳孔有些涣散,焦距对了好几次才落在苏御霖脸上。 她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肌肉僵硬得不受控制。 “几点了?” 苏御霖抬腕,动作顿了一下。 晚七点。 距离“梦男”预告杀人的时间,还剩最后五小时。 “早着呢,才下午两点。”苏御霖撒谎连草稿都不打,这样可以避免加重她的心理暗示。“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面?加两个荷包蛋。” 唐妙语轻轻摇了头。 “苏苏,你骗人的技术……越来越差了。”她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苏御霖沉默。 “扶我起来……”唐妙语喘息着,“我想……我想坐会儿。” 苏御霖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两个软枕。 “苏苏,他来了。” 唐妙语突然看向卧室的角落,眼神里没有了前几天的惊恐,只剩下一种认命后的死寂。 苏御霖猛地回头。 角落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台加湿器在喷着白雾。 但在唐妙语的视网膜上,那个宽额头、连心眉的男人正站在那里,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步步向床边逼近。 “别怕。”苏御霖把她搂进怀里,用手掌捂住她的眼睛,“那是假的,只要你不信,他就伤不了你。” “可是……好疼啊。” 唐妙语浑身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他在拿刀割我……苏苏,他在剥我的皮……就像我以前解剖那些尸体一样……” 苏御霖心疼欲绝。 他知道,这是“触幻觉”的巅峰。 大脑皮层被心理暗示欺骗,正在向身体发送真实的疼痛信号。 如果这种应激反应持续下去,她会死于多器官衰竭,或者心源性猝死。 这或许就是“梦男”杀人的真相——被自己吓死。 “妙妙,看着我!” 苏御霖强行把她的脸扳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没有刀!没有伤口!你很好!” 第586章 入梦LV2 唐妙语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眼泪无声地滑落。 “苏苏,你走吧。” “你说什么胡话?” “求你了……走吧。”唐妙语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我不想让你看见我死的时候……那么丑。” “我不走。”苏御霖咬着牙。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阎王爷想收你,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可是……我真的撑不住了……”唐妙语绝望地闭上眼。 “别睡,唐妙语,我不许你睡!” 他吼道,声音在发抖。 唐妙语靠在他怀里,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她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妙妙?”苏御霖绝望喊道。 没有回应。 唐妙语的眼皮还在颤动,眼球在眼皮底下剧烈转动,那是REM(快速眼动)睡眠期的特征,意味着她正处于极度活跃的梦境中。 或者是说,在那个该死的幻觉里,“梦男”正在对她进行最后的处刑。 突然,唐妙语的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截断的呜咽。 那一瞬间,苏御霖感觉自己的心脏无比剧痛。 他一把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便携式监护仪。 屏幕上,心率数值正在疯狂跳动,从140瞬间飙升到180,紧接着又断崖式下跌。 120……90……60……45…… 红色的报警灯开始疯狂闪烁,刺耳的“滴滴”声像催命符一样炸响。 苏御霖扔掉监护仪,双手死死按住唐妙语的肩膀,试图把她摇醒:“唐妙语!醒醒!看着我!那是假的!” 她的皮肤冷得吓人,但全是冷汗,体温正在以一种不科学的速度流失。 “别睡……求你了,别睡……” 苏御霖的声音在发抖。 重生以来,他以为自己早就活成了钢筋铁骨,这世上没什么能让他恐惧。 可现在,恐惧就像潮水一样,没过了他的口鼻。 他要失去她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御霖就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以前觉得“永远”很远,现在才发现,“永远”可能就在下一次呼吸停止的时候。 “我不许你睡……不许!!!”苏御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醒过来!你听见没有!”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心跳越来越弱,弱到苏御霖贴着她的胸口都快要感觉不到了。 绝望。 彻骨的寒冷顺着脊椎爬上头皮。 苏御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种要把这个世界撕碎的暴戾冲动。 就在这时。 嗡——! 脑海深处,那个沉寂了许久的机械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响。 不像以前那种冷冰冰的电子音,这次的提示音尖锐刺耳,带着某种紧急制动的意味。 【警告!检测到宿主精神阈值波动突破临界点!】 【警告!肾上腺素分泌超标,情感模块过载!】 【紧急任务触发条件达成:极致的绝望与求生意志。】 【恭喜宿主,隐藏技能树解锁。】 【获得技能:入梦(Lv.2)】 苏御霖愣了零点一秒,随即精神一震,迅速浏览脑海中浮现的信息。 【技能说明:入梦(Lv.2)】 【效果:宿主可潜入指定目标人物的深层潜意识(梦境/幻觉),进行观测与干预。宿主在梦境中将具象化,拥有一定程度改变梦境规则的能力(取决于宿主精神强度)。】 【前置条件:需与目标有肢体接触。】 【高危风险提示:梦境是潜意识的深渊,逻辑混乱且极度危险。若目标在梦境中死亡,或脑死亡,宿主的意识将无法返回,永远迷失在潜意识边缘,沦为植物人。】 【是否发动?】 苏御霖看着那个红色的【是/否】选项,连哪怕一微秒的犹豫都没有。 “发动。”他握紧了唐妙语的手。 【确认指令。正在建立神经链接……】 【链接对象:唐妙语。】 【倒计时:3,2,1……】 苏御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种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就像是从万米高空被抛下,或者是被卷入了深海的漩涡。 意识被拉扯成一条细长的线,强行钻进了一个未知的黑洞。 …… 坠落。 没有尽头的坠落。 那种失重感并未持续太久,紧接着是一阵刺骨的寒意。 苏御霖猛地睁开眼。 脚下是坚硬且潮湿的水泥地,坑坑洼洼,积着黑色的脏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煤烟味。 天是铅灰色的,没有一丝风,也没有阳光。 “这是……” 苏御霖环顾四周,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一片老旧的筒子楼家属院。 红砖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灰色水泥,窗户大多用报纸糊着。 这地方他没来过,但他见过照片。 这是二十年前,唐妙语父母还没牺牲时,他们一家三口住过的林城警局家属楼。 “妙妙!” 苏御霖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没人回应。 只有远处传来的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滋——滋—— 像是金属利器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用力拖行。 苏御霖心头一紧,顺着声音狂奔过去。 穿过两条阴暗的巷道,前面是一个废弃的小操场。 杂草从水泥缝里疯长出来,足有半人高。 操场中央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滑梯,上面的漆早就掉光了。 而在滑梯最里面的阴影角落里,缩着一团小小的身影。 苏御霖停下脚步,呼吸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滞。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 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扎着两个有些凌乱的羊角辫。 她把自己缩成极小的一团,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 苏御霖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小时候的唐妙语。 那个还没有拿起解剖刀,还会因为怕黑而哭鼻子的小妙语。 滋—— 摩擦声逼近了。 在滑梯正前方的废墟阴影里,一个高瘦怪异的人影正缓步走出。 宽额头,连心眉。 那张脸惨白得像纸扎人,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梦男”。 或者说,是宋暖那个疯女人植入唐妙语潜意识里的“心魔”具象化。 在这个梦里,它比现实中看起来更加高大、扭曲。 它的手里是一把巨大的、闪着寒光的钢刀。 每走一步,那把刀就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地面像是有了生命一样,随着刀锋划过,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汩汩涌出。 它举起了那把巨大的手术刀。 滑梯下的小妙语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把头埋得更深了,像是只待宰的羔羊。 第587章 在我的地盘,听我的! “混蛋!” 苏御霖眼底瞬间充血,想都没想,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冲了出去。 就在钢刀即将落下的瞬间,苏御霖已经冲到了梦男面前。 借着冲势,他腰部发力,一记右勾拳,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这一拳,他用了十成力。 别说是个人,就算是一头牛,也能被他当场轰趴下。 然而—— 呼! 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也没有肉体碰撞的闷声。 苏御霖的拳头,径直穿过了梦男的脑袋。 就像是打在了一团烟雾上。 巨大的惯性带着苏御霖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 他惊愕地回头,发现梦男的身影只是晃动了一下,像水波纹一样,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警告:梦境规则限制。】 【外来意识体无法通过物理手段伤害梦境原住民。】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去你大爷的规则!” 苏御霖骂了一句。 梦男似乎根本没察觉到他的存在,或者说,在唐妙语的潜意识里,苏御霖这个“外来者”本身就是不存在的。 钢刀再次举起,这一次,刀尖对准了滑梯下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阴影笼罩了小妙语。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应该明亮如星的杏眼里,此刻填满了绝望和恐惧。 “爸爸……妈妈……” 她哭喊着,声音稚嫩。 苏御霖无比心疼。 他挡不住。 物理攻击无效,他也无法触碰梦男。 难道说即使进入梦境,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吗? 让唐妙语在最无助的童年世界里,被一遍遍杀死,直到精神彻底崩溃,脑死亡。 滋—— 刀锋下落。 风声呼啸。 苏御霖死死盯着那把刀,脑子里的齿轮疯狂转动。 规则。 梦境是潜意识的投影。 在这里,物理法则不生效,生效的是——认知! 对了,系统说过:宿主在梦境中将拥有一定程度改变梦境规则的能力。 只要支付精神力作为代价即可。 好! 【入梦(Lv.2)技能发动!】 【当前精神强度判定:S级。】 【拥有最高权限改写能力。】 苏御霖猛地转身,张开双臂,像是一堵墙,挡在了小妙语和梦男中间。 他没有再试图去攻击,而是对着压抑灰暗的天空,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里不是屠宰场!!” 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四周的红砖墙都在颤抖。 梦男的动作停滞了。 那把巨大的手术刀悬在半空,距离苏御霖的头顶只有不到十公分。 苏御霖抬起头,盯着那张惨白的脸。 “听好了。” “在我的地盘,规则我说了算。” 他打了个响指。 “这里——是游乐园!” 嗡——!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重置键。 原本铅灰色的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大片大片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寒冷。 脚下流淌着黑水的龟裂水泥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软、鲜艳。 一栋栋破败的筒子楼,墙皮剥落,变成了五颜六色的积木城堡。 窗户变成了挂满了彩带和气球的观景台。 空气中刺鼻的煤烟味和血腥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甜腻的奶油和爆米花的香气。 身后那个锈迹斑斑、像骨架一样的铁滑梯,上面的铁锈剥落,变成了粉红色的草莓威化饼干,滑道上流淌着晶莹的糖浆。 而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梦男身上。 它原本狰狞恐怖的身躯,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扭曲、变形。 手里那把滴着血的巨大钢刀,刀刃迅速软化、膨胀,变成了……一束五颜六色的氢气球。 梦男那张惨白的脸上,原本阴森的表情变得滑稽无比。 它的身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原本的高大威猛瞬间缩水,变成了一个穿着小丑服、红鼻子的玩偶。 “这……” 梦男似乎有了片刻的意识,它惊恐地看着手中的气球,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恐惧的逻辑被打破了。 在这个充满了糖果和阳光的世界里,杀戮是不被允许的。 “给我滚。”苏御霖冷冷说道。 一阵暖风吹过,那个拿着气球的小丑梦男,就像是一缕轻烟,噗的一声,消散在空气中。 连点渣都没剩下。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远处不知从哪传来的旋转木马的音乐声,欢快,轻松。 苏御霖长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这种强行改写梦境规则的操作,对精神力的消耗简直是恐怖的。 他现在脑仁疼得像是有人在头里面拿锥子凿。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转过身,蹲下来,视线与滑梯下那个小小的身影齐平。 小妙语已经惊呆了。 她还保持着抱头的姿势,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哥哥”,又看了看四周突然变出来的糖果世界。 那一脸的鼻涕和眼泪还没干,看起来既狼狈又可爱。 苏御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想要摸摸她的头。 掌心传来了温热的触感,软软的头发,带着一丝好闻的奶香味。 是真的。 在这个被他重构的梦境里,他终于触碰到了她。 小妙语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开。 她吸了吸鼻子,怯生生地看着苏御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你是……神仙吗?” 苏御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丫头,小时候脑回路就这么清奇吗? “我不是神仙。”苏御霖从口袋里掏了掏——虽然是梦,但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带了糖。 果然,手里多了一根棒棒糖。 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小妙语盯着那根棒棒糖,咽了口口水,但还是警惕地没敢张嘴。 她抬起头,那双酷似唐妙语的眼睛里闪烁着希冀的光,小心翼翼地问: “是爸爸让你来的吗?” 苏御霖的手僵在半空。 看着这张稚嫩且充满期盼的小脸,胸口酸涩难当。 在这个时间节点,她的父母还在吗? 是刚刚失去父母? 还是正在等待父母的归来? 苏御霖用力压下眼底的湿意。 他把棒棒糖塞进她手里,顺势把她从滑梯底下抱了出来。 小小的身子轻得像片羽毛。 “对。”苏御霖声音无比温柔,“是你爸爸,把你托付给我了。” 第588章 骗你是小狗。 “他说,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怪兽,都有我替你挡着。” 小妙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舔了一口棒棒糖,甜味在嘴里化开,她终于不再发抖了。 她伸出小手,抓住了苏御霖的衣服。 苏御霖:“那我们回家吧。” 苏御霖抱着她,站起身,迈步走向那片金色的阳光深处。 金色的阳光铺满通往出口的小径,空气里飘浮着棉花糖的香气。 苏御霖怀里抱着小小的唐妙语,脚步轻快地走向那扇凭空矗立的光门。 门后就是现实,只要跨过去,这场足以摧毁她精神的噩梦就会终结,她就能醒来了。 “抓紧了,我们要回家吃火锅了。”苏御霖颠了颠怀里的小豆丁。 小妙语手里还攥着那根没吃完的棒棒糖,原本安静地趴在他肩头,可就在距离光门仅剩半步之遥时,她有些犹豫了。 没等苏御霖反应过来,那双软乎乎的小手猛地伸出,扣住了光门的门框。 “不……我不走!” 苏御霖停下脚步,眉头微皱:“妙妙,别闹。这里是假的,你必须赶紧醒过来。” 脑海中,系统的红色警报正在疯狂闪烁:【警告!宿主精神力正在快速流失,剩余驻留时间:1小时。请立即脱离!否则将在梦境中永远迷失】 时间不等人。 苏御霖耐着性子,伸手去掰她扣在门框上的手指,语气尽量放软:“听话,哥哥带你出去买最大的玩偶,比这个世界里的还大。” “不行!”小妙语红着眼眶,倔强地摇头。 她松开一只手,用力按在自己的左胸口位置。 “丢了……最重要的东西丢了。”她开始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有那个,妙妙就不是妙妙了,所以我不能回去。” 苏御霖心头猛地一颤。 他盯着那个位置,慢慢有些理解了。 在现实中,唐妙语被宋暖植入的心魔是“愧疚”与“不配得感”。 所以潜意识里,她认为自己属于“唐妙语”的那颗名为“自信与爱”的心弄丢了。 如果不找回那个东西,就算强行把她带醒,她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甚至会因为精神核心缺失而变成傻子。 该死。 苏御霖暗骂一声,看着系统倒计时,狠狠咬了咬牙。 他松开光门,蹲下身,用指腹擦去小丫头脸上的泪痕。 “好。”他沉声说,“哥哥陪你找。不找到,我们不回家。” 小妙语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 “骗你是小狗。” 话音刚落,四周原本明媚的糖果游乐园开始剧烈震颤。 原本五颜六色的积木城堡像是被高温炙烤的蜡烛,迅速融化、拉长,变成了茂密的参天巨树。 脚下流淌着糖浆的滑梯干涸崩裂,化作了一条蜿蜒小径。 头顶金色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墨绿色树冠遮蔽,整个世界瞬间从童话坠入了阴森的迷雾森林。 【警告:进入第二层潜意识区域,逻辑混乱度提升,宿主精神负荷增加200%。】 脑仁像是被人用钢针狠狠扎了一下,剧痛让苏御霖身形晃了晃。 他强忍着眩晕,一把将小妙语拉到身后,意念微动。 咔嚓。 一把老式双管猎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熟练地压下枪管,上膛,枪托抵住肩窝,目光冷冽地扫视着四周幽暗的灌木丛。 “妙妙,告诉哥哥,那个东西,是被谁拿走的?” 小妙语躲在他腿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裤管,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指向前方一片半人高的草丛。 “是它!就是它!” 草丛窸窣作响。 一只白色的耳朵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只体型硕大、足有半人高的白兔。 它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英伦绅士马甲,脖子上挂着一块金色的怀表,双眼通红如血。 最诡异的是,它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散发着微弱暖光的玻璃罐子。 罐子里,一团团粉色的光晕正在缓缓跳动。 那只白兔并没有像童话里那样蹦蹦跳跳,而是像人一样直立站着。 它看了看苏御霖,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的小妙语,那三瓣嘴缓缓向两侧咧开,露出了一个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 它举起怀里的玻璃罐子,当着两人的面晃了晃。 罐子里的光团来回跳动起来。 “那是我的!” 小妙语瞬间失控了。 她尖叫着甩开苏御霖的手,小小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朝那只兔子冲去。 “妙妙回来!” 苏御霖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那只白兔见状,慢条斯理地将罐子塞进马甲内侧的口袋,转身后腿一蹬,瞬间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钻进了密林深处。 “该死!” 苏御霖追了上去。 森林里的树木仿佛活了过来。 粗壮的树枝像是一条条蟒蛇,从四面八方抽打过来,试图阻拦他的去路。 地面上的荆棘更是疯狂生长,想要缠住他的脚踝。 这是唐妙语潜意识里的自我防御机制,或者说是那个“心魔”设下的路障。 “滚开!” 苏御霖手中的双管猎枪早已在奔跑中化作了一把寒光凛冽的开山刀。 他看都不看,手起刀落。 噗!噗! 拦路的枝条被齐根斩断,绿色的汁液四溅。 那只白兔的速度快得离谱,而且极其狡猾。 它并不直线逃跑,而是利用梦境中扭曲的空间感,在树干之间反复横跳,忽上忽下,像是在故意戏耍身后的人。 苏御霖很快就看到了前面跌跌撞撞的小妙语。 在梦境里,她居然跑的如此之快,以至于自己都有些追不上。 小丫头跑丢了一只鞋,脚底被荆棘划得鲜血淋漓,却依然咬着牙往前冲,嘴里不停地喊着“还给我”。 那副拼命的样子,看得苏御霖心脏一阵抽痛。 这就是唐妙语。 哪怕变成了五岁的孩子,骨子里的那股倔强也从未变过。 “抓到了!” 苏御霖猛地加速,在大手即将触碰到小妙语后背的瞬间,腰部发力,一把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啊!”小妙语惊呼一声,下一秒就发现自己已经稳稳地坐在了苏御霖宽阔的肩膀上。 “坐稳了!”苏御霖单手扶着她的腿,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抹白色的身影:“看哥哥今天怎么给你做红烧兔头!” 第589章 最深层梦境,白兔是谁? 前方是一棵横亘在路中间的巨大倒木,白兔轻巧地跳了过去。 苏御霖没有减速。 “重力规则,改写!” 嗡—— 世界在他眼中翻转了九十度。 原本垂直矗立的参天大树,此刻在他脚下变成了平坦的大道。 苏御霖背着小妙语,竟然无视了地心引力,直接踩着粗糙的树干侧面狂奔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次起落都跨越数十米。 这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移动方式,让他在几秒钟内就拉近了与白兔的距离。 那只原本还在得意洋洋回头的兔子,显然没料到身后这个人类竟然能在这个世界里如此“作弊”。 它那双红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慌,后腿猛蹬,想要变向逃窜。 “晚了!” 苏御霖大喝一声,手中的开山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擦着兔子的耳朵钉在了前面的树干上。 白兔被吓得一个急刹车,连滚带爬地摔在了一棵巨大无比的古树前。 它狼狈地爬起来,看了一眼身后杀气腾腾逼近的男人,又看了看怀里的罐子。 突然转身,对着苏御霖和小妙语做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再见”手势,然后纵身一跃—— 在它脚下,那棵古树巨大的树根盘结处,赫然有着一个漆黑幽深的树洞。 没有任何犹豫,白兔直接跳了进去,瞬间被黑暗吞没。 苏御霖在树洞边缘堪堪停住脚步。 这是一棵大得不合常理的古树。 而那个树洞,深不见底,连光线照进去都会被吞噬。 【高危预警:下方为深层潜意识核心区(混乱层)。】 【该区域充斥着宿主与目标记忆的碎片残渣,逻辑链完全断裂。一旦进入,精神力消耗将提升至300%,建议立即撤离!建议立即撤离!】 如果不进去,现在带着小妙语离开,或许还能保住她的命,但她会永远失去那一块灵魂,变成一个心智残缺的空壳。 如果跳下去…… 苏御霖看着那个黑洞,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这是正常人对未知和混乱本能的恐惧。 “它下去了……我的东西……” 肩膀上的小妙语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苏御霖的衣服,绝望地盯着那个黑洞,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苏御霖的脸颊上。 “找不回来了吗?妙妙真的找不回来了吗?” 苏御霖深吸了一口气。 “别哭。” 苏御霖把小妙语从肩膀上放下来,改为单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的小脸贴在自己的胸口。 “听着,妙妙,上天入地,我也把那个兔子给你抓回来。”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舒展开,像是一个坚不可摧的茧,将怀里的小人儿全方位地护住。 “抓紧我,闭上眼。” 苏御霖看了一眼那个仿佛通向地狱的洞口。 “数到三。” “一。” “二。” “三!” 没有丝毫犹豫,那个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个吞噬一切的树洞。 失重感像坐了一趟没有安全带的跳楼机,五脏六腑都快从嗓子眼飞出来了。 不知坠落了多久。 可能足足有一个小时那么久。 “砰”的一声闷响。 苏御霖单膝跪地,怀里的小妙语被他护得严严实实。 “到了?” 苏御霖甩了甩有些发懵的脑袋,抬头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纯白的空间。 地板是白的,天花板是白的,墙壁是白的。 这里就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贴图的游戏建模初始空间。 头顶那个让他跳下来的“入口”,此刻已经像伤口愈合一样迅速消失,变成了一片惨白的天花板,严丝合缝,连个缝隙都没留。 “这什么鬼地方?天堂的候车室?”苏御霖吐槽了一句,低头看向怀里的小丫头,“妙妙,没事吧?” 小妙语摇摇头,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除了白还是白的世界。 苏御霖松了口气,撑着膝盖准备站起来。 然而,就在手掌离开地面的瞬间,他愣住了。 他的指尖……在闪烁。 就像是老旧电视机信号接触不良,或者是显卡快烧坏时的那种花屏。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透过指尖,甚至能隐约看到下面白色的地板。 【警告!高能预警!】 【当前精神力剩余:15%】 【宿主意识体正在被深层潜意识同化!也就是俗称的“被当成背景板删除了”。】 【倒计时开始:40分钟后,宿主将完全透明化,永久成为梦境的一团空气。】 “大哥哥,你的手怎么像果冻一样?”小妙语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想要去戳苏御霖那半透明的指尖。 还没等苏御霖缩手,小丫头的注意力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在这个纯白得令人窒息的空间正中央,突兀地摆着一张桌子。 那是一张铺着猩红色丝绒桌布的欧式圆桌,在这片惨白中显得格外刺眼。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铁皮饼干盒,看起来像是丹麦蓝罐曲奇那种; 一个盛着半杯鲜红液体的高脚杯,不知道是红酒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 而最显眼的,是放在正中间的那个玻璃罐子。 罐子里,那里面一团团粉色的光晕正在有节奏地跳动,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我的东西!” 小妙语眼睛瞬间亮了,那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迈开小短腿,嗷的一嗓子就冲了过去。 “别去!小心有诈!” 苏御霖眼皮狂跳,本能地伸手去抓她的后衣领。 他的动作很快,但在手指触碰到小妙语衣领的瞬间,那种“接触不良”的感觉再次袭来。 指尖穿过布料,就像抓了一把空气,好在手掌中心还勉强维持着实体,堪堪勾住了她的衣服。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桌上那个玻璃罐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着,缓缓飘了起来。 空气中荡开一圈水波般的涟漪。 一只戴着洁白丝绸手套的手,优雅地从虚空中伸出,稳稳地接住了那个罐子。 “啪。” 那只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罐子凭空消失。 紧接着,那只在森林里被苏御霖追得满地找牙的巨大白兔,像个魔术师一样,一点点从空气中显出了身形。 它穿着那件骚包的暗红色英伦马甲,脖子上挂着金怀表,还戴着一副单片眼镜。 白兔极其绅士地拉开桌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御霖。 “初次见面,苏御霖……大队长?” 白兔的三瓣嘴一张一合,吐出的竟然是字正腔圆的人话。 第590章 游戏开始。 声音尖细、滑腻,是女声无疑。 苏御霖瞳孔骤缩。 这玩意儿知道他是谁。 这不是梦境原本的NPC,难道有人在操控!? 苏御霖不动声色地跨前一步,用自己正在逐渐透明的身体挡住身后的小妙语:“装神弄鬼。你是‘十二生肖’里的卯兔?还是……宋暖?” “嘻嘻嘻嘻……” 白兔发出一阵尖笑声,它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伸出戴着白手套的爪子,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领结。 “我是谁不重要,苏队长。重要的是,这里是我的主场。在这里,我是神,而你……”它上下打量了一下苏御霖半透明的手,“只是一个快要消散掉的云烟罢了。” 苏御霖冷笑一声:“切,一只红烧都不够塞牙缝的兔子也敢称神?信不信我马上把你炖了?” 虽然嘴上硬气,但他心里其实慌得一匹。 精神力只剩不到5%,身体正在消失,而对方显然拥有这里的最高权限。 白兔并没有被激怒,它那双红眼睛转了转,指了指桌上的饼干盒和高脚杯。 “I want to py a game.”(我想玩个游戏) “唐法医想要的东西,就在这扇门后面。”白兔指了指房间尽头的门。 苏御霖顺着它的爪子看去。 原本光秃秃的白色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黑色木门。 门上的锁孔黑洞洞的,比一般的锁孔要大上很多。 “只要你们能拿到钥匙,打开这扇门,就能离开这里。”白兔慢条斯理地说道,“唐妙语就能拿回她的东西,变回那个聪明漂亮的女法医。否则……她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里,陪我玩过家家了。” “钥匙在哪?”苏御霖也没废话,直接问重点。 “别急嘛,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胖白兔笨拙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侧面的墙壁前。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只有拳头大小,呈半圆形,看着像是动画片里杰瑞住的那种老鼠洞。 “如你所见,现在你们被困在这个房间A里。” 白兔像个尽职尽责的解说员,用爪子敲了敲墙壁。 “而在这个房间的隔壁,也就是这堵墙的后面,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B。两个房间唯一的连接通道,就是这个老鼠洞。” 它顿了顿,红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那个房间B的结构和这里基本相同,也是纯白的,也有这么高。但是,有两个不同点。” 白兔竖起两根毛茸茸的手指。 “第一,那个房间是没有门的,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死盒子。” “第二,这个房间的钥匙……就放在那个房间的桌子上。” 苏御霖眉头紧锁。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钥匙在隔壁,隔壁是密室,唯一的通道是这个老鼠洞。 “你想让我变成苍蝇飞过去?”苏御霖冷冷道。 “不不不,苏队长,你搞错了一件事。” 白兔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前牙,“这个游戏,不是给你玩的。因为……” 它话音未落,苏御霖突然感觉身体一轻。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腿已经完全变成了透明的虚影,就像是全息投影没了底座。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白兔的领子,给它来个过肩摔。 “呼——” 手掌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白兔的身体,就像穿过了一团烟雾。 “你已经无法触碰这里的任何东西了。”白兔耸了耸肩,一脸欠揍的表情,“你现在只是个观察者,真正能玩这个游戏的……” 它那双红眼睛越过苏御霖,看向了他身后那个只有五岁的小豆丁。 “只有她。” 苏御霖心头一沉,猛地回头。 小妙语正瞪大眼睛看着他,小手在空中挥舞着,试图抓住苏御霖的衣角,却一次次抓空。 “大哥哥……为什么我碰不到你了?”小丫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种巨大的恐慌感瞬间包围了她。 “别怕,哥哥还在。”苏御霖蹲下身,试图摸摸她的头,但手掌直接穿过了她的脑袋,连一丝触感都没有。 该死! “你的意思是,要想开这扇门,就得让这小丫头钻过那个老鼠洞,去隔壁房间的桌子上拿钥匙?这洞口这么小,人怎么可能过得去?你这游戏根本就不公平。” 穿着红马甲的白兔捂着三瓣嘴笑得花枝乱颤。 它伸出戴着白手套的爪子,优雅地端起桌上那个盛着鲜红液体的高脚杯,轻轻晃了晃。 “苏大队长,亏你还是个刑侦支队长,平时破案也是靠这种猪脑子吗?连这点谜题的线索都看不出来?” 白兔放下酒杯,两条毛茸茸的长腿交叠在一起,那个姿势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桌子上放着饼干和果汁,这么明显的提示,你难道没想过它们有什么用吗?还是说,你的童年只有尸检报告,从来没看过童话故事?” 苏御霖眯起眼睛,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 那盒印着卡通图案的铁皮饼干盒,还有那杯红色液体。 这是,爱丽丝梦游仙境? 这死兔子。 “看来我们的苏大队长脑容量有限,还是让兔子姐姐给你好好讲讲规则吧。” 白兔从椅子上跳下来,背着手在桌子上踱步。 “首先,我设计的这个游戏呢,并不是让你们用蛮力去破坏墙壁,那太不优雅了。” 它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还一脸懵懂、正试图去抓苏御霖衣角的小妙语。 “在这个梦境空间里,身体的大小并不是恒定的。只要利用好道具,可以拥有三种体型。” “第一种,是大体型。” 白兔指了指头顶那惨白的天花板。 “也就是变大。变得非常大,大到头顶能碰到天花板,大到一脚就能踩死一个人——当然,也能踩死一只兔子,如果你舍得的话。” 苏御霖冷笑一声,心说老子要是能实体化,现在就变大踩死你。 “第二种,就是中等体型,也就是这小丫头现在的正常体型。” 白兔继续说道。 “至于第三种,也是通关的关键——小体型。” 它走到那个老鼠洞旁边,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变小之后,她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足以轻松穿过这个老鼠洞,去往隔壁的房间。” 说到这里,白兔停下脚步,转过身,张开双臂。 “而改变这一切的关键,就是桌子上的这两样东西。” 它指了指那杯鲜红的液体。 “只要喝下这杯特制的‘果汁’,身体就会迅速缩小。” 接着,它又拍了拍那个铁皮饼干盒。 “而吃了里面的饼干呢,缩小的身体就会马上恢复正常,再吃一口,就会继续变大,变成顶天立地的巨人。 总之呢,会在小-中-大,三种体型来回切换。” 白兔歪着脑袋,那双红眼睛看着身体已经半透明化的苏御霖。 “我这么说,你听懂了吗?苏大队长?” 第591章 坏兔子,踩扁你。 苏御霖飘在半空,身体的透明度又增加了几分,现在的他就像个低配版的VR投影,连脚下的影子都淡得快看不见了。 苏御霖开始分析目前的局势,现在看来,这个游戏绝无可能是唐妙语梦境自行产生的。 肯定是卯兔通过某种特殊的链接手段,将三个人的梦境链接到了一起。 如此一来,关于十二生肖的人也具有超凡能力的推论愈发成立了。 但这就出现了新的问题,卯兔是怎么知道自己也具有潜入梦境的能力,她在这里专门等自己的? 它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肯定不单单是为了好玩。 她就是宋暖吗?刚才她自称兔子姐姐,看来多半是女性。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必须收集足够多的情报,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最真实的。 他清了清嗓子,虽然现在他发声全靠精神力震动,但气势不能输。 “喂,宋暖。”苏御霖指了指桌上那堆东西,“我有几个技术性问题要咨询一下。” 白兔手里晃着高脚杯:“问吧,对于将死之人,本兔还是很宽容……诶……” 苏御霖笑了:“你果然是宋暖。” 白兔气急败坏:“你你你你你你!” “好了宋暖,你的身份也不是什么秘密,下面回答我第一个问题,这隔壁房间里,有吃的喝的吗?” 白兔耸了耸肩,两只长耳朵跟着晃荡:“没有哦。那个房间除了那把钥匙,其它什么都没有。” “第二,”苏御霖飘到桌子边,假装伸手去拿饼干盒,手指毫无意外地穿透了铁皮盒子,“这饼干和果汁,能打包带走吗?我是说,让这丫头揣兜里带过去。” “当然。”白兔抿了一口杯中鲜红的液体,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只要她拿得动,搬空都行。游戏规则只限制了进出的洞口大小,可没限制随身物品,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们,这果汁有点特殊,只要离开了酒杯,就会立马消失。” 苏御霖瞳孔一缩,这个规则是为了什么? 如果果汁离开了酒杯马上消失,就代表想在第二个房间喝果汁变小的话,就必须带着这个酒杯通过老鼠洞。 但是这个酒杯的大小…… 如果小妙语变小之后,还能扛得动这个酒杯吗? “第三个问题。”苏御霖暂时放下顾虑,指着那看似不多的饼干和那一杯果汁,“这玩意儿要是吃完了怎么办?你也知道,小孩子胃口好,万一她把这些当零食一口气炫光了,还没通关,岂不是卡关了?” 白兔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苏御霖会问这种关于“售后服务”的问题。 它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哈哈哈哈!苏大队长,放心吧!” 白兔打了个响指。 桌上的空气扭曲了一下,盒子里凭空又多了一些饼干。 “这个游戏的物质是无限的。只要你们需要,饼干管饱,果汁无限续杯。别说是一盒,就算这小丫头想开个饼干厂,我也能满足她。” “无限续杯啊……”苏御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苏御霖低头看向正眼巴巴盯着饼干盒的小妙语。 这丫头现在只有五岁心智,刚才被吓得够呛,现在看到吃的,那双大眼睛里除了泪水,又多了几分对食物的渴望。 这就是唐妙语的本性,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 “妙妙。”苏御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饿不饿?” 小妙语用力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说:“饿……大哥哥,那个饼干看起来好好吃,是黄油味的吗?” “不仅是黄油味的,还是魔法饼干。”苏御霖飘到她面前,指了指桌子,“去,拿一块尝尝。记住,只吃一块。” 小妙语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白兔,又看了看苏御霖。 出于对大哥哥的绝对信任,以及肚子里馋虫的抗议,她迈着小短腿跑到桌边,踮起脚尖,抓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 “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下一秒,异变突生。 原本只有桌腿高的小丫头,身体突然像充了气的气球一样,开始疯狂膨胀。 “哇!” 小妙语惊叫一声,视线瞬间拔高。 桌子变成了板凳,板凳变成了积木,原本高大的天花板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她压来。 一米、两米、五米…… 衣服也随着身体的变大而同步延展—— 还好这是梦境,要是现实物理规则,这会儿苏御霖就得因为传播不良画面被封号了。 仅仅三秒钟。 一个足足有十米高的“超级萝莉”出现在房间里。 她的头顶死死抵着天花板,不得不弯下腰,巨大的双脚几乎占满了半个房间。 那只刚才还高高在上的白兔,现在在她脚边,真的就只是一只稍微大点的跳蚤。 “大哥哥!你们怎么变这么小!我好害怕!” 巨大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震得苏御霖耳膜(如果他还有的话)嗡嗡作响。 小妙语挥舞着手臂。 苏御霖漂浮在半空,只能仰视这个“女巨人”。 这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平时都是他低头看唐妙语,现在好了,想看她的脸都得坐电梯。 苏御霖慢悠悠飘到唐妙语那只巨大的耳朵旁。 “妙妙,不要管变大变小的事,看见地上那只穿红马甲的兔子了吗?” 妙语低下头,巨大的眼珠转动,像探照灯一样锁定了地板上的白兔。 “看见了,好小哦,像个跳蚤。” “对,就是这只跳蚤。”苏御霖指了指白兔,语气循循善诱,“它手里有钥匙,还故意不给我们,还抢走了你的宝物。你要是把它踩扁了,我们就能拿回你的宝物回家了?” 听到宝物两个字,小妙语面露怒容。 “坏兔子!抢我的东西!” 没有任何预兆,那只堪比卡车的巨大光脚丫瞬间抬起,带起一阵飓风。 白兔正端着酒杯准备看苏御霖笑话,突然感觉头顶一黑。 它抬头,只看到一只巨大脚底板压了下来,遮天蔽日。 “卧槽——” 轰! 这一脚踩得结结实实,地板发出一声惨叫,苏御霖感觉自己的灵体都被震得晃了两晃。 苏御霖飘在半空,紧紧盯着妙语的脚跟。 只要能物理清除这只兔子,什么狗屁规则自然不攻自破。 妙语嘟着嘴,脚踝发力,甚至还在地上用力碾了两下,就像踩灭一个烟头。 “坏兔子!踩扁你!” 第592章 绝对的规则。 她慢慢抬起脚,低头去检查战果,期待能看到一张扁平的兔子饼。 苏御霖也凑过去看。 地板光洁如新,连根兔毛都没有。 “嗯?”苏御霖皱眉。 “哎呀!我的酒!这可是82年的拉菲!” 尖锐且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房间另一角传来。 苏御霖猛地转头。 那只白兔正站在高处,手里还端着那个酒杯,只是里面的红色液体洒出来几滴。 它一边心疼地舔着手套上的液体,一边跳脚指着苏御霖。 “犯规!这是严重犯规!” 白兔红眼睛瞪得溜圆,耳朵都气得竖成了天线。 “有没有点游戏精神?信不信我直接让你们一辈子都回不去现实世界?” 苏御霖飘过去,脸上没有半点失望,反而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别激动,测试一下判定机制而已。” 他摊了摊手,看着气得胡子乱颤的白兔。 “看来物理攻击对你无效,或者说,你在这个空间拥有瞬间移动或者虚化之类的无敌帧。行,这条路也堵死了。” 白兔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结,冷哼一声,恢复了那副欠揍的高傲姿态:“废话!在这个空间里,我就是规则的化身,想杀我?下辈子吧!赶紧钻你的老鼠洞去!” 苏御霖没理会它的叫嚣,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小妙语。 既然踩扁NPC计划失效,那就暴力破门试试。 “妙妙,听我说。”苏御霖指着那扇紧闭的黑色大门,“现在你力气很大,非常大。看到那扇门了吗?那是坏人关我们的地方。” “看到了!”小妙语的声音像打雷。 “用你的拳头,给我狠狠地砸开它!”。 这就是苏御霖的B计划了。 既然变大了,那还钻什么老鼠洞? 直接拆迁办进场,暴力破拆! “好!” 小妙语对大哥哥的话言听计从。 她看着自己堪比火车头的大拳头,觉得新奇又好玩。 她学着动画片里英雄出拳前的样子,把拳头举到耳边,小脸憋得通红,还“嘿!”地给自己配了个音。 然后,她就这么直愣愣地、使出吃奶的劲儿,把拳头朝着那扇黑门用力推了过去。 “哈!” 轰——!!!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整个空间。 整个房间剧烈颤抖,仿佛发生了八级地震。 然而。 当烟尘散去。 那扇黑门,连漆都没掉一块。 别说破开了,上面甚至连个拳印都没有。 反倒是小妙语,疼得捂着手蹲在地上,眼泪汪汪地吹着气:“好痛……大哥哥,手好痛……” “哈哈哈哈哈哈!” 白兔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 “笑死我了!” 它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重新跳回椅子上。 “苏大队长,你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还暴力破解??” 白兔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规则怪谈,懂吗?规则!在这里,我说门打不开,就算你拿核弹来轰,它也打不开!力量在这里是无效的,只有遵循规则,解开谜题,才是唯一的出路。” “啧啧啧,真是愚蠢啊。原本以为你能给我带来点乐子,没想到是个只会用蛮力的莽夫。” 小妙语委屈地看着苏御霖,一时不知所措。 苏御霖看着完好无损的大门,脸上并没有露出白兔预想中的绝望或气急败坏。 “笑够了吗?”苏御霖冷冷地开口。 白兔动作一顿,挑眉看向他。 “谁告诉你,我是想砸开这扇门了?”苏御霖飘到白兔面前。 “我只是想测试一下这个梦境的‘物理引擎’到底有多硬。”苏御霖指了指那扇门,“既然门是无敌的,那就说明,这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无敌的。也就是说,这个房间是一个绝对不可破坏的‘空气墙’盒子。” “那又怎样?”白兔冷哼一声。 “不怎样。”苏御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只是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而已。既然暴力拆迁行不通,那就说明,你这只死兔子设定的规则,确实是‘绝对’的。” “那么……” 苏御霖转过身,看向正委屈巴巴的小妙语。 “既然规则是绝对的,下面我们就利用好规则,想办法通关游戏吧。” 苏御霖飘在半空,看着那个顶天立地的“超级萝莉”,心里一阵犯嘀咕。 这要是现实里也能随心所欲变大变小,那以后的日子可就太刺激了。 咳咳,想什么呢。 “妙妙,乖,先把那杯红色果汁喝了。” 苏御霖指着桌上那个对巨型妙语来说像口服液瓶子的酒杯。 小妙语现在看苏御霖就像看一只会说话的蚊子,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个精致的酒杯。 这动作看得苏御霖心惊肉跳,生怕她一个用力,把这唯一的“变身药水”给捏碎了。 好在梦境里的器皿质量过硬,小妙语仰头一灌。 嘘—— 像是一阵泄了气的皮球声,那巨大的身躯迅速缩水。 不到三秒,那个穿着碎花裙子、扎着羊角辫的五岁小萝莉重新出现在地板上。 她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大哥哥,刚才好高哦,看你们都像小蚂蚁。” 苏御霖没接话,眼神扫向那个空掉的酒杯。 此时,白兔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剔牙,一脸阴阳怪气: “哟,变回来了?折腾半天,不还是得乖乖钻洞?苏大队长,你这智商,怎么带人破案的?” 苏御霖冷笑一声,指着桌子:“补货。” 白兔愣了:“啥?” “果汁喝光了,饼干也见底了。你刚才不是吹牛说物资无限,管饱吗?” 白兔:“那当然。” 它打了个响指。 嗡的一声,原本空掉的酒杯瞬间被鲜红的液体填满,连那盒饼干也重新冒了尖。 苏御霖:“妙妙,来,我说你做。” 他指挥着小妙语,把盒子里的饼干一块一块掏出来,放在地板上。 一直铺向那个拳头大小的老鼠洞。 白兔在旁边看傻了:“你这是打算玩多米诺骨牌?” 苏御霖不理她,继续给小妙语下指令。 “妙妙,瞄准那个老鼠洞,把饼干往里面踢,尽量踢到对面房间去。” 小妙语眼睛一亮:“这个我会!踢皮球!” 第593章 无解死局。 砰!砰!砰! 小萝莉对着饼干山就是一顿猛踹。 几块饼干精准地钻进老鼠洞。 白兔微笑:“哦,你是要把变大的药带过去。” 苏御霖:“你只说果汁离开杯子会消失,可没说饼干离开盒子会变质。既然对面没吃的,我自带干粮总行吧?” 白兔狞笑着,“就算你带了变大的饼干过去,又怎么样,果汁可带不过去的。” 苏御霖不语,又指挥小妙语试试看能不能把酒杯带过老鼠洞。 结果发现酒杯比老鼠洞大的多,横穿竖放都不行。 苏御霖无奈,只是对着小妙语招了招手。 “妙妙,喝一口果汁。” 小妙语点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身体真的慢慢缩小。 五岁的小萝莉,瞬间变成了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拇指姑娘”。 这对她来说,世界彻底变了样。 原本平整的地板变成了起伏的山脉,苏御霖飘在半空的身影,此刻像是一座不可直视的神像。 地上的饼干变的几乎变成了房子大小。 “大哥哥!你好大呀!” 小妙语的声音变得尖细,不可闻。 苏御霖不得不降下高度,贴着地面喊道: “快跑过去!钻过那个洞,看看对面房间的情况,我不让你吃饼干千万不可以吃哦。” 拇指姑娘小妙语(其实比指甲盖还小)点头,迈着两条小细腿,在饼干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 那个老鼠洞,在她眼里现在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城门隧道。 她回头看了苏御霖一眼,虽然害怕,但还是咬咬牙,一头扎进了黑暗的通道。 苏御霖的精神力又闪烁了一下,透明度已经接近百分之九十。 他强撑着意识,试图穿过墙壁,自己这个时候既然是透明的,那么应该可以穿过去了吧。 还真的是,墙壁无法阻拦他,顺利飘到了对面的房间。 这个房间果然如白兔所说,空旷得让人发毛。 没有窗户,没有门,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木桌。 桌面上,一把金灿灿的钥匙正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但是这个钥匙的尺寸…… 好像有点大啊。 “大哥哥!我到了!” 老鼠洞口,一个小小的身影钻了出来。 小妙语站在对面房间的地板上,看着那满地的饼干,松了一口气。 “妙妙,看到桌子了吗?能爬上去吗?” 苏御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由于空间封闭,听起来像是在打雷。 小妙语仰起头,脖子都快折断了,才看到那遥不可及的桌面。 “看……看到了!但是好高哦,我爬不上去。” 苏御霖飘在半空,身体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随时都能断电下岗。 “这兔子心真脏啊。”苏御霖看着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拇指妙语”,忍不住吐槽。 对面房间,小妙语仰着小脑袋,一脸沮丧地看着那张高耸入云的木桌。 “大哥哥,我真的够不到,呜呜呜……”小妙语伤心的哭了。 苏御霖皱眉。 此刻小妙语如果吃下饼干,就能成功拿到钥匙。 可是如果想钻洞,就得喝果汁缩小。 但问题是,果汁离开杯子会消失,她没法把药水带到对面去,杯子也比老鼠洞要大。 这就是个死循环。 拿了钥匙回不来,回来了拿不到钥匙。 “啧啧,这就是绝望的味道吗?”白兔在洞口蹦跶着, “等这最后十分钟过去,你的意识会被格式化,而这位可爱的法医小姐,会永远困在这个空荡荡的白盒子里。想想看,现实里的你们两个,会变成一对漂亮的植物人,多完美的艺术品啊。” 苏御霖没理会它的嘲讽,他盯着那个老鼠洞,大脑里的“超级计算机”疯狂运转。 该如何破局? …… 现实世界,林城市局。 唐正阳这会儿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没区别。 “打不通,还是打不通!”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转头盯着旁边的王景轩。 “苏御霖这小子,居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关机?” 王景轩脑门上也全是汗。 本来法医被催眠中招都已经够离奇了。 堂堂刑侦支队长,平时这么稳当一个人,这会儿居然也失联了。 “厅长,您消消火,没准是在家里手机静音了没听到呢。” 王景轩一边打圆场,一边给后边的王然使眼色。 王然这会儿也着急。 “唐厅,要不咱们直接进去他家里看看不就结了?” 何利峰跟着点头,表示赞同。 唐正阳略一思考,大手一挥:“走!去天悦府!” …… 一行四人开着一辆车,风风火火地冲到了苏御霖家。 王然上去拍门,拍得山响。 “苏哥!开门!唐厅来了!” 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死寂一片。 唐正阳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开锁!快!” 王然马上打电话叫来了开锁师傅,确认了几人的身份后,师傅才愿意开锁。 费了半天功夫,锁芯咔哒一声弹开,防盗门应声而开。 唐正阳沉着脸一脚跨进客厅,直奔主卧。 身后的王景轩抹了把额头的汗,朝王然和何利峰使了个眼色,几人紧随其后。 卧室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唐正阳一把推开卧室房门,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看清了屋内的景象,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大床上,唐妙语蜷缩着。 苏御霖则倒在床沿,一只手死死扣住唐妙语的手腕。 “这……这是怎么了?”王景轩凑上前。 …… 梦境世界,纯白空间。 苏御霖的身体已经淡成了半透明的塑料袋,风一吹就要散了。 他飘在那个巨大的木桌旁,看着那把金灿灿的钥匙。 “啧啧,苏大队长,你还有最后十分钟。” 白兔坐在桌角,两只长耳朵一晃一晃的。 “看着心爱的女人因为自己智商不够,被活活困死,这种感觉爽不爽?” 苏御霖没搭理它,他的大脑现在正以每秒八万转的速度疯狂运算。 不对劲。 这钥匙的尺寸,横看竖看都比那个老鼠洞大了一圈。 就算小妙语变大了把它拿下来,再变小,这实心的金属疙瘩也带不过去。 这就是个死局。 除非…… 苏御霖脑子里灵光一闪。 “妙妙,回到原来的房间!” 小妙语愣住了,听话的迈着小短腿又钻进了老鼠洞。 “嘿,放弃了?” 白兔跳到地板上。“承认吧,你这种凡人的大脑,根本理解不了高维度的规则。” 苏御霖飘回原来的房间,看着重新钻出来的“拇指妙语”。“妙妙,吃饼干,变回来。” 第594章 最宝贵的东西。 小妙语乖乖在地上早就放好的巨大饼干上面啃了一口。 “嘘——” 身体迅速膨胀,眨眼间,那个五岁的小萝莉又变回了正常大小。 白兔冷哼一声:“变回来等死?” 苏御霖充耳不闻,指着地上的饼干盒。 “妙妙,把地上的饼干全捡起来,堆在门的下面。” 小妙语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对苏御霖是绝对信任,立马化身搬砖小能手,两只小手左右开弓。 饼干盒很快见底。 “添满!”苏御霖对着白兔下令。 白兔表情有些古怪,下意识地打了个响指。 盒子里的饼干瞬间补齐。 “继续堆!别停!” 苏御霖的声音越来越亢奋。 小妙语累得满头大汗,脸蛋红扑扑的。 饼干没了,白兔补。 补了,小妙语继续堆。 不到两分钟,那扇黑漆漆的大门前,竟然出现了一个由饼干堆成的台阶,一直延伸到锁孔的位置。 白兔宋暖的脸色终于变了。“你……你想干什么?” 苏御霖嘿嘿一笑:“看到那么大的钥匙,我就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了。” 苏御霖对小妙语喊道:“妙妙,喝果汁!” 小妙语听话,仰头灌下一口红色液体。 身体瞬间缩水,又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拇指姑娘”。 苏御霖:“很好,顺着台阶往上爬,爬到锁孔的位置!” 小妙语很听话,开始顺着饼干台阶,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白兔宋暖尖叫:“你你你你你你!” 苏御霖:“你什么你……输了就要认,挨打就要站稳。” 很快,小妙语已经爬到了锁孔边上。 看到比自己大一圈的锁孔,她马上明白了大哥哥的意思。 她侧着身子,像条滑溜的小鱼,呲溜一下就钻进了锁孔里。 “大哥哥!我看到光了!外面好漂亮啊!” 锁孔另一头传来了小妙语兴奋的尖叫。 白兔僵在原地,耳朵拉稀似的耷拉下来,整个人,哦不,整只兔都颓了。 “草(一种植物)。” 苏御霖飘到锁孔前,看着那个正拼命往外钻的小身影,而后回头,对着白兔说道。 “宋暖,这次的仇我记下了,下次见面,我要亲手把你那对兔耳朵拧下来下酒。” 白兔的身影开始虚化,红眼睛死死盯着苏御霖。 “有点意思,苏大侦探,这次是你赢了,不过没事,现实世界,咱们接着玩。” 哦,对了,既然你赢了,我告诉你一个重要的情报。 你抓到的申猴不是申猴,巳蛇不是巳蛇,而我,是真正的卯兔哦。” 说完,白兔彻底消失,整个梦境像被打碎的镜子,哗啦一声碎成了无数光斑。 “申猴不是申猴,巳蛇不是巳蛇。” 苏御霖站在原地,眉头锁死。 “而我,是真正的卯兔。”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细想,四周原本崩坏的白色空间突然剧烈震荡。 并没有天塌地陷的毁灭感,反而像是一层灰蒙蒙的脏玻璃被重锤敲碎,刺眼的光芒从裂缝里泼洒进来。 苏御霖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再睁眼时,脚下的虚空已经变成了柔软厚实的草地。 这梦境,还真是随心所欲啊。 不远处,那个五岁的小妙语正抱着失而复得的玻璃罐子,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此刻,她两条小短腿快乐地踢蹬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苏御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现在的他还是那种半透明的灵体状态,阳光穿过他的手掌,在地上的草叶投下一片斑驳的淡影。 苏御霖放轻声音,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宁静:“妙妙,这就是你弄丢的东西?” 小妙语抬起头,那双杏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献宝似的把玻璃罐举到苏御霖鼻子底下,脆生生地喊:“大哥哥你看!都在这儿呢,一个都没少!” 那个被白兔抢走的罐子,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粉色光晕。 苏御霖有些好奇。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打开让我看看?”苏御霖怂恿道。 小妙语用力点了点头,肉乎乎的小手握住木塞,“啵”的一声拔了出来。 从罐口慢悠悠飘出来的,是一颗颗彩色的光球,又像发着光的肥皂泡,在阳光下折射着七彩的光,晃晃悠悠地升上半空。 苏御霖伸手想去触碰,指尖却穿透了气泡。 他愣住了。 离他最近的那颗气泡里,竟像电影一样播放着画面。 画面里是一张崭新的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正皱着眉翻看卷宗。 那是苏御霖自己。 气泡缓缓转动,画面一转。 那是城东的一家路边摊,昏黄的灯光下,男人正把碗里唯一的牛肉丸夹给对面的女孩。 女孩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笑得没心没肺。 是苏御霖和唐妙语。 苏御霖错愕地抬起头,看向漫天飞舞的气泡。 每一个气泡,都是一段鲜活的记忆,而这些记忆的主角,无一例外,全是他。 有一颗气泡里,是大比武的擂台上。 自己正在和王然比武。 还有一颗,是他刚升任副支队长那天。 唐妙语帮自己给新办公室打扫卫生的画面。 成千上万个气泡,密密麻麻地漂浮在草地上空。 这就是唐妙语弄丢的“心”。 看着这漫天关于自己的影像,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撼。 这就是她潜意识里所谓最宝贵的东西吗? “傻瓜……”苏御霖看着那些气泡,眼眶有些发酸。 小妙语慢慢站起身,张开小小的双臂,像是拥抱风一样,迎向那些漫天飞舞的气泡。 “回来啦,都回来啦。” 她咯咯笑着。 那些气泡像是受到了感召,纷纷改变轨迹,乳燕投林般朝着她汇聚。 每一颗气泡融入她的身体,她的身形就发生一丝变化。 她的个头窜高了一截,原本稚气的脸庞开始显露出少女的轮廓。 她身上的童装变成了白大褂,眼神里的天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专注。 她的眉眼间染上了温柔,那是只有在苏御霖面前才会流露出的风情。 草地上的风停了。 原本那个五岁的小女孩不见了。 站在苏御霖面前的,是那个熟悉得刻进他骨子里的女人。 她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此刻,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杏眼,早已蓄满了泪水。 “苏苏……”她开口,声音颤抖破碎。 梦境世界慢慢开始崩塌,世界的边缘开始像烧焦的照片一样卷曲、发黑。 唐妙语却不管不顾,她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再次试图拥抱面前这个即将消散的爱人。 这一次,她没有穿透过去。 大抵是因为,此刻梦境世界的规则已经由她接管了。 苏御霖感到怀里撞进了一团温热。 那是真实的触感。 她死死勒住苏御霖的腰。 “别走……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第595章 一辈子都不松手了。 唐妙语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苏御霖抱着她:“傻瓜,我能去哪儿?为了把你这只迷路的小猫找回来,我可是把这辈子的脑细胞都烧光了。” 唐妙语抬起头:“苏苏,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有根的人。 大家都说唐法医风光,是厅长唐正阳的侄女,是省厅的小公主。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种寄人篱下的滋味是什么样的。” 苏御霖的喉咙一阵酸涩。 他从未听她提起过这些。 平日里的唐妙语,是林城的警花,警队的开心果,是个没心没肺的吃货。 她把自己包裹得太好了,好到连苏御霖都忽略了,她那坚强的外表下,藏着一个如此敏感脆弱的灵魂。 唐妙语:“爸妈走了之后,奶奶牵着我,站在大伯家门口。那扇门好高,好大,我觉得自己像只蚂蚁。 大伯对我很好,大伯母也很好,他们给我买最好的衣服,送我去最好的学校。 可是苏苏,你知道吗?在那栋大房子里,我从来不敢大声说话,不敢用力关门,甚至连半夜想喝水,都要忍着等到天亮。 因为我怕。 我怕我不乖,他们就会嫌弃我。我怕我做错了事,就连那个并不属于我的‘家’也没有了。” 泪水再次决堤,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我不属于那里。我看起来拥有了一切,可其实,我什么都没有。 直到遇见你。” 唐妙语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御霖。 “苏苏,是你。 是你带我去吃各种各样好吃的,是你陪我在停尸房熬大夜,是你会在我生理期的时候,给我煮红糖水,揉肚子。 那天你把天悦府的钥匙交给我的时候,你跟我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小窝了’。 那一刻我知道,我终于有家了。 不是因为那个房子,而是因为那里有你。 没有了你,我就不是现在的唐妙语。我就又变回了那个在大伯家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孤儿。 苏苏……” 她踮起脚尖,双手捧住苏御霖的脸。 “我不管方雨晴是不是还活着,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你。如果你不要我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唐妙语这个人了。 我是为你活着的。” 苏御霖只觉得喉咙发堵,一时说不出话。 他知道,自己是她的依靠。 却没想到,在她的世界里,自己竟然是全部的信仰和支柱。 那个总是笑嘻嘻抢他碗里肉吃的姑娘,原来一直活得这么卑微,这么小心翼翼。 “笨蛋。” 他低下头,吻去了她脸上的泪痕。 “你是我苏御霖明媒正娶……嗯,,马上就要娶,反正是我认定的媳妇。” “方雨晴是我们的战友,是我尊重的警察,但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这之间,没有任何冲突,没有任何矛盾。 “至于家……” 苏御霖抬手,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只要我还活着,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这里,早就刻上‘唐妙语专属’的章了。” 唐妙语破涕为笑。“真的吗?” “比真金还真。要是敢反悔,就让我下辈子变成红烧肉,被你一口吃掉。” “噗嗤——”唐妙语终于笑出声来。“谁要吃你啊,臭死啦。” 就在这时,四周的空间剧烈震荡,白色的光芒瞬间吞没了天地。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苏御霖脑海中炸响。 【警告!目标人物唐妙语即将苏醒!梦境强制脱离!倒计时:3、2、1……】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苏御霖下意识地收紧双臂,将怀里的人护得更紧。 “抓紧我!我们要回家了!” …… 现实世界。 天悦府,主卧门口。 王景轩到底是老江湖,看到唐妙语还在卧室睡着,立刻干咳一声,拽着王然和何利峰退了出去。 同时顺手带上房门,把空间留给心急如焚的老厅长。 客厅里烟雾缭绕,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大声喘气。 卧室内。 唐正阳对着电话那头的省院专家咆哮:“快点!我就在现场!人要是没了,我唯你是问!快!” 挂断电话,这位平日里威震全省的硬汉厅长,看着床上脸色惨白、毫无生气的侄女,眼眶瞬间红了。 “妙语,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同时他也实在想不通,苏御霖为什么也倒在了一旁,不省人事,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不信邪的再次扒拉起苏御霖,试图把这个总给自己闯祸的侄女婿叫醒。 就在这时,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嘟囔。 唐正阳的手猛地一哆嗦,差点把手机砸在苏御霖脸上。 他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 紧接着,那个趴在床边,昏迷不醒的苏御霖,嘴皮子也动了动,闭着眼接了一句:“……被你一口吃掉。” 唐正阳:“……” 还没等老厅长反应过来这是回光返照还是什么医学奇迹,床上的唐妙语皱了皱鼻子,嫌弃地哼唧一声:“谁要吃你啊,臭死啦。” 唐正阳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下一秒,两双眼睛几乎同时睁开。 苏御霖猛地坐起,大口喘着粗气,眼神还有些发直。 那种从深层潜意识强制脱离的失重感让他脑子嗡嗡作响。 而唐妙语则是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就想往苏御霖怀里钻:“苏苏,我好饿……” “咳!!!” 一声咳嗽在床头响起。 唐妙语动作一僵,苏御霖也是浑身一激灵,两人机械地扭过脖子。 只见唐正阳背着手站在床头,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三分震惊,三分无语,还有四分想拔枪的冲动。 “大……大伯?”唐妙语瞬间清醒,触电般坐好,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苏御霖倒是淡定,冲着黑脸的唐厅长咧嘴一笑:“大伯,您也在啊?那正好,省得我再去汇报了。” 唐正阳没搭理他,而是几步跨到床边,仔细打量自己侄女。 眼神清澈透亮,神态自若,除了刚醒有点懵,哪还有半点之前那种疯癫濒死的样子? “好了?”唐正阳声音发颤,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才专家明明说,这是突发性惊恐症,可能要吃一辈子药了。 唐妙语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好了……就是有点饿。” 苏御霖一把拉住唐妙语的小手。“火锅走起啊,大伯要一起吗?” 唐正阳沉默不语,盯着侄女和准侄女婿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指着苏御霖,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过了许久,老厅长才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 “既然好了,就把手给我撒开!当着长辈的面,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苏御霖嘿嘿一笑,不但没松,反而当着唐正阳的面,把唐妙语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还顺势举起来晃了晃。 “恕难从命啊大伯,我已经答应妙语了,这辈子都不松手了。” 唐正阳眼角狂跳,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给你们三分钟穿衣服,我在客厅等你们!” 第596章 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客厅里。 唐正阳坐在主位沙发上,手里夹着根快燃尽的烟。 王景轩坐在侧面,屁股只敢沾半个沙发边,手里捧着茶杯,眼神飘忽,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盯着地板砖。 至于王然和何利峰这会儿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茶几旁,省医神内科主任李建涛正指挥着两个助手调试便携式脑电监测仪。 在他看来,唐妙语那种程度的应激性精神崩溃,不立刻送ICU打镇定剂,反而居家观察,简直是在草菅人命。 “咔哒。” 卧室门锁轻响。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门开了。 苏御霖牵着唐妙语的手走了出来。 唐妙语换了一身宽松的米色居家服,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她面色红润,眼神清明透亮,哪还有半点之前疯癫崩溃的样子? 整个人就像是一朵刚被雨露滋润过的海棠花,娇艳欲滴,甚至因为刚睡醒,嘴角还挂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反观苏御霖。 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如纸。 就像是被什么妖怪吸干了阳气似的。 王然在心里疯狂吐槽:苏哥,你这状态怎么像是……像是……你们在房间做啥了……咳咳咳…… 李建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不可能啊。 他一把推开助手,提着听诊器就冲了上去。 “唐法医,让我帮你检查一下!” 唐妙语微笑点头,配合地坐下。 “心率72,瞳孔对光反射灵敏,神志清晰,无任何躁狂或抑郁体征……” 李建涛越查越心惊,这哪里是个重度精神崩溃的病人?这健康指标比他还标准! “除了血糖有点低,其他没毛病。” 李建涛放下听诊器,喃喃自语:“医学奇迹……这简直是医学奇迹!这不科学啊!” 唐妙语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冲着唐正阳甜甜一笑:“大伯,我真的没事了,除了有点饿。” “唐正阳把烟按灭,没有理会侄女,目光看向苏御霖。“御霖,你解释解释吧,妙语怎么就突然好了?还有,你这脸色是怎么回事?” 苏御霖心里苦笑。 精神力透支,确实跟纵欲过度看起来差不多,自己可太冤枉了。 他坐在唐正阳对面,接过唐妙语递来的一杯温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润了润嗓子,苏御霖抬起头。“大家有没有听过一种‘深层潜意识共振引导术’的催眠技术?” 客厅里无人说话。 李建涛茫然地眨眨眼,王然和何利峰面面相觑。 就连见多识广的唐正阳也皱起了眉头。 苏御霖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接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之前解释过,妙语的情况,不是器质性病变,而是被一个催眠高手,植入了一颗‘心魔种子’。” “常规的药物治疗,比如劳拉西泮,只会强行压制神经系统,摧毁她的心理防线,让心魔彻底占据主导。” 说到这,苏御霖瞥了一眼李建涛。 老专家脸一红,想反驳,但看着活蹦乱跳的唐妙语,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御霖继续编:“唯一的办法,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找一个她绝对信任、在潜意识里占据核心地位的人,也就是所谓的‘精神锚点’。” 他指了指自己,惨然一笑。 “我就是那个锚点。” “通过特殊的心理诱导手段,强行将我的脑波频率调整到与她同步,进入她的潜意识边缘,把迷失的她拉回来。” “这个过程,也就是俗称的‘极限催眠’。” 苏御霖说完,身子往后一仰,一副“我已经尽力了”的虚弱模样。 这套理论,逻辑自洽,听着还挺唬人。 把玄之又玄的“入梦”系统能力,包装成了高风险的心理学技术。 李建涛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质疑道:“苏队长,这种技术只存在于国外的理论文献里,操作难度极高。你一个刑警,怎么可能掌握?” 苏御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李主任,为了掌握这门技术,为了救回妙语,你看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配合上他此刻那副随时都要驾鹤西去的虚弱造型,简直就是当代情圣。 唐妙语虽然听不懂什么“共振引导术”,但她在梦里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苏御霖的拼命。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大伯,是真的。” “我在那个噩梦里出不来,到处都是黑的,只有御霖……是他一直抓着我,我能听见他的声音,是他把我硬生生拽回来的。” “如果没有他,我现在可能已经……” 说到这,唐妙语声音哽咽。 唐正阳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刑侦,知道这世上确实有些特殊的手段和奇人。 这小子身上,一直有这种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解决一切局面的怪劲。 更重要的是,结果摆在眼前。 侄女活了,而且活蹦乱跳,全须全尾。 这比什么都强。 唐正阳又点燃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向苏御霖的眼神变了。 “行了,别在那卖惨了,既然人救回来了,这次我就不追究你隐瞒不报,擅自行动的责任了,不过我不希望看到妙语下次再陷入这种危险的处境。” 苏御霖郑重承诺:“大伯,您放心,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他转头看向李建涛,语气谦逊:“李主任,刚才情况紧急,多有得罪,您别往心里去。” 李建涛摆摆手,一边收拾仪器一边感叹:“苏队长,虽然我不懂你的路数,但这确实是医学奇迹,不管怎么样,我是服气的。” 老专家也是个爽快人,既然病人好了,他也就不纠结过程了。 唐正阳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警服。 “既然妙语没事了,我就先回厅里。宋暖的通缉令已经发出去了,苏御霖,你休息好了立刻归队!梦男案,我希望能在两周之内结束。” …… CBD金融中心,写字楼二十三层。 “心灵绿洲”心理咨询室的大门被特警破开。 “都不许动!警察办案!” 张涛一马当先,手里举着证件,吼声震得前台小姑娘不知所措。 紧随其后的是城南分局的刑侦大队长李正。 他顶着一头标志性的少白头,指挥手下迅速控制各个出口。 “一组封锁档案室,二组控制人员,谁也不许碰手机和电脑!” 第597章 突击,心理咨询室。 原本优雅静谧、流淌着轻音乐的高端咨询室,瞬间变成了肃杀的刑侦现场。 林忆霏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带着市局技术科的人员大步流星地走进现场。 她没有理会周围惊慌失措的咨询师,径直走向机房。 “切断外网连接,上物理隔离,所有硬盘立刻镜像备份。” 手下的技术员们迅速行动,手中的数据线和解密设备精准插入服务器的各个接口。 张涛和李正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那间挂着“主任室”牌子的办公室。 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秃顶男人,被这么大阵势吓得手足无措。 “陈主任是吧?” 张涛亮着证件问道。 “警……警官,我是咨询室的负责人,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可是正规经营,有执照的……” 陈主任赔着笑脸。 “是不是误会,得看你配不配合。”张涛从怀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照片递了过去。 是宋暖的正面照。 “认不认识?” 陈主任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原本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一些。 “嗨,这不宋老师吗!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张涛问道。 “没没没,”陈主任连忙摆手,“警官,你们是为了宋老师来的?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在外地不容易。” 李正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 “你对她评价很高?” “那当然!” 陈主任重重点头,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 “宋暖可是我们这儿的王牌咨询师。入职大半年,全勤无休,从来不迟到早退。客户满意度百分之百,零投诉!不仅业务能力强,脾气还好,说话轻声细语的,跟谁都没红过脸。” “我干这行十几年了,没见过比她更完美的员工。除了不爱说话,简直挑不出毛病。” “她现在人在哪?”李正沉声问道。 陈主任的表情僵了一下,叹了口气。“走了。” “走了?”张涛眉头一皱,“去哪了?” “辞职了啊,就两周前。” 陈建国一脸惋惜,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离职申请表递过去。 “走得特别急,说是要回老家结婚。我给她加薪挽留都没用,连当月的奖金都没结算就走了。” 张涛一把抢过离职表。 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理由一栏只写了四个字:回乡完婚。 “把你们这儿的前台,还有跟她工位挨着的咨询师,都给我叫进来。”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一场关于宋暖的集中询问。 前台小妹:“宋姐?她人超好的,经常帮我带早餐。就是……感觉有点怪,她从来不参加聚餐,也不发朋友圈,好像没有私生活一样。” 隔壁工位的男咨询师:“宋老师很专业,但是……怎么说呢,有点太客气了。客气得让人感觉隔着一层玻璃,你能看见她笑,但感觉不到温度。” 保洁阿姨:“那个姑娘爱干净,她的工位永远是最整洁的,垃圾桶里连张废纸都没有。” 所有人对宋暖的印象都惊人的一致:温柔、完美、透明。 像是一个精心设定好程序的AI,精准地扮演着“优秀员工”的角色,却唯独缺少了“人味”。 这时,林忆霏推门走了进来。 她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张大队,李大队,情况不太乐观。” 林忆霏将平板递给李正,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我们核查了宋暖的入职信息。身份证是真的,用的是她失踪前的原始户籍信息。但是家庭住址那一栏,填写的是城西老棉纺厂宿舍。” 张涛一愣:“那地方五年前就拆迁了,现在是一片烂尾楼废墟。” “没错。” 林忆霏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填写的号码,是空号。她的工资卡是一张非实名的黑卡。” “电脑呢?”李正追问,“她的办公电脑里总该有点东西吧?” 林忆霏摇了摇头,神色严峻。 “她的办公电脑硬盘,被专业工具进行过强磁消磁处理。而且系统日志显示,在离职前一晚,她运行了数据粉碎程序,对硬盘进行了七次覆盖擦写。” “别说恢复数据,就连硬盘的扇区结构都被彻底破坏了。干净得像刚出厂一样。” 张涛叹了口气,这种似曾相识的经历,和之前申猴案简直一模一样。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正突然站起身,目光锁定了办公室角落里的一排档案柜。“电子数据能销毁,纸质档案呢?” 他大步走到柜子前,指着那一排排贴着标签的文件夹。 “心理咨询行业有规定,必须建立纸质的来访者档案,并且保存至少十年。陈老板,宋暖经手的客户档案在哪?” 陈主任连忙跑过来,指着最下面的一层。 “在……在这儿。因为她是首席咨询师,客户资料都是单独存放的。” 李正一把拉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牛皮纸档案袋。 张涛冲过来,随手抽出一份,看清封面上的名字后,瞳孔猛地一缩。 【来访者:周凯】 【职业:网络主播】 【咨询诉求:严重失眠、幻觉、车祸创伤后应激障碍】 张涛的手有些发抖,他又迅速抽出旁边的一份。 【来访者:赵欣怡】 【年龄:15岁】 【咨询诉求:家庭关系紧张、长期抑郁、恐惧症】 一份接着一份。 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个跳入眼帘。 每一份档案的最后,都有宋暖的亲笔签名。 “全都在这儿了。”李正指着桌上摊开的十几份档案,“所有‘梦男’案的受害者,甚至包括几个我们之前定性为意外死亡的,全是她的‘病人’。” 一直缩在旁边的陈主任早就吓瘫了,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些档案:“警……警官,我真不知道啊!你们的意思是说,她的客户,都……都死了吗?” …… 咨询室里所有相关的设备资料被扣留,带回市局。 纸质档案上的内容有限,林忆霏等人还是决定再看看电子数据能不能恢复。 回到市局后,这个艰巨任务,自然交给了天才黑客,秦漾。 林忆霏把消磁的硬盘放在桌上:“宋暖的电脑,数据粉碎加物理消磁,我们试了三轮,连个标点符号都捞不出来。你来看看还有没有救。” 一听到“宋暖”两个字,秦漾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瞬间聚焦。 她把游戏机往旁边一扔,动作利落得像换了个人。“让我来吧。” 第598章 特殊代码。 她从随身的HelloKitty背包里掏出一根黑色的特制数据线,一头粗暴地插进带回来的报废主机,一头连上自己那个贴满二次元贴纸的笔记本。 “咔哒。” 十指落在键盘上。 屏幕上原本死气沉沉的黑色DOS界面,突然像瀑布一样刷过无数绿色的代码流,快得让人眼晕。 “这……这是在干嘛?黑客帝国啊?”张涛看不懂,小声问旁边的李正。 “别说话,看上帝。”李正抱着胳膊。 三分钟后。 秦漾叹气:“物理层面的磁道确实毁了,神仙来了也恢复不了源文件。” 众人无奈叹气。 “但是,凡走过必留痕迹。”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她用的粉碎软件是暗网流出的‘幽灵’V3.0版本,这玩意儿有个致命Bug,在进行第七次覆盖擦写时,会在扇区末尾留下极短的十六进制溢出代码。” 秦漾指着屏幕角落里那一行几乎与其混为一体、毫不起眼的乱码。 “就像凶手把屋子打扫得再干净,也不小心在墙角留下了一根头发丝。” 林忆霏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中的震惊。 这种级别的技术嗅觉,已经不是“专家”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秦漾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幽幽的绿光。 在如海般浩瀚的乱码中,有一串十六进制代码显得格格不入。 `0x57 0x44 0x33 0x46 0x33` 如果是普通技术员,只会把它当成是某个损坏的注册表键值。 但在秦漾眼中,这串字符瞬间自动解构、重组。 她迅速切出一个记事本,将十六进制转换为ASCII码,再将得出的乱序字母按照某种特定的栅栏密码规则排列。 十秒钟后。 一行只有她能看懂的摩斯密码出现在屏幕上。 `…---…/ WANDA / 3F / WC / 3` 一股热流瞬间涌上了秦漾的胸膛,她顿时只觉心跳如擂鼓。 十三年前。 两个小女孩躲在被子里。 “表姐,如果我们吵架不说话,又不好意思先道歉和好,就用这个暗号。” “WANDA代表我们第一次偷吃冰淇淋的地方,3F是楼层,WC是厕所,3是第三个隔间,到时候我们把互相道歉的礼物放在那里。” “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哦。” 记忆中的童声与眼前冰冷的代码重叠,秦漾感觉眼眶一阵发酸,指尖在微微颤抖。 宋暖。 真的是你。 你在等我。 “秦顾问,有发现吗?”林忆霏问。 秦漾浑身一激灵,手指下意识地在键盘上敲击了一组快捷键。 屏幕上的记事本瞬间关闭,那串十六进制代码的恢复记录被彻底抹除,连同系统日志一起粉碎进了数据黑洞。 她摘下耳机,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懒洋洋的神情。 “没……没有。”秦漾低下头。 “数据损毁太严重了,我也没办法。那个……林科长,我肚子有点疼,可能是昨晚泡面吃多了,我去买点药。” 林忆霏皱了皱眉,也没多想。“行,你去吧。这边有我盯着,回头让苏队给你报销医药费。” “嗯,我先走了。” 秦漾抓起椅背上的卫衣外套,胡乱往身上一套,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走了出去。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她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同事们,以及不远处正在给苏御霖打电话汇报进度的张涛。 “对不起,老板。” “这一次,我要自己去问个清楚。” …… 万达广场。 作为林城最早的商业综合体,这里早已不复当年的繁华。 晚上十一点,巨大的建筑物已经沉睡,只有几个硕大的广告牌还闪烁着凄清的光。 秦漾避开了所有监控探头,熟练地撬开了侧门的消防锁。 三楼,女厕。 秦漾推开第三个隔间的门。 门板背后,用一只快没水的黑色记号笔,潦草地画着一只简笔画兔子。 兔子身上,写着一组经纬度坐标。 `N 31°14′,E 121°29′` 以及下面一行小字:“姐,来找我吃糖。” 这是一处坐标。 …… 城西,老棉纺厂废墟。 秦漾根据坐标找到了这里。 巨大的烟囱高高耸立,生锈的管道如同盘踞的死蛇。 最显眼的,是那座高达五十米的水塔。 深秋的夜风呼啸,打在脸上生疼。 秦漾顺着锈迹斑斑的铁梯向上攀爬。 每走一步,脚下的铁板都发出痛苦的“吱呀”声,仿佛随时会断裂。 终于,她登上了塔顶平台。 视野豁然开朗,整个林城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是一条流动的星河。 而在平台的边缘,在那摇摇欲坠的护栏上,坐着一个身影。 她穿着一件与这废墟格格不入的粉色洛丽塔裙子,头上戴着一对毛茸茸的兔耳朵发箍,双腿悬空,随着夜风轻轻晃荡。 她的手里,拿着一根彩虹色的波板糖,正对着月光。 听到脚步声,女孩没有回头,咬了口糖:“表姐,你比我想象中慢呀。” 秦漾站在离她十米远的地方,手缓缓伸向后腰,拔出了那把苏御霖特批给她的格洛克19手枪。 “咔哒。” 子弹上膛。 秦漾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宋暖,或者,我该叫你……卯兔?” 女孩慢慢转过身。 那是一张清纯到了极点的脸,皮肤白皙,眼神无辜。 正是全城通缉的要犯,宋暖。 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宋暖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甜度超标的笑容。 “表姐,十三年不见,你送我的见面礼就是这个吗?” “别动!”秦漾双手据枪,枪口死死锁定宋暖的眉心,眼眶通红,“周凯是你杀的?赵欣怡也是你杀的?那么多人被你害死,包括唐妙语在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暖轻盈地从护栏上跳下来。 昂贵的小皮鞋发出一声轻响。 她一步步走向秦漾,完全无视了那把随时可能走火的手枪。 “表姐,你是个黑客,你应该最懂‘清理缓存’的道理。” 宋暖一边走,一边用那种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道:“周凯,把一个无辜老人撞成植物人,还用钱买通关系逍遥法外。” “赵欣怡,仗着家里有钱,在学校里把同学当狗一样欺负。那个被她逼喝厕所水的女生,患上抑郁症,休学在家,数次割腕,人生被毁。” 宋暖停在秦漾面前,胸口几乎顶到了枪管。 “法律管不了他们,苏御霖管不了他们。这个世界的系统出了BUG,总得有人来修,对不对?” 秦漾握枪的手在剧烈颤抖:“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那唐妙语呢?她有什么罪?!” 第599章 加入我们吧! 宋暖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是没得选的牺牲品,为了更伟大的目标,必要的牺牲是允许的。就像写代码,为了优化核心算法,删掉几行冗余代码,不是很正常吗?” “你疯了……”秦漾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我没疯,表姐,是这个世界病了。” 宋暖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滚烫的枪管。 在秦漾震惊的目光中,她一点点,将枪口压了下去。 然后,她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另一颗彩虹波板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递到了秦漾惨白的嘴唇边。 “姐,给你,这是我们小时候最爱抢的糖。那时候你总让着我。” 宋暖的声音变得温柔而蛊惑,仿佛回到了十三年前的那个午后。 糖果散发着甜腻的香气,秦漾看着那块糖,防线在一点点崩塌。 宋暖凑到秦漾耳边,轻声低语:“表姐,你的天赋不应该浪费在警局那种死板的地方,况且,你连个正式工都不是。” “加入我们吧。‘十二生肖’不仅仅是一个组织,我们是觉醒者。 在这里,你可以用你的技术,去做更多对社会有益的事,而且,你还可以获得很多你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比如,长生不老。” 未羊的位置目前空缺,我可以举荐你!表姐,辰龙一定会重用你的! 秦漾听着宋暖如疯子一般的言语,满脸错愕。 “另外……” “苏御霖活不长了。‘辰龙’已经盯上他了。你跟着他,只会一起陪葬。跟我走,我能保你,我不想看到你出事,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你说什么?”秦漾猛地抬头,眼中的迷茫瞬间被惊恐取代。 她在艰难消化着宋暖带来的信息。 “苏队他……” “嘘——”宋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秦漾的唇上,“别急着拒绝,也别急着表忠心。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怎么选才是最优解。”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警笛声。 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在废墟的入口处闪烁。 “哎呀,讨厌的人来了。” 宋暖遗憾地叹了口气,收回了手。 她看了一眼秦漾并未接过的棒棒糖,随手将它塞进了秦漾卫衣的口袋里。 “苏御霖比我想象中来得快,看来,他并不是完全信任你啊,表姐。” 宋暖一边说着,一边后退,重新站回了水塔边缘的护栏上。 夜风将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别走!你还没告诉我,这么多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秦漾下意识地举起枪,但泪水已经布满双眼。 “如你所见,我一切都好,只要你加入我们,我什么都告诉你。” “姐,好好考虑,下次见面,希望我们是战友,而不是敌人。” 宋暖对着秦漾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甜美而残忍的笑容。“再见,表姐。” 说完,她张开双臂,整个人向后倒去,直直地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宋暖!!” 秦漾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冲到护栏边往下看。 黑暗中,一道黑色的滑翔翼猛然张开,借着高空的强气流,像是一只巨大的夜枭,无声无息地掠过废墟上空,迅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只留下秦漾一个人,站在寒风凛冽的高塔上,浑身冰冷。 两分钟后。 铁梯上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秦漾!” 苏御霖一马当先冲上了平台,手里的枪处于随时击发状态。 紧随其后的是气喘吁吁的王然、何利峰和莫行川。 几道强光手电瞬间将平台照得亮如白昼。 “人呢?!” 苏御霖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站在边缘、背对着众人的秦漾身上。 秦漾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双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右手死死攥着那个棒棒糖。 “秦漾,你没事吧?刚才我们监测到你的信号出现在这儿,而且还有另一个不明信号源……”莫行川的目光在地上杂乱的脚印上停留了一秒。 苏御霖走到秦漾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你看到谁了?”苏御霖沉声问道,“宋暖在这儿吗?” 秦漾感觉口袋里的那颗糖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皮肤生疼。 她想起了表妹的话——“苏御霖活不长了。” 该不该告诉他真相。 如果现在说出真相,苏队一定会追查到底。 如果苏御霖真的和那个“辰龙”对上。 他应该没有生还的希望。 不如让线索就这样断掉吧。 秦漾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语气说道:“苏队,我来晚了。” “我到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宋暖,我喊了一声,那个身影很快消失了。” 嗡——! 【谎言共振】系统毫无征兆地爆发。 她在撒谎。 苏御霖面无表情,目光落在她插在卫衣口袋里的右手上。 那个口袋鼓起一个不自然的棱角。 秦漾低着头,盯着脚下的锈铁板,不敢与苏御霖对视。 “苏队。”莫行川戴着洁白的棉纱手套,蹲在护栏边,手里的强光手电筒正贴着地面照射。 “护栏上有明显的踩踏痕迹。”莫行川推了推眼镜。“根据灰尘的压痕分析,这是一双36码左右的平底皮鞋。痕迹非常新鲜,边缘锐利,形成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他站起身,看向秦漾:“秦顾问,你刚才说那个身影很快消失了。但这里的痕迹显示,对方应该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莫行川往前走了一步,逼近秦漾:“如果对方是从这里跳下去的,以这个高度和风速,没有辅助的降落设备必死无疑。如果是有相应的设备,展开需要时间和空间,你既然到了,为什么没有制止?或者说,你为什么没有开枪示警?” 秦漾的脸色瞬间煞白。 “够了。” 苏御霖突然开口。 他大步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秦漾和莫行川之间,转身拍了拍莫行川的肩膀,高大的身影将秦漾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老莫,你太紧张了,秦漾是技术人员,不是一线刑警。这种高度,这种环境,面对一个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她没吓瘫就已经不错了。” 莫行川皱眉:“可是苏队,痕迹……” “痕迹说明不了什么。”苏御霖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四周,“宋暖既然敢约在这儿,肯定早就规划好了逃跑路线。秦漾上来的时候,可能正好是宋暖已经逃走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莫行川,深深地看了秦漾一眼。 那眼神里只有一种看透一切后的深沉。 “没受伤就好。”苏御霖抬手,想拍拍秦漾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这种单独行动,下不为例。” 秦漾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她听懂了。 苏队知道她在撒谎。 但他……在帮她圆谎。 “苏队,那护栏上的痕迹要不要提取DNA和指纹?虽然对方可能戴了手套,但万一有皮屑残留……”莫行川还在坚持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