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娃当保姆,闪婚残疾军官躺赢了》 第1章 给首长当保姆行不? 江素棠没有地方可去了。 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三岁的娃。天大地大,竟没有他们娘仨的容身之处。 十八岁嫁人,娘家用她换了几十块的彩礼。他们说,嫁到婆家少吃饭多干活,不要怕吃苦,就算挨打挨骂也要忍着。他们说,这是你的命,你得认命。 江素棠认命。 她既下田种地又照顾瘫痪的公公,为公公端屎端尿。抽出空来还要编筐编篓,等到集市时卖出去贴补一些家用。 丈夫不愿意碰她,没那档子事,江素棠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从早到晚都在干活。 稍有不顺心,丈夫和婆婆就会打她,下死手的打。她天天忙的脚不沾地,心里没什么盼头,只盼着能少挨一点打。 婚后第二年,江素棠竟然怀孕了。 那天,丈夫把她拽到野地里,打晕了她,没多久她就怀孕了。怀孕了也得干活,江素棠年纪小,身体健康,倒也挺住了。 只是给公公端屎端尿时会吐,到了夜里,手脚抽筋,疼得厉害。 日子一天一天熬着,到底是熬过来了。 又是一个春天,那天江素棠在翻地,为接下来的耕田做准备。不知怎么,她站不住了,整个人栽到地里,摔了一个狗吃屎,裤子湿了一大片。邻家的狗娃笑她尿裤子,狗娃娘说,妹子你这是羊水破了,快找接生婆来。 接生婆要花钱,丈夫和婆婆哪里肯花钱。狗娃娘好心帮忙接生,足足折腾了三个小时,两个孩子出生了,龙凤胎。为婆家生了一儿一女,人人都说江素棠以后要享福了。 她哪敢奢求享福呢,她只盼着能活下去,两个孩子就是她的盼头。 有了孩子之后,江素棠的日子更不好过了,公公的病情恶化,大小便失禁,动不动就是一身屎尿。认真擦洗几遍,还是有味道。 丈夫学人赌博,欠了几次赌债,江素棠卖血还上了。 丈夫不爱两个孩子,动不动就要把他们摔死,每次都是江素棠拼了命护着。 转眼已是第五个年头,两个娃娃越长越漂亮,比挂历上的年画娃娃还要漂亮咧。偏偏两个娃都不会说话,旁人都说,这两个孩子要么傻要么哑,白瞎了这么好的模样。 江素棠很执拗,她执拗地认为会好起来的,娃娃会好起来的,日子会好起来的。只要她拼命地干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清明刚过,公公死了。江素棠暗中松了一口气,不用伺候瘫痪的病人,以后的日子就轻松了。没有病人拖累,她也可以像其她妇女一样到工厂里打工,多赚一些钱,到时就可以供两个娃娃读书了。 听说,城里的娃娃三四岁就要上托儿所了,江素棠不知道托儿所是什么。她只知道,别的娃娃有的,她也想让自己的娃娃有。 公公头七,丈夫带回来一个女人。 丈夫要跟江素棠离婚。 婆婆让江素棠快点滚,好给她的新儿媳腾位置。 江素棠不肯,离婚的女人名声就坏了,她从来都是个清清白白的女人。丈夫和婆婆把她按在地上打,咒骂她,说孩子都是跟野汉子生的,你哪来的清白?你就是个破鞋。 丈夫闹到村里要离婚,村长说,你们都没有结婚证,哪来的离婚?让她滚就是了。 他们没领过结婚证,在江素棠的认知里,住进婆家便是结了婚。原来还要领证么,她不知道。 她是个农村女娃,又没读过书,除了干活什么都不会。 丈夫扬言,江素棠不滚的话,他就杀了两个孩子,摔死烫死扔粪坑里淹死。江素棠抱着孩子哭,丈夫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在笑。 这家,留不下了。 狗娃娘说,妹子你去镇上,镇上富裕,就算讨饭也饿不死你跟两个娃娃。 狗娃娘给了江素棠一块钱,让她坐车。 江素棠说,这钱我一定还。狗娃娘笑了,妹子你这一走,咱俩这辈子都不一定见上了。 从村里去镇上不容易,光是车站,江素棠就不知道怎么走。她带着两个孩子,一路走一路打听着。两个娃娃不哭不闹,小手紧紧地握着妈妈的手。 娘仨总算走到车站,又等了好久,客车才来。去镇上的人多,人挤人的,江素棠小心翼翼地护着两个孩子,孩子就是她的命。 去镇上的车票一块钱,两个小孩不收票。车子开的晃晃荡荡,江素棠的心情是麻木的,到了镇上之后她又该去哪里,她不知道。 她觉得自己活得不如个畜生,野猫野狗也得有个去处,她没有。回不去的娘家,留不下的婆家……女人的一生,究竟是怎样的一生。 下车之后,两个孩子哇哇吐,肚子里没食,吐出来的全是胆汁。 江素棠心疼地拍着孩子的背。 两个孩子不比寻常孩子,饿了疼了都不会说。婆婆说这两个孩子是傻子,江素棠不信。母子连心,她知道两个孩子心疼她,她也心疼孩子。 孩子饿,江素棠也饿。狗娃娘说,镇上富裕,就算讨饭也饿不死。江素棠弯不下这个腰,她命苦,她命贱,但不代表她没有骨气。两个娃娃才三岁,三岁就开始讨饭,这辈子还能好了吗? “快看,那群当兵的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江素棠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是一群穿着军装的年轻小伙子。 江素棠以前也见过军人,大概四年前吧。有一个连队的军人在他们村里执行任务,军人们都很好,还帮她浇过地。丈夫赌博回来,看到了。当天晚上,把江素棠按到地上打,还说她看到当兵的眼睛都直了,不打不老实。从此之后,江素棠看到当兵的就躲,连队离开的那天,村里的老百姓都去送了。江素棠没去,她不敢,她怕挨打。 回忆往事让江素棠有些恍惚,回过神来,手上牵着的两个孩子竟然不见了。 江素棠慌了,孩子是她的命,丢不得。 只见两个小娃娃正抱着一位军人的裤腿不撒手。 江素棠又羞又恼,她赶紧上前,把两个孩子往回拽。两个娃娃就跟认准了似的,怎么拽都不撒手。 江素棠心一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便是在医院。 她顾不上自己难受,只惦记着两个孩子:“我两个娃呢?” “妹子你别激动,我的兵带两个娃娃去吃饭了,过会儿就能回来。”周勇说。 见周勇穿着军装,长得也正派,江素棠放下心来。当兵的人好,她知道。 “妹子,医生说你是低血糖,饿出来的毛病,两个孩子也饿坏了。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你爱人呢?”周勇问。 江素棠低着头,不敢看周勇:“我丈夫死了。” 她不擅长撒谎,更不敢说自己是离婚的。不对,村长说了,她没有结婚证,不是离婚。两个孩子在那摆着,她也肯定不是未婚的大姑娘。她怕别人说她是破鞋,索性说自己是寡妇。 周勇叹气:“你们家的其他人呢,你身子太虚弱了,得找个人接你回去。” 江素棠鼻尖一酸,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掉:“我没地方可去。” 江素棠这一哭,可把周勇给吓坏了:“妹子你别哭啊,有啥事咱们慢慢说,有啥困难,大不了我帮你解决。” 江素棠仿佛下定决心般,从病床上爬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能帮我找个工作么……我啥活都能干,啥苦都能吃!” “哎呦,妹子!”周勇手悬在半空中,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哎呦,你看你这……” 周勇是连长,给人安排个工作倒不难。只是部队里的活都不轻松呢,这妹子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了,能干啥? “诶!”周勇一拍大腿,心中有了主意:“妹子,你看你给我们首长当保姆行不?” 第2章 当保姆得开介绍信 江素棠抹了一把眼泪,问保姆是干啥的。 周勇哭笑不得,耐心解释:“保姆就是照顾人的,伺候人的。” 又说:“首长出任务受伤之后,两条腿都废了。你要是不嫌弃他又老又残,就给他当个保姆,平时做做饭,洗洗涮涮,没啥重活。只要把人照顾好了,工资好商量。” 江素棠觉得伺候人的活不难,按照周勇的说的,这位首长年纪大残疾,想来跟她死去的公公差不多。她公公是瘫痪的,吃饭要喂,拉屎拉尿要端出去。老头子的手能动,有时起了坏心,就要摸江素棠,江素棠机灵,总是躲开了。 从十八到二十三岁,这般折磨人的活儿,江素棠干了五年。不管是什么工作,连续干五年都算是经验丰富了。 江素棠吸了吸鼻子:“我不要工资,只要给我和两个娃吃口饭,提供一个住的地方就行。” 带着娃找工作不方便,平白无故多了两张嘴,人家嫌弃,江素棠知道。 江素棠几乎没读过什么书,但她懂得道理。没读书也是因为娘家太穷了,她没有办法。 周勇笑了:“首长的军衔高,分的房子也大,自然有你们住的地方。住家保姆嘛,没住的地方怎么行。吃饭的话,山珍海味没有,粗茶淡饭管够。” 江素棠低着头,心中有些纠结。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娃,住在人家家里,不知道人家怎么想呢。尤其是老婆孩子。 在村里时,好多女人都恨透了江素棠,说她长得太好看了,不像是正经人。这些冷言冷语,被丈夫听去,丈夫便会打她。没有人会同情她,只有狗娃娘对她好,狗娃娘说,你长得这么俊气应该嫁个好人家,可惜命不好。江素棠过得苦心里也苦,如果不是生了两个娃,她早就喝农药了。 周勇看江素棠不说话,又问:“妹子,你还有啥顾虑?” 江素棠心中惴惴不安:“我去当保姆,首长的家里人能愿意吗?” “首长没结过婚,家里就他自己。”周勇说。 这位首长没结过婚么?江素棠有点意外。一个残疾的老年人,又没有家人,应该过得很辛苦吧。 见江素棠沉默,周勇又说:“首长是个好人,绝对的大好人。之前出任务,炸弹炸到腿了,伤了残了。要不是有这事,首长都应该是军区司令了。” 江素棠抬眼:“现在首长是?” “旅长,受伤之前就是旅长。伤得太严重了,双腿都不能动了,所以部队又给安排了一个参谋长的职位。唉……没办法的事……” 周勇叹气,江素棠心里也挺难受的。 想来首长是个好人,好人却要遭难。她也是个好人,她的命也不好。 “喜欢首长的女人不少,首长不愿意,怕害了人……首长他……哎呦……” 周勇话说一半,说不下去了,那次意外之后,顾铭锋双腿残疾了,还绝嗣了。才三十五岁的年纪…… 顾铭锋长得气宇轩昂的,就算残疾,也有不少女人喜欢。周勇劝她,找个差不多的就定下来,结婚,屋头里有个女人日子好过。顾铭锋不愿意,说自己的情况,结婚就是害人。太犟了,这个男人太犟了。 江素棠抿着嘴唇,病房里只有她和周勇,孤男寡女,怪尴尬的。而且她害怕军人,但凡离军人近一点,丈夫就要打她。不知为什么,丈夫那么仇恨军人…… 现在她被丈夫赶出家门,不必每天对着他,可心中的那份阴影,还在。 “妹子,我给你倒杯水喝。”周勇端起桌子上的搪瓷水杯。 这个妹子性格好闷,搞得一向话多的他都没话说了。 不过也好,老实的女人当保姆,不起歪心思。 周勇拎起热水瓶,才发现里面没有水。 “妹子,我去给你打点热水。” 周勇刚推门,门被人在外面推开了,周勇吓了一跳,只见外面是穿着军装的小伙子。 周勇笑了:“臭小子,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沈骁也笑,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连长,我这不是听您的安排,带着两个娃出去吃饭了么。您别看这两个娃长得瘦瘦小小的,可能吃了,一大碗馄饨吸溜吸溜就吃没了。” 周勇哈哈笑,摸着两个孩子的头:“这么能吃呢,真不错啊。我家那闺女,吃饭才费劲呢,得又哄又求的,才能吃上小半碗。” “嘿嘿,这俩娃长得乖,带出去大家伙都喜欢,还问是不是我的娃。您看我这模样,哪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娃。”沈晓说。 周勇笑话他:“连对象都没有,你还惦记生娃了。” 沈骁脸红:“瞧您说的,对了,我也给她带了碗馄饨回来。” “那好啊,连汤带水的,给她端过去吧。”周勇说。 沈骁:“哎!” 两个娃见到妈妈,马上扑过去,一边一个抱紧妈妈。 沈骁一边把馄饨倒到搪瓷碗里,一边说对周勇说:“连长,你看这俩娃性格多腼腆,在外面不说话,在妈妈身边也不说话呢。” “我看这俩娃像他们妈妈,这妹子也不爱说话。”周勇打趣道。 “妹子,你说这俩娃的性格是不是像了你?” 江素棠鼻子一酸,两个娃三岁了,都不会说话。 “我娃不是不懂事,是不会说话,天生的。” 周勇和沈骁面面相觑,两人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 这么漂亮的娃娃,竟然是哑巴?而且还两个都是哑巴? 这个女人命也太苦了吧。 周勇眼珠子转了转:“没事没事,贵人语迟,听人家说,越是大人物说话越晚。我看这俩娃机灵着呢,沈骁你说是不是?” 沈骁:“是是是……连长……装馄饨的盆是管老板借的,我得给他还回去。” “快去吧。” 沈骁松了一口气,这个女人太苦了,苦的他都不知道如何面对了。 见江素棠迟迟不肯动筷子,周勇便劝道:“妹子,快吃吧,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热腾腾的馄饨冒着香气,白面做的,汤里还飘着油花,江素棠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她觉得自己不配。 “军大哥,这馄饨多少钱,还有俩娃吃的?”江素棠问。 “没几个钱,就当是我请你们吃的。”周勇说。 “不行,我不能占军人的便宜。” “妹子,你可真犟,跟老顾一样犟。”周勇笑着摇头,两人真是犟一块儿去了。 “老顾是谁?”江素棠问。 “就是你要给他当保姆的那个首长啊,顾铭锋。” “顾铭锋……”江素棠暗暗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我不能占你便宜,等我发了工钱就还你。你现在能带我去首长家吗,我想早点干活。”江素棠说。 江素棠的性格让周勇觉得好笑又无奈:“妹子呦,首长住军区大院,不是说进就能进的。我得先去打报告,开介绍信,介绍信开出来了,才能带你去当保姆。” 江素棠低垂着眼眸:“能快点么,我在医院里连吃带住,花销太大了。” “怕啥的,记首长账上。你要是能把首长照顾好,这点钱不算啥的。”周勇说。 “得了,妹子,我看你心急,我也别耽误时间,现在就去给你开介绍信。” 第3章 去军区大院 周勇走了,江素棠的心里空落落的。她害怕,害怕说给她开介绍信是骗她的,害怕周勇有去无回。她命苦,从小到大都命苦,她真的可以那么幸运去给首长当保姆吗? 馄饨的香味飘满病房,江素棠已经很饿了,依然舍不得吃一口,她想把所有好吃的都留给两个娃,这是一个母亲的心。 两个娃好像知道妈妈在想什么,他们拍拍自己的小肚皮,示意妈妈自己已经吃饱了。 小儿子端起馄饨,小女儿用小手握着筷子,卖力地夹起馄饨喂妈妈。 两个娃太懂事了,江素棠的眼泪往下掉,掉进馄饨汤里,她赶紧用手背擦了眼泪,抱着两个孩子说:“麦穗、花朵,妈一定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两个娃生在地里,江素棠给他们起名字,哥哥叫麦穗,妹妹叫花朵。这是江素棠能想到的最好听的名字了,同时也代表着春天的希望。她是泡在苦水里的女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两个孩子重复自己的命运。 江素棠发誓,就算自己吃再多的苦,为了两个娃,她也要坚持下去。 馄饨是白面的皮,纯肉的馅,江素棠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以前她吃的都是玉米面和野菜根,哪怕偶尔有一斤半斤的细粮,也是先给公公婆婆和丈夫吃。他们说女人命贱,吃不得好东西。 这一碗馄饨,江素棠不知吃了多久,她细嚼慢咽,生怕糟蹋了粮食。馄饨吃完,又把汤喝光了,胃被填满了,身体也暖和了起来。 护士拿来吊瓶,要给江素棠打点滴。江素棠说,这要花钱吧?我身体都好了,不用了。 护士说,你担心这个干啥?周连长给你交过医药费了。再说了,你身体还没恢复呢,不打吊瓶怎么行? 江素棠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又有点怕了,怕首长嫌她身体不好,当不了保姆。 护士把吊瓶吊到挂钩上,又笑着对江素棠:“你这俩娃长得真漂亮,你也长得漂亮,像贴画里的大明星。” “啥是明星?”江素棠问。 “明星你都不知道呀,行吧,药给你打上了,等时间差不多了,你就让娃去护士站找我,我给你拔针。”护士说。 然后又笑着对两个孩子说:“宝宝,你们要帮妈妈看着,等到瓶子里的水没了,就去找阿姨,知不知道?” 两个宝宝乖巧地点头。 吊瓶打空了,两个孩子屁颠屁颠地跑到护士站,他们记得那个阿姨的模样,虽然他们不会说话,但可以把阿姨拉过来。 护士见两个孩子不说话,以为他们害羞。于是逗他们:“你们想干什么要跟阿姨说,不然阿姨也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 两个孩子指着自己的嘴巴,小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护士立刻明白了,“是阿姨不对,阿姨不知道……” 年轻的护士再也笑不出来了,心想她真该死啊。她早该看出这两个孩子是哑巴的。 那女人才二十三岁,身体各项指标都非常差,想来是受了不少苦。两个孩子又是哑巴……这也太苦了吧,不知道她之前受了多少苦。 护士帮江素棠拔了针,又叮嘱道:“休息吧,今天我值班,有事叫我。” 两个娃躺在江素棠身边睡着了,江素棠不敢睡。她怕周勇回来看到她睡觉,以为她是懒女人,就不带她去当保姆了。 就这样熬了一夜,第二天中午,周勇才回来。 “妹子,介绍信开好了。领导定了,你每个月工资二十八块钱,包吃包住,月休息两天,你看行不?” 江素棠感激地点头:“行,太感谢你了,军大哥。” “妹子,你可别叫我军大哥了。”周勇笑道:“我姓周,是个连长,你叫我周连长或者周大哥都行。” “周连长……”江素棠怯懦地叫了一声。 “哎!到时候你叫咱们首长,顾首长或者顾旅长都行。” 江素棠点头:“好。” 军区的车是吉普车,车身高,周勇帮江素棠把两个孩子抱到后座。 两个孩子有晕车的阴影,用小手捂着嘴巴,生怕自己吐出来,把车弄脏。娘仨都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性格,生怕给别人添麻烦。 到了军区大院门口,周勇带他们下车进院。卫兵仔细看了介绍信,才肯放行。 “军区大院里没有外人,都是当兵的和军嫂军属。你也看到了,外人没有介绍信,根本进不来。”周勇说。 “妹子,你还有啥想了解的,我知道的尽量告诉你。” 江素棠低着头,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问:“首长他……打人么?我不是怕挨打,他要是对我不满意可以打我,千万别打我两个娃。” 这一问,把周勇给问懵了:“妹子,你是不是误会了,你是来当保姆的,又不是来当奴隶的,谁敢打你?再说了,顾首长是个好人,只打敌人,不打自己人。” 周勇不理解江素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他不知道江素堂的经历,丈夫打她,婆婆打她,就连瘫痪的公公也拿东西砸她。他们也打娃,江素棠护着娃,于是便挨更狠的打。 江素棠紧紧地牵着两个娃,两个孩子手心出了汗。他们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哪里,只知道要跟着妈妈,只要在妈妈身边就很幸福了。 “妹子,到了。”周勇在军区大院很里面的地方停下。 “这间房子就是顾首长住的地方,三个房间,一个厨房。没有冲水厕所,只有单独的旱厕,在房后。等过几年部队盖楼房,到时候各家各户就有冲水厕所了。” “除了厕所不够现代,这房子还是不错的,有上水和下水,不用出去打水,方便。” 江素棠认真地听着周勇说的每一个字,军区大院的居住条件太好了,就连村长家也达不到这个条件。居住条件这么好,工资每个月还有二十八块钱,她觉得这一切都太不真实,像做梦。 “妹子,跟我进来吧,我带你见见顾首长。”周勇说。 一进屋子,没见到人,周勇去厨房找,看到顾铭锋在烧水,立刻生气了。 “我说顾首长啊,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你要是想喝热水就让人给你打,还自己烧上水了,你不怕烫着啊?” “得了得了,我知道你脾气犟,懒得说你,给你找了个保姆,以后就让保姆来照顾你。” 顾铭锋也生气了:“不要,我又不是不能自理,要保姆干什么!” 江素棠领着孩子在门外,两人的对话,她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同时心也凉了,人家不要她这个保姆呢。 “老顾!你能不能收收你的犟脾气,人家大老远来的,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不要!哪来的回哪去!” 周勇彻底急了:“人家一个寡妇带俩孩子,你让人家上哪去?是不是想眼睁睁看着他们娘仨饿死?” 顾铭锋这个人脾气太犟了,不道德绑架他不行! 第4章 这么好看的保姆? “什么饿死,谁饿死了?”顾铭锋问。 眼看鱼上钩了,周勇冷哼一声:“谁饿死啊,谁饿死都无所谓。你顾首长多高尚啊,管别人饿不饿死呢。” 顾铭锋皱眉:“有话快说,给我上什么眼药。” 周勇回身指了指门:“外面等着呢,一寡妇带俩娃,男人死了没地方去了。我要是不给带回来,饿死在外面了。” “现在这世道,带俩孩子上哪找工作去?人家工厂也不愿意要啊。我看你顾首长也不愿意要,行,我这就跟她说,让他把俩娃卖了,换点钱还能活个一年半载的。” 顾铭锋面色一沉:“少胡说八道,等我把这水烧开了,灌上暖壶,就去见见人。” “开了,你别上手了,我给你灌。” 周勇知道自己的激将法算是成了,他想帮江素棠一把,但更多的是为了顾铭锋。如果不是为了他们这帮战友,顾铭锋也不会被炸弹炸伤。 顾铭锋是被周勇用轮椅推出来的,“妹子,这位就是顾首长了。” 见到人,江素棠震惊了。在她的想象里,顾铭锋是个瘫痪老头子,在床上拉屎拉尿那种。 而实际上的顾铭锋,一点都不老,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他长相十分俊朗,就算坐着轮椅,依然是一身军装,干净利落。 顾铭锋也惊了,周勇只跟他说,江素棠是寡妇,没说是这么年轻漂亮的寡妇啊? 于是又犯了犟脾气,跟周勇说:“这就是你给我找的人啊?哪来的回哪去。” 不要她了么…… 江素棠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顾首长,您是不是嫌弃我俩娃白吃白喝?我俩娃真吃不了多少,大不了我不要您工资,您就给我提供一个住的地方,我啥活都能干,真的!” 周勇也没了好脸色:“老顾,你别太过分了,这俩娃才三岁,能吃多少粮啊?你一个军人,能不能有点觉悟。” 顾铭锋心里憋着气。他啥时候说他嫌弃娃了?他是嫌弃这个女人太年轻太好看! 他根本就不想要保姆,更不想要好看的保姆! 两个孩子也感受到了妈妈的恐慌,小小的人儿也跟着跪在地上,让人看了就心疼。 顾铭锋骑虎难下,最后只能认了。 “服了,愿意留下就留下吧!” 军区大院门口。 叶云领着女儿,心里美滋滋的。她带着女儿回娘家住了几天,回来的路上还买了排骨,一家三口能吃顿好的了。 还没到屋,便被拦住了。 “周家嫂子,你干啥去了?” “回娘家住了几天。” “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你家就要变天了?” “什么意思?” “周勇领了个女人回来,你不知道?” 叶云立刻炸了:“我信任我男人,你少胡说八道!” “这事儿还能骗人?我亲眼看到的。” “他们在哪呢?” “呵,领女人回来还能往自己屋领啊,你去顾旅长那边看看吧!” 叶云一听,心急如焚,不管不顾领着女儿就往顾铭锋那边去。一脚踹开门:“周勇你这个没良心的,真对得起我,我才回娘家几天,你就领女人回来了!” 又看到江素棠直接开骂:“是不是这个小贱人,你这个狐狸精,勾引我老公。是不是看我生不出儿子,就觉得能代替我了?哑巴了?说话!” 周勇赶紧把叶云拉到一边:“媳妇你冷静一点,这是我给老顾找的保姆!” 叶云根本不信,反而更生气了:“保姆?周勇,你撒谎能不能靠点谱,保姆长这样?有这么好看的保姆?” 周勇嘶了一声,表情变得严肃:“叶云同志,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过来!”周勇把叶云拉到门外。 “媳妇,你别生气啊!” “媳妇,你听我解释!她真是我给老顾找的保姆,她是个可怜人,寡妇,一个女人带俩娃。老顾一直都不想找保姆,看她可怜,才没把她撵走。” “真的?” “我骗你干啥,咱俩结婚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倒也是……” 叶云面色缓和:“我听说你从外头领个女人回来,可把我给气坏了,压根没想到是这情况,我这也是,太冲动了。” “媳妇,你这不叫冲动,你这叫真性情,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周勇把叶云给哄乐了。 “顾旅长残疾,是得有个人照顾。但那女人是个寡妇,能行吗?寡妇门前是非多。”叶云担忧地说。 周勇一拍大腿:“媳妇,这里就不懂了吧?老顾都三十五岁了,他除了双腿残疾之外……还绝那个啥,你知道吧?” 叶云瘪瘪嘴:“绝……嗣啊。” 顾铭锋绝嗣的事,几乎整个军区大院都知道,大家心照不宣。 “孤男寡女在一个屋檐下,这么一来二去的,说不定就产生感情了。这江妹子自带俩娃,娃儿年纪小,养来养去不就成亲生的了?亲爸爸又死了,你说老顾是不是就是亲爸爸了?” 周勇眉飞色舞,叶云怼他:“哎呀,周勇,你心眼子咋这么多呢?” “你就说老顾是不是个好人吧?”周勇问叶。 “是啊,顾旅长可是难得一遇的好人,大家都看在眼里。” “好人应不应该有个媳妇?” “应该……但是……” 周勇冲着媳妇笑:“别但是了,他俩要是成了是大好事,不成也有个保姆照顾老顾,怎么看都是好事。” “那倒是……”叶云看了看手里的排骨:“这排骨你也别吃了。” 周勇立刻委屈:“媳妇,我都跟你解释了,咋还不让吃排骨了?” 叶云娇嗔:“刚才我披头盖脸把妹子骂了一顿,不得给人家道歉啊?” “不愧是我媳妇,敢做敢当。” “得了吧你!” 叶云这个人快人快语,一进屋便拉着江素棠道歉:“妹子,对不起啊,我刚才不知道啥情况。都怪外面的人瞎说,待会儿我就去撕烂他们的嘴!这排骨给你,你拿去吃。” “嫂子,我不能要你的东西。”江素棠推脱着,周大哥和周家嫂子都是好人,她欠他们太多了,哪里还能要人家的排骨。 叶云把排骨往江素棠怀里推:“给孩子的!” “对了,我听说你有俩娃,娃呢?” “在里面玩呢,三个娃都在里面。”江素棠说。 周瑶看到爸爸妈妈进来了,开心的不得了:“爸爸妈妈,你们看,弟弟妹妹长得多好看,像洋娃娃似的!” 叶云立刻拉住自家闺女:“瑶瑶松手,不许捏弟弟妹妹的脸。” “妈妈,弟弟妹妹是不是顾叔叔的孩子?”周瑶天真地问。 夫妻俩对视一眼,立刻说道:“弟弟妹妹是江阿姨的孩子,不是顾叔叔的孩子。” 随即又跟顾铭锋解释:“老顾你别生气,孩子还小,童言无忌。” 顾铭锋是个好人,就是脾气太犟太臭。说什么保姆给老顾当媳妇,那都是开玩笑的。夫妻俩生怕顾铭锋生气,又不用保姆了。他一个残疾人,没有保姆能行吗? 顾铭锋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没事。” 这反应,周勇夫妻俩都挺意外的。 第5章 她很害怕他 排骨到底是留下了。一方面叶云想给江素棠道个歉,另一方面,顾铭锋是周勇的恩人。如果不是他,周勇肯定回不来,这样的大恩不知道怎么报。平时顾铭锋自己在家,根本吃不上什么好的。现在多了一个女人,多了两个孩子,也该热闹热闹改善改善了。 “诶,”叶云碰了一下周勇的胳膊:“老周,你看江妹子带过来的两个娃,长得是不是跟顾旅长有点挂相?” 周勇笑:“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尤其是眉眼长得真像。当初我见到这俩娃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像谁,现在知道了,像老顾。” 又抱起女儿周瑶问:“闺女,你看弟弟妹妹长得像不像你们顾叔叔?” 五岁的周瑶歪着头,认真想了想:“弟弟妹妹的眼睛跟顾叔叔一模一样,都是黑黑的。” “孩子说像那就是真像了,孩子最不会撒谎了。”叶云说完还亲了亲周瑶的小脸。 两人结婚好几年,才生了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宝贝的不行。 婆婆不喜欢叶云,脾气太火爆,又生不出儿子。所以一直窜动着周勇离婚。好说歹说,周勇就是不肯离婚。 江素棠心里着急,她想干活,当保姆就是来干活的。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回事,越想干活,越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顾铭锋不搭理江素棠,他不想跟任何一个女人产生感情,他残疾、绝嗣,谁爱他或者他爱谁,都是害人。他只想这样孤独的过一生,等到哪天身体变差,完全不能自理的时候,他就烧炭。他是一个战士,不能忍受自己成为一个废物,更不能忍受自己成为别人的负累。 江素棠想扫地,顾铭锋说扫过了。 他的面色很冷,江素棠吓得后退了一步。她怕他,两个孩子却不怕他,乖乖地坐在他身边。 “我去做饭行么……顾首长……”姜素棠小心翼翼地问。 顾铭锋嗯了一声。他不饿,两个娃应该饿了,他听到他们的肚子咕咕叫了,像小青蛙似的。她应该也饿了。 这个女人突然闯入他的生活,顾铭锋不适应,很不适应。他只能不去看不去听,尽量躲着,当她不存在。越是想避开,这个女人越是在他眼前晃荡。听到她的脚步声,听到她的呼吸声,都让顾铭锋十分烦躁。 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两个孩子上,用孩子当屏障物隔开两个人。 “您想吃些什么?我给您做。”江素棠不安,双手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她很怕自己表现不好被赶走,顾首长对她没有好脸色,她看得出来。 “孩子想吃什么就做些什么。” 顾铭锋的声音冷冷的,让江素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娃不饿……”她怯懦地说。 顾铭锋抬眼看她:“孩子的肚子都咕咕叫了,还说不饿?你怎么当妈的?” 突然的质问,差点把江素棠吓哭:“我……” 顾铭锋目光看向别处:“你也饿了吧?” 江素棠沉默。 “排骨会做吗?”顾铭锋问。 “会……”江素棠点头,有点心虚。她这辈子几乎没吃过肉,会不会做她也不知道。 “把排骨做了,给周家端去一半。再炒个鸡蛋,青菜你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炒一个。米饭多做一些。”顾铭锋说。 他平时不吃晚饭,双腿残疾后,愈发不喜欢出门了。他烦躁自卑,却又放不下自己是一个战士的尊严。复杂的情绪拉扯着他,暗淡无光的日子,怎么过都没有差别。 周家,应该是周连长家吧?人家送的排骨,做好还回去一半,是人情世故。应该是这样的,江素棠在心里揣测,却不敢问。 在江素棠钻进厨房之前,顾铭锋问:“两个娃是双胞胎吗?叫什么名字?” 江素棠愣了一下:“是双胞胎,男娃叫麦穗,女娃叫花朵。” “姓什么?” “没姓……” “怎么没姓,上户口的时候是怎么上的?” “没……没上户口……” “怎么不上户口?” “我……我不知道……” 江素棠觉得自己像犯人一般被审问,她整个人懵懵的晕晕的,脑袋磕了一下门框,生疼。 丈夫说两个娃是野种,所以不带她去给娃上户口。 或许是上户口需要结婚证吧,她跟丈夫没有结婚证。 江素棠很懊恼,她太无知了,尤其是在顾铭锋这样的高级人物面前,她觉得自己像一块污垢,融入不了。 两个娃似乎也跟顾铭锋亲近,不跟她亲近了。在此之前,不管她去哪里,两个娃就跟在哪里,像两个小小跟屁虫一样。现在她进了厨房,麦穗和花朵都没有跟来。她怅然若失,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 她什么都没有,如果连娃都没有了,大概也活不下去了。 江素棠哪里会做肉菜,只懂得焯水,有什么调料便放什么调料。就这样翻炒着,肉香渐渐飘了出来,江素棠咽了咽口水,她是人,她也馋。她吃尽苦头,颠沛流离,到头来也不过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姑娘。 排骨有二十一块,装成两个盘子,一盘十块,一盘十一块,多的给周家送去。 都住在军区大院,周家自然不远,江素棠问了顾铭锋,端着排骨便出门。 周勇家已经吃过饭了,没说,只说这排骨看着就好吃,比他们自己家做的好多了。 叶云招呼女儿周瑶,让她给弟弟妹妹拿些饼干。 江素棠说不用了,撒腿就跑。 周瑶是非常不爱吃饭的小孩,夫妻俩得求着喂着,小公主给面子才能吃上几口。叶云夹起一块排骨喂周瑶,说宝宝尝尝你江阿姨的手艺。 周瑶极不情愿地咬了一口,吃一口又吃了第二,一块排骨三口就没了。 “妈妈,我还要吃!” 小公主胃口大开,一连吃了四五块排骨,可把周勇夫妻俩乐坏了。 人都有点私心,夫妻俩想着,为了自家闺女能多吃点饭,也得把江素棠留下。 老顾那么犟,千万别把人给犟跑了。 江素棠跑着回来,又炒了鸡蛋,炒了白菜,米饭也熟了。 她把菜端上去,又给顾铭锋盛了满满一大碗饭。 她和两个娃,盛了一碗底的米饭,倒上热水,搅和搅和,就是一碗粥。 菜摆在顾锋铭面前,两个孩子连筷子都不拿,只抱着粥碗喝。 排骨的味道香香的,他们小鼻子闻着香味,就像真的吃到了一样。 妈妈不容易,他们不能给妈妈添麻烦,小孩子吃得太多,会让人讨厌的。 他们喜欢让妈妈留在顾首长身边,不喜欢之前那个打他们的男人,那不是他们的爸爸。 他们要乖乖的,多干活少吃饭,这样顾首长就会喜欢他们,不会把他们赶走。 他们只是不说话,但他们什么都懂。 娘仨都不动筷子,顾铭锋冷冷道: “给孩子盛两碗米饭,你自己也盛一碗,别加水。” “还有排骨,你们仨一人三块,分了吃了。” 江素棠不敢抬头:“您吃,我们不吃。” 顾铭锋生气了,他一拍桌子:“这是命令,不吃就滚!” 第6章 他拿这个女人没招 江素棠吓坏了,她缩成一团。她很害怕男人大声说话,大声说话之后就要打她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没有多吃一粒米。 顾铭锋脸黑了,女人这样怯懦的样子,让他无比烦躁。他杀过敌人,再凶猛的敌人,一枪就解决了。他可以扭断敌人的脖子,面对这个女人,没招。 沉默,两人都沉默着。 小麦穗和小花朵似乎有默契一般,端起自己的碗,哒哒哒地跑到厨房,盛了满满一碗饭。上面的米饭尖尖扒拉到妈妈碗里,这样妈妈的碗里也满满的了。 又一人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妈妈碗里,然后又给自己夹了两块,剩下的四块夹到顾铭锋的碗里。 顾铭锋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排骨,给两个娃各夹了一块。第三块夹给江素棠。 “孩子比你懂事,吃吧。” 两个孩子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江素棠眼眶微微泛红,鼻子一酸,眼泪竟然掉了下来。她知道顾首长是对她好呢,这个男人很凶,但是不打她,有好东西还给她和娃吃。她发誓,要好好报答。 江素棠傻,谁对她好一点,她恨不得拿命去还。除了一条贱命,她什么都没有。 江素棠悄悄抹了眼泪,顾铭锋看在眼里。心下一紧,他把人给吓哭了,不至于吧?他练兵的时候,比这可狠多了。 没招,他拿这个女人没招。 江素棠收拾了碗筷,这里有上水也有下水,她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功夫就把碗筷和厨房全收拾干净了。 两个孩子已经开始打哈欠,顾铭锋让她带孩子去睡觉。 顾铭锋安排他们娘仨住最里面的房间,还特意强调,不必担心安全,他双腿残疾,行动不便。如果江素棠不放心的话,就把门锁上,门里面有个门别,一推就锁上了。 顾铭锋不是个粗人,他的心很细致。总是与江素棠和小花朵保持着距离。他也喜欢孩子,也想与孩子亲近,所以他会去逗弄小麦穗,因为小麦穗是个男娃。女娃,远远看着心里欢喜,不能过于亲近。 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 老周经常抱着瑶瑶亲了又亲,他看着也羡慕,羡慕归羡慕,人家那是亲闺女,心里得有数。 江素棠打了水,给两个娃认认真真地洗了脸,洗了脚。她爱干净,养的娃也干净,以前住的地方没有上水,她就挑水,挑来的水都被公公婆婆和丈夫霸占了。于是她背着两个娃去河边,十几公里的路,好像不知道累似的一直走,脚上起了水泡,也不知道疼。 有几次她想跳河,带着俩娃跳河,最终是没忍心。想过很多种结局,没有想过自己会被赶出家门。到了这一步,说不清是福还是祸。江素棠只知道,不管怎么样,日子得往下过。 两个三岁的小宝宝似乎特别有安全感,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这里的被子温暖舒服,不用所有人都挤在一起睡,他们可以把胳膊和腿伸直了。而且这里很有安全感,不会突然挨打,就算半夜也不会被突然拎起来打。 他们好想一直留在这里,跟妈妈在一起,留在这里。不要分开…… 江素棠给两个孩子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出了门。两个娃很久没睡得这么香甜了,她心里感动。 江素棠又去厨房打了一盆水,凉水一半热水一半,用手试探了几次,终于不烫了。 她端着水盆,到了顾铭锋的门口,想推门进去,觉得那样太没有礼貌了。她放下水盆,敲了几下门。 “进。”男人的声音冷冷的。 江素棠又端起水盆,走进房间。 “首长,我来给你洗脚。” 顾铭锋瞥了她一眼:“水放这吧。” 江素棠放下水盆,缓缓蹲下,伸手去够顾铭锋的腿。 “你干什么!”顾铭锋的双腿不能动,无法躲开,只能用语气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我想给您洗脚。”江素棠怯懦地说。 “不用,睡觉去!” 顾铭锋凶巴巴的,江素棠往后缩了一下,她极小声地说:“我是您的保姆。” “我是来照顾您的,不是来享福的。”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江素棠按住顾铭锋的腿,把他的裤腿挽了上去,又把他的袜子脱了下来。 顾铭锋想发火,却又怕吓到这个女人。 最后只能黑着脸,任由江素棠给他洗脚。 女人手上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了他一样。其实顾铭锋的双腿是没有知觉的,他自己知道。 一个军人一个战士,双腿不能动了,废了。 “差不多得了。”顾铭锋黑着脸。 让女人给自己洗脚,比杀了他也好不了多少,这是一种心理折磨。 江素棠好像没听到一样,依然认真地给顾铭锋洗脚。每次她给瘫痪的公公洗脚时,公公色眯眯地看着她,说,乖儿媳一会给我洗屁股。她被吓哭了,然后婆婆打她,把洗脚水泼在她身上,说她是个狐狸精勾引男人。 丈夫不会护着她,她鄙夷地看着她,恶毒的眼神像要把她生吞活剥。说她就是个破鞋,生的娃也是野种。 江素棠百口莫辩,两个娃明明是丈夫的种,怎么就成野种了? 那天丈夫把她打晕,在野地里要了她。那是结婚两年以来的第一次,事后很疼,那种疼她到现在还记得。 狗娃娘说,被男人睡是一种享受,咱们乡下女人命苦,只有这种时候才享福咧!白天忙活一天,晚上在炕上这么一躺,等着男人侍候,快活! 一起干活的女人嘻嘻地笑着,朴实的脸上染了红晕。 这种话题,江素棠接不上,她低头沉默。 狗娃娘哪肯放过她,用手肘碰她的胳膊,问她:你家那口子也挺生猛的吧? 其他女人跟着笑:那还有假,两个娃在那摆着呢! 江素棠心里麻木。嫁进来五年,那事只有一次。 思绪飘远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洗完之后,她用毛巾把顾铭锋的双脚擦干。她蹲在地上,把男人的脚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帮男人按摩。 顾铭锋的喉咙有点紧,他几乎低吼:“我说差不多得了,你聋了?” 江素棠双手停顿,也不知怎么了,眼泪啪叽啪叽地往下掉。 顾铭锋愣住了:“你……你别哭啊……” “我没怎么你吧?” “别哭了,我错了行了吧?” “祖宗啊,你可真是我祖宗!” 第7章 我伺候您吃喝拉撒 江素棠也不想哭,她只是忍不住。 不知是因为顾铭锋穿着军装,还是因为他冷俊的长相。江素棠在这个男人身边有着巨大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让她觉得自己不配。从没享过福的人,其实是不敢享福的。 江素棠吸了一下鼻子,语气喃喃:“顾首长……我要是做的不对的话,您打我骂我都行,您别撵我走……” “我不是为了享福,我命贱,就算死外面也不值得可怜……您就当可怜可怜两个娃……他们才三岁……” 顾铭锋冷着脸,心中无比烦躁:“把眼泪擦擦,说说话就哭,像什么样子,流血流汗不流泪,你没听过?” 江素棠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我哭得难看,惹您烦了。” 顾铭锋气笑了:“服了你了。” “听好了啊,在我这儿没人打你骂你,也没人撵你走,以后不许哭了!” “再哭,扣工资!” 江素棠低着头,仿佛做错事的孩子。 顾铭锋还有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最后只说:“帮我把双拐拿过来,我要去厕所。” 双腿残疾之后,顾铭锋基本坐在轮椅上,如果需要去厕所,就把双拐支起来。他两条腿都不能动,拄拐也很吃力,好在当兵多年,胳膊有劲。 厕所是后盖起来的,自家的,不用跟其他人一起上。老周对他不错,在厕所的墙上安了扶手。他每次都是把一边的拐靠墙放好,然后单手抓住扶手,再把另外一边的拐往前支一下。这样就能蹲下去了,费劲,所以尽量少吃点少喝点,减少去厕所的次数。 人残了,衣食住行都不可能像之前那么方便了,有什么办法,硬扛呗! 江素棠把洗脚水端到一边,“我扶您。” “我用你扶什么,把双拐给我拿来!” 江素棠没动。 顾铭锋脸越来越黑:“你要干什么?” 江素棠抿了一下嘴唇:“您腿脚不方便,要不别去厕所,我给您拿个夜壶……” “你让我尿夜壶里?” “嗯……大的也行,然后我给您刷干净。” 顾铭锋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江素棠你够了!我是人!一个有尊严的人!” 江素棠低下头,不敢抬眼:“我是您的保姆,我要伺候您吃喝拉撒。” 沉默很久,顾铭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犟种!” 老周总说他是犟种,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现在可好,给他找了个比他还犟的来! 顾铭锋彻底服了,这个女人跟牛皮糖似的,长得挺甜,性格太粘牙。说不得、骂不得、吓不得,主意又太正,他斗不过她。 从小兵到旅长,他听过谁的话?部队里哪个不知道,他顾铭锋是骨头最硬的硬汉。现在,他这个硬汉,竟然被一个小保姆给拿捏了。 “我不用夜壶,你扶我去厕所行了吧?” 江素棠点头:“行。” 到了厕所外面,江素棠要跟着进去,顾铭锋不让她进。 “你是女的,我是男的,你还能看我上厕所不成?” “我是您的保姆。” 顾铭锋烦躁:“就会这一句话,不会说别的是吧?” “我得伺候您。” “得了得了。” 看着江素棠白净的小脸,顾铭锋的语气软了下来:“厕所里有扶手,用不着你。” “您怕我看,我背过脸去,什么都不看。” “……” “你不看也不行!” “在门外等着,这是命令!” “我在这等着,有事您叫我。” “有什么事,你没来的时候我不也一样。”顾铭锋嘟囔着。 想想又补了一句:“不是说你没用的意思。” 江素棠低头不敢看他:“我知道。” 顾铭锋从来没觉得江素棠没用,她生了两个孩子,是伟大的女人。论没用,他这个残废才是真没用。 前些日子他还想着,如果病情继续恶化,他就烧炭自杀,活的有尊严,死的有尊严。他不想听医生,挂什么尿袋粪袋。 执行任务时,他不抛弃不放弃,哪怕自己被炸死,也得保护整个连队。他双腿残疾,连队不需要他了。一个军人,真的会在这种时刻找不到生存的意义。 现在,家里多了三个人,一个女人,柔弱的很,还有两个娃,三岁。他死了,谁给这娘仨托底? 他又有了可以保护的人,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有尊严的男人。 顾铭锋的心态发生了隐秘的变化,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江素棠扶着顾铭锋回去。 这个男人的胳膊很硬,很有力。他浑身都是肌肉,她扶着他很吃力。 狗娃娘说,男人压着女人,那种感觉是好的、快活的。现在顾铭锋压着她半边身子,她没感觉有什么好。只觉得心中惶恐,生怕两人一起摔倒了。 江素棠扶着顾铭锋洗了手,饭前便后要洗手,她知道。她精心地养着两个娃,让娃也养成这个习惯。婆婆骂她烂矫情,她不听,挨打也不听。她可以脏,娃不能脏。 把男人扶上床,江素棠伸手要解他的扣子。 顾铭锋抓住她的手腕:“你干什么!” “我帮您脱衣服。” “用不着!” 江素棠低头,小脸惨白。 她又做错了么? 她总是做错,好像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顾铭锋死死抓着江素棠的手腕,眼角猩红:“做保姆的,安分一点,别想着爬上我的床!” 江素棠惊恐万分,她想为自己解释,却害怕到说不出话。 顾铭锋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松开她的手腕,冷声道:“别做多余的事情,没用,我绝嗣。” 江素棠微微颤抖,心中不是滋味。 顾铭锋是一个好人,好人绝嗣,天不公,真不公。 “我没想爬你的床,我只是想照顾您。”江素棠说。 顾铭锋愈发烦躁:“以后你做做简单的家务就行了,我不是废人。” 江素棠低头,脸上臊的慌,她觉得自己是个蠢货,当保姆都当不好。 “去睡觉。”顾铭锋命令道。 “嗯。”江素棠不敢多说一个字,怕自己又哭了。 “对了,”顾铭锋叫住她:“为什么不给俩娃上户口,嫌弃他们是哑巴?是不是?说话!” 第8章 谁家保姆这么娇 顾铭锋的眼神冷冽逼人,江素棠不敢看她,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何像犯了罪一样? 她真想把前因后果都交代了,但是理智告诉她不能说。没领过结婚证,又生了两个孩子,别人会怎么看待她?她想开启新的生活,不想被叫做“破鞋”。 江素棠眼睛飘向一边,“忘了。” 她真的不会撒谎,多说一个字都怕别人看出破绽。 顾铭锋皱眉:“忘了?” 江素棠眼圈泛红:“我从来没嫌弃过我的娃不会说话!” 她感觉自己透不过气,捂着脸跑了出去。 顾铭锋懵了,他随便问问,怎么又把她给惹着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如果娃儿没户口的话,他可以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把户口落到军区大院。 他没说完,人就跑了。难道他长得很吓人? 他就想问问,谁家保姆这么娇啊? 两个娃正睡得香甜,江素棠轻轻抚摸他们的小脸。三岁的奶娃娃,常年吃不饱,身体瘦弱的很,只有小脸蛋上有些肉。 江素棠的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她也不想让两个娃成为黑户。事实上她并不是什么寡妇,丈夫也没有死。如果她想给两个孩子上户口的话,就要先跟丈夫领结婚证,然后再拿着结婚证给孩子上户口。 她不想再跟那个男人……不,那个杀千刀的产生什么瓜葛。 这条路行不通,她不得不选择第二条路,就是找另外一个男人领结婚证,两人结婚之后再给娃上户口也就容易了。 可是去哪里找这个男人呢……没人能接受她带着两个娃。自己眼中的心肝宝贝,是别人眼中的拖油瓶。 就算真的有男人愿意,她也怕了,怕当别人的媳妇,怕挨打,更怕两个娃挨打。 最怕坏男人祸害她的闺女。 小花朵三岁已经有了模样,长大以后不知要多漂亮。越是漂亮的闺女越危险。 军人是正义的,但不是每个男人都是军人,江素棠渐渐明白这个道理。 也许是难得吃了饱饭,两个孩子睡得香甜。江素棠进来又出去,他们都没有察觉到。 江素棠的睡眠比一般人少,她体弱本应该多睡觉养气血。她睡不着,吃苦吃习惯了,连睡觉都觉得自己有罪。她得干活,当别人家的保姆更得干活。 她把整个房子都打扫了一遍,擦灰拖地,直到一尘不染。 然后她又去了房后的厕所,看到了顾铭锋口中的扶手。扶手是铁的,钉在墙里的,看起来很结实。她把扶手擦了一遍,一边擦一边还想着,这个男人可真犟啊。明明用不着这么吃力,让她端屎端尿不好么?她不嫌弃的。 她的工资有28块钱,她得干出这么多活,才好意思拿这么多工资。当年丈夫娶她才给了几十块钱,几十……换她为婆家卖命五年。 她也得为顾首长卖了命才行。 夜深了,江素棠终于爬回床上睡觉。 她把两个娃搂在怀里,缓缓地闭上眼睛,希望明天别被撵走,别无他求。 第二天,江素棠很早爬了起来,她看到时间,才知是早上四点半。顾首长家有钟,乡下没有。以前,如果鸡叫了还没起来,就要挨打,婆家娘家都是如此。 命苦的女人,似乎天生就没有家。 两个娃也要起来干活,尽管他们才三岁。 小小的人儿,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他们抱着柴火,累得小脸通红,气喘吁吁。 当妈的哪能不心疼,她不让娃干,丈夫踹她,狠狠地往他肚子上踹,嘴里骂骂咧咧:你是伺候我的贱驴,两个野种也是。 江素棠嘴里吐了血,想说我的娃不是野种,说都说不出来。 她试过逃跑,带着娃逃跑,又被村里人给抓回来了。 村里不允许女人逃跑,她是被丈夫撵走的,不然她走不了,死也要死在婆家。 不知丈夫为何一口咬定两个娃是野种,现在想来,丈夫的这种想法,反而给了他们娘仨一条生路。 倘若以后死了,骨灰都不要飘回婆家。当然就算飘回去人家也不容,他们没有结婚证,她是无名无份的。 留在这里吧,留在军区大院,留在顾首长家,就算死皮赖脸也要留下。顾首长一定要长命百岁,这样她才能一直给他当保姆。两个娃也能在这间房子里安稳长大,户口什么的本就是奢望,能安稳长大已经非常不容易。这年头,村里有很多孩子养不活,饿死了,病死了,总之就是夭折了。 江素棠起身,拽了拽自己身上的衣服,她没有第二件换洗的衣服,也不可能脱衣睡觉,衣服上全是褶子。整理好衣服之后,她用盆打了水,给自己洗了个脸。没有用热水,舍不得用,热水是给顾首长用的。 所有好的东西都要留给顾首长,她只是个保姆,要安分守己。 接下来便是做饭了,厨房里有大米、鸡蛋、白菜、萝卜、玉米、还有一大袋子白面呢! 这些对于江素棠来说,都是好东西,都是细粮。 以前她可都是吃糠咽菜的,就是那种米壳子,还有地里挖的野菜菜根。她一点也不嫉妒顾铭锋的生活条件好,军人保卫国家,当然要吃得好。更何况顾首长双腿残疾,如果营养不够的话,他腿上的肉会继续萎缩,到最后就会变得干巴巴臭烘烘的。 江素棠想照顾顾铭锋一辈子,却又希望他能康复。如果他能走路的话,哪怕不用她这个保姆也行。不能因为自己就盼着别人不好,江素棠做不到,她盼着顾铭锋好。 江素棠蒸了白面馒头,又熬了大米粥,萝卜切成丝用酱油炒,炒得油汪汪香扑扑的。 白面馒头熟了,香味扑鼻,江素棠把馒头一个一个捡出来。这馒头可是白面的,凉了也好吃。炒萝卜丝又是菜又是咸菜,凉了更好吃,能吃好几天呢。 昨天她和两个娃吃了排骨,今天可不能再吃白面馒头了。白面馒头都给顾首长吃,她和两个娃喝粥。做人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哪能一个劲的贪嘴。 早饭做好了,江素棠心里很有成就感,等顾铭锋睡醒就可以开饭了。 厨房收拾好了,江素棠去收拾院子。 只见一个女子风风火火的走过来,手里还端着铁饭盒。 “铭锋哥哥,我来给你送早饭了!” 女子见到江素棠,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谁啊,怎么在我铭锋哥哥家?” “……我是顾首长的保姆。” 女子上下打量江素棠:“骗鬼呢?哪有这么年轻的保姆?你看你长得那样,跟个狐狸精似的!” 江素棠沉默着不接话,她不想跟别人吵架。 女子伸手去抢她手上的扫把:“我问你话呢!” 第9章 他护着她 江素棠的忍耐反而激怒了林向薇。 她暗恋顾铭锋好几年,早就把自己当做他的妻子了,差一张结婚证而已。她怎么可以忍受别的女人跟她抢男人! 林向薇把扫把抢过来扔到地上,抬手就要打江素棠:“我问你话呢,怎么不说话,哑巴了,还是心虚了!” 麦穗和花朵两个娃跑过来,挡在江素棠身前,两个孩子不会说话,表情却是无比坚毅。无论什么时候,他们都会保护妈妈的。 林向薇张口就骂:“哪来的野崽子!” “林!向!薇!” 冷冽的声音让林向薇双腿一软。 “铭锋哥哥,你看这个女人,她欺负我,她不要脸!” 林向薇想去抓顾铭锋的手臂,他拄着双拐,十分费力地躲开了。 “林向薇你过分了。” 顾铭锋咬着牙,坚毅的脸上满是愤怒。林向薇的父亲是营长,顾铭锋当过他手下的兵。林向薇任性,军区大院的人都知道,念在她老父亲的面子上,大伙都忍了她。平日里顾铭锋也不与她一般见识,今天实在忍无可忍。 江素棠那性子,跟个小绵羊似的,一吓就哭,两个娃更别说了,小心翼翼的让人心疼。这娘仨,连只蚂蚁都踩不死,怎么惹她林向薇了? “铭锋哥哥!”林向薇指着江素棠:“这个女人是从哪里来的,你让她滚啊!” 顾铭锋的大手紧紧握着拐杖,他极度愤怒却压抑着:“她是我的保姆,该滚的不是她。” “是你。” 最后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铭锋觉得就算是看在老林营长的面子上,也没有必要一直哄着她林大小姐。 江素棠是他的保姆,是他的人,如果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算什么男人? 林向薇崩溃了,她哭闹着:“反正我不同意你找保姆!” 不是不同意顾铭锋找保姆,而是不同意他找个这么好看的。要是找个又老又丑的,她才不会反对呢。偏偏找个年轻又漂亮的,不得把她给显没了? “你不同意也没用。”顾铭锋冷着脸,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看在林老营长的面子上,他可以把林向薇当个妹子,涉及原则问题不行。妹子就能欺负他的人了?亲妹子都不行。 叶云领着周瑶在小院外面看了两分钟热闹,实在听不下去才进了院。 “江妹子给顾旅长当保姆这事,是组织上批准的,你不同意也没用。” 叶云对林向薇颇有些意见,平日里就看不惯她刁蛮任性。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私人恩怨,周勇三十多岁了,还是个连长,要不是林向薇他爹从中作梗,早就升职了。 林老头子六十多岁,既不带兵,也不做参谋工作,不肯退休,天天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喝茶。占着茅坑不拉屎,不就是想给两个儿子谋点福利,叶云真是看不惯。 林向薇撇了嘴:“周家嫂子,你怎么向着外人说话!” “我向理不向亲。”叶云说。 “还有啊,你也别叫我嫂子了,你自己有嫂子。昨天你嫂子拦着我,说了些什么话,我还没跟她计较呢。” 林向薇斜着眼睛:“我嫂子说什么了?” 叶云白了她一眼:“你去问你嫂子啊。” “我不去,我跟我嫂子又不亲,铭锋哥哥,我给你做了早饭,你快吃吧,再不吃就该凉了。”林向薇把自己带来的饭盒打开。 “我不吃,别浪费心思了。”顾铭锋依旧冷言冷语。他又不喜欢林向薇,没工夫哄她。 “妈妈,她做的饭好臭!”周瑶捂着鼻子,往叶云身后躲。 叶云憋笑:“瑶瑶,不可以没礼貌,就算是实话也不可以往外说,知道吗。” 周瑶懵懵懂懂:“妈妈,我记住了。” 林向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又看到顾铭锋根本没看她,反而是看着保姆。她恼羞成怒,直接把饭盒往地上一摔:“难吃就都别吃。” 林向薇跑了,铁饭盒都不要了,她感觉自己受了奇耻大辱。 盒饭里的饭撒了一地,一大盒的白米饭,还有豆腐,油炸过的,里面还有肉沫呢。看着地下的饭菜,江素棠心疼,这么好的饭菜,怎么说扔就扔了。 江素棠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饭菜往铁饭盒里扒拉。 “江素棠你干什么!” 顾铭锋凶巴巴的,江素棠不敢看他,只自顾自的收拾。 “我问你干什么!”顾铭锋语气更凶。 “这都是细粮,洗洗还能吃。”江素棠回答,不能浪费粮食,她没错。就算他骂她她也不怕。 “谁吃?” “我吃,洗一洗就能吃,院子我扫过了,不脏。”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我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 …… 叶云哭笑不得,这俩犟种,真能犟啊。 这么多年了,她了解顾铭锋,硬汉子一个,谁也不服。现在硬汉子碰上软姑娘也没法子了吧。一拳打棉花上喽! 叶云决定当和事佬,“江妹子,顾旅长工资不低,你不用替他省。你要是不想浪费粮食,我帮你拿去喂狗,有几只小野狗总来咱们大院找饭吃。” 江素棠犹犹豫豫还是松手了。 “林阿姨做的饭看着就难吃,我要吃江阿姨做的饭!”周瑶拉着叶云的手撒娇。 叶云尴尬地笑笑:“这孩子……” 周瑶性格乖巧活泼,哪里都好,就是不爱吃饭,平时叶云和周勇追着哄着,小公主还得给面子才能勉强吃几口。 食堂的饭不爱吃,国营饭店的饭也不爱吃,偏偏爱吃江素棠做的饭。江素棠做得排骨,孩子那叫一个爱吃,可把夫妻俩给乐坏了。 瑶瑶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夫妻俩的心肝宝贝,为了让孩子多吃几口饭,夫妻俩也是豁出去了。 叶云笑着看向江素棠,语气里带着些许讨好:“江妹子,你看瑶瑶这孩子,谁做饭都不爱吃,就爱吃你做的饭。” 江素棠低头脸红,“我……” 她听出叶云话里有话了,孩子爱吃她做的饭她高兴,不过她只是个保姆,行不行的还得听顾铭锋的。 叶云看出江素棠这是同意了,马上又问顾铭锋:“顾旅长,瑶瑶来你家蹭饭你同意不?” 顾铭锋摆摆手:“多双筷子的事,她没意见,我就没意见。” 这个她指的是江素棠。 叶云笑得更灿烂了:“江妹子,我不能让你白干活,每个月给你十块钱工钱。瑶瑶那份粮票肉票我也拿过来。” 顾铭锋和江素棠听明白了,这不是蹭一顿饭的事,孩子要天天来吃了。 “不要你们粮票肉票,咱们两家离得这么近,想来随时就来。”顾铭锋说。 孩子都吃几口饭,顾铭锋根本没往心里去,只要江素棠能干得过来不累,他没意见。 “这哪行呢,这账该怎么算就怎么算。”叶云说:“瑶瑶,你在顾叔叔家里吃饭,吃完饭就和弟弟妹妹玩一会,等妈妈来接你。” 周瑶点头:“好!” 周瑶拉着江素棠的手:“江阿姨,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江素棠有些局促道:“阿姨没做什么好饭菜,不知道瑶瑶爱不爱吃。” 周瑶扬着小脸:“我不挑食,只要是江阿姨做的我都爱吃!” 周瑶狡黠地眨着眼睛,妈妈说了,只要帮顾叔叔把江阿姨留在这里,她就可以天天吃江阿姨做的饭了! 第10章 给顾叔叔当媳妇 “早饭已经做好了,大家吃饭吧。”江素棠说,眼睛还在偷看顾铭锋。她只是个保姆,大事小事都得听顾铭锋的。 顾铭锋皱眉:“这么早就做好饭了,你几点起的?” 江素棠低头不说话。 “下次别起这么早了,多睡会。”顾铭锋说。 “起得不早。”江素棠声音很小,几乎低不可闻。 “瑶瑶、麦穗、花朵,去洗手。”顾铭锋说。 周瑶自告奋勇:“我拉着弟弟妹妹!” 爸爸妈妈说了,弟弟妹妹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她是姐姐,她要照顾弟弟妹妹。 “瑶瑶真乖。”顾铭锋夸周瑶。 他喜欢孩子,他双腿残疾绝嗣,永远都不可能有孩子了。他很羡慕周勇和叶瑶,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他也羡慕江素棠的男人,麦穗和花朵是龙凤胎,多难得。可惜那个男人命短,苦了他们娘仨。 江素棠怕周瑶嫌饭菜不好不爱吃,周瑶很给面子地吃了大半个馒头,就算是萝卜丝咸菜也吃得津津有味。 孩子之间是会互相模仿的,麦穗和花朵看姐姐吃得这么香,也大着胆子去拿了馒头。 江素棠也想让孩子吃好的,又怕别人说俩娃白吃白住。她偷看顾铭锋,见他没什么反应,也就没拦着孩子。 “江阿姨,你做饭这么好吃,长得也好看,要是能给顾叔叔当媳妇就好了。”周瑶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嘟嘟囔囔。 小孩子的话天真无邪,两个大人却尴尬了。 “弟弟妹妹,到时候你们就得叫顾叔叔爸爸了!” 麦穗和花朵看着周瑶,小孩子对大孩子有一种天然的崇拜。在三岁的他们看来,五岁的瑶瑶姐姐无所不能,句句都是真理。 所以,他们要不要听瑶瑶姐姐的,叫顾叔叔爸爸呢? 江素棠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是个安分的女人,只想安安分分地当保姆干活。其他的事情她不敢肖想,而且她和顾铭锋的身份地位差距太大了。顾铭锋是军官是首长,而她只是一个普通妇女,还带着两个娃。 给顾铭锋当保姆她都觉得自己有些不配。 “瑶瑶。”顾铭锋声音清冷。 周瑶一脸天真地看着她:“咋了,顾叔叔?” “别光吃馒头,吃点菜,没有咸淡该吃伤了。” “嘻嘻,江阿姨蒸的馒头好吃,是甜的。” 周瑶的性格和她父母特别像,直肠子,心里藏不住事。顾铭锋也不好说什么了,五岁孩子童言无忌,大人那么认真干什么。 他知道自己情况,双腿残疾,年龄又大,三十五岁了。就算江素棠再找男人,也不必找他这样的。她才二十三岁,正是大好时光。 有那么一瞬间,顾铭锋想,如果江素棠以后要嫁人,觉得俩娃是拖油瓶是负累,他可以收养。 两个大人各怀心事,孩子们却很单纯,吃饱喝足之后,麦穗和花朵要帮着江素棠收拾。江素棠说不用,跟着姐姐去玩吧。 麦穗和花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在这里他们一点活都不用干,只要开开心心的玩就可以了。顾叔叔不打人也不骂人,偶尔还会对着他们笑。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地方,比梦里还要幸福呢。如果顾叔叔真的是他们的爸爸就好了。 叶云把林向薇的饭放在大院栅栏的地方,有野猫野狗路过能吃着。她心里是烦透了林向薇,她和周勇都盼着顾铭锋和江素棠能成。半路杀出个林向薇,不知要干什么。 早几年,林老头就想让林向薇嫁给顾铭锋,图的是顾铭锋有前途,以后能当军长当司令。后来顾铭锋出任务残疾了,林老头林老太满院的说,让顾铭锋别惦记他们家女儿,他们家女儿必须嫁个青年才俊,坚决不能嫁个残疾人。 顾铭锋啥时候喜欢过林向薇了,根本就是他们自作多情。 当时顾铭锋多惨啊,两条腿差点截肢,林家不说帮忙,还到处散播谣言。 后来经过治疗,顾铭锋的腿保住了,没截肢。旅长的职位也没掉,组织上又给安排个参谋长的职位,看这意思,以后说不定还要升职。 于是,林家的心思又活泛了,又想让林向薇嫁给顾铭锋了。顾铭锋没同意,他们就说顾铭锋绝嗣,肯定没有女人愿意。能娶到他们家林向薇已经是烧了高香了,林向薇有两个哥,等他们谁生了女孩就过继过来,顾铭锋也算有了孩子了。 想得多美啊,呸! 一家子卑鄙小人。 林向薇回到家,看到大嫂陈巧容坐在床上嗑瓜子,气不打一处来。 “陈巧容,你昨天跟叶云说什么了!” 陈巧容慢悠悠地把瓜子皮吐到地上,又翻了个白眼:“林向薇你行啊,翅膀硬了,连嫂子都不叫了!” 林向薇把袋子里的瓜子全扬了:“陈巧容,你别跟我赛脸,小心我让我哥跟你离婚,我哥最听我的了!” 陈巧容从床上跳起来:“我说什么了?我就说周勇从外头带了个女人回来,还带去顾铭锋家了,拉屎不在自己家拉,偷人不在自己家偷!” 林向薇眼睛红了:“你昨天就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这事跟你有啥关系啊?” “当然有关系了,那个女人给顾铭锋当保姆了,还带着两个野种!” “呵!”陈巧容不怀好意地冷笑:“保姆,保床上去吧!” “带俩野种更好,顾铭锋这个绝嗣,直接能当便宜爹了!” “啊——”林向薇抱着头尖叫:“我不同意,顾铭锋是我的,我才是旅长夫人!” 陈巧容冷哼一声:“顾铭锋是残疾人,你嫁他干什么,还不如嫁给我哥,咱们亲上加亲。” “去你的,你哥就是个老光棍,老盲流!”林向薇骂道。 “顾铭锋就不是老光棍了?他都三十五了!” “闭上你的臭嘴,不然我弄死你!” 陈巧容不敢说话了,她知道林向薇的脾气。 “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我去看看你大侄子耀祖干啥呢!” 林向薇死死咬着嘴唇,她觉得陈巧容说的有道理,什么保姆,保来保去,可不就保床上去了嘛! 她得想个办法把江素棠赶走。 第11章 我心甘情愿 江素棠收拾了碗筷,又准备洗衣服。 顾铭锋是个干净利索的人,换下来的衣服都放在筐里了。他双腿残疾,蹲不下去,洗一次衣服浑身难受,至少大半个月才能缓过来。所以他把衣服放到一边,半个月洗一次。 头两天他刚洗了衣服,筐里的脏衣服也就两三件。江素棠看到衣服就要帮他洗了。 洗衣做饭是保姆最基本的工作,江素棠觉得没什么。顾铭锋却不好意思了,别看他年龄大,平日里可没怎么接触过女人。和大院里的军嫂,最多就是点头之交。 “你等等,我挑挑,有些衣服你不能洗。”顾铭锋说。 “什么衣服我不能洗?”江素棠问。 顾铭锋的声音有点闷:“贴身的。” “谁洗?” “我自己洗。” “我是您的保姆,不能让您自己洗衣服。” 江素棠抱起一筐衣服就跑,他拄着双拐,他追不上她。 “江!素!棠!” 顾铭锋真是服了,这个女人这么瘦,跑起来像个兔子似的。他只是想把自己的内裤和袜子挑出来,搞得像抢她东西似的。 江素棠的动作很快,顾铭锋拄着双拐走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衣服全都泡到水盆里了。甚至内裤已经开始搓上了。 “你……”顾铭锋不敢凶,怕人家又哭了,最后只能说:“水凉,加点热水。” 江素棠摇头:“热水贵。” “热水怎么贵了?” “煤油贵。” “……” “江素棠,你气死我得了。” 江素棠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从来都是用凉水洗衣服的。河里的水更凉,夏天还好,冬天要把冰凿开再取水。这样有什么问题呢,从来都是这样的。现在用自来水洗衣服,她已经很满足了,人得知足。 顾铭锋拄着双拐,走到厨房,他用肩膀夹着拐,去拎热水壶。热水壶并不重,但是因为他双腿残疾,所以这个动作就变得特别艰难。他拎着热水壶,又返回江素棠身边。 “手别放盆里。”他说。 江素棠下意识地听从命令。 顾铭锋把热水倒进盆里。 江素棠赶紧去抢热水壶:“顾首长,您给我。” “别动,烫着你。” “女人别总碰凉水,不然身子熬坏了,有你受的。” 江素棠局促不安,从来都没有人这样关心她。她不知道怎么报答…… 娘家婆家都说她命贱,她像一个陀螺一样干活,从早干到晚,他们恨不得把她骨头缝里的油都炸出来。只有顾铭锋关心她凉不凉,累不累。 她终于被当成一个人来对待了。 江素棠别过脸去,偷偷抹了眼泪。 “水壶放在这儿,凉了自己加热水。”顾铭锋说。 江素棠拉了拉自己的衣角:“顾首长,您别在这站着了,我扶您进屋休息。” 她知道顾铭锋的两条腿都坏了,想要走路就只能靠胳膊的劲去控制双拐,每一步都很吃力。他看到她手上爆粗的青筋,是心疼的。 “不用扶我。” 顾铭锋不知道自己被这个小女人扶着,这要显得他很没用。他是有轮椅的,轮椅需要人推,他不愿意。拄着双拐虽然费力,至少可以把脊背挺直,他在维护自己的尊严,军人的尊严,男人的尊严。 他从来没接受过自己双腿已经残疾的事实,他接受不了。 江素棠不说话也不松手。 她就是来当他的腿的。 别人都说顾铭锋脾气大,是兵王,也是最刺头的一个。可是现在,再大的脾气,对着这个女人都撒不出来了。 这样的场景,如果被部队的其他军人看到,他们肯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顾铭锋,顾旅长,对待他们凶的跟什么似的,现在竟然被一个女人给拿捏了? 江素棠把顾铭锋扶到椅子上,又给他倒了水。 “您别怕喝水,喝水对身体好。” “我在这里,上厕所的事情您不用担心。” 江素棠心思细腻,顾铭锋不喝水,甚至不吃水分大的东西,无非就是为了少去几次厕所,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的外壳太坚硬了,死都不让别人看到他的难堪。 江素棠想说,就算您尿裤子里,拉裤子里,我也给您洗,我是心甘情愿的。 心思被人戳穿,顾铭锋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一声:“你去忙吧,别总围着我转。” 江素棠低垂着眼眸:“嗯。” 他总是冷冰冰的,给她距离感。 有上水下水还有肥皂搓衣板,江素棠洗起衣服来特别快,没一会儿功夫,就把所有衣服都洗完了。她把每一件衣服都拧得干干的,然后再抖落开,尽量不让衣服留下一点褶子。尤其是那身军装,她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她敬畏,同时也有一种很亲近的感觉。 江素棠要把衣服晾在院子里,三个娃也在院子里玩。周瑶性格开朗大方,麦穗和花朵乖巧可人,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三个孩子已经成了好朋友。这样的场景让江素棠的心里热乎了起来,对于新生活,两个娃似乎适应的比她更快。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搭在晾衣绳上,最后一条是内裤,她手上的动作顿住了。这玩意,还是挂在屋里吧。 江素棠给丈夫和公公洗过内裤,他们的内裤都很平,和女人的内裤没有区别。顾铭锋的内裤不是平的,正面是鼓囊囊的。 江素棠不自觉地红了脸。 她和丈夫只同房过一次,还是被打晕拖到野地里的,中间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后来,怀孕,生了两个孩子。 对于男人,对于那事,她都是懵懵懂懂的。只在乡间地头,女人们的调笑间,听说过一些。 她们说,裤裆子鼓的男人生猛,谁家男人裤裆子鼓,谁就有福了。 究竟是什么福呢?江素棠不知道,她丈夫不碰她。 想起那个人,想起那张脸,江素棠有些想吐。也许是有了顾铭锋的对比,她愈发觉得过去的丈夫恶心。 她是个苦命的人,上天开恩,才让她遇到顾铭锋。 顾铭锋坐是坐不住的,他没有办法站立太长时间,缓了一会儿之后,他又拄着双拐出来了。 怕那个女人又自找苦吃,他得出来看看。 这一看不要紧,只见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顾铭锋火气一下就冲上来了,嗓子都有些哑了:“放下!” 第12章 小保姆还是小情人 江素棠心下一惊,把手里的内裤攥得更紧了。 “我说让你放下!” 周瑶听到声音,哒哒哒地跑过来:“顾叔叔、江阿姨,你们在干什么呀?” 麦穗和花朵跟在后面,他们很听姐姐的话,姐姐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 三个孩子围观两个大人,顾铭锋这股无名火也撒不出来了。 “没什么,去玩吧。” 叶云是掐着时间来的,闺女吃饭慢,她得掐算着时间,等顾家吃完饭了再来。让瑶瑶来蹭饭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人家没吃完她就来了,她这个大人不也成蹭饭的了? 她在小院外面,就看到江素棠晾衣服了。这俩犟驴,还因为一条裤衩子就拉扯起来了,瞧他们脸红的,跟小年轻处对象似的。可把叶云给逗坏了。 要她说呀,这不是挺好嘛。顾铭锋军衔高工资也高,江素棠又这么漂亮贤惠,两人郎才女貌,多般配呢。两个娃确实是江素棠带来的,那咋了?娃的亲爹都死了,娃又小,才三岁,哪有什么后爹和亲爹的概念,谁对他们好,他们以后就孝顺谁。 顾铭锋绝嗣,与其被林向薇家吃绝户,还不如跟江妹子过呢。 周瑶看到叶云,飞扑过来:“妈妈!” “周家嫂子。”江素棠怯生生地打招呼。 “哎!”叶云笑:“别顾着招呼我了,你这手上的东西还没晾呢。” 江素棠脸一红,赶紧跑进屋,屋里也有晾衣绳,她得把内裤晾在屋里。 顾铭锋尴尬的无地自容:“见笑了。” 叶云摆摆手:“这有啥的,过日子嘛,就是这样。” 顾铭锋咽了咽唾沫,心想,叶云这话说的,就像江素棠是他媳妇似的。 他可没这么好的福气,找一个这么好的媳妇。 “周家嫂子,你今天忙吗?” 叶云摇头:“不忙啊。” “不忙的话,能不能带她去公销社一趟,给她买两身衣服,给娃买两身衣服。顺便再买一些肉,我看她太瘦了,得吃点好的。我的意思是,瑶瑶也得在这吃饭。”顾铭锋闷着声音说。 叶云看着他笑,这个老顾真有意思,明明关心人家娘仨,还要拿她闺女瑶瑶当借口。 叶云挑眉:“顾旅长,不行呦,我突然想起来我今天还有事呢,特别重要的事。要不你带他们娘仨去买呗,一趟把想买的东西都买了。” “我出门不方便。”顾铭锋声音低沉。 “有啥不方便的,你不是有轮椅吗,供销社又不远,江妹子推着轮椅不就行了。实在不行给沈骁打个电话,让他当司机带你们去,老顾,别忘了你可是旅长,部队的人随便你用。”叶云说。 叶云不明白,顾铭锋怎么那么认死理呢,宁可自己在家里窝着,也不想麻烦别人。事实上,他是为整个连队受伤的,如果不是顾铭锋,他们家老周,还有那些兵,全都得炸死。 再看看林老头,天天啥事不干,也没立过功,仗着自己是营长,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喽,什么福利不是吃尽拿尽。 人和人的差距咋这么大呢。 最可恨的是,全大院都捧着林家,捧着林向薇,她家就不捧着,能咋? 别看江妹子是保姆,但是人家品格高尚,他们周家就愿意跟品格高尚的人打交道。 说话间,江素棠出来了,叶云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她:“江妹子,顾旅长想去供销社买东西,他腿脚不方便得坐轮椅,你愿不愿意推着他去?” “我愿意。”江素棠声音很小却坚定。 这是她当保姆的职责,就算她不是保姆的话,也不介意照顾顾铭锋,他是个好人。 “你看,你俩就一起去嘛,带着俩娃。对了,”叶云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这是瑶瑶的伙食费,江妹子你收着。” 江素棠摇头:“我不能要,给瑶瑶做饭不累。” “哎呦,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要是不收钱的话,我以后都不好意思让瑶瑶来吃饭了。” 听到叶云这样说,周瑶立刻嘟起小嘴:“妈妈,我要吃江阿姨做的饭!” “孩子都这么说了,快收下吧。”叶云劝道。 江素棠不知该说什么好,军区大院的人对她都太好了。 顾铭锋见状,也开口道:“收下吧。” 他知道周勇和叶云两口子是讲究人,这钱不收两口子肯定不干。到时候他多买一些水果零食,瑶瑶和麦穗花朵一起吃,别让他们两口子亏上就得了。 “瑶瑶,”叶云捏了一下女儿的小脸:“顾叔叔和江阿姨要出门了,咱们回家好不好?” 周瑶乖巧地点头:“好!” 母女俩走了,看着她们的背影,顾铭锋出了神。两人穿的衣服都是的确良料子的,新的,颜色也鲜亮。再看看江素棠他们娘仨穿的,粗布衣服打着补丁,大人小孩都瘦,破衣服还不合身。 他心下一横:“麦穗、花朵,走,顾叔叔带你们去供销社。” 又问江素棠:“轮椅,能推动吗?” 江素棠毫不犹疑:“能。” 拄着双拐走不了多远的路,甚至都走不出大院,想要出大院,必须用轮椅。顾铭锋挺害怕别人看到他坐轮椅的,军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偏执,不怕死怕残,怕自己变成一个废,怕成为别人的负累。 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思想是狭隘的,同样都是不幸的遭遇,江素棠比他坚强。人,怎么能一直活在阴沟里。 难道双腿废了就要一直消沉下去吗? 这根本不是借口。 顾铭锋坐在轮椅上,后背挺得笔直,江素棠推着他,两个娃跟在后面。 大院里的人投来各种复杂的目光,早就听说了,顾旅长家来了一个漂亮的小保姆,小保姆是个寡妇,还带了两个娃。 大院里的人都窜遍了,说不知道是小保姆还是小情人呢。 这其中有不少是林向薇的功劳,她就是要散播谣言,用流言蜚语把江素棠逼走。 林家属于是大院里的老户,林老头是营长,职位高,大院里的嫂子都讨好林向薇,所以看到这样的场景,就给林向薇报信去了。 林向薇风风火火地跑出来,看到江素棠推着顾铭锋,差点气晕过去。 她想骂人,却又怕破坏自己的形象,于是让陈巧容帮她骂。 陈巧容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就开骂:“大家伙快来看啊,寡妇破鞋带着俩野种出来卖骚了!” 第13章 他不知怎么哄她 陈巧容骂得太难听了,大院里的其他人都听不下去了。 顾铭锋的目光染上杀气,“想死?”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字越少事越大。 陈巧容吓得一哆嗦,她在心里盘算着,她的公公是营长,顾铭锋是旅长,旅长比营长大,但是顾铭锋残疾,目前的状态是留薪留职。公公年纪大,在部队里人脉很广,所以顾铭锋应该不敢把她怎么样。 林向薇在旁边偷笑,她心里是看不上陈巧容的,但凡是个聪明的,都不能让她当枪使。 “我嫂子的话虽难听,但也没说错。江素棠毕竟是个寡妇,不给男人守寡,整天抛头露面的不好吧?”林向薇说。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麦穗和花朵才三岁,听不懂大人的话,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他们抱着妈妈的腿,用实际行动支持妈妈。就算心里觉得委屈,也要坚定地站在妈妈这边。 江素棠低着眼眸,小声地替自己解释:“我是顾首长的保姆。” 顾铭锋无奈了,这女人的声音跟蚊子似的,连保护自己都不会。 “听好了,江素棠是我的保姆,谁再敢说三道四的,别怪我不客气!” 周围人都噤了声,顾铭锋是真在战场上杀过人的,看他那眼神都吓人。 林向薇转了转眼珠子,伸手去抢顾铭锋的轮椅。 “铭锋哥哥,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啊!” “要不你别要这个保姆了,以后由我来照顾你。” “我一个清白的大姑娘,怎么也比寡妇强吧?” “滚!”顾铭锋声音似刀。 他和林老营长有交情,林向薇骂他几句他都能忍着,就是忍不了她欺负他的人。江素棠都娇成啥样了,还忍心欺负,是不是个人了? 林向薇满脸不可置信,顾铭锋竟然为了一个寡妇骂她!她哭着跑开了。 陈巧容拍着巴掌乐:“演砸喽!” 陈巧容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林向薇越是扒着顾铭锋,名声就越不好。等到她名声彻底臭了,就只能嫁给她大哥了。盲流咋了?盲流照样娶营长女儿。 “顾旅长,你可别误会我,那些话都是林向薇让我骂的,她还说了,骂的越难听越好。”陈巧容嬉笑着,满不在乎的样子。 顾铭锋:“你也不是好东西,滚!” 陈巧容脸上的笑容立刻没了,不就是个小寡妇,还护上了?大院里的关系不处了? 顾铭锋这么过分,她得回去跟公公告状! 顾铭锋环顾四周,眼神中压抑的怒火,“还有你们。” 众人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凉了,得了,这热闹也别看了。 不远处,两个穿军装的人一直看着。 “连长,顾旅长骂人也太狠了吧?”沈骁说,他一个小伙子看着都害怕。 周勇笑:“所以说啊,别得罪他。” “他现在会骂人了,我还挺高兴,至少他心中那团火回来了。” 周勇别的不怕,就怕顾铭锋意志消沉。一个军人,心中那团火没了,才是彻底废了。 沈骁摸摸脑袋:“为啥啊?” “这就是女人的魔力,老顾就是一潭死水,往里面放一条鱼,他就活了。” “听不懂。” “你没处对象,等你以后处了对象就懂了。” “哦!”沈骁乐呵呵地点头:“不知道顾旅长要去哪里,我去帮他们一把。” 周勇拦住他:“别多管闲事,人家好着呢。” 沈骁:“可是……” “可是什么?没事干啊?没事干就拉练,跑十圈!” “报告连长,有事干!” “还不快去!” …… 周勇又看了一眼,心里想着,说不定很快就能吃上老顾的喜糖了。 江素棠推着轮椅,不敢抬头,她的手心已经出了汗。顾旅长是个好人呢,她害怕自己连累了他的名声。 “怎么不说话?”顾铭锋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江素棠脸红:“我……” “不高兴了?” “没有……” “这条路得走二十分钟,能不能坚持?”顾铭锋问。 “能。”江素棠十分坚定。 “嗯。”停顿一会儿之后,顾铭锋又开口道:“大院人多嘴杂,你不用理他们。” 江素棠小声应了句:“我知道。” “会不会唱歌?”顾铭锋又问。 “我……不会……”江素棠局促不安,当保姆还得会唱歌吗?她不知道。 “我给你们唱一首,行不行?” 江素棠极小声:“好。” 顾铭锋挺无奈的,这个女人明明不高兴了,还不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哄,唱首歌,看看能不能哄。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顾铭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冬天的雪水一样,江素棠听呆了,总觉得这把声音很熟悉,又不记得在哪听过。 “我唱得难听?”顾铭锋回头问她。 江素棠不敢与他对视:“不难听,好听。” “不难听能不能给我笑一个,别让我白费劲。” 江素棠微愣。 “不笑,还是难听。我一个军人,把军歌唱得这么难听,丢人喽!” “不……不是……” 江素棠咬着嘴唇,苦日子过得太久了,她都快不知道怎么笑了。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勉强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顾铭锋轻呵一声,心想,这女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麦穗和花朵跑到顾铭锋面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顾铭锋摸他们的小脑袋:“小机灵鬼,你们两个性格一点都不像你们妈妈,是不是像你们爹了?” 又对江素棠说:“两个娃轮廓有些像你,眉眼五官都不像你,是不是像了他们爹,他们爹应该长得挺俊的吧?” 江素棠的心脏抽搐了一下,她那个丈夫小眼睛,脸长得像窝瓜,和俊俏一点都不搭边。两个娃长得不像他,婆家说他偷男人,她冤枉,两个娃长得也不像村里的任何一个男人。 “怎么不说话,想他了?”顾铭锋问。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里有些泛酸。女人想亡夫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他这是怎么了?莫名其妙的。 “没有!他死了!”江素棠情绪激动。 “我知道你丈夫死了,死几年了?”顾铭锋问。他不该问的,他没忍住。 江素棠紧紧抓着轮椅,小脸惨白,身体不停抖动:“他不是我丈夫!” “我们没有领过结婚证,村长说他不是我丈夫!” “他不是!他不是!” 江素棠如此大的反应,让顾铭锋慌了神。 “好好好,不是不是,别激动,你别激动。” 第14章 他心里火烧火燎 顾铭锋后悔了,他就不该问。 现在一个大的情绪激动,两个小的面色铁青。他只是随便提起的,怎么把娘仨吓成这个样子。江素棠又没有领过结婚证,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非俩娃的亲生父亲是歹徒,又或者是鬼子?她是被人祸害才有了孩子? 因为这些缘故,俩娃上不了户口?这样想来也是合理的。 顾铭锋深吸一口气,这事以后不提了,发誓不提了。 “你别瞎想了,没领结婚证是好事,以后遇到好男人,想结婚也方便。部队里有很多男人都不错,军人,根正苗红,以后你看上哪个了,我帮你撮合撮合。”顾铭锋说。 他没有未来了,江素棠还年轻,还有未来。过去的事,翻篇。 江素棠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对上顾铭锋的眼睛,问他:“您想把我撵走?” “嘶,谁那么说了?” “您说让我找个男人结婚。” “那是为你好,找个男人找个依靠,你不愿意?” “不愿意。” “你要干什么?” 他问她,她不敢直视他,眼神有些失焦:“我想给您当保姆。” “当一辈子保姆?” “……嗯。” “呵。”顾铭锋轻笑:“还当是什么好差事呢,真当一辈子保姆的话,你的一辈子就要蹉跎在我这个残疾人身上了。” “我愿意。” “两个娃也愿意。” 顾铭锋沉默了一会:“往前走吧。” 大人们说的话总是深不可测,麦穗和花朵兄妹俩拉着小手,各自的手心里出了汗,他们想留在这里,不想去别的地方。 他们会很乖的,真的会很乖的。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供销社。 “喜欢什么花样的衣服,自己挑两件。”顾铭锋对江素棠说。 “娃的衣服也挑两件,别特意买大的衣服,合身为主。” 小孩子长得快,衣服买大一些,能多穿一段时间。麦穗和花朵现在身上的衣服就很大,松松垮垮的不好看。周瑶身上的衣服就合身,看着精神漂亮,周勇的工资没他高,都能给孩子买最好的,他有什么做不到?顾铭锋心里暗暗较了劲。 江素棠低着头,纤细的手抓着自己的衣角,“我不缺衣服,娃也不缺衣服。” 顾铭锋啧了一声:“成天穿这一套破衣服,还不缺呢?” 江素棠头低得更深了,“我和娃都是下等人,不用穿好衣服,有一套就够了。” 顾铭锋狠狠地捶了一下轮椅把手,“什么话!” 江素棠吓得后退:“我们娘仨吃您的住您的,不能再花您的钱了。” 顾铭锋生气无奈,最终败下阵来,摆出一张臭脸:“你以为我愿意给你们花钱啊,我是嫌你们穿的破烂,给我丢人!” “我……我好歹也是个旅长,你、俩娃,穿的都跟叫花子似的,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江素棠咬着嘴唇,她早已习惯挨骂、挨打,心中早已麻木。偏偏顾铭锋骂她的时候,让她觉得委屈。 声音早已带了三分哭腔:“我知道了,我不给您丢脸。” 顾铭锋又后悔了,他是不是太凶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道:“过去挑衣服吧,挑完找我拿布票。” 他攒了一大堆布票,平时都穿军装,用不上。要是能把这娘仨打扮的精神点,也算是物尽其用了。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自己都不知道。 “喜欢哪件可以试试,那边有试衣服的地方。”营业员指着一个帘子,帘子挡上就可以当一个简易的试衣间了。 江素棠看着这些干净又漂亮的衣服,却无法做出选择,这些衣服都太贵了。 “你帮忙挑挑,不用顾虑价格,穿着舒服合身就行。”顾铭锋对营业员说。等着江素棠挑,挑到天黑也挑不出来一件。 “行!”营业员笑着答应:“你们看看这件怎么样,碎花裙子,现在正时兴呢,嫂子长得好看,穿上肯定漂亮。” 军人的媳妇是军嫂,得叫嫂子,他们都是这样叫的。 江素棠满脸羞红,“我不是……” 营业员没听到江素棠的话,反而动作很快地又取下来两件童装:“条纹衫,的确良裤子,这一套卖得最快了。这俩孩子是双胞胎吧?穿一样的衣服最合适。” “看这俩娃,长得多像爸爸。哎呦,不说话,还害羞了呢。” 营业员的热情让江素棠更加不安,“我……” “去试衣服。”顾铭锋打断她。 不就是误会两人是夫妻了么,有什么好解释的?顾铭锋懒得解释,就这样。 两个娃换好衣服就跑了出来,他们扑到顾铭锋腿上,一脸天真地满心期待地等待着夸奖。 “好看。”顾铭锋说。 人靠衣装,换上新衣服后,两个娃看起来更漂亮了。不比大院里的任何一个小军娃差。把娃养得越来越好,顾铭锋心里是骄傲的。 好多人都说这俩娃长得像他,周勇叶云两口子这样说,营业员也这样说,就连周瑶也这样说。大人说客套话,小孩子的话总不是客套话了吧?周瑶才五岁,她能撒谎吗? 顾铭锋也觉得这俩娃长得像他,挺有缘分的。 江素棠还没换完衣服,挂的帘子没到底,恰好露出半截小腿。她的裤子已经换下来了,光着脚踩在地上,雪白的皮肤直往顾铭锋的眼睛里扎。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心里火烧火燎的,烦躁。 换个衣服这么慢,这个女人不知道在搞什么。 江素棠从没穿过裙子,她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走路了。 “首长,嫂子好看吧?”营业员笑着问。 顾铭锋只用余光看一眼:“鞋子不搭配,换一双。” “好嘞,换双小白鞋,碎花裙搭配小白鞋才好看呢。”营业员说。 “我看现在的女同志都穿皮鞋,有皮的吗?”顾铭锋问。 “有啊,纯皮的,穿着可透气了。”营业员笑呵呵道:“嫂子,你看首长对你多好,可舍得给你花钱。” 营业员是好心的,顾铭锋坐在轮椅上,一打眼就知道双腿残疾。和残疾人过日子不容易,一般女人都熬不住。而这位嫂子又要照顾男人,又要带俩娃,得多善良啊。 首长应该也挺爱嫂子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她呢。看来夫妻俩感情挺深的,她都羡慕了。 顾铭锋根本不解释,解释?没必要吧? 第15章 她都听他的 江素棠只是低头不说话,顾铭锋花的每一笔钱,她都悄悄记在心里。这些钱是要还的,等她发了工钱就还。一个月还不起就两个月,哪怕一年两年三年,总有一天还完。 而且她欠了债,顾铭锋就不会撵她走了。 江素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这个想法太磕碜了,绝对不能和任何人说。她也不是一辈子想要黏着男人,她只是心甘情愿地伺候他。如果以后顾铭锋真的找了一个好媳妇,她愿意连她的媳妇一起伺候。 她真的只是想伺候好他,没有什么歪心思,真的。 顾铭锋给娘仨一人买了两套衣服,花了一百多块钱,十多张布票。钱是花出去了,心里却爽快了。男人的钱,给女人花了才觉得物有所值。他自己吃什么穿什么都是无所谓的,大男人嘛,心思哪能放在吃喝玩乐上。 两个娃穿了的新衣服,江素棠瞧着喜欢。她常常觉得,娃命不好才投生在她肚子里,因此常常愧疚。而现在她觉得,两个娃的命还挺好的,从前的丈夫说他们是野种,不肯认他们,想来是一种福报。 如果不是福报的话,怎么能遇着顾旅长。顾铭锋受伤绝嗣了,所以江素棠想着,等以后两个娃长大成人,一定要好好孝顺顾铭锋。可以不孝顺她,但不能不孝顺顾铭锋。必须孝顺,还得像孝顺亲爹那么孝顺。 江素棠穿着碎花裙子,走起路来裙摆微微摇曳,平添了不少女人味。人来人往的,都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两个娃也觉得妈妈漂亮,他们不会说话,就冲着妈妈笑。 顾铭锋不看江素棠,看她的时候,总觉得烦躁,心里刺辣辣的。他只得看别的地方。 “首长,您看上手表了?”营业员问他。 顾铭锋有一搭没一搭地嗯了一声。 “这几块手表都是这两天才来的新款,从海市过来的,您喜欢哪块,我拿出来给您试试?” 顾铭锋目光扫过江素棠纤细的手腕,又指着一块银色的手表道:“这块,拿出来给她试试。” “您眼光真好,这块手表是最新款。嫂子皮肤白,戴着才好看呢。”营业员说。 江素棠吓坏了,她向后退了一步。 营业员愣了一下:“嫂子,您不喜欢这块表?” “嗯。”江素棠点头:“不喜欢。” 穿的干净利索,是为了不给他丢人。手表,根本就是无意义,白花钱。这可是贵重的东西,让她带着都糟蹋了。 顾铭锋冷哼一声:“你以为是送你的?别自作多情了。买了也是暂时借给你带着,怕你干活耽误了时间。等用不上的时候,我还得收回来。” 江素棠有些无地自容,可不是嘛,她只是个保姆而已。穿得戴的只是为了给主人家提面子,万一哪天不干了,肯定是要还回去。 营业员困惑地眨着眼睛,这位军官和嫂子的关系怎么那么奇怪呢?有点看不懂了。 “首长,您还买吗?”营业员问。 “买!”顾铭锋斩钉截铁。他一开始就决定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变。 “这块手表二百块钱,不要票。我看嫂子的手腕挺细的,如果确定买的话,找那边修表师傅改一下表链。”营业员。 顾铭锋:“改!” 营业员:“好嘞,我给您开票!” 江素棠低垂着眼眸,对于顾铭锋她的害怕大于感激。他说的话,她不敢反驳。 改好的手表戴在江素棠的手腕上,她觉得手腕上沉甸甸,心里亦是沉甸甸的。 “怎么,鸟枪换炮不会走路了?”顾铭锋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江素棠:“不是……” 顾铭锋:“别胡思乱想了,抓紧买东西。” 就这样,他们又买了一块猪肉一块牛肉,还有一整只鸡。蔬菜有西红柿土豆,还有芹菜。现在家里有四个人吃饭,周瑶也会来吃饭,两大三小,这些东西倒也不算多了。 顾铭锋付款时极大方,一笔一笔钱就这样花出去了,江素棠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不安惶恐,想说不要买这么多了,却又怕自己说错话,把顾铭锋惹生气。 她像一只小鹌鹑一样,安静的乖顺的,小心翼翼的,推着轮椅,一切都听从他的安排。 两个娃很开心,他们觉得今天是最开心的一天。他们有妈妈,也有一个“爸爸”,他们就像幸福的一家人一样。真希望可以永远都这样。 差不多都买完了,顾铭锋又问麦穗和花朵:“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兄妹俩摇头。 “你们想要什么就指给我,等咱们出去了可就不能再返回来买了。”顾铭锋说。 两个娃还是摇头。 柜台里的东西,他们都不认识。不知道是什么味道,自然也就不馋了。而且妈妈说过,不能给顾叔叔添麻烦。 顾铭锋无奈,两个娃的性格,像透了这个女人。 “营业员,帮我称五斤桃酥,一斤橘子糖,再来一罐麦乳精。” “顾首长……”江素棠小心翼翼地开口:“别买了,娃不爱吃。” 顾铭锋瞪了她一眼:“你又不是他们,你怎么知道他们不爱吃?再说了,瑶瑶常来吃饭常来玩,难道一点零食都不准备了?” 江素棠彻底泄了气:“好,买给瑶瑶吃。” 所有东西都装好了,买了太多东西,江素棠拎着有点吃力。 “把东西放我腿上。”顾铭锋说。 江素棠紧张地摇头:“不行,您的腿受伤了。” 顾铭锋略有些烦躁:“我这两条腿早废了,赶紧放上,压不坏。” “不……不沉,我能拎动。” “别自作多情,嫌你拎着东西走路慢。” 江素棠愣了一下:“我走路不慢。” 顾铭锋气笑了,从没见过这么蒸不熟煮不烂的女人。 麦穗和花朵跑到大人面前,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然后就要从妈妈手里抢东西。 顾铭锋啧了一声,冷冰冰道:“江素棠,你能不能心疼心疼孩子,这么小的孩子拎这么沉的东西,影响以后长个!” “把东西放我腿上,别磨叽了,我扶着没有多少重量。” “快点的,不听我的命令了?” “你这保姆是不是不想当了?” 第16章 有事我给你兜底 顾铭锋渐渐看出来了,想让江素棠听话只有一招,就说不让她当保姆了,要撵她走。事实上他怎么会撵她走呢,她一个柔弱的女人,又带着两个三岁的孩子,能去哪里?两个小娃又不会说话,到哪里不被人欺负?最要命的是,被欺负了她都不会反抗。 这个女人很笨的,离开他,恐怕都活不下去。 江素棠抿着嘴唇,她害怕顾铭锋。她也害怕以前的丈夫和婆婆,只是这种害怕是不一样的。顾铭锋不会打她,还处处护着她,她知道。 她顾铭锋的害怕是出于依赖,像乡下的喇叭花总是绕着大树长,顾铭锋是她的大树。她怕他不要她。 回去的路程,总是比去时的路程快一些。就算拿着很多东西,脚步也是轻快的。很快他们就到了军区大院。 大院里的消息传得快,听说他们回来了,林向薇立刻跑了过来。 她看到一身连衣裙的江素棠,气不打一处来。江素棠长得好看,穿的土,一看就是农村来的,这让林向薇很有危机感。而现在江素棠穿的洋气,直接把她给比没了。 “铭锋哥哥,你干什么去了呀?” 顾铭锋不看她,冷冷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向薇嘴角抽动了一下,怎么没关系,关系可大去了。 江素棠和两个野种都买了新衣服,买衣服的钱肯定是顾铭锋拿的。她以后要跟顾铭锋结婚的,顾铭锋的钱都是她的,现在花一分,将来花在她身上的钱就要少一分。 她可没同意顾铭锋给这个贱女人花钱! “铭锋哥哥,这个女人想勾引你,你不要被她骗了!”林向薇说。 顾铭锋猛地抬眼:“你说什么?” 林向薇有些心虚,却还是嘴硬道:“我说这个女人想要勾引你,你不要被她骗了。” 顾铭锋的眼神越来越冷,就像要杀人一般:“你是个大姑娘,整天在我面前晃荡,是不是也想勾引我?” 围观的人发出嘘声。林向薇想嫁给顾铭锋,这不是明摆着的嘛。全大院的人都知道,林家图顾铭锋军衔高,工资高,哪怕是残疾绝嗣都不在乎呢。 林向薇眼圈通红,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我才没有!” “没有那种心思就离我远一点,我永远都看不上你,记住,是永远。”顾铭锋说。 林向薇表情中透露着不可思议,她可是军区大院的团宠,顾铭锋竟然看不上她! 顾铭锋都三十五岁了,两条腿残废了,又绝嗣了,他竟然看不上她? 她从未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林向薇指着江素棠:“是不是因为她?你给她买新衣服新鞋,还有手上的手表也是你给买的吧?还有这两个娃,你也要帮她养着是吗!你凭什么对她这么好,你是不是跟上过床,肯定是吧,这个贱人根本就是个破鞋!” 林向薇一句一句地骂着,周围看热闹的军嫂全都惊呆了。这骂的也太难听了,真不像一个大姑娘能骂出口的。 麦穗和花朵虽然听不懂大人的话,却也知道这些话不是好话。两个孩子扑上去,不停地用小拳头打林相薇。 林向薇把两个孩子推倒在地:“还敢打我,小野种是不是不要命了?” 江素棠想要去扶孩子。 顾铭锋拽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去打她一个耳光。” 江素棠回头看男人,目光有些颤抖。 “不敢?” “娃都被人推倒了,你不心疼?” “去,狠狠打她一个耳光,有什么事情我给你兜底。” 顾铭锋的话像是有一种魔力,江素棠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上前两步。“啪!”的一声,巴掌落在林向薇脸上。 江素棠自己也愣住了,她从来没打过人,这是她第一次打人。 顾铭锋弯了弯嘴角,他喜欢看这个女人有点锋芒的样子。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清楚,运气不好的话,未必能活几年了。等他去了,谁护着他们娘仨?最起码得自己有点气势,才能保护得了自己。 林向薇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被打了?她竟然被一个保姆打了? 她可是军官的女儿,区区一个低贱的保姆竟然敢打她! 林向薇捂着脸颊,语气里满是仇恨:“江素棠你等着,我要告诉我爸爸!” 周围发出了一片蛐蛐声,这个顾铭锋也真是的,为了一个小保姆得罪林家?林家人脉可广着呢。话又说回来,老林人脉再广也只是个营长,顾铭锋是旅长,又立过功。真闹大了,不知道组织上会偏向谁。 不管怎么说,闹成这样,林向薇和顾铭锋的婚事肯定吹了。这两家要是结成亲,林家的人不得横着走?成不了也是好事。 陈巧容一边嗑瓜子一边,闹呗,她还怕闹不大呢。等林向薇把自己的名声闹没了,看谁敢娶,最后只能乖乖嫁给她哥喽! 江素棠紧紧地抱着两个孩子,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有热闹看了,都散了吧。”顾铭锋厉声道。 所有人都闭了嘴,不敢说话了。 叶云拉着女儿周瑶刚到,看着眼前场景,困惑地问:“怎么了?” 顾铭锋只说:“没事。” 叶云是个精明的人,既然对方不想说,她也就不问了。她打量着江素棠,笑道:“江妹子,这是今天新买的衣服吗,你穿着好看。两个娃的衣服也好看。” 江素棠害羞地低头:“顾旅长买的,这钱我以后还他。” 叶云笑:“顾旅长可是个大方的,你把他照顾好了,还能让你还钱不成?” 叶云经常去供销社买东西,什么东西什么价格,她一打眼就知道,江素棠身上这条碎花裙子,可不是便宜货。还有脚上的小皮鞋,手腕上的手表,再加上两个娃的衣服。杂七杂八加起来可能都要五百多块了。 一个男人上来就给一个女人买这么多东西,还说没点意思? 她家老周对她已经不错,也不敢一下子给她花这么多钱。 顾铭锋轻咳一声:“瑶瑶,顾叔叔买了桃酥,你尝尝。” 叶云笑眯眯,心想这老顾,又拿她家闺女挡。她看着,看他能憋到什么时候。 第17章 再说一遍试试 林向薇回到家里便开始闹,说自己被顾铭锋家的小保姆欺负了。老林两口子宠着闺女,自然不乐意了。他们心里都想好了,等上了秋就让林向薇和顾铭锋结婚。到时候凭借着这层关系,再给林向薇在部队里安排一个文职工作。 看计划也就还有两三个月了,眼下的工夫,顾铭锋怎么就勾搭上一个小保姆了?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陈巧容添油加醋:“那小保姆是个小寡妇,那叫一个骚性,顾旅长都被她给撩迷糊了。给她买裙子,还给她买手表,那打扮的,知道的说是个小保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姘头呢!” 老林气得拍桌子:“不像话!” 陈巧容笑嘻嘻地添油加醋:“那小寡妇还带着俩娃呢,咱们家向薇可是黄花大闺女,难道还比不上带娃的小寡妇了?顾铭锋可是个残疾,咱们家向薇多看他一眼,他都应该烧高香了。哪敢这样聊骚了?” 陈巧容的话正是林向薇的心思,今天的江素棠太漂亮,都把她给比没了,顾铭锋也不护着她。两人认识这么多年,难道一点情意都没有?江素棠只不过是一个外来的寡妇。 林向薇嘴巴一脸,哇哇地哭出声。这可把老林两口子给心疼坏了。 “闺女,你别哭,等你大哥二哥回来,咱们一起去顾家,给你讨过一个公道!” 陈巧容也来了精神,“我去把耀祖找回来,咱们一家都给你撑腰,还斗不过那个小保姆不成?” 陈巧容可不是真心想帮林向薇,男女之间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越搅和,女人的名声越差。林向薇已经二十七岁了,年龄可不小了,如果再坏了名声,那还有人要她?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嫁给她大哥?呵,军官的女儿,了不起啊? 顾铭锋这边,已经吃过晚饭。今天的晚饭在他的强烈要求下,炖了牛肉。瑶瑶、麦穗和花朵,三个孩子吃的可香了。她舍不得吃,他吓唬她,最后她也吃了三四块。这个女人太瘦了,怪让人心疼的。他想把他养得胖一点。 饭后,他让她给孩子们冲麦乳精,她非得给他端来一碗,说让他补充营养。顾铭锋觉得好笑,他都已经这样了,再补,也好不了哪去。还不如给她补补。 江素棠端着麦乳精,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热乎乎的,真甜。她吃过太多苦,尝到一点甜的时候便觉得自己不配。 “怎么不喝了?”顾铭锋问她。 “我是大人,好东西还是留给娃吧。”她怯懦地回答。 男人斜着眼睛:“娃喝你剩的?” 她肩膀抖动了一下,她不是那个意思。 “要么喝了,要么倒了。”顾铭锋说。 江素棠低垂着眼眸不说话。 “怎么,等着我喂你呢?” “让我一个残疾人喂你是不是?” “嗯?江大小姐?” 顾铭锋早就败给这个女人了,这么娇气这么柔弱,哪像保姆,简直像一个大小姐,还得他伺候着。 江素棠吓坏了:“您别这样叫我……” 在这个年代,大小姐可不是什么好词。 江素棠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喝着麦乳精,她的手有些发抖,胸口上下浮动。连衣裙衬托出身体的曲线,一把细腰,胸部却不扁平。纤细的手腕,纤细的小腿,朴素中隐藏着一丝娇艳。 顾铭锋别过脸去,哪怕是一秒钟的想法,他都觉得自己罪恶。他从未对女人动过心,可这个女人让他慌了神。 他军衔是旅长,身上又有着一等功。在钱和权力的加持下,想讨一个媳妇并非难事。只是他一句话的事……甚至不用考虑对方的想法。 但他不想那么做,也不能那么做。他双腿残疾,又是绝嗣,哪个女人跟着她,就是害了人家一辈子。如果关心一个人,当然是想让她有好的未来,平安顺遂的过一生,而不是利用某些手段,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是军人,怎么会没有这样的觉悟。 江素棠才二十三岁,她还有大把的未来,倘若有一天,她找到和自己心意相通的男人,他祝福她。如果她觉得两个娃是负累,他帮她养着。两个娃留在他身边,好过去别的男人那里当拖油瓶。 两个人都不善于表达自己,一个想尽力推开,一个想尽力留下。 只有孩子们是最开心的,他们可不懂大人们的这些千回百转弯弯绕绕。周瑶是最开心的,弟弟妹妹长得好看又乖,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大姐头”,比林耀祖还威风呢。 江阿姨做的饭又好吃,她想让他们永远都留在这里。 妈妈说,瑶瑶的想法不重要,顾叔叔的想法才重要。所以她要好好看着,不能让顾叔叔把江阿姨赶走。 周瑶心里藏不住事,玩着玩着就跑去问顾铭锋:“顾叔叔,你跟江阿姨说,让她永远都留在这里,好不好?” 顾铭锋笑:“瑶瑶,江阿姨是自由的,如果有一天她不想留在这里,顾叔叔也没有办法。” 周瑶歪着头:“怎么会没有办法呢,你跟江阿姨结婚不就行了?就像爸爸妈妈一样,结婚之后就会永远在一起了。” 顾铭锋捏捏周瑶的小脸蛋:“顾叔叔不能跟江阿姨结婚。” “为什么?” “因为……” 顾铭锋没说完,便传来一阵敲门声,周瑶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全然忘记自己刚才问过的问题:“爸爸妈妈来接我啦!” 五岁的孩子说完就忘,但大人不是这样的。一个问题可以在心里纠结好久好久。 江素棠在擦柜子,手心里沁出了汗。她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怎么敢奢求嫁给顾铭锋,给他当保姆都觉得自己有些不配。 周瑶屁颠屁颠地去开了门,来的人竟然不是自己的爸爸妈妈,她瞬间失望,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说:“你们来干什么!” 门外是林家的一大家子人,六岁的林耀祖打头阵,她使劲的推周瑶:“周家的小赔钱货让开!” 周瑶哇的一声就哭了,麦穗和花朵拽着林耀祖的肥胳膊,一人在一边狠狠地咬了一口。 陈巧容把两个娃推倒在地:“小野种,滚开!” 顾铭锋本来是没在意的,听到门口有哭声,赶紧拄着双拐去看。结果看到麦穗和花朵摔倒在地上,周瑶在哭。 他的火气一下就冲了上来:“有什么事冲我来,欺负孩子还是不是人了!” 陈巧容往林老头林老太身后躲:“爹娘,你们看看这两个野种给你们大孙子咬的,都快见血了!” 顾铭锋的目光要杀人:“你再说一遍野种试试?” “铭锋,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杀了我儿媳妇不成?”林老头眯着眼睛,语气满是威胁。 顾铭锋的喉咙上下滚动:“很有可能。” 第18章 他偏执又护短 “顾铭锋,你冷静一点!”林老头训斥道,其实他也有一些心虚,当年顾铭锋还在他手下当兵的时候,就已经很偏执很疯了。如今人残废了,脾气却不见半点收敛。 如果不是图他军衔高,林老头可舍不得把闺女嫁给他。林老头已经六十多岁了,就算再怎么拖,用不了几年也得强制退休。人走茶凉,林家必须找一个新靠山,这个靠山就是顾铭锋,而恰好自家闺女又喜欢他。 残疾和绝嗣在利益面前,都不算是什么重大问题。反正林相薇有两个哥,到时候过继给他们一个孩子就是了。反正都是林家的种,怎么算都不亏。 林家的算盘打得很响,偏偏顾铭锋不上这个套。 别管林家是什么打算,他不喜欢的女人就是不喜欢,看都不想多看一眼。顾铭锋这个人偏执又护短,他心里认定的人,命都给。 江素棠急匆匆地跑过来,她担心自己的两个娃,更担心周瑶。周瑶是别人家的孩子,出事了没法交代。更何况周家两口子对她有恩。 江素棠把周瑶抱在怀里,温柔的哄着:“瑶瑶,别哭。” 周瑶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江阿姨,我已经不生气,因为弟弟妹妹帮我咬了肥耀祖。” 江素棠心下一颤,问麦穗和花朵:“你们咬人了?” 她很怕自己的娃惹祸,他们娘仨本来就像野草一样,两个娃到处惹祸的话,谁能容得下他们?因为没有安全,所以就要表现的比别人更好更乖更能干。她这样要求自己,也这样教育两个娃。 周瑶拽着江素棠的胳膊:“江阿姨,你别说弟弟妹妹,是肥耀祖先骂我的,她骂我赔钱货。妈妈说,嘴巴不干净的人就应该挨打。” “瑶瑶,你妈妈说的对,嘴巴不干净的人就应该挨打。”顾铭锋的目光扫射着林家的每一个人。 林老头的面子挂不住,也许是年龄大了,他的目光有些浑浊,半眯着眼睛,缓缓开口道:“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可以不当回事。铭锋,你家保姆打了我闺女的事怎么说?” 随后他死死地盯着江素棠,“你就是那个小保姆吧?顾旅长是请你来打人的?” 林老头的目光中带着戏谑和审视,让江素棠浑身不自在,也让她想起他从前的公公。这种老头子最会欺负女人了,尤其是年轻的女人。 顾铭锋挪动了一下双拐,整个人挡在江素棠:“是我让她打的,林老营长,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老头捶胸顿足:“顾铭锋,我知道你脾气不好,但你也不能让人打你未来媳妇啊?向薇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你告诉我这个老父亲,我自然会教育她,何必让外人来羞辱她!” 顾铭锋咬着牙,因为太过用力,甚至能看到脖子上的青筋。 “林向薇是嫁不出去了么,硬要往我这塞?” 林老头面露震惊之色,他知道顾铭锋犟,却没想到顾铭峰这么犟。他都给顾铭锋台阶下了,怎么还不下?有台阶不下,还非要抬杠,真气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要我妹妹了呗?”林老大撸起袖子,语气不善。 林老二也往前挤:“顾铭锋,你自己是什么情况你自己知道,我妹妹多看你一眼,你都应该感恩戴德。再说了,我妹妹可是黄花大闺女,那比不上这个女人了?” 顾铭锋:“你们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林向薇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听清了吗?” 林老大脸红脖子粗:“哎我操,我妹妹还比不上一个小保姆了?” 周勇和叶云来接闺女,还没进屋,就看到林家这一大家子。 “干什么呢,江妹子只是保姆,出工出力来干活的,你们用得着这么难为人家吗?”周勇说。 林老二舔了舔嘴唇,表情有些猥琐:“周勇,听说这女人是你找回来的,你怎么不给我找一个,我也需要人伺候。” 周勇面色瞬间黑了,谁不知道这林老二是个好色之徒,快三十岁了,也没说上媳妇,看见美女哈喇子流老长了。江妹子模样俊俏,这林老二肯定打歪心思了。 “行啊,等你全身瘫痪的时候,你周大哥也给你找个保姆。”叶云说。 周瑶趁机扑到妈妈的怀里:“妈妈,肥耀祖骂我是赔钱货!” 叶云立刻生气:“谁敢骂我女儿!” 陈巧容呸了一声:“骂你女儿怎么了,你女儿一口一个肥耀祖,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你儿子肥是事实,我女儿可不是赔钱货,我女儿是我和周勇的掌上明珠!” “哎呦,就一个丫头片子还宠上了!” “啊——”林向薇尖叫一声:“能不能不要吵了,小屁孩打打闹闹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想知道,江素棠打了我,这事怎么处理!” “你想怎么处理?”顾铭锋的眼神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我……”林向薇有些心虚,转念又一想,她有什么可怕的,她有一大家子给她撑腰呢! 林向薇撸起袖子:“她打了我一个耳光,我要还她一个耳光!” “是我让她打你的,你要是觉得不服,就打我一个耳光。反正我身上有一等功,你敢动我一下,你就去坐牢。”顾铭锋说。 他不喜欢以功压人,只怪林向薇实在是太过分了。 “差不多得了!”周勇说,顾铭锋对他有恩,这事他不能不管。林向薇要是真敢打顾铭锋,他可真就拼命了。 “林向薇,你要是觉得出不了这口恶气,你就打我一巴掌。别难为江妹子,她已经够难了!顾旅长也得有个人照顾,你要是把江妹子欺负走了,以后顾旅长有什么事你能担当得起吗?” 林向薇恼羞成怒:“我说过我可以照顾铭锋哥哥!” 叶云啧了一声:“你想嫁给顾旅长,人家顾旅长不乐意呢,现在婚姻自主、恋爱自由,你就别惦记了。” “周勇!”林老头火冒三丈:“你们两口子也来欺负我闺女,今年是不是不想升了?” 周勇敬了个军礼:“林老营长,公是公私是私。” 叶云翻了个白眼:“林老营长,您这话就没意思了,周勇的工作挑不出半点毛病,要升早就升了。” 周勇当了好几年连长,迟迟升不上去,还不是因为林老头打压着,他们两口子早就看明白了。让他们卑躬屈膝讨好林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林老头被噎住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们别太猖狂。” “回家!”林老头发话,林向薇扭扭捏捏不肯走。 林老头瞪她:“还嫌不够丢人?” 林家走后,叶云轻哼一声道:“这个林向薇,还真是不死心。” “你们不必因为我得罪林家,我是个残废没前途了,周勇还有前途。”顾铭锋说。 周勇笑:“我有前途,我也不能把前途压林老头身上啊。老顾,你要是真向着我,就赶紧康复了,拿点实权回来,到时候好提拔提拔我。” 叶云掐了周勇一下:“好好干你的得了,别给顾旅长施加压力。” 周勇摸着脑袋笑:“我开玩笑的,我这个人没啥野心,当连长挺好的。我呀,就惦记着啥时候能吃老顾喜糖呢。” 顾铭锋声音闷闷:“啥喜糖?” “装傻是不是?就算看不上林向薇,也得找个女人啊,咋,还想打一辈子光棍了?”周勇说。 叶云捂着嘴笑:“现在有江妹子照顾着,就算打一辈子光棍也不怕,是不是顾旅长?” 顾铭锋别过脸去:“净瞎说。” 第19章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周家一家三口走了,整间房子都变得安静了,安静到每个人的走路声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两个娃不会说话,只默默地待在顾铭锋身边,顾铭锋的话更是少。 江素棠洗碗,收拾厨房,把能干的活都干了一遍,她总是怕自己干的不够多。她从小就在干活,一开始在娘家干,后来去婆家干,她好像不知道什么是累,也没人心疼她。时间久了,连自己心里都麻木了,哪怕伤了疼了,也咬牙忍着。 现在,江素棠也是忍着疼,她的肚子很痛,从晚饭过后就开始疼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种疼就像是有人拿刀挖她的肚子。上一次这么疼,还是羊水破了的时候。 两个娃已经睡着,江素棠给顾铭锋打了洗脚水。她帮顾铭锋洗脚,顾铭锋不愿意,最后还是拗不过她。 以前,她也给公公婆婆和丈夫洗过脚,他们的脚很脏很臭,她总是给憋着一股气。对待顾铭锋便不是,她不嫌弃他,她只是心疼这个男人。 也许是因为腿部受伤,血液不通的缘故,顾铭锋的脚很凉,哪怕现在已经是初夏了,也没有让他的体温变得更高一些。这不是什么好现象,江素棠知道。 大院里没什么秘密,江素棠偷听了别人的说话。他们说顾铭锋的腿本来是要截肢的,硬是给保住了。现在情况也不好,说不定哪天还得截肢。又说林家的闺女傻,非得相中一个残废的。官再大有什么用?连男人的事都做不得。 一开始江素棠不以为意,后知后觉,才知道他们说的是那件事。顾铭锋的根也被炸毁了,所以他绝嗣了。 江素棠不嫌弃,就算他真的截肢了,她也不嫌弃,她只是难过自己不能替他承受痛苦。同时还有一点困惑,她洗过顾铭锋的内裤,看着不像炸没了的样子。 “在想什么?”顾铭锋的声音淡淡的。 江素棠回了神,同时也觉得很羞耻。 一个女人,怎么能老往男人的裤裆子想,她明明是个最贞洁的女人……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同时也心惊,若是之前,别说给别的男人洗脚,就算多看别的男人一眼,丈夫都会打她,往死里打。有时候她也分不清自己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任劳任怨、任打任骂的牲口。 可是……她明明看过,看过猫儿狗儿,甚至是两只苍蝇,交配,拉都拉不开。 村里的女人都说,日子苦没事,有那事就有盼头。 她没有,就连她肚子里的娃都来的莫名其妙。 那天,丈夫把她打晕,醒来就在野地里。什么都不知道…… 只记得是腰疼腿疼,分不清是被打的还是怎么样的。 “啥也没想。”江素棠声音闷闷。 顾铭锋喉结动了一下:“我的腿,挺吓人是吧?” 江素棠的胸口起伏,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很压抑很想哭。她苦,顾铭锋也苦,命运待他们不公。 “不吓人。”江素棠说。 顾铭锋苦笑:“你倒是会安慰人,现在还行,等截肢了更吓人。两条腿都没了,你说吓不吓人?”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抬眼,白皙的小脸上是坚定的神色:“不吓人,哪怕是截肢的我也伺候您。” 顾铭锋愣住了,看向别处:“说这些干啥。” “我身体不好,底子不好,我要是先死了,就让麦穗和花朵伺候您。”江素棠幽幽地说,这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江素棠没坐过月子,自然是落下了月子病,有时候周身疼痛,有时候会尿血。她这样的身体,又能活多少年呢。顾铭锋双腿残疾,但他身体结实,一定能长命百岁。 顾铭锋眼神变得凌厉:“江素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素棠低头沉默,她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深思熟虑过的。 “整天就会胡说八道。”男人沉着面色,许久才开口:“我比你大十多岁,又是残疾。我会提前跟组织打好报告,如果哪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你们也不用搬走。你要是有相中的男人,便带回来,若是他待你不好,你便把他赶出去。实在不行你就跟我告状,我做人的时候两条腿不行,等做了鬼应该就没这烦恼了。” 江素棠强忍着眼泪:“别说了,求求您别说了。” “你怕鬼?”顾铭锋问。 “怕什么,我这个人,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就算做了鬼也是好鬼。” 江素棠几乎站不稳,她的双腿都在打哆嗦。她不想听那些晦气的话,她都快急哭了,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 她的肚子痛,心也痛,她弓着身子,去端水盆,眼泪不争气的掉进水里。她偷瞄着男人,还好他没有看到。 “我去把水倒了。”江素棠说。 她转身,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裙子上染了一大片血迹。 “你受伤了?”男人有些紧张的问。 江素棠有些慌乱:“没有。” “你裙子后面脏了,”男人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例假?” 他是直男,不是傻子,对于女人的事情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江素棠的面色愈发惨白,生过两个娃之后,她的例假就不太准了。以往都是见血了,再去找一些草木灰垫上。今天竟疏忽了,丢了大人了。 顾铭锋已经慢慢了解这个女人,她不说话就是默认。 “行了,把水盆放下,去躺着吧。” 江素棠不动。 顾铭锋有些生气:“怎么,还得我扶你去?大小姐,你不知道我双腿残疾吗?” 他最着急的时候,就叫她大小姐。 只有大小姐才是娇气的,煮不熟啃不烂的。 “我会把床弄脏……”江素棠眼中含了眼泪:“您别生气,我会把弄脏的衣服洗干净,我……我现在就去……” 她会先把衣服洗干净,然后去找草木灰,如果找不到草木灰,她就蹲到厕所里,直到经血流干净。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是晦气的。 “江素棠,你是不是有病?”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赶紧去床上躺着,弄脏的衣服我给你洗行了吧?” “你总这样,不知是折磨谁。听话吧,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顾铭锋傲气了一辈子,哪里这样低声下气过。 第20章 不凶她不听话 顾铭锋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耐心。他控制欲强,脾气又暴躁,以前在部队说一不二,哪个兵听见他名字不抖三抖? 他这辈子没服过谁、怕过谁,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都三十五岁了,竟被一个女人治得服服帖帖。 是,他真的服了,彻头彻尾地服了,一点脾气都没了。 只不过是例假而已,这女人却吓得跟犯了罪似的,还想躲到厕所蹲一夜。她折磨自己,最后难受的还是他。 他不许,她又说怕脏了床,求他找些草木灰来,找不到的话,土也行。 他问她干啥?她支支吾吾,半天才说要垫在身下。 一瞬间,顾铭锋气炸了。就算他是个光棍,也知道这法子不靠谱。女人的身子本就脆弱,还敢这么糟践? 他喉咙发紧,气得骂她“混蛋”。 江素棠像受了惊似的,他不许她下床,她便不敢动,只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人。”顾铭锋闷声道。 “躺着别动,敢不听话,打断你的腿。” 哪能真打?跟她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她哭了。哄又哄不明白,只能吓唬吓唬。 顾铭锋的双腿都残疾了,行动比普通人艰难许多。他拄着双拐,因太过用力,手臂上的肌肉愈发明显。 晚上的军区大院很安静,月光倾泻下来。顾铭锋心里烦躁,似有什么情绪想发泄,却又发泄不出。他知道自己两条腿全废了,却接受不了变成一个废人。这种清醒的沉沦最让人痛苦。 周勇家还亮着灯,顾铭锋敲了门。 周勇两口子很惊讶,亦吓了一跳。 “老顾,你怎么自己出来了?江妹子呢?”周勇问。 顾铭锋的喉结动了动,“她身体不舒服。” 周勇有些紧张:“江妹子身体怎么了,你别着急,我马上联系人联系车,带她去医院。” “不是。”顾铭锋声音发紧,他一个男人,该怎么说女人的事。 “倒也不是生病,就是身子不太爽利,能不能请叶同志帮忙照顾照顾?” 叶云是个聪明的人,看到顾铭锋这副窘迫的样子,心中已经猜到七八分。 “行啊,顾旅长你等一会,我给你拿东西。”叶云热情应着,转身就到柜子里面拿了几片卫生巾,用布包好。然后又去厨房,厨房里还剩半袋子红糖,全给拿上了。 叶云把东西交给顾铭锋:“这包是日用品,你交给江妹子就行。这一包是红糖,红糖里面切点姜片,祛寒补血的。” 顾铭锋有些紧张,有些笨拙:“叶同志——” 叶云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不用说,我也知道是咋回事。” 顾铭锋略微尴尬:“谢谢。” “我出来急,没带钱,明天我把钱送来。” 周勇哎呦一声:“老顾,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咱俩这交情还谈上钱了,晦气不晦气。赶紧回去吧,江妹子还等你呢。” “那个,媳妇,要不你也跟着去看看?” 叶云给周勇使了个眼色:“我哄瑶瑶睡觉呢,脱不开身子。我看江妹子也没啥大事,有顾旅长照顾着就行了。” 顾铭锋嗯了一声。 周勇两口子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看着顾铭锋走了挺远。他双腿残疾,就算是拄着双拐也吃力,两口子怕他摔了。 叶云眯着眼睛笑:“这个老顾啊,算是被江妹子拿住了。” “怎么这么说?”周勇问。 “老顾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求过人。江妹子身体不舒服了,你看都给他吓成啥样了。”叶云说。 “是哈。”周勇摸摸后脑勺:“江妹子到底咋了?” 叶云掐了周勇一下:“瞎打听啥,我卫生巾用完了,下次再托人给我带点回来。” 周勇笑笑:“行啊。” 女人的卫生巾是稀罕物,供销社都不一定有。一般周勇都会托人从海城带回来,媳妇用的东西,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得搞回来。 “多带一些吧。”叶云又补了一句。 “咋?”周勇问。 叶云嗔他:“用呗!” 多出来的是给江素棠备着的,女人之间的事,没必要跟男人说。 叶云是个心里有数的,顾旅长救了她男人的命,她记着呢。如果江妹子能留下,两人又成了夫妻,那该多好呢。江妹子长得漂亮性格好,带来的两个娃又小,正好补了顾旅长绝嗣的缺。到时候夫妻恩爱,顾旅长也有人照顾了。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更何况他们家瑶瑶也喜欢江妹子。 见江素棠还在床上,顾铭锋松了一口气,他怕她不听话又起来干活了。 他把布包扔到女人身边,声音清冷道:“这是周家嫂子给你的。” 顾铭锋看向别处,语气却像在下命令:“自己弄好,再换一套干净的衣服。” 江素棠惨白的小脸一下就烧红了:“我……我出去换……” “你别折腾了,我出去。”顾铭锋说。 顾铭锋拄着双拐,顺手关上了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种声音让他烦躁。那个女人应该在换衣服了……他握紧拳头,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去听,不去想。 用上卫生巾之后,江素棠安心了许多,至少不用担心经血到处流了。江素棠不知道这是卫生巾,只知道是棉花做的,一定很珍贵。她从来都没用过这么好的东西,心中只祈祷着,不要流太多的血,这样才能用得久一点,不算糟蹋了东西。 几分钟之后,顾铭锋敲了房门,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好了?” 江素棠嗯了一声。 顾铭锋双手紧拄拐杖,左臂肌肉紧绷,竭尽全力支撑着身躯。右臂肘部微屈,颤巍巍托着搪瓷水缸,指尖因用力过度泛白,却偏要把那缸水端得稳稳的。 昔日持枪之手,如今端杯水都如此艰难。 兵王变成残废,他根本接受不了这种落差。面对别人装得若无其事,其实早已万念俱灰,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也不过是在等死,只有死亡才能解脱。 偏偏这个女人闯进了他的生活,她柔弱的不行,如果没人护着,她怎么办。 如果活着是为了保护一个人,那也算是一种意义了。 顾铭锋把水杯放到桌子上,轻声道:“红糖水,喝了。” 江素棠垂着眼眸,条件反射般说:“您喝。” 她觉得自己不配享受一切好东西。 顾铭锋皱眉:“我喝什么喝,这玩意是女人喝的,不想喝就倒了。” 他也不想凶巴巴,不凶她不听话。 江素棠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哀求:“我喝……求求您别生气……求您……” 她不怕挨打挨骂,却怕他讨厌她。 又他怕生气伤身。 江素棠小心翼翼地端起搪瓷水缸,轻轻抿了一口。这杯水很甜也很烫,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辛辣味,让她不自觉皱起眉头。 “都喝了。”顾铭锋命令道。 看她小脸都扭曲了,不是不心疼,却不想事事都纵容她。 比起军区大院的女人,江素棠太瘦了,他很想把她养得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 第21章 怎么又哭了啊,祖宗 毕竟是热乎乎的红糖水,就算混合了生姜的辛辣味,依然是甜蜜的、美味的。一杯热水下肚,江素棠的身子暖和了起来。 杯子底还有三四片姜片,江素棠把姜片全都嚼碎咽了下去。她怕浪费粮食,更不想浪费他的心意。生姜的辛辣划过嗓子,江素棠差点被呛出眼泪。 顾铭锋微微皱眉,心中无奈。这个女人看起来太犟,让人生气。乖起来又太乖,让人心疼。 但就是忍不住对她好。 江素棠不笨,她早已经知道顾铭锋有钱,甚至那些钱,是她几辈子都花不完的。他是军官,是真正的大官。尽管这样,江素棠还是想替他节省,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更何况他的腿不好,医药费也是要花钱的。 假如……她只是说假如,假如以后顾铭锋真的喜欢上某个女子,结婚也是要花钱的。而且他这种情况,彩礼不能少了。只有拿出十足的诚意,人家才能跟他真心过日子。 江素棠不嫌弃顾铭锋残疾,可不代表别的女人不嫌弃。所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谁都想过好日子,这很正常,和自私不自私没有关系。 江素棠也很担心,如果以后家里真多了一位太太,她该何去何从?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还能留在这里当保姆的话,她会拼命干活,就算太太打她骂她也没关系。 “好点了?”顾铭锋问。他故意让语气显得很随意。有时候男人也很装,越在意越装作不在意。 就像他双腿被炸毁的那天,他什么都没说。哪怕血肉横飞,也只说自己不疼。 “嗯。”江素棠点头。 “睡觉吧,两个娃睡着了,别把他们吵醒了,你就在这个屋睡。”顾铭锋说。他去里屋看过,两个娃睡得正香甜。他心疼江素棠,更心疼两个娃。三岁的娃娃,正是招人喜欢的时候。 有几个瞬间,顾铭锋想,如果这两个娃是自己的就好了。 江素棠低垂着眼眸,她小腹的疼痛缓解了一些,但依然十分困倦,眼皮有些打架。她用指甲抠着自己的掌心,让自己振作精神。她是来当保姆的,又不是来睡觉的。 “我好了,我去把脏衣服洗了。”江素棠怯懦地说。 裙子是顾铭锋给她买的,很贵。江素棠干活的时候小心翼翼,就怕弄脏衣服。万万没想到这样珍贵的衣服,竟然被经血给染脏了。 江素棠心有戚戚然,总觉得上天在惩罚她。提醒她要安分守己,别总惦记着享福,她不配。 顾铭锋喉咙发紧:“江素棠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例假不能碰水你不知道?” 江素棠咬了一下嘴唇:“那是对小姑娘说的,我都生过了,不怕。” 女人的身子脆弱,尤其是来事的时候,如果不注意的话,真的可能会伤了子宫,导致以后不能怀孕。江素棠已经生过两个孩子,将来也不打算再嫁了。她这一副皮囊,早已经不值钱,再伤身又能伤到哪里去。 顾铭锋目眦欲裂,一拳捶在桌子上:“江素棠,你不糟蹋自己能死?” 江素棠吓得发抖。她似乎总是做错,不知道该如何讨好他。 顾铭锋心里也不好受,他也不想这般情绪失控。尤其是她看他的眼神,好像看什么怪物一样,真让人难受。 他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道:“我不是坏人。” 江素棠眼睛湿漉漉的,“疼么?” 顾铭锋懵了:“什么?” “您的手疼么……” “啥?” “您是心里不痛快就打我,别……” 江素棠也怕疼,但她宁可疼在自己身上,也不愿意疼在顾铭锋身上。打她,至少他的拳头不疼。 顾铭锋愣住了,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江素棠,你混蛋。” 他的胸口起伏:“你是来折磨我的是不是?” 江素棠更加卑微:“我是来伺候您的。” “我看你是存心想气死我,赶紧睡觉!” 男人的脸越来越冷,江素棠不敢动了。 “躺下!”顾铭锋把棉被扔到她身上。 江素棠心里仍然想着那件裙子,血迹如果不赶紧洗的话,就洗不掉了。 “看我干什么,闭眼睛睡觉!” 江素棠缓缓闭上眼睛,她决定装睡。等顾铭锋出去了,她再起来干活。 心里是这样想的,身体却不争气,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天亮。 江素棠用最快的速度爬起来,她怎么可以睡着呢?她还有活要干,衣服也没有洗。 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扔到筐里了,可现在筐里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江素棠慌了,她不该睡觉的,现在衣服丢了,她要怎么跟顾旅长交代。 她战战兢兢,不知道他会不会原谅她。 她洗了一把脸,然后拿着梳子去院子里梳头。这个年代的人几乎都在院子里梳头,头发直接掉在院子里,屋里干净,也不用再打扫了。 江素棠不爱美,只是顾铭锋说,她要打扮的漂亮一些,才不给他丢人。军区大院里的人都是干净又体面,而她作为旅长的保姆,也不能邋遢了,江素棠明白的。 院子里有一条晾衣绳,绳子上面赫然挂着一条裙子。江素棠的心抽动了一下,那条裙子洗了。 江素棠的脸红了,她懊恼又羞愧。 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现在天气暖和,用不了下午就干了。” 江素棠回头,只见顾铭锋拄着双拐,他的裤腿湿了一大片。 “您帮我洗的裙子?”江素棠带着哭腔问。 顾铭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胡说八道,洗衣服是女人的事,你见过哪个男人洗衣服?” 他可不想承认。 给女人洗衣服,那不成了小男人了?他是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 江素棠哽咽了一下:“您洗的真干净,上面的血迹都没了。” 他双腿残疾,走路都要靠双拐,他洗衣服的时候该有多艰难,江素棠不敢想象。 这个女人竟然还会夸他,顾铭锋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傲娇道:“还行吧,也就搓了几百下。” 江素棠的眼泪一下就绷不住了,“我来不是让您遭罪的。” 顾铭锋手足无措:“怎么又哭了啊,祖宗。” 第22章 谁嫁给他谁享福 江素棠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我去给您做饭。” “能行吗?不行的话我去食堂打点。”男人的声音低沉。 军区大院离训练的地方不远,大院里没有食堂,各家自己做饭。如果不想做饭,就早一点出门,去食堂打饭。食堂的饭不贵,规矩是不能和训练的兵抢饭。 部队里全是年轻气壮的小伙子,饭量大。军属们给他们让饭,等小伙子们打完饭之后,也就不剩什么了。久而久之,大院里的军嫂们就不愿意去了。 当然,顾铭锋不一样,他是旅长,身上又有军功。干什么都有特权,包括打饭也是。小伙子们一字排开给他敬礼,等到他打好饭了才开动。 顾铭锋实在不爱用特权,越是用特权越让他难受。所以他几乎不去训练场,周勇说他封闭自己。其实他只是觉得很累,心累,这种累无人能懂。 江素棠摇头。她不想让他吃别人做的饭,如果顾旅长不肯吃她做的饭,她这个保姆岂不是更没用了? 而且别人做的饭,有她做的香吗? 只几天的时间,江素棠已经学着自私,她不想让别人伺候顾铭锋,她又不是不能伺候…… 江素棠脸微红:“我已经完全好了,您……您别总觉得我娇气……” 顾铭锋别过脸,嘟囔道:“谁觉得你娇气了。” 再回头,人已经跑了。 “诶!”顾铭锋想叫她一声,还是憋回去了。娇小的身影,跑得比兔子都快,看来是真的没事了。 顾铭锋把双拐夹得更紧了一些。该叫两个娃起床了。凡是住在军区大院里的,都是小军娃,想天天睡懒觉可不行。想到两个粉雕玉琢的娃,顾铭锋心里暖暖的。 医生说他绝嗣,这辈子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两个娃和他有缘分,也算是弥补了这个遗憾。 麦穗和花朵已经起床了,他们乖乖地叠好被子,然后用小抹布把屋子里的灰都擦了一遍。往常这个时候,他们的“旧爸爸”就要来打他们了。在这里不会挨打,顾旅长还会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如果顾旅长是他们的爸爸就好了…… 顾铭锋敲门,就算是三岁的小孩子,他也会给他们足够的尊重。 听到敲门声,两个娃吓坏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两个娃躲在了柜子里。 “麦穗、花朵,还没睡醒?小懒虫。” 顾铭锋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两个娃长舒一口气,是顾旅长,不是他们的“旧爸爸”。 他们蹦蹦跳跳地去开门,抱住顾铭锋的腿。顾铭锋没站稳,差点仰过去。 “好了,好了。”他摸着两个娃的头。 “被子都叠好了,真乖。妈妈在做饭,你们两个跟着叔叔去洗漱。” 这一刻,顾铭锋觉得,日子这么过下去也挺好的。 江素棠蒸了包子,白菜和肉的,白菜放的少,肉放的多。江素棠是舍不得放肉的,一想到顾铭锋需要补身体,她就舍得了。而且周瑶也在他们家吃饭,周家两口子是付了伙食费的,怎么说也该给孩子吃些好的。麦穗和花朵也能借光吃,她不吃。 包到最后,江素棠又包了两个纯白菜馅的包子,掐上小啾啾做记号,这是她自己吃的。别人看不出来,只有她自己能看出来。 麦穗和花朵跟着吃肉她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她这个大人可得有些自知之明。顾旅长有钱,不差这一点,但她自己心里过不去。 她只是一个小保姆而已,又讲究吃又讲究穿,那成啥了? 大院里的人已经说她不像小保姆像小情人了,她可不能真像他们说的,走上那条歪路。她知道被别人骂破鞋是什么滋味,怕了,不敢了。同时他也害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耽误顾铭锋找对象。她这辈子不嫁了,顾旅长和她不一样。顾旅长得找个老婆,有个女人在身边知冷知热才好。 包子快蒸熟了,香味弥漫,江素棠并没有更开心。她忍不住去想以后的事情,等以后太太进门了,对她能满意么……倘若不满意,会打她么…… 挨打她能忍,如果赶她走,她又该怎么办。 如此这般胡思乱想,直到被水蒸气烫了一下。 “哎呦。”江素棠快速缩回手。这一下烫得生疼,她吹了两三下,又把手泡在水里,这才觉得缓解。 她哪里敢肖想,还没想什么,老天爷就已经惩罚她了。 江素棠把手擦干,又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把每个包子都拣出来。白面做的包子,圆乎乎的,看起来十分有食欲。 “顾旅长,吃饭了。”江素棠小声招呼顾铭锋。 顾铭锋弯了一下嘴角,又快速压了下去:“知道了。” “瑶瑶还没来吗?”江素棠问。 “这孩子,睡懒觉了吧。麦穗花朵,交给你们一个重要任务。”顾铭锋一脸严肃。 “去叫你们瑶瑶姐姐来吃早饭。” 两个孩子非常认真地点头,手牵手跑出院子。 “慢点!”顾铭锋在后面喊。以前他带兵,自从残疾之后就变成闲职了。头衔还是旅长,却再也不能带兵了。这种落差感常常让他苦闷,两个孩子倒是疏解了他的心情。 唯一的遗憾就是两个娃都不会说话,等之后有机会了,有医疗名额了,他一定要带两个娃去大医院看看。 过了几分钟,两个娃跑回来了,后面是叶云牵着周瑶。 “江妹子,你身体咋样了?我寻思着你身体不舒服,就没让瑶瑶来吃饭。”叶云说。 “我已经没事了。”江素棠腼腆地说。 “没事就好,昨天可把顾旅长给急坏了。有一句说一句,顾旅长真是个好男人,靠得住,谁嫁给他谁享福。”叶云说。 又挑眉问:“江妹子,你说是不是?” 江素棠没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顾旅长是一等一的好男人,她知道。能嫁给顾旅长的女人自然是享福的。 人和人的福气怎么能一样呢。有的女人生来就是享福的,嫁人也能嫁个好男人。而她自己,仿佛生来就是受苦的。 江素棠心里有种怅然若失的酸涩。 顾铭锋啧了一声:“说这些干啥。” 叶云憋着笑,知道他这是又犯犟了,于是道:“咋,你还能不找老婆了?” 紧接着又跟了一句:“江妹子这么年轻,也得找个男人。” 叶云觉得自己说得够明白了,就差把两个人绑起来,让他们结婚了。 顾铭锋喉结滚动一下:“吃饭吧。” 叶云看着两个人笑,这俩人,不往前推推他们,恐怕七老八十都成不了。 “铭锋哥哥,我又来给你送饭了!”林向薇在门外喊了一声。 昨天她想了一夜,决定再给顾铭锋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顾铭锋再不识抬举,她可真的要报复了。 第23章 他认定要保护的人 林向薇这一嗓子,让本来愉快的气氛变得不愉快了。 谁也没想到她会不请自来。 看她涂着个红嘴唇,手里端着饭盒,也不知道是来做饭还是来“送烦”的。 顾铭锋的面色已经阴沉到极点。 倒是叶云先开了口:“顾旅长家里请了保姆,哪用得着你给送饭。我看你这饭菜也是从食堂打的吧,大早上的和军人抢着打饭,你也真够好意思的。” 叶云每一句都夹枪带棒炮,按照大院里的人情世故,她应该叫林向薇一声妹子,她偏不叫。林家做了什么,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要不是林老头暗中使绊,周勇都该升营长了。她倒不是觉得连长职位低,而是觉得不公平。 林向薇冷笑一声,她恨透了江素棠,江素棠是怎样打她一巴掌的,她记得清清楚楚。现在顾铭锋护着江素棠,也不过是被她的妖精脸给迷惑了。林向薇根本没把江素棠放在眼里,生过两个孩子的寡妇,恐怕皮肉都松了,男人摸一下都得做三天噩梦。光一个脸蛋有啥用? 当然她也看不起叶云,这年代谁家不是好几个孩子,只生一个女儿还好意思出门。换做她早就找个河跳下去了,省得就在世上丢人! 这么说吧,整个军区大院,林向薇也就看得起顾铭锋。她可是营长的女儿,难道能嫁个小兵吗?顾铭锋的军衔是旅长,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双腿残疾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可以雇保姆伺候。军太太嘛,十指不沾阳春水,雇三五个保姆不过分。再有什么粗活重活,也可以交给小兵干。反正是不需要她亲自伺候的。 而且林老头已经跟部队医院打听过了,顾铭锋只是绝嗣,并没有丧失男性功能。也就是说他还可以行男女之事,只是生不出孩子。 林向薇觉得这样更好了,一个绝嗣男人是没有尊严的。只要他们结了婚,她就可以用这一点道德绑架顾铭锋。让顾铭锋永远都欠她,到时候她想怎么样都行。反正她也不想生孩子,生孩子多疼,她最怕疼了。 她有两个哥,大哥已经结婚,二哥也不愁结婚。军二代嘛,有的是女人喜欢,不愁娶不着媳妇。 等到时候两个哥都结婚了,就让他们多生几个孩子,她挑一个喜欢的过继过来。反正她哥的孩子跟她有血缘关系,和亲生的没区别。 他们一家子暗中计算过,顾铭锋资产不少,加上部队分的这套房子,资产总量甚至超过外面的一些万元户了。 至于江素棠这个眼中钉…… 林向薇转了转眼睛,心中有了主意。 江素棠不是爱伺候人吗,那就连她一起伺候。还有两个小野种,长手就是应该给她洗裤衩子的。洗不干净,她抽死他们。 林向薇冷笑一声:“没错,有保姆确实用不着我干活。待会儿我就把我的衣服裤子全都拿过来让保姆洗。” “你说什么?”顾铭锋声音低沉而狠厉。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林向薇弯了弯嘴角:“咱们军区大院和外面不一样,所有东西都是共用的,保姆肯定也是共用的。” 又轻蔑地指了一下江素棠:“她不是保姆吗,那就把大院里的人全都伺候舒服。” 洗衣做饭,然后再让全大院的男人睡,就像古代的军妓一样。林向薇恶毒地想着。 顾铭锋的面色更加黑了,“林向薇,你闭嘴!” “打你一巴掌,没给你打清醒是不是!” “非要把你打死才安分?” 林向薇面色错愕:“我说错什么了?顾铭锋,你为了一个保姆就这样对待我?我才是你的结婚对象,她不是!” “我是军人的后代,咱俩结婚,你面子上有光。她只是个小保姆而已,难道你还能真跟她结婚?” 叶云翻了个白眼,赶紧接话道:“那咋不能,保姆怎么了,劳动人民最光荣。” 林向薇和江妹子之间,她肯定向着江妹子。 老顾和江妹子结婚肯定特别幸福,如果想不开选了林向薇,以后得日子就别想消停了。全大院的人也别想消停了,真让她当了旅长太太,她敢在全大院的人头上拉屎。 “江素棠是个寡妇!”林向薇脱口而出。 “够了!”顾铭锋呵斥一声:“我数三个数,你要是再不走的话,别怪我动手!” “我两条腿瘸了,照样能把你打死!” 林向薇被顾铭锋的狠戾惊得后退半步,却还梗着脖子嘴硬道:“顾铭锋你别不知好歹,你知不知道我爸爸和政委是什么关系!前几天他们还见面了!” 顾铭锋愈发阴狠:“无所谓,反正我也是烂命一条,你不是想跟我结婚嘛,我弄死你,咱俩配个阴婚!” 林向薇不可置信的看着顾铭锋,在她的印象里,顾铭锋一直都挺纵容她的。不管她怎么作天作地,都不会跟她生气。 现在怎么一切都变了!他用那么狠的眼神看着她,还动不动要弄死她。她做错什么了,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都怪江素棠这个贱人! 等着吧,她不会让这个贱人好过的! “顾铭锋,我明确的告诉你,你只能跟我结婚,你这辈子只能跟我结婚!”林向薇眼尾发红,语气偏执。 她用怨毒的眼神盯着江素棠,心里不停地骂着“贱人”。 全大院都知道顾铭锋是他们家看中的女婿。林向薇一直巴结着顾铭锋,为了顾铭锋拒绝了几次相亲。事已至此,如果最后她没有嫁给顾铭锋,她的脸往哪搁?他们全家的脸往哪搁! 顾铭锋同意,两个人欢欢喜喜地结婚。如果他不同意,就找上级施压。 “给、我、滚!”顾铭锋语气如刀。 因为和林老营长的交情,他一直都把林向薇当妹妹。林向薇怎么缠他折磨他,他都可以忍。唯独不能忍受一下被欺负江素棠,他认定要保护的人,拼了命也会护好。 “顾铭锋,你别后悔!”林向薇哭着跑了。 江素棠的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只因林向薇说,她是全大院共用的保姆。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偏偏她又不敢问,于是这句话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 “开饭吧,别把孩子们饿着了。”顾铭锋的语气已变得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叶云笑着打趣:“呦,顾旅长,你是怕孩子们饿着,而是怕江妹子饿着。” 顾铭锋啧了一声:“瞎说啥呢。” “我瞎没瞎说,只有你自己才知道。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别怪我多嘴提醒一句,很多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叶云说。 “听不懂你说什么。”顾铭锋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自己显得很冷静。 第24章 自己惹的,自己哄 叶云说自己今天有事情,问他们家瑶瑶能不能留在顾铭锋家玩一天。 顾铭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军区大院里的关系亲近,各家的孩子都像自己的孩子。尤其他和周勇是多年的兄弟,他这个叔叔多照顾照顾侄女也是应该的。 同时他也存了一点私心,麦穗和花朵乖巧但怯懦,性格像极了他们妈妈。周瑶性格活泼,三个孩子经常在一起玩,对麦穗和花朵绝对是有好处的。 他从未嫌弃过两个娃是哑巴,只真心希望两个娃可以变得更好。 他双腿残疾,怎么能不明白残疾人的日子有多难。 两个娃才三岁,他得为他们谋划未来。 这是他内心的想法,无须让任何人知道。他不带有任何目的,从未幻想过什么,也不求任何回报。 周勇什么意思,叶云什么意思。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想让江素棠给他当老婆,完全是出于为他考虑,觉得他这个残疾人需要人照顾罢了。 他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一个绝嗣的残疾人罢了,谁跟了他的便是毁了谁一辈子。 江素棠才二十三岁,正是年轻的好时候。她应该去找一个疼她,爱她的男人,幸福安稳地过日子。 他会帮她挑选一个最好的男人。部队里这么多男人,挑一个便是。 顾铭锋的头脑是理智的,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却不知为何泛出一丝苦涩。 江素棠心里乱七八糟的,她是个谨小慎微的人,自然也会察言观色。周家嫂子说的话,她字字入心。周连长夫妻想要让她嫁给顾铭锋,那么明显的暗示,而她只能装傻,装作听不懂。 部队里的军官,无论如何都是她这种人高攀不起的。她只是一个乡下来的,生过孩子的女人。第一任丈夫厌弃她,不跟她领结婚证,还把她赶出家门。她清清白白的嫁人,却遭受这样的对待。如今身子早已不清白,又凭什么幻想男人宠爱。 她的心早就碎了,每天麻木地活着。如果说还有什么愿望,就是希望两个娃可以平平安安地长大。长大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到时候她去也去的安心了。 她的身体不太好,恐怕活不过三十,就算勉强活得过三十也未必能活到四十。 她从两三岁就开始干农活,嫁人不是救赎,而是另外一个地狱。后来怀孕生娃闹了月子病,她时常尿血,阴天下雨每个关节都疼。 疼,疼也得继续干活。 不然丈夫和婆婆会打她。 她反抗不了,她太瘦弱了。那样的人间地狱,如果不是为了两个娃,她早就跳河,或者喝农药了。 当妈的总是心疼孩子。 妈妈,可以为了孩子付出生命,也可以为了孩子拼命活下去。 在军区大院的这些天,是她人生中最轻松的日子了。 她愿意给顾铭锋当一辈子保姆,只是不晓得未来会如何。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不敢醒来…… 江素棠把包子摆上桌,热乎乎的包子看着就好吃。包子她是做过手脚的,所以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每个人夹包子。 周瑶是客人,所以顾铭锋把第一个包子夹给她。 咬了一口包子,开心道:“是肉馅的,真好吃!” “江阿姨做的包子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周瑶的性格像极了她父母,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江素棠被夸的不好意思:“你爱吃就行。” 周瑶又咬了一大口包子:“江阿姨长得也是全军区大院最好看的!” 江素棠的脸彻底红了,就算是小孩子的夸奖,也让她觉得十分不安。她从未觉得自己好看,更害怕别人说她好看。在她的认知里,好看几乎等同于“不正经”。 “你江阿姨太瘦了,不然还能更好看。”顾铭锋淡淡地说。 男人的话让江素棠更紧张,他这是什么意思呢。 是说她好看,还是说她不好看? 不知为何,她特别在意他的想法。很怕他讨厌自己……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偶尔会害怕,偶尔会脸红。 忍不住偷看他。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病了,还是着魔了。 又或者像她之前的丈夫说的,她就是个“破鞋”,看见当兵的走不动道。 这种感觉酸涩又羞耻。 让她的心怦怦跳,却又折磨着她。 “你也吃。”顾铭锋把包子夹到江素棠的碗里。 她吓了一跳,她是个保姆,却被旅长照顾着,这不对,她不能…… 她不能这样理所当然。 她的声音有些苦涩:“顾旅长,我是您的保姆……” 顾铭锋笑了一下:“不然呢,还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了?” 江素棠低着头:“我是说您不用对我这么好。” 顾铭锋皱眉:“我怎么对你好了?自作多情!” 顾铭锋心中无语,他又不是特意给她夹的。给三个孩子夹完之后才给她夹,这也算对她好?他可没觉得。 江素棠被噎住了,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她盯着碗里的包子,这个包子没有做过记号,是肉馅的。她不能吃。 她总是把最好的给别人,把最差的给自己。 刚好周瑶把第一个包子吃完了,江素棠顺势把包子夹到她的碗里。 “瑶瑶,再吃一个包子。” 周瑶开心地点头:“谢谢江阿姨。” 江素棠又去夹包子,做过记号的才是菜包子,她看的很仔细。她把包子夹到自己的碗里,咬了一小口,确实是菜馅。一直揪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她以为自己毫无破绽,却不知所有的动作都被顾铭锋看在眼里。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兵,有什么事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一把夺过菜包子,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个包子我吃,你再拿一个新的。”他冷着脸,语气很凶。 顾铭锋也无奈,他这一生坦坦荡荡,这个女人非要逼他“耍狠”。 江素棠身体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无论如何,她都不想惹他生气。 看着女人可怜兮兮的样子,顾铭锋心软了。 自己惹的,还得自己哄。 好了,服了,怕了,行了吧? 顾铭锋别过脸去,冷哼一声:“我爱吃菜包子,不行么。” 江素棠低垂的眼眸,仿佛做错了什么。 周瑶看着两个大人,突然开口道:“顾叔叔爱江阿姨,嘻嘻!” 孩子的一句话,让两个大人都尴尬了。 顾铭锋黑着脸:“瑶瑶,不许胡说。” 周瑶嘟着小嘴:“我才没有胡说!妈妈吃我的剩饭,爸爸吃妈妈的剩饭。因为妈妈爱我,爸爸爱妈妈。顾叔叔吃江阿姨咬过的包子,一定也是因为爱江阿姨!” 顾铭锋的面色更黑了:“叔叔吃江阿姨咬过的包子,是因为不想浪费食物。浪费食物是……是可耻的。” “你……”顾铭锋看着江素棠,喉咙发紧道:“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江素棠嗯了一声。瑶瑶才五岁,谁会把五岁孩子的话当真。她怎么敢奢求顾铭锋爱她…… 他是旅长……她是弃妇…… 解释清楚了,顾铭锋却郁闷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郁闷什么。 整整一个上午,两人都不敢对视。 越是这样避嫌,越显得不清白了。 直到下午,政委来了。 第25章 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林老头和政委当过几年的战友,自然是有一些感情的。林老头又常常和政委念叨着,自家闺女年龄不小了,该结婚了。政委问,老战友,你看上了哪个兵,我来给你说媒。 林老头借坡下驴,说看上了顾铭锋。 政委有些吃惊,说,顾铭锋确实不错,只可惜他的身体状况恐怕不适合结婚。算起来向薇也是我的侄女,半个女儿,我哪能忍心看着她受委屈。 林老头假装叹气,委屈是委屈了点,谁叫这孩子看不上别人呢。 两人一见面就说这个事情,直到政委都默认,顾铭锋就是林家女婿,就差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今天一大早上,林向薇跑回家跟林老头哭,说顾铭锋为了那个小保姆打她骂她。林老头一听,直接怒了。他们全家捧在心尖上的闺女,竟然遭受这般欺负,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再说了,他家闺女哪里差了,根正苗红的军二代,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外来的小保姆了? 顾铭锋什么眼光,瞎了? 林老头虽然年龄大,军衔却没有顾铭锋高,再加上顾铭锋的脾气,他是绝对不敢跟顾铭锋硬碰硬的。顾铭锋作风一向优良,特别服从命令,所以他想到找上级施压。政委都出面了,这桩婚事还有不成的道理? 林老头拎了礼物去找政委,把所有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 政委一拍大腿道:“这事好办,我出面让铭锋给向薇道个歉。不管怎么样,别影响两个年轻人的感情。至于那个小保姆,撵走就是了。” 虽然还没见到人,但政委对江素棠的印象已经很差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寡妇,勾引军区大院的军官,这算什么事啊! 军区大院里不许有任何歪风邪气,今天他就要拨乱反正。 如果顺利的话,直接把顾铭锋和林向薇的婚事定下来。顾铭锋是一等功,活着的一等功。让英雄孤独终老,听着像部队亏欠了他似的。林向薇肯嫁给他是好事,等顾铭锋成家了,也好向上头交代。 政委不常来大院,来了就是大事。一听说政委来了,全大院都轰动了。军嫂们放下手里的活,都凑过来看热闹。 一打听才知道,政委是为了林向薇来的。 顾旅长家的小保姆,欺负林向薇了。 为了一个小保姆,把政委都搬出来了,林家也真够可以的。军嫂们交换着眼神,心想这林家还真是得罪不得。 平日里林向薇已经很娇纵霸道了,天天用鼻孔看人。要是真让她当上旅长夫人,那还了得?林老头本来已经霸着不退休了,如果多了旅长撑腰,这辈子都不可能退休了。他不退休倒好说,可恨的是总搞事情耽误别人。还有林家那两个儿子,又不是什么军人,训练的苦他们不吃,偏偏享了军人们的福利。 你说这世道哪里公平? 要是让他们说,顾旅长不如跟那个小保姆过,至少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全大院的人都知道,顾旅长是绝嗣,小保姆是小寡妇,带着两个拖油瓶。这样也挺好,总比养林耀祖好。林耀祖那小瘪犊子,谁挨上谁倒霉。不是上房揭瓦,就是往井里尿尿。好在大院头两年就已经换了自来水,要不然谁家也别想喝水了。 问,为什么不教训林耀祖?谁敢啊?多说一句不爱听的,林老头又去告状了。就像今天似的。 就这么说吧,林老头仗着岁数大,战友多,人脉广,都快成军区大院里的土皇帝了。 陈巧容眼睛贼溜溜的转着,她知道这次政委是为了林向薇的婚事来的。她已经仔细盘算过了,不管林向薇能不能嫁给顾铭锋,对她都有好处。 如果林向薇真的嫁给顾铭锋了,她就把耀祖过继过去。反正也是把林家的孩子过继过去,她先抢个先,不然等老二结婚了就没机会了。耀祖是她生的,过继只是个形式,到最后还得认她这个娘给她养老。 最美的是,还能继承顾铭锋的遗产。 顾铭锋一个残废,活不了几年。就算他本来能活到八十岁,林向薇一伺候,起码得少活三四十年。 她这个小姑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洗衣做饭通通不会,就那懒样子,指不定还得顾铭锋伺候她呢。 顾铭锋现在是双腿残疾,到了林向薇手里,用不了多久就得全身瘫痪。 陈巧容想着想着就笑了。 假如这次婚事没成,部队里更没有人敢娶林向薇了。最终林向薇只能嫁给他的盲流大哥。 盲流配军二代,想想就痛快。 周瑶、麦穗和花朵,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一群大人吵吵闹闹的过来,把三个孩子吓了一跳。 “小孩,家里的大人呢?”政委问。 “这大白天的,肯定在屋里腻歪呢。哎呦喂,这都不背着人了。”陈巧容张口就来。 林向薇哇地一声哭了,那情景,就像真的是她老公出轨了一样。 来看热闹的军嫂们议论纷纷。 林老头看向政委,“老战友,你看这事……” 政委皱眉道:“确实太不像话了。也不说顾旅长和向薇有婚约,就算没有婚约,也不能乱搞男女关系。” “咱们现在冲进去,说不定还能捉奸在床呢。”陈巧容说。 下一秒,麦穗和花朵到陈巧容身上,他们用小拳头不停地打着陈巧容。他们要保护妈妈,不允许任何人说妈妈的坏话。 “小兔崽子!”陈巧容抬手就要打两个娃。 两个娃趁机咬住她的手,不松口。 两个娃不会说话,内心却比普通孩子还要懂事。 如果没有他们两个,妈妈可以去很远的地方,他们是“拖油瓶”。 所以他们拼了命也要保护妈妈。 陈巧容感觉自己的肉都快被咬掉了,疼的嗷嗷叫。 两个娃被林老大和林老二拉开了,两个大人把两个娃举得很高,嘴里还喊着:“摔死你们两个兔崽子!” 江素棠在准备午饭,听到声音就跑了过来。 看到眼前的场景,她吓坏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别伤害两个娃,有什么事冲我来,求求你们了。” 陈巧容举着胳膊,恶狠狠地说:“他们差点把我的肉给咬掉!” 江素棠的眼泪刷刷往下掉:“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求你们不要伤害两个娃,打我骂我都行,让我给你剜两块肉也行……” 人心都是肉做的,有看热闹的军嫂看不下去了。 “孩子还这么小呢,大人有矛盾,别拿孩子搓球啊。” “就是,林家媳妇要是不说那话,两个孩子也不能咬人,要我说这事也怪不得孩子。” 林老大哼哧一声:“我媳妇哪个字说错了?破鞋就是破鞋!” “够了!”政委呵斥一声:“林老大,林老二,你们先把娃放下来,娃这么小,真摔坏了你们担当不起!” 林老大,林老二心中不满,却又不敢不听政委的话。 政委看向林老头,“老林,你这两个儿子都不小了,做事过过脑子!” 林老头点头:“是是是。” 心中不服,却又不敢反驳。 政委又问江素棠:“同志,你就是顾旅长新找的保姆?” 江素棠含泪点头。 看到江素棠本人,政委有些心酸。他是先听了林家一家人的形容,先入为主,以为顾铭锋的小保姆肯定是个妖艳下流的女人。万万没想到,本人竟然这么朴素瘦弱。 这样的女人能有啥坏心眼子…… 哪怕她真的跟顾铭锋有奸情,恐怕也是顾铭锋逼迫的。 政委把江素棠扶了起来:“同志,你说实话,你和顾铭锋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我是政委,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第26章 当我死的吗? 江素棠还未回答,身后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政委,原来我在您心里,天天欺负女人?” 顾铭锋拄着双拐,仍是一身军装笔挺。 看到他这般利落的样子,政委笑了:“铭锋,有日子没见了,你怎么还是这副脾气?” “我也没说怀疑你什么,就是来了解了解情况。” 顾铭锋冷哼一声:“我去收发室取信的功夫,来了这么多人。怎么着,想把我们家踏平?” 政委的面色微变,他明明是来办好事的,怎么还被怼了? “铭锋,我看你是误会了。”政委说。 顾铭锋的表情依然冷静,作为一个军人,他服从上级的命令,但也有自己的原则。 看看眼前的场景,江素棠满脸泪痕,麦穗和花朵满是惊恐的样子,就连一向活泼的瑶瑶,都不敢说话了。 顾铭锋摸了摸周瑶的小脑袋:“告诉顾叔叔,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瑶抬起小手,指着林老大和林老二,“顾叔叔,他们要摔死弟弟妹妹,瑶瑶害怕。” 陈巧容立刻不干了:“你个小赔钱货,说什么呢!明明是这两个兔崽子咬了我,把我胳膊上的肉都快咬掉了!” “你再撒谎,我把你的舌头剪掉!” 周瑶吓得直后退:“我没撒谎!” “林家媳妇!”政委训斥一声:“你自己干了什么事情自己知道,被咬也是活该。” 陈巧容想反驳,却被林老头给骂了:“闭嘴!” 林老头知道这事不能再深究下去了,刚才他两个儿子确实想把那两个小野种摔死。这事儿政委要是追究起来,得记一次过。顾铭锋要是追究起来,更完蛋,他们林家别想好过。 所以都别提,两不找是最好的结果。 “小闺女,你是谁家的孩子?”政委问周瑶。 周瑶摇头:“我不告诉你,你是坏爷爷。” 政委哭笑不得,这小闺女,真是鬼灵精的。 不过他怎么成坏爷爷了?他又不贪污,又不腐败的。 林老头见势插话道:“这是周勇家的闺女,就是那个连长。” 政委哦了一声:“行,挺好的。” 林老头的面色阴了一下,他的目的是让政委记恨周瑶,从而记恨周勇。连长的下一步就是营长,如果提拔周勇,他就不得不退休了。如果不提拔周勇,他还能混几年好的。 “她就是周勇带回来的!”林向薇指着江素棠,语气满是怨恨。 政委点点头,又对顾铭锋说:“铭锋,你也别怪向薇起疑心,你家这个保姆,确实太年轻了。这瓜田里下的,确实不是个事。你是个男人,于情于理都该给向薇一个交代。” 顾铭锋目光凌厉:“和她有啥关系?” 毕竟是真上过战场,真杀过人的,他一个眼神,政委都有些发怵。 政委的语气软了下来:“咋没关系呢,你俩不是要结婚了吗?” “我死都不跟她结婚,听明白了吗?” 顾铭锋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如果没听清的话,我就再说一遍!” 周围发出一片嘘声,顾旅长双腿残疾已经够惨了,现在还要被逼婚,更惨了。 “你不跟我结婚,我怎么办啊!”林向薇哭着尖叫。 “爱怎么办就怎么办,能活就活,不能活就去死。” 顾铭锋的话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全大院都知道他脾气犟,没想到竟然这么犟。 “政委,你听听这是什么话?我家闺女冰清玉洁,怎么就配不上他了?”林老头气呼呼地说。 “老林你稍安勿躁,向薇是个好姑娘。但是婚姻大事,勉强没幸福。两个人结婚了,天天吵架打架,这婚还不如不结,你说是不是?”两边都不想得罪,政委只能当和事佬。 “那她呢?”林向薇指着江素棠。 “她一个寡妇,赖在男人家不走,也不嫌磕碜!” “你再说一句,我弄死你。”顾铭锋眯着眼睛,满满都是杀气。 说他残废,说他绝嗣,他都可以忍,唯独不能说江素棠一句不是。这是他的雷区! 林向薇吓得直发抖,林老头举起拳头。 “顾铭锋,你当着我的面,就要弄死我闺女,当我死的是不是?” 顾铭锋脊背挺得笔直:“江素棠是我的人,你们当着我的面编排她,也当我是死的?” 两边各不相让,政委赶紧劝架。 “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向薇,你别着急,这门婚事不成,政委叔叔再给你找一门别的婚事,保证给你找一个好男人。” “我不要!”林向薇哭着跑了。 政委叹气:“唉,这孩子。” “老战友,你看看这……” 林老头黑着脸:“政委,向薇能不能结婚倒无所谓,重点是咱们军区大院不能有歪风邪气。我听说现在外面在抓典型,乱搞男女关系的,都被判流氓罪,枪毙了。” “行,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我审问他们两个。到底是清清白白还是流氓罪,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政委说。 人多就是乱,耽误事儿。 等把人都撵走了,他再慢慢审问。 当政委的人,能没两把刷子吗?他表面上是向着林家,内心却是偏向顾铭锋的。林老头没有什么特殊功绩,凭着年龄熬到营长位置。顾铭锋不一样,他是实实在在的一等功。但凡不是双腿残疾,但凡有一条好腿,不会卡在旅长。天意弄人,没办法。 至于顾铭锋和林向薇的婚事,他是这样想的,让顾铭锋成个家,至少表面上看着圆满了。谁能想到顾铭锋死活不愿意呢,牛不喝水就能强按头。 另外就是顾铭锋和小保姆的事情了,如果两人真搞到一起了,钻一个被窝了,也没必要给他们定流氓罪,内部易消化一下就算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一会儿的功夫,人差不多都走没了。见周瑶还没走,政委便问:“小闺女,你怎么不回家?” 周瑶眨着眼睛:“我才不走,我还要吃江阿姨做的饭呢。” 政委笑着摇头:“你这孩子。” 接着又看向麦穗和花朵:“你们两个小娃娃也真是的,有什么事情跟大人说嘛,怎么可以咬人呢?” 两个娃怯生生的看着政委。 政委又笑了:“小娃娃,不爱说话。” “他们俩不会说话,所以快被人摔死了,都没法求救。”顾铭锋咬着牙说。 政委立刻笑不出来了:“林老大和林老二不是故意的,得了,不说他们了,说说你。铭锋,你实话告诉我,你和江同志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看你什么表情,我不是套你话。我是想说,你要是真有那个意思,我给你开一封介绍信。这个月就能把喜事给办了。” “坏爷爷。”周瑶拉了拉政委的袖子:“办喜事是不是有喜糖吃?” 政委眉开眼笑:“小闺女,你咋这么机灵呢,像了谁?” “像她爹。”顾铭锋没好气地说。 政委啧了一声:“你老噎我干啥,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一天天跟个倔驴似的,我不问你了。” 他转头又问江素棠:“江同志,你愿不愿意嫁给咱们顾旅长?” 第27章 保姆多么像妻子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江素棠喉咙干涩。她的嘴唇仿佛被冻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的身子也仿佛被冻住了,整个人动都动不得了。 她感觉自己好笨,猜不出政委这句话的意思。 究竟是真心的询问……还是假意的试探…… “江阿姨当然愿意嫁给顾叔叔了!”周瑶的声音清脆。 江素棠的腿瞬间软了,她恐慌不安,仿佛做了坏事被人拆穿了一样。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如果要定流氓罪,就定我一个人的罪!” 现在严打,流氓罪是会被枪毙的。枪毙她一个人,总好过枪毙两个人。 她知道顾旅长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如果她真的被枪毙了,顾旅长一定会帮他照顾两个娃。 她心疼地看向麦穗和花朵,只要把两个娃安顿好了,她怎么样都行。 顾铭锋有些烦躁,这个女人怎么莫名其妙的认罪了?谁说她有罪了? 而且到最后,她也没说自己愿不愿意。 不愿意,肯定是不愿意的。 哪个女人愿意嫁给残废!更何况…… 他憋着一股劲,开口道: “什么流氓罪,说的像我看上你了一样。” “你就是一个保姆,老老实实干活得了。” 顾铭锋面色很黑,黑到政委都怕了三分,更别提江素棠了。她小脸早就吓得惨白。 “顾铭锋!”政委语气严厉:“人人生而平等,就算是保姆也是有尊严的,你要注意你的言辞。” 政委本来还想着,如果两个人真的有意思,他就做个顺水人情,把婚事定下来。这样又不算流氓罪,军区大院又添了一桩喜事,皆大欢喜。 奈何顾铭锋这倔驴,冷言冷语伤女人的心。 搞了这么一次,别说是现在成不了,恐怕以后也没指望了。 顾铭锋啊,就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哪怕是再柔情似水的女人,也跟他过不到一块儿去。 顾铭锋梗着脖子:“政委,您要是实在闲的没事干,就去帮我搞一封介绍信,要大医院的。一定要大医院,不要卫生所的。” “怎么,想通了,不讳疾忌医了?”政委笑着问。 其实一开始医生就诊断过,顾铭锋的情况是有的救的。就算双腿不能恢复,至少也得把男性功能给恢复了。男人嘛,怎么着也得留个后。 是顾铭锋自己觉得麻烦,不愿意反复治疗。之前怎么劝都不行,现在终于想通了。 “儿科!”顾铭锋的声音很低,确保只有政委一个人能听到:“我看这两个小哑巴心烦。” 政委无奈:“你怎么看谁都烦?两个娃怎么得罪你了?” “您别管。” “就说介绍信能不能给我搞来吧?” 政委笑着摇头,就没见过这么求人的,这个顾铭锋啊,倔驴转世吧? “我尽量给你办,谁叫你是咱们部队的一等功呢。” 政委走了,家里又安静了下来。 时不时地有军嫂过来巴望,看了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作罢。各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哪有功夫天天想着别人家的事。 政委又去了一趟林家,解释了一遍。顾铭锋和江同志没有奸情,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而已。以后不要难为人家了。 又对林向薇说:“侄女啊,我看你和顾旅长的婚事就算了吧,他毕竟是个残疾,残疾人的那个心理啊,变态。你一个正正经经的大姑娘,何必受这份苦。” 林向薇撇撇嘴,心中十分不服。 就这么说吧,顾铭锋越变态她越喜欢。 她还挺喜欢顾铭锋骂她的感觉。 当然,她最喜欢的是当旅长夫人。 政委说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信。顾铭锋和江素棠肯定有奸情,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既然政委不管这件事情,她只能靠自己的手段来解决了。 于是她想到一个人,她嫂子陈巧容的大哥,陈虎。 陈虎可是真正的地痞流氓,如果用一些手段,让江素棠嫁给陈虎的话…… 很好,就这么办! 面对政委,林向薇假装答应:“好的,政委叔叔,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政委非常满意:“你想开就好,我多怕你想不开呢……行了,你们也休息吧,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忙。” 忙着给两个小娃娃开介绍信,这事他可不敢耽搁。顾铭锋都开口了,谁敢得罪他啊! 顾铭锋的心情很不爽,因为江素棠。 刚才政委只是问江素棠愿不愿意嫁给他,愿意两个字很难说?烫嘴? 又不是真的让她嫁! 也不知道是嫌他残疾,还是嫌他绝嗣。 嫌他残疾他无话可说,嫌他绝嗣?这个女人都生了两个娃了,还嫌他绝嗣?真是没道理可讲。 男人的无名火,一时半会儿也消不下去。 偏偏江素棠还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 “出去!”他声音低沉而沙哑。 江素棠吓了一跳,声音颤抖道:“我给您叠衣服。” “我说出去!听不到吗?聋了?” “听到了。”江素棠咬着嘴唇,默默出去了。 她似乎永远都猜不透顾铭锋的情绪。他是不是在生气…… 江素棠的心中莫名有些委屈。 从前的丈夫打她,她也不会有什么心痛的感觉。 她像一个空心人。 可是这些天她好像长出心来了,有时会期待,有时会痛。她的情绪总是跟着顾铭锋高低起伏。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如果有个人能把她的心挖走就好了。让她不会哭,不会笑,就像以前那样,那该多好啊。 三个娃到顾铭锋的屋里找糖吃。 在周瑶的带领下,麦穗和花朵的胆子也大了不少,渐渐地敢缠着顾铭锋了。 顾铭锋拿出糖袋子,给三个娃分糖。 分好糖,又突然想到什么。 “瑶瑶,你江阿姨呢?” “江阿姨在做饭。”周瑶嘴里含着糖,模模糊糊地说。 “你江阿姨她……”顾铭锋咽了一下唾沫:“她哭没哭?” 周瑶扬起小脸:“没哭。” 顾铭锋松了一口气,没哭就好。 顾铭锋抓了一把糖,拄着双拐往厨房走。 他看到江素棠在做饭,瘦弱的身影忙来忙去。 他忽然有一点恍惚…… 保姆多么的像妻子…… 可这当中偏偏又隔着千山万水。 江素棠发现顾铭锋,她极小声地开口:“顾旅长。” 一声顾旅长,似乎又把两人的关系拉远了。 “手伸出来。”顾铭锋说。 江素棠微怔:“什么。” 顾铭锋抓起她的手,把一颗糖塞到她的手心里。 “吃了。” 江素棠看着手中的糖,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流。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顾铭锋立刻慌了,他本来是想哄人的,怎么反而把人给惹哭了。 第28章 不比任何人的媳妇差 “哭啥啊,我最害怕你哭了。” “你要啥你就直接说。” “就算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下来,别哭了,行不?” 顾铭锋手足无措,心想自己真是个贱皮子。明明怕人家哭,还要惹人家。 江素棠抹了一把眼泪:“我是高兴才哭的。” “你高兴什么?” “不知道,我一看到您就高兴……” 江素棠说的是实话,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看到顾铭锋,心中便是暖暖的。她不敢肖想什么,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尽心尽力伺候他便已经心满意足。 顾铭锋喉咙滚动了一下:“瞎说。” “把糖吃了,怎么,还等着我给你剥开呢?” “一天天都不知道谁伺候谁了。” 顾铭锋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脑子是空白的,就剩一个嘴在前面飞了。 江素棠把糖纸剥开,“我不吃,您吃。” “赶紧吃了。”顾铭锋又摆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你除了不听话,还有没有点别的能耐了?” “我……”江素棠低垂着眼眸,她确实没有什么别的能耐了。 手中的糖纸被她捏着,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她的小心思一样,细碎而隐秘。 “顾旅长。”她的声音很轻,又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一般。 “要不您就和林向薇结婚吧。” “咳!”顾铭锋差点背过气去:“江素棠,你什么意思?” 男人咬着牙,眼神很冷冽的像凝了一层霜。 江素棠咬了一下嘴唇,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她喜欢您,别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顾铭锋彻底怒了,眼角猩红道:“江素棠你有病吧,她喜欢我,我就得跟她结婚?” “你把我当什么,配种的猪吗?” “还是说猪都不如?猪能生,我不能生!” 江素棠快要窒息了,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看到江素棠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顾铭锋有什么重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说:“以后别提这件事了。”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您别生我的气。” 顾铭锋情绪似乎被触动了一下:“谁生你的气了。” 两个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是被三个孩子给打断了。三个娃跑来跑去的,周瑶咯咯咯地笑着。另外两个娃,没声。 顾铭锋心情复杂,从前他最羡慕周勇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现在他也有了,有两个,一个男娃,一个女娃。比周勇还略胜一筹呢。 这两个娃不是他的,但是这俩娃长得像他。 又天天住在他家里,不知道的可不就以为是他的。 他双腿残疾,又绝嗣,属于是绝对的天残地缺。现在有两个娃在眼前晃荡,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圆满了。 两个娃没有户口,江素棠没有和第一任丈夫领过结婚证。这些顾铭锋都知道,但他不会去探究江素棠的过去,更不会去想两个娃到底是怎么来的。 至少现在,娘仨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这就够了。 人就是活几个瞬间,只要有几个瞬间是痛快的就足够了。 难道还想事事圆满吗,不可能的。 周勇和叶云挺晚才来接周瑶,最近部队训练很忙,周勇早出晚归正常,就是不知道叶云在忙什么,别人家的事,他们也没细问。 第二天,叶云照例送周瑶过来吃早饭。 叶云这个人很有分寸,只把孩子放在顾家,说自己趁着这时间回家收拾收拾。一是不想蹭饭,二是不想给顾铭锋和江素棠两个人当电灯泡。 早饭过后,叶云是掐着点来的,手里还拎着洗澡用品。 周瑶扑了上去,好奇地问:“妈妈,你要带我去洗澡吗?” 叶云摸摸周瑶的小脑袋:“猜对了。” 然后又笑着问江素棠:“江妹子,今天是女澡堂开放的日子,你也一起去洗个澡吧。” 江素棠面色微红:“我……我擦擦就行了。” 叶云刚想问怎么不去,然后立刻反应过来,笑道:“江妹子你是不是怕花钱?澡堂有澡票,是部队给军人和家属的福利。顾旅长又没有媳妇,应该存了不少票吧,你就放心大胆的用,不然也是留着长毛。顾旅长。你说是不是?” 顾铭锋轻哼了一声,当做默认。 部队里有澡堂,但不是天天都开放的。每周对军人们开放两次,另外还会挑一天,作为女澡堂,专门让女士们洗澡。军嫂们都会等着这一天,拿澡票去洗澡。 按道理来说,江素棠不属于军属,不能用他们内部的澡堂。 顾铭锋是有些私心的,军嫂有的待遇,他都想给江素棠。甚至还要更多更好。 所以他给她买裙子,买手表,他想让她吃好,穿好,什么都好。 他顾铭锋身边的人,不能比任何人的媳妇差。 “江妹子,我带着瑶瑶,你带着花朵,咱们一起去澡堂洗澡。顾旅长,想啥呢,快把澡票拿出来呀!” 叶云觉得他们俩实在是慢节奏,不往前推着走不行。 有多少人只见过一次面就结婚了,不还是过一辈子? 缘分就是这样,一开始认定的就是认定的。如果一开始都看不上,往后再怎么相处都不行。 拖得太久了,黄花菜都凉了。 部队澡堂离军区大院不远,虽然需要走几分钟的路。这几分钟江素棠走的甚是艰难。去部队的澡堂洗澡,这种高级的待遇,是她应该享受的吗? 她总觉得,享了自己不该享的福,是要天打雷劈的。 花朵紧紧地拉着妈妈的手,小小的手,手心渗出了汗。娘俩都是一样的紧张。 叶云看出她们的紧张,便打趣道:“别害怕,今天澡堂里全是女人,男的进不来。” 江素棠轻轻点头。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澡堂是什么样子,以前想要洗澡都是去河边。怕被男人看到身子,就夜里去。 她是一个很看重贞洁的女人,最后却因为“不守妇道”被赶出夫家。这何尝不是一种命运的戏弄。 进了澡堂,江素棠依然很局促。 “江妹子,脱衣服啊。”叶云催促道。 江素棠嗯了一声,学着叶云的样子,把花朵的衣服脱了下来,仔仔细细地放到柜子里。 然后才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哎呦!”叶云惊呼一声:“江妹子,你咋这么白?” “不止长得白,胸还这么大,腰还这么细,一点都不像生过俩孩子的!” 叶云不吝赞美,江素棠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从前的日子都是在打骂中度过的,哪里习惯别人夸她。 叶云想,只可惜顾铭锋绝嗣,不然他俩成了,在床上可有得折腾了。 可惜啊,可惜。 第29章 白给男人睡的 现在这会儿时间尚早,澡堂里才刚开始来人。现在只有两三个个军嫂在洗澡,她们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继续聊天了。 当妈妈的总是先顾着孩子,无论是江素棠还是叶云,都没忙着自己洗澡,而是把自己的闺女洗的干干净净的。 澡堂的水有点热,周瑶一直喊着烫烫烫,疼疼疼。 江素棠下意识地看花朵,三岁的小女娃抿着嘴唇,细嫩的皮肤都烫红了,仍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江素棠心中一酸,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同样都是小闺女,周瑶是被爸爸妈妈宠爱着长大的。而花朵却没有享过什么福,江素棠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可她偏偏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造的孽。如果有报应,就报应在她身上,千万别报应在两个娃身上。 三五岁的小孩子,稍微擦洗一遍就干净了。 洗干净之后,两个孩子就到一边玩去了。 只一会儿的功夫,来洗澡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林向薇和陈巧容也来了。两个人一眼就看到了江素棠,平时穿着衣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各人全身上下什么都没穿,就连身上的一颗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向薇上下打量着江素棠,心中涌出一股嫉妒。 这个女人明明都生过两个孩子了,身材怎么一点都不松垮呢?皮肤白净又紧致,直接把她给比没了。 不是说女人生过孩子之后,肚皮上都是疤疤赖赖的吗?就像熟透的瓜一样,全是裂纹。她嫂子陈巧容就是这样,江素棠怎么就不是这样呢! 还有那胸,也不知道要干什么,长成那样。 让人看着就来气! 林向薇用肥皂在自己身上打满泡沫,然后趁人不注意,抓起一把泡沫扔到江素棠身上。 此时江素棠已经洗完再擦干了,身上的泡沫让他不知所措。 林向薇冷哼一声:“我记得这澡堂可是部队的澡堂,专门给军人和军属用的,怎么外人也能进来了?” 周围的军嫂都看向这边,窃窃私语。 江素棠的脸煞白,她觉得很难受很心虚,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军区大院里的女人,基本上都是军嫂,剩下的就是军人的女儿或母亲。只有江素棠一个人,是保姆。 无论如何,她享受了自己不应该享受的。 她不敢说自己问心无愧,脚长在她自己身上,她自己不想来,别人还能逼她不成? 她哪里没有私心呢,明明就是有,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孩子。她也想让自己的娃干干净净的,就像军区大院里的其他小孩一样。 “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 林向薇咄咄逼人,陈巧容在旁边大声的笑,两个人配合的那么好,江素棠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一样。 叶云啧了一声:“是顾旅长让江妹子来的,顾旅长就是愿意对她好啊,你要是不满意,赶紧去找顾旅长,少在这里说三道四的。” “你!”林向薇气得不行,直接怼叶云:“你这么护着她干什么,对你有什么好处?” 叶云白了她一眼:“人与人之间相处是讲感情,不是讲好处的。算了,跟你这种人根本说不通。” “你除了往别人身上扔泡沫,还会干点儿啥?” “我警告你啊,你再敢欺负江妹子,我肯定告诉顾旅长,顾旅长会怎么做,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叶云快人快语,在她的心里,江素棠已经是顾铭锋的媳妇了,只不过是一层窗户纸的事,所以她才敢把顾铭锋搬出来。 林向薇咬牙切齿:“叶云,你知道你男人为什么一直卡在连长升不上去了吗?都是因为你性格不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叶云噗嗤一笑:“不该得罪的人是谁啊,你吗?” 接着她又挽着江素棠的胳膊,大声地说:“我男人为什么升不上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江妹子把顾旅长照顾的好,等顾旅长康复了,肯定要升职的。到时候准保能拨乱反正。” “江妹子,我们走,离这种人远一点。” 江素棠回头看了一眼林向薇,心想这个女孩子真是太霸道了。顾铭锋跟她在一起,怎么会幸福呢…… 之前江素棠总觉得,是自己的出现耽误了顾铭锋的姻缘。如今渐渐释怀…… 她也不是一定要赖在顾铭锋身边,只是想留在这里久一点。多一天多一分多一秒,都是上天的恩赐。 “看她那个骚样。”人走后,陈巧容不咸不淡地讥讽了一句。 林向薇冷哼一声:“这种寡妇就是破鞋,白给男人睡的。” 陈巧容点头:“那当然了,一看她就不是什么良家妇女,跟咱们不一样。” 两个人的关系不算好,嫉妒心却是一样的强。 在院里的军嫂们,有清秀的,有漂亮的,但实在没有江素棠这么美的。 穿着衣服美,一丝不挂也美,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美成这样真是不像话了。 “贱人!骚货!破鞋!”林向薇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接着她转了转眼睛,心中有了主意。 她看着陈巧容,阴恻恻地笑,陈巧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惊慌道:“你……你干啥!” 林向薇哈哈大笑:“听说你哥还没有媳妇呢?” 陈巧容斜了一下眼睛:“我哥那是不乐意找!” 林向薇根本没在意陈巧容的话,继续说道:“你觉得江素棠怎么样?” 陈巧容脸立刻拉了下来:“那不行,江素棠都生过了,身子都不干净了,根本配不上我哥!” 林向薇心中窃喜,果然啊,连陈虎这样的地痞流氓都看不上江素棠。 别人越贬低江素棠,她的心中越爽。 林向薇翻了个白眼:“你傻呀,又没说一定让你大哥娶她,两个人先睡一觉,合不合适的再说。陈虎也老大不小了,正是想女人的时候。江素棠又不是什么黄花闺女了,睡了也是白睡。陈虎是个男的,怎么都不吃亏。” 陈巧容一听,立刻咧着嘴笑:“哈哈,小姑子你真聪明。” 陈巧容可不是什么善茬,她有自己的打算。他大哥陈虎是个无业游民,是个盲流,说是地痞流氓也不为过。这种人根本没什么机会进军属大院,除非有人给出介绍信。 既然林向薇想了这个歪主意,那么介绍信就由她去办。只要陈虎进了军区大院,一切都好办了。 先睡了江素棠,再娶了林向薇,岂不是两全其美? 江素棠这种寡妇,睡了也不用负责。娶媳妇的话,当然是娶林向薇这种黄花闺女了,而且还是个军人后代呢,以后福利多多。 两人心中各有打算,都看着对方笑。 第30章 军功章拿给孩子玩 家里,只剩下顾铭锋和麦穗,麦穗很乖,一直守在顾铭锋身边。因为妈妈交代过,要好好照顾顾叔叔。虽然他才三岁,但是已经会干很多活了。 劈柴挑水他都可以的,他的力气小,就拿小筐小桶,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的,他不觉得有什么辛苦,男子汉就是要照顾妈妈和妹妹! 现在还要照顾顾叔叔! 他是小小男子汉,他可以的。 顾铭锋没当过爸爸,完全不知道怎么讨小家伙欢心,这可把他给愁坏了。 瑶瑶那种活泼的小孩,想要什么就会直接要。麦穗和花朵太乖了,永远不懂得表达自己的意愿。就像他们的妈妈一样,让人心疼。 不知道两个娃的爸爸是什么样的男人。好人?坏人?奸人?歹人?他不想去猜测江素棠的过去,现在人都在这里了,纠结过去有什么意思。 只是心中难免有些发酸,嫉妒那个男人。 也恨那个男人,没有把江素棠照顾好。 柔弱的女人,来的时候几乎只剩下半条命了。 不知道娃的亲生爸爸是活着还是死了,死了更好,连一个女人都照顾不好的男人,活着有什么用。 当兵的,平时也没什么爱好,顾铭锋翻遍了抽屉,也没找出一个像样的玩具。 小男娃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军功章上,他有好多军功章。也没当成什么金贵的东西,平时都是散乱地放在抽屉里。 多少军功章也不过是身外物,落得个身体残疾才是事实。怎么会不觉得遗憾呢,他又不是没有心。 顾铭锋拿起一枚军功章,问麦穗,“你喜欢这个?” 小男娃点点头,孩子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军功章是金色的,上面还有一颗红色的五角星,小孩子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很漂亮。 “喜欢就拿去玩。”顾铭锋把这枚军功章塞到麦穗的小手里。军功章只是一个摆设,任何东西都不如身边人重要。 麦穗小心翼翼地捧着军功章,生怕碰坏了。在她的心里,顾叔叔的东西都是很珍贵的。 顾铭锋看着麦穗,心中涌出一种别样的表情。他想,如果这个娃是他的儿子就好了。以后子承父业,继续当军人。 可惜不是啊…… 他这个人没福气,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顾铭锋的声音清冷,同时夹杂着一些不易被察觉的温柔:“你以后要是喜欢什么,就告诉爸……告诉顾叔叔,或者你直接拿也可以,你妹妹还有妈妈,你们娘仨住在这里,咱们就是家人。” 顾铭锋被自己的口误吓了一跳,幸亏旁边没别人,不然该让人误会了。他不介意做两个娃的爸爸,可江素棠的名声不能不要。 不管别人怎么说,在他的心里,江素棠就是最干净的女人。 就这样,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在院子里等待一大一小两个女人。 这时,院子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声音很轻,但顾铭锋是军人,所以就算是最轻的声音他也能察觉到。 江素棠带着花朵回来了,母女俩刚刚洗过澡,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肥皂香味,让人觉得无比的安心,温馨。 顾铭锋浅阿抬眼皮:“回来了?” 他不想表现的过于关心,哪怕自己心中真的有一点思念,他总是在掩盖自己。谁说男人不会伪装的,男人更会。 江素棠偷看顾铭锋,直到确保他安然无恙,才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每分每秒都陪着他,照顾他。就算手头有事情做,也总是想着他。 麦穗摊开小手,把手里的军功章给妈妈和妹妹看。 江素棠不知道这是什么,当她看到那颗金色的五角星的时候,慌了。 五角星代表着国家,代表着军人。总之是很珍贵的东西,怎么可以随便拿来给孩子玩。 “麦穗,这个不许玩,快还给顾叔叔。” 小孩子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感觉到妈妈生气了,默默地垂下头。 顾铭锋冷哼一声:“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别说孩子。” 叶云之前买了西瓜,他回家去切了西瓜,正打算着拿来大家一起吃,偏偏看到了这样一幕。 于是便打趣道:“顾旅长,你怎么比老周还溺爱孩子,军公章都拿出来给孩子玩。” 周勇已经是大院里出了名的溺爱孩子的,周瑶要什么给什么。尽管这样,徽章也是不可以拿来玩的。 这个顾铭锋啊,还真是把两个娃当亲生的了。 你别说,阳光这么照下来,老顾和两个娃长得那叫一个像哟,眉眼也像,轮廓也像。 这就是缘分啊! 叶云抿着嘴笑:“来,大家吃西瓜吧,起沙的,可甜了。” “我不爱吃,你们吃吧。”顾铭锋闷闷地说。 江素棠低垂着眼眸:“我也不爱吃。” 叶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道:“你俩还怪有默契的,怎么,嫌我拿来的西瓜难吃?” 两人异口同声:“不是。” 叶云眯着眼睛笑:“行了,赶快吃吧,现在天气热,西瓜坏的快。” 叶云这样热情,谁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麦穗和花朵小口小口地吃着西瓜,这是他们第一次吃西瓜,好甜。 江素棠看着两个娃,心里酸酸的。 两个娃跟着她,吃了太多苦了。 “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叶云突然开口。 “你们能不能帮我照顾瑶瑶一段时间?” 顾铭锋抬眼:“出啥事了?” 叶云摆摆手:“倒是没出啥事,我在外面找了份工作,早出晚归的,没时间照顾瑶瑶,瑶瑶又喜欢你们,喜欢她江阿姨,所以我就寻思着……” “老周是连长,军衔不低,工资不够养你们娘俩的?”顾铭锋问。 军区大院里的军嫂,大家都是不出去工作的,男人当兵,女人照顾家庭。军人家庭和普通家庭不一样,如果两口子都出去工作,家就没人管了。 叶云面色有些为难:“不是因为钱,我婆婆过几天就要来了,她整天说我吃白饭还不会下蛋。我想着自己挣点钱,腰杆子也直。” 顾铭锋没有继续追问,只说明白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锅底没有灰呢。 周勇是好人,奈何他老娘是个脾气不好的。早就听说他们家婆媳矛盾很严重,主因就是叶云只生了一个女儿。 太不知足了,一个女儿还不够吗?非要像他这样绝嗣了,才知道珍惜?顾铭锋暗暗地想。 叶云心里也在思忖着,顾铭锋无父无母,江素棠嫁给顾铭锋,没有婆媳矛盾,也算是一种福分了。她是过来人她知道,恶毒的婆婆真能把儿媳折磨死。 她这种性格火辣的女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江素棠这种柔柔弱弱的。 她不止替顾铭锋考虑,也替江素棠考虑。 这两人,想要成就一段好姻缘,必须推着他们走。 叶云转了转眼睛,说:“明天老周休息,让他带麦穗洗个澡,男孩子也要干干净净的才好。” “我带着去就行。”顾铭锋说。 叶云啧了一声:“顾旅长,你可别犯犟了。澡堂的地那么滑,你摔了怎么办?” “要我说找个大木桶,等晚上没人的时候,让江妹子好好给你擦洗擦洗。” “江妹子,你说行不行?” 江素棠点头:“行。” 顾铭锋的脸涨红了,之前他每次洗澡,都是周勇和沈骁他们带着去的,也没见出什么事。 现在叶云非让江素棠给他洗澡…… 第31章 是未嫁的姑娘 从我白天到晚上,江素棠一直忧心忡忡。她一直在惦记着给顾铭锋洗澡的事情,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她也想让顾铭锋舒服一点。 她知道,或许她不是那么重要。因为在她没有出现之前,顾铭锋也是正常过生活。 可是她偏偏想让自己变得重要一点。 她很害怕,害怕自己因为“没用”,就被抛弃。 她不曾体会过什么幸福,娘家不爱护她,只是把她当成免费劳动力,伺候一大家子人。收了几十块钱彩礼,把她嫁出去之后,又不允许她回娘家,理由是没有地方住。 丈夫跟他领结婚证,不肯碰她。公公瘫痪,需要她伺候,婆婆动不动就打骂她…… 丈夫拖到野地里,她有了身孕。怀孕也没有被好好照顾过,两个娃是在田地里出生的。 公公死了,丈夫带回来一个女人。如此这般,她就只能“滚”了。 过去的日子如噩梦一般,时时刻刻缠绕着她。苦难已经融入她的血液,伤口不会被轻易治愈。 她知道自己很苦,可她看到顾铭锋的时候是心疼的。 顾铭锋比她还苦,一个军人,双腿残疾,该是何等的生不如死。 她想安慰顾铭锋,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院子里其实是有一个大木桶的,据说部队没有澡堂之前,家家户户都是在桶里洗澡。这么一大桶水,烧热水实在费钱。所以江素棠选择用老办法,把桶里装满水,放在院子中央用太阳晒,把水晒到温热。最后如果还不够热,就再加一些热水,总之是省的。 到了晚上,瑶瑶已经跟父母回家了,江素棠亦把自己的两个娃哄睡着了。三岁的小娃娃,吃饱喝足之后很容易睡着。在安全的环境中,睡着也不会被惊醒。 村里的很多男人都打女人,但顾铭锋不会,有时候他摆出一副凶样子,其实是在关心人,江素棠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其实她也是个冰雪聪明的人啊。 江素棠推开顾铭锋房间的门,声音很小却坚定:“顾旅长,我帮您洗澡。” 高冷的男人耳尖有点红:“洗什么洗,你别听周勇媳妇胡说八道。是不是没有澡堂,用得着你给我洗?” 江素棠低垂着眼眸:“澡堂的地很滑。” 顾铭锋有些郁闷,他没有准备好让这个女人给自己洗澡。或者说这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我给你准备好水了。”江素棠说。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放弃自己的执着。 顾铭锋板着脸,语气严厉道:“孤男寡女,你给我洗澡算什么啊?” “我是您的保姆,这是我应该做的事。” 女人的眼神太纯净了,男人说不出话,再说下去就像是亵渎了。 “你……唉……”顾铭锋只能叹气。 江素棠咬了一下嘴唇:“我生过孩子了,男人的身体也见过,你……你也没什么特殊的。” 话一出口,江素棠自己都愣住了。 其实她不想说这些带刺的话。 顾铭锋的眼神充满诧异,声音也变得干涩:“我是个残疾人,还不特殊?” “不特殊,我的公公全身瘫痪,在床上拉屎拉尿,也是我伺候的。”江素棠说。 男人看着女人苍白的小脸,心中情绪翻涌。 他尽量让自己忘掉她过去还有一位丈夫。 吃这种飞醋,实在不应该。 可是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像历史一样无法被篡改。也像他的双腿,残疾了就是残疾了。 “你的丈夫……是死了吗?”男人情绪有些复杂,等待着女人的回答。 江素棠双腿有些发抖,她的丈夫根本没死,他也不是什么寡妇。但她和那个男人没有结婚证,法律上那个男人不算她的丈夫。可偏偏又有两个娃的存在…… 这些事情要怎么说呢。 顾铭锋沉默着,等待着。他想,江素棠的丈夫死了,又或者她是被别的男人糟蹋了,这些事都可以像粉笔字一样抹去。但如果她的丈夫还活着,便是最不好的一种。他怕女人念及旧情,又回到过去丈夫的身边。 江素棠完全不敢看男人,原来实话是这样说不出口。 “我该给您洗澡了。”江素棠伸手去扶男人的胳膊,她只想快一点转移话题。 顾铭锋没躲,只是声音有些低沉。 “你说实话,不然别想给我洗澡。” “我……”江素棠咬着嘴唇,她不懂怎么撒谎,实话却又说不出口。 在这个年代,没结婚就生下孩子,那就是破鞋,搞不好要被判流氓罪的。听说外面已经有人被判流氓罪枪毙了,江素棠害怕,如果她死了,俩个娃怎么办。 顾铭锋怎么办,军官请保姆并不是什么难事,她只是怕别的女人没有她这么细心。 可,顾铭锋并没有打算放过她,男人的眼神冷冽,几乎要把她看穿。 男人想要一个真相,完完全全军人的作风。 顾铭锋握着拳头,指节已经泛白,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他都可以接受。女人过去并不是污垢,他只是担忧,担忧其他男人跟他抢。这样让隐秘的情绪,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这里是军区大院,军区大院里不允许有谎言。”男人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江素棠几乎崩溃,她不应该欺骗军人。更不应该欺骗他…… 她会把一切都说出来,不管男人觉得她下贱还是无耻,不管是否还能留下。 江素棠忍着眼泪,缓缓地开口:“我十八岁嫁人,结婚两年之后怀孕,生了麦穗和花朵。我的丈夫……” “他没死。” 顾铭锋只觉得耳边轰隆一声。 她和他之间还有一个男人,一个活生生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诚心在玩他。 而他偏偏还抱有一丝希望,他的声音苦涩:“你是偷跑出来的,还是你们离婚了?” 江素棠垂泪:“我是被赶出来的,我们没领过结婚证。” 没领过结婚证……男人的天又亮了。 顾铭锋隐藏着眼底的光芒,声音中压抑着情绪:“现在是法律时代,没领过结婚证,就证明你没嫁过人。” “你,”他直视着女人的目光:“你还是一个未嫁的姑娘。” 这一刻江素棠的呼吸几乎停止,她无比虚弱:“我生了两个娃。” 男人似乎有些激动,却又在极力压抑着,他的声音嘶哑:“以后,你嫁给谁,谁就是孩子的爹。” 第32章 她给他洗澡 江素棠心慌迷茫,她很怕这件事情暴露出去,未婚生子的代价她承受不起。就算没有被定流氓罪,别人的唾沫星子也是要淹死她的。杀人不一定要用刀剑,流言蜚语也能杀死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 她目光飘向顾铭锋,声音发抖道:“您觉得我脏吗?” “脏什么脏,你是一个未嫁的姑娘。以后,”他顿了一下:“以后找一个好男人。” 江素棠的胸口有些起伏:“您是部队里的大官,您告诉我,我算不算是流氓罪?” “不算!”男人斩钉截铁:“你现在是我的人,没有人敢调查你的身世。” “哪怕别人知道,你也不必承认。你就……” “就说孩子是我的。” “有事,我给你兜底。” 江素棠直视着男人的眼睛,她很少直视他的眼睛,只因觉得身份悬殊,只因觉得自己不配。而现在,这双眼睛竟让她生出了很多安全感。甚至还有一些熟悉的感觉…… 她当然不能说孩子是顾铭锋的,她怎么可以污了他的清白。她宁可去跳河,也不愿意连累他, 顾铭锋在她心里是很重要的人,很重要,可以付出生命的那种重要。她不会说出她的想法,这是她的秘密。 “我给您洗澡,您、您答应我的。”江素棠说。 顾铭锋嗯了一声。 女人把男人扶到院子里,月光倾泻下来,却又不够透亮,很闷,就像两人说不出口的心事。 “我帮您把衣服脱了。”女人的声音温柔。 男人仍有些抗拒:“不用,自己来。” 过了一会儿,又是女人的声音:“裤子,也脱了吧。” 顾铭锋喉咙滚动:“不脱。” “不脱洗不干净。” “……” 江素棠低垂着眼眸:“我只是给您洗澡而已,没别的意思。”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最终顾铭锋把外裤脱了下来,内裤没脱。 可以帮他洗澡,但不能帮他洗屁股,这是他最后的退让了。 江素棠用毛巾擦拭着顾铭锋的身体,他身上几乎都是肌肉,肩膀和胸膛上都有伤疤。 她的心跳的厉害,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女人的羞涩。 面对男人时的那种羞涩。 其实,她从未把以前的丈夫当过男人,更别提什么春心萌动。五年的日子暗无天日,她吃尽了各种苦,唯独没有爱情,一点也没有。 她,是婆家的老黄牛,是婆家的驴,是什么都好,总之不是人。 新婚夜,丈夫脱下裤子,她不敢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丈夫突然开始咒骂她,打她,把她按在地上打。第二天,她满身的伤,婆婆骂她是个骚货,真会勾引男人。 过了个把个月,她没有怀孕,婆婆骂他是不会下蛋的鸡。还说,别家的媳妇娶进来几天就能怀孕。 她干活,不停地干活,只希望能少挨一些打。 后来,由部队来军队执行任务。 女人们都去看军人,她不敢,会挨打。 再后来,就是如噩梦般的那一天,丈夫把她打晕,醒来后就在野地里了,地上有一摊血迹。她知道,这破了身子。 就这一次,唯独的一次,他生下双胞胎。 村里人都说她丈夫有本事,身体棒,种子好。 这样的夸奖让丈夫很受用,逢人便说,天天让她在床上嗷嗷叫。 没有人知道,其实是打到她嗷嗷叫。 回忆风暴,让人精神恍惚,她的思绪很乱,手上的动作也渐渐缓慢。她没有察觉,自己的手停留在男人的胸膛上。 顾铭锋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翻涌。 他烦躁,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在干什么。 可,医生明明说他是绝嗣的。 怎么会…… 他一拳砸到水里,水花扬起,溅到江素棠的脸上。 江素棠如受惊的兔子一般,面色惨白。 “顾旅长……”他的声音如此怯懦,却换来了男人的怒火。 “滚。” “我说滚,你听不着?” 江素棠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差不多洗完了,我帮您穿衣服。” 男人的拳头再次砸到水里:“自己会穿,滚!” “……” “我扶您出来。” “我、让、你、滚。” “好……”江素棠转身,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许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所以这辈子只有苦难,没有幸福。哪怕连一秒钟的幸福都不可以…… 她一个女人,她也想要男人的疼爱。那一刻,雾气氤氲,让她产生了一丝妄想。 对顾铭锋…… 这样也算有罪吗,这样也要惩罚她吗。 顾铭锋把整个人都泡在水里,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他受伤以来的第一次,对女人产生反应。 他一直以为自己绝嗣了,完了,不是个男人。他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这样的结果,怎么…… 拳头再一次砸向水里。 抬头,江素棠已经站在她面前,她的神色无比坚定:“您要是不高兴,就打我……” 男人震惊到说不出话,女人的小脸已经伸过来了。 他抬起手,不自觉地想抚摸她的脸,忽然又把手收了回来。 “我不会打你,也不允许别人打你,记住了没有?” 江素棠泪盈于睫:“可是,您生气了。” 顾铭锋皱眉:“谁说我生气了,我没生气。” 这个女人生气,他做不到。 江素棠低头沉默,她怨恨自己猜不透顾铭锋的心思。她想让他高兴,却不知应该怎么做。 “我的腿,”顾铭锋的喉咙似乎被卡住,极度艰难地开口:“可能永远都不会好了。” 就算有男人的功能又如何,双腿残废是事实。 他恨。 “我伺候您一辈子。”江素棠脱口而出。 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 “我,”顾铭锋再次开口,思维已经不受控制,他说:“我应该能做男人的事。” “您说什么?” “没什么。”顾铭锋很懊恼,他不应该跟她说这些的,死嘴。 江素棠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喃喃开口:“真好。” 男人愣住:“好什么?” 江素棠的声音发苦:“娶媳妇。” 她忽然抬起眼睛:“您可以娶个好媳妇,林向薇……” 男人的拳头再次砸向水里:“提她干什么,不娶!” 第33章 女人对男人的试探 江素棠知道顾铭锋不喜欢林向薇,男人的厌恶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但她还要提起,偏偏提起他不喜欢的。不是为了激怒他,也不是犯贱。 而是女人对男人的试探…… 她没有谈过恋爱,也有被好好爱过,在男女方面,她绝对算不上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她傻傻的,笨拙的,陪在男人身边,哪里敢往前再走一步。 “我不娶媳妇。”男人的声音有些别扭。 任何一个男人,只要是一个身心健康的男人,就会想要女人。无论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 顾铭锋一直以为自己“不行”,所以也不去想那些男女之事。 曾经,他也梦到过女人,那个女人身体很软。 他们缠绵,不知缠绵了多久。 醒来才发现是一场梦,然后男人浸出满身的汗。 这是他跟周勇提过一嘴,周勇笑话他,说:“老顾,你可别是被女鬼压床了吧?” 下一句便是催他结婚。 实在没个正经。 于是这件事变成秘密。 后来这个梦也不经常做了,今天竟然又想起来了。 他是一个军人,军人的脑子,岂能被男欢女爱占据? 他渐渐冷静下来,对江素棠说:“你往后退退,我要穿衣服了。” “我帮您穿。”女人弃而不舍。 “你……”男人神色晦暗不明。 “天这么暗,我什么都看不见,您不用担心。”江素棠说。 男人凝视着女人的眼睛,心中有些翻腾。 看或者不看又能怎么样呢,他不过是个残废。 顾铭锋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江素棠拿着干毛巾,轻轻擦拭男人的身体。他的身体上几乎全都是肌肉,很硬。 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深深浅浅,躁动不安。 江素棠帮顾铭锋穿好衣服,不记得是怎么穿上的了,她太紧张了,紧张到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第二天,周勇果然带着麦穗去洗澡了。 顾铭锋看得眼热,明明他们家的娃,竟然让周勇带出去威风上了。周勇是个好爸爸,可他觉得自己也不差。不知怎地,男人的心中在比较着。 无聊到跟自己较劲。 一个小时左右,麦穗被安然无恙地送回来了。 三岁的小孩子还没有完全学会独立,对父母的依赖感很强。他想念妈妈,想念顾叔叔…… 他牵着妈妈的手,也去牵顾叔叔的手,又怕被嫌弃。 小孩子就这样悬在半空中,直到顾铭锋把他揽到怀里。他坐在轮椅上,与孩子平视。 麦穗嘴巴动了动,他想学周叔叔教他的,管顾叔叔叫爸爸,始终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想说啥?”顾铭锋问。 麦穗的嘴巴摇头,他想管顾叔叔叫爸爸,却又不敢,怕被嫌弃。 周勇倒是无所谓的,这就是他教的,三岁孩子嘛,教什么学什么。两个娃是哑巴,不会说话,他也没指望两个娃叫爸爸,只是渐渐地在给两个娃儿洗脑。反正他们现在没有爸爸,这个空缺,就由顾旅长补上。 两个大人的结合,就怕小孩子不接受。只要小孩子乐意,其他一切都好说。 周勇的鼻子很灵,靠近顾铭锋,便闻到他身上的肥皂味,想来也是刚洗过澡。没去澡堂洗澡,就是江妹子给洗的喽。 澡都洗上了,看来两个人发展的挺好。 等到时机一到,打个报告,扯个结婚证完事儿。 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周勇满意地点点头。 平静地过了两三天。 叶云说自己在附近的工厂找了一份工作,干手工活,瑶瑶呢,交给他们帮忙带几天。 听着叶云的意思,是不打算长干。不过是找一份工作做做,来应付即将到来的婆婆。 周勇的工资,足够养家糊口。叶云的婆婆只是嫌弃她生不出男孩,刁难她罢了。 好在他们夫妻恩爱,婆婆再怎么折腾,也是无用功。 叶云的婆婆和陈虎是同一天来,一次开两封介绍信,省事。叶云婆婆住进军区大院的理由是探亲,老太太是正经八百的军属。 而陈虎住进来的理由是相亲,和林向薇相亲。 这事林向薇策划的,陈虎没有工作,整天混日子,属于社会最底层。按道理来说,这种人连军区大院的门都不能进,更别提住一段日子了。 林向薇跟政委闹,说自己受了感情伤害,正好他嫂子的大哥也是单身,又是个青年才俊,还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呢。人刚回国,还没找到单位,不如就让他先住到军区大院,两个人近水楼台,如果能结婚也算是一件美事。不能结婚呢,也损失什么。 “住进你家,你家还有空房吗?”政委问林向薇。 林向薇假笑:“政委叔叔,瞧您说的。我只是和他相亲而已,怎么能让他住进我家呢?那样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的意思是?”政委问。 林向薇转了转眼睛:“咱们大院儿这么多住户,不少人家有空房间,到时候看看谁好心,让陈虎借住一段时间。我要是和陈虎成了就结婚,不成就撵他出去。” “政委叔叔,你不会连这件事都不答应我吧?顾旅长拒绝我,我很伤心,差点就喝农药了。” 政委摆摆手:“行了,别说了,这介绍信我给你开。” 陈虎的模样很丑,小眼睛,脸也像一个窝瓜。 他越丑,林向薇便越高兴。越丑,越要睡江素棠。 “待会,我带你去顾旅长家,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她他们家的小保姆给睡了。”林向薇说。 陈虎舔了一下嘴唇,面露猥琐之色:“长得咋样,长得不好看,我可不睡。” 林向薇抛了个媚眼:“想不到你还挺好色。” 陈虎马上嘿嘿笑:“在我心里,谁好看也不如你好看,事成之后,你给我当媳妇咋样?” 林向薇娇嗔一声:“去你的。” 顾铭锋对她太冷淡了,被陈虎这样的男人调戏一下,她还觉得挺开心的,至少证明自己有魅力。 林向薇带着陈虎来到顾铭锋家。 “铭锋哥哥,这是我嫂子的大哥,也是我的相亲对象。我记得你家还有空房,政委说让他在你家住一段时间。” 顾铭锋皱眉:“住我家?政委说的?” 林向薇面不改色:“对,就是政委说的!” 第34章 把人护好了 男人的眼神锋利如刀子,林向薇害怕,害怕却还是梗着脖子,如同激将一般说:“没错,就是政委说的。反正你也不喜欢我,嫁出去不是正合你意吗?” 顾铭锋冷哼一声:“我看你和他挺般配的,住我家干什么,你和他直接结婚岂不是更好?” 林向薇立刻不干了,几乎跳了起来:“哪有那样的,我是黄花大闺女!” 随后转了转眼睛,又说道:“陈虎是我嫂子的大哥,不是外人。别人家都是拖家带口的,住谁家都不方便,只有你是个单身汉。” 顾铭锋眯了眯眼睛:“林向薇,不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我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滚。” “不滚是么,别怪我把你们两个都打死,让你们到阴间做一对苦命鸳鸯。” 陈虎怕了,就像老鼠怕猫一样,他这种地痞流氓,最害怕顾铭锋这种一脸正气的军人。 陈虎撒腿就跑,林向薇在后面骂他没种,骂他不是个男人。 江素棠本来在洗碗,听到声音便出来问是怎么了。 男人神色冷峻,只说没事。 男人天生是要保护女人的,帮她挡住所有风雨,让她只感受到幸福和安宁,这样就足够了。 军区大院里的人情更浓,邻居来了亲戚,借住亦是十分正常。如今,顾铭锋是绝对不会让男人住进自己家的。 只因家里有个女人,就当他是小心眼吧。 更何况家里还有小女娃。 他是个男人,男人就应该保护家人,为家人撑起一片天。 家人,他们一家四口,算是家人吧? 顾铭锋心里有些酸涩,这份幸福像是偷来的,他偏偏不想还。 陈虎跑了几十米远,才回头呸了一声。 “死当兵的!” 林向薇追了上去,拽住陈虎的胳膊,嗔怪道:“你咋这么怂,你这样还想睡女人呢?” 陈虎直起身子,伸手摸了一把林向薇的腰:“这话说的,我咋不能睡女人了?” 林向薇咯咯地笑了几声,推了陈虎一把:“别闹。” 林向薇不喜欢陈虎,却喜欢被调戏的感觉。顾铭锋对她太冷淡了,所以她要和别的男人打情骂俏,就当是对顾铭锋的报复。 反正顾铭锋也是喜欢寡妇,正经经的女人他不喜欢呢。 林向薇恶毒地想着。 “我说,那个江素棠长啥样啊?”陈虎舔了一下嘴唇:“长得瞌睡的女人我可不睡。” 林向薇冷哼一声:“白,胸大,且还是个寡妇,不知道被男人睡了多少次了。” 陈虎嘿嘿一声:“那敢情好啊,睡起来不费劲。” “你啥意思?” 陈虎又摸了一把林向薇的腰:“寡妇骚呗。” 接着两人笑成一团。 “你先跟我回家,明天夜里你就去爬顾铭锋家的墙,然后把江素棠给睡了。”林向薇说。 陈虎嘶了一声:“这能行吗……顾铭锋不得打我啊?” 林向薇双手抱在胸前:“到时候我爸会把顾铭锋叫到我家来,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你可得把握机会。” 陈虎猥琐地笑了:“行,媳妇你可真为我着想,还送女人给我睡。” 林向薇白了他一眼:“谁是你媳妇?” “你呗,你这么漂亮,不给我当媳妇,真是白瞎了!” 陈虎把林向薇给哄乐了:“讨厌~” 见林向薇不反抗,陈虎更大胆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快让你男人亲亲!” 此时,四下无人,两人便你摸一下我,我摸一下你。 林向薇本来就不是一个安分的,只因她是林营长的女儿,又整天说着喜欢顾铭锋,部队里的男人有意无意地跟他保持距离。不想得罪林老头,更不想得罪顾铭锋。 如今林向薇被陈虎这样扒着,心里别提多美了。 当然她是不可能嫁给陈虎的,玩玩而已嘛。 不管怎么样,最后他还是要嫁给顾铭锋的。 只有顾铭锋才配得上她。 傍晚时分,顾铭锋被林老头叫走了,说是有要紧的事情要谈,不是私人的事,是部队的事。 顾铭锋本来是不想去的,只是部队事他不能不管。 现在还有叶云陪着江素棠,两个女人说一些体己话,他这个大男人也没什么可掺和的。 行吧,去就去,看看这个林老头到底要干什么。 叶云是故意不回家的,晚一点回去,省得面对婆婆那张臭脸太长时间。再说了,瑶瑶和弟弟妹妹们还没玩够呢,等差不多到了睡觉的时间再回家,到家就直接睡觉。 至于婆婆说什么,都是王八念经,不听不听。 “周家嫂子,您先坐一会儿,把厨房的碗洗完就来。”江素棠说,她没忘记自己是保姆。 叶云是军嫂,两个人的身份是不一样的,江素棠觉得自己如果像叶云一样休息,便是忘本了。 叶云笑着看她:“江妹子,你叫我一声嫂子,其实是从男人那边论的。在我心里,就是我妹妹,和亲妹妹没有区别。你跟姐说一句实话,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咱们顾旅长?” 江素棠眼神微动,叶云的快人快语,让她不知如何招架。 女人最了解女人的心事,沉默便是一种回答。 叶云不去追问,反而说:“看顾旅长心里有你。” 江素棠眼中已是雾气蒙蒙:“周家嫂子,您别这样说,顾旅长以后……以后可是要娶媳妇的。” 叶云挑眉:“你倒是挺关心他的。” 接着又说:“顾旅长那犟脾气可不好找媳妇,江妹子,要不你就委屈委屈,给顾旅长当媳妇得了?” 江素棠小脸已经涨红,喃喃地说:“我……” 话未说完,只听外面有动静。 两人跑了出去,原来院墙上有一个男人,正往里面爬呢。 夜色蒙蒙,男人又用黑布捂着脸,看不出模样。 叶云可不惯着,拎起热水壶就往男人身上泼。 男人烫的嗷嗷叫,人也从墙上摔了下去,摔到了院子外面。 叶云追了出去,却发现人已经跑了。 又过了一会儿,顾铭锋回来了,他面色烦躁,林老头说找他商量部队事,说来说去都是一些屁话,废话,简直浪费时间。 刚到家,竟然又被叶云白了一眼:“顾旅长,你怎么说也是一个旅长,能不能把人给护好了?” 顾铭锋摸不着头脑:“咋了?” 第35章 不等明天,现在 顾铭锋拄着双拐,动作看起来十分艰难。 叶云本来想说一堆话,一瞬间都咽了回去。 在她心里,默认江素棠是顾铭锋的媳妇。事实是,两个人并没有结婚。 “江妹子长得漂亮,身份又不是军嫂,所以被人惦记了。”叶云说。 人都是势利眼,没有人敢欺负军嫂,却敢欺负保姆。为啥啊?说到底就是觉得保姆没靠山。 “我这个泼妇倒不怕,江妹子不一样,她太柔弱了。”叶云又说。 顾铭锋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他手臂上有青筋浮现:“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保护自己的兵,也会保护自己的人,江素棠是他的人。 她是他的人,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他会尽到自己的责任。 “有一个男的来爬墙了,不过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用热水把他泼跑了。”叶云说。 男人瞬间情绪爆炸:“是谁!” “咱们大院外人进不来,等明天看看谁被烫伤了,谁就是那个流氓。”叶云说。 男人咬着牙:“不等明天,现在。” “我挨家挨户的找,不信找不到。” “行,”叶云点头:“我现在就告诉老周,让他带几个人跟你一起找。” 军区大院一共就这么大,想找一个人根本不难。 大院里只有一个人被烫伤了,就是林向薇的相亲对象,这是她嫂子陈巧容的大哥,陈虎。 顾铭锋、周勇、有几个年轻的兵,气势汹汹地把陈虎围在中间,审问。 林老头的面子十分挂不住,嘴里念叨着:“都别着急,都是误会,误会。” “什么误会啊,他爬顾旅长家墙头,被我用热水烫伤了,这还有假?”叶云说。 顾铭锋眼中冒火:“你爬我家墙头干什么,说!” 陈虎心虚却还是嘴硬:“谁爬你家墙头了!我哪也没去,只跟林向薇在一起。林向薇,你帮我说句话!” 陈巧容更是着急,上手就掐林向薇:“说话啊!” “对,陈虎确实怕顾旅长家墙头了。”林向薇梗着脖子,用最大的力气瞪着眼睛:“因为他和江素棠,搞破鞋!”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直到“啪”一声,林向薇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是顾铭锋。 这一巴掌用了力,林向薇的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顾铭锋你干什么!”林老头把自己的闺女护在身后,“你凭什么打人!” 林向薇仍不闭嘴:“我没撒谎,他们两个就是在搞破鞋!应该把他们两个都抓去枪毙!” 陈虎慌了,他是个流氓,但极度怕死,也从未想过林向薇会背叛他。 他张牙舞爪,大声地叫嚷着:“林向薇,你这个骚娘们,我睡你,给你睡爽了的事情怎么不提了!” 此时围观的人已经很多了,周围一片嘘声。 江素棠和叶云站在后面,她有些站不稳。她多么明白,女人一旦被泼了脏水就洗不干净了。 她自己如此,林向薇亦如此。 她能感受到林向薇恨她,却从未想过把林向薇推进地狱。 善良的人始终善良,哪怕受过无数伤害。 叶云给江素棠使了一个眼色,随后大声道:“林向薇,想不到你这么有本事!” 林向薇眼神怨毒:“我没有,你们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怎么没有,你说你想尝尝做女人的滋味,我才跟你钻小树林的!”陈虎嘶吼着。 真真假假已经完全分不清了。 林老头狠狠的踹了陈虎一脚,恶狠狠道:“你这个地痞流氓,竟敢坏我闺女名声,但我不把你送去枪毙!” 这回陈虎怕了,他跪在地上,不停地扇着自己的耳光:“我胡说八道,我那个女人都没睡过,我是精神病,求你们放过我吧!” 陈巧容也跟着跪在地上,哭哭啼啼道:“爸,求你放过我大哥吧,看在我给你们林家生了一个孙子的份上,我哥有精神病,是真的,他啥都没干过,都胡说八道的!” “不行!”林向薇不依不饶:“必须把陈虎给枪毙了,他败坏我名声,还败坏江素棠的名声,必须让派出所给他抓起来!枪毙!” 林向薇把所有罪责都推到陈虎身上,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顺便还做了一把维护江素堂的好人。 陈虎被派出所抓走了。 被抓时嘴里不停地咒骂:“林向薇,你这个骚货烂货臭婊子!” 林向薇就像没听见一样,她故作天真地看着顾铭锋:“铭锋哥哥,你要相信我,我是清白的,我没有跟任何男人睡过。” 顾铭锋的眼神如刀:“不用跟我汇报。” 他又看向林老头,质问道:“林老营长,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林老头心虚:“铭锋啊,你说啥呢,我咋听不明白?” 顾铭锋冷哼一声:“你心中有数。” “你应该感谢今天没有出事,如果出事了,我会让你偿命。” 林老头的额头渗出了汗,他知道顾铭锋是说一不二的。 “都怪那个陈虎,爬你家墙头不说,我败坏我闺女的名声!”林老头故作气愤。 把责任推出去,把视线转移,把林向薇也说成受害者,就不会有人认为这件事是他们林家设的局了。 “铭锋,你听我一句劝,别太护着你们家小保姆了,孤男寡女,得避嫌。”林老头又说道。 “我是旅长,你是营长,你管我?” 顾铭锋死死地盯着林老头,林老头害怕地假笑。 “我随口一说,没有要命令你的意思。” “说的不好,以后别说了。” 男人拄着双拐,费力地转身。此时已经围了很多人,他在人群中找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江素棠,跟我回家。” 女人眼角湿润,她伸手去搀扶男人。 哪个女人不贪恋被男人保护的感觉,她也贪恋。 她想陪在他身边,什么代价都不怕。 林向薇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满是仇恨。 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怪陈虎没有本事,怪江素棠命太好。 林向薇心中有悔恨,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就不跟陈虎睡了。 怪她太心急,想用这种方式笼络住陈虎。 第36章 不是一家子? “你害怕了?”顾铭锋问江素堂。 她摇头:“没有。” “如果叶云不在的话,你会怎么做?”男人问。 “我是说……如果他想侵犯你的话?” 江素棠沉默着,不知为何,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想到那一天,丈夫把她拖到野地里,把她打晕。 这算不算是侵犯,这算不算是强奸? 只不过那个人的身份,是她当时的丈夫。 顾铭锋慌了,他不是故意要问那么刻薄的话,而是不知为何心中总是酸溜溜的。 “你别哭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要你别哭,怎么样都行。” “打我也行。” 男人肉眼可见地紧张。 女人缓缓抬起眼眸,喃喃道:“顾旅长,您……” “什么?” “您睡过女人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顾铭锋脑内轰鸣。她怎么会问这个…… “没有。”顾铭锋回答的并不心虚,他未婚,又很少与女人接触。 唯一想女人的时候,还是在梦里。 “我丈夫,那个男人,只睡过我一次。”江素棠说。 这是她心中深藏的秘密,不知为何,就是想跟他说。 顾铭锋的喉结滚动,他的情绪翻腾。 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他仍然想杀了那个男人。 理智的军人,在这一刻也变得不理智。 “如何,”男人的声音苦涩:“他让你舒服吗?” 不知为何问出这句话,也不知在期待什么答案。 江素棠身体在发抖,最后只说:“我去打水给您洗脚。” 女人出去了,男人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该死!” 第二天。 周瑶没有来吃早饭,叶云提前说了,她婆婆来了,老太太要亲自带娃。 叶云早早就出去上班了,老太太句句催她生儿子,不爱听。 江素棠做完早饭,才想起来周瑶今天不会来。 顾铭锋的话很少,麦穗和花朵两个娃不会说话,因此今天的饭桌异常安静。 直到顾铭锋开口问两个娃:“你们想爸爸吗?” 问题问的突然,两个娃吓了一跳,他们摇头,然后抬起小手,同时去指顾铭锋。 这是周勇两口子教的,只要他们认顾叔叔当爸爸,就能过上好日子。三岁的娃娃不知道什么叫好日子,他们是发自内心的喜欢顾叔叔。 早已经在心里认下了顾叔叔这个爸爸,说不出来而已。 顾铭锋皱眉,他猜不透两个娃的意思。 他猜不透江素棠。 更猜不透自己,为何要问这些蠢问题。 他在试探什么,他在试探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麦穗、花朵,不要用手指顾叔叔,不礼貌。”江素棠说。 两个娃心中委屈,他们才没有不礼貌。 院子外传来声音:“这是顾旅长家吗?” 江素棠去开院子门,只见是一个老太太拉着周瑶,心中已有答案。 “您是周连长的母亲?” 老太太点头。 “请进。”江素棠说。 周瑶拉住她的手:“江阿姨,我来你家吃饭了!” 周老太太面色尴尬,道:“这孩子不吃我做的饭,非要来你们家吃饭,你看这多不好意思。” 江素棠微笑:“我们欢迎瑶瑶来,嫂子还给了瑶瑶的伙食费,是我不好意思才对。” 周老太太的眼神立刻变了:“原来给过伙食费啊,那就不一样了。这个叶云,还真会花钱,不会生儿子就罢了,做饭还得找别人做。” “行了,不说了,你们家饭桌在哪儿呢?” 周老太太对江素棠是一个态度,对顾铭锋又是另外一个态度,要多客气,有多客气。 “你就是顾旅长吧,我是周勇他娘,我家周勇不错,你平时多照顾照顾。” “这俩是你的孩子吧,瞧瞧长得多好,和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儿一女,你媳妇比我那儿媳妇强,我那儿媳妇性格霸道不说,还生不出儿子。” 周老太太喋喋不休,顾铭锋清了清嗓子:“生儿生女都一样,你们家瑶瑶多可爱。” “可爱啥啊,不就是个丫头片子,要我说,周勇就应该跟叶云离婚。我家周勇怎么说也是个连长,连儿子都没有,你说说这能行吗?” 顾铭锋已经心烦,却又不想跟老太太计较。 周瑶拿起一个馒头,塞到周老太太手里:“奶奶,你吃一个馒头,这样就能把嘴堵上了。” “臭丫头!”周老太太骂。 “老太太,别骂孩子,童言无忌。”顾铭锋笑着说。 看到顾铭锋笑了,江素棠也笑了。 什么都好,只要他开心就好。 顾铭锋也在看江素棠,两人对视一秒钟,各自又迅速地收回目光。 “江阿姨,我最喜欢吃你做的饭了!”周瑶坐下来便兴奋地说。 周老太太掐了她一下:“你这小丫头片子怎么不懂事,她是你顾叔叔的媳妇,你应该管她叫婶子。” “小丫头片子就是不行,太笨,比不上男娃机灵。” 周瑶也是个不肯吃亏的,撅着小嘴变反驳:“臭奶奶,你什么都不知道!” 周老太太举起手:“别以为我不敢打你,我可是你奶奶!” 顾铭锋啧了一声:“周老太太,你打孩子干什么!她又没有叫错,江素棠不是我媳妇,不叫阿姨叫什么?” 周老太太愣了一下:“不是你媳妇,怎么住你家?” “她是我的保姆。” 周老太太哦了一声,如同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媳妇死了,所以找人来伺候你的两个娃。” 顾铭锋已经心烦到极点:“他们不是我的娃。” “咋能呢?”周老太太挠头,她不理解,明明两个娃跟顾铭锋长得这么像。 顾铭锋只说两个字:“她的。” 他艰难地起身:“我吃饱了。” 江素棠扶了上去:“我扶您去休息。” 麦穗和花朵气呼呼地瞪着周老太太。 他们喜欢瑶瑶姐姐,却一点都不喜欢瑶瑶姐姐的奶奶。 周老太太还在念叨。 “不是一家子,咋能呢?” 周瑶双手叉腰,小脸气得通红:“弟弟妹妹是江阿姨的孩子,满意了吧,你这个老巫婆!” “你出去,不许你在这里吃饭!” 周瑶把周老太太往外推,麦穗和花朵也学着姐姐的动作。 一个五岁的娃,两个三岁的娃,齐心协力的,竟然还真把周老太太给推出去了。 第37章 她晕了过去 顾铭锋的心中有一股无名火。 江素棠不是他媳妇,两个娃不是他的。这些事实他都知道,不用反复提及。 外面吵吵闹闹,三个娃把周老太太推出去了,他透过窗户看的清清楚楚,不想管。 就算他和周勇是兄弟,就算周老太太是周勇的亲娘,依然不想管。老太太嘴不好,是该得到一点教训了。 江素棠静静地收拾屋子,她能明显感觉到男人有情绪,不知该做什么,只能以这种方式陪在他身边。 周老太太不是善茬,也不是闲人,便推出门之后便开始满大院溜达。老太太嘴是真不好,逢人就问顾旅长家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好巧不巧遇到的是林向薇。 “还问,那个女人是你儿子带回来的。” 林向薇没把周老太太看在眼里,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语气。 “我儿子带回来的女人怎么在顾旅长家?”周老太太拽着林向薇的胳膊追问。 林向薇翻了一个白眼:“不知道!” “咋回事呢?”周老太太絮絮叨叨:“你知不知道,我那儿媳妇霸道的很,自己不会生儿子,还整天缠着我儿子,不要个脸。她怎么能允许我儿子带女人回来,不可能的吧?” 林向薇眼神动了动:“你可真可怜,这么大岁数了也没个孙子,我看着都心疼。” 见有人附和自己,周老太太也来了精神,口沫横飞道:“那可不,本来我就不喜欢小丫头片子,那小丫头片子也不知道孝顺我,跟我也没个好脸子,简直就是我儿媳妇的翻版,真不知道我老周家是造了什么孽。” 林向薇故作亲昵地拉着周老太太的手:“老太太你别着急,说到底你不就是想要个大孙子,我有办法。” 周老太太眼睛亮了:“好闺女,快告诉我你有啥办法,还是说有什么神药,我儿子有钱,多少钱我都让他买。” 林向薇咯咯笑:“你儿媳妇是个盐碱地,就算有神药也没有用。” 贬低女人的话,她张口就来。 周老太太表情悲痛的仿佛天塌了,“那咋办啊!我让他们离婚,他们也不离,还说我破坏军婚。” 林向薇眼睛转了转:“不用那么麻烦,只要借个柱子就行了。” 周老太太斜了一下眼睛:“啥意思?” 林向薇的语气故作神秘:“江素棠,就是你儿子带回来的那个女人,现在在顾旅长家当保姆,那两个野种,我是说那两个娃是双胞胎。” “这女人啊,第一胎生什么,第二胎还是生什么,你只要给你儿子借一个能生儿子的肚子,啥都解决了。说不定啊,能一把生个双胞胎儿子。” “到时候,你这个当奶奶的可得美坏了。” 周老太太满脸欣喜,仿佛听到了什么十分不得了的事,“你是说,让我儿子去借江素棠的肚子?” 林向薇往后退了一步:“我可没这么说,都是你自己理解的。” 周老太太拍着大腿乐:“这招好啊,这招好啊!” 乐了一阵又反应过来:“不行啊,自从我儿子和那女人结婚以来,从不沾花惹草,借肚子的话,我儿子不一定同意。” 林向薇翻了个白眼:“男人和女人躺在一起,别管心里愿不愿意,身体上都愿意,哼,这事我可知道。” 她和陈虎发生过关系,自然不是单纯的小姑娘了。 周老太太仍有犹疑:“这能行吗?” “有啥不行的!”林向薇眼神怨毒:“你儿子是个正常男人,江素棠长得骚,身材也骚,脱了衣服胸大腰细,男人摸上肯定就忍不住了。” 周老太太点头:“你说的对,我刚才见过这个江素棠了,确实长得好看,比你好看多了。” 林向薇立刻炸了:“和我比什么!” 周老太太可看不出林向薇的情绪,还在念叨着:“皮肤比你白,眼睛也比你大。” 林向薇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声:“死老太太。” 周老太太:“你说啥?” 林向薇:“啥也没说!” 周老太太讪笑:“我岁数大了耳背,你跟我说话得大点儿声。” 林向薇哼了一声:“我跟你说的话你可记住了,错过了机会你可就不能有孙子了。” 周老太太点头:“我知道,但是应该咋做呢?把他们两个凑到一块儿也不容易吧?” “你先把你儿媳妇撵回娘家,然后再把你儿子灌醉,之后再把江素棠叫过去,再把两个人往屋里这么一锁,就成了。”林向薇说。 她始终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嫁给顾铭锋,只要把江素棠除掉,一切都好说。 至于周老太太,那就是上杆子给她当枪使的。 周老太太把李向薇的话记在心里,便开始行动。 她先是跟叶云吵架,吵了两三天,每次都是半夜找茬吵架。叶云受不了,赶上休息日,马上带着周瑶回娘家。儿媳妇哪能真打婆婆,惹不起躲得起。 第一步完成之后,周老太太就给周勇灌酒,周勇不喝就说他不孝顺,硬逼着周勇喝了好几杯酒。 给周勇灌醉之后,便去叫江素棠。 此时已是晚上,周老太太装作很焦急的样子,拉着江素棠的手:“闺女,我家煤气灶坏了,求你帮我看看。我儿媳妇跑回娘家,我这个老婆子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顾铭锋想要跟着,周老太太便说:“锅碗瓢盆都是女人的事儿,男人可不能动手,再说了,你的腿也不好,就别折腾了。” 顾铭锋不想与老太太争什么,于是便对江素棠说:“快去快回。” 军区大院各家各户往来密切,周勇两口子人品又好,两家关系亲近,自然不会多想什么。 江素棠跟着周老太太去了周家,开了煤气灶,并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便笑着对老太太说:“大娘,煤气灶没坏,您用用试试。” 周老太太贼兮兮的笑着:“没坏,没坏就好。闺女,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快进屋来歇一会儿。” “我就不进去了,家里还有活要干。” 周老太太拉着江素棠不肯松手:“进来喝杯水,不差一杯水的功夫。” 江素棠推脱不得,只能同意。 快到里屋的时候,周老太太一把把江素棠推了进去,迅速锁了门。 江素棠慌了:“周大娘,这是干什么,快点把门打开,求求您了!” 周老太太在外面笑:“闺女,好闺女,你给我老周家生个儿子,老周家八辈祖宗都感谢你!” 推不开的门,躺在床上酩酊大醉的周勇,这一切都让江素棠窒息。 她回想起过去的种种,回想起那一天被丈夫拖到野地里打晕…… 最后是地上的那一滩血。 疼,足足疼了几天。 无论是眼前的场景,还是恐怖的回忆,都让她喘不过气来,窒息。 直到彻底晕了过去。 第38章 我想跟你 顾铭锋心烦意乱。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都过去了,人还没有回来。 没有她在身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可是他们的关系,他应该有占有欲吗? 最后会不会换来一句:多管闲事。 思维是混乱的,而双手已经扶上双拐,去找她。 无论如何,无论是哪种关系,至少现在她是他的人。 顾铭锋拄上双拐,一步一步走向周勇家。 周老太太坐在院子中,抬头看天,嘴角的笑容有些阴森。 顾铭锋双拐扣地:“她呢?” 周老太太先是吓了一跳,随后装傻:“谁啊?” “江、素、棠。”男人已经没了耐心。 如果对面不是老太太,不是战友的娘,他会把这个人的脖子掰断。他最憎恨别人跟他玩心眼。 “你说你家小保姆啊,早就走了。”周老太太撒谎不心虚。 林向薇已经跑进院子,她是掐着时间来的,目的就是抓奸。 抓周勇和江素棠。 勾引军人破坏军婚,这么大的罪名,江素棠也别想留在这里了。 她看到顾铭锋,心里乐开了花。 如果顾铭锋亲眼看到江素棠和别的男人上床,会怎么样呢?而且那个男人还是他的好兄弟,哈哈哈,真是一出好戏啊。 “铭锋哥哥,我听屋里有声,江素棠会不会就在里面啊!”林向薇说。 周老太太挡着门:“你、你、你可别瞎说啊!” 顾铭锋的怒气已冲向脑子,林向薇为何一口咬定林向薇在屋里,周老太太为何又一口咬定江素棠不在,他已经来不及思考了。 他推开周老太太,撞开门。 屋里有两个人,周勇躺在床上打着呼噜,江素棠在地上,两人隔着很远的距离。 “他们果然在偷情!”林向薇尖叫。 顾铭锋的眼神恨不得把她杀了:“闭嘴!” 他想把女人抱起来,拄着双拐却弯不下身子,他恨自己,恨周围的一切。 “江素棠!” 男人的声音把江素棠的意识拉了回来,她缓缓睁开眼睛。 “江素棠,你竟然敢跟周勇上床,你勾引男人,你破坏军婚!”林向薇挤在前面不依不饶。 顾铭锋抬起手,给了她一巴掌,够狠,嘴角渗出了血。 江素棠几乎是爬过去的,她抱着男人的腿,虚弱地解释:“我没有……我没有……” 顾铭锋有些头痛,他烦躁,亦有些心疼。 这个女人总是被欺负,一次又一次,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到底是他没有保护好。 如果他不是残废,别人敢吗? “我相信你,也相信周勇。”男人的声音干涩嘶哑。 绝对的信任很难,也不难,分对谁吧。 “周老太太,你怎么解释?” 顾铭锋的眼神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周老太太害怕了:“我就是想让江素棠给我生个孙子,这主意不是我想的,是她!” 林向薇嘴角的血还在流:“你这个死老太太,少冤枉人!” 这会儿周勇也醒酒了,他揉着眼睛:“咋了?” 顾铭锋只扔下四个字:“问你老娘。” 然后又看向江素棠:“跟我回家。” 江素棠伸手去扶顾铭锋,男人没有拒绝。 江素棠松了口气,不拒绝就是不怪她,不嫌她脏。 一路沉默,直到男人开口:“你、喜欢周勇吗?” 江素棠立刻摇头:“不!” 周勇两口子是好人,她怎么会破坏他们夫妻的感情,太冤枉她了。 更何况她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男人…… “我真的不知道,是周大娘把我推进屋的,周连长喝醉了一直在睡觉,他也什么都不知道。”江素棠焦急地解释。 “如果你想跟他,我给你想办法。”男人说。 为何说这样伤人的话,他也不知道。 “我想跟你!” 江素棠脱口而出,她吓坏了,她只是一个保姆,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男人嗯了一声,嘴角的三分笑意,藏不住。 “我是说我只想当您的保姆,一辈子。” “嗯。” 这件事情闹得不小,然而更严重的是,林向薇的嘴角一直在流血。 林家人送她去医院,林老头扬言,如果出了什么事一定要让顾铭锋负责。 把林向薇娶回去就是负责。 医生给她做了全身检查,嘴角流血不是什么大事,口腔里的肉破了,连轻伤都算不上。 真正的大事在肚子里,林向薇怀孕了。 未婚先孕。 林老头懵了,问林向薇孩子是谁的? 林向薇咬着牙说:“顾铭锋的。” —— 叶云是连夜回来的,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两口子上门道歉。 她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就算不相信周勇,也相信江素棠。 她最不相信的,就是她那个婆婆。 她最担心,因为这件事影响顾铭锋和江素棠的感情。 在她看来,这两个人始终是要结婚的。 话说开了也就好了。 江素棠感激叶云,如果叶云执意要追究,她没有办法。 “我可是真心把你当妹妹的,哪有姐姐怪罪妹妹的,更何况你本来就是清白的。老周喝完酒跟死猪一样,我又不是不知道,要怪就怪我那恶婆婆。” 叶云说完怼了一下周勇:“你说咋办吧?” 周勇满脸尴尬:“我老娘年纪大了,送她坐牢也不是个事,我今天就把她送回老家,以后坚决不让她踏进军区大院一步!” “我那老娘人品不算好,但是脑子不好使,平时也想不出这么阴毒的招,她说是林向薇怂恿她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你老娘哪有那撒谎的脑子,肯定是林向薇出的坏主意,这坏种,就应该打死她!”叶云恨恨地说。 只出馊主意不算犯罪,但顾铭锋是实实在在打了林向薇一巴掌,出血了。如果林向薇执意要追究,顾铭锋很可能被处分。 又过了三天,政委来了。 顾铭锋以为他是来送处分的,没想到现实更恶心人。 政委甩出林向薇的孕检单:“是不是你干的?” 第39章 他有男性能力 “什么东西?”顾铭锋的语气满是鄙夷。 他这个人不畏权,就算对政委也没什么好脸色。 “孕检单,怀孕了,林向薇!” “人家姑娘说是你干的,这事怎么办吧!” 政委也没想给顾铭锋问罪,只想着事情出了,无论如何都要让两个人结婚。只要两个人结婚了这就是喜事,不是污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是。”顾铭锋咬着牙,眼睛却在看江素棠。 他懒得给政委解释,是要给她一个解释。 “我可没碰过林向薇,没时间,更没兴趣。” “人家大姑娘总不能骗人吧?”政委反问。 顾铭锋冷哼一声:“我双腿残疾,又是绝嗣,我有本事让女人怀孕吗?” 政委咽了咽唾沫,“林向薇说……你有男性能力……” “林家托关系找出了当年的病例……” “病历上有写明,你的男性功能没有丧失。” 顾铭锋双手握拳:“为何当时没有告诉我?” 政委吓得后退一步:“是林家让医生隐瞒事实,为了你们的婚事。小女孩嘛,占有欲很强的。” 男人的拳头狠狠砸向桌子,额头上爆出青筋:“操!” 他当兵多年,外表糙汉,却不像那些兵痞一样满口脏话,当他骂出脏话的时候,情绪已经爆发到极致。 “你看这事……”政委有些低声下气,此时此刻的顾铭锋像个野兽,他也怕。 更何况这件事关乎男人的尊严,林家不仗义。 不过,如果最终的结果,顾铭锋和林向薇结婚,这又变成一件好事了。 他只希望在他退休之前,部队别出什么大事,能和稀泥就和稀泥。 顾铭锋眯着眼睛:“我说了我没碰过林向薇。” “你们逼我也行,反正我不怕死,你们怕不怕?” “嗯?” 政委的脸僵了:“说这些干什么……” “我、我再问问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兴许是记错了。” “你可别气我的仇啊,我是好心的。上次你让我给两个娃开去医院的介绍信,还给你联络着呢。” 提到两个吧,顾铭锋的火气灭了一半。 “介绍信开出来了?” “没那么快,联络着呢,两个娃不是军属,这事不好办。” 政委看着顾铭锋的脸色:“不好办,我也给你办,指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你冷静一点,别去找林家麻烦,所有事还得从长计议。千万别出什么恶性事件,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说白了,他怕顾铭锋杀人。 “小江同志啊,你可以帮我看着点铭锋。” 突然被叫到,江素棠慌了一下神,下意识的点头。 她的脑子很乱很乱。 从林向薇怀孕,到顾铭锋还有男性能力。 按道理来说,顾铭锋应该没有什么时间和林向薇单独相处。 她想起狗娃娘的话,每个男人的体力不一样,办那事的时间有长有短,短的三分钟,长的一个时辰都不够…… 事实上江素棠的性知识非常匮乏,她不知道。 她胡思乱想,也想不到一个答案。 政委走了,说是再去问问林向薇。 江素棠偷看顾铭锋,男人的面色很黑。 他发现她看他了。 “江素棠。”他叫她。 江素棠低着头,答应了一声。 “我有男性能力,你还会不会留在这里?”男人问。 江素棠微怔:“您说什么?” “你,”男人喉结滚动:“怕不怕我操你?” 江素棠手中的杯子摔到地上,搪瓷杯子,摔了一下也安然无恙。 她弯腰去捡杯子。 “回答我。”男人逼问。 他像个流氓一样逼问,不知道,他觉得自己疯了。 “随您的心意。”女人的声音极小。 麦穗和花朵早已经跟着周瑶出去玩,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男一女,又或者说是孤男寡女。 两人之间的气氛过于微妙。 女人的回答并没有让男人满意。 什么叫随他的心意? 听起来是那样的逆来顺受。 “江素棠,你没有心。”男人咬着牙说。 “出去,我要睡觉。” 江素棠低着头,声音低不可闻: “如果您想试试您的男性能力,我……听您的安排。” 男人的目光复杂:“江素棠,你把自己当什么!” “把我当什么!” “出去!” 江素棠躲在厨房里,她切菜,差点切到手。 随之而来的是眼泪,她也是一个女人,何尝不渴望爱。 如果顾铭锋想要她的身子,尽管拿去。 —— 政委去了林家,这事他得搞清楚。 他问林向薇:“闺女啊,你跟叔叔交个底,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顾铭锋的。” “他说他没碰过你。” “那咋了?”因为心虚,林向薇的嘴巴有些歪:“我给他送个孩子,他应该感谢我才对。如果我不怀孕,以后不也得把林家的孩子过继给他?” 政委听得一愣一愣的:“闺女啊,事儿可不是这么办的。” “周勇两口子都找我来举报你了,说你穿弄他们老娘,把周勇和江素棠锁在一起,破坏军婚。” “你这一桩一件的加一起,都够进监狱的了。” 林向薇挑眉:“政委叔叔,你可不能冤枉我,周老太太自己想要孙子,关我什么事?你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顾铭锋的,你怎么证明?嘴长在我身上,我说孩子是谁的就是谁的,可能是顾铭锋的,还可能是你的,这事你怎么证明?” “你你你!”政委脸色煞白:“你可别瞎说,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这闺女怎么张口就来!” “那就是顾铭锋的。”林向薇梗的脖子。 政委拍了几下胸口:“你说是他的,他不承认,实在不行你就把孩子生下来,做个亲子鉴定,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啥是亲子鉴定?”林向薇问。 “亲子鉴定就是现在的新法子,听都说只要拔一根头发,就知道是不是亲生的了。”政委说。 林向薇依然嘴硬:“拔一根头发就知道是不是亲生的,我咋不信呢?” “有啥不信的,现在科学技术发展多快,飞机都能飞上天,亲子鉴定有啥奇怪的?” 政委说完,林向薇的面色也变了。 看来这个孩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留了。 第40章 能不能心疼我 时间又过了半个月,此时已是盛夏。 今年的夏天似乎更加闷热,江素棠每隔三四天便把所有被子拿出去晾。她想呀,只要有太阳的日子就是好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顾铭锋总是静静地看着江素棠,等她发现,又故意回避目光。这样的日子让他觉得熨帖温馨。 在这样一个小院子里,仿佛世上的纷扰都与他们无关。 周勇两口子把周瑶送去学前班了。 顾铭锋问是否有什么误会,言外之意不必因为那件事影响两家的感情。 两口子说瑶瑶都五岁了,先上一年学前班,不然等六岁上学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哪能像林耀祖一样,马上七岁了,还不让上学呢,再心疼孩子也不能这么干。 顾铭锋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里,小孩子五岁就要上学前班了,过两年让麦穗和花朵也去。别人家娃有的,他们家娃也得有。 两个娃虽然不会说话,却很聪明机灵。 等介绍信开下来,一定要带他们去大医院好好检查检查,能治就治,他有钱。 孩子的事是天大的事,倾家荡产也不怕。 另外一边,林向薇就不太愉快了。 现在外面严打,未婚女性堕胎,岂不是坐实了流氓罪? 生下来更不行,到时候一做亲子鉴定,孩子不是顾铭锋的,那就惨了。 陈巧容目光阴阴,她恨透了林向薇。 如果不是林向薇反口,她大哥陈虎怎么会去坐牢? 想把她大哥捞出来也不难,只要林向薇吐个口,同意跟她大哥结婚,一切就都好办了。 陈巧容坚信林向薇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陈虎的,她去看守所看过陈虎,陈虎说林向薇的屁股上有块胎记。两人要是没睡过,陈虎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 事情是真的,林向薇却不承认。 “你跟我一起洗过澡,肯定是你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大哥的!” 林向薇只一句话,陈巧容便无以应对。 她也不敢闹太僵,闹得太僵了,林老大肯定要跟她离婚。 “你打算怎么办,把孩子生下来吗?”陈巧容问。生下来便是他们陈家的种,陈巧容当然是希望林向薇这么做。 林向薇发怒:“生下来我还怎么嫁人?” “嫁给我哥不就得了?” “呸!你哥就是个流氓!” “你知道我哥是流氓,还跟他睡觉。” “睡个屁,你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陈巧容不敢说话了。 ”你去医院给我买点打胎药。”林向薇命令陈巧容。 “我?”陈巧容立着眼睛反问。 “当然是你,你是已婚妇女,你就说意外怀孕不想生,开点打胎药出来!”林向薇理直气壮。 陈巧容彻底不乐意了,“这么丢人的事儿我不去!” “你不愿意,我跟我哥说,让我哥打死你!”林向薇搬出林老大威胁。 陈巧容怕了,林向薇是林家的团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包括这次意外怀孕,林家人也没有责备一句。如果林向薇真把这件事情跟林老大说了,林老大肯定也是让陈巧容去医院开堕胎药,最后结果都一样,还不如主动一点。 “行,我去给你开。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堕胎药那玩意不安全,要是吃出毛病来可别找我。”陈巧容说。 林向薇瞪了她一眼:“有什么不安全的,不就是流个产吗?” 林向薇非常自信,在她看来,打掉一个胎儿就像拉屎撒尿那么简单。 陈巧容把堕胎药开了出来,林向薇心急,直接吃了一大包,当天晚上就血崩了。 林向薇怀孕的事情,大院里面很少有人知道,这么一血崩,全大院的人都知道了。 “怎么回事,黄花大闺女还能血崩了?”大院里的人议论纷纷。 “你怎么知道是黄花大闺女,现在这世道可不好说。” 林向薇在医院里抢救,江素棠亦不心安。 女人血崩,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而事实比江素棠所想的更可怕,林向薇需要摘除子宫。 手术之前,她要求见顾铭锋,否则坚决不同意做手术。 林老头来找顾铭锋,恨不得给他跪下了。 顾铭锋却只有一句:“爱做不做。” 江素棠纠结不安,她劝顾铭锋。 “要不你去看看吧?” 顾铭锋皱眉:“你让我去看别的女人?” 他不高兴,不喜欢这个女人把自己往外推。 谁家女人不紧着把着老爷们? 老爷们去看望外面的女人,问问哪个女人不生气? 江素棠怎么就不在乎呢? “我怕她出事。”江素棠说,她实在是太善良了。 她知道做女人有多苦,所以总是共情别的女人,就算对方人品欠缺。 “你怕她出事,她怎么不怕你出事?” “江素棠,你总是心疼别人,能不能心疼心疼自己,心疼心疼我?” 男人的声音几乎带着祈求。 他很想知道自己在女人心中到底是什么位置。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各自情绪翻涌。 江素棠确实不心疼自己,但她真的心疼顾铭锋。她不会花言巧语,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把自己的心扒出来给男人看。 “我知道了。”女人说。 “你知道什么了?” “告诉我你知道什么了!” 男人眼底猩红,想爆发却压抑。 “我去给您打洗脚水。”江素棠说,她只想快一点转移话题。 “江素棠,你混蛋!”男人低声骂了一句。 女人早已不会害怕。 “如果是我出事,您会管我吗?”江素棠问。 “别诅咒自己。”男人的声音低沉,有些生气,有些紧张。 女人低着头给男人洗脚。 她不是诅咒自己,真正恐怖的事情她经历过,两个孩子是在田地里出生的,她没有坐过月子,之前也血崩过。 在军区大院的这段时间,她的身体才渐渐养好。 “行了,别洗了。”男人说。 自从知道自己男性功能没问题以后,他总是…… 有反应。 无法控制,却又怕她知道。 江素棠不是不知道的,她的想法如一,他要,就给。 随时随地。 比起被丈夫拖到野地里打晕的屈辱,如果对方是顾铭锋的话,怎么样都行。 破鞋也好,荡妇也罢,堕落一次又如何? 顾铭锋没去,林向薇的手术还是做了。她的子宫,最终是没有保住。 第41章 挖出的血肉 军区大院里没有秘密,但事实可以被篡改。 经过林家的操作,林向薇不再是未婚先孕打胎失败,而是长了一颗子宫肌瘤,不得不做手术。这样一传,大院里的人都开始同情林向薇了。 他们说,多好的姑娘啊,怎么就得了这种怪病,以后怎么嫁人,嫁人了也生不出孩子,恐怕要被婆婆欺负。 又有人说,那是当然的,别说生不出孩子,你看周勇他媳妇,生了个女孩,还是被婆婆不待见。 周勇她媳妇厉害,硬是把婆婆给撵走了。 撵走就没事儿了?生不出儿子早晚都是个事。 能离婚吗? 谁知道呢?说不准。 军婚不能离吧? 不能离就在外面找一个呗,哼。 几人拉了几句家常,又说,要我看,顾旅长家的那个小保姆命也不好,生了两个孩子男人死了,说不定她就是被婆婆打出来的。 那也没办法,谁让她克死丈夫的,我听说长得太漂亮的女人都克夫。 对,我也听说过,女人太漂亮了,男人降不住。 是吧…… 是…… 女人们言语之间全是对江素棠美貌的嫉妒,谁不想有那样一张脸呢。尽管她们不说,但仍然觉得江素棠太不会利用自己的美貌了,如果是她们长得那样一张脸,绝对不会甘心当保姆,哪怕是军区大院的保姆。 至于两个拖油瓶,送人或者卖掉。 反正只是两个哑巴。 女人呢,还是自私一点好。 “如果我是她,我肯定早就和顾旅长勾搭到一起了。”有人大胆地说。 旁了几个人唏嘘,说,顾旅长可是绝嗣啊。 “绝嗣不代表不行,就算真不行,男人还可以过手瘾。” “他腿残废了,手不是没残废吗?” 几个女人一边红着脸一边笑。 “真流氓,可别被别人听到。” “怕啥,男欢女爱这么正常了,你晚上不跟你家那口子办事?” 又是一阵笑。 女人之间也会讲一些荤话,当做生活的调味。 “诶,你们说,林向薇最后会不会嫁给顾铭锋?”话题突然被转移。 “不会吧,我有个亲戚在医院当护士,她告诉我,林向薇的子宫都被摘除了,恐怕以后不能嫁人了。” “我就是说这个事,顾旅长残疾又绝嗣,反正他也不会有孩子,说不定出于同情,就娶了林向薇呢。” “能吗?如果这样的话,顾旅长也太惨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先娶了林向薇,再跟姜素棠偷情。林向薇理亏,肯定不敢说什么。如果娶个正常女人,谁能容得下江素棠?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几个女人撇嘴,点头,说的就像真事一样。 “嘶,”有人发出困惑:“按你们这么说,顾旅长为什么不直接娶了江素棠?” “呵呵,嫌弃她是个寡妇呗。” “谁能真娶个寡妇啊,而且她还克夫,哪个男人不怕?” “顾旅长本来就残疾,肯定比一般人更怕死。” 几人在墙根说话,而江素棠就在不远处,这些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双手双脚都在发抖,顾铭锋真的嫌弃她是个寡妇吗…… 她明明不克夫,却又不敢说自己不克夫。 每次提及过去的丈夫,他都会生气。 不敢说,其实那个男人还活着。 她觉得自己好累,猜测男人的心好累。 她劝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好。 严打流氓罪愈演愈烈,陈虎被枪毙了,从重判决。 本来说着秋后发落,现在足足提前了两三个月。 这中间不知是否有林家的操作。 外面的动荡,多少也影响到军区大院了,大院之中人人自危,男女之间的话也少了不少。 江素棠的心却愈发的乱,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顾铭锋。 家里一共三间房,江素棠会哄两个娃睡觉,两个娃睡着之后,她就会去另外一个房间。 不锁门,还会留一个缝,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不敢多想,不敢承认。 她不知道的是,在某几个夜里,男人忍到撕烂了床单。 到了白天,两人都不会提及这些事。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 陈虎的死似乎对陈巧容的打击很大,她时常坐在墙根底下,又哭又笑。头发乱蓬蓬的,身上也脏,曾经最爱涂红嘴唇,现在也不涂了。 林家并不关心她,反而说大不了就离婚,反正林老大是军人后代,不愁找媳妇。 军人后代并不是军人,两人之间的婚姻也不是军婚,大院里的人说陈巧容迟早被赶出家门。 林老头和林老太太也是这样想的,他们想让陈巧容死,却又不能直接动手。林向薇吃了烈性打胎药才大出血,最终导致子宫摘除。打胎药是陈巧容开出来的,这笔账林家自然记在陈巧容身上。 婆家想把一个女人折磨疯折磨死,简直太容易了。 尤其是在这样的年代。 麦穗和花朵在大院里生活了一段时间,没有那么认生了,白天会在大院里跑着玩,江素棠也不限制他们,爱玩是小孩子的天性。 她只是提醒两个娃,离林向薇和陈巧容都远一点。 两个娃乖巧的点头。 江素棠害怕林向薇找顾铭锋逼婚,林向薇之前的行为已经非常极端了,现在又没了子宫,恐怕会更疯狂。 然而却没有,一切都很平静。 哪怕林向薇和江素棠碰面,她只是哼了一声,什么都没有做。 江素棠想,也许是林向薇经历重大创伤之后,性格也发生改变了吧。 她总是把人往好的方向想。 最近,小孩子们很喜欢玩“寻宝”游戏,他们各自拿出家里“宝藏”,埋到院子的各种地方,谁找到“宝藏”就归谁。 麦穗和花朵很喜欢这个游戏,就算挖出来一张小糖纸,也跑过来跟妈妈炫耀。 江素棠笑中含泪,两个娃才三岁,正是天真的时候,之前她让他们受过太多苦了。 她摸摸两个娃的小脑袋,温柔地说:“去玩吧。” 之后的几天,麦穗和花朵常常在自家院子门口挖到很多好东西,有糖果,有小玩具,最离谱的是还有一条金项链。 漂亮的东西要送给妈妈。 江素棠又不傻,她知道是顾铭锋埋的。 他偏说:“和我有什么关系,孩子送你的,你就戴着。” 江素棠没有戴,而是仔细地收好了,她想,这么贵重的东西,她不能要。 她只是暂时保管,等到顾铭锋结婚的那天,她会把项链转交给他的妻子,她真正的妻子。 想是这样想,心却在滴血。 又是一个下午,两个娃一人在院子外面“寻宝”。 他们挖出一个木头盒子,盒子很漂亮,两个娃满怀期待地打开。 如果找到宝物,他们又可以送给妈妈了! 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一片血肉。 当晚,两个娃发了高烧。 第42章 把命都给她 没人知道那一团血肉是什么,也顾及不上了。 两个娃发烧已经发到40度,再烧就要烧傻了。 送到医院时,政委的介绍信也送了过来。 之前他拜托政委开介绍信给两个娃检查身体,一封介绍信,拖了再拖。到了紧急关头,这封信才匆匆送的过来。 如果他有实权,会这样艰难吗? 这是第一次,顾铭锋产生还要往上爬的念头。 如果不是双腿残废,他现在怎么可能只是个旅长。 师长、军长又或者是司令,他并非恋权,他只想给江素棠和两个娃最好的,最优渥的。 他想让她知道,他能做到的,他能给她的,她的丈夫给不了,做不到,任何男人都如此。 他只想,她依靠他。 男人的醋意往往都带着杀气。 一旦开始没有终止,犹如战场。 连续打了两针屁针,两个娃的高烧都退了。 医生却吓坏了,孩子不会说话,不知道是不是烧坏了脑子。如果真烧坏了脑子,这么小的孩子,以后可咋办啊? 查了脑子没问题,又查了声带没问题。 医生更慌了,忙问江素棠:“孩子这情况,是不是天生的?” 江素棠点头,医生松了一口气。 “两个孩子的身体都没什么问题,不会说话恐怕是心理性的。” 江素棠似懂非懂,心理健康,在这个年代是一个很陌生的词。 “我这治不了,想治好得找心理医生。” 江素棠点头。 心理医生,是什么样的医生呢,她不知道,只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两个孩子住了三天的院,江素棠陪了三天,顾铭锋也陪了三天。 难道能让一个女人自己在这里熬着吗? 这个女人不懂得心疼自己,他心疼。 中间周勇两口子来看望过一次,给两个孩子带了巧克力。 顾铭锋问,有没有查到那一团血肉是谁埋的,两口子面面相觑,只说着不知道。 不知道那一团血肉是谁埋的,更不知道那一团血肉是什么。 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埋东西不犯法。 哪怕吓到孩子,也只能怪自己倒霉。 这件事情在大院都传开了,能怎么办呢,只能告诉孩子们不要再玩“寻宝”游戏了。 再重大的事情三天也就淡下去了,各家各户的日子还得继续过,只有受害者得到的伤害是一辈子。 两口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孩子没事就好。又说,顾旅长你也得注意身体。 男人眼里泛着红血丝,嘴里却说着没事。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正常人都熬不住,更别提顾铭锋双腿有伤。 医生早已嘱咐过,如果他自己不注意保养,两条腿的情况会继续恶化,到最后只有一个结果,截肢。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周勇一定要给顾铭锋找一个保姆的原因。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知道江素棠是顾铭锋的福,还是顾铭锋的祸了。 他陷得太深了。 太爱了,有一句话叫深爱不寿。 当初周勇两口子希望江素棠能嫁给顾铭锋,两口子极力撮合。 现如今,两人有些犹豫了。 再这样下去,顾铭锋恐怕把这条命都得搭在江素棠身上。 不是说江素棠不值得,江素棠也是个主意正的。 顾铭锋要是死了,她恐怕得跟着去。 夫妻感情好,目标是好好过日子。周勇两口子的感情在大院中是出了名的好,但如果为了对方去死,恐怕不行。 爱亦有条件。 周勇和叶云对视了一眼,两口子心中想的事情差不多。关于顾明铭锋和江素棠…… 实在不行就拆散了吧。 两个孩子出院了,一如往常的活蹦乱跳。 三岁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比大人们想象中强。 那一团血乎乎的东西,很可怕,真的很可怕。但不会比他们过去的爸爸更可怕。 小孩子的噩梦里,充满了打骂踹,大人们怎么会知道。 那一层血肉模糊的东西,顾铭锋一直没有忘。 他猜测是林向薇干的。 他有一把枪,里面尚有几颗子弹。 够了,够杀林家几口人了。 林向薇三番五次地陷害江素棠。 林老大和林老二想要摔死麦穗和花朵。 林老头和林老太太亦帮凶。 陈巧容和林耀祖……是否放过,再做决定。 深夜里男人拄着双拐,进了林家的院子。 第一枪打在了天花板上。 所有人惊醒。 —— 江素棠浅眠,稍微有点动静便会惊醒。 今天亦是如此。 她满屋满院的找顾铭锋,没找到。 她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强烈的,巨大的,不好的预感笼罩着她。 她跑了出去,下午下过雨,双陷入泥中,留下深深的印子。 是林家的方向。 —— “顾旅长,你这是要干什么,想杀人?”林老头眯着眼睛,以这样的表情掩盖自己的害怕。 上过战场的人,都是野兽,不要命的。 顾铭锋就是这样的人。 他的枪扫过林家每一个人的脑袋。 “告诉我,盒子里装的那团血肉,究竟是什么。” 林家的人没人敢说话,只有林耀祖哇哇大哭。 陈巧容把林耀祖抱在怀里,又哭又笑:“是子宫,是林向薇的子宫,子宫里面,是我大哥陈虎的骨肉。林向薇就是故意的,她想把江素棠的孩子吓死,因为她不能生了,因为她不能生了!” “你打死她啊,我大哥死了,林向薇也别想活了!” 这次林向薇真的怕了,她浑身发抖,使劲地摇头:“不是,不是我干的,你不要听她瞎说,她是个疯子。” 陈巧容突然扑过去掐住林向薇的脖子。 “就是你干的,你还想让我大哥强奸江素棠,是你跟我大哥说江素棠胸大,睡起来肯定舒服!” “一切都是因为你,你才是真正的婊子!” 她又红着眼睛对顾铭锋嘶吼:“开枪啊,我大哥是怎么死的,我就让她怎么死!” “不要!”江素棠冲了出来,挡在顾铭锋枪口前。 “不要开枪……不要……” “就当是……为了我……” 顾铭锋缓缓放下枪。 江素棠的背后,传来“砰”的一声枪声。 万籁俱静。 第43章 我和他没什么 这一枪,是林老头开的,子弹是冲着江素棠去的。 江素棠是什么,一个小保姆而已。 随便安一个流氓罪,又或者是泄露军事机密罪,人死了也就死了,都不必找坟地埋。 顾铭锋要是敢护着,正好,把他一起给处理了。 以前他把顾铭锋当女婿,奈何顾铭锋不给脸,这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万万没想到,陈巧容把林向薇推了出来,子弹从林向薇的太阳穴穿了过去,血肉横飞。 又或者说,这枚子弹根本打不到江素棠。 子弹射出来的那一秒钟,顾铭锋已经把她护在怀里。他放下双拐无法站立,两人就这样倒向一边。 男人仍用手臂护着女人,生怕她受一点伤。 这一刻,江素棠想与这个男人同生,共死。 —— 谁也不会想到,林向薇最终死在林老头的枪下。 部队联合公安一起调查现场,这么一调查,竟然把林家走私军火的证据给调查出来了。 这也是为什么林老头过了退休年龄,仍然没有退休的原因。 林老头一个人做不到,后面牵扯了很多人,很多事。 这次事情让部队彻底洗了一次血,该上去的上去,该下来的下来,该坐牢的坐牢,该枪毙的枪毙。 这件事之后,周勇从连长升到营长。 他哭笑不得,直拍大腿,说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自己是以这种方式升官。 叶云笑话他,说你会算啥啊,超过一百数你都不会算。 周勇也不生气,抱着周瑶说,爹会不会算无所谓,闺女会算就行了。 江素棠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心中只有羡慕。 她也有两个娃,可两个娃都不是顾铭锋亲生的,隔阂永远都在。 就算顾铭锋对他们再好。 周勇两口子交换着眼神,两人私下里说,最好把顾铭锋和江素棠给拆散了。 这次的事情多吓人啊,顾铭锋为了江素棠杀人去了,差一点就让他杀成了。 疯了,真的疯了。不成,真的不成。 叶云把江素棠叫到一边,语气故作轻松:“江妹子,你听没听说现在外面严打流氓罪?” 江素棠点头。 如今人人自危,她怎么会不知道。 见江素棠点头,叶云便开始下一句:“你和顾旅长没什么吧,现在还是小心一点好。” 江素棠眼眉低垂,轻声道:“我和他没什么。” “没什么就好,这个节骨眼上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流氓罪可不是开玩笑的,陈虎不就被枪毙了,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叶云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也不好受。 当初她最希望顾铭锋和江素棠在一起,而如今……唉…… 叶云的话,江素棠怎么会不明白。 顾铭锋是一个军人,军人的作风不可以有任何污点。 她怎么可以成为他的污点……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我还能留在这里……当保姆吗?”她问。 叶云的心也跟着疼了一下:“这段时间你把顾旅长照顾的很好,大家都看在眼里。” “我听小道消息说,只要这段时间别出什么事,上面就会把顾铭锋提拔为师长。” “等顾铭锋当上师长,工资又会高一截了。江妹子,你现在工资多少,二十八?二十八太少了,等顾里长变顾师长,至少让他把工资再加二十块才行。凑个整,直接加到五十。到时候他要是不同意,我帮你去说。” 叶云的话就像连珠炮一样,她想只要语速够快,就来不及悲伤。 江素棠笑中有泪,如果顾铭锋真的在提拔为师长,那可真的太好了。 他本该有光明的前途,而她只是被北风吹起的蒲公英,偶然落在他身边。她不该贪恋什么的,她应该有自知之明。 “我会继续照顾好顾长的,为了,为了多挣一些钱。”江素棠声音平静,心却在滴血。 所有的美好不过大梦一场,最终还是要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 叶云也在强颜欢笑:“江妹子,你这么想就对了,现在这个年头,什么重要都没有钱重要。我现在干活的工厂,最近来了好几个女工呢,有空我带你见见她们,咱们女人就是要多多交朋友。” 江素棠点头说好。 之后几天,一切都稀松平常。 江素棠依旧忙里忙外,认真仔细地照顾顾铭锋。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已经碎了。 入伏,今年的伏天似乎特别潮湿,无论是洗过的衣服还是洗过的头发,晾上大半天都不干。 犹如暧昧不明的感情一样,隐忍到崩溃。 江素棠为顾铭锋擦拭双腿,男人的腿上还有肌肉的痕迹,偏偏不能动。 外表看起来没问题,里面却不是这样。 顾铭锋的双腿大部分时间都没知觉,最近的夜里却总是钻心的疼痛。 他猜测这是溃烂的征兆,一旦开始溃烂,骨肉都保不住,最后的结果就是截肢。 医生早已提醒过。 熬的过这个夏天,又能不能熬过下一个夏天,医生不知道,顾铭锋也不知道。 截肢……截肢不如让他去死。 作为一个军人,毅然决然地选择死亡,或许更体面一些。 他无父无母无亲人,如果这世上还有惦记的人…… 便是江素棠。 和两个娃。 死亡,他从不惧怕死亡。 假如噩耗真的来临,他会尽全力安排好他们娘仨,然后再去赴死。 闷热的房间,男人与女人。 两个人都在隐忍,各自的秘密,谁也无法戳破。 林家被处分之后,陈巧容也疯了,现在只剩下一个林耀祖。 上面的意思是,先在军区大院里问问,看看谁家能收养林耀祖。 重点目标是两家,周勇家和顾铭锋家。 理由嘛,很简单,周勇家只有一个闺女,需要男孩传宗接代。 顾铭锋绝嗣又无妻,收养一个男孩,以后给他养老。 政委先是去了周勇家,周勇两口子明确表示,夫妻俩这辈子有一个瑶瑶一个闺女就足够了。 他又去顾铭锋家。 顾铭锋没给他好脸色:“孩子,我有两个了,不需要更多。” 政委撇撇嘴:“那是小江同志的娃,以后她不给你当保姆了,肯定也得把娃带走,到最后还不是一场空?” “别管,反正我活不了多长时间。”顾铭锋说。 第44章 真有种,真会折磨人 “你看你又说这些丧气话,什么活不了多长时间,有病咱就治。”政委说。 “你不愿意收养林耀祖就算了吧,我再给他找找别的人家。” “顾铭锋,你用那么凶狠的眼神看着我干什么?是不是怨我上次给两个娃开介绍信开晚了?” “我那不是忙吗?我忙着跟老林套近乎,就是为了调查他走私军火的事。上面……算了,我也不跟你说太多了。” “我听说两个娃是什么心理病,得找心理医生,我还真给你找了一个,等过两天我就让人来,好好给两个娃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托了好多关系,人家才愿意来,你可别觉得我不关心你,其实我最关心你了。” 顾铭锋嗯了一声。 一句话叫人走茶凉,他现在是旅长,说话多多少少还有些力度。所以他要趁自己还活着,把江素棠安排好,把两个娃安排好。 如果两个娃能会说话,娘仨的日子能好过不少。 麦穗和花朵又那么懂事,一定能保护好他们的妈妈。 这些事情江素棠都不知道。 她期待着顾铭锋长命百岁,他好,她就好。 军区大院里没人愿意收养林耀祖,林耀祖被送去了福利院。听说在福利院里面也不乖,摔东西打其他孩子,还掀老师的裙子。至于福利院的人怎么管教,那是他们的事了。 又过了几天,政委口中的那位心理医生来了。 “您就是顾旅长吧?”她问顾铭锋。 顾铭锋点头。 “苏曼清,国外留学回来的,主修心理学。”苏曼清伸出手,想与顾铭锋握手。 “不方便,抱歉。”顾铭锋说。 “哦……是……”苏曼清缩回手,笑笑:“没关系。” 顾铭锋组的双拐,残疾一目了然。而她,却因为男人俊朗的外貌,忽略了这样重要的事实。 难免有些羞愧。 偏偏还想多看男人几眼,这个男人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很吸引女人。 哪怕他残疾了。 “孩子在哪里?”她问。 于是她见到了两个小奶团,也见到了江素棠。 她在国外留过学,见过很多世面,却仍然对江素棠惊艳。 好看,比国外金发碧眼的美女还好看。 “你好啊,嫂子。”苏曼清笑着打招呼,笑得不太自然。她心中有愧,刚刚她对这个女人的丈夫心动了。 “我是他的保姆。”江素棠说。 江素棠的声音不大,顾铭锋的脸却黑了。 错认的事情常有,每次他都默认。 而这一次,江素棠这么快的反驳。 怎么,就这么着急跟他撇清关系吗? 江、素、棠,男人狠狠咬着牙。 真有种,真会折磨人。 刀刀都是钝刀子。 “嗯哼?”苏曼清脸上的笑容多了三分:“嫂子呢?” “死了。”男人的声音极冷。 “这样啊,您节哀顺变。”苏曼清说。 江素棠想替顾铭锋解释,却被他给骂了。 “闭嘴,出去!” 江素棠低头不语,谁也不知道,她心如刀绞。 “我去洗衣服。”她说。 “顾旅长,您对您家的保姆太凶了。”苏曼清说。 顾铭锋根本听不到她说话,心里只想着江素棠。 她折磨他一次,他还她一次,扯平。 不管了,大不了一会儿再哄。 “您的孩子是双胞胎吗,长得真漂亮,像您。”苏曼清说。 “嗯,也像他们妈。”顾铭锋说。 苏曼清心中触动,她的母亲死后,父亲很快就给她找了后妈,她以为所有男人都是贪新厌旧。而眼前这个男人,一直在回忆亡妻,多么深情。 “我提前看过两个孩子的检测报告了,无论是脑部还是耳鼻喉都非常的健康,所以我初步诊断,两个孩子是心因性失语,也就是说由心理因素造成的。” 苏曼清停顿之后,又问。 “两个孩子在成长过程中是否遭受过巨大的心理创伤?” “有。”顾铭锋说,其实他不知道,就知道两个娃的过去,更不知道江素棠的过去。 “我明白了。”苏曼清说。 母亲的死亡往往会给孩子带来巨大的心理创伤。 她对顾铭锋的话深信不疑,始终觉得她是一个失去妻子的男人。 她甚至觉得顾铭锋也有心理创伤,不然为什么对保姆那么凶? “我会对两个娃进行一些专业的心理治疗,您需要回避。”苏曼清说。 顾铭锋点头,他拄起双拐,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得去看看,看看江素棠哭没哭。 没哭。 在洗衣服。 男人清清嗓子,说:“苏医生是专业的心理医生。” 女人嗯了一声。 两人又陷入沉默。 太阳晒着,两人之间似乎有一块潮湿,总也晒不干。 大概半个多小时左右,苏曼清出来了。 “两个孩子的心理问题非常严重,准确的说是他们故意的在封闭自己。等下次我再来的时候,会对他们进行催眠治疗,希望能有效果。”苏曼清说。 心理治疗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看来以后她会经常见到顾铭锋了。 她对这个男人有好感,也有好奇。 “留下来吃个饭吧。”江素棠说,她想用这种方式感谢苏曼清。 苏曼清摇头:“不了,还有事忙。” “顾旅长,”她叫了一声:“对你们家保姆好一点,别那么凶。” 大院里有几个军嫂在闲聊,苏曼清忍不住上前打听。 “顾旅长的妻子是怎么死的,你们知道吗?” 军嫂们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她:“顾旅长哪有媳妇?” “可他有两个孩子。” 她亲眼看到的。 “你说那两个娃?那不是顾首长的孩子,是他们家小保姆带过来的拖油瓶。” “可是……”苏曼清困惑不解。 一个军嫂上下打量的她:“问那么多,你是干什么的呀?来和顾旅长相亲的?” “顾旅长人不错,可惜是个绝嗣啊!” 苏曼清脸红尴尬:“谢谢你们提醒,不过我不是来相亲,我是心理医生。” 夜里,苏曼清辗转反侧,她想不通顾铭锋为何骗她。 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问问。 仍睡不着。 她起身,画了一幅男人的素描。 第45章 你最好说实话 苏曼清又去了军区大院,带上了那幅素描画。 “苏医生。”有人叫她。 只见是一个单眼皮的年轻军人。 “嗯哼?”苏曼清说话的时候还保留着一些外国的口癖,这种说话方式在当时是很洋气的。 沈骁笑,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倒不显得眼睛小了:“我老远就看到你了,听说咱们大院来了个女医生,没想到还真是你。” 沈骁挺开朗的,苏曼清也被感染了:“我是来给顾旅长的孩子做心理治疗的,嗯……好像不是他亲生的。” “你说那两个小娃娃!是顾旅长家保姆带来的,我还请他们吃过馄饨呢,他们现在咋样?”沈骁问。 “挺好的。”苏曼清不想说太多细节。 她不喜欢暴露自己,却喜欢把别人看得彻底。 她继续追问:“听你这么说,应该挺了解顾旅长家保姆的情况。” 沈骁挠头:“不了解,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在马路上遇到的。周营长看她挺可怜的,一个女人还带着两个孩子,就说安排他给顾旅长当保姆。顾旅长腿不好,正好缺一个保姆。” 苏曼清点头:“原来如此,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情况。” 沈骁反而害羞了:“客气啥。” “对了,”苏曼清换了一种更为平常的语气:“我听到一些传言,是关于顾旅长的,那些话真的很难听,不知道是怎么传出来的,你知道吗?” “啥传言……是不是说顾旅长绝嗣,你别听他们瞎说。再说了,就算绝嗣又咋了,顾里长的军衔那么高,生老病死都有部队管着呢。”沈骁说。 “他没结过婚吗?” “没有啊,这我知道,顾旅长绝对没结过婚,连对象都没处过。” 苏曼清点头,简短的谈话,她已经套出不少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到了顾铭锋家,苏曼清把素描画送给顾铭锋。 “顾旅长,你看看我画的像不像?” 顾铭锋嗯了一声,问江素棠。 “你看画的像不像我?” 江素棠点头说像。 “像就行,收好吧,留着以后当遗像。” 男人的一句话,两个女人的表情都不对劲了。 “顾旅长,玩笑不是这么开的。”苏曼清说。 “没开玩笑。”男人只剩下一句话,便拄着双拐离开。 苏曼清看向江素棠:“顾旅长这个脾气,你给他当保姆不容易吧?” 男人定在原地,他想听听她的回答。 “顾旅长对我很好。”江素棠。 男人背对着她们,嘴角却弯了一下。 “你带着两个孩子出来打工不容易,对你好是应该的,哪怕你是我们家的保姆,我也会对你好。”苏曼清说。 苏曼清家有保姆,不止一个。 她不会因为谁家请保姆而觉得大惊小,但是……顾铭锋的态度,似乎又有些吊诡。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你的丈夫,也是在军区大院里工作的吗?” 苏曼清直视着江素棠的眼睛,用这种方式逼迫她说实话。 “她丈夫死了。”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苏曼清表情平静:“好,我会把这件事情记录下来,所有细节都可能对两个孩子的心理治疗产生影响。” 江素棠低着头,她的丈夫没有死,这是一个谎言。 她很害怕这个谎言会影响麦穗和花朵的治疗。 苏曼清的话半真半假,她会认真地给两个孩子治疗,这是她作为医生的底线。 至于顾铭锋,她还想多了解一些。 她不确定江素棠和顾铭锋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她可以保证,如果两人同时追顾铭锋的话,江素棠必输。 无论是学识还是家庭背景,她都赢江素棠太多了。 她会素描、钢琴,江素棠会什么?目前看起来好像只会干活,洗衣做饭。 苏曼清暗中啧了一声,她还挺看不起江素棠的。 苏曼清给两个孩子做心理治疗的时候,不允许别人进去。 江素棠站在门外,试图听到一些什么。 听不到。 又是半个小时,苏曼清出来了。 “治疗……嗯,没有什么进展,两个孩子的内心太封闭了。”苏曼清说。 她没说谎,也没有必要说谎。 “江保姆,作为孩子的母亲,你最好告诉我两个孩子经历过什么,不要让我猜,我猜不出来的。”苏曼清的语气居高临下。 “别叫她江保姆。”顾铭锋脸色不太好看。 苏曼清愣了一下,没想到顾铭锋这么维护江素棠。 “不好意思,我心急了。” “我之后称呼你的本名,江素棠。” “不管怎么样,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苏曼清以医生的角度去逼问江素棠。 目的一半一半,既是给两个孩子做心理治疗,又想让顾铭锋看清江素棠的真面目。 她总觉得这个女人有很多秘密,心理医生的直觉。 “被打,算吗?”江素棠艰难开口。 “谁被打,被谁打?”苏曼清追问。 “我以前的丈夫打孩子。”恐怖的回忆几乎让江素棠窒息。 苏曼清皱眉:“他打孩子,你不拦着?” 江素棠呼吸变得急促,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 苏曼清甩了一下头发:“离谱。” 她的优越感让她无法理解江素棠的苦难,只觉得江素棠矫情。 “离谱吗?”顾铭锋死死盯着苏曼清。 “如果男人打她,你觉得她有能力还手吗?” “那……可以找公安啊……”苏曼清仍然坚持。 顾铭锋沉默了一会,冷冷开口:“不是人人都像你那么命好,苏、医、生。” 当江素棠的过去一点一点被揭开,他只觉得心疼。 他不允许任何人责备她。 这一会,江素棠缓过来了。 “苏医生,您说的对,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请您帮我治好两个孩子。” 苏曼清嗯了一声:“我尽量。” “对了,上次我有急事没留下吃饭,今天你还愿不愿意招待我?” 江素棠点头:“当然愿意。” 苏曼清的口味挺高的,但也不得不感慨,江素棠做饭好吃。 “你丈夫是怎么死的?”苏曼清突然问江素棠。 “病、病死的。”江素堂低垂的眼眸回答。 苏曼清不动声色,她一眼就看出来,江素棠撒谎了。 她父亲是市长,要查一个人的底细不难。 结果令苏曼清意外。 江素棠竟然未婚。 第46章 他双腿化脓 一个未婚的女人却生了两个孩子。 苏曼清不禁发出一声冷笑,尽显鄙夷与不屑。 如今在严打流氓罪,有这样的证据,再加上一个市长父亲。江素棠,呵,只不过是她手中的蚂蚁,随时可以踩死。 但她内心的优越感,又让她不屑于做这件事。 她最近常常去军区大院,军区大院的秘密也了解不少,甚至比大院里的人了解的还多。 听说,前一段时间顾铭锋几乎为江素棠杀人。 大院里那间空置的房子,便是明晃晃的证据。 沈骁说顾旅长可能是为了破获林家的军火走私案,顾旅长是很冷静的,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个保姆杀人,不可能的吧? 你是不是当心理医生太久,想太多了? 苏曼清笑着说,可能是吧。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知道,顾铭锋爱江素棠,很爱。 她是一个心理医生,难道连这都看不出来吗? 她不会去举报江素棠,但不代表她什么都不会做。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她要把控全场。 至于顾铭锋,呵,她要这个野兽臣服于她。 心理治疗之后,她让江素棠去抱抱两个孩子。这个步骤可做可不做,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支开江素棠。 至于心理治疗进度,可以说是毫无进度。 两个孩子始终封闭自己的内心,她也没办法。 反正也不是她自己的孩子,该紧张的不是她。 他们只不过是保姆的孩子,当一辈子哑巴也不是不行的。在她看来,底层人也不过是燃烧的物料。 如果不是为了想多见顾铭锋几面,她早就宣布放弃治疗了。 她眼角眉梢尽是骄傲,在她的场子里,没有人能玩得过她。 她慢慢靠近顾铭锋,语气故作随意:“你对江素棠的了解有多少呢?嗯?顾旅长?” 男人的眼神生出一丝警惕:“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好,快人快语。”苏曼清扬了一下下巴,示意江素棠的方向。 “她没结过婚,你知道吗?” 顾铭锋喉咙滚动了一下:“所以呢?” 苏曼清的眼神略有惊讶,随后又快速恢复:“ 你知道。” “你又知不知道这样算流氓罪?” 男人握紧了拳头:“你想怎么样。” 苏曼清轻笑一声:“何必这么紧张,我是高级知识分子,举报人的事情我做不出来。” “不过,”苏曼清话锋一转:“这个人呢,很讲究心情的,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都会往外说。” 她看了一眼顾铭锋:“你对我好一点,嘴巴就会严实一点。” 顾铭锋的目光阴冷:“你别忘了,我双腿残疾。” “又怎么样呢,你知不知道西方有个雕塑叫断臂维纳斯,维纳斯没有双臂,但她依然是美神。”苏曼清说。 “够了!”顾铭锋的眼神已经冷到极致。 苏曼清撩了一下头发,“我听说过那个名字,林向薇对吧,她最后死了,因为你?呵,很有趣,你的危险让我觉得有趣。” “顺便提醒你一句,江素棠两个孩子的心理疾病只有我能治。不要觉得换个心理医生就行了,每个医生都有不同的治疗方法,而不同的治疗方法会引起更加重大的心理疾病。我相信那不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顾铭锋的面色愈发黑:“你纠缠我没有意义,我是绝嗣。” “我本来就没打算要小孩,更何况国外现在已经有试管婴儿技术了,你知道什么是试管婴儿技术吗?” 顾铭锋的眼底已经猩红:“不知道!” “我活不了多长时间。”男人咬着牙说。 苏曼清笑:“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这个人呢,只在乎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只要体验过就行了。” 苏曼清留下吃饭。 她轻轻敲了一下碗边:“顾旅长,你不给我夹菜吗?” 顾铭锋拿起筷子,给苏曼清夹了一块姜。 “吃!” 苏曼清眯了一下眼睛:“顾旅长可真有意思,姜和肉都分不清。” 这个男人真是个野兽啊。 很好,这让她更感兴趣了。 苏曼清来的越来越频繁,甚至比周瑶还要频繁了。 自从周瑶上学前班之后,偶尔才能来一次。 这一天,周勇不知从哪里弄来半扇牛肉,他们两口子做饭都不好吃,索性着牛肉,带着周瑶,直接来到顾铭锋家。 他们出原料,江素棠出手艺,两家经常这么干。 饭桌上,苏曼清让顾铭锋给她盛汤。 这样的场景让周勇两口子感到十分别扭。 他们实在不习惯苏曼清这个外人的存在,哪怕知道她是心理医生。 两口子私下说过,不想让江素棠和顾铭锋结婚,因顾铭锋陷得太深了,他们怕出事。 可是当另外一个女人出现的时候,他们心里又不舒服了。 这种感情很复杂,江素棠对于他们来说就像自家妹子一样,看到自家妹子受委屈,也刺眼。 记得周瑶哪里明白大人的心思,在的心里,顾叔叔就是江阿姨的,顾叔叔只能对江阿姨和弟弟妹妹好,那也可以对她好,因为是个乖小孩。 反正就是不能对陌生阿姨好。 她嘟着嘴,问苏曼清:“阿姨,你是不是想跟江阿姨抢顾叔叔?” 叶云赶紧捂住周瑶的嘴:“别瞎说。” 苏曼清笑了一下:“顾叔叔可不是你江阿姨的。” “瑶瑶,阿姨告诉你,努力争取自己喜欢的东西,这不叫抢。” 叶云面色尴尬:“孩子还小,别跟她说这些。” 江素棠面色惨白,麦穗和花朵紧紧地贴着妈妈,就像受了惊的小动物一样,让人心疼无比。 而顾铭锋只当做看不见。 不说,便是最好的答案。 江素棠明白了,她依旧干活,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她不再去那个单独的房间,而是和两个娃儿睡在一起。 门,锁得紧紧的。 顾铭锋不让江素棠给他擦身子,甚至只要江素棠靠近,他就摔东西。 一切都变了,江素棠的眼泪也流干了,心也渐渐变得麻木。 她同样不知道,他的双腿已经化脓。 一个很小的口子,不停地往外流脓,仿佛无休无止。 外表却看不出异常。 医生早已提醒过,化脓便是恶化。 下一步,就是截肢。 顾铭锋做好赴死的准备,把江素棠推得远一点。 她就不会为他伤心。 第47章 你们上过床了吧? 顾铭锋很擅长处理伤口。 是一个军人,打过很多仗,受过很多伤。真枪实弹里杀出来的人,可不是什么花架子。 两条腿都在化脓,经他处理过之后,衣物上竟然没有沾上一点血迹和脓水。江素棠几乎每日都替他洗衣服,仍没有发现一点异常。 入秋时,顾铭锋已经拄不了双拐了,他开始坐轮椅。 “苏医生很喜欢我坐轮椅的样子。”他说。 说完不去看江素棠的表情。 江素棠的心碎了又碎,最终还是选择接受。 苏医生挺好的,和顾铭锋,般配,多般配。 后来,苏曼清推着轮椅,在军区大院招摇。大院里都在传,这次顾旅长真的是好事将近了。 麦穗和花朵不肯再接受苏曼清的心理治疗,在三岁孩子的心里,是苏阿姨抢走了他们的顾爸爸。 他们知道妈妈难过。 他们什么都知道。 “苏医生,您会跟顾旅长结婚吗?”江素棠问苏曼清。 苏曼清耸耸肩:“看他的想法。” 女人的第六感很强,更何况她是心理医生,她能明显感觉到顾铭锋不喜欢她。 而她却想驯服这头野兽。 “你会对顾旅长好吗?”江素棠又问。 苏曼清依然是无所谓的态度:“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到时候也会请保姆。” 她瞥了一眼江素棠:“大不了让你留在这当保姆。” 苏曼清举手投足都透露着优越感,在这样的衬托下,江素棠更加自卑了。 她,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本来就配不上顾铭锋吧。 医生和军官才是绝配。 江素棠把那条金项链找出来,很新的一条纯金项链,她一次都没有戴过。 她小心翼翼地把金项链用牛皮纸包好,送给苏曼清。 “苏医生,这是顾旅长送给您的。”她说。 “什么东西啊?”苏曼清接过纸包,打开看了一眼。 “金项链,顾铭锋送给我的?” “呵,有点俗。” 江素棠双手摩挲着衣角,她视若珍宝的东西,原来入不了另外一个女人的眼。 “是顾旅长的心意。”她低声说,试图帮顾铭锋解释。 “是吗?”苏曼清弯起嘴角:“那我就收下了。” 她的目光扫过江素棠。 “江妹妹,你比我年龄小,叫你一声江妹妹,你不介意吧?” 江素棠摇头:“您怎么叫都行。” “逆来顺受,难怪能陪顾铭锋这个野兽那么久。”苏曼清说。 江素棠目光颤动,她从不觉得顾铭锋是野兽。 那么好的男人怎么会是野兽呢。 “作为心理医生,给你的两个孩子治疗了那么久,却毫无进展,我觉得我挺对不起你的。”苏曼清说。 “我知道您尽力了。” “嗯哼?”苏曼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在她的成长环境中,从未遇到过像江素棠这种,毫无心机善良到极致的女人。 “经过我的推断,两个孩子的心理问题,源自于他们的父亲,如果能把这份父爱弥补上,说不定会有转机。”苏曼清说。 苏曼清不算是坏人,但是心机很深。 她基本不会给别人交底,能让她说出这些话非常不容易。 苏曼清的话刺进江素棠的心。 如何才能给两个娃弥补父爱。 她的丈夫虐待两个娃,倘若她再嫁,人家也不会把她的娃当亲生的。 只有顾铭锋对两个娃好…… 而顾铭锋即将与苏曼清结婚。 江素棠的心中抽痛。 晚上,顾铭锋把江素棠叫到房间。 他拿出那条金项链,语气如冰:“江素棠,谁让你把这条项链送人的?” 江素棠低垂着眼眸:“我自己想的,您就快和苏医生结婚了,应该送一些礼物。” 男人梗着脖子:“谁说我要跟苏曼清结婚了!” “我……” 当他对上女人眼眸的时候,情绪翻涌。 他明明在用最狠的方式,让女人死心。 他的腿…… 总之情况不好。 下一步就是截肢。 如果不截肢的话,就会从腿烂到全身。 他早已为自己做了选择,不截肢,直接死。 这是他为自己留下的最后的尊严。 他放不下江素棠,也放不下麦穗和花朵。他们曾经像一家人一样生活,这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所以他要狠心一点,这样在他死亡的时候,江素棠不会太难过。 “对,我就是要和苏曼清结婚。”男人咬着牙说。 “我喜欢她有文化,喜欢她没生过孩子。” 他知道说什么话才能最伤江素棠的心。 现在哭好过以后哭,长痛不如短痛。 而江素棠却没有哭,她只说:“我知道了。” 她只是一个保姆,她应该有自知之明。 男人心里闷得发慌。 病情突然恶化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他熬过了夏天,却没有熬过立秋。 明明天气转凉,为何还会化脓。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在玩他! 当他得知自己有男性能力的时候,多么想跟江素棠结婚。差一步,永远只差一步。 他把金项链扔到江素棠身上。 “赶紧拿走,苏医生嫌你的东西脏!” 当了这条金项链,能够娘仨活一段日子了。 后续的事情,他再慢慢安排。 金项链从江素棠的身上滑了下去。 她弯腰捡起金项链。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男人却骂了一声滚。 又过了三天,苏曼清才来。 这一次她给麦穗和花朵带了礼物,是现在外面流行的积木。 两个娃怯生生地看着她。 妈妈告诉他们,顾叔叔喜欢苏阿姨,所以你们也要对苏阿姨好。 可是他们只想对妈妈好。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复杂,苏曼清一开始并不喜欢这两个孩子,甚至有些讨厌。 在一次又一次的心理治疗中,竟然也产生了一些感情。 她越看,越觉得这两个娃长得像顾铭锋。 说不出哪里像,就是像。 江素棠想问苏曼清为什么没有收那条金项链,却问不出口。 也许苏曼清是真的嫌弃吧…… 苏曼清告诉江素棠,她之后不会再来军区大院了,两个孩子的心理治疗到此为止。 江素棠慌张地问为什么。 苏曼清探探手:“无能为力,上次我跟你说过,想要治好两个孩子的心理疾病,必须给他们找一个爸爸。” “还有,”苏曼清拿出一条纱布:“江素棠,其实你已经跟顾铭锋上过床了吧?” 江素棠摇头:“我和顾旅长是清白的,你不要误会。” 苏曼清指着纱布上的污垢:“这是你们上床留下的吧?” 第48章 你的腿是不是有事! “江素棠,你不要觉得不承认就可以了,这块纱布是我从你们的生活垃圾中找出来的,你看看上面的东西!” “你是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吧?” 苏曼清的语气和神态都带着审视的意味。 “不……不是那么回事……”江素棠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曼清呵了一声:“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要举报你。” “你的确是一个神秘的女人,但你真的觉得有什么秘密可以瞒过我吗?” “我知道你根本没有结过婚。” “没结婚却生了两个孩子。” 苏曼清挑着眉,等待着江素棠的反应。 她喜欢这种戳穿真相,把所有人都玩弄在鼓掌之中的感觉。 “一开始呢,我觉得你是个荡妇,后来接触下来又觉得你特别纯真,特别善良。现在看来,你也是挺有胆子的。” 苏曼清把纱布塞到江素棠手里:“至少现在,我觉得你更像个活生生的人。” 江素棠浑身发冷,焦急地解释:“苏医生你不要误会,我和顾旅长真的没有什么,我们是清白的。” “是吗?”苏曼清上下打量着江素棠:“也许身体是清白的,但你们的眼神绝对不清白。” “可是,顾旅长真的想和你结婚!” 江素棠的声音带了哭腔。 她真的很想替顾铭锋留下苏曼清。 她为所有人考虑,唯独不太考虑自己。 “他想和我结婚?”苏曼清笑弯了腰。 “得了,我无福消受,顾旅长这个野兽,也就你受得了。” “他不是野兽。”江素棠的反驳很无力。 “不管怎么说,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来军属大院了。” 苏曼清聊了一下头:“有纸笔吗,记一下我的电话号码,以后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关于两个孩子,关于顾旅长,或者关于你自己,都行。” 电话号码是用铅笔写下的,江素棠还不知道这个号码的份量。 这是市长家的电话。 对于顾铭锋,苏曼清还是有些心动的。 顾铭锋身上有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男人味,越危险的东西越让人着迷。 但她不想再继续了。 她拿捏不了。 结果可以预见,两人互相折磨,至此方休。 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顾铭锋根本就是个野兽,狮子老虎藏獒犬。 而绳子,就在江素棠手里。 江素棠握着纱布发呆,她太难受了,太痛苦了。 她一直把自己当成老黄牛,当成拉磨的驴。可事实上她是一个女人,她也会心痛。 苏医生不会再来了,两个孩子的心理治疗终止了。 她也曾经肖想过顾铭锋,她承认。而最近这一段日子,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顾铭锋似乎特别恨她,靠近一点都不行。 她的所有幻想如同火苗,点燃再熄灭。 “江阿姨!”江素棠的思绪被周瑶的声音打断。 “江阿姨,弟弟妹妹在哪里,我要教他们折千纸鹤!” 叶云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她现在在工厂里做活,忙了一天下来,还真跑不过五岁的周瑶。 周老太太来之前,她就在工厂里打工了,后来周老太太被送回老家,她就想着辞职。 厂长不让,为了挽留她,还给她升组长了。 叶云不好意思辞职了。 就这样一直干到现在。 叶云拍了拍自己胸口顺了顺气:“江妹子,瑶瑶今天在幼儿园学了折纸,非要跑过来教弟弟妹妹。” 叶云宠溺地捏了一下周瑶的脸:“臭显摆。” 周瑶双手叉腰:“才不是呢,我是喜欢弟弟妹妹才愿意教他们! “江阿姨,弟弟妹妹在哪里呀!”周瑶扬着小脸问江素棠。 “弟弟妹妹在顾叔叔的房间,你进去找他们吧。”江素棠说。 周瑶蹦蹦跳跳的跑开了。 叶云看出一些端倪,她问:“江妹子,你和顾旅长之间没事吧?” 江素棠咬着嘴唇摇头。 “没事就好,我听说顾旅长和苏医生就快结婚了,到时候——” 叶云的话没说完,江素棠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咋了?”叶云紧张地问。 “苏医生……不和顾旅长结婚了。” “咋了?”叶云的音量提高了一些。 “苏医生说,我和顾旅长上过床,但是我没有……”江素棠啜泣。 叶云瞪圆了眼睛:“上过床,她有什么证据吗?” 江素棠不说话,叶云知道这事问不出来了。 之前大院里一直在传,顾旅长要和苏医生结婚了,叶云难受了好几天,她替江素棠难受。 她之前不想让两个人在一起,是怕顾铭锋太疯了,为江素棠杀人。 等他们两个真不在一起的时候,她也不好受。 怎么样都不好,怎么样都不对。 忽然之间,叶云看到江素棠手上的纱布。 “这是什么东西?”她问。 江素棠把纱布藏到身后:“没什么。” 叶云一把抢了过来,纱布上面是一大块淡黄色的污垢。 叶云撇了一下嘴:“我知道了,苏医生肯定是以为这东西是你和顾旅长办事的时候垫在床上的了。” “什么……” 叶云缩了一下下巴:“江妹子,看你这眼神,不会不知道男女办事的时候……” “你不是生过孩子吗?” 作为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江素棠的性知识无比匮乏。 “江妹子,你跟我说实话,你和顾旅长到底有没有上床?” “没有……” “那这东西是啥呢?”叶云念叨着。 “我看着咋有点像伤口流出来的脓呢?” “苏医生从哪里找出来的这东西,最近有人受伤吗?” “没听说咱们大院里有谁受伤啊。” “再说了,现在都秋天了,天气不热,就算受伤也不会流脓啊。” 江素棠只觉得耳边轰隆一声,仿佛被巨大的雷电劈中。 “是他。” 叶云困惑不解:“啥?” 江素棠飞奔到顾铭锋的房间。 周瑶已经把麦穗和花朵带出去玩了,房间里只有顾铭锋一个人。 江素棠看着顾铭锋,顾铭锋亦看着她。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下一秒,江素棠的情绪崩溃。 “顾铭锋,你的腿是不是有事!” 第49章 家属,是个好词 是江素棠第一次直呼顾铭锋的名字。 平时她都是叫他顾旅长,两人的身份地位始终有差别。 男人的眼底有诧异之色,他还挺喜欢这个女人叫他的名字的。 “您的腿……是不是出事了……” 江素棠只觉得自己就快窒息了,说每一个字的时候心口都在疼。 “没有。”男人声音冰冷。 “江素棠,我允许你进我的房间了吗?” 江素棠不说话,只缓缓地蹲了下来。 她伸出纤细的胳膊,想要去撩开顾铭锋的裤腿。 男人的双腿不能动,自然也躲不开。 “江!素!棠!你!敢!”男人咬着牙,故意让自己显得很凶。 “我敢!”江素棠直接掀开顾铭锋的裤腿。 顾铭锋是一个倔强的人,江素棠又何尝不是。 男人的裤子只能掀到脚踝以上,江素棠一个用力,把顾铭锋的裤子撕掉一大块。 男人腿上的皮肤是小麦色的,腿上有很多小伤口,旁边泛出一种诡异的白色。 江素棠纸轻轻按了一下伤口,脓水连同血液不停地往下流。 “别看了,吓人。”男人的声音有些嘶哑。 他担心江素棠被眼前的场景吓到,在他的心里,江素棠是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娇柔的小姑娘。 尽管他从来都没说过这件事。 江素棠慌乱地翻箱倒柜,找出纱布,小心翼翼地帮顾铭锋擦拭,越擦流出来的脓水越多。 这次江素棠真的怕了。 她那个瘫痪的公公死之前,就是浑身流脓。 叶云跟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也慌了。 “等着,我去把部队的车叫来,赶紧去医院!” 军区大院有车可以用,沈骁自告奋勇地要当司机。 “江妹子,你跟着顾旅长一起去医院,两个娃我帮你带,这几天是国庆长假,我能休息七天,你不用担心。”叶云说。 江素棠有多紧张,叶云看在眼里。 作为军嫂,叶云对普通的伤口还是有所了解的,伤口一旦开始化脓,这代表着里面已经溃烂了。运气好是肉,运气不好是骨头。 如果是骨头的话,恐怕就要截肢。 如果顾铭锋截肢的话…… 叶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自从江素棠来了以后,顾铭锋的家里变得井井有条,温馨而明亮,这一切她看在眼里。她以为顾铭锋和江素棠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偏偏想不到天意弄人。 医院里。 医生说要把顾铭锋腿上的皮肤切开,这样才能把里面化的脓全都挤出来。 “来,把他给我推进换药室。” “哎!”沈骁推着轮椅,他是个非常勤快的小伙子,内心也非常敬重顾铭锋,因此不管干什么都十分卖力。 “那个,家属,去病房空床上拿个枕头过来。”医生又对江素棠说。 家属这个词很奇妙,无论是顾铭锋还是江素棠,心中都涌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家属。 很普通的一个词语,但要实现这个词,有千万里的路要走。 江素棠拿来枕头。 顾铭锋已经躺在治疗床上了。 “家属,把枕头给病人枕上。” 江素棠立刻照做。 她与顾铭锋如此熟悉,甚至知道把枕头放成什么样的角度让他最舒服。 “换药室里只能留一个人,你们出去一个人。”医生说。 “你出去吧。”沈骁说:“我怎么说也是个军人,不怕见血。” 江素棠摇摇头:“我留下。” 她表情坚定,不多说一个字。 沈骁有些犹豫:“能行吗?” 医生瞥了江素棠一眼:“你要是想留下,可不能发出一点声音,我先跟你说清楚,待会儿切开的伤口可吓人。” 江素棠嗯了一声。 “江素棠,不许任性。”顾铭锋命令道。 医生把顾铭锋按了回去:“病人别动。” 江素棠想去拉顾铭锋的手,却不敢,最后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我不害怕。” 顾铭锋瞬间没了脾气。 顾铭锋的双腿都被切了一条很长的伤口。 医生用纱布沾碘伏,一点一点地为顾铭锋清理腿上的脓水和腐肉。 这一次江素棠没有哭,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比我想象的还严重啊。”医生的额头渗出汗珠。 顾铭锋:“我被炸弹炸伤过。” 医生:“怪不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医生说差不多了。 顾铭锋问什么时候能回家。 医生瞪了他一眼:“都这样了还想回家?” “先安排住院,然后再拍个ct,看看有没有烂到骨头。” 顾铭锋被推进病房。 因为旅长的身份,部队给他安排了单间病房。 护士送来了生活用品,里面有尿壶和便盆。 “谁是家属?”护士问。 江素棠举起手:“我!” 护士点点头继续说: “家属,待会儿我会来给病人打点,病人排了多少尿,你记下来,尿壶上有刻度。” “还有千万不要让病人下床,排便排尿什么的,你就把病床旁边的帘子拉上。” “看到那个帘子了吗?” 江素棠说看到了。 “行,我就在护士站,有事叫我。”护士又说。 江素棠点头:“嗯。” 顾铭锋的耳尖已泛红。 他不想让江素棠给他端屎端尿,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幕。 “要不叫个警卫员来吧?”他说。 “不用,我留在这照顾您。警卫员有警卫员的事情要忙。” 江素棠的语气如此坚定,这一刻,两人的关系似乎发生了对调。 顾铭锋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怕她。 认识他的人都说他犟,其实顾铭锋觉得,江素棠才是最犟的那个。 护士来打点滴,一大玻璃瓶的点滴都打了进去,打了那么多水,必然要往外排,而顾铭锋却不提这件事。 “您该尿尿了。”江素棠说。 男人的脸涨红了:“没有。” “护士说您不能憋尿。” “我说了没有!” 江素棠拿着尿壶站在床边:“我站在这里等您有。” 顾铭锋服了。 “江素棠,你是不是有病啊!” 女人面不改色:“嗯,有一些。” 男人妥协了。 他现在真的怕江素棠,怕了。 “你脸转过去,别看我尿尿!” “嗯。” …… 夜里,周勇带着麦穗和花朵来了。 两个娃看到顾铭锋立刻扑了过来。 “你怎么带他们来了?”顾铭锋的语气里都是责备。 三岁的孩子,没事来什么医院。 医院是什么好地方吗? 周勇表情为难:“我有什么办法啊,这两个娃犟得很,不带他们来就不吃不喝不睡觉。这性格,跟你似的,一模一样!” 第50章 他是藏獒,只认一个主 顾铭锋皱眉:“怎么就像我了。” 周勇哼了一声,略有生气道:“老顾啊,你啊你,腿化脓怎么不提前说,非得等到事情严重了才来医院。” 顾铭锋:“我本来就不想来医院,治不治都这样。”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治或者不治,两条腿都废了。 周勇啧了一声:“你啊,你就这么继续犯犟,都白瞎两个娃对你的这份心。” “这两个娃对你啊,比二十四孝都孝顺。” “行了,”周勇摸摸两个娃的头:“这回看到你们顾叔叔了,可以吃饭了吧?” “我给你们找点饭去。” “周营长不用了,我这里还有馒头。”江素棠从床头柜里拿出馒头。 这是晚饭时吃剩下的,她本来是打算留着明天早上吃的。 顾铭锋是军职身份,住院是免费,但是吃饭要花钱。 江素棠总是想着省一点,节约惯了。 “也行。”周勇说:“这大半夜的医院食堂都关门了,让两个娃先垫一口,总比饿着强。” “江妹子,你自己在这里护理老顾行吗,用不用帮你叫两个警卫员来?” 江素棠摇头:“我可以的,不用麻烦警卫员同志了。” “嗯。”周勇表情有些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开口道:“我明天执行任务,后天抽空来看你,老顾,你听话一点,不要让江妹子太操心了。” 周勇以前是连长,现在是营长。 顾铭锋是旅长。 以前周勇是顾铭锋的兵。 本来躺在病床上就烦,被自己的兵给训了,更烦。 顾铭锋:“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 周勇:“你还不如小孩。” 两个娃真是饿坏,一个大馒头,一人分一半吃光了。 “麦穗、花朵,这回看到你们顾叔叔了吧,放心了吧,可以跟我回家了吧?” 因为自己也有女儿的缘故,周勇对孩子还是挺温柔的。 尤其是这两个孩子,莫名地像顾铭锋,他也把这两个孩子视作顾铭锋的孩子。 战友的孩子,等同于自己的孩子。 两个娃蹲了下来,死死地抓住病床上的床单。 他们不想回家,他们在用这种方式抗议。 周勇无奈:“诶,你们!” “周营长,还是不想回家,就让他们留在这里吧。”江素棠说。 “你是孩子的亲妈,你做主。”周勇说。 临走时,周勇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想着他们怎么跟一家四口似的,一犟犟一窝。 病房里有一间陪护床,江素棠便抱着两个孩子在陪护床上睡。 顾铭锋的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娘仨已经受过不少苦了,现在跟着他,还是受苦。 男人的心理难熬。 第二天下午,医院为顾铭锋拍了ct片。 “幸亏没烂到骨头,再晚几天可就不知道了,下次有问题赶紧来医院,千万别耽搁。”医生说。 江素棠用责备的眼神看着他:“听到了吗?” “你……”顾铭锋面色诧异。 这个女人……竟然敢教训他了? 就这两天,顾铭锋明显感觉到江素棠的转变。 以前这个女人都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 再看看现在,教训他张口就来。 简直都要骑到他脖子上了。 忍,他不忍还有什么办法吗? “你这个骨头啊,还挺完整的。”医生说。 “你先住院,把脓水全都挤出来,过个十天半个月,应该就能正常站立了。” 顾铭锋的面色阴沉:“你是医生吗?” 医生有些困惑:“我这不穿着白大褂呢?” “我两条腿全残疾了,你看不出来?” 医生:“是吗?” 顾铭锋咬着牙:“是?吗?” “不能啊,我可是从首都医学院毕业的博士生,从片子来看,你的骨头就是没问题。”医生说。 顾铭锋翻了个白眼,语气嘲讽:“博士。” 晚上,顾铭锋闹着要出院,医生不让。 “江素棠,你带着两个孩子回家吧。”顾铭锋说。 护理病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两天时间,江素棠的小脸都憔悴了。 两个娃跟着更是遭罪。 “我不回去。”江素棠用水果刀削着苹果,眼皮都不抬一下。 苹果是他特意为顾铭锋买的,用的自己的工资。 医生说吃苹果对身体好。 两个娃拉着顾铭锋的手,用行动表示自己不想走。 顾铭锋别过脸去,“都不走,都在这挤着,挤死人。” 苹果削好切块,江素棠把苹果块递给顾铭锋,不接。 她又把苹果块放到顾铭锋嘴边,不吃。 她直接掰开顾铭锋的嘴,把苹果块塞了进去。 这次不吃也得吃。 “江素棠,你喂狗呢?” “苏医生说你是藏獒,得用绳拴着。” “苏曼清说的啊?狗嘴里放不出好屁!” 那天,苏曼清问江素棠,你知道什么是藏獒吗? 苏曼清说,藏獒是一种很厉害的狗,比狼都厉害,缺点就是认主,只认一个主,别人逗弄一下都不行,咬人,往死里咬。 江素棠问她是什么意思。 苏曼清没回答她。 …… “行了,别喂了,这苹果太甜了,我不爱吃,我不吃的,你和两个孩子吃。” …… 住院的第三天。 周勇一家三口来了,带了一个大果篮。 周瑶拿出一只千纸鹤:“顾叔叔,这是我给你折的,老师说折一千只千纸鹤送给病人,病人的病就会飞走了!” “但是我手太小了,根本折不了一千只千纸鹤,所以我就在千纸鹤的尾巴上写上了一千,效果都是一样哒!” “顾叔叔,你的病就快飞走了!” 顾铭锋仔细看了一眼千纸鹤,千纸鹤的尾巴上果然写着1和三个0。 1000。 顾铭锋被逗笑了。 看到顾铭锋笑,江素棠心里也舒服了不少。 周家三口人走了之后,政委来了。 他皱着眉头,“顾铭锋啊顾铭锋,你可得好好养病啊。” “我给你透个底,你年底你可能要升。” 顾铭锋没好气:“生啥,生跳骚啊?” “诶你!” 最近部队大变动,人和事都做了全新的安排,而顾铭锋很可能会被提拔为师长。 政委本来想给顾铭锋透个底,没想到被噎了回去,得了,不说了。 “你跟医生沟通一下,我要出院。”顾铭锋说。 政委面色为难:“医生可不听我的。” 之后的三四天,医生不停地给顾铭锋安排检查,拍片抽血验尿。 后来得出结论。 顾铭锋的主要问题不是双腿,而是脊椎。 医生宣布结果是带着些傲娇,这是他作为首都医学院博士的尊严。 说不是腿的问题就不是腿的问题。 顾铭锋仍是一副嘲讽的表情。 “所以呢?” “不管怎么样我都是残废。” 第51章 那我就亲你 “不许对医生没有礼貌。” 江素棠语气平静,顾铭锋还想说什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现在怕江素棠。 可害怕。 医生倒也不生气:“没关系,病人嘛,情绪难免有些焦躁。” “家属,”医生看向江素棠,做他们这行的,接触的病人多了,一眼就能看出来一个家庭当中谁最温柔最容易沟通。 “诶!”江素棠把后背挺直,注意力集中了起来。 每当医生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都是有事情要交代。而江素棠,从未说过自己不是顾铭锋的家属。 至少在这里,在病房里,她觉得他们是一家人。 “患者这个情况,我简单分析了一下,是由脊椎问题引起的,双腿的情况只不过是连锁反应,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吧?”医生说。 江素棠点头。 “我不是这方面的专科医生,咱们市里也没有这方面的医生,所以我要把患者的资料寄回首都。” 医生抬了一下眼皮:“邮寄过去需要几天,专家分析也需要几天,再邮寄回来,这么一来一回大概需要一个月。你看啊,患者这个情况,这个组织液啊,每天往出清理还是有,至少也得安排住院一个月。这样时间就接上了。” “一个月!”顾铭锋咬着牙:“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江素棠瞪了他一眼。 顾铭锋闭嘴了。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一直都说一不二,现在怎么被这个女人管得服服帖帖的? 疯了,肯定是疯了。 “患者的伤情这么严重,一个月的时间根本不算长,再说了咱们这是部队医院,军人住院不花钱。”医生依然在跟江素棠说。 顾铭锋的声音发狠:“这是钱的事吗!” 他在医院住多长时间,江素棠就要在这里陪多长时间。还有两个娃,在这里乖乖的,谁想带他们回家,他们就闹,挠人踢人。 江素棠身子虚,两个孩子才三岁。 让他们熬一个月,根本熬不住! 医生瞥了一眼顾铭锋,他是挺害怕这位顾旅长的,但是没事,顾旅长怕他老婆。 有事找他老婆说就行了。 这就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我们医院这边就像这样安排了,可以吗?” 江素棠点头。 顾铭锋斜着眼睛看江素棠,一肚子气,不敢发火。 好,很好,现在这个女人彻底骑到他脖子上了。 “嗯——”医生把尾音拉得很长,似乎对这次沟通的结果特别满意。 又问道:“对了,患者这几天的排尿和排便情况怎么样?” “排尿正常,没排过便。”江素棠实话实说。 “不排便也不行,多吃点水果,如果还不行就找我要开塞露。” “好。” 顾铭锋的面色越来越黑,他,一个军人,一个战无不胜的军人。 现在,连排泄情况都要被别人监视! 尤其是江素棠,表情那么认真要干什么! 出院,他得想办法出院,必须出院! 医生说的话,江素棠放在心上了。 第二天,他找医生要了开塞露。 又问医生是不是一瓶都喝了? 医生扯了一下嘴角:“这不是喝的是用的?” “就是用在那个地方,把一整瓶都打进去。” 江素棠面色微红:“啊?” “啊啥,夫妻之间有什么忌讳的。”医生说。 “你要实在不行就来找我,我打这玩意可快,噗的一下。” “你知道吧,噗的一下。” 医生满脸自豪,江素棠也不知道他在自豪什么。 摆摆手:“不麻烦您了。” …… 江素堂犹豫了很久。 最终把手伸向顾铭锋。 男人有所警惕:“干什么!” “我给你翻个面。” 顾铭锋面色缓和,他一直称呼他为“您”,现在开始称呼“你”。 读音上的一点点差别,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 总之,他,舒坦。 因为这一个字,舒坦了。 然后清醒过来:“停,翻面干什么!” “给你用开塞露。” 顾铭锋紧紧咬着牙:“不用!” “但是你不排便,医生说不排便不好,身体会有很多毒素……” “闭嘴,不许说了。” 两人各自直视着对方,谁也不肯认输。 “江素棠,我要出院。”顾铭锋语气冷硬。 “不行。” “我说我要出院。” “不行。” “我!说!我!要!出!院!” “不行。” “江素棠!”男人梗着脖子,额角青筋浮现:“你是不是就盼我瘫在这,好让你天天守着一个废人。” “显得你特别伟大?” 男人直视着江素棠,目光如困兽。 江素棠眼圈泛红,这话实在太伤人了。 “你……我……”男人烦躁地捶了一下病床。 “我要出院,我不想死在这里。” 这一次烂的是双腿,下一次烂的就是五脏六腑。 他的身体情况,他自己知道。 如果住院能好转,早就好转了。 “我说,我不想死在这里。”他又重复了一遍。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出院。” “明天咱们就出院。” 这次轮到顾铭锋愣住了:“你说真的?” “嗯。”江素棠点头。 男人喉咙有些发干:“怎么……” 江素棠垂眸:“你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江素棠终于明白苏曼清的话,顾铭锋是一只野兽。 野兽可以战斗而死,但绝对不能困在笼中。 “其实……”男人心中没了底气。 “没事,医生每天做的事情我都记住了,无非就是挂吊瓶和清理伤口。”江素棠说。 “如果他们不让你出院,我就带你逃出去。” 江素棠的一生循规蹈矩,小心翼翼,不敢做一点出格的事情。 结果呢,结果不还是一样? 而且以现在的情况,不让顾铭锋出院,他不排便,最后还是要出事。 “江素棠,你胆子变大了。”男人这样说,也听不出夸奖还是什么。 江素棠抿了一下嘴唇:“我的胆子一直很大,我……” 她敢在田地里生孩子,别的女人敢吗? “挺好的。”男人的神色晦暗不明:“如果我哪天死了,你也能带着孩子好好生活下去。” 江素棠伸出手想去拉男人的手,最终又放下。 “你不会死的,就算阎王来抓你,我也会跟阎王抢人。” 男人轻笑一声:“哪有阎王亲自来抓人的,都是黑白无常来抓人。” “谁敢来我就打谁。”女人的小脸透露出一种执拗的坚定。 男人看着她笑:“厉害啊,江素棠。” 他亲手养的玫瑰,生出了刺,挺好的。 “以后你再敢说死不死的,我……” “你怎么样?”男人颇玩味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江素棠鼓足勇气:“我……我就打你。” “就这?” “我是个当兵的,难道还害怕你打我?” “你要是说亲我,我才害怕。” 女人忽然抬起眼眸,“那我就亲你。” 第52章 两个大人耳尖红了 “你要是非得亲我,我还真挺害怕的。” 男人最轻松的语气,掩盖自己内心的汹涌。 他拉过床上的被子,盖在自己的下半身。 任何事情都是一把双刃剑,包括莫名恢复的男性能力。 不想让她看见。 他不是流氓。 可偏偏…… 女人的脸泛着红,男人的眼神再次移向她。 问她:“江素棠,你有没有亲过别的男人?” 明明她是个生过孩子的女人,明明答案显而易见。 人就是这样不死心。 不知道在期待什么答案。 江素棠的脸愈发红,更衬得皮肤白,目光盈盈。 “我没有。” “什么?”男人的眸色幽暗。 “我真的没有。” “怎么?”顾铭锋的胸口发烫。 “因为我……我是被那个男人拖到野地里……” “四年前……” “就只有……” 江素棠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被一声的敲门声打断。 “我来看看你们会不会用开塞露。” “如果打不进去,我来帮个忙,正好还有十分钟,我就要下班了。” 他扫了顾铭锋一眼:“患者怎么盖着被子,腿冷?” “不冷。”比起天气,顾铭锋的语气更冷。 “不冷就别盖了,让伤口也透透气。”医生说。 “医生,”江素棠鼓足勇气:“我们要出院。” “怎么?不是说好住一个月吗?” “不住了,我们回家养着。” 医生表情为难:“这事儿不好办啊。”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部队有任务。” “他都这样了,还有任务?”医生眯着眼睛,明显不相信江素棠的话。 “嗯,保密任务。” 医生皱眉:“一定要出院?” “一定。” “行吧,今天太晚了,明天上午来医生办公室找我,我给你们安排出院。” 医生咽了一下唾沫:“一定要找我来办出院手续,千万别自己往外跑。” “好。” “还有,患者的伤口并没有好,每天都在化脓,我得教你一遍怎么处理伤口,回家之后是你照顾他吧?” “是我。” “行,我尽量给你教明白。” 医生左脚已经迈出门,又回头叮嘱一句:“千万别自己往外跑。” 医生很是无奈,他以为叫顾铭锋的这个男人难搞,没想到他的老婆也挺难搞的。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晚上,两个娃在陪护床上睡着了,在医院这几天,他们长高了一点,也长胖了一点。 大人们都说让三岁的孩子在医院陪着,多遭罪啊。 可小小的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只要爸爸妈妈都在,无论在哪里都特别幸福。 不管别人怎么说,在他们的心里,顾旅长就是他们的爸爸。 如果不是爸爸的话,怎么会对他们这么好呢? 好想就这样一辈子。 明天就出院了,江素棠也不逼着顾铭锋排便了。 只要回家,一切都会好起来,她坚持这样认为。 江素棠默默地收拾东西,有些东西在柜子里,有些东西在床下。她弯腰起身,这样反复了几次。 不知什么时候,顾铭锋又把被子盖到了下半身。 “你冷吗?”江素棠问。 男人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躺在病床上还想女人,他鄙视这样的自己。 第二天六点,江素棠去买了粥和榨菜,最后又折返回去,买了鸡蛋羹。 买了两碗,一碗给顾铭锋,另一碗她跟两个娃一起吃。 如果他们不吃,顾铭锋也不会吃。 两个娃知道今天要回家,太兴奋了,连早饭都没有兴趣吃了。江素堂追着哄着,才一人吃了半碗粥。 以前周勇两口子常说,他们家周瑶不喜欢吃饭,要低声下气地哄着,小公主才肯赏赏脸。 可是呢,在江素棠眼里的周瑶,特别懂事,不吵也不闹。 后来江素棠明白了,瑶瑶知道父母爱她,所以才敢那样骄纵。 看似任性,其实根本就是小孩子在撒娇。 顾铭锋惯的,他总是纵容孩子,做什么都允许。 江素棠也想宠着孩子,但是她没有那个能力。 只有爱是不够的,还得有物质基础。 顾铭锋给他们提供的是衣食住,人只有在吃饱穿暖的情况下,才能产生巨大的安全感。 顾铭锋不吃早饭,一口都不吃。 “不是说今天要回家吗,怎么还买早饭?”他问江素棠。 明明是一个冷硬的男人,此时此刻就像一个孩子似的。 他的眸子黑漆漆的,目光闪动,那种表情,像极了麦穗和花朵兄妹俩。 江素棠有些恍惚,人住在一起时间久了,真的会越长越像吗? “江素棠,你是不是骗我?” “实际上你根本不想带我回家?” 男人的嘴角向下语气执拗,委屈的像个孩子。 “没有。”江素棠轻拍他的后背,哄道:“要等医生来才可以出院。” 顾铭锋总觉得江素棠的姿势有点像摸狗。 但,很舒服。 江素棠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动作。 以前那个丈夫,只会打她,一拳一拳地往她身上砸。她躲不过跑不了……她害怕男人,害怕所有男人。 而如今,她居然在给一个男人,顺毛…… 过去与现在交织,让江素棠觉得恍如隔世。 顾铭锋悄悄地挺直后背,他希望自己背上的肌肉可以更硬一点,更有男人味一点。 公孔雀悄悄地开屏…… 麦穗和花朵一脸天真地看着他们。 江素棠猛地缩回手。 兄妹俩对视一眼,哥哥给妹妹一个眼神。 妹妹哒哒哒地跑上前,拉着妈妈的手。 哥哥更加稳重,慢步向前,拉住顾铭峰的手。 两个三岁的娃用了最大的力气,把两人的双手拉到一起。 只轻轻的触碰,两个大人的耳尖红了。 第53章 只能给媳妇看? 两个孩子才三岁,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情。在他们小小的认知里,只要拉过手就是好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 现在妈妈和顾叔叔是好朋友了,天下第一最最好,永远都不会分开。 江素棠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做。应不应该把手缩回来…… 她,不太想。 太贪心了,她觉得自己太贪心了。 她竟然希望顾铭锋可以爱她。 如果老天爷知道她的想法,会不会天打雷劈惩罚她。 “江素棠。”男人的声音清冷。 “天上没打雷。”她脱口而出。 男人皱眉:“打什么雷?” 江素棠慌张的,简直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没、没什么。” 男人的目光中有隐忍,不能再拉着她的手了。如果结局注定生死相隔,他们之间最好不要产生什么感情。 他喉结无声滚动,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你手上有茧子,不像一个女人。” “唔……”当江素棠手缩回来的时候,还在发抖。 她手上有茧子,当然,她是真正干活的人,男人的活也干,女人的活也干,洗衣做饭也下田耕地。她原本的皮肤很娇嫩,如果不是厚厚的一层茧子保护着,肉早就磨没了。 到了军区大院之后,虽然是当保姆,但每天的工作都特别轻松,她手上的茧子也淡去了不少。厚厚的茧子变成了薄薄的一层,如果不细心都不会发现。 见过江素棠的人都说她漂亮,而她自己却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再漂亮又怎么,能当饭吃吗? 而现在她却在意顾铭锋的话,十分在意。 她不知道什么叫女为悦己者容,却想把自己变得更漂亮一些。 让他眼里的她更漂亮一些。 她把自己的手缩了回来:“我回去用热水泡泡。” 顾铭锋当然知道他的话已经伤害了江素棠的自尊,他就是故意的。 如果能让江素棠觉得他是一个很恶劣的人,他便成功了。 等他死的时候,她不痛苦就行了。 “热水?江素棠你把自己当死猪烫呢?” 江素棠不停地抠着自己的手,企图能把那一层薄薄的茧子抠掉。 “唉。”顾铭锋叹气,叹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傻。 如果留下她自己,她能带着两个娃在军区大院生活下去吗? 难道自己死后要变成鬼留在她身边? 真让人操心。 “我听说,”他清冷地开口:“现在女人们都在用一种膏,用完之后皮肤就好了,你去问问她们到底是什么。” “雪花膏。”江素棠说。 她虽然没有文化,但她是个蕙质兰心的人,大院里的军嫂们都在说什么,她怎么会不知道。 “对,你去买回来用。”顾铭锋说。 江素堂摇头。 男人皱眉:“怎么,嫌贵啊?” “没有,我不喜欢那东西。”江素棠说。 “你都没用过,怎么知道不喜欢?”男人反问。 “去买,拿我的钱去买。” 江素棠拒绝:“不行,我不能买那么贵的东西。” 男人勾了一下嘴角:“嫌贵还说不喜欢,你倒是挺会演的,你咋不去文工团当演员?” “让你买你就去买,我的钱太多了,没人花我难受,烧得慌。” 江素棠悄悄撇了一下嘴,她知道顾铭锋的工资挺高的,但哪有人嫌钱多的? 还烧得慌,她看他是骚得慌。 “骚得慌。”江素棠小声吐槽。 “嗯,烧得慌。”顾铭锋重复了一遍。 江素棠噗嗤一声笑了,怎么还有人捡骂的。 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顾铭锋的腿还得治,以后肯定也要花很多钱。越是疑难杂症越不好治,治病都能把人治到倾家荡产。 江素棠收起笑容,认真道:“你不要乱花钱了,医生不是跟你说了嘛,他把你的病历邮到首都了,到时候治病肯定要花不少钱。” 顾铭锋冷哼一声,他根本就是个残废,如果能治好的话早治好了。 他自己心里早就有数,只有江素棠才那么天真。 他的身体正在恶化,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也知道自己,死期将近。 除了双腿化脓之外,他的五脏六腑也会时不时地疼痛一下。 就算像那个医生说的,他是脊椎的问题,最后给他从脊椎截肢,剩个脑袋,最后还不是活不了? “你忘了我是军人吗,军人治病不花钱。”顾铭锋说。 江素棠抬眼望他,“军人治病不花钱,可你总得留着钱娶媳妇吧?” “等以后你的腿好了,找个好姑娘成家。到时候彩礼要花钱办婚礼要花钱,生娃养娃都要花钱。”江素棠说。 “行啊,江素棠,你还给我安排上了?”男人把语调压低,故意让自己显得凶一点。 “你有本事就把自己嫁出去,把两个娃的户口给上了。” “操心操心自己,少操心我的事。” 江素棠嘴巴张开,又闭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差不多到时间了,我去找医生。” 江素棠出去了。 顾铭锋拉起两个娃的小手,声音苦涩道:“叔叔知道你们两个是聪明孩子。” “上次叔叔告诉过你们,家里的钱都放在哪里了,你们还记得吧?” 两个娃认真地点头。 顾叔叔带他们看过一个铁盒子,里面全是钱。 “如果哪天叔叔不在了,你们就把钱拿出来,交给妈妈,记住了吗?”顾铭锋说。 两个娃歪着小脑袋,他们想问,顾叔叔怎么会不在呢? 顾叔叔妈妈麦穗和花朵,永远都会在一起的。 顾铭锋的心不是不痛的,但这些事情总要交代。 快了,就快了。 他是一个军人,他不会允许自己被截肢。 他……会用他的办法…… 让一切都结束。 江素棠把医生带了过来,医生让两个娃去走廊里玩一会,然后把病床边上的帘子拉上,对站在旁边的江素棠说:“我教你处理伤口,等出院之后按照我教你的方法做。” 江素堂认真地点头。 “把裤子脱了,下半身脱光。”医生又对顾铭锋说。 “上来就让人脱裤子啊,首都大学博士?”顾铭锋的语气很冷很痞。 “你腿上那么多化脓的地方,这次我得尽量给你清理干净,你回家之后处理伤口也得脱裤子。”医生表情严肃。 顾铭锋依然嘴硬:“这几天都没脱,都是把裤子撸上来的。” “前几天是前几天,今天是今天,我现在必须得把你腿从上到下都检查一遍。” 医生给了江素棠一个眼神,如告状般说道:“家属,患者不听话。” 江素棠嗔了一眼顾铭锋:“听医生的话。” 顾铭锋彻底偃旗息鼓了,只做最后的抗争:“内裤不脱行不行?” 医生被气笑了: “一个大男人,还怕我看你屁股?” “怎么,你的屁股只能给你媳妇看呗?” “顾旅长对你很忠心啊,嫂子。” 第54章 你羡慕啊? 被叫做嫂子的时候,江素棠是心虚的。 沉默便是默认,默认也是一种撒谎。 有一次,瑶瑶给麦穗和花朵讲故事,她在旁边听着。瑶瑶说撒谎的人鼻子会变长,江素棠莫名觉得自己的鼻子变长了。 但愿不要变得太丑…… 她不想让他看到她丑丑的样子。 女人的小心思…… “嫂子,你说句话。”医生早就看透了,这个顾旅长根本就是个“妻管严”,什么都听老婆的,老婆一句话胜过别人的千言万语。 “随他去吧。”江素棠说。 她太了解顾铭锋了,这个男人最注重的就是尊严。他为了尊严,几乎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 江素棠爱他,所以懂他。 懂,又不太懂。 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很微妙。 医生撇了一下嘴,故意开玩笑道:“看来嫂子也不想让我看顾旅长的屁股啊。” 他严肃了好几天,现在他们要出院了,开开玩笑,轻松轻松,没什么大碍的。这样也能缓解患者和家属的心理压力。 虽然……结果不一定尽如人意。 顾铭锋的病历还没有邮到首都,但他已经预感,结果不会太好。他对照过医学书,顾铭锋脊椎的形状很奇怪,且没有找到明确的相关案例。 有一些患者知道自己的病情无力回天的时候就会放弃治疗,开始享受生活。 国外有些人更激进,直接选择安乐死。 作为医生他没有办法帮患者做任何选择,只能尽力救治。 “行吧。我主要也是想看看那个位置有没有溃烂的地方,原来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至于具体情况,家属回家自己检查吧。”医生已经恢复严肃的表情。 江素棠点头:“我会,我是说我会帮他检查的。” “嗯,”医生已经戴上医用手套:“相信你,自己的爱人自己心疼,更何况你们两人的夫妻关系这么好。” 医生们,护士们也会私下八卦,八卦患者的家事。他们也是人,难免的。 他们一致认为姓顾的那位旅长和妻子感情很好,孩子长得也可爱。平时好不叫好,只有出了事的时候才能显出来患难见真情。 顾旅长的妻子温柔贤惠,两个孩子乖巧懂事,他们一直守在顾旅长的身边照顾着,有几个能做到的? 这就叫患难见真情了。 “爱人”这个词,比“家属”还要好听。 江素堂是这样觉得。 顾铭锋也是这样觉得。 就算是一个的梦幻泡影,两人都不忍心打破。 医生把一瓶红褐色的液体倒在医用纱布上:“这是碘伏,以后处理伤口也一定要用碘伏。” “在用碘伏处理伤口之前,一定要把伤口上的异物处理干净,比如说纱布的残留什么的,千万不要拿手去抠,要用生理盐水清洗。” “生理盐水是什么?”江素棠问。 那是一个面子很薄的女人,别人说什么便听什么,不会发表自己的看法,也不会多问。 为了顾铭锋,她在渐渐改变。 “呃,”医生想了一下:“是一定比例的盐加水,之后我会给你开几瓶。” “好。”江素棠的表情极认真。 医生指着顾铭锋大腿上的一个伤口:“这里皮肤颜色发亮,就是又化脓了。你要用蘸了碘伏的纱布去按压伤口两侧,不能太轻,也不要太重,主要是起到一个引流的效果。” “过程不要着急,一定要按压到有血水流出来,这样才算干净了。” “你看,今天化的脓就不多,这就证明炎症正在好转。回家之后也要吃头孢,每天吃三次,不要喝酒。” “患者平时喝酒吗?”医生问。 “不喝,不喝的。”江素棠答。 至少她没有看过顾铭锋喝酒,一次都没有。 “抽烟吗?”医生又问。 “不抽。”江素棠没见到过他抽烟,也没闻到过他身上的烟味。 “不抽烟不喝酒,真难得啊。”医生很感慨。 “我多嘴问一句,”医生手上的动作没停:“是不是因为男人不抽烟喝酒才生的双胞胎,嗯,龙凤胎?” “大概是吧。”江素棠的声音很虚尾音只有气声了。 她那个丈夫抽烟喝酒赌博打牌…… 两人之间只发生了一次关系,就是在野地里那次。 当时她晕过去了,一点记忆都没有。 即使这样,江素棠依然生了双胞胎。 那样的男人真的能、真的配拥有双胞胎子女吗? 不抽烟不喝酒的顾铭锋竟然绝嗣。 你说天真的公平吗? “可能和当兵也有关系,身体素质强,当初你们结婚的时候——”医生仍想说些什么。 “你羡慕啊?”也许是一直忍着痛的原因,男人的声音粗如沙砾。 处理伤口相当疼,钻心的疼,他没有吭过一声。 “挺羡慕啊,一次生两个孩子谁不羡慕。双胞胎本来就少,龙凤胎更少。我跟你们说,其实很多人不知道,生男生女是由男人决定……”医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科普当中。 江素棠始终没明白,男人是怎么决定生男生女的呢?什么是基因……什么是染色体?好让人迷糊啊。 “我始终觉得遗传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长相性格甚至疾病都会遗传。”医生以这句话作为结尾。 江素棠更迷糊了。 两个孩子的长相和性格都不像他那个冤种丈夫。 可,医生说的话又不能假。 “医生,”江素棠小心翼翼地开口:“如果孩子长得一点都不像父亲呢?” “一点都不像?”医生调整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不可能的,多多少少也会像一些,就算轮廓不像,细看也会有像的地方。这就是我说的基因遗传,谁都没有办法打破。” 江素棠有些恍惚。 麦穗和花朵就是一点都不像他那个丈夫。 生出来的时候不像,越长越不像。 医生又拿了一条干净的纱布:“就像你们家的两个孩子,像你也像顾旅长,这就是非常科学,非常合理的。” 第55章 俩娃过继到我名下 江素棠还未来得及思考,医生已经换了下一个动作。 “看好了,把伤口清理好之后,要用干净的纱布贴在表面上。一天之后换纱布,也就是重复我刚才教你的动作。这些纱布用过了之后就要扔掉,不要重复使用。” 江素棠点头在心里重复着医生的话。 她没有正经上过学,只有几次在村里的教室外偷听,就这样也认识了百八十个字。 她的记性蛮好的,在心里重复一遍的事情就会记住。 她想她就是命不好,不然也一定能像其他姑娘一样读小学读初中,说不定还能读个高中或者中专。 万事万物都是阴差阳错,事与愿违。 她这辈子没希望了,只希望麦穗和花朵两个娃,能读书认字,上大学…… 底层人似乎不能有太多的想法,不然就会被笑话,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江素棠不敢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任何人,他只是在心里想着。 而顾铭锋却在想另一件事。 有太多人说麦穗和花朵长得像他了,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都这样说。 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会长得像吗? 可是,在江素棠来军区大院之前,两个人没有见过面,更没有任何交集。 越想越乱,越想越天马行空。 江素棠美丽纤弱面色总是苍苍白白的,温柔,勤劳,善良。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把一切都打理得很好,让一切都鲜亮了起来。 所以其实她是……女鬼吧? 她没有明确的身份,晦暗不明,遮遮掩掩的过去。 这一切都像一个聊斋故事。 这样的想法让顾铭锋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凉了,阴嗖嗖的感觉。 江素棠转头,用幽幽的目光看着顾铭锋,“是时候了……” 顾铭锋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 是时候了?什么意思?是时候索他命了吗? 行吧,她要就给吧。 “江素棠,你是哪里的女鬼?”顾铭锋问,死也死个明白。 江素棠微怔,把手探向顾铭锋的额头,不热,没发烧,说什么胡话。 “你是女鬼吧?”顾铭锋又问了一遍。 “你糊涂了?” “只有女鬼才……才这么美。”男人的声音很干涩。 江素棠的漂亮是带着一种破碎感、苍白感的,与其他被娇养出来的美女完全不同。 一双眼睛又总是带着点点泪光…… 好像有很多很多故事,欲语还休。 “真是胡说。”江素棠浅浅地笑着,她也喜欢别人夸她美。 喜欢顾铭锋夸她美。 她早已被生活折磨成一片死水,竟也能生出少女情怀。 “女鬼没有下巴,不信你摸摸。”江素棠说。 “你过来我摸摸。”男人说。 病房内的温度正在上升,江素棠觉得自己有些透不过气。 她弯下腰,慢慢靠近男人。 顾铭锋抬起手,把手放在了江素棠的小脸上。 她的脸那么小,一只手都要把整张脸给覆盖住了。 江素棠向后缩了一下。 慌乱不安羞涩…… “把病号服换下来吧,换上军装,我给你洗过了,干净的。”江素棠转移话题。 就快回军区大院了,军区大院人多眼杂。 顾铭锋不喜欢别人看到他狼狈的样子,江素棠知道。 她会尽力地维护他的尊严。 —— 在医院住了十天,大院里已经发生了大变化。技术人员给每家每户都接通了电话,之后打电话不用再去找警卫员了。 顾铭锋家里一直没人,技术员说等人回来再安装电话,叶云不干,非要逼着技术员把电话安上。统一安装的时候不安以后去哪找你们? 技术员无奈,只能接了电话线。 后来统一安装完之后,技术员就去了外地。 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叶云满脸骄傲:“看吧,撒泼还是有用的!” 周勇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老顾,我听说你的病历寄到首都去了,反正现在有电话了,要不打电话问问是什么情况,心里也有个数。” 顾铭锋眯了一下眼睛:“啥事没有,有事的话能让我出院?” 周勇笑了笑:“也对,有事的话就不让你出来了。我看他们早就把病历看完了,一看没啥大事,就不跟咱们说了。” 顾铭锋嗯了一声。 之后几天,顾铭锋几乎整天都在打电话,江素棠不知道他在打给谁,只知道每天都有人往家里送东西。家里一共有三个房间,其中有一个房间被顾铭锋拿来放东西了。神神秘秘地,又上了锁,江苏常打扫卫生的时候,也不让她打扫那个房间。 她问,顾铭锋只淡淡地说:“你别管。” 江素棠不继续追问了。 其实她这几天挺高兴的,顾铭锋腿上化脓越来越少,甚至有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 一切都在好转,这让她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是甜的。 他好,她就好。 有一天,顾铭锋递给他一个小盒子。 “雪花膏,拿去用。” 江素棠早已把这件事情给忘了,而他还记得。 他记得江素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需求。 所以他买了很多东西。 女装,一年四季的女装,都是现在最流行的,但愿不要很快过时,够她穿很多年。 童装,小孩子三岁到十八岁的衣服。 只能准备这么多了,等麦穗和花朵到了十八岁,有了自己的想法,再去选择自己的衣服。 雪花膏,几十瓶,一年用一瓶够用了吧? 如果不够用的话,等到麦子和花朵长大了,就会给妈妈买了。 卫生巾,几箱子,现在他能买到的只有这么多了。这方面他倒不是特别担心,叶云会帮衬着。 他预感自己就快死了,所以他的快,在自己死亡之前,把所有的一切为她准备好。 不能直接给她,给她钱她肯定舍不得花。 晚上,江素棠给顾铭锋换药,她开心的不行。 顾铭锋腿上的化脓已经完全没了,现在只等着伤口愈合。 而顾铭锋却没有那么开心。 腿好了,也就证明转移了…… 他的五脏六腑就快烂了吧…… 快了,他就快死了。 人对自己的死亡是有预感的。 只是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安排好。 “江素棠。”他叫她的名字。 江素棠抬眼:“怎么了?” “两个娃一直没有户口是吧?”他说。 女人点头。 “把俩娃过继到我名下。”他又说。 第56章 顾江麦、顾江朵 江素棠脸上一直都是带着淡淡笑意的,这一刻笑容消失。 她不明白顾铭锋的用意。 “你是没有结过婚的,不应该有两个孩子,之后你就说孩子是你捡到的。你可怜我,可怜我残疾又绝嗣,所以才把两个孩子过继给我,让他们给我养老送终。”顾铭锋说。 这件事情他已经想了很久了。 如果他死了,江素棠和两个娃就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 当然他可以和江素棠结婚,但是那样会让江素棠变成寡妇。现在外人都以为江素棠是寡妇,克死丈夫的寡妇。 如果他再死了,别人会说是江素棠克死了他。 连续克死两任丈夫,女人的名声也就毁了。 他得为她考虑更多,所以他想到了一个更加妥善的办法。 把两个娃过继到他名下,这样两个娃就有户口了,就算他死了,两个娃还可以继续以军属的身份住在大院。江素棠也可以顺理成章地留下来照顾两个娃。 同时还保留了江素棠未婚的身份,如果他以后遇到一个真心喜欢她,真心对她好的男人,还可以再嫁人。 总之他拼尽全力,给他安稳的生活,也给她更多的选择。 爱之深则为其深谋远虑。 爱从来都不是自私的霸占,从来都不是。 江素棠目光闪动:“他们是我的孩子,不能过继到你名下。” 男人生气了,他咬着牙狠狠地说:“江素棠,你是不是傻,你不知道怎么做,对你最有利吗?” 江素棠咬了一下嘴唇,压抑住内心痛苦的情绪。 “可是你以后还要娶媳妇,我不想让两个娃变成你的负累。” 顾铭锋彻底无奈了,他皱眉:“我娶什么媳妇,娶你啊!” 江素棠沉默,又猛然抬起眼睛:“你要是不嫌弃……” 顾铭锋深深地看着女人,他真的很想。 但是…… “你嫁给我就得守寡了,你愿意啊!” “你是说守活寡吗,我又不是没守过。” “而且……”江素棠脸红到耳根:“而且你都没有试,你怎么知道你不行?” 男人的情绪汹涌。 操,他现在就有感觉。 他极力压抑着:“江素棠我告诉你,两个娃现在还小,没有户口,感觉不到不方便,等他们再长大一点,你就知道不方便了。不能上学不能工作,到哪里都是黑户盲流,而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将成为一个罪人。” 江素棠心乱急了,她知道顾铭锋说的话有道理。 她除了是她自己之外,还是一个妈妈,就像顾铭锋说的,她必须为两个娃考虑。 “你是觉得我跟你抢娃?娃是过继给我的,上户口的时候只能跟我的姓,实在不行就把你的名字放在他们第二个字,顾江……平时就把前面的顾字隐去,这样总可以了吧?”顾铭锋说。 江素棠低垂着眼眸:“不用把我的姓加在里面,既然两个娃是过继给你的,就让他们跟着你的姓。非要把我的姓加在里面,容易让别人误会,还以为咱俩有什么关系。” “以后,”江素棠哽咽了一下:“他们本来就不会说话,也没叫过我妈妈……” “是啊,他们本来就没叫过你妈。”顾铭锋说。 在这样的时刻,他只想多伤害她几次。 恨他没关系,千万别爱他。 江素棠硬生生地挤出一个笑容:“你是旅长是军区首长是大官,两个娃过去到你名下,跟着你过好日子了。” “我又不是让你走,你得继续给他们两个当保姆。”顾铭锋说。 江素棠嗯了一声:“你给两个娃取名字吧。” “两个孩子小名叫麦穗和花朵,不如就跟随着小名起大名。男孩叫顾江麦,女孩叫顾江朵怎么样?”顾铭锋说,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温柔。 江素棠摇头:“怎么把我的姓加在里面,这样不好……” “江就是你的姓啊?长江的江不行吗,生姜的姜不行吗,将来的将不行吗,将军的将不行吗?” “你可真是又没文化,又自作多情,谁娶了你谁就倒霉了。” “听我的,就这样定了吧,顾江麦顾江朵。” 顾铭锋心里美滋滋的,他实在太喜欢这两个名字。 就像这两个娃是她亲生的一样。 江素棠的心情很复杂,高兴又难过。 高兴是两个娃的户口终于有了着落,难过是,他还是不愿意娶她…… 她知道其实他是有男性能力。 江素棠的心思那么细腻,有什么能瞒得过她? 她愿意免费给他睡,但是他免费的都不要。 越是这样越是伤人。 江素棠觉得自己好贱啊。 夜里,她抱着两个娃。 温柔弟说:“宝宝,以后顾旅长当你们的爸爸好不好?” 两个娃认真地点头。 在他们的心里,顾旅长就是他们的爸爸。 他们在心里偷偷地叫了好多次了,爸爸爸爸这样叫,只是大人们听不到。 他们说不出话,心里什么都明白。 “以后,麦穗,你的名字叫顾江麦,花朵,你这名字叫顾江朵,好吗?”江素棠问。 两个娃开心地点头,他们喜欢这个名字。 领养手续并不好办,顾铭锋给政委打了几次电话,政委都说你再考虑考虑。 他有什么可考虑的?再考虑他就死了。 政委拗不过他,把收养手续办好了。 顾铭锋的户口本上多了两个人,长子顾江麦,长女顾江朵。 政委说配偶这块还缺个人,我看把小江同志的名字写上挺好的。 顾铭锋语气冷硬:“她?她配得上我吗?” 政委咳嗽一声:“顾铭锋,你这句话就不对了,人家小江同志哪里配不上你了。一开始都说她是个寡妇,现在水落石出,他只不过是一个未婚的大姑娘,捡了两个孩子,人家哪里配不上你了?再说了人家天天伺候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政委是只老狐狸,顾铭锋说的话他不信,他一个字都不信。那两个孩子就是江素棠生的,他知道。 有些事情水至清则无鱼,不必深究。 顾铭锋惦记人家的娃,就不能惦记惦记人家的人? 第57章 去做手术,求求你 “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去钓钓鱼,少在这乱点鸳鸯谱。”顾铭锋没好气地说。 政委嘶了一声:“你看你又急,我是女人我也不跟你过。” 顾铭锋冷哼一声,“现在两个娃是我的娃,他们算军属不?能享受军属待遇不?”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都跟你一个户口本了,肯定能享受军属待遇。” 政委说完挠头:“事儿我是给你办了,大院里的风言风语,我可真就没办法了。” 一个军官一个首长,莫名其妙地把保姆的两个孩子收养了。这事儿好说不好听。 军嫂们的个人素质也是良莠不齐,她们聚在一起扯扯老婆舌,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 顾铭锋眯了一下眼睛:“这事没必要让他们知道。” “你打算隐瞒?顾铭锋,我提醒你一句,纸可是包不住火的。你是不是后悔收养那两个娃了,你要是后悔了的话,现在还来得及。”政委说。 他一向不同意顾铭锋收养这两个娃的,顾铭锋不停地闹他,他才不得不同意。 “没后悔。”简单的三个字,掷地有声。 他想了很久的事情,不可能后悔,落子无悔。 “这件事情先不要公开。”顾铭锋说。 “什么时候公开?”政委问。 “等我死的时候。” “你看你又急了。” …… 政委清清嗓子转移话题:“我听说咱们部队医院把你的病历邮寄到首都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好不了。” “诶你,你呀你,一天到晚吃炮仗了吧?” 顾铭锋这个人真不熟,煮不烂,政委也是很无奈。 “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了,我给你透个底,你只要老老实实地到年底,师长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你看你啥表情,升官了咋还不高兴呢?” 顾铭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都一样。” 他都快死了,师长和旅长还有什么区别。 —— 顾铭锋把全新的户口本交给江素棠。 江素棠认识的字不多,好在户口本上的字都认识。 户主的名字是顾铭锋,配偶栏空着。 然后是长子顾江麦,长女顾江朵。 中间的江字就是江素棠的江。 江素棠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为何顾铭锋偏偏不肯跟自己结婚…… 她不图钱不图势什么都不图,只想要顾铭锋这个人,即使是这样,她还是不配么? “为什么是长子和长女?不应该是养子和养女吗?”江素棠喃喃地问。 “办户口的人写错了。”顾铭锋随意地说。 本来是应该写养子和养女,不过他动用了一些关系…… 这个年代的户口本是手写的,可操作的空间很大。就算不特意去操作,登记错的也不少。年龄错,亲属关系错,还有更离谱的,连性别都错。 江素棠没有在为什么,她是个懂事的女人。 懂事的女人从来都不应该多问。 从医院回来之后,顾铭锋的双拐一直没有再用过。 他总是坐在轮椅上,自己控制着轮椅的轮子,进进出出,有时候出门很久都不回来,不让江素棠跟着,也不让她问。 顾铭锋去了部队的训练场,年轻的军人们跟他敬礼,大声喊着首长好。 顾铭锋点头回应。 多留在这里一会儿吧,以后恐怕没机会了。 周勇跑过来跟他说话:“老顾,你这是干啥,想回部队来?” “你要是想回来,就赶紧把病养好,少折腾点自己比什么都强。” “对了,首都医院那边有回复了吗?” “没有。”顾铭锋闷闷地说。 “还没有?”周勇开玩笑道:“看来首都的效率也不怎么高啊,这都过去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 顾铭锋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夏天秋天到冬天,再过几天可能会下雪。 本应是晦暗的一年,因为江素棠的到来增添了不少色彩。 只可惜好景不能常在。 “有烟吗?”顾铭锋问周勇。 “老顾,你不是从来都不抽烟的吗,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抽烟了?是不是天太冷了,我推你进办公楼里,暖和暖和?”周勇说。 “不冷,给我找根烟。”顾铭锋说。 “我身上可没有烟,瑶瑶不喜欢我抽烟,我就给戒了。这样吧,你在这等一会,我去问问别人有没有。” 过了几分钟,周勇拿回来一根烟。 顾铭锋把烟夹在手里,动作有些生疏。 周勇帮他把烟点着。 顾铭锋吸了一口,瞬间烟雾缭绕。 他把烟掐灭。 “这玩意味不好。” 周勇哈哈笑:“第一次抽烟的人是这样,我劝你别抽第二根了,不然染上烟瘾,这辈子就戒不掉了。” “有些事情一辈子试一次就行了。”顾铭锋说。 他想试试烟的味道,试了,不喜欢。 首都医院邮寄回来的资料,他早就拿到了。 那个“博士”说的没错,他确实是脊椎的问题。 【脊柱爆裂性骨折合并脊髓横贯性损伤,且骨折碎片压迫脊髓圆锥及马尾神经,同时伴随脊柱感染、以及诱发的败血症。】 现在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不做手术会慢慢全身瘫痪,用不了几个月就会死亡。 做手术成功的概率很低,要么手术当场死亡,要么成功之后变成植物人。 完全手术成功的概率不足千分之一。 与其如此,他更想选择有尊严的死。 该办的事情大部分都办完了,给江素棠和两个娃准备了很多衣服和日常用品,足够娘仨用很多年的。 两个娃的户口也搞定了。 他死了之后,军区大院的房子就会变成遗产,娘仨不必被赶出去。 麦穗和花朵知道他的钱都在哪里。 那间上了锁的房间,在他死后也一定会被强行打开。 江素棠闻到顾铭锋身上的烟味。 “你抽烟了?”她问。 “嗯。” “抽烟对你的伤口愈合没有好处。” “所以呢?” 男人瞥了江素棠一眼:“少管我,我本来就是个烂人。” “你不是。” 江素棠慢慢蹲了下来。 “你不是一个烂人,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 “你……”江素棠的眼泪流了下来:“你去首都做手术好吗?” “求求你……” 顾铭锋眼底发红:“你……知道了?” 第58章 你睡了我吧 “你怎么知道的?” 男人的声音嘶哑压抑,他不知道姜素棠是真的知道了,还是在用这种方式诈他。总之他不能先说…… 这件事江素棠不应该知道。 江素棠声音哽咽:“我去医院问的,问了之前那个医生,他帮忙问了首都医院,你……总之你必须去首都做手术。” 那些复杂的病例,江素棠完全不懂。 她能听明白的只有:顾铭锋必须尽快去首都做手术,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去的医院?”顾铭锋问。 军区大院里面有车,只有军官的能用,江素堂没有使用的资格。 “走着去的。”江素棠说。 “你……”顾铭锋又心疼又生气:“那么远的地方,你走着去的?” “嗯,还有两个娃。” “两个娃你也带去了?你可真够狠的,江素棠!”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麦穗和花朵非要跟着去,两个娃是什么脾气你也知道。在他们心里你是他们的爹,他们愿意孝顺你。” 顾铭锋感觉自己要气炸了。 “行啊,江素棠,你现在可真有本事!” “求求你去首都吧……去首都做手术……”江素棠的姿态很卑微。 “不去,活到哪天算哪天。”顾铭锋说。 他不怕死在手术台上,只怕自己变成植物人。 变成植物人,他将会成为江素棠一生的负担,还不如直接死了,死了干净。 “好。”江素棠起身,抹了一把眼泪:“我说不过你。” 顾铭锋看着她,苦涩地开口:“反正现在也瞒不住了,我实话告诉你吧,我给你麦穗和花朵留了一些东西,在那间房间里。” “我知道。”江素棠说。 她那样细心细致,怎么会不知道。 顾铭锋咽了咽唾沫,又开口道:“我死之后不用给我买墓地,随便找一棵树埋在树下就行了。” 江素棠双眼空洞:“顾铭锋,你对我太好了。” “你说啥?” 江素棠苦笑了一下:“你为我和两个娃付出了太多,我这辈子还不上了。” “江素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是不是冻得发烧说胡话了!” “你难不难受?难受的话赶紧去医院?” 男人很紧张。 江素棠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菜刀,她把菜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顾铭锋,去首都手术,不然我死给你看。” 她的语气平静,平静如一潭死水。 人疯狂到极致的时候,往往是平静的。 顾铭锋一心求死,而她却想赌,赌他会不会为她而活。 顾铭锋真的着急了,他双眼布满血丝:“江素棠,你疯了,赶紧把菜刀放下!” “我没疯,你想死我就陪你死。我比你先死,到了那边我还伺候你。”江素棠说。 她一向爱哭,现在却没有一滴眼泪。 她如此坚决。 “江素棠,你能不能想想两个娃!”顾铭锋想去她手中抢刀,却又怕伤到她,进退两难。 “你死了两个娃怎么办,他们才三岁!” “两个娃在你的户口本里,就算我死了,部队也会养着他们。”江素棠说。 “混蛋!”顾铭锋气得骂她。 “你赶紧把刀放下,我他妈的去首都,他妈的做手术行了吧!” 男人咬着牙,脏话都飙了出来。 “真的吗?”江素棠喃喃地问。 “真的!然后把自己做成植物人,之后回来你伺候我行了吧?”男人没好气。 “给我端屎端尿,天天把你累个半死,你不就爱干这个吗!” “就爱给自己找苦吃!有好日子不会过!” 江素棠放下刀。 她扑上去,抱住顾铭锋:“你不会变成植物人的,手术一定会成功!” “就算你变成植物人我也伺候你,我愿意伺候你一辈子!” “麦穗和花朵也愿意伺候你!” 顾铭锋冷哼一声:“自讨苦吃。” 没见过这么傻的女人。 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傻的女人! 江素棠去医院找了一次,顾铭锋的病历也彻底暴露了。 部队领导还挺重视的,当初顾铭锋就是被炸弹炸伤的,一等功。现在有了明确的治疗方法,肯定要让他去治疗。 绝对不能让英雄伤了心。 顾铭锋行动不便,他们便给他安排了飞机,三天后出发。 这三天,江素棠紧紧地看着顾铭锋。 就算不睡觉,也要看着他。 第三天的下午,江素棠才知道自己不能跟着去首都。 周勇和叶云劝她:“江妹子,首都不是谁都能去的,别说你跟老顾没有结婚,就算你们真的结婚了,你也不能跟着去啊。” “江妹子,首都那边什么都先进,就算你不去,他们肯定也会把顾旅长照顾的很好。” “你把家里这边安顿好,安安心心地等顾旅长回来。” 江素棠点头答应着,心里却生出后怕。 手术的成功率只有千分之一…… 一切都是在赌。 顾铭锋说如果他回不来的话,让江素棠带着麦穗和花朵好好生活。 以后让麦穗和花朵也去当兵。 这是他唯一的愿望。 至于江素棠,如果遇到一个好男人的话,嫁了也没关系。 才二十三岁这么年轻,人得往前走,别总困在过去。 江素棠看着顾铭锋,她说:“你睡了我吧。” 顾铭锋皱眉:“什么?”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他拉着顾铭锋的手:“顾铭锋……你睡了我吧……” “如果手术真的失败了,你这辈子都没有睡过女人,你不觉得遗憾吗?” “江素棠你……”顾铭锋压抑着情绪:“你有病吧!” 江素棠却不管她说什么:“你没有尝过烟的味道,所以你抽了一次烟。你也没有睡过女人……所以……” “江素棠闭嘴!” 江素棠哪里肯闭嘴,她偏要继续说下去。 部队不让她去首都,如果顾铭锋能回来,一切都好。 如果顾铭锋真的回不来了,这一次就是天人永隔。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顾铭锋,你是不是嫌我被别的男人睡过脏,他只睡过我一次,我不脏的……” “我洗干净了,全身上下都洗干净了……” 第59章 等我回来,娶你 气氛有些意乱情迷。 男人仍努力地维持着清醒:“江素棠这不是干净不干净的问题。” “我是没有睡过女人,但是不需要你可怜我。” 你不需要可怜任何人,你只需要爱自己。 这是他想要说的话,这是他想要教给她的。 江素棠拼命地摇头:“我没有可怜你,我没有那样的意思……” 江素棠伸手去解顾铭锋军装的扣子:“你就当可怜我,可怜可怜我……” 顾铭锋抓住江素棠的手腕:“你有什么可怜的,你现在跟我睡了才是真可怜,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江素棠想挣脱男人的桎梏,他的手臂很有力,江素棠完全无法反抗。 “我……”江素棠双目失神:“我只跟男人睡过一次,那次是他把我打晕了,拖到野地里,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也是个女人,我也想知道做女人的滋味……” 顾铭锋的手渐渐松开了:“江素棠,这不是开玩笑的,开弓就没有回头路了。” “你的身体不应——” 话未说完,江素棠用小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另一只手解着自己的扣子,她什么都没有说。 人人都说顾铭锋倔犟,可江素棠也是个倔强的人啊。 她决定的事情,便会一条道走到黑,没有退路,不需要任何退路。 就算明天她会被当成流氓罪枪毙,今天她也要这样做。 满地的衣服,踢烂的床单。 女人满身的吻痕和淤青。 不是不怜香惜玉,而是源于无法控制的情愫。 …… “等我回来,娶你。”男人的声音低沉压抑。 “嗯。”女人靠在男人怀里点头。 他一定会回来的,完完整整平平安安的回来,一定。 顾铭锋去了首都。 部队安排了飞机,一切都很妥当。 自从他走后,天气突然转凉。 夏天会突然热,冬天会突然凉,老天爷从不跟人类讲什么道理。 所有事情包括生老病死都是一样的,毫无道理。 人类只能求老天爷怜悯。 江素棠换上厚厚的衣服,刚好能遮住身上和脖子上的痕迹。他弄出来的,这样的痕迹不是一天半天就能消下去的。 他双腿不能动,却仍然几乎把江素棠的腰折断。 超乎常人的体力。 她浑身都很疼,与四年前被丈夫打晕拖到野地那次一样…… 但是又完全不一样。 这种幸福是带着甜蜜的,每分每秒都值得回味。 这是苦涩生活中的一点甜,她希望顾铭锋也能感受到这样的甜,熬下去,平平安安做完手术。 人得有点念想。 她和麦穗花朵守在电话前等,顾铭锋说过,会给家里打电话的。 她等。 周勇两口子来看望他们娘仨。 叶云劝她别着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可,那是他男人呢,她怎么能不着急。 一天两天三天,还是没有等到任何消息。 她去部队找,找政委,政委说小江同志我没骗你,你真去不了首都。 江素棠说,我不难为您,您给我一张地图,我带着孩子走过去。 政委大跌眼镜:“你知道首都有多远吗?” “坐火车都要坐三十多个小时,你还想走过去?” “你怎么这么犟,跟顾铭锋一样犟。” “你和孩子安安心心地在家里等着,有消息了第一时间通知你,好不好?” 政委只能这样耐心地劝着。 他活到这个岁数,这么犟的人,一共就遇到过两个,一个是顾铭锋,另外一个就是江素棠。 顾铭锋像一块石头,江素棠像一根麻绳。 一个硬一个韧。 都不好对付。 政委擦了一把汗。 又跟江素棠强调了一遍:“小江同志,你先回家去,有消息我一定告诉你。” 江素棠点头,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她问周勇和叶云:“首都在哪个方向,你们有没有地图?” 两口子没多想,以为江素棠在思念顾铭锋。 “咱们大院不是有个伟人画像吗,伟人画像的方向就是首都的方向。”周勇说。 “首都离咱们这儿可远着呢,坐火车得三十多个小时,是不是老周?”叶云说。 “首都不能随便去,得有介绍信,没有介绍信,坐不了火车。现在首都那边开大会,管得可严了。”周勇说。 “老顾给你来电话没?”他问江素棠。 江素棠摇头说没有。 周勇两口子对视一眼:“你别心急,估计是没什么事,有事早就来电话了。” 江素棠心有戚戚然,她太了解顾铭锋了。 他报喜不报忧,越是有事越不会说。 江素棠心下一横,不管怎么样,她得去首都。 不让她上火车,她就走过去。 她蒸了很多馒头,当路上的干粮。 她郑重地问两个孩子:“顾江麦、顾江朵,妈妈带你们去找你们爹!” 她的语气很坚决,两个娃也很坚决。 在他们的心里,顾铭锋就是他们的爹,他们要跟妈妈一起去找爹,多辛苦都不怕。 只要跟妈妈在一起,去哪里都不怕。 带上干粮,带上顾铭锋留给他们的钱,娘仨直接出发。 他们从白天走到晚上,天上在下雪,雪花在灯光的映射下一闪一闪的。 一辆车停在他们面前,车灯晃着他们的眼睛。 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跳了下来。 男人眯了眯眼睛:“江同志,这么晚了,你要带着俩娃去哪里?” 是沈骁,江素棠被他吓了一跳,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我……” “你不会真的想走去北京吧!”沈骁满脸惊讶,本来不大的眼睛,一瞬间瞪得老大。 “怪不得政委说让我们看着你呢。” “你要是走丢了或者出什么事,顾旅长回来找不到人,又该疯了。” “你看两个娃冻的小脸都冻红了,快回去吧。” “我不回去。”江素棠眼神笃定:“要不你载我一程,能开多远就开多远,这样我离首都还能近一些。” 沈骁拍了拍脑门:“我可真服了你了!” “就非得去首都吗?” “非得去。”江素棠无比坚决。 她要见他,不管怎么样,不管多艰难,她必须见到他。 “我服了!”沈骁挠了挠头:“我给你支个招吧,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江素棠点头:“我的嘴很严。” “你去找苏医生苏曼清,她是市长的女儿,部队里开不出的介绍,也许市长能开出来。” “咱们先说好啊,尽人事听天命,要是介绍信能开出来你就坐火车去,开不出来就别折腾了。” “那就是老天爷不让你去。” 沈骁的话,点燃了江素棠心中的希望。 “一定能开出来的,一定。” 第60章 带娃去首都,找他 “雪这么大,我先送你们回大院吧。”沈骁说。 “你看把两个娃冻得,小脸通红。” 江素棠点点头,不管怎么样,先回大院再说。 苏曼清给过她电话号码,她压在桌子底下了,如果苏曼清真的是市长女儿的话,那就真的太好了。 “你怎么知道苏医生是市长的女儿?”江素棠问沈骁。 沈骁眼睛眯的小小的:“她跟我说的,这还能有假?” 江素棠抬眼:“想不到你们两个这么熟悉。” 苏曼清那个人,基本不与人交心,她给麦穗和花朵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治疗,江素棠却一点都不了解她。 沈骁嘿嘿地笑着:“不算熟,普通朋友。” 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这个时间给别人打电话太不礼貌。 江素棠烧了火,先让两个娃暖和暖和,又煮了面条,卧了鸡蛋,让两个娃吃。吃饱喝足之后,他们的面色又变得红扑扑的了,愈发可爱。 首都太遥远了,两个娃跟着她这么折腾遭罪。 而她又不能不带着两个娃,这两个娃脾气太倔强。如果不带着他们去首都的话,他们肯定又不吃不喝不睡了。 一边是顾铭锋,一边是两个娃,无论哪一边,江素棠都放不下。 两边都是那么沉甸甸的。 她只希望能够顺利开到介绍信,坐火车去首都更快,两个娃也不用遭罪。 第二天早上八点,江素棠掐着点给苏曼清打了电话。 不是苏曼清接的,而是一个有些岁数的女人接的。 “你说你找苏小姐?” “嗯。” “苏小姐还没睡醒,我去帮你叫她。” “嗯。”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江素棠深吸一口气。她想苏曼清一定过着很优渥的生活,她的娃也能过上那样的生活就好了。 做妈妈就是这样的心态,自己吃苦没关系,想让孩子享福。 苏曼清躺在自己的真丝床上,突然被人叫醒,很是不爽。 “大清早的谁找我啊?” “是一个叫江素棠的女人。”家里的保姆说。 苏曼清一下跳了起来:“是她啊?” 苏曼清这个人很有优越感,甚至优越感大于一切。 江素棠那么倔强的人来求她,多爽的一件事。 “下午五点来国营饭店,过时不候。”苏曼清说。 她爸是市长,开一封介绍信一点都不难。 就算难也得开,谁让她爸欠她的。 她可从来没同意她爸再给她找一个后妈。 不到五点,江素棠就到国营饭店等着了。她想给苏曼清点几道菜,却又不知道对方几点来,怕菜凉了。 她总是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反复地考虑别人的感受。 唯独忽略了自己。 服务员给他们倒了热水,她让两个娃先喝。 对于要去首都这件事,两个娃比她还坚定。 小小的人儿,乖巧地跟着妈妈,从来不闹脾气。 苏曼清是准时来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呢大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江素棠。”她喊了一声。 江素棠赶紧起身,很恭敬卑微的姿态。 “唉。”苏曼清叹气:“顾铭锋在首都做手术,做就做呗,这大冷天的,你何必这么折腾自己。” 江素棠没有多说什么,只说:“我想见他。” 苏曼清不置可否:“如果是你躺在病床上,男人会不会这么着急?” 苏曼清说这些话的语气是有些苦的。 她想起她十岁的时候,母亲重病躺在病床上,想见父亲最后一面,而父亲却说工作很忙,不能来。 母亲含恨而终。 三年后后妈就进门了。 后妈把母亲的所有东西都扔掉了,说是死人的东西看着晦气,还影响活人的运势。 苏曼清一哭二闹三上吊,总算把母亲的遗像给留下了。 她和后妈相处不好,动不动就打架,于是她爸就送她出国留学。 现在她长大了,她爸又开始后悔了。仿佛很害怕她一样,总想着弥补她。 男人,总是到老了的时候才后悔。 至于她肯不肯原谅,呵,再说吧。 苏曼清看着江素棠,等待着江素棠的回答。 “我不知道。”江素棠说:“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我不图他什么,只要他好就足够了。” “哪怕……” 哪怕顾铭锋不娶她也没关系。 什么都没关系,她只要他活生生的。 苏曼清愣了一会:“傻女人。”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女人。” “放心吧,顾铭锋不会辜负你的,你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值得的。” “我是心理医生,我知道。” 真爱和假爱其实挺容易区分的。 在苏曼清看来,顾铭锋和江素棠这种爱情,多少也算“感天动地”了。 至少她感动了。 苏曼清拿出介绍信和火车票。 “介绍信,用我家亲戚的名义开的,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去首都探亲,实在不行就提我爸爸的名字。” “还有这张火车票是你的,两个娃年龄小,不用票。” “路费够吗?”苏曼清又问。 江素棠点头:“够,顾铭锋在去首都之前,把所有钱都留给我了。” “他说如果她真的回不来……就让我用这些钱好好过下半辈。” 江素棠的眼泪流了下来。 苏曼清亦动容,也跟着掉了一滴眼泪。 “苏医生,”江素棠哽咽地说:“等我走了之后,帮我告诉周营长两口子我去首都了,让他们不要担心。” 她是带着两个娃偷偷跑出来的。 苏曼清点头。 在拿到火车票的那一刻,江素棠已经恍然大悟。 根本就不是部队开不出介绍信,而是顾铭锋不想让她去。 他总是不想让江素棠看到他狼狈脆弱的样子。 他一点都不明白江素棠的心。 两个人都爱的太用力,太隐忍了。 第61章 他在重症监护室 雪停了,路变得更滑了。 江素棠一人牵着两个娃走起路来磕磕绊绊,她怕孩子摔倒,三岁的孩子摔一下,可大可小。顾铭锋已经在医院,两个孩子坚决不能再受伤。 她雇了一辆人力三轮车,但火车站要收三块钱。很贵,江素棠有些肉痛。 顾铭锋的钱都留给她了,很多,有几万。比外面的万人户总资产还要多…… 她舍不得花,她本来就是一个节俭的人。 更何况她明白,作为一个军人,顾铭锋的每一分钱都是拿命换来的。 钱得用在刀刃上。 骑车是个大叔,他撇着嘴:“大雪天,你三个人,收你三块钱还贵?” “现在道上这么滑,摔一下子得摔骨折,接骨头可不止三块钱,你自己算算哪多哪少。” 雪都停了,而且我这两个娃还小呢,不应该一人一块钱。 江素棠在心里嘟囔着。 三块就三块,她认了,别人在大雪天骑三轮车也不容易。 路费多花了一点,吃喝上就少花一点,勾勾平就是了。 “这大雪天你着急坐火车要去哪儿啊?回娘家啊?”大叔一边卖力地蹬车,一边问。 “我要去首都……找……找我爱人。” 江素棠说,爱人两个字有点烫嘴,最终还是说出来了。 我爱之人就是我的爱人,爱会超越名分。 更何况顾铭锋说了,会娶她。 “你爱人咋去首都了呢?”大叔问。 “做手术。” “做啥手术。” “大手术。” 大叔吸了一下鼻子:“啥大手术还得去首都做。” “双腿残疾的那种手术。”江素棠说。 大叔又吸了一下鼻子:“怎么还双腿残疾了?” 江素棠把怀中的两个娃搂得更紧了一些:“当兵的,没办法。” 大叔沉默了一会,又说:“首都那么远,你一个女人带着俩娃不容易,车钱我就不收你的了。” 江素棠说不行,一码归一码,你也不容易。 大叔叹气:“今年是荒年,日子都不好过。现在下了这么大雪,明年肯定是丰年,到时候日子就好过了。” “你这次去首都,年前能回来吗?” 就快过年了。 江素棠揉了一下眼睛:“能。” 大叔哦了一声,并不相信的样子。 其实江素棠自己都不信…… 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或许顾铭锋已经出事了。 女人的预感很灵…… 所以江素棠一定要去首都…… 一定要见到他。 火车站的人挺多的,江素棠紧紧地拉着两个孩子,这是她第一次坐火车,紧张不安,生怕出错。 她盲目地跟着人群,检票员给她检查了火车票,又看了一眼她的介绍信。 “你这是站票。” 江素棠点头:“我知道。” 苏曼清跟她说了,如果你着急走的话只有站票。如果不着急走的话,再等三天能买到卧铺。 江素棠说她着急。 三天,她等不及了。 检票员扫了两个娃一眼:“火车全程三十多个小时,你们能站得住吗?” 江素棠说能。 两个娃也认真地点头。 “火车中间有停站,如果有空座你们就坐一会。不过不能坐太久,如果有人买了那个座位的座票,你们就得站起来给人家让位置。”售票员说。 江素棠低垂着眼眸说:“谢谢您。” “谢啥,大家都是女人,你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娃不容易,两个娃还这么小。” “对了,现在人贩子和小偷都挺多的,你们小心一点。”售票员提醒道。 江素棠又说了谢谢。 火车上的人很多,大家脚上都带了雪,到了火车上这么一踩,变成了满地的黑泥。 所有人都挤来挤去,即使是冬天,也挤出了汗。汗味在拥挤的空间中弥漫着,同时还夹杂着烟味和脚臭味。 江素棠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站着,两个娃就站在她身,娘仨靠在火车的壁上,也算借了一点力。 火车再往前开着,江素棠心中充满希望,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更靠近他了。 火车开了几个小时,娘仨终于熬不住,直接坐在地上。 两个娃嫌地上脏,不肯坐。 江素棠摸摸他们的小脑袋:“没关系的,衣服弄脏了,妈妈给你们洗。” 两个娃嘟了嘟小嘴,他们就是不想让妈妈这么辛苦。 最终还是坐下了,人在极度疲劳的时候,什么想法都没了。 两个娃靠在江素棠身上睡着了。 江素棠不敢睡,她睁着眼睛观察周围的情况。害怕小偷,更害怕人贩子。 江素棠带了水,也带了馒头,渴了就喝水,饿了就咬几口馒头。 也许是因为下雪的缘故,火车比正常情况更慢了一些,四十多个小时才到首都。 这里并不是终点站。 江素棠拉着两个娃,急匆匆地下车。 坐火车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如果精神头不够,真的会坐过站。 江素棠双腿是麻木的,精神也是麻木的。 这一趟火车下来,不管大人还是孩子,身上都粘满了泥。 为了减轻重量,他们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泥巴已经干了,江素棠用手去搓两个娃身上的干泥巴,搓了一会儿干净了不少,至少能看得过去了。至少不会引起路人异样的目光,作为一个母亲,她小心翼翼地维护孩子的尊严。 苏曼清说,等你们到了首都,先去招待所休息一晚上,缓缓乏。 江素棠并没有听她的建议。 就算她和两个娃儿已经累到极致,仍然不敢休息。 他在等他们。 手术那样危险,就算晚一分一秒,都可能会有新的变故。 江素棠又雇了人力三轮车,这次花了两块钱。 第一是她真的走不动,第二她终于明白,有时候时间是要用金钱买的。 他们终于到了医院。 在到达医院的那一刻,无论过程经历了多少艰辛都不重要了。 她不知道顾铭锋在哪个病房,只能跟护士跟医生打听。 大部分人都说不知道,不是他们科的病人。 就这样一直问,问了大半天。 终于有人知道了,是个年轻的护士,她推着治疗车,有些匆忙的样子。 “顾铭锋,是不是那个顾旅长,长得特别帅,双腿有伤那个?” 江素棠难掩激动:“是他!” “你是谁呀?”护士略有警惕。 “我是他家属。” “原来是嫂子呀,怪不得这两个孩子长得那么像顾旅长呢。” “他现在在哪里?”江素棠追问,紧张到完全顾不得形象。 “呃……”护士面色有些为难:“顾旅长已经做过手术了,现在在ICU。” “什么?”江素棠听不懂。 “ICU就是重症监护室。” “手术……嗯……不太成功……” 江素棠只觉得轰隆一声,天塌了。 第62章 看一眼就好 江素棠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她来的太晚了。 就像她遇到顾铭锋的时候一样,她已千疮百孔。如果是未嫁时遇见他该有多好。可老天偏偏这样玩弄人,总是阴差阳错,总是措手不及。 她明明已经拼尽了所有力气,为什么还是这样的结果。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她要去见顾铭锋,护士却说,顾旅长现在在重症监护室,你们可以在外面等着,但绝对不能进重症监护室。 江素棠茫然又气愤,她是要见人,又不是来旅游,让她在外面等着有什么意义。 如果只能傻傻地等着,连人都看不到一眼,她千辛万苦地带着两个娃来首都的意义是什么? 想见不能见,这是对她的另一种折磨。 “这样吧,我先找领导把你们安排到病房,看你们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累坏了吧。”护士说。 顾铭锋的病房在重症科。 如果家属陪护,医院要提前确认身份。 “带结婚证了吗?”医院领导问。 “没有。”江素棠摇头。 “户口本呢,户口本也行。” “忘带了。” “这都能忘带?” 江素棠低垂着眼眸:“太着急了。” 医院领导叹气:“也是,这么大的手术,你们家属肯定着急。这样吧,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证明你们的夫妻关系。” 江素棠心怦怦怦地跳着,他和顾铭锋根本就没有结婚证。而户口本上只有两个娃的名字,没有她的名字。 两人只是身体上的夫妻,不是法律上的夫妻。 以前江素棠不懂,以为只要男女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就是夫妻。后来才知道,需要结婚证。 她与第一任丈夫没有结婚证,与顾铭锋也没有。 江素棠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的,这么冷的天,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留在首都陪着顾铭锋。 江素棠咽了咽,唾沫开口道:“如果部队有人给我证明呢,行不行?” 她的声音几乎是乞求的。 医院领导抬眼:“你是怎么来?” “坐火车来的。四十多个小时。领导我求求您了,您就可怜可怜我跟两个娃,求您了。” 领导叹气:“你这一路肯定很辛苦吧,顾旅长有你这样的妻子是好福气。这样吧,你找个人来给你证明。” “周勇,周营长,或者苏医生,苏曼清,她是医生,又是市长的女儿,他们都可以为我证明。” 江素棠在赌,赌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们不会背刺她。 “和顾旅长在一个军区的周营长是吧?” 江素棠用力地点头,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心虚。 “我来联系看看。”医院领导说。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怜了,但凡有个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就过了。 周勇接到电话的时候懵了:“你说谁,江素棠,是不是顾旅长的妻子?” “嗯……呃……是。” “是是是,江素棠就是顾旅长的妻子。那个,她,还有两个娃都在你们医院?” 周勇两口子,真是惊魂未定。 顾铭锋拜托他们照顾江素棠和两个娃,结果把人给照顾丢,这事可怎么交代。苏曼清说江素棠去首都了,坐火车去的。 沈骁说,那天晚上他就看到江素棠带着两个娃走了,说要走着去首都,是他把人给送回来的。 周勇气得嘴都快歪了:“你这个混小子,早知道怎么早不说。” 沈骁挠着头:“我看她可怜。” 周勇火冒三丈:“她可怜不可怜,人丢了,你怎么跟老顾交代?” “万一顾旅长真的回不来了,你还能不让她去见吗?反正我是狠不下来心。”沈骁嘟囔着。 周勇瞪了他一眼:“什么话,就我狠心呗?那不是老顾交代的吗!你赶紧祈祷人没事吧,要不你完了。” 沈骁撇撇嘴,心中十分不服气:“人家聪明着呢,说不定已经到首都了。” “臭小子还顶嘴!” 周勇和叶云说了这件事,叶云叹气。 “你能怎么办,他们两个都是犟驴,都是疯子,天生一对。” …… 有了周勇的证明,医院领导也没有再追究。 把江素棠和两个娃安排到了顾铭锋手术之前住的病房。 病房里到处都是顾铭锋的痕迹,她用过的杯子,用过的毛巾。还有他的军装,军装上面沾着一些血迹。 江素棠不知道顾铭锋这几天经历了什么,她不想猜也不敢猜。 江素棠让两个娃先在空的病床上睡一会儿,两个孩子才三岁了,他们太累了,早已经体力不支。 兄妹俩沾床就睡着了,甚至打起了很轻的呼噜。 两个娃从来都不打呼噜的,这一路真的太累了。 趁着两个娃睡着了,江素棠开始收拾病房。 她把顾明峰的毛巾洗得干干净净,又把军装泡上了。 她只希望他活着,她愿意伺候他一辈,真的。 医生和护士们听说顾旅长的家属来了,都跑过来围观。谁都想看看帅气的顾旅长的家属到底是什么样子。 结果没让他们失望,顾旅长的妻子那么漂亮,两个孩子更是可爱讨喜,漂亮的跟电影里的洋娃娃似的。 护士们给两个孩子送来烤玉米和饼干。同时劝慰江素棠:“嫂子,您别担心,顾旅长一定会平安出icu。” “顾铭锋现在怎么样?”江素棠忐忑地问。 护士们面面相觑,顾旅长现在还在昏迷当中,身上还插着尿管,这事要怎么说。 护士三缄其口,吞吞吐吐:“顾旅长他……还行……” “有专业医生监护着呢,你放心吧。” 江素棠心里咯噔一下,心知不妙。 重症监护室的门关得很严。 江素棠和两个娃就在门外等着,总会有人进出的。 只要有一个门缝,他们就能看到顾铭锋。 历尽艰辛没关系,千辛万苦也没关系。 只要能看到他一眼就好。 一眼就好。 第63章 他们喊出爸爸 江素棠带着两个娃,就这样蹲了一夜。 那道门始终关得紧紧的。 江素棠根本不敢走远,怕稍微走远几步,就是生死相隔。她害怕,太害怕了。 两个娃不哭也不闹,他们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妈妈身边,和妈妈一样,无论如何他们都想看一眼“爸爸”。他们的名字叫顾江麦和顾江朵,所以顾叔叔就是他们的爸爸。 夜里来查房的护士劝江素棠:“嫂子。走廊里多冷啊,快回病房休息吧,病房里有暖气。” 首都的冬天很冷,医院这种地方更是冷。 “再等一会儿。”江素棠说:“我想离他近一点,安心一些。” 护士表情动容:“我去找找有没有凳子,你们坐着等着。要是冷的话,去病房把被子拿来,盖腿上就没那么冷了,我们晚上值班的时候也那么盖。” “你们……”护士还想说些什么,话没说完,重症监护室的门打开了。 从里面出来一位医生,他戴着口罩,却仍能看出悲伤的情绪。 “你是今天的值班护士?” “是我。”护士回答。 “他们是谁。”医生指的是江素棠和两个娃。 “家属,从外地来的,在这守了很长时间了。”护士说。 医生瞥了一眼江素棠,又瞥了一眼两个娃,语气低沉道: “人没了,家属可以准备后事了。” 一瞬间,江素棠面色惨白。 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还没有娶她,他怎么可以死!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江素棠反复地念叨着:“医生,一定是你们搞错了,他还活着是不是?” “家属你冷静一点,人确实是没了,死的挺安详的。”医生说。 江素棠木然地看着医生,原来人在极度悲伤的那一瞬间,是流不出眼泪的。 最后情绪崩溃,眼泪不停地往下流,直到身体抽搐窒息。 两个娃也在哭,哭得浑身发抖。 “去找纸棺吧。”医生对护士说。 护士轻拍江素棠的后背:“嫂子,两个娃太小了,就别让他们看见了吧。” 江素棠根本无法发出声音,用尽浑身的力气才说出那句:“那是他们的爸爸。” 护士悲伤地点头:“也是,节哀顺变。” 医生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他调整了一下口罩的位置:“你是说,这俩娃是首长的孩子,他那个岁数,这么小的孩子?” 江素棠瞬间生气了,顾铭锋三十五岁,怎么就不能有三岁的娃…… 怎么就不能有了! 江素棠愤怒地盯着医生:“都怪你,你害死了我的丈夫!” 医生后退一步:“家属你冷静一点,关于你这个……丈夫?你们这个关系我就不做评判了,但我们医生全都是尽心尽力了,你可不能那样说我们。” “首长他都多大岁数了,到了这个年纪,自然死亡都算长寿了吧?” “你也别在这等着了,一会儿人家儿女孙子来了,看到你算怎么个事?” 江素棠越听越不对劲。 “什么儿女孙子?” 医生清了清嗓子:“老首长都八十多岁快九十了,有儿女孙子不是很正常吗?” 言外之意,难道就有一你一个小老婆? 都不知道你那俩娃是跟哪个野汉子生的,老实一点得了。 江素棠愣了一会儿,又突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她的声音是柔柔的,这样的声音回荡在医院走廊里,很难不让人觉得阴森恐怖。 护士也推着纸棺回来了。 “这咋了……”护士问医生,声音都在抖。 江素棠抹了一把眼泪,又笑又哭:“所以顾铭锋没有死对吧?” “他没有死,我就知道他一定不会死的!” 医生恍然大悟,搞错了,彻底搞错了。 “你是顾旅长的爱人啊?” “顾旅长,他……他……他还行。” 至少还没死。 进了重症监护室,每多活一分一秒都算是奇迹。 “家属你快带着孩子回病房吧,这边人就快出来了,别撞上。” “嗯!”江素棠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把麦穗和花朵给抱起来了。甚至还小跑了几步,跑到病房。 很快有什么东西推过去了。 金属的轮子压着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应该就是运尸车了。 车轮一声一声犹如碾压在江素棠的心上,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顾铭锋。 大悲大喜之后又是深深的绝望。 她很怕……怕下一个…… 突然,麦穗拼命地挣扎着,挣脱江素棠的怀抱。 他打开病房的门,然后给妹妹一个眼神。 花朵心领神会一般,跟着哥哥在走廊里跑。 一直跑到走廊的尽头,重症监护室的门口。 医生在和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交涉着什么。 因为刚刚认出尸体,重症监护室的门还没关,有一条缝隙。 两个娃就像小泥鳅一样,从门缝钻了进去了。 “你们干什么!”医生想去挡着,没挡住。 只能挡在外面的江素棠。 “这是重症监护室,谁都不允许进去!” 麦穗和花朵跑到顾铭锋的病床前。 顾铭锋的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的是呼吸机。 他的病服上面全是血迹,与苍白的面色形成一种惨烈的对比。 重症监护室里面有医生和护士。 他们眼疾手快地把两个娃拉开,怕他们碰到顾铭锋身上的管子,这些管子掉一个就是致命的。 麦穗的小脸变红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呜呜……吧……粑!” 他的口齿不太清楚,更显得奶声奶气。 双胞胎的娃似乎心有灵犀,妹妹花朵也指着病床上的顾铭锋:“啊……阿巴……” 两个娃的口齿极不清晰,江素棠的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的娃……她的娃,会说话了! 最终两个娃被护士们驱赶了出来。 他们憋着一股劲,喊着爸爸爸爸…… 一声比一声清晰。 江素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医生,求求你们,让我看一眼我的爱人吧,就一眼……求求你们……” “这怎么回事?”旁边六十多岁的男人问。 “顾旅长的爱人和娃,从外地来的,挺不容易的,但是……” 男人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给开个绿灯。” “好的,将军。” 第64章 他敢不醒吗 “进去吧,别待太长时间,不然他们医生也难办。”那位被称为将军的人说。 江素棠感激地鞠了一个躬。 对方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对江素棠来说都不重要。什么钱财,什么权势都不重要,她的心里只有她的男人。 医生拦着江素棠和两个娃,不让他们靠得太近。 “看到了吗,这些管子,随便碰掉一个顾旅长就会立刻死亡!” 江素棠与顾铭锋相隔这一步的距离,却不能够彼此触碰。 江素棠心中痛苦后悔,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她就不以死相逼,逼顾铭锋来首都手术。 老天为何总是这样戏弄她,难道她真的是一个不祥之人? 麦穗花朵奶声奶气地叫着爸爸,一声一声让人心碎。 “顾铭锋,你知道两个孩子叫你爸爸了吗!” “孩子,我们的孩子不是哑巴,他们能说话了,他们能说话了!” “顾铭锋,你快一点醒过来啊!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你是一个军人,军人是不能撒谎的!” “醒过来啊,你睁开眼睛!” 他说他要娶她。 江素棠在哭,两个娃儿在哭。 这样的场景让医生和护士们都动容了,尽管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他们依然没有让江素棠出去,人心都是肉做的。 “你们不要太难过,顾旅长虽然还没有醒过来,但至少没有大小便失禁,这就证明他还是有醒过来的可能。”医生说。 重症监护室里的人,一旦大小便失禁,基本上就没有救治的可能了。 江素棠双眼猩红地看的医生,她不明白为什么医生可以这么平静地说出这些话。 终于死对他们来说好像都是小事,很小很小的事。 “病人心跳出现异常!”监视心脏仪器的医生说。 “出去,家属都出去!” 江素棠和两个孩子又被赶了出来。 那位将军还没走,似乎在和医院的人交涉着什么。 “人怎么样?”他问江素棠。 江素棠抹了一把眼泪:“还没醒。” 被称为将军的人点点头:“别在这里守着了,回病房休息休息,要是有消息的话,他们就通知你了。” “不……”江素棠摇头:“不管他是醒过来还是……” “总之我都要第一时间看到他。” “两个娃……也想等着爸爸。” 将军的嘴角向下沉了沉:“看到你啊,我都觉得羞愧。我老父亲进了重症监护室之后,我都没有为他守一天,我还以为能抢救回来……唉……” “我这老父亲也是怪我,不想跟我过这个年。” “我姓张,他们都叫我张将军或者张司令,我就住在首都,这段时间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让医院的人联系我。” 江素棠点点头:“谢谢张将军,等顾铭锋醒了,出院了,我们一家四口去感谢您。” “好,我等着接待你们。” 张建毅,首都大军区总司令。 他和顾铭锋、江素棠都有一面之缘。 顾铭锋还没有做手术之前张老爷子已经在重症监护室了。 最开始他们几个儿女全都守在老爷子身边,几天之后就全都不愿意来了。他还是最孝顺的一个,住在了医院附近的招待所里。 而像江素棠这种,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娃,一直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的,他还真没见过。 至于那个顾铭锋,他也打过一次照面,地方一等功,人硬得很,他很欣赏。 如果顾铭锋真的能治好,那绝对是一等一的人才。只可惜这种可能性非常地小,进了重症监护室,四十八小时还不醒过来的话,几乎就没有可能醒过来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拔掉身上所有管子,宣布死亡。 生命就是这样脆弱,现实就是这样残忍。 江素棠和两个娃在重症监护室外守着,他们很害怕,怕下一秒就传来噩耗。 两个娃克服了自己的心理关卡,渐渐地能说出更多的词汇。 “妈妈,我们不走,我们等爸爸。” 江素棠紧紧地抱着两个孩子:“我们不走,我们等爸爸,爸爸一定会出来的。” 医生能进进出出,各种设备进进出出。 每一次开门,江素棠都想往里看,可是什么都看不到。 这一次,医生拿出一管血。 “家属,是顾铭锋家属吧?” 江素棠全身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我是。” “帮忙把这管血送到化验室。”医生说。 “还有,明天早晨八点,把准备好的早饭送过来,不要进来,放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的桌子上。知道应该准备什么吧?” 江素棠很茫然。 “准备流食,比如说小米粥,鸡蛋羹之类的,这是病人醒来的第一顿,一定要准备流食。第二顿可以吃一些面条,馄饨什么的,到时候再说。我会根据病人的状态告诉你。”医生说。 江素棠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醒过来了?” “顾铭锋醒过来了是不是!” 医生眼里也有笑意:“老婆孩子都在外面等着,他敢不醒吗?”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顾旅长自己说的。” “我能进去见见他吗?”江素棠问。 “不行,现在病人很虚弱,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监控4时。都等这么长时间了,不差这一两天了,你说是不?” 江素棠热泪盈眶:“是。” “别忘了明天准备早饭。”医生再一次提醒。 不会忘的,她怎么可能会忘。 江素棠打电话给周勇。 周勇一家三口把电话抢来抢去,谁都想多跟江素棠说一会儿话。 “现在年关不让去首都,不然我肯定去看看老顾!”周勇说。 “江妹子,等你们回来,高低让老顾娶你,你为他付出的太多了。”叶云说。 江素棠脸红:“他说了会娶我。” 周勇两口子也跟着激动:“好,到时候我们都参加你们的婚礼。” 第二天早上,江素棠去医院食堂给顾铭锋买了小米粥和鸡蛋羹。 她把买好的饭放在重症监护室门口。 半个多小时之后,护士出来了。 告诉江素棠:“病人把饭都吃了了,还说没你做的好吃。” 江素棠哭了笑,笑了哭。 第65章 他说“媳妇” 医生把江素棠叫到医生办公室,简单地跟她说了一下顾铭锋的情况。 简单来说就是医生团队给顾铭锋的脊椎做了一次巨大的手术,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等明天把导尿管拔下去,就可以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了。 江素棠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她终于可以见到他了。 从坐火车来首都那天开始到现在,已经足足十天了。 天知道这十天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还好有两个娃在身边,一直妈妈、妈妈地安慰她。 两个娃现在刚能开口说话,会说的词汇量不多,口齿也不算清晰。即使这样,江素棠已经非常满足了。 两个娃本来也才三岁,一切慢慢来就好。 只要能看到希望就好。 “不过,”医生话锋一转:“他现在只是脱离生命危险了,并不代表完全康复。转到普通病房之后还需要住院一段时间,咱们医院属于是战区医院,军人费用全免。普通病房和重症监护病房不一样,重症监护病房有医生和护士全程照顾,普通病房就要靠家属来照顾了。” “我来照顾他。”江素棠说。 比起比起护士和医生照顾,江素棠更想亲自照顾顾铭锋。自己的男人,看得着摸得着才是好。 以前常听一些女人说,恨不得把男人拴在自己的裤腰上。过去她不理解,现在她完全理解那种心态。 她恨不得把顾铭锋拴在她的裤腰上,或者把她拴在顾铭锋的裤腰上也行。总之不要再分开,这辈子都不要再分开。 “年前恐怕是没有办法出院了。”医生略带遗憾地说。 没有人想在医院过年。 江素棠说没关系。 顾铭锋没有父母,江素棠有娘家,跟没有一样。自从江素棠嫁人之后,娘家就再不许她回去了,生怕她多吃一口饭。 江素棠很倔强,既然娘家不要她,她也不会再回去了。 顾铭锋、两个娃和她,他们是一家四口,只要一家四口在一起,不管在哪里都是团圆年。 “这次手术很成功,但是他双腿神经被压迫太久了,即使做了手术,也没有办法完全站立。”医生说。 江素棠点头:“我明白的。” 只要他活着就好,伺候他一辈子也没关系。 “当然也不是绝对没有希望,如果半年或者一年后进行二次手术,完全恢复健康的可能性也是非常大的。”医生又说。 江素棠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后又恢复黯淡。 “二次手术危险性大吗?” 如果手术要拿性命去赌的话,江素棠不想让顾铭锋去赌。残疾就残疾,终身残疾就终身残疾,只要他活着,什么都行。 “风险性的话,倒是没有很大风险。只不过需要一些必要条件……” 医生瞥了江素棠一眼:“你多大年纪了?” “二十三马上二十四了。”江素棠如实回答。 “还年轻呢……顾铭锋是,三十五岁?” “嗯。” “老夫少妻。”医生嘟囔了一句。 “不是的,”江素棠立刻反驳:“当兵的,任务忙,所以才结婚这么晚的。” 她的男人她护着,别人说一句坏话都不行。 医生说是,这正常,现在你们的年龄也不大。 江素棠也不知道医生想说什么,是傻傻的点头。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顾铭锋。 见到他的第一面应该说什么呢?应该埋怨他不让自己来首都,还是什么都不说,只是抱抱他。 怎么样都好,怎么样都表达不出她那种浓烈的感情,她不太擅长表达,她只会默默地付出。 在这样一个新旧交替的时代里,她算得上是一个传统的女人,或者说是傻女人。 仍然盼望老天开眼,盼望傻人能有傻福。 “算了,现在跟你说这些太早了,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就算可以的话,也得出院之后了,我还是跟你说说眼前的事吧。” 医生转移话题:“十点的时候,我们会准时把他身上的管子全部去掉,然后直接推他进病房。回病房之后,你把他身上的病号服脱下来,换一套新的,在一楼住院中心换。” 江素棠点头认真地记下医生说的每一个字。 “我能帮他擦擦身子吗?”江素棠问。 “不打吊瓶的时候可以。” “好。” “还有,转到普通病房之后,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到时候护士会教你,不太难,一学就会。我看你也是个细心的人,问题不大。” 医生终于把所有要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了,此时已经是早上九点。 尽管还有一个小时,江素棠和两个娃已经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等着了。 心急,大人心急孩子也心急。 十点,顾铭锋没有准时出来。 江素棠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她多怕又出事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每一秒都难熬。 终于在十点十五分的时候,医生和护士把顾铭锋推出来了。 他有一些瘦了,仍然吸着氧气。 他看到江素棠,眼神复杂,更多的是心疼,无比的心疼。她那么柔弱,娃那么小,三四十个小时的火车,真不敢想娘仨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她明明可以带着孩子留在家里,他已经为她打点好一切,就算他死了,回不去了,娘仨依然可以过着不错的日子。 太傻了,真的太傻了。 顾铭锋艰难地抬起手,把戴在脸上的氧气罩摘了下去,声音极干涩地叫了一声:“媳妇。” 江素棠立刻去握住他的手:“哎!” “干什么呢,氧气罩不能摘!”医生生气地责备,却仍然给他们留了一分钟的时间。 然后又把氧气罩带了回去。 “行了,不许再说话了。现在不是都出来了吗,不差这一会儿,以后有的是时间说!”医生也带了一些鼻音,这样的场景,难免不让人动容。 江素棠拉着两个娃,问顾铭锋:“你听到他们叫你爸爸了吗?” 两个娃扑在顾铭锋身边,大声地叫着:爸爸!爸爸!爸爸…… “这是呋塞米,半个小时之后氧气管摘下来就给他吃这个药。二十四小时之内,如果病人不能正常排尿,你去找我。”医生对江素棠说。 江素棠小心翼翼地接过药,点头说好。 —— 医生办公室里,一个年龄大一点的医生,问年轻一点的医生。 “你跟他们说脐带血的事情了吗?” “还没说,我看他们太激动了,情绪不太稳定。等过几天稳一稳再跟他们说吧。” 第66章 再生一个呗 江素棠为顾铭锋擦了全身洗了脚。 他的身上依然有肌肉的痕迹,多年形成的肌肉,不会那么快就萎缩。 而且顾铭锋是一个绝对不允许自己颓废的人,能站起来的时候,他一定要站起来,哪怕是拄着双拐,也不坐轮椅。 江素棠心疼他,心疼她的执拗。 她却忘了,其实她也是一个执拗的人,更执拗。 顾铭锋问她累吗?江素棠摇头说不累。 两人谁都说不出个爱字,却时时刻刻为对方着想。 两三天的时间,顾铭锋渐渐可以坐起来了。他后背靠着枕头,让两个娃坐在她身边,两个娃的小手搭在他的喉结上,感受着他对每个字的发音。 两个娃虽然能发出声音了,但是除了爸爸妈妈之外,其他的话都说不清楚。别的娃都是一岁学说话,他们的娃三岁学说话,从头学慢慢学,没关系来得及。 此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八,医院里值班的人越来越少。值班护士见两个孩子乖巧,还给他们拿了几块糖。 好多护士还没结婚,年轻的女孩子,总是羡慕别人美好的爱情。因此无论是谁值班,都会多进顾铭锋的病房几次。 希望自己也能沾沾光,以后结了婚能像他们这样夫妻恩爱。 转眼年三十,医院外的家家户户都在放鞭炮。 两个娃感到好奇,常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 顾铭锋却不喜欢这样的鞭炮声,会让他想起那次执行任务时的大爆炸。人的心理关,还得自己克服。 年初一下了雪,不大。 新年应该穿新衣,他们却不能出去买, 江素棠拜托值班的护士,买几双新袜子。 护士说现在外面有摆摊的,她在摊上买的,袜子上面还写着踩小人呢,把小人踩死,你们明年肯定有福气了。 江素棠笑着说谢谢。 一家四口穿上了新袜子,红彤彤的颜色,看的人心里都暖。 两个娃从护士姐姐那学会了:“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两个鬼灵精一样的娃娃,伸着手板歪着脑袋。 等待着爸爸妈妈的红包。 顾铭锋的钱都在江素棠这里,来首都的时候,他把所有钱都带着了。钱放在衣服的内衬里,藏得很仔细,生怕掉了或者被小偷偷了。还好,一路安全。 江素棠虽然没有什么文化,却懂得穷家富路的道理。出门在外,花钱的地方多。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两分钱,给两个娃一人一分。 一分钱能买两个冰棍,不少。 小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顾铭锋却说她抠门。 江素棠十分不服气:“他们才三岁,而且这是你的钱。” “我的钱你还不多给点,死了都是他们的。难道等死了再给他们,都不落好。”顾铭锋说。 江素棠眼睛有些酸,责备道:“大过年的,说什么死不死的。” 顾铭锋却笑了:“大过年的,哪有媳妇训老公的。” 江素棠眼睛湿润润的,嘴角却有着笑意:“你真的娶我?” “什么时候骗过你,不就差一张结婚证,回去就领。”男人的声音是无比的坚定。 江素棠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盼到了,她真的盼到了。 最后还是两个娃获利了,一人拿了十块钱的压岁钱。 他们偷偷给周勇叔叔打了电话,瑶瑶姐姐五岁了,过了年就六岁了,压岁钱也只有五块钱呢。 还是他们的爸爸最厉害了! 初五,放年假的医生回来了。 医生说顾铭锋现在可以坐轮椅下地了。 别站起来就行,刚做完手术不久,双腿不能受力。 等出院的时候就可以拄拐走了。 “对了,有医生跟你们说那件事吗?” 江素棠不知道是什么事,只迷茫地摇头。 “顾旅长还需要做一个双腿功能恢复性的手术,最快是半年,最慢是一年或者一年半,就要进行这个手术。手术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成功,如果手术成功的话,顾旅长的双腿功能就会完全恢复,到时候走路跑步,干什么都行。”医生说。 江素棠问:“还需要再来首都做手术吗?” “最好是来首都吧,首都的医疗资源更好一些。” “我记住了。” 医生把量血压的腕带系在顾铭锋的手臂上,随口说道:“记住了就好,记住了就抓点紧吧,一年或者一年半,最好别超过两年,不然可就不好办了哟。” “抓紧什么?”江素棠问。 医生把血压仪的听诊器挂在自己的耳朵上,然后做了一个手势,不让江素棠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说:“血压正常。” “刚才说到哪里了?” “您让我抓紧。”江素棠说。 “哦,对对对,”医生调整了一下口罩:“这岔打的,我是说你俩抓紧要一个孩子。现在,现在不行,出院的吧,出院了再要,抓紧。” “说啥呢?”顾铭锋的表情不太愉快。 “我都有两个孩子了,还要什么要。” 医生不以为然:“再生一个呗,反正你们俩还年轻呢。” “什么年轻不年轻的,我这辈子有两个孩子已经够了。”顾铭锋说。 医生啧了一声:“不要孩子,脐带血怎么办?下次手术需要脐带血,没有脐带血就做不了手术。” “等预产期之前,你们就来咱们医院待产,到时候孩子一出生,直接就把脐带血取出来。三天之内就给顾旅长安排手术,这样手术成功的概率最大。” 医生带着血压仪走了。 而江素棠与顾铭锋,两个人心中五味杂陈。 顾铭锋不想再要孩子,麦穗和花朵两个孩子对他来说已经足够,更何况他是绝嗣,要也要不来。 而江素棠却想给顾铭锋生一个孩子。 顾铭锋是一个好男人,好男人应该有自己的亲生骨肉。 第67章 我不想让你疼 医生让他们再生一个孩子的事情,如同刻刀雕刻一样,深深地刻在了江素棠的心里。 她想给顾铭锋生一个孩子,真的,即使第一次生育带给她巨大的痛苦和身体损伤。 在江素棠质朴的观念,爱是付出,不是索取。 等到他们从首都回大院,顾铭锋就会娶她,他答应过她的。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有一个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孩子。 想要有这个孩子,一是为了脐带血,二是为了顾铭锋。麦穗和花朵再乖巧再孝顺,也不是顾铭锋亲生的。就算顾铭锋不在乎,江素棠心里都有个刺。 这几天,顾铭锋吃的药和打的吊瓶正在逐渐减少,这一切都是就快出院的预兆。 江素棠有意无意地提起再生一个孩子的事情。 顾铭锋要么不搭茬,要么就是不屑。 某一天,两个孩子都不在病房里,护士姐姐带他们去外面堆雪人了。 江素棠再次提起生孩子的事情。 顾铭锋瞥了她一眼:“生什么生,我绝嗣。” 江素棠咬了一下嘴唇,脸红道:“谁说的,不一定,上次你那么有劲,我疼了好几天。” 男人猛咳嗽一声:“说什么呢。” 很快又补了一句:“下次我轻点。”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浓情蜜意的。 直到江素棠反应过来,哎呦,他们在说什么啊? 怎么突然说到那档子事了…… 不是要说生孩子的事吗…… 江素棠拉回话题:“你意思还是要一个孩子,毕竟麦穗和花朵……” “麦穗和花朵怎么了?”顾铭锋打断她,这个女人要说什么他心知肚明,但他不爱听,所以不让她继续说。 “麦穗和花朵就是我亲生的娃。”他的语气坚定。 “可是……”江素棠的声音有些抖。 “可是什么?他们是我亲生的,只不过不是我亲自生的,这很难理解吗?” 男人很有气势地看着江素棠,表情语气中都是不容置疑。 “男人本来就生不了孩子,孩子全是女人生的,难道我还能把他俩生出来吗?” “你是我的媳妇,你的就是我的,麦穗和花朵就是我的娃。”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是我的娃。” 什么叫世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认定的道理就是道理。 江素棠就是道理。 为她生,为她死,命都给她,就是这么简单,不需要任何其他的思考。 江素棠泪盈于睫,说不出话。 她从未想过自己可以被这样爱着,深深地爱着。 原来,她也是配的。 “医生说你做手术需要脐带血,我想为你生一个孩子,我们多一个孩子不好吗?麦穗花朵,再多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都好。” “而且……”江素棠深深地看了一眼顾铭锋:“我喜欢孩子,也喜欢热闹。” 顾铭锋皱眉:“不行。” 江素棠看着她,整个人都有些虚浮:“为什么!”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生孩子很疼,我不想让你疼。” “你生过两个娃,身体已经很虚弱了,经不起再折腾一次。” “没关系的!”江素棠握住顾铭锋的手,情绪有些激动:“我听别人说,生过孩子的女人,再生第二次很容易的,就像放屁一样,噗一下就出来了。” 顾铭锋的眉头越皱越深,这个女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听谁放屁?”顾铭锋打断她,男人怒急又心疼:“女人生孩子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以后我怎么活。” “我现在真庆幸自己绝嗣。” 江素棠咽了咽唾沫:“你不一定是绝嗣的,就算你真的是也没有关系,苏医生说现在国外有一项新技术,叫试管婴儿,不管怎么样都能生出孩子呢,实在不行咱们就去国外。” “江、素、棠,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着魔了?中邪了?就非得生?我都说了不要了!” 男人语气是坚决的,江素棠还想再说些什么,护士带着麦穗和花朵进来了。 顾铭锋把两个娃叫到自己身边,“冻坏了吧?” 麦穗和花朵,各自举起一个小雪团,甜甜地说:“爸爸,给~” 看着他们可爱的模样,顾铭锋的心里都热不起来了。 他喜欢这两个娃,真心的喜欢。 如果问他更喜欢哪一个,他还真挑不出来。 都喜欢。 一个男娃一个女娃,他不觉得自己还需要第三个孩子。 江素棠找准时机,把两个娃拉到自己身边,问:“麦穗、花朵,你们还想不想要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两个娃眼睛亮星星的,认真地点头:“想要!” “想要什么啊!”顾铭锋冷冷一声:“如果有个弟弟或者妹妹,爸爸妈妈对你们的爱就要分薄了,你们可得想好。” 江素棠瞪了他一眼:“别吓唬孩子。” 两个娃看看对方,又异口同声地开口:“想要。” “我们想要弟弟妹妹!” “你看,麦穗和花朵也想要呢。”江素棠说。 “江、素、棠,你就继续瞎闹吧。” 顾铭锋一把扯过被子盖在头上:“睡觉。” 江素棠摸着麦穗和花朵的小脑袋,温柔地说:“就算爸爸妈妈有了弟弟或者妹妹,也不会不爱你们的。你们的爸爸是一个很好的人,很好很好的人。” 两个娃点头:“爸爸是最好的。” “我们和爸爸天下第一最最好。” “还有妈妈。” 江素棠热泪盈眶。 顾铭锋把被子盖得更紧,医院的被子可真热啊,热得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不,不是眼泪,是汗。 哪有大男人掉眼泪的? 磕碜。 —— 江素棠虽然执拗,但却是个有些小聪明的人。 首都医院有生殖科,她问了,生殖科就是管生孩子的。 地方医院都没有生殖科,只有首都医院有,还是首都更先进。 能不能生,是不是绝嗣,让首都医院的医生检查一遍就知道了。 顾铭锋却很抗拒,他听说过这个检查,要把裤子全都脱下来,还得…… 他不愿意。 “江素棠,你天天惦记我裤裆干什么?”他问。 江素棠并不怂:“我是你媳妇,不惦记你裤裆惦记什么?” 第68章 怀孕了,瞒着他 我是你媳妇,不惦记你裤裆惦记什么。 江素棠说完这句话,顾铭锋怎么个人都愣住了。 他希望她有脾气,却没让她这么有脾气啊。 他把玫瑰养出了刺,扎一下,又痒又疼的。 江素棠把切好的水果喂给顾铭锋:“你身体养好了,我享福。” 顾铭锋眯起眼睛:“享什么福?” 江素棠脸一红:“就是那档子事,我也喜欢。” “越说越下道。” 临近正月十五,顾铭锋就快出院了。 江素棠除了收拾东西之外,还每天往生殖科跑。 医院的生殖科是新开设的,每天来看病的夫妻不多,也就一两对。在这个年代,很多人都不懂生殖科是什么。 江素棠观察了两三天,才鼓起勇气挂号。 她问医生:“如果男人绝嗣了怎么办?” 医生问,有没有男性功能啊? 江素棠说有,还很强。 江素棠害羞的不行,医生却不以为意:“有男性功能就是精子问题,过来查一下精子浓度。” 这样的专业名词,江素棠完全听不懂。 她以为医生说的是金子。 “我只有一条金项链,够吗?”她战战兢兢地问。 医生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她:“谁跟你说金子了?” “说的是男人的……男人的种子,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吧?” “得了,说也没用,你把你的男人带来,检查一下。” 江素棠红着脸说:“哦。” 看着江素棠是真不懂,而不是故意装傻,医生也恢复了耐心:“你们是打算要孩子?” 江素棠点头。 “要孩子的话,男女都得检查,同时查。”医生说。 “我之前生过孩子也得检查吗?”江素棠小心翼翼地问。 “生过孩子怎么了?生过孩子也得检查。人的身体不是一成不变的,时时刻刻都在变化。”医生说。 江素棠哦了一声。 “我男人不愿意,能查吗?”江素棠说。 医生又皱起眉头:“那就你先检查,你检查完了,他还好意思不检查?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 江素棠的眼睛亮了。 心想不愧是医生,有文化就是聪明。 “今天检查吗?检查的话我就给你开单子?”医生问。 江素棠说今天不行。 医生无奈:“下次检查重新挂号。” 江素棠说我知道。 她只是没有那么多的见识,又不是真的傻。 江素棠匆匆跑回顾铭锋的病房,手里还拎着包子。 她说出来买饭了,没人知道她来生殖科了。 顾铭锋在带着两个孩子玩,两个娃咯咯咯地笑着,别提多开心了。 江素棠觉得顾铭锋不是一个偏心的人,就算他们再有一个孩子,顾铭锋也不会亏待麦穗和花朵的。 “干什么去了?”顾铭锋问她。 江素棠拎起手中的包子:“买包子去了,外面的包子铺,虽然远一点,但是他们都说好吃。” 江素棠已经学会撒谎了。 顾铭锋暼了她一眼:“下次自己喜欢吃什么就买些什么,又不是没有钱。” 提到钱,江素棠突然想起来了。 “我把你的钱都带来了,还给你。” “还什么还,是我媳妇,我的钱就是你的。”顾铭锋说。 男人身上留什么钱。 钱是给媳妇和孩子花的。 “你的钱都在我这里,你就没有钱给我发工资了。”江素棠嘟囔着。 顾铭锋哭笑不得,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那你就自己给自己发工资。” “我的人,我的钱都是你的,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行了吧?” 江素棠害羞低头:“我不会安排。” “不会安排就学。” “你以前还不会训我,再看看现在,训我跟训狗似的。” “我没把你当狗。”江素棠说。 紧接着又问:“藏獒是什么狗?” 苏曼清说顾铭锋是拴在她手里的藏獒,这句话江素棠一直记得。 顾铭锋笑弯了眼睛:“还说没把我当狗。” 笑过又一本正经地说:“藏獒是西藏的一种狗,很难驯,能咬死人的那种,一生只认一个主。” 江素棠心中了然。 不得不说。顾铭锋还挺像的。 当晚,江素棠做梦了,梦到自己怀孕,还生了好几个小狗崽,吓醒。 一身的汗。 “怎么了?”顾铭锋问她。 “没事,就是想你了。” “我在这呢。” …… 第二天,江素棠说自己腰痛。 顾铭锋着急的不行,说赶紧检查检查,正好在医院呢。 江素棠说行。 顾铭锋要陪着她,江素棠不让。 “我去检查,你跟孩子在病房。” “哎呦。”顾铭锋玩味地看着她:“还说不会安排,你看多会安排。” “你说让我管你的。”江素棠小声辩白。 “管呗,被你管着舒服。”他说。 —— 江素棠来到生殖科,给自己挂了个号。 她现在还不是军属,看病得花钱。 又挂号又安排检查,还要各种检验,算一算,足足花了二十多块钱,心疼。 结果不是马上就出来,医生让她下午来取结果。 江素棠又回到病房。 “检查腰也这么麻烦,真不知道这些医院怎么搞的。”顾铭锋说。 江素棠不敢看他,生怕露馅:“是这么麻烦,反正我现在腰也不疼了,不着急。” “你啊,别总那么累。”顾铭锋说。 “我要干活的。”江素棠说。 “我干呗,等我出院了就能干活了。”顾铭锋说。 “过来,给你揉揉腰。” 下午,江素棠又跑到生殖科。 她问医生她的检查结果怎么样,是不是还能生? 医生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你怀孕了,你自己不知道?” 江素棠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双手不停地摸索着衣角:“我……怎么可能怀孕?” 医生抬眼,很鄙夷地说:“你问我?” “你不是都生过一次孩子了吗?” “不知道跟男人睡觉能怀孕啊?” 江素棠又羞又燥:“一次就能怀孕吗?” 医生没抬眼皮:“嗯。” “那……我男人还是绝嗣吗?” 医生抬起眼皮,把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捣乱是不是?” 江素棠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第69章 你怀孕两个月了 医生又说了一些什么话,江素棠很认真地听。 听不懂。 她确实是生过两个孩子,但整个过程都迷迷糊糊的。她生的是双胞胎,肚子却一直都没有太大。两个娃生下来也是小小的皱巴巴的,她也不懂奶粉这种高级的东西,只懂得喂母乳。 奶水越喂越多,就这样两个皱巴巴的娃竟然活了下来,越长越水灵。 奶水一喂喂到两岁多,她没有办法,家里的粮不给两个娃吃。 他们说,大人都不够吃,还给两个兔崽子吃? 她过去的丈夫,一直不喜欢这两个娃。 甚至可以说是恨,痛恨。 直到两个娃会走会跑,能帮家里干活了,才有一口饭吃…… 回忆苦涩又遥远,有时候江素棠都有些恍惚,她无法确定那些事情是真实发生过,或者只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又或者说现在的生活才是梦…… 太美好了,反而不像真实发生的事情。 她很怕,再次睁开眼,一切都消散。或许她又会回到那个鬼地方,或许等待她的是丈夫和婆婆的拳头。只因她睡得太久了…… 江素棠有些恍惚,直到医生敲了敲桌子。 “有没有听我说话?” “有有有,听了听了听了。” 江素棠长得挺漂亮的,表情茫然的时候像个木头美人。 医生是位五十多岁的女士,按年龄都可以做江素棠的妈了。她用无奈的眼神看着江素棠,心想,不是说现在的小姑娘鬼精吗?怎么还有这种傻乎乎的? 说她傻吧,还傻不透。说她不傻吧,这也太没有心眼了。 可怜巴巴的样子,怪让人心疼的。 医生的语气柔和了下来:“你现在的身体不是特别的好,钙铁锌全都缺。这次我给你开一些钙片和叶酸,回去之后记得天天吃。” “另外。饮食水平也得提高,多吃肉蛋奶鱼。” “别不当回事,”医生又敲了一下桌子:“营养补充不够,胎儿发育不健全,很可能会导致流产。如果胎儿没发育出胎心的话,就得打胎了。” 江素棠吓清醒了。 这个孩子来之不易,一定不能掉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没有?”医生问。 “有。”江素棠声音小小的。 “问吧。” “能干那事吗?” 江素棠小脸烧得通红,问出来的话却让人震惊。 “啥?”医生拧着眉头看她。 心想,这孩子看着柔柔弱弱一本正经的,怎么这么……这么不含蓄呢…… 年轻人欲望强,问出这种问题也能。 “孕早期和孕晚期不可以,孕中期可以。”医生说。 江素棠哦了一声,又问:什么是孕早期,孕中期,孕晚期?” 医生表情有些扭曲:“你不是生过孩子吗,怎么啥都不知道呢?” 江素棠左手抠着右手:“第一次没认真生。” 医生拍了一下脑门:“我天。” “我告诉你,怀孕前三个月是孕早期,以此类推,中间三个月是孕中期,后三个月是孕晚期。” 江素棠点头,她记住了,她只是没有那么多文化,并不代表她很笨。 “你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医生问。 江素棠想了想:“大概有两个月了。” “那你就是怀孕两个月了。”医生直接作出判断。 “但是……” “怀孕是以末次月经的第一天开始算,和别的事情都没有关系。”医生大概已经能猜出江素棠要问什么了,不等她问出口就直接做了解答。 江素棠心中唏嘘,现在就算怀孕两个月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孕早期都快过完了。 江素棠去药局取了钙片和叶酸。 她一知半解的,大概知道这是补品,得吃,还得每天吃。 在上楼的时候,江素棠才真正地反应过来,她怀孕了,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了。 她和顾铭锋有自己的孩子了。 等到孩子出生,就可以用脐带血给顾铭锋做手术。 江素棠把手轻轻地搭在自己肚子上,一切都象征着新生和转机。 回到病房时,顾铭锋在洗毛巾。 盆放在桌子上,他双腿不能动,只用手搓着毛巾。 江素棠吓坏了,赶紧把毛巾抢过来。 “你干什么啊!” “不能等我回来洗吗!” 顾铭锋皱眉:“这么点小事还等你回来?” “可我是你的保姆啊。” “你是我媳妇。” 江素棠沉默了一会:“我怕你累到,影响身体恢复。” 顾铭锋的喉结动了动:“一个家不是只让女人撑的,我能干什么就干些什么。” “让你挨累,我心里更难受。” “你的腰还疼吗,医生怎么说?” 他挺恨自己残疾的,他想把江素棠照顾得很好,也想让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却无能为力。 江素棠目光闪躲:“医生说我没事,就是缺钙,以后得天天吃钙片,吃几个月。” 她不敢把自己怀孕的事情说出,怕顾铭锋不让她干活了。 等出院了之后稳定下来再说。 “没什么事就好,医生让你吃钙片你就吃,千万不要舍不得。”顾铭锋说。 他太了解江素棠的性格了,总是小心翼翼的,什么都想节省。 江素棠点头说好。 又过了几天,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部队说可以安排飞机把顾铭锋送回去,江素棠和两个娃也可以跟着。 江素棠挺感激的,毕竟自己还没正式成为军属……沾了顾铭锋的光。 当然就算让她坐火车的话,她也可以欣然接受,他从来都不怕吃苦。 在回去之前,他们去拜访了张建毅。 江素棠答应过的,就不会食言。 张建毅是大军区总司令,住在首都半山腰的别墅里。 路修得不错,就算江素棠用轮椅推着顾铭锋,也没花多大力。两个娃跑得更快,一溜烟就跑上去了。 张建毅询问了顾铭锋的身体状况,又拉了几句家常。 点心端上来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 “小江同志不容易,死心塌地跟着你,你是不是应该给人家一个名分?” 江素棠和顾铭锋愣住了。 张建毅笑得慈祥:“调查你们的背景很难吗?年轻人不要自作聪明。” 顾铭锋警惕地握紧拳头:“是我作风有问题,您要处分就处分我吧。” “谁说要处分你们了。”张建毅拍拍顾铭锋的肩膀。 “你们的感情我都看在眼里,一直没领结婚证,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比如说,小江同志有过一段事实婚姻?” 第70章 户口落在首都了 有过一段婚姻,始终是江素棠心中的一根刺。 刺拔出去了,伤口还在。 如今又被莫名地提起,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 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未知和不确定,她偷偷地看顾铭锋。 她害怕顾铭锋介意,太害怕了。 她不堪的过去,和他高高在上的身份。让江素棠犹如在刀尖上跳舞,甜蜜中带着痛,这是自卑的痛。 顾铭锋的眼底爬满血丝,他直视着张建毅。就算这一位是大军区总司令又如何?他说过,他会娶江素棠。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人挡杀人。 “您怎么查到的?”他的声音已如困兽,随时准备爆发。 张建毅拿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当你站得足够高,看别人就是透明的。你太正直,所以才悟不出这样的道理。” 权力,可以让一切都变得简单。 不必说得太明白。 “江素棠,十八岁嫁人,生了两个孩子,龙凤胎。这两个孩子现在在你户口下。名字取的挺好听的,顾江麦顾江朵。” “还有什么,让我想想。” 张建毅不继续往下说了,反而慢悠悠地喝茶。 “这茶不错,你们也尝尝。” 他观察着顾铭锋的反应,这个年轻人太急躁了,压压他的性子。 “还有什么。”顾铭锋咬着牙问。 江素棠拉着他的手,仿佛做错事的孩子:“没有什么了,真的没有什么了……” “张将军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您要怪就怪我,千万别怪顾铭锋,我承认我是流氓罪,这事儿跟顾铭锋没有关系。” 江素棠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闭嘴。”顾铭锋训斥她:“你一个女人逞什么能,一切都是我强迫你的。” 张建毅茶杯里的茶水已见底。 “真感人啊,连我这个老头子都感动了。” “我是一个很开明的人,不会拆散你们。” 顾铭锋眯着眼睛:“您是什么意思?” 张建毅呵了一声:“顾铭锋,你想不想和小江同志结婚。” “想啊,我们回去就领结婚证。”顾铭锋坚定地说。 “领结婚证都需要什么?”张建毅问。 “介绍信、身份证和户口本。”顾铭锋答。 “小江同志,你的户口本在哪里?”张建毅问江素棠。 “我……我不知道……”江素棠真的不知道,她从来都没见过自己的户口本。 “我看你也是不知道。”张建毅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顾铭锋已经完全没耐心了:“张将军,您就这么爱喝茶?” 张建毅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他挺欣赏顾铭锋这股莽劲的,不畏强权。 “小江同志,你的户口已经从你娘家迁出来了,而你的婆家又没给你落户,所以你现在已经是个黑户了。”张建毅说。 “黑户……是不是不能结婚?”江素棠恐慌地问。 她现在已经怀孕了,如果不能和顾铭锋结婚的话,肚子里的孩子岂不是又变成野种了? 她可以被指指点点,但她的孩子不能。 她可以活在阴沟里,但她的孩子必须光明正大。 “何止是不能结婚,是干什么都不行。”张建毅说。 江素棠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如果她没有怀孕的,怎么样都行,当黑户也无所谓,但是她现在已经怀孕了。 她在发抖,全身上下都在发抖。 顾铭锋把她揽在怀里:“别害怕,一定有办法的。无论任何事,我们一起面对。” “顾铭锋,”张建毅严肃地开口:“你是不是真的想和小江同志结婚,不管她有多少过去,就算她的两个孩子不是你的?” “是。” 顾铭锋只说了一个字,一个字就足够了。 张建毅赞许地点头:“我没看错,你果然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张建毅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大红本。 “小江同志,看看这是什么。” 江素棠小心翼翼地翻开户口本,上面赫然写着江素棠三个字。 “首都户口,还满意吗?” 江素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顾铭锋问。 “顾铭锋,你欠我一个情,以后要还的。”张建毅说。 顾铭锋隶属于北部军区,那边的情况一直很乱,贪污腐败现象层出不穷,张建毅想培养一个自己的人。 顾铭锋就是最好的人选。 想让人忠心,就要找到他的软肋。 江素棠就是顾铭锋的软肋。 顾铭锋自然是明白张建毅的意思,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腿:“您这份情,我恐怕没有能力还。” 他双腿残疾,就算做过手术也只是保住了,仍然需要坐轮椅,连正常行走都不行,更别提别的事情了。 “有没有能力是我说的算,你还得起的时候,我自然会找你还。”张建毅说。 顾铭锋的眼神坚定:“您这份情我记着,但我顾铭锋做事有底线,要是让我做违背军纪国法的事……” “放心。”张建毅打断他:“我要让你做的不是那些,我看重的是你的忠心,你能忠于爱人,自然能忠于国家。” “爸爸妈妈~” 保姆把两个娃带了出来,大人们的谈话也就就此打断了。 此时的江素棠还不知道首都户口的份量,当她知道的时候吓坏了。 原来首都户口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得不到的东西,她就这样轻易地得到了。 她没有巨大的喜悦,只有巨大的惶恐。 顾铭锋握住她的手:“不要想太多,你那么善良,这个世界不会亏待善良的人。” 江素棠悄悄地摸了摸自己肚子。 顾铭锋也是一个善良的人,所以这个孩子来了。 是的,一定就是这样的。 他们回到大院。 一切都像从前那般,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江素棠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周勇一家三口来看望他们,是真心的替他们高兴。 “老顾的手术成功,两个娃能说话,就连江妹子你也圆润了不少,看来首都真是个好地方,下次咱们也去。”周勇说。 叶云拉着江素棠的手:“江妹子,你啥时候跟顾旅长结婚,我都替你们着急。” 顾铭锋清了清嗓子,“打报告需要一个月时间。” 叶云点头:“是啊,我都快忘了这事,军婚打报告确实得一个月,没事,好饭不怕晚。” 江素棠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她现在怀孕两个月了,再有一个月就是孕中期了。 孕中期就可以让顾铭锋碰她了。 第71章 睡我吗,现在 从首都回来,江素棠心里可藏了太多秘密了。 和顾铭锋的婚事正在打报告,等领了结婚证再公开,免得引来那些流言蜚语。 麦穗和花朵入了顾铭锋的户口,这事先隐瞒,等两人结了婚,自然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江素棠的户口落在了首都,这事更不能说,免得引来嫉妒。从前她不懂,现在她完全知道首都户口的含金量了,这是千金不换的东西。多少钱都买不来。 还有一个秘密,便是江素棠怀孕了,这事,她连顾铭锋都不说。不是不说,是等之后再说,等快生了再说。顾铭锋的身体还在恢复期,她不想他再为她操心。 她本来就瘦弱,怀孕月份又不大,肚子藏得住。 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让江素棠心里沉甸甸的。 她真的太不擅长撒谎了,心总是扑通扑通地跳。脸又会莫名其妙地红…… 这几天,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不怎么跟大院里的嫂子们说话,或者说是大院里的嫂子们不愿意搭理她。她现在的身份依然是顾铭锋的保姆,军嫂和保姆是云泥之别,她们不愿意搭理她,江素棠知道。 江素棠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别人瞧不起她,她也不愿意去热脸贴冷屁。她来军属大院已有大半年了,真正交下的朋友也只有叶云。 如同她在乡下,真正交下的朋友也只有狗娃娘。江素棠甚至不知道狗娃娘的真名叫什么,她的儿子叫狗娃,她的名字也就变成狗娃娘了。 狗娃娘也是个苦命的女人,江素棠最近常想起她,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也许,这辈子都不会与她相见,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唏嘘。 正月已过,却还是冷,军区大院是平房,取暖需要用炉子,烧煤。烧煤除了灰大之外,还有一点不好,就是容易一氧化碳中毒。 顾铭锋看着炉子,用火钳拨着煤块。他坐在轮椅上,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有时候在炉子前,一守就是两三个小时。 他不让江素棠靠近炉子,怕她呛到。 可江素棠知道他在忍,男人,一旦开了荤,就总想。尤其是顾铭锋这种本身体力好的…… 他本身体力好,但双腿残疾,所以上半身和腰腹就要更加发力。 因此…… 不细说了,总之江素棠是有些顶不住的。 江素棠也想与顾铭锋亲近,那是她的男人呢。可她还得顾及肚子里这个小的,所以诸多借口。 她说:不如等咱们两个领的结婚证,再…… 顾铭锋喉结滚动“嗯”了一声。江素棠知道他在克制、压抑、忍耐。 没有几天了,江素棠在掐着日子。 还好,两个娃现在都会说话了,他们整天缠着家里的两个大人,好像有无数的话要说。孩子们的活泼,把大人们的心思分去了不少。 军婚需要双边介绍信,江素棠这边的介绍信是张建毅帮忙开的,从首都邮寄过来,因为江素棠现在的户口在首都。 江素棠的介绍信收到了,她小心翼翼地收好,用书把介绍信压的平平整整的,怕有了褶子就失效了。其实并不会,她只是太紧张,太想嫁给顾铭锋了,生怕出了一个差错什么都没了。 而顾铭锋这边的介绍信还没有开好。 快了,也就这三五天的事情了。 江素棠数着的日子也到了,按照医生的说法,她现在已经怀孕三个月了,是孕中期。 她不想让顾铭锋再忍了。 她也不想忍了。 晚上,八点多,两个娃睡着了。三岁小孩子的睡眠时间,比大人长许多。这娃吃得好睡得好,连个子都长了不少。 小孩子有了安全感,睡眠质量直线提升。江素棠摸了摸他们的小脸蛋,没醒。又捏了捏他们的小鼻子,也没醒。 顾铭锋分配的房子一共有三间,其中有一些被顾铭锋放满了东西,全是给他们娘仨买的衣服和日用品。买太多了,感觉后半辈子都不用买东西了。每次看到那一堆一堆的衣服裤子袜子雪花膏。江素棠都在心里默默地骂顾铭锋一句:败家老爷们。 当面不敢说,怕他生气。 还有一间房,是江素棠和两个娃住的。江素棠想,等她和顾铭锋领了结婚证,她就搬到顾铭锋那间房去,然后再把堆满东西的那间房收拾出来,这样男娃和女娃就可以分开住了。 肚子里这个,是男娃女娃都好,男娃就跟哥哥住,女娃就跟姐姐住。 江素棠吃了钙片和叶酸,医生告诉她的,她一直在认真执行。麦穗和花朵生下来都是小小的,皱皱巴巴的,跟小耗子似的,还没有小猪崽好看。当时是没有条件,现在有了条件,江素棠希望他的第三个孩子是白白胖胖的。 说来也神奇,自从吃了钙片和叶酸之后,江素棠再没有抽筋了。 她现在吃的有营养,就算带着身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连孕吐都没有。 虽然表面上是她照顾顾铭锋,但实际上顾铭锋真的把她照顾得很好。 江素棠心理明净清亮,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清清楚楚。 江素棠给两个娃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出了屋。 顾铭锋仍然在守着炉子,最近他对着炉子的时间越来越长。哪怕如果已经烧得很旺,完全没有一氧化碳中毒的风险。 仿佛笼中的烈火,能烧尽心中的欲火。 作为一个男人,面对自己最爱的女人,能看不能吃,难忍。 但他不会强迫江素棠,一切随她心意。 江素棠整理了一下衣服,缓缓地走在顾铭锋身边。 她红着脸,声音却湿润:“你……要不要睡我?” 男人抬起眼睛,眸色幽暗:“你说啥?” “睡我吗,现在?” 顾铭锋被狠狠地呛了一下。 震惊,太震惊了。 依然记得江素棠刚来的那天,弱不禁风,唯唯诺诺,像受了惊的小兔子一样。 再看看现在…… 他一直希望江素棠的胆子大一点,但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江素棠看着顾铭锋,直来直去,想要什么就直接说,这是顾铭锋教她的。 现在她学会了。 她想要,就说。 “睡吗,睡我就给你洗洗?” 男人震惊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的表情依然冷峻,却吐出两个字。 “洗哪?” 第72章 领结婚证 江素棠学了很多生理知识。比如说她现在知道了。夫妻同房之前和之后都要洗干净,不然女人容易得妇科病。 人总是要进步的,江素棠想进步的再快一点,这样才能配得上顾铭锋。爱总是让人自卑,在这个过程中学会自尊自爱,是一个重要的课题。 一张床,两个人,他们看着对方,想拥有对方。 男人把女人抱在怀里,迷迷糊糊的,最后江素棠身上只剩下一件背心了。 宽松的背心亦能衬托出玲珑的曲线, 男人的视线如同磁铁一般落在女人的身上,他整个人都紧绷着,躁动炙热,说起话来都要咬舌头。 “你的胸变大了。” 江素棠瞬间低下头去,脸红的不行,娇嗔地骂了一声:“流氓。” 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可不是哪哪都大。 就连纤细的手指都变粗了一点点。 周勇两口子都说她圆润了,还夸她圆润一点更漂亮。 “轻一点。”她提醒顾铭锋。 男人闷哼一声,从床头拿出一个东西。 江素棠问是什么,他说计生用品,避孕的。 “可是……”江素棠心虚的,眼神都开始乱飘。 “用这个你不会怀孕。”顾铭锋说。 他抚摸着江素棠的头发:“我,有可能不是绝嗣。” 他偷偷问过医生,绝嗣对男性能力多多少少有些影响,但他…… 还挺行的。 “我也觉得……”江素棠很小声地说。 她都有了,他能是绝嗣吗? “所以得避孕。”男人的语气很坚定。 江素棠急了:“为什么啊?” “生孩子很辛苦的,我不想让你受苦。”他说。 过去的事情全翻篇,从现在开始,他的女人不能受一点苦。 江素棠把小脸埋在男人硬邦邦的胸膛里,心脏砰砰砰地跳着。 其实,她早就怀了。 不知道计生用品多少钱,贵不贵,浪费了。 等到她告诉顾铭锋她怀孕时候,顾铭锋会开心,还是会骂她……还没有发生的场景,江素棠已经在脑子里想了无数遍。 不管了,骂她,她也生。 为了顾铭锋手术用的脐带血,也为了这个新生命本身。 孩子来了是缘分,更是上天的恩赐。 第二天一大早,部队开给顾铭锋的介绍信送来了。 沈骁送来的,他问:“顾旅长,这是啥介绍信啊?” 顾铭锋的嘴角快压不住:“结婚用的。” “跟谁结婚?”沈骁追问。 “跟江素棠同志。”顾铭锋答,他一本正经,声音清朗。 “啊?”沈骁惊讶的眼睛都瞪大了:“你们不是早就结婚了吗?” “谁告诉你的?” “不知道啊,没人告诉我。” 顾铭锋啧了一声:“一天天不长心。” 沈骁嘿嘿笑了两声。 江素棠一直以为还得几天才能拿到介绍信,没想到竟然早了。她想,肯定是因为和顾铭锋睡觉的缘故,早睡,介绍信早就来了。 领结婚就这样的大事,顾铭锋不想怠慢。 他换上了军装,一身笔挺,轮椅也换成了双拐,比起坐在轮椅上,他更喜欢站着,更有尊严地站着。 也许是做过手术的缘故,顾铭锋的脊背挺的比之前更直了。虽然双腿依然不便,站起来却不像之前那么吃力了。 人直溜了,原本的身高也显现出来。 江苏棠站在他身边,得仰着头看他了。 她的男人,竟然这么高大。 至少185。 江素棠换上了一套新衣服,也给两个娃换上了新衣服。这不只是他和顾铭锋的事,更是一家四口的大事。 他们领结婚证的事情,询问了两个娃的意见。 三岁的孩子什么都知道。 他们举起小手,争先恐后地说同意。 妈妈幸福就是他们的幸福。 两个孩子还太小,大脑未发育完全,记忆也并不稳固。在他们的小脑袋里,几乎已经忘了过去的生活,只记得他们有一个爸爸,叫顾铭锋,是军人。 其实长大以后,大部分人都不记得三岁之前的事情。 渐行渐远渐忘,幸福可以掩盖痛苦。 现在幸福多一点,过去痛苦就少一点,如同一个美妙的加减法,最后就只剩下幸福了。 带好介绍信户口本的身份证,一家四口便出门去民政局了。 大院里有不少人看到他们出去了,没当回事。 孤男寡女在一起大半年,中间还去了一趟首都,这都没出什么事,这说明什么啊?说明男的根本不行。 别看顾铭锋长得又高又帅的,那方面不管用也不行。 江素棠也是个傻的,年纪轻轻的,不出去找个男人,非要守在顾铭锋身边当保姆,就像能挣多少钱似的。还是她们奸呢,给再多钱也不伺候残疾人。 春天就快来了,地上的冰雪都已经化没了,天气冷,是那种生冷,冻人不冻水的冷。 这一路,江素棠怕顾铭锋摔了,又怕两个娃摔了,更怕自己摔了。她肚子里有一个,不得不万分小心。她战战兢兢的,最后谁也没摔。 到了民政局,两个娃乖乖地在等候区等着。 两个大人去领结婚证。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循例问了几句,比如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未婚,是不是近亲之类的问题。回答完之后便是交材料。 军婚复杂一些,工作人员审核的很认真。 看到江素棠的材料惊讶了一下:“首都户口?” 江素棠嗯了一声。 “首都户口嫁到这边来,回不去了吧?”工作人员念叨着。 江素棠拉着顾铭锋的手:“我哪也不去,我只跟着我的男人。” 工作人员心理在腹诽:从没见过这么傻的女人,连首都户口都不在乎了。 看上这个男人什么了呢?这张脸? 别说,确实挺有男人味,挺帅的。 结婚证那一刻,江素棠眼泪掉了下来。 这一刻,苦尽甘来。 顾铭锋帮江素棠擦眼泪:“哭什么。” 江素棠吸了一下鼻子:“咱俩合法了,再也不是流氓罪了。” 顾铭锋哭笑不得,逗她:“原来咱俩一直都是流氓啊,我还不知道呢。” 两个娃跑过来叫爸爸妈妈。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懵了,这不是刚领结婚证吗?从哪冒出来的这么大的娃? 再揉揉眼睛,咦,一家人长得还那么像。 证都发了,不管了。 第73章 看我结婚证,必须看 江素棠把结婚证捧在怀里,就像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红彤彤的结婚证,让她心里暖呼呼的。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干枯的土地上突然开了一万朵花。 好美丽,好绚烂,好不真实…… 曾经的江素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会遇到顾铭锋这么好的男人,并且和这个男人结婚。 他不在乎她的过去。也不在乎两个娃是不是他亲生的。他给江素棠的爱是纯粹的、坚实的、坚定的、是不图回报的。 他只爱她这个人,和一切无关。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身边是相爱的男人,两个可爱的娃,还有肚子里面未出生的这个。所有的一切都像梦一样,她小心翼翼地珍惜着。 “怎么还愣神了,顾太太?”顾铭锋调侃她。 江素棠害羞的脸红。 顾太太,现在她是合法的顾太太了。 路过一家照相馆,顾铭锋提议去拍一张全家福。 江素棠问什么是全家福? “一家人一起拍张照。”顾铭锋简短地回答。 “好,咱们一家五……四口。”江素棠差点说漏嘴。 顾铭锋笑话她:“怎么还不识数了?” 江素棠缩着下巴:“着急说错了。” 她悄悄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她才没有说错,只是顾铭锋不知道罢了。 不让他知道,不然他一定把她当宝贝一样供起来。江素棠不想那样,她想照顾家里,照顾顾铭锋。 她现在肚子还没有鼓起来呢,等到完全鼓起来再说。 这样就算顾铭锋不想让她生小孩,也来不及了。 她知道顾铭锋心疼她,她也心疼他。 照相馆里,照相师傅安排他们拍照的位置,站着拍,两个大人站在两边,两个孩子站在中间。 “你们一家四口长得可真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照相师傅说。 “一家人,肯定像。”顾铭锋声音清冷。 江素棠偷看他的侧脸,她也发现两个娃越长越像顾铭锋了。一开始只是眉眼轮廓像,现在整体五官都很像了。 江素棠长得也像顾铭锋,原本不像,现在打眼看过去,两人还挺有夫妻相的。 事实上他们的五官长得一点都不像,只是两人站在一起的那种氛围和感觉,让外人觉得他们就是夫妻,错不了。 拍完一张全家福之后,顾铭锋又说和江素棠单独拍一张。照相师傅让他们笑,两个人都特别紧张,谁也笑不出来。最后两个人用一本正经的表情,拍完了这张照片。原来在开心到极致的时候,是笑不出来的。 照相师傅说七天之后来取照片。 顾铭锋说要把照片洗到最大,多少钱都没关系。 江素棠斜着眼睛看他,真是太能浪费钱了…… “师傅,洗普通的就行。”她说。 男人不管着,恐怕要上天哟。 “听我媳妇的。”顾铭锋说。 照相师傅唏嘘:原来是个妻管严。 回到大院。 警卫员跟顾铭锋打招呼:“顾旅长好啊,您这是干什么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去领结婚证了。”顾铭锋说。 警卫员:“啊?” “对,我和江素棠同志领结婚证了,现在是合法夫妻。”顾铭锋语气压得很低,就像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警卫员:……谁问了? 不对,领结婚证,谁和谁领结婚证? “你还没结婚吧,我给你看看结婚证长什么样。”顾铭锋说。 警卫员:……我没说要看啊。 不对,不对,不对,现在重点是顾旅长结婚了! 而且是和他们家的保姆,传闻这个保姆是寡妇,还带着两个娃。 警卫员咽了咽唾沫:“挺……挺好的。” 顾铭锋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有压迫力:“是好、很好、非常好。” 警卫员重复着他的话:“好……很好……非常好……” 顾铭锋嗯了一声,心中十分满意。 有几个军嫂过来围观,窃窃私语。 江素棠大概能猜到她们在说什么,她紧紧地拉着两个娃的手,低垂的眼眸沉默。流言蜚语是可以杀死人的,说的是你不在乎就好,可是能有几个人真的不在乎。 顾铭锋清清嗓子,问那几个军嫂。 “你们想看看我和江素棠同志的结婚证吗?” 几个军嫂面面相觑:“不太想……” “必须看。”顾铭锋拿着结婚证,用强大的气场,强迫着那些军嫂看他们的结婚证。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几个军嫂脸都吓白了。 “现在江素棠同志是我的合法妻子,顾江麦和顾江朵是我的合法子女,你们有什么意见?”顾铭锋问,如同审问犯人。 “没……没意见……” “没意见,以后就管好自己的嘴。” …… 不需要你们认可。 但你们必须认可。 顾铭锋只知道,那些闲言碎语会让他媳妇不开心,所以直接扼杀掉。 江素棠的眼睛是湿润的,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巨大的安全感。 晚上。 江素棠看着扔在地上的计生用品,心中那叫一个心疼。 今天,用了三个。 如果不是江素棠说自己累了,不知道还要怎么样…… 这些东西,明明可以等到她生完肚子里这个再用的…… 顾铭锋把她抱在怀里,吻她。 “媳妇,以前咱俩不合法,我不敢太放肆,现在……” 江素棠抿了一下嘴唇,她的嘴唇有点疼有点麻,估计已经肿了。 江素棠缩了一下身子:“你轻点……” “我知道……媳妇……” 之后,顾铭锋问江素棠想哪天办婚礼。 江素棠愣了一下:“我们还要办婚礼吗……我这种情况……” 顾铭锋不让她说下去:“你什么情况?你是我媳妇。别人有的,我媳妇必须有。” 大院里很久没有喜事了。 顾铭锋和江素棠结婚,可把叶云给高兴坏了,心情激动的就像自己妹妹出嫁一样。 她拉着江素棠去买这买那,结婚穿的红衣服、还有盘头发的头花,什么漂亮买什么。 这些东西都太贵了,江素棠是舍不得的。 更何况她已经有太多衣服了,都是顾铭锋买的。 “先挑,挑好了找顾旅长报销,他还敢不付钱了?”叶云说。 “他的钱都在我这。”江素棠小声说。 叶云笑:“哎呦,想不到老顾把财政大权都上交了。” 笑过之后,又说:“顾旅长什么都好,对你也好,你俩要是能有个自己的孩子,那就更好了。” 第74章 我只要她 江素棠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叶云的话她怎么会不明白。夫妻之间最好还是有自己的孩子,如果两人商量好了,决定不生孩子也没关系,那是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但她和顾铭锋不一样…… 麦穗和花朵是她带来的孩子,不是顾铭锋的,顾铭锋对他们越好,便越是亏欠他。 而且顾铭锋的第二次手术,需要新生的新生儿的脐带血。 她愿意为他生孩子,她想生这个孩子。 江素棠始终觉得,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上天给他们的恩赐。尤其是给她的恩赐,是给她一生没有做过坏事的恩赐。 好人一定会有报,迟一点没关系。 “其实我……”江素棠差点把自己已经怀孕的事情说出来,没说出来,是因为叶云的嘴比她快。 “我听咱们大院里的嫂子说,现在科学技术可发达了,这是有什么试管婴儿,不管是男人绝嗣还是女人绝嗣。全都能给造出一个孩子来,可神奇了。” “她还劝我用试管婴儿再生一个男孩,被我给骂了,我骂她说儿子没屁眼。” “我们家有瑶瑶一个闺女就够了,再说了,我现在和老周都很少办那事,我俩都快变成纯革命友谊了。要也不是我俩不相爱,就是这个身体素质啊……” 叶云说的噼里啪啦,江素棠脚趾抠地。 她真的不想了解这些…… 又不得不听,叶云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钻,如果耳朵能像眼睛一样闭起来就好了。 叶云说爽了之后,把话题转到江素棠身上。 “江妹子,要不你和顾旅长研究研究试管婴儿?” 江素棠感觉自己脸红的发烧,“其实顾铭锋他……他还行……我们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 叶云的眼睛缓缓睁大:“你们……哎呦……” 她捂着嘴笑:“明白的,明白的,我也是过来人。” “女人有滋养就是好,难怪我老觉得你胸变大了。”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寻。” “哎呦,真好!” 叶云是真替江素棠高兴,江素棠是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院里没有什么秘密,第二天满大院就开始传,顾旅长的那方面被江素棠给治好了。还说江素棠是狐狸变的,专门勾男人,把男人勾的五迷三道的,死人都能给够活了。 这些话偏偏被江素棠给听到了。 她走过去,大声地说:“我勾男人怎么了,勾你家的了?” 所有人都闭了嘴。 她们是军嫂,江素棠也是,大家都是一样的,大家都是女人,凭什么江素棠就要被欺负。她要反击,她本来就问心无愧,她要堂堂正正地做顾铭锋的妻子。 她听到鼓掌的声音,她回过头去。 发现顾铭锋和两个娃都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原来是顾铭锋在,难怪那几个军嫂都不敢说话了,狐假虎威,也挺爽的。 “江素棠同志,你越来越勇敢了。”顾铭锋夸她。 江素棠抿着嘴笑。 两人相爱的场景有些刺眼,有几个心地不好的军嫂嫉妒得咬牙切齿。 腻歪,看你们能腻歪多久,走着瞧! 没人能相信他们能过一辈子。 两人的身份地位相差太远了,小保姆和军官,小保姆还是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呵…… 嘴上不敢说,心里免不了腹诽。 不敢当面说,是因为怕顾铭锋。 他太护着江素棠了。 “你们怎么都出来找我了?”江素棠问。 她不过才刚刚出来,叶云说有结婚时盘头发的图样,让她去看看,等结婚那天梳个漂亮的头型。江素棠手巧,看了一遍便学会了。这中间也只不过是半个多小时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顾铭锋就带着孩子出来找了。 顾铭锋清了清嗓子:“孩子想你了,吵着闹着要咋办嘛,我不得不带他们出来。” 男人的谎言太拙劣,江素棠一眼就看穿了。 麦穗和花朵都是很独立很懂事的小孩,绝对不会吵着闹着要妈妈。而且他们知道顾铭锋行动不便,怎么可能缠着顾铭锋,让她带他们出来。 江素棠扶着顾铭锋,轻声说知道了。 她家的男人,越来越黏人了,分开一小会都不行。 婚礼正在筹办,还有一件大事未办,得把江素棠的户口迁到顾铭锋的户口上。 本来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却没有办成。 张建毅卡着江素棠的户口不让动, 顾铭锋很生气,问,哪有一家人不在一个户口本的? 张建毅却说,简单啊,你把户口迁到小江同志这里不就可以了。一家人都是首都户口,多好啊。 正好可以用结婚为理由直接调动关系,方便。 顾铭锋总算听明白了,张建毅在拿捏他。 而且在用江素棠拿捏他。 他这一生就这一个软肋,还被张建毅这个老狐狸给发现了。 顾铭锋现在隶属于北部战区,如果把户口迁到首都,就意味着他可能要隶属于大军区了。 这对于一个军人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但顾铭锋不知道要怎么接。 “张将军,您别忘了我是一个残废。”他说。 “不要妄自菲薄,你是一个人才,我看得出你是一个人才。”张建毅说。 “哪有双腿残废的人才……”电话里,顾铭锋的声音苦涩。 “我跟首都医院联络过,只要在下一次手术中给你用上亲生孩子的脐带血,你是有很大概率康复的,正好你跟小江同志又结婚了,再生一个孩子岂不是很简单?只要你来首都,我就敢保证你前途无量。”张建毅说。 顾铭锋毫不犹豫,坚定地说:“不生,我不能让江素棠为我受苦,她的身体很虚弱,再生一个孩子,她的身体会更虚弱。” “前途你不要了?”张建毅问他。 “我只要她。” “顾铭锋,机会一辈子只有一次,你自己可得想好。” “我只要她。” 张建毅沉默了一会,骂了一句:“犟种。” 夫妻俩都是“大犟种”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第75章 婚礼 张建毅哪里肯定放过顾铭锋,他似乎是下定的决心,不管怎么样,都要把顾铭锋的户口落在首都。他是大军区总司令,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军令,顾铭锋不能拒绝。 更何况,顾铭锋是真的想和江素棠在一个户口本里,首都或者本地或者天涯海角都行。他知道张建毅看中他,偏偏他觉得自己不值得。 他只不过是一个残疾人,第一次手术之后,他的身体状态确实好了很多,没有生命危险,病情不会恶化。就是这两条腿还不行…… 首都医院的医生更是离谱,说只要江素棠给他生一个孩子,用上什么脐带血,他这两条腿就好了。说的跟神话似的,哪能这么简单呢。 再说孩子是想生就生的?先不说有或者没有,就算真的有了,怀孕和生育过程也相当伤身体。江素棠那样的小身板怎么受得了…… 听说女人难产会死人的,他害怕。 这种一命换一命的事,他才不去赌。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有媳妇有两个孩子,他的工资不低,够养活一家四口。就算他腿脚不方便,仍然能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比如说看看炉子,洗洗碗什么的。 只要一家人凝聚在一起,日子肯定蒸蒸日上。 婚礼筹备了十天,简单办。 说是简单办,该有的流程不能少。 酒席,接亲,典礼,全都要有。 按照规矩,新婚的夫妻头一天不能见面,叶云让江素棠去他们家住,又把周勇赶了出来,和顾铭锋一起住。 两个娃居然也是陪着妈妈跟着妈妈。 江素棠在临出门之前,顾铭锋给了她一个红色的小布包。江素棠打开看,里面竟然是一对纯金手镯。 “明天戴着。”顾铭锋说。 别的女人有的,他的媳妇必须有。 江素棠皱起眉头:“你的钱都在我这里,你哪来的钱?” “结婚补贴。” “那也不能买这么贵的东西。” “我愿意。” 男人梗着脖子:“江素棠同志,和你结婚之后,难道我就没有花钱的权利了吗?” “管那么严,你是法西斯吗,江法西斯?” 江素棠的口才实在是不好,而顾铭锋的嘴又够臭。 最终还是她败…… 她只是想说,钱要花在正处,不要总是给她买东西。 江素棠这个人一着急,舌头就打结,她已经预感自己一辈子都说不过顾铭锋了。 “戴上我看看。”他说。 江素棠把两个手镯戴在自己手腕上,一边一个如此对称,她只在年画娃娃上看到过这种戴法。她也看到过戴金手镯的女人,人家好像都是戴一个…… 顾铭锋偏说,那是他们买不起。 江素棠有些犹疑,是这样吗? 恐怕是顾铭锋直男审美了吧,给她打扮的跟年画娃娃似的,还非得说好看。 金子毕竟是金子,太贵重,江素棠想摘下来收好,顾铭锋却不让。 她问,如果脏了坏了丢了怎么办? 他说,那就再买。 江素棠没话说了。 “江素棠同志,你胖了。”顾铭锋说。 江素棠的眼神左飘右飘,她不是胖,她是怀孕了。 “胖了,我以后少吃点。” 男人嘶了一声:“又胡说八道,我是说你胖了好看,以后多吃点。” “继续努力,争取再胖个二十斤。” 江素棠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点头说好。 男人的唇边往上弯了弯。 他的媳妇,咋这么可爱呢。 —— 周勇家,他们家作为娘家给江素棠送嫁。 江素棠没有娘家。(其实是有的,江素棠不想与他们联系。) 就像他们说过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江素棠的日子过得再苦,也不要再回娘家吃一口饭,他们可供不起。江素棠是有尊严的,因此在心里早就断了亲。 如今她能和顾铭锋结婚,可以说是历经千辛万苦。顾铭锋又是军官,如果让她娘家知道了,肯定要缠着顾铭锋吸血的,她不能给他添麻烦。 就像送亲妹妹出嫁一样,叶云哭了一大场。 江素棠给她擦眼泪,叫她姐姐。 “姐姐你别哭了,我和顾铭锋睡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叶云的眼泪一下就憋了回去。 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人,以前江素棠是多单纯的一个人,现在跟顾铭锋学的,小嘴跟吃了炮仗似的。 叶云给江素棠涂上红红的口红,还说现在港城的女明星都这么画。江素棠觉得太红了,偷偷擦下去了一点。 麦穗、花朵和瑶瑶,三个小孩子是最开心的,平时大人不许他们吃很多糖,今天可了劲儿的吃。 周瑶在嘴里塞了一大堆糖,看着打扮好的江素棠,腮帮子鼓鼓地说了一句:“江阿姨你真好吃。” 她想说糖果真好吃,江阿姨你真好看,说混了。 叶云捏她的脸:“那叫真好看,不叫真好吃。” “只有你顾叔叔才能说你江阿姨好吃。” “为啥?”周瑶问。 叶云:“大人的事别打听,去,带弟弟妹妹上一边玩去。” 婚礼宾客渐渐来了。 大院里的军人和军嫂,他们凑在一起根本不敢八卦,怕顾铭锋,只能不停地吃着瓜子和饼干,堵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嘴。 政委大有一副顾铭锋“亲爹”的架势,逢人就说,我早就看他俩能成了。 张建毅派人送来贺礼,是一盒精装茶叶,不得不说,这位总司令还真是爱喝茶。 苏曼清也来了,还送了一台收音机。 江素棠说太破费了。 她骄傲地甩甩头发:“不破费,因为这是我爸爸的。” “反正他欠我的。” 江素棠咽了咽唾沫,别人的家事不好评论。 “我也欠你,所以你就收了吧。”苏曼清说。 “你不欠我的,如果不是你我去不了首都。”江素棠说。她这个人。得人恩果千年记。 苏曼清撇撇嘴:“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真善美的女人,真是的。” 两个娃怯生生地叫苏曼清苏阿姨。 苏曼清终于笑了:“看吧,我说过给他们找一个爸爸,他们就能说话了,这事还得靠我。” 苏曼清往自己身上揽功,叶云切了一声,又忍住了,大喜的日子,谁也别跟谁吵。 “和我一起工作的那几个女工人就快到,我去大院门口接接她们,不然警卫员不让她们进。”叶云说。 叶云经常提到那几个女工,说人都不错。还问江素棠他们能不能来参加婚礼,江素棠当然是同意的。 大概十分钟之后,叶云带着三个女人进来了。 江素棠愣住了,其中一个女人正是狗娃娘,江素棠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却永远记得这张对自己有恩情的脸。 她叫了一声姐。 狗娃娘没应声,而是问了一句:“这是跟哪个男的结婚?” 叶云笑着接了话:“和咱们军区的顾旅长呢,顾旅长是一等一的好男人,我这妹子有福了。” 狗娃娘的眼神动了动,跟江素棠说:“咱们从来没见过,你就叫我姐,不愧是军官太太,素质就是高。” 第76章 婚礼(二) 江素棠深深地看着狗娃娘的脸,这个女人比自己大不了四五岁,质朴的脸上却写满了沧桑,比江素棠离开时那最后一面还要沧桑许多。 江素棠心中有千言万语,此时一句话也不能说,太不合时宜。 直到周围的安静被苏曼清的一声轻哼打断:“军官太太,你以为是民国吗,现在都叫军嫂了。” 叶云瞪了她一眼:“人家爱说啥说啥。” 别人结婚可把她给显坏了,显大屁眼子。 叶云对苏曼清的印象一直不好,如果不是江素棠的话,她早跟苏曼清打起来了。只有江素棠这种温柔到极致的女人,才能跟谁都相处得了。 “你们都听好了啊!”叶云提高音量:“待会儿顾旅长来接亲,可别难为他,顾旅长腿不方便,你们都知道的。等接亲的时候,能帮忙就帮个忙,尤其是个别人……” 她扫了一眼苏曼清。 苏曼清耸耸肩,“嗯哼”了一声。 她以前确实喜欢过顾铭锋,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她现在觉得江素棠是一个特别伟大的女人,如果是她自己跟顾铭锋在一起,日子绝对是鸡飞狗跳的。或者说顾铭锋早就死了,有几个女人能千里迢迢跑到首都去守着男人,反正她是做不到的。 江素棠现在的幸福,全是她用真心换回来的。 狗娃娘偷偷地看江素棠,只觉得人圆润了漂亮了,更漂亮了。以前江素棠就是十里八村最漂亮的,也是最命苦的。这一段日子她总在想,江素棠是活着还是死了?这样的年头,一个女人还带着两个娃,死在什么地方都没人收尸。 现在她看到江素棠过得这么好,是打心眼里高兴。 不能相认,军官是什么样的高级人物,如果她认了江素棠,便是揭开了江素棠的过去,人家嫌弃的。 另外一边,周勇也给顾铭锋“打扮”了起来。非要给他抹头油,一层又一层,油乎乎黏腻腻的。这么一弄完,让顾铭锋想到了一个词“油头粉面”。 周勇说他土包子,说现在外面正流行奶油小生。 顾铭锋震惊的后槽牙都要掉下来了,他这个年纪,他这个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人,结个婚而已,居然还变成奶油小生了。 “老顾,那些军功章呢,拿出来戴身上!”周勇说。 “不知道,之前给孩子玩儿了,得找找。”顾铭锋说。 周勇拍他肩膀:“老顾,你可真行,这么贵重的东西竟然拿给孩子玩,玩坏了咋办?” 顾铭锋不以为意,轻飘飘地说:“不贵重,人最贵重。” 接亲,说是接亲,事实上两家离得太近,绕着房后走一走就到了。 周勇安排了几个年轻的兵放鞭炮,噼里啪啦的,满大院都是爆竹声。 炸,炸掉闲言碎语,炸掉世俗偏见,炸掉多灾多难,炸出一个美好未来。 顾铭锋依然拄着双拐,却再无自卑。他能堂堂正正地扛起一个家,便是一个真男人。 “爸爸来了!”麦穗和花朵报信。 叶云这边关上了门。 “来干什么的?”她问门外的男人。 “接媳妇。” “谁是你媳妇?” “江素棠。” “想把我妹妹接走,拿出点诚意来?” 男人们往门缝里塞了几个红包,门便打开了。说了不为难就是不为难。 欢声笑语之中,狗娃娘打量着顾铭锋。这个男人哪都好,个高,长得好,就是腿脚不好。想来这世上的事也是难以十全十美,但愿江素棠以后能够幸福。 另一女工却在她耳边,小声地说:“这腿……” 狗娃娘:“腿不腿的,人家也是军官,轮不到你说。” 那女工别扭了一下:“听说江素棠还是寡妇……” 狗娃娘:“你不也是?” “能一样吗,我又没生过孩子……” “那是你生不出来。” …… 两个女人的话语淹没在热闹之中。 江素棠挽着顾铭锋的手臂,跨过烧得通红的火盆。听说跨火盆寓意着,夫妻俩以后的日子红红火火。 后面两人被安排着做了一些小游戏,把苹果吊在中间,两人咬一个苹果,等到要咬上去的时候,上面的人就把苹果抽走,这样两个人就亲到一块去了。然后周围一片起哄…… 就算是在这样纯情的年代,还是爱看别人接吻。 两人又互相喂了面条,喝了交杯酒。 接下来便是婚宴了,饭菜是炊事班帮忙做的,每桌十个菜,算是动了大手笔。 其中还有不少肉菜呢,有几个军嫂私下里说,要是吃不完的话,他们就打包一些走。 江素棠和顾铭锋都不是小气的人,谁愿意打包就打包。 婚礼嘈嘈杂杂,甚是累人。 经历过一遍江素棠才明白,对幸福的不是婚礼那一天,而是和爱人相处的每一天。 她悄悄地问顾铭锋:“累吗?” 顾铭锋说不累,娶媳妇哪有累的? 下一句便是:“娶媳妇和睡媳妇都不累。” 江素棠脸烧得通红,嗔他:“你好好说话,让别人听见了多不好。” 顾铭锋勾着唇边笑:“他们啊,别看装的多正经一样,就算嘴上不说,也会往那方面想。” “你看那人看咱俩呢,看他眼神肯定在想,咱俩晚上怎么亲怎么睡。” 顾铭锋说的或许是事实,但非得说这么明白吗,江素棠恨不得把脸给捂上。 狗娃娘临走时,江素棠偷偷塞给她一个红包,里面放了一张一百块钱。 狗娃娘捏着红包,手有些抖:“妹子,咱俩不认识,你给我红包干什么。” 江素棠有些哽咽:“给孩子的,我听说你有孩子。” 狗娃娘同样哽咽:“妹子,天冷别送了,回去吧。” “往前走,别回头。” 两人短暂的交会,被另外两名女工看在眼里。 第77章 真是个寡妇就好了 两名女工一个叫王淑英,一个叫刘贵梅,年龄都不大,三十左右。 她们拦住江素棠,脸上堆着笑:“参加婚礼还发红包,怎么没给我们咧?” 江素棠微微蹙眉:“你们在说什么?” 王淑英挤挤眼睛:“你刚才给了何水莲一个红包,咱们可都看到了。” 江素棠恍然大悟,原来是人多眼杂,原来是隔墙有耳。最令她意外的是狗娃娘的真名竟然叫何水莲,这样秀气的名字。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被人这样直白的要钱,她是不高兴的。但还是给了,一人一个红包,里面装了一块钱纸币,就当打发叫花子了。 第一,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想人争执。第二便是为了狗娃娘何水莲。她拿了红包,别人又拿不到,人家会排挤她的。工厂也是一个人情社会,江素棠不想让狗娃娘的日子不好过。 她给狗娃娘的红包里面装的是一百块,给另外两个理工的都一块钱,没有人知道这样的差别,她相信狗娃娘是一个嘴严实的。 就像狗娃娘绝口不提她的过去。 江素棠回到屋里,回到顾铭锋的身边。顾铭锋已经坐在轮椅上了,今天折腾了一天,他累坏了。 江素棠蹲下来,纤细的手臂搭在他的腿上。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她想不到一个很好的称呼。她应该叫他什么呢,两个人已经结婚了,总不能再叫“顾旅长”,太生疏了。 听说现在丈夫有一个新的称呼叫“老公”,江素棠叫不出口,明明是简单的两个字,竟然这样烫嘴。 很多妻子直呼丈夫的名字,她叫他铭锋?也不好……两个人是有些年龄差距的,直呼其名总是怪怪的。 “孩子他爸。”江素棠终于叫出口。 以孩子的名义来换一种称呼,他是麦穗和花朵的爸爸。更是肚子里这个娃的爸爸。 顾铭锋愣了一下,嘴巴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孩子他妈。” 原来在最激动的时候,心跳会加快。 明明没吃糖,嘴里怎么有一股甜味? 真奇怪啊…… “孩子他爸,”江素棠缓缓开口:“我刚刚花了一些钱,花了不少……” 一百块钱,其实是一百零二,这笔钱真的不是小数字,江素棠做保姆的时候,一个月的工资才二十八。 顾铭锋看着江素棠的嘴,只觉得粉红粉红的。这小嘴叭叭的说啥呢,完全没听清,他还沉浸在“孩子他爸”这四个字的喜悦中。 她愿意让他当她孩子的爸爸,顾铭锋觉得,这是江素棠对他最大的认可。 他就是两个孩子的爸爸,哪怕没有血缘关系,血缘关系又算是什么乌龟王八蛋? 他就要这样做,谁敢说一句不是? 江素棠看着顾铭锋,等待着他的回答,真怕他不高兴。 “我……花了一百多……” 顾铭锋嗯了一声:“钱都在你手里,下次不用跟我说了。” 江素棠眼睛有些湿润:“你不想多问两句吗?” “问什么。” “问……”江素棠吸了吸鼻子:“没事了。” “你……我……”顾铭锋的眼神回落到江素棠身上。 他还真有一句话想问。 “媳妇,咱们今天有新婚夜吗?” 江素棠小脸红盈盈的:“有。” “轻点……” 江素棠一遍一遍地提醒轻一点。 男人咬她的耳垂:“我轻轻的。” …… 何水莲走了很远,找了一个墙根的地方,左顾右盼,确定四周围没有人,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江素棠给她的红包。 她瞬间瞪大眼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里面竟然是一张一百元的纸币。 这钱她不能收,但她又想收…… 如果有了这笔钱,狗娃的病就有的治了。 狗娃整天咳嗽,一咳就咳出血,村子里的大夫说是痨病,让她用沾了血的馒头喂。她用刀子给自己的胳膊刮一个口,用馒头蘸着血,一口一口地喂给狗娃,喂到孩子哇哇吐,病却一点都不见好。 她心知这个法子不成了,要想治狗娃的病,必须得去市里的医院。所以她出来打工挣钱,哪怕她的丈夫不同意。如今年头不好,地里收成少,几年时间也攒不够医药费。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再遇到江素棠,更没有想过自己当初用一块钱种下的因果会有后续。最终她决定收下这一百块钱……并非贪心,是她实在需要这笔钱。 她不会再去找江素棠了,人与人之间是需要些界限的。各穿各鞋,各走各路。 两人之间的地位已今非昔比,她没有任何嫉妒,只有感慨和祝福。 何水莲把这一百块钱藏到了自己的内裤里,等下次休假,她就带狗娃来城里看病。 回到工人宿舍。 王淑英和刘贵梅对了对眼神,问何水莲:“那个军官太太给了你多少钱红包?” 何水莲心下一惊,心知躲不过去,便应付道:“没给多少。” 王淑英翻了个白眼,对这种敷衍很不满意,继续追问:“没给多少是多少,她给我和刘贵梅的都是一块钱,给你能多一点不?” 何水莲转了转眼睛:“多啥,非亲非故的,人家凭啥多给我?” 王淑英似乎很满意这种回答:“那就行。” “哎,”她又开口道:“我听说这个江素棠,本来就是个农村的小寡妇,给军官当保姆,结果钻人家被窝里去喽!你们说她一个寡妇,还生过两个娃,咋那么有本事呢?” “我也是寡妇,我的男人也死了,我要是有机会给军官当保姆,我也像她那么干,可惜就是没门路啊。” 何水莲听不下去:“你今天没看到吗,她找的军官双腿残疾,伺候残疾人多不容易呢,这是她应得的。” 王淑英哼了一声:“有什么不容易的,那个军官长得多俊啊,男人长得那么俊,我给他抠屁眼都行。” 她打心眼里瞧不起江素棠,觉得大家都是一样的人,江素棠可以的,她也可以。 何水莲没有接茬,这一夜她翻来覆去。 心想如果江素棠真是个寡妇就好了,可偏偏那个男人还活着…… 那样的人,他咋不死了呢,最好是嘎巴一下死了。 人活着就容易生出事端,她替江素棠担忧。 第78章 你抱抱闺女吧 婚礼之后的第三天,本应该是新娘回门的日子,回娘家的好日子。江素棠不是找不到娘家,而是不想回。第一次嫁人的时候,她真的回了娘家,从前的丈夫总是在夜里打她,她脸上身上都有伤,深深浅浅的印子,娘家人仿佛看不到,只说你少吃一点,愿意吃,回你婆婆家吃去。 以前江素棠觉得是娘家穷,所以才苛待她,后来才明白,他们只是想苛待她而已,与穷富无关。 顾铭锋的父母双双去世,因此江素棠也没有婆家。 就是这样,无论是什么日子,什么节,他们都在自己家过。 江素棠是个勤快利索的人,她总是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她这样的女人,但凡嫁给一个正常的男人,都能把小日子过好,更何况是顾铭锋这种极好的男人。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大院里的人也是,常有人从他们的院子外路过,有意无意地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那样的表情,仿佛能从他们家里看到什么香艳的事,又或者是猥琐的事。 就像顾铭锋说的,这些人都在好奇,他们到底是怎么亲的,怎么睡的。或者更露骨一点说:江素棠到底有什么样的床上功夫,把绝嗣的男人都给治好了。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本《金瓶梅》。 顾铭锋做了弹弓,教两个娃用,还告诉他们,谁往咱家院子里看,就用弹弓打谁,往屁股上打。 两个娃照做,往屁股上打,打的疼但不受伤,因此谁也没办法追究三岁的孩子。 大院里都在传,江素棠带来的孩子真不懂事,跟他们正经的小军娃差别太大了。 可江素棠偏觉得,那些正经的“小军娃”也没什么好的呢,还不是到处挖泥巴,钻狗洞,闹起来狗都嫌。 可顾铭锋总这样教孩子,怕是不行的,江素棠还是跟他说了。 “两个娃不是你的兵,你不能教他们打仗那一套。” 男人挑起眉毛,笑道:“江素棠同志,打仗可不是这么打的,往屁股上打那叫请客吃饭,真打仗得把枪子往脑袋上打,砰一声,连脑浆子都打出来。” 描述的太有画面感了,江素棠有点反胃。 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听不得这些。 话说完了,男人嘴角的笑容渐渐散去,只剩下深深的落寞。 江素棠知道他的心里还有一团火,直到他不想被困在家里,他想去训练场、沙场、战场…… 但现实始终是现实。 江素棠只希望时间快一点过,肚子里这个娃快一点出生,等有了脐带血之后,顾铭锋就可以做第二次手术了。 在军区大院的这段日子,江素棠认识了不少字,现在她已经会看菜谱了。 那些肉菜素菜,还有外国传来的花样菜,她都想尝试做一做。 她本来就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 这天,江素棠正在切肉丝,她想尝试做菜谱上的鱼香肉丝。书上说这道菜又有鱼味又有肉味,那是怎么样一种味道,她真是好奇。 花朵跑过来,抱住她的腿,眨着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怎么了?”江素棠问。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小姑娘奶声奶气地说,一说话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细腻敏感的性格像极了妈妈。 江素棠摸摸她的小脸蛋:“怎么会呢,爸爸喜欢你,也喜欢哥哥。” 江素棠知道顾铭锋很喜欢这两个娃,也许他并不擅长表达爱,但他花钱不吝啬,给两个娃买什么都舍得。爱不爱的很容易判断,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花朵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为什么哥哥可以骑在爸爸的脖子上,我不可以?” “不是的,”江素棠本想安慰小姑娘几句,突然反应过来:“你说啥,什么骑脖子上了?” “骑在爸爸的脖子上,骑大马。”花朵表情中充满羡慕。 江素棠放下手中的菜,拉着花朵一路小跑。 院子里,顾铭锋坐在轮椅上,而麦穗骑在他脖子上,一大一小笑得跟朵花似的,江素棠气不打一处来。 “顾江麦,你给我下来!”江素棠叉着腰,气势汹汹。 不等他自己下,江素棠直接把娃从顾铭锋的脖子上拎了下来。 “顾江麦,你知不知道你爸爸身体不好,还往你爸爸脖子上骑,你想干什么啊!” 麦穗梗着脖子,完全不怕妈妈。 “是爸爸让我骑的!” 这样犯倔的表情,和顾铭锋一模一样,江素棠愣了一下,又恢复凶巴巴的样子:“那也不行!” 顾铭锋啧了一声:“你说孩子干什么,就是我让的,怎么了?” “我儿子,我愿意带他怎么玩就怎么玩,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江素棠被噎得说不出一个字。 这是父慈子孝,气死亲妈。 而一旁的花朵,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样的场景在小小的她看来,就是偏心,爸爸只喜欢哥哥不喜欢她。不止这一次,而是很多次! 爸爸经常抱着哥哥,还挠哥哥的胳肢窝。 她也在旁边,爸爸就像看不见她一样。 她明明已经很乖了,她也在尽力地讨好爸爸。 这种被忽略的委屈,对于三岁的小孩子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委屈了。 江素棠抱起花朵,亲了又亲,哄了又哄。 她看向顾铭锋,语气已经有些不愉快:“孩子他爸,你是不是重男轻女?” 顾铭锋百口莫辩:“我没有。” 苍天作证,他真的没有。 小小的奶娃娃在妈妈怀里哭的一抽一抽的,甚是让人心疼。 顾铭锋忽然反应过来,解释道:“我不是故意忽略花朵的,我是个男人,她是女娃……你懂我的意思吗?” 江素棠抿着嘴唇,两个娃不是顾铭锋亲生的,这件事情没有办法改变。 他是在避嫌,与女娃避嫌。 “你是他们的爸爸,你只是他们的爸爸。”江素棠说。 她知道他没有歪心思,这么正直的人不可能有任何歪心思。 “你抱抱闺女吧,别让她伤心。” 第79章 你敢不要我吗? 这一次顾铭锋没有再犹豫,而是伸出双臂,轻轻揽住花朵。这是他的女儿,没有任何复杂的因素,这只是他的女儿。 只是父爱,只是亲情,绝无其他。 小小的女娃眼角还挂着泪珠,她仰着小脸,天真地看着眼前冷峻的男人,声音稚气却又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爸爸,你以后能不能多爱我一点?” “但你要更爱妈妈和哥哥。” 她不是那种争宠的小孩,只要分一点宠爱,一点就行了。 顾铭锋眼睛干干的有点酸。 以前两个娃不会说话,干什么都是怯生生的。现在终于能说话了,又说一些让人心碎的话。 江素棠抱起女儿,温柔地说:“爸爸很爱我们,爱我们每一个人,他只是不擅长表达。” 小姑娘点头,说她知道了。 江素棠放下孩子,让两个娃自己去玩。 她看着顾铭锋,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我……”她低垂着眼眸,在想一些更适当的语言:“咱们再生一个孩子吧?” 顾铭锋皱眉:“怎么又提这个。” “我说了不生就是不生,要那么多孩子干什么,还不如把现在这两个娃养好。” 江素棠吞吞吐吐:“如果……” “没有如果,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顾铭锋冷硬地打断。 他怕江素棠难产,也怕再多一个小孩,会对麦穗和花朵的心理健康造成伤害。两个都是内心敏感的小孩,像他们妈妈。 他的手术可以不做,一旦孩子来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江素棠把到嘴边的话全咽回去了,不说就不说,反正娃已经在她肚子里了,她直接生。 她才不听他的。 “我做了鱼香肉丝,”她说:“听说这道菜肉丝能吃出鱼味。” 阳光下男人半眯着眼睛:“咋可能。” “咋不可能,有啥事是不可能的。”江素棠悄悄摸了一下肚子。 这一次是她选择的,她不后悔,她非要这么做。 江素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搭配着鱼香肉丝,两个娃都吃了满满一碗米饭。 两个娃都说好吃,但是没有鱼的味道,顾铭锋也这样说。 “肉就是肉,鱼就是鱼,啥事怎么能混着来。” 江素棠无奈,其实她也没吃出鱼的味道,感觉自己被菜谱骗了。 —— 晚上,江素棠躺在床上,回想着刚才的场景。 顾铭锋双腿残疾,有些事情自然是不方便的,但……他似乎从中找到了一些技巧。 前半夜到后半夜。 江素棠默默地掐算着日子,再过一些日子,可不能再让他这么放肆了。 顾铭锋把她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地,声音嘶哑地叫着媳妇。 这样的极致的幸福,让江素棠产生一个阴暗的想法。 如果顾铭锋的腿一直不好,他就能一直留在她身边了,哪也不去,每天都在她身边。就像树根一样彼此缠绕,刮风下雨打雷都分不开。 可这样真的行吗…… 情感与理智在博弈,天使与恶魔在辩论。 最终江素棠选择了理智,禁锢不是爱,禁锢怎么可能是爱。 顾铭锋是那么在乎尊严的一个男人,她要为他的尊严而战斗,不管多么辛苦。 爱应该是拼尽全力向上的。 顾铭锋咬了一下江素棠的耳朵,是欲望难抑:“媳妇,你好像又胖了。” 江素棠襟了襟鼻子:“是胖了。” “你敢不要我吗?” 顾铭锋的大手扶在她的腰肢上:“哪敢啊。” 江素棠笑,身体微微的抖动。 “我也不会不要你。”她说。 男人吻她的嘴唇:“你敢不要我的话,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江素棠眼波婉转流动如春水,她想:谁家男人能把甜言蜜语说得这么难听。 还好她懂。 什么锅配什么盖。 这几天,江素棠只要看到叶云,就跟她打听狗娃娘何水莲的近况。 “她啊,听说丈夫和儿子都在农村,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进城打工了。你怎么突然对她好奇了?”叶云语气随意。 江素棠小声说没有,为了掩盖自己,又问了其她两个女工的情况。 “刘贵梅家里有四五个孩子,和她男人一起在工厂打工养家。王淑英是个寡妇,她男人死了,好像是死在煤矿里了,这两天她老问我,咱们大院谁家需要保姆,我跟她说没有需要的,她还挺不高兴。” “对了,”叶云突然转移话题:“江妹子,你以前的丈夫是怎么死的?” 她无恶意,江素棠却慌乱了。 “也……也是死在煤矿里了。” 叶云点点头:“没福分。”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最后叶云笑着说:“江妹子,你这两天咋又胖了,说来也奇怪,你咋越胖越好看呢,咋长的呢?” “是胖了一点,最近吃的太好了,天天吃肉。”江素棠说。 “吃肉好啊,多吃点,反正老顾的肉票也花不完。”叶云笑眯眯地说。 “老顾的工资是挺高的,你们以后多生几个孩子也养得起。” 江素棠点头:“嗯。” 顾铭锋现在每个的工资有三百元,如数上交给江素棠,他们家确实算是很富裕了。 现在的日子,是江素棠以前从来都不敢想的富裕日子。 她其实什么都不图,图的只是这个男人。如此单纯的心思,说出去没人信,所以江素棠不说。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 又过了几天,叶云说从自己从工厂辞职了。又要顾家又要工作,她干不来,更何况周勇过几天就要出任务了,家里必须得留个人照顾着。 “军嫂嘛,还是要以男人为主。”她说。 江素棠点头,叶云的话她是认同的。军嫂既是军人的妻子,又像是一份工作,想要做好并不容易,她也在努力地适应这个新身份。 “还有啊,”叶云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何水莲的儿子得的是什么病吗?肺痨,现在叫肺结核了,虽然不是什么绝症,但是传染,万一把我家瑶瑶传染上怎么办。所以我干脆就不干了,多挣那一份工资不值当。” 江素棠惊讶到有些害怕,“现在她的儿子怎么样?” “挺严重的,耽误治疗了,你说这当妈的也是,不早点把孩子送到医院。”叶云说。 江素棠咬着嘴唇:“她有苦衷。” 没有钱,他们村里的女人都没有钱,尤其是外来的媳妇,就算得了病,也没钱去医院。 江素棠眼里含着泪,狗娃娘明明已经这么难了,却不与她相认,还告诉她要往前走。 这个恩难报。 又过了两三天,狗娃娘来了。 她鼻青脸肿的,也不知怎么进的军属大院。 她战战兢兢鬼鬼祟祟,在墙边蹲着。 看到江素棠马上拉住:“妹子,他来了……” 第80章 不信我媳妇,信你? 江素棠是聪明的,不必狗娃娘明说,她已经猜到,狗娃娘口中的那个“他”,是她过去的丈夫。 她怕,她真的害怕……过去的阴影如同乌云密布突然袭来,让她透不过气。可这些都不是目前最重要的…… 她心疼地看着何水莲:“你为什么挨打,是因为我吗?” 在江素棠快要淡去的记忆里,何水莲的丈夫很懒不干活,但他不打人。倒也不是多心善,只是怕把媳妇给打跑了。 何水莲的眼泪掉了下来:“妹子,我对不起你,我把你给卖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男人问我哪来的钱,我不说他就打我,还不让我把狗娃带城里来看病,我没有办法。” 江素棠轻轻嗯了一声,问:“那你还有钱吗,给狗娃看病的钱。” “有有有,我就怕出事,把钱全换成了零的,他没抢去多少,我还剩八十多块钱,治什么病都够了。” 何水莲说,她抓住江素棠的手:“妹子,你心太善了,我卖了你,你还惦记着我和狗娃。赵卫强他……他现在就像疯了一样,他爹死了之后他娘也瘫痪了,他逼着他带来的那个女人照顾他娘,那个女人不干,他硬生生地把那个女人的手指头给砍下去一根。” 何水莲打了个哆嗦:“那个女人也不是个善茬,趁着半夜把他的根给剁了,跑了。” “他现在啥都没了,整天像疯子一样找你,说要让你回去伺候他。” 江素棠心里又恐惧又恨:“我不回去。” 她死都不回去。 再说了,让她回去就回去,凭什么? 她现在是顾铭锋的妻子,合法妻子。 两个娃也是顾铭锋的娃,合法的娃。 何水莲抹了一把眼泪:“妹子我对不起你,我实在是扛不住打,把你的事都给说了……” “赵卫强随时都可能进城找过来……” 江素棠攥紧了拳头:“我不怕他。” “水莲姐,你也别太怪罪自己了,我知道你不是有心出卖我的。你不要想这件事了,好好给狗娃治病,城里的医生很厉害,什么病都能治好。” 何水莲叹气:“妹子,你说这老天爷在想什么呢,为什么咱们这么命苦……” 江素棠心中感慨,却忍着泪:“水莲姐,我新学了一个词,叫苦尽甘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她这句话是说给何水莲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人只要往光亮的地方走,一定有出路。 一定。 何水莲上下打量着江素棠:“妹子,看你这身形是不是有了?” 江素棠说没有。 何水莲有些唏嘘:“你要是有了就好了,你现在的男人能护着你。” 江素棠眸色闪烁:“有没有他都能护着我。” —— 江素棠一直心神不宁,过去如噩梦一般缠绕着她,她没有办法跟任何人说。身边没有能承担她那些过去的人,无法跟顾铭锋说,更不能跟两个娃说。她看似什么都有了,其实还是不安。 只有在床上,在顾铭锋怀里的时候,才感觉自己被填满了。 睡着便是噩梦,她梦到赵卫强和那个女人,当天他们是多么的嚣张。现在一个没了一根手指,一个没了…… 两个人嚎叫着,让江素棠还他们。 江素棠一直说我不给…… 惊醒之后一身的汗。 顾铭锋把她揽在怀里,亲她,用手掌擦去她额头的汗:“怎么了?” 她摇头说没事。 只要她在顾铭锋身边,就是最安全的,她知道。 她叮嘱麦穗和花朵,一定要在自家院子里玩,不要出去。 两个娃问为什么,江素棠外面有大马猴子,专门吃小孩。 下午。 一个军嫂来做客,不太熟的,但江素棠还是招待了。 “小江啊,你去给我倒杯水。”她指使着江素棠。 顾铭锋的脸黑了:“吴嫂子,她是我媳妇,不是保姆。” 吴嫂子讪笑一声:“我给忘了。” “吃饭你怎么不忘?”顾铭锋冷硬地说。 他嘴巴毒,全大院的人都知道, 吴嫂子咬了一下牙,又不得不重新说了一遍:“麻烦你媳妇帮我倒杯水行不行,我走了一路也怪渴的。” 江素棠说家里有热水,我去给你倒。 吴嫂子见江素棠出去了,便贼眉鼠眼地对顾铭锋说。 “顾旅长,你可得小心一点,你这腿不好,本来就不容易,别让女人把你的钱都骗跑了。” 顾铭锋面色一黑:“你什么意思?” 吴嫂子挪了挪屁股:“你结婚那天,有个女工人来参加婚礼,叫王淑英的,她是我老乡。这王淑英啊,人可勤快了,她想在咱们大院当保姆,这我就跟她联系上了,我跟她说以前咱们大院都不雇保姆,江素棠是第一个。我还说,不是人人都能从保姆变成军嫂……” 顾铭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是说啊,王淑英跟我说,江素棠以前那个男人还活着呢,江素棠现在还偷你的钱去养他呢。王淑英都看到了,那个男人现在已经进城了,用不了几天就得带着江素棠卷铺盖跑了,顾旅长,你可得小心一点啊。” 吴嫂子口若悬河,说得像真事似的。 江素棠刚好回来。 “媳妇,”顾铭锋对她说:“帮我把烧火的炉钩子拿来。” 江素棠些疑惑:“你要那个干嘛?” 他依然黑着脸:“把说闲话的人舌头给拔了。” 吴嫂子吓得直接站了起来:“顾旅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可都是为了你好,咱们都是军区大院的,你可得相信我啊。” 顾铭锋表情狠戾:“我不信我媳妇,信你?” 第81章 他是野兽,爆烈 “江素棠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你这样护着她以后要吃大亏!” 吴嫂子痛心疾首状,这些话都是他们几个军嫂私下里说的话,实际上只会更难听一些。 狐狸精、破鞋、偷汉子、床上功夫好、让男人下不来床…… 他们只是嫉妒江素棠,嫉妒她惊人的美貌,和在军属大院立住脚跟的坚韧。在这些人的心里,人是划分三六九等的,江素棠本来就是一个低贱的人,她凭什么? 因此绞尽脑汁,也要找到江素棠的“人生污点”。 无人怕有心人,江素棠的逆袭就像是别人眼中的一根刺。有多少人想把她拔出来,再给她扔到阴沟里去,就好像那是她本来应该存在的地方。 赵卫强去找何水莲,被王淑英看到了。赵卫强打何水莲,可把王淑英给乐坏了。就算她自己是女人,仍然喜欢看别的女人遭罪受苦。 她请赵卫强吃豆腐脑,甜甜地叫她哥,又问:“哥,你是从哪里来的?” 赵卫强长得难看,见到女人投怀送抱,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因此更显猥琐:“村里来的,我来找我媳妇。” 王淑英又笑着去贴赵卫强:“哥,何水莲是你媳妇吗?” 赵卫强手去擦鼻涕:“不是,我媳妇叫江素棠。” “江素棠……”王淑英小声地念叨着。 江素棠这个名字挺特别的,应该不至于有重名。没那么巧,就是她,王淑英心中笃定。 她得好好问问,绝不能让江素棠过上好日子。 她过不上的好日子,别人也不能过。 王淑英笑,露出一排不太白的牙:“我认识一个江素棠,人家可是军官太太。” 赵卫强立刻不乐意:“什么军官太太,她是我媳妇,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等我找到她的,看我不狠狠打她一顿,还有那两个野种,也得回来给我养老!” 在赵卫强的印象里,江素棠懦弱又贤惠,只要打她,她就像驴一样干活。还不像别的娘们一样,天天让男人“交公粮”。守活寡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守得住的,江素棠可以。 赵卫强本来就是天阉,那玩意能看不能用。现在看都不能看了,被后找的那个女人给剁了。那女人偷汉子,还不愿意伺候他娘,他把那女人的手指头给剁了,那女人趁着半夜把他的根给剁了。 他想把那个女人给杀了,却怎么也找不到人,跑太快了,肯定是有人接头。女人啊,都是贱货! 现在他尿尿都费劲,总是往外淌血。等找到江素棠就好了,让江素棠给他擦。 …… “顾旅长,你不能只图女人的身子。再说了,江素棠的身子也不干净,都快被男人给睡烂了吧?” “现在她又跟外面的男人的勾搭上了,要是染回来脏病,那可就不好办了哟。” “那个男人还是她以前的丈夫……哎哟哎哟……” “我怕你的钱都保不住哟……” “这是让你做乌龟王八哟……” 顾铭锋一直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吴嫂子,他的沉默让我嫂子误以为是许可,越说越有劲,越说越难听。 顾铭锋眯了一下眼睛:“说完了吧?” 吴嫂子讪讪地笑:“我随口一说,你可别往心里去。” 又当又立的态度,说完江素棠的坏话,又想把自己给摘出去,这就是有些人的最恶毒之处。 追究起来,他就说他不是故意的,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开不起玩笑? 顾铭锋咬着牙,下颌线愈发明显,他抓起手中的陶瓷杯子。 一起一落,狠狠地砸在吴嫂子脑袋上。 血顺着额角往下流,触目惊心。 …… 吴嫂子没什么大事,皮外伤,但这件事依然被认定为军区大院里的恶性事件。 事情出在军区大院里,内部解决,没闹到公安。 政委揉着太阳穴,他有些头疼,他看着眼前柔弱的女人:“小江同志,你是说你用杯子砸了吴红珍同志的脑袋?” 江素棠点头:“是我。” “你有那么大的劲吗?” “我有,人真的是我砸的,您把我抓起来,把顾铭锋给放了吧!” 政委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顾铭锋已经认罪了,你能不能别闹了?” 他清了清嗓子,又说:“这次事件非常恶劣,顾铭锋一定会受到处分,甚至可能会被判三年有期徒刑,除非吴红珍不追究。” 江素棠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自从顾铭锋被带走以后,她已经三天没见过他了。 她怨,怨顾铭锋太冲动。 可是她又想,这个男人本来就是野兽吧,暴烈而冲动。 从他当年面对炸弹,命都不要。 只要他认为对的事情,真的会去拼命。 无论如何依然怨他,怨他不想想她和孩子, 周勇两口子安慰江素棠,同时心有戚戚然,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顾铭锋太爱江素棠,爱成疯子了。 苏曼清却一脸不以为然:“你不觉得很帅吗,如果有一个男人肯为我杀人,我肯定开心死了。” 苏曼清说这在外国叫暴力美学。 江素棠却一点都不觉得美,她只觉得害怕。如果顾铭锋真的要坐三年牢的话,她怎么办,麦穗和花朵怎么办……还有她肚子里这个小的……怎么办…… 江素棠去求吴红珍,她带着水果,低声下气地求她不要追究。 吃过水果之后,吴红珍翻了一个白眼:“顾铭锋把我打成这样,我凭什么不追究?” 嘴是硬的,心是虚的。她幻想着,顾铭锋坐三年牢,她就安全了。 她快被顾铭锋吓死了,真的害怕。 如果顾铭锋不坐牢的话,万一杀了她怎么办…… 她最开始只是想说江素棠的坏话,让顾铭锋把江素棠赶出去,谁能想到顾铭锋这么爱江素棠。 大院里的男人,还没有一个这么爱老婆的,原配都不行。 这么想想更嫉妒。 江素棠四处奔走,企图为顾铭锋找到一些突破口,不想让他坐牢。 万万没想到,两天之后顾铭锋回来了。 江素棠抱着他哭,而他却在笑。 他亲掉女人的眼泪,哄她:“江素棠同志,你知不知道你男人身上有一等功?” “只要不杀人,什么事都没有。” “我这一杯子砸下去,大院里再没人敢说你的坏话了。” “这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江素棠仍然抱着他,心有余悸:“以后不许这样了。” 男人说好好好。 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他还真想杀掉一个人。 江素棠以前的丈夫。 第82章 媳妇,我杀了他行不 别人总说顾铭锋冲动,其实他不是的。 他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 他用陶瓷杯子爆吴红珍的头,只用了一分的力,能出血,但是轻伤不死人,算得上是小惩大诫,给全大院的人杀鸡儆猴。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谁说他媳妇坏话都不行。 吴红珍是轻伤,顾铭锋辩驳说他不是故意的,说他是残疾人,手脚不好使,没拿稳,连牢都不用坐。 卑鄙,但有效。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无限度的光伟正。 又比如说那一次的任务,他冲上去用自己的命换整个连队的命,即使是被炸弹炸成残疾,他也觉得是值得的。 如果一生只做自己认为值得的事情,到死的那天也不会后悔。 就像爱媳妇,爱应该是纯净的、极致的、绝对的。不掺杂任何其他的事情,亦不会因为世俗而改变。 爱,只是爱。 顾铭锋安然无恙地回来,江素棠是最开心的。但又怕与他对视,怕忽然被提及的过去。 五年,她与另外一个丈夫的五年,任谁都会介意吧。 就算是顾铭锋这样的男人…… 晚上,顾铭锋抱着她亲她,声音嘶哑地问她:“媳妇,你怎么不愿意搭理我了?” 自卑的是女人,为爱低头的竟然是男人。 江素棠心如刀绞:“我以前的那个丈夫来了,我害怕……” 其实她并不是很怕死,她怕顾铭锋嫌弃她。 “怕什么,该害怕的是他。”顾铭锋说。 “你……不嫌弃我吗……我的过去……”江素堂泪眼盈盈,她都嫌弃她自己。 “我只是心疼你。”他说。 怎么会有人把伤痕当做污点。 太不公平。 “我没有跟别的男人勾搭,我确实把钱给外人了,但给的是过去的一个姐姐,她对我有恩,她的儿子现在得了重病……我……”江素棠忐忑地说着来龙去脉。 “下次不用告诉我,我给你的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男人的喉结滚动。 “如果有一天,你推我下地狱我也认。” “只要是你。” 是真是假,是好是坏,全都无所谓。 上天堂或者下地狱都没关系。 江素棠的眼泪掉了下来,男人帮她擦眼泪,把她揉在怀里。 “媳妇,其实我有一点吃醋,他长得应该比我丑吧?” 最冷冽的男人,此时此刻变成了一个爱攀比的小男孩。 “他很丑。”江素棠的声音苦涩。 “他是魔鬼。” 那个男人面目狰狞,虐待她,虐待两个娃,这样的男人不是魔鬼是什么。 顾铭锋亲了一下江素棠的肩膀,以仰望的角度看着她,声音如冬天的寒冰,冷冽而不容置疑。 “媳妇,我杀了他行不?” 他起这样的杀心不是一天两天,他恨那个男人,恨他对江素棠不好,恨他对两个娃不好。 江素棠把这个男人视为人生污点,只要这个男人死了,她的人生污点就没有了。 这就是顾铭锋的逻辑,他必须为江素棠除掉这个污点。 他问江素棠,等一个答案,如果江素棠仍惦记那个男人,他无话可说。 江素棠拉住男人的手:“不要……” “我不能失去你,三个……两个娃也不能失去你……” 男人只是揽住她的腰,什么都没说。 杀心起,难灭。 —— 吴红珍出院了,部队对顾铭锋的审判也开始了。 吴红珍是轻伤,顾铭锋不用坐牢,但必须得降职,降军衔,旅长降为团长。 在部队里降职是一项很严厉的惩罚。 政委恨铁不成钢:“你啊你,本来都要升了,现在反倒降了,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顾铭锋只有三个字:“不后悔。” 他问江素棠:“媳妇,下个月开始我的工资就降低了。” 江素棠说没关系,就算是要饭,我也陪着你。 顾铭锋扯了扯嘴角,嘟囔道:“那也不至于要饭去吧?” 周瑶一脸天真地问周勇:“爸爸,为什么顾叔叔降职了之后还是比你高?” 周勇一脸尴尬,无法回答。 果然是自己的亲闺女,可太会扎他的心了。 这件事之后大院里的人几乎都不与顾铭锋和江素棠来往,他们害怕步入吴红珍的后尘,被人爆头可不是什么好滋味。只有周勇家的态度不变,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赵卫强一直在找江素棠,王淑英告诉他军属大院的地址,警卫员却不让他进。 “我找媳妇你凭什么不让我进?”他又吵又闹,口沫横飞。 “这里是军属大院,里面住的都是军人和军属,哪有你媳妇!” 警卫员呵斥一声,赵卫强都要抖三抖。他欺软怕硬惯了,特别害怕当兵的。 他本来都要放弃了,王淑英却说:“你怕啥啊,当兵的抢别人媳妇罪加一等!” “你不是和江素棠结过婚吗,把结婚证拿出来。江素棠跟你结完婚又跟军官结婚,是重婚罪!” 赵卫强擤了一下鼻子:“没有结婚证。” 王淑英翻白眼:“没有结婚证也是事实婚姻,只要你俩结过婚就是事实婚姻,你去找找证据啊,肯定有人能给你作证吧!” “再说了,她给你生了两个娃,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赵卫强龇牙咧嘴,仿佛遭受了什么天大委屈一般,“那两个娃不是我的,是她偷汉子偷出来的!她就是个骚货,天天偷汉子!” 王淑英哎哟一声:“原来是惯犯啊,那你更得把她找出来,好好打一顿,把她骨头打碎都不可怜。” “我也想把她骨头打碎啊,但是军属大院不让我进!”赵卫强抱怨道。 王淑英转了转眼睛:“我找我老乡,我老乡是大院里的军嫂,她肯定能帮你。” “你先把你俩结过婚的证据准备好,只要有了证据,江素棠不认也得认!” 第83章 连升两级 赵卫强挠着自己几天没洗发油黏腻的头发:“我没有证据啊,那个贱女人不跟我领结婚证,我现在啥也没有。” 王淑英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同情:“哥,你可真让江素棠给害惨了,你这么好的男人,怎么没找到一个好媳妇。” 赵卫强叹气:“都是命啊。” 王淑英抓着他的手:“哥,你别伤心难过,这事儿我肯定帮你。你之前跟江素棠过,肯定也睡过她不少次吧,她身上有没有什么痦子胎记啥的,你说出来,到时候一验身,她想不认也不行。” 赵卫强鼻孔放大,呼哧呼哧地出着气:“我记不住了。” 王淑英娇嗔:“这都能忘,你是不是都忘了女人是什么滋味了?” 赵卫强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连你也看不起我!” 赵卫强是天阉之人,最怕被女人看不起,越是这样的人,越把女人视为仇人。 所以他折磨江素棠,因为江素棠逆来顺受,所以他只是打她,留了她一条命,毕竟还需要她伺候全家人。他后找的那个女人是不肯干活的,天天不是躺着,就是去外面勾搭男人。还说,你不中用,外面有的是中用的。 他发怒发疯,把那个女人的手指头剁下去一根,那女人也不是善茬,把他灌醉之后,趁着半夜把他的下半身给剁了下来。 然后那个女人跑了,有外面的奸夫帮她。 王淑英却不知道,她却在想着另外的事。赵卫强是江素棠以前的丈夫,肯定是江素棠嫌贫爱富才抛弃她的丈夫。现在江素棠嫁给军官,她也想嫁给军官。 想得到江素棠得到的一切,就要走江素棠走过的路。 江素棠的丈夫她也想睡,无论是现在的还是过去的。 用这样办法一定能取代江素棠。 但是,这个赵卫强似乎对她不感兴趣,她不甘心她不服,越对她不感兴趣,她越要。 这样才能证明她比江素棠强。 王淑芬找了吴红珍帮他们,吴红珍贼眉鼠眼,说:“我也帮不了你们,要不你们找找军区大院有没有狗洞,从狗洞里钻进来,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 吴红珍对顾铭锋又怕又恨,她真的害怕再次被爆头,但又想报复顾铭锋和江素棠,破坏他们的婚姻。于是趁着半夜把军区大院的狗洞挖大了一点,为的是让赵卫强能进来。 “你俩可别把我给暴露出去。”她反复强调。 “哪儿能把你给卖了,我死都不能。”王淑芬说。 就算有了狗洞,白天也进不去军区大院。王淑芬让赵卫强趁着半夜进去,见到江素棠就打,把她打服,这样她就不得不跟你回去伺候你了。 赵卫强说行。 王淑芬给赵卫强抛了一个媚眼:“哥,我挺相中你的,要不咱俩钻小树林呗?” 她必须先把赵卫强给睡了,等赵卫强找到江素棠,她就没机会了。王淑芬心急,生怕错过了这块大肥肉。 他们去钻了小树林。 当赵卫强脱下裤子的时候,王淑英吓坏了。 她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场面,那么大的伤口还在淌着血,似乎已经开始溃烂了,还散发着臭味。 “你……你怎么……” 王淑英想跑,却被赵卫强一拳头打在脑袋上。 “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连你也看不起我!” “女人都该死,所有女人都该死!” …… 这天,江素棠按照菜谱,打算做一道叫“锅包肉”的菜。做法有一点复杂,要先油炸再挂糖醋汁。 她并不介意做复杂的菜,这几天她的心特别乱,做菜的过程能让她静心。 刚炸出来的肉,还没有做糖醋汁,两个娃就馋了,眨着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她,江素棠只能给他们一人夹了一块肉。 她的两个娃,越来越像“娃”了。撒娇耍赖,缠着爸爸妈妈,向爸爸妈妈索要更多的宠爱。 如果可以一直被宠爱着,谁又想懂事。 饭菜刚做好,苏曼清来了。 “你可真会掐时间,挑着饭点来。”顾铭锋讽刺她。 苏曼清耸耸肩,顾铭锋嘴巴毒,她是深有体会,这样的男人恐怕只有江素棠受得了。 锅包肉做得又酥又脆,两个娃吃得眉开眼笑,苏曼清咬了一口就哭了。 江素棠问她怎么了。 苏曼清吸了吸鼻子:“最近咱们是发生了一个大案,死了一个女人,脸让人毁容了,五脏六腑都让人掏出来了。” 顾铭锋哼了一声:“你亲戚?” “什么我亲戚啊……这个案子特别恶劣,我爸爸向省里保证,如果一个月之内破不了案,他就引咎辞职。” 苏曼清抹了一把眼泪:“虽然我挺恨我爸爸,但我也不想让他到了这个岁数晚年不保……其实我爸爸挺清廉的……” 父女之间的感情很复杂,有怨恨也有割舍不了的亲情。 “现在都没找到任何线索……恐怕这案子是破不了了……我眼看着我爸爸头发全白了。” 江素棠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苏曼清,只能拍拍她的后背,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饭后,苏曼清又恢复了骄傲的姿态。 “我说,你们军区大院怎么有个大狗洞,没人补吗?” “这么大的狗洞人都能钻进来。” …… 顾铭锋被降职的消息传到了首都,张建毅很生气。不是说不能给顾铭锋,而是顾铭锋现在的户口在首都,给人降职都不通过他,这是什么意思? 顾铭锋可是他看中的人才。 有了张建毅的操作,顾铭锋连升两级。 由旅长降到团长。 有团长又升到旅长又升到师长。 张建毅一直想给顾铭锋升一升,等有需要的时候可以直接调动。 关于顾铭锋的升职,很多人都不满意。 明明刚降的职,怎么又能升上来? 可就算再不满意,当面也得叫一声“顾师长”。 顾铭锋联系了张建毅,开门见山:“如果我想杀一个人,会有什么后果?” 张建毅默了一会:“革职坐牢。” “如果你杀的这个人本来就有罪的话,不用。” 话已提点到这里,他相信顾铭锋是懂的。 第84章 你真的疯了 这两天顾铭锋经常出去,还逞能,不坐轮椅,双拐变成单拐。看他走路那么吃力,江素棠心疼,心疼又不好说什么。她太了解他了,倔强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江素棠想要跟他出去,顾铭锋不让,只凶巴巴地说:“你在家带好孩子就得了。” “晚上给我留饭,我回来吃。” 江素棠点头说好。 她深知,男人是留不住的,如果心都飞了,留住人又有什么用呢。新婚没多久,江素棠就已经开始怀念顾铭锋双腿完全不能动的日子。那个时候,他完全属于她。 她用冷水洗脸,不让自己产生这些阴暗的想法。 她应该相信顾铭锋,应该相信他,无条件相信他。 可大院里的人都在传,我看见顾铭锋和苏曼清出去了。他们去了国营饭店,又一起看了电影。江素棠自己都没有看过电影…… 不是看电影的问题,她不是一个贪图享受的人,只是…… 她害怕顾铭锋,因为赵卫强嫌弃她。男人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能真的不在乎吗? 以前赵卫强没有出现,这根刺没有摆在明面上,现在赵卫强来了,他已经进城了。这个人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切都变得具象化了。 大院里的人还说,以前顾铭锋和苏曼清也好过一段,差一点结婚。现在又好上了也不奇怪,男人就是这样贪新厌旧,家里有一个,外面有一个很正常的。 江素棠变成了别人眼里口中的深闺怨妇,很莫名其妙地,大院里的嫂子们竟然对她好了起来。 还语重心长地劝她:“妹子,你放宽了心,男人就是这样,这世上就没有不偷腥的猫。男人嘛,只要记得回家吃饭就好。” 江素棠过得好的时候,他们嫉妒她。现在她过得惨了,又全都跑过来爱护她了。 人性为何这么复杂……江素棠真的不懂,她只觉得好累。 因为怀孕日渐沉重的身子,随时可能出现的如炸弹一般的前夫,还有顾铭锋扑朔迷离的态度…… 所有的一切都像要下不下的雨,让人发闷,透不过气。 晚上,顾铭锋依然会亲她吻她,虔诚地、把她当做珍宝一样对待。 可江素棠仍觉得心中有一根刺。 是否应该向那些军嫂说的,日子要闭着眼睛过。 她以前觉得身体上的苦才叫苦,现在才渐渐意识到,心理上的苦也是苦,患得患失也是苦。 —— 国营饭店。 顾铭锋与苏曼清坐在对面,苏曼清眼睛已经红肿,哭过。她总是装作很骄傲的样子,现在装不下去了。 凶杀案破不了,他们家也出了变故,后妈跑了。 她的市长爸爸变得更加一蹶不振了。 她爸爸马上六十岁了,快退休的年纪才辞职,连退休金都保不住。 “你不恨你爸爸了?”顾铭锋问她。 苏曼清捂着脸,不让顾铭锋看到她痛苦的表情:“两回事。” 她恨她爸爸忙于工作,不见她妈妈的最后一面,更恨她爸爸,给她找了一个后妈。可说到底是她爸爸把她养大了,还供她出国留学。学的是冷门的心理学专业,在这样的年代学这个专业,几乎等同于把钱扔在大海里。 她现在在医院里混日子,有时候一天都没一个病人,工资自然是低,所有吃喝玩乐的钱,都是她爸爸接济的。 人只有遇到变故,才发现自己不懂事,太不懂事。 苏曼清喝了一口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我爸爸没犯过什么错误,这次的凶杀案,是他自己承诺不能破案就辞职。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帮他,我是一个没用的女儿。” “我倒不是在乎他的官职,只是我爸爸这种人,辞职之后肯定受不了打击,我怕他得病抑郁,他现在已经有抑郁倾向了。” 顾铭锋的喉结动了动,这种尊严受挫的感觉他是知道的。 他敲了一下桌子,把苏曼清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冷声问:“想不想帮你爸爸?” 苏曼清皱眉:“我怎么帮,那些刑侦人员都没办法。” 顾铭锋面冷如冰:“我想杀一个人。” “案子也需要一个凶手。” 苏曼清几乎跳起来:“顾铭锋,你疯了!” “疯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说。 “你是学心理学的,应该知道,凶手会在案发后再次回到凶杀现场。我会带一个人过去,然后……” “我告诉你时间,你让你爸爸带着公安来。” 苏曼清眼神空洞:“你真的疯了。” 顾铭锋不以为意,疯就疯。 如果江素棠后半生都要活在恐惧之中,还不如让他疯一次。 …… 顾铭锋有一把枪,他常常带着。 他有多年的作战经验,大概能猜到赵卫强会怎么做。大院里的狗洞,不是凭空出现的。 他蹲守在狗洞外,只等着瓮中捉鳖。 赵卫强果然来了,他还是忘不了江素棠。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把江素棠带回去继续伺候他。 他钻过狗洞,只见到一个拄着拐的,高大的男人。 “你……”赵卫强对这个男人有些印象,却又不确定。 时间太久了,四年多了。 那一年部队到他们村里执行任务,这里的女人都要被那些当兵的给迷住了。 与此同时,流言四起,村里人都在议论,江素棠嫁过来一年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 于是赵卫强产生了一种想法,借个种,不能跟村里的男人借,事情容易暴露。跟当兵的借,反正这些当兵的没多久就会走了,以后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有一个当兵的,受了重伤,属于是半昏迷状态,身体能动,但是意识不清醒。 现在在他们卫生所里,村里不重视,卫生所里常常没有人。 他溜进卫生所,当兵的灌了一瓶让动物发情的兽药。 在药物的作用下,当兵的睡了昏迷中的江素棠。 事后,赵卫强又后悔了,觉得是江素棠背叛了他,因此变本加厉地虐待江素棠。 那天,他把那个当兵的扔进了沟里,没想到他还活着。 顾铭锋用枪指着赵卫强的太阳穴,赵卫强真的害怕了。 他求饶:“你别杀我,大不了我把江素棠让给你。” 顾铭锋眯了一下眼睛:“她本来就是我媳妇。” 第85章 你竟然敢偷偷怀孕 “江素棠跟我过了五年,人生有多少个五年,从十八到二十三岁,她最好的时光全都被我享受到了。你再怎么样也是捡我穿过的破鞋。”赵卫强说。 他心里恨透了当兵的,只能用这种方式去维护自己的面子。说完,他还觉得挺有虚荣感的,至少精神上得到了胜利。 “闭嘴!”顾铭锋用枪指着赵卫强,“跟我去一个地方!” 他真的想立刻杀死赵卫强,但还不是时候。 等到了地方,他要一枪把赵卫强的脑袋打个稀巴烂。 小树林距离军区大院不远,顾铭锋单手拄着拐,另一手拿着枪,赵卫强就像一条死狗,喘气都不敢大声。 月色如水倾泻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卫强已经吓尿,他的裤子上是尿和血水混杂,散发着浓浓的臭味。 他牙齿打颤:“你、你、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杀你。” 赵卫强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你发现我杀人了?” “我不是故意的,是那个女人太贱了,她瞧不起我,她凭什么瞧不起我……” “女人都是杂种操的,都是欠操的!” “别说废话!”顾铭锋依然用枪指着赵卫强,扳机已经在扣动,箭在弦上,只差一发子弹。 “告诉我,你杀了谁!” “王淑英……我杀了王淑英……但我不是故意的……” “怎么杀的,凶器在哪里。” “用菜刀……凶器……凶器我藏在老家的炕里……” 顾铭锋没想到赵卫强就是这场凶杀案的凶手,不管他是不是凶手都得死。 他不死,江素棠就得不到安宁。 “军爷,求求你别杀我,只要你不杀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江素棠的。” “如果我死了,这个秘密就——” “顾铭锋!”不远处是女人焦急的声音。 因为是跑过来的,江素棠的头发乱了。 顾铭锋来这里,是苏曼清告诉她的。 苏曼清做了一个时间差,她告诉江素棠一个时间,告诉公安的时间比这个时间晚五分钟。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做,她想保住她爸爸的官职,却又担心顾铭锋真的杀人。所以她用五分钟来博弈,但愿江素棠能劝住顾铭锋。 如果连江素棠都劝不住顾铭锋的话,那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顾铭锋,不要杀人,为了他不值得!” “你想想我想想孩子!” 江素棠带着哭腔,抑制不住眼泪往下流。 赵卫强彻底慌了,为了活命,他现在什么都肯做,什么都肯说。 “饶命,军爷饶命,你要是饶我一条命,我就告诉你这个贱人生的孩子是谁的!” “我是天阉之人,孩子不是我的……不是我的……孩子是……” 砰—— 一枪打中了赵卫强的太阳穴。 脑浆和血瞬间炸开。 就像那一天,顾铭锋跟江素棠开玩笑时说的话。真想杀人的话就往太阳穴打,脑浆子都能飞出来。 江素棠亲眼目睹了这样恐怖的场景,她的胃如同被搅动一般,呕吐不止。 这是她第一次孕吐。 顾铭锋扔下拐杖,扔下枪去抱她。他把她揽在怀里,自己也倒了下去。 巨大的恐惧与巨大的安全感同时袭来,江素棠晕了过去。 —— 医院。 江素棠缓缓睁开眼睛,她不确定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直到看到病床旁边的苏曼清。 苏曼清气定神闲,在啃着一个苹果,苹果红彤彤的看起来很甜很脆。 “你醒啦?”苏曼清问她。 江素棠几乎喘不过气:“顾铭锋是不是杀人了,告诉我顾铭锋是不是杀人了。” 苏曼清把嘴里的苹果咽了咽:“没有,那一枪是公安同志开的,他们怕赵卫强跑了。” “我爸爸……我爸爸太有心机了,我让他比你们晚五分钟到,结果他比你们早到了一个小时。” “我一直都觉得我爸爸是一个老狐狸。” 江素棠并不想听苏曼清讨论她的爸爸,她只关心顾铭锋。 “他在哪里?” “我爸爸?他现在应该在市长办公室吧,这次破了大案算是立了功……” 江素棠的嘴唇很干,每说一个字都被扯得生疼:“我说的是顾铭锋。” “哦……他啊,给你去取检查结果了。”苏曼清说。 江素棠的心一下就松了,顾铭锋没有杀人,真好。 “你知道公安同志为啥开那一枪吗,赵卫强除了杀人之外他还贩毒吸毒,属于是极度危险分子……”苏曼清神情愉悦,仿佛在说着一件有趣的事情。 江素棠突然干呕,听到赵卫强的名字,她生理性反胃。 除了赵卫强死前恐怖的场景之外,他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完。他说他是天阉之人,江素棠生的两个娃不是他的。 江素棠头痛欲裂,原来一切都是因果。 赵卫强说她是破鞋,又虐待两个娃…… 原来…… 可,两个娃到底是哪里来的,赵卫强到死也没说出来。 江素棠觉得自己心里胃里都在翻涌。 太痛苦了。 病房外传来脚步声,拐杖叩地的声音愈发清晰。 顾铭锋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些单子。 他看了一眼江素棠,目光又扫过苏曼清:“你还不走?” 苏曼清差点被苹果给噎住:“走了,走了,马上就走。” 她现在非常害怕顾铭锋,也不理解自己当初怎么会喜欢这个活阎王。 苏曼清走了。 顾铭锋直视着江素棠:“吓坏了?” 江素棠摇头说没有。 男人冷哼一声,把手里的单子甩在病床上。 “我觉得你也不怕。” “江素棠同志,你可太有种了。” 江素棠缩着身子,不敢说一句话。 “你竟然敢偷偷怀孕。” 江素棠又把身子往后缩了缩:“不是偷偷怀的,是跟你睡了才怀的。” “你——”男人哭笑不得:“你还敢顶嘴。” “咱俩同房每次都用计生用品,你是不是偷偷用针把计生用品扎孔了?”顾铭锋问。 这是医生告诉他的,计生用品破了,女人会怀孕。 江素棠目光,懦弱摇头:“我没有。” 男人皱眉:“那怎么……” 江素棠仍在闪躲:“跟你睡第一次就怀了。” 第86章 你的就是我的 “江素棠你……”顾铭锋无奈又心疼,各种复杂的情绪同时涌来。 他在心里数着日子,计算着和江素棠第一次亲热已经多少天了。 那么重要的日子,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记得,她的一举一动,他都记得。 数一数日子,顾铭锋自己都惊到了。 “你都怀孕四个多月了,你有种啊!” 江素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的小脸:“医生说要从同房上一次月经结束之后开始算。” “所以……我怀孕五个多月了……” 顾铭锋感觉自己眼前一黑又一黑,五个多月,不生都不行了。 他这一生没服过谁,谁能想到他都三十多岁了,竟然被一个女人彻头彻尾的打败了,被她牵着鼻子走。 江素棠你可真能藏事啊。 “医生说你各项指标都健康,幸好你没什么事,不然这个孩子我坚决不要。”男人皱眉说。 这就是他心里所想的,他宁可自己遭罪,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女人遭罪。身体上的疼痛他都能忍,心疼才是真折磨人。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只要他看到江素棠受一点苦,遭一点罪,他的心里就跟一万只蚂蚁咬那么难受。 江素棠吸了吸鼻子:“这个孩子出生之后,你就可以做手术了。” “我又不在乎!”顾铭锋激动,江素棠似乎永远都不懂他的心,也不懂他最在乎的是什么。 “我在乎……” 江素棠咬了一下嘴唇,极小声地说:“早一点怀孕挺好的,省得那个人来投胎。” 江素棠说的是赵卫强,这种人最好是永不超生。 顾铭锋咽了一下唾沫,把姜素棠揽在怀里:“说这些干什么,你是不是吓坏了?” 江素棠确实是吓坏了,赵卫强死的那一幕一直在她脑海中回荡着。 “他说……麦穗和花朵不是他的娃……我……”江素棠感觉自己的心被揪着,剩下的话说不出来。 她真的不是荡妇,也不是破鞋。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痛苦,她的委屈,似乎都是幽暗的,无法明说的,不被理解的。 世俗的偏见真的会把人给逼死。 顾铭锋却只想给她一个坚实的壁垒,把她保护在里,从此不再有风吹雨打。 爱只是爱,没有杂质,不求回报。 顾铭锋抚摸着江素棠的头发,问她:“两个娃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不?” 这样的问题让江素棠很茫然,她不明白顾铭锋是什么意思,只木然地点头:“是……是我生的……” “那就行了。”顾铭锋吻她的脸颊:“你是我媳妇。你的就是我的。” 我不必了解你的过去,但我必须拥有你的现在和未来。 “别胡思乱想,”顾铭锋把手轻轻地搭在江素棠的肚子上,“既然决定把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生下来,就好好养胎。” 江素棠抬眸看他,心中隐隐有些期待,问:“你猜我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女孩都一样,反正咱们什么都不缺了。”顾铭锋说。 江素棠垂下眼眸:“我希望这个孩子是男孩,像你。我也希望这个孩子是女孩……” “都一样。”顾铭锋面色平静:“幸亏这次我不用降职,不然真养不起三个孩子。” 他现在是师长,工资每个月大概有四百元,养媳妇养娃够了。 就是家里这房子,一共才三间,好像不太够。 这可咋办…… 晚上,江素棠辗转反侧,睡不着,心里仍然有一个问题。 终于问出口:“顾铭锋,你真的跟苏曼清一起看电影了吗?” 其实,她也会吃醋的。 顾铭锋撇撇嘴:“谁跟她一起看电影啊,傻乎乎的。” 江素棠不知道顾铭锋在说她傻,还是在说苏曼清傻,没敢多问。 过了一会儿,顾铭锋又说:“等你出院了,带你去看电影,咱们全家一起去。” 凡事江素棠提到的,都给她。 想让她享世间所有的福。 江素棠嘟嘟嘴,其实她也没想看电影呢。 其实她没看过电影…… 其实…… 她看着顾铭锋,“咱们一辈子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咋?你还想跟我分开。” “江素棠同志,你的思想很不端正啊。” —— 第二天,周勇一家三口,带着麦穗和花朵来了。 两家交情很好,一直都是互相照应着。 他们不知道赵卫强和江素棠是什么关系,只知道死了一个人,还和顾铭锋有关。案子破得很利落,报纸上都写了。 “老顾,你帮公安抓人是不是着急立功,怎么,一等功还嫌不够啊?”周勇打趣道。 顾铭锋冷着脸:“不够,缺钱。” “咋,师长工资还嫌不够,那我这个营长可怎么活。”周勇继续开玩笑。 “你问问我媳妇为啥不够。”顾铭锋还是冷着脸。 尽管过去一天,他还是不太能接受江素棠已经怀孕的事情。 怕她磕了碰了,又怕她出事,偏偏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叶云不乐意了:“顾师长,你这话说的就不讲道理,江妹子平时根本就不花钱,这样的媳妇还不够给你省钱?” 江素棠有多贤惠,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顾铭锋黑着脸:“你问她啊。” “问问她干了什么。” 叶云看向江素棠,有一点担心地问:“江妹子你干了什么?” 她是相信江素棠人品的,但……万一…… 江素棠双手抓着被子,仿佛真的做错了什么一般:“我……我怀孕了……” “你怀孕了!”叶云先是惊喜,然后白了顾铭锋一眼:“我还以为江妹子干什么坏事,这不是你干的吗?” 现在麦穗的胆子大了很多,他奶声奶气地问叶云:“叶阿姨,爸爸干了什么?” “你爸爸……呃……” “大人的事小孩别打听。” 周勇也开心,他拍着顾铭锋的肩膀:“老顾,我早就知道你行。” “江妹子,你怀孕多久了,得有一个多月了吧?”叶云拉着江素棠的手问。 “马上六个月了。”江素棠小声地说。 周勇两口子下巴都要惊掉了。 “这么长时间了???” 第87章 你婆婆来了 “其实是五个多月,但医生说六个月,我不懂。”江素棠低着头小声地说。 听医生说过之后,她才意识到,生孩子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而且生不好还要死人的。 麦穗和花朵是在田地里出生的,她顺利地生出两个娃,完全是因为她命大,两个娃命大。 怪后怕的。 叶云倒是不以为意:“管它呢,生下来才开始算岁数,差一个月,半个月都无所谓。” 忽然又反应过来:“不对啊……你们……你们领证之前就……” “你们可真是……” “先上车后补票啊。” “牛。” 顾铭锋和江素棠的耳根都有些红,这事,就别细问细说了吧。 再往下追究成非法同居了。 当然他们现在有结婚证,合法的,什么都无所谓了。 住了两天院就出院了,预产期在三个月后。他们要提前打好报告,这个孩子要在首都生,顾铭锋要在首都做手术。 关于报告这件事,顾铭锋已经做了两手准备,一份提交到政委那里,另一份提交到张建毅那里。就算政委不给批准,张建毅也会给他批准的。 他与张建毅也算有了些交情,张建毅又不提报恩的事,顾铭锋猜不透他有什么安排。不管有什么安排都好,他都接受。 顾铭锋绝不是个矫情的人,就算是需要他报恩,他也会报得爽快,绝不推辞。 顾铭锋已经让周勇两口子把江素棠怀孕的事情传遍军区大院。目的就是告诉别人:我媳妇怀孕了,都躲着点。 大院里的人全都怕了顾铭锋,就算心里想着:你高兴什么啊?这个孩子又不一定是你的。 心里想的再歹毒,嘴上也不敢说。 万一变成吴红珍可就惨了…… 狗洞是吴红珍帮忙挖的,她怕事情败露,连夜跑回老家。不知道太着急了还是怎么回事,脚一滑掉到河里淹死了。 她死了没三天,她的丈夫便又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军婚不好离,但丧偶可以。 至于这件事情,军嫂们都心有戚戚然,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步入吴红珍的后尘。 她们私下里说,江素棠这个人克性太大,克死了一个又一个,都离她远一点吧。 这话偏被叶云给听到了,她十分不满地说:“我和江素棠走得最近,怎么不见她把我克死?一个个的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告诉顾师长。” 叶云是真没觉得江素棠有什么克性,反而觉得这个妹子挺有福的。 前面是受了一些苦,但是得了一对双胞胎儿女,孩子机灵可爱。要不是麦穗和他们家周瑶差点年龄,她都想定下娃娃亲。 还有啊,全大院的人都知道顾铭锋残疾又绝嗣,再看看现在,任然他的双腿仍然不方便,但比起以前可好多了。最重要的是,江素棠现在还怀孕了,这得是多大的福分啊。 再说一点私心的,他们家也实在是沾了江素棠的光。周勇升职了,这么多年都升不上去,江素棠来了没多久就从连长升到营长了。别管过程是怎么样,结果就是这样的结果。还有瑶瑶,以前吃饭多费劲,现在吃什么都香,连个子都窜了不少。 另外,如果不是江素棠,她也摆脱不了她那个恶婆婆。 过程确实有一些波折,但结果都是好的。 如果这样都不算是福星的话,什么才是? —— 对于怀孕这件事情,顾铭锋比江素棠紧张得多。他不让江素棠干活,也不让江素棠做饭。就让江素棠躺在床上,动一下翻个身,他都紧张的不行。 顾铭锋拄着拐忙来忙去,他行动不方便炒不了菜,就煮挂面,挂面里放了鸡蛋和肉,用这种方式给江素棠和两个娃补充营养。 两个娃吃了一口面条,便把筷子放下,怎么都不肯吃。 难吃,但他们不说。 顾铭锋很不理解,他明明都往面条里放了那么多好材料,怎么还能难吃呢。 只有江素棠说他做得好吃,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吞着挂面。 顾铭锋挠头:“实在难吃你就别吃了。” “没关系的,又没有毒。”江素棠说。 顾铭锋心中更是尴尬,原来他做的饭菜,只能用“没有毒”来形容。 他这个人很执着,做得不好就练,一次两次三次百次,总有做好的时候。 江素棠却不肯再让他做饭了,做的好吃难吃是一回事,他行动那么不方便,万一烫了伤了怎么办。 两人为了这件事争执了一番。 “你怀孕了你自己不知道?”顾铭锋凶巴巴地看着江素棠。 江素棠学着他的语气:“你腿上有伤,你自己不知道?”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直到两个娃哒哒哒地跑过来。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吵架,我们两个做饭,我们会做。” 两个大人瞬间心软。 怎么明明都是为了对方着想,却把事情变得更麻烦,他们想不通。 后来两人达成共识,以后有什么家务活就一起干。 两个人都行动不便,互相搭一把手,这样不就行了。 过日子嘛,就是要不断地磨合。 周瑶过生日,周勇给周瑶买了巨大的奶油生日蛋糕,请他们一起吃,还说现在过生日都吃这个。 奶油蛋糕太甜了,男人都不爱吃,女人和小孩特别爱吃。顾铭锋心里想,等麦穗和花朵过生日的时候。他们家也买个大奶油蛋糕。 别人娃有的,他的娃也得有。 江素棠是他媳妇,她的娃就是他的娃,在他户口本里的就是他的娃。 平静而幸福的日子过了两三天。 这天,天上下着绵绵的小雨,空气变得潮湿,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两个娃在一边玩,顾铭锋在烧水,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的,马上就快烧开了。 江素棠在缝尿布,现在缝不早了,等到她肚子里的娃出生就能用上了。 警卫员到他们家敲门。 有些急躁地说:“嫂子,你婆婆来了。” 江素棠的手被针扎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我没有婆婆。” 顾铭锋是没有父母的。 警卫员困惑地皱眉:“没有婆婆?外面的老太太是?” 第88章 当年我们通奸 “我知道了,我收拾一下,马上去看看。”江素棠说。 她很冷静地,用剪下来的布条擦了一下指尖的血,不能让顾铭锋看到她流血,不然又该紧张了。 “我先回去?”警卫员问。 江素棠点头:“嗯。” “顾首长,我先回去了,他们那边来了不少人,吵吵闹闹的,我得回去维持秩序。”临走时,警卫员还给顾铭锋敬了一个军礼。 “走吧,我们去看看。”顾铭锋说。 “我也想看看我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妈。” 军区大院门口,围着十来个人,有男有女。这些都是被精心挑选来闹事的人,没有一个善茬,看面相看表情就能看得出来。 四个壮汉用板床抬着一个老太太,老太太满身污垢,还散发着一股臭味。 “来了,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江素棠和顾铭锋这边。 这些人江素棠基本上都认识,都是赵卫强村里的人。被他们抬着的老太太,是赵卫强的亲妈,也是江素棠曾经的婆婆。 她打骂虐待江素棠,如今她瘫痪在那里,江素棠仍然有一些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心有余悸。 江素棠与顾铭锋贴得更近了,有他在身边,再可怕也不怕。 村长先给顾铭锋鞠了一个躬:“您就是顾首长吧,咱们见过,当年您还在我们村养伤呢。” 顾铭锋语气不善:“别说废话。” 村长被噎了一下,又将目光转向江素棠:“赵家媳妇啊,不对,你现在是军官太太。当年我就看你有出息,没想到你真的有出息了。” 他言语中满是吹捧,已经忘了当初是如何恐吓江素棠赶她出村的。 江素棠如今的身份,让他不敢怠慢,咽了咽唾沫又说: “人呐,有出息了也不能忘本,你记得这个老太太不,你以前的婆婆,你管她叫过妈的。” “现在赵卫强死了,没人养着老太太了,又是个瘫痪的,咱们村里实在负担不起,要不我也不能来找你。” “你看看这……” 村长舔了一下嘴唇:“你是想每个月给老太太生活费,还是想把老太太接过去养?” “我都不愿意。”江素棠说。 村长拍了一下大腿,作痛心疾首状:“这可不行啊,再怎么说你也是收过赵家彩礼的。咱们国家的人最注重孝道,老太太一天是你的婆婆,一辈子就是你的妈。” “现在赵卫强死了,你作为赵家的儿媳妇,你有责任和义务抚养你的婆婆。看你现在生活条件这么优越,养一个老太太不费劲吧?再说了,你以前不也伺候你公公吗?” “我是村长,这事就由我来做主了。” 这一会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全都在指指点点。 江素棠的过去一场一层地被揭开,让这些人很爽。这是一种奇异的伤感,就像把仙女踩进泥沟了。 一个外来的小保姆,如今摇身一变,成为师长夫人,让很多人都犯了红眼病。 他们看着江素棠不好,盼着她被打回原形。 “谁是赵家媳妇,我怎么不知道。”顾铭锋冷声道。 “江素棠啊,他五年前嫁到咱们村了,这些乡亲们都能作证。”村长说完,他带过来的几个人也点头。 “是啊,江素棠,五年前就嫁到咱们村了……” “可不是嘛,就是她,认不错。” “就她,化成灰我都认识。” “你们村?”顾铭锋冷哼一声:“我媳妇可是有首都户口的首都人,怎么可能嫁到你们村?” “你们要是再敢造谣的话,别怪我打断你们的狗腿!” 顾铭锋说完,所有人都惊呆了。 首都户口,江素棠怎么可能有首都户口? “怎么可能啊,要不问问政委吧。”有一个军人说。 顾铭锋瞪了他一眼:“政委知道什么,你去问问张建毅张将军,他是大军区总司令,你去问问江素棠是不是他远房亲戚。” “如果还有谁不信,可以来我家看看户口本,看看户口本上是不是写的首都户口。” “不过,”顾铭锋咬着牙说:“不是白看的,最终证实江素棠就是首都户口,来看的人必须把眼睛戳瞎。” “谁敢来!” “你们?”江素棠指着那些村民,又指着围观的军人和军嫂:“还是你们?”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不敢相信江素棠真的有首都户口,但他们同时也知道,顾铭锋从来都不撒谎。 赵老太太哭嚎一声:“江素棠,你这个小贱蹄子,你可是收过我们家的彩礼!” “你克死了你公公,你克死了你男人,你可把我们赵家给害惨了!” “你这个扫把星,你这个贱货!” 顾铭锋眯着眼睛,露出狠厉的神情:“我再说一遍,江素棠是我的媳妇,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你,又是怎么害得你?” “不可能,江素棠给我儿子生过两个娃!” 赵老太太大声喊着,露出嘴里的黑牙,也许是瘫痪的缘故,呼吸都是臭的。 “江素棠的确生过两个娃,但那是我的娃。”顾铭锋说。 “不可能,不可能。”赵老太太不停地喊着。 这次连村长也站出来了:“江素棠给老赵家生过两个娃,这事所有人都知道。” 周围的军人军嫂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江素棠当初是带着两个娃来军区大院,所有人都知道。 “都闭嘴!”顾铭锋怒吼一声。 “你们给我听好了,顾江麦和顾江朵,是我的娃!” “当年,当年我和江素棠……” 顾铭锋的大脑飞速运转。 “当年我和江素棠通奸。” 太着急了,通奸两个字都说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道:“当年我和江素棠就有婚约,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张将军,后来因为户口问题,我们两个没办法结婚。但是她又离不开我,所以就来给我当保姆了。其实就是我媳妇。” 故事是真是假无所谓,只要是顾铭锋说的,所有人都会相信。 他,从不撒谎。 但,为了媳妇,可以撒谎。 第89章 把老太太扔厕所 我并不在乎你的过去。 但如果你觉得你的过去是一种污垢,那么我就帮你把所有的污垢都清洗掉。然后再覆盖上全新的东西,你会有一个全新的过去。 江素棠摇身一变,不止变成了军官太太,还变成了首都的娇小姐。这谁受得了…… 你只不过是嫁进赵家村的外来的媳妇,是下等人中的下等人。你应该永远被人踩在脚下,你凭什么翻身? 赵老太太尖叫一声:“不可能,你撒谎!” 顾铭锋板着脸:“我是个军人,我可能撒谎吗?” 军人是有原则的,但一切原则都没有媳妇重要。 这会,很多当兵的也训练回来了,他们其中有不少受过顾铭锋的恩惠,自然也向着顾铭锋说话。 “军人当然不撒谎,咱们顾师长更不可能撒谎,大家伙说是不是!”有人带了个头,其他当兵的也跟着说是。 “不对啊!”村长急得直挠头,“我明明记得,难道闹鬼了?” 江素棠长得那么漂亮,谁会记不住呢? 更何况那可是整整五年的时间。 就算一个人记错,也不能所有人都记错了吧? 顾铭锋表情凶狠:“我看你们就是鬼吧,还是阴魂不散的恶鬼。不知道在哪里听说了我媳妇的名字,就来造谣来缠着。你们要是再没完没了,小心我把你们都送进监狱。” 村长连连摆手:“可不敢,可不敢,军大爷放过我们吧。” 看村长怂了,后面跟着的人也怂了。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赵老太太得罪当兵的。 不管江素棠是真是假,总之人家是傍上军官了,今时不同往日。想再欺负她,也得掂量掂量了。 “村长,咋办啊?”他们问。 村长面色难看:“什么咋办,都回去吧。” 现在江素棠有军官当靠山了,他有什么办法。 “那赵老太太呢?”一人问。 村长呸了一声:“每家拿出几块钱养着呗,赵卫强都死了,咱们村不养咋办?” 他要维护自己仁义道德的形象,但又不能自己拿钱。 其他人立刻不干了。 “还得拿钱养她,我家可没钱。” “我也没有钱,养她,咋没人养我呢?” 就算是同村同宗族的人,提到钱,立刻变得不团结了。更何况他们平时跟赵老太太也没什么情分,把赵老太太弄过,只不过是为了恶心恶心江素棠。至于赵老太太是死是活,他们不是很在意。 这样的情况,赵老太太仍然看不出眉眼高低,她立着眼睛,大声地说:“江素棠可是收过我们家彩礼的,必须给我养老。” 顾铭锋冷笑:“你说我媳妇把你家老头子和你儿子都克死了,你不怕我媳妇把你也克死?” 顾铭锋对赵老太太是有恨意的,这个恶毒的老太太虐待过他媳妇。凡是他媳妇的仇人,都是他的仇人,这就是他的原则。 赵老太太情绪激动,更显得嘴歪眼斜,“她敢!” “反正我哪也不去,我就要留在这里,让江素棠伺候我。” 军区大院的优渥生活是一目了然的,这里的人个个都穿的好,面色红润,一看就是享福享出来的。赵老太太也想享福。 只要她缠着江素棠,江素棠就不敢不伺候她。 毕竟,江素棠这个人,又懦弱又柔弱,挨打的命,打她,她都没有力气还手。 顾铭锋露出一种嘲讽的表情:“你们把老太太搬过来也不容易,要不就让她留在这里吧。” 村长眼里冒光:“真的?” 瘫痪的赵老太太是个大负担,如果能甩出去就最好了。 “嗯。”顾铭锋继续冷声道:“我提前跟你们说好,我可以养着老太太,但是不包活。” 村长点头哈腰:“老太太都已经瘫痪了,能活几年是她的命数。我们也不敢让您伺候她,您就给她一口饭,平时让江素棠给她擦擦身子就行了。” 顾铭锋握起了拳头,对警卫员说:“找几个,帮我把老太太抬进我家。” 警卫员有些犹疑:“顾首长……这……” “听我的,别多问。”顾铭锋说。 赵老太太被几个当兵的抬上了,她高兴的一直在笑,笑起来口水直往外喷。她终于要过上人上人的日子了,她心里已经计划好,她要睡最好的床,吃最肥的肉。但凡达不到她的要求,她就会像以前一样打江素棠。 什么军官太太,什么首都小姐,在她的大巴掌下面,全都得现原形。 江素棠想问顾铭锋,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男人却不看她,不答她。 到了地方,顾铭锋冷冷一句:“把老太太扔进厕所吧。” “啊?这?”几个当兵的手有些抖。 “顾首长,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家房子就这么大,还有两个娃,媳妇还怀孕了,他这个老太太不住厕所住哪?” “而且村长都说了,给吃给喝就行,我说过不给她吃喝了吗?” “你们要是觉得她可怜,可以带回去当亲妈养的。” “谁想把她带回去?” 几个当兵的连连摇头。 “那就让她住厕所吧,咱们军区大院的厕所都是瓦房,也挺好的。” “就是,顾首长愿意养着她就不错了。” 几个人说完就跑了,生怕赵老太太粘到自己身上。 赵老太太身上不能动,嘴巴却厉害得很,一直在骂江素棠,骂她不孝顺。 顾铭锋居高临下地看着赵老太太,冷笑道:“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真以为用孝顺就可以绑架别人?” “你之前是怎么虐待我媳妇的,你可记得?” “好好在厕所里反思吧。” “孩子他爸……”江素棠轻轻地拉了一下顾铭锋的袖子。 “怎么,心疼了?”顾铭锋问她。 江素棠摇头:“那倒不是,我只是想问问,咱们自己上厕所怎么办。” “去周勇家借。”顾铭锋说。 随后眯了眯眼睛:“或者你想拉老太太头上也行。” 江素棠皱了一下鼻子:“我不要,太恶心了。” …… 江素棠往厕所里扔了几个馒头,赵老太太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咒骂她。 这次江素棠没有心软。 别人怎么对待她的,她就怎么还回去。 是顾铭锋把她带坏了,她承认。 但坏一点又有什么不好? 顾铭锋联系了苏曼清的爸爸。 一个小小村子,换一个村长并不是什么难事,不需要太多的理由。 听说被革职的那天,旧村长被仇家捅了一刀。没有村长的头衔保护着,仇家自然来报仇了。 好多军嫂都来顾铭锋家的厕所参观,她们说赵老太太可怜,让她们把赵老太太接走,他们又不干了。 没几天时间,赵老太太还是被人接走了。 第90章 去首都待产 把赵老太太接走的人叫安老师,不知道她的真名叫什么,大家只是叫她安老师。她是军区附属小学的老师,新来的,现在暂时住在大院里,等安排好员工宿舍就搬出去。 大院里的人都说她是个善良的女人,她自己也表现得很善良,没事就在大院里喂鸟,喂得大院里麻雀越来越多。麻雀多也就算了,还招了不少耗子来。 大院里有不少猫,有的是家里散养的,有的是野猫。猫抓耗子,抓到之后先玩死再吃。安老师看到便掉了眼泪,拿了石头就打猫,还说杀生不虐生。 小动物们已经不足以表现她的善良,她又把目光投向了赵老太太。在她看来,把一个瘫痪的老太太放在厕所里,真是太不人道了。 她劝顾铭锋,顾铭锋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还说,你喜欢你就接回去伺候啊。 “接就接,我会用行动证明你们有多恶毒。”她说。 赵老太太又重又臭,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赵老太太追在身上。赵老太太往她头发里吐口水,她也忍了。 她把赵老太太背到自己屋里,给赵老太太又洗又涮擦身子,费了大半天时间,才把赵老太太完全弄干净。 她想着,等明天就把赵老太太带出去炫耀一番,让所有人都看看她到底有多善良。 还没等到天亮,赵老太太就死了。 尸体是当兵的给弄出去的。 “安老师你怎么搞的,老太太尸体都硬了,死了老长时间了吧?” 这安老师吓得直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是给老太太洗了个澡,让她干净干净。” “让你给洗死了。”顾铭锋语气如冰。 “可不是,”有人接话:“这老太太在顾首长家住厕所都没事,你刚照顾一下就死了,还不是你给照顾死的?” 叶云更是不客气:“人家好好的,轮到你多管闲事了吗,管死了吧。” 这段时间老有人说,安老师善良,江素棠不善良,之前无法反驳,现在一切都不用反驳了。 叶云挺开心的,她当然是向着自己的妹子江素棠了。 死了人,自然要报案给公安。 公安把安老师带过去审问,审问了一两天就放出来了,人确实不是她杀的。 也确实是让她洗澡给洗死,赵老太太至少半年没洗澡,人又瘫痪着,身体机能全不行了。被她这样一折腾,不死就奇怪了。 之后安老师辞职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赵老太太就这样死了,悄无声息的死了,江素棠心有戚戚然。难道真的像别人说的,她的克性太大了? 他们说,凡是得罪过江素棠的人都死没了。 克,太能克了。 比扫把星都能克。 顾铭锋让她别多想,还跟她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你要是能把人都克死,国家派你去打仗得了呗?” “不用枪、不用炮,敌人被你一克全死了。” 他笑话她,江素棠觉得臊得慌,她说的又不是那个意思。 春天,天气暖和了,棉衣也换成了毛衣。 织毛衣是江素棠跟着图样学的,学一学就学会了。她学东西很快,手又巧。 顾铭锋和两个娃都穿着她织的毛衣,可把大院里的人都羡慕坏了。还有不少军嫂来找江素棠,要跟着她学织毛衣。 顾铭锋不让她教:“我媳妇肚子都这么大了,还让她教你们织毛衣,有没有良心?” 他那么凶,就算有什么不满,别人也只能在心里嘟囔一句:这么紧张干什么,这不是还没生呢? 此时,江素棠已经怀孕八个多月了。 去首都的介绍信也开出来了,他们要去首都待产的事情也在大院里传开了。 “真行啊,生个孩子还去首都生。”有人酸溜溜地说。 “她有首都户口,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说她有首都户口,她就有首都户口啊?你们有谁亲眼见过吗?” 其他人摇头说没有。 “那不就得了,我看就是骗人的。” “江素棠这个女人这么神秘,说不定是敌特。” “你要是这么说,我倒觉得有可能。你们想想,自从她来了咱们军区大院,咱们就没过过什么消停日子。你们还记得那个林向薇不,多好的大姑娘啊,说死就死了。” “是啊,说起老林家我都心疼,多善良的一家子啊,最后死的死散的散,唯一的一根独苗还被送去福利院了。太惨了。” “还有吴红珍,多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也不知道是出意外死了,还是被江素棠找人暗杀的。”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不能说啊,万一把咱们也暗杀了怎么办。” “不说,这事能不说吗?还有那个安老师,教书育人的老师,硬生生的把人家给撵走了。老师都走了,以后谁来教咱们的娃?” “这就是敌特的目的,把咱们整个大院都给搞垮搞毁。” “还有江素棠那两个娃,长得太好看了,不像是咱们国家的人。” “那两个娃长得像顾铭锋,你们要是这么说,我倒觉得顾铭锋长得也不像咱们国家的人,说不定顾铭锋也是敌特。” “就是了!当年那次任务,别人怎么就没被炸伤,偏偏顾铭锋被炸伤了?” “他们家的娃是几岁来的,现在有四岁了吧?顾铭锋执行任务的时候,是不是正好五年前?” 在场的人都发出惊呼。 “所以他们两个就是那个时候勾结到一呗!” “是了是了,就是这样。” —— 这次去首都,江素棠用心地准备了很多东西。 她、顾铭锋和两个娃都去。 这一次,除了她要生孩子之外,还有顾铭锋的第二次手术,怠慢不得。 更晚不得。 如果孩子提前生出来了,两个小时之后脐带血就会失效,这样顾铭锋的手术就做不成了,一切前功尽弃。 江素棠特别害怕自己会在火车上生孩子,后来又安慰自己,不会那么倒霉的,他们已经预留了足够的时间去首都。到了首都先休息几天再去医院都来得及。 万万没想到,就在出发的前一天,去不成了。 他们被人匿名举报了。 第91章 你的孩子,不认不行 顾铭锋被人带走调查了,江素棠怀着孕没人敢动她。但作为危险分子,她被软禁了,不让出家门。连出门买菜都不行,说是怕她出去通风报信。 江素棠担心顾铭锋回不来,又担心肚子里的孩子突然出生。 孩子出生早了,脐带血就废了。 苏曼清说,现在外面有一种电器叫冰箱,可以托人从外国买回来,到时候把脐带血冻在里,随时用随时取。 江素棠问买冰箱需要多少钱,多长时间才能到? 苏曼清说几千块,如果现在就买的话,两三个月就到了。 江素棠眼前一黑,两三个月孩子早就出生,都满月了。 她只能求佛,求菩萨,求老天开眼,让顾铭锋快一点回来,让孩子晚一点出生。 审讯室里,顾铭锋熬了两天,熬得眼睛出了血丝,熬得胡茬都长出来了。这种审问方式叫熬鹰,就这样一直熬着不给吃饭不给水不让睡觉,把人的意志力给熬没。到最后,不管有罪没罪都得认罪。 顾铭锋已经意识到,自己被人做局了。 如果一直这样拖下去,他那必然是不能做第二次手术了。一个残疾人,就不会有前途,就不会损害别人的利益。 此中门道,不必深说。 政委和部队司令一起来的,他们给顾铭锋带了包子,让顾铭锋吃,顾铭锋不吃。 政委叹气:“顾铭锋,你就交代了吧,你到底是哪里来的敌特。就算你不交代,我们也有证据,五年前你就和这个叫江素棠的女人勾搭到一起了。这个江素棠我们也调查过,是村民捡来的女婴,说不定就是岛国人的遗孤,现在依然为岛国人卖命。” 顾铭锋眯了一下眼睛:“你们有什么证据?” 政委和司令对视一眼,拿出几张单子。 “你看看上面写的吧,顾江麦和顾江朵这两个孩子,是江素棠亲生的孩子,也是你亲生的孩子。所以你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这就是活生生的证据,由不得你不认。” “什么。”顾铭锋只觉得自己脑中轰隆一声,所有血液都向上翻涌。 司令拍了一下桌子:“回忆不起来了?我帮你回忆回忆,你和江素棠勾结在一起,你们早有奸情,江素棠是别的国家的间谍。他们提前埋好了炸弹,想要炸死我方整个连队,没想到老天开眼,最后只有你被炸伤了,你认不认?” 顾铭锋仿佛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他还在想着两个娃的事情。 这两个娃怎么可能是他亲生的…… “你们怎么敢造假?”他嘴唇干涩,声音嘶哑。 司令站了起来,指着顾铭锋:“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狡辩,这是DNA鉴定,是现在最科学的鉴定,怎么可能有假?” “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当着你的面再鉴定一次。我明确地告诉你,就算鉴定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也是同样的结果,由不得你不认!” 顾铭锋沉默着,从来都没有想过麦穗和花朵是他的娃。 老天真是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如果我是敌特,会怎么样?”他问。 “立即枪毙。” 顾铭锋眼睛有些发黑,他不怕死,但为什么非得是这种时候。 “她知道孩子是我的吗?”他问。 “谁?” “江素棠。” “孩子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不知道是谁的?顾铭锋,你少给我装傻!” “我要见她,我要见江素棠。” “不行,你们现在是危险分子。” 顾铭锋喉结滚动:“把饭给我,我要吃饭。” 吃了饭才有力气继续抗争。 能屈能伸,亦是一种骨气。 —— 天上总是下着连绵的雨,江素棠的右眼皮一直跳。老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左眼皮跳的时候不一定有财,但右眼皮跳的时候往往有灾。 江素棠想哭,却又不能在两个娃面前哭。 她跟他们说,爸爸去执行任务了。就像你们周叔叔经常出去执行任务,这很正常。 大院里的人对他们家避之不及,生怕连累着自己。只有周勇和叶云两口子来看望她,不让进来,就在院子门口跟她说上几句。 “我死都不相信老顾是敌特。”周勇说。 “江妹子,你安安心心的在家里,别着急。要是缺什么少什么就跟我说,我给你送过来。你现在大着肚子,千万别着急,不然孩子容易早产。”叶云说。 江素棠忍的眼泪:“周营长、嫂子,你们不要来看我了,现在特殊时期,免得连累你们。” 周勇哼了一声:“老顾对我有恩情,人不能忘恩负义。” “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大不了把我也带走调查。” “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一个说理的地方了。” 叶云拉着江素棠的手:“妹子,你别叫我嫂子,叫我嫂子都生疏了。咱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你说我能忍心看着自己的妹妹不管吗。” 说着还掉了眼泪。 “妹子,你命咋这么苦呢。” 江素棠说不苦,我能遇见顾铭锋,我能遇见你们,就不苦。 …… 苏曼清也来了,她告诉江素棠,她爸爸已经托人从国外买冰箱了。 “冰箱得过海关,再快也快不了多少,要不你先憋一憋,让孩子别那么快出生呢?” 江素棠觉得又苦涩又好笑:“我不会憋。” “那你练一练。” “我……咋练……” 苏曼清背过去,抹了一下眼泪。 一向很傲慢的她,如今也同情江素棠。 “我后妈跑了,如果顾铭锋真的出了什么事,你就嫁给我爸爸吧,让我爸爸养着你们。” 江素棠一口气差点背过去。 “我真谢谢你全家了……” 苏曼清叹气:“算了,我爸爸是糟老头子,你肯定看不上。还是我偷我爸爸的钱养你们吧……我知道我爸爸把工资都藏哪了……” 江素棠摇头:“顾铭锋一定会没事的,我相信顾铭锋一定会没事的。” 苏曼清:“没事就好了,没事的话,冰箱你还要不要了?” “要……吧……” …… 顾铭锋被审讯调查的消息传到首都,张建毅大发雷霆。 第92章 那一次,你睡了我? 张建毅怒不可遏,江素棠之前生的两个娃,是顾铭锋亲生的,这件事能代表什么呢?就算五年前,两个人睡了,现在他们也领了结婚证,早就合法了。 最多就是江素棠当年和别的男人有婚姻,顾铭锋算是破坏了别人的婚姻。但那人不都死了吗,有本事叫死人出来说句话。 死人都没意见,别人有什么意见? 还说江素棠是岛国人,岛国的女人低眉顺眼,但是心眼子多,一双眼睛车轱辘似的的转。江素棠哪有那么多心眼子,这姑娘正气得很。 说到底是什么啊,还不是趁这个节骨眼拦着,不让顾铭锋去首都手术。张建毅给顾铭锋安排的路子是,北部战区司令。先调出来让他立个功,然后再名正言顺地调回去。 计划很好,很完善,但前提是顾铭锋的双腿不能残疾。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张建毅明白,他只能从其他处想想办法。如果不是手术只能在首都做,他早就安排几个医生过去给顾铭锋做手术了。人可以调动,设备不能调动,顾铭锋只能来首都。 咋办呢…… 张建毅一边喝茶一边琢磨,看来他得派人去一趟。 要是再不行,他就亲自去。 —— 当天夜里,顾铭锋就被放了出来。 不是不调查了,是推迟调查。等到他去首都做完手术之后,回来再继续调查。 这事确实难办,是张建毅给顾铭锋担保的。 “我说顾铭锋不是敌特,他就不是敌特。” “等他做完手术回来,你们慢慢调查。如果顾铭锋真的是敌特分子,我就引咎辞职。” 张建毅也是豁出去了,顾铭锋是他看重的人才。所以力保,死保。希望顾铭锋不要让他失望,他还指望着顾铭锋以后接他的班。 他也有子女,可惜他的全部子女从商不从军。一个两个跑到国外去,逢年过节都叫不回来。回来了还要说他思想老土……还说现在已经改革开放了,人们要追求自由。 他就不理解了,子承父业有什么不好? 如此这般境地,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毕竟,他自己老爹重病的时候,他也没有在病床前服侍。人都死了,才赶过去。唉,他觉得自己,比不上顾铭锋家的那两个小娃娃,那么小的娃娃都不怕奔波,一直跟着妈妈守在爸爸身边。 前尘往事不必再提,重要的是眼前是以后,希望顾铭锋不要浪费他的一番心血。 —— 江素棠已经三天没睡了,睡着了就要做噩梦。睡不踏实,还不如不睡。两个娃聪明的,已经察觉出有些不对劲了。大人的世界他们不了解,但他们可以感受到妈妈的情绪。 娘仨就这样依偎在一起。 夜里,一阵开门声。 江素棠从枕头底下拿了菜刀,菜刀磨得很锋利,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江素棠早已下定决心,如果有人来欺负他们娘仨,她就砍,往脖子上砍,往下三路砍。 总之,不要再受一点欺负了。 电灯的绳被拉了一下,圆圆的灯泡,一根细细的灯丝,让整间屋子都变成了橙黄色。 江素棠手中的菜刀脱落,清脆的一声。 她冲上去,抱住眼前的男人。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男人拄着双拐,有些吃力地把她揽在怀里。 “江素棠同志,你又胖了。” 江素棠流着眼泪笑:“不是我胖了,是我肚子里的娃胖了。” 麦穗和花朵也跑了过来,抱着顾铭锋的腿叫爸爸。 “爸爸,你去哪里执行任务了?” “我啊,没去太远的地方,等你们长大了再跟你们说好不好。” “好~” “媳妇,”顾铭锋深深地看着江素棠,“麦穗和花朵是我的娃。” 江素棠嗯了一声:“我知道,你说过我的就是你的。” “不是。”顾铭锋压抑着激动的情绪:“他们是我亲生的。” “组织上给我们做了亲子鉴定,他们就是我的娃。” “基因,基因吻合。” 江素棠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她的头像炸了一般痛,胃里在翻涌,就好像有人抓着她的胃,大力地拧来拧去。 “呕……”她干呕。 顾铭锋伸手去接,语气又困惑又委屈。 “媳妇,两个娃是我的种,就这么让你恶心吗?” 江素棠捶他,这个男人,从来都不会好好说话。 但,她爱他。 “麦穗、花朵,你们听到了吗,爸爸是你们的亲生爸爸。”江素棠的声音是带着哭腔的。 两个娃天真地歪着头:“我们知道呀。” 两个孩子三岁之前的记忆已经完全没了,他们不记得他们吃过苦,也不记得如何被打骂虐待,更不记得他们之前是不会说话的哑巴。 他们只记得他们的爸爸是军官,他们的妈妈是超级大美女,而他们出生在军区大院,一直过着幸福的日子,就像瑶瑶姐姐一样。 新的记忆已经完全把旧的记忆给覆盖掉了。 在孩子的记忆中,只剩下甜了。 爸爸回来了,他们也就安心的去睡觉了。 江素棠吐了又吐,最后喝了些粥,总算不吐了。 “媳妇,”顾铭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说老天是不是玩咱们呢,如果早一点知道两个娃是我亲生,你就不用瞒着我偷偷怀孕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想让我有亲生的孩子。” “我不是偷偷怀孕的,怪你,一次就中。” “你一碰我,我就怀孕,是我想不想生的问题吗?” 江素棠声音不大,却把顾铭锋臊得不行。 “五年前,我被赵卫强打晕扔到野地里,一定是那一次,你睡了我。” 江素棠目光湿润,娇嗔:“当时你为什么不带我走。” 她没有怪他的意思,她只是想知道真相。 顾铭锋紧张地渗出了汗,焦急解释。 “媳妇,我觉得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受了很严重的伤,梦里有女鬼压床,那个女鬼就是你吧?” “我真不是故意辜负你的,我是真的不知道。我那时候完全不能动,就像一团死肉一样,不信你去问周勇,问别人也行,他们都知道。” 江素棠轻轻掐他:“一团死肉,那地方还能动。” “你害得我,好几天都不能正常走道。” 第93章 我对你不好,你就崩了我 当所有真相被揭开,过去是好是坏,已成云烟。再回忆起来便是恍如隔世。 人总是要往前走,或者说人不得不往前走。 就这样又耽搁了几天,江素棠真的怕把孩子生在去首都的路上。她感觉她憋不住…… 就像第一次,她把孩子生在田地里。 羊水破了就憋不住了…… 因为顾铭锋仍然在被调查中,他们一家既不能坐飞机,也不能坐专列,只能乘坐普通火车。 这是江素棠第二次去首都,同样是三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同样是硬座,想想有些怕。不管去哪里,路上都是最遭罪的。 但她又不怕,因为这两次的心境是不同的。 上一次,她独自带着两个娃,面临着完全未知的结果。当时顾铭锋在危险之中,江素棠只有一个念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因为那一次去首都,她有了首都户口。再金贵的东西,对她来说都不重要,毫不重要。想让家人爱人都在身边,过安稳的小日子。 这一次,是一家四口,不,一家五口一起去。 麦穗和花朵是顾铭锋亲生的,这件事让江素棠激动了一整天,激动之后便是平静。如果是说书唱戏讲故事,到这里已经是结局了。可真实生活还要继续往下过…… 江素棠觉得,老天总是给她设置很多难关,要她吃苦受累流血流汗,关关难过关关过。因而很难分得清楚,是仁慈还是残忍。 又或者像佛教中说的那句:众生皆苦。 又有人说:人生是一场修行。 是么,江素棠不懂。 她只知道她得活着,好也好,赖也好,得先活着。 因为顾铭锋和江素棠现在都属于“危险分子”,部队的人是不可以来送行的。可把周勇和叶云给气坏了,生气,但是没办法,只能在军区大院目送。 周瑶把自己所有的糖都给了麦穗和花朵,鬼鬼祟祟地嘱咐着:“弟弟妹妹,你们晚上偷偷吃,千万别让大人发现了。” 两个娃认真地点头。 其实他们有点怕,偷吃这么多糖,会不会像瑶瑶姐姐一样,把大门牙都给吃掉了…… 狗娃娘何水莲匆匆赶来,她塞给江素棠一网兜的咸鸡蛋。这是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也是他们全家一年的荤腥。 “妹子,你别嫌乎,狗娃的病好了,这鸡蛋不埋汰。” 何水莲说起话来小心翼翼,两人的身份差距太大了,过去的情谊,在巨大的身份差距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咸鸡蛋江素棠收下了,不收便是嫌弃人家的心意。 她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让眼泪掉下。 “狗娃现在怎么样了?”她问。 提到孩子,何水莲笑了:“狗娃好着呢,现在比以前更淘气了。” 笑着笑着,面色又变得忧伤:“妹子,我想离婚,你说行不?” 何水莲是个传统的女人,这样的大事她做不了主。她想听听江素棠怎么说,在她认识的所有女人中,只有江素棠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她在江素棠身上,看到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她没有妄想过嫁给军官,哪怕余生带着孩子自己过,也不要跟那个男人过了。挨打挨骂供养男人,这样的日子她过够了。 江素棠沉默了,她知道,无论她说离或不离,何水莲都会照做。人在最麻木的时候,是没有办法思考的。别人说什么就会做什么。又或者,只是想得到一种精神支持。 江素棠不由得想起那一天,她被婆家赶出来,无路可走时,何水莲给了她一块钱,告诉她往镇上走,镇上饿不死人。 何水莲帮她选择过一次,她要还一次。 “如果能离的话,就离了吧。”江素棠说。 “如果有什么困难,就找当兵的帮你。” “妹子,我知道了。”何水莲深深地点头。 “你安心地去首都,不要惦记我,我自有办法。” 与何水莲告别,江素棠问顾铭锋,“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顾铭锋却没当回事:“现在是新时代,过不下去就离婚,这很正常。” “媳妇,你可不能跟我离婚啊。” “没有你,我可活不下去。” 江素棠抿着嘴唇笑:“如果你以后对我不好怎么办?” “不可能。”男人语气着急:“如果我对你不好,你就一枪崩了我。” “如果我敢找别的女人,你就往我裤裆崩。” “如果我——” 江素棠捂住男人的嘴:“好了,不要再说了。” “我相信你。” 忽然之间,很想撒娇,江素棠眸色闪了闪,又问。 “如果我对你不好,又或者,我找了别的男人呢?” 男人声音粗砾:“我每天睡你几次,你没时间找别的男人。” 江素棠脸红,却无法反驳。 火车站,人流涌动。人多,就有味道,这让江素棠胃里很不舒服。全程三十多个小时,还未上火车,便已觉得难熬。 有人叫他们,回头便看到苏曼清和她的市长爸爸。 苏曼清塞给江素棠一个纸袋子:“我给你们带了果丹皮,坐火车的时候吃。” 江素棠道了谢,心里觉得自己运气好。恶心反胃的时候,便有人送来酸酸甜甜的东西。 老天怎么会亏待善良的人。 苏父和顾铭锋握了手,寒暄道:“我女儿不懂事,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自己女儿是什么样子,老父亲最清楚。 “以我现在的情况,您不应该来的。”顾铭锋说,话不必说得太明白。 “不相干。”苏父说。 “我会看面相,你啊,前途无量。不必着急反驳,过几年再验证,看我说得准不准。” 他又看向江素棠:“还有这位女同志,也是有福之人。以往积累的德行,会渐渐显出来,岁数越大越有福。” “爸爸!”苏曼清很是不满:“你不要再宣扬封建迷信了,小心被人给举报了。” 苏父撇撇嘴,现在他真是怕极了这位女儿。 说来奇怪,人越老,越怕子女。 火车开始鸣笛,一家四口上了火车。 苏曼清冲着火车喊:“喂!江素棠,你都去首都了,冰箱你还要不要了?” 江素棠冲着窗外摆手。 苏曼清:“这是要还是不要?” —— 火车上,四个座位,中间是一个小桌子。 这样坐一两个小时还是可以的,三十多个小时实在难熬。 窗外的风景不停变换,江素棠心中充满希望。 再回来,就是一家五口了。 第94章 他被她算计了 天黑天亮又天黑,漫长的似乎是走了一个轮回。 大人早已腰酸背痛,两个孩子倒是精力充沛,喝水吃饭全没耽误。路上磕了两个咸鸡蛋吃,全都流油。焦黄的油流到蛋清上,让人莫名地安心,仿佛预示着某种事顺利。 一事顺,百事顺,事事顺,江素棠在心里念叨着这句话。 火车上的人吵吵嚷嚷,仔细听才知,有不少人计划着去天安门看升国旗。 到了首都,当然要去看升国旗。 他们说:从首都站下车走两公里,肯定能赶上升国旗。 大人们各有忧思,两个孩子却听得入了神。 他们也想看升国旗,如果他们真的看到升国旗,就可以回去跟瑶瑶姐姐炫耀了。瑶瑶姐姐没有来过首都,更没有看过升国旗呢。 可是……妈妈着急生孩子,爸爸着急做手术。与大人们相比,他们的小小梦想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算了……两个娃用小手捂住耳朵,不听不听,只要不听就不想去了。 就像有什么好吃的,只要他们不去看不去闻,就一点都不馋了。 顾铭锋看到两个娃的举动,把他们的小手从耳朵边拿了下来:“闺女、儿子,你们是不是也想去看升国旗?” 两个娃点头又摇头。 想,但是不想给爸爸妈妈增加负担。 “媳妇,”顾铭锋征求江素棠的意见:“等咱们下了火车,先去看升国旗行不行?” 江素棠把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她肚子里这个孩子重要,麦穗和花朵同样重要。这个小小的娃,生下来就是享福的。哥哥姐姐却受过很多的苦,如果这个时候还偏心的话,实在不像话。 “嗯。”江素棠点头:“我想孩子没有那么快出生,就算孩子突然出生了,也可以把脐带血冻在冰箱里。首都这么大,肯定不缺冰箱。” 顾铭锋没接茬,对于他自己的第二次手术,他并没有在意。来首都也不过是为了江素棠,首都医疗发达,生孩子更安全。 另外,他们一家子的户口现在都在首都,等孩子出生了,直接在首都上了户口再走,免得以后来回折腾。 首都户口多么值钱,既然有机会,当然是给孩子选择首都户口。为人父母者,凡事都会为孩子考虑。考虑衣食住行,又要考虑孩子的好前途。真是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对于顾铭锋来说,媳妇和孩子都很重要,他自己不重要。男人嘛,就是要把自己放在最后一位。 凡事都只顾着自己,自私又自利,那样的人不是男人,是畜牲。 两公里的路程不太好走,一个残疾人一个孕妇,两个四岁的小娃娃,一家人就这样互相搀扶着互相鼓励着,总算在天亮之前走到了。 天安门广场的升国旗很壮观,升旗手年轻高大英俊。四岁的小花朵直接看呆了,口水都流了出来。 江素棠用手绢给闺女擦,小小年纪就喜欢帅哥,也不知像了谁。 麦穗拉着顾铭锋的手,一脸天真地说:“爸爸,明天你去升国旗吧。” 顾铭锋摸摸他的小脑袋:“你爸爸可没有这个资格。” 小男娃继续追问:“为什么?他们是军人,你也是军人。” 男人咽了咽唾沫:“我,岁数大了。” “岁数大了就不要吗?” “对啊,除了你妈妈没人要我。” 父子之间你一句我一句,让江素棠觉得血缘如此神奇,一大一小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越长越像,性格也越来越像。 “爸爸,我以后要当升旗手。”麦穗信誓旦旦。 顾铭锋眼中温柔:“好啊,到时候我和你妈你妹妹天天来看。” 小男娃想了想又说:“天天来看你们路费够吗?” 顾铭锋:“……” 这儿子,以前不会说话,现在会说话了可不得了,天天嘴在前面飞。 破嘴,像了谁。 看过升国旗,人群渐渐散了。 一家四口也要往医院去了,路边的早餐摊在叫卖。他们买了早餐,有包子有豆汁。豆汁是首都的特色,一定很好喝吧? 至少在喝第一口之前,他们一家四口都是这样认为的。 “妈妈,这是抹布水吗?”麦穗问。 江素棠赶紧捂住他的嘴:“别瞎说。” 这个味道,素棠也喝不下去。最后顾明峰不得不一个人喝了四杯豆汁。 喝到眼神都失焦了。 没办法,花钱买的,媳妇不喜欢浪费。 只要媳妇高兴,他怎么样都行,都行。 —— 首都医院。 医生给顾铭锋做了检查,他的身体恢复不错,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只要脐带血一到,立刻就可以安排手术。 做过检查,顾铭锋就被强留行了下来,打点滴,继续调节身体的各项指标,准备手术。 顾铭锋要疯了:“我媳妇马上就快生了,你们要把我囚禁在这里?” 医生调整了一下口罩:“不是囚禁,这也是为了你好。” “而且我们跟家属商量过了,她让我们直接把你留下来住院。” 顾铭锋终于明白,为什么江素棠没有跟着他来。 江素棠说自己太累了,想在招待所休息一天,让顾铭锋自己去检查。 顾铭锋自然是同意的,他心疼媳妇和孩子。医院里,有张建毅安排的人接待,从挂号到检查都很顺利。 他还想着,等回去了就给江素棠报喜。 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江素棠给算计了。 这样拙劣的骗术,他应该想到的。江素棠那么在意他,怎么可能偷懒休息。 他紧紧握着拳头,又气又恼,只能对着空气骂:“江素棠,你有种!” 江素棠太了解顾铭锋了,如果让他陪着她生孩子,生完孩子他还是不肯走,还要陪她坐月子。这样拖下去,肯定要耽误手术了。 脐带血拖不得。 这边孩子的脐带剪下来,那边立刻做手术,这样才是最好的。 一个生一个手术,同时进行。 如果这个决定很难做,那就让她来做。 她可以自己生孩子,没有问题。 她又不是没生过。 如果说勇敢,其实江素棠比顾铭锋还要勇敢。 第95章 她选择剖腹产 女人分娩是一个相当危险且痛苦的过程,最脆弱的时刻,谁不想让自己的爱人陪着呢。 江素棠没有办法,很多事情只能二选一。 医生告诉她,现在生孩子有两种选择,顺产和剖腹产。顺产就是自己生,等着羊水破,等着骨缝慢慢开,快了半个小时,慢了,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 剖腹产更快,打上麻药,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孩子就拿出来了。 江素棠不禁冷颤,她算是听明白了,所谓的剖腹产就是开膛破肚。就像把鱼肚子切开,把鱼籽取出来一样。 她有点怕。 但她必须做一个选择。 “你这种情况,当然是更推荐剖腹产,时间上可以把控。等开了刀,孩子和脐带一起拿出来,五分钟之内,脐带血就能送到你丈夫的手术室。”医生说。 “唯独有一点不好,剖腹产三年之内不能生二胎,这件事情还是得跟你的丈夫商量一下。” “不用跟他商量,我做主。”江素棠说。 跟顾铭锋商量,事情就办不成了。 江素棠外柔内刚,关键时刻比谁都有魄力。 “对于剖腹产,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医生问江素棠。 江素棠想了解的很多,原来生孩子是可以用刀切的,她完全不知道。用菜刀还是用剪刀,是横着切还是竖着切?她有好多好多问题。 但她最想了解的是…… 她眸色中满是坚决:“医生,把我切开,把孩子拿出来之后,我还能活吗?” 鱼切开肚子活不成了,人又如何? 医生愣了三秒,然后发出一阵爆笑。 “噗哈哈哈哈!” “你当然能活了,从医疗角度来说,剖腹产比顺产还要安全。” 动了刀子竟然比不动刀子还安全?这又是何缘故,江素棠想不通。 夫妻俩一个要进产房,一个要进手术室,两个娃被张建毅派人接走了。这位总司令真是帮了大忙,江素棠感激不尽。 张建毅真的很符合江素棠脑海里对“大官”的印象。他威严气派正直,做事十分有力度,却又不缺乏长辈的慈爱。 希望顾铭锋到了那个年纪,也可以成为那样的人。 真想陪他那么久,真想陪他一辈子。 “医生,你们把我切开之后,会再拼上的对吧?”江素棠问。 无论如何她都是害怕的,所谓的剖腹产,不由得让她想起大卸八块。 医生憋笑:“放心吧,什么零件都不会少。” —— 另外一边,顾铭锋要急疯了。 两个卫兵在门口守着,像监视犯人一样监视他,绝不允许他离开病房半步。 媳妇生孩子,他怎么能不着急。 他五脏六腑都快要翻个了。 江素棠第一次生孩子,他没有陪在身边,这是他一生的遗憾。如果这一次他还不能陪在她身边,他死而有憾。 四年前,两个娃儿在田地里出生,因此取名叫麦穗和花朵,象征着生的希望。如今,第三个娃会在医院出生,也不用取别的名字,直接叫“没爹”。出生时亲爹都不能陪着,有爹不如没爹。 顾铭锋越想越暴躁,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 必须…… …… “不好了,顾师长跳窗跑了!” 卫兵焦急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病房走廊里回响着。 “别管了,由他去吧。” 电话那边的张建毅,无奈又欣赏,这样执拗让人不省心的,才是顾铭锋啊。他欣赏他的有情有义,他欣赏他的与众不同。 为了自己的原则,命都不顾的劲头,最欣赏。 一个兵,一个军人,不需要那么圆滑。 不过……让顾铭锋就这样跑出去了,不知道小江同志会不会怪他。 小江同志也不是个好惹的,主意正得很,是她提议把顾铭锋关在病房的。 张建毅放下电话,赶紧去房间看麦穗和花朵,什么爸什么妈就有什么样娃,这两个小的他可得看住,千万别跑了。 —— 江素棠被固定在手术床上,她的手脚都被医疗固定带绑着。当然不能自由活动的时候,就会生出巨大的恐惧。 当年收麦穗和花朵的时候,整个人倒在田地里,羊水破了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今天被医生和护士围着,控制不住地,越来越怕。 她的眼角渗出泪花,医生和护士都没有发现,就这样任由眼泪往下流着。她不想哭,控制不住。 眼泪,然后是鼻涕,鼻涕充满鼻腔,就快吸不住了。 狼狈取代了害怕。 待会打上麻药,鼻涕会不会流出来…… 医生会不会笑话她。 她看着天花板,看着灯,医院的灯光比家里的灯光白多了。 这样的灯光之下,她的鼻涕会不会更明显…… 胡思又乱想。 恍惚之间,听见有人在外面喊。 “媳妇,媳妇!” “让我进去,我要见我媳妇!” 听到顾铭锋的声音了,江素棠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她还没进手术室,现在在麻药室,麻药还没打,怎么就出现幻觉了?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如同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是母子平安,还是一尸两命。 都有可能。 生育,本身就是一场赌博。 “媳妇……” “媳妇……” 江素棠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他睁开眼睛,看到顾铭锋。 还有一旁无奈的医生和护士。 “不进来看你一眼他不肯走,我们也没办法。” 不是没办法,而是人心都是肉做的。 宽松一些放放水,让夫妻两个见一面。 规矩再大也大不过人。 听说男人是跳窗出来的,本来腿脚就不好,还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心再硬的人也感动了。 他还拄着拐,也不知道是怎么跳出来的。 难为他。 江素棠先是惊喜,随后立刻绷起小脸,做生气状:“回去,回去做手术。” “不要让我操心。” “媳妇,我想陪着你生孩子。”男人语气满是委屈。 他命都不要了,岂能这样被撵回去? 不服、不甘心、不放心、心疼她。 “回去手术,不然等我生完就离婚。”女人无比坚决。 “媳妇,你……” “我说真的。” “江素棠!” “我没开玩笑。” 男人咬着牙:“好,算你狠,我去做手术。以后别提离婚了,算我求你了。” “给你们最后一分钟,最后一句话的时间,快一点说完,别耽误我们医生工作。”医生催促道。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顾铭锋语气冷硬。 “我只是听安排的那个,我哪能做主。” 嘴是硬的,手却拉着媳妇不肯放。 “我还有一句话想说。”江素棠的声音越来越小。 “帮我擤一擤鼻涕,孩子他爸。” 第96章 是一个女儿 一针麻药下去,江素棠什么都不知道了。和睡着不一样,那是一种类似于死亡的感觉。喜怒哀乐,疼痛或欢愉,所有的一切都感觉不到了。 “产妇已经打上麻药了,走吧,你在这里等着也没有用。”护士劝顾铭锋。 没用,谁不知道等待是最没用的。 但谁又能那么理智。 “我知道。”顾铭锋眼底猩红,却不肯动一步。 切一刀就能生出孩子,到底是科技的进步还是退步。如果科技真的那样进步,为什么不把孩子放在男人的肚子里生?女人那样柔弱,体力根本支撑不住,男人没事,男人不怕疼。他是这样想的。 “顾铭锋,回你自己的病房去!”张建毅呵斥一声。 “这是军令,你不能不听!” 顾铭锋的性格那么倔强,如果他不来一趟,这事办不成。更何况小江同志提前交代过,无论如何都要让顾铭锋做手术。 他来当定海神针,由不得顾铭锋胡闹。 “晚一点不行吗?”顾铭锋的声音是恳求的,硬汉服软。 “不行!”张建毅硬起心肠:“小江同志问你吃了十个月的苦,她图什么,你要是有良心,就替她想想!” 顾铭锋沉默,再开口时声音已极度苦涩:“我回去,做手术。” 同样是一针麻药,在意识完全模糊前,顾铭锋仍想着江素棠。 她值得拥有一个健全的男人,而不是一个残疾人。 此生,为她而活。 —— 江素棠的剖腹产手术很顺利,当她再次醒来时,医生告诉她生了个女儿。 漂亮的女儿,白白净净的,还有头发。 不是那种一根两根的头发哦,是长得满满密密的头发,有三四厘米那么长。 医生用手比画着,仿佛在炫耀一件艺术品。 “她健康吗?”江素棠问。 “健康,健康得很,刚取出来的时候就哭了,好大的哭声。”医生说。 “别的医生在帮她擦羊水,再有个两三分钟,就能给你抱回来了,到时候你怎么稀罕都行。” “脐带血呢,脐带血够吗?”江素棠问。 “脐带血已经拿走了,我估计他们科室用脐带血也是提取干细胞,有一点就够用。”医生说。 “那就好,那就好……” 江素棠鼻子酸酸的,是激动是感激。 “哎呀,你别乱动,你身上还插着导尿管呢,二十四小时之后才能拔除。”医生恨不得把江素棠按回床上。 小女娃被抱了回来,医生和护士已经为她清理过,她全身上下都干干净净的,完全没有血腥的味道。 江素棠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怀里,目光盈盈地看向医生:“她真的有头发。” 医生满是欣慰的笑:“是吧,很漂亮的小姑娘。” “他,顾铭锋,他的手术做完了吗?”江素棠问。 医生耸耸肩:“我不知道,我帮你打听打听去,应该没这么快,大型手术一般都是三十六个小时。” “别着急,我帮你打听打听。” “对了,你现在可以尝试着让宝宝接受的皮肤,如果宝宝没有什么排斥的情绪,你再尝试着喂她母乳。一定不要着急,慢慢来。” 医生是女医生,专业又不失温柔。 她了解江素棠的情况后,难免多照顾一些。 一个女人,年龄不大,剖腹产,既没有婆婆,也没有娘家妈来照顾,老公又要在同一天进行手术。这得多难? 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在外面敲门。 “小江同志,这是小江同志的病房吗?” 没等到回应,两个小奶团一样的娃娃便跑进病房。围在江素棠旁边,乖乖甜甜地喊妈妈。 “妈妈,这个小东西是弟弟还是妹妹?”麦穗问。 “是你们的妹妹。”江素棠。 麦穗挠挠头:“妹妹长得可真……可真妹妹啊……” 在两个四岁的娃眼里,他们的小妹妹又小又皱,除了白白的皮肤,什么也没看出来。 花朵捧着小脸,清脆地说:“妈妈,妹妹长得像西瓜瓤!” 西瓜瓤最中间的那一块,最红最甜的,就是他们的妹妹。 小孩子的形容是抽象的,感官大于现实。 江素棠笑笑:“是有点像。” 西瓜瓤,甜甜脆脆的,江素棠希望自己小女儿的人生也是这样。甜蜜而被珍视。 她又抬头,问跟在两个娃后面的女人:“请问您是?” 女人放下鲜花:“我姓薛,是张建毅的爱人,你就叫我薛姨吧。” 薛书敏放下手中的鲜花:“我听老张说了你的事,特意从南方赶回来看看你,给你带了鲜花和榴莲。” 医生捂着鼻子皱眉:“鲜花不能摆,有新生儿。榴莲也不能吃,产妇六个小时之内不能吃东西,过了六个小时吃流食。” 薛书敏并不气恼,只说:“呀,两样全都带错了,看我这弄的,好心办坏事。” “薛姨,您能来看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江素棠。 薛书敏捋了一下江素棠的头发:“你这孩子,怪让人心疼的。” 薛书敏有儿有女,但是没有这么乖的。她那几个子女,唉,不提也罢。 倒是知道往家里打钱,可他们这种家庭,根本不缺钱。 医生要去查房,临走之前人捂着鼻子:“你这什么,榴莲啊,不能摆病房里。” 薛书敏不耐烦:“行行行,我一会带孩子出去吃。” 从南方带回来的水果之王,一个就要几百块,普通人家都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医生竟然嫌弃上了。家里的老张也嫌弃,没人懂她。 这么贵的水果,她一共就带回来两个,其中一个是给江素棠补身子的,另外一个昨天就给麦穗和花朵吃了。 好在两个小娃娃懂她,一边吃还一边说谢谢奶奶,可把她给喜欢坏了。 江素棠看着摆在桌子上的榴莲,黄黄的全是刺。 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医生出去之后,薛书敏忍不住吐槽:“现在这些医生呦,脾气大得很。” “薛姨,您能不能帮我去看看顾铭锋。”江素棠眼巴巴地,她渴望得到顾铭锋的消息,哪怕是一点点。 “你这身上插得是?”薛书敏问。 “医生说是导尿管。”江素棠回答。 薛淑敏伸手扒拉了一下,“我看这边也没接什么,等我去找个轮椅。” “光在这等着没用,越等你越心慌。你信薛姨的,薛姨推你去找你男人,你敢不敢?” 第97章 带她来干什么,瞎闹 “薛姨,我……” 江素棠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动不了,就算薛书敏推着她,她也起不来。 “你看你这孩子,心急了吧。”薛书敏帮江素棠掖了一下被子。 “顾铭锋至少还有二十个小时才能出来,咱们掐着时间去。在他进监护病房之前看他一眼,看完咱们就回来,两边不耽误。” 江素棠点点头,心里觉得这样是最好的安排。 在手术室外面等着也没有意义,如果人推出来的时候能看到一眼,心里已经满足。 “你们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薛书敏仿佛陷入回忆:“我当年也是像你这样,不,其实是比你还疯狂。” “你别看我现在打扮的很朴素,我年轻的时候可是资本家小姐。” 江素棠抿着嘴唇,心想这位薛姨现在打扮的也不朴素呢。真丝的衣服,烫过的头发,脖子上是一条珍珠项链,隐隐透露着贵气。 “那年形势动荡,我呢要么下放,要么跟青梅竹马去港城,我都没选。我自己一个人,跑到海岛去找老张,跟他结婚。”薛书敏说,说起往事,眼神中带着光。 “您真勇敢。”江素棠说,如果是她,她应该不敢去海岛那么远。 薛书敏笑着,眼角浮现淡淡的鱼尾纹:“我也不知道当年的选择是对是错,跟我青梅竹马那小子,现在已经是港城大亨了。据说,身家过亿。” “可,张将军也是大军区总司令呢,您没有选错。”江素棠说。 “而且,就算再有钱,也是睡一张床,也是吃一日三餐。” 江素棠想了又想,仍觉得身价过亿没什么吸引力。如果追求财雄势大,或许永远都追求不完。 一亿、两亿、三亿,多少个亿都比不过真心实意。 “你这孩子,年龄不大,心境倒是高。”薛书敏神情坦然:“听说那位港城大亨,后来娶了四个老婆,有名分的是四个,没名分的就不知道了。” “怎么会娶四个老婆?”江素棠忍不住八卦,八卦起来都忘了身体的难受。 “港城那边可以的,现在好像不可以了,这属于是历史遗留问题。”薛书敏说。 “港城那边,每年都要选港岛小姐,好多漂亮的女孩子去参选。你呀,如果去参选,说不定能拿个前三。” “您可真会哄我开心。”江素棠脸红红的。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有女性长辈陪伴的感觉真的不一样。薛书敏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那些有意义或者没意义的话题,都让江素棠觉得心情放松。 六个小时匆匆而过。 江素棠终于可以吃饭了,第一顿饭是小米粥。江素棠觉得没味道,薛书敏给她放了一勺糖。 薛书敏这个人胆子极大,喜欢在灵界点上下横跳,挑战权威。 江素棠想不通,这样活泼机敏的女人,和张建毅那样严肃古板的男人,是如何成为夫妻,过了一辈子的。 “睡一会吧,到点了我叫你。”薛书敏说。 薛书敏带着两个娃去吃榴莲,在走廊里吃,医生不让,说这样会影响到别的病人。 薛书敏哼了一声,说,行啊,我们去医生办公室吃,这样就不会影响别的病人了吧? 医生无法反驳,只能硬着头皮说,你们来吧。 医生的鼻子皱了又皱,心想这个女人真难缠。 薛书敏要轮椅,医生说这里是妇产科,哪有轮椅? “那你们就去别的科室借,肯定能借到,我相信你们。”薛书敏说。 轮椅借来了,薛书敏在轮椅上铺了厚厚的毯子,直到一点都没有硌的感觉,她才满意。 说来奇怪,人到了年纪,就是喜欢为小辈付出。 “我只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半个小时之内必须回来,听清楚了吗?”医生说。 “听清了,您都说了七八遍了。”薛书敏说。 “还有,别把她身上的导尿管碰掉了,碰掉之后细菌进去了不好搞。”医生又说。 薛书敏撇撇嘴:“知道了,我又不往她肚子上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在作着某种斗争,都想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江素棠沉默地、乖乖地,任由他们的安排。 她知道,他们都对她很好。 薛书敏说江素棠不能受凉,用毛巾把他的头给包住了。薛书敏的手不巧,包出来不好看。现在的江素棠,现在的江素棠,像极了一个大头怪物。 薛书敏自己都想笑,想笑,却又憋着,怕伤害江素棠的自尊。 “女人坐月子就这样,等月子结束了,想怎么美就怎么美。” 薛书敏哄的江素棠:“你听话,等你出了月子,薛姨送你一套法国的化妆品。” “谢谢薛姨,我有雪花膏。”江素棠说。 她有好多雪花膏,都是顾铭锋买的,数量之多,感觉一辈子都用不完。 她还想着,等花朵长大了给花朵用。 还有小老三,老三也是个女孩。 薛书敏笑眯眯:“什么雪花膏,都是过时的东西了,现在外国的女人都用粉底液,你知道粉底液是什么吗?” 江素棠摇头说不知道。 薛书敏笑得一脸慈爱:“等我送你一瓶你就知道了。” 薛书敏自己也有女儿,现在四十出头,在国外做服装生意。这个女儿早就与她不亲密了,过年过节打电话,没话找话都聊不够三分钟。因此她特别喜欢与江素棠相处,或许认个干女儿也不错。 反正他的子女们是不会介意的。 如果知道有人陪着他们的父母,他们开心都来不及,给钱都愿意。 钱似乎能买到一切,但似乎又不能。 薛书敏推着江素棠,江素棠怀中抱着小女儿。麦穗和花朵手牵着手,生怕自己跑丢了,紧紧地跟在大人后面。 这样的组合,让医院里的人侧目而视,实在看不懂这是要干什么。 就这样风风火火地,来到顾铭锋手术室的门口。 被张建毅训了一顿。 “你带她来干什么,瞎闹!” “女人坐月子,心情必须好,她见不到她老公,心情能好吗?”薛书敏说。 两人过了一辈子,也吵了一辈子。 到了这个年纪,仍然不服对方。 “你看看,你看看,还把孩子给抱来了。你就教,你教出什么好来。” 张建毅还想训几句,薛书敏一个眼神,话憋了回去。 “烦不烦啊,老头子越老越啰嗦。” 张建毅气呼呼,转移话题问:“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江素棠答。 “女孩,女孩好啊。” “张将军,顾铭锋现在,还好吗?”江素棠问张建毅。 张建毅手背了过去,担忧但仍然保持严肃:“好,大型手术,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手术已经比计划的时间超时了,但愿后续顺利。 第98章 手术顺利 时间一分一秒飞逝,江素棠心里急得团团转。 “老头子,你从门缝里瞅一眼,看看到底咋回事。”薛书敏对张建毅说。 “我不看,哪有人从门缝里看的。”老头子背着手抱怨。 “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想一出是一出。” “孩子着急,你看孩子着急你不心疼啊?”薛书敏说。 “着急,我也着急啊,着急有啥用,要看你自己看,反正我不看。” “我腰不好,不然我也不用你看。你这个老头子,一辈子都是这样,早知道不跟你结婚了,还不如跟我那个青梅竹马去港城。” “去港城当五姨太太啊?” “谁说当五姨太了,人家可喜欢我,说不定一辈子就娶我一个呢。” “喜欢你啥,喜欢你嘴里有一颗假牙。” “你这个老头子,人家不喜欢我喜欢你,喜欢你看报纸得戴老花镜。” 夫妻俩斗了一辈子嘴,句句都往痛处戳。 江素棠有一点想笑,原来每对夫妻的相处方式都不一样呢。吵吵闹闹仍然密不可分,同样很幸福。 又等了大概十分钟,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顾铭锋被推了出来,已经醒了。 “病人醒早了,估计这会挺痛苦的,看看情况吧,不行的话,麻醉师再给补一针麻药。”医生说。 “手术顺利吗?”张建毅问。 “手术特别顺利,快则一百天,慢则半年,到时候就可以正常行走了。”医生说。 江素棠激动的想哭。 她终于盼到了。 她忍得疼痛站了起来,她扑向顾铭锋,去拉他的手。 “是女儿,我生了一个女儿!” 顾铭锋意识是清醒的,身体还不能动,他无法作出任何回应。 他只是看着她,眼角流下一滴泪。 “哎呦,我的闺女啊,你站起来干什么!” “导尿管,你身上还有导尿管呢!” 江素棠被薛书敏按回轮椅上。 “家属都让一让,不要在这里影响病人的情绪!” “病人现在麻药刚过,全身都疼,你们不要再刺激他了!” 医生是这样说着,推手术床时却放慢了脚步。慢一点,让他们相聚多几秒,已是最大的仁慈。 麦穗和花朵两个娃,跟着手术床往前跑着,他们也想多看爸爸一眼。 “小孩,干什么,把小孩领回去!” 张建毅虽然年龄大了,但毕竟是当过兵的,身手仍矫健。一手一个,把两个娃给拎了回来。 “家属,哪个是家属?”医生折返回来招呼着。 江素棠举起手:“我是。” “你?”医生打量着轮椅上的江素堂,她头上包着围巾,身上盖着毯子,怀里还抱着个娃。 “你能做主吗?” “我能。” 医生清了清嗓子:“行,你就你吧。有一个情况我们要跟家属交代一下,病人醒早了,会有几天的疼痛期。当然我们会给病人吃止痛药,如果病人实在坚持不住的话,我们就会给病人吸入乙醚,想问问家属同不同意?” “乙醚是什么?”江素棠问。 “一种吸入式的麻醉药,止痛效果非常明显,但有可能会损害病人的脑中枢神经,也就是俗称,变傻。”医生说。 江素棠眼前一片发黑。 明明手术成功,为何还要有这样的难题。 她不敢想象顾铭锋变傻会怎么样。 但…… “如果不用会怎么样?”江素棠问。 “呃,”医生有些为难地开口:“看病人的意志力,如果意志力足够的话就能熬过去。如果在这个过程中,病人的意志力不够,就会造成窒息死亡。” “用!”江素棠瞬间做出选择。 顾铭锋变傻了也没关系,她愿意伺候他一辈子。 他不能死,无论如何都不能死。 “能不用就不用,我相信顾铭锋的意志力。”张建毅说。 他想了想又说:“小江同志,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随身携带的,让他们给顾铭锋拿过去。” 人岁数大了,比年轻人更加理智镇定,他早已看出,在顾铭锋心中最重要的便是江素棠。只要有江素棠,顾铭锋多难熬都能熬。 “有一张全家福,我带来了,不知道行不行。”江素棠说。 “医生同志,情况特殊,能帮忙把全家福拿进病房吗?商量一下,给开个绿灯。”张建毅说。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这里是首都部队医院,大军区总司令的话就是命令。 “可以,拿过来先消一遍毒。消毒是用酒精和消毒水,如果照片材质不好的话,我们不能保证照片完好无损。”医生说。 “没事,一张照片而已坏就坏,等出来了咱们再拍,你说是不是啊,闺女?”薛书敏说。 江素棠点头:“嗯,坏就坏,等顾铭锋康复了,我们一家五口再去拍一张。” “拍,拍十张,拍一百张。”薛书敏说。 —— 张建毅把麦穗和花朵带回了家,他说医院气场不好,小孩子不要总待在医院。 薛书敏把江素棠推回病房。 “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说好了是半个小时,现在都一个小时了。”医生责备道。 “有难处,您理解理解,”薛书敏有些心虚:“我一直看着呢,导尿管没掉。” “导尿管是没掉,你看看这伤口,都渗血了。”医生用纱布帮江素棠擦拭着。 “你没感觉到疼啊?” “没、没感觉。”江素棠小声地说。 其实是疼的,很疼,但她不说。 说完医生又要责怪薛姨,薛姨不是她的亲人,人家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照顾她。薛姨如此尽心尽力,哪能让人家吃力不讨好。 “是我自己站起来了……”江素棠说。 医生板着脸,语气很凶:“你站起来干什么啊,真不让人省心。” 薛书敏维护江素棠:“她还是个小孩子,你老说她干什么。” 医生翻了个白眼:“我不说,我不说行吗!现在处理伤口,待会儿看看需不需要重新缝针。” 第99章 你来陪我了? “幸亏不用重新缝伤口,不然有你受的。”医生说。 “乖乖躺在床上别动了,明天我帮你把导尿管拔下去。” “如果疼的受不了,找我给你开止疼药。” “还有,孩子到时间要喂,不要一直抱着,让她也休息一会。” 医生叮嘱了很多,江素棠每一条都用心记着。 她生麦穗和花朵时什么都不懂,从怀孕到生孩子,哪怕是刚生完孩子的那天,她也在田地里干活。婆婆说她和孩子死了无所谓,春耕的地可不能耽误。婆婆的话如同圣旨,当时从未怀疑过。 如今同样想不通,同样都是女人,女人为何为难女人。 第二天,医生把导尿管从她身上拆了下去,伤口已经渐渐不痛了。薛书敏不是很会照顾人的人,过惯了优渥生活的她,费了好大的劲,给江素棠熬了鲫鱼汤。 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子女,子女们挺高兴。说,有人陪着你不就好喽。让你和爸爸来国外,你们又不肯来。 “你爸爸有军职,能跟你们去国外吗?”薛书敏说。 以前严查海外关系,现在宽松了些,但仍然需要小心谨慎。 电话那头的子女不以为意:“爸爸都多大岁数了,该退休就退休。人家国外的老人,像你们这个岁数早就开始环游世界了。” “环游世界我可不去,我可不给外国人送钱。”薛书敏说。 “妈妈啊,你这个人怎么又新潮又土,该怎么说你呢,土不土洋不洋的。” “瞎说什么啊,赶紧挂了吧,通话时间太长又该让有心之人拿去做话题了。” “挂吧挂吧,等明天有时间的,我给你们寄一些钱。” “不用寄不用寄,我和你爸爸不缺钱,够花,我们这个年纪,花不了多少钱。” …… 江素棠喝着鲜美的鲫鱼汤,心中无比感,却不知道应该如何报答张建毅和薛苏敏夫妻俩。得人恩果千年记,受到别人恩惠不报答也挺难受的。 很多人都说,现在时代变了,人人都唯利是图。江素棠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老派的人,善良勤恳,仍然相信好心有好报那一套。 土死了,可是谁又记得,土壤才是万物的根基。 “鲫鱼刺多,你喝汤别吃鱼肉,当心被扎到。”薛书敏说。 “我会小心的,只喝汤的话太浪费了。”江素棠谨慎又小心,她不是一个恃宠而骄的人。 “你这孩子,薛姨跟你讲,女人思虑不要太多,不然还是自己挨累。” “嗯。” 经历了那么多,江素棠也不过才二十四岁。连小半生都没有过完,往后还有漫长的人生等着她。 老三是个娇气的小姑娘,喂奶的时候吃不上几口,刚喂完过一会儿就饿。比起哥哥和姐姐,算是能折腾人的。 也不知道小孩子是不是有感应,她好像知道自己生来就是享福的。 漂亮的相貌,军官爸爸,温柔妈妈,比自己大四岁又非常懂事的哥哥姐姐。一切都是顶级的配置,就连妇产科的医生和护士都说这个小姑娘命好。 名字还没取,江素棠想再等一等,和顾铭锋一起给她取名字。 第二天的下午,医生又来了,她让江素棠下地活动。 “现在已经做完手术四十八小时了,必须下地活动活动,不然你的肠道会粘连,腿部也会形成血栓。” 医生的话让江素棠害怕,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木偶一样,没有自己思考的时间。让怎么样就怎么,一会儿要躺着一会儿要站起,好懵。 还好老三不爱哭,不然更是折腾人。 另外一边。 顾铭锋疼痛难忍,恍惚之间,他好像看到江素棠,但又不确定。他想叫一声媳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看到那张全家福,模模糊糊的。 上面有四个小人,不知道是谁,不认识。 小人从照片上跳了下来,很坏,想要往他耳朵里钻,想要往他鼻子里钻。 到了第二天,他才搞清楚,这四个小人中两个大的是他和媳妇,两个小的是他的儿子和闺女。所以他们为啥要往他鼻子里钻呢,真坏。 又过了两三个小时,他的意识终于清醒。 恍然间想起,媳妇好像又给他生了一个闺女。 是一个闺女吧,不确定。 “闺闺闺……”他口干舌燥,艰难地发出声音。 实习护士在给他打点滴,心中有些不爽。 明明尽心尽力,为啥还要骂他是龟? 想到闺女又想到媳妇。 “媳……媳……” 实习护士更不爽了,骂完他是龟,还要嘻嘻? 算了,不跟病人计较。 顾铭锋的每一次挣扎都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几番挣扎之后,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又或者是晕了过去。 再睁眼时,真的看到媳妇了。 大脑仍是混沌的,此刻已经能开口说话。 “媳妇,你来黄泉路上陪我了?” 被允许进入顾铭锋的病房,江素棠本来是紧张地,期待地,幻想着一些美好的场面。万万没想到,第一句听到的竟是这个。 她不禁嫌弃地皱起鼻子。 “媳妇,你喝孟婆汤没?” “我不想喝,我怕我忘了你。” 江素棠忍不住翻了一个小白眼:“顾铭锋你没死!” “你不能死,你死了谁挣钱养三个娃?” “你得活着挣钱,挣多多的钱,听见了没!” 江素棠说着说着就哭了。 “顾铭锋,医生说你手术很成功,你熬过来了,我们熬过来了!” 见她落了眼泪,男人终于清醒过来。 “媳妇你别哭啊,你是不是生完孩子太疼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江素棠抹了一把眼泪:“我不疼,我一切都好,孩子他爸……” 她真的很想扑过去拥抱顾铭锋。 医生却把她的轮椅往反方向推。 “行了,你们两个现在身上都有伤口,别搂搂抱抱的了。” “等身体恢复了,想怎么亲怎么抱都行。” 江素棠被推出顾铭锋的病房。 突然想起自己有话忘说了。 她想让他给老三起名字,明明很重要的事,一进病房就彻底忘了。 第100章 回家,接受调查 江素棠觉得自己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但她就快熬不住了。睁开眼睛便是喂奶,喂过奶又被强迫着睡觉,到点吃饭,吃完饭又要睡觉。每天早上和晚上可以下地走两圈。 衣服倒是换过,但不许洗澡不许洗头,她感觉自己要生蛆了。不知道顾铭锋那边怎么样呢,应该也不会好吧。 麦穗和花朵两三天来一次,不知道是不是不天天见面的原因,她觉得两个娃长得好快,高了又胖了一点。想来大概是张将军家的伙食太好…… 听说每天都有外国进口的巧克力吃。 江素棠吓唬他们,说糖吃多了嘴里会长大虫子。 于是两个娃从开开心心地吃,变成了战战兢兢地吃。 转眼已经二十天,顾铭锋已经出病房了。 他现在还需要坐轮椅,但每天可以下地行走三次,比江素棠还多一次。 顾铭锋已经不需要再住院,每天吃一些药,持续练习走路,三个月到半年便会恢复正常。到时需要复查一次,如果不方便来首都,在当地医院复查就可以。复查也很简单,验血和拍X光片,如果这期间骨骼没有问题,后续也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 张建毅让顾铭锋去张府住,顾铭锋不愿意,她要留下来照顾江素棠。媳妇的月子他已经错过一半了,岂能再错过另外一半。 “媳妇,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现在不是一个废人了。”顾铭锋说。 他现在可以站起来行走,只是不能坚持那么长时间。伺候月子中的媳妇,没问题。 江素棠目光湿润:“你以前也不是废人,谁说你是废人了。” “以前……”男人的喉结滚动:“媳妇,咱们往前看。” 老三在江素棠的怀中吃奶,用了很大的力气,江素棠有些疼,仍忍着。 过去早已过去,一切都向钱看。 新生命,新篇章。 老三喝饱了奶便开始睡觉,江素棠调整了一下头上的毛巾,只觉得头发黏腻骚痒。 “孩子他爸,你给我洗个头行不?” “趁着薛姨不在……” 薛书敏坚决不让江素棠洗头,说是怕她落了月子病。尽管她自己的女儿反复说过,外国的女人生完就洗澡。老太太撇着嘴反驳:咱们和外国人能一样吗?你不要总学鬼婆那一套。 “鬼婆”是港城话,外国女人的意思。 当年薛书敏差一点就去港城了,现在说话时偶尔还会蹦出几个港城词汇。 “不行。”顾铭锋直接拒绝。 “薛姨特意交代过,不能给你洗头,怕你受了风寒。” 江素棠有些泄气。 她现在只想找个大水池,痛痛快快地泡一场。 “媳妇,乖乖的。”顾铭锋哄着她:“咱们不洗头,你还有啥要求?” “我想洗洗屁股……”江素棠小声地说。 顾铭锋耳尖有些红:“我去打点温水。” “给你洗。” —— 最后二十天,江素棠不知道是怎样熬过来的。好闷好烦躁好无奈,想洗澡,想去外面,想吃一些重口的东西。 好在,月子期安然度过。 终于熬到了出院的这一天,顾铭锋已经不肯坐轮椅了,也不肯拄着拐,他站得笔直,腰背挺得笔直。 高高大大的男人,吸引着旁人的目光。 然后就被媳妇训了。 “顾铭锋,你要么坐在轮椅上,要么把拐拄上,不要在那里耀武扬威!” 江素棠已经认识了很多字,也学会了说成语,就是不知道用得恰当不恰当。 男人没了脾气,只能说:“我拄拐。” “医生说你最短三个月最长半年,才能完全不用辅助,正常走路。”江素棠再次提醒。 “我知道了,媳妇。”男人悻悻道。 因为是剖腹产,江素棠的肚子上留了一条细细的疤,她皮肤愈合的不错,疤痕的颜色越来越浅,不仔细看看不清。 顾锋锋的后背也留了一条疤,巨大的刀口似乎难以长平。不吓人,至少江素棠觉得不吓人。反正别的女人也看不到她男人的后背,她不介意就行了。 他们给老三在首都上户口。 小小的女娃取名为顾江蕊。 希望她像花蕊一样,既美丽又蓬勃向上。 顾江麦,顾江朵,顾江蕊,如此一脉相承的名字,江素棠很喜欢。 只看名字就知道是一家子,希望以后感情也不离分。 想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完成,他们应该回家了。 尽管薛书敏一直挽留他们。 “别回去了,让老张把顾铭锋的关系调到首都来,然后再安排一个房子,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 张建毅打断自己老伴:“你别瞎出主意。” 薛书敏很生气:“你这个老头子一辈子都是这样,儿子女儿全都去国外了你也不拦着,现在他们要回去,你也不拦着。我看就算我明天去港城,你也不会拦着!” “你想去就去,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是资本家的根,儿子女儿就是遗传的你们家的根,才非得跑到国外做生意。” “你这个老头子越老越顽固!” 夫妻俩吵了一辈子,几十年来,依然是秤不离砣。 江素棠觉得这两个长辈真是精力旺盛,如果让她吵的话,吵不动。 顾铭锋和江素棠仍在被调查当中,作为危险分子,能让他们坐火车就不错了。 来的时候是一家四口,回去的时候是一家五口。 江素棠觉得首都真是个福地。 又或者说,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是福地。 薛书敏给麦穗和花朵装了好几盒巧克力,就塞在他们的行李边,上火车之后,江素棠才发现。隔辈亲,隔辈的老人太溺爱孩子了。 火车开起来,两个娃就吵着要吃巧克力。理由很充分:巧克力不吃就化了。 贪吃贪玩撒娇耍赖,两个娃把这一套全都给学会了。只不过他们天生懂事,无论如何也变不成熊孩子。 火车再往前行进,天色渐渐变暗。 如同未来般扑朔迷离,只要下了火车进了军区大院,他们立刻就会被调查。 当然可以躲在首都不回去,首都有张建毅的庇护,没人能找他们的麻烦。 但夫妻俩宁愿选择清清白白。 谁要做胆小鬼。 有了三个孩子的他们,更要活得坦荡。 就像顾铭锋教给孩子们的那句诗: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第101章 顾师长,您能走啦? 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下火车之后,江素棠觉得自己身上沾满了味道。烟味,还有臭臭的味道,可能是臭脚味。或者,屁味?总之不要细想。 天气渐热,人免不了出汗,出汗就有味道。 两个大人倒不介意,麦穗和花朵大一些,如果感到不舒服,为自己用小手捂鼻子。江素棠担心的是花蕊,老三的小名叫花蕊。小小的宝宝现在才一个多月,就要跟着父母这样奔波。 也许这孩子是真的有福气,一上火车就睡着了。中间江素棠用奶瓶喂她奶粉,在火车上只能这样凑合着。无论是母乳还是奶粉,她都吃得很香。 很好带的娃,或者更像是来抱恩的娃。 因为她的到来,所有事情都在变好。 下了火车,空气瞬间清新了。 他们所在的城市,比首都还要向北一些,天气也比首都凉,不太热的初夏,让人心旷神怡。 “媳妇,进军区大院的时候,我能不能不拄拐?”顾铭锋问。 硬汉带着渴望的眼神,就像一个心有期盼的小男孩。 “好啊。”江素棠点头答应。 就算是男人,也有小小的虚荣心,她明白,她懂他。 当困兽不再受困,便要发出狮吼虎啸。 顾铭锋可不是什么乖乖小猫,她知道。 “进了大院就不拄拐了,走进去,让大家伙都看看顾师长的精神风貌。”江素棠温柔地说。 男人的嘴角压不住。 他媳妇可真好,天下第一好。 军区大院,所有的场景一如往常。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这里仿佛不会发生任何变化。又或者发生了很多变化,外表看不出来。 “顾师长,您回来了?”警卫员敬了一个军礼。 好久都没看到顾师长,有人说顾师长是敌特,被枪毙了。现在看起来并不是,人就在眼前,哪里都好好的。谣言不攻自破。 不对……好像哪里不对…… 一、二、三,多了一个小娃娃? “顾师长您生啦?不对不对,嘴快说错了,您夫人生了?” “是个女儿,像我媳妇,你看看不?”顾铭锋问。 年轻的警卫员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嘿,您别说,长得确实像嫂子!” 警卫员又敬了一个军礼:“首长再见!” 一家五口向前走着,警卫员忽然反应过来,惊呼道:“顾师长,您能走路呢?” 顾铭锋回头,板着脸:“如你所见。” 大院的消息传得很快,各家各户全都跑出来看顾铭锋。顾铭锋,一个残疾又绝嗣的人,现在有了三个孩子,还能走路啦? 他的腿那么长,步子迈得那么大。一步一步地走着…… 有点英伟有点帅。 大院里这一个月都在传,江素棠带来的两个娃就是顾铭锋亲生的。具体是什么情况没人知道,但是听说有亲子鉴定报告呢。鉴定报告造不了假……至少领导们都是这样说的,领导没有必要撒谎。 见鬼,真是活见鬼。 不知是谁,往顾铭锋的前面扔了一块石头,石头轱辘轱辘地滚过来,再往前走一两步,顾铭锋一定会踩到石头。 麦穗蹲了下来,用小手捡起石头,使劲一扔。不远处,哎呦一声,不知是打到了谁。人没出来,看来是打对人了。 “爸爸,我是侦察兵,帮你扫除一切障碍!”四岁的小男娃拍着胸脯说。 “好啊,以后爸爸教你打枪。”顾铭锋说。 “爸爸,以后我也要打枪!”花朵也缠着顾铭锋。 “好,爸爸也教你打枪,谁说女子不如男,我的闺女就是有志气。”顾铭锋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比比全大院的娃,谁的娃有他的娃好。 周勇一家三口也匆匆赶来。 “老顾!”周勇只喊了一声,心中有千言万语,此刻竟说不出来。 叶云看着江素棠,又看着她怀里的娃:“生个女儿,真好。” “麦穗和花朵也是老顾的,真好。” 这个秘密早已不是秘密,人尽皆知。 “我想起来了,”周勇突然回过神:“五年前,我在沟里把你捡了回来,我还以为你不高兴自己爬了出去,现在想起来是不是……” 叶云掐了周勇一下:“以前的事就别提了。” 以前的事情根本不重要,说得多了,又要被人拿去做文章。 真相如同珠子一般被串联起来,是非对错,早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现在很好。 周瑶一直盯着顾铭锋看,好久才开口:“顾叔叔,你怎么这么高,比爸爸还高。” “瑶瑶姐姐,你门牙怎么全没啦!”花朵小脸满是惊恐:“是不是虫子把你的门牙全都吃没了!” 他们走的时候瑶瑶姐姐还剩一颗门牙,现在两颗门牙全没了。 周瑶傲娇地仰起下巴:“小屁孩,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懂了。” 只有六岁的大孩子才换牙,四岁的小屁孩根本不懂。哼! “老顾!”周勇拍顾铭锋的肩膀:“看这情形,你很快就能带兵训练了!” 男人们总是那么莽撞,江素棠赶紧打断,说道:“医生说,他至少要三个月到半年才能恢复,带兵训练还早着呢。” 周勇仍兴奋“半年还不快啊,弹指一挥间。到时候新兵入伍,咱俩一起练兵,让那些新兵蛋子见识见识。” 男人们有男人们的话题,女人们有女人们的话题。 “妹子,生这孩子费劲没?遭罪没?”叶云问江素棠,生孩子有多疼,她现在都记忆犹新。 江素棠摇摇头:“到时没遭罪,我是剖腹产。” “剖腹产,就是把肚子切开啊?” “嗯……切开又给缝上了……” “妹子,可别说了,怪吓人的。” —— 家里已经快两个月没住人了,屋里有一些灰尘,但总体还是干净的。江素棠已经很累了,明天再打扫也来得及。 顾铭锋脱了鞋,看了又看:“媳妇,你看我这脚是不是变大了?” 江素棠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脚踝,嗔怪道:“什么变大了,明明是水肿了。” “你站得太久了,赶紧吃去水肿的药。” 男人哦了一声,看着她,声音有些嘶哑:“媳妇,你该给孩子喂奶了,我帮你。” 明知道已经喂过了。 他的手伸向江素棠的扣子。 忍得太久了…… 江素棠红着脸:“等等,我去拿计生用品……” 第102章 喂完奶再说 有劲。 真有劲。 更有劲了。 这是江素棠对顾铭锋的评价。 他现在全身都能动,因此十分带劲…… 这次计生用品是真正派上了用场。 江素棠是剖腹产,至少三年内都不可以再怀孕再生孩子,因此避孕是夫妻之间十分紧要的事情。 江素棠觉得自己浑身酸痛,她依偎在男人的怀里,脑子是空白。她想,这辈子就这样,跟着他。他带她去哪里都可以,哪里都可以…… 第二天早上,江素棠起了一个大早。她先去看顾铭锋的腿,看他腿上的水肿退了才安心。做过两次手术,也遭了那么多的罪,恢复期,最后的关头,千万不能出事。 早饭简单吃了一些,全家人刚从首都回来,身上的疲惫劲还没完全散去。江素棠身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她尽力去用衣服遮,仍有一些遗漏。 花朵作为女儿十分细心,她跟在江素棠后面,拉着她的袖子问:“妈妈,爸爸打你了吗?” 江素棠愣住:“怎么这么问,你们爸爸从来都不打人的。” 想了想又调整了说法:“你们爸爸只打敌人,不打自己人。” “妈妈,那你身上这些是什么?”花朵的小手指着江素棠身上的吻痕。 江素棠尴尬又局促:“这是……”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既不能说出实情,又不能说是磕碰。以前她被赵卫强和婆婆打的时候,就说是自己磕碰的,小孩子聪明,一下子就戳穿她。就算不戳穿她,也心疼她。所以这次的换一种说法…… “嗯,妈妈皮肤过敏了,刚从首都回来,不适应呢。”江素棠说。 “什么是皮肤过敏?”小女娃追问。 “就是皮肤生病,就像妈妈这样,偶尔还会痒痒的呢。” 小女娃挠了挠自己的脖子:“妈妈,我皮肤也痒痒的,是不是皮肤过敏?” 江素棠抓住她的手:“不许挠,痒也不许挠。” 小女娃的脖子已经被自己给挠红了,江素棠心疼的。 “来,妈妈给你抹一点牙膏,抹完就不痒了。” “妈妈,真的没那么痒了。” —— 老三花蕊真是个能睡的,小睡包一样,全家都吃过饭了,她还没醒。江素棠也不去吵她,等着她自然醒。 顾铭锋在洗碗,江素棠在掸灰,麦穗和花朵拿着小抹布在擦窗台。全家都动了起来,活干得特别快。 听叶云说,军区大院在闹跳蚤,跳蚤咬人的,一咬一个小红点。花朵又说自己的脖子痒,江素棠真害怕她是被跳蚤咬的。她想着,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就算有跳蚤也跑了出去。 一家子忙里忙外,转眼已经早上八点多。就算不能参加训练,顾铭锋依然保持着军人的作息,早睡早起。麦穗和花朵都像他,不喜欢睡懒觉。江素棠也觉得早起很好,早上这段时间清醒,能干很多事情。 老三花蕊却是个懒懒的,懒到什么程度呢,吃奶的时候都不用小手扶着,嘴巴能够到就吃,嘴巴够不到就不吃。脾气又倔强的很,吃不到就生气,气呼呼地喘粗气,倒是不爱哭。 江素棠觉得问题出在名字上了,花蕊,花蕊有花叶和花瓣保护,哪里还肯用一点力气。说来奇怪呢,老三好像天生就知道自己是个享福的,有时候会偷笑,睡着了也会偷笑。就是那样咧着嘴的表情,不是哭,应该就是笑了。 江素素把花蕊抱在怀里,解开自己的衣扣,无论如何都应该喂奶了,不然她中午又要吃,连顿积食了。 小小的女娃不肯睁开眼睛,闭着眼睛吃奶。 江素棠摸摸她的小脸,轻松温柔地说:“真懒,懒娃娃。” “媳妇,我来抱着玩。”顾铭锋从江素棠手中接过花蕊。 江素棠小脸微红,娇嗔:“别瞎看。” 他们就像新婚小夫妻一样,日子极甜、极美。 门外传来吵嚷声,“顾铭锋出来,继续接受调查!” 江素棠心下一慌,向后缩了一下,上衣被奶水浸湿了一大片。 该来的还是来了。 几个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往里冲,无他,顾铭锋现在的军衔是师长,又能正常走路了,这个时候不治他的话,以后就治不住了。 顾铭锋双腿残疾时,受过一些人的冷待和苛待。他们怕他秋后算账,所以要先下手为强,如果这个时候能找到顾铭锋的把柄,就可以顺利地把他除掉。 当然还有江素棠,江素棠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要查,狠狠地查。 若江素棠有问题,顾铭锋也别想脱了干系,夫妻本来就是两位一体。 顾铭锋死死地盯着来人,来了差不多十个人,很明显是要挫他的锐气。 他冷冷地开口:“司令,您怎么还带着枪?不至于吧?” “怕你拒捕。” 顾铭锋眯了一下眼睛:“我想拒捕就不会从首都回来。” “少废话,跟我们回去继续接受调查,江素棠在哪里,江素棠也是危险分子。” 顾铭锋拦着他们:“我媳妇在喂奶,有什么事喂完奶再说。” 他咬着牙,语气十分狠厉:“你们有枪,我也有。” “不要把我惹急了。” “不然,同归于尽。” 顾铭锋不像开玩笑的,谁也不敢硬往里面进了。 江素棠紧张地、焦急地把身上的奶渍擦干,然后换了一件干净衣服。她抱着孩子,面色从容,十分勇敢地站在丈夫身边。 不管是什么事情,她都和他共同面对。 比起以前他们所经历的,现在这些困难又算什么。 夫妻俩就这样站在一起,坦坦荡荡,仿佛浑身都在发着光,衬托之下,显得别人如此灰暗。 “顾铭锋,你到底是不是敌特?” 顾铭锋:“不是。” 简单的否认,其他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江素棠,你到底是不是岛国女人?” 第103章 不认,就是不认 江素棠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小婴儿,她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可能是岛国女人。这样无端端的指控,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不是,我不是岛国人。”她学着顾铭锋的样子,铿锵有力地回答。 她是一个军嫂,军嫂就要有军嫂的样子。 “你还敢不承认?等证人来了有你哭的。” “你们两个,现在,立刻,跟着我们去审讯室。” 一群人,像对待犯人一样。其实他们也是心虚的,毕竟把顾铭锋查了个底朝天,也没查出个子午卯酉。顾铭锋这个人,越查越清白,越查越伟大。不食烟酒,无任何不良嗜好,自从十几岁入伍以来,一次军纪都没犯过。这还是人吗?完美得不像人。 如此这般清白的背景,还有大军区总司令张建毅做背书,只要他的腿彻底好了,肯定要升。现在已经是师长了,再升升哪儿去了? 如此刚正不阿的人升职,是否意味着部队要重新整顿?这些都是问题,大问题。 有一句话叫枪打出头鸟,顾铭锋就是那个出头鸟。 如果从他身上找不到问题,那就从江素棠身上找。有人说江素棠之前嫁过一次,但又有人说没有,如此这般扑朔迷离,真相如迷雾。 就在他们快放弃的时候,又找到了另外一个线索,江素棠的娘家,那是一个极落后的村子,位置在北方的边境。传闻当地有很多岛国人的遗孤,他们靠华国人养大,长大后便为岛国人效忠。 岛国人与华国人长得很像,确实很难从外表分辨。但江素棠的娘家人说,她是一个弃婴,在河边捡的,当年确实有岛国人去过那里。说不定江素棠就是岛国人呢! 言之凿凿,信誓旦旦。想整治顾铭锋的人,总算抓住了把柄。 江素棠让麦穗和花朵去周勇家,大人们的事情,不要影响到小孩子。 老三花蕊太小,离不开人,江素棠紧紧地把她抱在怀中,抱进审讯室。 审讯室里还有几个人,江素棠的“父母”“大哥”。他们盯着江苏素棠,江素棠低头假装不认识。她是聪明的,早已经为自己想好出路,她现在有首都户口,只要她不承认,他们拿她没办法。 不可心软,不可犹疑,咬死不认。 “素棠啊素棠,我的乖闺女!”老太太上来就要摸江素棠的脸。 江素棠嫌弃地往后躲:“离我远点,臭外地的!” 听说首都人常用“臭外地的”来骂人,但愿她学得像。 “哎呦,没天理了!”老太太拍着大腿,哭嚎着:“闺女不认娘了,闺女有出息就不认娘了,白养你这一遭了!” 老头也龇牙咧嘴,露出一排黑牙:“我早就看出你是个没良心的,我忍着不睡你,把你养到嫁人,结果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 所谓的大哥,更是怒气冲冲:“江素棠,你现在翅膀硬了,你只不过是我们家的童养媳而已,赶紧回来给我当媳妇!” 江素棠原本就漂亮,现在营养充足了,圆润了些,比骨瘦如柴的时候更漂亮了。因此老头和“大哥”都起了歪心思。这女娃是他们家捡的,生是他们家的人,死是他们家的鬼。 司令本来是想听一些有效的信息,没想到听来听去都是一些屁话。他拍了一下桌子:“少说废话!你们只需要告诉我,江素棠是不是岛国人!” 而那几个人似乎听不懂人话,仍然沉浸在自己的逻辑中。 “江素棠,你现在胸脯挺大啊!”所谓的大哥色眯眯地说。 江素棠抬手,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 顾铭锋告诉她,有人欺负她就要打,狠狠地打,千万不要忍着。你越忍着,别人越欺负你。 清脆的巴掌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江素棠真的会打人。 “司令,他调戏我算不算流氓罪,虽然现在政策宽松了些,但这样明显的流氓罪,也是要枪毙的吧!”江素棠字字清晰。 她害怕,她害怕极了,但是一想到顾铭锋,她就不害怕了。顾铭锋在另外一间审讯室,就算两人不能相见,仍然心意相通。 为他,就算再懦弱也学着勇敢。 司令一脸为难:“这……江素棠同志,这些人都是村民不容易,我看这事要不就算了吧?” 江素棠把怀里的花蕊抱得更紧了一些,她表情坚毅:“为什么算了,难道是司令您故意让他来调戏我的吗?” “我是一个合法的军嫂,国家认可的军嫂,我得罪您什么了?” “您是要调戏妇女,还是要破坏军婚?” 江素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铿锵有力。 司令的脸早已变白:“别别别,小江同志你可别瞎说,他调戏妇女肯定有罪,调戏军嫂罪加一等,就按你的意思把他移交给公安,至于公安如何定罪,枪不枪毙,我可管不了啊!” 老太太慌了:“军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江素棠说什么就是什么,偏向啊,你们是不是故意偏向自己人!” “江素棠就是我从河边捡的,当时她脖子上还挂着一块玉佩!” “玉佩呢?”司令问。 “当了啊!”老太太喷着口水。 “这事可是真的,我们要求江素棠给我们一千块,如果江素棠不把一千块拿出来,她就是岛国人,不管到哪里,我们都要这样说!” 老头在一边点头:“对,一千块,还必须给我儿子在部队里安排一个工作。” 这是他们在家里就商量好的。一千块加一个工作,不给就闹。反正他们要扒着江素棠狠狠地吸血,就像当年把江素棠卖了换彩礼一样。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立刻抓住话里的漏洞,她板着小脸。 “司令,他们为了钱冤枉我,还说我是岛国人,这样算不算叛国罪?毕竟我可是一个军嫂,冤枉军嫂……您说这是他们自己想的,还是……” “我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军区总司令张建毅!” 如此这般,司令一个身经百战的大男人,竟然被江素棠这个小女人给吓住了。 “诶诶诶!小江同志,你看看你说啥呢,这些事情肯定都是他们自己想的,一看就是想讹钱。这样吧,这件事情部队来处理,从重处理,到时候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你看行不行?” 第104章 她没有心软 江素棠的“家人们”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他们明明是来指认的,怎么最后成犯罪了?他们犯啥事了?事已至此,只能打打感情牌。 江素棠是个女人,女人都心软得很。只要他们哭他们闹,他们无理搅三分,江素棠肯定认栽。就她,还能翻出花来?一个任由打骂的东西罢了。飞,也飞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老太太用手搓着脸,假装在抹眼泪:“素棠啊,棠啊,你爹你娘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想想你从小到大得吃多少粮,现在你有出息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老头把嘴巴张得巨大,嘴里散发出阵阵臭味:“你从小就能吃,家都被你给吃穷了,结果呢,结果你报答过我们什么!你这个没良心的,早知道就把你喂狼了!” 江素棠想反驳,她想说她从小到大没吃过一顿饱饭。冬天的棉衣里面放的是芦苇,北风一吹全都打透。她干活,什么活都干,他们早已把她的价值榨干,何来养育这一说,何来亏欠这一说? 满腹的激愤与委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江素棠把怀里的花蕊抱得更紧,她抬起下巴,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臭外地的!” 这一路,她承了很多人的恩情,才彻底地与过去做切割。狗娃娘告诉她往前走,张建毅给她办了首都户口,还有顾铭锋,爱她护她宠她,把她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所有的一切她都记在心里,她不会对过去的人或是心软,但凡有一点心软,便是对这些人的背叛,也是对自己的背叛。 “臭外地的!”江素棠又补了一句。 “咱可是首都孩子,我的娃是首都娃,你们这些臭外地的可别来沾边。” “司令,还有事吗?没事我先回去了,他们身上太臭了,我娃受不了!” “走吧。”司令说。 实在审问不出什么,又不能真的违反军纪。 如此,只能就此作罢。以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铭锋步步高升。 再怎么找也找不出把柄,神仙来了也没招。真没招了……假使以后顾铭锋真的成了司令,把他给顶下去,他也没招了。 潜龙勿用啊,潜龙勿用,早该看出来的。 顾铭锋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炸弹没有炸死他,双腿残疾也被医治了,这是什么命啊…… “对了,”江素棠回头微笑,“司令,您别忘了给这几个人定罪,您答应我的。” “好……” 听说西方有一位女神叫圣母玛利亚,她美丽善良,受害也不反抗。好像是说什么,如果有人打你的左脸,就把你的右脸伸过去给他打。 这样的神论,是否有很多人相信,江素棠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信神的话,还不如信顾铭锋。神光辉伟大又遥不可及,而他,是实实在在的,每天每时每分每秒都在庇护着她。 出了审讯室,江素棠便看到顾铭锋。 他穿着一身军装,站得笔直,额角却有汗。她小跑上前,还未开口,男人便先开了口。 “媳妇,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 话未说完又被男人打断:“花蕊呢,有没有哭。” “没有,她乖得很。”江素棠说。老三几乎不哭,其实三个孩子都不爱哭,麦穗和花朵在婴儿时期也不爱哭。一方面是哭了没人理,另一方面是性格所致。三个娃都这样,大概率是性格遗传了,很像顾铭锋,坚强。当然江素棠也不差,外柔内刚。 一个像磐石,一个像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男人似乎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这次终于轮到江素棠说了,她皱了一下鼻子,略有嗔怪地看着男人:“顾铭锋,你的拐杖呢?” 他现在是恢复期,不拄拐杖怎么行? 男人,呵男人,稍微一眼看不住都不行。 男人十分心虚:“没拄,就出来一会儿,没事的。” 女人板了小脸:“什么没事,你再这样任性,腿水肿了,没人给你揉。” “媳妇,好媳妇,你别生气嘛,你看看我,我以后保证听你的话,行不?” 他哄着她,她憋不住笑。 听到妈妈的笑声,怀里的小小女娃也跟着笑。这孩子,特别爱笑。 他们去周勇家接了麦穗和花朵。 两个娃不知发生了什么,安稳的生活,早已让害怕的情绪消散。周勇两口子告诉他们爸爸妈妈去工作了,还给他们开了黄桃罐头吃,黄桃罐头凉凉的滑滑的甜甜的,两个娃一边吃着一边开心地等着爸爸妈妈回来。 罐头还没吃完,爸爸妈妈就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周勇低声问。 “没事,无事生非。”顾铭锋简单地回答。 周勇拍拍他的肩膀:“老顾啊,你这是被人嫉妒了。” 所有人都看明白的事,顾铭锋也明白。 止步于师长,或者回到以前旅长的位置,一切都会平稳安定。但他不想那样做,既然有能力,为何不向前一步。他不想辜负国家,不想辜负军队,更不想辜负张建毅对他的器重。向后缩,便是逃兵,逃兵就是孬种。 三个娃要以父亲为榜样,他们的父亲不能是孬种。 “我知道,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他说。 —— 晚上,吃过饭喂过奶,两个大一点的娃已睡着。 夫妻俩在床上缠绵,被褥床单全都搅乱。江素棠总觉得他们两个像泥鳅……拱来拱去。 顾铭锋说,哪有人这样形容自己,咱俩是龙凤,游龙戏凤。 良久,江素棠叹气。 “孩子爸,你说我会不会真的是岛国人,他们说我是捡来的弃婴。” 顾铭锋抚摸着她的头发:“他们还说捡到你时,你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佩,岛国人可不戴玉佩。” “说的也是……” “岛国是个有小礼无大义的民族,他们可不会给小娃娃戴玉佩这种珍贵玩意。” “嗯……” 江素棠缓缓闭上眼睛,嘴上不说,但这件事仍成为她心里的一根刺。 人,得有个来处。 第105章 阎王他媳妇 顾铭锋的腿脚一天比一天好,基于这样的情况,部队要求他参与工作,顾铭锋也是愿意的。他这个人不怕挨累,最怕找不到自己的价值。 江素棠不愿意,不愿意却拦不住。她早已有觉悟,顾铭锋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他是一个军人,家国大义永远排在她前面。别吃醋,跟国家吃醋太任性。 “不要一直站着,记得休息,不然你的腿又该水肿了。”江素棠叮嘱着。她有千言万语,却怕他烦。 “你也不要太累,如果花蕊咬你的话,你就等一会再喂她,娃还不能一直惯着。”顾铭锋说。 花蕊越来越有劲,喝奶的时候咬住江素棠不松口,直到江素棠的皮肤破了皮。这样一股牛劲,倒是像了她爹。 顾铭锋也常把江素棠弄得破了皮。 “我知道。”江素棠说。她只能在军区大院门口,目送着顾铭锋,看他越走越远。 其他军嫂酸溜溜地讥讽:“去部队而已,还送,真能整事。” 江素棠知道她们嫉妒,军婚也未必甜蜜,分人的。 吴红珍死后,她的丈夫迅速地又找了一个女人,名叫陈爱梅。陈爱梅刚住进军属大院的时候,天天挺着个肚子,说自己怀孕了,让院里的人都小心一点,别伤了她。那是江素棠去首都之前的事了,如今过去这么久,陈爱梅也不挺着肚子了,据说是流产了。 吴红珍也流产过几次,有人说他们家风水不好。去了首都这一遭,江素棠多多少少也明白了一些生育知识,一个女人两个女人都要流产,孩子全都保不住,那就是男人的问题呢。男人的种子不行,就算种到地里也长不出苗结不出果。 之前大院里都在传,传顾铭锋绝嗣,现在事实证明清白。顾铭锋的生殖能力,其实挺强的。一发即中,中了就不掉,怀麦穗和花朵时,江素棠每天都在劳累,受了那么多的苦,仍然把孩子生下来了。两个孩子健康的,当初不会说话也是心理因素,被那些恶人吓的。 怀花蕊的时候,江素棠隐瞒了几个月,该干什么干什么,孩子依然顺利出生,健康漂亮特有劲儿。她想,这就像果树结果,好果子不熟之前是不落地的。 陈爱梅嫉妒江素棠,她处心积虑成为军嫂,却没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江素棠的日子,才是她想过的日子。她的男人是连长,而江素棠的男人是师长,感觉很不公平。 就连周勇,以前也是个连长,现在也升成营长了,也许过上一两年还要再升。都升,只有她的男人不升,就连她也不生。 而且,江素棠常常收到礼物,从首都军区寄过来的。有娃穿的连体衣,有尿不湿,还有化妆品,有些还是国外来的舶来品。陈爱梅凑上去问,问这些是不是部队的福利,问她咋没有呢。 江素棠只淡淡地说,是亲戚邮寄过来的。 陈爱梅不依不饶:“你家亲戚是首都军区的?” 江素棠抱着包裹往家走,头也不回。 这些东西都是薛姨寄过来的,还有一些是薛姨的子女寄到首都,薛姨再转寄过来。薛姨大方,薛姨的子女也大方,常寄来一些国外的名牌,大部分东西在本地都没有见过。 有一次,江素棠打开包裹吓了一跳,里面是一个洋娃娃,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跟真人似的。碰一下就发出声音:“ I love you Mummy!” 江素棠吓得不行,差点把娃娃扔出去,国外的东西太吓人了,还是她亲手做的布老虎好。 花朵却很喜欢这个娃娃,每天抱着睡觉,还给她起了一个名字,叫“花苞”,称它为小妹妹。真正的妹妹花蕊却不喜欢这个娃娃,每次见到都要吓哭。 顾铭锋去了部队,白天一整天都不在家,周勇也不在家,周瑶又要去幼儿园,叶云白天在家无聊,就来找江素棠。两人的交情深,互相之间不嫉妒,还盼着对方能过得更好一些。 叶云胆子算大的,仍然被洋娃娃吓了一跳。她念叨着:“这咋能说话呢,啥原理呢,外国人的想法是古怪,还让它说话。” 江素棠笑得肩膀微微抖动:“我家花蕊也怕这个。” “瑶瑶也怕,你家花朵胆子真大,像她爹。” 叶云哈哈的笑,笑过又说:“妹子,你知道不,部队里的人给老顾起外号呢,叫阎王,说他太严肃,不管别人的死活。” 江素棠抬眼:“这是什么外号,怎么这么难听。” 叶云仍笑:“妹子,你可别说这个外号难听,你知道你的外号叫啥不?” 江素棠有些迷茫:“我还有外号?” “那可不,你外号叫阎王他媳妇。” “你俩啊,可招人恨了。” 江素棠在织围巾,这条围巾是要送给薛姨的,薛姨喜欢白色,她便用了白色的毛线,厚厚密密的针脚,就像冬天的雪一样洁白厚实。听到叶云说她招人恨,江素棠停下了手中的活。 叹气道:“唉,我哪里得罪他们了。” “还用得罪吗,你过得好就是得罪人了,这世道啊,就是恨人有笑人无。” 叶云帮江素棠理着毛线:“妹子啊,说到底你还是年纪小,不知道这世间的险恶。” “唉,”叶云突然叹气:“我那个婆婆你还记得不,在农村得了重病,怕是没几天活头了。过两天周勇要去看她,我不去。不让周勇去又不是那么回事,毕竟那是他老娘。有时候我就在想,这人一死啊,什么恩怨全没了。”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陈爱梅在院子外面喊:“顾嫂子,你在家不?” 她扯着嗓子喊,江素棠不得不接待她。 陈爱梅搓着手笑:“嘿嘿,顾嫂子,我听说你又收到了不少首都寄来的东西,首都军区大院寄来的。你男人是军人,我男人也是军人,我来你家挑挑,看看有什么我能用得上的。咱们都是邻里邻居的,你不能那么小气不给我吧?” 第106章 就是要你赔 陈爱梅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她现在可是军嫂,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军嫂一家亲。江素棠有了好东西,当然要分给她。而且这些东西又不是江素棠自己买的,是从首都军区大院邮过来的,当然应该人人都有份。江素棠她凭什么,凭什么吃独食。 叶云翻了一个白眼,道:“江妹子家的东西都是正用着的,没有适合你的,你回去吧。” 叶云是讨厌陈爱梅的,这个女人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来的时候就挺着个肚子。那个时候狂的哟,口口声声说自己肚子里是个儿子,是个带把的。还讥讽叶云,说她只有一个闺女,早晚被男人踢出家门。现在又怎么着,陈爱梅的肚子早就扁了回去,什么儿子闺女的全是泡影,一泡屎罢了。 陈爱梅是瞧不起叶云,也不单单是瞧不起叶云,是瞧不起军区大院里所有的原配军嫂。甚至是恨,恨她们不给别的女人腾位置。 她啊,用了一些手段嫁给军人,别管光彩不光彩,福利是享到了。她还有一些认识的姐妹,也想如法炮制。 “我跟顾嫂子说话呢,你插什么话,你天天黏着顾嫂子,其实也是为了捞好处吧?”陈爱梅冲着叶云。 她乡下有一个表妹,嫁给周勇正好。 至于周瑶,直接卖到乡下去喽! 周瑶那小丫头,长得还可以,当个童养媳正正好。 难道还留着碍眼吗? 叶云不是个受气的,撸起袖子:“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江素棠拉住叶云:“别打架,别给周营长添麻烦。” 叶云瞬间冷静下来,作为军嫂,最重要的是别给男人添麻烦。 “陈爱梅,请你出去,我家不欢迎你,以后也不要再来了。”江素棠说。 她早已不是那个懦弱的小女人了,她依然温柔,但却有着自己的脾气。她敬别人三分,但如果对方给脸不要脸的话,她也绝对不会惯着。 这是一个逐渐成长,逐渐成熟的过程。 陈爱梅不服气,被下了逐客令,想赖着不走也不行。 这个时候花朵跑了进来,她手里抱着洋娃娃,兴奋地说:“妈妈、叶阿姨,你们看看我给花苞新梳的头发,好看嘛?” 陈爱梅双手叉腰,严厉地冲着花朵:“你陈阿姨还在这儿呢,没看到啊?” 花朵向后缩了一下:“陈阿姨……好……” 陈爱梅伸手就去抢花朵怀里的洋娃娃:“这是什么呀,怪好看的,给我看看。” 四岁的小孩子哪有大人力气大,她这样一抢,洋娃娃脱手了,摔到地上,还轱辘了两圈,说来也是寸劲,直接把洋娃娃的头给摔掉了。 花朵傻眼了,她难过极了,坚强的没有哭,她捡起洋娃娃的头,又捡起洋娃娃的身子,小嘴巴瘪瘪的带着哭腔:“妈妈,花苞她死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认为一切都是有生命的。她是真的把这个洋娃娃当成自己的妹妹,小心翼翼的爱护着。 江素棠把花朵搂在怀里:“花苞没有死,它只是坏了,别着急,妈妈给你修,一定能修好的。” “陈爱梅,你把孩子的东西摔坏了,赔吧。”叶云说。 陈爱梅表情不善:“什么!什么就让我赔!你们讲不讲道理!” “顾嫂子,你说用不用赔?” “你那么善良,不用我赔是吧?” 江素棠长得好看,面部线条柔和,她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干净透亮的感觉。这种人啊,心善,心善就意味着好欺负。 陈爱梅这个人,接触的人多,浑得很,谁是什么性格,一眼就能看出来。因此认定江素棠就是个软柿子,捏几下也没事。 “谁说不让你赔了,必须赔。”江素棠声音不大,语气坚定。此时此刻,花朵正攥着她的衣角。现在是小孩子性格养成的重要阶段,母亲懦弱孩子怎么坚强,她必须立起来。 “顾家嫂子,你这就没意思了吧?你男人是师长,工资比我男人高那么多,摔坏了东西就让我赔,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陈爱梅下巴抬得很高,仿佛她才是有道理的那个。 “我说,你必须陪,你听清了吗?”江素棠依然坚定。 被人欺负一次,就要被人欺负一百次。 所以一开始就要反击,狠狠地反击。 就像顾铭锋教她的,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真不讲道理,你这样子,没人能跟你处朋友!”陈爱梅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想摔。 “你摔吧,摔坏了也得赔。”江素棠平静地说。 陈爱梅悻悻地放下杯子,仍嘴硬道:“你你你……你这个破烂玩具,在咱们本地都没有卖的,你肯定不是花钱买的,你都不是花钱买的,凭什么让我赔?” “我会把购买发票提供给政委,到时候你按价赔偿就行了。”江素棠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 她没有洋娃娃的发票,但是薛姨有。 正好借这件事情,管薛姨要发票,江素棠也想知道这个洋娃娃到底多少钱。人情记在心里,要还的。 陈爱梅出了院子,便开始咒骂,骂江素棠骂顾铭锋,骂叶云骂周勇,就连几个孩子也骂。直到此刻,她仍然认为江素棠拿不出发票,吓唬她罢了。 没走多远,便碰到一群人往院子里搬东西,好大一个箱子。 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在指挥着,“这是冰箱,里面是氟利昂,千万不能磕了碰了,你们小心点!” 陈爱梅凑了过去,问:“这是啥东西啊,往哪送啊?” 苏曼清高傲的,蔑视着眼前的女人:“这是冰箱,从海关运过来的,送到江素棠家去。” “怎么送到她家,我家咋没有呢?”陈爱梅缠着苏曼清问。 苏曼清如此高傲,不喜欢被人缠着,又见陈爱梅的神态,像极了她跑路的那位后妈,气不打一处来。 “我怎么知道你家怎么没有,别人有你就得有?” “看别人拉屎,你屁眼刺挠是不是?” 陈爱梅脸色极难看:“你这姑娘怎么这么说话啊!” 苏曼清:“那咋了?我就这么说话,有本事找我市长爸爸告状去,烦死了!” …… 冰箱搬到江素棠家院子外,苏曼清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乐呵呵地说:“江素棠,我答应你的冰箱给你搞来了,你现在可以冻脐带血了。” 江素棠无奈,又觉得好笑:“脐带血呀……我小闺女都两个多月了……” 第107章 偷不走,抢不去 冰箱两千多,顾铭锋大半年的工资,江素棠觉得肉痛。男人只把钱交给她,从不问钱花到哪里去了。家里多了个冰箱,他好像也没在意。江素棠暗中吐槽:傻老爷们。 可她就爱这样的傻老爷们,没招。 冰箱占了家里很大的地方,如此大家伙,必须得用起来。她把家里的蔬菜肉全都放到里面去了,听说这样可以放很久不会坏。多余的母乳也放在里面,这样不怕溢奶,也不用把过多的挤出去扔掉了。 江素棠的奶水实在太多,第一胎是双胞胎,奶水多当然好。这一胎只得了一个小闺女,奶水还是那么多,双倍的量,小娃娃怎么吃得了。孩子饿了难受,吃撑了也难受,现在能把奶水放到冰箱里了,也算是解决了一件大事。 冰箱里还有地方,就放了一些小孩子喜欢的冰棍和西瓜。周瑶从幼儿园放学,跑到他们家吃西瓜,吃几口便问:“江阿姨,你们家西瓜怎么没有大蒜味?” 江素棠只能笑,大概猜到叶云每次切完蒜不洗刀。这位姐姐就是这样大大咧咧,不拘小节。 她没有把陈爱梅弄坏洋娃娃的事情告诉顾铭锋。男人很忙,女人之间的事情不要让他分心。顾铭锋训兵,他的腿脚差不多完全康复,双拐早已换成当边木制拐杖,稍微借一些力。尽管这样,仍然把年轻的军人们训得怨声载道。 顾阎王声名远播。 有时江素棠出去买菜,被穿着军装的人叫住。 “嫂子,您劝劝顾师长,让他训练别那么狠了,咱们现在一看到他,腿都打哆嗦。” 这样幽怨的告状,江素棠不知如何回应,她只能从买菜的布兜子里掏出一个苹果:“辛苦了,给你吃。” 军人的手有些抖,接过苹果,在袖子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心想,顾阎王不好惹,阎王他媳妇也不好惹,给他吃苹果,堵他嘴呢?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告状,白告。 江素棠不想堵谁的嘴,也清楚地知道顾铭锋的性格。不是没劝过,有时帮他揉着双腿,趁机劝他别那么严厉。男人左耳进右耳出,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就叫严厉?如果这样都受不了,还当什么兵,赶紧回家睡大觉去。” 顾铭锋是曾经的兵王,哪怕是现在,动真格的,整个部队也没有比得上他的。就连最基本的俯卧撑都比不上他,更别提别的。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竟然比不上一个三十六岁“老东西”?他恨铁不成钢。 有几个刺头不服他,枪击训练,他连击十枪,枪枪十环,干净利落,不服也得服了。 这还拄着拐杖呢,不拄着拐杖得啥样啊?不敢想,顾阎王太恐怖。 一连过了几天,江素棠都没有找陈爱梅要赔偿,陈爱梅以为没事了,便抖了起来。她大摇大摆,满大院的溜达讨好处。谁家有什么好东西都想要,可看来看去,谁家都没有江素棠家富裕。 她家的东西,好多连供销社都没有卖的。首都邮寄过来的,江素棠不愿意多说,只说是亲戚。 “江素棠家的首都亲戚是谁啊?”她见人就问。 问来问去也没个准信,大部分人说不知道,就算知道的也说:“别问了,你得罪不起。” 遮遮掩掩,神神秘秘,陈爱梅更好奇了。 同时也生出了恶念,江素棠啊,那么多好东西那么多福分,你享得完吗?我偷一些,抢一些不过分吧? 她想偷从首都邮过来的包裹,警卫员太谨慎,偷不去,只能从别的方面下手了。 陈爱梅以前是个女混子,如今当了军嫂,也难改劣根性。 每到假期,苏曼清就来军区大院玩。她这个人的性格不算好,常得罪人,基本上没有朋友,和亲爹关系缓和了不少,但也不行,常吵架。只有江素棠好,江素棠不跟她吵架。 她做事不计后果,最开始的时候差点伤害了江素棠。好在江素棠没有怪她,日子过了这么久,两人也算是朋友了。 她害怕顾铭锋,早就看透这个男人是疯子,眼里只有媳妇的男人,别惹。顾铭锋白天去工作,不在家,她便来得更加频繁。 苏曼清每次来,都要带奶油蛋糕,麦穗和花朵是不喜欢苏曼清的,看在奶油蛋糕的面子上也喜欢了。后来他们又有点害怕这位苏阿姨了,每次都要带奶油蛋糕,每次都要看着他们吃完…… 导致两个娃看到苏曼清就跑,跑到周勇家躲着。 苏曼清这个人是傲慢的,就算是对别人的好意,也不懂得转弯。每次来依然拎着奶油蛋糕,越来越贵越来越大。反正花她爸爸的钱,不用省着。 她穿着打扮极招摇,一次两次就被陈爱梅给盯上了。陈爱梅知道她是市长女儿,攀上她就是攀上市长了,攀上高枝了。 陈爱梅挡着苏曼清的去路,谄媚地笑:“哎呦,大美女,你又来了!到我家坐坐不,我给你做点好菜吃。” 然后又伸手去抢苏曼清手中的奶油蛋糕:“这是啥好东西啊,我瞧瞧。” 说来奇怪,苏曼清一看到陈爱梅,就想到她那个后妈,那女人不知道跑哪去了,正愁气没地方撒,陈爱梅还往枪口上撞。 “瞧你爹!”苏曼清举起蛋糕,直接扣到了陈爱梅的脑袋上。 奶油甜腻,天气又热,瞬间就招来了不少苍蝇,围着陈爱梅的脑袋转。 陈爱梅一边用手划赖着脸上的奶油,一边叫喊着:“你竟然敢这样对待我,我要告诉政委!” 苏曼清甩甩头发:“爱告谁告谁去。” 麦穗和花朵看苏曼清是空手来的,别提多高兴了,今天他们不用吃奶油蛋糕了,耶! 陈爱梅去跟政委告状了,政委也不敢太得罪苏曼清,只说让她跟陈爱梅道歉。 苏曼清说行啊,我明天就来给她道歉。 之后的第一二三天,苏曼清天天拎着奶油蛋糕来,见到陈爱梅就往她脑袋上扣,把陈爱梅吓得嗷嗷跑。 江素棠无奈,心想陈爱梅得罪谁不好,非得得罪苏曼清。苏曼清这个人不坏不笨,但是刁蛮任性,自我为中心。江素棠比她小几岁,心智却比她成熟得多。 江素棠劝苏曼清:“气消了就算了,奶油蛋糕也是花钱买的,别浪费了。” 苏曼清听劝,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薛姨把洋娃娃的发票寄过来了。 江素棠说过让陈爱梅赔偿,就绝对不会放过她。 洋娃娃是花朵的,作为妈妈,江素棠必须给自己的闺女当靠山。 第108章 顾师长的威严 一张小小的发票,漂洋过海而来。薛姨说,这么点小钱,她的子女不在乎,幸亏手慢没扔。又问:“娃娃坏了,小闺女伤心没?” 江素棠说没有,她第二天就把娃娃的头给缝了回去。现在娃娃的头有一点歪,像落枕了一样。娃娃是彻底摔坏了,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关于这一点,江素棠觉得挺好的,金发碧眼的外国洋娃娃,突然说一句外国话,吓人。 薛书敏让花朵接电话,说:“小闺女你别伤心,东西坏了就坏了,奶奶给你买扒皮娃娃。” 江素棠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的,人要是被扒皮就成血葫芦了,娃娃被扒皮……嗯,外国人的想法是古怪。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芭比娃娃”。 不大一点的娃娃,细胳膊细腿的外国姑娘。江素棠想不通这有什么好玩的,花朵却喜欢的不行,缠着江素棠给娃娃做衣服。 那张发票上全都是英文,江素棠看不懂,只能翻着英文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地查。查明白了,亦是十分惊讶,那个会说话的洋娃娃,竟然价值五百美元!换算一下,要七八百块! 太贵了,陈爱梅的男人是连长,工资大概在八十到一百之间。如果要他们赔偿,不吃不喝也得赔上大半年。洋娃娃是陈爱梅摔坏的,她必须承担责任。 明知道别人家的东西贵重,还要故意损坏,岂不是罪加一等? 江素棠绝不会退让,善良的性格让她仁慈,不必做货币的换算,照发票上的价格赔偿就可以。 江素棠这边证据确凿,政委也只能劝她再退一步, 给陈爱梅家留一些吃饭的钱,马连长也不容易。 江素棠点点头,得饶人处且饶人。 但心中有些微词,这位马连长,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娶了两个老婆,他有什么不容易的呢? 陈爱梅身上常常散发着一种烟酒的臭味,烟酒的臭味混合着廉价的香水味,又香又臭的。不必猜,夫妻两个都是抽烟喝酒的人。 所以他们有什么不容易的呢,不明白。 兵,兵和兵也不一样,有好兵、孬兵、逃兵、刺头兵、痞子兵。 那马连长便是又孬又刺头,自从得知自己每个月要扣一半工资赔偿之后,整个人便愈发暴躁。逢人就说:“难怪顾师长家有钱,原来是贪污的。” 话这样传着,传到顾铭锋的耳朵里。 顾铭锋把马亮揪了出来,提着他的衣领子:“来,你给我解释解释,我贪污什么了?” “我让你解释!” 马亮身高不到一六五,顾铭锋身高一八五有余,不止身高差异大,颜值差异更大,两人站在一起,像大树和杂草。 队列里有几个当兵的,年纪小,性格本就活泼,见这样的场景,差点憋不住笑。 马亮怂了:“顾师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是个刚正不阿的人。这事就怨你媳妇,女人嘛,都贪心。尤其是嫂子那种长的好看的女人,红颜祸水。你呢,你没错,你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我给你支个招,你回去打她一顿,这事就算了。女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顾铭锋把马亮给拎了起来:“你在这放屁呢?” “我告诉你,我媳妇没有错,我媳妇不可能有错。我媳妇就是道理,道理就是我媳妇。” 马亮仍然在狡辩:“顾师长,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女人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你说得对。”顾铭锋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连长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我看你,不太行。” “明明是你那二婚媳妇抢我闺女的洋娃娃,现在让你们赔偿有什么不对?” “说话!” 如此威严的气场,太吓人了,几个笑嘻嘻的兵也不敢笑了。 马亮慌了:“顾、顾师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顾铭锋的表情更加凶狠:“你作风有问题,我要降你的职,听明白了吗?听明白就回答,是或者不是!” “你你你,你没有资格!” “我是师长,我没有资格?” 马亮面色惨白:“那你也不能降我的职,我专业素质过硬!” 顾铭锋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满地都是蔑视:“你专业素质过硬?你哪一点过硬了?” 这么多兵里面,他还没发现谁专业素质过硬。 至少,都不如他。 都不如他这个瘸子。 “攀爬!”马亮大声地喊出这两个字。 顾铭锋仍然拄着木头拐杖,攀爬,肯定爬不过他。两人比试,顾铭锋肯定输,输了就没有脸跟他耀武扬威了。 “攀爬!顾师长,我要跟你比攀爬!” 队列里好几个兵发出嘘声,顾师长的腿脚不好,这是有目共睹的事。马亮也太阴险狡诈了,比攀爬,怎么不敢比射击? 有不少年轻的兵是崇拜顾铭锋的,大声地维护着顾铭锋。 “不公平,你明知道顾师长腿脚不好!”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安静!”顾铭锋呵叱一声:“什么叫公平,什么叫不公平?上了战场,敌人会管你腿脚好不好?你们给我记住,咱们是当兵的,不管有什么困难都得上!” 仍有人在维护顾铭锋:“可是……” “不许可是,没有可是!”顾铭锋把手中的拐杖扔到一边。 “攀爬而已,我跟你比!” “我输了我滚蛋,你输了你滚蛋!” “听清楚没有?回答我!聋了?还是哑巴了?” 马亮支支吾吾:“比,比就比……” 第109章 不怕,就怕媳妇 “岩壁攀爬,你……你敢吗?”马亮斜着眼睛看顾铭锋。 部队最高的岩壁是一百米,给特种部队训练用的。像他们这种陆战兵,就算是岩壁训练也不会这么高,一般是二十米。马亮身高低,攀爬是他的优势。当时也是靠着盼盼这一优势,从普通兵升到排长连长。 就算是面对顾铭锋,他照样有信心。 两人的比拼迅速传开,其他连队也被带过来围观。周勇擦着额头上的汗:“老顾,这岩壁一百米,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闹。”顾铭锋只简单地回复。 怕,他人生中就没有怕这个字。 不,也怕,怕媳妇不高兴。 他喉结滚的滚,低声对周勇说:“今天这事,别跟我媳妇说。” 周勇扶了一下自己的帽子:“那我也不能跟我媳妇说,我媳妇大嘴巴。” 攀爬这么高的岩壁,必须要做防护措施。而马亮却想了一个阴险的主意:“顾师长,咱们两个就别系绳索了,直接爬上去。这么多人看着呢,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周勇举起拳头,一拳差点打在马亮脸上,最终理智让他收住了:“你在这放屁呢?这么高的岩壁不做防护措施,摔下来非死即残!” 周围的军人也听不下去:“马连长,你这招太不地道了,你明知道顾师长腿脚不好,还不让做防护措施,你这是拿顾师长当星期天过呢?” “什么到星期天过啊,这就是要顾师长的命!” “马亮,你太歹毒了!” “咱们都是战友,哪有战友害战友的!” “别比了,不公平的比拼,比了也没意思!” 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 “顾师长,要不就听大伙的,别比了,不然真出了什么事,我这个恶人可担当不起。”马亮挑衅地说。 如果顾铭锋这个时候退缩,就证明他是个孬兵,是个逃兵。就算是师长,也没人服他了。 顾铭锋眯了一下眼睛,整个人都散发着冷冽的气场:“比,谁说不比了?如果现在是真正的作战,敌人会让你做防护措施吗?” 周围的兵全都安静了下来。 是啊,敌人会等着你做防护措施吗? 军人,上了战场都是拿命拼的。 一百米的岩壁,顾铭锋没看在眼里,当年他可是破过部队记录的。如今老了一些,腿脚差了一些,顶多是慢一点呗!不至于爬不上去! 马亮刚接触到岩壁的时候就后悔了,他确实擅长攀爬,但之前都是有防护措施的,现在没了防护措施,他有点慌。 周勇帮忙吹口哨,口哨声一响,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顾铭锋和马亮几乎同时开始攀爬,马亮有身高优势,小个子攀爬起来更加灵活。几秒钟之后,这种优势就显现不出来了,顾铭锋超过他了。马亮开始慌了,手脚全是汗,他现在已经爬了三十米,这个时候摔下去,肯定要摔骨折,运气不好会直接摔死。 他后悔,他不应该提出不做防护措施的。 他伸出手,想去抓顾铭锋的脚踝,如果顾铭锋摔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多年的作战经验,让顾铭锋十分敏锐,他稍微偏了一下,便躲开马亮的手。 马亮抓了个空,大幅度的用力,让他身体渐渐脱离岩壁。 “啊——” “顾师长,救我——” 如同下意识的反应,顾铭锋回手,抓住了马亮的手臂。马亮身形小,动作敏捷,另外一只手臂迅速攀上岩壁。 他笑,笑得一脸奸佞:“顾师长,对不住了。” 他张开嘴,要去咬顾铭锋的腿。 同样是下意识的反应,顾铭锋向下踹了一脚。 马亮直直地摔了下去。 …… 人没死,两条胳膊两条腿,全摔骨折了。 粉碎性骨折。 司令得知此事,勃然大怒,要把两个人全都开除军籍。 当天,部队上下,所有军人绝食。他们只有一个宗旨,不撤销顾铭锋的处分,就继续绝食。这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明明是马亮先动的手,是马亮想要顾师长的命。 顾师长救了马亮一次,可他偏偏不珍惜。 最后这样的结果,是他咎由自取。 部队有纪律,但也要是非分明。 怕惹众怒,司令只能放弃了对顾铭锋的处分,最后只是开会批评了一番。 明明是批评顾铭锋,底下的那些兵们,个个都是一脸崇拜。这是批评啊,可不是什么表彰大会! 如此,就算是司令也嫉妒。 师长、军长、下一步就是司令了…… 有人上来就要有人下去。 就算位高权重也心惊胆战,这个顾铭锋,恐怕是治不住了。 而顾铭锋,进了军区大院就开始心慌,这事他咋跟媳妇说呢? 之前他瞒着,现在部队里都开了批评大会,想买也瞒不住。更何况他媳妇聪明,越来越聪明…… 江素棠怀里抱着小闺女花蕊,麦穗和花朵站在她两边,他们在等,等顾铭锋回家。 男人揉着自己的耳垂,心虚地解释:“媳妇,我……不是我想比的,是马亮非得要跟我比,大家伙都看着呢,我也没办法。” “岩壁到底多高?”江素棠问。 之前顾铭锋告诉她十米,她觉得肯定不止十米。 “一、一百米……不是……不到一百米……也不是很高……还行……还行吧……”男人支支吾吾。 “媳妇,我下次不敢了,保证不敢了。你别不高兴啊,要不你打我一顿吧?” “媳妇?” “亲亲媳妇,乖乖媳妇,你看看我呗。”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去洗手吧,然后过来吃饭。” 越平静,男人越心惊胆战。 慌慌张张一个晚上,直到在床上的时候,才确定媳妇没怪他。 江素棠心里是难受的,顾铭锋拿出命去拼,她担心死,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责备有什么用。 从顾铭锋做完第二次手术开始,她已经知道,这个男人会越飞越高,如同雄鹰不能被困在陆地。她,只能陪着他…… 支持他的每一个决定。 同生、共死。 马亮被开除军籍,目前仍然在军队治疗。 既然已经不是军籍,军区大院肯定是不能住了,家属更不能留下。 部队给了七天时间,让陈爱梅搬离大院。 第110章 短暂的离别 七天的时间,绝对足够搬家。这么长的时间,陈爱梅一个家具都没有搬出去。问,就是搬不动,没劲。 其他人说要帮她搬,她便又哭又闹,女人闹起来又要脱衣服又要脱裤子,旁人都怕了她。陈爱梅是女混子,马亮是兵混子,两个人的手段都肮脏狠辣,没有下限。要不怎么说这俩人能成为夫妻呢。 应了那句: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马亮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全身上下多处骨折,半年一年养不好。就算勉勉强强养好了,也很难正常活动。陈爱梅当然不能伺候他,她得给自己找个出路。 要钱,管顾铭锋要赔偿。 她找了一条绳子,大半夜的,哭嚎着,非要吊死在顾铭锋家门口。 一哭二闹三上吊,任谁都害怕。 偏偏顾铭锋不是一般人,什么地痞无赖,地痞无赖能有帝国主义可怕? 陈爱梅又哭又嚎的,围观的人都怕了她,连警卫员都不敢动她,一动人家就要脱衣服呢……没办法,只能在旁边守着。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吵,麦穗和花朵睡不着,只有小闺女花蕊睡得香,这孩子,特别没心没肺。吃了睡,睡了吃,要么就是嘻嘻地笑,小小的脑袋瓜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美事。什么性格也罢,反正这孩子就是来享福的。 顾铭锋把麦穗和花朵带到院子外,指着陈爱梅:“闺女儿子,给爹打她,谁打得准有奖励!” 四岁的两个小娃娃,一人拿着一个弹弓,砰砰砰地就开打。就像爸爸打敌人一样,他们也要打敌人! 顾铭锋很满意地勾着嘴角,没有对陈爱梅的同情,只有对自家两个娃的满意和赞许。 要在他们家门口上吊,好啊,那就给他家娃当活靶子吧。 毫无道德负担,先撩者贱。 周勇家三口人来看热闹,周瑶哈哈的笑着,又想到自己没了大板牙,嘴里漏风,赶紧用小手把嘴捂住。爸爸妈妈教她,只有坏人才去别人家闹事,坏人就该打。 “弟弟妹妹,打她眼睛,打她眼睛啊!”周瑶在一旁加油助威。 叶云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哎呦,我的闺女啊,你可别添乱了。” 周瑶是个纯粹的小孩,哪里有大人想法那么多,打坏人嘛,怎么狠怎么打。麦穗和花朵却是有自己心思的小孩,不用爸爸教他们也知道,要把人打疼,但不能打伤。 政委匆匆赶来劝架,顾铭锋一手抱起一个孩子,正气道:“这位女同志要上吊自杀,我娃拦着的有什么不对?” 果然,好像没什么不对。 至少,说不出哪里不对。 叶云抓住机会,跟政委告状:“政委,领导让她七天搬出去,现在都第八天了!” 叶云比着手势,在政委面前晃荡:“八天了啊,八天了,整整八天了啊!” 叶云和陈爱梅有些私仇,陈爱梅老说她生不出儿子,不说人话。当然这些都是口舌之争,她最恨的是,马亮想置顾铭锋于死地,如此歹毒的心思,不止她恨,全大院都恨透了。家家都是当兵的,谁不惦记自己的亲人,战友害战友,还没上战场,先让人害死了。 平时邻里之间难免有矛盾,但是遇到这种事,大家都团结了起来。他们闯进马亮的房子,把所有东西都扔了出去。啥也没有了,这回陈爱梅也没有理由赖着不走了。 陈爱梅被几个警卫员送到医院去,马亮还在医院躺着呢,作为合法妻子,她得照顾。马亮即将被开除军籍,现在没开除,他们仍然是军婚。仍然要遵守军婚的原则,军婚不能离。 对于这样的安排,全大院的人都唏嘘,马亮要遭殃了,让陈爱梅伺候人,绝对能把人伺候死。就她那样子,端屎端尿不可能,喂马亮吃屎喝尿倒有可能。 说来马亮也是惨,得罪谁不行,非要得罪顾阎王。顾阎王是个狠人,还有阎王他媳妇,更狠。这段时间,他们全都看透了,谁敢得罪他们夫妻俩,谁就倒霉,谁就不得好死。 怪邪门的,反正别招惹。 大院里有几个小孩子,全都被家长教育,千万别跟顾江麦和顾江朵玩,不然死了都不知道咋死的。这可把周瑶给开心坏了,大家都不跟弟弟妹妹玩,弟弟妹妹就只属于她了! 小孩子的心思变来变去,大人不会当回事。 然而江素棠真的有一件愁事,再过几天,顾铭锋就要出去执行任务了,夫妻俩不得不面临短暂的离别。好在,顾铭锋的腿完全好了。 去医院复查过,恢复的相当好。 江素棠劝自己,军嫂就是这样的,她已经够幸福了。还有更多的军嫂,要跟自己的丈夫分隔两地,几个月甚至一年都未必见上一面。 军嫂……伟大而又苦涩。 这种苦涩,又不能与别人说。 顾铭锋是晚上出发的,天上月亮又大又圆。 如今江素棠认识了很多字,也学了一些古诗。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她突然想到这一句。 免不了埋怨月色无情,偏偏夫妻要分开的时候最圆。 顾铭锋这次任务,最少要维持半个月。任务地点就是当年他被炸伤的边境,也是与江素棠发生那事的村子。 这样的安排难免让人觉得刻意,但他是一个军人,军人只能服从安排。 他没有告诉江素棠他要去哪里,说得太多,她又要担心。 江素棠只能看着男人的背影,看她越走越远,晚秋的风,把最后一点呼唤都吹散了。 紧接着,全市爆发水痘。 病毒来得突然,江素棠无暇思念顾铭锋,她得照顾三个娃。 军区大院广播,让家家户户都拿醋熏,说这样就能熏掉病毒。一袋醋一盆水,放在炉子上面煮。醋味又酸又难闻,熏得久了让人头痛想吐,江素棠只能带着孩子坐在院子里。 即使这样认真地防范,两个娃还是起水痘了。 第111章 她是军嫂,没有怨言 人吃五谷杂粮,不可能不得病,麦穗和花朵同时得了水痘,江素棠只能想开。一开始是麦穗脸上起了一个小红点,江素棠不让挠,谁知第二天小红点就变成了小水泡。当她想把两个孩子隔离开时,已经来不及了,花朵的身上也开始起小水泡。接着就是发烧,两个孩子同时发烧。 江素棠只能一遍一遍地用毛巾给两个孩子擦身子。家里有冰箱,毛巾沾过水冻一下,再放到孩子的额头上,这样孩子就没那么难受了。 大院里给每家每户都发了板蓝根,江素棠每天都给孩子冲了喝,醋也照样熏着。江素棠心中惴惴不安,担心的事情很多,最担心花蕊被传染上,她太小了。 从早到晚,江素棠忙的像一个陀螺,好在三五天之后,麦穗和花朵不再发烧,身上的水痘也开始渐渐变得干瘪。有干瘪下去的,也有新发出来的,好在整体都在变好。 四岁的小娃娃,有了精神就想出去玩,江素棠不让,绝对不让他们出自家院子。 “你们身上有病毒,会传染别人的。”她说。 小小的孩子开始有概念,原来得病的时候要小心些,不能把病毒传染给别人。关于性格的种子已慢慢种下,慢慢长大,长大也要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病毒让人们的心态发生变化,焦虑,人焦虑的时候就容易说闲话。他们说:别看江素棠平时日子过得好,等真出事的时候,男人偏偏不在家。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两个孩子发烧最严重的时候,叶云劝江素棠:“实在不行把老顾叫回来吧,你自己带三个娃,累倒了可怎么办?” 江素棠只摇头说:“没事的,我家的娃都好带。” 顾铭锋是一个军人,她本就该去建功立业。哪能凭着一己私欲,就把他困在家庭之中。有人注定要在后方,有人注定要做托举的那个人,江素棠愿意,她没有怨言。 军嫂这两个字沉重,这背后是无尽的责任,哪能只想着享福呢…… 令江素棠欣慰的是,花蕊的体质很好,从出生到现在没得过任何病,就连这次的水痘也没有殃及她。听说,小孩子在喝母乳的时候,不太容易得病,但愿是真的。 最难熬的十天已经过去,麦穗和花朵身上起的水痘已经结痂。孩子皮肤嫩受不了痒,一直想用手去挠。江素棠不让,他们就半夜偷偷地挠。很想听妈妈的话,但实在是太难受了…… 如此,江素棠只能白天看着,夜里看着。 熬,只要熬过去一切都会好的。 这就是她的信念,简单执着。 麦穗和花朵的病已经进入尾声,但整个大院却没有变得更好。水痘传播的更严重了,小孩得病,大人也得病,发烧起水泡。曾经背后讥讽过江素棠的人,也纷纷来到她们家,求着拜着,让江素棠给他们冰块给他们冰水。 整个大院,只有江素棠家有冰箱。 江素棠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冰水分出去。 这是一个拿捏人的好时机,她知道。但她做不到,做不到“趁你病,要你命”的事。 人心都是肉做的,他们拿了江素棠的恩惠,从家里拿了腊肉拿了饼干,要送给江素棠。 江素棠不要,不是假大方。而是现在病毒这样严重,别人家的东西,难免沾上病毒…… 家里还有个吃奶的娃呢,她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有几个感性的军嫂,落了眼泪,给江素棠道歉。 “妹子,姐真是误会你了,以前姐说过你的坏话,是姐不对。” 江素棠地上手绢:“姐,你别哭了。” 那军嫂看了手绢:“哎呦,你这上面绣的是什么花,这么漂亮,我擤鼻涕岂不是糟蹋了?” “不糟蹋,东西就是给人用的。”江素棠。 那军嫂更感动了:“妹子……你可真是……我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等我拿回家把这手绢洗了再还给你。” “不用,不用还了……” 江素棠多怕她把手绢给还回来啊,不是嫌弃眼泪鼻涕脏,而是大院里的广播都说了,鼻涕、还有打喷嚏喷出来的口沫,是最最传播病毒的。 如今江素棠也学了很多新知识,日子不再是傻傻的过。 这一次的病情,终于让江素棠在军区大院里站稳了脚跟。可江素棠早已不在乎了,不管被别人认可或者不认可,日子都是照样的过。 她啊,才二十四岁,却有着老年人一样豁达的心境。 半个月过去了,顾铭锋还没有回来。江素棠想,只要他安安全全的别出事,晚一点回来也好,现在大院里病情这么严重,回来容易被传染。 说到底还是自我安慰,她想他,仍想他。 麦穗和花朵的病彻底好了,全身上下没留疤,没留坑,也许是因为生病憋了太久,两个娃的性格比之前要活泼了许多。 听大院里的军嫂说,陈爱梅在照顾马亮的时候,真的把尿给马亮喝了。种种细节种种描述,江素棠觉得这事儿是真的,但那些细节估计是假的。毕竟谁也没钻人家床底下看…… 后来又听说。陈爱梅钻了其他老头的被窝,非得跟人家亲嘴……被老头的子女把腿给打折了。 这次可真是“夫妻双双把腿折”。 有一点好笑,但江素棠不敢笑,怕把自己的功德给笑没。 薛姨寄来了一箱叫奶酪的东西,江素棠闻了闻,酸臭酸臭的。不敢给娃吃,自己先吃了一口,这一口可坏了,吐了一上午。 薛姨说这是外国的好东西,是昂贵的美味。 江素棠心想,自己果然还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比起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是自己亲手做的红烧肉好吃。 麦穗和花朵有了精神,便总是缠着江素棠问:“爸爸去哪里了,啥时候回来?” 江素棠只能说快了快了。 “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呀?”花朵问。 江素棠的表情变得严肃:“谁说的,爸爸不会不要我们的。” 花朵哦了一声。 她在外面玩的时候,有个阿姨告诉她,爸爸不要他们了,看来是假的。 她才不相信外人呢,她相信妈妈。 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天,江素棠终于熬不住,不是因为时间太长,而是明明说好了半个月,如今拖了这么久……怕出事…… 她去问政委,政委有些敷衍。 “能有什么事,有事就告诉你了。” 领导们越来越不喜欢顾铭锋,江素棠已经感受到。 可是啊这太不公平了,他们把顾铭锋视作“刺头兵”,但他明明是个英雄。 又过了几天,顾铭锋终于回来了。 第112章 小别胜新婚 顾铭锋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头发长长了一大截,下巴上胡茬未刮。一身军装稍微有一点脏,凑近有一股淡淡的汗臭味。 男人……男人稍微不注意就这么糙。 “媳妇!” 他想伸手去抱江素棠,江素棠屏住呼吸:“你……你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洗洗……” 顾铭锋闻了一下袖子,确实有味道。他嘿嘿笑着:“媳妇,你别嫌弃我啊!” “洗洗,洗洗还能用。” 江素棠见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便知道他没受伤。仍不放心,道:“你把衣服脱下,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省得你总瞒着我。” 顾铭锋这个人,报喜不报忧的,江素棠太了解。 “没受伤,肯定没受伤,我是个师长,只做指挥任务,咋可能受伤?”顾铭锋一边说一边解军装的扣子。 他实在了解自家媳妇,外表温柔实际一根筋,要做啥事非得做了不成。不给媳妇看一眼,她指定不放心。 “媳妇,我哪受伤都没事,就是裤裆不能受伤了,不然你就享不了福了。” 顾铭锋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的,江素棠又羞又臊,感觉自己被自家男人调戏了呢。她娇嗔:“去你的,谁要享这个福。” 男人把她搂在怀里:“真的不要么?” 江素棠身子一软:“别在这……回屋里……” 怕家里的娃乱翻,她早已把抽屉里的计生用品塞到枕头下面。用的时候随时拿出来用…… 江素棠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顾铭锋,问他这么多天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腿有没有疼?然而一个问题都没有问出来,他老亲她的嘴…… 小别胜新婚,千言万语,都融于床榻之间。 床单已经踢烂,枕巾被抓出一道口子。 江素棠心疼的,别人家的床单最多拿出去洗洗,就他们家的总坏总换。 第二天早上,江素棠感觉不好,不知是否是折腾的太过分,奶水又多了……花蕊吃了几口便不肯再吃。江素棠叹气,她得想想法子,让自己的奶水变得少一点。 顾铭锋刮了胡子,人更加清爽了。这一个月,他真的累了,身心俱疲。就算再累,亲一亲媳妇就满血复活。 有人管那事儿叫“泻火”,比如这次执行任务,有心存歹念的人,劝他去找几个女人睡睡“泻火”。还说大姑娘小媳妇漂亮的风骚的,啥样的都有,只要您一句话,保证给您伺候舒服了。言语之间满是猥琐…… “男人嘛,下半身必须舒服了。” “别管家里的媳妇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又不是您一个这么干,有几个当兵的……” 顾铭锋勃然大怒,军人,他们是军人,如果连自己的下半身都管不住,还当什么兵?发现有这样的情况,严查严审,这么一查,还真查出来几个,当场开除军籍。 “顾师长,水至清则无鱼啊!”有人劝他。 顾铭锋不是个听劝的,他冷脸如冰:“清水不清,还叫什么清水!作风优良能打胜仗,军纪就是军纪,受不了的全都给我滚!” 刚正不阿,就是会得罪人,之后的几天里,他的鞋垫里总是会莫名地出现针。他让所有人集合,开会。 “你们对我有什么不满,过来当着我面说,谁再敢跟我搞小动作,别怪我不客气!” 凭他的侦查和反侦查能力,要找一个人并不难。他把队列中贼眉鼠眼的士兵揪了出来,“你对我有什么不满,说!” “顾师长,不是我干的!” “我问是不是你干的了吗?” “我……我……我……” “你不配当军人,滚!” 一番整治下来,就算再不服的人也服了。顾阎王,别得罪。 三十六岁,正值壮年,个人能力强,作战素质高。再这样下去,真的拦不住了…… 顾铭锋的事情被告到了首都,说他搞个人霸权主义。张建毅看完报告信,哈哈大笑:“这个顾铭锋啊,骨头够硬,我没看错人。” 他只回了四个字:善待人才。 四个字已经有足够分量,如何打压,再也打压不了。 不食烟酒、不贪美色,不恋钱权,一个没有弱点的男人,真让人头痛。想他强,却又不想他太强。那个村子,本来应该是顾铭峰的禁地,他在那里受伤,他在那里残疾,如今这个禁忌也打破。 更可恨的,顾铭锋在执行任务期间,顺手还破获了一个人贩子窝点,解救出不少妇女。市长送来表扬信和奖金,如此大阵仗,不记一功都不行了。 顾铭锋用奖金给江素棠买了一辆自行车,这次执行任务回来,有五天假期,正好用来学骑自行车。 可惜她没学会,说来奇怪,顾铭锋扶着的时候她就会骑。不扶着就不会骑,晃晃悠悠的要摔跟头,差点把脖子上的玉佩给摔碎。 玉佩是顾铭锋执行任务的时候帮她找回来的。 玉佩很脏很破,破损的地方还被塞进去一些浆糊,不确定是不是当年她被捡到时挂在脖子上的那一块。 顾铭锋说这种稀罕物不常见,所以当铺老板才把这块玉佩留了这么久,二十来年传了两代人。 无论是不是都好,江素棠仍把这块玉佩挂在脖子上,当个念想。 日子如常地过,江素棠觉得,有顾铭锋在身边的时候,天都蓝了一些,就连水龙头里淌出来的自来水都是甜的。人心,多奇怪多有意思啊。 顾铭锋回来差不多半个月了,一个平常的日子里,海城富商来找顾铭锋,说是要感谢顾铭锋把他的女儿从人贩子窝点救出来。 还有,说他女儿得了相思病,爱上了救命恩人,整天不吃不喝不睡。 他这个老父亲心疼的,所以…… 第113章 退伍不可能,离婚更不可能 富商父女姓金,人如其名,有钱。谁当了他们家女婿,直接继承他们家家产。一辈子衣食无忧不用愁。这话是司令跟顾铭锋说的。 顾铭锋心中烦躁,问:“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人啊,不是一定要走直线的,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哪怕想退伍的话,我也给你批准。” 老司令看着眼前正值壮年的男人,心情极度复杂。眼前这一位,曾经是他最赏识的年轻人,亦提拔过。转眼时过境迁,最赏识的,竟然变成他最忌惮的。人哪能与时间斗啊,十几年不到二十年而已,面目全非。 他想啊,金家那么有钱,又明确表示,谁娶了他们家女儿谁便继承财产,如此好前景,让他的心理负担少了一些。哪怕到最后,他仍然给顾铭锋找了一个好去处,不是吗? 顾铭锋拍了桌子:“司令,您这是什么意思?” 司令员额头出了汗:“没什么意思,只是说人这一辈子,可以有很多选择。” 顾铭锋冷笑:“司令,您也可以有很多选择,不必选择晚年不保。” 他这个人,做起事来横冲直撞,就算是司令也不怕。谁撼动他心中真理,谁就是仇人。 金家有多少钱和他有什么关系,就算给他再多钱,他穿的仍是一身军装,吃的仍是一日三餐。司令的意思是让他退伍离婚,话没说明白,也听明白了。 退伍不可能,离婚更不可能。 肩膀有两边,一边是国家,一边是媳妇。 司令心中羞愧,他记起自己是一个军人,如今竟不知被什么迷了双眼。曾经他也有一腔热血,为什么人越老越往前走越忘了初心?现在,他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人。 贪权恋权弄权……丑陋,太丑陋了! 还好能及时刹车。 司令站了起来,帮顾铭锋整理军章,金黄色的五角星亮的刺眼,他叹气:“长江后浪推前浪。” “顾铭锋,你将来的成就一定高于我,做出个样子给我看看!” 心结与心魔,此刻消散。 何必怕年轻人超过自己,一代比一代强,时代才会进步。 顾铭锋敬了一个军礼:“司令,您的功绩,永远不会被遗忘,也是我永远学习的榜样!” 司令眼热,回了一个军礼。 此刻抛开一切杂念,他们是军人,只是军人而已。信仰与目标,一生不变。 “对了,我建议你还是见一见金家父女,那姑娘整天不吃不喝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司令对顾铭锋说。 —— 顾铭锋去见了他们,拖家带口去的。 媳妇,三个娃,一家五口去了国营饭店。 拒绝人嘛,就要狠狠地拒绝,不能给人家留希望。有什么火一把扑灭,不然风一吹又起来了。 金父与金小姐一开始脸上是挂着笑的,偏偏看到一家五口甜甜蜜蜜的,心中难免有波动。想过顾铭锋已经结婚了,但是没想过他媳妇这么漂亮,更没想过他有三个娃。 这半个月以来,金小姐天天想念顾铭锋,如今见到真人,如印象中一样俊朗。可当顾铭锋眼神扫过她的时候,她莫名地害怕,这个男人的气场太强大,气质太冷冽。她迷茫了,她分不清自己爱上的究竟是顾铭锋,还是叶公好龙的想象。 “顾铭锋,如果你愿意娶我女儿的话,我把家产都交给你打理。同样不会亏待你现在的妻子,要多少钱直接说。”金父财大器粗,说起话来,嘴巴都张得特别大。 金小姐拉了一下父亲的袖子:“爸爸,别说了。” “怎么不说,你喜欢顾铭锋,是你自己告诉我的。你为了他不吃不喝不睡,这些委屈他得负责。再说了,你这么笨,性格又懦弱,必须得找个男人来帮你打理家产,老爹这一辈子都是为了你,老爹的心你懂不懂啊!” 金父的声音很大,金小姐低下了头:“我懂。” 金父又继续说道:“顾铭锋,或许应该叫你顾师长,我知道你是个特别正直的人,所以我才愿意把女儿交给你。你别看我外表身体特别好,实际上全身都是病。我不找个人保护我女儿,百年之后去也去得不安心。我看你也是有老婆和孩子,这样吧,你让你现在的老婆做个妾,凭我的家产,怎么都养得起。” 顾铭锋握紧拳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现在是新社会了,没有妻和妾的说法,一夫一妻制你懂不懂!再说了,我媳妇不只是我媳妇,他还是我的命!” “你让我亏待我媳妇,这和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金小姐的眼泪掉了下来,不只是自己的委屈,还有对顾铭锋深情的感动。这个男人不是她的,就算去争去抢去胁迫都没有用。 “爸爸……别说了……别说了……咱们回家吧……” “闺女啊,爸爸都是为了你好。我是男人我知道,很多男人品性很差,图咱们家的家产,吃人不吐骨头。顾铭锋不图这些,他还能保护你。”金父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是极沧桑的。有钱人家的独生女,家里的宝贝疙瘩,外人眼里的大肥肉。 顾铭锋眉头紧锁,声音清冷道:“作为军人,我保护的不是你的女儿,而是所有群众。” “同样作为父亲,我也有两个女儿。我比你年轻,但还是要劝你一句,与其找人保护你的女儿,还不如让你女儿学会自我保护。” “等我闺女长大一些,我就会教她们打枪,教她们搏斗,教她们如何应对这个凶险的世界。金小姐还年轻,现在教还来得及。” “金小姐并不像你口中那么懦弱,就算她被人贩子绑架,也表现的非常勇敢。你自己都看不起你的闺女,你让别人如何看得起她?” 金父被顾铭锋的话深深地震撼了,这是他从没想过的思路。他以为只要给自己的女儿找一个好男人,就万事大吉了。顾铭锋的话就像狠狠地朝他开了一枪,子弹正中眉心,让他醒悟。 金小姐看着顾铭锋和江素棠,嘴唇抖动:“顾师长、嫂子……我不是有心破坏你们夫妻感情……” 江素棠摇头笑笑:“我知道。” 有心或者无意也好,能被轻易破坏掉的,就不是真感情。 “可是,我怕我打理不好家业……”金小姐说。 “打理不好就捐了。”顾铭锋脱口而出,江素棠轻轻地掐了他一下。 这个男人的嘴,臭没边了。 “金小姐,你别着急,就连伟人都说,不是先学好了再干,而是干起来再学习,干就是学习。”江素棠温柔地说。 “嗯!”金小姐点头,心结解开了,食欲也大开。 这位金小姐一口气吃了大半个肘子,麦穗和花朵都看呆了。心想:这阿姨可真能吃啊。 “姑娘,你脖子上戴的玉佩,我看着有点眼熟。”他们离开国营饭店时,金父突然说道。 第114章 你还尿裤子不? 江素棠听闻,立刻把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给金父看。 “金伯伯,您看看这玉佩真的眼熟吗?” “您仔细看看……” 江素棠不想放过一丝一毫的希望,万一,万一真的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呢?。 金父接过玉佩,举起玉佩就着光看,惋惜道:“这玉佩成色不错,可惜边边角角都碎了,不值钱了,你卖不上价了。你看这裂痕,这么老长,卖不上价,真卖不上价了。” “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不卖。”江素棠说。 “你父母留给你的?”金父又把玉佩翻了个面:“姑娘我不骗你,我真见过类似的玉佩,可惜我做生意见过的人太多,印象不深了。” 江素棠有些泄气,是呢,没印象才是常态,找不到才是正常。又不是说书戏文,生活中哪有那么多巧合。 “姑娘,这是一块好玉,你父母应该是有钱人,实在不行你就登报找,上广播电台找,总能找到的。前期费些力气,重要的是家产,别让别人分了。”金父说。 屁股决定脑袋,生意人最在意的还是家产。 金小姐也很无奈:“爸爸你别说了……” 金父:“你懂什么,那可是家产!” 金小姐:“爸爸……刚才你还说要鼓励我……” …… 江素棠没听金父的意见,登道或者上广播电台都是太招摇了,顾铭锋是军人,她是军嫂。做事要三思而后行,免得无端端落人口舌。若是真的跟亲生父母没有缘分,找不到也就不找了。 这么多年没生活在一起,有亲情也很淡,偶尔会想起来会有猜测,但如果因为这事彻夜难眠,那就太假了。原来就没有的东西,哪有什么遗憾的。 至于家产……远方的钱再多,也比不上眼前的幸福。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有时候巨额的财富,让一切都改变,最终不知是招了福还是招了祸。命运之安排,命运之玄妙,哪是她这种凡人能猜透的。 让她选,做一个小女人也挺好的。 金家父女实在太能吃,他们在国营饭店点了几道菜,全进了父女俩的肚子。父女俩嘴巴大的一脉相承,吃起饭来跟饕餮似的。 “你们不吃?你们真不吃啊?那咱俩可都吃没了啊!”父女俩不客套,说吃没就吃没。 一口不给别人留,真的不留啊。(从金小姐这吃饭的架势,江素棠觉得她抢家产应该也是一把好手。) 也许未来会有一位女企业家,呵,这也说不定。 人,是可持续发展的嘛。 一家五口人,除了花蕊吃母乳不饿,剩下的全饿。 从国营饭店走十几分钟,是新开的菜市场。现在顾铭锋的腿全好了,走多远都行。他抱着花蕊,麦穗和花朵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江素棠什么都不用拿,两手空空还有些不适应。 贤惠的女人,家里家外一把好手,如今却被家人娇惯着。说幸福还有些不适应,说不适应又没人信。哪有人不会享福的?这样矛盾的心态,算是大大的幸福里,小小的烦恼。 新开的市场很热闹,摊贩都在叫卖,比谁更大声。 “蔬菜,新鲜的蔬菜!”男童的声音,一把破锣嗓子。 这声音很熟悉,惹得江素棠回头。 原来是何水莲和狗娃。 算起来狗娃已经有八九岁了,普通孩子的相貌,黝黑的皮肤,没有什么特色,唯独嗓门大。 看到江素棠一家,何水莲惊喜,硬要把一筐菠菜都给江素棠。 “不值钱的,你拿着,拿着。” 江素棠没有推脱,只说:“谢谢姐,下次我把筐给你送回来。” “哎!哎!哎!”何水莲点头,不算漂亮的女人,风吹日晒之下,皮肤变得更粗糙了,神情却坦然。 “妹子,我离婚了,一开始那个挨千刀的不同意,是新村长帮了我,村长可好了,还给我找了卖菜的摊子。妹子,你现在过得咋样?” 江素棠笑着:“真替你高兴,我也挺幸福的。” 何水莲上下打量着顾铭锋:“妹子,我就说你是个有福的,你男人的腿好了,真好。” “姐,狗娃现在上学没?”江素棠问,她现在已经知道文化的重要性了。 “上着呢,放学回来就帮我卖菜。这孩子脑瓜子笨,等再长大一点,学一门技术,学木匠或者去学修自行车,看看到时候能学会啥吧。”何水莲说,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只要认真过日子,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江素棠又顺着她说了一些,说学技术好,现在国家需要技术型人才呢。 临走时,狗娃看着江素棠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操着大嗓门子问:“江婶子,你现在还尿裤子不?” 他无恶意,只记得小时候,江素棠在田地里尿了裤子,水捞捞的一大片,具体发生啥事不记得了。 “不尿了。”江素棠回头笑答。 狗娃把手臂举得老高:“不尿裤子就好了,我前两年也不尿裤子了!” —— “媳妇,你以前还尿裤子呢?”顾铭锋逗江素棠。 没事逗逗媳妇,就愿意看媳妇小脸红扑扑的样子。 “那不是,那时候麦穗和花朵快生了,我羊水破了,裤子湿透了,狗娃年纪小,以为我尿裤子。”江素棠淡淡地,平静地说。 男人的笑容立刻收了回去。 他这张嘴啊,咋就这么贱呢。 媳妇最苦的时候,他没陪着,现在还拿这事笑话她,该死。 “媳妇,”他弯下膝盖,把脸伸向江素棠:“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要不你打我两下子吧。” 第115章 还有一辈子 江素棠抬起手,轻轻地放在男人脸上,温柔道:“我没有不高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媳妇,你说咱俩这是啥命,每次你生孩子的时候我都不在身边……” “生孩子只是一天,咱们,后面还有很多很多天。” “嗯,还有一辈子呢。” “一辈子……” …… 进了大院,周勇打趣。 “老顾,你这一招,相当于唐僧拒绝女儿国国王,要是我的话绝对不拒绝,只可惜金小姐没看上我啊。” 然后被叶云揪住耳朵:“人家看上你什么,你这个老菜帮子,赶紧回家给我切菜来。” “嘿嘿,马上。” 其他军嫂也跟江素棠打招呼:“顾家嫂子,买这么多菠菜呢?” 江素棠点头:“嗯,菠菜炖豆腐。” 以前她是军区大院里格格不入的那一个,如今住的久了,竟然也融入进去了。家,这里真的成为了她的家。 顾铭锋看着江素棠,心中难免酸涩。 他想一直陪着媳妇,但……但没办法……他是一个军人。 不知还要多久,也许快了…… 菠菜炖豆腐,麦穗和花朵两个娃都不爱吃,说是有怪味道。 “可是以前你们两个很爱吃的呀?”江素棠问。 麦穗耸耸小肩膀:“以前我们没办法。” 四岁的娃,说着老年人一样的话,江素棠被逗笑:“喜不喜欢也吃一点,不然该缺营养了。” 一大筐的菠菜不想浪费,第二天江素棠就把菠菜全都剁碎,揉到了馒头里,绿色的馒头看着鲜亮,吃着也好吃。有素菜的味道,也有甜甜的面味,两种味道融合的很好,娃爱吃。 顾铭锋和张建毅的书信往来越来越频繁,他们不打电话,偏偏选择书信这种方式,江素棠不明白,不过她也没有多嘴问。给彼此一些自由空间挺好的,就像顾铭锋从不问她把钱花在哪里了。 江素棠终于学会骑自行车,现在她想去哪里都可以了。 时机不太对,刚学会骑自行车,就入冬了,下雪了。江素棠手巧,给三个娃都织了毛衣毛帽子,毛帽子是那种小猫头形状的,上面有猫耳朵,帽子和围脖是连着的,带上只露出一张脸。 麦穗和花朵带着这样的帽子到处跑,其他家的媳妇都羡慕,都来找江素棠问这么漂亮的帽子是怎么织的。 快过年了,薛书敏给江素棠寄了很多年货,一方面是真心喜欢他们一家人,另一方面…… 听老头子那意思,要把顾铭锋调出去。这样的决定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都知道,只有江素棠不知道。薛书敏心疼的,只能用这种方式安慰她补偿她。 今年的雪下的挺厚的,一脚踩下去,比脚踝还要高。江素棠是个细致的人,每天晚上,都把全家人的鞋垫拿出来,放在炉子旁烘干。鞋垫一天不烘干就潮乎乎的,尤其是下雪的日子,雪水难免渗进鞋里。如果不及时烘干的话,第二天的鞋子里全是凉的,跟冰窖似的。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虽然美,生活上却有很多不便利之处。 炉子要烧煤,有时烧煤块,有时烧蜂窝煤。烧煤是个挺麻烦的事,要仔细地看着,预防一氧化碳中毒。这事,向来都是顾铭锋在做。 他尽可能地照顾着全家人。 江素棠觉得他是个精力旺盛的男人,白天训练,晚上回来还要帮她干活。床上也没耽误,有时候一晚上好几次…… 第二天仍不累,精力充沛的去练兵,好像一个上满了发条的陀螺。 大院里都在传,说新的军区大院已经在建了,是楼房呢,到时候就不用烧炉子了。如果进度快的话,明年就能搬了。 这样的好消息,让全大院的人都心情澎湃。 可,江素棠总觉得顾铭锋眉眼间有一些愁雾,转瞬即逝,恍然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家里贴上了红彤彤的对联,对联的横批上写着“阖家团圆”。江素棠觉得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团圆最重要。 他们可以一家在一起过年,但很多军人不能。江素棠包了很多饺子,让顾铭锋带去给这些军人。一段时间相处下来,这些兵们,觉得顾阎王也不是那么的“阎王”。反而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至少,他对媳妇是真温柔。温柔到就连他们这群小伙子都羡慕,如果他们是女的,绝对要给顾师长当媳妇。 说归说,闹归闹,在顾阎王面前还得严肃。 家家户户都放鞭炮,麦穗和花朵也一人放了一挂鞭。花朵虽然是女孩,胆子却大得很。点火放鞭爬屋顶,上窜下跳的。 或许是双胞胎的缘故,兄妹俩的性格越来越像。 花蕊也不是个老实的,自从会爬之后,整天在家里爬来爬去。江素棠害怕她摔了,在床周围围了一圈挡板。小小的娃爬不出去,有时还会被自己给气到,生气一会儿之后又开始嘻嘻地笑。 生活渐渐趋于稳定,江素棠觉得,一辈子就这样也挺好的。安稳、幸福、温馨,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正月初五这一天,江素棠包了韭菜虾仁馅的饺子。从年前就开始吃饺子,为了不让全家吃腻,江素棠把饺子馅换来换去的。什么牛肉萝卜、猪肉蘑菇、还有玉米的莲藕的,只要市面上能买到的蔬菜,她都试一试。 虾仁馅的饺子鲜美,咬一口还流出汁。麦穗和花朵都爱吃,一连吃了十几二十个,小肚皮吃的圆鼓鼓的。 吃饱喝足了就跑出去和周瑶玩,瑶瑶姐姐带他们出去买干脆面。干脆面这种东西有魔力,就算吃饱了,也能再来一包。 买完方便面还要买泡泡糖,在外面吃完再回家,省得妈妈说。 反正爸爸给了他们每人二十块钱的零花钱,太富裕了,花不完的花。 听说如果不小心把泡泡糖咽下去,泡泡糖会把肠子全部粘在一起,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好吓人。 嚼嚼嚼……害怕咽下去……继续嚼嚼嚼……再害怕…… 嘴馋与害怕的搏斗。 晚上,家里的床单全乱了,用过的计生用品扔了一地。 女人躺在男人怀里,目光盈盈,有些迷离。 外面时不时地传来鞭炮声,年还没有过完。 男人抚摸着女人的头发:“媳妇,过完年我就要升军长了。” “嗯。”江素棠仍迷离,还没在刚才的温存中缓过来。 “我……”男人欲言又止。 还有一些话,该如何说出口。 第116章 媳妇,我要走了 鞭炮声此起彼伏,如年假之尾最后的狂欢,极欢乐极放肆地,如同昭告天下:有啥事过了年再说。 大过年的,都乐乐呵呵的。 乐乐呵呵的…… 江素棠沉沉地睡去,她太累太困了。 她男人,体力太好了。 甜蜜的烦恼。 年初六又下了一场雪,雪花在风中飘着,又落在地上,厚厚地堆了一层。旧雪还未全部融化,新雪就盖了上去,地面很滑,走路要特别小心。 大人怕摔,孩子们却不怕。 麦穗和花朵爬到屋顶上,在屋顶上堆了一个雪人。江素棠说他们太调皮,兄妹俩振振有词:“这是卫兵,保护咱们家呢!” 他们像妈妈也像爸爸,性格底色像妈妈,行为模式却越来越像爸爸。胆子大,敢作敢为。 但他们没有胡闹呢,他们知道妈妈的底线在哪里。只要不超过那条底线,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小孩子机灵的很,拿捏父母一套一套的。 金家父女邮寄来一个铁盒子,铁盒子里装的满满当当的大白兔奶糖。天气太冷,糖都被冻住了,咬一口牙都要崩掉,得拿进屋子里化一会儿才能吃。 盒子里面还藏着一封信,蓝色的钢笔墨水,字体粗犷。这封信是金父写的,他说他真的对江素棠那块玉佩有印象,他在想想,再找找。等过了年,就有很多生意要谈了,到时候说不定能遇到知情人。 江素棠把信收到的抽屉里,内心是没当回事的。做生意的人说话,总带着几分夸大。 大白兔奶糖,自家的娃留了一半,另外一半给周瑶送去了。周瑶掉下去的门牙,已经长出了新的,一小节白白的,跟新发的菜芽似的。 奶糖又黏又甜,把后面的大牙也给粘掉了一颗。她怕家里人发现,把奶糖塞在里面当牙,反正都是白色的,差不多。 就这样过了一天多,牙疼,这才被她妈叶云掰着嘴巴把奶糖给抠了出来。 年十五,江素棠包了汤圆,白糖黑芝麻馅的,咬一口,热乎乎的馅料就淌了出来,把碗里的清汤全都染成了黑色。 清汤变甜汤,挺好喝的。 这一天的月亮好圆,比江素棠包的汤圆还要圆。 他们给小孩子讲故事,说月亮上住着嫦娥和玉兔。 “爸爸妈妈,嫦娥也吃大白兔奶糖吗?”花朵一脸天真地问。 出了正月,依然还是冬天,天气冷得很。就在这样冷冽的天气里,顾铭锋升了。现在是军长,顾军长。 江素棠做了一桌子好菜来庆祝,顾铭锋吃不下,那件事他还没说。 他总是等着一个好时机,一天又一天,哪一天都不是好时机。 再不说,来不及了。 床上,夫妻俩窝在被子里,寒冷的大冬天,因为热烈的动作,竟然流了汗。男人亲吻女人,亲她的脖子、肩膀、腰…… 一遍又一遍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红着眼睛,沙哑地开口:“媳妇,我可能要走了。” “不是可能,我就快走了。” “媳妇,我要走了。” 江素棠瞬间清醒,她掀起盖在身上的被子。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走了,我要去执行一个特别任务。” 一瞬间,江素棠觉得自己喘不过气。军衔的提高,往往都预示着代价。没有人能随随便便得到一切,但…… 他们的日子才刚刚好起来啊!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不甘心…… 她只想让命运对她公平一点,这有什么不对! 她永远善良,一辈子从不做坏事。她这个人,比外面的雪还干净,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一次一次地苛待她,折磨她…… 为什么!为什么…… 顾铭锋抱住江素棠:“媳妇,我是军长,军长不能吃干饭……媳妇……” 他亲她,她推开他。 “顾铭锋,这一切其实早就是安排好的吧?你为什么不早一点跟我说!” “我……媳妇,对不起,我不应该瞒着你。但这是国家重要任务,我不得不去……” “去哪里,顾铭锋,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男人再次把女人抱在怀里,亲她。 “不要亲我,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去多久!” “顾铭锋,你说话啊!” “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哭,她闹,她快疯了。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好,为什么要这样? 她伸手去触碰男人的嘴唇:“顾铭锋,你告诉我,求求你,你告诉我!” “你告诉我啊!” “媳妇,媳妇,你冷静一点!” “这次的任务是国家机密任务,我不能告诉你太多,我只能告诉你,任务地点在西北……”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这是关于核武器的。 国家重器,关乎一个国家的命脉,这次任务是光荣的,也是危险的。至于时间,一年两年三年……或许更久,不知道不确定。 如果他能回得来,就是军区司令。 如果回不来,就光荣的牺牲了。 这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的,他不能推脱。 更何况如此性命攸关的事,国家有着自己的考量,年轻的单身的是不合适的,他可以,他有后。就算最终回不来,至少留了后。 江素棠抹掉眼泪:“西北,多久回来,告诉我多久回来……” 男人目光闪烁,看向别的地方:“不会太久。” “我现在是军长,工资又提高了很多,这些钱我都会给你邮寄回来,你在家里别省着。娃想要什么就给他们买,童年只有一次……还有你自己,你要是不知道买什么,就跟别的军嫂学一学,看看时兴什么,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你男人……不缺钱的。” 江素棠小脸惨白,她情绪激动,几乎咆哮:“顾铭锋,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那些!” 第117章 是我对不起你 “媳妇,媳妇,媳妇,你听我说,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永远都是。但我是一个男,一个军人,当国家有需要的时候,我不能退缩。我这条命是属于你的,也是属于国家的。当两边不能平衡的时候,我只能提供给你物质条件……” “总之,是我对不起你。我欠你的如果这辈子还不完,就下辈子还。” “下辈子……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我欠你的,我记得。” 男人的话让江素棠心痛。他没有错,她知道她没有错,又何必道歉。 他欠她什么呢,他是一个军人! 她得理解,选择了这样一个男人,她就得理解,就算打碎牙,也得往肚子里咽,和血生吞。 江素棠双手捂着脸,竟说不出一句话。就算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来跟她抢丈夫,她也有自信会胜利。那现在跟她抢丈夫的是国家…… 顷刻之间她清醒过来,不,国家不是她的对立面。 现在是国家高速发展时期,列强、帝国主义、境外势力仍然虎视眈眈。有能力的人当然要去发光发热,就算是她自己,如果国家需要她的话,她也愿意献上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她爱顾铭锋的担当,她又怎么能让他放弃他的担当。 她抱住他,喃喃道:“你要去西北,是不是因为……” 她深吸一口气,尽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是不是因为收音机里说的那些……国家在研发核武器、原子弹。” 她聪明的,心思纯白的人,往往都是聪明的。正好验证了那个词:冰雪聪明。 洁白无瑕,如冰如雪。 男人沉默着没有回应。 不回应,便是猜对了。 江素棠的眼泪往下落着:“我明白了……” 男人的嘴唇贴着她的脸,吻掉她的眼泪。 “顾铭锋,我要跟你一起去,去西北。不管去哪里,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不行。”男人冷冰冰地拒绝。 “为什么?是因为辐射吗?我可以住的远一些,只要让我偶尔能看见你,远远的看一眼就可以了。”女人的声音是哀求的。 情急之下,便显得她更加聪明了,她甚至知道男人在担心什么。 “不,不是辐射,辐射只是一方面……”男人的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很低: “我国研究核武器已经很多年,这是一个长期项目,部队进驻,更多是为了保护资料的安全性。” 男人不肯再说,他已经说的太多。 比起核泄漏,更恐怖的是境外势力。有科研人员做保底,核泄漏的概率不大,但境外势力不可控。他们要保护核武器、保护资料、保护科研人员。 他怎么可以把妻儿置于这样危险的境地。 除此之外,西北的环境艰苦,漫天的风沙,极端的天气,稀缺的水源,不管是哪方面,都不适合人类生存。 江素棠和三个娃留在军区大院很好,这里的生活安定,他的工资又足够覆盖他们的生活起居。等新的军区大院盖好,媳妇和孩子搬到楼房去,他就更放心了。 “军长,你是军长,我可以随军,我知道,我听说过!”江素棠的眼睛亮晶晶的,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男人皱眉:“随军?江素棠,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西北军事重地,你去了能干什么?给敌人当活靶子吗?还是等着被核武器辐射?你能不能长长脑子,好好在家呆着,带娃奶孩子,实在没事干就出去买东西,别总想着干扰我工作,烦不烦啊。” 男人嘴臭到极致,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割着女人的心。千言万语也化作血泪,内里翻涌,肝肠寸断。 沉默、压抑、涌动。 “你,”男人的声音依然很冷:“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记得按时吃饭,你身子骨弱,别饿着自己,多吃些肉和蛋,千万别省着。洗衣服尽量用热水,要是堵奶了,就自己揉一揉,我……我帮不上你了。” 江素棠胸口很闷,别人都说下过雪的空气是甜的,她怎么感觉这么苦呢。 “顾铭锋,如果你半年一年回不来,我就去找你,行不行?”她卑微地看着男人。 “到时候麦穗和花朵都大了,花蕊也断奶了,我们不会成为你的麻烦。真的……” 男人心如刀绞,仍然板着脸:“想那么远干什么,也许到时候我就回来了。” “女人,就是爱瞎想,胡思乱想。” 江素棠咬着嘴唇,快要把嘴唇咬出血了。她现在是哺乳期不方便,等花蕊断了奶,她就去找顾铭锋,不管他高不高兴都好。 这是她的决定,她的决定不会改变。 她倔强的,倔强的只有一根筋,一个信念: 与他,同生,共死。 这并不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而是一生的承诺。如果有下辈子,下辈子她也要这么做。 男人把女人抱在怀里,亲她,卑微地亲她。 男人也有着自己的秘密,他早已打点好。就算女人想要去随军,想要去找他,也不会被批准。 他想让她享福,不想让她受苦。 西北漫天的风沙,高海拔稀缺氧分,匮乏的水源,恶劣的生存环境,未知的随时爆发的辐射,毫无人性的境外势力。所有的这些,她都不必承受,更何况还有三个娃。 男人就应该挡在前面,挡住所有苦难的侵袭。 他知道她心里苦,他对不起她。 “媳妇,我不该让你跟我的,如果你想离婚,我也同意。”男人说。 他的爱,爱到极致了,只要她好,只要她享福,他怎么样都行。 “我不要!” “我跟定你了,这辈子更定你!” “顾铭锋,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要缠着你,一辈子缠着你。” 幽暗的月光下,女人美丽的脸庞苍白,有鬼气森森之感。 下一秒,她狠狠地咬在男人的肩膀上,这是一种发泄,她不甘心,她舍不得。 她无能为力,她没有办法。 一排牙印渗了血,男人没说疼。 他痞笑着,把女人搂在怀里:“媳妇,这边也咬一口呗,对称的好看。” 第118章 你享过什么福 江素棠第一口是咬在了顾铭锋的左肩膀上,她的嘴唇贴在男人的右肩膀上,终究是没有咬下去,化作一吻。 “媳妇,你咋不咬了?心疼我?”男人问。 女人娇嗔着:“谁心疼你,我咬一口人家知道是媳妇咬的,咬两口人家以为是狗咬的。” 男人抱住女人的腰:“狗就狗呗,你是狗,我也是狗,汪汪,媳妇,快点让我咬两口。” “你别咬我,身上有牙印多磕碜。” “那有啥的,别人又看不到你脱衣服的样子。” “哎呦,顾铭锋你属狗的!” “疼了啊?媳妇,过来我亲亲。” …… 夫妻俩在房间里嬉笑闹,这一刻不必顾虑未来。 江素棠在男人的后背抓出一道道抓痕,以往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忍着的,在床上,不发出很大的声音,不伤他。今天如同忘了情一般,去抓去咬,试图用这种方式去抵消心中的怨。 男人承受着这些,不吭一声。 他欠媳妇的,还不上。 他是军人,她是军嫂,这样的身份,总是要牺牲,为了完成更伟大的使命。当褪去一切光环,他们也是活生生的普通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如何才能足够优雅,如何才能不去感慨。所有的爱恨情欲在今晚释放,等天亮的时候,他们便要恢复理智。 有时江素棠会怀念顾铭锋双腿残疾的时候,那时候两人如藤蔓一般彼此缠绕,她守着他,寸步不离。 男人一旦长了腿,就要跑。 说来奇怪,有些夫妻天天吵架打架,视对方为仇人,都想让对方早一点死,偏偏老天让他们天天在一起,吃睡同住。而真正感情深厚的夫妻,却常常要面临分别。 这个荒诞的世界啊。 第二天,太阳高高悬挂,照得地上的雪更白更亮。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小孩子们是最开心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妈妈晚上要做一条大鲤鱼吃。 过年真好,如果天天是年就好了。 顾铭锋开始休假了,休假不参与训练,越是这样就越意味着,随时都可能出发。今天明天或者是后天,随时都有可能。 一切都要听从安排,女人有什么办法,只能目光追随着男人,只能珍惜每分每秒与他黏在一起。就连麦穗和花朵都说,爸爸妈妈身上是不是沾了泡泡糖?怎么总贴着? 这些天太甜了,甜过分了,便渗出一些苦。 傍晚,夕阳西下,落日余晖之中,男人在给女人剪指甲。他想照顾她,想为她做更多,男人的感情真挚而笨拙,他不知道该为她做什么,只能帮她梳头发,剪指甲。 女人也不知道该为男人做什么,只是缝着鞋垫,一双又一双地缝着。男人的腿上早已经好了,但她仍然担心,她缝的鞋垫不一样,她缝的鞋垫比别人软乎。就算即将远在千里之外,她也希望男人舒服一点。 人人都赶时髦,谈恋爱要精明,要自己感觉爽,利益至上。像他们两个这样的“傻子”不多了。 大院里的人都知道顾铭锋要出去执行任务了,所谓的秘密任务,往往意味着不一定能回来。就连周勇都说,这样的任务,如果是我,我还真不一定会去。都这个岁数了,拼什么呢,实在不行就退伍,总比送了命好。 叶云也认同自己丈夫:“可不是,大不了以后卖菜为生,这有家有口的……” “可是。”江素棠目光坚定:“国家有很多项目的科研人员,一辈子都回不来,顾铭锋……顾铭锋算好的了,至少我们还有孩子。” “而且,再危险的地方,也得有人去。顾铭锋是兵王,我相信他,他可以的。” 江素棠知道顾铭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她自愿向后退,不做他的负担。 她可以的,什么都可以。 为他,可以拼尽全力,也可以咽下所有。 叶云看着江素棠,深深地叹气:“妹子,你该让我怎么说好,你这小半生啊,吃尽了男人的苦。” 第一任丈夫是个暴力狂,挨打挨骂挨累,最可恨的是那男人是天阉之人,让江素棠怀了别人的孩子。好在,顾铭锋是孩子的亲爹,又是个军官。一开始他残疾的,江素棠伺候着,总算伺候好了,他又要走。 男人,什么时候才能理解理解女人。 叶云觉得,江素棠就是不够自私,只要她带着三个娃,一哭二闹三上吊,再心硬的男人也走不了,最后还不是乖乖留在她身边? 更何况顾铭锋这么爱江素棠,想让男人留在身边,有太多办法。 伟大,女人一旦和伟大沾边,就开始受苦了。 江素棠低垂着眼眸:“我不苦,他对我好。顾铭锋是军人,我一开始就知道,他有他的使命,如果我拦着他,就是我不对了。” 叶云动容地拉过她的手:“傻妹子,你说你,你说你享过什么福。” 周勇的腮帮子动了动,他回忆着顾铭锋入伍以来的种种,从十几岁的孤儿,到部队里的兵王,旅长、师长、军长,这一路,有几次险些丧了命,这些他都看在眼里。顾铭锋,救过多少人的命…… 作为一个军人的使命,他早就完成了。 他立的功,是别人三辈子都立不了的。 就算现在什么都不做,在军区熬资历吃老本,都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何必,又何必…… 他压着声音,生怕带了哭腔,道:“其实老顾也没享过福。” 叶云也叹气:“你俩,真是傻子遇见傻子了。” 周勇两口子说江素棠和顾铭锋都没享过福,江素棠想,也不是的。 至少他们两个在床上是享福的。 就像曾经,女人们在田间地头说的,女人能享男人啥福?还不是床上这点事儿? 顾铭锋在床上不差的。 人,得知足。 江素棠是这样想着,却无法完全安慰自己,她蹲在墙角,大哭一场,才觉得这口气喘了出来。 回家便不能再哭了,既然做了选择,就得让男人安心。 伟大不伟大的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爱他。 第119章 假基地、活靶子 江素棠想让时间过得慢一些,很怕下一秒就是分别。从来没想过,人生可以数着秒过。 以往最痛苦的时候,她只想让时间快快过,快一点结束这一生。现在她想让时间慢一点过,或者有什么样的法术,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人的一生要经历多少变化,短短一段时间天翻地覆,猜不透。 腻着黏着守着,也没有让时间变得更慢,夜深人静时,听到钟表秒针的咔嗒声,都让江素棠心惊。 人人都期待着开春,开春似乎又遥遥无期。 天气还是那么冷,地上的雪被踩实了,却不见融化。 二月初二,龙抬头,顾铭锋在这一天夜里出发了。他不让江素棠送,说是不想惊动大院里的人。秘密任务,不必张扬。 江素棠忍着眼泪问他:“能晚一点走吗……春天……哪怕春天再走……” 春天是麦穗和花朵的生日,哪怕给娃过完生日再走。 顾铭锋深深地凝望着妻子,他什么都没说,怕多说一句就走不成了。 命运的车轮,从来都不会为谁停留。可江素棠的心,就像被车轮碾压了一样,七零八落碎了一地。男人不回头,回头就走不了了。当国家有需要的时候必须去,个人的理由不是理由。 当成为军人的那一刻,身上的使命便与普通人不同了。如果人人都想享福,谁来保卫国家?不负国家不负卿,是一个重大的难题,或者说根本就是一个梦,真正面对选择时,只能二选一。 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江素棠没有哭,无论如何她都要坚强一些。这段时间,她被顾铭锋保护的太好,这样的安全感让人有恃无恐。 她也想任性一次,就像叶云说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男人就走不了。把男人留在身边,不管用什么办法,拴住他。江素棠也想这样做,但是到了最后一刻,她什么都没有做。男人注定要高飞,她不能扯他的后腿。 有什么苦自己咽,咽不下就慢慢咽。 她有时也怀疑,自己生下来是不是就要吃苦的。这般苦那般苦,不重样。 夜里的晚风吹得她头痛。男人就这样走了,她不知道明天天亮之后怎么跟娃解释。 注定一夜无眠。 当顾铭锋上了专属列车之后才知道,他要去的地方并不是真正的核武器基地。而是一个假基地,演给境外势力看的“活靶子”。 男人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假的好,假的任务就不会太久。如果是真的核武器基地,少说十年八年,多则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假的基地不一样,假的基地是为了给敌人造成干扰,吸引敌人,破获敌人。整个流程不会太慢,最多最多两三年。 两三年很快,前提是,能活下来。 顾铭锋觉得自己命硬,不管是什么样的危险境地,他都能活下来。 媳妇还有三个娃,都在家里等着他呢。 不能死,不敢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并且不能受伤,不然媳妇该担心了。 肩膀的两边,一边是媳妇,一边是国家,两边都太重太重。 第二天,江素棠想跟麦穗和花朵解释,两个娃却太聪明。 “我们知道,爸爸去执行任务了。” “爸爸是军人,爸爸去保卫祖国了!” “我们乖乖地在家里等爸爸回来!” 江素棠鼻子酸酸的,就像顾铭锋曾经说过的话,两个娃比她懂事。或许,她真的被顾铭锋给宠坏了,连等待都不肯。昨天夜里,她已经把花蕊背在背上了……只要叫醒麦穗和花朵,他们就可以出发。 悄悄地跟在顾铭锋的后面,他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夜色朦胧,冷风让她清醒。 她太爱他了,爱到几乎失去理智。 她要重新学习一遍,学习更好地爱他…… 爱是霸占,也可以是等待。 等他安顿下来,等他心软,她再去找她……不死心,谁能死心。 不死心,还不能任性,这样两难的心情,最痛苦。 年过完了,麦穗和花朵也去了托儿所。小孩子,到了年纪就要学习。两个孩子懂事儿的,在托儿所里一整天都乖乖的。他们知道妈妈心情不好,就算妈妈常常对着他们笑,他们也感受得到。母子连心…… 花蕊虽然是个小女娃,力气却越来越大,喂奶时,常常把江素棠的皮肤咬到破皮。顾铭锋不在,就算再疼,也没有人给她温柔地吹吹了。 不适应,最难受的是晚上。她一个人躺在床,再不会像之前那样,男人沉着声音叫她媳妇,亲她吻她…… 抽屉里满是计生用品,现在她连抽屉都不敢打开。 她傻傻的守在电话旁,明知道男人不会打电话回来。打电话回来会暴露位置,想听听他的声音都不行。 写信都没有地址。 她把男人的军功章摆出来,擦了一遍又一遍。 她干活,不停地干活,就算她再怎么让自己忙,家务活也是有限的。顾铭锋临走时,告诉她,让她学会享福,没事干的时候就躺着睡觉。享福谁不会呢,可她就是学不会…… 她早已学会拼音,最难忍的时候,她抱着字典学认字。她拿起纸笔,写下一行行的字,人家说这种排版的句子叫诗,她不知道,只知道字字都是思念,字字都在泣血。 叶云说她写得好,让她投稿到报社去,如果被报纸刊登了,不仅全国人民能看到,还能拿到稿费呢。 她黯淡的眼神第一次亮了:“他,顾铭锋,是不是也能看到?” 叶云缩了缩下巴:“应该吧,不管在哪个军区,都得看报纸呢,军人得学习。老顾……能,肯定能看到。” 就算每天看报,也不一定看的是哪家的报纸,可是不能那样说,得给江素棠一个念想。这妹子太可怜了,她心里都跟着不得劲。 江素棠熬夜,写了好多好多诗,一边查字典一边写。她把这些诗全都拿到报社去投,几十章的稿子,过了一篇。 报社问江素棠的笔名,她说不要改名,就写我的真名,不然他不认识。 报社把江素棠的诗印在报纸上一个小小的角落,还给她付了稿费,两块钱。 叶云同江素棠庆贺,说她就要变成诗人作家了。可江素棠觉得那些都不重要,她只希望顾铭锋能够看到,她在用这种方式联系他。 她是一个傻女人,天真的,倔强的,不管做什么都带着一股执着的傻气。 一个多月之后,顾铭锋的信来了。 第120章 家书抵万金 一封信,信封上只有收信地址和一张邮票,不知道是从哪里寄来的信件。江素棠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生怕把里面的信纸弄坏了。这是她等了一个多月才等来的,要多珍贵有多尊贵。家书抵万金,这是一份千金不换的情谊。 信封里的信纸很薄,一张信纸上面只写了四个字:一切安好。 一瞬间,江素棠脑子是空白的,她不明白男人为何这样心狠,连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肯写给她。面对家里的孩子,她却要撒谎,说爸爸写信回来,问我们好不好,还让你们好好学习,少吃零食呢。 她笑着说这些话,不管怎么样,当着娃的面要笑。 “真的吗!妈妈,我们也给爸爸回一封信好不好!”麦穗说。 “好。”江素棠点头答应。 她铺开信纸,一笔一划地写着信,她现在认识很多字了,但不会写连笔字,所以写起字来有一种虔诚的感觉。她把孩子们的话写在信纸上,一行又一行,就算是贴了邮票,这封信终究是寄不出去。 她没有地址。 骗得过娃,骗不过自己。 雪化了,春风湿润润的,吹开了迎春花。叶子还没长出来,花先开了,嫩黄色的花瓣,招摇得很。江素棠越看越烦,她男人不在身边,连花都跟她显摆。 同时她又劝着自己,她是一个军嫂,不要委屈,不要闹。等,安心地等。 另外一边的军事基地。 一个多月的时间,夜以继日地工作,顾铭锋终于捋顺了战略部署。这里不是真正的核武器基地,没有核泄漏的风险,只有被境外势力用导弹炸成灰的风险。两种死法,第二种比第一组死的痛快点,这样算不算幸运?至少顾铭锋认为是的,直接死了,反而不成为国家的负累,更不会成为她的负累。 想她,想媳妇。 不能打电话,就算寄一封信也要及谨慎。寄信的目的,就是让家人知道他还活着。信可以一两个月寄出去一封,但却不能寄回来。他完全没有她的消息,男人只能看着鞋垫发呆。 媳妇亲手缝的鞋垫,每天晚上脱下鞋,鞋垫都是湿的,这样巨大的工作量,出汗是必然。如果在家里,媳妇就会把他的鞋垫放在炉子旁烘干。不管天气多冷,他的鞋子总是温暖的。 这里有一个军官,把自己的媳妇带来了。两人住在一间房里,让媳妇伺候他的生活起居,闲下来还能和媳妇睡觉,发泄欲望。顾铭锋瞧不起那个男人,只顾着让媳妇伺候自己,有没有想过媳妇的安危? 随时死亡的风险暂时不提,这里风沙大,水源稀缺,别说洗澡,有时候一天都喝不上一口水。就连他这个男人都受不了,夜里嘴唇干裂,碰一下就全是血。 不管别人怎么样,他不能让江素棠受这个苦。 男人如果没有担当,大概也不必当男人了。 那位军官跟顾铭锋说:“你的脏衣服都拿过来,给我媳妇洗就行。” 顾铭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他思想不端正。 “她自愿的啊!”那军官不以为然:“顾军长,你是不是羡慕啊,要是羡慕的话,就把你媳妇也叫过来呗。” 顾铭锋的表情更加阴狠:“叫过来干什么?” “洗衣、做饭、暖床,你媳妇我媳妇……咱们还可以……” 话未说完,顾铭锋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下了死手,那军官的嘴角流了血。仍不服:“顾军长,我凭什么打我!!!” 顾铭锋握紧拳头,字字清晰:“就凭我是军长,你不是。” “从明天开始,你去基地外围站岗!” 那军官目眦欲裂:“凭什么,外面是什么环境又不知道,风吹日晒不说,如果真的有敌人来了,我就是活靶子!顾铭锋,你公报私仇!” 忽然又转了转眼睛:“顾军长,我知道了,你是一个男人,男人长期不干那事,心里有火,等晚上,我让我媳妇去你屋,陪陪你,怎么样?” “王闯,你叫王闯是吧?”顾铭锋盯着那军官。 王闯和顾铭锋不在一个军区,自然也没听说过顾铭锋的威名。他想着大家都在军事基地这么偏远的地方,谁又能把谁怎么样呢?更不可能被赶走,这是一个秘密任务,在任务完成之前,谁也不能走。 “是!我是王闯,来自本地战区的营长!” “我和你来自不同的战区,你不是我的直属领导!”王闯挺直了腰板,不惧顾铭锋。 顾铭锋冷脸,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让人恐惧的气场:“你倒是会钻空子。” “关禁闭,三天三夜不许吃不许喝!” “听清了没有!” 王闯梗着脖子:“我不服,我要求申请调回原部队!” 顾铭锋不再听他说,这样的混球,多听他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顾铭锋只有四个字应对:军令如山。 顾阎王,说一不二,开玩笑的吗! 王闯媳妇不安分,大半夜去摸顾铭锋的门:“顾军长,咱俩睡觉,王闯不能知道,你给我开门,我保证让你舒服。王闯对我不好,你对我好,你心疼我。” 在这样极端恶劣的环境里,人的欲望在滋长。男人和女人,只要对上眼神,在野地里都能滚一圈。 所以她想着,自己也能勾引到顾铭锋,至少能当个“临时媳妇”。 顾铭锋高大威猛,男人味十足,作为女人,她想尝尝那般滋味。更何况她真正的丈夫,王闯也是不介意的…… “顾军长,你心疼我,让我进屋,正好王闯在关禁闭,咱俩……” 顾铭锋开了门,他拿着碗,碗里是刚冲好的油茶面,又热又黏糊的一大碗,直接倒在了王闯媳妇脑袋上。 王闯媳妇惊呆了,她是一个女人啊,而且还是一个屁股大的女人,哪个男人看到她不流口水?顾铭锋竟然这样对待她,是不是人啊! “冷静了没有!” “要是还不能冷静,从这里出去往北走,北面有个旱厕,跳进去冷静几天再回来!” 男人的嘴臭又毒。 谁说他是一个温柔的男人了? 从来都不是,他的温柔只给媳妇。 第121章 就是他媳妇 “八嘎!八嘎!八嘎!” “你竟然敢这样对待我!” “白给你睡你都不睡,你这个蠢猪!” 王闯媳妇用双手划拉着脸,殊不知情急之下,已经暴露了自己。就像国人激动的时候,我忍不住冒出一句“我操”。岛国人激动的时候,也会忍不住冒出一句“八嘎”。 顾铭锋是敏锐的,立刻确定这个女人就是岛国的特务。其实他早有怀疑,毕竟这个女人的行为太诡异了,说是随军,眼睛却在贼溜溜地转着。这种事情,王闯不会不知道,他是帮凶,一边收着岛国人的利益,一边享受着岛国女人的服务。 在床上,那女人温柔地哼唧一声,他什么都忘了。更何况岛国人还给他钱,岛国人给的钱高过工资。不过岛国人失算了,这里并不是真正的核武器基地,这只是一个圈套,而这个秘密只有顾铭锋知道。 岛国人最爱用美人计,尤其是在荒芜的西北,人性的欲望已经扭曲。高压紧张之下,确实很容易犯一些身体上的错误。所以王闯媳妇找各种机会勾引顾铭锋,她想不通自己为何失败,白给男人睡,难道还有不睡的? 岛国人怎么会明白我国人的情深义重。 如果一切行为都由下半身来支配,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事情暴露后,王闯和王闯媳妇被枪毙了。以顾铭锋的枪法,一枪就解决了。立功了,仍不太高兴,最近形势紧张,不能给媳妇写信。 无奈的,只能看着鞋垫子发呆。有战友调侃他:“顾军长,你那鞋垫子不臭啊?” 他不满:“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我媳妇亲手做的,香的!” “香,香你就天天放在枕头底下。” “去你的!” 男人之间互相调侃着,这是枯燥的生活中唯一的调味剂。 西北的春风似刀,太干太硬,又缺水,这里的战士们嘴唇都破了,一碰就流血。还有严重的流鼻血,鲜红的血不停地往外流,吓坏了。忙问顾铭锋:“顾军长,咱们是不是被核辐射了?” 顾铭锋瞪他:“别瞎说,多喝点水就好了,实在不行就抹点猪油。” 这里没有核武器,哪来的核辐射。但他不能说,稳定军心和保守秘密之间不好平衡。 这里几乎不与外界联系,唯一的联系是每十天有人送报纸来。一摞子的报纸,密密麻麻的文字,是战士们唯一的消遣。当然还有学习,不管身处哪里,学习都是重要的。 一摞子的报纸,顾铭锋快速地翻阅,他要用最快的速度筛选信息。一张普通的日报,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上面竟然印着一个名字。他惊呆了,他把报纸举起来看了又看,在灯光下看,生怕自己看错了。 这个诗人,怎么叫江素棠,怎么可能? 和他媳妇一样的名字? 这个名字并不常见吧? 但,媳妇又怎么可能是诗人,媳妇不太认识字,他知道。别说认字了,在那样恐怖的恶劣的环境中长大,能活下来已经非常了不起。 人和人的际遇为何那般不同,同样的名字,报纸上这位是有文化的诗人。而他的媳妇,却吃尽了苦。越这样想,越觉得对不起媳妇。 他的工资和补贴不少,这些钱全都给媳妇了,但愿她吃喝别省着。他能给她的,只有这些了…… 他把报纸上那首诗小心翼翼地剪下来,珍藏着,因为那上面有跟她媳妇相同的名字。思念如风沙般猖獗,凡人哪有什么办法,最后剩下的,只有无能为力。 军区大院的桃花开了,一串一串,粉嘟嘟的,多漂亮啊。而江素棠却想到西北,西北开不出桃花,而她的爱人却在那里。 她只能一天一天地等着,等不来第二封信。不知是顾铭锋的残忍还是命运的残忍…… 她像一个傻子一样,夜里不停地写诗,然后投给各家报纸。这么多的报纸,她的爱人能看到一张就好…… 大院里几乎每家都看报纸,他们看到江素棠的诗,便问,是不是顾军长他家的媳妇? 问着问着,就问到江素棠这里,她不隐瞒,承认了。 大院里的人惊讶羡慕甚至有些嫉妒,他们明明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江素棠只是一个保姆。如今怎么……这样的变化实在太天翻地覆,令人惊艳。 犹记得,最开始的时候顾铭锋是个残疾人,绝嗣的残疾人,现在有了媳妇,还有了三个娃,都是亲生的。这是咋回事嘛,跟神话似的。 没人记得当初他们是怎样的瞧不起江素棠,当初说她是狐狸精,说她是灾星。现在又说她是福星,说她是女诗人…… 好话赖话,过过耳,不走心。比起别人的赞美,江素棠更想听到顾铭锋的声音,说什么话都行,骂她也行。 军区领导要树立典型,给江素棠开了一个表彰大会。又是军嫂,又是女诗人,多难得呢,因此大夸特夸。江素棠身上戴着大红花,站在台上,表情和内心都是茫然的。 领导让她讲话,说说自己的心路历程。 江素棠双手握着话筒,低垂着眼眸,不去看任何人,也不管任何人的反应。她深吸一口气,大声说: “我就想知道我男人啥时候回来?” “我想他,天天想他……” “娃也想他。” “不管多长时间都行,我、我就想知道个准信。” 她太委屈了,她没有强求什么,她只是想要一个回答。 台下人一片哗然。 却,没人能说出答案。 事后好多人都说她傻,那么重要的场合,随便说点什么话,给自己脸上贴贴金多好。整天想男人有啥用?男人能想着她吗?还不是傻女人自作多情? 各家报社跟风,凡是刊登江素棠的诗,都加了后缀。 顾铭锋每天都等着新报纸的到来,就算见不到媳妇,哪怕看看她的名字也好。 今天来了好多报纸,他焦急地翻阅着,直到看到那几个字。 作者:江素棠(军嫂) 男人激动地吼了出来。 这是他媳妇,这就是他媳妇! 第122章 我偏要强求 “我媳妇!我媳妇!这就是我媳妇!”顾铭锋激动地喊着。吵醒了隔壁正打盹的战友。 战友揉揉眼睛,问:“顾军长,嫂子来了?在哪呢?” 顾铭锋指着报纸,激动道:“这呢。” 战友哦了一声,心想顾军长疯了,想媳妇想疯了。就说那鞋垫子吧,都快烂了,天天还当宝贝似的留着呢。能让顾军长这么冷静的人发疯,他还真想看看这位嫂子是何方神圣。 不管别人怎么想,顾铭锋知道他自己没疯,他只不过是太想念媳妇了,有什么错?他媳妇现在会写诗了,真好,想必日子过得还不错,这样他也就放心了。 他早就知道,他媳妇是最漂亮的,最温柔的,最聪明的,最善良的。他媳妇值得世界上一切最好的,可他没做到,他不及格。这样想着,心里的愧疚就更深了。 大院里的日子悠长,每当江素棠看到别人家一家团聚,她心里就难受。顾铭锋的消息又迟迟不来。麦穗和花朵总问她:爸爸怎么还不回来?爸爸啥时候回来? 她也只能说:快了快了。 叶云见她心情不好,提议说不如去寺庙拜一拜,求一卦。江素棠点头说好,她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她只是没有办法了。 周瑶已经上了小学,麦穗和花朵也去了幼儿园,在一个晴天,两个女人去了山上的寺庙。叶云一方面是想宽慰江素棠,另一方面也想给自己的男人求一卦,周勇也去出任务了,如果这次任务成功的话,差不多就该升团长了。 女人都想着自己的男人好,周勇要升职,叶云当然高兴,但她想着团长就够了,千万别像顾铭锋那样步步高升。男人飞得太高,女人受苦。男人忙于事业,女人就得挑起大梁,家里家外一把抓。 苦些那些倒不怕,最怕的是,女人辛辛苦苦种的果,最后被别的女人给摘去了。 后来她想,其实她也不必担心这么多,周勇的能力比顾铭锋差远了,升到团长差不多也该止步了。顾铭锋的能力是万里挑一的,还好这个男人也有良心,不然江妹子的苦是白吃了。 寺庙在山顶上,两个女人爬山,为了方便行动,江素棠把花蕊背在背后。这么小的娃是最难带的时候,离不了妈妈。到了半路,叶云说:“妹子,你也累了吧,我帮你背一会儿娃。” 江素棠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不累,我家娃不沉的。” 叶云看了一眼花蕊,这小娃娃长得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实心的,还不沉呢?江妹子啊,哪哪都好,就是性格太倔强,太要强了。 花蕊也争气,这一路不哭不闹,在半山腰的时候,喂了一次奶,喝完奶竟然趴在妈妈的背上睡着了。小娃娃酣睡的模样,让叶云都笑了,她说:“妹子,你家老三最像你,比花朵都像你,是个要强的。” 歇了一会,两个女人继续往上爬,终于爬到山顶。进了寺庙先上香,叶云上了三根香,之后帮江素棠抱着娃。 “妹子,上香的时候别忘了许愿。” “嗯。” 江素棠虔诚地取出三根香,用寺庙的火点燃,点了好一会儿才点着,三根香冒出缕缕白烟。江素棠拜了三拜,她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希望顾铭锋平平安安的,早点回来,一家团聚。 上香时,香灰掉了下来,掉到江素棠的手背上,烫了一下。有点疼,但没烫伤。 “哎呦,没事吧?”叶云紧张地问。 江素棠甩了一下手:“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心中却愈发不安。 寺庙里的僧人告诉她,上香的时候被烫是好事。这叫“手得香”,是吉兆,神仙听到了你的愿望,很快就会帮你实现。 江素棠谢了又谢,希望是真的。 叶云先求了一卦,卦文上写着上上卦,解签的僧人告诉她,这卦文求事业是极好的。 “好就行,你也去求一卦看看。”叶云催促江素棠。 求卦之前要磕头,江素棠磕了三个头,心里想,顾铭锋会不会平平安安的回来。摇卦时,江素堂的右眼皮一直在跳,跳得她心更慌。一卦求完,僧人找到对应的签文。 一片小黄纸上写着:下下卦。 顷刻间,江素棠感觉自己的心都快碎了。她的手在抖,一字一字地向下看卦文。 “镜中花水中月,虚幻泡影一场空,切莫贪恋镜中影,回头是岸莫强求。” 看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眼前一片发黑。 “施主啊,你心中所想之事,只不过是一场泡影,别强求了。”僧人叹气道。 “没事没事,赶紧把这纸烧了,烧了就不灵了!”叶云说。 “来来来,咱们重新摇一卦,坏的不灵,好的灵。” “不用了。”江素棠把纸片团在手中,缓缓道:“镜中有花是因为外面有花,水中有月是因为天上有月,花也好月也好,都不是凭空出现的,本来就有这些东西,我为什么不能得到,一定能得到的。” 她的眼神变得坚定:“我偏要强求。” 不管多辛苦多难,她都要把幸福紧紧地攥在自己手里。 僧人沉默了一会儿,道:“施主这样想也可以,卦文是神仙所赠,一切以施主心领神会为主。”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嗯,我明白。” 上天给我福气我能接住,上天不给我福气,我便要靠我自己,人定胜天! 说来奇怪,她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当她想到这些之后,眼皮不跳了,身心也舒畅了很多。 下山的路上有很多桑葚树,桑葚有紫的也有红的,看着就甜。两个女人动作麻利,摘了不少桑葚,带下山。 下午,麦穗和花朵两个娃从学前班回来,看到桌子上摆着桑葚,别提多高兴了。小手一抓一把,一个接一个地吃着,最后嘴巴全变成黑黑的了。 看到两个娃天真可爱的模样,江素棠终于笑了。 她要开心一点,等顾铭锋回来。 这是女人的信念,他一定会回来的。 第123章 亲妈? 小孩子喜欢吃桑葚,江素棠便每天去摘,如此这般,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些事情做。军区大院的生活条件,总体算是很优越的。有上下水,不用出去挑水,家里打扫一遍就能保持的干干净净,不用反复打扫。她干活又麻利,所以总是能闲上大半天。 人一闲就有忧思,她哪里敢让自己闲下来。她写诗,眼泪滴到纸上,从黑夜到白天,第二天起来眼睛都是肿的。她知道不能让自己一直沉浸在这里,得找事情做。 于是她去山上摘桑葚,叶云去了两天,嫌累就不去了,还劝她也不要去,可她偏偏是个不听劝,只说娃爱吃。就这样过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桑葚要过季了,娃也快吃腻了。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顾铭锋的第二封信来了。依然是薄薄的信纸:你的诗我看到了,多吃肉。 一瞬间,江素棠血液沸腾。他看到了,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她没有他的地址,不能寄信,只能把自己写的诗投稿给报社,像大海捞针一般,想让男人看到。这种傻瓜一样的行为,真的得到了回报。 傻人有傻福。 当晚,江素棠买了肉,做了溜肉段。油炸过的肉又挂了汁,香喷喷的,咬一口更是酥脆。他让她多吃肉,男人说的话,她会听。 就算两人相隔千里,心也是紧紧连着的。 今年夏天的蚊子特别多,闹得人睡不着,蚊子又似乎带了毒,咬一口便起一个大包。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无论是江素棠自己,还是家里的三个娃,都特别招蚊子。 所以她买了纱布,做了蚊帐。 其他军嫂看到羡慕的不行,非要买了布,让她帮忙做蚊帐。江素棠只帮着两三个熟络的军嫂做了,没白做,赚了一小笔手工费。她现在早已适应军区大院的生活,和各位军嫂家属之间的相处也游刃有余。 她终于在大院里站稳了脚跟,而男人却迟迟不回来。 她心里苦闷的,同样想不明白,为什么凡事都不能圆满,为什么凡事都要缺一门? 江素棠没有等来顾铭锋,却等来一个女人。女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垫肩西装,西装里的垫肩,把肩膀垫的极宽,比大部分男人的肩膀还要宽。女人还烫着卷发,弯弯曲曲的卷很显眼,耳朵上更是夸张,一对巨大的金色的圆耳环。脚上是一双白色的高跟鞋,三厘米的细跟,不算高,但走起路来依然摇曳。 这样的打扮过于时髦,时髦的就像一个异类。她在军区大院门口徘徊着,也不知道要找谁。 警卫员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女同志,您找谁啊?这里是军属大院,门口不能随意逗留。” “啊……那个……我……”容柔有些慌张。 她混迹于商业场,听别人说,有人看到一个年轻的女人,戴着一块玉佩,跟她的很像。她一直生活在港城,灯红酒绿的生活之下,几乎让她忘了,她还生过一个女儿。 突如其来的消息勾起回忆,她现在独身,在港城有不少家产,楼、珠宝、一家公司。这些有她自己的家产,更多的是她丈夫留下的遗产,她在港城嫁过三次。嫁一个死一个,一个比一个有钱。有不少人管她叫黑寡妇…… 尽管如此,仍不乏追求者,她长得太漂亮了,这是一张绝杀牌,靠脸便能保她衣食无忧。 但她累了,不想再嫁了。 虽然嫁过三任丈夫,却没有生下任何子女。她想起自己早年还生过一个女儿,是被她当成累赘一样扔掉的…… 当时年轻,不觉得自己做了错事,如今过了不惑之年,又想弥补当年的遗憾。 她不停地托人打听,线索终于清晰明了,她的女儿现在叫江素棠,嫁给了一个大陆军人。 现在面临两件事,第一,她要确定江素棠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女儿。第二,她要看看江素棠的品性如何,如果是个极坏的人,她也是不肯认的。 “我,我想找江素棠。”容柔说。 “您要找顾军长的媳妇?” “您是什么人?” “您找她干什么?” 警卫员像连珠炮一样发问,眼前这个女人的穿着打扮,让人不得不怀疑。 容柔拿出自己的身份证:“你别误会,我是港城同胞,江素棠是我的亲戚,我来探亲的。” “亲戚?”警卫员仍有怀疑。 “亲戚,什么亲戚?” 容柔深吸一口气:“亲生母亲。” 警卫员皱了眉,随后又松了一口气:“您要是这么说,我看你俩长得也挺像的。” 同样的脸型,同样的眉眼,都是一等一的大美女,不同的是,容柔是相当时髦的,而江素棠却是相当朴素的。 此时,江素棠在院子里洗衣服,夏日的阳光晒得她有些晕。 “顾家嫂子,你母亲来找你了?”警卫员喊了一声。 江素棠有些恍惚:“我母亲?” 警卫员点头:“嗯,在大院门口呢。” “她是个时髦人物,还是从港城来的,港城同胞。” 江素棠甩了甩手上的水,她的母亲怎么会是港城人呢?她想不通。 容柔的打扮太时髦了,引得好多军嫂去凑热闹。 军嫂中也有时髦的人,但就算是再时髦,和容柔一比,瞬间就被比下去了。 “这谁啊,哪个大官的媳妇吧?” “不会吧,大官的媳妇来咱们这儿干嘛?” “你不觉得她长得有点面熟吗,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几个军嫂窃窃私语,对这个外来人物充满好奇。 当江素棠走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两个女人,除了年龄之外,其他的都太像了吧。 差不多的身材,差不多的长相,说没点血缘关系都不信。 容柔本来还想着测试一下江素棠的人品,当看到她本人的时候,什么都忘了。 她走上前,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乖女,我是你妈咪。” 江素棠没应声,她现在是一个军嫂,做事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她必须确定眼前这个女人是安全,是不会对部队造成威胁的。 国家的利益永远高于亲情。 她也想念妈妈,但她只能硬起心肠。 沉默之后,江素棠开口道:“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请主动接受部队的调查。” 容柔万万没想到,江素棠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乖女……我是妈咪啊!” “嗯,你先接受调查,然后咱们再做亲子鉴定。”江素棠板着小脸说。 她现在的做事风格,越来越像顾铭锋了。 冷淡的、理智的、不给任何人留情面的。 因为爱他,所以像他。 第124章 我不能跟您走 容柔的身份并没有任何问题,亲子鉴定也很快出来,两人确实为母女关系。再加上港城同胞的身份,部队对她还是挺善待的。 容柔很开心,大手笔地给江素棠买了不少东西。江素棠却没有太高兴,她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容柔拉着她的手,一声声地叫着乖女,一声声地说着自己有苦衷。 “乖女,二十多年前是特殊时期,你知道吗?当时我娘家是知识分子家庭,但是被奸人所害。家破人亡……而我也不得不下乡,下乡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不错的男人。他就是你爸爸,我们领了结婚证,之后我怀孕了,但是……” 容柔带了哭腔:“你没生下来的时候,你爸爸就死了,意外死亡。而当时又有回城的机会……我……” “所以你抛弃了我?”江素棠问,说不出是苦涩还是抱怨,最后只剩下平静。 “乖女,我没有办法,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是没有办法生活的……你看看,你看看我这张脸,人家会欺负我的……孤儿寡母,孤儿寡母很惨的,我又没有家人了,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而且你生下来体弱,我又没什么奶水,我怕养不活你……” 江素棠眯了眯眼睛:“因为怕养不活,就把我给扔了吗?” 这或许不是借口,她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扔下两个娃。不带着拖油瓶,当然很轻松,但,如此沉重的责任,难道一点都不在乎吗?母亲生下孩子,这是一生的纠缠,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容柔去拉江素棠的手:“乖女,乖女,你听我说,当时是特殊时期,这种情况不少的,我不是唯一一个,我不是特例,我,我们都有苦衷。当时如果不回城的话,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去了,当时的环境真的很残酷,人只能被逼着做选择。” “而且,我是克夫克子的人,就算我把你养在身边,你也不一定能活。乖女,我没有骗你,回城之后我就去了港城,又嫁了三任丈夫,嫁一个死一个,后来再没有生下孩子。唯一的一次怀孕,也流产了。” “乖女,你是妈咪唯一的孩子,妈咪有钱有珠宝有产业,全都在港城,你跟妈咪回港城好不好,妈咪带你过人上人的日子。” “你喜欢什么妈咪就给你买什么,你长得这么漂亮,可以去选香江小姐,妈咪花钱给你投资好不好?让你当大明星,拍电影出唱片,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不好?” 江素棠眼中有泪,眼前这个女人明明是自己的亲生妈妈,她们有着血缘关系,有着八分相似的脸,为何却一点都不觉得亲。 尽管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依然觉得好陌生,好遥远。 容柔一直在给她描述港城灯红酒绿的豪华生活,她却毫不在意。她脑海中,反反复复思念的,是西北漫天的黄沙,那里有她的爱人。 “我结婚了,我的丈夫是军人,我们还有三个孩子。”江素棠抱起花蕊:“这是最小的娃,还有两个娃在上托儿所,就快回来了。” “没关系的乖女,我们可以把孩子带到港城,妈咪有钱,请几个菲佣没问题,等孩子大一点,就把他们送到英国去,你觉得怎么样?” 不管容柔说什么,江素棠依然是坚定的。 “我觉得不怎么样,我不会跟你去港城,我要在这里等我的男人回来。” “乖女,你不要任性,港城的生活是很先进的,你再看看你这里的生活,平房、旱厕,就连洗衣服都要用手洗。港城就不一样了,在那里可以过人上人的日子。” 容柔一口一句人上人,江素棠的心里有些痛,当年她就是为了过人上人的日子,才抛弃自己的吗? “我不愿意过人上人的日子,我就愿意在这里受苦,反正我从小到大都是苦过来的,就算我和你有血缘关系,我们也不是一类人。”江素棠说。 两个人的思想观念,意识形态,都差太远了。 “乖女,你在怪我吗?我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做错了,但是……你别怪我,你不能怪我,我是你的亲生母亲,至少,至少我给了你一张美丽的脸。” 容柔想去摸江素棠的脸,被躲开了。 “乖女,你真的要这么倔强吗?非得在这里等你的军人丈夫回来?如果他不回来又该怎么办。一年两年十年八年都不回来怎么办?” “回不回来我都等,我就是要等他。” 江素棠心里苦,却仍然执着:“我的男人是个军人,他去建功立业了,我等他是应该的。” “不是啊,乖女,就算男人建功立业,有多少功劳都是他自己的,你损失的是最宝贵的青春,你现在这么年轻,这么漂亮,没必要跟男人熬着。万一等十八年,你岂不是成了王宝钏?” “王宝钏就王宝钏,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乖女,你不要这么倔强,跟妈咪去港城,前面妈咪让你吃苦了,后半生妈咪带你享福,好不好?” 江素棠已经生气:“我才不要享那种福!” “难道有钱就能买到一切吗?容柔女士,你有没有真心爱过别人,有没有被别人爱过?我不是你,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容柔身体在发抖,她想去抱江素棠:“乖女,你是不是埋怨妈咪?妈咪可以补偿你的,妈咪把港城的楼房都给你好不好?妈咪还有一间公司,也可以交给你打理。还有钻石,你喜欢钻石吗,妈咪给你买好不好?” 江素棠已经头痛,她与容柔话不投机,却有着血缘的羁绊,如此两难的境地。 “乖女,你告诉妈咪,你到底想要什么。妈咪都可以给你。” 江素棠缓缓闭上眼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我以后要去西北找我男人,你敢陪我去吗?” 容柔沉默了,她去不了西北,她去不了那么苦的地方。 “乖女,西北不是好地方,咱们去港城好不好?大不了你让你那个军人丈夫回来,咱们一家一起去港城。” 江素棠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轻轻推开容柔:“妈妈,我不能跟您走,您自己回港城吧。” 第125章 我是旺夫命 江素棠的反应让容柔震惊,她难以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拒绝港城的诱惑。难道住高楼大厦不好吗?非要窝在这个小院子里?她不理解。 “乖女,你是不是怪妈咪?” 江素棠的心是痛的,但说到恨,又恨不起来。母女之间的血缘关系不可割舍,但容柔终究是自私的。江素棠也听说过一些知青的故事,当年为了回城,这些人什么都肯做。人在最苦难的时候,往往表现的不像人。 江素棠觉得自己的命算是好了,若是倒霉一些,小时候就让人祸害了……那些坏人是极残暴的,小小的女娃,被弄得全是血,严重起来,肠子都掉出来…… 捡到她的那一家,只是打她骂她让她干活,当她是免费的劳动力、奴隶,不管怎么样,没伤了她的身子。人的心境豁达一些,尽管泡在苦水中,想着的仍然是自己的幸运。就像镜子碎了,没割到手就值得庆贺。 “妈妈,不要问这样的问题。”江素棠说。 能不怪吗?明明心里有数的事,何必要一直问。 打破砂锅问到底是两败俱伤。 容柔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哭起来也是很漂亮的,梨花带雨。她这样的长相,就算做了错事,也容易让人原谅。 “乖女,我知道错了,我一直都在忏悔,我这一生经历了四个男人,也克死了四个男人。乖女……你不知道,其实我是寂寞的。” 江素棠看向别处:“寂寞?你挨过饿吗?你挨过打吗?” 在真正的苦难面前,寂寞显得那么可笑。 如果说寂寞,谁不寂寞呢? 江素棠在军区大院里苦苦守着,难道她不寂寞吗?还有顾铭锋,他在西北那样恶劣的环境中,吃苦受罪,一句寂寞又算得上什么? “乖女……妈咪的苦,你不理解,妈咪身边没有一个真正的亲人,你来港城陪妈咪好不好?你可怜可怜妈咪……” 容柔低声下气,江素棠的心也被揪着。最后她只说:“我是军嫂,去不了港城。” 说再多也没有意思,容柔理解不了。但容柔又是她的妈妈,她不想伤害她。 江素棠摘下脖子上的玉佩:“妈妈,这块玉佩太贵重了,不适合我戴着,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军嫂,穿些普通衣服,吃些粗茶淡饭就可以了。” 母女两人,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中间的隔阂无法填平。 容柔指尖发抖,她接过玉佩,语气苦涩道:“乖女,你要抛弃妈咪了?” 江素棠摇头:“不是,咱们都是大人了,没有谁抛弃谁一说。” “乖女,你在报复妈咪是不是?” “不是,我只是选择了我的丈夫,他是军人他有信仰,不管多艰难,我都会支持他。无论你出不出现,我都会这样做。” “就像,您当年选择回城。” 容柔崩溃了,她蹲在地上,她的身边是没有任何亲人的,当她得知自己还有个女儿的时候,别提多高兴了,但现在,她的女儿竟然不要她。难道这个世上真有因果报应吗? 如果当年她没有抛弃自己的女儿会怎么,她想象那样的场景,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不行,她过不了苦日子。 江素棠没有去安慰容柔,他们是大人了,大人要消化自己的情绪。容柔哭了一会儿没劲了,江素棠给她倒了一杯水。 水里面冲了麦乳精,江素棠认为的好东西。她知道容柔在港城过过了好日子,未必看得上这杯水,但两人始终是母女。有多少怨多少恨,早已经在年月中冲淡。 她相信容柔是有苦衷的,不是人人都坚定,不是人人都抵得过时代的洪流。 两人之间的关系微妙,无法产生亲密,也无法产生仇恨。 容柔抿了一口麦乳精,她不喜欢这个味道,甚至觉得这就是廉价的香精味,完全比不上港城的高级咖啡。但她仍然觉得心里是暖的,“乖女,你做的饮品真好喝。妈咪给你做顿饭,你尝尝妈咪的手艺好不好?” 江素棠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容柔发自内心地想做好这顿饭,但她什么都不会,多年来养尊处优,她甚至不会用炉子蒸米饭。 “妈妈,算了吧,这顿饭我来做。孩子们就快回来了,别耽误了吃饭。”江素棠说。 江素棠切菜,容柔在旁边夸:“乖女,你手艺真好,花了不少功夫学做饭吧?” “没学,练出来的,我三岁就开始做饭了。”江素棠淡淡地说。 容柔又抹了眼泪:“是妈咪对不起你。” 极大的负罪感,让她心在滴血,于是她又开始给自己找借口:“好在,你长得像我,像我一样漂亮,这是我唯一能够给你的东西,我……” “如果我不够漂亮,也不会前前后后嫁了四次。乖女,或许你不相信,但我说的是真的,现在也有不少男人在追求我,他们都挺有钱的。” 江素棠依然在低头切菜:“那么多人追你,你挑一个好男人就嫁了吧。” “乖女,我是克夫命,嫁一个死一个,我真的累了,妈咪真的累了。而且那些男人未必真的爱我,他们只爱我的脸。” “乖女,妈咪最希望你来港城陪我,你不来的话,妈咪也没有办法,妈咪真的没有办法……” 江素棠切好了菜,开始切肉,她完全不看容柔,只说:“你有办法的,谁没有办法你都有办法。当年回城那么难,你都可以回城。你甚至可以去港城生活。你孤身一人,在港城都能嫁三次。你不是没有办法,你是太有办法。” 江素棠也不想说这些话去伤害容柔,容柔总是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江素棠忍不住戳穿真相。 容柔愣住了,她这个女儿,比她想象中聪明太多。 “乖女,你真的太像我了。” “我是你亲生的,不像才奇怪。” 江素棠知道自己是像容柔的,像她一样漂亮,像她一样聪明,唯独自私这一点不像。比起容柔的精致利己主义,江素棠更愿意去付出。 容柔叹气:“哪里像我都好,就是别像我一样克夫命。” 听到克夫命这三个字,江素棠心中一慌,刀歪了一下,切到了手。 她是克夫命吗?她的第一任丈夫已经死了…… 顾铭锋……他还在西北,在那样危险的地方…… 不是的,不是的,她一定不是克夫命! 愣神的功夫,伤口上的血流到了菜板上。 “乖女,你切到手了!”容柔惊呼。 江素棠没管伤口,反而是看向容柔,语气沉静:“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旺夫命。” 第126章 信仰不能改 “什么命都好,你受伤了,乖女,妈咪带你去医院!”容柔紧张地握着江素棠的手,此刻她的感情是真实而浓烈的,除了相似的长相,她们还血脉相连。血缘是骗不了人的。 如同十指连心,她看到江素棠受伤,心中也是心疼的。 江素棠抽回手,把血抹在了干净的抹布上:“这么点小伤,还去医院,会被人笑话的。还没到医院,伤口就愈合了。” “乖女,你不要折磨妈咪,妈咪真的不想看到你流血。”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维持平静。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说,话到嘴边忍住了,怨怨相报何时了?她不想用那些话去伤害容柔。 母女之间的羁绊是很深的,女孩子天生善良。哪怕牺牲自己,成全妈妈,大部分女儿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如同她们心中所想:如果能让妈妈不受苦,她可以不必出生。 江素棠看向容柔,问出心中最深处的那句:“如果你一开始就想着要抛弃我,为何还要让我出生?” 容柔的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我……我不敢打胎……” “那个时候生活很艰苦,打胎要用棍子打肚子,打到流产为止……乖女,我害怕……乖女,妈咪太懦弱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江素棠抬起头,往天花板看,只觉得两眼空空,心中空空,她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最后只问:“你生我的时候,疼吗?” “疼……特别疼……好在你天生头小,没生太久就生出来了。乖女,你心疼我,你从来了就心疼我,是不是?” “我要炒菜了,你出去吧,免得油烟呛到你。”江素棠说。此时此刻,她很想一个人静一静。 生育是折磨人的,尽管她的小半生受了很多苦,就凭着母亲为生下自己,走了一遭鬼门关,她可以原谅。 恩恩怨怨是是非非,翻篇吧。 麦穗和花朵从托儿所回来了,他们见了容柔认生,大声又不客气地问:“你是谁,在我家干什么?” “我是你们的姥姥啊!” “孩子,乖孩子,看看我长得像不像你们妈咪?” 两个娃仍往后躲:“姥姥?你真的是我们的姥姥?你怎么穿得像个地主婆一样?” 江素棠从厨房里出来,迎接两个娃。容柔拉着她,“乖女,你告诉他们,我是不是你的妈咪?” 江素棠很平静:“不要再说妈咪这样的词了,我娃是土生土长的,不适应这样的外国词汇。” “麦穗、花朵,过来叫一声姥姥。” 娃太小了,江素棠不想让他们的心中有恨。 晚饭,江素棠做了八个菜,她毫不吝啬地招待容柔,说到底,她是她的亲生母亲。 饭桌上,容柔思来想去,其实她是不死心的,还想再争取一次。她问麦穗和花朵:“乖宝宝,你们想不想跟姥姥去港城?姥姥给你们买最高级的玩具,带你们做大房子,你们想要什么,姥姥就给你们买什么。等你们长大一点,姥姥就送你们去英国留学,好不好?” 麦穗和花朵互相看看,又看了看妈妈,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不去。” “我们是军区大院的娃,我们哪里也不去,就留在这里等爸爸!”麦穗说。 花朵拉了拉哥哥的手:“哥哥,咱们不去港城,但如果去找爸爸的话,哪里都可以去,对吗?” “对!咱们一家五口人,永远都在一起!” 容柔看着花朵出了神,小小的女娃,漂亮又机灵,她的乖女小时候也是这样吧?这么好的娃怎么会是累赘呢……如果当初她没有把乖女抛弃,如今又会是怎样一番境地? 乖女这么漂亮,说不定可以当童星,也许那样,他们的生活也不会差。 可惜凡事没有如果,一个选择,便是一生一世。 —— “乖女,你的军人丈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容柔问江素棠。她想不通,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她这么漂亮的女儿死心塌地。 江素棠拿出全家福,指着上面高大的男人,“他是一个好人。” 尽管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词汇,但江素棠仍然觉得“好人”是一个最高评价。 或者说她是一个旧派的人,永远追不上潮流,永远相信真心真意,又傻又犟,但新潮又有多好呢? “当兵可惜了,去港城当明星就好了。”容柔感慨道。高大靓仔气质出众的男人,去拍电影一定能赚不少钱。 “妈妈!”江素棠语气带些撒娇,此时此刻,这对母女真正达到了和解。 “妈妈,他是一个军人,他是有信仰的。铁肩担道义,热血铸忠诚,这些信仰是不能改的。” 容柔抚摸着江素棠的头发:“乖女,你真的甘心吗?这个男人决心要把自己奉献给祖国,那你呢?你又算是什么?” 江素棠看着照片里的顾铭锋,忍不住轻轻抚摸:“他说肩膀有两边,一边是国家,一边是媳妇。” “他有多爱我,我知道。” “傻女……” “妈妈,不说这些了,给我讲讲你在港城的生活,你是怎么嫁了三个富豪的。” 容柔摊手:“我没想怎么样,他们追我,非要跟我结婚,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二十多年的激荡生活,岂是三言两语能概括的?母女俩都选择了隐瞒,有些事情不必剖白。 “妈妈,听说港城有个大亨,可有钱了,娶了四房姨太太,你知道吗?”江素棠忽然想起薛姨跟她说过的八卦。 那位大亨是薛姨的青梅竹马,薛姨整天威胁张将军,如果再惹她生气,她就去港城当五姨太。老夫妻顶嘴不相让,可有意思了。 “乖女,你说的不会是港城洪家吧?他们家不止姨太太多,连子女都特别多,天天争家产喽!” …… 容柔回港城了,她带不走自己的乖女,乖女一心要追随那个男人,她没有办法。 也许等到某一天,女婿退伍了,她在把闺女和女婿接到港城。然后投资他们,让他们当大明星……想到这里她自己都笑了,好遥远的一个梦。 明知不能实现的,现在女婿是军长,也许未来要当司令,如果她的乖女能当司令夫人,也是极好的。 怎么样都好,她的钱以后都是乖女的,港城的大门也永远为乖女打开。 送走了容柔,又忙完了家里的活,江素棠躺在床上,只觉得枕头很硌,把枕套打开,才发现里面被塞了几根金条。 第127章 去西北,只为见一面 江素棠看着金条,心中怅然。现在她确信,容柔是极其富裕的了。也好,她在港城能生活的游刃有余,不必分心去担心她。曾经对也好,错也好,亲情难以割舍。 这几个金条沉甸甸的,军人家庭不能露富,于是江素棠把金条藏在床底下。顾铭锋的工资已经很够用了,这些金条根本用不上。留着,留十几二十年,等孩子们结婚使用,给儿媳妇添些彩礼,给闺女添些嫁妆。到时候她也老了吧……呵,这些事情真是不敢多想。 不过,到时候顾铭锋也该退休了吧?年纪大了不必折腾,夫妻俩就在家里过些小日子,多好。 人这一生浮浮沉沉,盼什么呢,不就盼一些安稳。 叶云来找江素棠聊天,聊到容柔,眼角眉梢全是羡慕:“我要是有那样一个亲妈就好了,我啊,肯定跟着她去港城。” 江素棠笑:“不要周营长了吗?” 叶云轻哼一声:“不让他当兵了呗,在我亲妈的豪宅里当个司机,你说多好。” 江素棠笑个不停,心里知道叶云在开玩笑。 江素棠是安静的性格,喜怒不显,有心事也不愿意跟别人说。就算是不说,旁人也知道她心里苦。大家都是军嫂,有什么不明白的。 又等了几天,顾铭锋邮钱过来,说是立功的奖金。可江素棠不想要钱,她想让他在信里多写几个字,哪怕邮一张照片过来也好……始终是没有的,女人在心里骂男人狠心。 大院里开始流行塑料凉鞋了,不管是大姑娘小媳妇,还是小女孩,人人脚上都穿着一双,走起路来啪叽啪叽的。江素棠自己不讲究吃穿,但是得给闺女买,现在花朵上托儿所了,看别人穿得漂漂亮亮,心里多少会有些比较。现在他们家不缺钱,当然不能亏了孩子。 市场上就有卖这种鞋的,江素棠让花朵试试,小女娃心中喜欢,却拉着妈妈的手:“妈妈,你也买一双吧,咱俩穿一样的,行吗?” 小女娃的眼睛亮晶晶,在她的眼里,妈妈是最漂亮的人物。她不想让妈妈那么辛苦,她想让妈妈打扮的像童话书里的公主一样。 “嗯,妈妈陪你穿。”江素棠不想扫孩子的兴。 塑料拖鞋穿在脚上硬邦邦的,不到一天的时间,母女俩脚上都磨出了水泡。江素棠握着花朵的小脚,用针把她脚上的水泡扎破,一股水流了出来。 “明天别穿了。”江素棠温柔地说。 “可是别人都在穿呀!”小女娃嘟着嘴。 江素棠耐心哄着:“咱们不管别人,别人难受也不会跟咱们说。现在天气凉了,咱们不穿凉鞋了,妈妈给你做舒服的布鞋好不好?” 小女娃开心点头:“好!” 夜里,江素棠躺在床上,忍不住流下了眼泪。顾铭锋是冬天走的,现在已经是夏末了,花蕊都快断奶了,他还没回来。 一天又一天,没人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男人能跑了,就一去不返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让他做手术了……让他永远坐轮椅,永远在家里陪着她,多好。 江素棠满腹委屈。但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让顾铭锋做手术。 爱,哪里能自私。 初秋,是葡萄的季节,有不少军嫂送了葡萄给江素棠。现在她真的交下了不少朋友,生活是稳定而井然有序的。她平静地打理着家务,没人知道她内心有多么的汹涌。 她不停地写诗,诗的质量不错,再加上军嫂的身份,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出版社要给她出一个诗集,当地的文化局给了她一次去外地采风的机会。领导问她想去哪里,她说她要去西北。 领导震惊,问她去那里干啥? 欧洲美洲或者江南水乡,这么多好地方,去哪里不行?公费旅游,机会难得,你再好好选选。 “去西北,我男人在那里。”她说。 几个领导也拗不过她,只能说,西北就西北,你乐意去谁也没办法。 江素棠仍不肯罢休:“能让我跟我男人见一面吗?我不妨碍他工作,见一面就行,远近都没关系,哪怕看个影也行!” “这……这要看部队那边怎么说?” “你们有办法的,我知道你们有办法的!”江素棠知道希望渺茫,却仍然哀求着。 “别着急,别哭啊,给你协调,给你协调行了吧?” “行……” “服了,真犟啊!你看你长得柔柔弱弱的,这性格真是……该咋说你呢,一般男人都犟不过你。” 江素棠抹了一把眼泪,她不是犟,她只是太想他了。 只要能见到他,不管多难的事情她都会做。 —— 西北,天气极度恶劣,顾铭锋脸上的皮肤干了,又掉了一层,他开玩笑说自己的脸像老树皮,等回去的时候,媳妇都不一定认识他了。战友笑话他:天天念叨媳妇,也没见你把人念叨来啊。 “我不让她来。”男人的声音很闷。 他是军长,完全可以让媳妇随军,但他舍不得让媳妇吃苦。不说别的,媳妇的皮肤那么娇嫩,西北的风一吹,得成啥样了? 他舍不得,想想都舍不得。 晚上,他摆弄着鞋垫,鞋垫是媳妇亲手缝的,他天天垫着,每天都出大量的汗,软乎的鞋垫也变硬了。上面还有血迹,还有水泡破了留下来的脓,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想媳妇,想家。想到眼睛有些酸,眼角泛泪。 他抬头看天,男人是不能掉眼泪的。 一个清早,联络员告诉他,顾军长,准备准备,就这两天,随时都可能带你去见你媳妇。 顾铭锋整个人都僵住了,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你说啥?” “我说,你媳妇就快来了,高不高兴啊?” 男人的眼睛亮了,瞬间又暗淡下去:“嘶,不可能,你在这骗我呢是不是?” “骗你干啥,你媳妇真要来了。” 男人先是惊喜,随后又生气:“她来干什么!捣乱!” “嫂子来西北采风的,趁着这个时机能安排你们见一面,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男人急了:“别别别……别啊!” “愿意!愿意!愿意!” 第128章 相见 菜干、肉干、鱼干,这些都是江素棠提前晒好的,她要给顾铭锋带过去。把东西都晒成干,又轻又不容易坏。还有为他缝的鞋垫,为他缝的内裤。内裤也可以买,但尺码没那么准…… 她的男人,她是最了解的。她亲手缝的,穿上最舒服,不会卡裤裆。 江素棠心细,里里外外方方面面她都想到了。这一次的见面,她筹备了很久,如果男人不回来,她就去。山就在那里,山不向我而来,我就奔山而去。 至于三个娃,她是不想带的。花蕊还小,什么都不懂,但麦穗和花朵已经开始懂事了,这两个娃相当聪明,早就悄悄地收拾好行李。如果妈妈不带他们,他们就偷偷跟着。反正他们这个年纪,坐火车不要车票。 大概是太想念爸爸了,又藏着这样的心事,两个娃嘴里都起了大泡。江素棠去卫生所开了红霉素软膏,小心翼翼地给两个娃抹上。 “妈妈,我们要跟你一起去找爸爸!”麦穗说。 “妈妈,让我们一起去吧,我和哥哥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 “妈妈,你是不是怕把我们弄丢了?不怕的,用绳子把我们的手腕拴上就行了!” “妈妈,带我们去吧,我们还能帮你照顾小妹妹花蕊!” “妈妈,就算你不带我们去,我们也会偷偷去的!” 江素棠皱眉:“不要胡闹!你们偷偷去,被人贩子拐跑怎么办?” “不怕,我们是小军娃,谁敢拐卖我们,不要命了?”麦穗拍着胸脯说,这样的模样像极了顾铭锋。 江素棠哭笑不得:“赶紧去收拾东西,明天,明天带你们三个一起走。” “耶!” 两个娃像她,也像顾铭锋,执着的,倔强的,心中想做的事情就一定得做成。 江素棠不再拦着,娃想爸爸,爸爸肯定也想娃。而且他们坐火车去,部队的人会把他们送到火车站,下了火车也会有人接。火车是硬卧,他们只要把床帘子拉上,应该就很安全了。 而且现在全国整治治安,火车上有公安人员巡逻,就算带着娃,应该也不会有事。 他们这里是北方,从北方到西北至少需要五天时间。自从知道媳妇要来,顾铭锋每天都在等,媳妇随时都可能出现,他必须提高警惕。平日里粗糙的男人,每到晚上的时候,就在脸上敷一层猪油。不想让媳妇看到他干裂的皮肤,他要告诉媳妇,他在这里过得很好。 一天、两天、三天……男人就这样等着,越等越绝望。从这里看向远处,除了漫天的风沙之外,什么都没有。 嘴唇干到破了皮,鲜血流到嘴里,腥甜腥甜的味道,男人也没有心情去擦。他媳妇……大概是不会来了…… 不来好,这种鬼地方,不来才是对的。 —— 江素棠身后背着一个大布袋子,怀里抱着花蕊,麦穗和花朵一边一个,用绳子拴在她的手腕上,这般模样哪里像一个军嫂,反而像一个逃荒的。火车上的人也都嫌弃地躲避着他们,有的还捂上了鼻子。 江素棠倒是一点不在乎,没人知道她的身份挺好的,至少不会被人盯上。他们的卧铺是上铺,上下不太方便,但是安全。帘子一拉,谁也看不到上面。 他们自己带了吃的,唯一麻烦的就是上厕所问题。麦穗和花朵拍的胸脯保证自己一定少喝水,少去厕所。花朵现在还在垫尿布,不需要担心。尿了拉了,也不必洗了,直接把尿布扔了就行。 火车开动,窗外的景色变幻,江素棠问麦穗和花朵累不累?两个娃摇头,小男娃敬了一个军礼:“妈妈,我以后也要当兵,军人没有叫苦叫累的!” 小女娃摆摆小手:“我也不累,累的时候就吃一块糖,再累也不累了!” 怀里这个小的不必问,上了火车就开始睡觉,睡着睡着还偷笑。这孩子,现在就这么爱笑了,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呢?但愿她笑口常开,百岁无忧。 第二天的时候,下铺起的争执,好像是有几个男人想要坐在下铺,但下铺的人不让,就这样争争吵吵的,连累的他们上铺也晃来晃去。江素棠把帘子拉得更紧了一些,上铺太高了,就算火车再挤,也没人惦记着要坐,挺好的。 第三天,此时大人孩子已经相当疲惫,江素棠找了一条绳子,让麦穗和花朵玩翻绳,小孩子开始玩游戏,一点也不觉得累了。 第四天,有人拉他们的帘子,江素棠紧紧拽着帘子,不让那个人拉。那人似乎不放弃,她只能压着嗓子,骂了几句脏话,那人终于走了。 出门在外,当个泼妇也挺好的。 第五天,江素棠感觉自己身上臭了,又闻了闻麦穗和花朵,咦哟,更臭,酸臭酸臭的,小孩子独特的味道。花蕊身上倒是不臭,尿布换得勤。 就这样,他们终于到了西北。 下了火车,有三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在接他们。江素棠很谨慎,让他们拿出证件给自己看。确认了身份,才肯跟着走。 “我离老远就看到你们了,我还想着是不是呢,一看这俩娃,就知道是顾军长的娃,长得这叫一个像哟!”一个军人说。 “这俩大的是双胞胎吧?小的这个是男娃还是女娃?” “女娃。” “女娃好啊,这三个娃五官都挺像顾军长的,皮肤不像,顾军长黑,黑不溜秋的。” “他以前不黑的。” 江素棠心里难受,她能想象出,她男人在西北一定吃了不少苦。 “嘿,嫂子,顾军长天天念叨你呢,天天抱着个鞋垫,叫媳妇媳妇,哈哈哈,可逗了。”军人们打趣道。 “嫂子,咱们不能带你去基地,带你去安全屋,顾军长也去,你们一家人就在那见一面。” “嗯,哪里都行。” 又辗转了一个路程,江素棠和三个娃被带进安全屋,屋里没有窗子,只有一盏灯,幽暗而封闭。 等了好一会,门被打开了。 一个高大的,穿着军装的男人,他就站在光进来的地方。 “媳妇……” 第129章 我带计生用品了 江素棠一直担心自己被骗,直到看到人的时候才安心。顾铭锋进了屋,又关了门,把门锁了一下。就算外面有人在站岗,也要保持十足的警惕。 “爸爸!”麦穗和花朵扑了上去,抱住顾铭锋的腿。两个娃的小鼻子皱了皱,爸爸身上……怎么这么臭呢? 在他们的印象里,爸爸是很爱干净的,身上常常有着淡淡的肥皂味。而现在只剩下汗味了,甚至还混杂着一种更难闻的,汽油味,两个娃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见到自家娃这副模样,男人也不好意思了,他摸摸后脑勺,道:“西北环境就这样,你们别嫌弃爸爸呀!” 两个娃把小手放了下来,只是刚才觉得臭,现在适应了也还好。花朵把胳膊举起来,稚气地说:“爸爸你闻闻我身上,也是这么臭。” 他们坐了五天的火车,身上的味道也不好闻。一家五口,都是臭烘烘的。 两个娃咯咯咯地笑着,最小的花蕊听到哥哥姐姐笑,也跟着笑。 “媳妇……”男人轻轻抚摸女人的脸颊:“媳妇,你瘦了。” “花蕊天天吃奶,把我的水膘都吃下去了。”女人说,她的眼睛酸酸的,却又不肯眨眼,生怕一眨眼,男人又消失不见了。 她轻轻地触碰男人的嘴唇:“你嘴唇都破了,疼不疼?” 男人咧着嘴笑:“不疼,西北就这样,早就适应了。” 男人的皮肤黝黑,脸上全是细小的口子,就算他不说,江素棠也知道他遭了多少罪。 女人一遍一遍地抚摸着男人的脸,心疼,却毫无办法。 “你啥时候回来?”江素棠问。 “不知道,听安排。” 女人深吸一口气,说出心中所想:“顾铭锋,我要随军。” 男人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行!” “江素棠,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越来越胡闹。” “我在执行任务,不是在过家家!” “作为一个军嫂,思想觉悟能不能提高一点,我每天都忙个不停,哪有时间伺候你?” “你还有什么话说,没有什么话说就回去吧。” 男人冷着脸,女人的嘴唇动了动,她才不会生男人的气。自己的男人自己最了解,嘴硬心软罢了。 她知道自己任性了,但她明明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啊。这个年纪,正是跟男朋友撒娇的时候,而她却要独自承受这么多。 她慢慢垂下眼眸:“我知道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早点回来。” 她从包裹里翻出菜干肉干:“这是我自己晒的,你记得吃。” “还有鞋垫和内裤,我给你做的,你……” 江素棠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男人慌张地抱住她。 “媳妇,别哭啊,我错了……媳妇……” 女人在男人的怀里,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随后吸了吸鼻子。好臭……难怪娃说爸爸臭,是真臭。 她的眼泪瞬间止住了。 “顾铭锋,这里很缺水吗?” “缺……十天半个月也洗不上一次澡。” “所以说不让你来,你就在大院好好住着,我……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去了。” “我知道了。”女人蹲了下来,撩起男人的裤腿,“你的腿有没有疼过?” “没有,西北这地方干,想化脓都没有机会。” 夫妻俩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明明是爱意汹涌,明明有千言万语,当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就只变成了这些零零碎碎的话。 又过了一会,有军人敲了门,说要带娃去吃饭。两个大人也要跟着去,却被拦住。 “娃交给我们还不放心?你俩该干啥干啥。”话说完还不停使着眼色。 顾铭锋尴尬:“说啥呢!” 那战友完全无视顾铭锋,只说:“现在是下午一点,下午五点的时候我们能回来。嫂子回程火车是下午六点,顾军长,你可得安排好时间。” 军人也是人,也有着七情六欲。 这是他们特意为顾军长争取的时间,希望顾军长领情,别浪费了,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媳妇了。 顾军长最爱媳妇,他们这帮战友都知道。 嫂子好不容易来一次,能帮就帮。 —— 战友把麦穗和花朵带走了,幽暗的安全屋里,只剩下两个大人,和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小娃。 男人的喉结动了又动,他不是不明白战友们的好意,只是……在这里…… 而且媳妇还是舟车劳顿的,他不能为了自己的欲望就折腾媳妇。 女人的脸是红的,她走到男人身边,握住他的手:“你把裤子脱了,试试我给你做的内裤合不合身。” “我、我脱裤子干什么。”男人的声音很粗很干。 “睡我。” “你不想吗?” 女人解开自己上衣的扣子,“咱们得抓紧时间。” 她也是害羞的,但她知道害羞是无意义的,只会浪费时间。而且他们都生过三个娃了,老夫老妻的,何必藏着掖着? 想干什么就痛快地干…… “媳妇……”男人亲吻着女人的脸、脖子、肩膀。 意乱情迷之间,忽然清醒过来。 “不行,媳妇,你不能怀孕。” “你之前是剖腹产……如果再怀孕,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这可是他视若珍宝的媳妇,媳妇的每一件事情,他都记得。 女人与男人贴得更紧:“没事,我带计生用品了。” 她是如此细心,细心到方方面面。 她把计生用品装在包袱最里面,没想过会用上,但万一用上了呢? 你看……现在不就用上了…… 在幽暗的密闭的空间里,他们亲着吻着,恨不得把对方吞进去。 “媳妇,花蕊吃奶还咬你吗?” “不咬了,她现在懂事了,好多了……” “你平时多吃点肉,省得奶水不够。” “我奶水太多了……再过一段日子,花蕊就断奶了。” “断奶好,断奶你就不遭罪了。” 还有一些话,江素棠咽到肚子了,她想说:娃断奶之后,我能不能再来找你? 最终还是没说,她已经任性一次,不能继续任性了。 她是一个军嫂,军嫂注定要牺牲。 还没到五点,战友就把麦穗和花朵带了回来。 此时,顾铭锋和江素棠都已经穿好衣服,表情一本正经,他们在屋子里正襟危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唯独身上深深浅浅的吻痕露了馅。 第130章 我们要爸爸 “爸爸妈妈,叔叔们带我们吃了羊肉泡馍!”麦穗和花朵很兴奋,折腾了五天,吃不好睡不好,今天终于吃了一顿饱饭,羊肉汤香香的,把馍泡在里面,软软的,可好吃了。 他们问军人叔叔:“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来吃饭?” 顾铭锋的三个战友笑:“你们爸爸妈妈忙着呢。” “忙啥?” “大人的事情小孩别问,来,多吃几块羊肉,等你们回家了,可就吃不着这么正宗的羊肉泡馍了。” 三个年轻的军人,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他们也想回家。不知要何年何月…… 他们都是西北当地的兵,最远是跨了两个市,不像顾铭锋,他是纯粹的北方人。顾铭锋是最早来的,也将是最晚回去的,这没办法,谁让他是军长。 军长承担更多的责任,理所当然,就是苦了他媳妇和三个娃。 唉…… “嫂子,快到时间了,咱们得把你送到火车站。”一个军人说。 “顾军长,你也该回基地了。” 顾铭锋深深地看着江素棠,两个人都没有办法,他的身份实在太特殊了,就连送媳妇去火车站都不行。两人的手紧紧握着,有那么一刻,江素棠差点说:顾铭锋你跟我走吧,去港城找我妈妈,她有门路。 江素棠相信容柔是有门路的,她说能让他们当明星,那就是能。如果现在去港城,那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也不用面临着聚少离多,他们天天可以在酒店的大水床上喝红酒。(这是容柔给她描绘的场景。) 但,如果人人都自私的话,谁来保卫国家?总要有人负重前行…… 军人家庭的路难走,难走也得走。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说:“顾铭锋你保重,我们回去了。” 此刻,麦穗和花朵已经意识到发生什么了。两个娃几乎同步“哇”一声哭了出来。 “我们不回去,我们要爸爸!” “爸爸!我们要爸爸!” 平时很懂事的两个娃,今天竟然撒泼打滚,兄妹俩坐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哥哥姐姐在哭,花蕊也跟着哭。 江素棠先哄小的,拍了两下不哭了,放下小的,把两个大的拽了起来,板着脸说:“你们都多大了,还哭,丢不丢人!” “顾铭锋,你回去,不要管他们!” 两个娃哭得快背过气去,她心疼,她的心在滴血,但她只能这么做,她必须决绝地做出选择。 哭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必须学着做一个狠心的妈妈。 顾铭锋想去抱娃,却只能僵在原地,不能抱,抱一下就放不下了。他是一个军人,军人的心肠必须硬起来。当敌人来临时,可不会跟任何人讲情面。 “顾军长,咱们走吧。”一位战友提醒道。 顾铭锋紧紧地攥着拳头,转身,出了门。外面已经有专车在接他了,他不能回头,别回头…… 男人走了,江素棠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娃哭,她也哭,就连要送她去火车站的军人也在哭。 谁能不想亲人,谁能不想家。 “妈妈,我们错了,我们不应该耽误爸爸的工作。”麦穗说。 花朵用小手抹去江素棠的眼泪:“妈妈,我们知道错了,我和哥哥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妈妈,你原谅我们吧。” 江素棠把两个娃紧紧抱在怀中:“不,你们没有错,妈妈知道你们心里难受,但爸爸做的是伟大的事业,咱们得支持他。” “妈妈也不想对你们那么凶,但是爸爸必须回去工作。等回家,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好不好?” “好!” 哄好了两个大的,又抱起小的,江素棠仿佛下定决心般:“走,咱们回家。” 西北的空气干燥,尤其是哭过之后,脸生疼。花朵揉着自己的小脸,委屈巴巴地说:“妈妈,我皮要破了。” 江素棠只能帮她揉揉小脸:“等回家,妈妈给你抹雪花膏。” 她想过西北的天气恶劣,但没有想过这么恶劣,早知道就带一盒雪花膏了。 到了火车站,趁人不注意,江素棠把垃圾给扔了。她用顾铭锋换下来的旧内裤,包住了计生用品。这一路心中惴惴不安的,就怕被别人看到,直到扔出去才安心。 回程也是硬卧,花蕊早已睡着,大一点的两个娃也实在是累了,沾床就睡。三个娃都小,一个卧铺也能挤得开。带来的菜干肉干什么的,给顾铭锋留下了,行李少了,也就显得地方更大了,大人小孩都能把腿伸开了。 江素棠把帘子拉好,心中回味着和顾铭锋相处的每分每秒。他的皮肤粗糙了不少,肌肉也变得更硬,他抱着她的时候,简直都要把她的腰给掰断了。男人,寡旱了太久了。 江素棠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心中的感受,北方汉子变成了西北风味。不管怎么样,吃到了…… 千里迢迢,只为了吃这一口,连她都觉得自己傻。 她的娃也傻,那么小的年纪,就像父母一样,做什么事情都无怨无悔。 值得的,一切都是值得。 就像顾铭锋,把自己奉献给祖国,因为我们的祖国是值得的。而她,愿意把一生奉献给这个男人,因为这个男人是值得的。 他把所有钱都给媳妇,自己在西北过的苦日子,这样的男人,世间又有几个。 来回十天,火车上很闷,无论是江素棠,还是三个娃,浑身都是汗臭味。一开始还能闻到,时间长了竟然不觉得臭了。 时间太久了,她身上青青紫紫的吻痕也褪去了。挺好的,不然大院里的人又该说闲话了。肯定要说她,跑那么远就为了跟男人睡觉。 虽然,她确实是这么干的,但是不想被别人说。别人的话,她不听,也不信,苦不苦累不累值不值得,只有她自己说了才算。 回到家里,大人和孩子都睡了十几个小时,才觉得缓过来乏。 这次江素棠是以采风的名义去的,缓过来乏之后赶紧写诗,赶紧交给出版社。渐渐地,她觉得诗人也不好当,总有一种被别人要债的感觉。 因为身份的特殊性,再加上诗写的确实不错,江素棠算是出了名。部队领导通知她,有个省里来的青年大作家要来采访她。 “男人还是女人?”江素棠问。 第131章 人家不想跟你握手 “男、男的。”领导说。 江素棠哦了一声。 领导见她不悦,赶紧说:“这只是一次文化交流,你别多想。” 两边的人领导都不想得罪,一边是军嫂,一边是省里大领导的孙子,正当红的青年作家。 “过两天他就能去你家里。”领导说。 江素棠皱眉:“来我家里干什么?” “采访,看看你的居住环境,了解一下军区大院以及军婚的生活。” “不给看。” 江素棠拒绝的太快,空气瞬间凝固了。 “只是一个采访而已,你想太多了吧?” “那也不给看。” “行行行,犟不过你,去茶馆可以了吧?” 江素棠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不管是青年作家也好,还是什么人都好,江素棠一个都不想见,她现在眼里只容的下一个男人,那就是顾铭锋。其他的,都是萝卜白菜。 她自己倒是不害怕流言蜚语,毕竟这一路就是这么过来的。但她害怕流言蜚语影响孩子,所以她不能单独去见这个青年作家。得带个人,这个人要很闲,还要有些脾气的,于是她想到苏曼清。 苏曼清已经从医院辞职了,现在正计划着自己开一家心理诊所,目前正是闲的时候。她本来就常来军区大院玩,一听说要去茶馆更是高兴。 “行啊,我陪你去!” 苏曼清这个性格,几乎没有朋友,江素棠把她当朋友,她还挺开心的。 很快到了日子,麦穗和花朵照常去托儿所,江素棠给花蕊喂了奶,又换上一件体面的衣服,才出发。她代表的不只是她自己,更是军嫂这个群体,她必须把军嫂们的精神面貌体现出来。 就算男人不在身边,也得好好生活,就这样颓废下去了,像什么样子。 苏曼清在军区大院门口等她,苏曼清在眼皮上涂了蓝色的眼影,离老远就能看到。她指着自己的眼皮,问江素棠好不好看,江素棠说好看。 “好看就行。”苏曼清依然是傲娇的表情:“咱俩一起去,你猜那个青年作家,能不能猜出哪个是你?” “能吧,我怀里还抱着个娃呢,好认。”江素棠说。 苏曼清笑:“这好办啊,你把娃给我抱一会,他保准分不清谁是谁。” 茶馆里,靠墙的位置,一个穿着黑色西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年纪大概在二十八到三十岁。 “是他吧?”苏曼清来了兴致:“娃借我,我去会会他。” 两个女人几乎同时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怀里抱着娃。沈延推了推眼镜,笑道:“请问,哪位是军嫂江素棠?” 苏曼清挑眉:“你猜猜啊,大作家。” 沈延勾了勾嘴角:“你不是。” 苏曼清立刻不服气:“怎么呢?你没看见我怀里抱着个娃?” “抱着娃就是军嫂了吗?难道穿上龙袍就是太子了吗?不像就是不像,不是就是不是。”沈延说。 苏曼清瞪圆了眼睛:“哎你!你别惹我啊,我脾气不好!” 江素棠赶紧从苏曼清手上接过花蕊,劝道:“别吵架,别吵架……” 沈延站了起来,伸出手,想和江素棠握手:“你就是军嫂江素棠吧?” 他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无比的惊艳。这个女人的脸很,皮肤很白,眉眼间是淡淡的忧伤,让他联想到李清照。当他第一次读到江素棠的诗的时候,心中无比震撼,他一直在寻找一个知己,他觉得江素棠就是他的知己,这是一种灵魂的共鸣。 之后几天,他常常梦到这个女人,梦里,女人的模样是模糊的。他想,无论这个女人美也好,丑也好,老也好,少也好,他都要与她见一面。 如今见到本人,心也跟着蒸腾了起来,这是一种难以诉说的情感。 江素棠没有和沈延握手,她不想。她甚至往后躲了一下,她是个传统的女人,对异性十分戒备。 沈延这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直到苏曼清把一个茶杯塞到了他手中,讥讽道:“人家不想跟你握手,看不出来吗?” 苏曼清毕竟是学心理学的,沈延一个眼神,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江素棠叫她来,就是来挡烂桃花的,她得发挥自己的作用。 沈延目光扫过苏曼清,苏曼清也挺漂亮的,就是这个气质,这个别扭劲,让他不喜欢。衬托之下,更显得江素棠温柔可人。 沈延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缓了一口气,道:“江诗人,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并不是什么登徒子,我只是仰慕你的才华。” 江素棠把怀里的花蕊抱得更紧:“我不是诗人,你别叫我诗人,我只是一个军嫂,你叫我嫂子吧,就像别人一样。” 沈延没想到江素棠是这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冷漠并没有让他生气,反而是更加被吸引了,他觉得江素棠: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嫂子,你喝茶。”沈延给江素棠倒了茶。 江素棠没接,苏曼清反应过来,翻了白眼,把茶杯推向一边:“人家哺乳期呢,喝什么茶。” 苏曼清本来就浑身带刺,现在正是她发挥的好时候。傲气的、不留情面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压根不管别人怎么想。 沈延目光变冷,盯着苏曼清问:“你叫什么名字,那个工作单位的?” 苏曼清抬着下巴:“我叫苏曼清,没工作单位,怎么?想打击报复我?” 苏曼清最不怕与人斗了,她爸爸是市长,她又在医院辞职,背景强大,又没有短板。 沈延心思被人戳中,面子有些挂不住。只能陪笑:“看你说的,显得我像小心眼一样,咱们还是开始今天的正题。” “江诗人,请问你是怎么开始诗歌创作的?” 江素棠目光闪动,缓缓而答:“因为我男人,他在西北执行任务,我联系不上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他看到我的心意。” 沈延皱眉:“这很渺茫,如果他看不到呢?” “他看到了,他告诉我他看到了。” 沈延心中触动,如果有一个女人,肯为他这般付出,就好了。 “你还为他生了一个孩子。”沈延说,心中不免有些嫉妒,嫉妒那个从未见过的男人。 “不是一个,是三个。”江素棠说。 苏曼清伸出三根手指,如同炫耀般:“听到没有,是三个!” 第132章 不要诋毁军人 “是三个,两个大的是双胞胎,不对,是龙凤胎。”苏曼清继续炫耀。 沈延的面色越来越黑,他把江素棠看作灵魂知己,但灵魂知己生过三个孩子,这就是不一样的讲法了…… 这样的女人,就算他喜欢,家里也不能接受。 “生这么多孩子,会淹没你的才华。”沈延说。 “我没有才华,我之前是不认识字的,写诗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我只是硬着头皮去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男人,我和你这种文化人不一样。”江素棠说,用平静的语气拉开和沈延的距离。 她的话让沈延震惊,在沈延的脑海里,江素棠是个知性的美丽的女人,甚至是梦幻的。如果两人在一起,可以整天聊阳春白雪,不理世俗。同时还带着一种禁忌感的,他不嫌弃人妻,他好伟大。 但越了解,越觉得不是那么回事。这个女人对她太冷淡了,而且这个女人的思想一点都不高端,张口闭口,男人、孩子、家务事。 “很多男人都是负心汉,你为你的丈夫这样牺牲值得吗?”沈延问,金丝框眼镜下面,是一双精明的眼睛。 他也交过一些女朋友,但却很少真心真意,情侣之间互相算计,最终是走不到婚姻。他一方面对江素棠感到失望,另一方面又对这个女人充满好奇。 江素棠还未回答,苏曼清先抢了话:“为什么说男人都是负心汉,你在说你自己吗?” 沈延的脸愈发黑,苏曼清总像一把刀,往他心里扎。 他推了一下眼镜:“我只是在说一种普遍现象,而且我没问你。” “你没问我,我问你呢,为什么说男人都是负心汉,是不是因为你自己也这样?”苏曼清问。 她强势,咄咄逼人,沈延只能回避她的目光,心虚道:“我不是,我又没结婚。” 苏曼清冷哼一声,她都看不上这个沈延,更何况是江素棠这种死心眼的。 “好了,不要岔开话题了,继续我们的访问。江素棠,我想问问你,作为一个军嫂,你是如何跟你的丈夫相识相知相爱的?”沈延十指交错,等待着江素棠的回答。 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情比金坚,更何况是异地夫妻,能有多相爱呢?只要再深入的问几句,就能找到其中的漏洞。 “我……”江素棠有些不安,她的过去如尘封的秘密,很久没有被提及了。 她不想撒谎,也不想说自己是被婆家赶出来的女人,不想提及顾铭锋的残疾,所有的这些事,遗忘了就不痛。 “我、我们一见钟情。”她说。 沈延的表情变得玩味:“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义,这样的感情最不稳固。” “不,我们的感情是稳固的,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他也愿意为我付出一切。”江素棠说,她抱紧怀里的娃,心中是对顾铭锋的思念。茶馆里茶香四溢,但她偏偏觉得苦。她想,人生不过也是一杯茶,越苦越是回甘。 沈延挑眉:“是吗?所以他为你付出过什么?把你留在家里,独自带娃?这或许就是男人的自私。” 这一次,江素棠真的生气了:“他是去执行任务去了,这是为国家的奉献,你不能这样说我丈夫!” “或者,他在那边有一个家庭,你不知道?” “不可能!我丈夫是一个军人,你不要诋毁军人!” “我只是做一些猜测,你何必这么激动?如果你丈夫真的有了外遇,你会怎么做,改嫁吗?” 沈延没有等到回答,却等来一个巴掌。 “我说了,我丈夫不会有外遇,你诋毁的不只是我丈夫,而是军人这个群体!” 沈延挺高的,差不多一米八的身高,江素棠是娇小的,瘦弱的,但即使面对这样的男人,她这一巴掌也扇了下去,不后悔。 沈延咬着牙,腮帮子很鼓,似乎是想还手的样子。 苏曼清挡在江素棠前面,指着沈延说:“江素棠是军嫂,你敢碰她一下试试?我爸爸……” 话到嘴边才想起,这事儿不归她的市长爸爸管,于是又瞪圆了眼睛:“部队不会放过你的!” 沈延放下手,捏着茶杯道:“你们防备心也太重了吧,我的家教很严,而我又是个文化人,难道还能打女人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想还手,但是忍住了。他以为江素棠是软弱的,没想到这个女人软弱中带了刺,很有风骨,这一巴掌,还真扇进了他心里。蔷薇带一些刺,才是最美的状态。 他的想法发生转变,他觉得生过三个孩子的女人似乎也没什么,代表能生育。更何况人还年轻,还能继续生。只要江素棠跟了他,他就可以把她关在家里生娃了,想不生都不行。他嫌弃女人是“不洁”的,他要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做心理补偿。 而他不知道,顾铭锋从来没在乎过那些,哪怕当时,江素棠带着两个娃,顾铭锋并不知道娃是亲生的,他爱着她,护着她,视她如命。 沈延仍在幻想着,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爱上猛兽的女人,怎么会把鬣狗放在眼里? 苏曼清翻了一个白眼:“谁知道你能不能!” “我看到你就想起一句,天上飞机飞得高,地上戴眼镜的你最骚!” 啪一声,沈延把手中的茶杯摔到地上。 苏曼清挽着江素棠的胳膊:“暴力狂啊,咱俩快跑!” 苏曼清就是在故意激怒沈延,不激怒又怎么能看出他的真实性格。人和人真是不一样,顾铭锋可以为了江素棠不要命,再看看这个沈延……明显就是见色起义了。 回去的路上,苏曼清在邀功,她扬着下巴,语气中是不可一世:“这个叫沈延的,是一个纯粹的阴湿男,幸亏今天我陪你来了。” 江素棠点头:“多亏有你。” 苏曼清这个人,性格其实是很难忍的,只有江素棠能忍她。 江素棠是柔软的,善良的,对任何人都怀揣着好意。 晚上,沈延又梦到了江素棠,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如同仙女一般,向他走来。 他们家的背景强大,他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 顾铭锋确实是军人,军婚确实不能离,但如果这个男人死了呢? 在西北执行任务,有几个能回来的? 他只需要在这段时间,走近江素棠的心,时机一到,直接接盘。 第133章 中秋的惊喜 今年还未到中秋节,江素棠已经收到很多月饼。容柔从港城寄来的莲蓉月饼,薛姨从首都寄来的枣泥月饼,还有大院里统一发的,家家都有的五仁月饼。一盒又一盒,就算再好吃的东西也变成了一种负担。 江素棠把这些月饼收在柜子里,每天拿出两块,给麦穗和花朵当点心。她自己不吃,不是舍不得,而是实在吃不下去。看着圆圆的月饼,就想到顾铭锋。不知道他在西北有没有月饼吃,恐怕是没有的…… 男人,军人,他选择戎马一生,江素棠只能跟随着。就像大部分军嫂一样,聚少离多。 沈延的文章在报纸上刊登了,一篇千字文,把江素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当江素棠看到这张报纸的时候,只扫了一眼,就把报纸团起来擦玻璃了。 如果不是自己心爱的男人,夸自己,也不爱听。 说来神奇,报纸擦过的玻璃特别亮,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不管男人在不在,日子都得照常过。江素棠有能力,她把三个娃养得白白胖胖,把屋子打理的窗明几净,一点灰尘都看不到。 临近中秋,大院里要举办一场中秋晚会,军人们出节目,军嫂也要出节目,说是“军嫂也是兵”,这样的大节日,大家伙都挺兴奋的,好多军嫂不会唱也不会跳,又想上台表演,便直接选择了诗朗诵。 大清早上的,好几个军嫂在外面念诗,还有人念江素棠的诗,又是摆动作,又是拿腔作调,江素棠都不敢凑进去听,怕自己起一身鸡皮疙瘩。 周勇两口子也准备了节目,说是二人转的“小拜年”,两口子在一起表演最合适了。 整个大院里都兴致勃勃的,唯独江素棠提不起兴致。直到现在都毫无消息,这个中秋节,恐怕顾铭锋也不会回来。 某个傍晚,江素棠在收拾鱼,一条大鲤鱼,狗娃娘何水莲送给她的,说是狗娃下河抓的。自从离婚之后,他们母子俩一起过,靠卖菜为生,江素棠不想要他们的。 狗娃娘却说:“妹子你别不要啊,这鱼又不是花钱买的!你要是不要的话,就是嫌弃咱母子俩是下等人。” 江素棠只好收了鱼,又还了一盒桃酥。人与人之间真心相处,何必计较贵贱得失。 这个季节的鱼很肥,满肚子都是油。麦穗不喜欢吃鱼,花朵却爱吃,除了爱吃鱼油之外,还爱吃鱼泡鱼眼睛,这个小女娃口味怪得很。吃鸡也不爱吃鸡腿,爱吃鸡脖子、鸡脑袋。最古怪的,还爱吃烤螳螂炸蚂蚱……还有冬天的“洋拉子”(硬壳子,里面是小毛毛虫),在锅里干炒一番,炒熟了有一种香味,花朵最喜欢,麦穗却嫌弃得很。 明明是龙凤胎的两个娃,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口味,吃起饭来不打架。就算是吃咸鸭蛋,也是妹妹爱吃蛋黄,哥哥爱吃蛋清。 不知道花蕊长大以后是什么口味,反正什么口味都好,吃食而已,他们家供得起。顾铭锋有工资有奖金,真是花不完的花。 军官家庭,什么都有,就差一个团圆。 团圆偏偏是最重要的。 江素棠在鱼肚子里塞了一些葱花和姜丝,去去河鱼的腥味。就在这时候,警卫员来叫她,说是有人来送月饼。 江素棠洗了手跟了过去,才看到是沈延,心情瞬间不好了,早知是他都不来了。 沈延捧着一盒月饼,脸上在笑,眼里没笑,他道:“上次在茶馆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我特地来道歉的,你别往心里去。这是月饼,你拿着。” 江素棠向后退:“我家不缺月饼。” 沈延推了一下眼镜:“你何必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怎么说我也是省里大领导的孙子,而且我还是一个作家,掌握着话语权,有时候人能不能保住名声,就在一念之间。你拒绝我,便是拒绝一个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朋友少条路。” 就像苏曼清说的,沈延是个阴湿男,他的招数就像毒蛇一般,紧紧箍住人的脖子,用这样的手段,让人喘不过气。 阴暗的潮湿的变态的,与顾铭锋是个极端。顾铭锋给人的感觉,永远是亮堂堂的。 沈延未必多喜欢江素棠,贪得是这份美貌,还有对别人妻子的觊觎。对于变态来说,看到别人拥有的,好的,都想抢。 江素棠怀里抱着花蕊,小小的娃在妈妈的怀里睡得酣甜,也给妈妈勇气。 江素棠挺直脊背,声音清冷道:“我不缺你这盒月饼,更不缺你这个朋友。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不管你有什么目的,请你省省。” “你说你是作家,你掌握着话语权,可我也是一个诗人,我同样有话语权。谁欺负我了,我也可以写出来,让全国大众看看!” “你说你背景深厚,可我的背景也不差,我的丈夫是军长,前途不可限量!我妈妈是港城的女富商,你欺负我,便是挑拨两岸关系!我还有一个叔叔,是首都的总司令,张建毅,张将军!” 她把能搬的人,全都搬出来了。 顾铭锋不在的时候,她也要学会自我保护。 江素棠一字一句,表情淡定的,强硬的姿态,让围观的人都晃了眼,这说话做事的风格,就是顾铭锋吧?咋那么像呢? 真不愧是阎王他媳妇,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江素棠的话,让沈延无地自容,他以为自己用一些手段就可以拿捏江素棠,万万没想到,这个柔弱的女人,竟然是个“硬茬子”。 江素棠才不管他,转身回家继续蒸鱼。 晚饭,麦穗和花朵都吃得开心,尤其是花朵,用鱼肚子上的鱼油拌了米饭,吃了整整一大碗米,比哥哥吃得还多了。 男人不在的日子不好,三个娃便是江素棠的盼头。 三天之后,大院里传着消息,说作家沈延和大院里的姑娘杨莉莉处上对象了,两人又亲又抱的,看样子指不定要结婚呢。 江素棠并不在意这样的花边新闻,谁和谁好了,谁和谁坏了,与她何干? 杨莉莉倒是不待见江素棠,每次看见她,都要从鼻腔里发出哼声,好像很骄傲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也从江素棠的手里抢走了沈延,这是一种胜利。现在大院里的人都喜欢江素棠,这让她嫉妒。 西北。 顾铭锋天天往脸上抹猪油,他的皮肤太干裂了,一块一块的又硬,难看的像乌龟壳一样,风吹日晒的结果。还有几天时间,他必须把皮肤弄得好一点,不然媳妇又该心疼了。 他就快回家了。 中秋节,给媳妇一个惊喜。 第134章 万一老顾回来了呢 顾铭锋的任务,已经接近尾声了。 尾声,便是要搞一次大事,把所有境外势力一次歼灭。他这次回家,是特批的,除了让他们中秋节一家团圆之外,更重要的是给境外势力露出一些马脚。 之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不管怎么样,现在是能回家了。 从西北到北方,这一路,男人心急如焚。 大院里的中秋晚会开始彩排了,大部分军嫂都出了节目,叶云劝江素棠也出个节目。江素棠说自己啥也不会,就不上台丢人了,其实她是没有心情,怕站在台上,看台下都是夫妻俩,她怕她自己崩溃。 沈延和杨莉莉处了对象,两人常在大院里腻歪。搂搂抱抱又亲嘴,有时候跑到江素棠家门口做这些事。江素棠心烦的,也困惑,外面是不抓流氓罪了吗? 又听说,现在对流氓罪这个管控是松了一些,正常处对象,没事。但不允许婚前性行为,说是不允许,两人上了床,领了证,也就不追究了。 江素棠哑然失笑,时代的车轮真是滚滚向前,人的思想也越来越开放了。 沈延并不喜欢杨莉莉,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江素棠。女人,生过孩子的女人,男人不在身边,这该是何等的寂寞?而他这个精壮的男人,与别的女人亲热,江素棠一定看得心痒痒了吧? 女人嘛,架不住勾搭的。 等哪天江素棠忍不住了找他,他也要摆摆架子,想被睡吗?先让江素棠从他的裤裆底下钻过去。对付女人,他有一万种办法。 而杨莉莉的想法更加简单,就是嫉妒江素棠,嫉妒她从一个保姆变成军嫂,嫉妒大院里的人都喜欢她。那么低贱的一个女人,摇身一变,竟然变成大院的红人了?这不公平。 沈延讨好江素棠,她就抢了沈延,抢了睡了。而且她知道沈延的家庭背景不错,如果她能嫁给沈延的,便是赢了江素棠一大头。 两个人极度过分,在江素棠家的墙根底下,亲着摸着,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江素棠是烦躁的,更怕麦穗和花朵两个娃回家看到,娃还那么小,不应该看这么污秽的东西。 忍为可忍,无需再忍。她把一盆洗菜水泼了过去,这一大盆水,一对狗男女身上都沾了泥和菜叶子。 接着是破口大骂:“江素棠,你,你干什么!” 江素棠叉着腰怒斥:“这是我家门口,发情去别的地方发!” 男人不在身边,她也要学着厉害一些。 这样一闹,引来了几个军嫂。 日久见人心,以前她们都嫌弃江素棠是个外来的,现在却视她为自己人,帮着她说话。军嫂不容易,尤其是异地军嫂,更不容易,不团结一些怎么行? “我看这事就是你俩不对,天天在人家家院子门口啃什么?” “就是,明知道顾军长不在家,你们这不是恶心人吗?” “天天亲,天天啃,也不说结婚,也就是现在宽松了,不然你俩就是流氓罪,得枪毙!” 也有好心一些,替杨莉莉着想:“莉莉啊,你老这样也不是个事,趁着感情好,你俩把证领了呗?省得夜长梦多。” “我看也是,还是领了结婚证妥当,莉莉,沈延条件不错,你嫁给他不亏?” 话赶话的,便有人问沈延:“小伙子,莉莉是个大姑娘,你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啥时候来提亲?” 沈延摘下自己的金丝边眼镜,露出一双阴恻恻的眼睛,“提亲?我和杨莉莉的感情还不稳固,等感情稳固一些,我再娶她。” 周围发出一片嘘声,亲了抱了,把人家姑娘的名声都坏了,现在说感情不稳固了? 军嫂们都是结过婚生过娃的,一听就知道这是怎么个事了。 叶云拉过杨莉莉:“莉莉啊,你和沈延现在到哪一步了?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尤其是你这样的大姑娘,凡事得给自己留一个退路。” 杨莉莉甩开叶云:“用你管啊,多管闲事!沈延一定会娶我的,他答应过我的,沈延是不是,沈延,你说句话啊?” 沈延犹豫片刻,说,是。 他太擅长撒谎了,嘴上答应有什么用,玩腻了,转头就去南方,女人想找都找不到。 他压根就不喜欢杨莉莉,睡起来也不舒服。更何况杨莉莉是主动给他睡的,他为什么要负责? 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刺激江素棠。他不信,一个女人可以清高到,完全对他视而不见。 杨莉莉这样的态度,让叶云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她拉着江素棠进了院子。 江素棠给她倒了水,劝道:“姐,你别因为他们生气,不值得。” 叶云笑了:“我生啥气啊,路都是自己走的,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我是来找你唠嗑的,我想问问你呀,你真不去参加中秋晚会啊?” 江素棠摇头:“不去了,我在家带娃。” “娃也可以跟着去啊。妹子啊,我知道老顾不在家你想他,但也不要太封闭自己了,日子还得继续过不是?”叶云说。 “你听姐的,去参加中秋晚会,准备一个节目,该怎么样咱们就怎么样,乐乐呵呵的。” 江素棠手搓着衣角,“可是,我啥也不会。” “不会就学嘛,你家有收音机,收音机里天天放歌,你跟着学一首,到台上唱。就算老顾不在,你也得给娃挣挣面子不是?别家妈妈都去表演节目,你不去,等娃上了托儿所,别的娃一问,咋说?” 叶云这一劝,真是劝到江素棠心里去了。她不能只想着自己,她还得想着娃。 “姐,我知道了,我这就开上收音机,听听有什么歌放。”江素棠说。 收音机里真的在放歌,歌声婉转悠扬。 “姐,你看我学这首歌行吗?”江素棠问。 “行啊,这首歌好听。” “姐,”江素棠揉揉自己眼皮:“我这两天右眼皮总跳,心慌呢。” 她怕,她顾铭锋出事。 “别想那么多,万一老顾哪天回来了呢。”叶云说。 第135章 媳妇,咱们回家 江素棠心里乱糟糟的,人人都想好,人人都想过好日子,但现实生活哪有事事顺人心意的。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以往的日子再苦,她也熬过来。现在不缺吃也不缺穿,不管怎么样,都要熬下去。 早晚有一天,顾铭锋会回来的。 收音机里的歌曲还在放,歌词入了江素棠的心。 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 小妹妹唱歌郎奏琴。 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家山呀北望,泪呀泪沾襟。 小妹妹想郎直到今。 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 播音员介绍说,这首歌叫《天涯歌女》,是一首爱国歌曲。江素棠晃了神,这世上竟有这样一首歌,能准确地道出她的心境。 她打算在中秋晚会上唱这首歌。 可惜,顾铭锋听不到…… 晚上,江素棠锁好大门,拉上窗帘,一张大床上只有她自己,放计生用品的那个抽屉,很久没有打开过了。回想那段日子,一天用好几个,她还嫌浪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人总是在阴雨绵绵的日子怀念晴天,当时只道是寻常。 她睡不着,头痛得很,哺乳期又不敢吃药,只能自己用力地揉着额头。如果顾铭锋在的话,这个时候,他一定会跳下床,开一罐黄桃罐头,一边哄她一边喂她吃。 那段日子,她受尽宠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就好像要飞起来一样,从没想过这样的日子会戛然而止。 顾铭锋这样的男人,谁跟他都幸福,哪怕一起讨饭,都幸福,偏偏他是一个军人。 不知过了多久,江素棠睡着了。 顾铭锋坐在火车上,只嫌火车不够快。一边想着媳妇,一边又不敢放松警惕,境外分子随时都可能出现。他带着枪,见形势不对就开枪。 西北一路向北,漫天黄沙也变成青山绿水。就快到家了,过了山海关就是家。 中秋,这天孩子们也放假了。 早上,江素棠除了小米粥,让娃们就着月饼吃。周瑶一大早就来他们家玩,吃月饼。中秋节家家都有月饼,但是谁家也没有江素棠家的月饼种类多,一般家里都是五仁馅的,小孩子不喜欢吃青丝红丝,吃一口就要皱眉头。 江素棠这里,不只有五仁馅的月饼,还有枣泥的,莲蓉的,奶黄的,从首都和港城来的新奇味道,特别符合小孩子的口味。 小孩子们吃完月饼就去玩了,今天是中秋节的正日子,大院里特别热闹,到了晚上还有中秋晚会。 中秋晚会在大院里举行,秋天的晚上,蚊子又多又毒,江素棠提前给家里的三个娃喷上了花露水。凳子是家家户户自备的,凳子低的人就往前坐一些,凳子高的人就往后坐一些,这样团圆的日子,互相之间很是谦让,并没有因为座位就发生矛盾。 江素棠带着三个娃,和周勇一家坐在了一起。他们后面是沈延和杨莉莉一家,如此架势,杨家已经把沈延当女婿了。他们似乎在谈论着什么彩礼嫁妆,或许在谈婚论嫁? 江素棠没回头看,她不想知道。 “妈妈!”花朵拉她的手:“你什么时候上去唱歌,我想听,我和哥哥都想听。” 江素棠笑笑,温柔回应:“妈妈节目上报的晚,所以排在比较后面。” “没事的妈妈,好饭不怕晚!”麦穗说。 两个娃的性格越来越活泼了,这让江素棠很欣慰。现在他们已经五岁多,三岁之前的苦难记忆,全然消失了。他们只记得他们的爸爸是顾铭锋,妈妈是江素棠,爸爸妈妈很相爱,其他的全不记得。 周勇和叶云两口子上台唱了《小拜年》,两口子全都跑调,逗得台下哈哈大笑,就连他们的亲女儿周瑶,也笑个不停。周瑶现在敢张嘴笑了,之前掉的门牙长了出来。 两口子都是敞亮的人,被笑也不往心里去,唱完还表演了一段转手绢,转得不太好,转转就飞了,人跟着手绢跑。 就连江素棠,都被逗笑了。 后面,好几个军嫂上去表演了诗朗诵,有些还带着口音,平翘舌不分,挺好玩的。 一位军人上去唱了军歌。 月色下,挺拔的身姿,让江素棠恍惚,她想起之前,顾铭锋唱军歌哄她的时候。她与他之间,有太多回忆了。 沈延和杨莉莉牵手上台,唱了一首《少年爱姑娘》,台下一片轰动,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杨莉莉说快了快了,沈延却推了推眼镜,什么都没说。 “难结。”叶云小声吐槽了一句。 有一个大蚊子,一直围着江素棠绕,她摆摆手,把蚊子给赶走了。她倒是不怕蚊子咬,怕咬到花蕊,娃太小了。 “妈妈,怎么还没到你唱歌?”花朵歪着头问。 江素棠摸摸她的小脑袋:“快到了呢。” 晚会都快结束了,还没有轮到她的节目,也不知道是不是漏掉了。漏掉就漏掉吧,反正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娃想听,就回家单独给娃唱。 “今天,有一个特别的节目,要呈现给大家!”负责主持的军人突然说。 “顾家嫂子,把这个节目安插到你的节目前面,你不会介意吧?” 江素棠摇头:“不介意。” 军人突然笑了:“我猜你也不介意。” “让我们掌声有请,顾军长,为我们表演一首西北民歌!” 江素棠的瞳孔瞬间放大,顾军长,顾铭锋吗?她是不是听错了…… 麦穗和花朵指着台上,大声喊:“爸爸,是爸爸!” 台上的男人穿着军装,本来就高,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长。 “媳妇,我回来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近在咫尺。 主持的军人拉住了顾铭锋:“顾军长,唱完歌再下去!” “没眼力见!”叶云在台下喊了一声。 此时江素棠抱着花蕊,还有麦穗和花朵,全都跑到台上。 一家人团聚,就像一幅画一样,有几个感性的军嫂掉了眼泪。夫妻分别两地的滋味,军嫂们多多少少都体会过。 江素棠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又黑了,又糙了,他的下巴上又有胡茬,似乎好几天没刮胡子了。西北的风沙折磨人,却给男人平添了很多野性。此时此刻,他像一个野兽,沙漠中的雄狮。 “媳妇,咱们回家。”男人说。 却被主持的军人拦住:“诶,这可不行,节目还没表演完呢!” 第136章 媳妇,我干净了 军人们之间开开玩笑,尤其是中秋节这样的日子,就算顾军长想媳妇,也不差唱歌的三五分钟吧?再说了,大半年的时间没见,他们其中也有不少人,挺想顾军长的。 平时叫他顾阎王,这是爱称,服也是真服他,无论是体力也好,还是作战能力也好,顾铭锋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至少在他们部队,没人比得上。 更何况,谁不想听顾阎王唱歌?硬汉唱歌才有意思。 顾铭锋也不是矫情的,说唱就唱。低沉的嗓音,搭配上一首西北民歌,别有一番风味。台下的沈延,一直攥着拳头,他猜测江素棠的丈夫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如今亲眼见到,心中恨意翻腾。 高大的俊朗的一身正气的男人,无法让人忽视。 杨莉莉痴痴地看着顾铭锋,只要这个男人站在那里,立刻把别人显得黯淡无光。 一首完毕,台下军人一片欢呼,起哄让江素棠也唱歌。 “顾军长唱完嫂子唱!” “嫂子,来一首!” 江素棠也不扭捏,她看着顾铭锋的眼睛,大大方方地唱完了《天涯歌女》。这首歌是她想唱给顾铭锋,她和他,是真正的“患难之交恩爱深”。 两个人之间的过去绵长,就是因为有这些过去,才足以支撑现实生活中的难。不管任何时候,想到过去种种,甜蜜足以覆盖苦涩。 江素棠唱完,台下又是一阵欢呼,有爱开玩笑的,直接喊道:“送新人进洞房!” 顾铭锋假装生气:“注意纪律!” 台下嘿嘿地笑着。 平时已经很严肃了,今天过节嘛! 中秋晚会结束了,所有人搬着自家凳子回家。沈延约了杨莉莉出去,他生气了,需要狠狠地发泄。 不用想,今天江素棠一定会被顾铭锋睡,所以他也要找个女人睡一睡,别管喜不喜欢。怀着这样的报复心态,也没把杨莉莉当人。更何况杨莉莉是主动贴上来的,玩一玩,玩腻了再说。 …… 一家五口,回到家里,时间已经不早,江素棠让麦穗和花朵去洗漱睡觉。两个娃虽然还想跟爸爸多待一会,却又不得不听妈妈的话。明天还得去托儿所,迟到了可没有小红花。爸爸是英雄,他们也要多得几朵小红花。 江素棠也让顾铭锋去洗一洗,男人身上的汗味并不好闻。西北的恶劣环境,与这几天的舟车劳顿,全都体现在男人的身上。 男人偏要抱她,还舔着脸问:“媳妇,先不洗行不行。” 女人轻推男人,娇嗔道:“我知道你累了,我去打盆水,拿毛巾给你擦擦身子。” 她理解男人的奔波劳碌。 执行任务很累,从西北回来这一路更累。 男人脱了上衣,露出黝黑的皮肤,他的肩膀手臂和腹部,全是结实的肌肉。女人用毛巾轻轻地帮他擦着,一时间意乱情迷。 当两人团聚时,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男人抓住女人的手:“媳妇,我干净了。” 男人用力一拉,女人落在他怀里,他亲吻着女人的脖子,伸手去解女人的扣子。 “计生用品……”她用最后的理智,说出这四个字。 她是剖腹产,不能这么快怀孕。 男人天天想媳妇,如今媳妇就在怀中,怎么亲都不够。 不管未来怎么样,此时此刻,先放肆。 至于任务的收尾,之后再说…… 中秋节的月亮又大又圆,高悬在天上,像是见证这对夫妻的圆满。 小别胜新婚,久别更胜新婚。 另外一边,沈延和杨莉莉去了招待所,没有结婚证,开不出房间。沈延便带着杨莉莉去了后山。 “把衣服脱了。”沈延命令杨莉莉。 杨莉莉照做,山里的蚊子见到肉,一群一群地围了过来,几分钟的功夫,杨莉莉浑身都是蚊子包。痒痒的,一挠全是血印子。 沈延并不心疼她。 其实他不太行。 说来奇怪,越不行的男人越瞧不起女人,越不把女人当人。 杨莉莉穿好衣服,自己跑回大院,沈延是不会送她的。但她偏偏认为沈延爱她,这方面,她觉得自己比江素棠强。她觉得沈延对她,一定比顾铭锋对江素棠更真心。 她想,沈延都跟她睡了,不管怎么样都会娶她的。到嘴的鸭子,还能跑了不成? 第二天早上,杨莉莉来顾铭锋家门口晃荡,企图窥探到一些什么。 江素棠如往常一样早起,秋高气爽,可以穿长袖了,正好可以遮住自己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 昨天,最难忍的时候,她在顾铭锋的肩膀上咬了几口,幸亏男人的军装也可以遮住。 两个人亲密的痕迹,不想让别人看到。 明明是两个看起来十分保守的人,在床上却无比的疯狂。想来也是,三个娃就是明晃晃的证据。 不管怎么样,两个人没忘了避孕。有时江素棠想,如果他们没避孕的话,早就怀上第四个孩子了。 两个人,只要同房,只要没做好安全措施,必怀孕,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男人的体力太好,还是女人太容易怀孕。又或者,两方面都有。 男人也睡醒了,他摸自己的旁边,空空如也。一时间竟然迷茫了,以为自己还在西北。 猛然睁开眼睛,才确定自己在家。 他起身找媳妇,从背后抱住媳妇,把媳妇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怀里。 就像抱着什么心爱的宝贝,就像一松开手,媳妇就不见了一样。 这样亲密的动作,刺了杨莉莉的眼睛,她在出门缝里偷看,却不想看这样的场景。 她想看夫妻吵架打架,而现实里,这对夫妻已经亲到一起了。 “亲,再亲嘴都要烂了!” “有什么的,沈延也亲我。”她酸溜溜地说。 “干什么呢!”叶云一声,杨莉莉差点被吓尿裤子。 第137章 再看我媳妇,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你在别人家门口干啥呢?”叶云又问了一遍。 “我……”杨莉莉往院子里指了一下:“大清早上的,又亲又抱,多磕碜。” 叶云顺着杨莉莉指的方向:“你说他们夫妻俩?夫妻俩不亲不抱,那还叫夫妻吗?” 叶云是看着江素棠和顾铭锋从认识到结婚的,这么长时间,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好,越来越浓烈,她高兴还来不及。 当然也是羡慕的,她和周勇都快处成兄弟了。别说是搂搂抱抱了,那事都少。爱情变成亲情,也就没什么激情了。当然也不会分开,过日子,都这样,像顾铭锋和江素棠这种的少。 “夫妻,夫妻也不应该早上亲嘴……”杨莉莉面容扭曲,强烈的嫉妒让她语无伦次。 叶云:“亲嘴咋了,人家晚上还一起睡觉呢,睡一被窝。你那么爱看,怎么不钻人家床底下看?” 杨莉莉面色难看,仍然嘴硬讥讽:“真磕碜人。” 叶云白了她一眼,帮着赶人:“去去去,别在这,回家去。” 杨莉莉十分不服,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这些已婚妇女,嘚瑟什么啊!沈延早晚都娶我,到时候我搬出大院,住别墅,看你们羡慕不羡慕!” “你住别墅,哪来的别墅?” “沈延给我买啊,他答应过我的。” “哈哈哈!”叶云发出一阵爆笑,能不能结婚都两说,还别墅。 “你笑什么啊,不许笑!” “嘴长在我身上,我愿意怎么笑就怎么笑。” “哼,等着吧,等我和沈延结婚之后,有你们后悔的!” …… 门外吵吵嚷嚷,江素棠想出来看,却被顾铭锋抱住:“媳妇,别管他们。” 秋天的天气是清爽的,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腻着,也不觉得出汗。顾铭锋的任务并没结束,这一阶段是任务的尾声,十天之后,他会再回去西北。 回西北后,任务会再次升级…… 而这一切,他还没有跟媳妇说。 就算说,也要隐瞒掉大部分,那些细节,媳妇不能知道。 其实,江素棠心中也有隐隐不安,顾铭锋这次回来的突然,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切都会安稳。她是聪明的,有些话顾铭锋不说,她也能感受到。夫妻之间的默契,是甜也是苦。 江素棠是傻的,傻得很执着,但她偏偏又是聪明的,好多细节好多事,明明看透了却又不能任性,她只能装傻忍耐着,尽量不给男人增加负担。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话是这样说的,等真正轮到自己的时候,谁又能想得开……越爱越舍不得。 在这样平静的早上,江素棠蒸了包子,顾铭锋熬了粥,夫妻俩就像寻常夫妻一样,过着悠闲的日子。暂时忘掉军人和军嫂的身份,暂时忘掉家国大义,现在,全心全意地享受着他们的小日子。 最小的娃喂过奶,麦穗和花朵去了托儿所,剩下的就是夫妻俩的时间。顾铭锋搂着江素棠的腰,在大院里走了一圈,他这么做,就是要让全大院的人知道,他媳妇,也是有男人撑腰的。 就算他人不在大院,谁敢欺负他媳妇,虽远必诛。 大院里的人见到顾铭锋都是很客气的,愿不愿意,服不服气,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顾军长。更何况,顾军长才三十多岁,从这个架势来看,以后还得升。再升,就是司令了……得罪不得啊…… 时间过得太快,大院里的人都快不记得顾铭锋和江素棠的过去,只记得顾军长很爱媳妇,视媳妇如命。得罪阎王可以,得罪阎王媳妇,那纯粹是不要命了。 杨莉莉看他们眼热,于是赶紧把沈延给找来,两个人也手拉着手,在大院里逛来逛去。这些事情,沈延并不介意,他很享受女人的投怀送抱。 大院里的人都问他们啥时候结婚,沈延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 沈延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江素棠身上,顾铭锋发现了,他拽着沈延的领子,凶狠地说:“再看我媳妇,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顾铭锋的警惕性很高,又时时刻刻地关注着媳妇,沈延那样的目光,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媳妇漂亮,自然会有男人觊觎,他从不担心媳妇变心,他需要做的,就是帮媳妇赶走这些苍蝇。赶不走的,就拍死。 顾铭锋比沈延高,比沈延壮,两人站在一起,便是十足的压迫感。沈延额头出了汗,却舔舔嘴唇说:“顾铭锋,你知不知道我爷爷是谁,你知不知道我爸爸是谁?” 顾铭锋眯了一下眼睛:“爱谁谁。” 自从他十几岁当兵以来,在枪林弹火之中建功立业。军人是国家的脊梁,一身正气,何必惧怕? “他们可都是省里的领导,顾铭锋,你完了。”沈延阴狠地说。 顾铭锋冷着脸,把沈延拎起来,又扔了出去。 “少废话,不管是谁,欺负我媳妇就是不行!” “所有人都给我听着,我,顾铭锋,把话撂在这里,我说到做到!” 顾阎王一句话,大院里的人都要抖三抖,谁敢欺负江素棠,不敢的,不要命了? 沈延摔在地上,没人敢扶,就连杨莉莉也看着顾铭锋犯花痴。这个男人这么针对沈延,莫非是为了她?总不能是为了江素棠吧……江素棠哪有这么大魅力,江素棠只是一个保姆而已,她想起来了,江素棠原来就是一个保姆啊! 当初,她带着两个两个娃来到军区大院,那时候她不是寡妇吗?怎么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军长夫人?这里面,有黑幕啊! 保姆爬床,保姆上位,真磕碜! 杨莉莉揉揉自己的鼻子,她想,如果顾铭锋真的喜欢她,她也能接受。如果沈延不肯娶她,她嫁给顾铭锋也行,这两个男人,她都挺乐意的。 顾铭锋常年训练,他的力量不是沈延能比的,沈延趴在地上半天也没起来,起来的时候,浑身关节都疼。顾铭锋有的是绝对力量,普通男人根本比不了。 他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恨恨地说:“顾铭锋你完了!” 第138章 难道等你害我? “媳妇,这个沈延是从哪里来的?”顾铭锋问。 突如其来的问题,江素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招惹了这样的男人,她该如何辩驳?这世上有一种极为不公平的论调,男人调戏女人,是因为女人骚。哪怕男人强奸女人,也是因为女人穿得少,勾引他了。女人总是弱势的一方,总是百口莫辩。 “他是省里来的作家,我跟他真的没有什么的,甚至从来都没有单独见过面。”江素棠焦急地解释。异地夫妻,看不见摸不着,千怕万怕,就怕两人之间生了嫌隙。 顾铭锋把江素棠抱在怀里,“媳妇,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我自己做的不够好。如果我时时刻刻都能够陪在你身边,你就不会被别人骚扰。” 男人总是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有错都是自己的错,有罪自己遭,有福给媳妇享。他要尽最大的努力,把所有的最好的一切,都给他媳妇。 即使是这样,终究是亏欠了,欠了陪伴,欠了一个时时刻刻能陪在身边的好丈夫。 江素棠几乎潸然泪下:“我也想让你一直陪着我……但是……” 两个人沉默着,都无法继续往下说。军婚,就是这样的聚少离多,心知肚明,此刻却不想提及。像一块伤疤,不去碰就不会出血,不会疼。 不管未来发生什么,女人已经决心等着男人,等到老也等。也想去找他,如果他同意,如果部队也同意,就跟着他。 男人决心把自己奉献给国家,她决心把自己奉献给他。花花世界纷纷扰扰,她不想去看,做他的媳妇,做军嫂,一生一世,挺好的。 —— 另外一边,沈延脱了鞋子,让杨莉莉给他揉脚,他从来都没想过对杨莉莉负责,这个女人,只是他这一阶段的玩具。 他恨,恨顾铭锋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个军长,面对这样位高权重的军官,他家里也没有办法。但他不能就这样做罢,至少得搞点事情,恶心恶心他们。 他咬着牙:“顾铭锋,一个男人,不可能身上没有一点污点。” 他最会以己度人了,沈延之前交过一个女朋友,小学老师,很文静的姑娘。两个人珠胎暗结,那姑娘怀孕了,沈延又不愿意娶。不说自己不愿意娶,只说那姑娘身份低贱,不配进他们家的门。后来那姑娘自杀了…… 沈延不以为意,文人嘛,哪个文人不风流?往上数一数,同样有一位徐诗人,文人嘛,就是这样的。要怪,就怪那姑娘命短。 于是他挥一挥衣袖,继续当自己的风流作家。更何况,他还有不错的家庭背景。 沈延命令杨莉莉:“你在军区大院长大的,告诉我,顾铭锋有什么污点,真的假的都行。” 是真是假不重要,只要说的有鼻子有眼就行。 杨莉莉挠挠头:“顾铭锋的污点……娶了一个保姆算不算?” “什么保姆?”沈延眯着眼睛追问,眼神阴暗如毒蛇。 “江素棠呗,以前就是一个保姆,还有那两个娃,哑巴来着。这事,大院里的人都忘了,我可记得。” 大院里的人不知道被江素棠吃了什么迷魂药,她了没有,世人皆醉她独醒。 “继续说。” “我记得当时顾铭锋双腿残疾,江素棠是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哑巴娃,给顾铭锋当保姆。后来他们就结婚了,也不知道咋回事,顾铭锋又升军长了,以前他只是一个旅长而已。”杨莉莉说这些,也不过是为了跟沈延邀功。 “他还是一个残疾人,后来突然就好了,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怎么样。” 沈延冷笑一声。 原来如此,等他回去就写一篇文章,中伤他们,流言蜚语之下,他就不信他们不离婚。 “我会把这些事都写出来。”沈延说。 杨莉莉想往沈延的腿坐:“你要怎么写?” “关你什么事。” “当然有关系,我是你的未婚妻呀!” “放屁!”沈延一脚踢开杨莉莉:“谁说你是我的未婚妻了?” 杨莉莉懵了:“我都跟你睡了,你不娶我,我怎么办啊?” “你跟我睡了?你有证据吗?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赖。” 男人最无耻,也是最无解的一点,可以提上裤子不认人。 “沈延,你别走啊,我求求你别走啊……我都跟你睡了,你要是不要我的话,我以后嫁给谁?” “你也学江素棠啊,找一个军人接盘不就行了,大院里这么多军人,总有一个你相中的吧?” “沈延,你别走,我不喜欢他们,我只喜欢你!” 大院里人多眼杂,杨莉莉又这样哭哭啼啼的,沈延为了尽快脱身,只能说:“我回家办些事情,等都处理妥当之后,再回来娶你。” “沈延,你一定得娶我啊,我怀孕了!”杨莉莉大声地喊着。 她这个月没来月经,应该就是怀孕了吧? “你怀孕了?”沈延冷笑,心下有了更恶毒的主意。 这篇文章他要用心写了,用春秋笔法。写军官和小寡妇的风流韵事,写他们是如何用保姆当障眼法,暗度陈仓。这些还不够,他还要写,杨莉莉肚子里的孩子是顾铭锋的,孩子没生出来之前,顾铭锋无法自证清白。 军人,一旦有了污点,就会被降职,甚至会被要求退伍。 戎马一生?建功立业?全都给你毁掉。 杀人何必用刀枪?就像当年那个小学老师,她本来已经想开,奈何沈延向学校举报她,短时间之内失恋又失业,肚子里还怀着一个野种。她终于崩溃了,自杀了,一生如烟如尘,风一吹,连痕迹都没有了。 沈延用了五天时间写这篇文章,用尽了恶毒的词汇,当他拿到报社时,报社却不给他发表了。 只一句:“你家出事了,你的文章我们也不能发表了。” 顾铭锋有极强的侦察和反侦察能力,早就看出沈延这个人有异常。 能干到军长位置的人,体力与智力都极强,他连境外势力都不怕,更不怕一个小小的作家,哪怕这个人有背景。 有背景更好,直接击穿。 不先下手为强,难道还等着你来害我吗? 第139章 你媳妇被绑架了 军长,权力是很大的。只是顾铭锋不太喜欢摆出一副官架子,如今三十几岁的他,和十几岁刚入伍的他都是一样的,只觉得自己是一个军人,一片赤子之心。 击穿沈家,手段狠辣。也怪沈家自己,在其位不谋其政,只搞一些贪污腐败的事情。沈父在职,罪名成立,之后枪毙。沈爷已经退休,退休是退休,但旧账也得翻。不能因为退休就洗白,年龄太大无法枪毙,估计是要死在牢里了。 而沈延没有参与政治,逃过一劫。伴随着沈家的倒台,他之前伤害过的那个小学老师的家人,也要找他来寻仇。尤其是那位姑娘的哥哥,扬言要砍死沈延,替妹妹报仇,一命还一命。 沈延害怕的一直逃,逃到军区大院找杨莉莉,要和杨莉莉结婚。杨莉莉同意,但杨莉莉的家里不同意,老两口拿着扫把,把沈延给打了出去。 而这一幕,恰好被江素棠一家五口看到,夕阳西下的傍晚,一家五口出来散步。 沈延看到顾铭锋,像疯狗一样冲过来:“顾铭锋,你搞得我家破人亡,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顾铭锋一脚把他踢开:“你先做了鬼再说。” “爸爸,这个人怎么这么惨啊?”麦穗问。 顾铭锋摸摸儿子的头:“因为他做了坏事,现在是清算的时候了。儿子、闺女,你们记住,永远都不要做坏事,也不要存有侥幸心理,因为到死的那天,真的会死的很惨。” “爸爸,我们知道啦!”麦穗和花朵异口同声地说。 顾铭锋逗弄着江素棠怀里的花蕊:“你也得记住。” 花蕊咿咿呀呀地回应着,仿佛能听懂一般。 沈延被赶出军区大院,第二天就被那位小学老师的哥哥找到了,那位哥哥拿着菜刀,要砍他。一个追一个跑,不知道是太害怕了还是怎么样,沈延猝死了。 就算还没有下刀,也有法律责任,那位哥哥依然要坐一年的牢。他是无怨无悔的,本来想着为妹妹报仇,一命还一命,现在只需要坐一年牢就可以了,赚了。 但心情仍然是悲痛的,就算沈延死了,妹妹也回不来了。那种遗憾,那种伤害,终生无法磨平。 杨莉莉去打胎,医生说她没有怀孕。 她问医生,既然没有怀孕,为什么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医生说,那是一肚子的屎,你是不是好几天没去厕所了? 杨莉莉的父母是高兴的,杨莉莉却不高兴。不管有没有怀孕,她都跟沈延睡过了。她当时想着,可以凭着自己的孕肚,嫁入沈家,让沈延给她买别墅,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和沈延纠缠那么久,她的名声都坏了,以后还怎么找对象啊…… 这事是顾铭锋造成的,顾铭锋得对她负责。 此时,已经是顾铭锋假期的第十天。 这十天,是江素棠最快乐的十天,顾铭锋整天陪着她。白天到晚上,无论是在厨房还是在床上,都有他在身边。两人几乎把抽屉里的计生用品全都用完了…… 还未补货,男人就要走了。 这次回去,已经是整个任务的尾声,如果顺利的话,一次就能歼灭整个境外势力团伙。以李代桃僵的方式,保住真正的核武器基地,和真正的科研人员。 如果不顺利的话……不,一定会顺利的。 这次假期的目的,就是让顾铭锋暴露自己的行踪,所以一家人都可以到火车站送行。但顾铭锋没有让他们去,万一有敌人埋伏到旁边怎么办? 送行或者不送行,根本不能改变什么。 如此关键时刻,顾铭锋让江素棠一定要留在家里,哪怕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军区大院都是最安全的。 江素棠抱着男人,迟迟不肯松手。 男人的话她会听,偏偏贪恋,哪怕团聚多一秒也好。 最终还是要分别…… 顾铭锋独自去了火车站,他站在火车站里,往家的方向望去。当他上火车之后,一路向西北,越来越远,真是应了那句歌词“家山啊,北望”。 就在他心中感慨之时,杨莉莉突然冲了出来。她扑向顾铭锋,声音中满是渴望:“顾军长,你带我去西北吧,求求你了,我给你当西北那边的媳妇!” “滚蛋!”顾铭锋呵斥道。 “顾军长,你不能不管我,我现在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了,本来我要嫁给沈延的。因为你,我失去了一个丈夫,你必须对我负责!” “不然,我就去妇联告你,我……我就说是你睡了我,反正我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了,你根本解释不了!” “顾军长,我嘴可甜,不信你亲亲试试!” 杨莉莉撅起嘴,心中仍然有一些幻想。 老话说得好:女追男,隔层纱。 江素棠去不了西北,她可以去,等到了西北,再给顾铭锋生儿育女。如果能当上军长夫人,以前的事情就全都洗白了。 顾铭锋已经忍无可忍,他推开杨莉莉,骂了一声:“滚!” 顾铭锋上的火车,火车开动。 杨莉莉在后面追着跑,扯着嗓子喊:“老公,我等你,我等你来接我!” “老公,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我啊!” 火车站的人都在看杨莉莉,她呸了一声:“看什么看,没见过军长夫人啊?” —— 转眼,顾铭锋已经坐了三天火车了,他观察着周围的所有人,并未发现有什么可疑。他身上带着枪,如果发现有可疑人员,直接击毙,这是他的特权。 五天的时间,才到达西北。 当天晚上,有联络员给他报信。 “顾军长,你媳妇被绑架了。” “有可能是境外分子干的。” 一瞬间,顾铭锋的双眼布满血丝,几乎要发疯。他怎么样都行,但媳妇不能受一点伤害! “你说什么,你说清楚!” “他们绑架了嫂子,让你交出基地的图纸,否则不放人!” 一瞬间,男人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爆炸。他明明让媳妇留在军区大院,怎么可能被绑架? “我的娃呢?有没有被绑架!” “没有,他们只绑架了嫂子一个人。这也怪嫂子自己,那天在火车站,一个劲儿地追火车,还老公老公的喊。” “什么?”顾铭锋皱起眉头。 其实,江素棠从没叫过他老公。这样新潮的称呼,她不适应,两人最亲密的时刻,她也只是叫他“孩子爸”“孩子爹”之类的。 第140章 急啥,你们嫂子好着呢 “顾军长,咱们都知道你爱媳妇,现在嫂子被人绑架了,救人要紧。要不你带着图纸去吧……咱们不怪你。” “是啊,顾军长,救人要紧。” 战友们很是紧张,顾军长天天惦记着媳妇,他媳妇真出事,他不得疯?而且整个基地,都是靠顾军长撑着,顾军长要是垮了,他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铭锋气定神闲,刚才他是真紧张,现在……呵…… 媳妇给他带了地瓜干,拿出来吃一口,真有嚼劲,真香。甜的,但没有媳妇甜。 现在就开始想媳妇了,咋办。 几个战友都看呆了,这是干啥?难道是已经疯了? “顾军长……您……您还好吗?” “没事啊。”顾铭锋把地瓜干藏到了床底,媳妇亲手做的,他可舍不得给别人吃,看都不许看。 “现在咋办啊,境外分子是不讲道理的,我怕他们撕票!”一个军人说。 “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图纸,没那么快撕票,不着急,拖几天。”顾铭锋说。 “那嫂子怎么办啊?” “急啥,你们嫂子好着呢。” 如果是江素棠被绑架,他是真急,哪怕拼了这条命,也得赶紧去救。然而被绑架的是杨莉莉,那还急啥了,让这个蠢货饿几天,遭几天罪,长长记性。 军区大院。 天气渐渐转凉,江素棠早已经给孩子们换上了长袖,花蕊总是咿咿呀呀地,这孩子聪明,估计很快就能学会说话了。 江素棠偶尔会“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这样的教着,花蕊咿咿呀呀地学,过会儿发出几个音节,还挺像模像样的。 麦穗和花朵三岁多才能开口说话,在花蕊这里,江素棠得到了极大的心理安慰。她这样用心,当然能把小孩子养得很好。 希望花蕊在学会叫爸爸妈妈之前,顾铭锋可以回来。 又下了一场秋雨,一场秋雨一场凉。现在的西北,也凉快了吧。北方的雨,始终湿润不了西北,就像江素棠的思念,永远也传递不过去。 第二天雨晴了,江素棠把院子里的落叶扫干净,她热爱生活,总是细心地打理着家务。锅里炖着豆角,咕嘟咕嘟的声音,有肉香和菜香飘出来,等麦穗和花朵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院子外一阵吵闹,她还以为是两个娃回来了,出门去接。没想到,门外是一群人,打头的是杨莉莉的父母和弟弟。 杨连根指着江素棠:“把我姐交出来!” 江素棠很懵:“你姐没在我家。” “我姐跟着你男人跑了,好多人都看到了,部队里有人在火车站站岗,也看到了!” “我姐管你男人叫老公,你男人也答应了!现在我姐好几天都没回家了,你赶紧把我姐叫出来!” 杨连根的嗓门很大,声音大就如同占了三分理,更何况还有父母的支持。对比之下,江素棠更显得柔弱无依,她只有怀里的一个娃,太小了,奶娃娃而已。 围观的有军人,也有军嫂,都在窃窃私语,搞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怪你自私,不肯跟着男人去随军,自己躲在大院里享福。结果我姐就跟着去了,现在我姐失踪了,你说应该怎么办吧!” 杨连根大嗓门,喊起来不依不饶,江素棠整个人都是懵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刚从托儿所回来的麦穗和花朵,从人群里挤了过来,挡在妈妈前面。 “你不要胡说八道,你这个坏人,你这个反动派!” “坏人,你是坏人!” “麦穗花朵,回屋去!”江素棠把怀里的花蕊交给麦穗:“帮妈妈把妹妹抱进去,大人的事情妈妈自己会处理,你们帮妈妈看着妹妹,好不好?” 两个娃有些不甘心,他们想和妈妈一起“战斗”,但是妈妈不让…… 他们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勇敢的爸爸,妈妈也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妈妈,所以他们选择相信妈妈! 先把妹妹抱进屋,然后再从窗户看,爸爸教过他们弹弓,怎么打人又疼又狠,他们全知道。先把弹弓架好,如果有人欺负妈妈,就打! “我不管,反正你必须把我姐找回来,我姐是跟着你男人走的,有那么多人都看到了,都可以作为人证!”杨连根不依不饶。 “我男人是去西北执行任务了,又不是去玩了,怎么可能带你姐。你们找我要人也没有用,还不如抓紧时间报公安。”江素棠说。 “报什么公安,我姐是跟着你男人走的,要是报了公安,还不够丢人的!”杨连根大声喊。 “你也知道丢人啊,我男人是有妇之夫,你姐跟着男人屁股后面跑,到底是什么意思,破坏军婚吗?破坏军婚可是有罪的,就算把你姐找回来了,她也得去坐牢!”江素棠挺直脊背,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 顾铭锋这个人,这么专一,这么倔强,怎么可能带杨莉莉去西北?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杨家人也是有病,闺女丢了不赶紧找,跑到别人家上窜下跳有什么用? “行了,都走吧,我家要吃晚饭。我娃现在长身体呢,怕饿着。”江素棠把所有人都赶走。 人群渐渐散去,大院里的人都挺了解顾铭锋的。这个男人,眼里只有江素棠一个,有时候狠起来,都不把别人当人…… 杨莉莉,可能是跟着别的野男人跑了吧?谁知道咋回事呢…… 杨连根仍然不肯走,还不让江素棠关门。 “哎呦,我脑门!”他捂着脑门喊:“谁拿石头子打我!” 江素棠一回头,便知道是麦穗打的。 “我家这房子老掉石头子,你快点走吧,不然把你眼睛砸瞎了,我可负不起责任。” “你!你等着吧,要是我姐回不来,有你好受的!”杨连根嘴上叫嚣,人却在往后退。 江素棠关了门,顾铭锋就是她最大的靠山,她是军长夫人,她怕什么。 “麦穗、花朵,过来洗手吃饭。” “妈妈,今天吃豆角呀,托儿所老师说,生豆角有毒。” “没毒,妈妈都炖了好一会儿了,肯定熟透了。” 第141章 绑错了,换回来 顾铭锋在考虑着营救计划,他是一个军人,杨莉莉是一个公民,不管怎么样都要把她救出来,无关好坏,无关个人人品,只关乎于军人的责任。军人会保护每一个人,不夹杂任何私人恩怨,只是心态上没有那么着急。境外分子想要的是图纸,图纸不到,就不会撕票。计划在缜密地进行…… 军区大院,杨家人闹了几天,终于得到确切的消息,杨莉莉被境外分子绑架。境外分子一开始是要图纸,后来愈发猖狂,要求交换人质,用一位科学家去换。一位科学家,胜过无数资料。 基地的所有事情都由顾铭锋决定,传闻这位顾军长很爱妻子,爱惨了,爱疯了。用科学家交换妻子,很合理、也很符合自私的人性。 西北那边迟迟未有行动,杨家人急了。杨连根冲锋陷阵,拿着大喇叭在军区大院喊:“我姐是江素棠的替死鬼,就算不用科学家把我姐换回来,也得让江素棠把我姐换回来啊!” “江素棠,路归路桥归桥,你要是个人,就去找境外分子,把我姐替换回来。境外分子要绑架的是你,我姐不可能做你的替死鬼!” 他们知道科学家重要,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有人用科学家去交换杨莉莉。哪怕被绑架的是江素棠,也不可能用科学家去换。 这些事情杨家心知肚明,所以集中火力,把焦点放在江素棠身上。如果当天被绑架的是江素棠,不就没有这么多事了?说到底还是江素棠的错! 杨连根这样喊着,军区大院的人也有些动摇。境外分子想绑架的是江素棠,却把杨莉莉给绑走了,杨莉莉可不就是做了替死鬼了? 境外分子没有人性,会虐待人质,有些特别变态的,还会对人质进行轮奸……杨莉莉还是一个没结婚的大姑娘,这事可咋办? 但是让江素棠把杨莉莉换回来,好像也不太对劲…… 这事,可咋办呢? “我要把这件事情曝光出去,我要登报纸,让境外分子知道自己绑架错了,江素棠,我命令你,你必须把我姐换回来!”杨连根整个人都高高在上,仿佛江素棠是千古罪人。 “你知道境外分子在哪吗?你有换人质的功夫,怎么不把你姐给救出来?”江素棠说。 杨连根在给她挖坑,想让她对杨莉莉产生愧疚的情绪,主动代替杨莉莉做人质,把杨莉莉交还回来。 江素棠确实很善良,也痛恨境外分子,不想让杨莉莉出事,但她不傻。如果境外分子绑架的是她,她无话可说,大不了同归于尽,以身捐国。境外分子为何把杨莉莉认成她?还不是杨丽丽非得跟着顾铭锋跑,到处宣扬自己是军长老婆。不绑架她绑架谁?简直是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就算了,还给别人添麻烦。 最可恨的是,给国家添麻烦。 不管别人怎么想,江素棠心中毫无愧疚感。她不欠杨莉莉的,也不欠任何人的。 既然不亏欠,又何来补偿一说? 杨家人开始绝食抗议,一家人不吃不喝,坐在江素棠家门口。目的就是逼江素棠暴露身份,把杨莉莉换回来。 江素棠不理他们,越是这样,越要做些好吃的,排骨、牛肉、鸡腿,各种好饭好菜轮番做。不管谁问,她就只有一句,我家娃长身体,需要补充营养。 麦穗和花朵也和她站在同一战线,无论如何,决心支持妈妈。支持妈妈就是支持爸爸,支持爸爸就是支持军人,就是支持国家。爸爸守护前方,他们守护妈妈。 杨家害怕境外分子,不敢正面应对,所以一直闹江素棠,无非就是觉得江素棠更好欺负,挥刀向弱者。 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娃,女人柔弱,娃小,可不就是好欺负么?万万没想到,江素棠是个硬骨头,不管他们说什么,都无动于衷。还做一桌子好饭好菜,非要在院子里吃,香味飘出来,馋得他们直难受。 周勇带着几个军人,把杨家驱赶走了。 “顾军长已经在营救杨莉莉了,你们别添乱了行不行?” 杨连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虚张声势道:“我姐又不是顾铭锋的媳妇,他怎么可能尽心尽力地救!” 周勇彻底烦了:“不相信顾军长,你们自己去救!不是要交换人质吗,你去把你姐换回来啊!男子汉做点正事,别总唧唧歪歪的!顾军长不在,你就欺负人家的老婆,这算什么事啊?” “我现在就联系老顾,说你愿意把你姐换回来!只要说你是科学家,境外分子也不会怀疑,作为弟弟,你就替你姐牺牲了吧,这样才能显示出你的伟大!” 杨连根慌了:“凭啥?境外分子绑架的是我姐,凭啥让我牺牲啊?” “你也知道境外分子绑架的是你姐啊?你不愿意牺牲,凭啥让江素棠牺牲!” “凭他是军长夫人!” “你还是军人后代呢!” 周勇开始驱赶杨家人:“赶紧滚蛋!” 这是顾铭锋交代的,作为战友,必须把这件事情做好。说起来,老顾还真聪明,千里之外就猜到杨家人肯定会骚扰江素棠。 “妹子,顾军长说让你少出门,别着急,稳定心态,他们那边已经采取行动了,相信他。”周勇把顾铭锋的话传达给江素棠。 “我相信他。”江素棠坚定地说。 幽暗的仓库里,散发着一股臭味,杨莉莉把屎尿都拉在裤子里了。 那天,有几个人,说要带她去找顾铭锋,她相信了。 “你真的是顾铭锋的妻子,怎么感觉没有传说中的漂亮?” 杨莉莉呸了一声:“你才丑,你全家都丑!我就是顾铭锋的老婆,赶紧带我去见他!” 杨莉莉被人打晕,再醒来就在仓库了里。她这才知道,自己被境外分子绑架了。 她又哭又闹,说自己不是顾铭锋的老婆,没人信了。 “不是他老婆,你跟他跑什么?你在撒谎,想让我们放了你!你这个狡诈的女人!” “不是不是,我真不是江素棠。” 一个巴掌扇了下去:“你还想吃糖?做梦!” 第142章 你下跪,我摔碗 秋天,一天一个温度,一天比一天凉,秋风瑟瑟,单薄的衣服已经扛不住风了,就快到穿毛衣的时候了。杨莉莉还没有被救回来,杨家彻底慌了,老两口看到江素棠,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长辈跪晚辈,这是很大的威胁,道德上面占尽优势。甚至有传闻说,岁数大的人给岁数小的人下跪,是一种诅咒,是要跟岁数小的人借命。总之,是非常阴毒的一种招数。 “求求你,把我闺女换回来吧!” “你去换我闺女,我闺女就安全了!这么长时间不见人,万一境外分子把她给轮奸了,把她给杀了,你让我们当父母的怎么活啊!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长得这么漂亮,心眼肯定好,你就当做做好事,把我闺女换回来吧!我全家都感谢你,真心感谢你!” 说出来的话是一半,没说出来的话是另外一半。 你要是死了,我闺女嫁给你丈夫,我闺女给你三个娃当后妈。如果境外分子要杀了你,你就放心的去吧……保证让你做鬼也瞑目。 江素棠皱眉:“你闺女是人,我也是人,境外分子绑架了杨莉莉,你们却要推我去死?” 江素棠的话,引来周围人一片唏嘘。虽然他们私下里管江素棠叫“阎王他媳妇”,这事一码归一码。杨莉莉的命是命,江素棠的命就不是命了? 杨家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可顾军长家也有三个娃啊,那么小的娃,不能没有娘。 “顾军长那么稀罕你,肯定能救你!谁能救我闺女啊!” 杨莉莉的父母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如果被绑架的是江素棠,顾铭锋肯定尽心尽力去救。顾铭锋稀罕江素棠,有目共睹,但顾铭锋可不稀罕杨莉莉啊!万一不去营救,可怎么办啊?境外分子心狠手辣,指不定干出什么事呢! 江素棠皱眉:“军人已经在营救杨莉莉了,你们也是住大院的,怎么连军人都不相信?” 江素棠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她转身回到厨房,拿了一个碗,狠狠地摔在杨莉莉父母脚下。你们跪我,我就摔碗。 她怎么会老老实实地挨欺负,早已经学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碗是要摔给死人的。 杨家人的脸都绿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家里碗太多了,用不完,摔几个,正好让你们给赶上了。”江素棠说。 杨家说不出话,如果说江素棠诅咒他们,便是宣扬封建迷信。而且确实也是他们先跪的,理亏又心虚。 损失了一个碗,江素棠还挺心疼的。 她不信任杨家,尤其不信任那个杨连根。这几天,不论多忙多累,她都亲自去送麦穗和花朵上托儿所。 跟她猜测的一样,杨连根果然在跟踪他们,甚至没人的时候,上手来抢孩子。 “江素棠,你不把我姐替换回来,我就不把孩子还给你!”杨连根用胳膊肘夹着花朵。 小小的娃,被他用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夹着,几乎上不来气。不是自己的娃,又怎么会心疼。 “把我的娃放下!”江素棠声嘶力竭,恨不得整个人扑上去,把闺女抢回来。 “别过来,不然我掐死她!”杨连根威胁道。 花朵没有被他吓哭,反而是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啊!”杨连根吃痛,大叫一声。 突然,一个石头扔了过来,直接砸到杨连根的眼睛上。 “啊啊啊,我的眼睛!” 石头是麦穗扔的,爸爸教过他,要攻击敌人最脆弱的地方,在最危急的时刻,就是要一招致命,不要等敌人反应过来。或许是天赋,爸爸教给他的“作战技巧”,他全都能记住,并且都能理解。 他是哥哥,他必须保护妈妈和两个妹妹。 这一下砸得很,杨连根的眼睛流血了,被送到医院时,视网膜已经脱落了。救也救不了,这只眼睛彻底瞎了。 杨连根要接受调查,江素棠和娃也要接受调查。麦穗倔强地,梗着脖子,不肯认错。那样的姿势和表情,像极了顾铭锋。 江素棠坚决维护自己的娃,如果反击也是错误,这个世界没有公正可言了。 “我的娃才五岁,他有什么本事把一个成年男人打瞎?” “反而是杨连根,他为什么要抢我闺女?我闺女现在被吓坏了,他又该怎么赔偿?” 花朵是个机灵的,马上躺在地上打滚。 “杨连根要杀了我,我害怕……我害怕……我要告诉我爸爸……我要让爸爸枪毙所有坏人……呜呜呜……” 她哭不出眼泪,就用小手捂着脸,光打雷不下雨。 就这样闹了一番,想追究都不行。五岁的娃,把成年男人给打瞎了?谁信……而且就算真打瞎,也说不出道理,你杨连根抢人家闺女干什么?把小闺女都吓成啥样了,等顾军长回来,问起来,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顾家嫂子,这事能不能别跟顾军长说,都是咱们内部矛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杨连根也得到教训了,杨家人闺女不见了,他们也是着急,你理解理解?” 江素棠冷着脸:“我理解不了。” 别人做的错事,凭什么让她理解? 这是两个娃的防范意识强,但凡疏忽一点,杨连根就把花朵抓走了。 “哎呀……你看这……严肃处理,严肃处理行了吧!” “你天天接送娃,还抱着个小的,太忙太辛苦了,以后派个警卫员送两个娃上托儿所,你看这样行了吧?” 江素棠点点头。 其实他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顾铭锋,并不是因为宽容大度,而是怕男人分心。 麦穗和花朵由警卫员接送,周瑶也沾了光,或者说大院里的娃都沾了光。接送一个也是接送,接送两个也是接送,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 最近人贩子很是猖獗,警卫员一身军装,什么坏人都不敢靠近了。 家里有娃的家庭,特别感谢江素棠。自然也维护她,吃水不忘挖井人嘛。 又过了几天,杨莉莉被送回来了。 第143章 顾铭锋出事了 杨莉莉回来了,大院里的男女老少都去围观。江素棠也去了,她并没有多关心杨莉莉,而是,万一顾铭锋也跟着回来了呢。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是万一呢…… 江素棠抱着怀里的花蕊,在远处便开始伸着脖子望。生怕错过与他相聚,哪怕是一秒。可惜那些军人之中,偏偏没有顾铭锋。 心本来是提到嗓子眼的,瞬间又掉落。 众人围着杨莉莉,问她这些天发生了什么。杨莉莉只呆滞地看着天空,莫名地发笑:“我不是杨莉莉,我是江素棠。” “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一位军人说,接回家好好照顾。这是一件很悲痛的事情,幸好那几个境外分子被咱们一举歼灭了。”军人说。 杨莉莉的父母已经崩溃,他们一共就两个孩子,儿子瞎了一只眼睛,女儿又疯了。他们怎么这么惨啊…… 两个人恨恨得看向江素棠,难道真的像传闻一样,江苏素棠是扫把星,是灾星是克星,谁靠近谁倒霉? “闺女,境外分子有没有碰你?他们有没有脱你的衣服,他们有没有脱你的裤子?”杨母去扯杨莉莉的领子,比起闺女的人身安全,名声似乎更重要。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她闺女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这样的问话,江素棠都觉得恐怖。 清不清白都好,还能比命重要了? 杨家不缺钱,就算闺女不嫁人,养她一辈子又如何? 江素棠想,如果以后花朵和花蕊决定不结婚,她和顾铭锋就养她们一辈子。只要闺女不做犯法的事,所有的一切他们都承受着。为人父母者,如果连这些都担不起,实在是不合格。 周围大部分人都觉得尴尬,只有一些坏心眼的在笑,对于这些人来说,女子被侵犯,足以满足他们变态的心理。如果再把那些猥琐的细节公布出来,更是让他们痛快。 “没有,杨莉莉没有被侵犯,我们找到她时,她的衣服没有破损。”军人说。 这是顾军长交代的,尽量维护住杨莉莉的尊严。对也好,错也好,凡是公民,都应该有自己的尊严。 那几个境外分子已经被歼灭,杨莉莉是否被侵犯,已经不重要了。再追问下去,只会造成二次伤害。当时杨莉莉被营救出来的时候,满身都是屎,是几位女军人,带着她洗干净的。这,也是顾铭锋交代的,要让杨莉莉干干净净地回去。 在他们的印象里,顾军长是绝对的霸气狠厉,可偏偏只有顾军长注意到女子的尊严。严肃的外表之下,是一颗细腻的心。 “说啊,你到底有没有被境外分子侵犯!”杨父瞪着眼睛,如同审问罪人。 他们对这个女儿也是有恨的,如果不是因为她,杨连根就不会瞎了一只眼睛,杨家的名声,也不会到今天这般境地。心疼闺女,也不过是一句谎言。 “说啊,你说啊!” 面对这样的逼问,杨莉莉只是笑着:“我是江素棠,我是军长夫人,你们敢把我怎么样?” “我是军长夫人,我是最高级的人物,哈哈哈!” “疯了,彻底疯了!” 杨父杨母,似乎已下定决心。 “江素棠,我闺女因为你受了这么大的罪,你应该对她负责!” 江素棠没想过这件事会扯到自己身上,就连围观的人都觉得离谱。 “和江素棠有啥关系……” “你们也太能赖了吧,以后别姓杨了,直接姓赖得了。” “当然和江素棠有关系,境外分子要绑架的是江素棠,我闺女是替死鬼!” “你闺女都回来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我闺女疯了,你愿意养一个疯子啊!” 此话一出,众人唏嘘,说来说去,找那么多借口,无非就是不想养着杨莉莉,怕负担重。 这样的情况,任谁都爱莫能助。 之后的几天,杨莉莉整天在院子里溜达,凡是见到军人,就要脱衣服,嘴里还喊着:“顾铭锋,我要跟你睡觉!” 军人们害怕,看到杨莉莉就跑,生怕粘上甩不掉。 政委找过杨家谈话,让他们看好闺女。 越是这样,他们便越觉得丢人。 杨父杨母买了一包耗子药,一包耗子药全放在杨莉莉的大米饭里。他们的想法是一了百了,反正杀掉一个疯子,谁也不会追究。哪怕到时候审问起来,他们就说是杨莉莉自己把耗子药当糖吃了。 如今这个年头,毒害疯子、傻子的事情不少。 杨莉莉并没有吃那碗大米,而是把大米饭倒进了自家水缸里。她嫌弃饭苦,哪里肯吃。大米饭沉入缸底,耗子药也融化在水里。 当天晚上,杨家全家中毒,洗胃。 说来诡异,杨莉莉只是轻度中毒,洗完胃啥事都没有了。杨父杨母却被毒死了……始终是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自己买的耗子药,最终毒死了自己。 杨莉莉没有家人照顾了,只能被送进精神病院。 这件事情也传到顾铭锋那边,他心中很是触动,于是急匆匆地给媳妇写了一封信,让媳妇注意安全,家里有自来水,不要吃外面的水。天气冷了穿得厚一些,洗衣服不要用凉水,多吃细粮多吃肉,不要省着。 信上密密麻麻地写了几百字,交代着生活中的种种细节。江素棠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幻想着顾铭锋就陪在她身边。 冬天来临,第一场雪下得不大,雪花覆盖地面。薄薄的一层,洁白的,一尘不染的,仿佛把过去的喜怒哀乐全都覆盖了。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每一天都是一个新开始。 大院里传来好消息,说是新的军区大院楼房已经成型了,现在正安装窗户呢。很快就要搬走了,这个冬天很可能是在这个大院最后一个冬天。 住楼房……这或许很让人向往。可江素棠偏偏舍不得现在的小院子,这里发生过太多故事了。 在这里,她和顾铭锋相识、相知、相爱…… 那样的日子,天天都是好日子。 花蕊已经学会叫妈妈,整天妈妈妈妈的叫着。江素棠又教她说爸爸,小小的娃很聪明,指着顾铭锋的照片叫爸爸。 不知何时才能对着真人叫爸爸。 又是一个晴天,阳光很足,却融化不了地上的雪。 就在这天,传来噩耗,顾铭锋出事了。 第144章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恐怖分子袭击了西北的核武器基地,三名科学家,以及一名军官失踪。这位军官的军衔很高,是军长。 事后,所有恐怖分子全部抓获,以及牵扯出一大堆的敌特、间谍。 至此,任务圆满结束。 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江素棠手中正端着一碗热汤。热汤被打翻了,全都泼到了她的身上,被烫了也不知道疼,她只想知道,失踪的那名军官到底是不是顾铭锋。 她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娃,麦穗和花朵已经五岁多,什么都懂了。包括生与死……两个娃实在早慧。 花蕊挥舞着小手臂,爸爸爸爸的叫着,咯咯地笑着,笑完又嗷嗷的哭。江素棠抱着娃哄:“不哭不哭,爸爸没事,爸爸不会有事的。” 小小的娃怎么能懂呢,她在安慰她自己。 顾铭锋,你是个命硬的男人,你不许出事! 你怎么忍心抛下我…… 一时间,大院里充满流言蜚语,议论纷纷。全国有多少个军长,西北有多少个军长?不必猜,失踪的那个就是顾铭锋。说是失踪了,其实就是死了吧? 那可是核武器基地啊,执行这种任务,根本就是九死一生。江素棠一个人带着三个娃,怪可怜的。还有一些人说,江素棠就是个灾星,克死了一个又一个,终于把自己的丈夫给克死了。 “这算什么,她亲妈,就是从港城来的那个富婆,克死了四个男人呢!” “克夫命,遗传!” 他们说这些话时,不知道江素棠就在后面,她手里端的是洗衣服的脏水。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盆水就泼了过去。 去你的克夫命! 去你的封建迷信! “江素棠,你疯了!” 一向温柔的女人,发起疯来更让人接受不了。 “我疯了,我就是疯了,你们说我克性大,我就是克性大,小心我把你们都克死!”江素棠眼尾发红,声嘶力竭。 从懦弱到勇敢,她终于学会了他最爱的勇敢,可男人却不在这里。顾铭锋,你在哪里啊…… 她想去西北找,可她听说,西北那边的基地已经被夷为平地,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她不信! 从得知消息开始,江素棠一滴眼泪都没掉过。叶云看她这副样子,更是心疼,便劝道:“妹子,你哭吧,别忍着,哭出来就好受了。” 江素棠双目失神,语气喃喃:“我不哭,顾铭锋没死,我为什么要哭?” 江素棠没哭,叶云却掉了眼泪。同为军嫂,她太理解江素棠了。但事实就是事实,没有办法改变。听周勇说,领导已经在讨论抚恤金的事情了。 顾铭锋是军长,抚恤金应该够江素棠带着三个娃过一辈子。还没见到媳妇,三个娃还这么小,老顾啊,你死的真是不瞑目。 所有人都说顾铭锋已经死了,只有江素棠不信。人死了是要变成鬼的,他说过,就算他变成鬼,也会护着她。 就算变成鬼,他也会回来的,哪怕千里迢迢,哪怕千难万阻。但他没有回来,所以他没有死! 也许在别人看来,这样的念头是固执的,甚至是愚昧的,但江素棠偏偏信。 很快,顾铭锋的抚恤金下来了,江素棠不收,政委非要让她收着。 “不管顾铭锋是否牺牲,这笔钱你都收着,那怕他回来了,也不往回要这笔钱,这样总行了吧?” 西北那边传来消息,人已经死了,又怎么可能回来。 回不来了,那三位科学家回不来了,顾铭锋也回不来了。 部队里为顾铭锋举办了哀悼会,江素棠没去参加。她都不相信他死了,她才不去。 麦穗和花朵在外面偷偷地哭,哭过,擦干眼泪回家。在妈妈面前要笑,妈妈说爸爸没死,那就是没死。 容柔从香港赶了过来,女儿经历了这样的变故,她必须回来。她还未见过女婿,女婿就已经死了,心中难免有波动。 难道乖女与她一样,是孤独命? “乖女,妈咪带你去港城,忘掉过去,忘掉这一切好不好?” “乖女,跟妈咪去港城,妈咪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别说是养你一辈子,养你三辈子都够。” 她最近学人家炒股票,买什么升什么。港城那边的算命大师说,像她这种克夫命,越克越有钱……真情没有,钱却越来越多,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我不去港城,我要留在这里。”江素棠说。 “留在这里干什么呢,乖女,你不要犯傻了,你听妈咪的,妈咪不会害你。”容柔说。 江素棠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解释,只有简单的一句:“您当年抛弃了我,我不能抛弃我的丈夫。” “乖女,你怪妈咪?” “不是,我只是太爱他了。” “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值得,因为我确定,他更爱我。” 容柔回了港城,留下了去港城的机票,让江素棠自己再好好想,想好了就来。而她自己着急回去“盯大盘”。她说股市一天一个变化,不盯着不行。 容柔是个利己主义者,偏偏是这种人,过着最好最富裕的日子。她这一套,江素棠永远都学不会。 当天晚上,麦穗和花朵偷偷收拾了行李,背上小书包,站在江素棠面前。 “妈妈,咱们走吧!”麦穗说。 江素棠的眼睛湿蒙蒙:“你们……想去港城找姥姥吗?” 娃还这么小,确实容易被容柔描绘的那些繁华景象洗脑,她不怪娃。别说是小孩子,就算是大人,谁不向往好生活呢? “才不是,我们去西北找爸爸!”两个娃异口同声。 港城有什么好,有爸爸妈妈在的地方才是家。 忍了好多天没哭,这一刻,江素棠终于泪崩。 找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不去西北,去首都! 去首都管张建毅要人! 这次任务就是他安排的! 生的、死的、残的,哪怕是一把骨灰,也得找到! 听说,关于核武器的任务中,有很多人会被安排假死,她想赌一次! 第145章 我知道他没死 或许是执念,或许是一种猜测,江素棠就是觉得顾铭锋没死。他那么厉害,体力那么强,作战素质那么高,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死了。就算真的出现意外,他也一定会拼了自己的生命,保住那三位科学家。 这次任务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保护科学家吗?如果有顾铭锋在,他一定不会让科学家出事的。多年前,他用肉体之躯,保护整个连队。当时他那么做了,现在他也会这样做。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他永远忠诚赤诚,一片冰心在玉壶。 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江素棠都想去赌一次。男人活着,或者男人死了,她只是想要一个准信而已。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都好,她最怕悬而未决。最让人恐惧的是未知,是恐惧本身。 别人都劝她不要去,不要折腾。这大冬天的,干什么去? 她猜测顾铭锋还活,却没有跟任何人透露。如果是假死,不必让其他人知道。她只说:“去找我男人的尸体,给他收尸。” “天大地大你怎么找?” “慢慢找。” “找不到呢?” “找不到我就不回来了。” 就是这样,别人都在背后说她是傻子。说她受了刺激。江素棠不解释,她给三个娃穿得厚厚的,一个女人带仨娃,就这样去了首都。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去首都了,难走的路走的多了,便不再觉得困难,甚至还有一种轻车熟路的感觉。第一次是为顾铭锋做手术,第二次是生娃和他的第二次手术。还以为再不会来首都了,怎么也不会想到,第三次竟然是要人来了。 首都的天气很冷,天空湛蓝,万里无云。这样透亮的天气,江素棠心中却充满着迷团,心中的思念让人变得勇敢。 那天,她怀中抱着花蕊,麦穗和花朵各站在两边。如此柔弱的她,此时此刻如雌鹰一般,守护着自己要守护的一切。 张建毅满是惊讶,问:“小江同志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外面很冷,别墅里却是暖和的,巨大的温差让江素棠打了个冷颤,她的肩膀向下沉着,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来管您要人。” 提前打电话,张建毅一定会做好准备,就是要杀他个措手不及,就是要让他露出破绽。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江素棠不得不学着用一些心机,别怪她。 “要什么人?” “顾铭锋,您知道。” “他不在这里。” “您知道他在哪里,您是大军区总司令,不可能不知道。” 张建毅戎马一生,杀过的敌人不计其数。江素棠在他面前,只是个晚辈,小女孩罢了。可他偏偏被这个小女孩给逼问住了……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神态,像谁呢……像顾铭锋!活脱脱的一个模样,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人。 薛书敏热了牛奶,给江素棠端了过来,“麦穗和花朵已经喝上牛奶了,你也喝一杯,暖和暖和。还有这个最小的花蕊,她现在还喝不了牛奶吧?” 江素棠点头:“她太小了,还不能喝。” “你这一路冻坏了,喝杯牛奶暖和暖和,有啥事咱们慢慢说。”张建毅说。 现在,江素棠基本已经可以确定,顾铭锋没有死了。老两口不是无情的人,顾铭锋死了,他们怎么会不难受?还有心情喝牛奶,就是没事了,江素棠暗中松了一口气。 “张将军,顾铭锋在哪里,求求您告诉我,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有没有受伤……我想知道,娃也想知道……” “您放心,我们的嘴巴都是很严的,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求求你,告诉我,或者暗示也行,左边是他还活着,右边是他已经死了,您只要往任何一边看就行,您什么都不用说。” 江素棠抓住机会,不停地追问。 张建毅只是叹气:“小江同志,你这又是何必呢?我听说顾铭锋的抚恤金已经发下去了,足够你带着娃生活。等开了春,军区大院就要搬迁了,到时候搬到楼房,你们就能享福了。好好过日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江素棠摇头:“可是我要的不是这些……娃要的也不是这些,如果能一家团聚,哪怕是去外面讨饭也值得。如果顾铭锋不在,就算给我们吃山珍海味,也没有味道。” “张爷爷,求求您告诉我们爸爸在哪里,求求您了!”麦穗和花朵也哀求着,花蕊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不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薛书敏抹了眼泪,瞪了张建毅一眼:“老头子,你咋这么狠心!” 张建毅直拍桌子:“我这是为他们好!” “老头子啊,你到了这个岁数,怎么还不明白!当年我为了你,没有去港城,跟着你到处跑,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因为你爱跑,你兔子腿,不跑难受。” 薛书敏气得瞪眼:“放屁!因为我爱你!” “你们是军人,你们伟大,所以你们就不考虑身边的女人,不考虑别人的心情,不考虑别人难不难受!你们这些男人,永远都是这么自以为是!” “张老头,我把话就撂在这里,你要是不把事情给解决了,我就带着闺女和娃去找。不就是那几个地方,一个一个找,有什么难找的!” 张建毅气得直抖:“你这个老太太,你不学好!” 老两口吵起架,净说些小孩话。然而江素棠却抓住话里的玄机。 “张将军、薛姨,你们告诉我是哪几个地方,我自己可以去找!” 张建毅脸都黑了:“胡闹,干什么去,吃苦受罪去?” 一瞬间,江素棠哭了又笑:“原来是真的,顾铭锋还活着,我就知道他还活着!” “麦穗花朵花蕊,你们的爸爸还活着!” “咱们家的顶梁柱还活着,天没有塌,天真的没有塌!” 张建毅板着脸:“我没说顾铭锋没死,死亡通知都下去了。” 江素棠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他死了,他现在是僵尸了,您告诉我这具僵尸在哪里?” 第146章 三选一,选海岛 张建毅终于体会到江素棠的“韧”,这姑娘可真能缠人啊。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到黄河心不死。顾铭锋确实没死,但是真相可能会让她更伤心…… “小江同志,你说你何必这样呢,好好留在军区大院不好吗?” 江素棠摇头:“张将军,人活一世,不能稀里糊涂地过,我心中认了一个理,不管多辛苦,我都要追着这个理。” 张建毅叹气:“顾铭锋确实失踪了,死亡了,这事是改变不了的,你明白吗?” “这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却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有一个军官,和顾铭锋挺像的,目前在海岛,一边执行任务,一边疗养。” 江素棠的眼睛亮了,心扑通扑通地跳,这世界上哪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张建毅口中这个军官是顾铭锋,只不过不能直说。她冰雪聪明,怎么会不明白。 假死换身份,很可能是为了配合那三位科学家。 “咳。”张建毅咳嗽一声,又拿起桌子上的茶杯,他这个人,无论是思考事情之前,还是做出重大决定之前,都要喝茶。有一次,顾铭锋呛他,让他岁数这么大了少喝点,省得睡不着觉。 顾铭锋啊顾铭锋……永远都是外冷内热。不了解的人不敢接近他,了解的人才知道这个男人有多优秀。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早把顾铭锋当成半个儿子了,除了交情之外,这个年轻人更是他重点培养的接班人。再历练一段时间,接他的班没问题……但是说到婚姻生活……嘶…… 小江同志恐怕要受一些苦了。 连喝了三杯茶,张建毅终于又开口:“小江同志,我知道你性格倔强,所以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留在军区大院,过安稳的好日子。二是给你在海岛安排一个工作,但这一步可不好走,去了就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来了。” 江素棠沉吟三秒钟,开口问:“海岛有托儿所吗,有小学吗?” “有,有托儿所有小学有中学,没有大学,大学要统一参加高考。”张建毅答。 有学校就好,不管去哪里,娃必须得读书。只要把娃读书的问题解决了,天涯海角,哪里都可以是家。家的核心是人,而不是一间房子。 “我知道了,我和娃商量一下。”江素棠说。 麦穗和花朵已经五岁多了,又早慧,很多事情都懂了,江素棠不能独自做决定,军人家庭更加要民主。他们现在有三个地方可以去:一是回军区大院,过以前的生活。二是去港城找容柔,过纸醉金迷的生活,三是去海岛找顾铭锋,过完全未知的生活…… “妈妈,我们要去海岛!找爸爸!”两个娃似乎比江素棠还要坚定。就连怀中的花蕊,也一直在喊着爸爸。 好,就这样决定了,无论未来有多么艰难,都不后悔。 晚饭,大家一同吃了羊肉火锅,火锅热腾腾香喷喷,正适合冬天吃。薄薄的羊肉,再蘸上麻酱腐乳,只需要一口,便让整个身子都暖和过来。如此美味,江素棠却觉得悻悻然,吃不下去。心中有忧愁,别说是羊肉,就算是龙肉也吃不下去。 张建毅也吃不下去了,他愁啊,他太愁了……关于顾铭锋的事,他要怎么说呢。可不只是换了一个身份那么简单…… 小江同志执意要去,随军嘛,随军可以办。但目前这种情况,恐怕去了也要心碎。 女人最怕男人薄情,更何况是小江同志这种心思细腻的姑娘,难啊。 “小江同志,要不你再好好想想,我怕你去了海岛会失望。”张建毅说。 江素棠眉头微蹙:“我为什么会失望,顾铭锋他出事了吗?” “咳!”张建毅重重地咳嗽一声,打断道:“你又忘了,没有顾铭锋了,只有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军官……这位军官……他……” 张建毅吞吞吐吐,江素棠越来越慌,心渐渐地向下沉:“他受伤了?还是残疾了?” “不管怎么样都没有关系,我可以照顾他,以前就是我照顾他,我照顾的很好的!” 就是照顾的太好,把残疾人照顾成正常人……男人腿好了就要跑,精心照顾的雄狮,偏偏要奔向更广阔的天地,她阻止不了。 “没有受伤,有没有残疾,好着呢,全身上下都好着呢。”张建毅说。 江素棠松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张建毅指了指自己脑袋。 “毁容了?瞎了?聋了?”江素棠想遍了所有最坏的可能。 “那倒没有,就是这个前额叶和海马体……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脑袋里的东西,坏了。境外分子太恶毒了,打病毒战,企图损害科学家的大脑。” “他……痴呆了吗?”江素棠问得很平静,哪怕是男人痴呆了,她也不会抛弃他。一生一世,不只是一句承诺。 “没有,他的智力没有受损,只是失去了大部分记忆。”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顾铭锋把她给忘了,甜蜜的苦涩的,那些美好的日子,全都忘了。 “你还打算去吗?”张建毅问。 “去。” 失忆了又怎么样,失忆了也是她的爱人啊!失忆了也是娃的亲爹!这些事实是改变不了的! 在如此脆弱的时候,男人更需要家人的陪伴。 “你不怕心碎吗?”张建毅又问。 “不怕,我带胶水,碎了就粘上。”江素棠答。 比起顾铭锋的流血流汗,她的心碎又算什么。早已经学会坚强,她不能让男人独自留在海岛上。 “海岛上的这位军官叫顾遇洲,你记住,他不是你的丈夫,更不是你娃的爸爸。至于后面的路怎么走,就看你们自己了。”张建毅说。 “我会记住的,娃也会记住的。”江素棠说。 张建毅有些心软:“很多事情呢,进可攻退可守,娃这么小,又没了爸爸,非要管陌生叔叔叫爹谁也没办法。但这个陌生叔叔不是顾铭锋……我这样说你明白吧?” “嗯!”江素棠点头。 张建毅叹了口气,又说道:“你作为烈士遗孀,军区可以在海岛上给你安排一份工作,你有什么想干的工作吗?” “我……”江素棠低垂着眼眸,心中惴惴不安:“我不会做什么工作,我给顾铭……不顾遇洲当保姆行吗?” 第147章 海岛新开始 “当保姆……这样也行。”张建毅喝着茶,热气升腾,仿佛在他眼前做了一道天然屏障。哪里敢看江素棠,实在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位姑娘和三个小娃娃。海岛风景优美,却与世隔绝,风景总有一天会看腻,真正的艰苦在日复一日的生活当中。 熬吧,看看她能不能把一碗苦汤熬成一碗甜汤。熬上几年,熬成司令夫人算不算亏?看似光明的一条道路,消耗的是人生好光景。这笔账应该怎么算,谁又能算得明白。 “去了海岛,轻易不能回来了,你自己可得想好。”张建毅说。 江素棠点头:“我想好了,娃也想好了。” “再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要不年后再出发?” “我想尽快出发,想去海岛过年……” 江素棠语气平静,心中却是翻涌,想陪他过年,想一家五口一起过年。 “唉,”张建毅叹气:“你既然决定去海岛,就不能回大院了,我安排你们从首都出发。手续需要三天才能批下来,这三天你随时可以反悔。没上火车之前,你都可以反悔,上了火车就不行了。” 江素棠点头,说自己知道了。任何事情都有一个缓冲期,江素棠不会反悔,麦穗和花朵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能力,如果他们反悔,那就不去了。无论是丈夫还是孩子,在江素棠心中都有着同等的重量。 两个娃却是坚定的,他们想爸爸,也为了妈妈着想。只有爸爸在身边的时候,妈妈才是幸福的,他们知道。更何况海岛有什么不好,至少还能看海,看过海之后,还能跟瑶瑶姐姐吹牛。瑶瑶姐姐那么厉害,还没有看过海吧? 这三天,江素棠也没有闲着,她给周勇家打了电话,如此一别,此生不知道还能不能相见。 “妹子,你不回来过年啊?”叶云问。 “不回了,顾铭锋不在,我回去也没意思。” “哎呦,咱们大院开始统计住户信息了,来年就要分房子,你不回来,统计不上可咋办?” “统计不上就算了。” 当新军区大院建成时,旧的大院便要拆迁。所有的记忆,好的坏的,都会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如大梦一场。 周瑶倒是很向往海边,一直拜托麦穗,给她带些漂亮的贝壳回去。听说海螺能吹出声音,她也想要一个,要大的。 “你们能在开学之前回来吗?我想把海螺和贝壳带去学校。” “回不去我邮给你,瑶瑶姐姐。” 电话那边,周瑶瞬间就哭了:“顾江麦、顾江朵,我想你们,我也想江阿姨,也想顾叔叔……” 她明明已经上了小学,老师却没有教给她怎么面对分别。大人总以为小孩子很傻,其实他们什么都知道。看着爸爸妈妈的态度,周瑶就已经猜到,江阿姨他们不一定回来了。 “如果狗娃娘……何水莲问起来,告诉她我过得很好,我一直在往前走……”江素棠说。 当年何水莲给她一块钱,让她往前走,她一直记着。 她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踏实,每一步都走得问心无愧。 江素棠又联系了苏曼清,电话那边的人,激动的快要跳起来:“江素棠,你是怎么想的,顾铭锋死了,你去海岛遭罪干什么,你还不如嫁给我爸爸!” “我爸爸他老了,那方面不行了,他不能碰你,你只管花他的钱就行了。” 江素棠哭笑不得,好“孝顺”啊,大“孝”女。 江素棠问前额叶和海马体是什么? “我简单的给你解释,前额叶是管性格的,海马体是管记忆的。海马体损伤会失忆,会发生记忆错乱。前额叶损伤会导致性情大变,无法共情别人,很多暴力狂,就是前额叶发育不健全。”苏曼清说。 说完又补充一句:“尤其是男人更加恐怖,会打老婆打孩子。” 江素棠被苏曼清吓得够呛,如果顾铭锋变成暴力狂可怎么办啊。他体力那么强,一拳头下来,就能把人打得半死。难道千里迢迢做人肉沙包去了…… 大冬天的,吓得她满脑门都是汗。她爱顾铭锋,爱他伟大的人格,他可以不再英俊,但不能变得暴躁不讲道理。他没胳膊没腿都没关系,江素棠都能接受,唯独不能接受他丢了那颗温柔的心。 想着想着渐渐想开,苏曼清虽然是个心理医生,专业能力却不怎么强,有些时候简直就像个半吊子。她的话,信一半都嫌多。顾铭锋不会变的,人的本性怎么会变…… 临出发的前一天,薛书敏把江素棠叫到房间里:“闺女,要不咱别去了,海岛那边与世隔绝,日子不好过。我知道你想顾铭锋,忙起来,忙起来就好了,要不你留在首都,薛姨给你安排一个又轻松又有钱的工作。” 江素棠只是摇头,她决定的事情,不会再改变。 她有很多选择,她当然有很多选择,回军区大院,去港城,甚至留在首都。但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对于她来说,人生不是一道选择题,人生是一幅画卷,想要什么答案,一笔一笔画上去。不知不觉中,早已把画卷填满,到时再回望,才算得上无怨无悔。 出发时,麦穗和花朵是兴奋的,他们背着小书包,看着火车站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很快就能见到爸爸了。妈妈说爸爸换了新身份,他们不能直接管爸爸叫爸爸。 “妈妈,我们是不是地下党,所以要隐瞒身份?” 江素棠说是,这一切都是为了爸爸的任务。一个善意的谎言,不管怎么,别让孩子伤心。 火车由北向南,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这些景色,渐渐地越来越远。南方没有雪,海岛更没有雪…… 出了山海关便离了家,江素棠的心中难免有些沉重。 海岛。 顾遇洲忽然接到通知,说是领导给他安排了一个保姆,牺牲战友的遗孀。 一想到这事,他浑身难受。他这种情况,找个女人来折磨他吗? 第148章 你是他寡嫂? 一路向南,下了火车还要坐船。在火车上,麦穗和花朵吵着要看海,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要去的海岛,四面环海。听船上的人说,那里是真正的易守难攻与世隔绝,三五天才通一次船,还不是准时准点。 海风咸咸,小船荡悠悠,怀里的花蕊睡得安稳。花朵也没什么反应,唯有哥哥麦穗,晕船晕得不行,想吐,船家告诉他,吐海里别吐船上。吐船上不好清理,吐海里瞬间就没了。如果好吃的话,说不定还有一群鱼围过来,你就看着吧,可有意思了。 船家健谈,麦穗却听不进去,吐了。吐过便舒服了……他没有弄脏海水,五岁的娃第一次体会,海能包容万物。 这个世界是怎么样,总要亲眼去看。还没读万卷书,先行了万里路。在一次次的惊心动魄中有所领悟,这就是长大。 花朵伸出小手,指着天空:“妈妈,你说海和天是不是连着的?” 江素棠答不上来,只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觉得呢?” “海和天是连着的,就像爸爸和妈妈一样,是连着的。”花朵说。 稚气又天真的话,让江素棠泪盈于睫。她想,她和顾铭锋是连着的,只要心还在一起,天涯海角都没关系。 曾经她无意闯入他的生活,这一次她奔他而来。 在船上并未发觉,下了船才觉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人不转天地转,这种感觉难以形容。又或者是水土不服,南方与北方的气候差异太大了,北方是干冷,而海岛是湿凉。 今天不是晴天,海雾缭绕,朦朦胧胧中,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人过来才看清,不是顾铭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南方系长相的脸。 “嫂子,您就是来这边工作的嫂子吧?” 江素棠点头:“他,顾遇洲,他怎么没来?” “你说顾司令啊,他忙呢,所以派我来接你,还有这一二三,这三个娃。”军人想笑笑,以表达自己的善意,后来又想到江素棠刚刚死了丈夫,这个时候笑不太合适,但又不能摆出一张臭脸,挺难的。 天天摆着臭脸也不容易,这事只有顾司令能做到。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他又升了,她应该替他高兴的,可她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男人步步高升,渐行渐远,可女人想要的,只是一个知冷知热的丈夫。 “嫂子,我叫谢凯,是军区连长,有什么要帮忙,你尽管找我。他们都说来海岛就是遭罪的,我看不是,咱们团结一心,天天还有海鲜吃,你说有啥不好的?”谢凯很健谈,说起话来夹杂着南方的口音,江素棠这个北方人,听起来有些吃力。 心也没在这上面,她还在想顾铭锋,这个男人,连接她都不愿意。真是狠心,等着,等有机会的,她一定要狠狠地拧他的耳朵。臭男人,连自己的媳妇都不认了。 “嫂子,你三个娃都叫什么名字?”谢凯问。 “顾江麦、顾江朵,顾江蕊,这两个大点的是龙凤胎。”江素棠说。 “也姓顾,你丈夫和咱们顾司令是本家。”谢凯脱口而出,说完后悔了。这位嫂子是陆战区一位军长的遗孀,死了丈夫正难过呢,他说这些干什么。 唉,不长脑子,难怪顾司令总说他不长脑子。顾司令人好脾气不好,所以找不到媳妇也很正常。 不行,他得提醒几句。 “咳,”谢凯清清嗓子:“嫂子,咱们顾司令脾气不好,对谁都凶巴巴的,他要是对你凶的话,肯定不是针对你,你别往心里去。顾司令的衣服不能碰,鞋垫更不能碰,你千万别碰,碰了就——” 谢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总之别碰,还有不要直接叫顾司令的名字,他不喜欢。” “还有啥我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了,反正你到了顾司令的家,少说话,别惹他。” “嗯。”江素棠点头,她不说话,她陪着他就好了。至于娃,他还能把亲生的娃怎么着? “对了,”谢凯的表情变得神秘:“嫂子,你千里迢迢过来,是不是有啥秘密,牺牲的战友姓顾,顾司令也姓顾……你不会是他的……” 江素棠的心提到嗓子眼了,她不能暴露顾铭锋的身份。 “嫂子,我看你就是顾司令的寡嫂吧?” “说是让你给顾司令当保姆,其实就是让他照顾你,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麦穗和花朵两个娃嘴巴一张一合,他们快憋不住了,好想说出真相!忍住、忍住、一定不能说,他们要保守住秘密,这样才是合格的小小地下党。 江素棠从惊恐到惊讶,最后点头说:“是,远房的,他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他大哥了。” “你管他记不记得,都是姓顾的,同一个宗族的,大哥死了,他还能不照顾寡嫂了?他要是不认亲,我帮你说他。”谢凯表情中充满了正义感。南方人很重视宗族,在他们的观念里,同宗同族,谁出了事就必须管,不管就不是人,自私鬼。 谢凯不止自己这样认为,还见人就说。 “这是顾司令的寡嫂,投奔顾司令来的!” “那能不管吗,都是一个族谱的!” 海岛上的人不多,突然来了一个漂亮的女人,带着三个漂亮的娃,谁都想八卦一番。 就这样一路跟,跟到顾司令的房子,作鸟兽状散去了。这可是顾司令啊,谁敢得罪? “顾司令!”谢凯喊了一声。 还未见人,江素棠已经激动,她怕,怕一切的判断都是失误的,怕这位顾司令不是顾铭锋。 当见到男人时,一切尘埃落定。 他,就是顾铭锋,这个身高,这个体态,她怎么会认错,自己的丈夫,化成灰都认得。 “顾司令,这是您本家的,寡嫂。一开始我还想着,怎么给您派一个保姆来,现在我知道了,就是让您照顾他们一二三……四个呢!”谢凯说,见顾铭锋不高兴,又赶紧补了一句。 “顾司令,族谱大过天,这责任您得扛啊!” 顾铭锋很是烦躁:“我心里有数,你今天没事干了?” “有事啊,我得去看着渔民,今天这大雾,不能让他们再下海了。已经下海的,也得赶紧叫回来。”谢凯急匆匆地走了。 他得走,不然顾司令发起脾气,连他都遭殃。 顾铭锋没看江素棠,他现在有一个毛病,不能离女人太近,不然浑身难受,头疼反胃。岛上的人说,他这叫“寡佬病”。 第149章 反正你得心疼妈妈 医生说他是大脑前额叶损伤了,所以才会导致这样的情况。他并没有当回事,反正不耽误吃喝。而且部队里男人多,有时候几天都见不到女人。 顾铭锋没想到,他不去找女人,女人竟然主动来了,真是躲也躲不掉。 麦穗和花朵一直忍着不说话,只有怀里的花蕊,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爸爸”。 男人似乎有些触动,却没有回应。 “顾……顾遇洲,你把头转过来。”江素棠说。 一瞬间,顾铭锋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这个女人,竟然敢命令他?心中愤怒,却还是照做了。 “你看着我。”女人说。 “看你干什么,你以为你很好吗?”男人凶巴巴的,内心却不得不承,她很好看。 好不好看与现实无关,她只不过是战友的遗孀。就算是加上一层寡嫂的身份,又如何?还不是女人一个…… 江素棠的心凉了一下,她男人,把她给忘了。 “你再看看这三个娃。”她试图唤醒他的记忆。 顾铭锋的目光快速地扫过麦穗花朵,还有女人怀里的奶娃娃。不小心看到她的胸口,停留一秒钟,收回目光。 “三个都是你生的?” “嗯。”女人轻轻回答:“三个都是。” “真能生。” 这样的话真难听,江素棠皱了皱鼻子,反驳道:“是我男人种子好。” 男人阴阴地吐出三个字:“种公狗。” “种公狗,最大的本事是配种。” 他平时说话就不好听,今天更是刻薄、每个字都像泡了砒霜一样。他也想客气一些,偏偏忍不住,人在最嫉妒的时候,就会变得十分无礼。他不知道,他现在的所有表现,只是在嫉妒那个男人。 江素棠撇撇嘴,这个“小仇”她记住了,她有仇不必报,只等着男人恢复记忆的那一天,嘲笑他一番。种公狗是么,看看自己到底在骂谁。 “顾遇洲,我是来给你当保姆的。”江素棠说。 男人冷哼一声,没说话。 看看这个女人吧,白白净净、娇娇气气,还带着三个娃,两个大的五岁,小的还在吃奶。拖家带口来给他当保姆了,谁信? 这就是部队里看他太闲了,没事给他找点事。未来的日子可以预见,这个女人和三个娃,吃他的喝他的,指望着他照顾,太无奈。 “你……不高兴吗?”江素棠问。 男人被噎了一下,他高兴什么啊。并不是每个“寡佬”都想开荤的好吗…… “娃累了,你找个地方给他们睡一会。” 顾铭锋看了一眼江素棠,心中怨怼。早就说了,女人来了没好事,看吧,现在就开始命令他了。寡嫂……寡嫂就能这么不客气吗?早晚有一天得骑到他脖子上来…… “海岛可没有什么好房子,全是石头盖的,又冷又潮湿,你们受不得了的话赶紧回去。”男人说。 江素棠还没回答,麦穗先接了话:“受得了,爸……顾叔叔,你受得了,我们就受得了!” 顾铭锋呵了一声,心想这个小男娃还挺有意思的,多大点的人儿,还跟他比。 他又看向旁边的小女娃,忍不住逗她:“你有什么话想说?” 花朵小手摆弄着衣角:“我不知道……反正……反正你得心疼妈妈……” “为什么?”男人反问。 小女娃扬着下巴,不卑不亢地看着高大的男人:“因为所以,科学道理!” 他们是小小“地下党”,所以不能认爸爸,不能认爸爸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可如果爸爸对妈妈不好,妈妈的心会碎的。 男人的唇边动了动:“行,听你的。” “来吧,你们两个小家伙,跟我进屋,先睡一觉,睡舒服了再起来吃饭。” 他把两个娃带到了向阳的屋子,又问江素棠:“你呢,你想怎么着?” 江素棠把怀里的花蕊抱得更紧了一点:“这个小的,还得吃奶呢。” “奶瓶呢,拿出来。” “吃母乳。” 她伸手去解自己上衣的扣子,却被男人抓住手腕:“你要干什么?” “喂奶?” “当着男人的面喂?” “不行吗?” 男人气得直上头:“不行!” “为什么,你又没有媳妇?” 男人被噎了一下:“你……就是因为不喜欢你们这些女人,才没有媳妇!” “你又不喜欢我,你介意什么,帮我抱着娃,我要喂奶。”江素棠说。 与其默默地等待,不如猛烈地进攻。 男人气结:“你你你……你流氓啊!” “我不管,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不然我就哭我就闹,让岛上的人都看看,你是怎么对待我这个寡嫂的。”江素棠说。 “女流氓,幸亏我不是你丈夫,不然要被你气死。”顾铭锋说。 他可以转身就走,偏偏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走不动。女人……女人就是麻烦……平时他见到女人就会头痛反胃,今天没有。奇怪了…… 难道?他咽了咽唾沫,难道自己真的是一个老色胚?不会吧…… 女人不肯放过他,非要让他抱着小奶娃。鬼使神差般地,他把小奶娃抱在怀里。小奶娃叫了一声“爸爸”,奶声奶气又清脆。 明明都开始学说话,还要喝奶,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女人故意的……报复他? 女人已经解开上衣扣子,男人渐渐不会思考。只能别过脸去,不去看,不去想。 花蕊似乎很饿,吃了好久才吃饱。 顾铭锋觉得自己胳膊都僵硬了,怎么抱个奶娃娃,比扛枪扛炮都难。 女人已经系好扣子,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温柔哄着怀里的小闺女:“吃饱了呦,睡觉觉哟。” 男人已经恢复冷静,冷着脸说:“这次就这么算了,下次不许了。” 女人眉眼弯弯:“下次再说。” “你……你别以为你能勾引我,我这个人……”男人脑子很乱,不知道应该如何组织语言。 女人放下怀中的小奶娃,用中指碰了一下男人的嘴唇,凉凉的,依然是记忆里的感觉。 所有的回忆,所有的思念,此刻重叠。 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开了口:“也许是你勾引我呢?” “你……你混蛋!” 第150章 自己的丈夫,不能勾引吗? “你说,我怎么勾引你了?”男人是极愤怒的,他这个人冷漠又克制,行得正,坐得端,什么时候勾引人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就给他扣过来了,他可不能认了。 “你在这里就是勾引人,有不少女人相中你吧?”江素棠问,她在试探。 她,也会吃醋。 “女人,女人最麻烦,看见女人就头痛。”男人心中烦躁。海岛上的姑娘,见他是军人,又见他高大帅气,非要给他送花环,他头痛炸裂,当着姑娘的面便开始干呕。那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难以相信自己这么不招人待见。 更要缠着他问,难道自己真的这么丑?男人冷着脸:你自己照镜子看看呢? 那姑娘并不丑,只是让他心烦。嘴毒又刻薄,他本来就是这种人,受不了正好,都离他远一点。 那姑娘说要找部队投诉他,说他伤人自尊。结果他自己就是司令,大水冲了龙王庙。投诉谁,状告谁?如此这般,这事就算过去了。 位高权重、又凶又狠的军官,哪里还有什么人缘。别说是女人了,男人见了他都躲着走。岛上的人,在背后都骂他“寡佬”。这些事,顾铭锋知道,南方人口中的“寡佬”,就是北方人口中的“老光棍子”。 真以为他听不懂啊?他只是不在乎。 “你不睡一会?你刚喂完奶,应该也累了。”男人说。 女人看着男人,目光如水,含情脉脉,欲说还休。人真的能控制自己的大脑吗?不知道。反正她此时此刻,心中所想的,是两人过去缠绵的情景。在北方干爽的气候里,不知撕碎了多少床单。而此时此刻,耳边只有海浪声,空气的潮湿,人心的压抑,困顿不安。 想什么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想狠狠地被他睡一次。是思念也好是埋怨也好,在金风玉露中做一个了断。而男人却不明白她的心思…… 是勾引,勾引又怎么了?自己的丈夫,她不能勾引吗? “你陪我睡吗?”她问。 男人暴怒:“你怎么回事,外面是海浪,不是让你在屋里发浪!” 带着三个娃的新寡,这样勾引男人,这样的女人,不知羞耻。 女人有瑕疵,男人也有罪,因为他想。 他想。 想脱光女人的衣服,然后睡她。如果她不同意,就把她的双手扣在后面。她这样柔弱,一定无法反抗。 男人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他一定是疯了! “外面的雾太大了,我去看看渔民,不让他们出海。”男人只扔下一句话,便逃了出去。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渔民们以海为生。每天都要下海打鱼、捕捞,也不管是不是刮风下雨。人人都以为自己经验足、运气好,海水却是最无情的,一旦出了事,救都救不回来。他们作为军人,不能不管渔民。于是每到天气恶劣的时候,严防死守坚决不让渔民出海。 不听话的就骂,得罪人没什么,重要的是达成自己的目的。 海雾越来越严重,能见度很低,顾铭锋把几个渔民骂了回去。 “回家去,不然枪毙你!” “把网收了,不然我真开枪了!” “动作快点,别磨蹭!” 渔民们心里清楚,顾司令是好人,就是这张嘴,吃了臭鱼烂虾也没这么臭的。 谢凯帮渔民收渔网,“快,我就说顾司令会来吧,你们不听我的,还敢不听顾司令的?” 渔民悻悻然,收了网,回到岸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递给顾铭锋,“顾司令,您抽烟。” “我不抽烟,你少来这一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走了你转头又出海,赶紧回家去!”顾铭锋说。 “伯伯啊,回家吧,我给您送回家。”谢凯说。 顾司令这么凶,他就得温柔些,不然把人吓死了。那么高的一个北方男人,天天冷着脸,不说话都吓人。 “不用送,我自己回去。”渔民拎着网往家走。 “顾司令,你那边怎么样?”谢凯问。 “什么怎么样?” “你寡嫂,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娃不容易,都是一个族谱的,既然投奔你来了,你就得对人家好一些。”谢凯说。 族谱与宗族,对南方人的分量很重,顾铭锋是北方人,他不太懂这些。他只知道,照顾战友的遗孀是应该的,更何况这个战友还跟他有亲戚关系。 又或者还有一些隐秘的私欲…… 他还是想睡她,那双眼睛总是春水盈盈,含着点点泪光。他想让她流泪,在床上。 这是男人身体本能的欲望。 别说是女人勾引的,把责任推给女人,是最懦弱的男人。是他自己,一切都是他自己……难道是寡太久了吗? 海雾是有味道的,咸涩腥甜的味道,给人一种极不清白的感觉。 江素棠躺在床上,哪怕是睡不着,也觉得解了乏。她是土生土长的内陆人,海雾让她害怕,海浪声也让她心慌。不知何时才是晴天,海岛好风光,何时才能来临。 她起身,简单地把屋子收拾了一番,屋子里没有什么杂物,更没有烟酒,顾铭锋不喜欢这些。总有人说,男人好烟好酒又好色,可顾铭锋什么都不喜欢。 他还是变了,比从前更加的狠厉、冷漠、生人勿近。 如冰窖一般的男人,她不知道应该怎么捂热他。 男人的鞋子就摆在地上,她把鞋垫抽了出来,鞋垫已经很旧了,还破了窟窿。 这是江素棠亲手缝的鞋垫,她认得。如今她来了,这鞋垫也该换了。 男人回来了,如暴风雨一般发脾气:“我鞋垫哪去了!” “扔了。” 男人掐着女人的手腕:“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 “我想、我愿意。” 男人目光冷冽:“你以为你是谁?” “我给你做,我给你做一模一样的。” “没有,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东西,你知不知道那双鞋垫对我有什么意义!” “什么意义?” 男人语塞,他只记得鞋垫意义重大,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他失去了太多记忆。 “反正你赔不起!” “赔得起,我赔得起……”女人眼泪流了下来,她捧着男人的脸。 “我用身体赔给你,行不行?” 第151章 “寡佬”怕开荤 女人的眼泪几乎落在了男人的心里。他想看她,但不是这个时候。而是在床上,被弄哭。 他本来可以克制的,此时此刻,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紧紧地箍住女人的腰:“你别后悔。” 江素棠嗯了一声。 男人似乎得到了某种允许,大手去探女人的腰,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 “这是什么?” “金条。” 江素棠把钱和金条都带来了,她怕别人看到,便把金条塞到了腰侧。这个年代,大部分人都会这么做,就连内裤也是有口袋的,可以塞钱。小偷和扒手太多了…… 顾铭锋把金条抽了出,扔到地上,清脆地一声,并没有让他清醒。他继续探索着……又摸出一沓纸币。 无比烦躁道:“这又是啥?” “钱。” 钱被扔到了地上,江素棠想去捡。 男人却不让她动,他压低声音,压不住欲望:“别管它,陪我睡,我的钱都给你。” 江素棠想说,这些钱本来就是你辛苦赚的,拿命换的…… 话没说出口,男人已经亲上她的嘴唇,这样的动作带着十足的侵略性。直到她嘴里有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就快窒息了,仍然保持着最后的理智:“计生用品……我不能怀孕……” 男人顿了一下:“为什么,不想给我生孩子?嫌弃我?” 他嫉妒,嫉妒那位死去的战友,言语之间愈发狠戾刻薄。 “老三是剖腹产生的……还没恢复好……”江素棠喃喃道,不想让他误会,她怎么会嫌弃他。 男人摸向女人小腹上的伤疤,伤疤已经变得很淡,肉眼看着不明显,摸上去却能感受到那种凹凸不平。凡是发生过的事,都会留下痕迹。没有哪件事可以轻轻带过,一桩一件,或苦或甜,渐渐地组成了人的一生。 “他对你不好。”男人说。 江素棠声音微微发抖:“他对我好。” “对你好,还要让你遭罪?” “这只是意外……我自愿的。” 顾铭锋冷哼一声:“你还是忘不了那只种公狗,他除了会配种,什么都不会。” 连活着都不会…… 死,死得好啊。 战友对不起了,你的媳妇,我也很喜欢。 “你别骂他……”江素棠伸手去碰顾铭锋的嘴唇,让他别自己骂自己了。 江素棠越是这样,越是刺激着男人的神经。他把女人的手扣在后面,亲她吻她,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江素棠感觉自己要碎了…… 不是心碎,是整个人都要散架子了。 顾铭锋变了,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变了。就像苏曼清给她解释的,前额叶损伤的人,没有共情能力,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他把她扔到床上,不管她疼不疼。 顾铭锋心里不痛快,巨大的海浪声让他烦躁,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只是不停地索取着……他想让女人求饶…… 卑鄙、无耻、强取豪夺……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变成这样。 明明这个女人是战友的遗孀。 “你现在舒服了?”他用最阴冷的语气问。女人身上密密麻麻吻痕,是他维护不住的自尊。 江素棠用手臂支撑着,勉强让自己坐起来,她的声音已哑:“顾……遇洲,扶我去海边洗一洗身子。” 她的腿打颤,站不起来。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心疼。 “海水不能洗,我去给你打水来。” 海岛淡水资源紧缺,顾铭锋这里只有半缸水了,够他自己吃半个月。如今来了一个女人三个娃……人人都要吃水洗漱,女人还要洗身子,他得想想办法。 今天事发突然,他没控制住,下一次,还是控制不住……他知道。 “寡佬”怕开荤。 他打了一盆水给江素棠,又问:“用不用我帮你洗?” 江素棠看着他,眼眸如水:“行……” 男人把用过的水倒了出去,外面的海雾依然没有退,让人觉得气闷。他就不明白了,这个女人明明是他名义上的保姆,怎么就变成他伺候她了。 伺候她洗身子,现在又得考虑给她做些什么饭,生怕她饿了,难搞。 平白无故地添负累,多睡她几次吧,不然更亏了。 他这样想着,于是便开始心安理得起来。 屋里,江素棠数着计生用品,看看还能用多久。 这时,顾铭锋进来了,他皱眉:“都是你带来的?” 江素棠把摆开的计生用品划拉到一起,淡淡道:“我怕不够用。” 海岛的物资不好搞。 男人沉默了一会,又开口:“我省着点用,一天用一个……” “一天用一个么?” 男人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冷声问:“不行?” 江素棠咽了咽唾沫:“行……” 他也不容易,随他吧。 男人扔给女人一个橘子:“娃还在睡觉,你吃了吧。” 江素棠握着橘子,只觉得橘子皮凉凉的,散发出一种清新的味道,让她觉得很安心。 “太凉了,我先不吃。”她说。 “给我。”男人把橘子拿了回去,用手捂了一会:“现在不凉了,海岛物资匮乏,只有海鲜,不吃橘子会得坏血病。” 他把橘子剥开,捏着一半橘子,喂给江素棠,冷着脸,却带着三分卑微地哄着:“我知道你在外面吃惯了好东西,这里是海岛,没有办法,就算不爱吃也吃一点,给个面子。” 人见人怕的顾司令,现在却卑微地哄着一个女人,什么威严都没了。庆幸的是,没有被别人看到。 江素棠把橘子瓣咬开,小脸瞬间皱成一团,这也太酸了…… 男人托着她的下巴:“别吐出来,咽下去。” 江素棠已经酸出眼泪,眼前的男人也变得模糊。他的性格变得暴戾冷漠,但底色还是温柔的。顾铭锋还是顾铭锋,再重新爱他一次,又如何? “我去做晚饭。”江素棠想爬起来。 “你还能站起来吗?”男人冷冷地问。 江素棠双腿打颤,其实也能站起来,就是要费些力气。 都怪他。 “躺着吧,我去做。” “可我才是保姆……” 男人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我祖宗。” 第152章 你只能陪着我 海岛别的没有,海鲜管够。各式各样的海鲜,吃到饱吃到吐。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作为北方人,顾铭锋对海鲜没有太多的喜爱,用来填饱肚子的东西罢了。 物资补给很久才来一次,有猪肉、蔬菜、油盐酱醋什么的,要省着吃,不然就会发生断档。这里就是海岛,风景优美,但枯燥乏味。 筐里还有五个鸡蛋,顾铭锋全都打在碗里,用筷子不停地搅动着。心也跟着乱……他是这里的军区司令,却不知道应该怎么照顾女人和三个娃。 冬天的螃蟹不够肥,加上鸡蛋炒出满满一盘,他没招了,他尽力了。希望那四个祖宗喜欢,一大三小,都是他祖宗,他哪个也不敢得罪。 灶台不够高,一双长腿站不直,膝盖得弯着。胡乱地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又想到,女人还在哺乳期,明天或者后天,尽量给她弄些猪肉吃。 他一个大男人,混到了如此境地,难啊…… 有什么办法,谁让他想睡人家。 江素棠从床上爬了起来,她扶着腰,慢慢地收拾着一片狼藉。先把金条和钱藏好,然后再用破布,把用过的计生用品包起来。 海岛的气候不冷,石头屋四处漏风,这倒好,不用开窗散味。 她去看了麦穗和花朵,两个娃还在睡,路途太辛苦,再加上晕船,两个娃已经精疲力尽。老三花蕊醒了,江素棠抱着她喂了奶。 这里不是军区大院,却又仿佛回到了军区大院。一家人在一起,只要用心经营,就能把日子过出花来。 顾铭锋炒了螃蟹,煮了粥,又把这些端上饭桌。当他进屋时,看到江素棠在给他缝鞋垫,心里莫名有些爽。同时又觉得自己无耻,他把战友的媳妇给霸占了。 “你别扎了手。”他说。 江素棠抬眼:“扎不着,我最擅长这些。我把你的旧鞋垫扔了,现在你不怪我了吧?” 男人喉结微动,声音干涩:“没原谅你,你还得还。” 江素棠手一抖,针差点扎到手。 如果男人是这般索要无度的话,她怕他扛不住……再说了,计生用品也不够用,唉…… 来之前她就听说,海岛上的渔民,会用鱼泡和鱼肠子当计生用品。这不会是她的未来吧……想到这些,只觉得欲哭无泪。 “你不高兴了?还是想回去了?”男人问。 江素棠看着他,想给他一个笑容,笑起来又像哭:“我高兴……” 高兴什么啊,满脑子都是鱼泡和鱼肠子。 “上了海岛的人,都回不去,你跑不了的。”男人说。 你跑不了,你只能留在这里,陪着我。 江素棠点头:“我知道。” 她来了就没想回去,不然她干什么来了。 “吃饭。”男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你能不能起来,你要是起不来的话,我抱你出去。” “能。”江素棠强撑着站了起来:“我去叫麦穗和花朵。” 男人嘴角抽动了一下,还能站起来呢?下次,下次让她站不起来。不就是一日三餐吗,他抱着去呗! 江素棠深深地感受到顾铭锋变了,从前的他外冷内热,有着巨大的包容力,抚平她所有的伤口。现在的他……自私又霸道,总是带着一种压迫感。 而她承受着这一切,两个人之间,她才是那片能承载一切的海。 麦穗和花朵并不认识螃蟹,指着盘子里的怪东西问,“爸……顾叔叔这是什么?” “螃蟹,海里的,我给你们打开。” “哇,螃蟹肚子里怎么还有蛋黄!” “这是蟹黄,来,尝一尝。” 江素棠喝的粥,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渐渐升起暖意。其实,海岛的生活也挺好的。 顾铭锋给江素棠夹了一大块鸡蛋:“海鲜寒凉,你多吃一些鸡蛋。” 又问:“老三什么时候断奶?” “吃母乳健康呢,我想让她吃到一岁半,或者两岁。”江素棠说。其实是海岛上物资少,给婴儿吃母乳是最好的选择。 顾铭锋嗯了一声。 沉默片刻,又说:“你喂奶的时候,叫我,我帮你。” 女人面色早已羞红。 “妈妈,”花朵一边啃着螃蟹,一边问江素棠:“妈妈,你脖子上怎么全是红色?” 一大圈的红色,特别像是被人打的,可是爸爸不打人,小小的娃搞不明白了。 江素棠立刻捂住自己的脖子:“妈妈对海雾过敏,过两天就好了。” “妈妈,那你就别出门了,等天气好了再出来玩。”麦穗说。 顾铭锋瞥了一眼江素棠,冷着脸说:“你别出门了。” 占有欲再次发作。 这个女人是他的,最好留在家里,不想让她被别的男人觊觎。 江素棠偷偷白了顾铭锋一眼,心想你还好意思说…… 饭后,顾铭锋拿了橘子给麦穗和花朵吃,把两个娃酸得嗷嗷叫。太酸了,从来没吃过这么酸的橘子。 顾铭锋没办法,只能去隔壁,花了大价钱买了人家的白糖,让两个娃蘸着白糖吃。 晚上,顾铭锋让江素棠和三个娃睡在一起。麦穗和花朵对了对眼神,坐在地上便开始闹:“我们不要和妈妈睡!” “妈妈和顾叔叔睡,我们自己睡!” 两个娃撒泼打滚,江素棠也没了办法。 “你跟我睡吧,我是司令,他们都怕我,不会有人过来看……”顾铭锋说,他在偷偷地观察女人的反应。 直到江素棠点头。 他仔仔细细地铺了床,生怕硌到女人,她的身子太软了。他确实是把她弄疼了,但那不一样。 “只有一条被子,你说怎么办吧?” “你盖还是我盖?” 男人的语气是质问的,手却扶上她的腰,江素棠只能小声说:“我跟你一被窝。” 男人拙劣的圈套,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明明柜子里有好几条被子。 得到应允,男人嘴角快压不住了。 他知道这样是不道德的,他这一生光明磊落,如今都三十多岁了,做点缺德事儿,不过分吧? 战友的媳妇?去他的,战友的就是我的。 第153章 下了床,日子还得过 “冷不冷?”顾铭锋问。 海岛的夜里尤为潮湿,这种潮湿是入骨的,哪怕真实温度不低,也让人觉得寒冷。 江素棠在被子里说了一下:“不冷。” 男人顺势把她搂在怀里:“你贴紧些,我体温比你高。” 贴得这样近,是有些喘不过气的,江素棠用手扶着他的胸膛。呼吸之间,都是男人身上的味道,带着一点淡淡海水的味道。北方的雪、西北的沙、南方的海,明明都是同一个男人,偏偏让人觉得熟悉又陌生。 这可能就是人家说的新鲜感吧,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你对别的女人也这样吗?”她问。 “干什么?你吃醋?”男人反问,心中有些暗爽。 “只是问问。” 男人的手放在她的后背上,用力地箍紧:“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你让我吃饱,我就没有精力去想别的女人,该怎么做,你自己想清楚。” 江素棠吐气如兰,暧昧的气息在两个人之间流转。 “你这样会让我下不来床。”她说。 “下不来床不行吗?”男人反问。 “怎么,你那条种公狗没有这样的本事?” 江素棠叹气:“你别骂他了。” “你心疼?” “我怕你会后悔。” “后悔什么,我做过的事绝对不会后悔。” “唉……” 江素棠气未叹完,男人的嘴唇便覆盖上来。极具侵略性地,让她呼吸困难。她双手扶在男人的胳膊上,借着这一点力,不让自己瘫软下去。 男人吻她的脸、脖子、肩膀…… 一直到脚踝。 如野兽一般凶猛进攻。 然后,门被推开了,小小的娃站在幽暗处。捂着肚子,带着哭腔:“妈妈,我肚子疼!” 江素棠瞬间清醒,推开身上的男人,跳下床,把娃抱在怀里。 “花朵,你怎么了?” “妈妈,我肚子疼……我的肠子快断了……” “妈妈,我是不是快死了……” “别瞎说,我给你揉揉。”江素棠手按在花朵的肚子上。 “妈妈……更疼了……” 江素棠没了办法,这样的突发情况,让她慌乱又着急。 顾铭锋一秒钟穿上外套,抱起花朵就往外跑。他腿长,两三步就跑出老远。 江素棠在后面追:“干什么去!” “去岛上的卫生所!” 军人最重要的就是速度,岛上的卫生所在五公里外,他越快,娃就少遭些罪。海雾已经退散,路渐渐清晰,老天没有难为人。 跑到一半的时候,偏听到“噗噗噗”的声音。 “爸爸……不是,顾叔叔,我要拉屎!”小姑娘着急地喊。 “我要拉裤兜子里了!” 顾铭锋又抱着娃往回跑。 原来是吃太多了…… 去了厕所,肚子也不疼了,就是这裤子……得换。 这事不能再提了,五岁的小姑娘已经开始有自尊。 “下次不要吃这么多螃蟹了。”江素棠温柔地责怪。 小姑娘捂着脸:“妈妈,你闻闻我身上还臭不臭?” 江素棠摸摸她的小脑袋:“洗干净了,不臭了。” 这时候麦穗也起来了,揉着眼睛问:“妹妹。你刚刚干啥去了?” 花朵捂着嘴巴,一直摇头不说话。 麦穗只觉得莫名其妙,又去找顾铭锋:“顾叔叔,我渴了。” 他不能管爸爸叫爸爸,但爸爸还是爸爸,有事就找爸爸,这是一种安全感。 顾铭锋烧了热水,给麦穗和花朵喝,花朵那杯还特意加了糖。 以前他过得很糙,现在可不行了,一大三小都得他照顾。 把两个大的娃安顿好了,又给小的娃喂了一次奶,折腾一番之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顾铭锋把江素棠拉回床上,女人推着他的肩膀,声音有些湿润道:“我现在太累了,不想……” “不想什么?” “不想跟你干那事。” “你以为我是什么,天天想那事?我没想干,抱你一会不行吗?” “不行就算了。”男人嘴上这样说,手却没有松开。 “我脖子有点难受。” “过来,枕着我胳膊。” 江素棠缩成小小一团,窝在男人怀里。她有一些愁,两个人体力差异巨大,如果顾铭锋是鲨鱼,她就是一只小虾米。男人又是那般放肆,海岛的生活又枯燥,可不就只剩下那事了…… 难道真的要天天下不来床吗? 唉…… 计生用品不够,洗身子的水也不够…… 天天有烦恼,想念他的时候是苦涩的,现在团聚了,又添了些琐碎的烦恼。还好,回味是甜的。 第二天海雾完全退去,阳光把整个海岛都照得透亮。蓝蓝的海域,清新的空气,到处都是好风景。江素棠真的感受到了“海岛好风光”,好风光之下,便是物资的匮乏。没有水果没有蔬菜,淡水资源更是少,要么走很远去水井挑水,要么等着下雨的时候收集雨水。 无穷无尽的是海鲜,螃蟹与海螺贝壳还有海星……总之应有尽有。 海岛上有托儿所,麦穗和花朵白天去上学,顾铭锋要工作,江素棠便开始寂寞。 就像顾铭锋说的,这里的人都害怕他,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来拜访。这样的小院子,有一种“遗世而独立”的感觉。 顾铭锋对她的占有欲,愈发严重。她想,如果由着他来,他会把她锁起来,别人看一眼都不行。 大脑损伤后,形成了一种偏执又霸道的性格。 顾铭锋想让江素棠天天躺在床上,等他。江素棠却躺不住,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也有自己的性格。 她是为男人而活,却不只是为男人而活。 床上是甜蜜的,下了床,日子不还得继续过? 于是他管顾铭锋要东西,要医书、要菜种子、还要土。 “你要这些干什么?”顾铭锋问她。 “我想学一些简单的医术,这里的卫生所太远了,娃们有什么头疼脑热,我自己会治的话,就不用来回折腾了。”江素棠说。 上一次花朵那事,让她心里有了阴影。如果她懂一些医术,就能分清普通拉肚子和肠胃炎了。 这就是一个妈妈的心,为了自己的娃什么都肯做。 “种子和土呢?” “我想种菜。” 第154章 你不哄哄我? “学医、种菜,你要做这么多事情?”男人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江素棠。他把这个女人看成自己的私有物,就像是博物馆里的展览品,好好养护就可以了。 江素棠皱了眉,如果是以前的顾铭锋,一定会理解她的。他温柔地维护着她所有的想法,绝不会阻止她的进步,甚至以自己的能力去托举她,让她变成更好的人。 但现在……这样微妙的差别,让她觉得有些委屈。 她与男人对视:“我每天困在家里,躺在床上,养足精神,等着你回来睡我,这样就行了,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顾铭锋沉默了,他就是这样想的,这样有什么不好?她为什么不高兴…… 他想哄她,捧着她的脸说:“我现在是司令,虽然是海岛地区的司令,但工资也不低,你想要多少钱,我给你。” “这里是海岛,就算你给我再多的钱,我也没地方花。” 其实江素棠生气了,只气了三秒钟,便平静下来。她不能跟顾铭锋生气,她的男人脑子生病了,她必须包容他,给他足够的耐心。没关系,慢慢来,一切都慢慢来…… 男人把她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你别不高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找来。” 然后亲她的眼角:“你别嫌这里苦,你要是走了,我活不下去。” “有什么活不下去的。”江素棠红着脸撒娇。 “旱,旱死了,你舍得让我旱死吗?” 男人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欲望,伸手去解江素棠的扣子。 “哎呦……你别……你轻点……” 以前,顾铭锋有什么事情都不会说,他总是憋着,哪怕是生死攸关的大事。现在又走向了另外一种极端,什么都要说,想要就直接索取。 他似乎看准了这里四面环海,凡是他喜欢的,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这一生也只喜欢江素棠,因此精力特别集中。 偏执的有些变态,有时候他会想,如果能把这个女人锁在他身上就好了。 幸亏江素棠的丈夫死了,如果那条种公狗没死的话,他也会杀了他。带去海边,开一枪,然后把人扔到海里喂鱼。 这样的想法,从见到江素棠第一眼,便开始了。不可控,也不想控制。 难道他就不能放肆一次吗? —— 江素棠特意说明,她要的书是中医书,最好是推拿和针灸的那种书。海岛上的物资样样匮乏,包括药物。学了医术没有药,纯粹是白费力气。另外她要的种子是生菜种子,生菜好种,哪怕是在盐碱地也能活。而且生菜种子便宜,哪怕最后种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顾铭锋握着她的手,心疼地说怕她太累。 江素棠只是笑笑,她什么苦都吃过,只要心里是甜的,累一些也没有关系。千里之行,始于硅步。只要她开始做,日子就会发生变化,她想要的不只是“海岛好风光”还有“海岛好福气”。 如果日子苦,她就把自己变成糖。 其实江素棠还想要一些计生用品,可惜现在顾铭锋的身份是顾遇洲,两人目前的关系并不是夫妻。要不来…… 没办法了,只能省着些用。 海岛上也没有像样的医院,想结扎都不行。 又过了几天,顾铭锋真的给江素棠拿来了几本医书,医书很旧了,上面布满了霉斑,散发出一股似臭非臭的味道,给江素棠呛得直咳嗽。 “你在哪里找的?”江素棠问顾铭锋。 男人只顾着抱她:“你别管。” 她伸手捂住男人的嘴,不让他亲:“生菜种子呢,土壤呢?” 男人顺势亲她的手。 江素棠只能抗议:“你别亲了,全是口水!” “口水怎么了,你天天也吃了不少。现在嫌弃了?” “你讨厌!” 男人单手抱着女人,把她放在床上,又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看看这是什么?” 江素棠的眼睛亮了:“生菜种子!” “只有这么多,很难搞,比金子还贵。”顾铭锋说。 种子又贵又难买,还不一定能种得成,所以渔民宁可出海打鱼,也不愿意浪费时间种菜。自己种菜,劳心劳力还不一定有结果,谁愿意追求那些不确定的事,只有江素棠这么傻…… 江素棠勾住顾铭锋的脖子:“你是顾司令,我知道你有办法的。” 一句话,把男人给夸美了。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找来了,你怎么报答我?”他压着江素棠,伸手去摸她的腰。 江素棠往后躲:“土呢,种菜的土呢?” 顾铭锋箍着她,不让她跑:“你就惦记自己这点事。” “我本来就是死心眼。”江素棠说。 不是死心眼的话,干嘛跟着你东奔西跑的。 “亲我一口,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亲哪?” “你自己想。” “你现在怎么这么坏,跟谁学的。” 男人仍然抱着她不松手。 “顾铭锋,你再这样,我咬你了……” 男人的脸瞬间黑了:“我是顾遇洲,以后不要再叫错了。” “土在外面的筐里。” 江素棠的心也咯噔了一下,她犯了低级的错误,在顾铭锋真正恢复身份之前,她不能暴露他的身份。她只能等着他自己恢复记忆…… 幸亏周围没有别人,不然事情就大了。 更恐怖的是,现在男人生气了。 江素棠不知所措,只能拉紧自己的上衣:“我去外面看看土。” 男人把她拉回床上,极度渴望地说:“你不哄哄我?” 他眼角有些红:“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哄我一句都不行?” “江素棠,你装也装一下吧!” “我是什么啊,我只是你发泄欲望的工具?” 江素棠哭笑不得,他还委屈上了,到底谁在发泄欲望…… “你想让我怎么哄你?” “你自己想办法!” 江素棠伸手去摸男人的脸:“我一辈子陪着你行不行?” 男人的戾气渐渐消退:“不然你也跑不了。” 他再次解开女人的扣子,亲吻女人的肩膀。 第155章 我要新的床 麦穗和花朵从托儿所回来,江素堂问他们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两个娃摇摇头,麦穗板着小脸,手背在身后,十分正经地说:“做自己要做的事情,哪里都一样。” 这副模样,像极了顾铭锋,血缘是一种不可抗力,基因无法改变。 花朵则多愁善感一些,其实是害怕,怕托儿所的小朋友知道她拉裤兜子里的事。就这样担心了两三天,才彻底忘记。 一开始是顾铭锋给他们做饭,后来江素棠渐渐地学着做海鲜。炒炖焖煎煮,哪怕是海鲜,她也可以研究出很多做法。顾铭锋不高兴的,他极度“大男子主义”,不喜欢让女人干活。在他的观念里,女人被养着不就行了? 他不高兴就闹别扭,像不乖的小孩,吃不到糖就闹人。江素棠只能哄着,哄烦了就说他两句。出来奇怪,晚上嫌他腻,白天又想他。 江素棠把土铺在院子里,围上一个圈,然后把生菜种子种在里面。种菜浇水施肥,这些事情她都很熟悉,去军区大院之前,她一直都在种地。那些日子确实是苦,但学会的技能是自己的。 人生多波折,不停地让自己进步,才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一小块的土地,打理起来不需要多长时间,剩下的时间她就看医书。她没有正经地学过认字,医书上的字又复杂,只能一边翻着字典一边看书。吃力得很。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她的人生里,没有一件事情是容易的。哪怕是同一件事情,也要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的辛劳。 她在医书上学了把脉,便缠着顾铭锋,给他把脉。纤细的手搭在男人的脉搏上,瞬间惊讶,他的脉搏,完全符合医书上的话。 脉搏起落有力、节律规整,是为气血充盈之象;气血足则肾精旺,精力充沛之余,更见生殖机能强健之态。 总之就是:特能生。 “怎么样?”顾铭锋把他搂在怀里问她。 “挺好的……”她说。 其实心里是愁的,在这样物资匮乏的地方,特能生是什么好事?现在她的身体状况又不能怀孕! 老三是剖腹产生的,想怀孕,至少还得等一年。 还不如让顾铭锋绝嗣了呢,想想又觉得不对,哪有女人盼着自家男人绝嗣的? 她忍不住去想,有没有什么人,人生中是完全没有烦恼的?想想应该是没有。就连老话都说:谁家锅底都有灰。 “怎么好,具体讲讲?”男人伸手去摸她的耳垂。 她羞涩:“好就是好,还让我具体讲,你这是耍流氓。” 男人把她压在身下:“我耍流氓怎么了,现在国家都取消流氓罪了。” “哎呀,你怎么这么坏……” 床单总是踢坏,索性就不铺了。 海岛的床是石头和木板做的,硌得人生疼,江素棠再次提出要求:“我要一张好床,软乎的那种。” “软乎的床是什么床?”男人问,他浑身都是肌肉,自然也不觉得床硬。 “就是那种……”江素棠在脑子里快速搜索:“席梦思的床……” 张建毅家就是那种床,踩下去陷得很深,特别软,江素棠睡过一次便觉得腰酸背痛。而现在她指定要那种床,不是为了奢侈的享受,而是为了自己的命。 再这么折腾下去,骨头都要碎了。 “行,我给你搞来。”男人没有犹豫,也不需要什么思考,他的女人只是要一张床而已,难道还不能满足了? “尽量快一点……” “行。”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男人掐着她的腰。要什么都行,人别走就行。 江素棠捋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发丝:“我要一些围挡,花蕊就快学爬了,我怕她到处乱爬。” “行。” “我还想要银针,纯银的,医书上说,针灸必须用纯银的针。” “行。” “我还想要纸和笔,麦穗和花朵上托儿所得用,我也想写一些字。” “行。” “我还想要……”江素棠羞红了脸:“想要计生用品,如果你能搞来的话……” “我尽量。” 男人早已意乱情迷,不停地亲吻着她。江素棠不确定,她说的这些话,顾铭锋听进去多少。 最先找来的是银针,海岛上有银矿,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接着便找来了纸和笔,海岛上的供销社有卖,只不过价格不便宜。顾铭锋告诉江素棠不要省着,随便用。他的工资都是给她花的,不用留着。 围挡是找岛上的木匠做的,做得不错,光滑没有毛刺。但江素棠还是不放心,花了大半天时间,把围挡包上了一圈布。 这些天,江素棠不停地给家里添置东西,漂亮的杯子,小碎花图案的窗帘,就算是海岛上的石头房子,也越来越有家的感觉了。 可惜她种的生菜没有发芽,不知道是不是天气还有些冷的缘故。蔬菜不长没有办法,她只能耐心等待着。 就像是她想要的新床,也一直没来。 顾铭锋答应她的事,一定会去做。然而这里是偏远的海岛,想要一张舒服的床就得从外地运来,要订购、运输等等一系列的麻烦事,船还要够大才能装下一张大床。 床迟迟不来,江素棠也没有催顾铭锋,她知道他尽力了。 腰疼的话只能自己揉一揉,按照医书里的办法揉,揉几下就没那么疼了。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学一些简单的中医太有必要了。 转眼就到了赶海的日子。 江素棠问赶海是什么,顾铭锋给她解释,说是潮汐之后,很多海生物会被冲到岸上。螃蟹、虾、海螺什么的,这个时候只要去岸边捡,便能收获一大堆。 麦穗和花朵听得兴奋,说自己一定要去。 江素棠问顾铭锋:“你陪我们去吗?” “当然,那天我休假。” 江素棠的心放了下来,作为一个内陆人,她是怕海的,总觉得一个海浪会把人冲走,所以不敢离海水太近。如果顾铭锋在她身边,她就很有安全感,什么都不怕了。 赶海的日子是个大晴天,一家五口去了海边。他们去的不算早,很多渔民都已经到了。 岸上全是螃蟹贝壳海星,好像捡也捡不完。 江素棠怀里抱着个奶娃娃,不能捡东西,他看着男人和两个娃捡来捡去,哪怕不能亲自动手,也觉得十分有乐趣。 麦穗捡了一个大海螺,举起来炫耀道:“我要把这个邮给瑶瑶姐姐!” “瑶瑶是谁,你喜欢的小姑娘?”顾铭锋问。 江素棠啧了一声,嗔怪道:“别瞎说,娃才多大,他们只是好朋友而已。” 第156章 就说你是我媳妇 麦穗不理顾铭锋,反而吹了一下海螺,又把海螺放到耳边,听里面的声音。托儿所的老师说,这样做会听到大海的声音。他想先试一试,然后再告诉瑶瑶姐姐。 爸爸已经把瑶瑶姐姐忘了,他还没忘。好朋友是一辈子的事,哪怕不能天天见面。 爸爸这种人,根本就没朋友的嘛。海岸上这么多人来赶海,有哪个人过来跟爸爸打招呼了?看看这些人的表情,见到爸爸就像见到“活阎王”一样。只有四个人愿意跟爸爸玩,他、两个妹妹还有妈妈。他们渐渐长大,渐渐有自己的事情,最后只剩下妈妈愿意跟爸爸玩了…… 这么想,爸爸也挺可怜的。如果妈妈不理他,他就变成孤独的老家伙了…… 麦穗看了一眼顾铭锋,心想:自己的这位“老父亲”,可真让人操心。 花朵从沙子里挖出一只海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掰开之后闻了闻,呕,真臭。这只海星早就死了,所以才这么臭吧。她把海星当成飞镖,远远地扔到海里。 顾铭锋欣赏地看着小女娃:“呦呵,扔得挺远啊!” “爸爸教我的!”花朵说,然后揉了揉鼻子跑开了。 两个娃想着玩,越跑越远。顾铭锋看向江素棠,酸溜溜地说:“看来你那条种公狗也不是太废物,还知道教娃扔飞镖呢。” 江素棠只叹气,不说话。 现在的顾铭锋整天吃醋,哪怕是给他解释,他也不听不信。江素棠不敢惹他,惹了他,浑身的劲,全使床上了。 顾铭锋捡起地上的贝壳,扔向海里,在海面上打出一排涟漪,傲娇地说:“就这,我也会。” 江素棠无奈,只能顺着夸:“还是你厉害。” 男人心里美的不行,却压着声音说:“一般般,我一直隐藏着实力呢。” 然后贴在女人的耳边:“在床上也是,收着呢。” 江素棠脸红推他,“别闹,这里全是人。” 来赶海的渔民越来越多,人多眼杂,难免要往他们这边看。 顾铭锋接过江素棠怀中的花蕊,一手抱着娃,另一手却放在女人的腰间。 “你怕什么,大不了,我去跟你领一个结婚证。” “不用,我决心跟了你,还要什么结婚证。”江素棠说。 不是不想要结婚证,是根本就领不了。顾铭锋是假死,死亡证明什么都是假的,就连现在“顾遇洲”这个身份也是假的。 去民政局会立刻露馅,江素棠怕这么做会引来危险。 男人抚摸着她的背:“你就这样跟着我,不委屈吗?” 江素棠看着顾铭锋,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想到一个好借口:“我的户口本没带来,现在又不方便回去拿……” 男人喉结动了动,心中有些翻腾。他最喜欢的女人,就在他的怀里,有没有结婚证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 男人撩开女人的碎发,去亲她的脖颈。 江素棠身体有些颤抖:“他们都看着呢,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就说你是我媳妇。” “这里是海岛,信息闭塞……” 下半句是:哪怕偷情,也不会有人知道。 海风是凉的,阳光是刺眼的,男人的吻是热烈的,江素棠一直抖着,她的心事太多了,层层叠叠,谁又能明白。 “你冷?”男人问她。 “顾遇洲……如果我说你就是顾铭锋呢?”江素棠问,声音中半是柔情,半是苦涩, “你想让我当他的替身?” “你愿意的话,也可以。” 男人贴得很近,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奶娃,都怕压到孩子,所以保持着一种非常古怪的姿势,江素棠感觉自己快被拧成麻花了:“不是……我……顾铭锋……” “不要跟我提那个名字,我听到那个名字会头痛。”男人额角的青筋泛起,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难以忍受。 江素棠慌了,“你抱住花蕊,我给你揉揉。” “你头低下来一点,你太高了,我够不到。” 事发突然,江素棠只恨自己的医术不精。 “我好了……媳妇……” “我能叫你媳妇吗?” 男人的态度是恳求的,他希望得到应允。 江素棠依然帮顾明峰揉着太阳穴:“嗯。” 我本来就是你媳妇,只是你不记得了。 “顾司令,您这是怎么了?”不远处传来声音,是谢凯。他旁边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紫色的衣服,戴着紫色的丝巾,在这片金色的沙滩上,显得尤为突出。 顾铭锋挺起身子,站得笔直:“没事。” 谢凯笑笑:“嫂子呢,在海岛还适应吗?” “你说我媳妇?”顾铭锋反问。 “不是,我说……”谢凯表情纠结:“顾司令,您哪来的媳妇?” 顾铭锋把江素棠搂在怀里:“我媳妇,你见过的。” 谢凯愣了几秒,心想这不是你寡嫂吗? 随后恍然大悟:“顾司令,您这是想兼祧两房啊?看不出来,您还挺有担当的。” 他身边的路蕾蕾却开口问:“什么是兼祧两房?” “就是大哥死了,小叔子接手照顾大哥的妻儿。”谢凯解释。 路蕾蕾皱眉:“你是说……他们……” 谢凯打断她:“所以说咱们顾司令有担当,都是一个族谱的,照顾寡嫂是应该的。” 路蕾蕾上下打量着江素棠,随后又把目光转向顾铭锋:“顾司令,我准备了一些头疼药,你什么时候来拿?” “不用了。” “你现在头不疼了?” “是。”顾铭锋简短回答,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他之前确实经常头疼,疼到想撞墙,想自我了断,那种剧烈的疼痛,吃药都没有办法完全控制。 自从和江素棠睡了之后,哪都不疼了。 刚才突然爆发的头痛,现在已经好了。 路蕾蕾眼中有些失望:“好吧,我白准备那些药了。” 顾铭锋不理会路蕾蕾,只问谢凯:“你干什么去了?” “我去卫生所接小路啊,她也想来赶海。”谢凯乐呵呵地回答。 顾铭锋却面色发冷:“卫生所来回十公里,是你没事情做,还是她没长腿自己不会走?” 第157章 物质补给到了 “顾司令,您怎么能这么说,小路不容易,她自己守着卫生所,平时多孤单。现在到了赶海的日子,我去把她接过来,不也很正常吗?”谢凯维护着路蕾蕾。 顾铭锋阴着脸:“你去卫生所五公里,带她来又走五公里,赶完海之后,你还得送她回去吧?来来回回二十公里,我看你的腿是真不值钱。” 谢凯嘿嘿笑:“我是男人,没事。” 顾铭锋瞪了他一眼:“你就继续这么干,早晚栽她身上,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谢凯摸摸后脑勺:“不能,顾司令。” 他暗恋路蕾蕾有一段时间了,也知道陆蕾蕾喜欢的是顾铭锋。现在顾铭锋明确表态,要寡嫂不要路蕾蕾,所以他的机会来了! 追女孩子,殷勤一点怎么了? “不能什么!我看你就是闲的,明天给我加练!”顾铭锋训斥道。 “顾司令,您不讲道理。” “反抗我?” “没有……” 谢凯的内心是服顾铭锋的,唯一不满的是,顾铭锋对路蕾蕾太差了,差到极点。不喜欢就可以伤害吗?顾铭锋看不上的,正是他心尖尖上的女人。 路蕾蕾转了转眼睛,心想顾铭锋反应这么大,是不是吃醋了?因为她和谢凯走得太近?谁让她有魅力呢,何止是谢凯,岛上也有很多年轻的渔民喜欢她。 她对自己的未来很有打算,她才不要做渔民婆子,也不要做连长夫人,要做就做司令夫人。只有司令才能带她出海岛,去往更繁华的地方。 她读了中专护校,以为可以分配到大城市,万万没想到竟然分配到海岛了。她整天窝在一个小卫生所里,当护士,给这些渔民们拿药打针。这样的日子,她早就受够了。 她挽住谢凯的胳膊,娇滴滴地说:“谢连长,你不要生气嘛,顾司令也是好心,他怕你累到。你晚上不用送我回卫生所了,就算天黑也没有关系,我自己可以的。如果我实在害怕,就慢慢走,哪怕走上几个小时,也能回到卫生所。” “别啊,我送你回去,我肯定送你回去。”谢凯满脸心疼。 “你真好,谢凯哥哥……” “嘿嘿,小事,都是小事。” “没眼看!”顾铭锋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大手又扶上江素棠的腰:“媳妇,咱们去那边。” 江素棠看着顾铭锋,小声地问:“你生气了吗?” 她不知道顾铭锋和路蕾蕾之间发生过什么,万一有点什么事……她可怎么办?她抛下一切来到海岛,不是为了伤心来的。她必须要确认,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顾铭锋冷哼一声:“我的兵被人当狗一样玩,我能不生气吗?” 三十多岁的年纪,又到了这样的职位,他有什么看不透。谁是什么人,谁有什么阴暗的想法,一眼就看穿。 江素棠回头看了一眼谢凯和陆蕾蕾,叹气道:“感情的事,谁也控制不了。” 如果能拦得住,就不会有那么多私奔、殉情的了。 “这个路蕾蕾,真的会得人治病吗?”江素棠问。 顾铭锋面露鄙夷:“她会什么会,卫生所里一共就那些药,她换着用。海岛就是这样的条件,小病不用治,大病治不好。” 江素棠心有戚戚然。她估摸着,卫生所里是有一些止痛药、消炎药的,感冒发烧什么的,就给开一些药回去。再复杂一点的病,通通都不能治。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学中医是对的。 路蕾蕾一直在观察着江素棠,见江素堂一直不弯腰捡海鲜,她也不弯腰。因为气候的缘故,海岛上的女人皮肤都是发黑发红的,所以她觉得这些女人不如她漂亮。她在外面只不过是清秀的小美女,到了海岛就成了大美女。江素棠的出现,打破了她的幻想。 江素棠太漂亮了,雪白的皮肤,凹凸有致的身材。还有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种,温柔的气质,确实很吸人。 江素棠扶着自己的腰,她也扶着自己的腰。 “谢连长,我也想要海星,你帮我捡几个呗?” “哎!”谢凯弯腰一直捡,捡完都装到路蕾蕾的筐里。路蕾蕾说自己拎不动,他又帮忙拎着。 “谢连长,刚才你说江素棠是顾司令的寡嫂,我怎么没听明白呢?” “寡嫂也可以搂搂抱抱吗?寡嫂也可以亲嘴吗?” 路蕾蕾装作天真的模样,等待着谢凯的回答。 谢凯挠挠头:“我猜顾司令喜欢她,自古以来就有兼祧两房的习俗。而且……其实我还有一个猜测,说不定江素棠就是顾司令的媳妇,在老家的媳妇。顾司令都三十多岁了,人长得又英俊,没媳妇才奇怪。” 路蕾蕾转了转眼睛:“是吗?” 然后就指着麦穗和花朵:“这两个娃哪来的,看着不像岛上的渔民。” “这两个,还有抱着那个小的,都是江素棠带来的。” 路蕾蕾切了一声,心里不由得骂:这么能生,真是个母猪。 “海岛寂寞,能成立个家庭也是好事,你说是不是呀,谢连长?”路蕾蕾眨着眼睛问。 谢凯点头:“是啊,如果有一个家,日子也不难过了。” 路蕾蕾挽上他的胳膊:“咱俩真是知己,想法都差不多。” “对了,谢连长,你们部队的补给是不是有苹果和猪肉?” “是啊,今天或者明天补给就到了,到时候我给你送去。”谢凯说。 路蕾蕾假意推脱:“不要吧,你把这些好吃的都给我了,你吃什么呀?” “我没事,我一个大男人……” 路蕾蕾捂着嘴笑:“这可真是谢谢你了。” —— 转眼已是傍晚,江素棠着急回家给花蕊喂奶,所以赶海到此结束。 麦穗和花朵各自的收获都不少,两人都捡了一小筐。 麦穗挑出了一些漂亮的贝壳和海螺,缠着顾铭锋:“顾叔叔,你得帮我想办法,我要把这些寄给瑶瑶姐姐。” “行,我给你想办法。”顾铭锋答应着。 半夜,物资补给的船到了。 当时,顾铭锋正抱着江素棠,抱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人就跑了。 门外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顾司令,有您家的东西!” 他们这间石头屋很少有人来,突然的敲门声让江素棠心惊,想躲。 顾铭锋却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拉进自己怀里:“不许跑。” 第158章 你管我一辈子行了吧? “我怕别人看见……”江素棠声音糯糯。 “怕啥?”男人依然搂着她的腰:“你是我媳妇,我是这个岛上的司令,谁敢说什么闲话?” 江素棠看着男人的眼睛,差点忘了,他是司令,是整个岛上权力最大的人。 “我有什么错,我欺男霸女了,还是贪污公款了?我只不过是要一个女人,我有什么错?”男人理直气壮,眼角眉梢全是霸道。 江素棠抚摸他的额头:“你没错。” “不管未来怎么样,我都愿意陪你走下去。” 码头的海风很凉,一艘大船停泊在岸边,海岛的军人们不停地往下搬东西。补给物资来了,这无疑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刻。 “顾司令,这次的补给物资特别多,有苹果、梨、猪肉、牛肉,还有你们家的那个大东西,太大了,等别的东西搬完,再搬出来。”谢凯兴奋地说。 “我带你看看去。”顾铭锋拉着江素棠上了船。 原来谢凯口中那个“大东西”,是一张床,是江素棠一直想要的“席梦思床”。 “坐上试试。”顾铭锋说。 江素棠坐在床边,屁股刚粘上床,便觉得陷了下去。这就是她想要的,软乎的床。有了这张床,无论怎么折腾,都不会再遭罪了。她心思如此细腻,无论在哪里,都能把日子过得很好。 “你在这里坐一会,我去跟他们一起搬物资。”顾铭锋说。 江素棠哪里坐得住:“我也去。” “去什么去,这里全是男人,还轮得上你这个女人干活了?” “坐不住就躺着,等我一会来接你。” 江素棠被训了一顿,并没有生气,她知道她男人就这一个毛病,嘴臭得很。 这次运来的物资,不只有部队的补给,还有卫生所用的药。谢凯端着药箱子,要给路蕾蕾送去。 顾铭锋看他这般殷勤,更是一肚子的气:“卫生所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闲的?” “这大半夜的,我不给小路送去,难道让她自己来取吗?”谢凯说着,还往药箱子里塞苹果。 “你干什么!” “这是我自己那一份,我不爱吃,顺道给小路送去。” “卫生所有自己的补给,用得着你犯贱?” “没有多少,小路说她几天就吃没了。” 顾铭锋气得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砸下去,让他清醒清醒。 “嫂子!”谢凯喊了一声,顾铭锋回头,见江素棠站在他身后。 谢凯抓紧机会,端着箱子就跑了。 顾铭锋指着他后背骂:“混账东西!” 江素棠拉住他的胳膊,温柔劝道:“你别生气,谢连长都这么大人了,他要做什么,你哪能管得住。” “早早晚晚,早早晚晚掉女人坑里!” “那个路蕾蕾,是什么好货色吗,他就这样扒着!” 顾铭锋已经气炸,江素棠却叹气道:“你拦不住的,你越拦着,他就越要护着。他们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你却当了那个坏人。” “我?坏人?”顾铭锋指着自己:“我不管了行了吧?我就看他怎么死的!顾江麦长大以后要是敢这样,我打断他的腿!” “等娃长大,咱们都老了,你能管得了谁。”江素棠小声吐槽。 “连你也气我?”男人咬着牙说。 江素棠只能拍拍他的胸膛:“你别生气,你管我,你管我一辈子行了吧?” 男人心里又美了,嘴角快要压不住。 “我看是你管我吧,我现在恨不得拴你身上。” 江素棠推他:“别在这,回家的。” —— 石头屋里摆上新床,更增加了几分家的味道。顾铭锋说要试试床,抱着江素棠不肯撒手,直到天微微亮。 直到顾铭锋出去执行任务,江素棠才脱了身。还有几个箱子,也是随着物资带过来的,上面写了江素棠的名字,昨天没来得及打开。 她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巧克力。里面有一封信,是薛姨写的,说巧克力是国外进口的,给娃吃。还写着,如果江素棠觉得日子太苦,随时可以回来。信的背面说,有别人想邮给江素棠东西,先邮到首都了,然后又从首都辗转,路途遥远,但愿没有坏掉。 江素棠又开了第二个箱子,是从港城邮寄过来的。一块“陀飞轮”手表,手表后面有发票,江素棠查了换算的书,才知道这么一小块手表,价值一百五十万元! 容柔在信上说,这些钱都是她炒股票赚的,尽管如此,江素棠依然吓得心惊肉跳。 太奢侈太贵重,放在家里怕丢,只能戴在手腕上。 第三个箱子更大一些,里面是叶云写的信,说是把好几个人要邮给她的东西放到了一起。 一大袋干蘑菇和干木耳,是叶云邮寄过来的。一网兜的咸鸭蛋,据说是何水莲亲手腌的,狗娃娘很厉害,腌什么蛋都冒油。还有一盒眼影,是苏曼清邮过来的,颠簸之中,已经碎成渣渣了。 江素棠手上沾了一堆眼影沫子,心中无奈,苏曼清还是那个性格,唯我独尊,从不考虑其他。 所有人都不知道江素棠具体的地址,只能以首都作为中转。 江素棠的眼泪已经悄然落下,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内陆,也许一辈子留在海岛了,她不后悔。 她要努力地把日子过好,才不辜负这些关心她的人。 海岛的物资实在匮乏,她能回赠的,只有各种各样的鱼干、海鲜干、瑶柱与鲍鱼,这些东西在内陆也是贵的。 港城同样靠海,江素棠没有给容柔邮寄海鲜,只亲手回了一封信,容柔什么都不缺,只缺关心。母女之间的感情又近又远,过去的恩怨是非早已放下。 麦穗装了一袋子的贝壳和海螺,要带给周瑶,江素棠往里面塞了一对银手镯,海岛上有银矿。其实银子不算值钱,更多的是对小姑娘的一种美好的祝愿。银手镯代表平安与喜乐。 这天,江素棠收拾完家里,路蕾蕾却上门了。 她一眼盯上江素棠手腕上的手表:“你这手表是顾司令买的?特别贵吧?” 第159章 行,我回家夸她 江素棠拉了拉自己袖子,把手表遮住:“不贵,普通手表。” 路蕾蕾眼睛转了转:“其实你带手表也是没有用的,海岛生活悠闲,根本就没有什么急事要赶。” “这是什么?”她又指着土盆问江素棠:“你要种菜?种不成的,如果能种得成的话,大家都去种了。” 江素棠没说话,心中已经厌烦。她讨厌被人打压的感觉,菜籽已经种下去一段时间了,依然没有发芽,但她仍然在用心地浇灌施肥。她知道这些事情很难,难亦往。 “这是什么,医书?还是中医,你要学中医呀?”路蕾蕾上下打量着江素棠:“中医已经过时了,你学她干什么呢,你们家要是有谁生病了,可以来卫生所找我。” 江素棠把医书放在架子上,心想,她学医的目的,就是不想凡事都受路蕾蕾的牵制。 整个海岛只有一个卫生所,也只有路蕾蕾一个护士。想治病就得找她,就是凭着这一点,路蕾蕾觉得自己可以拿捏海岛上的所有人。 路蕾蕾又看到桌子上的巧克力,连忙问:“这是什么呀?” 江素棠把巧克力收到抽屉里:“是娃的零食。” 路蕾蕾的表情变了变:“我是找你来玩的,你干嘛这个态度?” “我很忙,没有空跟你玩。” “别这样,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定你以后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呢。以前顾司令头痛,还是我给开的药呢。顾司令可感谢我了!” “以前是以前,他现在头不疼了。” 路蕾蕾伸手去拉抽屉,她想吃巧克力,都馋死了。以往她到渔民家串门,看到什么好东西全都搜刮走,现在也想如法炮制。她觉得这是一种交换,岛上的人想开药,都得找她。 “你看那边!”她指着外面,分散江素棠的注意力,然后瞬间打开抽屉。拿出一块巧克力,塞到嘴里。 江素棠瞬间皱紧眉头,这些巧克力都是国外进口的,贵不贵先不说了。这些都是娃的零食,娃都舍不得,大人怎么还跟小孩子抢东西呢? 路蕾蕾揉了揉鼻子:“也不怎么好吃嘛,苦了吧唧的,一股锅底子味。” 江素棠气得拍了一下桌子:“我让你吃了吗?” 路蕾蕾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板药:“别小气,我还能白吃你的?” 一板感冒胶囊,这种药在外面根本不值钱,在海岛却是好东西。 江素棠终于忍不住爆发:“我不需要!这里是我家!你出去!” 路蕾蕾翻了个白眼:“你确定不跟我做朋友了?那我可不管你了?” 把人赶走之后,江素棠开始犯愁,海岛是石头房子石头院子,根本就没有像样的锁,谁想进来直接就能进。平时没人来,是因为都怕了顾铭锋,但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她得想想办法…… 路蕾蕾出去之后就去找谢凯了,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谢连长,江素棠好像很讨厌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说她会不会觉得我要跟她抢顾司令?其实我没有那样的想法……” “我看他们家人口还挺多的,主动给他们送感冒,她竟然把我给赶出来了,真是不识好人心。” “真的吗?”谢凯满眼心疼:“等我有空的,我去帮你说说她。” 路蕾蕾拉着他的胳膊:“你别说,就算你去说,顾司令也得向着她……你知道我在他们家的抽屉里看到什么了?” “什么?” “计生用品……” 谢凯表情略有震惊:“我以为他们不会上床。” “怎么不会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江素棠是生过孩子的,生过孩子的女人欲望最强。谢连长,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正直善良的。” 路蕾蕾的话很有技巧,给谢凯说得迷迷糊糊的。 “我……我去找顾司令说说,我不能让你受这种委屈。” “谢连长,你真好!” —— 司令办公室里。 顾铭锋本来在看地图,他一直在操心海岛基建的事情。听到谢凯告状,抬起眼:“你说我媳妇欺负人了?” “对,欺负小路了。” “行,我回家夸她。” “不是,顾司令,您听错了,我是说江素棠欺负路蕾蕾了。” “嗯,我说我回家夸她。” “不是?顾司令,你怎么?” “我媳妇有脾气,这不是好事吗?” “那也不能欺负小路啊,小路一个姑娘,自己在海岛上,多不容易?” 顾铭锋站了起来,他身高很高,在谢凯面前,形成一种压迫感:“你告诉我谁容易,海岛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容易?” “路蕾蕾一句话,你就来找我发牢骚,你被人当枪使了,你被人当成狗了,你知不知道!” 谢凯已经上头,眼中布满血丝:“小路是个好姑娘,我不许您这样说她!” “我知道您天天和江素棠睡觉,您是司令,您有特权,但我也要维护我自己心爱的人!” “啪”一声,顾铭锋一个巴掌就扇了下去:“你给我清醒清醒!” “我清醒得很,是您不清醒,您根本分不清床上床下,您已经被江素棠给控制了!你打,你打死我,打死我我也要这么说!” 顾铭锋头痛欲裂:“你这个混账!” “你口口声声说我睡了江素棠,我早晚都要和她结婚,睡她怎么了?你有本事你就去睡路蕾蕾!她让你摸一下,我都给你斟茶认错!” “小路不一样,小路她冰清玉洁!” 顾铭锋抓着谢凯的领子:“你再这样是非不分,就给我退伍!” 谢凯把自己的军帽摘了下来,扔到一边:“退伍就退伍!” 他愤恨地跑了出去,一把抱住在外面等她的路蕾蕾:“蕾蕾,我现在不是军人了,咱们两个结婚吧,我带你出岛,带你回我的老家!” 路蕾蕾一把推开他:“你不是军人了,你还跟我说什么啊!” “蕾蕾,我是为了你才退伍的,你千万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路蕾蕾本来想骂谢凯一顿,随后又想到一个坏主意。 “你去求求顾司令,先不要退伍,你会干什么,退伍了之后靠什么生活,咱俩结婚的话,难道我要养你吗?” 谢凯的脸红了:“蕾蕾,你真要跟我结婚啊?” “嗯,咱们得先办成一件事。”路蕾蕾虚情假意道。 “蕾蕾,你让我干什么,为了你,我干什么都愿意!” 路蕾蕾冷哼一声:“江素棠的抽屉里有不少计生物品,你去把这些计生用品都扎漏。” 第160章 第一次针灸 “蕾蕾,真的要这么做吗?顾司令他对我有恩,我不能这么对待他……而且他是我的司令……我怕这么干了之后会出事。”谢凯脸色些发白,这个时候他想起顾铭锋的好了。 “谢凯哥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如果顾司令对你有恩,你就更要这么做。江素棠那么能生,就应该让她使劲生,给顾司令多生几个孩子。而且咱俩这么做,正好看看江素棠和顾司令是不是在一起睡觉了。如果他俩没在一起睡觉,啥事都不会有。”路蕾蕾说。 海岛上,生育是一个难题,这里没有妇产科医院,只有接生婆子。女人们生孩子大多都是硬扛,海岛上的女人体质好,倒也挺得住。江素棠一个外地来的,哪里能扛得住这些? 同时她也猜测,江素棠现在的身体状况,可能是不适合生孩子的。如果江素棠死于分娩,那就太好了…… 杀人不必用刀,小小手段就能把人给搞死。 谢凯回到司令办公室,捡回自己的军帽。给顾铭锋敬了一个军礼,又按照路蕾蕾教他的,说自己是一时冲动,并不是真的想退伍。 “你以为部队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你想走就走?退伍是你亲口说的,说出来的话就没有往回咽的道理!我这里容不下你了,你爱去哪去哪!”顾铭锋说。 当谢凯说出退伍两个字的时候,他是真的伤心,军人是带着使命的,哪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顾司令,我知道错了,您再给我一个机会!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当牛做马也可以!哪怕我不当这个连长,你让我留下就行!” 顾铭锋已经烦得头痛:“那你就别当连长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不抛弃不放弃,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抛弃自己的战友。别人都说他强硬,其实他只不过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谢凯拉住顾铭锋的胳膊:“顾司令,谢谢您留下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他是真的想报答顾铭锋,按照路蕾蕾说的方式报答。路蕾蕾跟他说:“江素棠为什么要用计生用品呢?因为她自私,她不想给顾司令生孩子,她想让顾司令绝后啊!” —— 顾铭锋回到家里,见江素棠有些愁容,于是抱着她哄道:“媳妇,你是不是生气了?你不用理那个路蕾蕾……” “你知道吗,她今天是突然闯进来的。”江素棠说。 “什么!我看她是不想活了!” 江素棠拉住顾铭锋:“家里没有像样的锁,白天又只有我和花蕊在家,所以咱们得想想办法。渔民有互相串门的习惯,今天路蕾蕾能来,明天别人就能来。这个口子已经撕开了,以后也补不上了。” 顾铭锋抱住她:“只可惜我白天不能陪着你,不如给你安排两个警卫?” 江素棠摇头:“军人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不能滥用资源,不如咱们养条狗吧?” 顾铭锋想了想:“你想养什么狗?” “认主的、凶猛的、体型大一些的、能看家护院的。”江素棠说。 “行,我想办法。”顾铭锋说。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江素棠早已明白,狗比人忠心得多。 接下来的几天尤为平静,麦穗和花朵每天去上托儿所,顾铭锋出去执行任务,而江素棠留在家里照顾花蕊。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跟着医书学中医,一边看书,一边在自己的身体上找着每个穴位。没人教没人带,学起来有些吃力,但总算是记住了大部分的穴位。 她每天给生菜施肥,怎么施肥都不见效果,海岛上的肥料是不够的,于是她把臭鱼烂虾什么的都埋在土里。本来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土壤里竟然发出了嫩芽。 她激动的想哭,所有人都说做不成的事,她居然给做成了!她想象着,总有一天海岛上能种出大片蔬菜,到时候不止他们家的日子好过,海岛上的渔民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海岛下起了雨,江素棠用盆和水缸收集淡水,淡水资源是非常重要的。下雨天早晚温差有些大,麦穗和花朵同时感冒了。两个娃不停地淌着鼻涕,怎么擤也擤不干净,江素堂只能把手指卷一卷,插到两个娃的鼻孔里。 麦穗倒是不在乎,花朵却一直捂着鼻子,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的“丑态”。 到了晚上,两个娃的体温逐渐升高,似乎是发烧了。感冒药却迟迟不到……据说是卫生所里没有药了。 江素棠想,这就是路蕾蕾卡着她呢,如果顾铭锋去拿药,一定能拿到。可她也有自己的脾气,她绝不会让自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低头。 她这么多天学的中医知识,现在就是运用的时刻了! 她点燃一根蜡烛,把银针放在火上烤。 顾铭锋有些担忧:“媳妇,你真要给娃针灸啊?” “实在不行我就去拿药,我是岛上的司令,就不信路蕾蕾她不给!” 江素棠撇了一下嘴,心想:她当然会给你,她就想用这个拿捏你呢。 而且卫生所的感冒药只有那一两种,未必能对症。 有一些药没有效果,还伤胃,真不如不吃。 “不要,我不要你跟她说话,我会吃醋。”江素棠说。 她当然知道男人喜欢听什么话,哄着他便是。 顾铭锋愣了一下,瞬间心花怒放。 “媳妇,我不跟她说话,针灸,针灸就针灸。”他撸起自己的袖子。 “你先在我身上扎,给我扎死了我也认,扎不死就证明你的医术确实可以了,然后再给娃治感冒。” 江素棠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感情汹涌。男人能做到这个程度,才是真男人。 就算跟着他颠沛流离,也觉得这辈子值了。 第161章 就叫“顾铭锋” 江素棠推开顾铭锋的胳膊:“这可不能随便扎,放心吧,我肯定能把娃的感冒治好。” 麦穗和花朵躺在床上,不停地流着鼻涕,身体有些微微发热,正是要睡不睡混混沌沌的时候。 听说要针灸,麦穗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我先来,如果我没事了,再给妹妹针灸。” 他不太信任妈妈的医术,但又要支持妈妈。 江素棠捻起一根银针,神情自若,她已经记住了所有穴位,只差动手。她如此细心耐心,一定能把事情做好。 她让麦穗先坐好,然后将银针轻轻插入娃的风池穴。 “妈妈,你开始针灸了吗,我怎么没感觉?” 小男娃要扭脖子,江素棠按住他,温柔道:“已经开始了,你乖乖坐着不要动,坚持一会。” “妈妈,我脖子有点痒……” 江素棠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脖子:“现在好点了吗?” “嗯……” 顾铭锋在一边给苹果削皮,他想,等到娃针灸之后,就可以吃苹果了。说来奇怪,他们家一共三个娃,都不是他亲生的,而他却特别疼爱他们。 江素棠的第二针扎在了麦穗的大椎穴上,一针下去,麦穗吵着要吐痰。吐出来的东西很浑浊,里面还夹着血丝。 顾铭锋又拿了杯子,给娃漱口。 “妈妈,我嗓子不疼了!”麦穗惊喜地说。 “不要动,再等十分钟。”江素棠又把娃按住。针灸一共需要十五分钟,现在才过去五分钟。 “妈妈,我热。”麦穗的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 “热是正常的,风寒已经逼出来了。”江素棠说。 “花朵,你看哥哥的病都快好了,妈妈也给你针灸好不好?”江素棠哄着小女娃。 花朵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奶声奶气地答:“好~” 其实她特别害怕针,看到针的时候有点晕,家里的爸爸、妈妈、哥哥都很勇敢,所以她也不要做胆小鬼。 “妈妈,你轻点,我怕疼。”小女娃拉着江素棠的手撒娇。 “好,轻轻的。” 江素棠把手搭在小女娃的手腕上,简单地把了一个脉。两个娃感冒的原因都一样,风寒入侵,针灸的办法也一样。 花朵闭着眼睛,身体有些抖,江素棠扶着她:“别怕。”说话的功夫,一针已经扎进去了。 接着便是第二针,第三针…… 江素棠的动作很轻,并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花朵的情绪也稳定下来。 针灸好之后,两个娃都睡着了。一晚上都睡得香香的,出了一身的汗,有点臭。早上,江素棠起了一个大早,用毛巾蘸着清水,把两个娃身上的浮汗都擦了下去。 她的娃是精心照顾出来的,不管什么时候都干干净净的。 江素棠给顾铭锋揉着太阳穴,昨天晚上,他在床边守了娃一夜,着实辛苦。他是一个完美的父亲,正直、善良、有耐心。 “你经常头疼吗?”江素棠问男人。 “偶尔,想过去的事会头疼。”顾铭锋说,他经历了很多折磨,被这样一句话轻轻带过。 “那就不要想了,咱们一家人只奔着未来。” 江素棠这句话是说给顾铭锋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她想,只要把当下的日子过好,未来一定也是好的。 只要心里亮堂堂,日子就能亮堂堂。 —— 顾铭锋在回部队的路上,被路蕾蕾拦住了。 “顾司令,听说你感冒了,我特意走了五公里来,给你送感冒药呢。” 顾铭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离我远点。” 路蕾蕾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再远点。” “顾司令,再远你就听不到我说话了。” “我本来就不想听你说话。” “感冒药呢,你不要吗?” “我没感冒,感冒的是我家娃,今天早上已经痊愈了。你的药,自己拿回去吃吧,吃个饱吃个透。”顾铭锋说。 他是真生气了,破感冒药而已,拿捏谁呢?她媳妇早就把娃给治好了。 路蕾蕾撇撇嘴,心里觉得委屈。她最大的作用就是分发药,如果顾铭锋要她的药,她可真是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谢凯看到路蕾蕾,殷勤地围前围后:“蕾蕾你怎么来了?” 他现在已经不是连长,只是一个普通的站岗兵,他觉得自己在为爱付出,一切都值得。 路蕾蕾压住自己厌烦的情绪,摆出一个笑容道:“我来给顾司令送药,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让顾司令原谅你,你说我容易吗?” 谢凯满眼心疼:“蕾蕾,你对我可真好。” “我对你好,你也得对我好。我听说这次部队的补给还有黄桃罐头呢,你怎么没给我拿过来?” “等我下班了就给你拿过去。” “对了,”路蕾蕾转了转眼睛:“那事你想好了吗?” “啥事?” “给计生用品扎眼啊!” “蕾蕾,真的要这么做吗?” “是啊,这是给顾司令送孩子,到时候顾司令一高兴,就给你恢复连长职位了。”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说得也对,但这事不好办,我不能直接闯入他们家。” 路蕾蕾又白了谢凯一眼:“你怎么这么傻呢,等他们家没人的时候,你偷偷进去行动。” “江素棠天天都在家……” “总有不在家的时候。”路蕾蕾一拍大腿:“等赶海的时候,他们家就没人了。” “还有好久才赶海。” “你急什么,好饭不怕晚!” 路蕾蕾冷笑,心想,江素棠你死定了。 晚上,麦穗和花朵从幼儿园回来,江素棠问他们有没有难受。两个娃都说没有难受,连鼻涕都不流了。 江素棠这才真正地放心下来。 晚饭除了海鲜之外,还多了一碗汤,汤上飘着绿色的叶子。 “妈妈,这是什么?”花朵问。 “这是妈妈种出来的生菜呀!”江素棠说,语气中难掩喜悦。 在海岛做菜真是太难太辛苦了,她种了好多天,才长出这么一点,只够熬汤的。 好在终于种出来了,她用自己的行动证明,海岛也是可以种菜的。之后她会把土壤从盆移到院子里,把从内陆运过来的土和海岛的土融合,看看能不能种出新的蔬菜。 就这样一点一点试探,不怕难,不怕失败。 不是人人都有好条件,自己创造条件,才是真本事。 又过了几天,顾铭锋真的带回来一条狗。 是一条威风凛凛的狼犬,体型大叫声大,很有威慑力。据说本来是一条军犬,训练结束之后的考核,因为太贪吃才没过关。 当军犬不合格,看家护院绰绰有余。 江素棠很喜欢这条狗,便让顾铭锋给它起一个名字。 “这狗做了绝育,配不了种了,不如就叫顾铭锋吧。”男人说。 江素棠被噎个半死:“你别闹。” 第162章 打死它,你偿命 顾铭锋嘴上是这样说的,行动上却没有敷衍,他用了大半天的时间,给狼狗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狗窝。狼狗通人性,一直往他身上扑,舔他的脸。 “够了,顾铭锋,你狗嘴太臭了!”男人训斥道。 当时,江素棠正在给她的菜苗浇水,她把自己的一小块地一分为二,一边种生菜,一边种韭菜。韭菜长得快,说不定用不上几天,一家人就能吃上韭菜虾仁的饺子了。 她看着男人和狼狗叹气:“你不要总说它,狗是能听懂人话的,而且……我是真的怕你会后悔。不如我们给他起一个正经名字吧,我们生活在海岛,不如就叫它小海吧?” “随便,你高兴就好。”男人擦了一下脸,吐槽道:“全是哈喇子……” 小海是一条聪明的狗,很快就认清了家里所有的主人。因为是部队训练出来的狗,性格十分机警,听到陌生的脚步声,会竖起耳朵。 顾铭锋很忙早出晚归,麦穗和花朵白天要去托儿所,傍晚才能回来,平时家里就只剩下江素棠和花蕊这个奶娃娃,小海的到来给她增加了很多安全感。 如果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可能就是太能吃了,能吃能拉。狗粪便江素棠也没有浪费,正好埋在地里当肥料。 顾铭锋说:“你别看这条狗傻兮兮的,其实很凶猛,尤其是咬人,下死口,往大腿根上咬,往脖子上咬。除非给它停止的命令,不然绝对要把人咬死。” 江素棠看着满地打滚的小海,心中不禁疑问,他们家的傻狗,真的有这么凶猛吗? 小海的傻,不是江素棠说的,而是全家人都默认的。一开始看它长的又凶又大,麦穗和花朵都怕它,后来渐渐发现,这么大体型的狼狗,除了天天撒娇打滚要吃的,啥也不会……天天又吃鱼又吃虾,皮毛黑亮黑亮的。 最开始到海岛的时候,江素棠是慌乱的,如今渐渐把日子过起来了。她像一颗种子,不管到哪里都能生根发芽,以旺盛的生命力,扎稳脚跟。 花蕊已经学会爬,但她懒,不怎么喜欢爬,更喜欢被妈妈抱着,黏着妈妈。她和哥哥姐姐的性格都不太像,更像是个“来享福的”。 麦穗和花朵越来越淘气,仿佛精力无限,从托儿所回来之后,还要带着小海出去跑一圈。两个娃一个狗,在海岛上可出了名,都知道这是顾司令家的。 两个娃长得漂亮,年纪大的渔民看着喜欢,便给他们拿鱼干,让他们当零嘴吃。 这个时候两个娃就会背过手去,一副“老干部”的姿态:“顾司令说了,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这样逗趣的模样,让渔民笑出眼泪。 海岛上的渔民论都很敬重顾铭锋,知道他嘴臭心不坏。他人品又好,至于他身边的女人和三个娃,爱哪来就哪来的吧。 只有路蕾蕾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海岛是孤岛,这里的人应该排外才对?怎么那么快就接受江素棠了,还有外来的娃,凭什么在海岛上玩? 离老远她就看到麦穗和花朵了,她凑了过去,用居高临下的语气跟两个娃说话。 “你们上次不是感冒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妈妈给我们……”花朵刚要脱口而出,就被麦穗捂住了嘴。 “你管我们家的事情干什么,丑女人!” 路蕾蕾表情凝固,随后暴怒:“你这个臭小子,竟然敢叫我丑女人,我哪丑了啊!” “你脸丑,身上臭!如果瑶瑶姐姐在的话,肯定也管你叫丑女人!”麦穗说。 小男娃说完有些怅然,真的好久好久没有见到瑶瑶姐姐了。 虽然在海岛上交了新的朋友,但过去的朋友也很重要。 “你!你!你!”路蕾蕾气得直发抖,随后又立刻想到坏主意:“小孩,姐姐的卫生所就在附近,姐姐带你们去卫生所玩?” 说着就要拉麦穗和花朵。 “汪!汪!汪!”小海扑了上去,差一点就要咬上路蕾蕾的脸。 “小海,停下来!”麦穗喊了一声,狼狗立刻停止动作。 军队训练出来的狗,绝对服从主人的命令。 路蕾蕾躺在地上,仍然在叫嚷:“不许走!” 两个娃可不理她,牵着狼狗回家。 路蕾蕾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自己小腿上划了一下,瞬间出现一道血痕。 “咬人了,顾司令家的狗咬人了!” 路蕾蕾叫了谢凯,又叫了几个暗恋她的男渔民,去顾铭锋家讨说法。 她露出自己小腿上的血痕:“顾司令,这就是那两个娃干的,他们让狗咬我,差点要了我的命!” “小海没有咬人!”麦穗大声反驳。 顾铭锋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咱们不要自证。” 路蕾蕾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我知道小娃娃不懂事,所以这件事情我不追究了,我只要求把这条狼狗打死。” 有狗看家护院,她就没办法捣乱了。 顾铭锋目光发狠:“路蕾蕾,你知道这狗是什么来头吗?这可是部队的狗,光是训练成本,比你的十条命还贵!打死它,你偿命吗?” “可我也是海岛上的医生啊!” “你算什么医生,你只不过是一个看守卫生所的护士,你能干就干,干不了就滚!” 路蕾蕾呆愣,她不理解,难道她的地位还不如一条狗吗? “这里是海岛,除了我没人愿意来的,你把我赶走了,就没人给岛民治病了。” 路蕾蕾回头,试图让身后的人支持她。 无论是谢凯也好,还是其他渔民也好,来之前都想支持路蕾蕾,当他们真正面对顾铭锋的时候,全都退却了。 路蕾蕾崩溃大哭:“你们都这样是吧,好啊,明天开始我罢工!” “别指望我再给你们治病!” 第163章 娃可折腾不起 路蕾蕾跑了出去,卫生所是她的凭借,只要她还霸着卫生所,就没人敢把她怎么样。海岛上的渔民大多体质不错,但总有生病的时候吧?群众力量大,她拿捏了渔民,渔民就会为了她去倒逼顾铭锋。哪怕是司令,也得向群众低头。 “顾司令,您怎么能这样,小路她都被狗咬了!就算您不想杀狗,也得给个说法吧!”谢凯梗着脖子,说这些话时提心吊胆。他害怕顾铭锋,却鬼迷心窍般为路蕾蕾出头。 顾铭锋一拳捶在他胸口,这一拳没有受着力,差点把谢凯打飞。他语气狠厉:“是狗咬的还是东西划伤的,这都分不清?你这么多年兵是怎么当的?” 谢凯稳了稳神:“您是说,小路是不小心受伤了,并不是狗咬的?” “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她自己心里有数。今天我就跟你们说清楚,我家的狼狗是军犬,咬人就不松口,你们都离远点,否则咬死不负责!” “现在,都给我滚出!” 小海通人性,在顾铭锋的腿边蹭了蹭,这个家里,顾铭锋最凶,对它也是爱搭不理的,但他还是最喜欢这个男人。哪怕是狗,也喜欢被霸气的人保护的感觉。 花朵抱着小海哄:“好狗狗,你不要生气,我是你最最好的朋友。” 花朵温柔的性格已经显现,她常常表现出一种悲悯的态度,对所有人,哪怕是一条狗,都有着深深的共情。这样有灵气的孩子,未来也许会很累。总是承担着别人的悲伤和喜悦,心会过载。 江素棠注意到这一点,她抱着小女娃,耐心地说:“你看,小海已经不生气了,它在吃鱼。花朵,你要记住,每个人都会遇到很多事情,好的坏了,咱们不要让自己陷在情绪里,要努力地把事情给解决了。” 花朵似懂非懂地点头。 —— 接下来的几天是平静的,一切都井然有序。花蕊自从会爬之后,进步飞快,现在只要轻轻扶一下,便能站起来了。有时候会抬起小脚,一副要走路的架势。 她是三个娃中最懒的,抬起小脚又放下,张开手臂就要妈妈抱。 以前是没有条件,麦穗和花朵吃了不少苦,如今有了条件,江素棠把更多的宠爱都给了小女儿。甚至可以算是溺爱,这个世界太多风吹雨打要面对,迟一点再长大也没关系。 一岁半的娃已经学会不少词汇:妈妈、爸爸、哥哥、姐姐、抱抱、饭饭、汪汪。 最常说的是汪汪,跟小海学的。 现在已经是初春,海岛的气候也变得暖和了一些。再过一个月,就是麦穗和花朵的生日了,六岁了。今年的九月,就送他们去上学。 另外一边。 卫生所里,潮湿阴暗,仿佛春日的阳光照不进去。海岛的居住条件大部分都很差,唯独给卫生所接了电灯。 路蕾蕾掀开自己的裤腿,在电灯下面照,腿上的伤疤已经开始溃烂流脓。 那天,她跑了出去,伤口不小心沾到海水,感染了。她在腿上撒了止痛药,又撒了消炎药,不止不见好,还越来越严重了。 因此她也有了借口,她要养病,不能给别人治病了。 这是一个深夜,一对渔民夫妻,抱着自己的闺女来找她。小女娃两岁,发着高烧,烧得小脸通红。渔民没有文化,只知道不能再烧下去,再烧下去,娃就要烧傻了。闺女傻了,这辈子就毁了。 渔民靠海吃海,所以手里没有钱,他们只能带上家里所有的鱼干虾干,抱着小闺女,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卫生所。 他们知道路蕾蕾贪,所以带上了家里最好的东西,哪怕倾家荡产,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娃烧傻。 “发烧,哪发烧了,这不是好好的吗?”路蕾蕾双手叉腰,鄙夷地说。 “不是的,路护士,你摸摸娃,都烧烫手了,求求你,给娃治一治吧!”女渔民急得都快哭了。 男渔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求你了,只要能给我家娃治好,你要什么都行,我们夫妻俩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只要你肯点头,怎么样都行!” 路蕾蕾掀开自己的裤腿:“我看你们的娃好着呢,红扑扑多有精神,你们再看看我的腿,都快疼死了。” “我家娃才两岁啊!”女渔民撕心裂肺地喊着。 尖利地、悲愤地,这样的喊声,在海岛的夜色里尤为突兀。 “你们去找顾司令,让他来跟我说。”路蕾蕾声音幽幽。她才不着急,一个女娃而已,烧死怪谁? 渔民夫妻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抱着娃娃顾铭锋家跑。 江素棠窝在顾铭锋怀里,枕着男人的胳膊,这是一种很眷恋的姿势。她用自己的耐心与细致,给娃撑起了海岛的一片天,而顾铭锋,早已为她撑起一片天。 因为有足够的安全感,她才敢去做那些事情。偶尔会想家,想念北方干爽的气候,想念北方满山的桑葚。 回忆让人晕晕沉沉,半睡半醒之间,听到外面一阵狗吠声。 接着是男人和女人的哭喊:“顾司令,求求您救救我家娃!” “我家娃发高烧,就快烧死了!” “她才两岁啊,顾司令!” 江素棠被惊醒,顾铭锋已经起身。 他披上外套,往外走。 “小海,退回去!”一声令下,凶猛的狼狗退到男人身后。 渔民夫妻扑通一声跪下:“顾司令,您可怜可怜我们吧!” 顾铭锋皱眉:“先起来,有什么事慢慢说。” 渔民夫妻不肯起来:“卫生所的路护士不给娃治病,顾司令,您去跟她说说吧,娃才两岁,再这么烧下去,真的要烧傻了!” “顾司令,您可怜可怜我们吧!” 顾铭锋一阵头痛,愤怒已经到达极点,这个路蕾蕾,竟然敢拿孩子的生命开玩笑! “我去找她!” “我看她到底作什么死!” “等等。”江素棠在背后喊了一声:“能不能先让我看看娃。” 渔民夫妇犹豫,不想把娃交给江素棠,他们只信任卫生所,信任路蕾蕾。 “你们已经折腾很久了,从这里到卫生所又是五公里,你们不怕折腾,娃可折腾不起了!”江素棠焦急地说。 两岁的小女娃已经烧得满脸通红,不会哭也不会闹了,这可不是好现象,越拖延越增加风险。 她是做母亲的,就算不是自己的孩子,也心疼。 第164章 你是来救苦救难的 渔民夫妻仍有犹豫,在他们心里更加信任卫生所,而江素棠只不过是一个外来的女人。 “快把娃给我,不然真的没救了!”江素棠催促道。 渔民夫妻慌了神,只能仰仗着顾铭锋,他是这个岛上的司令,这件事就让他来做主。 “顾司令,您说应该怎么办?我们怕……” 怕江素棠把娃给治死,这是他们内心恐惧的,却又不敢说出口的实话。 “把娃给她,娃已经烧得不会哭了,真的没时间了。”顾铭锋说。 他知道江素棠每天都在看医书,却不知道她具体学会了多少。他只知道自己是一个军人,军人必须绝对信任自己的战友。现在,媳妇就是他的战友。 人命关天,最怕坐以待毙。 江素棠从渔民手中接过小女娃,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凭她的经验判断,这个小女娃至少已经烧到三十八度以上了。 “帮着抱着,我去拿针。” 江素棠把银针放在蜡烛上烧,烛光映在她的脸上,这样的关键时刻,渔民夫妻又害怕了。 “顾司令,她要拿针扎我的娃,会不会出事啊?” 顾铭锋冷着脸,只有两个:“安静。”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样的关键时刻,怀疑就是干扰。 渔民夫妇吓得满身都是汗,也不敢说话了。他们对中医和针灸并不了解,知识的匮乏让他们显得有些愚昧,在海岛没有卫生所之前,甚至不知道生病了要吃药。 海岛上面与世隔绝,基础建设便显得尤为重要。后来岛上面有了学校,至少渔民们的下一代,可以学习知识,不再做文盲。 小女娃的皮肤是有些黑的,就像她的父母一样,海岛上大部分人的皮肤都黑,也算是一种地域特色了。江素棠捏紧银针,用最快的速度扎进小女娃的穴位。扎针这种事情,越快越不疼,越是磨蹭越疼。 两三针下去,小女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江素棠摸摸她的小脸,小女娃睁开眼睛,只顾着看江素棠,忘了哭。 “娃醒了,我的娃醒了!”女渔民无比激动。 “安静!”顾铭锋低吼一声。 “你们两个要是学不会安静,都给我出去等着!” 渔民夫妇点头哈腰:“是是是……” “她开始退烧了,再过二十分钟,我把她身上的针拔下去,你们就可以带她回家了,记住不要让她着凉。”江素棠冷静地说。 “哎哎哎!”渔民夫妇点头。 江素棠把小女孩交给渔民夫妻时,她的烧几乎已经全退。 夫妻俩扑通一声给江素棠跪下了:“以前我们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现在知道了,你是妈祖娘娘派来的,派来救苦救难的!” 江素棠无所适从,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谢谢您啊,谢谢您!”渔民夫妇一直磕头。 如此大的礼遇,让江素棠觉得浑身难受。她一遍一遍地说:“快起来,快起来,带着娃回家吧。” 她只是想救娃,不图任何回报,说她是女神,更是受不起。 麦穗和花朵早已被吵醒,他们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渔民夫妻快要走的时候,花朵哒哒哒地跑了过来,手里捧着玻璃罐子。甜甜地说:“这是桃罐头,我们北方人说,生病了就吃桃罐头,黄桃大仙会保佑你。叔叔阿姨,你们把黄桃罐头拿回去,给小妹妹吃。” 渔民夫妇面面相觑,女渔民抹了一把眼泪:“你治好了我的娃,没管我要钱, 我怎么还能管你要东西。” “给你们的,你们就拿着,赶快回家去。”顾铭锋冷着脸说。他从来都是这样的态度,不会对谁特别客气。 渔民一家走了,院子里也安静了下来,狼狗小海见没有事情了,便回了自己的狗窝,甚至开始打起了呼噜。 麦穗揉揉眼睛,懒懒地说:“没啥事,我去睡觉了。” 他刚才一直是高度紧张状态,如果需要他帮忙,他就上。他很崇拜顾铭锋,也学着爸爸的样子,做得多,说得少,这样才算真男人。 花朵却扭着小手,小心翼翼地问:“妈妈,我刚刚把家里的黄桃罐头给别人了,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江素棠笑笑:“当然不会生你的气,刚才那个小妹妹生病了,比咱们家更需要黄桃罐头,所以你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 花朵点头:“嗯!” “不过呢,妈妈还是要跟你讲,就算善良也不可以没底线哟。那你自己很充足的时候,你可以把东西分给需要的人,如果你自己都不够,就不必这么做。当你做了好事的时候,也不要图人家感谢你,总是图些什么,会变成你自己的心理负担。别人感谢你,你不要自满,别人不感谢你,你也不要失望。” “妈妈跟你说这些,是妈妈自己的感悟,如果你有什么新的感悟,也告诉妈妈好吗?” 江素棠觉得,父母与孩子,是一种平等的关系。她从不认为孩子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什么都懂,只需要稍加引导。 随着年月的增加,孩子或许懂得比父母还要多,到时候为人父母者更要学会谦逊。 把一切都安顿好之后,江素棠才回到床上。 顾铭锋躺在她旁边,抱着她:“媳妇,睡觉。” “我累了,你别亲我了……” “我亲你又不用你动……” “全是口水……” “不脏,我刷牙了。” 迷迷糊糊之间,江素棠睡着了。 第二天,渔民夫妻来了,还拿着一颗珍珠,非要感谢江素棠。 “这是蚌里开出来的,不值钱。” “这么大的珍珠,怎么可能不值钱,不要给我,留着,你们娃还这么小,以后用钱的地方多去了,将来上学上大学,都要花钱。”江素棠说。 女渔民笑,笑得淳朴:“我们渔民的娃,哪有本事上大学。” “那可不一定。”江素棠说。 “你不收东西,我们不知道怎么感谢你。”男渔民说。 之前路蕾蕾给他们药,哪怕是最普通的消炎药,也要搜刮走不少好东西。江素棠什么都不要,让他们十分不适应。 “拿着吧,拿着吧,咱们不跟外人说!” 江素棠哭笑不得:“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不要。” 她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菜地:“你们要是真想感谢我,我倒有个主意。” 第165章 成了算你的,不成算我的 渔民夫妇有些懵,他们质朴的脸上满是怀疑,很怕江素棠管他们要钱。他们没有钱,靠海吃海,只能说饿不死,但绝对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是很穷。 江素棠指着院子里的一小片菜地:“你们看,这些菜都是我种的,这是生菜,这是韭菜,以后还会种别的菜。你们要是真的想感谢我,就跟着我学种菜。” 渔民夫妇尴尬地搓搓手,女渔民看了一眼男渔民,用手肘怼了一下丈夫,示意他说话。 男渔民这才开口:“我们不是不愿意种菜,这菜根本就种不活啊,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出海打鱼。” 对于这样的回答,江素棠并不意外,渔民们都是很勤劳的,早出晚归的去打鱼,不论天气好坏,只要出海了就会有收获。种菜不一样,精心栽培几个月,也可能颗粒无收。 “海岛上物资匮乏,想吃蔬菜水果必须从外面运过来,路费都要比蔬菜水果贵上几倍几十倍。你们想想,是不是好几斤鱼才能换一个橘子?咱们这样太受别人限制了,如果自己能种一些菜,不用再去拿鱼换,其实是省钱的。哪怕前期辛苦一些,日子也会好起来。更何况种植蔬菜还能改善海岛的土壤,这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大好事。”江素棠说。 海岛上大部分都是石头房子,正是因为海岛上的土壤不适合建筑。先种菜,再种树,一点一点地改变生活环境,正是江素棠的计划。 当海岛一切都好起来之后,也许他们一家就能回北方了。就算回不去也没关系,那个时候海岛已经是好地方了。 渔民夫妻仍有犹豫,江素棠的话好听,但不好做。他们世世代代都打鱼为生,根本就没有什么种菜经验。突然让他们去种菜,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下手。 江素棠见说不动渔民夫妇,便转换了另外一种说法:“我听你们提过妈祖娘娘,岛上的人都信妈祖娘娘对吗?” 渔民夫妇点头:“对!” “那咱们问问妈祖娘娘?”江素棠说,他看到过岛民扔两块月牙形状的木头,后来才知道叫“筶杯”。筶杯一共分成三种,圣杯笑杯和阴杯。圣杯为一平一凸,代表同意。笑杯为两个平面,代表事情还需要考虑,或重新投掷。阴杯为两个凸面,也就是代表着不同意、不能成事。 渔民大多随身携带筶杯,这对渔民夫妻身上也有。 海岛上的人都十分敬重妈祖娘娘,男渔民手握筶杯:“行,我们听妈祖娘娘的。” 筶杯落在桌面上,正是一平一凸。 “是圣杯,妈祖娘娘同意你们种菜。”江素棠赶紧说,生怕他们又后悔。 “既然妈祖娘娘同意,那咱们就干!”渔民夫妇大声地说,仿佛浑身都有了干劲。 “你们从我这里挖一些土回去,和你们家院子里的土混合,种子我给你们一包,种成了算你们的,种不成算我的。”江素棠笑着说。 “还有,种菜要定期施肥,各种粪便和臭鱼烂虾都可以当肥料,但是也不可以施太多肥,肥料太多,会把地给烧了。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来问我。” 江素棠很擅长种地,或者也不能说是擅长,干得多了,自然有些经验。她从会走路开始,便给家里种地,后来去了婆家,还是要每天种地,生完麦穗和花朵的第二天,又开始种地。军区大院没有地,她也没有闲着,在院子里种满了花。有月季有夜来香,花开的时候别提多漂亮了。 过去已经非常遥远,她不禁黯然失笑,明明才两三年的光景,怎么像过了别人三辈子。 如果不是多了一个娃,真不知道时间都去哪了。 渔民夫妻男的叫顺舟,女的叫采姑,两人都是老实人,却都是大嘴巴。到处说是江素棠治好了他们家的女娃。 “怎么治的哟?” “用针扎。” “这能行吗?” “能行,你看我家娃现在,活蹦乱跳的!” “这可真是不得了!” “她还让我们种菜。” “种菜?能种出来吗?” “试试呗!问过妈祖娘娘了,她同意。” “你家先试试,要是能种出来,我家也种。现在蔬菜真的太贵了,一船鱼也换不了一斤菜。” —— 卫生所里,路蕾蕾把自己腿上的纱布打开,一股臭味扑面而来。自从她的伤口被海水感染之后,一时不见好,腐烂化脓臭得要命。卫生所里有阿莫西林胶囊,她把所有胶囊都打开,把药粉撒在伤口上,仍然不见好。 又听说江素棠用针灸治好了渔民的病,心情更是低落。 如果江素棠也会治病了,她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她一瘸一拐地去找谢凯,现在谢凯已经不是连长了,只是一个普通的站岗兵,天天在码头站岗。她瞧不起谢凯,却又不得不利用这个男人。 “谢凯哥哥,”她抹了一把眼泪:“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谢凯立刻紧张起来:“你要走?为什么?” 路蕾蕾吸着鼻子,抽抽搭搭地说:“我也不想走,我想在这里陪你一辈子。但我已经没有价值了……不得不走了……” 谢凯握着她的手:“你怎么会没有价值,整个卫生所都要靠你打理,你是岛上最有价值的人。” “不,现在卫生所已经没有用了,江素棠已经会治病了,所有人都去找她治病,没有人来卫生所了。谢凯哥哥,那间房子真的很冷,而且从早到晚只有我一个人……我真的害怕……” “我的梦想是救死扶伤,现在我再也完成不了我的梦想了,我是一个废人……我是一个废人……” “我已经适应了海岛的生活,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明天……明天我就跳海自杀……” 路蕾蕾哭得真情实感,谢凯恨不得为她去死。 “你别自杀啊,我帮你,就算所有人都抛弃你,我也不会抛弃你!” 路蕾蕾眯了一下眼睛,掩盖不住眼神中的怨毒:“你帮我……你帮我就去把江素棠的计生用品全都扎破!” “明天,明天就是赶海的日子了,他们家没有人。” 路蕾蕾仍然没有忘记这个计划,她埋怨谢凯迟迟不行动。 第166章 他们叫她“司令夫人” “顾司令家有狼狗,那条狗很凶猛的,你也见识过。”谢凯说。 “连狗都怕,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男人的。”路蕾蕾翻了个白眼又说道:“到时候你把狗引开,我去扎计生用品,你笨手笨脚的,扎眼肯定也扎不好。” 谢凯咽了咽唾沫:“可是……” “别可是了,我就问你还喜不喜欢我?咱俩做这件事,只是要让江素棠怀孕,又不是想杀了她,你有什么可犹豫的?你以为顾司令对你很好吗?他能把你从连长降为普通兵,就能把你驱逐出去。到时候你不能当兵了,没有补贴了,咱俩靠什么生活?” “咱俩……生活?” “对啊,谢凯哥哥,我肯定是要嫁给你,给你当媳妇的,难道你不听媳妇的话了?” “听听听!” —— 海岛上涨潮又退潮,这样上下起伏的声音很像是心跳。江素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也许是摸脉搏摸的多了,听什么都像心跳。 自从上次给小女娃治好发烧之后,很多渔民来找江素棠治病。渔民们的病大多数都是风湿病,风湿病没有办法根治,只能缓解。又或者是出海时,海水进了耳朵,得了中耳炎。中耳炎是一种炎症,江素棠让他们去卫生所要头孢或者阿莫西林。 渔民说卫生所的路护士不给。 江素棠皱眉道:“大家一起去要,由不得她不给,她要是不给你们就抢,有事,顾司令给你们担着。” 渔民走了之后,江素棠躺在床上,她已经十分疲惫。心知不能再这样下去,她不是专业的医生,不能一整天都给别人治病。无论如何,卫生所都应该治理了。 花蕊躺在她旁边,懒洋洋的一动不敢动。江素棠去抓她的小脚,“你都快两岁了,怎么还这么懒呢?” 花蕊的小脚晃了晃,完全不当回事。 不止懒,心态还好。 几个渔民合伙去了卫生所,气势汹汹地管路蕾蕾要头孢。 路蕾蕾护着药箱不肯打开:“你们干什么,造反啊,我要告诉顾司令!” 渔民毫不客气:“就是顾司令让我们来的!” 路蕾蕾把药箱往外一推:“给你们,都给你们!就算把药全拿走又怎么样,你们连字都不认识,有药也不知道怎么吃!” 渔民们基本上都不认识字,她正是拿捏了这一点。 “咱们不认识字,司令夫人认识字啊!” 有人喊了一声,渔民们瞬间有了底气。 路蕾蕾发怒:“谁是司令夫人啊?你们说的不会是江素棠吧?” “难道是你?”渔民反问。 “你们被骗了,江素棠根本就不是顾司令的妻子,她只不过是一个寡妇,一个外来的女人,你们千万别相信她!” “我们回来啊,我告诉你们药怎么吃,我才是卫生所的主人,回来,都回来啊!” 路蕾蕾去追渔民,不料自己摔了一下,腿上的伤不停地流着血。她去找纱布给自己包扎,却发现因为自己的疏忽,纱布早已沾上海水。 “啊!”她尖叫一声,心中有了更恶毒的主意,海水泡过的针头会沾上各种细菌和病毒,如果用这个针头去扎计生用品…… 这样江素棠会不会感染上性病、艾滋病? 哪怕怀了孕,也生不下来吧…… 她怕针头不够毒,特意在自己腿上伤口化脓的地方蘸了几下。 …… 又是一个赶海日,阳光灿烂。 江素棠一家五口去赶海,没有带小海,小海虽然叫小海,却一点都不喜欢海水。正好它可以留在家里看家护院。 渔民们看到江素棠都打着招呼,一声一声地叫着“司令夫人”。 江素棠看着这些真诚的笑容,心中暖暖的。来海岛已经几个月,从最初的恐慌到现在,终于站稳脚跟。 麦穗和花朵早已跑开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贪玩。 顾铭锋抱着花蕊。 “让她下来走一走,不要总抱着她。”江素棠说。 随后又给顾铭锋一个眼神,贴在他耳边说:“把花蕊放下来,咱们两个假装走开,看她怎么办。” 妈妈特别了解自己的娃,花蕊并不是不会走路,她只是太懒了。 顾铭锋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下花蕊,生怕她摔了。见娃站稳了,才伸手去牵江素棠。夫妻俩假装往远处走,心想就算小女儿再懒,也得跟上来吧? 当两人回头的时候,气笑了。 花蕊不止没走一步路,还直接坐到了沙滩上。胖乎乎的小手在沙子里戳来戳去,玩上了。 江素棠拍拍手,用声音吸引娃的注意:“花蕊,再不跟上来,我们就走了哟,爸爸妈妈都走了呦。” 花蕊抬起头,嘻嘻地笑着。 她才不信,爸爸妈妈不可能不要她。 只要她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能把爸爸妈妈叫回来。不信你看…… 花蕊抓了一把沙子,假装要往嘴里塞。 江素棠撒腿就往回跑:“放下,不许吃!” 顾铭锋更快,一把就把花蕊给抱了起来:“你不乖。” 花蕊把沙子扔到地上,小胖手抱住爸爸的脖子,“抱抱~” 江素棠终于反应过来,上当了。 又懒又狡猾,江素棠也想不通小女儿怎么是这样的性格,跟他们夫妻俩一点都不像。有点像她的亲生姥姥容柔……难道性格也会隔辈遗传吗? 说来也是神奇,花朵已经够漂亮,花蕊还要更漂亮一些。无论是江素棠也好,还是两个小女娃,她们的美貌都遗传自容柔。 作为下乡青年到港城富婆,容柔从时代的牺牲品,变成时代的弄潮儿,一张美丽的脸,一个好脑子,便已经是绝杀。 但……江素棠捏了捏花朵的小脸,心想这个小女儿必须好好教,让她将来好好的走正路。 麦穗哒哒哒地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个贝壳。 “妈妈,贝壳里有珍珠,妹妹说她不要,你要吗?” 江素棠摇头,温柔笑道:“我也不要。” 麦穗开心得差点跳起来:“都不要,我就邮给瑶瑶姐姐了!” 江素棠心说:你本来就是那个瑶瑶的吧,还要假装问妹妹和妈妈。 三个娃,三种性格,各自有各自的小心思。 海浪声伴着笑声,海风吹来,空气有些甜。 “不好了,死人了!”有渔民大声喊道。 第167章 她就是我媳妇 “不好了,死人了!”渔民慌慌张张地喊着。 顾铭锋把人拉住:“发生什么事了,说清楚!” “顾司令,你家……你家……你赶紧回家看看吧!” 顾铭锋表情不变,先安抚江素棠:“别担心,照顾好三个孩子,我回家看看。”然后才迈开长腿往家的方向走。 他见识过太多大场面,任何突发情况都不会让他自乱阵脚。 江素棠抱紧花蕊,“麦穗花朵,咱们跟着爸爸。” 顾铭锋走得很快,不管发生什么,他要把事情先处理好。这是一个军人,也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情。 江素棠带着三个娃,在后面慢慢的走,他们跟在凑热闹的渔民后面。这样既能了解到情况,也看不到恐怖的画面。(如果真的有尸体的话……) 刚走到家附近,顾铭锋便松了一口气。原来是狼狗小海咬着谢凯的脖子,只是咬住了,没有用狠劲,甚至都没有出血。 渔民们见狗咬人脖子,人又一动不动,误以为狗把人给咬死了。他们并不知道小海是军犬,没有得到明确的命令,不会伤人。它只是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把人给压制住。 “小海,回来!”顾铭锋一声令下,狼狗松口,低吼一声,跑了回来。它摇着尾巴坐在主人身边,仿佛在邀功。 顾铭锋摸了一下小海的脑袋,又往前走了两步,把谢凯给拎了起来,用十足的压迫力逼问道:“你在干什么!” “这个时间你应该在码头站岗,你是怎么当兵的!” 谢凯心虚的说不出一句话。 江素棠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挤开人群,冲着顾铭锋喊了一声:“屋里!” 顾铭锋立刻会意,把谢凯扔到一边。他走在最前面,渔民们在后面跟着。直到所有人都见到,路蕾蕾在翻他们家的抽屉。 “你在干什么!” 顾铭锋呵斥一声,路蕾蕾差点吓破胆,她手里的针和计生用品全都掉了下来。 眼前的一幕,让江素棠心都碎了,她的计生用品啊,全都毁了! 事情已经暴露,路蕾蕾开始狡辩:“我没干什么啊……我应该问你们干什么才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你们两个根本就不是夫妻,对吧?你们根本就是奸夫淫妇,你们凭什么用计生用品!” “海岛是一个干净的地方,不是你们偷情的地方!” 顾铭锋已经暴怒:“你私闯民宅,破坏他人财物,别以为岛上没有监狱,我就治不了你,送你去内陆坐牢也很简单!” 谢凯跑了过来,挡在路蕾蕾面前:“顾司令,您就原谅路蕾蕾吧!她的腿受伤了,很可怜的!” 见有人维护自己,路蕾蕾拉开自己的裙子,露出一部会腐烂的小腿:“你们看,这就是我为海岛的付出!” “我为了海岛,伤成这个样子,我说什么了吗?为什么到头来你们要这样对待我!” 伤口触目惊心,围观的渔民们开始自我怀疑:路蕾蕾是否真的为他们付出很多? 如果有付出的话,他们怎么感觉不到? 难道他们真的没有良心? “闭嘴!”顾铭锋呵斥一声:“伤口是怎么来的,你比谁都清楚,少在这里博同情!” “我会联系内陆的公安,明天开始你就可以去坐牢了!” “还有你,谢凯,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但是你通通不珍惜,退伍吧!” 谢凯满脸恐慌,路蕾蕾吓得晕了过去。 内陆公安到达的时候,路蕾蕾已经发了高烧。她用针扎寄生用品的时候,扎到了自己,瞬间引发了破伤风。再加上腿上有伤口,这件事情很棘手,按照人道主义精神来说,就算是犯罪分子,也得先治病。 如果把路蕾蕾运送到内陆医院,中间要耽误很长时间,就算人不死,也得截肢。 谢凯跪在江素棠面前:“嫂子,我知道你会治病,你能不能先给蕾蕾治腿,蕾蕾不能截肢,截肢的话她这辈子就毁了!” 江素棠面色平静,语气很冷:“她这辈子已经毁了,而你是共犯。” “嫂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就看在大家都在海岛生活份上,救救蕾蕾吧!”谢凯继续哀求着。 江素棠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又说道:“我可以帮她把腐肉清理了,尽量让她不截肢。” 谢凯眼泪鼻涕横流:“嫂子,谢谢你!” 顾铭锋却不太高兴:“媳妇,你不必这么做。” 江素棠握着他的手:“我只是想到了过去。” 她想到顾铭锋双腿残疾的时候,那些日子是多么的晦暗苦涩。江素棠觉得自己在面临一道选择题,不管怎么样善良总是对的。并不图什么回报,只当是为自己为三个孩子为顾铭锋积德。 她总觉得,人的一举一动,都有老天在看着呢。 路蕾蕾会得到她自己的惩罚,这与江素棠为她治疗,是完全不相关的两件事。 江素棠用了两三个小时,把路蕾蕾腿上的腐肉全都清理掉了,她的肉烂得太多了,有些地方都露出了白骨。而谢凯竟然吐了出来……在最危急的时刻,脸上早已没有担心,只有嫌弃。 他暗恋路蕾蕾,为了这个女人头脑冲动,做了错事。可是当他见到这样恶心恐怖的画面的时候,瞬间什么爱情都没有了。 事实上他喜欢的只是那个漂漂亮亮的路蕾蕾,从未想过与女人共患难。 而此时此刻,只有无尽的仇恨。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害我前途尽毁!”他指着路蕾蕾骂。 “她恶毒,你就没有错吗?所有事情都是你自己选择的,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女人,你也太没有担当了。”江素棠说。 谢凯震惊地看着江素棠,“嫂子,你怎么能这样?不……你根本不是嫂子……我偷看过海岛的人事档案,你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保姆!” “你没来之前一切都好好的,你是要毁了这个海岛吗?” 谢凯话音刚落,顾铭锋一个巴掌就扇了下去,下手之狠,直接打掉了他的一颗牙。 “少放屁,她就是我媳妇!” 谢凯和陆蕾蕾被公安带走了,江素棠的身份也暴露了。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岛上的人依然叫她“司令夫人”。 采姑还有几个女渔民,偷偷给她送来一盆鱼泡。说是洗过了,可以当计生用品用。 看着一盆白乎乎软趴趴的东西,江素棠哭笑不得。 第168章 都是你惯的 一大盆新鲜的鱼泡,散发着腥味。这就是海岛上的计生用品……纯天然……江素棠觉得应该对身体无害,但她不敢用。 女渔民们的表情很是暧昧:“你别害羞嘛,男女之间办那事很正常!” “路蕾蕾说你是保姆,咱们可不管你是啥,咱们知道你对咱们好,这样就足够了。” “你在顾司令身边,当然就是司令夫人,咱们都敬重你。” 江素棠感动的快哭了,她把女渔民们送出院子。再转头,发现狼狗小海在吃鱼泡,拱着盆吃,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吃得那叫一个香。风卷残云般,大半盆的鱼泡都快被它给吃没了。 江素棠气笑了,捂着额头说:“天呐!” 小海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江素棠只能摆摆手:“吃吧,吃吧。” 本来就不想用,现在沾了狗的口水,更不能用了。 海岛生活确实苦,苦中也有乐。 计生用品没有了,江素棠终于也想到办法,跟容柔要。比起各式各样的珠宝,昂贵的陀飞轮手表,她更想要生活中真正能用得到的东西。至于眼前的,江素棠已经从书中学到穴位避孕法。 路蕾蕾走了之后,海岛上的卫生所也荒废,阴暗潮湿的一间房子,像鬼屋似的,路过都觉得阴风阵阵。江素棠缠着顾铭锋,让他赶紧找一个医生来。如果不抓紧找一个医生,他媳妇就要累死了。 顾铭锋心疼地亲她手腕:“有渔民求你,你就给他们治病,这样能不累吗?” “没有办法,总不能看着大家受苦。” “你说你呀,总把责任担到自己身上。” 江素棠笑着看男人:“因为你是我男人,所以我和你的目标一样,都想把海岛变得更好。” “媳妇……”男人亲她,因为没有计生用品,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闷着声音说:“等有时间,我就去一次内陆,做结扎手术。” “你有时间去内陆吗?”江素棠反问。顾铭锋有多忙,她都看在眼里。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不碰你……”男人声音中满是隐忍。忍几天可以,时间久了真的忍不住。 江素棠趴在男人的肩膀笑:“针灸也可以避孕。” “那玩意管用吗?” “管用,不管用我就再生呗。” 顾铭锋大手覆盖住江素棠的小腹:“别生了,我不愿意让你受苦。咱们已经有三个孩子了,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江素棠手以上男人的喉结:“其实你是顾铭锋……” 这句话她已经说了几遍了,每一次男人都不信,今天还是不信。 他只是说:“你高兴的话,我可以当他的替身。” 瞬间,江素棠心中一股无名火就烧了起来,说了多少遍了还不信。她张开嘴,嗷呜一口咬在男人的肩头。 “媳妇……你咋这么野……” 江素棠也只有三个字回应:“你惯的。” …… 部队缺人,卫生所也缺人,都快半个月过去了,也没有新人来。想来也是,海岛这么偏远,这么艰苦,谁愿意来。 当然也有好事情,采姑和顺舟夫妻俩的菜地终于发芽了,蔬菜这种东西,发芽慢,发起芽之后长得就快了。其他渔民看着也眼馋,纷纷都要学种地。 熟悉起来才知道,他们家的小女娃叫“丑妞”,江素棠说这个名字太难听了,不如叫珍珠。丑妞从此改名叫珍珠。 珍珠是个勤快的小孩,才两岁多一点的年纪,就知道从地里捡小海鲜了。自从跟花蕊玩过两三次之后,变懒了,不爱捡东西了,整天就喜欢躺在竹编的摇摇椅里,晒太阳。 大概是夏天到了的缘故,从内陆运来的橘子没那么难吃了,甜滋滋的橘子,几乎吃不到酸味。江素棠把橘子籽留了起来,种一棵果树大概要多少年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种一棵树,最好的时机是十年前,或者现在。 麦穗和花朵已经六岁了,愈发的贪玩,真正到了狗都嫌的年纪。兄妹俩带着小海爬到石头屋的屋顶,爬上去的时候无比兴奋,却忘了要怎么爬下来。小海是军犬,从屋顶一蹦就安全落地。 两个娃指着狗说:“小海,你不讲义气!” 小海假装听不懂,自顾自地啃起饭碗里的骨头。 最后是顾铭锋把两个娃给抱了下来,江素棠叉着腰训娃:“你们下来干什么,在房顶待着多好啊?” “妈妈,你看后面!”两个娃趁着江素棠转身的功夫,一溜烟地跑了。 顾铭锋在旁边笑,江素棠白了他一眼:“都是你惯的。” 男人抱着她哄:“媳妇,别生气,笑一个。” 时间像是被海风吹走了一样,过得飞快。 终于有新人来海岛了,海岛上的渔民们都去凑热闹。只见船上下来一个年轻人,他穿着一身军装,帽檐压得很低。 麦穗和花朵瞬间扑了过去,“沈骁哥哥!” 沈骁摘掉帽子,露出一双眼睛,笑起来眯成一条缝:“顾江麦、顾江朵,长这么高了,都快认不出来了!”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两个娃都没有他的腿高,现在长得跟小大人似的了。 “沈骁哥哥,你也长高了!”花朵说。 “哎呦呦,小丫头,你可真会哄我玩。” 沈骁又看到江素棠,笑呵呵地说:“嫂子好!” “嫂子,顾首长呢?” “他还有事忙,就快来了。”江素棠笑着说。 她和沈骁不算特别熟悉,而此刻却像见到了自己的兄弟一般,很有亲切感。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顾铭锋还没走过来,沈骁便大声喊:“顾首长,顾首长!” “我这有您的信,外面安全了,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您可以恢复身份了!” “听到了吗,我说您可以恢复身份了!” 第169章 陪他留在海岛 沈骁扯着嗓门喊,顾铭锋三步并做两步,他凝视着眼前年轻的军人,压低声音问:“你是谁?” 眼前的人很熟悉,却又实在想不起来。 沈骁拍他的肩膀:“顾首长,您跟我装什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顾铭锋眯了一下眼睛:“你是……顾铭锋……” 他看出江素棠也认识沈骁,两个人的年纪又差不太多,自然做出了这种猜测。 沈骁愣了一下,嘴里的话也脱口而出:“我哪有那么老。” 一瞬间,江素棠和顾铭锋都看着他,给他看得直发毛,只能赶紧嘿嘿笑:“我是说,我哪有那么有本事,顾首长,您现在都恢复身份了,怎么还跟我装?莫非您把我当敌特分子了?” “他失忆了。”江素棠轻声解释道。 “哦……”沈骁仿佛恍然大悟般,他拿出一封信:“我这次来,就是来捎信的,顾首长,你以后就可以恢复顾铭锋这个身份了。” 这样的消息,对顾铭锋来说十分震撼,仿佛瞬间就被闪电劈中,一时之间不能自已。 他看向江素棠,“这是真的吗,我是顾铭锋?” 江素棠点头:“嗯。” 男人瞬间抱紧女人:“原来你就是我媳妇,所以我之前的那些怀疑都算什么?” 那些吃过的醋,闹过的别扭,显得他像个小丑。 江素棠的眼泪掉了下来,娇嗔道:“算你多心。” “你也不想想,如果我不是你亲媳妇,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你?” “还有三个娃,你真的觉得他们会随便找一个男人叫爸爸吗?” 顾铭锋抹了一下眼角,假如自己很平静:“我以为是他们看我长得帅。” 江素棠假装掐他:“去你的。” “媳妇,我还是想不起来之前的事情。”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对于未来来说,过去不重要,都不重要……” 码头的阳光刺眼,眼前的两人更刺眼,沈骁眯起眼睛:“行了,行了,不要在我面前亲,我还没有对象呢!” 两个人的注意力这才拉回来。 “你这次来海岛,什么时候回?”顾铭锋问沈骁。 沈骁敬了一个军礼,声音洪亮道:“报告首长,没那么快回去,我将会在海岛辅助您完成任务!” 顾铭锋拍拍他的肩膀:“好!” “跟我回部队!” “等等,”沈骁突然道:“船上还有一个人,晕船了,这会儿下不来。” “我去看看。”江素棠把怀里的花蕊交给顾铭锋,然后跟着沈骁上了船。 船上有些灰暗,最里面坐着一个女人,她捂着自己的胸口,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苏曼清?”江素棠脱口而出。 女人渐渐抬起头,露出一张稚嫩的脸,原来是一个女孩子,不过十九二十岁的年纪。认错了,她与苏曼清的身形有七八分像,五官却不像。 女孩子面色苍白:“我真的这么像她?” “倒也不是很像,先别说这些了。”江素棠抓起女孩子的手腕,迅速为她把了一个脉,然后徒手按了几个穴位,女孩子的脸恢复了一些血色。 “我叫宁雨,今年二十岁,从医学院大专毕业的,来海岛当军医。”女孩子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在这个年代,大专的学历已经很高,而且更重要的是,不是人人都愿意来海岛。 “我叫江素棠,是岛上顾司令的妻子。”江素棠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宁雨看着江素棠又问:“你是医生吗?” “我不是。” “你会按穴位?” “跟着医书学了一点,试探着来。” 宁雨“哦”了一声:“我想喝橘子汽水。” “这里没有,吃橘子行不行?” “也行……” 江素棠扶着宁雨下了船,围观的岛民们似乎都不太热情,路蕾蕾让他们产生了心理阴影,他们不再信任医生,只信任江素棠。 至于宁雨自己,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沈骁。 补给的物资也随船而来,沈骁搬下来一个箱子,交给江素棠:“嫂子,这是港城来的物资。” 箱子散发着淡淡的巧克力味,江素棠便以为是巧克力,又想着这趟行程大家都辛苦了,不如把巧克力给大家分了。当她打开箱子的时候,懵了,里面哪里是巧克力,而是满满的计生用品,上面还写着英文呢。 她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东西还有巧克力味的。她赶紧把箱子合上,生怕别人看到。 除了物资之外,沈骁还带来了很多军区大院的消息。军区大院已经拆除了,大家都搬去了楼房。他说,等顾铭锋回去的时候,肯定能分到一间别墅。 “顾首长,不如您申请回去吧?” “海岛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怎么回?” 顾铭锋已经决心留在海岛搞基建,这件事情很难,但必须有人去做。 “你是怎么想到来海岛的?”他反问沈骁。 “和您想的一样,建设海岛。而且周营长就快南下了,我又不想跟着别人,所以就投奔您来了。”沈骁说。 “周营长……周勇吗?”顾铭锋问。 伴随着沈骁的到来,他的记忆也恢复了一些,但总是模模糊糊的。 “嗯,是周营长,据说他要去一个小渔村,叫什么什么深市,也不知道是一个什么地方。” 顾铭锋点点头,心中很是感慨。以前大家都一路向北,在东北扎根,现在又开始往南方散落。当然他们不会有任何怨言,军人就是祖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最难过的是麦穗,他又攒了几颗珍珠,想要邮给瑶瑶姐姐,却又不知道该邮到哪里。小孩子也有心事,也会上火,小小的男娃嘴角起了一个大泡,好几天才瘪回去。 江素棠心中亦有波动,她与叶云断联了,新生活蒸蒸日上,而过去却越来越远,不免让人有些难过。 曾经叶云信誓旦旦地说,不会跟着男人东奔西跑,如今也是一样。军嫂们的命运,殊途同归。 在深夜里,顾铭轩与她缠绵,闷着声音跟她道歉,说让她受苦了。 可是,她并没有很向往北方的别墅,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怕是海岛的石头房子,也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顾铭锋的记忆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但他不说,仍然装作什么都想不起的样子。 这样,媳妇就能更心疼他了。 老男人也会争宠。 男人的心思,江素棠一眼看透,怎么办呢,自己的男人自己宠着呗。 夏日的海岛,景色宜人,空气清新,宁雨的心情却不太好。她守着岛上的卫生所,从早到晚,根本就没有一个人来找她看病,日子太煎熬了。 第170章 司令夫人这么温柔? 宁雨是带着理想抱负来海岛的,巨大的落差让她心里难受。尤其是这间卫生所,到处都透露着衰败的气息,仿佛是一间鬼屋。她隶属军医,因此首先去找了顾铭锋。顾铭锋只有两个字:坚持。 坚持……这样的两个字,她才二十岁,她怎么会明白这两个字有多重。她只是觉得委屈与不甘,来海岛已经十天,每天吃不好睡不好,连橘子汽水都没有。有时候站在海边,恨不得跳下去,管他飘到哪里,总之不想在这里了。 她躺在沙滩上,任由太阳晒着。盛夏的阳光晒的人昏昏沉沉,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只觉得脸上湿乎乎的,有水。 然后迷迷糊糊听到小孩子的声音。 “哥哥,我就说她没有死吧。” “她躺在这里干什么,不怕蛇咬吗?” 海岛上有蛇,只不过不太常见,蛇一般都躲着人。 宁雨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狼狗的大嘴,和黑紫色的舌头,她尖叫一声。 “你别害怕,小海不咬人!”麦穗说。 宁雨双手撑地,坐了起来:“你们两个是顾司令家的小孩?” “嗯。” “你们家不是三个小孩吗?” “妹妹太小了,不能来沙滩玩。” 其实是想说:妹妹太懒了,根本不爱玩。 “哦。”宁雨又躺下了:“你们玩吧,不要管我,我只想安静一会。” “我们怕你被蛇咬。” “咬就咬,咬死我拉倒。”宁雨内心苦闷,嘴里不由得说着丧气话。 花朵伸手去拉她:“姐姐你起来,我们知道你是岛上的军医,你要是死了,就没人给岛民治病了。” “岛民根本就不需要我,我都不知道我来干什么的。”宁雨嘟嘟囔囔。 “还没有橘子汽水喝。” 花朵转了转眼睛,奶声奶气道:“姐姐,你跟我们回家,我家里有橘子汽水。” “我不信,你家怎么可能有橘子汽水,海岛上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有的,我说有就有,我……我天天喝……”花朵撒了一个谎,她的性格像极了江素棠,见不得别人伤心。 “哥哥,你说是不是?” 麦穗牵着小海,点头道:“是。” 宁雨仍然犹豫:“真有吗?真有我也不能要……我不能跟你们小孩抢东西。” “有啊,有很多,你跟我们来嘛……” —— 江素棠在摆弄菜地,她现在种出了生菜、韭菜、还有萝卜等等,菜地越扩张越大,让院子里有了不少的生机。渔民们的进度没有她快,但也种出了一些生菜,新鲜蔬菜可以补充维生素,每天摘菜吃一些,就不用那么依赖外来的物资补给了。 “汪汪汪汪汪!”一连串的狗叫声,江素棠便知道是麦穗和花朵回来了。 花蕊本来坐在摇摇椅上,听到哥哥姐姐回来,从摇摇椅上滑了下来,慢悠悠地走了两步,对于一个懒娃娃来说,这已经是她能给的最大的“欢迎仪式”了。 “妈妈,我们把军医姐姐带回来了!”花朵小脸红扑扑的,满是愉悦。 宁雨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嫂子。” “妈妈,姐姐想喝橘子汽水!”花朵说。 宁雨赶紧捂住小家伙的嘴,否认道:“没有没有,小孩子乱说的,嫂子您别误会,我不想喝。” 江素棠点头笑笑:“没关系,刚好家里有一些橘子,你先进来休息一会。” “你看你军装上都有沙子了,我帮你掸一掸。” 宁雨是军医,平时也穿着军装。她在沙滩里躺了太久,军装的领口和衣服褶皱处,全都灌满了沙子。 宁雨有些慌乱:“嫂子,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宁雨对顾铭锋这个司令又敬又怕,这样的心态,也让她十分害怕江素棠。而江素棠的温柔让她难以置信,司令夫人不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吗? 真人怎么这么亲切、温柔? 宁雨坐在椅子上,和三个小孩子排排坐,瞬间觉得臊得慌。她是一个军医,现在在干什么呀!竟然来司令家讨要橘子气水了……太丢人了。 花朵把巧克力塞在她手里:“姐姐,你吃。” 她把巧克力塞回小女娃手里:“姐姐不爱吃,姐姐就想喝汽水……” 话说完又觉得后悔,她都二十岁了,和小孩子说这些,简直丢脸。于是又找补一句:“其实不喝也行……” 她抬头看天,心里乱七八糟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选择来这个鬼地方。 江素棠把两个橘子捣碎,又在里面加上白砂糖和水,她猜宁雨喜欢喝甜的,于是又拿起糖罐,多加了小半勺糖。然后就到了最后一步,在橘子汁里加一小撮小苏打,然后再搅拌一下。只要掌握好用量,就能做成一杯简单的汽水。 她把橘子汽水端给宁雨,“你尝尝。” 宁雨用双手接过水杯,先是抿了一小口,似乎是觉得好喝,又抬起杯子,把剩余的汽水一口气喝没了。 “好喝吗?”江素棠问。 宁雨撅了一下嘴巴,眼泪啪叽啪叽地往下掉。 “嫂子……呜呜……” 江素棠拍着她的后背:“别着急,你想说什么,慢慢说。” 宁雨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嫂子,我还想喝一杯,行吗?” 江素棠笑笑:“行。” 三杯橘子汽水下肚,宁雨才平静下来。 “嫂子,我不想当军医了,你帮我跟顾司令说说,我要回家。” 江素棠没有说什么,只笑着反问:“就这样回去,你真的甘心吗?” 宁雨愣住了,随后又是爆哭:“嫂子,你懂我……你真的懂我,但是我没有办法,我在这里没有意义,岛上的人都不找我看病,他们根本就不信任我。” 说话之间,又有渔民来找江素棠,说是要让江素棠帮忙治病。 江素棠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我不是专业的医生,你这个病我不会治,正好军医也在这里,要不你让她帮你看看呢?” 第171章 台风来了 渔民上了些年纪,耳朵有些背,性格也固执。他只扫了一眼宁雨,就说不行,卫生所里的人都不值得信任。 宁雨心中十分不爽,背过脸去,做了一个阴阳怪气的鬼脸。反正她是不想留在这里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江素棠仍然保持着耐心,对渔民劝道:“老大爷您看看,这是咱们的军医,是穿军装的,您还能不信任军人吗?” 渔民态度有些松动,又问了一句:“能行吗?我这脑袋老是疼,她会治吗?” 江素棠给渔民把过脉,大概判断渔民是高血压,但具体高到什么程度,就要靠仪器来测量。宁雨是专业学医的,她更会使用仪器。而且江素棠只会针灸,其他更专业的不会,调节血压,还是得吃些降压药。 “她会治,您跟着她回卫生所,好好检查检查。”江素棠对宁雨说。 渔民这才点了头。 宁雨没有计较什么,而是拽了拽自己的衣角,让身上的军装更为平整。 “嫂子,我们回卫生所了。” 江素棠点头:“去吧。” 她并非推卸责任,而是十分明白,什么事就该什么人做。现在海岛里来了医生,不需要她再给渔民们治病了。就像叶云常说的话:你显什么大屁眼子? 当然,如果宁雨处理不了的,她还是会搭把手帮个忙的。 顾铭锋一夜都没有回来,气象局紧急通知,台风就快来临,务必做好准备。作为海岛上的司令,他带着手下的军人,挨家挨户的通知,看谁家房子不结实,还要帮忙修缮。最重要的是,检查各家各户有没有足够的粮食。台风天不能出海,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储备,肯定要挨饿。 这几天的天气很阴,台风随时可能会来,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恐怖的气息笼罩着整个海岛。 那天之后,宁雨给老渔民开了些降压药,老渔民吃过药之后身体舒服了,便开始身体力行地给宁雨宣传。 渔民们开始找宁雨看病,阴森冷清的卫生所,渐渐地热闹了起来。 把这部分活分了出去之后,江素棠觉得轻松了不少。没有人来找她治病之后,她便有了更多精力,去应对即将到来的台风。 他们家的石头房子比较结实,足以应对台风,到时候不让孩子出门,让狼狗小海也进屋躲着,家里的柜子里有挂面和腊肉,足够全家人吃上十天八天。至于小海的口粮就更不怕了,薛姨的子女帮忙从外国运来了不少狗粮,只要封好袋子不进水,足够小海吃一个月的。平日里小海喜欢吃新鲜的鱼,并不爱成品狗粮,台风的日子,只能委屈委屈了。 江素棠最担心的是蔬菜,担心自己的蔬菜,更担心渔民的蔬菜。比起海岛上的原住民,她的生活已经十分优越,总是有外来的补给。而渔民们只能靠打渔,因此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蔬菜显得弥足珍贵。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内陆人,江素棠并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台风,也不知道台风到底是怎样的威力,一切只能摸索着来。那几天,她拉着花蕊,挨家挨户地走,教渔民们搭三角架子,把地里的蔬菜保护起来。如果是没发芽的,或者是小幼苗,就在上面铺一层干海草,做一个简单的防护。 花蕊平时很懒,当真正有急事的时候,一点都不懒了。小短腿哒哒哒地,跟着妈妈东奔西走。 风雨欲来,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高,让人喘不过气,就这样憋了几天之后,台风来临了。狂风暴雨呼啸,江素棠和三个娃在石头房,淋不到雨,但有风吹入。他们的房子只拉了一盏电灯,而现在因为台风,停电了,唯一的一点光亮也没了。 狼狗小海很躁动,坐立不安,动物的感知能力比人强。 在这样的台风天,顾铭锋却不能回来,作为司令,他必须留在部队里,随时应对可能突发的状况。 江素棠只能一遍一遍地祈祷着,希望顾铭锋没事,希望岛民没事,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平安地度过这次台风。 石头屋的门被推开了,顾铭锋站在门口,他身穿着一件雨衣,浑身湿漉漉的,看上去十分狼狈。 江素棠跑了过去,她还没说话,男人先开了口:“外面情况不太好,我必须带小海出去。” 小海似乎感受到了情况的危急,飞扑到顾铭锋身边。 江素棠的心揪着,却不能阻拦自己的男人。因为这是一份责任,无论多么危险,军人都必须在第一线。 夜已经深了,江素棠把三个娃哄睡了,自己却睡不着。 另外一边,有渔民遭遇了危险,失踪了,顾铭锋带着小海,把人给找到了,又送回了家。 在风雨肆虐的天气里,一人一狗,更显得孤勇。 台风来得快去得快,两天的时间,海岛已经恢复大晴天。 顾铭锋回来了,当他脱掉鞋子时,才发现自己的双脚全都泡白了。 江素棠烧了热水,让他泡脚。而狼狗小海,早已经趴在一边睡着,还打起了呼噜。 几天的忙碌之后也不能休息,很多渔民的房子被吹坏了,部队要帮忙修缮。而江素棠担心的蔬菜,被台风毁掉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算是保住了。 尽管如此,江素棠还是觉得心痛。 渔民们很辛苦,但日子仍然过不起来,天气是一个重要因素。人怎么与天斗…… 但这些军人们不信,偏偏驻扎海岛,偏偏要搞基础建设。他们要给海岛通水通电、要建港口、建学校、建医院、以后还要建工厂…… 道阻且长,道阻且难,江素棠像顾铭锋一样,他们都选择相信。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要一件一件的做,总有一天,人能吃饱,事能做成。 海岛的阳光已经灿烂,因为这次大暴雨,每家每户都收集了不少雨水,雨水是淡水,烧过之后就可以喝。这或许也算是一种收获,在艰苦的环境中,只能苦中作乐。 顾铭锋的鞋垫,已经全都泡烂,江素棠打算重新给他做几双。 托儿所已经重新开课,麦穗和花朵一大早就出去了,这是他们在托儿所最后一两个月了,等到了秋天就该上小学了。 花蕊又恢复了懒懒散散的样子,躺在摇摇椅上不肯下来。她摆摆小胖手,小嘴一张:“妈妈,蛋蛋~” 这个时候,江素棠就得把煮熟的鸡蛋放在她手里。最小的奶娃娃,俨然一副“女王”的作派。 上午十点左右,宁雨来了,她一直哭,哭的眼睛和脸都肿了。 “嫂子,卫生所的药全被水淹了!” 第172章 她不贪功,不图夸奖 宁雨的头发乱蓬蓬的,身上很脏,甚至散发出一种很不好闻的味道,整个人的状态还没有从台风天的凌乱中缓过来。 “别着急,慢慢说。”江素棠安慰她。 “嫂子,我不敢跟顾司令说,所有的药全都淹了。台风来之前,我已经把药放到架子上了,没有想到那边会渗水。整整一箱子的药……全都完了……呜呜呜……嫂子,怎么办啊……我会不会被驱逐出海岛?” 宁雨心中又恐慌又委屈,她本来想着自己终于可以在海岛立足了,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出了这档子事。 “不怪你,”江素棠指着自己的菜地,安慰道:“你看我的菜地也淹了一些,台风是天灾人祸,我们都没有办法。” 越是安慰,宁雨越是心急,又哭了起来:“怎么能不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药……” 哭累了又蹲在地上,蹲在地上又觉得累,索性直接坐在地上哭。花蕊本来是站着的,看到宁雨坐在地上,也跟着坐在地上。 江素棠把花蕊提溜了起来,又把宁雨拽了起来:“好了,不哭了,那么大的台风,只要人没事就好。药的事情,咱们再慢慢想办法。” “别坐在地上,地上凉,海岛湿气这么重,你不爱护好自己,很容易痛经的。” 宁雨哭得更凶,“嫂子,你对我真好,你比顾司令好多了,这事我还没敢跟顾司令说……” 江素棠拍拍她的后背:“你跟他说,他也不会怪你的。” “是吗?”宁雨抹了一把眼泪:“我不敢跟顾司令对视,老觉得他要骂我。” 江素棠叹气,他知道自家男人是什么样子,有时候板着脸,表情冷冷的,是挺吓人。 “下次,你要是不想跟顾司令说,可以跟沈骁说,他会帮你跟顾司令转达。”江素棠说。沈骁这个人倒没有什么心眼,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还挺亲切的。 宁雨撅撅嘴:“我才不跟他说!” “他也惹你了?” 宁雨撅着嘴,不肯再说话,江素棠也不追问了。 台风属于天灾,天灾会对人的心情造成非常大的重创,如果处理不好,就会得抑郁症。看宁雨的状态,明显还没有缓过来。 家里还有几个橘子,江素棠用之前的办法,把橘子捣碎,加上小苏打,做成橘子汽水,端给宁雨。 宁雨的手都在发抖:“嫂子,我闯了这么大的祸,还有资格喝汽水吗?” 江素棠把杯子递到她手里:“一码归一码,最重要的是咱们先把事情解决了,海岛上生活困难,大家才更要守护相助。” “等顾司令回来,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他,就说是卫生所被淹了,你也不必再因为这件事责怪自己。顾司令会想办法去找药,如果暂时找不到,就让病人来找我,你也知道,我会一些针灸。” 江素棠的语气不急不躁,这让宁雨产生了巨大的安全感,她拉住江素棠的手:“嫂子,你也教我一些针灸吧,这样就算没有药,也可以为病人治疗。” 江素棠点头:“好。” 宁雨心中松了一口气,有一句话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她真怕江素棠不教她。而江素棠却是完全相反的想法,她实在是太忙了,又要照顾家,又要照顾三个娃,还要研究种植新的蔬菜,把自己学会的知识,掌握的技术,全都教给别人,这样才不至于累垮。 她不贪功,也不图被谁夸奖,何必那样自私,让大家把日子都过好,才是真正的好。 众人拾柴火焰高,只有每个人都贡献出自己的力量,才能真正改变海岛。 喝过橘子汽水,宁雨拽了拽自己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嫂子,我还有件事……” 江素棠表情温柔:“是不是想说衣服上的扣子掉了,不会缝?” 宁雨连连点头,不禁惊讶:“嫂子,你怎么知道?” 江素棠笑而不语,她是三个孩子的妈妈,她有什么看不出来。江素棠比宁雨大不了几岁,却表现得无比成熟,甚至像一个可靠的长辈。 大概是泡过雨水的原因,宁雨的衣服特别臭,江素棠顶住呼吸给她缝扣子,扣子是从抽屉里拿的,顾铭锋的备用扣子。 花蕊很好奇地凑上去看,小脸快要贴上,又迅速地退了回来,皱着小脸说:“臭臭!” 宁雨瞬间不好意思:“嫂子,我的衣服是不是特别臭?” “还行……”说完,江素棠别过脸去,偷偷地喘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宁雨的脸垮了下来:“嫂子,还是你最好了,不像某些人。” “谁呀?”江素棠忍不住八卦。 宁雨耸耸肩:“嫂子,我真的有那么像苏曼清吗?” “一点点吧。” “是吗?苏曼清这个人怎么样?” “还行吧,唔……你知道有一种水果叫榴莲吗。” “知道,特别臭,全都是刺。” “嗯,苏曼青就像榴莲。” 宁雨噗的一声笑了:“她很臭吗?” “脾气臭,”江素棠抬眼笑笑:“就像榴莲一样,外壳还很多刺。如果了解了,也会有些甜的地方。” “是吗……”宁雨的语气里有些怀疑,有些失望。 突然提到苏曼清,江素棠的心也跟着颤动了一下,又想起过去的日子。甚至想起叶云和周勇,不知道他们一家三口有没有到深市,深市的日子好不好过? 军区大院是有电话的,海岛却没有电话,想联系外界只能写信…… 晚上,大概到了晚上十一点多,顾铭锋才回来,台风过后,整个部队都变得特别的忙。 男人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抱抱媳妇,亲亲媳妇。一想到媳妇,瞬间觉得无比幸福,什么苦什么累都忘了。 江素棠轻轻推了一下男人的胸膛:“别这么急,我有事情跟你说。” “说什么,是不是想我了?”男人腻乎乎地问。就算是硬汉,跟自己的媳妇撒娇,不磕碜。 “哎呀,不是,是卫生所的药全被雨水给淹了。” 第173章 爸爸,羞羞脸 顾铭锋瞬间冷静下来,严肃道:“雨水里面有很多细菌,被雨水淹过的药,就算晾干也不能再用了。” 他伸手去抓自己的外套:“我去找药。” “现在吗?” “现在,极端天气之后,很容易爆发疾病,所以我必须尽快找到药,至少得找到抗生素。” 只三五秒的时间,顾铭锋已经穿好军装:“内陆的支援至少一个月才能到,来不及了。” 江素棠只说了一句好,然后默默地帮男人整理衣服。他不只是她的丈夫,他还是海岛上的司令,江素棠明白这份重量。她的男人不只要托起一个家,更要托起整个海岛。 “我会尽快回来,这几天有事情就找沈骁,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男人交代过之后,匆匆离开家,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江素棠的心紧紧地收缩着,有血液向上翻涌,她多想把男人留在家里。她抬头看天上的月亮,半圆形的月亮,不算多亮,如同她的心情一样沉闷压抑。 狼狗小海冲着月亮嚎叫一声,最后又安静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海岛四面环海,一片茫茫,顾铭锋就这样出海了……他是海岛上的司令,司令只要指挥就可以……很多人是这样想的,但他不是这样想的。他从十几岁入伍,从班长到旅长、军长,直到现在做了海岛司令,仍然一刻都不敢偷懒。 抗生素如此重要,这件事情绝不能交给别人去做。 第二天是个阴天,如顾铭锋预料一般,台风后病毒真的来了。有不少渔民开始咳嗽,甚至有的渔民又拉又吐。 宁语哭着来找江素棠,江素棠把她拉进屋,冷静地说:“我现在教你几个穴位,你记住。” 宁雨吸了吸鼻子,表情变得认真:“好。” 她是正经学过医科的,无论是理解能力还是医学基础,都不差。现在情况紧急,已经没有时间了解针灸的原理了,江素棠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记住了几个穴位,又学了简单的手法,宁雨开始挨家挨户地给病人针灸。同时,江素棠也开始忙碌,她用卫生所里仅剩的纱布,缝制出一个个口罩。 她明白,针灸只能简单地为病人缓解病症,想要彻底消灭病毒,必须用抗生素。这段时间病毒是最活跃的,所以口罩至关重要,至少要保证病毒不继续传播。 江素棠不停地裁剪缝制,最后手都开始发抖了。部队的军人帮忙分发口罩,渔民们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戴口罩,但都乖乖听话了。 海岛上有一个水井,井里面是淡水,现在渔民们又拉又吐,这些东西全是病毒,一旦弄到井里,所有淡水全被污染。沈骁带着小海守着井,坚决不让别人靠近井水五米以内。如果有人来打水,他帮忙打,然后再把水桶拎出去。 如此繁忙之中,江素棠觉得自己快透支了。麦穗和花朵懂事地为她做好了饭,是热腾腾的蒸鱼和香喷喷的米饭。花蕊也不再懒洋洋,两岁的娃,抓着一块小小的抹布,帮忙擦着桌子。 就这样过了三天,传染病基本控制住了,患病的人数没有再增加。针灸治疗过之后, 渔民又拉又吐的症状也减轻了不少。 一场大雨再次袭来,海浪如同咆哮一般,一浪一浪地向上卷着。江素棠的心在颤抖,她的男人还没有回来。 此时的顾铭锋正划着小船往回赶,海岛十分偏远,就算是最近的城镇,划船也得划上一天一夜。他哪里敢松懈,到了城镇之后,直奔医院,找院长要抗生素。抗生素是紧俏物资,院长自然不愿意给。 顾铭锋跟院长保证,他会还,一个月之内一定会还。 似乎是老天刻意为难,当他返程的时候,竟然下起了大暴雨,雨下的肆虐,风亦凌乱,能见度越来越低,他努力地辨别方向。小船上积了雨水,只有抗生素被塑料布保护着。 他的四肢都是僵硬的,仍然不停地划着船,他知道他必须回去,海岛需要他,媳妇需要他,他还有三个娃…… 深夜,江素棠无比心慌,她安顿好三个娃之后,独自来到码头。小海已经不需要再守着井了,有狼狗看家,她可以短暂地出去一会。 因为大雨,渔民已经不出海了,码头上显得十分荒凉。她就这样守着,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 但就是觉得心里有事,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忽然之间,江素棠看到远处有一个黑影,她使劲地揉揉眼睛,瞬间确定,那个人就是顾铭锋。哪怕是在风里之中,仍然可以一眼认出自己的男人。 顾铭锋已经晕晕沉沉,当他几乎快要晕倒的时候,听见有人叫他。 如同触电一般,男人的手臂忽然被注满力量。 “媳妇……媳妇……” 他疯狂地滑动小船的双桨,哪怕体力透支也没关系。他的媳妇在码头等他,雨这样大,天气这样冷,把他媳妇冻坏了怎么办? 快一些……再快一些! 船停泊在码头,男人的力气已经耗尽,他几乎是爬上岸的。 江素棠用力地拉着顾铭锋,直到男人倒在她的怀里。男人很高大,满身都是坚硬的肌肉,而她却身形娇小,当男人倒下来的时候,她向后踉跄了两步,最终没有摔倒,站稳了。 这个男人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支撑,而她也可以大步向前,做他的支撑。 人生中有太多风风雨雨,夫妻俩同心同力,任何困难都没有关系。 抗生素到了,病人们吃了抗生素,病情好转飞快,这次传染病风波,总算过去了。 而顾铭锋却开始发烧了,他躺在床上,缠着江素棠,高高大大的男人,就算是躺着也瞩目。 “媳妇,我难受,你抱我一会……”他哑着声音撒娇。 江素棠只能抱着他哄:“没事,没事,我在呢……” 这样的场景,麦穗和花朵表示没眼看,两人带着小海跑出去玩了。 而花蕊坐在摇摇椅上,一边吃着鸡蛋,一边慢悠悠地说:“爸爸,羞羞脸~” 第174章 媳妇,我怕疼 顾铭锋用手肘撑着,艰难地爬了起来,抱起花蕊:“你该睡午觉了。” 把花蕊抱到另外一个屋后,又躺回床上,两条长腿向前伸着,一张床简直要装不下了,“媳妇,我难受……” 江素棠看了一眼男人,心中又无奈又想笑。她相信他是难受的,但绝对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难受。如此高大的男人,躺在床上,耍无赖,跟媳妇撒娇,难怪两岁的花蕊都说羞羞脸。 “媳妇……媳妇……媳妇……” “好了,好了。”江素棠把银针一字排开,“你现在还发着烧呢,我用针灸帮你把体内的邪火泻下去。” 男人伸手拉她的胳膊,“用别的方法泻火不行吗?” “顾铭锋!”江素棠轻轻推了一下男人:“你现在还病着呢,能不能听话一点。” “躺好。”江素棠解开男人身上的扣子,想要下针,却被男人抓住手腕。 “媳妇,我怕疼。” 江素棠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军人,兵王,海岛司令,被别人称作“活阎王”的男人,连子弹都不怕,怎么可能怕一根小小的针?无非就是趁着病,粘人缠人。 “你想怎么办,总不能不针灸了吧?”江素棠故意问,就看看这个耍无赖的男人还能说什么。 “媳妇,你扎一针,亲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顾铭锋,你是三十多岁,不是三岁。” “媳妇……你看我……我不可怜吗?” 男人的眼睛幽黑,长睫毛微微颤动。平时他的目光都是冷漠的,而今天,却像个小动物一般,似乎在等待着人的抚摸。 江素棠心软:“好啦,都依你。” 几针下去之后,顾铭锋的烧渐渐退了。江素棠又给他倒了水,让他吃了抗生素。无论是顾铭锋的病,还是渔民们的病,都是由同一种病毒引起的,想要去根,必须吃抗生素。 “媳妇,噎着了。”他拉着江素棠,继续耍无赖。 江素棠只能轻轻地顺着他的脖子捋了捋:“好了吧?” “好了,媳妇,你再抱抱我呗。” 江素棠的手环过男人的脖子,嘴上却假装抱怨着:“要求真多。” “难得生病,病人最大。” 江素棠用手去触碰他的嘴唇:“别乱说,以后不许生病了。” 男人顺势去亲她的手心:“都听媳妇的。” 他眯了眯眼睛,仿佛突然想到什么般,表情也变得正经:“岛上很多人都爱喝酒,是抗生素不能喝酒,不行,我得赶紧去看看。” 他撑着又要起来,江素棠把他按回床上:“宁雨交代过了,她是专业的医生,相信她。” 顾铭锋这才松了口气。 江素棠看着自己的丈夫,心中不免心疼,作为海岛上的司令,他太劳累太操心了。作为妻子,想要帮他分担,却无能为力。 晚饭,江素棠熬了海带粥,粥是用大米熬的,里面还加了花蛤和虾米,海鲜有咸味,自然不用加盐了。海岛上海鲜最多,她变着花样,去研究各种各样的饭菜。 除了粥之外,还有萝卜,红皮白心的萝卜,本来是大萝卜,在海岛上却长不大,小小的萝卜也就比眼珠子大一点,只能当水果吃了。再有多余的就腌起来,白菜也好萝卜也好,腌上就能吃很长时间了。 海岛的生活自然是苦的,所以她要把自己变成糖,去调和各种苦涩。一家人相亲相爱,认真地过日子,不管怎么样,都能把日子过好。 病刚刚恢复,顾铭锋又开始投身工作,他最近真的很忙,太忙了,海岛要接电,这件事情必须得做好。有了稳定的电之后,后续的建设才能继续进行。 麦穗和花朵照例去托儿所,这是他们在托儿所的最后一段日子了,小学那边已经联络好,九月份一到,直接入学。两个娃都挺喜欢学习的,这倒让江素棠很欣慰。 每天的时候小海趴在狗窝里,只等着两个小主人回来带它出去撒欢。 而花蕊则躺在摇摇椅上,小胖腿悠闲地翘着,小脚还晃来晃去。江素棠已经摸透这个闺女的性格,有急事的时候就动一动,平时的时候就懒着。很会察言观色,又会耍些小聪明,有时候把她这个当妈的溜得团团转。真是应了那四个字:奸、懒、馋、滑。 偏偏她又长得太漂亮了,比画报上的洋娃娃还漂亮,江素棠被她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有时候又会想到过去,如果不是花蕊的脐带血,顾铭锋也没有办法手术,小小的娃救了爸爸妈妈,天生爱享福也是应该的。 院子里一片光明,小海懒洋洋地叫了两声,江素棠才发现是宁雨来了。 “嫂子,我又来找你学针灸了。” 江素棠请她进来,又拿出医书和图纸,厚厚的一本医书很难学,所以江素棠就把重点画在图纸上,这样学起来更快。 江素棠用心教,她觉得没必要藏着掖着,最重要的是能造福更多的人。 宁雨有些坐立不安,抓耳挠腮,憋了半天才开口:“嫂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啥事?” “上次台风之后,卫生所的屋顶和墙体全漏水了,我想找人修修。” 江素棠抬眼:“怎么没跟顾司令说?” 宁雨往后缩了一下:“我害怕顾司令,上次也是因为我的疏忽,才让药都泡了水,我害怕他骂我。” 江素棠笑笑:“跟沈连长说嘛。” 来海岛之后,沈骁已经升为连长,正好补了之前谢凯的缺。 “不要,我又不喜欢他。”宁雨拉着江素棠的胳膊撒娇:“嫂子,你帮我去跟顾司令说,卫生所必须得修缮了,不然下一次下雨还是漏水。” “好好好,我帮你说。” “嫂子,你真好,你在我心中就是完美的女人,顾司令配不上你,我不是说顾司令不好,我只是说他太凶太吓人了。” 江素棠看着她笑:“没有什么配上配不上的,咱们两个是‘患难之交恩爱深’。” “嫂子,你有没有觉得,顾司令有点像老虎,东北虎?” 江素棠噗嗤一声笑了:“是吗?” 第175章 臭男人,你属狗的啊 宁雨一副心有戚戚然的样子,小声地问江素棠:“嫂子,你说顾司令他打不打人?” 江素棠几乎笑出眼泪:“打,只打敌人。” 宁雨于讨要了一杯橘子汽水才肯走,走之前仍然提醒江素棠:“嫂子,你别忘了帮我说修缮卫生所的事。” “放心吧。” 修缮卫生所是大事,就算不提醒,江素棠也不会忘。海岛上的药物可太珍贵了,如果再被淹一次,真的会崩溃。 傍晚,麦穗和花朵回来了,麦穗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子,说里面装的是无花果干,他们班上的小同学给的,特地拿回来让妈妈尝尝。 两个娃的表情十分期待,江素棠打开纸袋,看到里面全都是淡黄色的丝,她挑起一根,放到嘴里便觉得不对劲。甜是甜,怎么一股大萝卜味? “妈妈,无花果干好不好吃?”两个娃仍然期待地问。 “这是我同学的爸爸从内陆带回来的零食,现在内陆的小孩都吃这个!” 江素棠只温柔地笑着,心想现在这些商家,可真会骗小孩子,大萝卜干也能当成无花果。江素棠虽然没有吃过无花果,但可以确定她手中这一丝一丝的东西,就是萝卜丝。用糖腌过的萝卜丝,刚开始吃的时候很甜,再品一品就是萝卜味。 “你们喜欢吃这个?”她问。 “嗯!”两个娃点头。 江素棠看了一眼筐里放着的大萝卜,说道:“这个很容易,妈妈给你们做。” “但是咱们家里没有无花果。”麦穗说。 江素棠笑得眉眼弯弯:“有的有的。” 她先不拆穿,只等着两个娃什么时候才发现,他们觉得新奇的零食,其实就是大萝卜做的。哈哈。 麦穗和花朵带着小海出去玩了,花蕊慢悠悠地起来,抓了一把纸袋子里的丝丝,塞到嘴里,然后呸呸两声:“是辣波波!” 她还不会说萝卜这个词,只会说辣波波。 江素棠哭笑不得,她和顾铭锋,还有麦穗和花朵,都是很诚恳很实在的人,全家的心眼子都长在花蕊身上了。 顾铭锋回来的很晚,他回来的时候,三个娃都已经睡着了,只有江素棠在等他。昏暗的灯光下,瘦弱娇小的女人,正在看着厚厚的医书。尽管已经把治疗岛民的事情全部交给宁雨,她依然没有放弃学习。她这个人很执拗的,做一件事就要做到底,做到通透。 顾铭锋轻地抱住她:“媳妇,别这么辛苦。” 江素棠拉着男人的胳膊,另外一只手自然地搭上男人的额头,感受着他的体温,怕他因为劳累再次生病。还好,体温正常。 “我辛苦什么,你才是最辛苦,吃饭吧,给你留了饭。” 江素棠擀了面条,面条上面飘着淡淡的油花,中间卧着一个鸡蛋,看起来十分有食欲,顾铭锋三口两口就吃完了。他们一家都是内陆人,海鲜虽然好吃,每天吃肠胃无法承受,偶尔吃些米面,才觉得特别舒服。 吃过饭,顾铭锋要洗碗,江素棠让他歇一会。 “媳妇,我可是一个大老爷们,有啥活尽快让我干,千万别惯着我。” 江素棠抿着嘴笑:“还真有一件事情让你干,岛上的卫生所漏雨,你有空的话,带上几个人修一修。” “卫生所漏雨吗?宁雨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她害怕你。” “怎么不跟沈骁说?” “唔……”江素棠想了想,她猜测宁雨喜欢沈骁呢。少女心事哟,总是藏着掖着的。 “我想是因为他们两个不熟。”她说。 话音刚落,顾铭锋已经扶上她的腰,甚至还把头埋在了她的颈窝处。作为岛上的司令,他雷厉风行,但他也是个人,血肉之躯,也会觉得困顿也会觉得累。当觉得自己就快崩溃的时候,亲亲媳妇,什么都好了。 “媳妇……”男人哑着声音,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江素棠的皮肤上。 他把女人拦腰抱起,轻轻地放在床上,伸手去解她的扣子。 江素棠打开一包计生用品,浓浓的巧克力味扑面而来。从港城邮来的计生用品,都是带着这样的香味。 “媳妇……”男人摸着女人的脸:“我这两天还要出去,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江素棠本来是有些恍惚的,瞬间恢复清醒,她用手臂勾着男人的脖子,声音含水:“你要去哪里?” “去找药。”男人的眼神有些黯淡:“内陆已经来信,说现在全国抗生素药品紧缺,这次的补给没有抗生素。” 他叹气:“之前的抗生素是去城镇医院借的,必须得还。” “你想去哪里找药?”江素棠问。 “不知道,一路走一路借吧,先把城镇医院的还了。” “这样拆东墙补西墙也不是办法。”江素棠说。 男人双手扶在她的腰上,紧紧地箍着她,让她有些透不过气。 江素棠活动了一下身子,轻声说道:“顾铭锋,岛上能不能安电话,困不困难?” “有些困难,无论是电路还是信号塔,都有难度,我想至少要半年才能完成。” 江素棠咬了一下嘴唇:“半年,时间不够了。” 她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城镇是不是有电话,带我去城镇。” “城镇的政府楼里有电话,媳妇,你是想?” “我想打电话去港城,要抗生素。”江素棠语气坚定。容柔在港城已经相当富裕,动不动就要给她邮寄珠宝和手表,她根本就不想要这些东西,她只想要一些实际的东西。 “媳妇,会不会太麻烦岳母了?”顾铭锋有些犹豫。 一边是不太熟悉的岳母,一边是需要抗生素的群众,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抉择。 忽然之间,江素棠想到苏曼清,学着她的语气讲了一句:“不会,她是我亲妈,她欠我的。” “更何况,港城也是咱们国家的,早晚有一天会回归。” 顾铭锋嗯了一声:“早晚会回归,到时候物资流通更方便了,两边的生活都会更好。” “哎呦。”江素棠娇娇一声,捂着自己的小脸:“你咬我干什么。” 男人不要脸地笑:“媳妇,我没忍住,太稀罕你了。” 江素棠推他:“臭男人,你属狗的啊。” 第176章 媳妇,我结扎了 夜晚的潮汐声与男人的喘息声交融,江素棠揉着自己的脖子,刚才不小心硌了一下,现在生疼生疼的,还好自己会一点推拿,揉几下就把筋骨给揉开了。 她动了动身子,又被男人揽在怀里,男人已经睡着,仍说着梦话:“媳妇,你是我媳妇……” 江素棠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男人的鼻梁,轻声道:“是你的,一辈子都是你的。” 第二天,顾铭锋安排沈骁带着人去给宁雨修卫生所。 沈骁笑着打趣:“石头房子都能漏,看来是她的名字起得不好,宁雨宁雨,就是招雨。” 顾铭锋拍了拍沈骁肩膀:“小宁胆子小,你别欺负她。” 如果不是媳妇说,他都不知道宁雨那么怕他,还说他是老虎,他感觉他也不凶啊。 “顾司令您放心吧,我肯定不能欺负她,我把她当妹妹,当亲妹妹。”沈骁眯着眼睛笑。 “我这两天要出去一趟,你帮我照顾小海。”顾铭锋又叮嘱道。 “放心吧,我把小海当弟弟一样。”沈骁拍着胸脯说。 此时,宁雨已经在外面了,气得抠墙缝。把她当妹妹,把小海当弟弟,把她跟狗放在一个位置了,实在太过分了! 越想越气,越想越怨,在心里骂了一句:小眯眯眼。 她才不会喜欢这种小眯眯眼。 安排好一切之后,顾铭锋回家去接家人,这一次他们一家五口一起去城镇。他要跟城镇医院的院长交代一下情况,并不是不还抗生素,而是得晚几天。而江素棠想买一些布料,给三个娃各做一套新衣服,还有麦穗和花朵上学要背的新书包,也要亲手做。从内陆往这边运送东西很费劲,等着运送过来,还不如亲手做来得快。 另外还要给麦穗花朵买一些练习册和文具,就快上小学了,一切都得提前准备好。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给港城的容柔打电话,让她帮忙想想办法,多找一些抗生素药品,然后再邮寄给海岛。 这一次顾铭锋没有亲自划船,而是找了船家,到城镇至少一天的时间,两个人轮换着划船。也有岛上的渔民跟着船走,他们要去城镇上进行买卖。 小船划在海面上,荡荡悠悠的,麦穗和花朵坐在船的最边上,他们发现只要看着海,就没那么容易晕船了。顾铭锋抱着花蕊,花蕊美滋滋地晃着小脚,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江素棠往远处看,大海是如此一望无际,时间溜得太快了,曾经她遭受着种种虐待,那个时候怎么会想到今天的安宁。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一轮明月高挂空中,真的就像是从海面上升上去的。海与天连接着,仿佛没有尽头。海岛上的人想象不出内陆是什么样子,这里四季不太分明,更没有雪。 江素棠想,如果现在他们还住在军区大院,那该是怎样一番日子?各家各户都开始互相送葡萄和南果梨了吧?秋天的南果梨水灵灵的,酸酸甜甜,沙沙绵绵的口感,很久没吃过了。 曾经觉得大闸蟹是高档的食物,现在却天天在吃。 江素棠不由自主地向北看……也不晓得这辈子还能不能再回去。当然,就算不回去也没关系,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幸福。 麦穗和花朵已经开始打哈欠,顾铭锋把花蕊往上抱了抱,又让两个娃枕着他的腿睡。江素棠看着他,只觉得他像一棵大树,上面挂着三个小果实。 “媳妇,你也累了吧,过来靠着我。” 江素棠挪了挪,轻靠在男人的肩膀,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在小船上,一家五口就这样依偎着。 经历了一天一夜,再加上一个上午,小船才靠了岸。专业的船家,两个人轮换着划,才是这样的速度。江素棠这才意识到,那一次顾铭锋独自划船,真的是拼了命的。她心疼,她怎么能心疼自己的男人呢?但她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军人、丈夫,这两个责任都太重,必要时刻她会自己向后退,不会让顾铭锋为难。 比起他们所在的海岛,城镇能稍微繁华一些,但也很落后,在这个年代,北方要比南方繁华。一方面是土地的原因,北方的黑土地,只要把种子撒下去,春耕秋收,能产出很多粮食。另一方面就是工业发展,北方已经建起了很多工厂。而他们这边,连水电都没有完全覆盖。 当然最繁华的还是港城……顾铭锋带着他们去了市府楼,江素棠拨通了容柔的电话,容柔说自己买了“大哥大”又问江素棠要不要。江素棠根本不知道“大哥大”是什么,后来才知道是不用连电线的电话。 她的心中是一种说不出的落寞,就算有了“大哥大”,也没有信号塔……基础建设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 她没有灰心失望,她知道这就是顾铭锋在做的事业,只要大家一起努力,总有一天会赶上港城,甚至超越港城,十年二十年或者更长的时间,没关系。哪怕这一代不行,他们还有下一代……就像麦穗花朵和花蕊的名字一样,都是代表着向上的希望。 跟容柔通过话之后,顾铭锋把他们安排到招待所休息,而他自己去了医院。他必须跟院长解释清楚,抗生素会还的,他是一个军人,军人不可以食言。 江素棠带着三个娃去了国营饭店,这里是沿海地区,哪怕是国营饭店,依然以海鲜为主。花蕊现在也可以吃大人的饭了,不过她懒,需要一口一口地喂。 吃着吃着,麦穗吐出一个白色的小东西,在嘴里舔了一圈,才意识到是自己的牙掉了。 六岁多了,开始掉牙了…… 牙掉了之后,小男娃再也吃不下饭了,他托着自己的下巴,叹气道:“我答应过瑶瑶姐姐,如果牙齿掉下来,就送给她。” 江素棠哭笑不得:“送瑶瑶姐姐这个干什么?” 小男娃不肯回答,只说:“妈妈,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像我这么成熟的时候,就懂了。” 顾铭锋很晚才回来,回来的第一件,就是抱着江素棠。 “媳妇,我跟院长解释清楚了。” “好。” 男人又亲了她耳垂一下,轻声道:“媳妇,我结扎了。” 第177章 顾司令是不是挺吓人? 江素棠只觉得耳朵痒痒的,并未完全听清男人的话,又问了一遍:“你说你什么?” “媳妇,我说我结扎了。” 这次听清了,她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得惊讶:“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或者跟我商量商量?” “这事有什么可商量的,咱们本来就在避孕,结扎之后方便许多。” “手术疼吗?”江素棠问。 顾铭锋想说不疼,微眯了一下眼,紧紧地贴着江素棠:“疼,特别疼,媳妇,你看看。” “哎呀,别闹!”江素棠被男人抱着腰,不由得往后躲,随后又娇嗔道:“亏我和三个娃等你这么久,没想到你去干这事了。” “媳妇,我本来也想着快去快回,正巧赶上医院宣传结扎。我问了问才知道,除了女人带环之外,还可以给男人结扎,我看时间还早,直接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手术,手术过程也挺快的,十来分钟,也没出血。”男人语气平静,就像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素棠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下次不要自作主张,有什么事跟我商量商量。” 男人捏了一下她的鼻子:“你怀花蕊的时候也没跟我商量,我要是不结扎,怕你偷偷生孩子,又遭一次罪。你知道我这个人,不怕死,就怕看你受苦遭罪。” 江素棠心软了一下,又弯了弯嘴角:“顾铭锋,你不是说你失忆了吗?以前的事情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男人根本不回答,只把江素棠紧紧地抱在怀里。 “媳妇,医生说十天之后才能干那事,你帮我数着点。” “嗯。”江素棠娇羞点头。 第二天上午,一家五口疯狂地买东西,买了一匹布,又买了新的本子和笔,还给花朵和花蕊各买了一对新卡子,粉红色的卡子,别在头上鲜鲜亮亮的,看着心情就好。 麦穗、花朵和花蕊,一个男娃两个女娃,夫妻俩都觉得,有三个孩子已经足够。 回海岛的船下午出发,船上坐满了人,一家五口坐在船尾,不知是船家太累了还是怎么回事,小船荡荡悠悠,让人晕眩。一个多小时之后,麦穗又吐到海里了,就像第一次坐船一样。有几条鱼围了过来,人类吐的东西,正是鱼儿眼中的美食。 麦穗的心情已经低落到极点,本来就掉了一颗,现在还吐了……明明他才是这个家里的大哥……他靠在船边,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顾铭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是顾江麦啊,不会被这点困难打倒了吧?” 麦穗想说些什么,又想到自己掉的那颗牙,最终还是没张开嘴。 “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什么?”顾铭锋看着小男娃。 麦穗摇摇头。 “你记不记得你四岁的时候说,想当天安门的升旗手。” 麦穗撇撇嘴,他都快忘了这件事了,如今提起,内心仿佛又被点燃,瞬间又失落,摊摊手道:“升旗手长得都帅,我现在已经没有牙了。” “很快就长出来了。” “我怕长不齐……” “不会,”顾铭锋笑了起来,指了指自己的牙齿:“你看你亲爹的牙齐不齐?” 麦穗认真地看了看:“挺齐的,还挺白。” “臭小子,那你还担心什么,这事啊,随根。” 顾铭锋的话让麦穗稍微放下心来,爸爸的外貌上并没有什么缺点,像爸爸也挺好。不过爸爸人缘不好,他就不一样,他在学校交了很多朋友。不过,她最想念的还是瑶瑶姐姐,和瑶瑶姐姐已经断联很久了,唉…… 另外一边,花朵咳嗽了两声,觉得嘴里有东西,吐了出来才发现是一颗牙。 “哇!我的牙也掉了!” 她和麦穗是双胞胎,虽然自己是妹妹,但无论什么事情都不想比哥哥差,至少要追上哥哥的进度。她顺手把自己的小牙齿扔到海里,回头才发现,哥哥麦穗一脸正经地看着她。 “花朵,你把牙扔到海里,这样长不出新牙的。瑶瑶姐姐说,下牙要扔到房顶上,上牙要埋在地里,这样才能长出新的牙。” 花朵转头看向大海:“怎么办,我已经扔到海里了!” 江素棠拉住花朵,“往里面点,小心掉下去。” “你们听妈妈说,掉下来的牙齿,不管扔到哪里,都会有新的牙齿长出来,别担心。” 小小的花蕊晃着小脚丫偷笑,哥哥姐姐的牙都掉了,而她自己的牙就快长齐了,她有这么多颗牙,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当家里的“老大”了? 两岁的小宝宝,已经有很多“心眼子”。 再次回到海岛时,已经是下午了,小船靠了岸,一家五口拿着买好的东西回了家。 顾铭锋说:“你们先休息,我去看看卫生所修得咋样了,顺便再把小海接回来。” 他们出去了四天时间,麦穗和花朵已经非常想念小海了,就算是狼狗,也成为家里的一员。 三个娃都累了,江素棠让他们去睡觉,而自己默默地收拾东西,她把买的一批布放好,家里没有缝纫机也没关系,只要有剪刀和针线,她就能做成衣服。 另外一边,卫生所已经修得差不多了。 沈骁眯着眼睛笑:“顾司令,您看看吧,这次修得可结实,就算十级台风也吹不倒。” “本来吹不倒,主要看看会不会漏雨。”顾铭锋说。 沈骁十分自信:“绝对不会漏,检查好几遍了。” “漏雨我就找你。”宁雨插了一句嘴。 沈骁:“行啊。” 狼狗小海发现主人回来了,从不远处飞扑过来,飞扑到顾铭锋身上,不停地舔着他的脸。 “好了好了,全是哈喇子。”顾铭锋假装嫌弃地说。 一个高大的男人,牵着一个巨大的狼狗,一人一狗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沈骁嘿嘿一笑:“是挺吓人的,宁雨,顾司令是不是挺吓人的?” 宁雨哼了一声:“还行吧。” 回到家里,小海更加兴奋,用大鼻子把一家五口闻了个遍,湿乎乎的鼻子拱来拱去的。 江素棠的目光落在顾铭锋身上,缓缓开口道:“听说男人做了结扎会没有劲儿,你觉得呢?” 有人这样说,还有人说男人做的结扎就是太监,所以好多男人都不愿意…… 顾铭锋拉起她的手,亲了一下:“那是胡说八道,怎么就没有劲儿了?” “媳妇,现在不行,等过几天的,过几天好好让你看看,你男人到底有没有劲儿。” “哎呦,别咬我,流氓!” 第178章 她就是这么护短 床上,顾铭锋一直抱着江素棠,简直不让她翻身。但凡轻轻动一下,男人就开始耍无赖:“媳妇,我疼,你心疼心疼我呗。” 高大的满身肌肉的男人,黏人起来比粘豆包还黏。江素棠只能宠着,自己的男人自己宠。 顾铭锋嘴唇贴着她的脸,慵懒地问:“媳妇,还剩几天了?” “十天。” “不对,已经三天了,只剩下七天了。” “你知道还问我。” “媳妇,你亲我一下。” “你过来,我帮你看看伤口有没有破。” “没事,人家医生专业着呢。媳妇,你要看的话也行……嘿嘿……” “媳妇,给我做手术的是男医生,我的裤裆只给你一个女人看。” “说啥呢,讨厌,流氓!” 江素棠的手腕被男人扣住,男人不停地亲她,让她喘不过气。 …… 第二天的早上,江素棠觉得腰酸背痛,明明啥都没干,还这么累,真是…… 顾铭锋已经穿好军装,恢复一本正经的神色,白天他是海岛的司令,是整个海岛的主心骨。他必须把所有工作都安排好,让海岛的基建快速进行。 麦穗和花朵已经不需要去幼儿园了,再过几天他们就上小学了,这几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入学手续已经办好,户籍人员问过,要不要给娃改户口?江素棠坚决不改,不管怎么样,她都想给三个娃保留首都户口,虽然现在还没有体现出什么用处,但她总觉得,首都户口以后会有大用处。 麦穗和花朵急匆匆地吃了早饭,巴不得立刻出去玩。江素棠在后面喊:“记得回来吃午饭!” 两个娃越跑越快,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们现在已经六岁多,虚岁七岁,正是别人说的“七八岁狗都嫌”。两个娃似乎有着无限的精力,到处跑,到处玩,根本就不会觉得累。 花蕊躺在自己专属的摇摇椅上,摆弄着小手,让她去玩,她是绝对不会去的。江素棠哄她:“要不要找珍珠去玩?” 珍珠和花蕊差不多大,两个人算是好朋友。 花蕊摇摇头:“把珍珠找过来跟我玩。” “你想玩,却要把人家找过来,人家怎么会愿意呢?”江素棠问。 花蕊的小胖脚晃来晃去:“我去他们家很累的,她来找我,我可以给她巧巧力!” “有巧巧力,谁都开心心!” 两岁的小女娃,说起话来奶声奶气的,江素棠被逗笑,心想这个小闺女还真是会安排。大部分时间都懒懒的,还会用东西收买人心,这性格像极了资本家。 她发誓他们夫妻两个没教过,性格这东西,还真是天生的。 不过,就算花蕊想找珍珠也找不到,珍珠跟着她的渔民父母出海了。 到了中午,阳光愈发灿烂,麦穗和花朵果然没有回来吃午饭。江素棠也没有出去找,作为妈妈,她有一个原则:孩子不吃饭就是不饿,绝对不劝。 做父母的,不能把孩子逼得太紧。吃饭是这样,其他的事情也是这样。 家里还有几个萝卜,江素棠把萝卜切成丝,打算用糖水腌过之后晾干,她答应过麦穗和花朵的,一定会兑现。海岛的阳光这样好,用不了几天就能把萝卜丝晒干。 她要把萝卜丝放得隐蔽一点,免得麦穗和花朵太快发现,他们心心念念的无花果,竟然就是大萝卜。哈哈…… 真正的无花果是什么样子的呢?江素棠也不知道。 她爬上屋顶,把萝卜四晾在屋顶上,这里不止干净,还干得快。 她坐在屋顶上,看向远处,海岛的风光一览无余。 这样美好的风景记在脑海里,多年以后回忆起来,一定别有一番风味。 “嫂子,你咋爬屋顶上去了?”沈骁仰着头,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我晒些东西,这就下来。”江素棠起身,爬上来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才觉得自己有些恐高,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下来。 “你怎么来了,部队那边不忙吗?”她问沈骁。 “忙,我趁着午饭的空跑出来的。”沈骁仍然在笑:“嫂子,我求你点事。” “啥事?” “帮我写封信,句子要优美一些的,最好写成诗。嫂子,你以前是一个诗人,所以我才来求你的。” 江素棠手上沾着糖,她搓搓手道:“我很久没写诗了,不知道能不能写好。你是要给谁写信,这么郑重?” 沈骁的脸微红,看起来有些害羞:“给苏医生。” 江素棠无比惊讶,甚至提高了音量:“你是说苏曼清?” “是,是她。” “你俩也没啥交集啊?” “嘿嘿嫂子,”沈骁笑得像一个大男孩:“不瞒你说,我从第一眼看到她就喜欢她了,一直暗恋她呢。” 江素棠缓了一下:“不是,你俩差几岁?她比你大几岁?” “没大多少,六岁而已。” 江素棠惊得咳嗽了一声。 沈骁连忙说:“六岁也没有很多,嫂子,你和顾司令差十二岁呢,现在也过得这么好,这么幸福。所以说,年龄根本不是问题。” “是,年龄不是问题,但苏曼清她……” “嫂子,你是不是想说她性格不好,大家都这样说。可是顾司令的性格也不好,别人都叫他活阎王,东北虎,可你还是爱他,是不是?” 江素棠被问得说不出话:“呃……是这么回事。” 然后又赶紧帮自己男人找补:“你们顾司令并不凶,只是做事认真而已。” 不管别人怎么说,她就是这么护短。 “我知道,嫂子,你就帮我写这封信吧,大不了我把猪肉都给你。” 江素棠赶紧摆手:“家里什么都不缺,我要你的干什么。” “你家里有三个娃,吃得多。” “那也不要你的,来吧,这封信我帮你写了。” 江素棠一边写信一边愁,宁雨喜欢沈骁,沈骁喜欢苏曼清,这事闹的。 当她跟顾铭锋说的时候,顾铭锋只是笑:“他们小年轻就爱搞这一套。” “媳妇,别管他们,今天已经是我结扎后的第十天了……”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江素棠故意开玩笑。 男人用大手掐住她的腰,将她压到床上。 第179章 港城的“地主婆”姥姥 “等等,我去拿计生用品……”江素棠手伸到枕头底下,通常她会在枕头底下放一两个计生用品,随时用,随时拿。 男人抓住她的手腕:“媳妇,我已经结扎了,不用这东西了。” “我忘了,你别太猛烈,我怕你伤口……唔……” 江素棠的嘴唇被男人贴着,他用力地亲她。 “媳妇……” 石头房外是潮汐的声音,一浪一浪,在海面上有节奏地翻腾着。 不知过了多久,江素棠已经缓缓睡着。还有一大盒子的计生用品,以后也用不上了,她打算拿到卫生所去,发给有需要的渔民们,总比他们用鱼泡强。 转眼已经是九月,麦穗和花朵已经开学,海岛上有小学,但是学生不多,一个班里只有不到十个学生。一是海岛上的人本来就少,二是很多渔民认为读书没用,不让孩子上学。他们说:上学有啥用,以后不还是要打渔?咱们祖祖辈辈都是靠海吃海,瞎折腾什么? 这样的思想当然是不对,因此部队又开始忙这件事。把所有应该上学的孩子统计起来,然后挨家挨户地劝,让他们送孩子上学。这件事情并不容易,恩威并施才给学校招去十五六个学生。 建设海岛是一个长期计划,需要一代一代地传承。 这件事情忙完之后,又开始愁下一件事,他们需要的抗生素药品还没到。顾铭锋已经跟海关打过招呼,但药品始终特殊,怕被误判成走私。如今取消了流氓罪,却又严打走私罪。 他们这里属于南方的海岛,距离港城并非太远,这么多天东西还没到,江素棠也担心。可惜他们这里没有电话,想与外界联系太困难,只能一天一天地等待着。 运输物资的船到了一次,有各种各样的补给,唯独没有抗生素。江素棠的心情有些落寞,顾铭锋答应过城镇医院院长,一定会把借的抗生素还回去。作为一个妻子,无论付出多少,都不想让自己的丈夫失信。顾铭锋是一个军人,他为了海岛上的人,才山长水远,冒着生命危险去借抗生素,如今还不上,又要让他背黑锅。 这怎么行……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宁雨隔三差五就来,跟江素棠学针灸。宁雨虽然上过大专,学起中医来却不容易,每次都需要江素棠亲自示范。当她学得心情烦躁抓耳挠腮的时候,江素棠就给她做一杯橘子汽水。 “嫂子,你跟顾司令说,这个月的工资我不要了。”宁雨说着话,眼睛却不敢看江素棠。 “为啥?”江素棠问。她知道宁雨的工资并不算高,年轻的姑娘,花钱的地方很多,除了基本的生活用品之外,还得打扮打扮。花一样的年纪,哪能天天灰头土脸的。 宁雨吸了吸鼻子道:“上次因为我的失误,才让卫生所的药都泡了水,现在抗生素这么久都不到,肯定是因为缺钱,用我一半的工资贴,不够的,我后续慢慢还。还有另外一半,嫂子,是我给你的学费,我不能让你白教我。” 江素棠摇摇头:“抗生素一直都没到,是因为海关的问题。咱们海岛确实困难,也确实缺钱,但还不至于拿你的工资去贴。还有,我教你针灸只是小事,不收学费。你的工资自己留好,买些吃的穿的,再有多余的就存起来。” 听到江素棠这么说,宁雨安心了,也来了精神:“嫂子,等我放假的时候,我要去城镇烫个头。” 江素棠笑眯眯看着她:“好。” 海岛上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困难,顾铭锋极力撑着,无论是岛民还是下属,都可以在他的保护下安然生活。他太累了,所以另外一半的天,江素棠帮他撑起来。 以前江素棠只是一个农村妇女,她什么都不懂,现在渐渐懂得,身处高位,更需要有担当。大事小事也好,都得拼了命去做。司令夫人不好当…… 有时候她也在想象,如果他和顾铭锋只是一对寻常夫妻,什么事都不用理会,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又会如何? 偏偏她知道,顾铭锋这样的男人,天生是属于国家的,哪能把他关在家里…… 女人能做的,只能是让自己进步再进步,与他同频同步。 麦穗和花朵只上了三天小学,就当“官”了,麦穗当了班长,花朵当了学习委员同时兼任文艺委员。 不管怎么说,都算是孩子的小小成就,江素棠为了奖励他们,把晾在屋顶上的萝卜丝拿了下来。海岛秋日阳光灿烂,萝卜丝已经全都干透,吃起来很有嚼劲,因为泡过糖水,更是甜滋滋的。 “妈妈,这是无花果干!”麦穗和花朵兴奋得不行。 江素棠心中偷笑,两个小孩子还是被蒙在鼓里了。她万万没想到,就连顾铭锋也没吃出来这是萝卜,还傻兮兮地问她:“媳妇,你从哪里弄的无花果?” 江素棠莞尔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晚上,花朵偷偷找到江素棠,小声地说:“妈妈,其实我也想当班长。” “你让给哥哥了吗?”江素棠问。花朵的性格温柔谦让,作为妈妈,江素棠想告诉她,不必事事都退让,想要什么就去争取。现在已经改革开放了,女孩子也要有野心,这样才能建自己的事业,也能更好地报效祖国。 花朵嘟了嘟嘴:“老师让我们背课文比赛,我输给哥哥了……” 江素棠摸摸她的小脑袋:“下次继续努力。” “努力跟哥哥争班长吗?真的可以吗?”花朵问。 “当然可以,妈妈支持你,好了,快去刷牙洗脸睡觉吧。” 麦穗和花朵是双胞胎,大部分时候都很有默契。江素棠觉得,兄妹之间的小小竞争,也不是什么坏事,既不影响感情,又能共同进步,挺好的。 小学里有小卖部,卖各种各样的零食,麦穗和花朵都有零花钱,所以经常买些零食吃,有时候会带回家。 这个时候,花蕊就会伸出小手“打劫”哥哥姐姐。 无论是班长也好,还是学习委员也好,最终还是要败给家里这个“小资本家”。 这几天,顾铭锋偶尔会咳嗽,江素棠知道他是上火了。这么长时间,抗生素药品还没到,顾铭锋心中已有打算,再过三天,等不来他就去内陆,继续借抗生素。如今这样的情况,拆东墙补西墙也没有办法了。 傍晚,麦穗和花朵牵着小海,急匆匆地跑回家,大声地喊道:“妈妈,港城的地主婆姥姥来了!” 第180章 乖女,你住这么破? 麦穗和花朵每天都带着狼狗小海出去,狗需要释放精力,娃也需要释放精力。今天两个娃带着一条狗,一跑就跑到了海边,海边停着一辆大船。这辆船很大很豪华,和海岛上的船都不一样。好多渔民围观,麦穗和花朵也去围观,等到船上的人下来,两个娃都惊讶地张大嘴巴,这个女人,正是他们的地主婆姥姥!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赶紧回家通知妈妈。 江素棠抱起花蕊,又对麦穗和花朵说:“走,咱们去接姥姥。” 容柔染着棕红色的头发,戴着巨大的墨镜,身穿灰色绸缎裙子,脚上是一双蓝色的镶钻的高跟鞋。特别奇怪的穿搭,偏偏在她身上显得好看,漂亮的人可以为所欲为。 面对着渔民们的围观,她显得十分淡定,甚至有些享受这种作为人群焦点的感觉。 江素棠离老远就看到容柔了,心中五味杂陈。母女俩真的好久没见了,之前顾铭锋隐藏身份,无论是写信还是邮寄东西,都要从首都转运。现在顾铭锋恢复身份,一切都方便了。 麦穗和花朵与容柔不算亲,只远远地看着,不敢上前。他们听同学说,过去的地主婆吃人、吃小孩,不知道他们的地主婆姥姥是不是吃他们来了……应该不会吧…… 江素棠放下花蕊,花蕊哒哒哒地跑了过去,对着容柔喊了一声:“大美女。” 容柔笑歪了腰:“你是花朵吗?” “我是花蕊!” 容柔抱起花蕊:“对对对,你应该是老三,你最小。” 江素棠走了过去,麦穗和花朵这才跟上,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姥姥。” “麦穗、花朵,哎呦,都长这么大了!” 容柔摘下墨镜,她的眼皮上涂着金灿灿的眼影,把麦穗和花朵吓了一跳。 “乖女,上次我就想说你,怎么给娃起这么土的名字,麦穗和花朵,我看应该叫爱马仕和香奈儿。” 江素棠打断容柔:“妈,您不要说这些,我们是军属,不搞资本主义那一套。再说了,土一点有什么不好,土地才是承载一切的希望。” 江素棠说的话,容柔并不认同,母女俩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容柔指着海面:“乖女你看,这是我新买的游艇,从港城的维多利亚港口开过来的。” 江素棠点点头:“您给我带抗生素药品了吗?” “带了,港城的药房有很多这玩意。”容柔抬起下巴:“乖女,你的丈夫不是司令吗,司令有很多好处捞吧?怎么还需要你们倒贴?” “妈!”江素棠立刻严肃起来:“您不要胡说八道,军人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您算算这些抗生素需要多少钱,我付给您。” “我不管你要钱,我怎么可能管乖女要钱。而且我赚了那么多钱,到最后都是你的。”除了三任丈夫的遗产之外,容柔还在股市上捞了一大笔。另外,她在港城有很多套房子,房价飙升。 她的钱怎么花都花不完,买一艘游艇,也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她又没有其他子女,这些钱以后都是江素棠的。 江素棠瞥了一眼游艇,在海岛的码头上,这样一艘游艇显得格格不入,但她不羡慕,她与容柔之间始终是泾渭分明,母女之间的关系又近又远。 “麦穗,去部队找沈骁哥哥,让他帮忙把抗生素送到卫生所。”江素棠说。 “好嘞,妈妈,我保证完成任务!”小男娃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花朵跟在后面跑:“哥哥,等等我,我也去!” 沈骁和江素棠差不多大,比起被娃叫叔叔,他更喜欢被叫哥哥,说这样显得年轻。还声称:我结婚之前,不许叫我叔叔。 除了抗生素药品之外,容柔还给江素棠带了很多日用品,甚至还有好几箱计生用品。 “乖女,趁着年轻,好好享受男人。” 江素棠尴尬地捂住半边脸:“妈,您不要说这些行不行。” 不想跟容柔说顾铭锋已经结扎的事,只默默地收下了计生用品,等有空分发给渔民夫妻们。 围观的渔民们很热心,纷纷帮江素棠搬东西。 “不用不用,你们忙了一天也辛苦了,这些东西我们自己搬。”江素棠说。 “司令夫人,别跟咱们客气啊,顾司令给咱们搞基建,你教咱们种菜,还给咱们治病,这点小事还跟咱们客气。” “是啊,就像顾司令说的,咱们都住在海岛上,都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麦穗和花朵也叫来了沈骁,沈骁抱着箱子:“嫂子,你放心吧,我保证把抗生素安全地送到卫生所。然后再看着宁雨,让她放好,可别再淹水了。” 江素棠留下了一些抗生素,带回家,这是顾铭锋要还给城镇医院的。军人,绝对不可以言而无信。 麦穗和花朵已经是小小的劳动力,帮忙拎着东西往家跑。 花蕊拉着容柔的手,眨巴着大眼睛:“大美女姥姥,你抱我回去呗。” 小小的女娃已经有很多心眼,她自己走路会累,一直让妈妈抱着,妈妈也会累,所以让姥姥抱着,这样妈妈就能休息了。 控制姥姥也很简单,一声“大美女”,姥姥都快笑成花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容柔穿着高跟鞋,踩在沙滩上,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花蕊胖乎乎,并不是什么轻小孩,她胳膊都酸了,想把娃放下来。 花蕊笑嘻嘻地贴在她身上,奶声奶气地说:“姥姥真香,比花还香。” 于是容柔又被拿捏了,她在港城混得风生水起,迷倒无数男人,最后还是要败给一个两岁的小娃娃。 容柔一路抱着花蕊,走到石头房子的时候,她眼泪差点流下来,无比心疼道: “乖女,你就住这么破烂的地方?” 第181章 不如给投资海岛 江素棠看向石头房子,就算是石头房子也可以遮风挡雨,家里摆着家具,还有一张大床,院子里有蔬菜。一家五口一狗,这可不是什么破烂房子,而是她的温馨小家。 无论豪华或者不豪华也好,能让人真暖和的,才叫做家。 其实她有很多选择,留在北方的军区大院,又或者去港城,甚至留在首都,这些都是好地方。可夫妻分隔两地,再好也不好。 “海岛上生活节奏慢,挺好的。”江素棠说。 容柔悄悄抹了眼泪,人这一生实在多变,当年她抛弃江素棠时,毅然决然,只顾着自己奔向好生活。如今又想弥补当年的过错,就算表面上怎么融洽,心中也难免有芥蒂。 对于这些事情,江素棠早已经想来,在她看来,容柔是一条美丽的鱼,像鱼儿一样,甩了鱼籽就游走了。而她自己却做不到这样,她只想一家人都在一起。 况且,建设海岛是国家目前的大计划,这件事情必须有人做。 江素棠收拾着家务,容柔在旁边碎碎念,说自己在股票上挣了多少钱,房价又是如何上升,几个富豪追求她,但她不想再嫁了。这样的话,江素棠没有听进去多少,她在想顾铭锋什么时候回来,时不时地看看三个娃在干什么,又去检查一遍菜地,看看有没有生虫子。切了一块大鱼,扔到小海的食盆里,听小海吃饭呼哧呼哧的声音。她很忙,忙中有序。 晚上,顾铭锋回来了,他一身军装,高大的身形,俊朗的五官,让容柔惊了一下。她只看过照片,没想到自己的女婿,真人这么有魅力,比电影明星还吸引人。 顾铭锋也惊了,他听说过媳妇有个亲妈,是港城的有钱人,如今见到真人,只觉得这位岳母比他想象中还要有钱。 晚饭,容柔又提起带他们回港城的事。江素棠问,我们在这里生活的很好,去港城又能干什么呢? “拍电影,我可以投资,捧你们夫妻俩做明星,现在港城的电影业高速发展,咱们可以大捞一笔。”容柔的眼睛很亮,金色的眼影更显得眼神精明。 “女婿长得这么帅,比电影上的男明星还帅,上了镜也不会差的。还有乖女,我一直觉得你长得漂亮,漂亮的人,就是要在大众面前展示。” 江素棠摇摇头,打断容柔:“港城根本不缺电影明星,但海岛真的缺一位司令。” 在桌下,江素棠牵着顾铭锋的手,她明白他的理想和志愿,她的男人以身许国,她也愿意把自己这一生奉献出去。 只要长得漂亮的人都可以当电影明星,但谁又有顾铭锋这样的部署能力、战略头脑、实际经验?退伍只是一瞬间的事,办办手续就行,但海岛怎么办?扔下的烂摊子谁来管? 容柔有些懊恼:“乖女,你何必这样执拗,我有大把大把的钱,就算你们不想当电影明星不想拍电影,来港城,我养着你们,又不是养不起。” 江素棠沉默了几秒钟,又开口道:“妈,您要是这么有钱的话,不如给海岛投资,建工厂,海岛是要建工厂了对吧?顾司令?” 她把顾铭锋称为顾司令,立刻把这件事情变得正经起来。顾铭锋的表情也变得严肃,唯独拉着媳妇的手没有放开,他声音清冷道:“容柔女士,目前海岛确实在筹备建工厂,拉投资,正需要您这样的爱国商人。” 突然被称为爱国商人,容柔有些坐立不安。她不是不爱国,但绝对利益至上,就像港城的大部分商人一样。把钱投资给内陆不如投资给股票,把钱投资给兔子不拉屎的海岛,无异于让钱打水漂。 容柔打了一个哈欠:“我困了,之后再说吧。” “港城也是海岛,我们这里也是海岛,如果用心建设,这里未必比港城差!”江素棠说。这些话不是随便说说,她真的相信,就像国家投资的深市,也不过是一个小渔村。 顾铭锋给她分析过,只要靠着海的地方,就可以搞海运、搞国际贸易,总之一定能发展起来。一年两年三年……或者十年二十年,时间问题而已。 “乖女,不好意思啊,我真的困了。”容柔看向别处:“这间石头房子实在是太破了,你们要不要跟我去游艇睡?游艇上有睡觉的地方,布置的还不错。” 江素棠摇摇头:“不了,你自己去吧。” 容柔转移目标:“麦穗花朵,你们俩呢,要不要跟姥姥去游艇?” 麦穗摇摇头:“姥姥,我晕船。” 花朵向后缩着:“我也不去。” 她还没有搞懂,地主婆姥姥到底吃不吃人,哪里敢单独相处。 容柔又去牵花蕊,在她的印象里,花蕊是很喜欢享福的,当然愿意跟她去,而且说不定可以带去港城养着。如果有一个娃在身边,她的日子也不寂寞了。 当容柔抱起花蕊的时候,小女娃哇哇大哭,小手小脚不停地挣扎着,嘴里喊着:“妈妈,我要妈妈!” 她只是逗逗姥姥而已,没想过要跟姥姥走,她最爱的肯定是妈妈,其次是爸爸和哥哥姐姐。 容柔从来都没有带过娃,见孩子哭了,也只会说:“别哭别哭,姥姥给你钱。” “呜呜呜……我不要钱……我要妈妈……”小奶娃越哭越凶。 江素棠从容柔手中接过花蕊:“妈,花蕊只是长得胖乎,实际才两岁,离不开我。” 容柔有些悻悻然,花蕊是三个孩子中最漂亮的,也是长得最像她的,性格也有一些像,聪明圆滑机灵。现在她才明白,花蕊只是像她三分,剩下的七分还是像江素棠和顾铭锋,固执、倔强、主意正…… 最终是容柔自己回了游艇。 深夜,三个娃已经沉沉睡去。 江素棠躺在顾铭锋怀里,男人的呼吸沉重而有节奏,就算是睡着了,仍然紧紧抱着她。 江素棠睡不着,她心中有事,她真的特别想让容柔给海岛投资。 第182章 司令也是清水官 江素棠微微翻身,顾铭锋醒了,朦朦胧胧中喊了一声:“媳妇。” “哎,我在这呢。”江素棠只能又回到原来的位置。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所有人都在变得成熟,就连最小的花蕊,也不用时时刻刻抱着了。唯独顾铭锋,只要有空闲,一定要抱着媳妇、亲媳妇。比狼狗小海还黏人…… 海岛的秋天不算冷,只有微微的凉风,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原来江素棠不明白,为什么要用鱼肚子形容天空,来了海岛才知道,鱼肚子就是那种似白非白的颜色,像极了清晨的颜色。 鱼肚子下面常常连着一块鱼油,软软的鱼油并不腻人,这是花朵最喜欢的部位,半个米饭或者就着馒头,吸吸溜溜的一大口,别提多满足了。 麦穗却不喜欢油,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喜欢各种麦制品,也就是面粉。而花蕊最喜欢吃鸡蛋和巧克力。 想到三个娃,江素棠心中泛起暖意。 “媳妇,我得出发了。”顾铭锋快速起身,快速穿好衣服,快速地亲江素棠一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风。 江素棠拉住男人的胳膊:“你要去哪里?” “去城镇,把抗生素还给城镇医院,至少让他们知道,军人不撒谎。” “多久回来?” “尽快,三天之内。” 虽然是小小的分别,江素棠也舍不得,千言万语,最终换做温柔的一句:“别着急,注意安全。” 她目送男人离开,又看向湛蓝的天空,心里祈祷着,千万别刮风下雨。顾铭锋要独自划船,刮风下雨实在太危险。 麦穗和花朵如常去上学,花蕊坐着摇摇椅,在院子中晒太阳,小海趴在地上露出肚皮,更是一副享受的姿态。 江素棠忙完了所有活,又开始看医书,厚厚的一本医书,整体很有逻辑,从前到后,讲解的病情越来越复杂。简单的病只需要用银针扎三五个穴位,复杂的病情则需要给更多的穴位施针,每个穴位的力度还不一样。 甚至还有一部分专门讲,针灸美容,把银针扎在眼角纹、法令纹的位置,脸上的皱纹就没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实的,反正江素棠不敢尝试。 今天是个大晴天,中午的阳光变得刺眼,江素棠也安心了。天空万里无云,看来最近的三五天都不会下雨。 下午,容柔来了,问了才知道,她一觉睡到了下午。尽管这样,容柔还是说自己没有睡好。 江素棠把一摞子钱给容柔,这是顾铭锋交代的购买抗生素药品的钱。无论容柔给江素棠多少,是她们母女的事情,而他,不能占岳母的便宜。 容柔推着江素棠的手腕:“乖女,你知不知道我在港城有多少资产?” 江素棠心中没什么波动,只说:“您有是您有,抗生素是给海岛上的人用的,咱们不能占您便宜。” 容柔叹气:“傻女,我的不就是你的。快把钱拿回去吧,见你们住这样的地方,我心疼,哪能再要你们的钱。” “我男人是部队司令,不缺钱。”江素棠说。这是她小小的尊严,她的男人很优秀的,是司令是兵王是万里挑一的人才,甚至可以说是有权有势,凭啥被瞧不起? 容柔不以为然:“司令听着是大官,说到底不还是一个清水官?” “当然是清水官,不清水的叫贪污,叫大老虎,现在国家主张反腐倡廉,正打大老虎呢。”江素棠说。 容柔撇撇嘴:“我看不如做生意,挣多少钱都是自己的。” 江素棠点头,赶紧说道:“做生意好,您看投资海岛的事儿?” 容柔假装打哈欠:“昨天没睡好,怎么这么困呢。” “海岛上海资源丰富,说不定可以搞起来。还有贝壳珍珠什么的,说不定可以做成工艺品。先建设工厂,让海岛的经济活起来,之后再用这些钱去修路盖楼房,您觉得怎么样?”江素棠眼睛亮晶晶的等待着容柔的回答。 容柔已经不听江素棠说了,反而弯下腰去逗花蕊:“花蕊bb猪,你要不要跟姥姥去港城,姥姥给你买大楼。” 花蕊掰着胖乎乎的手指头,一脸认真道:“姥姥,我不是猪。” 容柔哈哈笑:“ bb猪不是猪,港城都是这样叫小宝宝的。花蕊,姥姥带你去港城生活,以后咱们上国际幼儿园,再出国留学,长大之后参选香江小姐。” 花蕊翻了个身,背过脸去,气呼呼道:“我才不要去港城,港城没有珍珠。” “你喜欢珍珠?姥姥给你买珍珠,多大的都行。” 江素棠拉过容柔:“妈,珍珠是一个小姑娘,是花蕊的好朋友。” “一个朋友而已,去港城再交就是了,港城有很多富二代的。”容柔又想去抱花蕊:“你说,姥姥说的对不对?” 花蕊挣扎着:“妈妈,妈妈,地主婆姥姥要吃人了!” 江素棠抱着花蕊哄了一会:“没事没事,姥姥不吃人。” 又对容柔说:“妈,您把花蕊给吓到了。她才两岁,听不懂您说的那些奢华生活。无论是我们夫妻俩也好,又或者是麦穗花朵花蕊,谁都不想去港城,咱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大陆人,适应不了港城的生活。” 容柔叹气:“看来这次又是我自己回去了……” “您可以留在这里……如果您想的话……”江素棠说。 容柔摇头:“我是港城的身份证,不可以在这里留太久,你知道的。” 江素棠轻咬嘴唇,很久才说出一句:“早晚有一天会回归的。” 容柔看向远方,仿佛若有所思:“谁知道呢,到时候再说吧。” 容柔走了,她像一个异乡客一般来去匆匆,对于江素棠来说,亲生母亲不过是浮光掠影,融不进她的真实生活。 容柔走后,家里又安静了下来,花蕊摆摆小手,神秘兮兮地喊了一声:“妈妈,过来~” “怎么,宝宝?” 花蕊从自己的衣服兜里掏出一条钻石项链:“姥姥给我的,亮晶晶链链~” “我送给妈妈~” 第183章 你给我说清楚 江素棠看着钻石项链有些发呆,容柔不是不肯花钱的,只是不肯投资工厂。她是一个精明的人,哪怕是花出去一分钱,也要听到声。 不止容柔,大部分商人都是这样想的,海岛这样荒凉的地方,想拉投资实在是太难了。 江素棠把钻石项链握在手里,轻声道:“这是姥姥送给你的,妈妈先帮你收着,等你长大一些再还给你。” 她不是一个注重打扮的人,只要穿着得体,无论是绫罗绸缎或者是粗布麻衣,对她来说都没有区别。更何况这里是海岛,过分打扮只会招来非议。最最重要的是,她不能抢娃的东西。给孩子的就是给孩子的,哪怕留上十年二十年,也要交给孩子。 花蕊哦了一声,摆摆小手:“也可以送给姐姐。” 江素棠笑了笑,心想花蕊可真是个大方的小孩。以前听说过兄弟姐妹之间争宠,各自耍手段,在他们家就不会这样。 她抱起花蕊,笑眯眯地问:“你不想自己留着吗?” 花蕊伸出自己的小舌头,指了指:“我舔舔了,不甜。” 原来是舔过了,难怪江素棠觉得钻石项链上面有水,原来是娃的口水。 她捏捏小奶娃的脸蛋:“以后不许乱舔东西了。” 花蕊有些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很脏,有灰尘还有细菌,舔进嘴里会肚子疼,会生病。”江素棠说。 花蕊拍拍自己的小肚皮:“会爆炸吗?” 江素棠憋着笑:“会,所以以后不许这样了。” 傍晚,麦穗和花朵回来了,两个娃都看到钻石项链,没有任何反应。麦穗作为家里的哥哥,性格能稍微沉稳一些(但是也没有多老实),他喜欢关于军人的一切,有时候会偷偷拿出顾铭锋的勋章,别在自己身上。 花朵喜欢看书和写字画画,有时候会抱着书本看上大半天,至于女孩子那些打扮的东西,不是很感兴趣。 没有顾铭锋的晚餐有些寂寞,三个娃吃饱了,便睡下了。海岛的四季不太分明,但天亮和天黑的时间不一样,秋天来临之时,明显天黑得早了,白天短了,夜晚长了。 江素棠在院子里洗碗,她看向天空,海岛的星星比钻石还闪亮,一轮明月高悬,看不到什么云,也许这十天半个月都是大晴天。这样的日子里,出海是安全的。 无论是容柔还是顾铭锋,都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其实容柔的游艇本来就安全,江素棠更担心顾铭锋。 夜晚的风有些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越是这种时刻,越思念自己的丈夫。 转眼已经是顾铭锋出去的第三天,天气晴朗。采姑带着珍珠,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带着自己的儿子,来江素棠这里玩。 女人叫黄晚香,她五岁的儿子叫果根。花蕊两岁,珍珠两岁半快三岁,两个小女娃年龄差不多,自然能玩到一块,而果根比他们大了整整三岁,两个小女娃都不愿意搭理他。 采姑有些尴尬,有些局促不安,她没想带着黄晚香和果根来,是黄晚香非得跟着。 花蕊拉着珍珠,奶声奶气道:“你是我的好朋友,我给你糖糖吃。” 珍珠从自己衣服兜里掏出一颗小珍珠:“我也有糖糖,这是我送给你的糖糖。” 花蕊拿着珍珠又想舔,江素棠赶紧阻止:“花蕊,记不记得妈妈说过什么?” 花蕊小舌头伸在外面,又缩了回去。 花蕊现在是口欲期,看到什么都想舔,江素棠不得不看紧一些。 江素棠从娃的手里拿过小珍珠,还给采姑:“你不要再给我们珍珠了,你不记得我说过的吗?把这些珍珠攒起来,卖的钱留着给娃上学。” 采姑搓搓手:“司令夫人,你帮了咱们这么多忙,还什么都不要,我这心里不舒服,总觉得欠了你太多。而且这珍珠是珍珠自己捡的,拿去卖也麻烦,你拿去,给花蕊穿一个小手串。我听说珍珠压惊,娃带着不做噩梦。” 江素棠有些犹豫,比起海岛上的岛民,他们家是最富裕的人家。渔民们生活困难,她在要他们的,岂不是损不足而补有余? 江素棠还没给答复,黄晚香上手就要抢:“采姑,你家咋老捡到珍珠呢,我家就捡不着。珍珠压惊正好给我儿子带,我儿子老做噩梦。” 江素棠也伸出手,“采姑,把这颗珍珠给我吧,我突然想要了。” “哎哎哎!”采姑激动地把小珍珠放在江素棠的手心里,然后又从自己的兜里掏出几颗:“还有这些,都给你,你千万收着。” 渔民家里没有什么好东西,自从江素棠给他们的小闺女珍珠治病之后,他们家就开始攒珍珠,就等着机会都送给江素棠呢。 “谢谢你啊。”江素棠打开抽屉,把一小把珍珠都放在自己的首饰盒里。 “哎哎哎。”采姑感动的都快哭了。 她多怕司令夫人嫌弃她,收了就是不嫌弃她。她不能只受司令夫人的恩惠,两家有来有往,才是真正的朋友。这次,真的安心了。 黄晚香从惊讶到不忿,假笑道:“你不是说你不收吗?” 江素棠勾起一抹冷笑,学着容柔给她讲的,港城电影中的台词:“你在教我做事?” 常在顾铭锋身边,也学了他的三分气势,只一句话,就让黄晚香不由得打一个哆嗦。甚至得出一个结论:司令夫人没有传说中那么温柔,不是一个好惹的。 采姑是个好心肠的,她见气氛不对,吸了吸鼻子问:“顾司令呢,怎么还没回来?” “去城镇送抗生素药品了,上次的抗生素药品都是管城镇医院借的,得还。”江素棠实话实说。 采姑叹气,又用袖子抹了眼泪:“顾司令辛苦了,你和顾司令都是妈祖娘娘派来的,救苦救难的。” 这话黄晚香听了不舒服,瞬间燃起嫉妒之心,酸溜溜道:“我听说城镇那边不干净,有鸡婆,顾司令这么久没回来,不会是……” 说完又假装捂着嘴:“不会不会,顾司令怎么会找鸡婆呢……” 江素棠不知道“鸡婆”是什么意思,但猜到不是好话。 她早也不是那个受气包,别人诋毁他男人,不可能忍着,她抬起手,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什么是鸡婆,你给我说清楚!” 第184章 媳妇,你掐我干啥 花蕊和珍珠已经去院子里玩了,她们听不到大人说话,因此江素棠再次提高音量:“我问你鸡婆是什么意思?” 黄晚香捂住自己的半边脸,哭嚎着:“打人了,司令夫人打人了!” 而外面也传来一阵骚动,黄晚香的儿子果根被狼狗小海撞了一下,摔到了地上,不肯起来,坐在地上大哭。 五岁的果根想跟两个两岁的小女娃抢糖吃,狼狗小海护着小主人,扑了过去,根本没下嘴,只是拱了一下果根。作为家里的男娃,果根习惯了哭闹,只要一哭一闹,大人们全都得围着他转。 如果是几个小孩子在一起玩,谁先哭,成年人就会觉得谁被欺负了。果根早已掌握这样的规律,用这招陷害了好几个小孩。所以同龄的小孩都不跟他玩…… 珍珠似乎被吓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花蕊顺势坐在地上,小脚一使劲,脚上的小鞋踢到了一边,小手捂在脸蛋上,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听着很像哭声,实际根本没哭。 三个女人都出来了,果根指着花蕊,抹着眼泪,“她打我!” 花蕊偷看了一眼果根,小脚不停地踢来踢去:“妈妈,这个大孩子欺负我和珍珠,我疼~” 江素棠抱起花蕊,想给自己的心肝宝贝擦擦眼泪,才发现小宝贝根本没哭。瞬间已经明白…… 一家五口,心眼子全长花蕊身上了,果根得罪花蕊,也算是捏到硬柿子了。 花蕊趴在妈妈身上,转头指着果根,委屈巴巴道:“采姑姨姨,他还打了珍珠。” 采姑觉得花蕊漂亮乖巧,因此十分喜欢。作为妈妈,更加心疼自己的亲闺女珍珠,如今两个娃都被欺负了,再老实的人也发飙了。 她上去推了黄晚香一下,愤怒地说:“我都说了不带你家果根来玩,你非要来,你家果根都五岁多快六岁了,花蕊和珍珠才两岁,根本玩不到一起去!” 黄晚香立刻呸了一声:“采姑你疯了吧,是这两个小东西欺负我家娃!” 采姑愈发激动:“两岁的欺负五岁的,你说出去听听看看谁信!” 她颤抖地指着黄晚香:“咱俩是一起长大的,你为什么三番两次地害我!” 黄晚香瞪着眼睛:“你少在这放屁,谁害你了!” 采姑双眼通红:“娃的事先不说,我就问问你,为什么你家男人要带着我家顺舟去城镇找鸡婆!顺舟是老实人没跟他去,他就说顺舟不是个男人!这事我本来都不想提了,最可恨的是,你竟然冤枉顾司令找鸡婆!顾司令是伟大人物,你以为跟你家男人一样那么下贱啊!” 黄晚香懵了:“不可能,你少冤枉人,我家男人最爱我了,不可能去城镇找鸡婆!” “是不是真的你回家去问啊!”采姑大声喊道。 黄晚香一把拽起地上的果根:“兔崽子跟我回家!” 果根仍在闹:“妈妈,妈妈,我要吃糖!” 黄晚香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咱家都快散了,吃个屁吃!” 母子俩屁滚尿流地走了。 “花蕊,你摔到哪了,还疼不疼?”采姑担心地问。 “没事的,花蕊一会就好了。珍珠好像吓坏了,你带着她回家休息一会儿。”江素棠说。 立刻又叮嘱道:“千万别让娃睡觉,这么小的娃吓到了不能马上睡觉,会变傻。” 小孩子吓到或者哭闹过后马上睡觉,会变傻,这是一种民间说法。江素棠不知道真假,反正大家都这样说,宁可信其有。 采姑抱起珍珠:“是吗,我第一次听说。” “嗯,这是北方的说法。”江素棠伸手帮珍珠弄了弄衣服:“快回家吧。” 花蕊先是心虚地笑着,然后嘟起小嘴,亲了江素棠一下,声音甜甜道:“妈妈,我没怕怕~” 她知道自己的“小伎俩”已经被妈妈看穿,但又不想挨说,所以先哄哄妈妈。 江素棠捏捏她的小脸:“妈妈知道。” 随后又恢复严肃的表情:“花蕊,你听妈妈说,如果别人欺负你,是可以反击的。但绝不能去欺负别人,也不能做任何坏事,要保持一颗善良的心,记住了吗?” 花蕊认真地点头:“记住了。” “好了,进屋吧。”江素棠抱着花蕊。 小奶娃却扭着身子,指着地上:“妈妈,我的鞋!” 江素棠把花蕊放下,又捡起鞋子,套在娃的小脚上。温柔地问:“为什么要把鞋子踢下来?” 花蕊咯咯地笑。 把鞋子踢下来,才像是真的被欺负了,她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她才两岁,还没学会那么多话,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这件事。小嘴巴里只念叨着:“真真真……” 江素棠没理解,以为她想和珍珠一起玩,于是温柔地说:“珍珠回家去了,明天你们再一起玩好不好?” “好~” 傍晚,麦穗和花朵回来了,麦穗听说自己的小妹妹花蕊被欺负了,立刻想去找果根算账,甚至还撸起了袖子。 “花朵,走,咱俩去揍果根一顿!” 花朵也起身,学着哥哥的样子撸袖子:“好,哥哥,咱俩一起干!” 江素棠立刻把两个娃摁在凳子上:“事情已经解决了,不用你俩管,赶紧坐下吃饭。”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花朵问。 江素棠帮她夹了虾:“快了。” 花朵看着碗里的虾:“妈妈,虾头呢?” “虾头有毒不能吃。”江素棠说。 花朵耸耸肩:“好吧。” 花朵的口味是全家最奇怪的,喜欢吃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都敢往嘴里放一放。花朵的性格很乖,什么都不需要操心,唯独饮食方面需要操心。 上一次渔民教她生吃八爪鱼,她就跟着人家学,结果拉肚子拉了三天三夜。渔民那么吃一点事都没有,可花朵是个土生土长的内陆娃,肠胃受不了这样折腾。 天色渐暗,家里的三个娃都睡着了。 万籁俱静,只有海浪声不断,江素棠躺在床上,心里空荡荡的。 顾铭锋就像她身体的一部分,每一次分别都是难忍的,哪怕是短暂的分别。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一声:“媳妇,我回家了。” 江素棠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紧紧地抱住男人。 她的鼻子有些酸,差点哭:“明明说好三天,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又故意娇嗔道:“难道真的去城镇找鸡婆了?” 顾铭锋挺了挺身子,满脸骄傲:“媳妇,你咋知道我去找鸡婆了?” “我真的找鸡婆了,我厉不厉害?” “媳妇,媳妇,你掐我干啥。” 第185章 妈妈,咱家养鸡了? 江素棠哪里舍得使劲,掐男人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男人仍然笑嘻嘻:“媳妇,我把鸡给带回来了,在院子里。” “媳妇,来来来,跟我来看看。”顾铭锋直接打横抱起江素棠。 院子中间放着一个木头箱子,箱子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江素棠立刻从男人身上跳了下来:“是鸡!” 木头箱子里放着小鸡崽,十多只小鸡挤在一起,毛茸茸胖乎乎的。旁边是一个白色的小碟子,里面放着泡过水的小米。箱子的其余地方都不太干净,全是鸡屎,稍微离近一点,就有一股隐隐的臭味。 江素棠仍然是高兴的,在这样荒芜的海岛上,哪怕是鸡屎的臭味,也觉得香。 “你从哪里弄了这么多小鸡崽?”江素棠问。 顾铭锋摸着她的头发:“媳妇,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我去找鸡婆了。” 江素棠瞪了他一眼:“说正经的。” “媳妇,我可没骗你,城镇有个养鸡大户,是个老太太,别人都叫她养鸡婆婆简化了就是鸡婆,我找了好多家才找到她。你说巧不巧,刚好她家里有不少鸡崽子,我全给买回来了,咱们拿到海岛上自己养。” 江素棠算是听懂了,原来是养鸡的老太太……不是那种女人…… 顾铭锋又开口道:“媳妇,鸡婆说了……” 江素棠掐了他一下:“好好说话,什么鸡婆,对老人家尊重一点,叫养鸡婆婆。” 顾铭锋不明白两个词的区别,依然选择听媳妇的,正了正神色道:“养鸡婆婆说了,看我是军人,所以把母鸡都给我了,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些鸡全能下蛋。鸡蛋容易碎,从外面运过来不容易,咱们家自己有鸡能下蛋就好了。三个娃一人一天两个鸡蛋,媳妇,你吃三个。” “那你自己呢?”江素棠问。 “我不吃啊,我一个大男人,吃那东西干什么。”顾铭锋说这些话并不是为了哄人,而是他的认知就这样,男人嘛,吃些粗茶淡饭,填饱肚子就行。媳妇和娃必须吃好的,媳妇必须得娇养着,娃就更不用说,还在长身体,营养必须得充足。 江素棠心里感动,她的男人就这样,总是先想着她和娃,自己不会心疼自己。 她蹲下去看这些小鸡崽,她数了数,一共有十五只,全都是健康的小鸡崽,只可惜并不像顾铭锋说的十五只都是母鸡,只有五只是母鸡,剩下的全是公鸡。 江素棠无奈地笑笑,心想,傻男人,又被老太太给骗了。 公鸡不能下蛋,但是可以吃肉,如果有鸡肉吃,也不错。 “这么多鸡,我怕养不活。”江素棠说。欣喜之后是隐隐的担忧,在内陆养鸡很容易,甚至三个月就可以出栏,但这里是海岛,这么多只鸡,哪怕死一只,她都会心痛不已。 “能养活,媳妇,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儿,我以前差点死了,都被你养活了。”顾铭锋说。 过去的事情刻骨铭心,谁又能真正忘记。 江素棠低垂着眼眸,过去种种涌上心头,所有苦的甜的,所以融入血液,融入骨肉,成为今天的自己。 她靠在男人身上:“说这些干什么。” 她想啊,如果没有顾铭锋,以她当天的际遇,或许早已死在那年的冬天里。他们都像野草一般顽强,抓住机会便能活下去,在对方的土壤里开花结果。 花蕊就是他们新的果实,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新生,是朝气蓬勃,是灿烂如花,是璀璨如歌。 一片云随风飘过,遮住半个月亮,男人抱住女人:“媳妇,这几天,我天天想你。” 江素棠偷笑,如少女怀春般撒娇:“有多想?哪里想的?怎么想的?” 被宠爱的人往往都会“退化”,忍不住表现得像小孩子一样,胡搅蛮缠又任性。用各种方式讨要着对方的宠爱,无尽的宠爱。 男人的手环过女人的腰,粗声粗气道:“媳妇,你猜我是哪想的。” “哎呀,流氓!” “媳妇,亲亲我呗。” “不亲。” “那我亲你。” 海浪声一浪又一浪,十五只小鸡崽叽喳叽喳的叫着,这样的海岛上,他们的石头房子里,一张暖和的席梦思大床,两个人两颗心,都是一样的浮浮沉沉。 天亮带来秋风瑟瑟,男人煮了粥才回部队。女人扶着腰,眼皮有些打架,虽然她更年轻一些,但无论是体力和精力,都比不上自家的“老男人”。 麦穗和花朵都是勤快的小孩,再加上他们是班长和学习委员,都是“当官的”,所以特别爱上学,早早就起了床,也看到了家里的小鸡崽。 “妈妈,咱们家养鸡了?”麦穗问。 “嗯,你们爸爸从别的地方买回来的。”江素棠说。 麦穗竖起大拇指:“爸爸真厉害。” 对于六岁的小男娃来说,军人爸爸是他的第一个偶像。 花朵则更加细心:“妈妈,这些小鸡都挤在一起。” 江素棠笑笑:“因为它们怕冷嘛,就像咱们一家人一样,只要一家五口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花朵点头,又凑过去看小鸡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喷嚏,吐槽道:“小鸡,你们好臭。” 狼狗小海绕着木箱子走了两圈,江素棠严肃地说:“小海,不许咬这些鸡。” 小海受过训练,是曾经的军犬,自然听得懂人话,他汪汪两声,又回到自己的窝里,趴下了。 花蕊是家里最懒的小孩,睡饱之后,她摇摇晃晃地走到院子里,伸出小胖手,抓起一只小鸡崽。 江素棠赶紧把小鸡崽抢过来:“花蕊,不许舔。” 花蕊的口欲期,是江素棠目前最愁的事情了,什么东西都想抓一抓,舔一舔。 花蕊把小鸡放下,又回到自己的摇摇椅上,翘起二郎腿,小手一伸:“妈妈,我要吃蛋蛋~” 花蕊是最喜欢吃鸡蛋的,家里的大部分鸡蛋都被她吃了。 江素棠只盼着小鸡崽快速长大,多生蛋。 江素棠用小米混着贝肉,喂给小鸡崽吃,见小鸡崽吃得香,又没什么不良反应,才放下心来。 江素棠的小日子过得温馨,海岛上却不太平。卫生所里,宁雨趴在桌子上哭。 有男人来找她看“脏病”,还要脱了裤子给她看。 她是军医,还是一个大姑娘,哪受得了这个。 这种病她不会治,更觉得是一种侮辱,满肚子委屈不知道该跟谁说,只能自己哭,哭完去找江素棠。 顾司令太吓人,跟沈骁更不能说,想来想去只能找嫂子。 第186章 不放弃,就像媳妇不放弃他 平静的上午,江素棠打理完菜园,又喂了鸡,清理了鸡屎。一回头,看到花蕊抓起自己的小脚,正想咬,赶紧阻止。 花蕊已经学会从大人的话里找漏洞,妈妈说不让她咬手,没说不让她咬脚。她嘻嘻地笑着,拍拍自己的小手,自己夸自己:“我是乖宝宝。” 江素棠被逗笑,就在这时,狼狗小海懒懒地叫了一声,它很聪明,能分清谁是熟人谁是陌生人,对待不同人完全是不同的态度。 江素棠回头,才发现是宁雨,她的眼睛肿成核桃一样,想必是刚刚哭过。 “怎么了,卫生所又淹水了吗?”江素棠问。 宁雨摇摇头,憋了一会才肯说:“嫂子,我虽然是海岛上的军医,但是不想给那些人治脏病。” 江素棠把宁雨拉到屋里,大人之间的话题,不想让花蕊听到,她要守护小孩子干净的世界。 宁雨缓了缓:“嫂子,那个男人想要在我面前脱裤子,我真的很害怕……” 江素棠拉着宁雨的手,温和道:“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人吃五谷杂粮,难免生病,但是这种脏病,都是人传人来的,咱们不给他们治那种病。你在这里歇一会,缓一缓,我去给你做杯橘子汽水。” “嗯。”宁雨点头。她喜欢跟江素棠聊天,无论多么心烦议论,在这里坐一坐就好了,海岛生活艰难,幸好有这样一个避风港。 江素棠切着橘子,心情难以平静。当发现一只虱子跳出来的时候,就证明这里已经有无数只虱子了。 上次采姑说,黄晚香的丈夫去城镇找鸡婆,还要带着她丈夫去,想来这种脏病,就是这样传到海岛上的。 江素棠狠狠地捣了几下橘子,心中有些恨,建设海岛是多么的艰难,一片净土,岂能就这样毁了。 她把橘子汽水端给宁雨,宁雨一口两口就喝光了,仍心有余悸地问:“嫂子,如果再有人找我治脏病怎么办?” 江素棠眯了一下眼睛:“你不用理会,直接让他们去找顾司令。” 宁雨点点头:“我知道了。” 事情得到了解决,宁雨也不再纠结,反而注意力都被小鸡崽吸引去了。 “嫂子,你养了这么多鸡?” 江素棠笑道:“刚开始养,不知道能不能活,如果能活的话,你也拿走两只,放在卫生所养,现在养着,过年的时候正好能吃。” “好啊,我天天在卫生所里可寂寞了,正好空余时间可以养鸡。”宁雨乐呵呵地说。 江素棠从来都不是一个自私的人,她想让海岛的人全都过上好日子。无论是种菜也好养鸡也好,她先尝试一番,失败了她来承受,成功了就把方法推广出去。只要大家共同努力,海岛的物资就可以达到自给自足,不用等着外来补给了。 晚上,等着三个娃都睡去,夫妻俩躺在床上,江素棠枕着顾铭锋的胳膊,轻声道:“海岛上有些男人去城镇找鸡婆,你知道这件事吗?” “他们也买鸡崽子?”男人问。 “不是那个养鸡婆婆……”江素棠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往男人的怀里缩了缩:“鸡婆是南方话,指的是干那种职业的女人……” 男人瞬间眉头紧皱:“竟然还有这种事!” “嗯,都把脏病带回来了,还有脸找宁雨去治。” 男人的呼吸变得沉重,“媳妇,我知道了。” 顾铭锋心中烦躁,他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忙着联络各个政府部门,各个建设局,拉着老脸向人家保证,海岛是个好地方,民风淳朴,特别适合投资。结果呢?他在前面冲锋,后面的人给他“倒米”。 脏病的传播速度特别快,如果不抓紧时间治理,很快海岛就要变成“脏岛”。他揉着太阳穴,只感觉气闷不痛快,为什么搞建设,比上战场上真刀真枪还难? 目前他已经恢复身份,只需要一个申请,立刻就可以抛弃海岛,带着老婆和娃,去其他战区安安稳稳地当军官。 他图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些岛民? 江素棠已经感受到男人的情绪,她帮男人揉着太阳穴,什么都没说。她不是那种油滑的女人,说不出什么花言巧语,她能做的,只有默默的支持。 “媳妇……”男人喘着粗气,亲吻着女人的脖子、肩膀…… 他真的很累,坚固的信念已经临近崩塌,还好媳妇在身边。 他不能放弃海岛,就像媳妇从没放弃他一样。 有病就治,有虱子就捏死。 第二天,顾铭锋带着部队的人,挨家挨户地排查“脏病”,那些男人当然不肯承认,于是他举着枪,冷冷道:“自己承认的,我送你们出道去治病,被我发现的,直接枪毙!” 这样一排查,竟查出了七八个得病的男人,其中大部分还成了家有妻子,男人得病女人也跑不了。凑了一船人,送到内陆去治疗,其中包括黄晚香两口子。 顾铭锋故意把这件事搞大,让全海岛的人来送行。 船上的人都遮着脸,海岛上一共就这么多人,就算遮着脸,谁不认识谁呢? 越是这样,顾铭锋心中越恨,这个时候知道要脸了,当初一个个去城镇找鸡婆的时候,寻思什么呢?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谁再敢去城镇上干那些脏事,直接枪毙,扔到海里喂鱼!” 顾司令发起火来太吓人,围观的人都吓一身冷汗。 顾铭锋又交代沈骁,让他去城镇跑一趟,把城镇有“鸡婆”的情况告诉公安,请求公安排查。 沈骁敬了一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顾铭锋的雷厉风行,确实让海岛的风气好了起来。而江素棠的心中却惴惴不安,嫖与赌往往都是并行的,她以前就生活在贫困的农村,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打击了嫖娼,说不定很快就要爆发赌博。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要顾铭锋去处理。她的男人太累了,她心疼。 她想了又想,觉得这种恶性事件频发,除了个别人品质恶劣之外,更多的是海岛的娱乐项目太匮乏了。没有什么娱乐项目,闲暇时间就只剩下原始冲动了…… 夜里,男人抱着她,一遍一遍地亲她,“媳妇,你真的想办一个中秋联欢会?” 第187章 她不敢生病了 “你记得吗,以前在军区大院,到了过年中秋,都有各种各样的活动。我觉得这样的活动挺好的,既能让大家放松心情,又能让大家团结起来。”江素棠说。 其实让她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知道,军区大院怎么做,他们照着做就是。 顾铭锋亲了女人一下,低声道:“行,这段时间大家都太紧绷了,也该放松放松了。” 他主要说的是部队的军人,大家都像他一样,忙坏了,累坏了。人的精力就像一根弦,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用力拉扯着,如果不偶尔松一松,会崩溃。 “这次的中秋晚会,部队牵头,大家都可以参加,晚会的主题叫“军民一家亲”,媳妇,你觉得怎么样?” 江素棠轻轻说好。 男人的大手扶着她的腰:“媳妇,我睡不着了。” 江素棠挣扎了一下,轻轻推着男人:“你别闹。” 自从做了结扎,男人更放肆了。有时江素棠会想起容柔的话:趁着年轻,好好享受男人。 突然袭来的想法,让她的脸发烧,男人亲着她的脸:“媳妇,你脸咋这么热?” 暧昧之间,江素棠打了一个喷嚏,清清的鼻涕流了下来,原来感冒就是一瞬间的事。海岛的秋天,早晚温差大,岛上的人有很多都感冒了,一边吃药一边针灸,三四天的时间就好得七七八八了。本来以为这波流行病就快过去,江素棠没想到自己竟然“中招”了。 江素棠穷过苦过,因为过去的种种经历,让她十分害怕生病。生病了就不能干活了,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尽管事情过去很久了,人心中的阴影,仍然会在某些时刻迸发出来。 江素棠像是犯了错一样不知所措,顾铭锋扶着她的后背,让她躺下。然后下了床,找到手绢,摸了一下觉得不够软,在上面掸了一点点水。媳妇的皮肤那么嫩,伤到了怎么办?蘸了水再擦脸,就没那么疼了。 他把手绢放在江素棠的鼻子下面:“媳妇,擤一下鼻涕。” 江素棠有些懵的照做,得到了一句夸奖:“媳妇真乖。” 一时间,她只觉得口干舌燥,竟然爆发出一阵咳嗽。 男人给她倒了温水,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给她。 江素棠理智渐渐恢复,她想给自己针灸,却提不起劲,心中有些懊恼,难道真的像人家说的,医者不能自医? 男人给她洗手洗脸洗脚,轻轻地帮她擦身子,这样细心的照顾,让她舒服了不少。 男人亲了她一下:“媳妇,你乖乖的躺着,我去卫生所拿药。” 此时已经早晨四点多,海岛的天空已经微亮,顾铭锋知道媳妇只是感冒了,不算什么大病不急,但他心急。媳妇越早吃药,就越少遭罪。 最近他在岛上治理“脏病”,有不少人对他有意见,或许已经伺机而动,想要报复他。他本身是不怕这些人,但宁雨是个年轻的单身女人,胆子小,受不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所以他没有选择半夜去卫生所,而是等待着天一亮就出发,天亮了,无论那些人有什么歹毒的心思,也传不出污秽的话。 这个时间,已经有渔民预备出海,看到顾铭锋便打招呼:“顾司令,你这么着急去哪里?” “去卫生所,我媳妇病了。” 渔民听到这样的话,连忙放下手里的渔网,三步并两步跑了过来:“司令夫人没事吧,不行,我得看看去。” 其他几个渔民听到了,也放下渔网:“走,咱们看看去。” “你们不着急出海吗?”顾铭锋问。 “少出一次海没啥,司令夫人教咱们种菜,还给咱们治病,她可是咱们的大恩人,恩人有事,哪有不去的道理?”渔民说。 顾铭锋很惊讶,他没想到,自己的宝贝媳妇,在渔民们心中地位这样高。 有些男人会嫉妒女人的成就,但是他不会。他只有深深的心疼,媳妇在海岛上的口碑这么好,背地里挨了多少累,吃了多少苦? 比起贤内助,他宁可媳妇成为一个懒婆娘,每天吃喝玩乐享享福多好。就算懒到去厕所要他抱着,他也愿意。 然而他是一个军人,他能分给家庭的精力,恐怕连三分之一都没有…… 想要和媳妇整天腻歪在一起,恐怕要等到退休了。到时候两人已经是老头老太太了……走在路上亲亲嘴,新一代的年轻人会不会笑话他们呢? 很奇怪的,他们都不害怕衰老,因为心中坚信,哪怕是老了,日子也是有滋有味的。当思绪回归现实,今天明天后天,不知还要过多少年月,这一生注定燃烧,注定奉献给国家和群众。无怨亦无悔。 他一生坦坦荡荡,唯独觉得亏欠了媳妇,这一生还不完,就留到下辈子。如果这一份爱情,能延绵到生生世世就好了…… 卫生所里,宁雨已经起来了,她在卫生所前面围出了一小块地,这片地的土质不太好,需要每天翻一翻。她也想种地…… 不只是为了吃,她把江素棠当成精神偶像,偶像做什么,她就学什么。 仍然暗恋沈骁,这是她的小小心事,但二十岁的她已经学会,不把男人当救命稻草了。 当她听说江素棠生病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忽然意识到,她最敬佩的嫂子,也只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人。 嫂子不能垮,如果嫂子垮了,她怎么办? 宁雨急匆匆地拿了药,一箱子药也不觉得沉。西医治标中医治本,吃药,打吊瓶扎针灸,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好,她要用最快的速度治好江素棠。 此时,江素棠已经昏昏沉沉,真正是应了那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她拿着银针,强撑着在自己的穴位上扎了几下,放出一些血。 她有一些发烧,放出来一些血,也就破了这种“风邪入体”,至少不会再继续烧下去了。 太累了,她睡着了。 接着是被男人的肌肉硌醒的,顾铭锋把她抱在怀里,他的额头有青筋,眼角有血丝:“媳妇,媳妇……” 她才意识到,放出来的血已经沾满床单,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宁雨呜呜的哭:“嫂子,我来晚了……” 江素棠强撑着,开口道:“这是我故意放出来的血,宁雨,我教过你的,放血疗法。” 宁雨抹了一把眼泪:“不是吐的血嘛……” “我看顾司令紧张的样子,以为你出了大事。” “没有。”江素棠叹气,看着眼前的两人,宁雨胆子小,她是知道的。 偏偏顾铭锋也跟着慌乱,他知道男人太爱她了,心中有一丝丝甜。 “司令夫人,咱们来看你了。” 紧接着,好几个渔民挤了进来,他们拎着鱼,拎着海鲜,大部分都是活的滴着水,又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海鲜的味道很腥,让江素棠有些难忍,又不敢捂鼻子,怕伤了渔民们的心。 如此这般,江素棠心想,她以后可不敢生病了。 第188章 江阿姨,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 江素棠不想让所有人都陪着她,出海打渔是渔民们的生计,不能因为她而耽误了。顾铭锋的日常工作也很忙,麦穗和花朵需要上学,大家都各忙各事。 渔民们散去,顾铭锋仍不放心,江素棠说自己已经好了七八分了,只需要再躺着休息一会,便能痊愈。 宁雨敬了一个军礼:“顾司令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嫂子!” 顾铭锋这才恋恋不舍地出了门。 宁雨已经为江素棠打上吊瓶,“嫂子,我看你还是有一点发烧,打一瓶抗生素吧,打完估计就彻底好了。” 江素棠点头。 花蕊哒哒哒地跑出来,宁雨指着吊瓶:“宝宝,你帮姐姐看着上面的水,等上面的水没有的时候,来叫姐姐。” 宁雨不肯让娃叫她阿姨,坚持要叫姐姐,这点倒是和沈骁很像。 花蕊拍着胸脯保证:“宝宝记住了。” 吊瓶里的药一滴一滴的滴下来,花蕊嘴里念叨着:“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 她在数着水滴,不过她只会数五个数字。 江素棠笑笑,温柔道:“宝宝,五后面的数字是六。” 花蕊掰着小手:“一二三四五……妈妈,什么是六?” 江素棠笑眯眯地看着花蕊,花蕊的心眼子很多,却对数字不太敏感,不知道以后学习怎么样呢?麦穗和花朵总是考第一名,要么是轮换着考第一名,要么是并列第一。 至于花蕊,没有哥哥姐姐那么优秀也没关系,只要健康平安善良就够了。 时间过得多快啊,江素棠想起自己第一次打吊瓶。当时她晕倒在外,被送进医院,那时候麦穗和花朵只有三岁,还不会说话,谁能想到如今,被称为“哑巴”的两个娃如此聪明。 她早已走出当天的困境,更加相信明天会更好。 宁雨给江素棠做了橘子汽水,这是她最喜欢的饮料,每次来江素棠家都要喝上一两杯,如今正是回报的时候。 江素棠喝了一口,只觉得酸涩无比,甚至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放了太多小苏打了,比例不对,不仅难喝,还没有气泡。 “嫂子,好喝吗?”宁雨满脸期待地问。 “呃……还行……”江素棠目光飘向别处:“我嗓子有点疼,还是不喝甜的了。” “也是,”宁雨端起橘子汽水,“我自己喝,别浪费了嘛。” “呸,真难喝。” 宁雨有些泄气:“嫂子,我什么都做不好。” 江素棠摇摇头,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花蕊机灵的,很会察言观色,她冲着宁雨竖起大拇指,奶声奶气道:“你最棒!” 宁雨撇撇嘴:“嫂子,我不管做什么都不如你,针灸学得很慢,菜地也做不出来。” 她不是不努力,但就是找不到章法。 “没关系,针灸咱们慢慢学,至于菜地……你往里面沤粪了吗?”江素棠问。 “没有啊,那是什么?”宁雨很困惑。 “海岛的地很不好,种菜之前需要先在里面沤上粪便,也就是肥料。”江素棠说。 宁雨吸了吸鼻子:“有点恶心……” 江素棠莞尔道:“只有这样才能让土壤变得肥沃适合种菜,你要是觉得恶心,等我身体好了,陪你一起干。” “哎呀不用,嫂子,你太辛苦了,我自己来,我来海岛就是来克服困难的,我一定行!”宁雨握着拳头,一副宣誓的姿态。 花蕊学着她的样子:“一定行!” 当天,江素棠的病就痊愈了,顾铭锋特意回来早一些,又是给她切苹果,又是给她冲红糖水的。她看着男人忙忙碌碌的样子,心里暖融融的。 她知道这个男人值得,一开始就知道。 海岛上要举办中秋联欢会,各家各户都挺热情的,纷纷说着要表演节目。就连麦穗和花朵也不出去跑了,天天在家里练习魔术,想着在联欢会上大露一手。 顾铭锋抱着江素棠:“媳妇,你也在联欢会上唱歌呗,就在之前在军区大院唱的那首。” 江素棠伸手去碰男人的额头:“这事你都记得,还敢说自己失忆。” 男人用嘴唇贴着她:“媳妇,我刚开始真的失忆了,后来才慢慢想起来。” “哎呦,媳妇,我头疼,你快给我揉一揉。” 如此夸张的表情,一看就是装的。 “顾铭锋,你再这样胡闹,我就咬你了。” “咬吧,媳妇,往这咬。” “流氓!” “我可不是流氓,咱俩是合法夫妻,媳妇,你不咬我,我可咬你了。” “不许咬!” “那我亲你……” 临近中秋,月亮越来越圆,一轮明月高高悬挂。江素棠心中欣慰,今年的中秋,总算是人月亮团圆了。 中秋节之前,物资补给到了。 除了正常的物资补给之外,还有薛姨捎过来的,各式各样的首都点心。还有一大袋子白色的粉末,冲开才知道是豆浆粉。另外还有一些巧克力咖啡,最里边的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的是各式各样的玩具。有的毛绒玩具已经泡了水,上面的毛也打了结,江素棠打算洗洗晾干再给孩子们玩。 同一天,容柔邮过来的东西也到了,里面有好多月饼,几乎都是水果的馅料,港城人似乎很喜欢搞这种“新的研发”。月饼下面压着一封信,信里面有一张存折,存折上面是五十万元。 一张信纸,简短的几句话,说江素棠如果想搞投资的话,可以用这笔钱搞投资,亏光了也没关系。 江素棠的眼泪掉了下来,母女之间的感情实在复杂。 另外还有二百元,江素棠给采姑送去了。上一次采姑非要送她珍珠,她收了,并且用这些珍珠串成了一条手链,拜托容柔拿去港城卖。没想到真的卖了二百块钱,她没有去过港城,也可以想象港城的人有多么富裕。 采姑不肯收,江素棠便说:“你们找一颗珍珠也不容易,这本来就是你们的劳动成果。” 海岛上的珍珠并不常见,哪能天天捡到珍珠呢,江素棠知道。 这一次没有收到叶云、苏曼清、和何水莲的信,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周勇一家去了深市,之后就断联了。上次苏曼清来信说自己的心理诊所遇到了些问题,不知道有没有解决。至于何水莲,听说已经带着狗娃南下了…… 在时代的浪潮里,所有人都像种子一样,飘向四面八方。 中秋节当天,麦穗和花朵已经放假,带着小海出去玩了。 回来时,竟然带回一个女娃。 “瑶瑶!”江素棠满眼惊喜。 周瑶长高了不少,八岁多了,已经有些小大人的模样。 “江阿姨,我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 第189章 有朋自远方来 江素棠的心情从激动到怀疑,在海岛这个地方,怎么会见到周瑶?莫非是一个梦?她掐了一下自己,有些疼,人也清醒了不少。 “瑶瑶你爸妈呢?”她问,声音难免有些哽咽。 小孩子却不懂大人的心事,周瑶手臂划拉着一指:“在后面,他们走得太慢了。” 江素棠看向远处,心也跟着颤动。看得再远也没有人,真的这么慢吗? “瑶瑶、麦穗花朵,还有花蕊,咱们去码头接人。” 他们走向码头,离老远就看到叶云,她说手叉着腰,鄙夷地看着另外一个女人,嘴里嘟囔道:“苏曼清,我早就告诉你了,不要穿高跟鞋,你看,鞋跟断了吧。” 苏曼清很是不服气:“我这不是高跟鞋,是中跟鞋。” 叶云翻了个白眼,她是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怎么会跟这种人成为朋友。又抬眼,见到江素棠,眼角带了些泪:“江妹子!” 苏曼清还在研究自己的高跟鞋:“我说,江素棠,你们这海岛上的环境可真不好。” “海岛……是这样的,也有很多好的地方。”江素棠说,时间溜走了,所有人还是原来的样子。 “你们怎么来了?”她问。 “老周放假,他老娘死了,我觉得回娘家太远,索性就来你们这了。坐船来的,其实坐船用不了多长时间,比坐火车方便。”叶云说。 江素棠点头:“海运是比陆运快。” 海面四通八达,想怎么走就怎么走,不受限制,甚至可以直通国外,这也是国家投资建设海岛的原因。港城就是这样的例子,经济发达程度让人羡慕。 “周营长呢?”江素棠又问。 “他啊,来了就要去部队找老顾。”叶云说,又看向苏曼清:“你的鞋还没弄好?” 苏曼清把高跟鞋脱下来,扔向远处:“真麻烦,我不要了。” “你还好吗?苏市长还好吗?你的心理诊所怎么样了?”江素棠问。 “我还行,我爸爸老当益壮,心理诊所……”苏曼清咽了咽唾沫:“黄了。” “我现在没什么事情做,决定给自己放个假,你这边不好来,我先去了深市,又跟着他们辗转过来。” 苏曼清对所有事情都不是很在意,她和别人不一样,她有一个市长爸爸,永远都有人兜底。至于心理诊所黄了,江素棠并不觉得意外,心理诊所实在是太先进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所谓的心理疾病,也没得到重视。 不管怎么样,今天是中秋,不愉快的事情不再提。 麦穗花朵和周瑶,早已经跑出去玩了,只有花蕊还靠在妈妈身上。她才不跟哥哥姐姐们去玩,好累的。她一直在偷听大人们说话,大部分的话都听不懂。 不管是哪个阿姨,她都叫大美女,于是大家都抱她亲她。她咯咯地笑,得到大人们的爱,一点都不难。 “真想不到花蕊都这么大了,咱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得抱着吃奶呢。”叶云说。 “军区大院建了楼房,当时我还可惜,那么好的房子,你和老顾都没住上,谁曾想,自己也没住上。” 叶云嘴硬心软,当初说,无论如何也不跟着男人东奔西走,到头来,还是去了一个小渔村。 军嫂的命运,大部分都如此,哪里有绝对的安稳。 江素棠邀请他们去家里。 “你们住石头房子?怎么比我和老周在深市的条件还差?”叶云不由得惊讶。深市的条件也不好,但至少还有砖瓦平房住。 “这里四面环海,不好打地基,盖房子需要花太多钱了,经济没有办法支撑。”江素棠说。 这里何止是房子不好,路也不好,就连电也不稳定,淡水更是难,整个海岛只有一口淡水水井。 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顾铭锋来这里是搞建设的,又不是来享福的。 “唉。”叶云叹气,心中有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开口。 曾经的生活多好,大家都住在军区大院,大院里有电话,闲来无事还可以听听广播,平房已经有自来水,楼房的生活肯定会更优越。 “舍小家为大家”哪里是一句口号,更是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苏曼清打了一个哈欠:“太无聊了,我出去走走。” “早点回来,今天是中秋,下午有中秋联欢会。”江素棠说。 苏曼清摆摆手:“知道了。” 她的高跟鞋已经扔掉,脚上是一双草鞋。江素棠编的,他们一家常常去赶海,赶海的时候穿草鞋最舒服。 有朋自远方来,江素棠想好好招待,她把家里的海鲜都拿出来了,一样一样认真处理。叶云帮她打下手,又想起在军区大院,两人一起摘菜的日子。 “你说咱们两家在一个军区多好。” 她这样一说,江素棠也有些想哭:“姐,我学过一句诗,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只要咱们还互相惦记着,比什么都强。” 苏曼清在海岛上漫无目的走着,就像她人活的一样,不知道该去哪里,没有什么梦想,不缺钱就走一步看一步。 海岛没有多大,人与人之间经常碰面,她没走多远,就遇到沈骁和宁雨,沈骁在帮着宁雨拎沤好的粪。宁雨要种菜,沈骁主动帮她,两人说好,种出来的菜各分一半。 沈骁看到眼前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本来不大的眼睛突然瞪大:“苏……苏医生?” 苏曼清也惊讶:“是你啊,你怎么也在海岛?” 沈骁不安地搓搓手:“苏医生,我上次寄给你的信,你没收到吗?” “没收到,你有话跟我说?现在说吧。”苏曼清语气骄傲,她永远都是这么骄傲,根本不会察觉别人的隐秘心事。 “哦……”沈骁有些泄气:“没收到就算了,我没有什么话要说。” “你不说我就走了。”苏曼清甩了一下头发。 出门的时候,花蕊偷偷跟她说:“大美女姨姨,你最漂亮了,你帮我捡个贝壳回来,和你一样漂亮的贝壳。” 她得先去捡贝壳了。 哪怕是当过心理医生的,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中了圈套,被两岁的小娃娃遛得团团转。 宁雨拍了一下沈骁肩膀:“沈连长,她就是你暗恋的人?你怎么不跟她说啊?” 第190章 找你媳妇拔去 沈骁的小眼睛里全是迷茫:“谁说我暗恋她了……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宁雨耸耸肩:“其实你承认也没什么,我又不会笑话你,谁没暗恋过别人。” 她也暗恋过沈骁,当时她初来海岛,沈骁是她在船上遇到的第一个人,她简直把这个男人当成精神支柱。现在依然觉得这个男人不错,但不会强求什么。 感情的事情本就难以猜测,当她把精力分散出去的时候,才发现所谓的暗恋,也不过是一件极小的事。想开了释然了,她深吸一口气,瞬间差点吐了出来。 她忘了,他们两个人拎的,是沤出来的粪。 沈骁拍着宁雨的后背:“你说你,闻它干什么啊!” 宁雨的表情已经不爽,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暗恋这种男人?眼睛小得很,又不够聪明…… “你还嫌粪臭,到时候种出来的菜,你不吃吗?” “吃啊,咱俩说好的一人一半,我不跟你说了,我得走了,下午就要办中秋联欢会了,我得去摆凳子。”沈骁说完就跑了。 宁雨跺了跺脚,心想自己也别浇地了,联欢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她的心也飞了。海岛上没有电影院,想看个电影都不行,联欢会应该是最近最有意思的事了。 而江素棠这边,三个娃已经跑回来了。麦穗和花朵还没玩够,周瑶说自己饿了,要回家吃饭。其实是想吃江素棠做的饭,现在她已经不厌食了,但就是觉得,谁做的饭都没有江阿姨做的好吃。 江素棠已经差不多把午饭准备好,用辣酱炒出几种小海鲜,蒸出来的扇贝粉丝,还有海带汤,主食有米饭和面条。 “是海鲜大餐啊!”周瑶兴奋地说。 “还是江阿姨最好了,有时候妈妈懒得做饭,就给我吃咸鱼炖白菜!” 叶云赶紧捂住自家闺女的嘴:“你这孩子,就吃了一顿咸鱼,天天说。” 周瑶已经挣脱开叶云,拿着筷子大口大口的吃饭,嘴里还嘟囔着:“真好吃!” “深市的条件很不好吗?”江素棠问叶云。 “还可以,有集体食堂,是瑶瑶太挑嘴了。”叶云说。 周瑶挑食是一方面,深市的条件确实不好,有海鲜,蒸蒸煮煮,吃久了有些腻。又或者是咸鱼腊肉,来来去去的也挺没滋味。她本人又没有耐心,像江素棠这样天天研究新花样。以前住在军区大院的时候,她也是把闺女送到江素棠这里吃饭,如今可没这样便利了。 只不过深市的条件再不好,也比江素棠这里好…… 好不容易见面,叶云不想说这些,今天是中秋节,团圆的日子就别比惨了。 叶云夹了一块贝肉,问江素棠:“妹子,你这是用什么酱炒的,真好吃。” “我自己做的辣酱,还有不少呢,等你们走的时候拿走一些。” “这多不好意思啊。” “没事的,我再做就是了,你给我一个地址,等你吃完了,我再给你邮过去。” 叶云心里感动的,她拉着江素棠的手:“妹子,你还记不记得咱俩一起去山上采桑葚。” 江素棠点头:“我记得,有一棵树上的桑葚特别甜。” 叶云眼中有泪:“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到北方了。” “我……我想吃酸菜炖粉条……” 江素棠也有些想哭,却忍住了,缓缓道:“我猜测国家建设海岛,是为了和港城接壤,当港城回归的时候,顾铭锋和周营长,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两个女人沉重的心事,被苏曼清打断,“你们想吃酸菜怎么不早说,我给你们带一缸过来。” “你能带什么,你自己来都费劲,你说说你自己带的那一箱子化妆品,是不是都掉海里了?”叶云吐槽她。 苏曼清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那有啥的,再买就是了。” “我说你们要是想回去的话,完全可以回去,就算不住军区大院了,也可以住别的地方,有几个新楼盘要开盘,我爸爸知道内部消息。” 江素棠剥开一只虾,放在苏曼清的碗里:“你吃。” 叶云和江素棠在对着眼神,两人心中都在想着一件事。所有人都在慢慢变得成熟,唯有苏曼清不变,永远想一出是一出,好像什么事都不用发愁,真是让人羡慕。 麦穗在冲周摇眨眼睛,贴着周瑶耳朵小声道:“瑶瑶姐姐,一会我带你上屋顶,我家屋顶上有无花果干。” 花朵低着头,憋着笑。全家都知道无花果干是用大萝卜做的了,只有哥哥不知道。 苏曼清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贝壳:“花蕊,这是你要的贝壳,漂不漂亮?” 花蕊摆弄着小手:“漂亮,没有姨姨漂亮。” “你这小孩,就是爱说实话。”苏曼清傲娇道。 花蕊把贝壳放在手心里,开心地搓来搓去,她早就想要一个漂亮的贝壳了。爸爸很忙,没有时间给她捡,妈妈太辛苦,她可舍不得让妈妈去捡。 哥哥姐姐被她套路太多次了,不好骗了。 她自己才不肯去,她最懒了。 她一直等着,终于等来了一个“傻姨姨”。 司令办公室里,与外面的热闹不同,顾铭锋独自在办公室,紧锁着眉头看文件。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去中秋联欢会那边了,他还不能去,他必须把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完。 门被推开了,顾铭锋警惕地起身:“谁!” 周勇这才从门后跳了出来:“老顾!” “周勇……你……你怎么来了!”哪怕是威严的司令,见到过去的战友,也难免热泪盈眶。 “趁着休假来玩几天,怎么,不欢迎我?”周勇开玩笑道。 “瞎说啥。”顾铭锋比周勇高一些,站起来恰好能看到他的头顶:“周勇,你都有白头发了。” 才三十多岁的年纪,已经生出白头发,可见建设深市的工作有多累。 周勇摸了摸自己脑袋:“一根两根而已,你给我拔下来。” 顾铭锋板着脸:“去去去,我一个大男人给你干这个,找你媳妇拔去。” 周勇用肩膀撞他:“顾司令,行啊,有媳妇了,说话就是硬气。” “不是,我说,老顾啊,咱俩年龄差不多,你这肌肉咋还这么硬。” 第191章 他就是老婆奴 周勇的手仍然按在顾铭锋的胳膊上,打趣道:“老顾,你知道粤语管肌肉叫什么吗?竟然叫老鼠仔,你想不到吧?” “什么老鼠仔?” “肱二头肌,你看你这老鼠仔多大。” 哪怕是多年的战友,顾铭锋还是被腻到了,他胡乱地推着周勇:“行了行了,你可别碰我了。” 周勇哈哈地笑:“你咋这么见外呢?我碰一下都不行,给媳妇守身如玉呢?” “别瞎说!” 顾铭锋把桌子上的文件合到一起,对周勇说:“中秋联欢会马上就开始了,我得去维持秩序,你帮帮我?” 周勇敬了一个军礼,嘻嘻哈哈道:“行啊,顾首长,咱俩虽然不是一个军区了,你永远都是我的首长。” “少来这套!” 中秋联欢会的场地,布置在海岛比较中间的位置,各家各户来得都方便。渔民们都很积极,在海岛上,从来都没有举办过这样的大型活动。更何况每家每户都要表演,让所有人都有参与感。 麦穗花朵和周瑶,三个孩子坐在前面。江素棠、叶云、苏曼清了都坐在后面,花蕊坐在江素棠的腿上。旁边是采姑一家,他们家的小闺女比花蕊勤快很多,在大人中间跑来跑去,这一会儿已经跑了好几圈。 宁雨来的稍晚了一些,她本来想坐在江素棠身边,才发现没了位置,于是便坐在苏曼清旁边。两个人的长相有三分相似,乍一看,还以为是姐妹。 宁雨有些局促,双手不停地在膝盖上搓着,憋了好久才开口问苏曼清:“你也是医生吗?” “心理医生,和你不一样。” 宁雨耸耸肩:“你有对象吗?” “没有。”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苏曼清转头看了宁雨一眼,满不在乎道:“喜欢能征服我的。” 宁雨低下头,心中很是波动,她不明白沈骁为什么会喜欢苏曼清。其实,她还挺想撮合沈骁和苏曼清的,哪怕自己暗恋沈骁。如果他们两个在一起了,自己的这份暗恋也算画了句号,没什么好遗憾。 但,苏曼清这个人,真的很难相处…… 苏曼清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袋子,她把袋子递给宁雨,问道:“你吃不吃?” 宁雨被吓了一跳:“我……我不……” “从国外进口的鱿鱼丝,你真不吃?” 宁雨摇头:“我……我不饿。” “行吧。” 江素棠本来在偷听两人的对话,怕两个人吵架,毕竟是“情敌”,而现实是两个人都挺平静的。她的心也放了下来,直到她听到“鱿鱼丝”三个字。 “什么是鱿鱼丝,能不能给我尝尝?” 苏曼清把纸袋子递了过来:“随便吃。” 江素棠捏起一根鱿鱼丝,放在嘴里嚼一嚼,只觉得很有嚼劲,味道鲜甜鲜甜的。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海岛四面环海,渔民们每天都会打来很多鱿鱼! 海鲜不保鲜,运输困难,但如果做成鱿鱼丝的话,不止不怕坏,还可以运往世界各地! 有了这样的想法,江素棠立刻在心里盘算着,建一个海鲜加工厂需要多少钱,容柔给她五十万,而顾铭锋的工资,再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金子,大概能凑出二三十万。 这么多钱,江素棠想分成两部分用,一部分想投资淡水加工厂,把岛上水的问题给解决了。另外一部分想投资海鲜加工厂,把海产品做成零食,卖海鲜赚不了多少钱的……卖零食利润才高。 现在国家也给海岛拨款,支持海岛的基础建设,但不能什么都等着国家,早晚得自给自足。 工厂如果盈利,她会把成本还给容柔,哪怕是亲母女,也不想亏欠太多。 联欢会已经开始了,已经有渔民上去表演节目了,江素棠的目光却看向远处,海岛地广人稀,想建个工厂应该不难……更何况自家男人是司令,什么手续都好批。 联欢会正式开始之后,部队的人也渐渐坐了下来。顾铭锋想坐在江素棠身边,才发现媳妇身边坐满了人。他只能坐在人群旁边的位置,一眼一眼地看着媳妇。 麦穗和花朵上台表演了魔术,两个娃都不怯场。渔民们觉得魔术神奇,用力地鼓掌。麦穗顺势敬了一个军礼,花朵害羞地捂着脸,跟着哥哥下了台。 周勇叫叶云:“媳妇,咱俩也上去唱一首《小拜年》呗。” “行啊!”叶云爽快答应。 这是夫妻俩唯一会唱的,不管是什么联欢会都要唱,一招鲜吃遍天。 看位置空了出来,顾铭锋赶紧挤到媳妇身边,拉着媳妇的手,不肯松开。 等叶云唱完下台,发现自己的座位没了,哭笑不得。 “这个老顾,都是司令了,还跟我抢座。” 周勇也笑,调侃道:“他就是老婆奴。” 江素棠手里一直捏着鱿鱼丝,他把鱿鱼丝喂到顾铭锋的嘴里:“你尝尝。” 男人根本没尝出鱿鱼丝是什么味道,心思都没在这上面,他只想用嘴唇贴贴媳妇的手。 江素棠挡住嘴,不让他亲,一本正经道:“顾铭锋,我想开工厂。” 男人挺直了身子:“好,你想干就干,我给你兜底。” 军人不可以做生意,军嫂是可以的,他从来不认为媳妇是一个金丝雀,他知道他媳妇是聪明的、勇敢的。 “如果失败了,赔光了呢,把你的积蓄也赔光了呢?”江素棠问。 男人搂着她的:“不怕,就算沦落到要饭,我也养你。” 江素棠心中一热,靠在男人怀里:“不会要饭的,我想我不会失败。” 她摸着男人的喉结,心里想让男人轻松一些。 她不只想照顾好他,更想与他并肩同行。 “顾司令,你也给咱们表演一个节目呗!”有渔民喊了一句。 顾铭锋一直忙于工作,根本就没时间准备节目,但又不好扫大家的兴。江素棠拉了一下他的手,轻声说:“我替你上。” 花蕊早已哒哒哒地跑上台,举着小胖手说:“我替爸爸妈妈表演节目!” “我给大家表演数数!” “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一二三……” 台下的人早已发现,这么漂亮的小娃娃,翻来覆去的,只会数五个数。好几个人被逗的,笑出了眼泪。 第192章 爸爸好帅啊,大帅哥 中秋联欢会有奖项,大家一起投票,投出最喜欢的节目,获奖的人可以得到一盒月饼。月饼是江素棠赞助的,他们家有不少月饼,就算吃上半个月也吃不完。而且麦穗和花朵是换牙期,不能吃太多甜食。 她不能把月饼发给渔民,就算再朴实的人,也有人性中自私的一面,给了这家,那家也想要。任何事情都,不患寡而患不均。 如果把月饼作为奖项,大家努力地表演节目,最后无论得不得奖都开心。 那个江素棠没想到的是,最后的获奖者竟然是花蕊。 大家都觉得花蕊数数数得好…… 花蕊还有模有样地给大家鞠躬:“谢谢大家选我。” “我再给大家数一次数,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 花蕊掰着手指头的模样,让江素棠忍俊不禁,不知道最小的闺女,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数六。 在江素棠的建议下,花蕊把月饼分给了所有小朋友。海岛上的小孩子不多,这样分一分也够分,大人们也不跟小孩子抢。 除了果根,他非得要两块。 果根的父母都得了脏病,现在在城镇医院接受治疗,果根就由他奶奶带着。比起果根的父母,他奶奶更是娇纵这个孙子。 果根伸出手板,龇牙咧嘴地冲着花蕊:“我要两块月饼,给我。” 花蕊往后缩了缩:“不给。” 麦穗和花朵见到妹妹被欺负,两个人拉着手,像一道小围墙一样,保护着妹妹。麦穗和花朵窜了个子,兄妹俩都比果根高不少。 “顾江麦、顾江朵,你们的爸爸是司令,我家是老百姓,你们欺负我就是欺负老百姓!”果根开始耍无赖,这话也是他奶奶教给他的。 麦穗和花朵开始向后退,他们的爸爸是司令……是军人……他们不能给爸爸添麻烦。 果根以为兄妹俩害怕了,更加得寸进尺,伸出三根手指头道:“你们给我听好,我要三块月饼,你们不给就是欺负老百姓!” 然后被周瑶踢了一脚。 果根在地上打滚:“你,你是谁,你竟然敢欺负我,我要告诉你爸妈去!” 周瑶做了一个鬼脸:“我马上就要回深市了,有本事你来深市找我啊,大傻帽!” 果根奶奶听到有动静,立刻往这边来,手里还拿着棍子:“小兔崽子,竟敢欺负我孙子!” 周瑶一声令下:“弟弟妹妹快跑,跟着我跑。” 一个八岁的娃,带着两个六岁娃,一个两岁的娃,在海岛的空地上奔跑着。他们跑累了就坐在地上笑,就好像回到了军区大院的日子。 周瑶很喜欢当这种“大姐头”,她想和弟弟妹妹们生活在一起,但是没办法,她必须懂事,必须跟着爸爸妈妈回深市。 周勇一家来去匆匆,倒不是他们不想多留一天,而是客船必须这个时间走,如果走不上的话,就要再等上十天。周勇没有这么长时间的假期。 大家心中都有不舍,顾铭锋和周勇互敬了一个军礼,男人之间,千言万语化成一个动作。 江素棠把家里的辣酱,自己腌制的“无花果干”,全都给叶云拿去了。 如此一别,再相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周瑶分别和麦穗花朵勾了勾手指,“我们永远是好朋友,一百年不许变!” 然后又亲了亲花蕊的小脸:“小妹妹,五后面的那个数是六,然后又比了一个六的手势。” 花蕊举起小手跟着学:“六……” 周勇一家上了船,江素棠一家五口站在码头,目送着船走远。 中秋节,月亮又大又圆,江素棠看向月亮,眼中隐隐有泪。一年又一年的中秋节,总是有分别,要么亲人,要么朋友…… 顾铭锋搂着江素棠的腰:“媳妇,天凉了,咱们回家吧。” 悲伤的气氛被一声咳嗽打断,苏曼清踢着脚下的沙子:“你们先给我安排一个住的地方,然后再回家亲嘴去。” 苏曼清的状态是无所事事,她打算在海岛上玩几天,之后再决定干什么。 江素棠和顾铭锋都有些尴尬,他们也不是那种不顾及场合的人,周围全是人呢,他们怎么可能亲嘴。让苏曼清一说,显得跟什么似的……怪丢人的…… “曼清姐,要不你跟我去卫生所住吧,卫生所挺大的,只有我一个人住。”宁雨说。 经过一天的时间,宁雨和苏曼清也熟络了起来,她还挺想撮合沈骁和苏曼清的。 “沈连长,你送我们回去吗?”宁雨问。 沈骁摸摸脑袋,又眯着眼睛笑:“行啊,正好我帮你把粪给浇了,明天就没时间了。” 顾铭锋看着三个人的背影叹气,江素棠拉着他的手问:“在想什么呢?” “三角恋啊。” 江素棠噗嗤的笑了,“别管他们了,咱们带着三个娃回家。” 麦穗和花朵在前面跑,狼狗小海还在家里看家,他们要赶紧看看小海去。 顾铭锋一手抱着花蕊,一手牵着媳妇。江素棠想让顾铭锋别太惯着花蕊,想想又算了,今天中秋节,由着娃撒娇吧。 没走多远,就被果根奶奶拦住了去路,老太太双手插着腰,一副蛮不讲理的姿态:“顾司令,你家娃打了我孙子,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顾铭锋声音很冷:“我家哪个娃打了你孙子?” “就是你家那个,”老太太比划着周瑶的身高:“就是你们家最大的那个。” “她可不是我们家的娃,你要找,去深市找她父母吧。”顾铭锋说。 顾铭锋是个护短的男人,在战场上护着自己的兵,在家里护着自己的娃。而且无论是周瑶还是自家的娃,这几个孩子的品性他都了解。反而是果根,顽劣得很,在海岛上的口碑很不好。 “哎哟,不活啦,以前海岛好好的,自从你来了,就没有一天太平日子,我儿子和儿媳被你弄走了,现在还要欺负我家孙子和我这个老太太!”果根奶奶坐在地上哭嚎。 “是啊,我就是要这样治理海岛,不满意的滚出去!” 顾铭锋只一句话,就把老太太吓得屁滚尿流,再不敢继续惹事。 花蕊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爸爸好帅啊,大帅哥。” 顾铭锋本来还生气,被小闺女这么一夸,嘴角都压不住了。 花蕊得寸进尺:“爸爸这么帅,宝宝可以骑爸爸的脖子吗?” 第193章 我舍命陪媳妇 花蕊骑在顾铭锋的脖子上,又开始后悔了。爸爸太高了,离地面太远了,她害怕。 她晃悠晃悠小脚:“爸爸,我要下来~” 放下来之后又后悔:“爸爸,我还要骑~” 江素棠板着脸:“花蕊,不许骑爸爸的脖子了,爸爸工作很辛苦,让爸爸休息一会。” 妈妈发话,花蕊不敢再胡闹,赶紧撒娇:“妈妈真漂亮。” 今天的月亮很圆,哪怕到了深夜,天色还是比平时亮一些。此时,海岛万籁俱静,三个娃已经睡着。顾铭锋的呼吸也变得沉重,江素棠猜他已经睡着。 于是女人缓缓地起身,起锅烧火。刚才她在路上一直在想,到底怎么才能把海水变成淡水。她没有读过什么书,很多知识都不知道,只能凭借着细心观察。她想起有一次,她用大锅煮海水,试图用这种方式让海水变得淡一些,可惜没有效果。 每当煮海水的时候,锅盖上会有很多水气形成的水珠,这些水珠没有咸味,江素梅想要验证自己的想法。 海岛淡水缺乏实在太严重了,想起就做,不想等到明天。白天还有白天的事情……她还要研究鱿鱼丝的做法。她要努力地干,早一点把两个工厂都开起来。 她从来都不怕辛苦,如果顾铭锋是海岛的开荒牛,她陪着男人当“开荒母牛”。 顾铭锋翻了一个身,突然意识到,自己怀里空落落的,媳妇不见了。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如临大敌般,跳了起来。 尽管很多人说,他是司令,很有威严,其实他自己知道自己很脆弱的,离开媳妇就会心悸窒息……这是一种很难忍的感觉。 江素棠被男人从背后抱住,她有些痒,娇娇的一声:“别闹。” 男人的脸贴在她的颈窝:“媳妇,我想你了。” 江素棠掰着男人的手:“别闹,别闹。” “你看,我在研究怎么做淡水。” 男人仍然抱着她,神色恢复正经:“媳妇,你是说煮出来的锅盖上面是淡水吗?” 江素棠回头看男人:“你知道?” “嗯,这个水叫蒸馏水,里面没有杂质,可以直接喝。” 江素棠满眼惊喜:“我们为什么不开个蒸馏水厂?把海水全都变成蒸馏水!” 男人看着女人,声音有些干涩:“很困难,没有这么多投资。” 江素棠捧着男人的脸:“我有钱,我有五十万的存折,我还有金条,还有陀飞轮手表,这些钱加在一起够了,肯定够了!” 顾铭锋无比惊讶,他知道他的媳妇很倔强,没想到胆子这样大。 “海水处理厂,每天都会消耗大量的钱,即使把所有钱都投进去,也支撑不了多少天。”他理智地说。 蒸馏水的设备很贵,每天的人力物力电费,是一笔巨大的消耗。处理好的蒸馏水,就算是卖给渔民,也卖不了多少钱,渔民太穷了。最后也只能以做福利的性质,免费发给渔民……如此这般,能撑一个月都是奇迹。 “我知道。”江素棠点头:“所以我还想开一个零食工厂,用零食工厂的利润,去支撑淡水工厂。” “做鱿鱼丝,做虾干,做麻辣螃蟹,这些东西腌制之后晒干都不容易坏。只要把味道做好,就可以卖到全国各地,甚至可以卖到国外,翻着倍的卖,骗外国人的钱。” 江素棠的眼睛亮晶晶的,极美,引得男人亲吻她的眼角。 “好,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舍命陪媳妇。” 江素棠用手抵着男人的嘴唇,不让男人那么快得逞。她天天和花蕊在一起,也学会了一些心眼子。 “开工厂需要营业执照。” “我给你办。” “还需要设备。” “我给你找。” “如果需要更多的投资……” 男人顿了一下:“媳妇,我是军人,不能做生意,也不能用司令的身份去拉投资,太有压迫性了。” 江素棠小脸埋在男人的胸口,轻轻道:“我知道你的身份特殊,不会让你为难的。” “媳妇……”男人亲吻女人。 石头房外,一轮明月悠悠。 一张大床,如海浪般,翻腾。 直到精疲力尽…… 第二天上午,苏曼清来了。 “江素棠,我要走了。” 此时,江素棠在切着鱿鱼,她想把鱿鱼切成细细的丝,然后再研究腌制的办法。她先研究好配方,等机器到了就可以直接加工。她没有学过商科,更没有做过生意,但她想,只要味道足够好、价格合理就一定会赚钱。如果特别好吃的话,贵一些也会有不少人买。 听到苏曼清的话,差点切到手,她赶紧把菜刀放到一边,用抹布擦了一下手,问:“你要回家吗?” “不回家,我还没有想好去哪里。” “你可以留在这里多玩几天。”江素棠说。对于老朋友,心中总有一些依恋。 苏曼清耸耸肩,无所谓道:“我也想留在这里,但我留在这里会破坏别人的姻缘。” 江素棠微怔:“你是说?” “宁雨那姑娘喜欢沈骁,我怎么会看不出来?”苏曼清咧着嘴笑:“怎么说我也是心理医生啊!” “你知道沈骁他……”江素棠没说完一整句。 “嗯,他喜欢我,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苏曼清拎起一块鱿鱼,塞到自己嘴里,嚼了几下:“你这鱿鱼挺好吃。” “嗯,煮熟的,还没调味,调味之后会更好吃。”江素棠说。 苏曼清仍然在笑:“你可真是个生活专家,我就佩服你这种人,不管在什么样的恶劣环境,都能开出花来。” 说完又回归自己的话题:“我知道他喜欢我,但我还不想谈恋爱,我要先找找自己,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不能再这么混了。” 江素棠转了转眼睛:“你想去港城吗?港城的心理学方面很发达……而且我有人脉。” 苏曼清一拍大腿:“行啊,你什么人脉?” “我亲妈。” 江素棠想,苏曼清这么“能闹”,和容柔凑到一起,肯定能把港城闹得天翻地覆。 容柔有事情忙了,就不会总想着带他们一家五口去港城了。 “行啊,我去港城闯闯,如果失败了就回家,反正我爸爸是市长。” 苏曼清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鱿鱼:“你这鱿鱼有点咸,放点辣椒更好吃。” 江素棠点头:“我会考虑。” 其实她想做几个不同的口味。 苏曼清又端起搪瓷水杯,喝了一大口。 江素棠慌张:“诶,这水!” “这水咋了?”苏曼清问,“挺好喝的啊。” 江素棠摇摇头:“没事了,这水能喝。” 这是她辛辛苦苦收集的蒸馏水……唉……不说了…… 她有点盼着苏曼清赶紧去港城了…… 第194章 全是好消息 所有告别都是清清淡淡的,成年人之间,心中有千言万语,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少。江素棠告诉苏曼清,去找容柔,不要找错了。苏曼清摆摆手,说自己聪明着呢。 苏曼清走后,花蕊却哭了。 “傻姨姨”走了,以后谁给她捡贝壳…… 花蕊只难过了五分钟,很快就忘了,她在自家的院子里,追着小鸡跑。十五只小鸡,全都活了下来,甚至还长出了翅膀,翅膀呼扇起来,飞得老高。 花蕊指着这些小鸡:“我命令你们给我下蛋蛋!” 鸡不理她,她就追着鸡跑。 跑了几步又回到自己的摇摇椅,两岁的她已经得到一个真理,躺着最舒服。 宁雨来找江素棠,表情纠结地问:“曼清姐是不是因为我才走的?我真的不想跟他成为情敌……” 江素棠没放下手里的活,继续腌着鱿鱼:“她根本就不喜欢沈连长,更不会跟你成为情敌,她去港城,只是想找到自己的事业,与其他的事情都无关。” “真的吗?”宁雨仍有怀疑。 “嗯,”江素棠点头,自己又加了一句:“她说你和沈连长很般配,她祝福你们,如果你们以后能结婚的话,她会来参加婚礼。” 偶尔说一些善意的谎言也不错。 宁雨脸红了,嘟囔道:“谁要跟那种小眼睛的男人结婚。” 她想了想又说道:“嫂子,等你不忙的时候,再教我一些针灸呗,我还想再学一些。” 这些天,江素棠把整本医书都读了个遍,她不是医生,也忙不过来。所以就把自己掌握的知识,一点一点教给宁雨,宁雨很好学,但少了一些天赋,很多时候要讲解好几遍。 江素棠从来都是鼓励她,有心不怕万事难。 经过好几天的研究,江素棠终于研究出两种口味的鱿鱼丝,原味、微辣味和香辣味,原味是带着一些鲜甜味的,不腥不腻,又有嚼劲,很奇妙的味道。微辣味只有一点辣味,还是以鲜甜为主,大人小孩都可以吃。至于香辣味,就有一些挑战性了,适合喜欢吃辣承受能力又比较强的人。 她把三种配方的调料写在纸上,只等着营业执照和设备来了。 中秋过后天已凉,天气仍是晴的,海岛的天气不冷,这样的季节仍然可以光着脚丫。一个平淡的日子里,花蕊躺在摇摇椅上哼歌。江素棠以为麦穗和花朵带着狼狗小海出去玩了,一转头才看到花朵在门后坐着,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很不开心的样子。 江素棠摸摸她的小脑袋:“花朵,怎么不跟哥哥去玩?” 花朵地垂着眼眸,睫毛很长,微微颤动:“妈妈,写诗真的没用吗?” “为什么这么说?你写诗了吗?给妈妈看看。” 花朵是一个细腻敏感的小女孩,好在江素棠也足够细心。 本子上写着工整的小字,排列整齐,可以算得上是一首诗。 潮退了,滩净了, 小螺号,吹响了。 弯腰捡,贝壳亮, 像星星,撒满床。 大海的小秘密,装进口袋里。 “写得很好呀。”江素棠夸赞道。 花朵扬起小脸,眨眨眼睛:“真的吗,我以前见过妈妈写诗,所以也想写诗。但是老师说,写诗没有用,是无病呻吟……妈妈,无病呻吟是什么意思?” 江素棠不想诋毁老师,又想安慰小姑娘,想了想说道:“老师没有见过更大的世界,才会觉得写诗没有用,他肯定是觉得写诗不能当饭吃。但是妈妈要告诉你,咱们虽然生活在小地方,依然可以有大心境。所有你思考过的,所有你想表达的,都不会没有用,咱们的心,就是一个最大的世界。” 花朵点点头,抱住江素棠:“妈妈,咱们两个永远都是好朋友。” 麦穗跑的挺远,才发现妹妹没跟上,又回来找,小男娃扯着嗓子喊:“妹妹,出来玩啊!” 兄妹俩是双胞胎,感情特别深厚,哥哥一叫,妹妹就想出去。 江素棠捏了一下花朵的小脸,温柔道:“去玩吧。” 而她自己放下手里的活,拿起纸笔,把花朵的小诗抄了下来,她要把这首小诗投稿到报社,看看会不会刊登出来。不刊登也没关系,努力过了就有意义。 顾铭锋用双臂托举着她,她也愿意用双臂托举三个娃。 她虽然是个普通的女人,却有着最细致的志愿。 之后的一段日子,江素棠的经常管顾铭锋要报纸,其实她想看花朵的小诗有没有刊登,却始终没有直言。如果刊登出来了,就是一个小惊喜,没刊登出来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被退稿会让人难过的…… 她在用这种方式,维护着花朵的自尊。 大概半个月后,她终于在一份地方报纸上,看到了顾江朵的名字。甚至还标明了顾江朵(六岁)。 同时报社也寄来了稿费,五毛钱“巨款”。 儿童诗,稿费也如同哄小孩。 江素棠仍然觉得骄傲,不管怎么样,这都是自家小姑娘的成就。 花朵看到自己的小诗被刊登出来,开心地尖叫。 “妈妈,原来写诗是有用的!” “我要告诉老师,写诗是有用的!” 当天,顾铭锋也带来了好消息,江素棠想开的两家工厂,都有了着落。政府全力支持海岛建设,淡水处理厂属于民生工程,政府承担大部分投资,归国有企业。 海制品的零食厂,属于私人企业,政府不会投资,但有福利政策,需要的设备可以以较低的价格订购。 这么算下来,江素棠手里的五十万绰绰有余。不用兑换黄金,也不用卖珠宝和陀飞轮,还是按照原计划,把这些值钱的好东西,都留给两个闺女当嫁妆,还有未来儿媳妇的彩礼。 晚饭后,花蕊又追着小鸡跑。 “小鸡小鸡,我命令你们给我下蛋蛋!” 一只母鸡咕咕咕的叫,它趴在鸡窝里,过了一会,又猛地飞了起来。 鸡窝里多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妈妈,蛋蛋!”花蕊奶声奶气地喊着。 第195章 闹鼠灾 花蕊挽起自己的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鸡窝,用小手捡起鸡蛋。鸡蛋还是热乎的,她像获得一个胜利品一般:“妈妈,蛋蛋!” 江素棠抱起自己的小闺女,心想花蕊踩了一脚鸡屎,待会还得给她刷鞋。心里是这样想的,眼角眉梢却带着笑意。小孩子探索世界,哪能不弄脏衣服和鞋子呢?花蕊愿意动一动了,是好事。 “妈妈,给你吃!”花蕊举着鸡蛋。 她不是一个小气的娃,哪怕是自己最喜欢鸡蛋,也没想吃独食。 “给爸爸给哥哥给姐姐!” 江素棠点了一下她的小鼻子:“那你呢?” “宝宝……”花蕊嘟起自己的小嘴:“宝宝会命令鸡下蛋。” 江素棠忍不住亲了花蕊,她并没有偏心地把这个鸡蛋给花蕊,哪怕大家都不在乎这个鸡蛋。她用鸡蛋炒了韭菜,这样大家都能吃到了。 花蕊本来就是家里最机灵的小孩,不能让她有那样的概念:只要我谦让了,大家就会心疼我,就会把最好的给我。 江素棠想让长大以后的花蕊,知世故而不世故。 一颗小小的鸡蛋,不知道是哪只母鸡下的,江素棠用手电筒照了,不是受精蛋,孵不出小鸡。 第二天第三天,又有母鸡下蛋了,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天早上都能捡到两三个鸡蛋。除了花蕊之外,并没有人愿意每天吃鸡蛋,慢慢地竟然攒出了一筐鸡蛋。 这些鸡蛋中有几个是受精蛋,留在鸡窝里让母鸡孵,过一段日子就能孵出小鸡。第一窝小鸡,江素棠要送给宁雨,这姑娘盼望好久了。 剩下的小鸡崽,就卖给渔民。不能直接送,要卖。她要让渔民明白,她不是施舍他们,而是带动他们一起勤劳致富。无论是司令、司令夫人,还是普通人,都是一样的,都是有尊严的,被尊重的个体。 如此循环往复,用不了多久,全海岛上的渔民都能养上鸡了。 淡水处理厂由国家投资,所以建造得特别快,日常的工作也由部队管理。工厂刚刚成立,产能有限,每家每户每天,只能分到二斤的淡水。对大部分渔民来说,二斤淡水已经足够日常使用。总之是大大改善了日常生活。 一步一步来,总有一天,让家家户户用上自来水。 至于江素棠心心念念的鱿鱼丝工厂,也开始有了最初的模样。机器切出来的鱿鱼丝又细又均匀,人工调好味道之后,再由机器烘干。一个轮回能产出半斤鱿鱼丝,每小时能加工六次,每天工作八个小时,去掉损耗,每天能产出二十斤鱿鱼丝。一袋鱿鱼丝一百克,售价两元。 这个价格在国内相当贵,但如果卖到港城或国外,也就不贵了。 鱿鱼厂工人,每个月的工资六十元。外面的技术工人基本上就是这个工资,江素棠按照外面的工资定额。这个工资不低,所以很多渔民家庭开始改变生活模式,男人去打渔,女人来工厂打工。 工厂直接对标港城和外国的客户,所以利润更加高。顾铭锋有部队背景,有他担保,进出口手续批准的很快。港城还有容柔接洽,整个进度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就这样经营了一个月,江素棠的纯利润竟然足足有两千块! 报纸上经常报道,谁谁谁成了万元户,如果这样经营下去,只需要五个月,他们家就能成为万元户。 这笔钱,江素棠没有自己留着,其中一千块,还给容柔,五十万的投资要慢慢还…… 其余的钱,五百块投资给淡水处理厂,五百块作为工厂的备用基金。她一开始就不是冲着赚钱去的,顾铭锋的工资,已经足够他们一家的花销。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运行着。 转眼已经是冬天,海岛的冬天不算太冷,湿度比较大。因为空气里的湿度更大,鱿鱼丝烘干的难度也加大了,每天的用电成本增加,利润减少了一些。江素棠并没有因此焦虑。而是把工人每个月的工资又提高了五块钱。她建工厂的目的,就是为了改善海岛的生活。 年前,去城镇医院治脏病的那一批人被送了回来。他们的户口在海岛,城镇不留。 海岛上新建立了两家工厂,淡水处理厂由部队管理,普通人进不去。鱿鱼丝工厂的工资有六十五块。这群人是最投机取巧的人,比起打渔,他们更想去工厂工作,拿高工资。 所谓的“脏病”,都是男人嫖娼而得的,哪怕已经治好了,江素棠的心中仍然嫌弃,她不想让这些“特殊人群”进入她的鱿鱼丝工厂。 比卫生问题更严重的是工厂的风气问题……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工厂,江素棠不想埋下隐患。 这样的做法注定会得罪人,尤其是黄晚香一家。他们两口子再加上一个婆婆,见人就说: “你们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一个淡水处理厂,一个鱿鱼丝工厂,都是顾司令家开的,他们捞了那么多钱,才给你们几个子啊!用得着给他们卖命吗?” 这些话渔民们自然是不听,人心换人心,谁对他们好,他们知道。 黄晚香两口子见挑拨不动,便开始使阴招,他们牵头,又联合了其他几家得过脏病的,一拍即合,决定报复顾铭锋和江素棠。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抓了一箱子老鼠,在岛上到处放。最肥最大的几只,趁着月黑风高,扔进了鱿鱼丝工厂。 海岛上没有老鼠的天敌,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成灾了。 老鼠偷吃鱿鱼丝,吃不了的也咬坏,把仓库里的一百斤鱿鱼丝全都给祸害了。 当时是小年,鱿鱼丝工厂已经放假,到年二十八这天,才回来打扫。准备过年,迎接新的一年。 当再次回到工厂时,江素棠直接哭了。她全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仓库里打好包装的鱿鱼丝,几乎都被老鼠咬穿了一个洞。还有没打包装的鱿鱼丝,里面也全是老鼠在啃来啃去。 实际上老鼠并没有吃多少鱿鱼丝,主要是接触过了,所有的鱿鱼丝全都不能要了,甚至机器设备也要消毒…… 工厂里的女工多,大部分都害怕老鼠,有的人甚至吓得直跑。 江素棠抹了一把眼泪,心中满是恨意,徒手抓起一只老鼠,摔在地上,摔死了。 第196章 爸爸抱抱妈妈吧 江素棠长得漂亮又娇气,身份又是司令夫人,在海岛上,她是所有人口中的高贵人物。谁也没想到这样高贵的女人,竟然徒手抓老鼠,还把老鼠给摔死了。这是有多恨啊…… 老鼠被摔得血肉横飞,其他人也仿佛受到了什么激励,有人抓起扫把,就开始打老鼠。甚至还有彪悍一些的,把鞋子脱下来打老鼠。众人齐心协力,打死了七八只老鼠。 “司令夫人,你看这边鱿鱼丝全是好的。”采姑捧起一把鱿鱼丝,想让江素棠高兴起来。 江素棠表情立刻变得严肃:“不行,老鼠碰过不能要了,你们也不许带回家吃。” 海岛很穷,岛上的人也很节约,如果不提醒着,他们真的会干傻事。海岛的物资太匮乏了,不得不珍惜所有食物。 “司令夫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心疼的,他们知道江素棠为了这间工厂付出了多少心血。 “你们都回去吧,我想在这里静一静。”江素棠目光空洞,看着眼前的满目疮痍,心都在滴血。 她明明已经这么努力,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为什么还是没有好结果?不管做什么,都要比别人困难十倍……难道是自己命苦? 为了让江素棠不这么伤心,大家伙齐心协力,把仓库里的鱿鱼丝全都扔了出去。甚至把地面也扫得干干净净,一点碎屑都没有了。 “你们都回家吧,今天年二十八呢……”江素棠忍着眼泪。 “司令夫人,你呢?” “我锁了门就回去。” 江素棠想回家,可她的双腿偏偏像灌了铅一样,一步路也走不了,甚至完全站不起来了,只能蹲在地上。 夕阳把她的影子渐渐拉长,她是那样的娇小,仿佛影子都能把她一口吞了。 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媳妇。” 此时她的双腿已经麻了,却被男人抱住,“媳妇,你敢用手抓老鼠,真厉害。” 男人身后跟着三个娃,也学着爸爸的样子,夸妈妈:“妈妈真厉害!” 江素棠的心渐渐恢复温度,原来她的身后早已不是空无一人。 “库房里的鱿鱼丝全被老鼠给祸害了。”江素棠说,一想到这些,她的心都碎了。 “媳妇,你捏捏我的胳膊。”男人说。 “什么?”江素棠困惑。 “你看看我的胳膊硬不硬,周勇说这块肌肉叫老鼠仔,媳妇,你试试能不能把我的老鼠仔捏爆。” 男人在哄她,一时间江素棠又哭又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哄我。” “媳妇,你忘了你男人是司令吗?这个海岛上我最大,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男人语气坚定,他没有说大话,他是真的可以解决。 杀死几只老鼠,或者枪毙几个人,都行。 江素棠眼含热泪,“我们回家,今天是年二十八,先回家吃饭。” 顾铭锋抱起花蕊,“走,咱们回家。” 花蕊用小胖手推着爸爸的肩膀:“今天宝宝想自己走路,爸爸抱妈妈。” 麦穗和花朵也起哄:“爸爸抱抱妈妈!” 顾铭锋放下花蕊,双臂伸向江素棠:“媳妇,三个娃都让我抱你呢。” 江素棠脸颊泛红:“别这样,我都多大了,还让别人抱着走……” 男人将她拦腰抱起:“你多大呀,你永远都是小姑娘。” 夕阳微红,像熟透的桃子一般,金色的沙滩上,三个娃在偷笑,花蕊笑得最大声,咯咯咯地,像一个小银铃铛。 人生中怎么可能没有挫折,一家人在一起就没关系。 深夜,男人把媳妇哄睡着,便开始行动。当一只老鼠出现的时候,海岛上应该已经有很多老鼠了。海岛上的生存环境如此恶劣,怎么可能有老鼠?想一想也觉得是人为的…… 首先要灭鼠,然后再抓人! 一夜之间,海岛天翻地覆。军人们全速行动,抓了五六十只老鼠。同时挨家挨户地搜查询问,凡是参与过投放老鼠的人,全都抓了起来。 那些心思歹毒的小人,怎么斗得过雷厉风行的顾司令?曾几何时,他是被人称作“活阎王”的人。如今在海岛上,脾气收敛了不少,本质没有变。 接下来就是处理这些人了。 海岛上的渔民恨得咬牙切齿,嚷嚷着要把这些人浸猪笼。 顾铭锋本来不知道浸猪笼是什么,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把人放到竹子编的笼子里,扔到海里,活活淹死。 渔民们已经不理智了,他必须得理智,虽然他是岛上的司令,也不能动用私刑,法律是底线。这些人又被移交给城镇的公安了,证据确凿,城镇不得不收。 海岛上没有自己的公安局,大事小情都要军队处理。 黄晚香两口子是主谋,她婆婆也动手了,这一家的大人全都进了监狱,只剩下一个娃。顾铭锋联络了他们家的远房亲戚,谁家的孩子谁领走,海岛不留。 不是不留孤儿,而是不留这样的“坏种”。 年二八,洗邋遢,海岛也被彻底“清洗”了一遍。 人处理完了,事还没平。鱿鱼厂这边的损失就不说了,淡水处理厂那边机器设备里掉了一只死老鼠,也要全部处理。 两个工厂的损失,足足有十万。 渔民们大部分都没有文化,但也感觉到出事了。他们找到江素棠,诚恳地说:“司令夫人,咱们不要工资了。” 江素棠立刻皱眉:“这怎么行,你们也得养家糊口。” 渔民们又从兜里掏出钱:“这次的损失太大了,咱们凑凑钱,别让您和司令担着。” 江素棠眼眶泛红,连忙推脱:“工厂成立初期,有损失很正常,只要接下来用心经营,大家伙都努力工作,这些损失根本不算什么。吃一堑长一智,这次的事情也是给咱们上了一课。” 江素棠没说瞎话,她是深深的学到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采姑手里赚了一把纸币,非要塞给江素棠:“别的钱不收,这个钱您得收,这是上次卖珍珠的钱,珍珠都是捡的,白来的,不是我们的血汗钱,您别心疼我们。” 其他的渔民似乎也受了启发,全都跑回家,把家里的珍珠发了出来,大大小小的珍珠,汇集成一盆。 “司令夫人,您可千万得收下!” 江素棠悄悄掉了眼泪,她知道,她没有白白付出,顾铭锋也没有白白付出。 “行,我把这些珍珠卖了,看看工厂用多少,用不完的钱还给你们。”江素棠哽咽着说。 转眼年三十。 第197章 听春晚 仍然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但不是今天。 江素棠强迫自己,暂时把工厂的事情放一放,过完年再说。事实上目前也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把设备全都消毒一遍,重新再来。 如此反复,让人愤怒。她只能往好的方向想,至少经过这件事情之后,海岛上的人更加团结了。日后纵有千般难,万般难,只要团结一心,一定能找到一条好的道路。 大年三十这一天,海岛上的人都闲了下来,甚至渔民也没有去出海。唯有顾铭锋很忙,无论是过节还是过年,他都不敢停步。建设海岛的任务,越是搁置,越是落后。 外面很多城市已经发展起来了,他必须得奋力追赶。 身上的担子千斤重,他不只是为了海岛上的老百姓,更是为了媳妇和三个娃。全家人都来随军陪着他,他必须做出真正的成绩来。 大年三十一般都是吃饺子的,麦穗和花朵不挑食,花蕊挑食。江素棠最开始以为她是不爱吃饺子,后来反复试验,才搞明白,小女娃不是不爱吃饺子,而是不爱吃蔬菜馅的饺子。 家里的蔬菜都是江素棠亲手种的,足够一家五口吃。今天她做了两种馅的饺子,白菜猪肉和海胆馅的。就算花蕊不喜欢,至少也得让她吃一个白菜馅的饺子。一点蔬菜都不吃怎么行呢…… 宁雨和沈骁来蹭饭,两人还拎了一条猪肉来当礼物,说是一人出了一半。江素棠看到过他们两个一起种菜,说是种出来平分。 “顾司令还没回来?”沈骁问。 江素棠点头:“他说中午之前能回来。” “顾司令也真是的,明明这么忙,还让我先放假了。”沈骁有些愧疚。 然后花蕊拉了拉他的袖子,神秘兮兮道:“帅哥哥,你帮我去海滩上捡一个海星,要最大的。” “行啊。”沈骁立刻答应。 “嫂子,我先出去一趟!” 然后被江素棠给拦住:“马上要吃饭了,你别出去了。” 花蕊有好几个海星,她喜新厌旧,天天想要新的。这样的小花招,麦穗和花朵早已看透,根本不管这个妹妹有什么要求,通通都当听不见。 如果江素棠不拦着,沈骁就被当成“便宜腿”给溜了。 目的没达到,花蕊也不气馁,悄悄凑到沈骁身边:“帅哥哥,咱们遇到困难了,吃完饭再出发。” 然后还举起小手,敬了一个军礼。 沈骁被逗得哈哈笑。 饺子已经煮好,又做了六个菜,有蒸鱼、炒海鲜、辣椒炒肉、蒸鸡蛋糕、炒韭菜、还有一道拔丝地瓜。这道菜不好做,又费糖,但是过年了嘛,让孩子开心开心。 江素棠掐着时间,在顾铭锋回来之前,把拔丝地瓜下锅了。拔丝地瓜上面粘着糖,如果凉了就不能拉丝了。 顾铭锋忙完工作就急着往回家赶,一双大长腿三步并做两步。想赶紧回家见媳妇见娃。 刚迈进家门,就要伸手抱江素棠:“媳妇,亲一个。” 然后发现被两个人看着,一双大眼睛,一双小眼睛。宁雨和沈骁就这么看着,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打招呼:“顾司令好!” “你们好……”顾铭锋面色尴尬,忘了他们俩要来过年的事了。 吃饭时,顾铭锋一边嚼着饺子一边说:“我上午才知道,今年国家会举办春晚。到时候我把办公室里的收音机拿来,调一调,看看能不能收听到。如果能听到那个台的话,就把收音机拿到空地,请岛上的人来听节目。” 收音机属于部队资产,是专门给他听新闻用的,让他在偏僻的海岛上也不至于不了解国家大事。收音机不做私人用途,但今天日子特殊,国家第一次举办春晚,他也想让大家都乐呵乐呵。 沈骁眯着小眼睛笑,自告奋勇道:“顾司令,我会调收音机,保证大家都能听到春晚!” 顾铭锋嗯了一声,依然冷着脸,掩盖住眼角眉梢的笑意。 沈骁和宁雨很积极,一个要去调收音机,一个要去通知大家伙,晚上都出来听春晚。 岛上基本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哪怕是过年期间。听说可以听收音机,大部分人都是开心的。只有极个别的人说天气冷,不愿意出门。事实上海岛的冬天根本不冷,只是海风有些凉有些湿,穿一件厚外套或者毛衣足够,连棉袄都不用穿。 说不去的就是故意挑毛病,起刺。对于这种人,理都不必理,只要团结大部分群众就可以了。 大家伙围成一个圈,中间放着收音机,收音机接着一条长长的电线,顶部的天线拉得老高。海岛上的信号不算好,这样能多接收一些信号。 收音机被调到最大声,第一个节目是《拜年歌》。 过了那个三十是新年呐。 男女那个老少都喜欢呐。 包饺子那个庆团圆。 放鞭炮那个闹喧天。 打起锣鼓拉起弦。 翩翩起舞歌不断。 大家高兴我高兴。 我给大家拜个年。 喜庆的音乐里夹杂一点电流声,有几个性格活泼的人,跑到收音机旁边跳舞。麦穗和花朵也想去跳舞,兄妹俩想了想,过了年他们就七岁了,他们得稳重一点了,于是又坐好,小手放在膝盖上,学着爸爸一本正经的样子。军人爸爸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个偶像。 花蕊想站起来跳舞,想想又觉得太累,扭扭小身子,靠在了爸爸腿上。 因为是第一次春晚,可以打电话去电视台点播节目,海岛上没有电话,只能听着别的观众点播了。反正不管点播什么节目,他们都喜欢,能听到声音,已经觉得十分开心了。 听说外面已经有电视了,电视是什么样子的呢?没见过,也想象不出来。 收音机里的电流声越来越大,最后直接没有声音了。 大家听得正起劲,突然没声音了,心里急得就像被蚂蚁咬一样。 “怎么回事啊?” “别着急,别着急,我调一调。”沈骁用手拨弄着天线。说来奇怪,他一碰天线就有声音,手挪开就没声音。 “这天线爱吃肉啊!”有人调侃道。 “沈连长,你手别挪开了,一直在那儿放着吧。”宁雨也起哄说。 “行啊!”沈骁乐呵呵地答应着。 宁雨又开始心疼了,手扶着天线:“我跟你换着来。” 第198章 妹妹,二加二等于十 收音机又恢复了声音,此时正是一个相声节目,很逗趣,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小宁,不用你扶着天线,我自己来就行。”沈骁说。 “我来吧。”宁雨说。 一根天线,被两人抢来抢去,收音又不清楚了。 “哎呦,你们别抢了,实在不行大家换着来。”有人说。 麦穗撸起袖子,跃跃欲试:“我也可以扶天线!” 小男娃被亲爹给拉了回来:“大人的事,小孩不要掺和。” 作为海岛上的司令,顾铭锋的心情是矛盾的,他不希望下属谈恋,影响工作。同时又觉得,年轻人谈恋爱很正常,若是有姻缘,也不能耽误他们。想来想去也只能按照媳妇说的做,顺其自然。 春晚节目是晚上八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凌晨十二点三十分,总共四个半小时。大家都太兴奋了,哪怕是这么长的时间,仍然不觉得困和累。最后一个节目时,很多人起身才发现,自己的腿麻了。 江素堂的腿也麻了,膝盖也有些酸胀,海岛夜里的风实在阴冷,湿气往人身子里钻。她轻轻地捶了几下自己的腿,瞬间觉得暖和了不少。她不是专业的医科生,只跟着医书学习,哪怕这样,学到的知识也足以应付日常生活。 “媳妇,我抱着你走。”男人将她拦腰抱起。 周围全是起哄声。 顾铭锋是个好男人,有多疼媳妇,海岛上的人有目共睹。 “你也抱我回去呗。”采菇跟顺舟说。 顺舟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道:“行,我跟顾司令学。” 顾铭锋抱着江素棠,三个娃在前面,麦穗和花朵把手臂搭在一起,花蕊坐在他们的手臂上,被哥哥姐姐抬着走。 小女娃昂首挺胸,骄傲得不行。哥哥姐姐不好骗,不会轻易听她的话……所以她也付出了一点代价,明天收到压岁钱之后,就用压岁钱给哥哥姐姐“发工资”。 海岛学校附近,有一个小卖店,麦穗和花朵常常在店里买零食吃,所以零花钱对兄妹俩来说特别有用。花蕊不一样,花蕊不爱出门,她宁可用这笔钱,买“服务”,好一副小资本家的做派。 江素棠被顾铭锋抱着,目光却看向远处的两家工厂,淡水处理厂,和鱿鱼丝工厂,哪怕是过年,也放不下心里的事。 狼狗小海懒懒地叫了一声,算是欢迎主人们回家。 安顿好三个娃之后,顾铭锋又抱起江素棠:“媳妇,明天就过年了。” “嗯。” “媳妇,现在已经一点多了,五六点钟天就亮了,咱们两个战斗到天亮,如何?” 男人的嘴唇贴着女人的身体,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围绕。 江素棠脸红着推男人,假意道:“不如何,我才不要。” 男人伸手去解女人的扣子:“这可由不得你,你的领地已经被我侵略了。” 女人轻掐男人:“顾铭锋,你现在太坏了。” “媳妇,你不知道现在有句流行语叫,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谁说的,没听过。” 男人亲女人的脖子,“你现在听到了。” 江素棠不可服输地咬了一下男人的喉结,留下了浅浅的牙印。 “哎呦,媳妇,你也学坏了。” “你比我还坏。” 年初一,海岛上的新年是很安静的,与平时差不多,少了一些内陆的鞭炮声。这里的空气太潮湿了,鞭炮会反潮。另外就是岛上没有公安,一切治安由部队处理,鞭炮炸伤人就麻烦了,所以干脆不允许放鞭炮。 当然,最怕的是,鞭炮残留的火药影响淡水,这里的淡水可太珍贵了。 对于压岁钱,三个娃特别积极。江素棠和顾铭锋还在被窝里,三个娃就跑过来拜年。 “爸爸妈妈过年好!” 话音未落,三双小手就伸了过来。 江素棠已经提前准备好红包,每个红包里面都是十块钱,绝不区别对待。 三个娃拍拍站,都举起右手,有模有样的敬着军礼,学着军人们的口气:“谢谢首长和夫人!” 顾铭锋是个高冷的人,却也被这样的场景逗出了眼泪。而江素棠只盼着三个娃快点去玩,她现在还用被盖着身子呢,身上什么都没穿。 三个娃拿到钱,心满意足地跑出去玩。麦穗和花朵对了一个眼神,开口问:“妹妹,我们的工资呢?” 花蕊捏着手里的红包,得意洋洋地说:“我有钱!” 然后又掰着手指头数:“哥哥的工资是两块钱,姐姐的工资是两块钱,一共是一二三四五……一二三……” 她又数不明白了。 “是十块钱,二加二等于十,妹妹你得给我们十块钱。”麦穗说。 这个小妹妹总是骗他们,现在也轮到他骗小妹妹了,趁着小妹妹还不识数……等以后上了托儿所,就不好骗了。 “是吗?”花蕊掰着手指头数,数也数不明白。 “花朵,你也上过学,你说是不是二加二等于十?”麦穗一个劲地冲花朵挤眉弄眼。 “是……”花朵心虚地说。 “好吧,我把十块钱都给哥哥姐姐!”花蕊从红包里抽出纸币,炫耀般地甩了甩。 麦穗和花朵拿了钱赶紧跑,生怕花蕊反应过来。 反正小妹妹总是管他们要零食吃,要点跑腿费也是应该的,兄妹俩心安理得。 江素棠穿好衣服,去鸡窝里找鸡蛋。大年初一的清晨,她从鸡窝里掏出六个蛋,别提多高兴了。 家里只有五只母鸡,却下了六个蛋! 不知道是哪只鸡多下了,还是上次捡蛋的时候落下的。 屋里飘来饭香味,是顾铭锋在做饭,难得休假一天,他要好好露一手。 “司令,司令夫人,咱们来给你家拜年了!”采菇和顺舟夫妻俩,带着他们的小女儿珍珠,离老远就开始打招呼。 江素棠给珍珠抓了一把糖,这把糖可惹事了,好多小孩子跑他们家来拜年。 小孩子之间消息传的快,谁家有糖都知道,拉帮结伙的。进门先鞠躬,鞠躬不给就磕头,为了能吃到糖,全都豁出去了。 江素棠觉得无奈又好笑:“好了好了,别磕头,拿走吧。” 沈骁和宁雨结着伴来拜年,拜完年,沈骁眯着小眼睛,伸着手:“顾司令,我俩的糖呢?” 顾铭锋顺势拍了他的手心:“多大了还要糖。” “嘿嘿,这不是没结婚嘛,没结婚都是小孩。” 第199章 你家这三个娃,真好玩 如果一个人干无赖的事,就会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当两个人一起干的时候,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沈骁和宁雨摊开手板,等着吃糖。 江素棠回屋,抓了一把大虾酥,没数有几个,反正是满满的一大把。 “是大虾酥啊,我最喜欢这个糖,外面脆里面带馅的,沈连长,咱俩平分!”宁雨开始数糖。 “一二三四五……一共十一块……你六块我五块?” “哎呀,”沈骁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线,露出一排白牙:“我是男的,不爱吃糖,给我一两块尝尝就行,剩下的都给。” 宁雨脸红,因为不好意思,声音都变得涩涩的,“这……这怎么行呢,咱俩说好平分的。” “咱俩不是朋友嘛,啥事都这么计较,还有什么意思。”沈骁说。 “那也不行,显得像我占了你便宜一样。”宁雨嘟囔着。 花蕊一直在紧紧地盯着他们两个,水灵灵的眼珠子转了转,奶声奶气开口道:“哥哥姐姐,你们要是不会分,都给宝宝。” 又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宝宝全能吃光。” 两个小年轻被逗笑,最后一人拿了两块糖,剩下的全给花蕊了。花蕊怕爸爸妈妈发现,把糖全都藏在了袖子里,鼓鼓囊囊的袖子,还以为别人看不见。 “花蕊,我给你捡的海星。”沈骁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大海星。 他和宁雨来之前去了海滩,这是他们能捡到的最大最漂亮的海星了。昨天他答应花蕊的,今天有空就去捡了。 花蕊捂着小脸,开心道:“帅哥哥最厉害!” 沈骁被夸得哈哈笑,要是偷孩子不犯法,她就把这个小娃娃偷走。 转眼就到年初二,这天海上起了海雾。年关期间渔民是不出海的,就算有海雾,也不是什么大事。顾铭锋却一脸忧愁,说要去码头看看。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江素棠问。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没啥事,我去看看,怕有人偷偷出海。” 媳妇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说多了又怕引起她的忧思。作为一个男人,大事小事都要自己承担。 他站在码头,用望远镜眺望远处,海雾渐浓,看不清远处。他的心里也咯噔咯噔的,怕他们不来了…… 他动用了很多关系,才请到的技术员,目的是给两家工厂彻底消毒。如果技术员没来,下次就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现在很多地方都开设工厂,都需要消毒,技术员连夜干也未必干得完。 海岛的经济不发达,竞争力不够,不容易引起别人的重视,不紧张一点,就会变成“弃子”。 高大的男人,身穿军装,哪怕身姿挺拔,当他独自站在码头上时,也显得特别的孤独。 远处传来声音:“爸爸!” 男人回头,在雾色弥漫中,看到自己的媳妇和娃,心中是说不出的暖,嘴上却说:“雾这么大,你们出来干什么,快回家去。” 江素棠握住男人的手:“我们来陪着你。” 麦穗和花朵背着手,望向爸爸望着的地方,不知道爸爸在等什么,他们只是纯粹地模仿着爸爸,把爸爸当做偶像。 花蕊摆着着小手,试图把雾赶走,却发现根本没有用。于是抱着顾铭锋的腿,撒娇道:“爸爸,你把这些白白的都吃了,好不好?” 顾铭锋抱起小闺女:“花蕊,这些白白的是海雾,是一种自然现象,爸爸可没有本事吃。” “我长大了呢?”小女娃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童言童语总是天马行空,顾铭锋没听懂,江素棠却听懂了,她温柔说道:“花蕊快快长大,到时候比爸爸妈妈还厉害。” 花蕊举起手,“耶,我是老大!” 这么一动,藏在袖子里的糖全掉了出来。 “糖,我的糖!” “爸爸,有船往咱们这边来!”麦穗喊了一声。 他刚刚管顾铭锋借了望远镜,爸爸的望远镜让他很好奇,用望远镜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所以他一直看啊看,果然看到了一艘船。 顾铭锋眯起眼睛,果然看到了一个小影,他的心也定了下来,语气清冷道:“媳妇,技术员来了。” 顾铭锋脱下自己的军装上衣,大力地挥着,用这种方式给小船指明方向。本来在海面上打转的小船,也渐渐找到了方向。 来了两位技术员,一男一女,当他们下船时,身上几乎已经湿透。两人年纪都不小,看起来有五十多岁,顾铭锋和江素棠忍不住心疼。 “身上沾了点海水,没事,要不是突然起雾,也不至于这样。”男技术员说。 女技术员也认同道:“咱们只是偶尔来一趟,你们驻守在海岛才辛苦,大家守望相助,共同建设祖国,哪能怕苦怕累,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顾铭锋和江素棠还没回答,麦穗抢先敬了一个军礼,坚定道:“为人民服务!” 两位技术员看着喜欢,忍不住问:“小娃娃,这话你跟谁学的?” “跟爸爸!” 花朵也敬了一个军礼:“我也要为人民服务!” “呦,这俩娃长得像啊,龙凤胎吧?”男技术员问。 “是。”顾铭锋简短回答,眼神中却难掩骄傲。 “这个小的呢,也是你们家的?”女技术员问。 顾铭锋抱起花蕊:“这个是老三,两岁多快三岁了。” 花蕊摆摆小手,害羞地说:“你们好。” “我们是来帮助你爸爸妈妈的,小娃娃,你能听懂吗?”男技术员故意逗花蕊。 花蕊认真地点头:“宝宝知道,你们是来把海雾吃掉的,对吧?” 两位技术员哈哈笑:“不是,我们是来消毒的,听不懂了吧,等你长大就懂了。” 花蕊歪着小脑袋:“我现在已经长大了,马上就三岁了,是不是很大?” “哈哈,你家这三个娃,真好玩。”女技术员说。 很快,两位技术员又恢复一本正经的表情,认真道: “顾司令,听说工厂闹了鼠灾,具体是什么情况?” 第200章 夫妻恩爱,可抵艰险 提到老鼠的事情,江素棠的手已经开始发抖。这件事情一直拉扯着她的心,如果不是顾铭锋撑着,她早已经崩溃。万般心血付诸一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败给几只肥老鼠……最可恨的这件事情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哪怕干坏事的人已经进了监狱,伤害已经达成,想要挽回,想要恢复如初,还得需要巨大的人力物力。 顾铭锋拉着江素棠的手,男人手心的温度传来,让她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力量。 一切重来,重来就重来。 千般难,万般苦,只要心中还有一丝甜,就能坚持下去。 “海岛上本来没有老鼠,是有人故意放的,大部分老鼠已经被灭了,只是海岛上的两间工厂,设备必须全面消毒。”顾铭锋说。 “什么工厂?”技术员追问。 “淡水处理厂和鱿鱼丝工厂。” 两位技术员都皱起眉:“入口的东西,得全面消毒。” “你们放心干,需要多少钱,报账给我,我是部队的司令,绝对不会欠账。”顾铭锋说。 “成本上咱们尽量节约,消毒是民生大事,到时候看看能不能申请国家补助。”男技术员说。 他咽了咽唾沫,心想:海岛太穷了,不节约成本,就是把海岛往死路上逼。 女技术员悄悄叹气,她做过很多工厂的消毒,很多老板都是财大气粗,不差这点钱。海岛不一样,看看这环境吧,全是石头房子,连条像样的柏油马路都没有。 难为顾司令一家五口在这里守着了。 更让她感动的是,淡水处理厂虽然是国企,日常经营的钱却是顾司令一家在补贴。鱿鱼丝工厂更不用说,司令夫人开的,大部分盈利也都补给淡水处理厂了。 明明是有钱有势的一家,明明可以过上更富裕的生活,唉,真傻。 两家工厂整整消毒了两天,里里外外都消毒了一个遍,说是再空置四十八小时,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江素棠太感谢两位技术员了,两个人也不年轻了,消毒液又十分有刺激性,忙了两天下来,两人的眼睛全肿了。 江素棠做了一桌子好菜招待,又给他们做了个针灸,排掉眼睛上的水肿。 “哎,咋这么神奇呢,针往上一扎,眼睛马上就不肿了。”男技术员说。 “可不是,以往消毒之后至少肿上两三天,有时候严重了,肿得像猪头一样。”女技术员附和道。 两位技术员还有事忙,休息过了便要离开。这个时间没有船家开船,顾铭锋要亲自把他们送到城镇,到城镇之后转客车。 “等等。”江素棠叫住他们,把一张纸递给他们,上面写着隽秀的字。从原本不识字,到写出漂亮的字,天知道她付出了多少努力。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难,却还是往前走着。一步一个脚印…… “这是我写的药方,下次你们消毒之后,喝这个药方,眼睛就不会肿了。”江素棠说。海岛上是找不到中药的,好在药方已经记在心里。 “好嘞,下次咱们试试。” 男技术员把纸收到自己的包里,又说道:“海岛上闹了一次老鼠,不保证下次不闹老鼠,下老鼠药又会污染海水,你们要是方便的话,我建议你们养几只猫。就算猫不吃耗子,也能把耗子吓住。” 江素棠点头:“好。” 嘴上答应着,心中却提不起劲头,这里可是海岛……去哪里找猫…… 顾铭锋搂着她的腰,与她贴着脸,低声道:“媳妇,我先送两位技术员到城镇,然后再去找猫,可能晚几天回来。” 江素棠心中有些担忧,但他知道这件事情很重要,不能不让男人去……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四个字:“注意安全。” 当船真正划走的时候,她冲着小船喊:“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我和娃等着你!” 小船越来越远,江素棠的双腿也发软,她蹲了下来,心中百感交集。司令夫人,好高的头衔,好大的责任,她真的好累,每天都在硬撑着…… 江素棠捶捶腰,站了起来,她这样难,压力这样大,顾铭锋只会更难,压力更大。 她看着天空,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夫妻恩爱,可抵世间一切险恶。 脚下的沙子被带进鞋里,她踢了几下,只觉得踢到个小东西,低头才看到,是一块糖,大虾酥。肯定是头两天花蕊掉的,花蕊把糖都藏在袖子里,捡的时候太仓促了,估计是那个时候糖埋到了沙子里。 她把糖捡起来,剥开糖纸,咬了一口,酥脆酥脆,甜得过分,有些齁。家里的三个娃都喜欢吃这种糖……想不通…… 丈夫温柔体贴,三个娃活泼可爱,她还有什么可烦恼的呢。 —— 今天很难得,花蕊跟着麦穗和花朵出去玩了。玩一玩又开始犯懒了,又是被哥哥姐姐给“抬”回来的。 “妈妈,借我一点钱,我要给哥哥姐姐付工资~”花蕊缠着江素棠撒娇。 “你要付多少工资呀?”江素棠故意逗花蕊。 花蕊举起小手:“二加二等于十,我要付十块钱!” 江素棠笑眯眯:“宝宝,二加二等于四。” “哥哥姐姐说等于十!”小小的娃终于反应过来,双手叉腰,跺了一下小脚:“哼,哥哥姐姐骗我!” 麦穗和花朵见势不好,赶紧跑了,花蕊在后面跟着跑,小短腿跟不上。她也不哭,又来找江素棠撒娇:“妈妈,你帮我追哥哥姐姐~” 江素棠捏捏她的小脸:“妈妈可追不上。” 花蕊不气馁:“我去找爸爸,爸爸的腿最长了!” “爸爸去哪里了!” 小女娃找不到爸爸,嘟着嘴就想哭。 江素棠赶紧把她抱起来,轻声哄着:“爸爸去找猫了。” “什么是猫?”花蕊还没有见过猫。 “等爸爸回来就知道了。”江素棠说。 麦穗和花朵怕花蕊再闹,赶紧把十块钱还了回来,两个娃都不贪钱,只是想骗小妹妹玩。 花蕊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早已经把这件事情给忘了,甚至还很大方地摆摆手:“给哥哥姐姐了!” 麦穗和花朵互相看了一眼。 “给妈妈吧,妈妈的工厂损失了很多钱。”麦穗说。 花朵也点头:“给妈妈,我也把我的压岁钱拿出来给妈妈。” 娃这么懂事,江素棠的心都软了,她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道:“你们的钱自己留着,爸爸妈妈有钱,不用你们的。” 第201章 她要炒股票,不会就学 “好的,妈妈。”麦穗和花朵跑开了,花蕊又回到了自己的摇摇椅上。男人不在家的日子,看似平静,其实很寂寞。江素棠让自己忙碌起来,她收拾了菜地,又喂了鸡,打扫了鸡圈,有些疲劳时便开始翻看医书。 她不是专业医生,也没有必要学这么多中医知识,只是越看越入迷。海岛上的生活日复一日,难免有枯燥无味之感。如此这般,看书既是学习,也是一种娱乐。 外面海雾已经完全褪去,空气变得更凉了。深夜,江素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也要硬睡,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有太多事情要做。 枕头上铺着枕巾,翻身时便会发出一种悉悉索索的声音,里面有东西。伸手去摸,才发现是钱,三张崭新的十块钱纸币。是三个娃的压岁钱…… 肯定是趁她不注意,偷偷放在她枕头下面的。 一瞬间,她的眼睛酸酸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三个娃这样懂事,吃多少苦都值得了。麦穗和花朵是在田地里出生的,那时候羊水破了,顺着裤子流了一地,剧烈的疼痛至今难忘。花蕊是剖腹产,小腹的疤痕早已变淡,仍然记得恢复期的艰难。所有的生育之苦她都受过…… 如今回望,方觉得所有苦难都值得,贴心的娃永远是最珍贵。 顾铭锋是司令,工资不低,他基本上不花钱,江素棠也很少花钱,这些钱原本都是存着的,自从开了工厂,钱存不住了。工厂的经营成本和工人的工资,全都需要钱维持着,再多的钱也像流水一般,刚到手就没了。 淡水处理厂不盈利,鱿鱼丝工厂盈利,两家工厂刚刚收支平衡,就闹了鼠灾。这一次损失太多了,哪怕能申请到国家补贴,后续还是需要大量投资。 渔民们送她的珍珠,娃的零花钱,全都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 顾铭锋的钱差不多被花尽了,接下来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容柔有钱,江素棠却不肯管她要了,哪怕是亲妈,也不想欠对方太多…… 越想越烦躁,越想越心慌,突然之间她冒出一个念头。容柔的钱大部分都是从港城股市赚的,听说是买股票卖股票,这样一番操作下来,就有钱进口袋了。江素棠没接触过股票,更不懂是怎么个操作法。偏偏心里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如果能从股市赚钱,工厂的事情就不用愁了。 她坐了起来,大口呼吸着空气岛的空气咸咸湿湿,月光倾泻到石头房子里,更添清凉之感。她拍拍自己的胸口,疏散心中的郁闷,她要炒股票,不会就学! 心中有事情,无论如何世界睡不着,她从抽屉里找出信纸,开始给容柔写信,既然有亲属在港城,为何不近水楼台先得月?以前的她是如此倔强,视尊严为生命,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人已成熟了很多,早已学会借力打力。 大半张信纸都在说股票的事情,后面两三句话询问了苏曼清的近况,不知道她到港城之后顺不顺利…… 想了想又写下一句:“海岛就快养猫了,能不能帮我起一些猫的名字?” 江素棠寄得是挂号信,价格高速度快,差不多三四天就能到港城,回信也差不多是三四天。她在生活上很节省,有需要的时候,很舍得花钱。她以前是一个懦弱的人,现在却胆大心细,张弛有度。 信寄出去了,顾铭锋还没回。 他每次出门都要好久好久,江素棠不习惯,也要逼着自己习惯。 日子已经过去三天,男人还没回来。韭菜又长出一茬,江素棠在用小刀割着,准备中午的时候做韭菜炒贝肉。 花朵拿着一个本子,在她的后面转了又转,小姑娘抿着嘴唇,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直到江素棠回头。 “花朵,怎么没跟哥哥去玩?” 小学正在放寒假,两个娃每天做完寒假作业,就会跑出去玩。 花朵小脸微红,羞涩道:“妈妈,我又写了一些诗,你能不能帮我投稿?” “当然可以呀。”江素棠笑眯眯,三个娃之中,花朵是最文静的了。 花朵似乎松了一口气,把本子递给江素棠:“妈妈,我知道投稿成功能赚钱,上次我就赚了五毛钱。我写了二十首诗,到时候赚到的钱,都给妈妈开工厂用。” 江素棠手里拿着本子,差一点没拿住。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花朵的心思竟然这样细腻。 她把小姑娘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妈妈有钱,妈妈要跟着姥姥学炒股票了,你的稿费自己留着,当零花钱。” 如果小姑娘有文学梦想,她绝对支持。 但绝不能让娃补贴家用。 花朵眨眨眼睛:“妈妈,什么是炒股票?” “唔……”这可把江素棠给问住了,“我想就是把所有人的钱都放在一起炒,谁炒得好,谁就能赚更多的钱。” 花朵拍拍小手:“原来是这样,妈妈你做饭最好吃了,肯定特别会炒!” 江素棠被逗笑:“没错,妈妈特别会炒。” “妈妈,我去跟哥哥玩了!”花朵把心事说完了,毫无负担地跑去玩。 “你跟哥哥早点回来吃饭!”江素棠在后面叮嘱着。 花蕊一直在偷听妈妈和姐姐的对话,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来,指着自己的小嘴,撒娇道:“宝宝可以吃炒饭吗,宝宝肚肚里有虫虫,不是宝宝饿,是虫虫饿。” “好啊,待会妈妈就给你们做炒饭。”江素棠说。 “妈妈,宝宝嘴里有虫虫。”花蕊的小脸在江素棠的胳膊上蹭来蹭去。 “有虫虫……” 江素棠一开始以为娃在撒娇,花蕊说了好几遍之后,她不得不重视起来。 “来,张开嘴给妈妈看看。” “啊——” 一瞬间,江素棠心惊肉跳,可不就是有虫子嘛!一条大蛔虫,都顺着娃的嗓子眼爬上来了! 她伸手一捏,把蛔虫拽了出来。 得赶紧给娃吃打虫药了。 花蕊捂着自己的小脸,奶声奶气道:“妈妈不告诉哥哥姐姐。” 小小的娃已经知道要面子。 “好,不告诉哥哥姐姐,咱们保密。” “也不要告诉珍珠。” “好~” 第202章 媳妇,亲我就告诉我 海岛的生活确实艰苦,天地良心,江素棠已经尽心尽力的养娃了。海鲜全部煮熟,淡水烧一遍之后才给娃喝,如此小心,娃还是生了蛔虫。 养娃始终有两个难题,一是跳蚤,二是蛔虫,好像怎么防也防不住,不知道咋回事…… 江素棠把贝肉韭菜和米饭,炒到一起,炒成了香喷喷的炒饭。三个娃吃饱喝足之后,纷纷打着小饱嗝。 她在锅里留了一部分炒饭,稍微翻炒一遍之后,装到铁饭盒里,打算去卫生所的时候带着,给宁雨吃。平时宁雨自己在卫生所里,一守就是一天,卫生所能开火,但这姑娘爱糊弄,不管什么都用水煮一番,经常这么吃哪有什么滋味。 吃饱喝足之后,麦穗和花朵又带着小海出去玩了。兄妹俩在海岛上到处跑,海岛上有什么比大人们还清楚。 江素棠抱着花蕊,拎着炒饭,去卫生所找宁雨拿打虫药。 离老远就看到两个身影,宁雨和沈骁在弄菜地。 “哎,嫂子,你咋来了?”沈骁问。 “花蕊她……”江素棠刚开口,花蕊的小手就捂了上来:“妈妈,不许说!” “好,不说不说……”江素棠笑笑:“不是花蕊,是我,我肚子里生蛔虫了,找宁雨拿些打虫药。” 大人们很有默契地不拆穿,宁雨掸掸身上的灰,“卫生所有打虫药,这种打虫药是甜的,花蕊,你要不要吃一个?” 花蕊眨巴着大眼睛,“宝宝替妈妈吃一个。” “宝宝肚子里没有虫,我替妈妈吃……” 花蕊拍着自己的小肚皮,想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江素棠不知道沈骁也在卫生所,她只带了一个人份的炒饭,放在桌子上有些尴尬。 “宁雨,嫂子给你带了炒饭,你赶紧吃吧,不然一会儿就凉了。”沈骁说。 宁雨打开饭盒,炒饭颜色鲜亮,油汪汪的,还冒着香气。一瞬间,她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却对沈骁说:“你不是也没吃饭吗,咱俩一人一半。” 沈骁摆摆手:“我不吃,我回部队那边吃。” 宁雨“哦”了一声,开始埋头吃饭。炒饭真的好香,比想象中还要好吃。可惜她的心情不太好…… 她和沈骁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呢,想不通……恋人?肯定不是,朋友?男女之间哪有纯粹的友谊。兄妹?算了吧,她又不缺哥哥。少女心事,真是让人懊恼。 沈骁看着炒饭,咽了咽口水,其实他也馋,谁不知道嫂子做饭好吃……他一男人,不能跟人家姑娘抢。 算了,忍忍,赶紧转移注意力。 “嫂子,顾司令还没回来吗?”他问江素棠。 “还没,估计快回来了。”江素棠目光幽幽,看向远方。 “顾司令可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沈骁敬佩地说。 “咳。”宁雨被炒饭呛了一下,缓了几秒钟,才说:“你别说死不死的,多难听啊,尤其是你们当兵的,更不应该说这个字,不知道别人很担心吗?” 顾司令有多拼,她看在眼里,她这个外人都担心,更别提嫂子了。 沈骁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着:“我下次注意点,宁雨,你是不知道情况,有嫂子在,顾司令死不了。” 宁雨放下手里的勺子,开始八卦:“沈连长,我知道你以前和顾司令是一个战区的,能不能给我讲讲以前的事?” “嫂子,我能讲吗?”沈骁问江素棠。 “呃……能……我还有事,我先带花蕊回去了,你们慢慢聊……”江素棠抱起花蕊,有多快走多快。 她不怕别人说起过去,但怕别人在她面前说,自己听自己的事,会起鸡皮疙瘩。 卫生所里,沈骁开始说故事,说到激动处,还用手比划着:“你说顾司令和嫂子是不是天生一对?” 宁雨已经哽咽:“他们的爱情太难了……” 一个柔弱的女人,一个残疾的军人,在命运的推动下,走到了一起,太感人了。 好在一切都好了,现在完全看不出顾司令残疾过,那大长腿,走起路来带着风,一般人跟不上。 夫妻恩爱,还有三个活泼可爱的娃,真是,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宁雨正准备抹眼泪的时候,沈骁指着饭盒问:“炒饭你还吃不吃了,你不吃的话我可吃了?” 宁雨翻了个白眼,眼泪也憋了回去:“刚才说跟你平分,你不要,现在你又吃,非得吃我剩的呀?” “嘿嘿,那怕啥,我又不嫌弃你。”沈骁毫不在意。 宁雨脸红,傲娇道:“你不嫌弃我,我嫌弃你,沾了你口水的我可不吃了。” 沈骁只顾着大快朵颐,一边嚼着炒饭,一边嘟囔道:“你不吃我都吃没了,嫂子做的炒饭,绝了!” —— 江素棠盼着顾铭锋回来,臭男人,七八天也没回来,她想着,等男人回来,一定要狠狠掐他几下,往大腿掐。 港城的回信比顾铭锋先到了,容柔在信上说,她现在手气不佳,买什么亏什么,她已经不炒股票了。 大陆人不可以在港城开股票户口,只能代买。如果江素棠想炒股票,可以用她的名义,给江素棠开个账户,后续有收益,都归江素棠。买什么股票,得江素棠自己选,除了邮寄股票报纸之外,帮不上忙。 第二封是苏曼清的信,说自己在港城的一家心理诊所找到了工作,月薪有一万港币。还说自己先存钱,早晚要“杀”回大陆,继续开心理诊所。 江素棠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一万港币相当于大陆的两千九百元。 顾铭锋的工资都没有这么高……不得不感叹,港城的钱真好赚…… 她愈发觉得,自己去港城炒股票的想法是对的。 苏曼清在信的背面说:听说你们要养猫了,不如就给猫取港风名字,丧彪、刀疤、烂仔明、癫佬强,以此类推。 江素棠皱眉,心想,港城的人真的叫这些名字吗? 又过了两天,顾铭锋才回来,一身军装,风尘仆仆。 江素棠恨不得咬他一口,又心疼又忍不住埋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媳妇,我去找猫了。” “找猫需要这么久吗?” 男人的嘴唇贴在女人的耳边:“当然还有别的,媳妇,亲我一口,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第203章 夫妻搭配,干活不累 江素棠被缠得无奈,只能娇嗔道:“顾铭锋,你正经一点,怎么年龄越大越不正经了?” 男人亲她的脸:“媳妇,你没听说过老不正经这个词吗?” “哎呀,胡说八道什么。” 男人狠狠地亲了女人几下才肯罢休,这几天奔波劳碌,除了疲惫之外,就是想媳妇了。 “好了,快点告诉我,不然不让你亲我了。”江素棠板着小脸,这样的表情,引得男人更是心动。 他扶着她的腰,耳鬓厮磨道:“媳妇,猫我找到了,在院子里,狸花猫,最会抓耗子了。” “还有,”他的喉结动了动,非得亲了江素棠才开口:“我去申请了补贴,政府给咱们补贴三万元。” “这么多!”江素棠无比惊喜,现在国家正处于发展阶段,到处都在用钱,能给他们海岛补贴三万,可见国家对建设海岛还是很重视的。 这笔钱非常鼓舞人心,就算身在偏僻的地方,也可以确定,他们不是国家的弃子,而是发展的先锋。 “顾铭锋……我想……”江素棠想说炒股的事情,却被男人打断。 “媳妇,你知道我还办了什么大事吗?” “咱们海岛可以安电话了!” “我申请了三台!” 男人亲吻着女人的手,说到激动处,还咬了一口。 “你属狗的呀!”江素棠把手背上的口水擦在了男人肩膀上。花蕊总这么干,别人亲她,她就把别人的口水悄悄的抹回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直到男人喊了一声“媳妇”,江素棠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啥。 她这个当妈妈的,跟着小娃娃学“坏”了。 “媳妇,”男人故意压着声音,掩盖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三台电话,其中一台放在司令办公室,另外一台放在咱们家,第三台放在哪里?” “这个……”江素棠的思绪也拉了回来,她想了想说:“不如就放在卫生所吧,这样宁雨就可以自己采购药了。卫生所是公共场所,这部电话还可以当公共电话用。” “好,就这么办。”男人想亲吻女人的嘴唇,却被女人用手挡住。 “我想先看看猫。” 男人环抱着女人,直到亲到女人的嘴唇,才肯罢休。 一家五口围着一只小猫。 小猫是狸花猫,懒洋洋地趴在笼子里,看到有人来,也不动,完全没有脾气的样子。 三个娃喜欢的不得了,用小手去触碰狸花猫,狸花猫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翻起了肚皮。 江素棠越看越愁:“这猫能抓耗子吗?” 男人扶着她的腰,闷声道:“能,媳妇,你要相信狸花猫的实力。” “媳妇,你给猫取一个名字吧。” “丧彪。”江素棠脱口而出。 男人困惑:“什么?” “丧彪,我听说港城人都叫这个名字,这名字凶,肯定特别能抓老鼠。” 男人依然困惑不解:“港城人真奇怪,丧彪,丧字不好听,不如叫彪彪吧。彪彪听着也厉害,在北方,不也总说人虎啊,彪啊的。” “行,就叫彪彪。” 彪彪被放了出来,狸花猫认家,跑出去玩也会按时回来。江素棠想让它适应几天,然后再带它去工厂“工作”,就算不能抓耗子,也能当个“小保安”。 狼狗小海对这个新成员很好奇,一直追着彪彪闻,还闻人家的猫屁股,被彪彪扇了几个巴掌,委屈巴巴地回到自己的狗窝里,呜呜了两声。 晚饭后,江素棠把一摞报纸拿出来,这些都是容柔寄给她的《港城商报》里面有很多股票信息,在电话安好之前,她必须把想买的股票选出来。 什么叫开盘、什么叫涨停、跌停,什么叫建仓、平仓,什么叫熊市、牛市,什么是红海什么是蓝海……这些专业术语让江素棠头痛,再加上所有股票都是用数字指代,一串一串的数字,看得人头晕眼花。 报纸上的这些数啊,跳来跳去,这些数认识她,她不认识这些数啊。 顾铭锋洗了脚洗了身子,整个人都变得清爽干净,回到屋里,还以为媳妇在床上等他,没想到媳妇竟然在看报纸。 他轻轻抚摸女人的下巴,宠溺道:“媳妇,别离这么近,对眼睛不好。” 江素棠抬眼,看着顾铭锋,他的头发还没干,湿漉漉的头发,更增添了一些男人的味道。他们家的“老男人”,还真是越老越有味道。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江素棠轻轻叹气:“我想炒股票,炒港城的股票。” 男人坐了下来,又把女人抱到他的腿上:“媳妇,我说过,你想干什么就去干,我跟你兜底。” “如果炒股票赚了钱,就投资建厂,修路……修电缆盖楼房……”江素棠说,她有好多志愿,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切实际,偏偏男人支持她。 “行啊,媳妇,到时候你就是个大商人了。”他夸她。 他自己是军人,很多事情都不能做,但他绝对支持媳妇,如果媳妇是一朵花,他就当春泥,化作春泥更护花。 “但是……”江素棠有些懊恼,又有些撒娇,她靠在男人身上:“我好像和花蕊一样,不识数,看不懂这些……” 他们家的三个娃很有意思,老大麦穗数学很强,现在才上一年级,连六年级的数学题都会做。老二花朵的语文很强,小小年纪就可以把自己的诗投稿给报社了。老三花蕊都不强,快三岁了,数数都数不明白,但是人机灵,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被她遛得团团转。 “媳妇,别着急,我来看看。”顾铭锋把报纸铺开,又用铅笔圈出了几只股票。 “媳妇,你买这几个试试。” 江素棠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要爆炸,再不想看这些数字,她把脸埋在男人的胸口,“行,我就买这几个试试,等电话安好了我直接打到港城,让孩子姥姥帮我买。” “媳妇,我这几天可想你了,都快想疯了,咱俩要不要……” 男人的手已经不老实。 第204章 媳妇,相信我 深夜,女人蜷缩在男人的怀里,海岛的冬天有些凉,夫妻俩肌肤相贴,互相取暖。 江素棠心里仍然想着股票的事情,“我们要不要再好好看看,万一亏钱就麻烦了……” 男人的手轻轻抚摸女人的后背,闷声道:“媳妇,不用看了,就买我圈出来的。” “可是……” 男人的嘴唇贴在女人的肩膀,声音中难掩欲望:“媳妇,相信我。” 他这个人粗中有细,对数字特别敏感,如果没有两把刷子,又怎么能当上兵王,又怎么能当上司令。很多事情他可以做,只是身份限制了,不能做。 大千世界,有千万种选择,以他的智商和能力,荣华富贵并不难。抛不下的是军人的责任,如果人人都去追名逐利,谁来保家卫国? 他不怕吃苦受累,亦不怕流血流汗,如果心里有什么难受的地方,那就是媳妇跟着他,遭罪了。 他尽力去呵护媳妇,当他明白媳妇不是菟丝花的时候,他全力托举。总之他这个人是死心眼的,为了国家和人民而活,更为了媳妇而活。 “我相信你……”江素棠的声音轻轻的,却坚定无比:“孩子爹,麦穗的数学天赋,可能就是遗传你了。” 提到自己的娃,男人心里美:“那可不,虎父无犬子,也无犬女,咱们家这三个娃,千金都不换。” 男人似乎不知疲累,提到三个娃更是自豪,抱着媳妇不撒手:“媳妇,咱俩要不要再……” 江素棠赶紧捂住他的嘴:“不要,天都快亮了。天天这么腻歪,你也不嫌烦。” “亲自己媳妇哪有烦的,我恨不得把你拴我裤腰带上,随时抱起来亲一亲。” “讨厌~” 女人推着男人的胸膛,用残存的理智说道:“麦穗有数学天赋,花朵有文学天赋,你想想办法,帮两个娃多买一些书来看。” “行。”男人只说了一个字,便抓住女人的手腕:“媳妇,你再疼疼我呗。” 夜晚的海浪声很大,狼狗小海被海浪声吵醒了,呜呜了两声,又安静下来。它的听力很灵敏,听到男女主人的声音也不当回事,天天如此,早就习惯了。 狸花猫彪彪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屋里扑通扑通的声音,让它以为是闹了耗子,结果什么都没有,喵喵两声,失望离开。 “顾铭锋,彪彪在看咱俩……” “怕什么,它又看不懂。” 转眼天色已亮。 顾铭锋很早出门,今天会有技术员来还要安装电话,他要去接人和部署。江素棠看着男人的背影发呆,心想这个男人都不会累的吗…… 她可以再回床上补一会觉,男人却不能补觉。 麦穗和花朵就快开学,也该让娃收收心了,江素棠要求他们上午在家里学习,下午再出去玩。兄妹俩各自有事情做,麦穗打开数学书,做里面的数学题。花朵打开自己的本子,用铅笔写诗,她很喜欢写诗,写诗还能赚钱。她想攒钱,给爸爸妈妈哥哥妹妹买礼物。 江素棠让小海看家,她抱着花蕊,带着彪彪出门,她要让彪彪认识两家工厂的路,这样就可以抓老鼠了。虽然她还是不信任彪彪能抓到耗子…… 淡水处理厂是国有工厂,由部队的军人管理,一切都在有序运行。鱿鱼丝工厂是江素棠名下的,好在一切已经走上正轨,就算她不来,也可以正常生产。 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有人打招呼“嫂子好”“司令夫人好”,搞得她很不好意思。花蕊却大大方方地摆着小手,奶声奶气的回应:“你们好呀,我妈妈带我出来玩了,你们在干啥?” 有时候还会说:“您吃了吗?”不知道在哪里学的,像个小大人一样,逗得人直笑。 刚江素棠抱着花蕊回家的时候,看到麦穗在《港城商报》上点来点去,嘴巴里还念念有词。 “麦穗,你干啥呢?”江素棠问。 小男娃抬头:“妈妈,我在算数呀!” “这是股票报纸,你能看懂吗?” 小男娃摇摇头:“我不懂什么是股票,我只是在看上面的数字。妈妈,这上面画圈的是什么意思?” 江素棠笑笑:“这是爸爸圈出来的股票,爸爸说会上升呢。” 比起当有威严的家长,她更喜欢用平等的姿态对待三个娃,是父母更是朋友。 “哦……”小男娃若有所思:“我只看出其中一个会上升……” 江素棠赶紧把报纸收了起来,“麦穗,咱们不算这个,我听说现在外面的小孩都做奥数题,等爸爸给你找回来一些奥数书,你再做上面的题,好不好?” 小男娃立刻点头:“好!” 江素棠这才松了一口气,无论是股票还是投资,功利心都太强了,成年人的玩意,一个不小心就让人迷了心智。他们家的娃才七岁啊,到了春天才七周岁……就算再有天赋,也要走正路。 到底还是年龄小,被收走的报纸,麦穗也没多想,他拿起自己的数学书,又开始做数学题。 花朵把自己的本子往前翻了几页,“妈妈,我觉得我这首诗写得不好,你也会写诗,能不能帮我改改?” 江素棠摸摸花朵的小脑袋:“妈妈觉得你写得很好,而且妈妈改了之后就不是你自己的东西了。花朵,你要自信一些,妈妈相信你是最好的,你也要相信你是最好的。” 麦穗揉了揉鼻子,接话道:“妹妹,我也觉得你是最好的,我不会写诗,咱们班上的同学都不会写诗,只有你会写。” 花朵被夸得脸红,目光盈盈,小脸红扑扑的样子,愈发像江素棠。 三个娃的长相像又不太像,麦穗长得像顾铭锋,越长越像。花朵比较像江素棠,眉眼又像顾铭锋。花蕊是三个娃里长得最漂亮的,结合了父母的优点,又像姥姥容柔。(容柔极度漂亮,不然也不会在港城嫁三次。) 江素棠养育花蕊也是最用心的,女孩子太漂亮了,更要好好教。 花蕊一直在走来走去,突然冒出一句话:“哥哥姐姐,等我长大了,我就能教你们了!” “宝宝现在笨……” 说完还跺跺小脚,仿佛对自己很失望的样子。 下午,技术员来接电话线了。 第205章 赚太多了,我害怕 技术员安装的是应急通讯设备,一天之内便可完成。临时性的,信号也不稳定,只能说能用。先让海岛与外界联系起来,然后再安装海底光缆,只要项目开始启动起来,后续就会越来越好。 崭新的电话让江素棠心情有些激动,从此,海岛不再是与世隔绝了。她拨通容柔的电话,让容柔帮她买股票。 江素棠想少买一点小试牛刀,没想到容柔说,股市有规矩,开盘之后最少买一手,一手是三万多港币,兑换一下,相当于一万多元。 这么多钱,江素棠的手都有些抖……股票可盈可亏,万一亏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顾铭锋和技术员去卫生所安装电话了,就算他在的话,江素棠也不想让他插手。股票算投机行为,军人的身份必须纯净…… “乖女,你买不买?”容柔催促道。 打去港城的电话费好贵,她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于是一咬牙一跺脚:“买,买一手!” “只买一手?”容柔问。 港城炒股热,大部分人一买就是好几手。 “我先买一手试试。”江素棠说。 电话线在她手中绕来绕去,第一次买股票,实在是太紧张了。她已下定决心,如果这次亏,下次再也不买了。 “我把股票号码记下来了,明天开盘我就去买。”容柔说。 挂电话之前,江素棠问起苏曼清。 “你说曼曼?”曼曼是容柔给苏曼清起的小名,两个人的关系不错。江素棠都想不通,为什么叫曼曼不叫清清呢?难道是港城人的口癖? “我中环的房子租给她了,她现在早出晚归的,我也很少见到她。待会我打到她工作的心理诊所,让她给你回个电话。”容柔说。 江素棠点头说好,然后赶紧挂断电话,一方面是电话费太贵,另一方面是麦穗等很久了。麦穗在电话附近转悠了好几圈,只等着妈妈打完电话,他就打给瑶瑶姐姐。他可想瑶瑶姐姐了…… 小男娃拿起电话才傻了眼,他根本就没有周勇叔叔家的电话…… 只能长长地叹一口气,先写信问电话号码,又等着回信,这样一来一回,至少十天八天才能跟瑶瑶姐姐说上话。 麦穗喝了一大杯水,目前的情况,他也只能借水消愁了。 第二个电话,江素棠打给张建毅一家,很想念张将军和薛姨。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有人接,是他们家里的保姆接的。说老两口出去旅游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谢谢你,如果他们回来,请让他们给我回个电话。”江素棠说。 老两口劳碌了一辈子,是该出去玩玩了。不知道他和顾铭锋什么时候才能闲下来,出去玩一玩。 晚饭时,麦穗吃了几口饭便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顾铭锋抬眼看他:“今天怎么吃这么少?” “不饿。”麦穗嘟囔了一声。 “不饿?”顾铭锋有些怀疑,麦穗和花朵现在七岁,运动量大,吃得自然也比之前多。尤其是麦穗,有时候要吃两碗饭。半大小子吃垮老子,不是开玩笑的。今天只吃了半碗饭,实在反常。 江素棠本来也很困惑,忽然之间灵光乍现,她懂了。 于是拉了拉顾铭锋的袖子,小声说:“麦穗想给瑶瑶打电话,没有电话号码没打成,郁闷了。” 顾铭锋是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想不到自己家的臭小子,这么想念周勇家的小闺女。因为这点小事闹得,茶不思饭不想。等以后长大了,谈恋爱了,得啥样? “行了,别郁闷了,不就这么点小事,明天我联络你周勇叔叔,问问他们家安没安电话,要是安电话了,我把电话号码给你要来。” “真的?” “你爹能骗你吗?” 麦穗又抓起筷子,“我再吃一碗饭,刚才没吃饱。” —— 第二天早上十点,容柔打来电话,说股市开盘了。 “乖女,你买的股票涨了,要不要再加一手?” 江素棠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抱着花蕊,花蕊在玩着她的头发。电话开了免提,小奶娃能听到电话的声音,但是听不懂。迷迷糊糊地接着话:“加,姥姥加,一加一等于二。” 港城的股票交易所喧闹无比,在喧闹声中,容柔冲着自己的大哥大喊:“行,乖女,我给你加到十二手!” “喂喂喂,不是啊,妈,我不加!”江素棠手心都快急出汗了,容柔却不接电话了。 一万块钱一手,十二手就是十二万……换算一下差不多五万块钱,如果亏了,五万块钱就全没了。 这次赌得太大了…… 江素棠只觉得头晕目眩,花蕊还在摆弄着自己的小手:“妈妈,一加一是不是等于二?” “宝宝厉害吗?” 江素棠哭笑不得,虚弱道:“宝宝你真厉害……”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责备孩子。 花蕊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宝宝最乖了!” “妈妈你怎么出汗了,宝宝给你扇扇风!” 江素棠抱起花蕊,亲了一下:“没事。妈妈没事。” 落子无悔,这次是输是赢,她都认了。 中午十二点半,容柔再次打来电话,说港城的股市收盘了。 江素棠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只等着容柔的下一句。 “乖女,你赚了,你买的股票一路上升,升了差不多三十个点!赚了三万多港币!” 大喜过望,江素棠有些喘不过气,只一个上午。就赚了三万多港币,换算之后是一万多块钱! 天呐!难怪港城的人都炒股票! 容柔一直问她要不要乘胜追击,她定不下来,她得问一问顾铭锋。 晚上,男人回到家,先抱了抱媳妇,又叫儿子:“麦穗,你爹给你拿到瑶瑶家的电话了!” 麦穗离老远就跑了过来:“谢谢爸爸!” 小男娃迫不及待地去打电话。 江素棠在男人的怀里,声音颤抖,甚至有些哭腔:“顾铭锋,我买的股票……买多了……然后……” 男人心疼的不行,赶紧亲她,“媳妇,亏了就亏了,下次咱们不玩了。” 就算倾家荡产,就算欠一屁股债,他也不会责备媳妇一句。 他的命都攥在媳妇的手里,更何况是钱这种身外之物。 江素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沾湿了男人的军装:“赚了,赚太多了,我有点害怕……” 第206章 爸爸妈妈在亲嘴 江素棠说自己害怕并不是骗人的,一天就赚了一万多,总觉得不真实,心里忽悠忽悠,空落落的。 “傻媳妇。”男人为她抹去眼泪,“害怕咱们就不玩了。” 女人咬了一下嘴唇:“不,我还要继续,海岛建设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对吗?” 她泪光盈盈,男人心疼不已,轻声轻语地哄着:“媳妇,海岛建设是我的任务,不是你的任务,我不想让你这么辛苦。” “我想帮你分担,如果你累垮了,我怎么活,娃怎么活……”江素棠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从来没说过,却藏在心里的事,她怕,怕男人累垮。 司令,听着好听,背后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司令夫人,她说过她要当司令夫人吗?命运推着她往前走,仿佛在爬山,一开始只想着往上爬,爬到山顶,忽而今日,方觉得高处不胜寒。 “我在战场上都没死,现在更不会死,还没听说过,谁把自己给累死了。”男人的声音冷冽,语气中是十二分的坚定。 怕苦怕累,当不了兵。 江素棠也缓了过来,抹了一把眼泪,顺手就蹭在男人的肩膀。 男人抓住她的手:“媳妇,你干啥呢……” 女人不好意思地笑:“顺手了……跟你闺女学的。” “哪个闺女,花朵还是花蕊?”男人问。 “花蕊。” “我就知道是花蕊,咱家就数她心眼子多。” 夫妻俩相视一笑,提到三个娃,再苦再累,心中也只剩下甜了。 另外一边,麦穗鬼鬼祟祟地来到电话旁,左看右看发现没有人,于是拨通电话。他可想瑶瑶姐姐了,早就想给瑶瑶姐姐打电话了。 花蕊眨着大眼睛,用小胖手指着麦穗:“哥哥,你给谁打电话?” 麦穗紧张的不行:“嘘!嘘!嘘!” “我知道啦!”花蕊举起小手:“你给六六姐姐打电话!” 小小的脑袋瓜突然想起来,有一个姐姐告诉过她,五后面的数字是六。是六六姐姐,没错了。 “不是六六姐姐,是瑶瑶姐姐。”麦穗板着脸纠正。 电话拨通,小男娃兴奋地喊了一声:“瑶瑶姐姐!” 电话那边是叶云:“麦穗,是麦穗吗?你家安电话了?” 小男娃的表情变得一本正经:“叶阿姨,我是顾江麦,我想找周瑶。” “瑶瑶去朋友家玩了。” 小男娃的目光变得黯淡:“哦……” 瑶瑶姐姐有新朋友,会不会把他给忘了……好难过…… “麦穗,先不要挂电话,把电话给你妈妈。” 小男娃跑开看了一眼,又迅速跑回来,对着电话说:“叶阿姨,你得等一会,爸爸妈妈在亲嘴。” “呃……呃……行……”叶云无比尴尬:“阿姨要和你周叔叔吃晚饭了,之后再给你们打。” “老顾他俩在干啥呢?”周勇问。 叶云咳嗽了一声,“没啥事,你去把瑶瑶接回来,她要是不愿意回来,就告诉她今天用江阿姨的辣酱炒菜了。” 上次江素棠给她的辣酱,她一直省着用,不管闺女玩的多疯,一说拿辣酱炒菜,立刻乖乖回家。 “好嘞。”周勇答应着。 “对了,顺便告诉闺女,麦穗给她打电话了。”叶云又补了一句。 两个娃的感情好着,如果不是瑶瑶比麦穗大两岁,她肯定张罗着,让两个娃定下娃娃亲。 姐弟恋,他们家愿意,老顾家也未必愿意。 —— 饭桌上,麦穗扒拉了几口饭,突然说道:“妈妈,刚才叶阿姨找你,我告诉她,你在和爸爸亲嘴。” 夫妻俩哭笑不得,麦穗很聪明,但实际才七岁,正是童言无忌的时候。 顾铭锋清清嗓子:“儿子,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说,下次再有人问你爸爸妈妈在干什,你就说爸爸妈妈在学习。” 小男娃的心思也没在这上面,胡乱地答应着。 “爸爸妈妈,你们说,瑶瑶姐姐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怎么会呢,你跟瑶瑶姐姐是好朋友,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对方。”江素棠说。 “可是瑶瑶姐姐去跟别的小朋友玩了。”小男娃有些委屈。 “瑶瑶姐姐也有自己的生活,她不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瑶瑶姐姐是你的好朋友,也可以是别人的好朋友。就像你在学校里,也有别的好朋友,对不对?”江素棠温柔解释。 小男娃似懂非懂:“我跟瑶瑶姐姐是最好的好朋友,跟别人不一样。” 顾铭锋笑着接话:“儿子,等你长大了,把瑶瑶娶回家,她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话音刚落,就被媳妇狠狠地掐了一下:“别瞎说。” 男人委屈巴巴,用膝盖碰着媳妇的腿:“媳妇。” 江素棠也挺喜欢周瑶的,两个娃太小了,要是被周勇和叶云两口子知道,他们惦记人家闺女,肯定得生气。 电话铃声响起,小男娃放下筷子,飞奔而去,“喂,瑶瑶姐姐!” 这一通电话足足打了半个小时,江素棠不明白,两个小朋友,怎么有那么多的话要说,打电话花钱,接电话不花钱,有点替叶云心疼电话费了。 电话挂断,江素棠拉过麦穗,柔声道:“下次瑶瑶姐姐给你打电话,你先挂断,再打回去。” “为什么呀?”麦穗困惑不解。 “打电话要花钱的,这笔钱咱们家花,不要让瑶瑶姐姐因为你花钱,你是小小男子,要有担当。”江素棠耐心解释。 深市是个小渔村,周勇和叶云两口子的日子也困难,不能再因为电话费而给他们增加负担了。 夜深了,三个娃已经睡去。 顾铭锋从院子里回来,伸手就要抱江素棠:“媳妇,我洗干净了,咱俩……” 江素棠推开他,拿起桌子上的《港城商报》,眼神娇媚:“顾司令,再帮我选一些股票,不然我可不给你。” 她想了又想,决定乘胜追击,赚钱,赚更多的钱,海岛建设需要太多钱了。 顾铭锋似乎很有炒股天赋,随便选的股票都能赚钱,她当然要缠着男人帮她选。 男人讨价还价:“媳妇,你先给我,我再帮你选股票。” 第207章 活一天,就稀罕你一天 “顾铭锋,你天天这样都不腻吗?”江素棠小声嘟囔着。 男人抱着她:“不腻,我就是稀罕你,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稀罕你一天。” 江素棠脸颊发热,心想这是什么话。他家的男人从来都不会说甜言蜜语,只会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媳妇,你不稀罕我吗?”男人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等待着回答。 “我……”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媳妇……”男人吻着她的嘴唇:“你肯定也稀罕我。” 江素棠目光如春水,她压抑着感情,让自己平静下来:“好了,你要的我给你了,帮我选股票。” 《港城商报》铺了一床,顾铭锋快速地看,最后留下一张,圈出了三只股票。 “媳妇,我看好这三只。”男人的声音粗砺。 “行,我这次赌一把大的,然后就收手。”江素棠语气坚定。 股票赚钱很快,但多少有些投机倒把,不可长期为之,她内心定了一个钱数,赚到这个数就收手,坚决不能让自己上瘾。 第二天,在港市股市开盘之前,江素棠打电话给容柔,说要买三只股票,每只股票买五千手。 容柔手里的大哥大电话差点摔掉,声音都有些抖:“乖女,你真要这么做?” 江素棠指甲掐着肉,血液不停地向上翻涌,这一次赌得太大了,赌一次总好过,天天赌。一百万用于海岛建设,五十万还给容柔,赚一百五十万就收手。 “妈,我已经想好了,帮我买。” “乖女,你不要挂断电话,我看着大盘,随时准备抛出去,跌了就抛。” “乖女,股票涨了,三只都涨了!” “乖女,涨势变慢了,抛不抛?” “不抛,再等等。”江素棠早已经胸闷气短,但她选择相信顾铭锋的判断力。 “乖女,又涨起来了!” 股市十二点半收盘,收盘之前,江素棠让容柔把所有股票抛出去。结算时,用港币换算成人民币,竟然赚了二百零几万! 五十万还给容柔,她还剩一百五十多万! 这一百五十万,二十万投资给淡水处理厂,淡水资源是海岛上最重要的资源,是民生的基本保障。 三十万开养鸡场,她想过养猪,想来想去还是鸡更容易活。而且在海岛上养鸡,可以给鸡吃一些臭鱼烂虾和鱼肠子什么的,猪的饲料就不好搞了。 剩下的一百万给海岛修路,就像报纸上说的,要想富,先修路。 江素棠不想再去股票上赌了,她的能力,她能做出的贡献也只有这么多了。花儿香了,自然能招来蜜蜂和蝴蝶,当海岛渐渐变好的时候,自然也能拉来其他的投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抛砖引玉。 容柔不要她还五十万。 “那就用这五十万建学校,以您的名义捐助。”江素棠说。 容柔对这件事情是无所谓的,“建学校?乖女,你开心就好。” 钱到位了,海岛的建设极速进行,除了本地人之外,还来了不少外地的工人,今年的春天,无比热闹。 沈骁倒是来问过两次,眯着小眼睛问:“嫂子,是哪个富商给咱们海岛投资的?我问顾司令,顾司令也不说。” “不是富商,是个普通人,在港城买股票赚了些钱,这个人不想透露姓名,也不让咱们问呢。”江素棠说。 沈骁眼睛瞪大了一些:“这么神秘?” “嗯。”江素棠点头。 这一大笔钱,百分之九十的功劳都是顾铭锋的,原则上军人不可以炒股票,所以这事儿就过去吧。只要把事情办好,细节不重要,也不必再提起。 更何况她喜欢安静的生活,不喜欢被人追在屁股后面夸。 “总有渔民问我,这次我知道怎么跟他们说了。”沈骁嘿嘿笑着:“对了,嫂子,苏医生在港城怎么样?” “你……还?”江素棠也不知道这句话该怎么问。 沈骁之前是暗恋苏曼清的,这么久了还没忘吗? “没有,我已经不暗恋她了,我只是想问问她近况,她说去港城找自己,找到了没有?”沈骁的表情很坦然。 “她没告诉我,应该是没有找到。”江素棠说。 “嫂子,你说啥是找自己呢?” “嗯……应该是做有意义的事情吧,就像你和宁雨,愿意留在海岛一样。” “是吗?”沈骁仍然有些不懂。 “嫂子,你家还有香皂吗,我借一块,宁雨说卫生所没有香皂了,等过几天物资补给到了,我再还给你。” “行,你等着,我去拿。” 江素棠挑了一块香皂,拿给沈骁。沈骁和宁雨是不是处对象了呢?她也猜不透…… 这事苏曼清一直在问,她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之前花朵写的诗,投稿给报社,现在陆陆续续有了回复。一共二十首诗,过稿五首,剩下的十五首被退回。 对于一个七岁孩子来说,过稿率已经相当之高。 当江素棠以为这孩子会成为诗人或者作家的时候,花朵已经开始学英语了,没事的时候就哼着abcd歌。 麦穗的爱好一直很稳定,喜欢做数学题,顾铭锋给他买了很多奥数练习册,几天就做完一本,旧书做完了,新书又没买到,常常供不应求。 花蕊已经三岁了,到了这个年纪,总是想跟着哥哥姐姐跑,奈何哥哥姐姐的腿太长,跟不上。于是又回到自己的摇摇椅上,一边吃鸡蛋,一边抓着自己的小脚丫。 好不容易过了口欲期,不乱咬东西了,又爱上了抠脚。 “妈妈闻闻宝宝的脚,香不香?” 江素棠不理她。 “爸爸闻闻宝宝的脚,香不香?” 这时候,顾铭锋就去摸花蕊的小脚丫,还一脸陶醉地说:“真香!” 江素棠也只能皱眉:“惯着,你就好好惯着。” 春天一过,海岛上修好了第一条路,养鸡场也进了第一批鸡,淡水处理厂正在扩大,每天每户可以领五斤淡水了。 鱿鱼丝工厂打通销路,直销海外。 人人都想感谢那位神秘人,却不知应该去哪里感谢。 江素棠从未透露过半个字,只要海岛慢慢变好,她就心满意足。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不争名,不逐利,心态淡定,日子恬静。 直到顾铭锋告诉她,全国正在评选先进劳模,她入围了。 第208章 我更喜欢当你媳妇 什么先进劳模呦,江素棠根本没听清。这么大的事,偏偏在床上说。 “先进劳动模范,媳妇,你的努力,国家看见了。” 这样平静的话语,如同点燃的火焰,一瞬间,江素棠有些想哭。 “你的呢,你的努力国家看见了吗?”她看着男人的脸,问出心中的话。 “当然看见了,我可是海岛的司令啊!” 顾铭锋心中有些愧疚,他什么都对媳妇说,钱全交给媳妇,但是一个坦坦荡荡的丈夫,但仍有一个秘密没有说……这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他恢复身份后,可以申请调回北方,他没有那么做,而是选择留在海岛。他是一个军人,巨大的责任心,让他必须做出些功绩来。 他谁都不欠,唯独欠了媳妇的,媳妇跟着他,没享过什么福。 男人的眼角似乎有泪,江素棠轻轻抹了一下,“比起先进劳模,我更喜欢当你媳妇。” 句句真情真意。 短短几年,她的身份变了又变,从保姆到军嫂,诗人,厂长,投资人,先进劳模,层层光环压得人有些累。如果能抛下一切,只做顾铭锋的媳妇,那该多好。 她很聪明,她只是不说,就算男人不曾坦白,她也知道,他们在海岛留不了几年。他们一家五口的户口还在首都,不是不想改,是改不了。户口被卡的死死的…… 在平静的时光里激流勇进,如同被巨大的旋涡冲着,越来越向上。 不知道哪里才是终点…… 她最向往的是平平淡淡的小日子,心中却已了然,跟着这样的男人,注定不能平凡。 “媳妇,如果你真能选上先进劳模,我和娃都陪着你去首都领奖,当你的后盾。”顾铭锋说。 司令怎么了?司令也可以是媳妇背后的“小男人”。 “现在只是入围了而已,全国的能人那么多,人家不一定选我。”江素棠说,她很理智,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功绩。 “谁不选你谁瞎。” 女人赶紧捂住男人的嘴:“别瞎说。” “媳妇,你用手捂不住我的嘴,得用嘴。” “哎呦,坏不坏啊……” —— 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先进劳模入围之后,海岛上的人都知道,海岛上的工厂都是江素棠投资的了。好几个渔民约好,一大早就来给江素棠磕头,这可把她给吓坏了。 “别,你们别这样,算我求你们了……” “司令夫人,您给咱们海岛改了命,这几个头承担得起!” “别别别……你们给我磕头,我也给你们磕头。”直到江素棠这样说,渔民们才作罢。 对于评选先进劳模这件事,沈骁和宁雨都很积极。 “嫂子,你知道咋投票不?咱俩都想给你投票。” 江素棠推脱:“不用不用,我根本没心思当什么先进劳模,你们忙你们的事。” “嫂子,先进劳模多好啊,光荣!”沈骁说。 宁雨也认同:“就是嘛,嫂子你做了这么多事,本来就应该得到奖励。”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都快把江素棠夸天上去了,而她自己,只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于是转移话题:“养鸡场那边怎么样了?” “好着呢,小鸡仔都长出翅膀了。”沈骁说。 “等鸡下蛋或者出栏之后,用成本价卖给渔民吧。”江素棠说。 不能送,只能卖,买卖是商业行为,送就成了施舍了。哪怕是好心,也要维护别人的尊严,更不能让海岛上的渔民养成好吃懒做的习惯。 “好啊,”沈骁一口答应着,又用肩膀碰了碰宁雨:“等鸡长成的时候,我也给你买一只。” 宁雨红着脸:“咱俩一人出一半钱。” 到了今时今日,江素棠也没想通,他俩到底是不是在处对象? 先进劳模评选需要时间,三五天过去,这件事情也渐渐变得平静。五一劳动节就快到了,麦穗和花朵的小学要办运动会,邀请家长一起参加。 两个娃很兴奋,到了晚上便缠着爸爸练习,两人三足、跑步、跳远、拔河,父子三人玩得疯,出一身臭汗。花蕊坐在摇摇椅上,一边看一边拍手,沈骁送给她一只小哨子,看到兴奋时,还要吹哨子。 江素棠觉得他们根本不用练习,只要顾铭锋上场,肯定赢。一般当兵的都跟他比不了,更何况是普通人…… 让兵王去参加亲子运动会,赢了也是胜之不武,奈何娃开心。 运动会当天,顾铭锋特意推了所有工作,忙归忙,偶尔也要喘口气。今天一整天的时间,全都给娃。 目前新的小学在建设,不知道多久才能建好。旧的小学仍在沿用,小学不算大,一到六年级,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全是石头房子,操场也是沙地,尽管如此,孩子们还是玩得开心。 花蕊捂着眼睛,江素棠笑着问她:“宝宝,你不想看哥哥姐姐跑步吗?” 花蕊嘟嘟小嘴,小手仍然捂着眼睛:“宝宝怕沙子。” 江素棠把手遮在花蕊的额头上:“宝宝,睁开眼睛吧,妈妈给你挡着。” 花蕊伸小手去够江素棠:“宝宝也给妈妈挡着。” “妈妈不用,妈妈不怕沙子。” 运动会开了大半天,凡是麦穗和花蕊参加的比赛,都拿了奖状回来。两个娃要去领奖,顾铭锋回来,坐在媳妇身边,板凳有些矮,一双大长腿放不下。 “媳妇,把花蕊给我吧,我抱一会儿。” 花蕊捂着鼻子,爸爸身上全是汗味,怎么办才好呢? “爸爸,我要骑在你脖子上!” 顾铭锋乐呵呵地接过小闺女:“行,骑大马。” “娃都三岁了,别太惯着她。”江素棠说。 “娃才三岁,想骑就骑,别说是娃骑我脖子,媳妇,你骑我脖子,我也愿意。” 江素棠脸热:“谁要骑你脖子啊!” “媳妇,下次你试试呗。” “哎呀,我不要。” 直到花蕊抗议:“爸爸,不要摇摇,宝宝害怕。” 夫妻俩又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男人把腿挪了挪,就算动作局促,也要贴着媳妇。 “你们是顾江朵的父母吗?” “我想跟你们谈谈顾江朵抄袭的事。” 一道声音传来。 第209章 我闺女就是天才 顾铭锋把花蕊抱在自己怀里,小小的娃贴着爸爸,忍不住捂着小鼻子,爸爸身上有汗味。 想了想又伸手:“妈妈,我想让你抱我。” 江素棠抱过花蕊,顾铭锋站了起来,他很高,很有压迫感,语气冰冷地质问眼前的男人:“你说我闺女怎么了?” 男人推了一下眼镜:“我是顾江朵的语文老师,我姓蒋,你们可以叫我蒋老师。其实我之前一直想联系你们,但是没找到机会,趁着今天运动会,你们都来了,我得把这件事情跟你们说了。” 顾铭锋的表情越来越沉:“别绕弯子,你有话直说。” 他做事雷厉风行,自然也喜欢快言快语的人,一句话兜来兜去的,让他不耐烦。 “我是想说顾江朵写诗的事情,这么小的孩子抄袭不好吧?对,诗歌登上报纸确实能出名,但也不能抄袭啊。” 蒋老师说说还笑了,假好心地补一句:“应该不是你们家长纵容的吧?” 此时麦穗和花朵领了奖状,正往这边来,刚好听到了这些话。 花朵的眼泪一下就掉了出,带着哭腔说:“我没有抄袭!” 麦穗挡在花朵前面:“我妹妹没有抄袭!” “你才七岁,七岁的小孩怎么可能会写诗,很多大人投稿都不过稿,偏偏给你一个小孩过稿?我看是你家里有权有势,找了代笔,又开了后门吧?我也是一个文人,文人眼里容不得沙子。顾江朵,如果你再不停止你恶劣的行径,我不会教你了。”蒋老师夸夸其谈,仿佛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花朵用手背抹着眼泪,手上沾了土,小脸都花了。 顾铭锋把花朵护在身后:“你凭什么说我闺女抄袭?你有证据吗?我闺女年龄确实小,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闺女就是个天才!就是比某些大人强!” “听不懂?我再直白点说,我闺女就是比你强。你写的东西过不了稿,因为你是废物,少来找我闺女发难!” 蒋老师吓懵了,一般的家长不都怕老师吗?老师一句话都要抖三抖,就怕给孩子穿小鞋……眼前的男人,怎么这么凶啊! 花蕊听不懂对话,却能看懂脸色,她伸出小手,指着蒋老师:“坏人!大坏蛋!” 蒋老师推了一下眼镜:“顾司令,我知道你是军区司令,但是你管不了我,我是教育部门的职工,咱俩不是一个系统,更何况我这个人是不畏强权的。你根本不能证明顾江朵没抄袭,鉴于你们这种恶劣的行径,我决定给顾江朵记一个过。” 顾铭锋眯了一下眼睛:“你真觉得我管不了你?你敢给我闺女记过,我就敢在你档案上加一笔。在海岛教学三年之后就可以有编制,这编制你别想要了。” “你以权压人!” 顾铭锋拉着花朵,态度坚决:“父母为了孩子什么都肯做,你冤枉我闺女,当然要付出代价。” 蒋老师仍然嘴硬:“我没冤枉她,七岁的小孩不可能会写诗!” 花朵抹了一把眼泪,挺起胸膛,鼓起勇气,大声地说:“我会写诗,我现在就给你写一首,你听好!” “你说眼里容不下沙,却把我写的句子,碾成了粉笔灰。” “风卷卷起我的草稿时,你正盯着报纸上的铅字,咬断了自己的笔。” “你说文人要干净,可你的眼镜片里,晃着别人的光。” “我把云朵写进诗,你却说,是我偷了天空的白。” 花朵一字一句地说着,一首小诗张口就来。 “不可能……不可能……七岁的小孩不可能会写诗……”蒋老师的情绪已经崩溃。 他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投了那么多的稿,无一过稿,三十多岁的他,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七岁的小女孩? 顾铭锋举起花朵,就像雄狮举着她的小狮子,无比骄傲地说:“你必须承认这个世界上有天才,我闺女就是天才!” 麦穗竖起大拇指:“妹妹,我真替你感到骄傲!” 花蕊似懂非懂,也举起大拇指:“姐姐真骄傲!” 江素棠温柔提醒:“宝宝,不是姐姐骄傲,是咱们大家替姐姐感到骄傲,姐姐是咱们的骄傲。” 花朵捂着小脸,害羞无比,她的性格很像妈妈,敏感而文静。 旁边的家长听到,忍不住插嘴:“我听我家娃说过,顾江朵学习好,顾江麦学习也好,顾司令,你家这两个娃真是不得了。” 花蕊举着自己的小手:“宝宝呢?” 那家长哈哈大笑,逗娃:“你是家里的老三?哥哥姐姐都这么优秀,你也差不了。” 蒋老师面色发绿,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海岛太肮脏了,我要辞职!” 海岛荒凉又偏僻,没有几个老师愿意来,他想用这一招以退为进拿捏人,让大家伙都求他留下。 顾铭锋瞥了他一眼,只扔下冷冷的一句话:“行,我批准了,你走吧。” “我走了海岛可就没有语文老师了!”蒋老师做着最后的挣扎。 顾铭锋却说:“全国有志青年那么多,不缺你一个。” “我走,我这就走!”蒋老师嘴上说着走,脚却没有挪步,心想着万一有人挽留他呢? 江素棠缓缓开口:“等等。” 蒋老师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你想挽留我,我可以考虑考虑。” “不是,我要你一句话,天上飞机飞得高,地上戴眼镜的你最孬。”江素棠说,这句话是跟苏曼清学的,稍作修改,把骚改成了孬,仍然很押韵。 “你……你……你……”蒋老师气得直磕巴:“贼公贼婆,海岛在你们手里完蛋了!” 夫妻俩异口同声:“你才完蛋了!” 花蕊也跟着接话:“大傻蛋!” 江素棠赶紧捂住她的嘴:“宝宝,不许骂人。” 花蕊太机灵了,机灵到什么话都学,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花蕊掰开妈妈的手,又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正扑街啊!” 江素棠看向自己的丈夫:“娃说啥呢?” 顾铭锋摇摇头:“不知道。” 花蕊咯咯咯的笑,小嘴又开始冒话:“靓仔,靓女,靓爆镜。” 这回江素棠知道了,原来是港城的话…… 海岛上的老师很少,如今又走了一个,顾铭锋开始犯愁。 招聘老师需要时间,娃的功课又不能落下。 第210章 我是军人,不能违抗民意 海岛招聘老师的条件很优越,工资一百块,三年之后直接给编制。尽管这样,依然吸引不到什么人。年龄大一点的有家有业,自然不能来海岛。小年轻心气高,更不愿意来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了。 “宁雨是大专学历,先让她顶替两天,如何?”顾铭锋问江素棠。 “宁雨学历是可以的,但是卫生所不能没有人。”江素棠说。 小学一守就是一天,渔民们要是有个头疼脑,去卫生所找不到医生,该有多着急。 “也是……”顾铭锋深吸一口气,这事还真是愁人,事已至此,又不能把姓蒋的叫回来。 江素棠咬了一下嘴唇,仿佛下定决心:“要不我先给他们带几天课?” 顾铭锋抬眼:“媳妇……你……”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显得更加自信:“我没有文凭,但自学的认字,不是文盲,就算教不好小学生,也能带着他们看着他们。” “媳妇,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是怕你太辛苦。”顾铭锋是真心疼媳妇。 这一天天的,都把他媳妇累成啥了。 又要照顾娃,又要想着工厂的事,再去小学代课……这不得把人忙成陀螺了。 “我先顶一阵子,等新老师来了,就不用我了。”江素棠露出一个微笑,想让男人安心。 “媳妇,我跟你换着来,一人一半的课程,夫妻搭配,干活不累。”顾铭锋说。 “不用你,我自己可以的。” “媳妇,我也认识字。”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素棠捧着顾铭锋的脸:“你长得太高了,孩子们害怕你。” 男人委屈巴巴:“高,也有错?”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生气……”江素棠的声音越来越小,“其实你第一次站起来的时候,我也害怕。” 他很高,气质又冷峻……就算五官再帅气,也让人觉得害怕。 顾铭锋半蹲:“媳妇,我这样蹲着呢,还吓不吓人?” “有点……” 男人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抱起女人:“媳妇,你是不是在逗我玩?” “顾铭锋,放我下来,别闹!” “媳妇,你骑我脖子上,来,试试。” “别闹!” 江素棠紧紧地抓着男人的肩膀,很害怕自己从男人的脖子上摔下来,连声音都是抖的,“顾铭锋,你放我下来……” 运动会的奖品有一大盒饼干,花朵和花蕊坐在一起,姐妹俩美滋滋地吃饼干。 “姐姐,饼干里有花生豆!”花蕊兴奋地摆着小手。 “这不是花生豆,这是核桃仁。”花朵纠正道:“我吐出来给你看看,是不是核桃仁。” 花朵又咬了一口饼干,咬到一个硬东西,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花蕊用小手去碰:“姐姐,这就是核桃仁呀?” 花朵赶紧把手心合上:“不是,这是我的牙……” 又掉了一颗牙,牙齿掉得快长得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齐。七岁的小姑娘,已经懂得怕丑,这是她目前最大的烦恼…… 花朵跑着去找麦穗:“哥哥,我又掉了一颗牙,你帮我把它扔房顶上!” 上牙埋到地里,下牙扔到房顶上,这样才能快快长出新牙。 而此时的麦穗正在打电话。 “瑶瑶姐姐,我在运动会上得了奖状,我要把奖状都寄给你!” —— 第二天早上,顾铭锋很早出了门,江素棠把身上的吻痕遮了又遮,今天是她去小学代课的第一天,必须正经又体面,至少要有个老师的样子。 在去学校之前,得先寄信,麦穗缠着她,非要把自己的奖状寄给瑶瑶。虽然不知道儿子是咋想的,但她知道不能让孩子失望。 麦穗和花朵在前面跑,江素棠拉着花蕊,她代课时,花蕊就在旁边当个小旁听。 海岛有邮箱,凡是信件,都放到这个邮箱里,等邮差来了,统一邮寄。 江素棠把麦穗的信放了进去,又看到沈骁和宁雨往这边来,两人拿着一摞子信封。 “你们也来寄信?” “啊……是……嫂子……” 沈骁表现的还挺淡定,宁雨却很慌张,想把手里的信往身后藏。越慌越乱,直接掉了好几封。 江素棠帮着捡信,看到信封上面的字,问:“这是投票信?” 沈骁的小眼睛忽然瞪得很大,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投票信,普通信件。” “这上面写着投票信。”江素棠说。 沈骁和宁雨都不擅长撒谎,更何况证据确凿。 “宁雨,你说。”江素棠看向宁雨。 宁雨不禁问,一问就如实交代了,“是渔民们非得让我俩帮着写信给你投票,大家都想让你当先进劳模。” “啥先进劳模,我不想当那个,你俩把这些信都给我吧。”江素棠说。 “啊,嫂子,你看那边!”宁雨尖叫一声,指着远处。 沈骁趁着江素棠分心,赶紧把投票信一封接着一封地扔到信箱里,甚至好几封一起往里塞,生怕来不及。 江素棠无奈:“沈骁你……” 沈骁敬了一个军礼:“这是民意,我是一个军人,不能违抗民意!” 宁雨也点头:“海岛上的人民也是人民,大家都有投票权!” “嫂子,我觉得你和顾司令都是劳模,顾司令是军人,不能参选,你就去参选呗,正好也代表顾司令了。”沈骁说。 宁雨又点头:“对啊,对啊,夫妻本是同林鸟!” 信封扔到邮箱便拿不出来,江素棠只能叹气,选上先进劳模是一件光荣的事情,谁不想光荣呢?可一旦选上,就要去首都领奖,如果找到新老师还好,找不到新老师谁来代课…… “妈妈,”花朵拉了一下江素棠的袖子,“你是不是害怕,害怕自己太优秀了?妈妈,你别害怕,就像你告诉我的一样,有能力就去发光发热,这样才能让世界变得更好。” 麦穗更加坚定:“妈妈,你肯定能选上先进劳模!” 花蕊本来在咬着小手,哥哥姐姐说什么,有样学样还学不明白,稚声稚气道:“妈妈啃老馍馍!” 她的小脑的瓜还想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啃老馍馍。 第211章 媳妇,嘴对嘴喂我 第一节课是六年级的课,班上的学生不到二十个,无论是课文还是人数,江素棠都应付得过来。花蕊被安排在最后排,坐在小凳子上,竟然睡着了。下课铃声一响,光速醒过来。之后又上了几节课,还是这样。 娃才三岁,但如此这般,江素棠开始担心她以后的学业了…… 麦穗和花朵总是并列第一,花蕊这个样子,不倒数第一就谢天谢地了。 倒数第一也没关系……只要不调皮捣蛋,第几名都没关系。长大以后赖在父母身边,当一辈子耍赖小女儿,也可以。 只要三个娃健康快乐,其他的,怎么样都行。 下午上三年级的课,有调皮的男生喊了一句:“老师,外面有军人!” 江素棠正在写粉笔字,往外面看,正看到顾铭锋,那么高的男人,伸着脖子往教室里看。江素棠赶紧摆手,让他走。 他很忙,忙的娃上学都没来看过一次,偏偏今天早出些时间,来看媳妇。工作很重要,没有媳妇重要。 男人摆手叫江素棠出去,把手里端的糖吃水杯递给她:“媳妇,我给你送水来了,还热着呢,里面泡了枸杞。” “我不渴,你快回部队。” “不渴也得喝水,我看着你喝才放心。” 江素棠猛喝了一大口水,咽下去又拍了拍胸口:“好了,我喝完了。” 男人仍不肯走:“媳妇,你喂我一口水呗,我也渴了。” 江素棠拿着水杯,往顾铭锋嘴边递,男人抓着她的手腕:“媳妇,嘴对嘴喂我。” “别闹,这么多娃都看着呢。” 教室里的小孩全都站了起来,像好奇的小动物似的,全都看着他们。 顾铭锋这才罢休:“媳妇,你欠我一口水,回家我再管你要。” …… 最后一节课上完,江素棠叫醒花蕊,又去一年级接麦穗和花朵。傍晚的夕阳红得像桃子一样,母子四人走在沙滩上,如一幅油画般温馨。 晚饭,江素棠做了辣炒螃蟹和小白菜丸子汤,饭菜香喷喷的,引得狼狗小海直流口水。顾铭锋指着它的狗盆:“小海,你自己也有骨头吃,惦记咱们的饭干什么?” 小海似乎听懂,扭身回了狗窝,开始啃自己的大棒骨。 小海乖得很,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家。狸花猫彪彪却不一样,它每天都要出去,一开始一天回来一次,后来两三天回来一次,直到现在十天半个月都未必回来一次。 有时候它在鱿鱼丝厂,有时候在淡水厂,偶尔会出现在学校和码头。有渔民说,看到过彪彪抓海鸥,海鸥会飞,抓不到,彪彪气急败坏,冲着渔民哈气。 顾铭锋说是因为名字的缘故,小海听着就是乖孩子,彪彪大名叫丧彪,听着就是黑社会。这话似乎被彪彪听到,第二天,顾铭锋的鞋子就被彪彪给尿了。 江素棠要给他刷鞋,他不肯,非要自己刷,一边刷鞋一边嘟囔:“什么世道,黑社会都开始报复军人了。” 深夜,男人抱着女人,声音干涩地开口:“媳妇,你还没喂我喝水。” 江素棠动了一下身体,才觉得血液开始循环,被抱得太紧了,她叹气道:“你怎么还记得这件事?” “嘴对嘴喂我喝水,媳妇,你答应我的。”顾铭锋努力让自己显得很委屈,越是这般,越显得奇怪,好像一只东北虎在撒娇…… 江素棠从床头摸索的水杯,含了一口水,又贴上男人的嘴唇。冰凉的水,在唇齿之间变得温热。 “媳妇,不够……”男人的姿态愈发贪婪。 江素棠轻轻抚摸他的喉结,事到如今,自己的男人只能自己宠着。 又过了几天,深市来信。 打开竟然是一张黄色的奖状,优秀班干部奖,上面的名字是周瑶。 “麦穗,瑶瑶来信了。”江素棠喊着自己的儿子。 麦穗拿着奖状看了又看,“瑶瑶姐姐真厉害!” 周瑶是个爱憎分明的小孩,像她爸爸一样憨厚勇敢,也像她妈妈一样心直口快。哪怕现在无法经常见面,江素棠仍然相信,小姑娘成长的不错。 “妈妈,快把这张奖状裱起来!”麦穗举着奖状,仿佛在举着什么稀世珍宝。 “裱起来?”江素棠问了一遍,想确认儿子的想法。 顾铭锋有很多军功章,全都在抽屉里放着,甚至给娃当玩具玩。麦穗和花朵自从上学以后,也得到过不少奖状,从来没说裱起来或者挂起来,他们家的人不重视这些,今天倒是有些反常。 小男娃突然害羞,甚至开始结结巴巴:“这、这、这是瑶瑶姐姐的奖状,我替瑶瑶姐姐高兴。” “好吧……等你爸爸回来,我让你爸爸给你裱起来。”江素棠说,瑶瑶寄来的奖状,自然要帮她好好保管。麦穗说裱起来,那就裱起来,她和顾铭锋都是开明的家长。 写完作业,麦穗又缠着花朵:“妹妹,帮我写一首诗,我要送给瑶瑶姐姐。” 花朵嘟着嘴:“我才不要,除非你给我稿费。” 麦穗伸出两根手指:“我给你两块钱。” 花朵的眼睛亮了:“行!” 花朵一直在存钱,她心中有“大计划”,想给爸爸妈妈各送一支“英雄牌钢笔”,她在报纸上看过这种钢笔,金尖的,九百块钱一只,她要存好久才能存够。 英雄牌的钢笔正流行,顾铭锋也看中了,用自己的补贴金,给三个娃各买了一支。 花朵拿到钢笔时,手都在抖,她明明想送爸爸妈妈礼物,怎么变成爸爸妈妈送她礼物了?牙齿迟迟不长出来,想存钱给爸爸妈妈买礼物也被打断,七岁的少女,真的好多烦恼哟。 麦穗看着金笔尖发呆,这样的笔尖,做数学题会更快吗?钢笔吸满墨水,写了几笔,笔尖竟然劈了,小男娃窘迫不已。 他的手劲儿比较大,尤其做数学题的时候,动不动就把稿纸戳破。钢笔这么贵,他应该轻一点的…… “没事,儿子,你尽管用,爸爸的工资足够给你买笔的。”顾铭锋说。 麦穗把钢笔放在一边,小声嘟囔着:“我还是用圆珠笔吧,写得快。” 花蕊舔了一口钢笔尖,小小的脑袋瓜只觉得莫名其妙:“一点都不甜!” 江素棠赶紧把钢笔抢过来:“花蕊,怎么又乱舔东西了。” 大半个月过去,首都来信,让江素棠去参加先进劳模的表彰大会。 第212章 一家五口去首都 全国先进劳模一共评选了十人,江素棠是其中之一,报纸都登出来了,她的名字就在中间的位置。被国家认可,是巨大的光荣,江素棠也觉得光荣,但说到去首都参加表彰大会,心中很是犹豫。 顾铭锋腾不出时间,海岛一直在加紧建设,忙得不行。而她自己,仍然需要代课,小学的语文老师没有招到。 偏偏她想去一趟首都,不是为了表彰大会,而是想去首都探望张将军和薛姨,太长时间没见了,不知道老两口怎么样了。听说他们之前去了外国旅游,现在应该回来了。 “媳妇,海岛建设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安排。”顾铭锋说。海岛的建设很重要,媳妇更重要,这几天忙一些,把所有工作都安排好,哪怕熬夜,哪怕拼命,也得让媳妇去上表彰大会。 “那小学老师呢……”江素棠问。 “呃……”顾铭锋也犯了难,“我再找找,看看海岛上有没有人能代课。” 去首都时麦穗和花朵肯定要请假,不能因为自己玩不上课,就耽误了别的娃的进度。海岛之前是不重视文化的,尽管有了学校,大部分娃的学习程度还是比不上外面的娃。为了不落后于人,必须加倍重视。 之后的两三天,顾铭锋忙得夜夜不回,他把报纸铺在地上,直接睡在司令办公室。海岛潮湿的空气让他十分不舒适,一想到媳妇去表彰大会,想到她站在领奖台的样子,什么苦都值得。 江素棠每天都在想着,终于找到一个好人选,容柔,自己的亲妈当年可是下乡的知青。那年,容柔生下她,又抛弃了她去了港城,在时代的洪流之下,善恶不必再提。如今江素棠是真心想找她帮忙,容柔却心虚道,自己在港城生活太久,当年是知青,现在的她早已经提笔忘字。 “什么事啊?容容?”苏曼清搅和着一杯咖啡,语气随意道。她管容柔叫容容,完全没有把对方当长辈的意思,神奇的是,容柔也喜欢这称呼,显得人年轻。 “是乖女,乖女要去首都参加劳模表彰大会,海岛的小学没人代课了。”容柔说。 “劳模表彰大会!”苏曼清一激动,咖啡洒了一桌子。 她胡乱地擦着桌子:“这可太光荣了,我爸爸都做不到!” “你爸爸?” “我爸爸是市长,我没说过吗?” “我一直以为你是开玩笑的……” “才不是,我就是市长的女儿!” “你有这样的背景,你和欧家那大少爷……” “哎哎哎!”苏曼清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我和他可没有关系,别管我了,乖女打算什么时候去首都领奖?” 嘴太快了,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啥,赶紧找补道:“呃,我是说你乖女,江素棠。” 容柔叹气:“乖女说,如果一周之内找不到代课老师,她就不去首都了。” “傻不傻!”苏曼清翻了一个白眼:“为了一帮小崽子,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算了,我去一趟海岛,不就是代课吗,我也行!” “曼曼,你真的的行吗?”容柔问。 苏曼清把纸巾往前一推:“啧,教不好还教不坏啊!” —— 苏曼清要来海岛小学代课,江素棠说不清是好是坏,目前招聘不到新老师,只能这样了。 这天是星期天,江素棠带着麦穗花朵和花蕊,一起去码头接人。 等了好久渡船才到,船上下来一男一女,女人穿着条纹短上衣,宽松的高腰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棕色的皮鞋,卷卷的短发,头上戴着一个很宽的蓝色发箍。江素棠认了好一会,才认出是苏曼清。 跟在他后面的男人一身灰色西装,布料似乎不错,在阳光下能看出光泽。两个人的年龄差不多,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麦穗花朵,我给你们带的蛋糕。”苏曼清很兴奋:“你们俩最爱吃蛋糕了,对不对?” 麦穗和花朵直往后躲,两个娃又想起在军区大院的日子了。苏阿姨每天给他们送一个蛋糕,还要看着他们吃完,到最后腻得想吐,连蛋糕两个字都听不得。 “花蕊,看看我给你买的这条公主裙!” 苏曼清从盒子里拿出一条公主裙,裙子上粘的全是亮片,这样一抖落,亮片掉了一地。 这条裙子漂亮,但不实用,江素棠觉得一般,花蕊却特别喜欢。 三岁的娃一直摆着小手,小嘴念叨着:“靓啊,靓爆镜!” “谁靓,裙子靓还是我靓?”苏曼清问。 “姨姨最靓!”花蕊开心的原地转圈:“妈妈,我要穿裙裙!” “回家再穿。”江素棠按住小闺女,不让她再转圈,不然该把自己给转晕了。 “这位是?”江素棠问起旁边的男人。 “欧沛霖,港城人,我的患者,非要跟着我来。”苏曼清毫不在意地说。 欧沛霖点头附和:“系嘅。” 一个男人,跟着一个女人,从繁华的港城,来到荒芜的海岛,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吗?江素棠很怀疑。 “我们一家五口明天就出发去首都了,你还住在宁雨的卫生所,可以吗?”江素棠说。 苏曼清比了一个手势:“ok啊,我之前住过,没问题。” “至于欧先生,如果不嫌弃的话,部队有宿舍,您暂时住一住?”江素棠又说。 欧沛霖只能听懂一部分普通话,需要苏曼清翻译:“讲乜嘢?” 苏曼清指了一下周围:“佢话,海岛嘅环境就系噉样,下次嚟想住好啲嘅屋就找你阿爸投资。” “系嘅。”欧沛霖又点头。 这次轮到江素棠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苏曼清耸耸肩:“我让他回家找他老爹骗点钱,给你们海岛投资。” 江素棠干笑一声,苏曼清别的不会,特别会教别人“骗爹”“骗妈”。 苏曼清跟江素棠挤眉弄眼:“他家里有钱,我帮你们海岛捞点。” 欧沛霖:“讲乜嘢?” “话你生得几靓仔下,仲有埋钱添。”苏曼清撒谎不眨眼睛。 (说你长得帅,又有钱。) 花蕊咯咯咯地笑,三岁的娃娃都看明白了,“傻叔叔”比“傻姨姨”还傻。 安顿好一切之后,一家五口出发去首都。 第213章 媳妇,娃欺负我 江素棠很重视这次去首都,她给麦穗和花朵穿上白衬衫,蓝色裤子,军绿色的包,白色小布鞋,这样的打扮,就算出了海岛,也是时髦的。 花蕊已经有自己的审美,非要穿苏曼清送给她的公主裙,一边走路,亮片一边往下掉。 花朵夸人也带着独有的浪漫气息:“妹妹,你在撒星星!” 至于顾铭锋……江素棠恍然发现,自家男人除了军装,根本没有别的衣服。这个男人傻得很,有钱也不往自己身上花。 他自己倒是坦然:“军装咋了,军装多好看,军人不穿军装穿什么?” 其实江素棠自己也没什么衣服,顾铭锋以前给她买过很多衣服,都留在军区大院了,没带过来。旧的军区大院已经拆迁,那些衣服估计已经被捡破烂的捡走了。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心知如此,却做不到完全豁达,每次想起来还是心疼,都是钱买的呢…… 江素棠一共就这么几件衣服,选来选去,最终还是穿上了容柔送她那件,蓝色的真丝裙子。她从来都没有穿过这条裙子,今天是第一次穿,蓝色特别显白,真丝布料闪着光,更显得江素棠美丽高贵,肤白胜雪。 一家五口各穿各的,简直都不像一个时代的人,一眼看过去,又莫名的和谐。 三个娃长得像江素棠也像顾铭锋,不知道是不是生活在一起久了,夫妻俩也生出了夫妻相。说不出哪里像,但就是像。 海岛上的渔民都来送他们了,采姑哭得大声,追着问:“顾司令、司令夫人,你们去首都之后还回不回来?” 那可是首都啊,去了首都之后,还能瞧上他们这穷乡僻壤吗? 其他渔民也等着答案,如果顾司令一家不回来了,他们也不怨。顾司令和司令夫人都是伟大的人,应该往好地方去。 “回,忙完就回来。”顾铭锋说。简单的一句话,众人便放下心来。 顾司令的人品没得说,吐个唾沫就是钉。 “你们激动什么啊,他们不回来我咋办?还有这个……”苏曼清拉着欧沛霖的胳膊,“这可是港城的大少爷,有大少爷当人质,他们也不可能不回来啊。” “讲乜嘢?”欧沛霖问。 “话你好重要,大家都钟意你,冇你真系唔得。” (说你很重要,大家都喜欢你,没有你不行。) “真???”(真的吗?) “珍珠都冇咁真!”(珍珠都没有这么真。) 小珍珠:“哎!” 怎么没人理她,怎么回事?她明明听到他们叫珍珠了,叫她又不说啥事,是不是在说她坏话呢,得赶紧偷听。 “他们叽里咕噜说啥呢?”沈骁问宁雨。 宁雨双手环抱胸前,“你自己去问啊,你不是暗恋苏医生吗?” 沈骁赶紧解释:“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我和她没什么,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再说了,人家现在也有了港城大少爷。” 宁雨嘴角上扬:“那你呢?” “我?我怎么了?”沈骁傻兮兮的问。 宁雨哼了一声:“没事了,你今天下午来帮我给菜地锄杂草,别忘了啊!” “行,我带着小海去。”沈骁乐呵呵地说。 一家五口去首都这些天,沈骁帮忙照顾狼狗小海,至于狸花猫彪彪,人家是混社会的,不用人照顾。 一家五口上了渡船,海岛不能直接去首都,他们要乘坐渡船到深市,再从深市坐特快列车。怕耽误行程,所以沈骁不做停留,打算返程的时候,再去探望周勇一家。 一路上舟车劳顿,第三天凌晨才到达首都。 到了首都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去天安门广场看升国旗。 “又去看升国旗了。”麦穗双手背在身后,用老干部般的表情,掩盖自己内心激动。 他们四岁的时候来过首都,看过升国旗,那时候还没有小妹妹。 花朵却很害羞,小声地嘟囔着:“升旗手是帅哥哥,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闺女,升旗手经常换人,早就不是那个帅哥哥了。”顾铭锋说。 小姑娘眼神黯淡,失望道:“我知道了。” “你想看帅哥,看你爹不就行了?”顾铭锋忍不住逗闺女。 花朵撇撇嘴:“爸爸,你比升旗手哥哥老多了。” 顾铭锋本来还在傻乐,等着闺女夸他帅,没想到竟然等到这样的答案,笑容瞬间消失。 “对啊,只有妈妈不嫌你老。”麦穗又补了一刀。 顾铭锋彻底笑不出来了,只能抱着江素棠:“媳妇,娃欺负我。” “爸爸妈妈,你们带哥哥姐姐看升国旗,为什么不带宝宝?”花蕊委屈巴巴地问。 江素棠捏捏她的小脸:“带你了,你在妈妈肚子里呢。” 花蕊眼巴巴,“宝宝能不能回妈妈肚子里,这样就不用走路了。” “不能呦,花蕊,小孩子不可以这么懒呢。” 江素棠话音刚落,花蕊就被顾铭锋抱起来了。 江素棠板起脸:“顾铭锋,你不要一直惯着她,她今天才走了几步道啊?” “媳妇,娃才三岁,以后还有一生的路要走呢,现在抱抱怎么了?” “我怕你累。” “我不累。” 花蕊伸小手去戳顾铭锋的脸,奶声奶气道:“爸爸是牛,永远都不会累。” 男人甘之如饴:“对,爸爸是牛。” 天安门广场人很多,国旗一点一点升起来,晨曦中的一抹红,振奋人心。花朵眯着眼睛,仔细地看着升旗手,真的不是之前的那个哥哥了…… 这个哥哥也高也帅……文静的小姑娘忍不住傻笑。 麦穗双手摆出姿势,幻想自己是升旗手。 花蕊贴在顾铭锋耳边:“姐姐说得不对,爸爸比那个哥哥帅。” “爸爸比升旗哥哥老,但是真的比哥哥帅,宝宝不撒谎。” 三岁的小奶娃已经有自己的审美了,爸爸妈妈好看,哥哥姐姐好看,姥姥也好看,他们家的人都好看。 最好看的,是宝宝自己! 顾铭锋哭笑不得,怎么连小闺女也说自己老啊,他明明还不到四十岁…… “媳妇,我老吗?” 江素棠笑了一下,男人更委屈了。 “媳妇,老的好,老的有嚼劲。” 看过升旗,一家五口早已饥肠辘辘。 走出天安门挺远,才有早餐摊子,店主热情地叫卖着:“豆汁儿,热乎乎的豆汁儿!” 麦穗和花朵早已尝过豆汁,兄妹俩都不喜欢。 唯独花蕊:“爸爸妈妈,宝宝要喝汁儿汁儿!” 小小的娃很有语言天赋,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跟首都的摊主学会了儿化音。 第214章 我和娃都是你的兵 麦穗和花朵对视一眼,兄妹俩开始调皮,喊着摊主:“老板,给我妹妹来一碗豆汁儿!” 老板好像怕他们后悔,一碗豆汁瞬间端上桌。 花蕊小鼻子凑了上,闻了闻:“袜子味……” 然后又舔了舔,开心的手舞足蹈:“好喝!” 江素棠和顾铭锋都懵了,他们家的小闺女,口味好独特。 旁边桌是一对老夫妻,老大爷凑热闹,对花蕊说:“小娃,爷爷告诉你,豆汁儿你得溜着边喝,才地道。你跟爷爷学,就这么溜着边喝,这才叫地道!” 花蕊的模仿能力很强,小手捧着碗,转着圈,“ 地道!” 可把老大爷给喜欢坏了,连连称赞:“哎,对, 地道!” 老夫妻与他们搭话,“你们吃完这顿,直奔故宫,出来再去吃烤鸭,齐活了您呐!” 花蕊跟着学话:“齐活了,靓啊,靓爆镜啊!” 花蕊学话学得快,也不懂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么说完,大家都在笑。小小的娃拍着自己的小肚子:“地道!” “爷爷奶奶,我们还想去长城!”麦穗说。 “你还知道长城呢?”老大爷满眼赞赏。 “我在课本上看到过,不到长城非好汉,”麦穗说完又看了看两个妹妹:“也非好女。” 老夫妻哈哈大笑:“这小子机灵!” “你们想去长城,今天可去不上喽,远着呢,得特意安排一天。” 听到这话,麦穗坐了下来:“那我们不去了,没有这么多时间,就算不去长城,也是好汉和好女。” 明天就是妈妈的劳模表彰大会了,表彰大会之后他们要去看望张爷爷和薛奶奶,这些事情都很重要,看不看长城没关系……在课本上看看也是一样的。 去故宫的路上,小男娃有些失落,走起路来心不在焉。不能去长城,他确实很失望,如果为了家里人,牺牲是值得的,是必要的……只是心里有些发苦。 龙凤胎似乎有心灵感应,花朵能感受到哥哥的失落。她停了下来,第一次任性地向爸爸妈妈提要求:“爸爸妈妈,我不想去故宫,咱们去长城吧,现在就出发,肯定来得及!” 她真的很想去故宫,去故宫也是她提出来的,但是为了哥哥…… 没事哒,那么大的故宫,又不会长腿跑了,等长大了再去也可以。 麦穗双手叉腰:“我才不去长城,有什么可去的,我和花蕊都想去故宫,少数服从多数吧!” 花朵都快急哭了:“不是,花蕊想去长城……花蕊,你说是不是,你快说,你想去长城。” 花蕊舔了舔嘴唇,打了个哈欠:“宝宝要睡觉了。” 凡是要走路的,要挨累的,她都不感兴趣,她只想趴在爸爸的肩膀上,美美睡大觉。 两个娃争执不下,江素棠看向顾铭锋,“顾司令,你安排一下,看看能不能两个地方都去。” 顾铭锋翻看着导游手册:“游玩故宫至少要三个小时,从故宫到长城需要三个半小时。现在是早晨八点半,咱们九点能到故宫,在故宫玩三个小时,十二点去吃烤鸭,下午一点出发去长城,到长城正好是四点半,停止检票了。” 麦穗和花朵的表情渐渐失望……果然是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就算爸爸这么厉害的人也办不到。 “不过,”顾铭锋顿了一下,“咱们可以夜游长城,夜场的检票时间是晚上六点半。” “媳妇,你明天就要去参加劳模表彰大会了,我带着娃去长城玩,你回招待所休息。” 江素棠摇摇头:“我跟你们一起去,咱们都是一家人,干嘛单独把我抛下。” “从长城回招待所得后半夜了,媳妇,我怕你太累了。” “不累,劳模表彰大会十点才开始呢。”江素棠拍拍顾铭锋的肩膀:“顾司令,你带路,我和娃都是你的兵。” 顾铭锋忍不住笑:“拍拍肩膀上熟睡的花蕊,我这个司令可不是光杆司令,身上还扛着一个小炮弹呢。” 江素棠伸手,想去抱花蕊:“你也累了吧,我抱一会娃。” “不累,当兵的不知道累。” “爸爸,你要是累了,我们俩帮你抬着妹妹!”麦穗和花朵已经拉紧对方的手,这样的姿势就可以抬起小妹妹了。这个游戏叫“抬轿子”,正好可以抬起花蕊这个“小地主”。 全家都宠着花蕊,只有江素棠理智,板着脸说:“等她醒了,就让她下来走一会,别太惯着她了。” 这句话花蕊听得清清楚楚,赶紧闭紧眼睛,小嘴嘟囔着:“宝宝没醒,宝宝在睡觉,呼呼呼……” 游玩故宫的人很多,顾铭锋抱着花蕊,江素棠紧紧地牵着麦穗和花朵,生怕娃丢了。 “妈妈,我心里在下雪!”花朵莫名地说了一句。 故宫人挤人,路人听到孩子的话,忍不住吐槽一句,“大夏天的,下什么雪。” 江素棠拉紧花朵的小手:“妈妈懂你。” “妈妈,那些历史都变成了雪,从我心里落了下来。”花朵又说。 花朵文静又灵气,甚至还带着一些小忧郁。 麦穗不一样,麦穗挺起胸膛,字正腔圆地说:“旧社会不好,新社会好,等我长大以后要去建设更新的社会!” 花蕊年龄小,什么都看不懂,心里只记得一件事:“什么时候吃鸭鸭?” 出了故宫,直奔烤鸭店,烤鸭店旁边有一家友谊商店,商店里在卖一种新的饮料,好像叫可乐? 玻璃瓶的,黑乎乎的,看着像酱油一样。 一家五口,一人买了一瓶。 喝了才知道,所谓的可乐,就是黑色的汽水。江素棠心想,这种汽水,宁雨肯定喜欢。只可惜路途遥远带不回海岛,这姑娘没有口福呢。 喝完可乐,三个娃此起彼伏地打嗝。 江素棠挨个给他们按穴位,顺气,麦穗和花朵都没什么事,花蕊放了几个屁。 放完还捂着鼻子:“屁屁……好臭……不是宝宝放的,宝宝的屁不臭。” 一家五口进了烤鸭店,老板见顾铭锋一身军装,特意给他们赠送了一盘点心。 第215章 拼了命也得来陪你 原来首都的烤鸭要包着饼吃,一家五口都不知道,直到服务员过来告诉他们,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半只烤鸭都进肚了,幸亏还剩半只。 麦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不就是春饼吗?” 花朵很认同哥哥,“我感觉加点豆芽菜更好吃,是不是,妈妈?” 江素棠笑笑:“你们说的是土豆丝和豆芽菜卷春饼吗?” 兄妹俩异口同声:“对!” “好啊,回家妈妈给你们做。”江素棠说。 花蕊的大眼睛转来转去,盯上顾铭锋没喝完的可乐:“爸爸,你不爱喝可乐,宝宝替你喝。” 顾铭锋拍拍她的小肚子:“喝完可乐又该放屁了。” 花蕊赶紧捂住顾铭锋的嘴:“爸爸,不许说!” 老板送的点心没有吃完,江素棠把点心包起来,打算爬长城的时候吃。 吃饱喝足之后,一家五口找到附近的公交车站,他们先坐五路公交车,转旅游专线,下车之后再走一公里,就到八达岭长城的检票口了。 麦穗和花朵一直看着窗外,七岁正是对世界好奇的年纪,想把所有景色都看个遍。花蕊上车就睡觉,下车就清醒。就连顾铭锋都惊讶的问:“咱家小闺女身上安开关了?” “她从小就这样,你记不记得那时候我去西北找你,花蕊也是这样,上车就睡觉,不哭也不闹的。” 偶然回忆起往事,转眼已是三年之前了,江素棠心中万般滋味。 一路奔波,一路辗转,真正安稳的日子没有多少。 男人却是心疼,“媳妇,你跟着我受苦了。” 女人目光如水:“不跟着你才苦。” 花朵看着窗外,又转头看麦穗:“哥哥,咱们今天喝的可乐,是不是有点苦味?” 麦穗咂巴两下嘴,回味着:“我没觉得苦,挺甜的。” 花朵吸吸鼻子,小小声说:“其实是有点中药味。” 旅游专线到站,最后一公里必须走路过去。 麦穗和花朵似乎精力无限,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跑着。顾铭锋也好像不会累,大长腿走路带风。花蕊更不用说,刚刚睡醒。江素棠偷偷地捶着自己的小腿,一家五口,只有她累了。 长城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顾铭锋捏捏花蕊的小脸:“闺女,你下来走一会,妈妈累了,爸爸抱一会妈妈。” 花蕊认真地点头:“好!” 小脚刚落地,哒哒哒跑了起来:“哥哥姐姐,你们等等我!” “顾江麦,顾江朵,你们等等我!” “媳妇,来。”男人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把江素棠拦腰抱起。 江素棠又羞又臊:“顾铭锋……你别……别人看到不好。” “怕啥的,咱俩是真夫妻,有结婚证,再说现在也没有流氓罪了。” …… 爬完长城,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这个时候公交车已经停运,只有一辆私营的中巴车,可以回到招待所。车上有很大的汽油味,开得也不稳,一路颠簸,回到招待所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半了。 三个娃粘床就睡着,江素棠却睡不着,天一亮,她就要去参加劳模表彰大会了。人的情绪真的很奇怪,越是临近关头,越是紧张,越是觉得自己不配。 几年之前,她被丈夫打骂,无休无止地干活,日子过得暗无天日。那时候的她,怎么会想到,在某一天,命运完全改变。 如今,遇到了自己真正的丈夫,成为司令夫人,还有三个乖巧可爱的娃。再过几个小时,她会站在人民大礼堂的颁奖台上,成为全国先进劳模代表…… 所有的一切都如梦似幻,她很怕,怕下一秒就清醒,怕一切化为泡影。 很久都没有这种恐惧的感觉了,如今又重现。 她往男人怀里缩了缩:“顾铭锋,我害怕。” 男人累坏了,此刻睡得正沉,听到媳妇说话,似醒非醒,抓着女人的手,按在了自己腹肌上:“媳妇,像不像搓衣板?” 江素棠气笑了:“什么啊,胡说八道。” 江素棠觉得自己只睡了两三个小时,浑身酸痛,眼皮打架。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认认真真地洗漱,把头发梳得端庄又整齐。 顾铭锋在背后抱她:“媳妇,可以了,够好看了。” 江素棠反手捂他的嘴:“不许亲我,有印子,多难看。” 顾铭锋拉着她的领子:“亲里面,别人看不到。” “哎呀,我才不要!” 江素棠出发时,三个娃仍然在睡觉,大概是昨天爬长城太累了。平时不打呼噜的娃,现在竟然打起了呼噜。呼呼噜噜,像小猪似的。 “你和娃在招待所里等着我。”江素棠对顾铭锋说。 男人沉声答应:“行。” 人民大礼堂是相当严肃的地方,不是谁想进都能进的。江素棠觉得,反正家属也进不去,在礼堂外等着,还不如在招待所等着。 人民大礼堂比想象中还要庄严辉煌,江素棠只是站在那里,便觉得心生敬畏。 其他的九位劳模有男有女,唯独没有江素棠这么年轻的,她才二十多岁。 于是有人忍不住问:“姑娘你是?” “我叫江素棠。” “哦,原来是建设海岛的江素棠,你丈夫是军人。” 江素棠惊讶:“你们都知道?” “可能你们海岛消息不灵通,全国很多报纸都刊登过先进劳模事迹。” “这样啊,我有一段时间没看过报纸了……”江素棠说,她太忙了,偶尔看看报纸,也是为了看看报纸上有没有刊登花朵的诗歌。 “媳妇。”江素棠听到熟悉的声音,只见顾铭锋一身军装,抱着花蕊,身边是麦穗和花朵。 她小跑过去:“你们怎么进来的?” 顾铭锋笑:“山人自有妙计。” “但这里是人民大礼堂啊……” “媳妇,你别忘了我是军人,是军区司令。” 江素棠抿了一下嘴唇:“我懂了,你是故意骗我不能来的。” “给你个惊喜,媳妇,你来领奖,咱们全家都光荣,就算拼了命,也得来陪你。”顾铭锋的语气坚定。 花蕊似乎没睡醒,揉了揉自己的小鼻子,懵懵懂懂地说了一句:“地道。” 麦穗接话:“不是地道,爸爸这叫讲究,讲究人儿。” 他们是北方人,在麦穗和花朵的记忆里,仍然有很多北方话。 花朵更文艺一些:“爸爸妈妈是情比金坚。” 第216章 张将军出事了 江素棠在台上领奖,人民大礼堂的灯光亮堂,照得她整个人都熠熠生辉。顾铭锋在台下,悄悄抹了眼泪。他绝对算得上是一个硬汉,作为军人,流血流汗不流泪,当他看到媳妇如此优秀,心中的情绪涌动。 开心,太开心了,媳妇的荣耀比他自己的荣耀珍贵得多。 领过奖,有记者围着采访,问江素棠有什么话想说。她的手都在发抖:“海岛目前正在建设,特别缺老师,希望各位有志青年考虑考虑……” 记者哪里肯罢休,又问:“我是说您自己的心愿。” 江素棠抬眼,目光清澈无比:“这就是我的心愿。” 明天,全国的报纸都会把这件事刊登出去,这回海岛不愁找不到老师了。 一家五口全都没有吃早饭,正是饥肠辘辘,按照这个时间,应该直接吃午饭了,花蕊却眼巴巴地撒娇:“爸爸妈妈,宝宝要喝汁儿汁儿。” 想喝豆汁……幸好早餐的摊子还没收摊,买到了花蕊,心心念念的豆汁。除了花蕊之外,其他人都喝豆腐脑。 小小的娃对此感到困惑不解:“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你们的汁儿汁儿为啥不一样” 麦穗接话接得快:“天冷凝固了。” 花蕊:“什么是凝固?” “就是结冰了。” “什么是结冰?” …… 吃过饭,一家五口开始犯困,哈欠连天的,此刻他们的心情很轻松。首都之行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去探望张建毅夫妇。 张建毅是大军区总司令,住在首都军区的别墅,路程有些远。一家五口坐公交,还要倒一次车。 当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又失望了。 警卫员说张将军夫妻不在。 “他们去哪里了?”顾铭锋问。 “环游世界。” “之前就去环游世界了,还没有回来?” “世界大着呢,一时半会回不来。” 得到这样的答案,顾铭锋和江素棠都很失望,海岛来首都一次不容易,还以为能见上一面。 顾铭锋叹气,据他所知,张建毅请了一个长假,算一算,已经将近半年了。必要的放松是合理的,但是目前的情况,连他都不得不感慨,老两口可真贪玩。 更不知道是不是生他的气了,张建毅曾经提起过,要调他回北部战区,他没同意。那个时候海岛建设刚刚起步,如果他离开,海岛就会立刻变成荒岛。 “媳妇,咱们回吧。”顾铭锋声音低沉。 “嗯……”江素棠亦觉得脚步沉重。 平日里电话就已经接不通了,如今千里迢迢来探望,也没见到面。 就连麦穗和花朵都叹气,他们也想张爷爷和薛奶奶了…… 顾铭锋抱起花蕊,又说了一遍:“媳妇,咱们回吧。” “嗯。”江素棠点头。 是该回去了,海岛哪能没有司令呢…… 不知道工厂什么样了……也不知道海岛小学有没有被苏曼清搅得天翻地覆。还有港城欧大少爷,他一副身娇肉贵的样子,在海岛生活的这些天,有没有不适应呢? 还有沈骁和宁雨,有没有忙到焦头烂额? 狼狗小海有没有吃到大骨头,狸花猫彪彪社会混得怎么样了…… 身在首都,心里也记挂着海岛,原来那个地方,早已抛不开放不下。 别墅的二楼,薛书敏躲在窗帘后面,偷偷地看着一家五口,语气悲凉道:“老伴,他们回去了。” 张建毅躺在床上,全身都在用力,才说出一个好字。 脑血栓时时刻刻地折磨着他。曾经雷厉风行的将军,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不免让人唏嘘。 “你说你,得病这件事情不告诉子女,也不告诉顾铭锋,不知道你要干什么。”薛书敏语气中有埋怨。心中却知道,老伴就是不想因为自己的病,耽误年轻人的工作。 张建毅现在已经不能写字了,在他能写字的时候,已经立下遗书,他死后,务必叫顾铭锋来接他的班。 现在叫不回来,到他死的那天,难道还叫不回来吗? 至于现在,就让他好好建设海岛。 夫妻俩都是精明的人,知道江素棠来首都参加劳模表彰大会之后,一定会来探望他们。小夫妻俩重情重义,有人情味,只是他们不能相见…… 见了,就会给小夫妻造成心理负担…… 薛书敏又偷偷地看向窗外,曾经活泼的老太太,如今说一句话就要叹一口气。 “麦穗和花朵长高了,”薛书敏说着,苦涩里夹杂着一些腥味:“还有一个小的,应该是花蕊,顾铭锋抱着呢……这孩子,长得真漂亮。” 花蕊被顾铭锋反抱着,正往这边看呢。 薛书敏使劲地拉了一下窗帘,把自己遮得更严实。 花蕊指着二楼的窗子:“爸爸妈妈,窗帘会动!” 天真的一句话,如同锤子一般砸下来。 顾铭锋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别墅二楼。薛书敏吓得心脏怦怦跳,赶紧往后面躲。 张建毅激动地握拳,“怎……怎……” 哪怕青筋浮现,他也无力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铭锋的侦查能力太强了,他冷冷地说:“媳妇,张将军出事了。” 一瞬间,江素棠要窒息了,她脑子就快爆炸,心中想了无数种可能。 最怕,张将军已经去世…… 他才六十多岁啊! 警卫员仍然拦着不让他们进。 顾铭锋只能亮出自己的军官证“以权压人”,他的声音已经冷到极点:“好好看看我是谁,不让我进,是不是不想干了!” 警卫员的腿有些发软:“顾……顾司令,我也难做啊,您别为难我。” 趁着警卫员分神的功夫,麦穗和花朵已经跑进别墅。 两个娃在海岛经常遛狗,现在心急,跑起来更是脚下生风。他们在这间别墅住过,自然是轻车熟路。 他们跑到张建毅的房间,薛书敏愣住了,两个娃也愣住了。 “出去,出去,出去。”薛书敏往外赶人。 “妹妹!”麦穗一声令下,花朵紧紧地拉住薛书敏的胳膊。 “哥哥,薛奶奶被我控制住了!” 小男娃赶紧去探张建毅的鼻息,发现还有气。 拉开窗户冲着楼下,大声喊:“爸爸妈妈,张爷爷还活着!” 张建毅哭笑不得,他是脑血栓,瘫痪在床,还没死呢……这个臭小子! 还有花朵,小丫头,机灵得很。 太像他们的爹妈。 第217章 让我试一试 “哥哥,你掐张爷爷人中啊!”花朵喊了一声。她看过妈妈给别人治疗,狠狠地掐一下人中,那个人就醒过来了,张爷爷应该也是这样。 “好嘞!”麦穗伸出手就去掐张建毅的人中,他怕没效果,有多大力气用多大力气。 这一下子,张建毅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都六十多岁了,又瘫痪在床,这兄妹俩简直是虐待老人啊! 臭小子,臭丫头,机灵中还带着一点莽撞,不愧是军人的后代,长大以后肯定有出息,只可惜自己不一定能等到那个时候了……张建毅在心里叹气。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一开始只是口齿不清晰,到现在四肢麻痹,只能瘫痪在床。再过一些时日,怕是要变成植物人了……让他变成植物人,还不如让他死了痛快。 他在医院里见过植物人,打氧气,把管子插在鼻子里喂食,如果让他那样活,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十几岁当兵,从抗战到现在,一路峥嵘,一路立功,从一个毛头小子到大军区总司令,人生不应该有遗憾了,偏偏还有一件事放心不下…… 如果随便找一个人来接班,他死都不瞑目。他寻寻觅觅,选了几年,唯一选中的人选就是顾铭锋。 楼下,警卫员终于不忍心,放了行。 “花蕊,抱紧爸爸的脖子,爸爸要往前冲了。” “好~”花蕊抱紧顾铭锋的脖子,“爸爸是最快的汽车。” 江素棠已经无心去纠正小闺女了,她跟在后面,一路跑着,双腿都打了颤。 人心肉做,他们之间经历了这么多,哪怕没有任何血缘关,张建毅和薛书敏,就像她和顾铭锋的亲叔叔和亲婶婶一样,也是三个娃的爷爷和奶奶。 薛书敏已经挣脱花朵,看着一家五口,非常懊恼:“你们怎么都进来了!” 顾铭锋更是气愤,冷着脸道:“张将军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薛书敏眼已有泪:“老伴是脑血栓,是慢性病,告诉你们也解决不了问题,还耽误你们工作。” 张建毅眼神复杂,他想用手肘支撑自己坐起来,却完全使不上力,只能艰难地发出声音:“回……回……回去……” 顾铭锋板着脸,要多凶有多凶:“回什么回,您这个样子,我们怎么回!” “老伴不想困住你,你去建立你自己的事业,等老伴真没了的时候……你记得回来接班就好,这是他最大的愿望。”薛书敏已经哽咽。 这是老头子还能正常说话的时候交代的事情,她一直记得。 顾铭锋额头青筋浮现:“胡闹!全都胡闹!” 张建毅更是凶,身体不能动了,眼神却无比凌厉:“回……回去!” 他的身体已经无法逆转了,反正也是等死,又何必耽误顾铭锋? 江素棠的眼泪一直往下掉,她刚刚才获得先进劳模称号,张将军却出事了……短短一天之中,大喜大悲。她只想抬头问问老天,为何一步一个难关…… 花蕊太小了,对张建毅两口子完全没印象,小小的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却能感受到大家的情绪。小小的脑袋瓜飞速运转,终于得出结论:因为爷爷躺在床上,所以大家都不高兴了。 她晃晃悠悠地走到张建毅床边,三岁的小娃娃,比床高不了多少,她双手叉腰,一副傲娇的表情:“爷爷大懒虫,我命令你起床!” 张建毅眼中满是震惊,这小闺女,是顾铭锋家的老三? 他一生峥嵘,如今又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只有他命令别人的份,谁敢命令他。 这个小娃娃,有种。 张建毅苦中作乐,玩性大发,四肢不能动了,却能摆出一个鬼脸,吓唬小娃娃。 花蕊见张建毅不动,决定好好劝劝他:“爷爷,你已经长大了,不要再当大懒虫!” “你再当大懒虫,长大以后就没有出息了!” 花蕊拍拍自己的小胸脯,表情更加傲娇:“宝宝可以当大懒虫,爷爷不能当大懒虫,因为爷爷没有宝宝好看!” “爷爷长得不算丑,做鬼脸的时候太丑了!” 江素棠抱起花蕊,捂住她的小嘴:“不许乱说。” 薛书敏却心疼了,伸手去抱花蕊:“别听你妈妈的,宝宝说得好,爷爷奶奶都爱听。” 花蕊有了靠山,小嘴更是叭叭的。 “奶奶,你好靓啊,大懒虫爷爷那么懒,你就不要给他吃饭了。” 薛书敏本来还很悲伤,被花蕊这么一哄,难得的有了笑容。 “宝宝说得对,爷爷再不肯起来,奶奶就不给他吃饭了。” 她又看向张建毅,强忍着眼泪:“老头子,你听到没有,花蕊命令你起来呢,你赶紧起来,不然我可不伺候你了。” 江素棠已经渐渐冷静,她缓缓地开口:“麦穗,花朵,带妹妹去别的房间玩。” 然后又问薛书敏:“薛姨,张将军病了多久了,之前是怎么治疗的?” “有大半年了……血栓已经形成了,治不好的,现在只能在家里养着,保守治疗……”薛书敏越说越痛苦。 “你们回去吧,目前海岛建设是重中之重,你们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快回去吧……” 海岛建设是为了承接港城的回归,薛书敏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 老头子的病已经治不好,让年轻人留在这里,简直就是罪孽。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不如让我试一试。” “什么?”薛书敏问。 “反正医生已经宣布张将军无药可医了,不如就让我来死马当活马医。我在海岛上自学了针灸,我想试一试。” 江素棠抬头,眼神也变得明亮坚定:“我不是医生,但是我希望您和张将军,陪着我赌一次。” 薛书敏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闺女……你……你怎么……” “张将军,您怎么想?”江素棠问。 张建毅闭上眼睛,算是默认。 他不相信江素棠可以治好他,只是不在乎了……反正顾铭锋在这里,他死了,就让顾铭锋直接接班。 草率也罢,自私也罢,这是他最终的决定。 第218章 她,又赌赢了 江素棠只是表面冷静,内心慌乱得很,把带来的行李翻了又翻,才恍然清醒,她没有带针灸的银针来。本来是想带着的,后来听顾铭锋,那么长那么尖的针,会被认为是凶器,就算带着也会被扣在火车站,带不进首都。 手头没有工具,江素棠出了一身冷汗,只觉得步步不顺…… “媳妇,别着急,我去买针,这么大的首都,肯定能买到。”顾铭锋声音低沉,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一定要纯银的。”江素棠嘱咐道。 医书上说最好用银针,不是银的应该也可以,但现实情况是,她不敢冒险,生怕有哪里做得不对,张将军就没了…… 不是维持原状,不是继续恶化,而是直接没了…… 所谓的血栓就是一种淤堵,针灸会让血栓流动,流动到紧要的地方,会发生猝死的。 她,就是要赌一次。 当初带娃进军区大院,在赌,顾铭锋的两次手术,更是赌。还有去西北,去海岛,种菜养鸡开工厂,还有在港城股市上的“梭哈”,她每一次都赌赢了,祈祷这一次也可以赌赢。 江素棠要十八根银针,顾铭锋没慌没乱,直接去了金店。大部分金店都卖银首饰,他买下几个长命锁,又花了些手工费,委托店家把这些银子打成银针。 很多时候,寻寻觅觅,还不如主动创造。 —— 十八根银针,是用牛皮纸包好的,张将军家有蜡烛,江素棠点燃蜡烛,把银针放在火上,一根一根地烤着,这是最传统的消毒方式。 张建毅似乎有话要说,薛书敏耳朵贴着他的嘴巴听,然后拍拍他的手背:“放心吧,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此时,江素棠极度认真,她在回忆着人体的穴位,完全注意不到旁人的动作。 “顾铭锋,你跟我过来。”薛书敏小声地叫顾铭锋。 薛书敏把顾铭锋带到书房,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大信封,信封是用蜡密封着的。 “这是老伴还能写字的时候留下的信,你拿去,你也是当兵的,知道应该送去哪里,现在就去送。” 薛书敏面色凝重,这件事是张建毅特意交代的,信封里有一张推荐信,只要顾铭锋把这封推荐信送到国防部,立刻就是北部战区司令。任命期间随便立几个功,用不了多久,就会晋升为首都大军区的总司令,也就是接了张建毅的班。 到了那时,顾铭锋大概四十岁,这样的好年纪,再拼搏个十年八年,说不定能当上中央军委委员。 那又该是怎样一番景象……恐怕老头子看不到了。别说是老头子,就连她自己可能也看不到了……自从老头子瘫痪之后,她整天郁郁寡欢,如果老头子真的去了,她……又该怎么活下去。 唉…… 顾铭锋眉头紧皱:“这封信我不要,您收回去吧。” 薛书敏急了:“顾铭锋,你不要犯犟,这是老头子的意思!” 顾铭锋冷静得可怕:“张将军不会出事,我信任我媳妇。” “傻!越来越傻!”薛书敏恼得直跺脚:“把你往上推,你还不肯去!” 有多少人利字当先,趁你病要你命。如今张建毅身体不行了,换做是别人,早就骑着张建毅的脖子往上爬了。只有顾铭锋这个傻子,推他往上走都不走。 “给你你就收着,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往上爬,这个位置你不先占上,别人给抢了去,你后悔都来不及!” 薛书敏说的是利害关系,顾铭锋挺直脊背,更加沉着冷静:“什么位置能比人重要?” 只要张将军别出事,让他留在海岛一辈子,又如何?哪怕被强制退伍,又如何? 追求权势之路,永无止境,爬到这山,又望那山更高,最后搞得面目全非,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那不是他想要的。 “您不要说了,信您收起来,我去外面看看,帮媳妇打个下手。”顾铭锋说。 —— 江素棠只觉得自己血液翻涌,十八根银针,要扎向十八个穴位,稍有偏差便会出事。 “张将军,可能会有一些疼,你忍着。”她话音刚落,第一根针便扎了进去。 张建毅瞳孔逐渐放大,几秒钟之后,鼻腔和嘴角都开始流血。 “张将军您再忍忍,这是第二针。” 江素棠动作利落,如快刀斩乱麻。 最后十八根银针全部扎入穴位,张建毅晕了过去。 “薛姨,结束了。” 薛书敏表情惊恐,全身都在发抖,结束了……意思是老头子已经没了吗…… 她拉着江素棠的手:“闺女,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是,薛姨,我想去洗一把脸。”江素棠说,她的脸上不只有汗,还有张建毅喷出来的血。 薛书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去吧。” 顾铭锋立刻扶住她的腰:“媳妇,我陪你。” 等夫妻俩离开,薛书敏才用手去探张建毅的鼻息,没气了……真的没气了…… 她说过不怪江素棠,不怪就是不怪。 人死了无非就是命数到了,怪不得谁…… 她不知道如何跟国外的子女交代,只是捂着脸哭…… “水……老伴……我要水……” 张建毅的声音虚弱。给薛书敏吓了一跳。 “老头子,你又活了!” 突然,张建毅的身体动了一下,噗得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薛书敏毫无防备,干净的衣服上,全都是暗红的鲜血。 “老头子,你……你……你……” “算了,我去给你倒水。” 薛书敏倒了水,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喂给张建毅。 “茶叶,怎么不放茶叶,把云南的普洱给我泡上。”张建毅的口齿还不算清晰,至少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薛书敏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你这个骚包老头子,给你喝水就不错了,想喝茶自己去泡!” 张建毅绝对不肯低头,能说话立刻与老伴斗嘴:“你才是邪恶老太太!” 江素棠洗了脸,见张建毅已经醒来,反倒吓了一跳。 所有的穴位都是她估摸着来的,想过会成功,但没想过会这么成功。 她得赶紧找纸笔,趁着还有记忆,把穴位和力度记下来。 第219章 哥哥,你偷的电话本对吗? 三个娃是被反锁在房间里的,不怕他们捣乱,怕吓到他们。麦穗一直在偷听外面的动静,听也听不出什么,开门又打不开,于是拆了一根圆珠笔,把里面的弹簧给掰直了,沿着锁孔扒拉一下,门开了。 “妹妹,我带你们出去!” 此刻的小男娃心中很自豪,爸爸是司令,他也是“小司令”,两个妹妹就是他的部下。 张建毅的房间里,他躺在床上,身体使不上力,倒是能说不少话了。他正在用领导的语气训斥顾铭锋,生气,很生气。 刚才顾铭锋就应该拿着他的推荐信去国防部,而不是在这里守着他。 他要把顾铭锋推向高处,顾铭锋竟然在这里犯犟!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顾铭锋听得心烦,把茶杯端到张建毅嘴边:“喝茶。” 张建毅面色一变:“诶……你……” “真是看我老了,不中用了,说什么话也不听了。” 麦穗第一个冲进房间:“张爷爷!” 张建毅看到麦穗,气消了不少,顾铭锋就那样了,改变不了,还是逗娃玩玩吧。 “麦穗,你可别学你爸爸,做人要机灵一点,有坡就要往上爬。” “张爷爷,我不想爬坡,我想飞到天上去。”麦穗挥舞着手臂,学着鸟儿展翅的样子。 “哈哈,有志气!”张建毅心情好了,更是声如洪钟,大半年没好好说话了,今天说个够。看到花朵,又逗花朵:“小闺女,你呢,你要不要飞上天?” 花朵想了想,认真地答:“我不去,我要陪在爸爸妈妈身边。” “哈哈哈,真乖啊!”张建毅面色红润了不少,又看到花蕊:“你呢,小娃娃,你有什么想法?” 花蕊转转大眼睛:“大懒虫爷爷,你不要在这里偷懒了,你应该出去买一瓶可乐,然后跟宝宝分。” “好啊,等我能出去的时候,给你买一箱子可乐怎么样?” “好啊!”花蕊用小手鼓掌:“到时候你就不是大懒虫爷爷,而是一个真正的国王!” 顾铭锋抱起花蕊,捏捏她的小脸:“张爷爷累了,让他休息一会。” 花蕊是最会使唤人的,明明是自己想喝可乐,非要骗着张建毅给她出钱出力。老头子不能动,但凡能走路,一天得被花蕊给溜八个来回。 江素棠和顾铭锋商量,想在首都多留十天半个月的。第一次针灸已经有效果,她想持续为张建毅治疗。 “要不你先带着娃回去,我留在这里。” 顾铭锋皱眉:“你在这里,我怎么回去?” 江素棠有些担心:“海岛那边……” 顾铭锋揉揉眉心:“十天半个月,还不至于出事,还有沈骁在呢。我给沈骁打个电话……”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沈骁和宁雨都能独当一面,我担心的是苏曼清,还有港城那个欧大少爷……” 顾铭锋扶着江素棠的腰,安慰她:“没事的,他们还能把海岛炸了不成?” 电话打到了卫生所,宁雨天天守在卫生所,肯定有人接。 沈骁说:“顾司令,嫂子,海岛一切都好,你们不用着急回来。苏医生和欧大少爷吗?也挺好的……” “给我给我,让我说几句。”苏曼清接过电话:“欧沛霖答应我了,回港城之后,他找他老爹给海岛投资。你问他适不适应?” “适应,特别适应,他有抑郁症,海岛的环境还挺适合他的,天天啥也不用干,脑子一片空白,人也没那么抑郁了。” “啥是抑郁症?我怎么跟你们解释呢……反正就是心情不好,天天心情不好,家里太有钱了,烧的。” 大部分普通话欧沛霖都听不懂,但能听懂自己的名字。 “讲我乜嘢?” 苏曼清张口就来:“你阿爸快啲投资个海岛,佢哋就可以早啲返嚟啦。” (你爸爸快点投资海岛,他们就能早点回来。) 欧沛霖:“原来系咁。” 江素棠没有心情探究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只让苏曼清把电话交给宁雨,宁雨是正正经经学过医学的,她想问问张建毅的病情。 “嫂子,血栓就是血液里面的脏东西堵在一个地方了,你给这位张将军做了针灸,有效果的话,应该就是达到了一种溶栓的效果。但瘀堵很难完全清除,现在有一项新技术叫支架,用很小的设备,像一个小架子一样,把血管支起来。” 江素棠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我明白了。” 往脑子里支一个小架子,多么恐怖的事情……江素棠听着都觉得恐怖…… 之后的两三天,江素棠持续为张建毅做针灸治疗,张建毅的面色越来越红润,就连手脚也能动一些了。 江素棠提前跟顾铭锋商量过,两人都觉得,如果能支架的话,肯定是支架更好。 江素棠懂一些针灸,但哪能跟专业的医生比呢……她就是瞎猫碰死耗子,死马当活马医。真想治大病,还得是专业的大医院。 薛书敏同意支架,张建毅自己却不同意。 “什么在脑子里支架子,那不成开瓢了?万一变成傻子怎么办?你们别管我了,我能活就活,活不了直接死了也不亏。” 老头子固执得很,怎么劝都不听,又不肯告诉他外国的子女。 “天天捣什么乱,等我死了,自然全都知道了。” 谁都劝不动,又不敢忤逆他,怕他一生气,病情更严重了。 花朵是个敏感的小孩,看到大人满是忧愁,她也跟着愁。 她偷偷地跑到张建毅的房间:“张爷爷,你是不是害怕?” 张建毅愣了一下:“小闺女,你张爷爷我啊,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些事?” “你不怕死,你怕给别人添麻烦。”花朵的声音清脆。 一老一小就这样对视着,张建毅嘴巴一开一合,说不出任何话。 顾铭锋家的小老二,实在是太像她亲妈了。 “小闺女,你这么通透,以后恐怕要活得累。”张建毅说。 夜深人静之时,麦穗和花朵像两只小老鼠一样,弓着身子鬼鬼祟祟,来到电话旁边。 “哥哥,你偷的这个电话本对吗?”花朵用低不可闻的气声问。 麦穗指着电话本上的字:“对,肯定对,你看这上面写着,儿子,女儿。” 第220章 老大正,老二刚,老三滑 电话不能直接打到国外,需要转线,两个娃就这样耐心地等着。嘟嘟嘟几声之后,电话终于接通,那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hello?” “我……”麦穗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会说英语,只能把电话递给花朵,“妹妹,你说。” 花朵挺有学英语的天赋的,会一些简单的单词:“You(你), Father(爸爸)……” “嗯……那个……die(死了)!” 她想说生病,但是不会那个单词。 电话那边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你说什么!” 花朵吓了一跳,原来电话那边的叔叔会说中文…… “我是说……张爷爷他……病……死了……” 七岁的小姑娘心思细腻,他要把张爷爷的孩子都叫回来,如果说张爷爷生病,他们不回来怎么办? 一不做,二不休。 麦穗也在旁边接话:“对,张爷爷他死了,你们快回来啊!” 身在国外的张敬修,心脏差点吓停:“你们是小孩吧,我父亲去世,为什么是你们通知我?” “因为……因为……”花朵心虚,手心全是汗,她真的很不擅长撒谎,最后只说了一句:“因为薛奶奶晕过去了,还没醒!” “什么!你说我母亲也……喂喂喂……”张敬修想问清楚,电话却被挂断了。 不必问了,赶紧买机票,回国! —— 经过了三天的针灸治疗,张建毅已经能坐起来了。他靠在床头,不停地喘着粗气,他不明白,明明是躺着坐着,怎么比站着还累? 花朵端着茶杯:“张爷爷,喝茶。” 张建毅心里暖暖的,慈爱道:“你们家这三个娃,就属你最乖,最会体贴人。” 花朵低着头,一声不吭。 “顾江朵,抬起头来,你妈妈以前就总低头,你别学这臭毛病。”张建毅说。 谁说小女孩就得羞羞涩涩的?别管是男娃女娃,都得给他自信起来! 花朵抬了一下头,又迅速低下,她不敢告诉张爷爷,她是心虚…… “张爷爷,等你康复以后来海岛,我给你抓螃蟹吃……” “呦,你胆子这么小,不怕螃蟹夹你啊?” 花朵吸了吸鼻子:“张爷爷,我胆子不小。” 她胆子可太大了,传死讯就是她的主意,怕东窗事发,先讨好张爷爷,这样就算有罪,也能得到“减刑”。 第二天深夜,别墅外一片轰动。 脚步声,吵闹声,哭声。 张婉宁眼睛哭得像核桃,用咄咄逼人的姿态,质问门口的警卫员:“我父亲都去世了,你还在这里拦着我和我大哥!” 警卫员摸不着头:“谁说张将军去世了?” 张敬修举起拳头,恨不得给警卫员一拳:“到现在还瞒着我们!我最烦你们这些当兵的,自以为很伟大,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大哥,别管他,咱们闯进去!”张婉宁脱掉脚上的皮鞋,想用皮鞋抡警卫员。 警卫员躲得快:“别动手……进进进,没说不让你们进去。” 兄妹俩不管不顾地往里面冲,他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回国了,但愿能见到老父亲最后一面。 麦穗听到有说话声,迷迷糊糊的出来看一眼,瞬间清醒,赶紧回房间去拉花朵:“妹妹,他们回来了,咱俩要暴露了,快点躲起来!” 张敬修和张婉宁,见张建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瞬间嚎啕大哭。 “爸爸啊,你是不是在等我们!” “爸爸啊,是儿女不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爸爸……啊……爸爸……” 张建毅被吵醒,骂了一声:“你俩在这哭丧呢?” “爸爸,你又活了?” “去去去,好学不学,没头没脑的劲,可学了你们妈!” 薛书敏也醒了过来:“你这个骚包老头子,说什么呢,好的都像你,坏的都像我!” 转头又问张敬修和张婉宁:“你俩回来干什么?” “我们听说爸爸没了,可给我们急坏了!”张敬修惊魂未定。 “谁告诉你们的!” “小孩,俩小孩。” “小孩说你们就信?” “着急啊,万一是真的呢!” 江素棠和顾铭锋站在门口,夫妻俩刚过来,半听不听的,也知道这事是谁干的了。 “麦穗,花朵,你俩给我出来!” 顾铭锋从衣柜里把两个娃给拎出来了。 “说吧,这事是谁的主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是……”花朵刚想认了,却被麦穗抢先。 “是我的主意,要打要骂随便!” 顾铭锋哭笑不得:“打你骂你干什么,这件事你做得没错,只是方式不对,不应该撒谎。儿子,人吓人,吓死人。” 江素棠却看向闺女:“花朵,你怎么说?” 花朵向后缩了一下:“我想让张爷爷在脑袋里支架子……就像喇叭花一样,支上架子就能开花了。” 她对所有事物都有浪漫化的理解,渴望全世界都变得更美好。 “你怕张爷爷不听话?”江素棠又问。 “嗯。”花朵点头,哪怕东窗事发,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张伯伯和张姑姑这么快回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她一直以为花朵是敏感脆弱,却没有想到,花朵才是三个娃中最“刚”的。 “花朵,妈妈教过你什么?”江素棠问小姑娘。 花朵抬起双眸,表情坚定:“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这就去找张爷爷薛奶奶,伯伯姑姑,给他们道歉。” 麦穗叹气:“妹妹你真傻,你要是不说,大人根本就不会知道是你干的。” 偷电话本是妹妹的主意,打电话去国外也是妹妹的主意,但是作为哥哥,他愿意帮妹妹背锅,没想到妹妹竟然自己承认了。 顾铭锋万分惊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么胆大妄为的事,竟然是最乖巧的花朵干的。 江素棠拍拍他的胸口,轻声道:“花朵才是最让你惊讶下巴的,不信的话,十年二十年之后再看。” —— 花朵一边道歉一边鞠躬,张建毅却很开心,甚至竖起大拇指夸:“顾江朵,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有种!” 顾家的这三个孩子,老大“正”,老二“刚”,老三“滑”。 他这个病病歪歪的老头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三个娃以后会干出什么事业。 第221章 爷爷,宝宝给你放个大臭屁 张建毅夫妻俩,面对自己的子女,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常常板着脸,话也不会好好说了,说三句便要骂两句。老两口子拼尽全力,要维持住自己“严父、严母”的形象。 最终是江素棠和顾铭锋与他们沟通的。张建毅病了大半年,张敬修和张婉宁完全不知道。 “我的老父亲很装,每次跟我们说话只肯说一个字,嗯、啊、好,次次都是这样,直到他脑血栓说不出话,我们也没发觉有什么异常。”张敬修说。 男人年逾四十,说起自己的父亲还是害怕。 张婉宁大有一副女强人的架势:“大哥,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联系国外的专家,给爸爸手术。” “等等,”江素棠比他们冷静一些:“张将军很抗拒手术。” 张婉宁撸了一下袖子:“给他吃点安眠药,直接绑过去。” 江素棠:“啊?” 张敬修完全认同自己的妹妹:“婉宁说得对,喂点安眠药,或者打一针安定针,他还能反抗不成?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达成目的,不能什么事都顺着老头子。” 说完还要拉顾铭锋入伙:“顾司令,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张敬修不“静心”,张婉宁不“温婉”。想来也是的,能在国外做大生意的人,做起事来肯定大刀阔斧。 两个人说话极其有煽动性,就连顾铭锋都认为,他们的想法是正确的。 “张将军意识清醒,再怎么样,也不能作为抗他老人家意愿的事情。老人家当了一辈子兵,最看重尊严了。而且在进行手术之前,需要很多检查,张将军配合检查,才能检查的更全面。”江素棠说。 她不是很了解张建毅,但他了解顾铭锋,因此猜测,张建毅也是一样的,宁折不弯,视尊严为生命。 “我们也想好说好商量,但是老父亲这个人很执拗的,根本不能听。”张敬修也知道直接喂安眠药不好,但是又想不到其他办法,急得直拍大腿。 江素棠抿了一下嘴唇:“我想我有办法。” —— “麦穗、花朵、花蕊,妈妈叫你们开会了。”顾铭锋找了一圈,把三个娃找齐。 “来来来,你们三个按身高站好。” “哥哥,咱俩谁高呀?”花朵问麦穗。 两个娃是龙凤胎,七岁的年纪,还没有发育,男娃女娃的身高和身形都差不多。 麦穗先是偷偷踮了脚尖,之后又理直气壮道:“我是哥哥,我站在第一位。” 花朵不喜欢纷争,只是抬了抬下巴:“好吧。” 三个娃都站好了,江素棠便开始说话:“麦穗、花朵、花蕊,你们的张爷爷生了很严重的病,需要去医院检查,甚至非常有可能要做手术,但是张爷爷不愿意去医院,更不愿意做手术。爸爸妈妈把这个任务交给你,如果你们能让张爷爷同意去医院同意做手术,爸爸妈妈就给你们一个大奖励。” 听到奖励,花蕊是最积极,举起小胖手:“宝宝要可乐!” 花蕊一直惦记着可乐,惦记了好几天了,也没人给她买,可乐太甜了,大人们都怕她喝坏牙齿。 “我想要一个飞机模型!”麦穗说,七岁的他实在是好奇,飞机到底是怎么飞上天的。 唯有花朵一直沉默,江素棠问她想要什么奖励。 “爸爸妈妈,我还没有想好,我能慢慢想吗?”小姑娘真挚地问。 江素棠摸摸她的小脑袋:“好,慢慢想。” 花朵和哥哥妹妹不一样,她特别会在心里“藏事情”,其实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让张爷爷身体健康。但是她不能那么说,如果她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大人们就会觉得哥哥和妹妹特别贪心。 所以她决定,等张爷爷身体康复,她随便要一样奖励就好。什么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大家开心幸福。 面对这样重大的任务,三个娃决定分头行动,麦穗自告奋勇,第一个进了张建毅的房间。 他挺直身板,先敬了一个军礼,把张建毅给逗笑了:“臭小子,还挺像那么回事。” “张爷爷,我要劝你尽快去医院,尽快去手术,否则我将对你进行严厉的谴责!” 张建毅哈哈大笑:“你这个臭小子,跟谁学的,是不是跟你爸爸学的?” 麦穗感觉自己被嘲笑了,气得直跺脚。 “张爷爷,你必须端正你的态度,否则……否则我……” 小男娃对上张建毅的眼睛,气势瞬间少了一大截。 “我……我……我,我下次再来!”小男娃撒腿就跑了出去。 花朵泡了一大壶茶,端着茶杯,进了张建毅的房间。 “张爷爷,您喝茶。” 张建毅眯了一下眼睛,故意逗她:“你这个小丫头心眼子多,你啊,最会设鸿门宴了。” 顾铭锋家的老二,是典型的外柔内刚。 张建毅故意给花朵点压力,想测试一下这个娃到底有多“刚”。 “张爷爷,什么是鸿门宴?” “鸿门宴,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张建毅板着脸,这副样子,一般的娃都要吓哭了,花朵端着茶杯,向前走了两步。 “张爷爷,我也觉得您不应该做手术。” “怎么说?”张建毅问。 “我学过一句,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你的一生都重于泰山,如果你不肯做手术,就这样等死,才是真正的轻于鸿毛。” 张建毅张着嘴巴看着花朵,好一个小丫头,不止“刚”,还“狠”,简直是她妈妈的升级版。 “张爷爷,您把这杯茶喝了吧,我之后就要跟着爸爸妈妈回海岛了,您又不肯做手术……我怕我这只小黄鼠狼,不能再给您这只老鸡拜年了。” 花朵放下茶杯就走,只留张建毅躺在病床上,原地发愣。 “小妹妹,到你了。”麦穗和花朵异口同声。 花蕊整个人都懵懵的,她扭着小屁股,走到张建毅的病床边,把小屁股冲着张建毅。 “大懒虫爷爷,宝宝给你放个大臭屁!” 张建毅气笑了:“就数你最坏。” 花蕊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爸爸妈妈说,大懒虫爷爷病了,宝宝可以随便欺负大懒虫爷爷。大懒虫爷爷的病好了,宝宝就不欺负你了。” 张建毅笑出眼泪:“我同意去医院检查,行了吧?” 第222章 乖孩子,你别吓奶奶 这几天,张建毅的身体状态好了不少,从之前完全不能动,到现在可以坐起来了。他拿着小镜子照了又照,看看自己有没有嘴歪眼斜。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是老头子…… 他同意去医院检查,但不同意去外国的医院检查,很倔犟地瞪着眼睛:“我是一个军人,必须去部队医院!” 眼看家庭大战又要爆发,江素棠赶紧调和:“首都军区医院,也很厉害的,顾铭锋就是在那里做的手术。” 张敬修和张婉宁到底是怕自己的老父亲,他们私下联系外国的专家,如果需要做手术的话,外国的专家再来配合治疗。一切都是权宜之计,走一步看一步。 去医院的当天,张建毅非要穿军装,被薛书敏骂了一顿:“你这个骚包老头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打扮自己!” 张建毅顶嘴:“你这个邪恶老太太,越老越邪恶!你有本事你别带假牙!” 老两口子又要拌嘴,江素棠和顾铭锋只能各顾一个,把两人拉开。 顾铭锋去给张建毅换军装,江素棠则负责劝慰薛书敏。 “闺女,你说这老头子,临走的时候要换军装,不知道是不是反悔,不想去了!”薛书敏气呼呼的,短卷发撩开:“看给我气的,全都是汗。” 薛书敏的耳垂露了出来,没有带任何饰品,江素棠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仔细看,才发现薛书敏的两边耳垂都有一道褶子。 医书上说这种褶子是耳褶症,往往预示着心脏疾病。 江素棠慌了神,直到薛书敏叫她:“闺女,你说是不是?” 之前薛书敏说了什么,江素棠完全没往心里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薛书敏耳垂上的褶子给吸引去了。 她不动声色地挽住薛书敏的胳膊,又扶住薛书敏的手腕,偷偷地把了一个脉,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她太了解自己的实力了,所谓的中医,她是跟着医书自学的,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要是真想好好检查一番,还得靠专业的仪器。 “薛姨,您最近有没有胸闷气短的感觉?” “啥?”薛书敏本来还在吐槽自己的老伴,突然被问了一句,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我看最近天气忽冷忽热的,所以问问您。”江素棠说,此时此刻,不想再制造新的慌乱了。 “没有啊,就是偶尔后背有些疼……”说着,薛书敏还捶了两下自己的后背。 江素棠倒吸一口气,后背疼也是心脏病的一个重要症状。 “怎么了,闺女?”薛书敏问。 江素棠摇摇头:“没啥事。” 她低垂着眼眸,掩盖自己的心事,这一次可算是一箭双雕了,不仅把张将军带去医院,也能顺便“骗”薛姨做个检查。 路上,三个娃紧紧地盯着张建毅,生怕张爷爷跑了。尤其是花蕊,动不动地就用小屁股冲着张建毅,只要张爷爷敢调皮,她就敢“臭屁攻击”。 张敬修和张婉宁分头行动,两人开出了不少检查单子。 江素棠偷偷把顾铭锋叫到一边,说了薛书敏的事。 “媳妇,医院的人在给张将军安排病房,之后张将军就去做脑ct,检查结果最少大半天才出来。咱们不要耽误时间,趁着这个时间,带薛姨去检查心脏。” 男人握住女人的手,安慰道:“别担心,任何事情都可以解决。” 江素棠眼神微动,心里想着,如果直接带薛姨去检查,她肯定不愿意。人到了一定年纪,都有些讳疾忌医。 还得想想办法。 张建毅做完脑部ct,就被安排到病房,护士为他量的体温后挂上吊瓶:“张将军,现在给您打药,您别乱动。” 张建毅皱着眉头发脾气:“我说不来,你们偏让我来,来了也是在这躺着,这一堆也不知道是什么药,就让我打,打打打!” 张敬修和张婉宁不敢劝自己的老父亲,只偷偷递给护士塞钱:“我老父亲就这样,你担待点。” 护士吓得赶紧拒绝:“不能,不能,这不能收。” 麦穗围着病床转了一圈,小手放在背后,板着小脸,一本正经道:“张建毅同志,请你配合工作。” 张建毅愣了一下,也不生气了,眉头舒展着笑道:“好你个臭小子,竟然敢直呼你张爷爷的名字!” 麦穗踮起脚尖,为了让自己显得更高更有气势,他直视着张建毅的眼睛:“在生活上你是我的长辈,在工作上咱们都是同志!” 小男娃发现这个爷爷也没什么可怕的,仔细看的话,还没有爸爸霸气呢。他连爸爸都不怕,难道怕张爷爷? 张建毅握紧的拳头完全放松下来,“臭小子,我真是服了你了。” “大懒虫爷爷,你是不是害怕打针?”花蕊天真地问。 “是啊,爷爷害怕。”张建毅顺着娃说。 “宝宝陪你打针,宝宝不怕。”花蕊伸出小手,表情十分认真。 张建义眼角眉梢,浮现笑意:“真的?” “嗯!”花蕊点头。 “你不害怕打针?爷爷这么大了都害怕打针,你才三岁,难道比爷爷还勇敢?” 花蕊捂着小脸,咯咯地笑:“宝宝又骗爷爷了。” 张建毅哈哈笑:“你这个小滑头,一会儿用臭屁熏爷爷,一会儿又骗爷爷。” “爷爷,宝宝请你吃糖。” “行啊,把你兜里的糖给爷爷。”张建毅张大嘴,一副等吃的表情。 花蕊摸了摸自己兜里的糖:“吃糖嘴里会长虫子,宝宝替爷爷吃。” 张建毅又把嘴闭上了,他这个首都大军警卫的总司令,被一个三岁的小娃娃骗了又骗。 “薛姨,”江素棠叫薛书敏:“花朵想去厕所,您陪着去一趟?” 薛书敏拉起花朵的小手:“走,奶奶带你上厕所。” 刚走出走廊,花朵便蹲了下来,“薛奶奶……我……我……” 薛书敏瞬间紧张:“花朵,你怎么了?” “薛奶奶……我上不来气……这里……这里好难受……薛奶奶……” “乖孩子,这里是心脏,你别吓唬奶奶啊!” 江素棠在心脏科的诊室外等,她相信花朵绝对能把薛书敏给带过来。 第223章 没一个听话的 薛书敏带着花蕊,火急火燎地去了心脏科。看到江素棠,十分惊讶道:“闺女,你怎么也在这里?” “薛奶奶,妈妈担心你的身体。”花朵小声解释,她不想让薛奶奶和妈妈生气。 “我的身体,我的身体怎么了?”薛书敏有些摸不着头脑,又想到来因,“别管我了,快点看看娃的心脏是怎么回事。” 江素棠咽了咽唾沫,缓缓道:“花朵的心脏没事,我是担心您。您的耳朵上有一道褶子,我担心是心脏病的前兆,又怕您不肯来检查,所以才让花朵想办法把您带出来。” 薛书敏赶紧捏了一下自己的耳垂:“我耳朵上有褶子吗,我自己都没注意。” “您这大半年都在忙张将军的事,没察觉也是正常的。而且……”江素棠抬眼:“耳褶症是医书上说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薛书敏皱眉:“闺女,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啥事都没有,不用看病。这病啊,都是看出来的,不看病啥病都没有,一看病就得病。” 薛书敏的反应,江素棠预想的差不多,说起来就天下无敌,条条是道,真轮到自己的时候,比张将军还讳疾忌医。甚至还说出了不看病就不会得病这种话。 江素棠给了花朵一个眼神,小姑娘立刻会意,紧紧地拉住薛书敏:“薛奶奶,您就当是身体检查,你要是没有心脏病就更好了。薛奶奶,您得健康的活着,等着我长大了孝顺您。” 一瞬间,薛淑敏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麦穗、花朵和花蕊,这三个娃薛书敏都喜欢,但内心是最喜欢花朵的。这个小姑娘最像她的妈妈,心思细腻得很,惹人怜爱。 薛书敏拉着花朵的小手:“行啊,薛奶奶听你的。” 薛书敏测心电图的时候就在想,三个娃性格迥异,老大像顾铭锋,老二像江素棠,老三像谁呢…… 她藏不住什么心事,做完心电图,便问江素棠。 江素棠想了想说:“花蕊应该是像他们的姥姥。” 花蕊是漂亮的,机灵的女孩子,仿佛是为了新时代而生,注定要成为时代的弄潮儿一般。 江素棠不会算命,但也觉得花朵和花蕊姐妹俩,会有不同的未来。 薛书敏还想问些什么,心电图检查结果出来了。做完心电图又做了心脏ct,最后把检查结果都拿到医生诊室,让医生结合临床分析。 医生说,薛书敏的心脏确实有问题,但是问题不大。属于是极轻微心血管问题,不需要做大的处理,平时吃一些保养心脏的药,定期检查,就没什么事了。每逢秋冬变冷之时,可以来医院打一打疏通血管的药,这样就更安全了。 医生还顺便解释了耳褶症,说心脏问题,有可能会引发耳褶症,但并不是百分之百的,有很多人耳朵上有褶皱,心脏却完全健康。所以这件事情不能作为医学上的判断,只能作为其中一个因素,一旦发现有这个症状,及时来医院体检,任何疾病都是预防大于治疗。 医生说了很多话,薛书敏听得直打哈欠:“我耳朵上的褶子是怎么形成的?” “一方面是因为心脏的小问题,另一方面是因为你年纪大了,长的皱纹。”医生说,仿佛怕薛书敏听不懂,又补充解释一句:“我说白了,就是你老了,谁老了都得长点褶子。” 薛书敏立刻不乐意了:“谁老了啊,你这个医生不会说话!” 医生并没有被薛书敏吓到,反而态度更加认真:“你老了,你这个年纪,已经属于是老年人了。” 薛书敏的五官都快拧在一起了,早就说了不看病不看病……现在好了,连医生都说她老…… 医生已经开出药单,江素棠赶紧说:“薛姨,咱们去把药开了吧,虽然您的问题不大,但之后也得吃药了,就像医生说的,预防大于治疗。” 薛书敏瞪了一眼医生,才肯走。 江素棠去药局开药,花朵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问薛书敏:“薛奶奶,您不高兴了吗?” 薛书敏慈爱的笑着:“有什么不高兴,薛奶奶都这个年纪了,当然知道自己已经老了,薛奶奶啊,早就是老年人了。” 花朵的感知很敏锐,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哄薛奶奶,于是学着花蕊的语气:“薛奶奶,不管您是什么年纪,都是大美女,靓爆镜的大美女!” 薛书敏开心地揽过花朵,抱在自己怀里:“花朵啊,你怎么这么懂事,三个娃中,奶奶最担心你,怕你以后活得累。就像你妈妈一样,你妈妈已经活得够累了。” 花朵揉了揉自己鼻子:“妈妈有爸爸爱护,所以我以后找一个男朋友就好了……” 薛书敏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赶紧打断小姑娘:“那不行!” “薛奶奶告诉你啊,二十岁之前不许谈恋,不对,二十五岁之前不许谈恋爱!不不不,二十七岁之前都不允许!” 薛书敏是偏心的,她认为就算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孩,也配不起花朵,花蕊也是一样的。 花朵笑了笑,语气认真道:“薛奶奶,您放心,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先找到自己的事业,然后再考虑谈恋爱。” “好好好,乖孩子,薛奶奶知道你心里有数。” —— 另外一边,张敬修和张婉宁一直在等待着张建毅的检查结果,如果需要手术,他们会立刻把国外的专家叫过来。两人都在国外做生意,有钱有人脉,这些都不是事情。最难的是安抚老父亲的情绪……所以他们俩躲出来了,老父亲就交给顾司令一家。 回到病房,薛书敏一直在揉着自己的耳垂,想把耳垂上的褶皱揉掉。她是一个爱美的人,之前不知道自己耳垂上有褶子,现在知道了,心里就总想着这事。 “老太太,你耳朵痒痒啊?”躺在病床上的张建毅问。 薛书敏瞪了他一眼:“你管我干什么,你要是累了就睡觉,这不是部队,我也不是你的兵!” 现在情况这么混乱,她的心脏只是小问题,索性隐瞒了,谁也不告诉。 张建毅自己生闷气,盖上被子嘟囔道:“没一个听话的。” 一直到晚上五点多,张建毅的检查结果才出来。 第224章 一年之内,必须回来 医院的专家团队商量了很长时间,最后得出结论:不建议手术。 理由是,既然张建毅已经在恢复期了,不如继续保守治疗,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保守治疗反而避免了手术的风险。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听说了这个结果,张建毅更有精神了,自己扶着床边,站了起来。如同指点江山般说道:“我当年连鬼子都不怕,难道还能被小小病魔给打败了?” 麦穗一直站在张建毅旁边,小手背在身后,冷不丁来了一句:“张建毅同志,恭喜你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张建毅哈哈的笑:“这事还得感谢小江同志,我早就说过,针灸比手术好。” 江素棠赶紧摆摆手:“不是针灸比手术好,而是您现在的情况,没有必要非要进行手术,可以保守治疗。” 她从来都认为,中西医合并治疗是最好的,而且她哪里是什么神医呢……只不过是胆子大,运气好,瞎猫碰了死耗子。 “医生说了,你身体里还是有血斑,必须吃药,把血斑稳定住,叫什么药来着……”张敬修突然想不起来了。 “阿司匹林。”顾铭锋面色清冷地补充。 “对,就是这个药。” 张婉宁把张敬修叫到走廊:“大哥,我已经把外国的医生叫来了,你看这事儿咋办?” “来就来,甭管做不做手术,钱咱们照给。” “行,就这么办。” 两天之后,张建毅出院了,部队安排了中医来家里为他诊断,老中医询问江素棠针灸了哪些穴位,江素棠拿出之前的笔记。 老中医惊得直拍脑门:“太冒险了,太冒险了,你怎么敢的?” “我……”江素棠低垂着眼眸:“当时的情况,哪怕冒险拼一次,也比眼睁睁地等死好。” 老中医八十多岁,已经有些耳背:“你说要吃油炸糕?油炸糕肯定不行。” 江素棠:“我说……算了……没事了……” 老中医开了药方:“按我的药方吃,准没错。” 又吃中药又吃西药,张建毅吐槽自己吃药罐子。 薛书敏翻了一个白眼,心想,我不也一样? —— 张建毅让所有人都出去,他要和顾铭锋单独聊聊。 “顾铭锋,你给我个准信,到底什么时候回北部战区?” 顾铭锋敬了一个军礼:“现在正是海岛建设的关键时刻,我放不下!” 张建毅伸出一根手指:“我最多再给你一年时间,一年之后你再不回来,我也会强行调你回来!” 顾铭锋又敬了一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转眼到了告别的日子,张建毅老两口的身体都不算好,便只送到了别墅门口。张敬修和张婉宁送的路程长一些,一直送到火车站。 “顾司令,你早点回来,接我老父亲的班,老头子到了这个年龄,也该退休了。”张敬修说。 张敬修还算隐晦,张婉宁心直口快:“你知道的,海外关系查的严,我和大哥不能在国内逗留太久,等老父亲退休了,我们打算把他接到外国养老,房子都买好了。” “港城回归,势在必行,海岛建设很重要,我跟张将军说是一年,但我不确定多久才能回来。麻烦你们帮我转达张将军,不要一直傻等着我,如果有合适的人选,请尽快提拔。”顾铭锋说。 比起至高无上的权利,他更想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好。 “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顾司令,你放心吧,我和大哥尽量每个月都回国一次。就算你一年回不来,两年三年肯定也能回来,我们都等着你。”张婉宁说。 “是啊,顾司令,你可千万别有什么心理负担。”张敬修说。 “是啊,老父亲只是暂时好转了,一年两年三年的还死不了。顾司令,你就放心的干你的工作。”张婉宁说。 兄妹俩实在是经商的人,嘴上在宽慰着顾铭锋,实际上就是一种逼迫。 顾铭锋只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 江素棠拉着他的手,温柔安慰:“别担心,我跟你一起干,一年的时间,足够了。” “媳妇……” “爸爸,我也跟你一起干!”麦穗说。 花朵举起手臂:“还有我!” 花蕊嘟着小嘴,有些不高兴地说:“宝宝也想一起干,但是宝宝什么都不会干,而且宝宝太懒了。” 顾铭锋抱起花蕊:“你还知道自己懒呢?” 火车上,麦穗一直抱着纸箱子,里面是飞机模型,一比一复刻的,这么珍贵的模型,只有张建毅爷爷能搞到,他得好好珍惜。 等到了深市,再把飞机模型拿出来给瑶瑶姐姐看。 至于花蕊想要的可乐,没上火车之前就喝光了,现在只能眨巴着小嘴,反复回味。 花朵在离开首都之前,终于想好了,要什么礼物,一本厚厚的英文字典。她在新闻广播里听到,国外的记者是如何欺负人的,如果她会很多英语的话,就能反击回去,报复回去。 一家五口乘坐的是特快列车,由首都直达深市,他们已经联络好周勇,打算先探望周勇一家之后再回海岛。 到达深圳时是清晨,周勇两口子来火车站接他们。 “顾司令,你们不打算在深市多玩几天?”周勇问。 “没时间玩了,本来说七八天就回海岛,现在已经大半个月了。”顾铭锋说。 “你能回来就不错了,要是按照张将军的意思,你直接上任了。”周勇看得透彻。 “还不如直接上任了,北部战区多好啊,房子都是新盖的。”叶云嘟囔道。 这话实在是弦外有音,看似说给顾铭锋听的,实际是说给周勇听的。 周勇赶紧接话:“北部战区好是好,深市以后会更好,特区,特区你懂不懂?” 说说自己又心虚,特区再好,也没有家乡好,于是又把话拉了回来:“等老顾当上北部战区司令,再把我调回去,我还是愿意跟着老顾干。” “顾司令啊,我的前途就交给你了。”周勇拍了拍顾铭锋的肩膀。 以前的顾铭锋,两边肩膀,一边是国家,一边是媳妇。现在他只觉得,两边肩膀,一边是张建毅,一边是周勇…… 麦穗一直在听着大人说话,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瑶瑶姐姐呢?” 第225章 周瑶,你小老公来了 “瑶瑶现在在上课,今天上午她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一会儿咱们直接去她学校,把她叫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周勇说。 花蕊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用真诚的眼神看着周勇:“周叔叔,吃饭的时候,有没有可乐?” “可乐?”周勇挠挠头:“是什么东西?” 顾铭锋有些无奈地抱起花蕊:“一种黑乎乎的饮料,她今天已经喝过了,喝完又要,也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让小孩上瘾。” “黑乎乎的饮料?”周勇忽然来了灵感:“我知道是什么了,不用吃饭的时候买,周叔叔现在就去给你买。” 花蕊胖乎乎的小手合在一起,摆出一个类似拜佛的动作,宝宝又能喝可乐了,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大家。 周勇快去快回,端了一碗凉茶。 “花蕊,这就是你要的,黑乎乎的饮料。” 花蕊尝了一口,吐出小舌头,这也太苦了,根本不是可乐! “花蕊,好不好喝?”周勇还在傻笑着问。 花蕊点点头:“周叔叔给宝宝买的最好喝了,宝宝舍不得喝,给爸爸喝。” 周勇满脸感动:“老顾,你看你家小闺女多孝顺你。” 一碗凉茶进肚,顾铭锋的表情都快扭曲了,“对,咱家这三个娃,就属花蕊最孝顺。” “真好啊,让我想起瑶瑶小时候了。”周勇万分感慨。 顾铭锋被苦得皱了一下鼻子,心想周瑶小时候可没有这么“孝顺”。 江素棠拉着自家男人的手,低着头笑,雷厉风行的司令,被三岁的小闺女耍的团团转。最后忍不住叮嘱一句:“你别太惯着花蕊了。” 男人被凉茶苦的头晕,仍然闷声道:“媳妇,娃才三岁。” 每次都是这句,江素棠也无奈了。 周瑶读的小学是新盖的,教学楼的外面贴满了蓝色的瓷砖,阳光下闪着光,看起来要多豪华有多豪华。操场也不是土地,而是铺着红色的,像毯子一样的东西,周勇说这叫塑胶跑道,特别适合体育运动,小孩子摔在上面也不怎么疼。 麦穗和花朵眼巴巴地往学校里面看,他们好羡慕啊……海岛的小学只有石头房子和土地…… 新的小学正在建设,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么豪华呢? 豪不豪华好像也跟他们没有关系,一年之后,他们就要回北方了。麦穗和花朵已经七岁,很多事情已经懂了。这件事是爸爸给张爷爷的承诺,张爷爷每天都在盼着爸爸回去,他们一家人不能让张爷爷失望。 周勇跟学校的门卫交代了情况,门卫给了个方便,让麦穗和花朵进去找周瑶。 两个娃在海岛上跑过了,在塑胶跑道上跑不习惯,地太软了,使不上劲,兄妹俩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他们在操场跑了一圈,总算见到周瑶。周瑶单身穿着白色半袖,下身是一条蓝色裙子,有点像海军服演变出来的衣服,很干净清爽的一套。九岁的小姑娘,已经有一种青春美少女的感觉了。 “瑶瑶姐姐!”麦穗激动地喊了一声,他可想瑶瑶姐姐了,今天终于见面了。 “顾江麦,顾江朵!”周瑶牵起兄妹俩的手:“你们怎么来学校找我了?” “周勇叔叔说你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让我们找你出去吃饭呢。”麦穗说。 周瑶洒脱地甩甩头发:“你们来了,就算最后一节课不是体育课我也不上。” 有一男生围着他们转,把手指头放在嘴边吹口哨:“周瑶,你的小老公来找你了!” 九岁十岁的小孩子,懵懂却充满恶意,他们已经知道什么叫老公,什么叫老婆,什么叫处对象……所以常常用这种话来欺负人,尤其是欺负小女生。 周瑶指着男生:“你给我闭嘴!” 麦穗撸起袖子:“瑶瑶姐姐,我来保护你!” 小孩子之间的年龄差距很明显,七岁就是比不上九岁的,男生鄙视地看着麦穗,戏谑道:“周瑶,你小老公要打人了!” 麦穗又羞又气:“你胡说八道!” “我看到你们拉手了,我要送你们进洞房,进洞房!”男生手舞足蹈。 到底是年龄小,麦穗和周瑶窘迫不已,气呼呼地反驳:“我们没有!” 花朵眯了一下眼睛,“哥哥,瑶瑶姐姐,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 她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对挑衅的男生说:“靓仔,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花朵长得漂亮,文文静静的,正是这个年纪的小男生喜欢的小女生。男生忘记欺负人了,傻愣愣地跟着花朵走。 花朵把他带到一棵树下,又冲着他笑:“靓仔,我喜欢你,想每天都跟你在一起玩,但是我爸爸妈妈要带我去海岛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小男生急不可耐地表白:“你长得这么漂亮,我也喜欢你,我也想跟你在一起玩。” 花朵点点头:“你带着零花钱,来海岛找我呀,我请你吃螃蟹,请你吃大虾,可好吃了。” 小男生两眼放光:“行,你等着我。” 花朵拉了一下小男生的袖子:“我等着你。” 她翘起唇边,心想小男生闹着去海岛,肯定少不了家长的一顿打了。 那又怎么样呢?谁让这个男生欺负她哥哥和瑶瑶姐姐! 就算男生告状,她也不怕。因为她长得乖,性格也乖。乖乖巧巧的小女生,和惹人厌烦的男生,你猜大人们会相信谁? 而且那时候她早已经到海岛了,想找她都找不到喽。 花朵抱着双臂,冷笑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天真的笑容,跑向麦穗和周瑶。 “哥哥,瑶瑶姐姐,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你们不要再生气了!” 人人都说花蕊心眼子多,其实花朵的心眼子也不少。 花蕊是圆滑机灵的,花朵是软刀子,一般不出手,出手便是刀刀狠刀刀准。 两家人去了粤菜馆,点了叉烧肉肠粉之类的菜。 花朵吃了两块叉烧肉,转转眼睛说:“这个肉好吃,如果用烤鸭的小饼包在外面会更好吃。” 周勇笑着打趣:“你这吃法是南北结合啊。” 花朵咽掉嘴里的叉烧肉,清清楚楚地说了几个字:“我喜欢天下大同。” 周勇和叶云被逗笑:“这孩子,小大人。” 第226章 顾司令,您真回来了? 一餐过后,便要离开,相聚的时间太短,两家人有很多话想说,话到嘴边,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一遍一遍地说着保重。 深市与海岛都沿海,坐船回去是最快的路线。一家五口上的甲板,船上要坐满人才出发。 “瑶瑶姐姐,你不要因为那件事生气了。”麦穗冲着外面喊。 周瑶挑眉:“你是说那个男生?他根本就不重要,我也没往心里去。” 周瑶年龄不大,已经有一些飒爽的样子。 “瑶瑶姐姐,我会给你打电话的!”麦穗一直挥舞着手臂,冲着岸边的周瑶喊。 周瑶也挥舞着手臂:“顾江麦,我等着你的电话!” 初夏的时光里,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照射在海面上,亮得有些刺眼。 江素棠靠着顾铭锋肩膀,很困,却睡不着。由今天开始,由现在开始,海岛生活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北方离海岛太遥远了,离开之后,这辈子都可能不会再回来了,关于这件事,夫妻俩心里都有数。 张建毅一直卡着一家五口的户口,他们的户口在首都,所以终点也在首都。 终点注定耀眼,过程却充满艰辛和苦涩,这一路值得或者不值得,难以估量。他们只晓得用心去做,做一些好事,做出真正的贡献来。 麦穗依然晕船,江素棠帮他按了穴位,小男娃缓解了很多,有些羞愧地问:“妈妈,我每次都晕船,是不是特别没有出息?” 江素棠摇头,温柔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晕船不是缺点,更不代表没有出息。” 小男娃仍然泄气:“爸爸就没有缺点。” 顾铭锋认真地看着儿子,“麦穗,谁说我没有缺点?我怕你妈妈,别人都说这是妻管严。” 江素棠瞪了他一眼:“你少来。” 男人又开始哄媳妇:“媳妇,我逗儿子玩呢。” 花朵觉得牙齿有些不舒服,伸手去碰了碰,最里面的大牙直接掉了下来。 “唉……”她长长地叹气,每次坐船都要掉一颗牙,真邪门。这次她要仔仔细细的把牙齿收好,回家扔到屋顶上。 花蕊没心没肺,上了床就开始睡觉,哪怕船晃晃荡荡,也绝对不行。任尔东西南北风,我岿然不动睡大觉。睡到最香的时候,小嘴还念叨着:“喝,喝可乐,地道。” 天黑之前船靠了岸,海岛的风光亦如往日。此时的渔民们正收网回家,见到他们一家五口,惊得说不出话。 “顾司令,您真回来了啊!” 顾司令是海岛的主心骨,司令夫人是海岛的血肉,只要他们夫妻俩在,海岛的日子便可蒸蒸日上。所以渔民们盼着他们回来,盼了一天又一天,转眼过了大半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心中要多失望有多失望。 就算他们再傻再笨再没有文化,也该想明白了,顾司令一家不能回来了…… 顾司令是军人,前途无量,司令夫人又获得了全国先进劳模的称号,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如果有更好的地方去,又何必回到这荒芜的海岛。 顾铭锋敬了一个军礼:“对不起老乡们,我们在首都有事情耽搁了,才回来这么晚。” 渔民们眼睛泛红:“顾司令,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啊!” “喵!”一声,狸花猫彪彪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在顾铭锋的脚上蹭了一下,又在江素棠的脚上蹭了一下。然后又翘起尾巴,高傲地走了。这是它养的“小人儿”,安全回来了,标记一下。 沈骁牵着狼狗小海,几乎是飞奔而来的,“顾司令,您可回来了!” “海岛一切顺利吗?”顾铭锋问。 沈骁顺了顺气,敬了个军礼:“报告首长,一切顺利!” 宁雨也是跑着过来的,汇报了工作之后,又问江素棠:“嫂子,首都那位张将军怎么样了?” “张将军目前恢复得还不错,不需要手术。”江素棠说。 “宁雨,这个给你。”江素棠从行李里拿出一瓶可乐,宁雨喜欢喝橘子汽水,估计也喜欢喝可乐,所以她在行李里塞了一瓶。宁雨才二十一岁,独自留在海岛不容易,所以也要给一些“甜头”。 可乐实在不好带回来,塞到行李里,才带了一瓶回来,这一路颠簸,幸亏没把玻璃瓶打碎。 宁雨感动得快哭了:“嫂子,这是特意给我的吗?” 江素棠点头:“嗯。” 这下宁雨直接哭了:“呜呜呜,嫂子你对我真好。嫂子,以后你去哪我去哪,我就愿意跟着你。” 宁雨也以为江素棠不回来了,甚至想过去首都找。 江素棠拍拍她的肩膀:“你不要跟着我走,你跟着自己的心走。如果你以后有爱人的话,跟着你的爱人走,或者让你的爱人跟着你走。” “喂,眯眯眼,可乐,你要不要跟我分一半?”宁雨问沈骁。 江素棠暗中摇摇头,心想宁雨连沈连长都不叫了,直接叫眯眯眼,戳别人痛处,看来两人是吵架了。 沈骁努力睁大眼睛,似乎在用行动证明,自己不是“眯眯眼”,不满地嘟囔道:“甜的吧,我不要。” “不要拉倒。”宁雨用袖口擦了擦瓶盖,又捡起地上的贝壳,想用贝壳撬开瓶盖。 “大美女姐姐!” 花蕊叫了她一声。 宁雨抬眼,看着顾铭锋怀里的花蕊:“嗯?” 花蕊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眯眯眼哥哥不愿意跟你分,宝宝愿意跟你分,宝宝跟你最好了,天下第一最最好!” 宁雨压不住嘴角,笑得露出八颗牙:“算了,我不喝了,整瓶可乐都给你吧。” 花蕊举起大拇指:“靓靓靓,地道!” 江素棠赶紧劝阻:“宁雨,你不要听花蕊的,她已经喝了很多了,再喝牙齿都要坏了。” 花蕊嘟起小嘴,小声抱怨:“妈妈不地道。” “苏曼清和欧大少爷呢?”江素棠问。 “不知道去哪里玩了。”宁雨说完便开始喝可乐。 “苏曼清给学校代课,还好吗?”江素棠又问,这是她最担心的事情。 宁雨被可乐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缓过来之后说:“她没代几天课,学校里新来了个女老师。” 说着瞪了沈骁一眼:“沈连长非要让人家留下来。” 第227章 放心,爸爸会处理 “孟老师是有志青年,嫂子的事迹登了报纸,人家看到就来了,想在海岛实现自己的梦想,多有志向啊。”沈骁小眼睛亮晶晶的。 宁雨暗中呸了一声,花蕊想要宁雨剩下的半瓶可乐,也跟着呸呸呸,没呸几声,就被妈妈捏住了小嘴。 顾铭锋扶着江素棠的腰,低声道:“媳妇,咱们去看看这个孟老师。” “孟老师不怕吃苦,直接住在学校教室里了,多好的一个人啊。”沈骁继续夸道。 顾铭锋的神色变了变,什么都没说。 海岛小学,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女人,蹲在地上挖土。 “你干什么?”顾铭锋严厉一声,女人差点摔在地上。 沈骁赶紧介绍:“孟老师,这是咱们海岛的顾司令。” 宁雨在后面阴阳怪气地做鬼脸:“孟~老~师,怎么不叫得再亲一点?” 花朵拉了拉宁雨的袖子:“宁姐姐,我不喜欢这个孟老师,我喜欢你。” 宁雨的心情好了不少,拉起花朵的小手:“还是你对姐姐最好。” 麦穗蹲了下来,看着孟老师挖出的坑,小男娃板着脸问:“孟老师,你是不是想在学校外面埋炸弹?” 孟老师露出假笑:“不是,我想在学校外面种一些花,整个海岛都在种菜,我想快一点融入海岛。” 她真的没有在埋炸弹,她目前还在研究海岛的地势,几个月之后,研究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在不同的位置埋炸弹了。上百个炸弹,同时爆发,海岛立刻就会被炸毁。 “别人种菜你种花?”顾铭锋皱眉问。 孟老师依然不动声色:“种花比较浪漫。” 她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即使面对顾铭锋的质问,也能保持淡定。 “一点也不浪漫。”花朵说。 “你说什么?”孟老师用凶狠的眼神盯着花朵,她没把小孩看在眼里。 花朵并没有退缩,而是向前走了一步:“我说种花,一点都不浪漫。你是来学校教书的,又不是来学校当园丁的。” 这一刻,孟老师真的想摔死花朵,但是忍住了。而顾铭锋和江素棠正在盯着她,为了表现自己的善良,她伸手就要去抱花蕊,“小乖乖,让我抱抱!” 花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媳妇,你先带着娃回去,我和沈连长有话说。” 江素棠点头:“麦穗花朵花蕊,咱们回家。” 回到家里,江素棠的第一件事便是熬粥,他们坐了这么久的船,三个娃全都饿了,这个时候吃些清淡的粥最好了。 麦穗和花朵在她身后转悠。 “哥哥,你说。”花朵用手肘碰了一下麦穗。 麦穗挺直脊背:“妈妈,我和妹妹都觉得孟老师很奇怪!” 江素棠回头看两个娃,温柔道:“爸爸会处理的,放心吧。” 两个娃这才松了一口气。 花蕊已经呼呼大睡,花朵在翻看英文字典,麦穗把自己的飞机模型摆在桌子上,想拆开看看里面的结构,又怕安装不回去,最后只能放弃,把飞机模型又装到了盒子里。 一直到很晚,顾铭锋才回来。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抱着江素棠,眼神中带着一丝野性,闷声道:“媳妇,咱俩很久都没有……” 江素棠用手推着他:“孟老师的事情怎么处理了?” “交给沈骁处理了,咱们不能留在海岛太长时间了,他必须尽快成长起来。” 沈骁是没有心机的人,顾铭锋知道自己在揠苗助长,但他没有其他办法。 “媳妇……”男人把女人放在床上,细密的吻落在腰间。 两人大半个月没有亲密过了,今天尤为放肆。 每一个吻都伴随着海浪声,特别带劲。 一片云飘过,似乎把月亮包裹住了,天色愈发的暗,夫妻俩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吵醒三个娃…… 转眼已经天亮。 今天是周六,海岛的阳光一如往常灿烂。 一大早,沈骁冲进小学学校,把孟老师的所有物品搜了个遍,搜出一堆图纸。事已至此,他的心都快碎了,他真心真意为了海岛好,竟然招来了一个特务。 如果不是顾司令提醒他,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被骗得死死的。 孟老师仍然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沈连长,你会保护我的对吧?是你让我留在海岛的,你应该对我负责。” “那是我有眼无珠,以为你是个有志青年!” 孟老师伸手去拉自己的衣领:“你别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我什么都愿意给你,你还没有开过荤吧……我带你体验一次……来……” “闭嘴!你不要用这种方式侮辱我!” 沈骁表情愤恨:“你跟我去操场,我要让海岛上的人公审你!” “你不是喜欢我吗?”孟老师伸出手去碰沈骁。 沈骁向后躲了一下,“谁说我喜欢你!滚开,我有自己喜欢的人!” “唔……”宁雨捂住自己的胳膊,她跑上来太着急了,磕到了自己的手肘。 沈骁脸红了一下:“你怎么进来了。” “大家都到操场了,你还没出来,我进来看看你……” “我……” 沈骁想说些什么,最终没说出口。 孟老师被押到操场上,渔民们都来看热闹,江素棠牵着麦穗和花朵,顾铭锋抱着花蕊,他这个司令不想插手,只想看看沈骁怎么做。 旁边,苏曼清和欧沛霖一人拿着一大包鱿鱼丝吃个不停,这是他们俩在鱿鱼丝工厂买的,花了大价钱,但还是比港城便宜。 苏曼清已经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整天带着欧沛霖吃喝玩乐,欧沛霖的抑郁症减轻了不少,还学会了一些普通话。 “她是特务,枪毙她!”苏曼清指着孟老师骂。 欧沛霖也跟着学:“枪毙她!” 孟老师仍然不肯认罪,甚至反咬沈骁:“沈连长在跟我谈恋爱,如果枪毙我,也必须枪毙他!” 沈骁到底是经验少,自乱阵脚,一直反驳道:“我没有!” 顾铭锋只冷冷地看着,想帮不能帮,如果他永远不放手,沈骁永远不能成长。 孟老师如抓住痛脚,继续进攻:“你有,你有,你还跟我睡觉!” 沈骁满头都是汗,这种事情该怎么证明,只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周围人的眼光,都像是一种审视,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犯了罪一样。 宁雨走上前,扇了孟老师一个耳光:“你胡说八道什么,沈连长是我对象!” 欧沛霖听不懂,苏曼清用最快的速度给他翻译,然后伸出手:“我就说他俩在处对象吧,你赌输了,给我钱。” 欧沛霖摊摊手,似乎很无奈:“我愿赌服输。” 第228章 宝宝怕爸爸害怕 “沈骁,你自己想想应该怎么做。”顾铭锋声音清冷,在一片混乱中,尤为突出。 “顾司令……我……”沈骁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如同下了巨大的决心。 “孟老师,你不要再狡辩了,你根本就是个特务,你处心积虑,就是想毁了海岛!你往我身上泼脏水,也不会改变什么,我现在就要送你去监狱,枪毙你!” 沈骁说完又问顾铭锋:“顾司令,您觉得我这么做可以吗?” 顾铭锋点点头。 孟老师突然哈哈大笑:“你不要以为你胜利了,我在海岛的很多地方都埋了炸弹,随时都可能炸死你们!” 话音刚落,她咬碎了自己的一颗牙,牙中藏着剧毒,她的五官开始扭曲,随后口吐鲜血,死亡了。 江素棠见势不好,赶紧从顾铭锋手上接过花蕊,语气焦急道:“麦穗,花朵,跟着妈妈回家。” 麦穗走了两步,又转身跑向顾铭锋:“爸爸,我要留在这里支持你,跟你一起拆炸弹!” 花朵也往后跑:“我也不怕,特务就该死!” 花蕊被江素棠抱得很紧,小奶娃手脚并用,想挣脱妈妈的怀抱:“妈妈,宝宝不能走,宝宝怕爸爸害怕。” 江素棠捂住花蕊的眼睛,不让她看到一点血腥,直到孟老师的尸体被处理走了,才放下花蕊。 花蕊哒哒哒地跑向爸爸:“爸爸,宝宝也不害怕!” 特务死了,渔民陆陆续续散去,反正有顾司令在,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可以安心地打渔生活。 宁雨和沈骁两人不敢看对方,宁雨很后悔,她太着急了,她不应该说自己是沈骁的对象,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现在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头先系咪喺度做戏啊?”欧沛霖懵懵懂懂地问。(刚才是不是在演戏。) “不是啊,那个女人真死了。”苏曼清无所谓地说。她这个人只是傲慢,立场却完全没有问题,爱国且憎恨特务。 欧沛霖眼神惊恐:“呢度太危险喇,我哋两个返港啦。”(这里太危险了,我们两个回港城吧。) 苏曼清耸耸肩:“好啊!” “喂,顾司令,江素棠,我和欧大少爷要走了!” “欧大少爷说了,回家就跟他爸爸说,让他爸爸给海岛投资!” “对了,在欧老爷子来之前,你们最好把海岛上的炸弹都拆了!” 欧沛霖被苏曼清推走,忍不住问:“点解走得咁快???”(怎么走得这么快?) “呢度危险,你去问你阿爸攞钱先至救到呢度??。”苏曼清说。(这里危险,你去找你爸爸要钱拯救这里。) 苏曼清不怎么怕炸弹,但是怕尴尬,宁雨和沈骁的关系太尴尬了,她和欧大少爷先跑为敬。 两个人跑得太快了,江素棠只能在后面大声喊:“你们两个注意安全!” 至于所谓的海岛投资,她不想这个,也不盼这个……眼下只要海岛安安全全的别出事就行了。 宁雨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对沈骁说:“你不要以为我喜欢你,我是情急之下才那么说的。” 沈骁点点头:“我知道。” 然后又走到顾铭锋面前,敬了一个军礼,脱下自己的军帽:“顾司令,我请求退伍!” 他在海岛的这段日子,没立过大功,倒是犯了一个大错。 顾铭锋拍拍他的肩膀:“把帽子戴回去。” “顾司令您……”沈骁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一次经验教训,你要记住这次的教训。”顾铭锋说。 “顾司令,我这个人脑子不太行,但是能听指挥,您指哪我打哪,这样就不会出错了。”沈骁又恢复了乐观的态度。 顾铭锋抬抬眼,语重心长道:“以后别随便信任别人了,有什么摸不准的,问问宁雨,她比你细心。” “我不问她。”沈骁嘟囔一声:“我问他还不如问您呢。” 顾铭锋叹气:“我陪不了你一辈子。” 这句话沈骁一听一过,也没往心里去。 “顾司令,特务说在海岛埋了炸弹怎么办?”沈骁担心地问,埋炸弹可不是小事,搞不好要死人的。顾铭锋在这里,他心里就有底,就像他跟顾铭锋承诺的,保证指哪打哪,坚决完成任务。 “特务很可能在撒谎,为了保险起见,你跟我连夜排查海岛。”顾铭锋说。 一夜,顾铭都没有回家。 江素棠躺在床上睡不着,他们在海岛的日子已经进入到倒计时了……未来应该怎么办呢,完全没有头绪…… 海岛的每一寸土地都被排查过,特务确实还没有开始埋炸弹。 顾铭锋说给沈骁放一天假,忙碌了一夜,补个觉,而他自己回了司令办公室。 沈骁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把自己剩下的橘子全都拎上,去卫生所找宁雨。他们两人之间的事,还是得说清楚…… 宁雨正在给菜地浇水,见到沈骁,面色变了变:“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给你送些橘子……昨天我跟顾司令排查过了,海岛上没有炸弹。” 宁雨哦了一声,仍然冷淡。 昨天她都那么说了,沈骁仍然没什么表示,以后她可不干那样的事情了,简直就是热脸贴冷屁股。 “宁雨,我跟特务说,我有喜欢的人,其实是……” 宁雨打断他:“苏医生嘛,你喜欢苏医生,苏医生也不喜欢你。而且人家身边有欧大少爷了,苏医生走到哪,欧大少爷跟到哪,你比不上。” “我……”沈骁被噎了一下,“我是说……唉……顾司令跟我说,让我以后有什么事情多问问你,你比我细心。” “你问顾司令不就得了。”宁雨脱口而出。 “顾司令说他陪不了我一辈子,让我赶紧成长起来。” 沈骁话刚出口,两人大眼瞪小眼。 “沈骁……顾司令真是这么说的?”宁雨的目光惊恐。 “是……” “沈骁,你傻不傻啊!顾司令去首都这么久才回来,肯定是因为他生病了,也许生病的不是张将军,而是顾司令本人!你给我讲过,顾司令以前就去首都治病。” 宁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怎么办啊,沈骁,顾司令肯定是得了绝症!” 司令办公室里,顾铭锋打了一个大喷嚏,明明天气不冷,怎么还打上喷嚏了?想不通…… 第229章 嫂子,别瞒着我们了 上午的阳光灿烂,江素棠在给狼狗小海梳毛,小海开心地在地上打滚。麦穗把飞机模型摆在桌子上,想拆开却又不敢,最终用干净的布把飞机模型擦干净,又放回盒子。花朵在抄英语字典,她发现,只要用心抄个两三遍,就能把这些单词记住。 花蕊躺在自己的摇摇椅上,举着小手指挥道:“妈妈,把珍珠叫过来跟我玩!” 江素棠没放下手里的梳子,只温柔地说:“宝宝,如果你想跟珍珠一起玩,你就应该去他们家邀请她,这样才礼貌。” 花蕊动了动身子,又翘起小腿:“宝宝累了,宝宝要把这件事告诉太阳,太阳会帮宝宝告诉珍珠的!” 花蕊双手合十,很虔诚的模样。 江素棠摇头笑笑,心知这件事根本不可能,但没有纠正什么。三岁娃的想象力天马行空,这是很珍贵的。花蕊总有一天会长大,希望她不要变成无聊的大人。 院子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花蕊睁开眼睛,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珍珠来了!” 花蕊跳下摇摇椅,往院子外面看,失望地嘟起小嘴:“原来不是珍珠。” “嫂子!”沈骁焦急喊了一声,宁雨一直在哭,他倒是没哭,但也不太冷静。 “怎么了?”江素棠问。 “嫂子,顾司令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不要再隐瞒我们了!”沈骁小眼睛中布满血丝。 “是啊!”宁雨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嫂子,不要再瞒着我们了!” 江素棠有些震惊:“你们……都知道了?” 两人齐齐点头:“我们知道了!”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顾司令不是有心隐瞒你们,而是打算等海岛的事情稳定一些,再跟你们说。” “嫂子!”宁雨已经破了音:“我们已经知道了!” “其实还有一年时间,如果抓紧进度,足够建设海岛。”江素棠说,话是这样说,其实不是很有信心…… 海岛的电缆要接,淡水处理厂要扩大,直到每家每户都接上水龙头。路要修,学校要建,最重要的是还得有自己的产业来支撑。而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一年的时间真不一定够,但是顾铭锋已经答应张建毅了,一年之后必须回到北部战区,接任北部战区司令…… 夫妻俩仿佛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为难的是忠义如何两全。 “只有一年时间了……顾司令果然是得了绝症!”沈骁也忍不住哭,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用袖子去蹭,迷彩绿的军装,蹭上了亮莹莹的鼻涕,尤为显眼。 “啊?”江素棠不明所以:“你俩在说什么?” “嫂子,到了这个时候,就别隐瞒我们了,求求你告诉我们,顾司令得的到是什么病!” 江素棠总算听明白,这次误会闹大了。 “哎呀……顾司令没得病,是首都的大军区总司令张建毅将军,要求顾司令一年之后必须回到北部战区。所以,只有一年的时间了。” 沈骁和宁雨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素棠,眼睛一大一小的,让江素棠莫名想笑。 “那……嫂子……我回去补个觉。”沈骁揉揉自己的小眼睛:“昨天一夜都没睡,现在浑身难受。” 宁雨有些尴尬,拉了拉自己的衣角:“我……我回卫生所。” 两人离开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直接跑了起来。这次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喂,沈连长,一年之后,顾司令走了,你怎么办?”宁雨问沈骁。 沈骁没犹豫:“我跟着顾司令走。” 他脚步慢了下来,站在原地,问宁雨:“你呢?” 宁雨踢了一下脚底的沙子,“我想留在海岛,继续完成我的梦想。” “你的梦想是什么?” “做真正有意义的事。” 沈骁的眼神闪烁:“你留下来,我也留下来。” 宁雨低头偷笑,随后又故意板着脸:“你跟我学干什么,学人精!” “我……我没跟你学啊……我就愿意留在海岛,海岛的海鲜好吃!”沈骁嘟囔道。 他大脑飞速运转,想为自己想更多留下的理由,于是又说道:“我回到北部战区也是连长,还不如留在这里,说不定能升一升。” 宁雨又踢了一下沙子:“原来是为了升职啊……我还以为是为了谁留下的呢,唉……” “为……为了你啊。”沈骁说。 宁雨的眼睛亮了一下:“我才不信。” “真的,”沈骁跳到宁雨面前,“你看啊,咱俩一起种了菜,又一起养了鸡,我要是走了,这些好吃的,全都便宜你自己了。” “喂……你……小眯眯眼,你太过分了!” 沙滩上,两个年轻人追逐打闹着。 转眼已是中午,江素棠炒了些小菜给孩子们吃。 花蕊祈祷了几次,发现太阳根本就没有帮她去找珍珠,于是盖上自己的小毯子,躺在摇摇椅上睡大觉。 花朵伸了个懒腰,一上午的时间,她已经背会一百个单词了。外国人的语言,根本就不难嘛。小姑娘想着,把这本英语字典背完之后,再让爸爸帮忙买一本法语字典。 她知道联合国规定的官方语言一共有六种,汉语、英语、法语、俄语、西班牙语和阿拉伯语。她啊,每一种语言都要好好学。 麦穗又把飞机模型拿了出来,他实在是想把飞机模型拆开,又怕安装不回去…… 江素棠早已发现儿子的心事,“麦穗,飞机模型是首都的张爷爷送给你的,如果你没办法决定的话,就打电话问问张爷爷。” “好!”小男娃跑向电话。 张建毅的身体恢复了不少,如今声如洪钟:“拆,想干就干,你怕什么安装不回去,安装不回去张爷爷就再给你搞一个新的!” 得到应允之后,小男娃充满干劲,甚至拿出了螺丝刀。 “谁来的电话?”薛书敏问张建毅。 “麦穗,这个臭小子,想把飞机模型给拆了,哈哈,我让他大胆地拆,现在敢拆飞机,以后就敢造飞机。” 薛书敏仍在揉着自己的耳垂,她耳朵上出现了一道褶子,虽然不是心脏病,但心理关始终过不去,总想把褶子给揉掉。 “哎呦,老头子,你挂那么快干啥,应该让我说几句。”薛书敏抱怨道。 码头上,一艘渡轮靠了岸,一对父女下了船。 “这就是海岛啊,太晒了。闺女,你的帽子借我戴一会。” “爸爸,这是女士帽子!” “这地方真不好,当年幸亏没让你嫁给顾铭锋,不然你就到这里吃苦了。” “爸爸,你不要再说这些了!” 第230章 来投资的“金蟾蜍” 傍晚的海岛起了风,湿湿的海风,带着一些咸咸甜甜的味道。 麦穗和花朵早已经带着狼狗小孩跑出去玩, 花蕊睡得很香,流出来的口水沾湿了小脸蛋,江素棠用小手帕帮她擦干净。 花蕊迷迷糊糊地揉了眼睛:“珍珠来了吗?” “宝宝,如果你想和珍珠玩,必须自己去找她。”江素棠温柔地说。 花蕊嘟了嘟小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妈妈,有人来海岛投资了!”麦穗跑进院子里,喊了一声。 花蕊小手托着下巴:“是珍珠来了吗?” 麦穗摇头:“不是珍珠妹妹,是大人,来了两个大人!” 院子外,花朵先跑了两步,然后做出一个迎接的手势:“这是我家,请进!” 金老板环顾四周,“这就是顾司令的家,怎么这么破?” 金小姐气得跺脚:“爸爸,你少说两句!” 看到金家父女,江素棠还挺震惊的,她收起手中的手帕,连忙打招呼:“你们好,海岛的环境不算太好,这边有凳子,随便坐。” 父女俩坐了下来,金小姐为了不让金老板瞎说,自己先开了口:“江女士,我和我爸爸在报纸上看到你获得先进劳模,特别感动,所以就想着来海岛投资,你看看海岛上有什么好项目适合投资的?” 金小姐胖了一些,也比之前成熟了不少。 “海岛靠海吃海,投资的话,肯定是以海产品为主。”江素棠说。 金老板终于忍不住开口:“靠海吃海太对了,我和闺女从海城来的,一路上也没吃什么东西,我倒是没事,我就怕我闺女太饿。你知道的,我就这一个闺女。” 这次金小姐没有打断金老板,反而很认同道:“我倒是不怕饿,我怕我爸爸饿,我爸爸的血糖不太稳定。” 江素棠已经听懂:“咱们先不谈投资的事情,一起吃顿晚饭吧。” “别忙,别忙,我和闺女不吃也没事……” “是啊,我和爸爸是来谈正事的,不差这一顿半顿。” 父女俩是这样说着,屁股却好像粘在凳子上,谁也不起来拦着江素棠做饭。 江素棠看着金家父女,隐秘一笑,金家是海城有名的富商之家,既然都送上门了,必须多拉一些投资才行。 “麦穗,花朵,去把你们爸爸叫回来。” “保证完成任务!”麦穗和花朵手拉手飞奔而去。 “慢一点,别摔着!”江素棠在后面喊着。 江素棠做了清蒸石斑鱼,蒜蓉虾,牡蛎炒蛋,香辣螃蟹,拌海带丝,最后熬了一个蒜苗汤。这些菜都不难做,端到桌子上又显得很丰盛。 金家父女根本不用让,毫不客气地拿着筷子,父女俩一人一筷子,一整条鱼几乎没了。 父女俩都有一张大嘴巴,两三只虾一起嚼,嚼巴嚼巴直接连虾皮一起咽。似乎感受到一家五口的惊讶,金老板抽出空来解释:“吃虾皮好,吃虾皮补钙。” 麦穗和花朵低着头憋着笑,只有三岁的花蕊比较单纯,拿起一只虾,咬了一口虾皮,“宝宝咬不动!” 江素棠伸手去接:“妈妈给你扒开。” 顾铭锋抢了先:“媳妇,我来。” 金老板筷子伸到海带丝的盘子里子,一卷一带,直接把整盘子海带丝都夹走了。 金小姐非常不满:“爸爸,你得给别人留一些!” “谁吃?你们吃吗?”金老板问。 一家五口摇头。 花朵凑近麦穗,贴着哥哥的耳朵说了一句:“他们是金蟾蜍,吃饱了就给咱们海岛投资了。” 麦穗为了憋住笑,一直掐着自己的大腿。兄妹俩对金家父女有些印象,大大的嘴巴,吃起饭来像抢劫。 酒足饭饱,金家父女开始打嗝。 江素棠心中也有了主意:“海岛上已经有了鱿鱼丝工厂,金伯伯金小姐,你们觉得再投资一个鱼罐头厂怎么样?” 金小姐来了精神:“鱼罐头好,我最爱吃鱼罐头,爸爸,你觉得怎么样?” 吃得太饱,金老板已经昏昏欲睡,“闺女,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你来决定。” “鱼罐头厂要建厂进设备,还要雇佣人员,不知道需要多少投资。”金小姐一边说一边算。 她在算的同时,麦穗也在算,并且先得出了结论:“投资一百万,年利润可达到二十万!” “小孩,你算得这么快,以后做生意当老板吧。”金老板说。 麦穗耸耸肩:“我不当老板,我要去造飞机造大炮造火箭。” 说话间,金小姐已算完了,“那就投资一百万吧,鱼罐头厂应该叫什么名字呢。名字要好听,而且还能让别人联想到我们金家。” 见没人说话,花朵举起小手:“我知道,叫大嘴巴,大嘴巴鱼罐头厂!” 提到大嘴巴,就能想到金家父女,江素棠和顾铭锋对视一眼,想笑不敢笑。 花蕊用小手指着自己的嘴巴,张开小嘴道:“宝宝的嘴巴大不大?” 金小姐更是霸气,把自己的拳头往嘴里塞了一下:“你的嘴巴不大,我的嘴巴才叫大,嘴巴大吃四方,就叫这个名字了。” 投资的事情就这样敲定,临走之前,金老板问江素棠:“你找到你的亲妈了吗?” 江素棠点头:“找到了。” “家产呢,家产多不多?” “还可以。” 金老板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做了一个数钱的手势:“把家产抢过来,你看我闺女,特别会抢家产,这才是好闺女。” 金小姐是独生女,群狼环伺的大肥肉,如今有了女商人的模样,金老板也不着急让她嫁出去了。 上船之前,金老板抛出一个问题:“你们家有三个娃,家产怎么分?” 麦穗抢先回答:“我以后肯定是要当兵的,我不要家产。” 花朵揉揉自己的鼻子:“我也不要家产,等我长大了,妈妈没老,爸爸老了,钱得留着给爸爸养老。” 顾铭锋本来很感动,越听越不对劲,闺女好像在变着法的说他老。 花蕊眼神天真,捂着嘴巴笑:“爸爸是地道的老头子。” “地道”这个词是在首都学的,“老头子”这个词是跟薛书敏学的。 顾铭锋把花蕊举高,假装板着脸说:“爸爸还不是老头子呢!” 麦穗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刀:“早晚都得是。” 江素棠“噗”的一声笑了。 男人委屈巴巴:“媳妇,连你也欺负我。” 第231章 什么草不草,真难听 深夜的海岛万籁俱静,天地之间除了海浪声,似乎只剩下狼狗小海的呼噜声。江素棠躺在床上偷笑,鱼罐头厂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等着设备进入和研发口味。海岛上多了一间工厂,便多了一份税收,税收可以用来修电缆修路,甚至可以修信号塔。 当海岛一步一步好起来的时候,便会吸引更多的人来投资,一切都会变得蒸蒸日上,欣欣向荣。到了那个时候,她和顾铭锋也可以安心地回北部战区了。 他们只是建设者,并非享受者,这没有什么遗憾的,他们是真正践行了那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对于他们一家人来说,一间屋子一张床,一日三餐,便可足够,那样简单的小日子,似乎永不可得。在时代的浪潮中,总要不停地向上……能去到什么位置也不知道,只知道人这一生,得做出点贡献来。 从前江素棠的目标只是活着,活下去已经尤为艰难,如今走过最艰难的日子,亦遇到了很多好人、坏人,万般过境,万般滋味,如今倒是成长了不少。 最想陪着顾铭锋,完成他的事业。 顾铭锋洗好了脚,躺回床上,问江素棠:“媳妇,笑啥呢?” 江素棠抿着嘴唇,不肯说。 顾铭锋轻轻触碰她的嘴唇:“媳妇,你再不说话,我可要亲你了。” “我在想明天代课的事。”江素棠说。 明天就是周一,海岛却没有语文老师。苏曼清跑得太快了……还有欧大少爷,生怕谁要吃了他们两个一样。 顾铭锋把江素棠抱在怀里:“媳妇,你说咱们这招聘语文老师咋这么难呢?” 江素棠把叹气化为笑容,轻声道:“不怕,咱们海岛是好地方,总会有人明白的。” “媳妇,”男人眼神微动,轻抚女人的腰,声音清冷中带着些闷,“海岛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是你来了之后才变成好地方。” “我……”男人的吻落在女人的脖颈:“我也不过是个活死人,你来了之后,我才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江素棠的心颤抖,眼中添了些泪光,“如果没遇到你,我也活不下去。” “媳妇,我觉得你像一棵野草,到哪里都能活下去。” “嗯?”江素棠揉了一下自己眼睛,哭笑不得,心想这是夸人吗?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于是假装撅着嘴:“什么草不草的,真难听。” 男人的呼吸声越来越沉,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女人的身上,“媳妇,今天是你草我,还是我草你。” “顾铭锋,你耍流氓!” 月亮在天空高悬,橙黄色的半个月亮,仿佛是谁在夜空中偷看这对夫妻,看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咧嘴笑,弯弯的弧度正是今晚的月牙。又似乎是觉得偷看不好,从旁边拉过一朵云,遮去了一半笑脸,只露出一点点上扬的嘴角。 狸花猫彪彪偷偷回了家,在屋顶上守了一会。大傻狗在睡觉,三个小主人在睡觉,两个大主人在床上滚来滚去。 它昂起头,骄傲地冲着天空喵呜了一声,这个家没有它,得散。 晨曦一如往日,海岛的空气是潮湿的,早上的空气更加潮湿。江素棠从床上爬起来,有些透不过气,缓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顾铭锋早已经出门,江素棠一边揉着自己的腰,一边想,自家的男人怎么永远不会累呢? 锅里的粥是顾铭锋熬的,还温热,江素棠把三个娃叫起来,又给他们盛了粥。麦穗和花朵很乖,三五分钟便把粥喝见了底。 花蕊举着小拳头抗议:“宝宝不吃饭,宝宝要睡觉!” 江素棠可不由着她,直接把粥端走:“好,不给宝宝吃饭了。” 花蕊舔了舔嘴唇,嘻嘻地笑:“宝宝逗妈妈玩的。” 花蕊狡猾得很,三岁便已经学会见人下菜碟。全家人都惯着她,江素棠可不惯着,该立的规矩也得立。 花朵很开心,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一些江素棠听不懂的英文。江素棠问她在说什么,花朵捂着小脸十分害羞:“妈妈,我在用英文作诗。” 花朵真的像她的名字一样,不停地吸收养分,越来越茁壮,越来越灿烂。 “花朵,你觉得你是什么花?”江素棠忍不住问。 小姑娘想了想:“我觉得我是荷花,出淤泥而不染。” 七岁的小姑娘心性不定,说完又反悔:“不对不对,我是牡丹花,唯有牡丹真国色!” 江素棠很惊讶,软萌乖巧的花朵,心气这样高。心气高是好事,江素棠欣赏地看着自己的闺女,满眼满心都是爱。 小姑娘摇摇头:“妈妈,我刚刚说的不对,其实我是梅花,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 花蕊不认识这么多花,胖乎乎的小手摆来摆去:“宝宝知道,姐姐是有钱花!” “咳!”麦穗想笑,又觉得自己是家里的大哥,笑容化作咳嗽声。 他一个早上的心情都不好,昨天他把飞机模型拆开了,然后就真的装不上了……如果今天不是周一就好了,他可以继续留在家里安装飞机模型。 把飞机模型拆开之前,小男娃充满雄心壮志,觉得自己长大后一定能造飞机造大炮,而现在却忍不住自卑。 他连飞机模型都安不上了……唉…… 儿子的一举一动,江素棠都看在眼里。 “麦穗,张爷爷来电话问你飞机模型拆得怎么样了。”江素棠撒了一个谎。 “我……妈妈,我把飞机模型拆开之后就安装不上了。”小男娃落寞不已。 “这样啊,你张爷爷说了,飞机模型是一比一复制的,就算是工程师也不一定能拆开呢,你能拆开已经很厉害了。张爷爷还说,你安装不上的话,就给他打电话,他帮你想想办法。” 麦穗的眼睛亮了:“原来是这样,原来工程师叔叔阿姨们也安装不上,所以我并不是一个失败者!” “妈妈,我现在就给张爷爷打电话!” 江素棠笑笑:“马上要出门上学了哟。” 小男娃又坐了下来:“我放学回来再打!” 第232章 太阳当空照,我去炸学校 江素棠和其他老师商量一番,把语文课都挪到上午,这样下午她就能回家。鱼罐头厂的事情,虽然金家父女没催,但她心里得有数。在正式建工厂之前,她必须把口味研发出来。 大家都说她做饭好吃,做海鲜更是一绝。她没有做过鱼罐头,不妨碍她有自信,如果把厨艺看成是一项技能,一通百通。 上午的课还算顺利,海岛上的娃听课都挺认真的,唯有花蕊这个小旁听生,听到上课铃一响就开始睡觉。尤其是到了麦穗和花朵的班级,直接开启“小霸王”模式,不止要睡觉,还要躺在哥哥姐姐的腿上睡。 江素棠早已经看透,花蕊不可能是个爱学习的……三岁多了,十个数还数不明白。唯独心眼子多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名起的不好,蕊字有三个心,比别人多了两个心眼…… 下午只有一节课,上完这节课,江素棠抱着花蕊匆匆回家。 花蕊在江素棠的怀里,太阳晒得她小脸红扑扑,三岁的小娃娃竟然美滋滋地唱起歌,一开始哼哼唧唧的,后来歌词越来越清晰。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 “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一拉线,我就跑,轰的一声学校炸没了。” 一开始江素棠还跟着打节拍,后来越听越不对劲,皱着眉头问:“花蕊,你跟谁学的?” 花蕊咯咯咯地笑,又拍拍自己的小胸脯,骄傲道:“宝宝在学校听到,自己就学会了!” 江素棠一时间无语,这个花蕊呀,数数学不会,学这种东西倒是快。 花蕊可太会察言观色,感觉到妈妈面色变了,赶紧抱着妈妈的脖子,亲妈妈的脸,“宝宝最乖了,宝宝是妈妈的乖宝宝。” 江素棠摸摸花蕊的小脸,温柔道:“宝宝,学校里的哥哥姐姐们唱得不对,这首歌不是这样唱的,妈妈把正确的歌词教给你好不好?” 花蕊举起小手:“好!” 江素棠轻轻哼唱:“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爱学习爱劳动,长大要为人民立功劳。” 花蕊摇头晃脑,一句一句地跟着学,大眼睛眨巴眨巴,心里又有了主意:“妈妈,咱俩去找爸爸,宝宝要把这首歌唱给爸爸听!” “爸爸在工作,不可以打扰爸爸工作。” 花蕊嘟嘟小嘴,有些失望,“宝宝想给爸爸唱歌,收爸爸的钱。” 原来在这等着呢…… “你要爸爸的钱干什么?”江素棠问。 花蕊拍拍小手:“给妈妈买可乐喝!” 说完又亲了一下江素棠:“妈妈不爱喝,都给宝宝喝!” 江素棠也亲亲花蕊小脸:“宝宝,如果你能从一数到十的话,妈妈就让爸爸给你买可乐喝。” 花蕊举起一根手指:“一、一、二、二、十!宝宝数完了!” 江素棠笑弯了眼:“你这个小骗子,小骗子可没有可乐喝哟。你必须认认真真地学习,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感觉自己被批评了,花蕊捂着嘴巴笑,眼睛转一转,又想出个新主意:“妈妈,你猜宝宝最爱爸爸还是最爱妈妈?” 这招花蕊经常用,跟谁在一起就是最爱谁,一张小嘴,把人哄得团团转。 江素棠故意唱反调:“我可不猜。” “宝宝最爱妈妈,宝宝给妈妈唱歌,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海岛正午的阳光,照在母女俩身上,远远看过去,仿佛在发着光。 花蕊唱了一路,进了自家小院,便嚷嚷着要喝水。江素棠给她倒了水,花蕊喝了一口,“妈妈,加糖。” “不可以加糖。”江素棠说,她本来想说小孩不可以吃太多的糖,话到嘴边,勾起一抹笑容:“宝宝,如果你继续吃糖的话,就会像哥哥姐姐一样,掉牙齿。” 花蕊摸摸自己的小牙:“宝宝不喝糖水了,宝宝不要掉牙!” 江素棠偷笑,对付狡猾的小孩,就要用狡猾的办法。 花蕊睡着了,江素棠开始忙自己的事,她选出三种鱼来做鱼罐头,鲭鱼、刀鱼和黄花鱼,这三种鱼都不算大,鱼刺不多,特别适合腌制。 鲭鱼腥味重,调成酸甜味的最好吃。刀鱼本身是一段一段的,如果用油炸一下,再装到罐子里,是不是显得数量更多了呢?黄花鱼的话,香辣的可能更有滋味。 做食品没有什么固定的配方,就是要不停地试。江素棠忙了一下午,把这三种口味都做了出来。 油炸和香辣味是好调的,唯独酸甜味,怎么调都不对。 忽然之间,江素棠有了灵感,之前她在院子里种了些洋柿子,洋柿子半青不红的,又酸又涩。用醋调出来的酸味不够香,如果用洋柿子呢? 那天,金小姐摘了一颗洋柿子,说你们家的番茄真酸,不适合直接吃,适合做番茄酱。江素棠问番茄是什么,金小姐说外国的洋柿子叫番茄。 当时江素棠不以为意,今天忽然想起来,赶紧摘了几颗洋柿子,全部捣碎加糖,调出香味,再用做出来的番茄酱,腌制鲭鱼。 花蕊已经睡醒,揉揉小鼻子,懵懵地问:“妈妈,你在做什么?” “番茄鱼罐头,宝宝,尝尝好不好吃?”江素棠夹了一块鱼肉喂给花蕊。 “好吃!”吃到好吃的东西,花蕊开心的一直跳。 “鱼鱼鱼,曲项向天歌!” “宝宝,是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花蕊转了一个圈:“啵啵啵!” —— 一家人的晚餐是鱼罐头。 三个娃都特别喜欢番茄味的,孩子是最不会骗人的,江素棠心里有了底。她打算把三个口味的鱼罐头全都装到密封罐子,邮给海城的金家父女尝尝。说不定“大嘴巴”父女吃高兴了,愿意多投一些钱进来。 饭后,花蕊缠着顾铭锋,非要给他唱歌,唱着唱着,就骑到脖子上去了。 花朵在研究自己的英文诗,怎么写都觉得不满意,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中文比英文美多了。 麦穗给张建毅打了电话。 “哈哈,臭小子还真把飞机模型给拆开了,你等着,张爷爷帮你联系工程师叔叔,给你来个远程指导!” 第233章 媳妇,再咬一下 海岛的夜晚静中带咸,江素棠躺在顾铭锋的怀里,喘着细微的粗气。体力消散后睡意渐浓,半睡不睡的时候,只觉得身边的空气都是甜的。 麦穗悄悄地爬了起来,摸黑中没找到自己的鞋子,生怕来不及般,光脚跑到电话旁。张爷爷答应他,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工程师叔叔会给他打电话,指导他安装飞机模型。 工程师叔叔白天很忙,所以他要静静地等。 半夜十二点一到,电话铃声响起,小男娃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双手颤抖地拿起电话。 “喂,是工程师叔叔吗?” 工程师说让麦穗不要挂断电话,他现在就指导麦穗安装飞机模型。 小男娃尖叫一声:“叔叔,我去把飞机模型的零件搬过来,等着,一定要等着我!” 接着是脚步声、碰撞声、小男娃的脑袋被磕了一下,忍着痛,又不敢开灯。一时间又着急又委屈…… 江素棠拉了一下灯绳,黑漆漆的夜晚瞬间被照亮。 “麦穗,怎么不开灯?” 小男娃慌乱地抬头,发现爸爸妈妈都在看着他。灯光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尤其是爸爸,影子都被拉到了墙上。爸爸又高又有威严,有一种让人震撼的气质,小男娃一时间说不出话。 缓了一会,才愧疚地开口:“我想跟着工程师叔叔安装模型,又怕吵醒大家。” 麦穗一直是坐在地上的,顾铭锋索性坐在他旁边,一双大长腿极不舒适地盘着。他的声音清洌却温柔:“来,爸爸陪着你。” 江素棠看着一大一小的身影,忍不住惊讶,父子俩长得也太像了。 工程师非常专业,指导一番之后,飞机模型就被安装出了一个框架,三个小时之后,整体安装完了。 顾铭锋跟工程师道了谢,工程师很爽朗:“顾司令,你儿子这么有天赋,得好好培养啊!等长大了,跟我进同一个单位,让他当面来谢谢我。” “行!”麦穗一口答应着:“叔叔,我给你敬一个军礼!” “哈哈,你给我敬军礼我也看不到,等长大了再给我敬。” 飞机模型安装好了,麦穗的情绪却不高,没有一点笑容,眼神也是黯淡的。江素棠摸摸他的小脑袋:“麦穗,告诉妈妈,你为什么还是不高兴?” 麦穗叹气:“妈妈,我把飞机模型安装好了,却完全不知道原理。工程师叔叔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就像一个木偶一样,特别笨……” 麦穗很少说自己的心事,但江素棠知道,他是一个好胜的小孩。好胜是好事,过了头,就成了钻牛角尖了。 “麦穗,工程师叔叔读了很多年书,又工作了很多年,才成为一个真正的工程师。如果你也想像工程师叔叔一样厉害的话——” 江素棠没说完,就被麦穗打断:“我知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对!”江素棠和顾铭锋夫妻俩同时赞许地点头。 “爸爸妈妈,我还记得上学的第一课,第一篇课文,就是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我要这么做,我一定能做到!” 七岁的小男娃举起飞机模型,满是坚定:“总有一天,我要让飞机飞上天,我要把大炮对准敌人,我要让核武器炸出蘑菇云!就像胖子和小男孩一样,炸向……” “不管炸到哪,现在,顾江麦同志,赶紧去睡觉。” 顾铭锋抱起麦穗,小男娃反抗激烈:“爸爸,不要抱我,我七岁了!” “臭小子!” 顾铭锋嘴里抱怨了一声,男人的心理矛盾,他盼望着孩子们长大,偏偏孩子们长大就要有自己的事情做了,再长大一些,就要从父母身边飞走了…… 想到这些,再坚强的男人,也忍不住哽咽了一下。最后抱紧江素棠,声音苦涩道:“媳妇,孩子们都长大了,长大以后就不要我这个老父亲了。” “媳妇……”男人抱着女人,嘴唇贴着女人的额头,亲吻了一下,“只有你永远属于我,永远是我的宝贝。” 江素棠翻了个小白眼,娇嗔道:“顾铭锋,你越来越腻人了。” 男人嗅着女人身上的味道:“媳妇,你越来越香了。” “哎呀,你少来……” “媳妇,你说咱俩谁先死,我比你年龄大,应该是我先死。我死了也不能放心,不知道到时候应该怎么办……” 想到这些事情,男人的心是痛的,目光也变得茫然。孩子们会长大,会有自己的生活,会有自己的伴侣,媳妇呢……媳妇怎么办……媳妇只有他了…… 江素棠的心不停地向下沉,渐渐地窒息,她闭上眼睛,缓了一下,掐了男人一下:“好好的,干什么胡说八道!” 仍然觉得不解恨,扑过去咬了一下男人的肩膀。 “媳妇……”男人又疼又爽,把另一边肩膀也凑了过来。 “媳妇,再咬一下。” —— 司令办公室里,沈骁一直盯着顾铭锋看,今天的顾司令很奇怪,动不动就去碰一下自己的肩膀。 沈骁把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最后忍不住站了起来,质问顾铭锋:“顾司令,您就实话跟我说了吧,您是不是有事儿?” 顾铭轩不明所以:“什么?” 沈骁拍了一下桌子,让自己显得很有气势:“我问您是不是得了绝症,所以才这么着急地建设海岛!” 顾铭锋皱眉:“谁告诉你的?” “不用别人告诉我,我和宁雨猜的,上次你们一家去了首都,就是为了治病吧?嫂子说张将军要把您调回北部战区,一开始我真的信了,后来越想越不对劲。” 顾铭锋无奈:“你想错了。” 沈骁眼睛瞪大:“不是您得了绝症,难道是嫂子?” “沈骁!”顾铭锋呵斥一声:“你能不能长点脑子,你这样,我怎么放心把海岛交给你?” 被骂了一顿之后,沈骁信了。 “顾司令,您真的只能留在海岛一年了吗?” “不到一年了。” 沈骁抬头看天花板,似乎很为难地纠结道:“顾司令,我想跟着您走,宁雨想留在海岛。” “是吗?”顾铭锋的表情带着些玩味:“你俩到底啥关系?” 沈骁向后缩着下巴:“没关系啊,我们两个没关系,最多就是战友关系,真的。” 顾铭锋撇撇嘴。 海岛这份责任,沈骁担当不了也不想担当,他是个执行者,却不是个治理者,这是一个大问题。提拔沈骁,就是把沈骁放在火上烤。还不如不给他压力,让他做做日常工作,该谈恋爱就谈恋爱。 所以在这一年时间,顾铭锋必须把海岛建设成一个有规模的城市,按城市的方式来管理,到时候会有市长市委书记什么的,部队回归为部队。 到时候他就可以安心回北部战区了。 累,很累,顾铭锋揉揉太阳穴,累也得继续干。 第234章 花蕊你羞羞脸 密封好的鱼罐头邮寄到海城,得到了金家妇女的一致好评。父女俩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投资再追加十万,一百一十万的投资,全部投到海岛。父女俩主要的产业在海城,不能亲自来海岛经营,他们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江素棠当经理。 江素棠问经理是什么,自从改革开放以来,有太多新名词了,社会仿佛在新旧交替,稍不留神就跟不上。 金小姐没绕弯子,直接说经理就是管事的,你来干我们才放心,不让你白干,按月给你发工资。 “可是……”江素棠非常犹豫,她现在已经是鱿鱼丝工厂的法定代表人了,还可以再当一个经理吗? 金小姐不管那么多,只说你不当经理的话,我和爸爸就不投资了。 “可是我只能当一年。”江素棠心有戚戚然,她怕做不好这份工作,又怕做到一半,不得不撂挑子。 “一年可以啊,一年就稳定下来了,到时候派人过去接你的班。”金小姐爽快地说。 创业,无非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江素棠不介意做栽树人,不怕付出,只怕事情太多,精力不够。她握紧拳头,下定决心,决定拼一年,陪着顾铭锋拼一年…… 金小姐很大方,每个月给江素棠发三百块工资,绝对的高工资。 而江素棠的现状,真的不缺这三百块……顾铭锋一个月的工资,足够他们一家五口生活一年。鱿鱼丝工厂大部分利润都补贴淡水处理厂了,再有剩余的,归江素棠本人,每个月差不多有一千块。她还有金条,和港城的股票,股票抛出去很多,只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偶尔会上涨,一次就能赚个两三千块。 报纸上经常报道,谁谁谁成了万元户,有多么的了不起,其实,他们家的资产加起来,差不多有三百万了。 江素棠不敢说自己有这么多钱,怕被判定为资本家,虽然已经不是那个时代了,仍然心有余悸。顾铭锋只知道工作,从不过问钱财,至于孩子们,江素棠更不会告诉,怕他们养成骄奢淫逸的坏习惯。 鱼罐头厂建设初期,用海岛上空置的石头房子当场地,等着设备进来,就可以投入生产。一边生产,一边扩建新的场地,两三年的时间,就可以把小工厂扩建成一个大工厂。 万事开头难,只要前期铺垫好,后面都不是问题。海岛的繁荣昌盛,指日可待。 江素棠最操心的是海岛的老师,没有语文老师,别的老师也缺。如果教育搞不好,其他方面做再多努力,也是零。 大概过了一个礼拜,海岛上来了一对老夫妻,说是内陆退休的教师,想在海岛上继续发光发热。 沈骁不停地盘问两夫妻,一遍一遍地问:“你们到底是不是特务?” 直到顾铭锋去了,盘问才结束。 “顾司令,我怕他们是特务。”沈骁对孟老师的事心有余悸。 顾铭锋很是无奈:“哪有那么多特务。” 宁雨在后面小声蛐蛐:“就是,要是美女的话,就不说是特务了。” 沈骁的脸涨红了:“没有的事,不管是美女还是男人,我都一视同仁。” 宁雨摇头晃脑,阴阳怪气:“一~视~同~仁~” “沈连长。”顾铭锋声音清冷,吓得沈骁敬了一个军礼。 “顾司令,您说!” 顾铭锋拍拍他的肩膀,缓声道:“你这事业和爱情到了瓶颈期,继续努力,早日突破自我。” 沈骁“哎”了一声。 他也觉得自己到了瓶颈期,不管啥事都乱得很,像个盲头苍蝇,他拉住顾铭锋的手臂:“顾司令,您得帮帮我。” “事业上我可以帮你,爱情上我可帮不了你。”顾铭锋说。 沈骁努力睁大自己的小眼睛,事业上,他没有特别大的事业心,只要跟着首长,听指挥就能打胜仗。至于爱情,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呀…… 不知道是不是眼睛太小了,看不见月老的红线给他拴哪去了? 学校里一下来了两位老师,江素棠终于不用代课了。老两口虽然都是退休教师,精力却无比充沛,连上一天的课也不觉得累。老爷子叫高福安,能教语文和英语。老太太叫吕贵雁说是能教数学和体育。老太太六十多岁了,也没人敢让她教体育…… 学校里来了新老师,最高兴的就是花蕊了,她终于不用跟着妈妈去学校了,可以一整天都躺在自己的摇摇椅上。甚至还自己改编了歌词,小嘴哼哼唧唧的唱:“太阳当空照,宝宝睡大觉,珍珠快来玩,宝宝要尿尿。” “妈妈,宝宝要尿尿!” “要尿尿!” 江素棠在用铅笔计算鱼罐头厂的成本,她在计算,怎么样把鱼罐头运输到港城和国外,才是最节约成本的。把运费成本压缩一些,利润就会大一些。 当她听到花蕊说自己要尿尿的时候,心瞬间凉了半截。她一共生了三个娃,经验告诉她,当娃说自己要尿尿的时候,十有八九是已经尿裤兜子里了。 江素棠给花蕊洗屁股换裤子,花蕊抱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撒娇:“妈妈,宝宝太累了,宝宝出汗了,汗把裤子都弄湿了。” 江素棠不反驳,只顺着说:“是,宝宝出汗了。” “花蕊,我来找你玩了!”珍珠屁颠屁颠地跑进院子,看到放在一边的湿裤子,毫不客气地说:“花蕊,你尿裤子了,羞羞脸!” 花蕊急得跺脚:“不是尿裤子,是出汗了!” 珍珠双手叉腰,自信地抬起下巴:“我闻闻臭不臭,就知道是不是尿裤子了。” 江素棠赶紧把裤子泡水里,“珍珠,你等一会,江阿姨洗了手给你拿糖吃。” 花蕊贴在江素棠耳边,跟她说悄悄话:“妈妈,珍珠一点都不好骗。” 珍珠不拘小节,伸手就要脱自己的裤子:“花蕊你要跟我学,尿尿之前脱裤子。” “珍珠!”江素棠把珍珠的裤子提上:“不许在任何人面前脱裤子,裙子也不可以撩开。要是有男生或者叔叔爷爷让你脱裤子看你的屁股,你千万不要那么做,而且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爸爸妈妈,如果爸爸妈妈不在,告诉江阿姨或者顾叔叔也可以,记住了没?” 珍珠认真地点头:“记住了!” 海岛上的民风还算淳朴,但这些事情该教也得教。江素棠打算有空跟学校的老师说一说,让学校里再加一堂生理课。 渔民们不重视,不代表这事不重要。 还没抽出空去学校,就被找家长了。 第235章 爸爸妈妈应该没有钱 麦穗和花朵带回一封手写信,竟然是高福安写的,老爷子的笔法苍劲有力,信里说道,明天顾江麦的家长务必来学校一趟,且父母双方必须到位,到学校后找吕贵雁老师。 信中没具体说是什么事,江素棠先观察麦穗的表情和动作,发现小男娃毫无心虚的感觉,应该没有犯错误。花朵更是坦然,花朵是个重视规则的小姑娘,如果哥哥犯了错误,她一定不能容忍。江素棠又把信读了一遍,仍然想不出是因为什么被找了家长。 麦穗沉迷于飞机模型,抬了抬眼皮,随口说道:“妈妈,你和爸爸去一趟,我也想知道是什么事情,吕老师没有告诉我。” 江素棠把信折好,仔仔细细地收回信封,又对麦穗说:“你们高老师写字很漂亮,你有空也练一练。” 麦穗是非常漂亮的小男孩,聪明倔强,唯独一手破字,和本人一点都不像。 小男娃揉了揉鼻子,嘟囔道:“妈妈,我写的是草书,就是要龙飞凤舞,再说了,吕老师的字也不好看,所以才找高老师代写。我的字不好看,妹妹的字好看,我可以找妹妹代写。” 花蕊从摇摇椅上跳了下来,惊喜地捂着小脸:“宝宝愿意帮助哥哥,但是宝宝不会写字!” 麦穗毫不客气:“不是你,是花朵。” 虽然花蕊还不会写字,作为哥哥,麦穗觉得,花蕊以后的字,可能还不如他。 “花朵,你愿意一直帮我写字吧?”麦穗自信地问。 花朵甩了一下自己的辫子,“不愿意,哥哥,你自己的事情必须自己做。” 花蕊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地扭着自己的小屁股,“宝宝也不愿意。” 两个妹妹都不听自己,小男娃很受打击,放下手里的飞机模型,跑向电话:“我给瑶瑶姐姐打电话!” 电话那边,周瑶把电话线拉得长长的,拉到自己的电子琴旁边:“顾江麦,你不要不高兴了,爸爸妈妈给我买了电子琴,我给你弹一首两只老虎。” 周瑶边弹边唱,作为一个电子琴新手,弹得难听,唱得也难听。麦穗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夸好听。 “麦穗,现在深市的小学生都在学电子琴,你让你爸爸妈妈也给你买呀?”周瑶建议道。 “我爸爸妈妈应该没有钱。”麦穗坦荡荡地说。 周瑶的琴声停了,声音清脆道:“你爸爸是司令,比我爸爸还有钱呢。” “我爸爸的钱都投资给海岛了,没有钱……”小男娃的手拨弄着电话线,目光却看向两个妹妹。 瑶瑶姐姐有电子琴了,两个妹妹却没有……作为家里的大哥,他不想让自己的妹妹比别人差。 “瑶瑶姐姐,电子琴多少钱?” “我这个是最普通的,五百块钱,听说贵的要好几千呢!”周瑶一边说,一边抚摸着琴键,心想爸爸妈妈给她买这么贵的东西,爸爸妈妈对她真好。 两个小孩子聊了二十多分钟,江素棠见麦穗好像有心事,便问:“麦穗,跟瑶瑶姐姐聊什么了?” 麦穗揉揉鼻子:“没什么。”说完就跑回自己屋了。 江素棠愣在原地,心想麦穗越来越像顾铭锋了,有什么事情也不肯说,才七岁就这个样子,不知道以后要什么样……真是儿大不由娘。 花朵正在看英语书,麦穗悄悄地走到她旁边,问:“妹妹,你知道电子琴吗?” 花朵抬眼:“electronic keyboard?” 麦穗挠头:“啥?” “哥哥,你说的是电子钢琴吧,我在英文书上看到过,比普通钢琴小,能弹曲子,是这个吗?” 花朵的目光天真而清澈,麦穗点点头:“应该就是这个。” “电子琴弹英文歌应该不错。”花朵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麦穗抿了抿嘴唇:“我知道了。” 他又去找花蕊,花蕊躺在摇摇椅上,手上拿着江素棠给她做的小波浪鼓,摇起来噼里啪啦的。 “妹妹,你想不想要电子琴?”麦穗问。 花蕊根本没听清哥哥说什么,只摇着拨浪鼓:“要,宝宝要。” 麦穗抬头看天,深吸一口气:“好。” 麦穗把自己的飞机模型拿了出来,擦了又擦,这是他最心爱的东西,为了妹妹……为了两个妹妹也能有电子琴,他只能忍痛割爱,把自己的飞机模型卖掉…… 值得应该是值得的,但他怎么忍不住一直哭呢…… 小男娃抹了一把眼泪,不管了,谁让他是哥哥,他必须这么做。 —— 最近这段日子,顾铭锋已经忙到焦头烂额,无论工作怎样忙,为了儿子,都可以腾出一个下午来。 下午三点,顾铭锋和江素棠到了海岛小学,还把花蕊给带去了。 一路上,花蕊趴在顾铭锋的肩头,一直在顾铭锋的耳边摇着拨浪鼓。噼里啪啦的声音,让顾铭锋联想到战场的枪声,那些日子已经很遥远……海岛上不需要真枪实弹,却是另外一种“战场”。 江素棠看顾铭锋皱眉,便对花蕊说:“宝宝不要再摇拨浪鼓了,吵到爸爸了。” 顾铭锋的眉头展开,亲了一下自己的小闺女:“别听妈妈瞎说,没吵到爸爸,爸爸最爱听了。” 江素棠忍不住叹气:“顾铭锋,你真的……” “媳妇,我知道你想说我太惯着娃了,可是她才三岁呀!” 顾铭锋说来说去就是这么一句,简直成了万能句子。今年是她才三岁,明年后年就是她才四岁、五岁…… 这让江素棠很无奈,于是她叮嘱道:“等会到了学校,你先听老师说什么,不要一味地护犊子。” “放心吧,媳妇,我心里有数。” 花蕊有了仰仗,更是得意,小嘴巴亲了顾铭锋一下,甜甜道:“爸爸心里有数!” 学校的办公室里,高福安和吕贵雁老两口等了很久。 老两口都是老派知识分子,叫顾铭锋为顾司令,叫江素棠为江劳模,这个称呼让江素棠有些不自在。她知道老两口是善意的,也就应下了。 “请二位来学校,主要是想探讨一下孩子的事情,作为数学老师,我看出顾江麦非常有天赋。我建议你们家重点培养顾江麦,让他跳级。”吕贵雁说。 高福安有些不高兴:“老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昨天明明不是这么说的,什么叫重点培养顾江麦?要我说应该重点培养顾江朵,如果跳级的话,应该先让顾江朵跳级。” “顾江麦跳!” “不行,听我的,顾江朵跳!” 老两口你一句我一句。 花蕊使劲地摇了几下拨浪鼓:“你们不要吵架!” “宝宝跳……宝宝给你们跳个舞!” 第236章 你们家娃,是人才 高福安和吕贵雁本来是剑拔弩张的状态,见到花蕊扭着小屁股,老两口都笑了。 “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叫顾江蕊,三岁了!”花蕊举起三根手指头:“是一二三的三!” 顾铭锋抱起花蕊:“这是我们家的老三。” 吕贵雁笑容慈祥道:“你们家有三个孩子,就更应该让老大跳级,给两个妹妹做个好榜样。” “不行!”高福安拍了一下桌子,表达自己的不满:“有这样的好机会,为什么一定要给老大?比起顾江麦,顾江朵才是一个人才,而且女孩子性格沉稳,直接跳到初中也能适应。” “初中?”江素棠和顾铭锋都愣住了。 就连江素棠也学着顾铭锋的语气:“老师,我们家的两个娃才七岁啊!” 听到这话,老两口不争了,直接把枪口一致对外。 “顾司令,江劳模,你们这么说就不对了吧?七岁上初中,十岁上高中,十三岁考大学,这样才是神童啊!” “而且你们以为跳级那么容易吗?教育局的领导是我们以前的学生,好说歹说,才批下来一个跳级的名额。不管是顾江麦还是顾江朵,至少有一个应该跳级。” “顾江麦有数学天赋,顾江朵有写作和英语天赋,有天赋就要定向培养,为人父母的,可不能耽误孩子的前程啊!” 江素棠目光闪烁,“麦穗和花朵是龙凤胎,他们还这么小,怎么忍心让他们分开?” 三个娃的感情都很好,但麦穗和花朵是特殊的,两个人几乎一起从江素棠的肚子里爬出来,兄妹俩同喜同乐,同忧同思,有心灵感应的。 “那就一起去!”吕贵雁如同下定决心,“我再跟我以前的学生说说,走个后门,把两个娃都安排进外地初中!” 高福安亦是十分认同,“就这么办!” 江素棠只觉得心慌,她握着顾铭锋的手,手心都出了汗。这种感觉就像是,别人要把她的娃抢走……男人太优秀了拴不住,娃太优秀了也拴不住吗? 有人说,这世上的事都是双刃剑,可这把剑啊,怎么正反两面都伤她。 顾铭锋握紧她的手,坚定地说:“不去,麦穗和花朵都不去。” “为什么啊!”高福安痛心疾首:“海岛的教育环境就这样,以顾江麦和顾江朵的天赋,留在海岛就是浪费天赋,暴殄天物!” 说着说着,高福安双眼通红,似乎有些喘不过气。 “完了完了完了,老伴高血压犯了!”说着,吕贵雁也捂着自己的胸口:“你们两口子太气人,我的血压也高了!” “高老师,吕老师,你们把手给我。”江素棠撸起袖子说。 “你……你……你……我以为你是先进劳模,思想也先进,没想到你这么愚昧,到了这时候还想着玩!”高福安指责道。 “我没有玩!”面对两个老知识分子,江素棠只觉得头痛,要不怎么说文人酸呢,老知识分子稍微走偏一点,就变成老顽固了。 “媳妇,我知道你要干什么。”顾铭锋把老两口的手拽了过来。 江素棠左右手一起,一手一个按住老两口的虎口,找到合谷穴,又用最大的力气按了下去。 为了大概一分钟,老两口只觉得耳清目明,头不疼了,耳边也没有嗡嗡声了。血压降下去了……继而惊讶不已,连忙问道:“江劳模,你这是……” 江素棠缓了缓说:“我会一点点中医穴位,刚刚给两位按的是合谷穴,高老师,吕老师,你们记住这个穴位,平时血压不稳定的时候,按一按。” 高福安叹气:“人老了,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江劳模,我和老伴不是冲着你们夫妻俩发脾气,而是着急,你们家的麦穗和花朵真的是人才,这样的人才,不能消耗在海岛上!” 吕贵雁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夫妻俩舍不得孩子去外地,但你们不是有三个孩子吗,还有一个小的陪着你们,这个小的呃……我是说这个小的挺贴心的,以后上学了也能留在你们身边。” 作为数学老师,吕贵雁已经发现花蕊连十个数都数不明白,都说三岁见老,顾家的这个小老三,除了特别漂亮之外,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老大老二都是天才,以后注定要走四方,老三平庸一些,留在父母身边,这对于一个家庭来,是好事。 吕贵雁不知道,其实花蕊是个小人精,她的话里有话,三岁的小娃娃早就听懂了。花蕊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蝴蝶一样上下飞舞:“奶奶,你是不是说宝宝笨?” 吕贵雁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烧:“我不是那个意思。” 花蕊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宝宝现在笨,因为宝宝还没有长大,等到宝宝像爷爷奶奶这么大,比爷爷奶奶还聪明!” “你这孩子……”吕贵雁看向江素棠,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抛开为人师表的外壳,她也是一个母亲,能理解母亲的心境。 麦穗和花朵都是踏实的孩子,花蕊却灵气逼人。她一开始以为麦穗和花朵注定离家发展,现在想法倒是有些颠覆,十几年二十几年之后,或许花蕊走得更远…… “算了,你们不想让孩子去外地就算了吧……”吕贵雁的眼神黯淡了不少,仿佛心气都被磨没了。 高福安摇着头,脸上的皱纹愈发明显:“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不知道怎么回事,江素棠开始心疼老两口了,她想,老两口的心情可能就像,好不容易挖出宝物想上交给国家,却被告知是私人物品…… 江素棠咬了一下嘴唇,轻声说:“高老师,吕老师,其实麦穗和花朵的户口都在首都,一年之后我们就会回到北方,也许到时候我们会考虑……” 吕贵雁的眼睛亮了,“直接去首都上初中?这可太好了!老伴啊,这一年时间,咱俩得好好教麦穗和花朵,咱们的学生,可不能让首都的娃给比下去!” 高福安激动地念了一句诗:“珠树三根秀,金门一日登!” 江素棠和顾铭锋对视一眼,夫妻俩并没有打算让麦穗和花朵直接上初中,一切等回了北方之后再说。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两位老师说,”江素棠的表情柔和而坚定:“两位老师,能不能在学校里加一门生理卫生课,海岛上的孩子都不太懂这些。” 得到肯定的回答,江素棠又加了一句:“其实海岛上的大人也不太懂……两位老师如果不忙的话,能不能安排一个讲座,海岛上有军医,她可以配合你们。” 老两口虽然固执,心地却很善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最后,高福安从柜子里拿出飞机模型,问江素棠和顾铭锋:“顾司令,江劳模,你们家很缺钱吗?顾江麦非得要把这个卖给我。” 第237章 爸爸是司令,不可能没钱 “我们家不缺钱……应该是娃贪玩……”江素棠说,她接过飞机模型,又问:“高老师,麦穗管您要了多少钱,我们还给您。” 高福安摇摇头:“顾江麦想收我五百,我手里没有这么多钱,他说过几天给他也行。” 江素棠心中尴尬,麦穗啊麦穗,一张嘴就要五百块钱……不知道要干什么。她只能带着歉意地说:“高老师您别往心里去,娃闹着玩呢,这飞机模型我们不卖。” 花蕊摆着胖乎乎的小手:“不卖不卖,哥哥最喜欢大飞机了!” 江素棠暗暗叹气,心想连三岁的花蕊都看出麦穗最喜欢飞机模型了,如此喜欢如此珍贵的东西,怎么说卖就卖了?有一句话叫:当妈的看到娃撅屁股,就知道娃要拉几个粪橛子。江素棠一直以为自己也是这样,渐渐地她发现,她越来越不了解娃的心思了。 时间已经不早,索性在学校里再等一会,直接把麦穗和花朵接回家。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像下饺子一样往外疯跑,麦穗和花朵都挺稳重的,慢悠悠地走在后面。 “麦穗,花朵!”江素棠喊了一声。 花蕊的动作更是快,抬起小脚哒哒哒地跑了过去,一手拉着哥哥,一手拉着姐姐,小嘴还嘟囔着:“宝宝一眼就看到哥哥姐姐了,哥哥姐姐是最好看的!” 说着又扬起小脸:“宝宝才是最好看的。” “麦穗,你有什么事情想跟爸爸妈妈说吗?”顾铭锋站在麦穗面前,声音清冷地问。 麦穗眼神乱飘:“没有……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江素棠拍了一下手里的纸箱子,问:“麦穗,你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我……我不知道……”小男娃心虚摇头。 江素棠不兜圈子,直接问道:“这是张爷爷送给你的飞机模型,张爷爷托了关系才找到的,你为什么要把它卖掉?” “因为……因为……”麦穗不停地抠手:“因为我已经把飞机模型拆开过,又安回去了,玩了一遍之后就不喜欢了,还不如换点钱。” 顾铭锋眉头微蹙,十分不解的问:“儿子,钱有那么重要吗?” 麦穗抠着手上的倒刺:“重要,没有钱什么都不能买。” 顾铭锋愣了一下,他一直以为麦穗是一个踏实的孩子,怎么突然这么爱财了? “儿子,你站好,站直,跟爸爸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小男娃涨红了脸,无所适从地只想逃跑。爸爸的气场很强,他躲也躲不开,最后咬咬牙,梗着脖子道:“爸爸妈妈,是我做错了,我认,你们打我吧!” 听到打这个字的时候,江素棠的眼泪差点流下来。从出生到三岁,麦穗和花朵是被打着长大的……这一段记忆,两个娃已经不记得了,但江素棠记得。所有的伤疤只是被覆盖掉了,不代表没存在过…… 打他们的,是江素棠的挂名“前夫”,日子过了这么久,她竟然想不起这个人的名字了…… 原来,她和娃,一直被顾铭锋保护得很好。 “好吧。”顾铭锋双手背在身后:“看来你没把你爹当兄弟,你爹我也不能把你当兄弟了,本来我打算教你打枪,想想还是算了吧。” 小男娃急了:“爸爸,你要教我打枪,是真的吗?” 顾铭锋摇头:“本来是真的,但是我现在伤心了。” 麦穗几乎要跳起来:“爸爸,我卖飞机模型是打算……”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给两个妹妹买电子琴,这是他的秘密。 小男娃摊摊手,苦涩道:“算了吧,我本来也不怎么喜欢打枪。” “是吗?”顾铭锋挑眉:“我买了几把气枪,看来没有用了。” 麦穗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他真的很想跟爸爸一起打枪,但是……别的女孩子都有电子琴,两个妹妹没有。如果必须二选一的话,他选择给妹妹买电子琴。 花朵去拉麦穗的手:“哥哥,我知道了,你是想给我和花蕊买电子琴对吗?你想把飞机模型卖了,给我们买电子琴!” 麦穗不可置信地看着花朵,立刻否认道:“不是那么回事,电子琴那么贵,我怎么可能给你们买!” 花朵不肯罢休:“哥哥,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咱们两个是双胞胎,你想什么我都知道!而且你还问过我,想不想要电子琴!” 花蕊张大嘴巴,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宝宝知道,哥哥想买芹菜,哥哥你别买了,宝宝最讨厌吃芹菜!” “不是芹菜,是电子琴,是一种乐器,瑶瑶姐姐有,深市的好多小孩都有!”麦穗反驳道。 事已至此,江素棠和顾铭锋都听明白。 夫妻俩半蹲着,与麦穗平视,“麦穗,你想给两个妹妹买电子琴,不用卖掉自己的飞机模型,告诉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去买。虽然你是哥哥,但也不要牺牲自己,明白吗?” 麦穗的眼神迷茫:“爸爸妈妈,我知道咱们家没有钱……” “谁告诉你咱们家没有钱的?” “我自己想的……咱们家的钱都用在建设海岛上了……” “哎呦,臭小子!”顾铭锋挪了挪腿,他的腿很长,这样蹲着,两条腿都快麻了,“建设海岛是建设海岛,咱们家是咱们家,这是两条平行线,爸爸妈妈还不至于把家底掏空。” 江素棠也开始反思,她平时是不是太节俭了,导致娃都没有什么安全感了。 花朵摇了摇麦穗的手:“哥哥,你真傻,就算咱们家没有钱,我也可以写诗赚钱,而且咱们的爸爸是司令,怎么可能没有钱呢。还有啊,你忘了吗,咱们的姥姥是港城的地主婆,就算真的没有钱,也可以管姥姥要。” “我不好意思管姥姥要。”麦穗说。 “我也不好意思管姥姥要。”花朵狡黠地笑了笑,贴在麦穗耳边小声说:“让花蕊要,她最小。” 江素棠觉得,她和顾铭锋的教育方式要变一变了,麦穗太正直了,正直过了便是执拗。花朵是一把软刀子,还长着一张那么漂亮的脸,用对了是大杀四方,用错了就是红颜祸水。 花蕊一直都是奸懒馋滑的代表,也是夫妻俩最操心的。 花蕊一直摆弄着小手,似乎突然想明白什么,兴奋道:“宝宝知道,咱们家是大富豪!” 麦穗更是懊恼,两个妹妹都知道家里有钱,就他不知道,他可真是个大傻瓜。 第238章 顾司令最爱嫂子 江素棠深深地意识到,海岛的消息是如此闭塞和落后,别的城市的小孩已经开始弹电子琴了,他们连电子琴都没见过。 顾铭锋惯着娃,当天就要托人买电子琴,很豪迈地说:“咱们家有三个娃,买三台电子琴!” 江素棠赶紧打断:“顾铭锋,你冷静一点,三台电子琴同时弹,咱们还用不用睡觉了?” 麦穗和花朵七岁,正是一生中最活泼最烦人的年纪,兄妹俩已经算是乖巧,但偶尔还是会往屋顶上爬。花蕊才三岁,好多事情都不懂,如果家里多了三台电子琴,三双小手一起弹……那好了嘛,琴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别想睡觉了。 最终江素棠只同意买一台电子琴,而且还制定了一个计划表,早上七点之前,晚上十点之后不许弹琴。三个娃异口同声,表示自己一定能做到。 没几天,电子琴就来了,电子琴必须接电才能弹,麦穗弹了几下,就不感兴趣了,他更喜欢做数学题,对音乐没什么耐心。花朵也不太喜欢,她喜静不喜闹,只觉得这种音乐声很吵,比起弹琴,她更爱看书。 花蕊是最喜欢电子琴的,她站在小板凳上才能够到琴键,这样的姿势也不觉得累,有了电子琴之后,都不怎么在摇摇椅上躺着了。 花蕊不会弹曲子,小手胡乱的按琴键,又不肯遵守规则,白天睡得饱饱的,晚上就偷偷的去弹琴。 大床上,江素棠用手抵着顾铭锋,无奈道:“看吧,我就说过……” 顾铭锋只是笑着夸:“花蕊的小手还挺有劲的。” 江素棠翻了个白眼:“随你。” 顾铭锋紧紧地抱着她:“媳妇,我还可以更有劲,你要不要试试?” “流氓……”江素棠想起身:“不行,我得去管管花蕊,麦穗和花朵明天还得上学呢。” 男人紧紧地箍着女人的腰,亲她的脸颊,声音有些嘶哑:“媳妇,不要什么事都去管,咱们家的三个娃是一个小连队,他们自己会制定出规矩。咱俩……” 男人亲吻着女人的耳垂,想把她整个人都咽到自己肚子里,在迷幻朦胧中说出后半句:“咱俩干自己的事,就当花蕊给咱俩伴奏了。” 花蕊仿佛不知道累,小小的手在琴键上按来按去,越按越开心。 麦穗和花朵翻来覆去,两个娃一对眼神,心里有了主意。 “琴琴不出声音了!”花蕊小手叉腰,气呼呼地说。 麦穗假模假样地按了按琴键,煞有介事般道:“妹妹,你把电子琴弄坏了!” 花朵站在后面,把电子琴的插销踢远了一点,“哥哥说得对,电子琴坏了。” 花蕊撅起小嘴想哭:“宝宝不是故意的!” 花蕊伸手去抱花朵,“姐姐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不能告诉爸爸妈妈。小妹妹你快点去睡觉,哥哥姐姐帮你修电子琴。” “行!”花蕊点了头就跑,生怕自己被责备一样。 花蕊钻到被窝里,鬼鬼祟祟地看着两边,发现没有人来批评她,于是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哄着自己:“宝宝最乖了,宝宝快睡觉。” 麦穗和花朵笑做一团,心想没上过托儿所的就是好骗。 琴声戛然而止,江素棠倒有些不适应了。顾铭锋大手扶着她的腰:“媳妇,专心点。” 第二天早上,顾铭锋回了部队,麦穗和花朵早早就去上学了,花蕊躲在被窝里不肯出来,江素棠硬是把她给抱了出来。 “花蕊,快点出来吃饭,吃完饭就可以弹琴了,你不是最喜欢弹琴吗?” 听到弹琴两个字,花蕊赶紧用手捂着小嘴,一个劲地摇头。甚至还发起了小脾气:“宝宝再也不弹琴了!大家都不许弹琴!” 花蕊的逻辑是,只要没人碰电子琴,就不会有人发现电子琴被她弄坏了。 江素棠笑笑,走到电子琴旁边,温柔道:“宝宝不弹电子琴,妈妈就自己弹了呦。” 她按了几下琴键,琴声便响了起来。 花蕊瞬间跳下床,光着小脚丫就往这边跑:“妈妈,宝宝要弹琴!” 江素棠抱起花蕊:“吃完饭再弹琴。” 花蕊咯咯地笑:“哥哥姐姐把琴修好了,宝宝最喜欢哥哥姐姐了!” 江素棠点头:“对,哥哥姐姐帮花蕊把琴修好了。” 她是永远都不会说,早上的时候是她把电子琴的插销插回去的。就像顾铭锋说的,三个娃是一个小连队,他们会制定出自己的规矩。 两三天之后,花蕊发现问题了,缠着麦穗问:“哥哥,琴琴晚上总是坏,瑶瑶姐姐的是不是?” 麦穗眼睛看向别处,“对,所有电子琴都这样,只能白天用,晚上不出声儿。” 花蕊眨巴眨巴眼睛:“宝宝知道了,宝宝放心了。” —— 之前江素棠说,希望学校加一门生理卫生课,高福安和吕贵雁两口子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事是对的,于是决定每周加一堂生理卫生课。老两口以前的学生在教育局工作,拖学生就能买到生理卫生课的课本。 学校里的课很好解决,难的是生理卫生讲座怎么办? 这事是江素棠提的,最终又推回江素棠身上。 “咱们把学生课本上的内容筛选一下,之后重点补充两类内容:一类是性别教育相关的夫妻生活卫生、科学避孕方式,另一类是儿童保护的基础常识,比如身体隐私认知、遭遇侵害时的应对方法。”江素棠说得很直白。 海岛有淡水处理厂,有鱿鱼丝工厂,现在还新建了鱼罐头工厂,电缆和路都在修,新的小学也在建,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建设进度或快或慢,总有一天会建好的。比起这些硬件,最重要的是人,人的思维跟不上,就算海岛再繁荣也是白搭。 海岛上的渔民已经开始种菜和养鸡,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不缺吃不缺喝之后,思维也必须得跟上。 听完江素棠的话,高福安和吕贵雁老两口连连拒绝,他们能接受给孩子们讲,但不能接受给成年人讲。无他,到了这个岁数,讲这些怕丢了面子。 宁雨也是不愿意的,小声嘟囔道:“我只能讲讲勤洗手疾病预防什么的……别的事情我自己都不知道。” 说着说着还委屈上了,“我自己都没有谈过恋爱。” 江素棠想了想,说:“不如把讲座分成三个部分,第一部分讲基建的重要性和教育的重要性,大概二十分钟,由高老师和吕老师讲。第二部分将疾病预防和平时的卫生问题,宁雨,你来讲可以吗?第三部分,男女之间的生理知识,由我来讲。” 宁雨却不愿意了,她拉着江素棠的,心情有些不愉快道:“嫂子,海岛上的男人这么多,有好人也有坏人,你长得这么漂亮,凭什么给他们讲这些。” 宁雨是学医的,其实什么都懂,他最怕的是那些男人意淫江素棠。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就像你说的,海岛上大部分都是好人,但难免有一些坏人,越是这样,就越要把这些问题讲清楚,咱们要保护的是妇女和儿童。” “而且当天顾司令也会去的,谁敢对我污言秽语,或者做出不雅的举动,顾司令直接崩了他。” 听到江素棠这样说,宁雨终于咧开嘴笑了,“对,顾司令最爱嫂子了。” 第239章 你给我脸上添光 江素棠连着忙了两三天,终于把想讲的东西都整理出来了。包括夫妻之间的生理卫生知识和对儿童的性别意识保护,写了整整一大张纸,这些东西看似简单,但很多渔民都不懂。别说是渔民了,以前的江素棠也不懂…… 那时候她不明白“前夫”为什么不肯脱下裤子,为什么一遍一遍地打她……她更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怀孕的,直到羊水破了,都以为自己是尿了裤子。 她不是傻,只是没有人教过她。 她自己淋过雨,也想给别人撑一把伞。 “媳妇,歇一会吧。”顾铭锋坐在她身边,轻抚着她的头发。 江素棠揉揉自己酸涩的眼睛:“我怕讲得不够,渔民们每天出海打鱼很忙,他们只能腾出一个下午的时间给咱们,如果讲不完,下次就不一定什么时候能讲上了。更何况,咱们在海岛的时间只有一年了。” 顾铭锋拿起纸,上下扫了一眼:“已经很全了,媳妇,我知道你善良,但你也要适当的学一学放手,再这样下去,你会把自己累垮的。” 江素棠抬手去摸顾铭锋的脸,心疼道:“你总是这样劝我,你自己呢?” 男人的目光幽幽:“我不一样,建设海岛是我的工作。” 江素棠莞尔:“照顾你是我的工作,我是你的保姆,你不记得了吗?” 男人禁不住笑,满眼宠爱:“媳妇,还提这个呢?你现在可不是我的保姆,你是我的领导,你是我的首长。” 江素棠窝在男人怀里笑:“我怎么是你的首长,我又不是当兵的。”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媳妇,你是我的命。” 夫妻俩就这样看着对方,气氛越来越暧昧,直到杂乱无章的琴声响起。 花蕊光着小脚丫,站在小板凳上,一边用小手弹着电子琴,一边咿咿呀呀地唱着。没人知道她在唱什么,小女娃却把自己给唱美了,激动时还抬起一只小脚丫转啊转,假装自己在跳舞。 “媳妇,花蕊又给咱们伴奏了。”顾铭锋说。 江素棠轻咳一声:“瞎说什么。” 几分钟之后,琴声停止了,不知道是麦穗还是花朵,偷偷把电子琴的插销给拔掉了。 花蕊叉着腰叹气:“琴琴又睡觉了!” 花蕊的心眼子多的,一到晚上弹不出声音,就说电子琴睡着了,是电子琴自己睡觉了,不是宝宝弄坏的。等到早上的时候,电子琴又醒了,这不是睡觉是什么呢? 她哒哒哒地跑回自己的小床上,假模假样地安慰自己:“琴琴睡觉,宝宝也睡觉,宝宝是最乖的宝宝。” “媳妇,你说花蕊什么时候才能发现电子琴插销被拔掉了?”顾铭锋低沉地问。 “上托儿所之前发现不了。” 江素棠笑着,她看着顾铭锋,忽然想到一些事情,于是清澈的眼眸染上一抹愁云。 男人心细如尘,连忙问:“媳妇,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江素棠的脸微微红:“没有……” 男人得寸进尺,去亲她的脸颊:“媳妇,那我可要……” “哎呀,流氓!” “媳妇,我想把你咽到肚子里,这样你就只属于我了。” “我本来就只属于你。”江素棠咬了一下嘴唇,声音变得微弱:“顾铭锋,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男人慌了,心跳都加快了不少,连忙抱着女人哄:“媳妇,你怎么这么说,我弄疼你了,媳妇,你看着我呀……你别这样,我害怕……” 作为一个军人,他天不怕地不怕,他以为自己可以勇敢地过一辈子。后来他发现他什么都怕,怕媳妇流眼泪,怕媳妇叹气,怕媳妇磕了碰了烫了…… 想把媳妇保护起来,不让她接触外面,却又知道那些想法是自私的,是阴暗的。他有远大志向,媳妇也有,爱不是困住谁,而是一起向着前,去探索这个世界,去改变这个世界,去建设这个世界。 江素棠的目光闪烁着,气息之间,落在男人的胸膛,她问:“顾铭锋,过两天我就要给渔民讲那些知识了,那些生理卫生知识,还有一些关于性别的……你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觉得我给你丢人了?” 男人把她抱得更紧:“媳妇,你在说什么傻话,生理卫生知识是知识,知识是最干净的东西!” “媳妇,这是一件好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我怎么会觉得你丢人,你在给我脸上添光!” 一瞬间,江素棠的忧虑烟消云散,她甚至有一点愧疚……顾铭锋是最“亮堂”的男人,他没有任何阴暗面,作为妻子,她竟然那样揣测自己的丈夫……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顾铭锋……对不起……我……”江素棠小声道歉。 男人翘起唇边:“媳妇,道歉是用嘴的吗?” “那用什么?” “用身子。” 转眼,天色渐亮。 夫妻俩几乎一夜没睡,男人抓起自己的军装往身上穿:“媳妇,今天特别忙,我洗个脸就得走了。” “不吃早饭了吗?”江素棠问。 “家里还有馒头,我啃一个就行。” 男人的身姿挺拔,江素棠看着他,心中酸涩,有些想哭。她的男人,她的丈夫,始终是属于国家的。 “顾铭锋,等等!”江素棠突然想到什么:“还有两天,生理卫生讲座就要开始了,你能不能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什么?” “卫生巾和计生用品……我想给渔民们免费发放,钱……需要多少钱你告诉我,我想办法。”江素棠说。 生理卫生知识不能只讲,还必须有配套的东西。 顾铭锋抱着她,用力地亲了一下:“媳妇,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想办法。” 转眼就到了星期天,这是一个大晴天。家家户户搬了凳子,来到海岛的空地。 “今天是有什么节目?”有渔民问。 “不是节目,是要给咱们讲课呢!”采姑说。他们一家是最支持江素棠,就连小珍珠也帮忙摆凳子。 “是讲课,花蕊的妈妈讲课!你们都给我坐好!”采姑和顺舟都是老实人,四岁半的珍珠却是个泼辣的。 花蕊跑向珍珠,学着珍珠的样子:“我妈妈要给大家讲课,你们都给我坐好!” 麦穗和花朵拿着气枪,板着小脸,爸爸说了,今天谁要是敢不尊重妈妈,直接用枪打!打伤打残都没关系,爸爸给托底。 第240章 顾司令假正经 高福安和吕贵雁老两口的讲解是枯燥乏味的,台下好多人已经开始打哈欠了。似乎察觉到大家兴致不高,高福安来了脾气,骂了一声:“愚昧!”愤然下台,吕贵雁也跟了下去。 渔民们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反而继续嬉笑着拉家常。 顾铭锋握紧了拳头,他知道在海岛上科普知识是困难的,没想到这么困难。但是他又能做什么呢……难道用枪威胁渔民?这样做太过了,而且在渔民心里,他们并没有做什么错事。 大部分渔民都没有读过书,他们是无知,无知并不是罪过…… 倘若渔民说了什么污言秽语,他可以直接用枪,但是现在不行。 江素棠捂住顾铭锋的手,用这种方式安慰他。他们留在海岛上的时间不足一年了,谁都心急…… 台子是用木头架子搭的,花蕊往台上跑,却发现自己根本爬不上去:“珍珠,帮帮我!” 珍珠托着花蕊的小身子,用力地把她推到台上。 花蕊双手叉腰,指着台下的人:“你们不好好上课,你们都是大坏蛋!” “你们这样的态度,对不起我爸爸妈妈,更对不起你们自己!”麦穗举起气枪,声音洪亮道:“如果不是为了你们,我爸爸现在已经是北部战区司令了!” 一瞬间,顾铭锋的心软了,眼角微微湿润,这滴眼泪,不是因为自己有多辛苦,而是为了媳妇和娃……就算别人都不理解他的辛苦,只要家人理解就够了。 花朵跳上台,表情严肃地说:“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安静五分钟,让高老师和吕老师看到咱们的诚意!” 说完花朵又跑向台下,去劝高福安和吕贵雁。 “高老师吕老师,我知道你们两个是有知识的人,海岛上的人也不是坏人,他们只是没有办法。如果你们这种有知识的人都不愿意拉他们一把,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吕贵雁有些动容,高福安仍然不愿意:“他们是渔民,更是愚民!” 老头子实在难劝,花朵抿了一下嘴唇,换了称呼:“高爷爷,您救救孩子,您过来看看,海岛上的这些孩子,跟我妹妹站在一起的小孩叫珍珠,她才四岁半,也在帮您维持秩序呢!” “我们全家不会留在海岛太久,但是像珍珠这样的孩子,会一直留在海岛。如果以后珍珠变成您口中的愚民,您会不会后悔今天没有把这节课讲完?” 高福安的表情松动,比起麦穗,他确实是更喜欢花朵的,他赞赏地看着花朵:“顾江朵,你是个理想主义者,等你以后去了北方,去了首都,一定要干出一番大事业。” 花朵点点头:“我会的!” 随后咧开嘴笑:“高老师,吕老师,五分钟时间到了,大家都做到了。” 吕贵雁清清嗓子:“行了,老头子,别拿乔了。” 其实不用看表,也知道时间根本没到五分钟,最多两分钟。海岛上的渔民自由散漫惯了,安静两分钟都难。这场讲座还得进行下去,互相得给个台阶下。 高福安和吕贵雁又回到台上,台下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嗤笑。麦穗瞬间把气枪指向那个人,呵斥一声:“闭嘴!”一举一动之间,像极了顾铭锋。 花蕊用小手指着那个人:“大坏蛋!” 珍珠一跺脚,脱口而出:“操妈妈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 花蕊扑过去抱了一下珍珠:“好宝宝不骂人。” 采姑尴尬地笑着:“不是我和顺舟教的,娃跟外面的人学的……” 顾铭锋起身,向前走了几步:“高老师,吕老师,请继续讲课吧。” 海岛上的司令亲自发话,算是给足了面子,老两口的气消了不少。 第一部分讲完,第二部分是个人卫生和预防疾病,由宁雨讲。 宁雨是海岛上唯一的医生,大部分人都不敢得罪她,得罪医生那是不要命了。 沈骁努力地瞪大眼睛,看着台上的宁雨,姑娘说什么话他都没听进去,只觉得今天的宁雨怎么这么好看……以前都没觉得…… 宁雨看到一双小眼睛注视着自己,瞬间害羞,说出来的话也变得结结巴巴:“所以……所以……大家饭前便后必须要洗手……平时也要勤……勤洗手……我……我讲完了!” 宁雨飞快地跑下台,却被沈骁拦住,“嫂子马上就要上去讲了,你坐我旁边,咱俩帮忙维持秩序。” 宁雨“哦”了一声坐下了,低着头偷笑了一下。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台,却被男人扶住腰:“媳妇,我陪你一起。” 花蕊又要往台上爬:“带上宝宝!” 却被麦穗给抱了下来:“小妹妹别捣乱!” 江素棠以为生理卫生知识很难讲,事实上并没有什么难的。就像顾铭锋说的,知识有什么丢人的,知识是最干净的。 江素棠讲了一会小孩子要怎么保护自己的身体,又开始讲夫妻之间的卫生问题。 “大家听我说,以后不要再用鱼泡当计生用品了,不安全也不卫生。如果有需要寄生用品的夫妻,拿着结婚证,去卫……去顾司令那里领取。” 江素棠提过之后,顾铭锋申请了国家补贴,现在海岛可以有免费的计生用品用了。她本来想把寄生用品放在卫生所,后来想到宁雨是个单身的姑娘,不合适。把这些东西放在顾铭锋那里,就算有换心眼的人,也不敢跟顾铭锋放肆。 江素棠看着顾铭锋,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 顾铭锋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都听清楚了没?江素棠同志的话就是我的意见,谁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来找我。” 沈骁憋着笑,跟宁雨说悄悄话:“顾司令假正经,管媳妇叫同志。” 宁雨满眼羡慕:“多浪漫啊。” 沈骁想不通这有什么浪漫的,倒是挺直了后背,叫了一声:“宁雨同志。” 宁雨的脸又红了,口是心非地嘟囔着:“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不浪漫了。” 沈骁嘿嘿笑,“你凑合凑合。” “还有,海岛上的卫生巾也可以免费使用,女同志有需要的话,可以去卫生所领取。”江素棠说。 “想要你们的东西,是不是得女人脱了裤子给你们看屁股啊?”一个男的故意起刺。 接着就是哎哟一声。 麦穗的气枪射了出去,准准地打掉了这个人的门牙。 第241章 菩萨心肠,霹雳手段 陈满仓疼得说不出话,缓了好一会儿才嘶吼道:“你竟然敢打我!” 麦穗梗着脖子,他虽然年纪小,但敢作敢当,丝毫没有退缩的样子:“你说了不该说的话,我就打你的嘴!” “你!”陈满仓指着麦穗,“这件事没完,我要找公安!” 花朵挡在麦穗前面:“你找公安也没有,你看你这颗牙都黑了,本来就是要掉的,你凭什么说是我哥哥打掉的,这么多人都在这,有人看到了吗?” 花蕊插着腰:“宝宝没看到,大家都看不到!” 珍珠是花蕊的好朋友,虎着小脸支持花蕊:“我没看到,操妈妈的!” 采姑赶紧捂住珍珠的嘴:“不许说脏话。”然后又冲着麦穗点点头:“我也没看到,这个人牙就是自己掉了,顺舟你怎么说?” 突然被叫到,顺舟紧张地站了起来:“我不知道啊。” 周围的人都在摇着头:“不是顾司令家的娃打的!” 麦穗看向吕贵雁,吕老师对他很好,教过他要做一个正直的人,如今这样的情况,不知道吕老师会怎么想。 吕贵雁拍拍麦穗的肩膀,大声道:“我的学生我了解,根本干不出什么暴力的事,谁要是有什么反对的,就把公安的人叫来,咱们对质!顺便说一句,公安局的领导是我以前的学生。” 陈满仓呸了一声,恶毒道:“这是什么破地方,顾司令都快成土皇帝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要出去打工!我要去深市打工,你们有没有人要跟我去!” 众渔民面面相觑,谁也不吱声。 “喂,你们是不是傻了,去深市赚大钱啊,何必留在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伺候土皇帝!”那男人仍在叫嚣着。 有几个人的眼神发生了变化,深市……真的很有吸引力。留在海岛上,要么打鱼,要么去仅有的两三家工厂打工,根本就没什么意思。而且最重要的是,海岛治理太严格了,什么坏事都不让干。吃喝嫖赌样样都没有,尤其是这个嫖…… 顾司令自己有女人,他们可没有啊! 到了晚上寂寞难耐,以前还可以去城镇找鸡婆,现在连这件事都干不了。 与其留在海岛上,还不如出去风流快活。 赵铁蛋站了起来:“我受够了,我也要去深市!” 赵铁蛋是鱼罐头厂的员工,平时还挺能干的,鱼罐头厂刚刚启动,一个萝卜一个坑,随便走一个人都有些伤筋动骨。 赵铁蛋瞥了一眼江素棠,有些心虚:“每个月的工资再给我加五十块钱,我……可以不走。” 作为鱼罐头厂的经理,江素棠必须表态了:“海岛上一共有三间工厂,淡水处理厂、由鱼市场和鱼罐头厂,每个工厂的工资都不低,绝不可能加工资。谁想辞职,也绝对不拦着!” 工厂工人的工资,每人每月一百五十元,这样的工资,在全国范围内都不低。除了工资之外,每家每户还免费发放淡水,海岛的生活确实艰苦,但他和顾铭锋一直都在努力的给海岛创造福。淡水是免费的,上学是免费的,生病买药只收成本价,接下来计生用品和卫生巾也要免费。 如此这般,还是有人不满。 不劝不留,不满意的通通滚蛋。 陈满仓和赵铁蛋都不是特别有胆识的人,说要离开海岛,也不过是虚张声势。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玩脱了…… 顾铭锋站在众人中间,厉声道:“我不是土皇帝,我只不过是人民的子弟兵,你们谁想走谁想留,绝对自由!但,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海岛的风气!” 事已至此,陈满仓和赵铁蛋不得不走了。 甚至还喊起了豪言壮语:“走,去深市干大事!” “好了,今天的讲座结束了,大家都回家吧。”顾铭锋说:“计生用品在我办公室,需要的夫妻拿结婚证来领取。卫生巾在卫生所,需要的女同志直接找宁医生。”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谁敢骚扰宁医生,直接按流氓罪枪毙!” 做了一个军人,顾铭锋经历过太多阴暗的事了,他可以猜测到,有一些男人,会故意去卫生所要计生用品,骚扰宁雨。 不等他们这么干,他就把这件事说出来,谁敢干,谁死,就是这么简单。 想要治理好一个地区,不能只有菩萨心肠,还得有霹雳手段。 沈骁凑到宁雨身边,“宁雨同志,顾司令很忙,如果有人欺负你,你直接找我。” 宁雨扭了一下肩膀:“你别叫我同志了,听着别扭,哎,沈骁,我今天晚上想炖鸡肉吃,你要不要来帮我杀鸡?” “好啊!”沈骁一口答应着。 麦穗和花朵被高富安和吕贵雁老两口叫走补课,老两口仿佛下定了决心,不但要把一到六年级的知识给兄妹俩讲完,还要把初中的知识讲完。 理由是:“我的学生不能比首都的学生差。” 江素棠很担心,怕娃被拔苗助长。 顾铭锋却很淡定:“两位老师没意见,两个娃也没意见,咱们别管了。” 对于这件事情最不开心的是狼狗小海,两个小主人都忙了起来,没人陪着它疯跑疯玩了。它也试过去找花蕊,花蕊只会把脚伸向她的大鼻子,笑嘻嘻地说:“大狗狗,闻闻宝宝的脚臭不臭。” 顾铭锋抱起花蕊,又宠溺地看着江素棠:“媳妇,你怎么发呆了,别因为那些人不高兴,你看海岛上的大部分人,还是支持咱们工作的。” 江素棠回过神,轻轻道:“我没有因为他们不高兴,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好人和坏人,我在想那颗牙。” “媳妇,这事可不能怪麦穗。”顾铭锋护犊子。 江素棠摇头:“我没有怪麦穗,我只是在想,陈满仓那颗牙全都是黑的,又黑又臭,应该是已经坏了很久了。海岛上其他人的牙齿情况,估计也不会太好……我经常看到采姑捂着自己的脸,很可能是牙疼。” “媳妇,你的意思是?” “有一句老话叫,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咱们海岛应该找一个牙医才行。” “媳妇……”顾铭锋的声音有些干:“牙医很赚钱的,咱们海岛哪有那么多钱……” 第242章 妹妹遇到了“老牛” 江素棠的眼神渐渐黯淡,牙医是真正赚钱的职业,请一个长期牙医,绝对是高投入低回报的事。但是已经想到了,又不继续做的话,总觉得心里有一根刺。 “媳妇。”顾铭锋抱着花蕊,往江素棠这边靠了一下:“长时间请牙医咱们请不起,每周请上一天,咱们还是请得起得起。牙疼是难受,但也不是什么急病,一周统一治疗一次,绝对足够了。实在牙疼受不了的,就先去卫生所开点扑热息痛。” 江素棠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不管什么事情,顾铭锋总能想到办法,他是一个可靠的男人。 他联络的城镇医院的院长,卖了好大面子,才请了一个牙医,给海岛上的渔民义诊一天。 如江素棠所料,海岛上的人大多数都有牙齿问题,光是需要拔牙的,就十多个人,其他还有蛀牙补洞的,还有镶牙的……这一天,可把牙医给累坏了。 牙医心里想着,下次绝对不来了,谁爱来谁来! 临走之前,顾铭锋塞给他五百块钱,牙医瞬间乐了,露出自己的大白牙:“顾司令,下次我还来!” 管理海岛这么久,顾铭锋早已明白,只刚正不阿是不够的,只要不违背原则问题,完全可以用钱解决问题,有钱能使鬼推磨。 花朵一直舔着自己的牙,小心翼翼地问江素棠:“妈妈,你能不能给我一些钱,我想把我的牙也镶上。” 这颗牙掉了好长时间了,一直没长出来,因为这件事,花朵每天都要愁一会。 江素棠让花朵张大嘴,“花朵,你这颗牙要长出来了,都已经露出牙尖尖了。” 花朵赶紧去舔自己牙齿的空缺,小舌头被刮了一下:“真的呀,妈妈,我感觉到了,我的牙终于长出来了!” “妈妈,你说我这颗牙是不是小牙才露尖尖角?” “嗯。”江素棠点头:“这回不闹心了吧,去跟哥哥玩吧。” 今天难得,高福安和吕贵雁给麦穗和花朵放了一个假。其实江素棠一直觉得,就算是最天才的小孩子,也得适当透透气。以后学习和工作的日子长着呢,可童年只有一次啊…… 再观察几天看看,如果两位老师还这么严厉的话,她会去劝一劝他们。 “花蕊,你要不要跟哥哥姐姐一起去玩?”江素棠问花蕊。 小女娃连连摇头:“宝宝的腿没有哥哥姐姐的长,宝宝跟不上,宝宝留在家里弹琴。” 说完又讨好地冲着江素棠笑:“妈妈把珍珠叫过来,听宝宝弹琴!” “珍珠她和爸爸妈妈出去了。”江素棠说。 她撒了一个谎,其实刚才珍珠来过了,看到花蕊在弹琴,撒腿就跑。珍珠可没有耐心听什么音乐,更何况花蕊弹得不算好听……别说是珍珠,就连她和顾铭锋也不爱听……麦穗和花朵更直接,妹妹一弹琴,他们就在耳朵里塞棉花。 麦穗和花朵要学习,江素棠就让顾铭锋把电线接得长长的,让花蕊在院子里弹。狼狗小海倒是挺配合花蕊的,经常伴随着杂乱的琴声,嗷呜嗷呜地叫着。 花蕊越弹越兴奋,小嘴还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江素棠猜测她在唱歌。江素棠学着麦穗和花朵的样子,找一块棉花,塞到了自己的耳朵里,多多少少能防御一些声音。 这段日子真的太忙了,她有好多天都没有看医书,今天把医书拿出来,上面竟然长了霉斑,海岛的空气实在是太潮湿了。 偶尔她会想念北方,想念那种干爽而晴朗的天气。 还有十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一家五口就要回北方了。到时候顾铭锋会成为北部战区司令,会很忙很忙,麦穗和花朵去上学,花蕊也要上托儿所了。家里只剩江素棠一个人……她该是多么寂寞呢。在海岛可以经营工厂,北方的工厂大部分都是国有的,不能像海岛一样搞小作坊。 建立大工厂呢,她又没有这个能力,她现在是先进劳模,听上去很能干,实际上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所以她是有两个打算的,一是好好学中医,考一个中医资格证。但是她没有学历,所以她得先考中专大专或者大学…… 大专和大学实在是不敢想的,所以她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考上中专,考上中专有了学历,就能考中医资格证了,到时候再给别人治病,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心虚了。 花蕊是个小人精,她看江素棠的表情,就知道妈妈没有听她弹琴了。她跳下小凳子,小碎步一般跑到江素棠身边,伸小手去抠江素棠耳朵里的棉花。又扑到江素棠的怀里,亲她的脸:“妈妈,宝宝亲亲你,你听宝宝弹琴。” 花蕊很会“贿赂”,江素棠有些不好意思,她刚刚敷衍了自己的娃,实在不应该。她抱抱花蕊,温柔地说:“妈妈不是不想听宝宝唱歌,妈妈的耳朵疼,所以才往耳朵里塞了棉花。” “妈妈,我帮你吹吹耳朵!”花蕊呼呼地吹着,吹得全是口水。 江素棠默默地擦了一下耳朵:“妈妈的耳朵好了,谢谢花蕊。” 花蕊开心地跳了一下:“妈妈又能听宝宝弹琴了!” 花蕊摇头晃脑的弹琴,江素棠想捂耳朵又不敢,想维护孩子的自尊,自己的耳朵就要遭罪…… 院子外,麦穗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欧爷爷,这就是我们家!” 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我想把这首曲子听完。” 麦穗和花朵对视一眼,心想小妹妹弹的是曲子,完完全全就是乱弹的吧! 欧老爷子深情地感慨:“这个小精灵弹出来的曲子,简直像我的人生一样。” 麦穗没忍住笑,跟花朵说悄悄话:“欧爷爷的人生真混乱。” 花朵也笑,露出了自己的豁牙齿:“对牛弹琴,花蕊遇到了自己的老牛。” 两个娃笑得前仰后合。 花蕊的琴声结束了,欧老爷子鼓起掌:“精彩,真精彩!” 江素棠起身:“请问您是?” “我是欧沛霖的父亲,他坚持让我来海岛看一看。”欧承裕说。 “您会说普通话?”江素棠问。 欧承裕点头:“我的家族,是战乱时期逃难到港城的,乡音难忘。” 过去的事情,老爷子点到为止。 江素棠满眼惊喜,苏曼清坑蒙拐骗,还真把这尊“大佛”给请来了。 第243章 论迹不论心 “麦穗花朵——”江素棠没有说完,两个娃便开始抢答:“我们去把爸爸叫回来!” 每次家里来了“大人物”,他们就负责把爸爸叫回来。 他们是小小的情报员,很有光荣感和成就感。 江素棠搬了一把椅子,让欧承裕坐下。 欧承裕笑眯眯地看着花蕊:“小精灵,能不能再给爷爷弹一首曲子?” 花蕊摆摆小手:“不行不行,宝宝累了。” 花蕊转转眼睛,问欧承裕:“爷爷,你是来干什么的?” 欧承裕环顾四周,缓缓道:“爷爷是来帮你们建设海岛的,你看你们家这么破,爷爷来了之后,你们家就有大房子住了。” 花蕊双手插腰,奶呼呼又很霸气地说:“就算你是爷爷,也不能说宝宝家破,宝宝家是全世界最好的房子!因为有妈妈爸爸,哥哥姐姐,还有小海和彪彪,最重要的是有漂亮宝宝!” 花蕊怕欧承裕听不懂,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我就是漂亮宝宝!” 欧承裕笑了,慈爱道:“你愿不愿意给爷爷当孙女?爷爷家里在港城,很有钱。” 花蕊嘟着小嘴,傲娇反驳:“爷爷家在港城,姥姥家也在港城,姥姥是地主婆,比爷爷还厉害!” 欧承裕哈哈两声,仿佛回忆起什么:“爷爷家以前也是地主。” 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如果没有那些动乱,他们的家族不会去港城。像他们这种人,始终搞不清楚自己的国籍,到底是中华民族的后代,还是大不列颠的公民…… 顾铭锋回来了,在路上,他不停地问麦穗和花朵:“爸爸的状态看起来怎么样,脸上干净吗,头发乱不乱?” 他一直在忙工作,难免有些疲态。听说港城的人都是势利眼,叫什么先敬罗衣后敬人,尤其像欧家这种豪门……他怕因为自己的形象,拉不来投资。 麦穗和花朵扬起小脸,满脸崇拜地说:“爸爸是最帅的!” 被两个娃这么一夸,威严的司令竟然笑出声了:“嘿嘿,还是你们最宠我。” 最最高大威猛的男人,此时此刻竟然像一个小男孩。 “爸爸,你现在还比较年轻,等你老了之后,肯定也是个帅老头。”麦穗说。 花朵痴痴地笑,心想现在爸爸也是个帅老头。爸爸都快四十岁了,不是老头是什么?她啊,还是喜欢十几二十岁的帅哥哥,比如说天安门广场的升旗手哥哥,嘻嘻。 进家门之前,顾铭锋又整理一遍军装。 欧承裕在跟花蕊聊天,聊什么也不知道,只见一老一小,笑得前仰后合。 江素棠凑到顾铭锋身边,悄声说了一句:“他是欧大少爷的爸爸,在港城做房地产生意。” 顾铭锋点点头,了然于心。 欧承裕和顾铭锋握手,语气中有一丝敬畏:“顾先生是什么军衔。” “我是海岛的司令。” 欧承裕的目光闪烁:“司令是最高的军衔吧?” 顾铭锋只简单回答:“在本地是。” 欧承裕叹气:“曾经我也有当兵的机会,可惜我没有去。” 老爷子说一半藏了一半,当年他确实有当兵的机会,但是他逃跑了。以前觉得自己很聪明很机智,现在老了,反而觉得有些遗憾。 他想,自己当年参军的话,会不会也获得什么军衔呢?又或者是战死沙场? 总之不会像现在一样混乱。 如今他已经快七十岁,唯一的儿子与他关系不好,三房姨太太各自为营,心眼子比石榴籽还多。他的身边看似有很多人,事实上却孤独无比。他做了太多年的花花公子,是该付出一些代价。 可是当他看到眼前的一家五口时,还是忍不住羡慕。 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惑。他已经快七十岁了……很多事情还是看不透。 顾铭锋说海岛是一块宝地,是国家的重要发展项目。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海岛距离深市和港城都不远,现在来投资,可以说是抢尽了先机。等过段时间,商人们全来了,狼多肉少,那时候想投资都不一定能抢得上了。 顾铭锋说完有些心虚,海岛确实是国家的重要发展项目,但说到抢着来投资……几年之内不可能。愿意做开荒牛的人太少了…… 顾承裕是个精明的商人,他直接开出条件:“如果我给海岛投资,能不能当爱国商人?尤其是港城回归之后。” 他看穿太多事情了,港城回归是大势所趋,必须提前布局。红与绿之间,他选择红。 顾铭锋咽了咽唾沫,这事他不知道怎么说。更不能随随便便答应什么,他是一个军人,不是一个商人。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直到麦穗说了一句:“那就要看你投的多不多了。” 哥哥的一句话,让花朵福至心灵,小姑娘站了起来:“只要有付出,就会被看到,我妈妈是先进劳模,去人民大礼堂领的奖,还有奖状呢,我拿出来给你看看!” 顾承裕皱眉,这两个孩子太聪慧了,聪慧到让他有些害怕。 又想到自己家那个儿子,都快三十岁了,只会说:系呀,我知??,我明??。 江素棠很少说自己是先进劳模,平时再低调,今天绝不能低调。 她微笑着:“我只是开了一家鱿鱼丝工厂,就获得了先进劳模,您这么有心,又有强大的财力,一定能被评为爱国商人。” “是的,”顾铭锋声音清冷:“如果您真的做出了贡献,我会以司令的身份给您写推荐信。” 夫妻俩的手紧紧握着,他们都知道顾老爷子是带着目的来的。港城是个利益为上的地方,想要老爷子一颗心清澈如水,简直就是做梦。想要做大事,别深究太多,论迹不论心。 “我主要做房地产生意,可以为海岛投资房地产。”欧承裕说:“为海岛盖二十栋楼怎么样,另外我可以出资给你们家盖一栋别墅。” “别墅就不用了。”顾铭锋说:“您有心的话,可以为海岛建一座堤坝,抵御台风。” “当然可以,我还有一个条件。” “您说。” “我想让我的儿子也参与建设,顾司令,您明白我的意思。” 顾铭锋深吸一口气,他明白,他实在是太明白了,欧老爷子在给欧大少爷铺路。 “当然。” “另外,我会再投资一家医院,给我未来的新抱。” “什么是新抱。” “就是你们说的儿媳,苏小姐,你们认识的。” 江素棠瞪大眼睛:“您是说苏曼清,她和欧大少爷要结婚吗?” “我是这样希望的,比起港城的女子,苏小姐的背景让我满意。” 江素棠惊出了冷汗,欧老爷子算计成这样子,难怪欧大少爷有抑郁症…… 苏曼清是心理医生,不会想要一家综合性医院的,而且她的性格也不喜欢拘束。苏曼清不需要,海岛需要。 沉默也是一种谎言,江素棠什么都没说。 为了海岛,豁出去了。 第244章 咱们闺女不高兴了 欧老爷子从公文包里掏出计算器,对于一个商人来说,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数额要计算好,多一分钱不投。 计算器每按一个按键,就发出声音,尖锐的女声。花蕊吓了一跳,使劲往江素棠身后躲:“妈妈,里面有个阿姨在说话!” 江素棠抱抱花蕊:“宝宝,这是计算器,里面没有阿姨,就像你的电子琴一样,里面也没有小鸟在唱歌。” 花蕊拍拍自己的小肚子:“计算器里没有阿姨,电子琴里没有小鸟,宝宝肚子里也没有大虫子!” 欧老爷子算了一遍,又挠挠头,按了计算器的消除键,嘴里嘟囔:“这不对啊……” 麦穗一直在看着欧老爷子算数,欧老爷子用计算器算,他用心算,欧老爷子按下消除键,麦穗脱口而出:“欧爷爷,您需要投资六千万。” 欧老爷子看向麦穗,“这不对吧?” “准确的说是五千九百九十八万零一些,您投一个整数,好看,我爸爸也好上报。”麦穗说。 欧老爷子愣住了,又问:“你多大?” “七岁。” 欧老爷子赞许地点点头:“你很有经商天赋,以后到港城来做生意,赚他个盆满钵满。” 麦穗摇摇头:“我不做生意,我以后要造飞机大炮!” 欧老爷子哈哈笑:“造飞机大炮好啊,等你以后真的造出了飞机大炮,一定要看准了,不要轰炸我,我可是爱国商人。” 港城注定要回归,这是否会带来一场战争呢……所有人都在猜测,港城看似平静,其实早已人心惶惶。 “欧爷爷,您放心吧,哥哥造出的飞机大炮只打敌人,不打自己的同胞,港城澳城或者宝岛,都是咱们的同胞。同胞之间只有大爱,没有伤害。”花朵说。 欧老爷子惊讶地看着花朵:“你这个小姑娘,口才这么好呢?” 花朵仰着头:“因为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也是您这个爱国商人的心里话,所以您觉得我口才好。” 花朵的口才实在是好,话里有话地夸了欧老爷子。 欧老爷子竖起大拇指:“你哥哥是武的,你是文的,你哥哥以后要造飞机大炮,你呢?你以后是不是想从政?” 花朵没点头也没摇头,她还不太了解从政是什么。 欧老爷子是人精中的人精,他对顾铭锋和江素棠说:“你们家的小姑娘,性格和胆识都很适合从政,唯独脸不合适。” 被这般点评,花朵有些不服气,问:“欧爷爷,我的脸怎么了?” “长得太好看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你现在还不懂,你爸爸妈妈懂。”欧老爷子没有虚言。政坛上的大美女,路就是难走,无论多么有学识,无论多么有胆识,只要别人说一句“你是妲己”,所有的成就瞬间灰飞烟灭。 欧老爷子的话刺伤了花朵,小姑娘咬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肯再说。 欧老爷子转身去逗花蕊,让花蕊给他弹琴。 江素棠的小声对顾铭锋说:“咱们闺女不高兴了。” 顾铭锋立刻了然于心,他蹲了下来,平视花朵的眼睛:“花朵,欧爷爷不是针对你,欧爷爷的年纪大了,思想有些老旧,他没有恶意。” “来,跟爸爸到院子里。”顾铭锋牵着花朵的手,指着天上的太阳:“闺女你看,太阳是不是很漂亮,你就是八九点钟的太阳,是未来的创造者。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黑暗,所以才需要你这个小太阳去照亮。” “爸爸,”花朵用小手遮着眼睛,挡住刺眼的阳光:“我不做太阳行不行,我想当水,水润万物而无声。” 顾铭锋捏了一下花朵的小脸:“你想怎么样都行,爸爸妈妈永远支持你。” 麦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他指着天空说:“后羿能把太阳射下来,我造的大炮能射得那么远就好了。” 花朵已经忘掉悲伤的情绪,反而劝麦穗:“哥哥,天上只有一个太阳,你不能再射它了。” 麦穗揉揉自己的鼻子:“我就是做个比喻。” 看着兄妹俩都笑了起来,江素棠也放心了。 欧老爷子仍在逗花蕊,“小精灵,给爷爷唱个歌?” 花蕊捂着嘴巴笑,小脚荡来荡去,“宝宝只会唱一首歌!” “一首歌也行,你唱给爷爷听听。” 花蕊摆着小手,仿佛在跳舞一般:“太阳当空照,我去炸学校!” 唱完又不好意思地捂着脸:“宝宝唱错了!”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我去上学校。” “天天不迟到,爱学习爱劳动,长大要为人民立功劳。” 花蕊唱完自己先鼓了掌,摇头晃脑地夸自己:“宝宝唱得真好听。” “小精灵,你唱歌这么好听,以后想不想当歌星?”欧老爷子问。 花蕊缩了缩下巴,奶声奶气道:“宝宝不要当星星,星星都在天上。宝宝要在家里陪着爸爸妈妈,哥哥姐姐!” 欧老爷子哈哈笑:“爷爷喜欢你,你给爷爷当孙女吧,爷爷把你抱走怎么样?” 花蕊摇摇头,哒哒哒地跑了,“宝宝不跟爷爷走,宝宝肚子里有大虫子,爷爷最害怕大虫子!” 直到欧老爷子走了,花蕊才敢跑出来。又缠着麦穗和花朵问:“爷爷说我是小精灵,什么是小精灵?” “小精灵……应该就是妖怪吧?”麦穗说。 “对呀,就是妖怪。”花朵也认同哥哥的看法。 花蕊气得直跺脚:“宝宝不是妖怪!” “妈妈,宝宝不是妖怪!” …… 几天之后,欧老爷子的投资到了。 另外还到了一个大家伙。 一架巨大的钢琴,欧老爷子点名要送给花蕊的。 麦穗背着手问花朵:“妹妹,钢琴没有插销,小妹妹要是半夜弹琴怎么办?” 花朵的眼睛转了转:“咱们跟她说,半夜弹琴会变妖怪。” 麦穗点头:“行!” 兄妹俩的担心有点多余,花蕊的手太小,根本弹不动这么大的钢琴。 欧老爷子还派了个音乐老师来,说要教花蕊唱歌,然后要出钱给花蕊出唱片。 第245章 被三岁小孩戏弄了 欧老爷子找来的音乐老师是个年轻的女人名字叫白子媚,长长的头发烫了卷,身上还喷了香水,相当时髦的人物,据说还是港城的小明星,去年的香江小姐前十名。 白子媚坐在钢琴前,直接弹了一大段,转头看向花蕊:“弹琴是兴趣爱好,想靠这行吃饭是不能的,你呀,命好,欧老爷子喜欢你。很多美女都入不了欧老爷子的眼,偏偏他喜欢你。” 麦穗和花朵站在旁边,七岁的娃早慧,能听出白子媚话里有话。 “我妹妹才三岁,当然人见人爱。”麦穗说。 “我妹妹以后想靠什么吃饭都行,就是不靠男人吃饭。”花朵傲娇道。 这句话仿佛踩到了白子媚的尾巴,她杏仁一般的眼睛渐渐变得恶毒:“你们两个在这干什么?偷听吗?欧老爷子只让我教一个小孩,多余的事情我可不做。” 麦穗和花朵哼了一声:“谁要跟你学钢琴,我们两个出去玩!” 江素棠本来在干活,当她出来看的时候,白子媚又换了另外一副嘴脸:“我想一起教三个孩子弹钢琴,那两个大的不愿意呢。” 江素棠往远处看了一眼,“哦”了一声道:“麦穗和花朵志不在此,你教花蕊就可以了。” 白子媚的态度又变得亲亲热热:“嫂子,我叫你一声嫂子可以吧?嫂子,你快去忙你自己的事情,这里交给我,我特别会教小孩带小孩,你们家的花蕊也喜欢我。” 江素棠点头,坐到了远一点的地方,拿起了麦穗和花朵的数学书。她计划着回北方就考一个中专,她的语文没问题,数学确实一点没学过,想要考中专的话,必须从小学的知识开始学。 见江素棠盯着自己,白子媚又开始好好教了,她教花蕊认琴键,花蕊认得极快,八十八个琴键只教一遍就全记住了。白子媚的面色开始难看,随手按了一个琴键,问花蕊:“这是什么?” 花蕊摆摆小手:“这是发!” 白子媚又不服气地按了另外一个琴键:“这是什么?” “就是咪!” 白子媚偷偷翻了一个白眼:“你这么厉害,你自己弹吧。” 花蕊的手很小,比一般三岁小孩子的手还要小一些。欧老爷子送的钢琴很高级大得很,面对这样的大家伙,小小的娃往前俯着身子,都快趴在上面了,肉乎乎的小手根本够不到几个琴键。 白子媚“噗嗤”笑了,看着花蕊窘迫的样子,她别提多满意了。在她眼里,花蕊并不是一个三岁的奶娃娃,而是一个正在和她竞争的“小美女”。 “你还是不行吧,还得我来教你!”白子媚霸占的钢琴,不许花蕊再弹了。江素棠本来想去阻止白子媚,却看到花蕊认真地看白子媚弹琴,于是作罢。花蕊是个人精一样的娃,她不高兴会自己说的。 下午三点的时候,宁雨和沈骁来了,两人听说来了个美女音乐老师,于是结着伴来看热闹。 白子媚一脸笑容,要和沈骁握手,宁雨咳嗽一声,沈骁把伸出来的手缩了回去。 宁雨嘴角弯了弯,却又假装不在意:“沈连长,你怎么不跟人家握手了呀?” “你刚刚咳嗽了。”沈骁说。 宁雨又开心又有点酸:“我是嗓子不舒服而已,你握手呀,你不是最喜欢跟美女握手吗?” “谁说的!我最讨厌握手了,我是个军人,我只敬军礼!”说着沈骁给宁雨敬了一个军礼。 宁雨有些扭捏:“你给我敬礼干什么?” 然后又俯下身子,亲热花蕊的小脸蛋:“花蕊你好好学钢琴,等姐姐结婚的时候,给姐姐弹琴唱歌。” 花蕊举起小手:“宝宝可以!姐姐明天结婚吗?” 宁雨瞥了一眼沈骁:“姐姐明天不结婚,姐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婚,说不定到时候花蕊都长大了。” 沈骁赶紧接话:“花蕊,等你沈哥哥结婚,你也来弹琴唱歌。” 花蕊坐着叹气:“都让宝宝弹琴唱歌,宝宝太累了,除非你们一起。” 宁雨抿着嘴笑:“谁要跟他一起啊!” 沈骁伸出手:“咱俩剪刀石头布,谁赢了花蕊就在谁的婚礼上唱歌,怎么样?” 宁雨皱眉:“我才不跟你玩,幼稚死了。” 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心思,赶紧转移话题:“白老师,你今天走吗,要是不走的话,可以跟我住一起,卫生所的地方还挺大的。” 白子媚假笑:“你别叫我老师,其实我是香江小姐,至于你说的卫生所,我应该住不惯,我住惯了豪宅。” 宁雨被噎了一下,反而是沈骁挡在她前面:“你不住就算了嘛,海岛这么大的空地,你愿意住哪就住哪。” 看着白子媚目中无人的样子,江素棠有些生气了,但是花蕊没说话,花蕊一直贴着白子媚。作为妈妈,娃喜欢,她什么都不能说。 宁雨和沈骁走了,花蕊冲着白子媚笑:“大美女姐姐,宝宝最喜欢你,你教宝宝弹钢琴,还教宝宝唱歌!” 白子媚马上问:“我和你妈妈谁漂亮?” 花蕊咯咯咯地笑着不说话。 江素棠低头看着数学书,只觉得眼前的字有些模糊,她知道不应该吃醋,但怎么有一种心碎的感觉呢? 白子媚一直在等顾铭锋回来,偏偏顾铭锋今天不回来,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 麦穗和花朵去睡觉了,白子媚也打了哈欠,偏偏花蕊缠着她,不让她睡觉。 “宝宝最喜欢大美女姐姐了,大美女姐姐教宝宝弹琴唱歌!” 白子媚被缠得迷迷糊糊,教了花蕊一首弹唱,正是港城非常流行的歌曲《童年》。 花蕊学得快,小手够不到琴键就站起来够,到了天亮的时候,花蕊已经学会边弹边唱了。 顾铭锋回来了,今天他也要在部队忙一天,趁着早饭的工夫,回来看看媳妇。 想媳妇了,很想。 白子媚困得迷迷糊糊,看到顾铭锋,恨不得扑上去撒娇:“顾司令,人家好辛苦!” 花蕊却抢了先,抱着顾铭锋的大长腿,奶声奶气道:“爸爸,宝宝不喜欢这个丑八怪,快点让这个丑八怪滚蛋!” 白子媚懵了,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花蕊不是最喜欢她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花蕊冲着白子媚做鬼脸:“宝宝现在会弹琴也会唱歌,你这个坏坏丑八怪,快快滚蛋!” 白子媚浑身发抖,她好像被一个三岁的小孩子给戏弄了! 第246章 不亲一下,我走不了 “不是这么回事,小孩子会撒谎,顾司令,你听我说!”白子媚急了,想为自己解释一番,甚至想给三岁的娃泼脏水。 她参加过香江小姐的选举,那些女人个个都有心机,在那样的名利场上,她都能入选前十,难道还斗不过一个三岁小孩吗? 顾铭锋抱起花蕊:“我闺女不用你教育,我闺女说让你滚蛋,你就得滚蛋。” 花蕊拍着小手:“滚蛋滚蛋,丑八怪滚蛋!” 虽然她才三岁,她也会记仇,这个丑八怪竟然敢跟妈妈比美?哼! 丑八怪会弹琴会唱歌,宝宝学会了弹琴和唱歌,丑八怪就没用了! “妈妈!”花蕊伸手去够江素棠:“宝宝帮你报仇了!” 江素棠惊喜又觉得惊心动魄,他们家花蕊的心眼子已经突破天际了……她才三岁啊,就敢与成年人“斗法”,小花招一套一套的,骗得人团团转。白子媚会弹钢琴会唱歌,花蕊就让她一直教一直教,直到“榨干”。 白子媚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仍然说着:“顾司令,花蕊只是闹脾气而已,我哄哄她,之后我还得再教她弹琴唱歌呢。” 花蕊扬着小脸哼了一声:“宝宝已经会弹琴了!宝宝还学会了唱歌!现在宝宝让你滚蛋!” “你!”白子媚嘴巴一张一合,她终于看透了,花蕊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孩,而是一个心机很深很深的小孩,这一次是她轻敌,但不代表她会认输。 “花蕊,你这样闹脾气,我就把这件事情告诉欧老爷子。”白子媚威胁道。 “哼!”花蕊双手叉腰:“宝宝才不怕,宝宝也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欧爷爷,你才是完蛋了!” “好啊,”白子媚眯着眼睛,露出恶毒的笑容:“你们一家子都欺负我,我走,我现在就走,花蕊,你现在只会唱一首歌,就凭你的实力,想出唱片,简直是痴人说梦!” 出唱片是白子媚的梦想,她以己度人,以为花蕊也想出名。事实上花蕊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唱片,三岁的娃根本没有功利心,只想跟爸爸妈妈在一起。 花蕊用小手捂着鼻子:“丑八怪,你嘴巴好臭!” 麦穗和花朵也出来了,用同样的姿势捂着鼻子:“你嘴巴好臭!” 白子媚冷笑:“你们知道我跟欧老爷子是什么关系吗,你们这么对待我,我会让你们后悔的!” 江素棠和顾铭锋对视一眼,白子媚还真说到痛处了……他们也不知道白子媚跟欧老爷子是什么关系,万一是情人的话……还真有可能影响欧老爷子对海岛的投资。 但白子媚品性这样恶劣,他们总不能为了海岛的投资去讨好这个女人吧…… 白子媚挑眉:“害怕了?顾司令,你让花蕊给我磕个头,这事咱们就算了。” 顾铭锋的面色渐渐变得阴冷,握紧了拳头:“你别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扔海里喂鱼。” “海岛的投资固然重要,但是我闺女的尊严更重要!” 江素棠站在顾铭锋身边,夫妻俩是坚定的,欧老爷子的投资会让海岛的发展快五年,可是麦穗花朵和花蕊还有一生要过啊!岂能让三个娃变成软骨头! “花朵,把那句诗念给她,你很喜欢的那句诗。”江素棠说。 花朵聪明得很,立刻知道妈妈的心意,缓缓地念出:“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你们……”白子媚气得发抖,羞辱她就算了,还用古诗来羞辱她,嘲笑她听不懂吗? 麦穗已经举起自己的气枪:“你快一点走,我们全家都不欢迎你!” “好啊,我走,但是我要带走这架钢琴!”白子媚说。 “我跟钢琴一起来的,我也要跟钢琴一起走!” 花朵转了转眼珠子,张口就来:“你不能带走钢琴,钢琴是欧爷爷送给我妹妹的。我呢,已经偷偷给欧爷爷打过电话了,欧爷爷很生气,还说你永远也当不了他的四太太!” “什么!”白子媚差点摔在地上:“欧老爷子真是这么说的?” 花朵点头:“对啊!” 白子媚面色惨白,伸手就要抱花蕊:“你不是最喜欢弹琴吗,我教你弹琴,你跟欧爷爷说,说你最喜欢我。” 花蕊抬起小脚,一脚踢到了白子媚脸上:“宝宝不撒谎!” 白子媚捂着脸往出:“你们等着吧,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跑出去挺远,遇到了沈骁。 “沈连长,我要离开海岛了,你送送我。”白子媚的想法很简单,她同时把欧老爷子和顾司令都惹生气了,必须得赶紧找个新靠山。 沈骁是军人,看起来还傻乎乎的,就他了。 她想往沈骁怀里扑,却被躲开了。 “你别碰我,我现在还在考核期。” 宁雨拎着空水桶:“什么考核期?” 沈骁小眼睛看向别处,嘴里小声念叨:“你说的,我拒绝不了美女,其实我能拒绝,我这不是拒绝了。” 宁雨抿着嘴笑:“算你一次。” 沈骁去抢宁雨水里的空水桶:“我拎着。” “空的,等打完水你再拎。” “给我吧,顾司令说,老爷们就是要多干活,现在我拎着,打完水也我拎着。” 两人说说笑笑走远了,白子媚摔倒在地也没人扶,气得扬了一把沙子。 —— “花朵,你什么时候给欧爷爷打电话了?”江素棠问。 花朵摊摊手:“还没打,我现在打!” 花朵跑向电话,快速拨通欧老爷子的电话:“欧爷爷,那个叫白子媚的女人把花蕊给吓哭了!” 欧老爷子气得不行:“什么,我让她去教小精灵弹钢琴,她就是这么给我做事的?我知道了,我来处理。” 花朵放下电话,冲着江素棠笑:“妈妈,很多事情都可以先有结果,再有事实。” 花朵用小脸蹭着江素棠的胳膊:“妈妈,对于欧爷爷来说,爱国商人的称号肯定比一个女人重要。” 又仰着小脸,看江素棠:“对于爸爸来说,妈妈比一切都重要。” “妈妈,你看爸爸一直在那边,他等着你亲亲他呢。” 学了一宿的钢琴,花蕊躺在顾铭锋的怀抱里睡着了,江素棠抱过花蕊。 男人却把脸伸了过来:“媳妇,你说花朵咋那么懂我呢,你不亲我一下,我还真走不了。” 第247章 她才三岁,怎么害你 夫妻俩就这样腻歪着,你亲我我亲你,还羞涩的用手去挡。麦穗背着书包路过,皱了一下鼻子:“爸爸,差不多得了,你要是还想让人亲的话,我亲你。” 顾铭锋啧了一声,“臭小子,这么不懂情趣,以后可找不着媳妇。” 麦穗挺直腰板:“我不怕,爸爸都能找到媳妇!” 男人哭笑不得:“你爹我咋了?” 小男娃直接插了一刀:“你老,老男人。” “什么锅配什么盖,王八也能找到绿豆,我不愁找不到媳妇,如果真的找不到媳妇,我就和瑶瑶姐姐过日子。” 小男娃抬头看天,表情无比认真,仿佛在幻想着长大以后的日子。 顾铭锋拍了麦穗屁股一下:“你这个臭小子,心思还挺多的。你听你爹说,你要是真喜欢你瑶瑶姐姐,就不应该把人家放在备选。男人三心二意,可是会有报应的。” 小男娃似懂非懂:“什么意思呀?爸爸?” 江素棠帮麦穗提了一下书包肩带:“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快去上学。” “花朵,过来,跟着哥哥一起去上学。” 花朵悠悠闲闲,嘴里还含着一块糖,模模糊糊地说:“哥哥要是喜欢瑶瑶姐姐得努努力了,他们学校好多男生喜欢她。” 顾铭锋立刻抓住重要信息,眯了一下眼睛:“是吗?我得赶紧把这事告诉老周,让他们夫妻好好看着闺女,别让哪个臭小子给勾搭跑了。” “还有你啊,花朵,平时少跟男生说话。” 老父亲最担心闺女早恋。 花朵耸耸肩:“爸爸,你是说我们学校的男生吗?他们好傻的,又不够帅,我还是喜欢天安门的升旗手哥哥。” 没有爸爸和哥哥帅的男生,她还真不喜欢。 “媳妇,我也该走了。”顾铭锋恋恋不舍,嘴里说着要走,手却放不开。 “今天回来吗?”江素棠问。 “回,”男人的喉结动了动:“媳妇,洗干净等我。” “哎呀,流氓!” —— 欧老爷子勃然大怒,不派船来接白子媚,同时扬言,港城容不下她了,让她爱去哪去哪,自生自灭。 白子媚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欧老爷子不肯供养她了,她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如今哪也去不了,只能逗留在海岛。 她坚信,只要自己想办法回到港城,就能重新讨回欧老爷子的欢心。所以她得想办法筹钱…… 她在海岛上瞎溜达,无论是渔民还是来务工的工人,见她穿着时髦,都不敢靠近她。就这么溜达到晚上,终于遇到沈骁。 顾司令是不好勾搭的,沈骁应该没那么难了吧? 她抛了一个媚眼,“沈连长,玩吗?” 沈骁心里还想着其他事,被莫名的声音吓了一跳:“什么?” 白子媚靠近沈骁:“沈连长,你闻闻我身上香不香?” 沈骁吸了一下鼻子,浓烈的香味往他鼻子里钻,是挺香的……当他听到海浪声的时候,瞬间清醒过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不是要回港城吗?” 白子媚摆了摆自己的裙子,露出一截小腿:“本来是想回去,但我发现我爱上了一个男人,我愿意为了他,留在这里,你……” 白子媚冲着沈骁吹气:“你想不想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沈骁腿有些软,心想坐怀不乱还真难,顾司令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用力地摇摇头:“你、你、你,你别缠着我,你去找顾司令吧!” 说完撒腿就跑。 什么白子媚,简直就是白狐狸,他的前程,他的爱情,坚决不能毁在这只白狐狸手里! 刚才那一幕,宁雨没有看到,如果看到的话,说不定会给他加一分,真可惜。 白子媚心中的恨意已达到顶峰,顾铭锋不看她,就连沈骁也跑,这是什么破地方啊,完全发挥不出她的魅力! 白子媚就这样坐在海滩,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渔民路过,冲她嘿嘿笑:“你就是港城的大明星?你别回港城了,留在这里给我当媳妇呗?” 渔民身上是腥臭腥臭的,白子媚一脸嫌弃,本想骂他一顿,忽然之间起了坏心思:“你给我一百块呀,我跟你睡觉。” 一百块真的是一笔巨款了,男渔民咬咬牙:“行!” 白子媚身上污秽不堪,她用海水清洗着身体,心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感。你欧老爷子包养的女人,如今被一个下等人睡了,这就证明你欧老爷子一样是下等人! 还有顾铭锋,你以为海岛很干净吗?我来了之后可就不干净了! 你们一家五口都装清高,我就要让你们知道,这个世界是多么的污秽不堪! 顾铭锋把海岛管制的太严了,白子媚的出现就像一枚炸弹,消息瞬间炸开,一百块钱,一个月的工资,就可以睡到港城的白狐狸……值! 这么七八天的时间,白子媚在海岛上流窜,和各种各样的男人睡觉,收钱的不收钱的都有。有人要带顺舟去,顺舟不敢,还把这件事情告诉采姑了,采姑骂了顺舟一顿,赶紧又把这件事情告诉江素棠。 江素棠趁着三个娃睡着,和顾铭锋说了。 本来已经忙到焦头烂额,海岛上又出了腌臜事,顾铭锋气得想杀人。没人知道白子媚去了哪里,后来在一个沙子洞里找到的。 白子媚身上破破烂烂,甚至还散发出一种骚臭的味道。顾铭锋只有厌恶没有心疼:“白子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害人害己,你本来是港城的香江小姐,现在已经堕落成什么样子了!” 白子媚强撑着站了起来:“你们海岛上的人才变态,用鱼泡当避孕套,如果不是这样,我会得性病?本来好好的,欧老爷子又愿意包养我,是花蕊把我害得这么惨!” 顾铭锋忍无可忍:“花蕊才三岁,她怎么害你!” 白子媚忽然笑了:“我现在把海岛搞脏了,你能把我怎么样,枪毙我?我可是港城人,就算你是司令,也没有资格搞我!” “而且啊,”白子媚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这里面有欧老爷子的种!” 事情变得愈发复杂,顾铭锋只能处置海岛上的人,却处置不了白子媚。 最后只能让欧老爷子派人把白子媚接走,面对欧老爷子,白子媚又换了一种说法,说自己肚子里是顾铭锋的种。 游艇上,欧老爷子半眯着眼睛:“如果是顾铭锋的种,你不得不死了,他们家的三个孩子我都挺喜欢的,岂能让你这个贱人生出野种来捣乱?” 白子媚吓坏了,连忙说自己没有怀孕,一切都是编造的,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里是无人管辖的公海,扑通一声,巨大的漩涡被海浪淹没。 海岛上,江素棠翻来覆去。 欧老爷子仍不死心,说这次会派一个靠谱的音乐老师来,怎么拒绝都拒绝不掉。 第248章 我儿子可不让着你闺女 欧老爷子下定决心要给花蕊出唱片。 江素棠觉得欧老爷子的控制欲太强了,难怪欧大少爷会有抑郁症…… 对于这件事,顾铭锋却不以为意,他把江素棠揽在怀里,声音粗粝:“媳妇,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就让花蕊锻炼锻炼,见一些世面是好事。而且现在时局这样动荡,花蕊能在港城出一张唱片的话,说不定能有些好处呢。” “什么好处?”江素棠问。 “意识形态嘛,两岸一家亲。”顾铭锋不肯细说,双手紧紧地握着江素棠的腰,“媳妇,我想……” 江素棠推着他的胸口:“你又来……” “媳妇,你躺好就行……” 如今已经快到秋天,海浪一浪接着一浪,江素棠的心思有些飘,想着哪天赶海去。 又被男人掐了掐腰:“媳妇,认真点。” 自从顾铭锋“告状”之后,周瑶被周勇两口子看得很紧,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许谈恋爱,多学习,少跟男生玩。 周瑶被管得不高兴,打电话来跟麦穗告状。 “顾江麦,你来评评理,我爸爸妈妈是不是很过分?” 麦穗揉揉鼻子,闷闷道:“瑶瑶姐姐,你应该听你爸爸妈妈的话,少跟男生玩。” 周瑶有些不高兴:“你也是男生,我还跟你玩了!” “我不一样……” “你有什么不一样?” 麦穗被问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说:“我也不跟别的女生玩。” “那你就不要跟别的女生玩,干嘛管我!”小姑娘挂断了电话。 时间还早,江素棠身体有些酸痛,想赖一会床,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抬眼一看,一双漆黑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麦、麦穗?” “妈妈……”小男娃的声音有些委屈:“我好像把瑶瑶姐姐惹生气了……” 江素棠摸了一下旁边,已经是空荡荡,顾铭锋很早就回了部队。她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只能自己来面对儿子的小困惑了。 “你跟瑶瑶姐姐说了什么?” 麦穗左手扣右手:“我只是不让瑶瑶姐姐跟其他男生玩而已。”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自家儿子控制欲这么强,难怪人家小姑娘会生气。 “麦穗,你听妈妈说,如果花朵和花蕊被一个男生要求,不许跟别的男生玩,你会高兴吗?” 麦穗摇摇头:“不高兴……他没有资格管我妹妹。” 小男娃似乎恍然大悟:“妈妈,我知道瑶瑶姐姐为什么不高兴了……但我真的没有什么坏心眼,我只想跟她成为最好的朋友。” “麦穗,你没有资格管着别人,这世界上所有的感情都是以心换心。”江素棠满目柔光:“你看爸爸,他也没有限制过妈妈的自由,对吗?” 麦穗点点头:“我知道了,我要跟瑶瑶姐姐道歉!” 电话打到深市,那边的小姑娘甩甩辫子:“对啊,你没有资格管我的,但我会考虑你的意见,尽量少跟别的男生玩。” 小男娃举起手,忍不住“耶”了一声。 周瑶笑了笑,她又不傻的,别的男生哪有顾江麦好看呢,她知道应该怎么选。 “瑶瑶,不要打电话了,该出门上学了。”那边的叶云喊了一声,麦穗慌乱地挂断了电话,仿佛做了什么错事。 周叔叔和叶阿姨不让瑶瑶姐姐总跟男生玩,不知道包不包括他…… 叶云把小姑娘的辫子紧了紧,笑眯眯地问:“又跟麦穗打电话?” 周瑶嗯了一声,才九岁,已经不想跟大人说太多了。真正的少女是骄傲的,目空一切,甚至觉得大人是幼稚的。 叶云的眼睛转了转,她是个精明的家长,随便一打听就知道,现在好多小孩子都在“谈恋爱”,毛都没长齐,就要学人家处对象,天天老公老婆的叫着。 与其闺女被别的男生拐跑,还不如让他多跟麦穗接触。至少麦穗是看着长大的……而且顾家家风正,没问题。 一个人的心思是有限的,闺女牵挂着远方的麦穗,至少不会被周围的小男生骗跑。尤其是社会上的那些小混混,动不动就染个黄头发,叫什么小黄毛,也不知道有什么魅力,好多小姑娘跟着他们屁股后面跑……这个社会哟。 “妈妈,你把我头发扎得太紧了!”小姑娘抗议道,叶云松了手:“扎紧点,扎紧点好看。” 周瑶撇撇嘴:“那是你的眼光,妈妈,我不想学电子琴了。” 叶云皱眉:“怎么呢?” 小姑娘耸耸肩:“我没这方面的天赋,弹出来也是鬼哭狼嚎的,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做点数学题,麦穗都已经开始做初中的数学题了,我都有点跟不上了。” 叶云笑了:“麦穗这么厉害,那你也得抓紧了。” 周瑶哦了一声:“老师告诉我小道消息,过一段时间就有青少年奥数大赛了,我得努努力,不能输给顾江麦!” 顾铭锋也接到了周勇的电话,说是抓到两个人偷窃,叫什么赵铁蛋、陈满仓,一看身份证,原来是海岛人。 “老顾,我把人给你送回去。” 顾铭锋看着文件,眼皮都没抬:“我不要,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现在深市严打,说不定要枪毙呢。” “枪毙就枪毙,犯事之前想什么呢,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周勇轻笑一声:“老顾,好几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个活阎王。” 说着又转向轻松的话题:“让麦穗好好学数学,我家闺女想跟他好好比比呢,看看谁把谁打得屁滚尿流。” “学着呢,别的方面都能让,文化上事,我儿子可不让着你闺女。”顾铭锋说。 提到自家娃,两个老父亲都很骄傲。 又是一个赶海日,正正经经的大晴天,拿着筐在海岸上随便走一走,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捡满一筐的海鲜。 就是这一天,欧老爷子口中“靠谱”的音乐老师来了。 原来是欧大少爷…… 欧老爷子为了给花蕊出唱片,也是豁出去了。老爷子执拗的很,想做的事情必须得做到。 只是这欧大少爷连普通话都不会说,哪里靠谱了…… 第249章 哪个都不许偷 欧老爷子有多少个情人呢,江素棠也不知道,总之不会少,不然欧大少爷也不会抑郁症……与父亲是另外一个极端,欧大少爷既没有情人也不谈恋爱。人有钱也好,没钱也好,谁也不知道谁的内心,谁也不知道谁受过多少伤害。 苏曼清一直陪在欧沛霖身边,做他的私人心理医生兼翻译,至于港城的心理医生工作,一早已经辞掉了。她这个人,好像做什么都没有定性。她总是说自己有个市长爸爸,可江素棠知道,苏曼清的心里也是苦闷的。她一直在找自己,找一些安身立命的本事,或者说热爱生活的理由,偏偏找不到。 人人多边多面,有瑕疵。 花蕊是喜欢苏曼清的,因为“够傻”,只有傻姨姨纵容她喝可乐,当妈妈发现的时候,就说是傻姨姨喝的。教她钢琴的叔叔也“傻”,话都说不明白,整天咩咩咩的。所以花蕊给欧沛霖起了个外号“绵羊叔叔”。 欧老爷子想让欧沛霖参与建设,欧沛霖志不在此,他宁可一直坐着,教花蕊弹一天的钢琴,也不想去看建楼修路。 欧沛霖学了些普通话,又问顾铭锋:“顾司令,我,花蕊,苏小姐,像不像你们说的一家三口?” 顾铭锋皱眉,“不对啊,闺女是我的,怎么成你们的了?” “阿爸喜欢花蕊,我也喜欢,阿爸总想让我传宗接代……” 欧沛霖表情无辜,顾铭锋赶紧抱起花蕊:“你别瞎想啊,这是我闺女,我的命根子,你要是敢抢我闺女,我真崩了你啊!” 话有些复杂了,欧沛霖听不懂:“讲咩啊?” 差不多的话重复给苏曼清,被苏曼清翻译成:“钟意花蕊就畀钱佢。”(喜欢花蕊就给她钱。) 欧沛霖听进去了,真的给了花蕊一张银行卡。要不是花蕊用那张卡开贝壳,江素棠都发现不了。 “花蕊,快把卡片还给你欧叔叔!” 花蕊眨着眼睛:“点解?” “你说什么呀?”江素棠问。 花蕊咯咯地笑:“妈妈,我说为什么,点解就是为什么。” 花蕊还在语言学习阶段,各种各样的方言学杂了,“靓仔靓女”“地道”“点解”“咋地了”甚至还跟着海城大嘴巴的金小姐学了一句“乡毋宁”。 麦穗在学习奥数,花朵在学习英语法语,唯独花蕊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 花蕊嘻嘻笑:“欧叔叔想让我当他的小孩。” 这话可把江素棠给吓坏了,连忙抱起花蕊:“宝宝,你跟欧叔叔说,快点跟苏阿姨结婚,就可以有自己的小孩了。” 花蕊点了几下头,便开始分心:“妈妈,宝宝是不倒翁!” 江素棠和欧沛霖不熟,所以她决定跟苏曼清聊聊,怎么样都行,偷他们家的闺女不行。 “我跟欧沛霖结婚吗?没想过,他爸爸娶了一个大老婆,三个姨太太,现在还跟好几个香江小姐不清不楚的,这样的人,就算再有钱,我也要考虑考虑。”苏曼清托着下巴,目光有些迷茫。 她不信任爱情,她妈妈去世的时候,她的市长爸爸忙于工作没有回来看一眼。没多久又给她找了一个后妈…… 她爸爸对事业兢兢业业,是一个清廉的好官,哪怕是这样,都做不到感情上的专一。 “他总想偷我们家的花蕊……然后跟你组成一家三口。”江素棠说。 苏曼清甩了甩头,挑眉道:“是吗?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他那么做的。你知道的,他现在什么事都听我的。” 江素棠松了一口气。 苏蔓清嘶了一声,似乎有些困惑不解,嘴里嘟囔着:“我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偷花蕊,应该偷花朵才对,花朵更懂事,不用费心费力的教育。” 江素棠的汗毛竖了起来:“哪个也不许偷!” 苏曼清转了转眼睛:“逗你玩的,等他把花蕊教会了,我们就要去环球旅行了,带着一个小孩多麻烦。” “可是欧老爷子希望你们……” 苏曼清打断江素棠:“他希望我们结婚,做生意从政,两家背景联合,稳固豪门,当爱国商人,这是他的想法,我们才不要。” “我和欧沛霖都是一样的人,看似完整,其实早就碎掉了,我们得把这些灵魂碎片找回来。只有把自己拼完整了,才能进行下一步。” 苏曼清比江素棠大几岁,无论行为还是性格都像一个小孩子,此时此刻,江素棠才觉得她长大了。 “哦,对了,”苏曼清又开口道:“刚才那些话是你们家花朵说的,她说我们应该去找找灵魂碎片。花朵这么有天赋,说不定以后可以当心理医生,像我一样。” 江素棠低头,心想,像你一样么,每份工作都做不到一年。 就像叶云说的,苏曼清还像以前一样,特别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爱显大屁眼子。 “你笑什么?”苏曼清问。 江素棠摇摇头:“花朵有自己的志向,她想当外交官。” 苏曼清耸耸肩:“我还以为她想当作家。” “她写诗只是在锻炼自己的口才和写作能力。”江素棠说,知女莫若母,花朵看似内敛,其实是一个进攻型的。好多事情都是花朵出的主意…… “麦穗呢?”苏曼清问。 “小男娃的梦想都差不多,想造飞机大炮。” “往哪炸?炸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先回北方。”苏曼清在心里盘算着,国家已经确定九七回归了,到时候麦穗也长大了,说不定真能造出飞机大炮。 “哎呦,”江素棠无奈地笑:“你怎么跟欧老爷子的想法一样,就算九七年到了,肯定也是和平统一,两岸一家亲呢。” 花蕊似乎有很强的音乐天赋,只十天八天,就能把钢琴弹得很熟练了。这让欧沛霖的抑郁症更严重了,他已经没有什么可教花蕊的了…… 花蕊忽然想起妈妈的话,摆着小手说:“绵羊叔叔你跟苏姨姨结婚,然后买好多好多的糖,全给宝宝吃!” 第250章 大半夜来踩爸爸 提到结婚,欧沛霖又有些害怕,什么婚姻什么家庭,他不确定自己能担得起这么重的责任。如何当一个好父亲呢,他不知道。 欧沛霖是迷茫的恐惧的,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着:“绵羊叔叔还不想结婚,而且你苏姨姨也不太想和我结婚。” 花蕊站了起来,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小手不停地比划着:“没关系的,没关系的,绵羊叔叔,你可以去山里找一只绵羊结婚!” 欧沛霖难得地笑了一下:“生一群小绵羊咩?” 花蕊认真点头:“宝宝用草喂小绵羊。” 欧沛霖笑完又开始抑郁:“花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过几天阿爸就会接你去港城录唱片。” 花蕊小手背到身后,发脾气般跳了一下:“宝宝才不去港城!” 小孩子的话,大人都没往心里去。 欧沛霖和苏曼清要走了,宁雨和沈骁也来码头送。 “喂!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结婚?”苏曼清问。 宁雨有些扭捏:“我和他不是对象关系。” 沈骁嘿嘿笑:“我和宁雨是战友,真的。苏医生欧大少爷,我瞧着说不定你们两个会先结婚。” “不会!”苏曼清斩钉截铁:“既然你们都不是对象关系,我和欧沛霖更不是对象关系。” 沈骁和宁雨,一双小眼睛,一双大眼睛,两人的眼神清澈天真:“真的吗?” 苏曼清和欧沛霖亦是异口同声:“珍珠都没这么真!” 人群中的小珍珠探探头,“谁叫我!” 发现没人理自己,跺跺脚:“操妈妈的!” 她左看右看,发现没人听到,立刻拍拍自己的胸脯,自言自语:“珍珠又说脏话了,珍珠是个坏孩子。珍珠以后不说脏话了,珍珠是个好孩子。” 深夜,顾铭锋抱着江素棠,只觉得自己脸上热乎乎的,摸一摸,好像是一只小脚踩着他的脸,迷迷糊糊间,说了一句:“媳妇,你咋踩我的脸?” 他抓住那只小脚,忽然惊醒,不对啊,媳妇的脚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花蕊小脚动了动:“爸爸,嘘,嘘,嘘!” “花蕊?”顾铭锋翻了个身:“你怎么大半夜的来踩爸爸?” 花蕊神秘兮兮地,贴在顾铭锋耳边:“爸爸,咱们快逃跑吧,老牛爷爷要抓宝宝去港城了!” 江素棠也醒了,一时之间有些懵,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在做梦,迷迷糊糊地问:“什么老牛爷爷?” “老牛爷爷是绵羊叔叔的爸爸,绵羊叔叔告诉宝宝,老牛爷爷要来抓宝宝去港城了,宝宝不去港城,宝宝害怕!”花蕊是真的害怕了,小脚在夫妻之间踩来踩去。 “花蕊,踩爸爸可以,不要踩妈妈。”顾铭锋的脸已经被花蕊踩了好几脚了,反正是自己的闺女,怎么踩都香香的。 江素棠起身,抱住花蕊:“宝宝,不要踩爸爸的脸。” “妈妈,宝宝不想去港城!” 江素棠抱着花蕊安慰:“好,不去不去。” “媳妇,什么事?”顾铭锋问。 “欧老爷子想接花蕊去港城出唱片。” 顾铭锋立刻了然于心:“本来想着让花蕊锻炼锻炼,既然她这么抗拒,那就算了吧。” 花蕊开心的在床上跳来跳去:“算了算了!” 夫妻俩相视一笑,其实任何事情,都没有娃开心快乐重要。 欧老爷子是不肯放弃的,花蕊不肯去,他就把整个音乐公司派到海岛。 面对这样一个大团队,江素棠不知该说什么好,老爷子控制欲这么强,难怪欧大少爷跑了又跑。各种各样的乐器录音设备,还有十几个工作人员,不知道欧老爷子花了多少钱。麦穗算了算说,“老牛爷爷至少花了一百万。” 一百万……就为了给一个三岁的小孩出唱片,江素棠差点吓晕。 港城的工作人员效率很高,两三天就搭出了录音棚,花蕊像一个小木偶一样,被他们控制着。 这些都没关系,最让江素棠生气的,音乐团队创作出来的十二首歌,竟然全是爱情歌曲!什么你亲我,我抱你的,音乐经理说,这样的歌曲在港城正流行。 “花蕊才三岁,如果要唱这样的歌曲,我们不唱了!”江素棠抱着花蕊。 音乐经理亦有自己的观点:“如果不唱这样的歌曲,怎么会红!” “不红就不红,我们压根就不想红!” “花蕊的声音很好听,就像欧老爷子说的,这是精灵之声,是天使之声,你要浪费她的天赋吗!” 音乐经理是个十分有冲劲的女士,她染着一头红色的短发,说起话来头发一甩一甩,配合她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有一些搞笑。 “红……”江素棠突然有了灵感,她想起顾铭锋说的话,两岸的文化是要交流的,小孩子最天真无邪,可以作为两岸交流的桥梁。 “既然要录唱片,为什么不能让花蕊唱红歌?” 音乐经理仍然带着些情绪:“什么是红歌?红橙黄绿蓝靛紫,在你的想象里,歌曲怎么分颜色。” “红歌就是爱国歌曲!”花蕊比了一个大大的手势:“宝宝都知道,你们大人不知道!” 音乐经理愣住了,“你们要在港城发红色歌曲的唱片,卖不动的,卖不动的,卖不动的。” 连说三遍卖不动,搞艺术的,多少有点自己的艺术梦想,步入社会之后就清醒了,什么梦想都不如钱值钱。 “不一定的,”江素棠坚定地说:“港城人也是中华同胞,咱们都是一家人,一样爱自己的国家,你来试试嘛,万一成功了呢?” 音乐经理开始软化,最后笑了笑:“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支持回归,爱国歌曲就爱国歌曲,花蕊的声音好,唱什么都可以。” “你看看,”音乐经理指着十几个工作人员:“这些伙计都不会创作红色歌曲,临时找人也来不及,除非你们自己能想到办法。” 江素棠抱紧花蕊:“有办法的,娃的爸爸是军人,会唱很多红歌。” 第251章 咱们儿子被拿捏了 音乐经理名叫梁珍,工作人员都叫她珍姐。对于花蕊要演唱爱国歌曲,大部分人都没有意见,只有作词人有意见。 “珍姐,港城是港城,大陆是大陆,没必要让小孩唱那些东西吧?”作词人说。港城人工作的时候,还挺喜欢称呼对方为哥姐的。 梁珍是一个非常有脾气的人,说起话来更是一针见血:“再过十几年,港城就回归了,到时候别管你是绿的黄的,都得变成红的,你们叫我一声珍姐,这里就由我负责,不满意的通通走。” “走就走,让我创作爱国歌曲,简直是对我的侮辱。”作词人说。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就连看热闹的渔民都生气了。本来大家都客客气气的想着两岸一家亲,怎么到对方嘴里就成了侮辱了? 大人们怕得罪港城的高级人物,不敢说话,指怒目而视,四岁的小珍珠还不懂人情世故,还保留着天然的性格,说什么做什么都是直来直去。她指着作词人,骂了一声:“操妈妈的!” 江素棠摸摸珍珠的小脑袋:“珍珠,你听姨姨说,咱们不要骂人。这个人狼心狗肺,给外国人当了几天奴隶,就不认自己的亲妈了。从古至今这样的人都是最下贱的人,咱们不能学他。” 作词人勃然大怒:“你怎么说话,我怎么下贱了?你以为你自己很高级吗,词作是歌曲的灵魂,没有我谁来作词!一张唱片十二首歌,全都翻唱吗?哈哈哈,真是搞笑,没想到你们大陆人就是这样对待文人的。” 梁珍有些犹豫了,一张专辑十二首歌,至少要有两首原创歌曲才行,如果作词人走了,真没有人来写歌词了。 “算了,算了,继续工作。”梁珍说。 “不要!”花蕊喊了一声:“宝宝才不要唱他写的歌!” 梁珍用哄小孩的语气说:“花蕊你不要闹脾气,听大人的话。” 花蕊的大眼睛转了转:“我妈妈会写,我妈妈会写歌!” 梁珍看向江素棠:“写歌可不容易,你行吗?而且我是个追求质量的人,达不到我的要求,我不会收货。” 此时麦穗和花朵已经放学回来了,麦穗从人群中挤上前:“当然可以,我妈妈是厉害的诗人!” “是吗?”梁珍挑眉。 江素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招招手叫人群中的花朵:“花朵,你来给妹妹写两首歌,能完成这个任务吗?” 花朵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上前,点点头,坚定地说:“能,妈妈我能!” 作词人笑得喷了口水:“你?就你?” 麦穗双手叉腰,很有气势:“自古英雄出少年和少女,我妹妹怎么就不行了?你这个老家伙才是真的不行吧?” 作词人抬起巴掌,麦穗的腰板挺得更直:“我爸爸是军区司令,教过我近身格斗,你想和我打架,我可以奉陪,先说好了,断胳膊断腿可别找我!” 麦穗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肌肉,就算是七岁的小孩,也能震慑到大人。作词人悻悻然,仍咬着牙说:“我不跟你们玩了,我回港城!” 花朵甩了甩辫子:“我劝你最好不要回港城,因为欧爷爷也是红的!” 作词人吓得一哆嗦,脚下一滑,竟摔了个狗吃屎。周围人哄笑声一片,唯有梁珍表情严肃:“笑什么笑,看热闹的人赶紧走,剩下的人都给我工作!” 花蕊学着别人的样子叫梁珍“珍姐”。 “你有什么事啊,小孩?”对于梁珍来说,花蕊只不过是一个歌声好听,会弹钢琴的,待价而沽的商品。 花蕊竖起大拇指,小小的脸满是真诚:“珍姐,你是靓女中的女王,女王中的靓女!” 梁珍愣了一下,随后抿着嘴笑 :“又乱讲啦,不过听落都几舒服㖞~” (又乱说话,不过听着很舒服。) 花蕊仰着小脸:“你也叫珍珠,珍珠也叫珍珠,宝宝都快分不清了。” 梁珍终于笑开了:“珍珠和珍珠不一样,我是珍姐,真女王!” “那我呢?”小珍珠围着梁珍问。 “你是海岛上的珍珠,你最好再白一点,不然你就是黑珍珠了。”梁珍讲话是十分不客气的。 珍珠扣扣自己的小鼻子:“爸爸妈妈说黑珍珠比白珍珠值钱。” 她抠出一大块鼻屎,举着给梁珍看:“这是黄珍珠!” “呀!”梁珍几乎跳起来:“核突啊你!”(恶心) —— 唱红歌军歌是顾铭锋的特长,他盘起大长腿,让花蕊坐在他的腿上,父女俩的身体伴随着歌声轻轻晃动。 《歌唱祖国》《祖国的花朵》《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这一类简单的歌曲,花蕊不止学得快,还能自己根据歌曲的旋律把曲子弹出来。 顾铭锋让花蕊骑在自己脖子上,仍然一脸骄傲:“我的闺女是天才。” 花朵用了一天的时间,写出了两首歌的歌词。 第一首:《小太阳追红旗》 蓝天飘着五角星,我举小手敬个礼。 党是春雨润小花,我爱祖国爱妈妈。 红领巾儿胸前摇,跟着太阳向前跑。 第二首:《心里的歌》 国旗红,风儿轻,党的故事我常听。 学本领,长志气,要让祖国更美丽。 小小心儿向着党,天天都唱幸福歌。 梁珍是个挑剔的人,看了半天也没挑出什么毛病,最后跟花朵说:“这两首歌会收录到唱片里,如果产生收益,按照作词人的分成给你分账。” 花朵摇摇头:“这钱我不要,你帮我捐给山区的失学儿童。” 梁珍耸耸肩:“ok啊。” 歌曲录制的很顺利,不止录了歌,还录了影像,花蕊坐在钢琴前自弹自唱,她的手很小,弹起钢琴有些吃力,却没有弹错。 梁珍想把顾铭锋和江素棠也录进去,说是想展示一下军人家庭,更有卖点。江素棠没让,她很理智的,顾铭锋是不能露脸的,她自己也是劳模,同样不能过分炫耀,朴实一些没错。 梁珍又说,把麦穗和花朵录进去,三个漂亮的小孩放在一起讨人喜欢,这次江素棠没有反对。 麦穗却偷偷叹气,和两个妹妹一起录像当然好,其实他还想跟瑶瑶姐姐一起录像…… 周瑶对这件事情很不安,在电话里说了又说:“顾江麦,你上电视之后,肯定有很多女生喜欢你,你不要答应她们呀!” “为什么呀,瑶瑶姐姐。”麦穗问。 电话那边的小姑娘很霸气:“你是你两个妹妹的哥哥,但你是我一个人的弟弟,你必须听我的,你记住了没?” “我记住了!”麦穗对着电话傻笑。 顾铭锋搂着江素棠,嘴唇贴在她的耳垂,低声道:“媳妇,这次完了,咱们儿子被拿捏了。” 第252章 争取把床睡烂 到了离别这一天,梁珍反而有些舍不得了,“海岛的日子真悠闲,回港城就要继续竞争了,真是得闲死不得闲病。” 花蕊把握紧的小手伸向梁珍,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道:“宝宝送你一颗黄珍珠呀,珍珍姐姐!” “喂!”梁珍向后退了半步:“我可不要你的鼻屎!” 花蕊一边跺着小脚一边笑,摊开自己的小手:“你看,是黄色的珍珠,不是宝宝的大鼻涕!” 梁珍捏起黄珍珠,看了又看,确认上面没沾鼻涕,才揣到自己的口袋里。她笑了笑:“这颗珍珠我收下了,等你十八岁之后来港城,我捧你当大明星。” 梁珍抬头看天,仿佛在自言自语:“那是十五年之后的事了,那时候我应该已经是港城电视台的高层了。” 花蕊也跟着抬头看天,稚气地问:“有多高呀,比爸爸还高吗?” 爸爸是她见过的最高的人了。 中秋节前夕,梁珍寄回一张镭射光盘,说花蕊的唱片刚发布,就在港城卖爆了。麦穗花朵和花蕊三个娃围着镭射唱片,点点又戳戳,心想怎么不出声呢? 江素棠也没见过这么先进的东西,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想播放镭射唱片,必须有CD机,只有CD机还不够,还需要再接一台电视机。 顾铭锋的态度很简单,买,为了三个娃,什么都买。 江素棠却很犹豫,再过大半年他们就要回北方了,买那么多东西又带不走,简直就是浪费钱。 “娃高兴就行,带不走就留在海岛呗,留给本地人用。”顾铭锋说。 “媳妇,别想那么多,该花的钱咱们得花。”男人的声音闷闷,轻轻掐了一下女人的腰。 江素棠手心贴着男人的胸膛,喃喃道:“买一个电视机也好,听说CD机也能播放电影呢,正好中秋节快到了,可以请大家看电影。” “媳妇,待会儿再想这些,床上呢,认真点……” 买电视机和CD机都需要过海关,一来一回得花费个几天。比机器先到的是港城的信,说是花蕊的歌曲在电视台播放了,很多观众都很喜欢,把信寄到了电视台。梁珍把信搜罗了起来,全部寄回海岛。 港城的人写繁体字,江素棠一边查字典一边念给三个娃。 “妹妹,你现在是大明星了!”麦穗兴奋地说。 “麦穗,这里有你的信,是一个小姑娘跟你表白呢。”江素棠笑着说。 小男娃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妈妈,快把信藏起来,不能让瑶瑶姐姐知道!” “瑶瑶姐姐知道了会怎么样?”江素棠故意逗儿子。 麦穗捂住耳朵:“瑶瑶姐姐说,如果我喜欢别的女生,她就会揪我的耳朵。” 江素棠笑眯眯:“现在是别的女生喜欢你。” 麦穗摇头:“那也不行,很麻烦的,我要给这个女生回信,让她不要再喜欢我了!” 深市离港城很近,周瑶竟然比他们一家五口先一步看了光碟。 小姑娘打来电话,语气酸溜溜:“顾江麦,你现在是大明星了,我们学校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的女生都喜欢你,说你长得帅呢。” 七岁的小男娃头皮发麻,连忙解释:“瑶瑶姐姐,我又不认识那些女生,再说了,我妹妹才是主角是大明星,我只是一个小配角而已。而且花朵也在里面,很多人也喜欢花朵的。” 电话那边的小姑娘仿佛听不进去,不依不饶道:“花朵只是微微笑,你咧着嘴笑,你根本就是想让所有的女生都喜欢你。” “我不是那么想的,瑶瑶姐姐……”麦穗心中十分后悔,早知道就不参加录像了,真是麻烦。 周瑶手里拉扯着电话线,仍然生气道:“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我早就跟你说了,你只能当我一个人的弟弟,你之前都答应我了。” “瑶瑶姐姐,我是你一个人的弟弟,你要相信我呀,大不了我把飞机模型送给你,这是我最喜欢的东西了,我只给你一个人。” 周瑶嘟了嘟嘴,心情好了不少:“我才不要你最喜欢的东西,过一阵子有奥数比赛,你要跟我一起参加。如果有别的女生邀请你,你要拒绝。” 麦穗连连点头:“好啊,瑶瑶姐姐,我只跟你一起去。” 顾铭锋一直在偷看麦穗打电话,一八几的身高撅在角落里,耳朵还在往前探,生怕错过任何重要信息。 江素棠把他往回拉:“你这是什么姿势,真丢人。” “媳妇,想不到瑶瑶越大越不好哄了,咱们儿子应付不了啊。”男人说着,眼角还带着些笑意。 “别胡说,他们只是好朋友而已。”江素棠伸手去捂男人的嘴,却被男人亲了一下手心:“媳妇,咱俩也是好朋友吗?” “流氓!”江素棠的手心在顾铭锋的肩膀上蹭了蹭,吸了吸鼻子道:“不行,我得跟麦穗说说,二十岁之前不许谈恋爱。” “媳妇,”男人紧紧地抱住女人,不让她动:“这事可不能说,你不说娃还是懵懵懂懂的,啥事都没有,你一说,可就往那方面想了。” “那怎么办?”江素棠有些不安。 “顺其自然,两个娃都见不着面,你担心什么?娃这么小,心性变来变去的,难道还真指望他们长大以后能结婚吗?”顾铭锋说。 江素棠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心想也是,大人都会变心,更何况小孩子。两个娃姐姐弟弟的叫,无非就是姐弟情。 这么想想也就放心了。 “媳妇,别想娃的事了,想想咱们自己的事。” “咱们自己什么事?” 男人把女人拦腰抱起,放到床上:“媳妇,咱俩在海岛生活这么长时间,床还没有睡烂,得努努力,争取把床睡烂。” “这是席梦思床,睡不烂。” 江素棠的脚向后缩了一下,却被男人抓住脚踝:“不一定。” 女人脸红,气息亦变得温润:“咱们还有大半年时间才回北方,床睡烂了,可就没有地方睡了。” 男人吻向女人的腰间:“海岛这么大,大不了去滚沙滩。” 女人的脚踢了踢,小声抗议:“我才不去,我又不是螃蟹。” 第253章 少年负壮气 电视机和CD机一起到了,连接好电线之后,按照说明书把唱片光盘放到CD机里。一家五口郑重其事地坐在板凳上,用遥控打开电视。 花蕊吓得直往江素棠怀里缩:“妈妈,里面有一个假宝宝!珍珠说电视里的假宝宝会跑出来把宝宝给吃了!” 江素棠摸摸她的小脑袋,安慰道:“不会的,花蕊你再好好看看,电视里面的宝宝就是你呀!” 花蕊跳到电视前,小手伸向电视,发现电视并没有咬人,于是撅起小屁股,笑得前仰后合:“原来是宝宝自己呀!” 电视机上面的画面是彩色的,显得无比真实。江素棠一直以为电视机都是黑白的,后来才知道,国外早就有了彩色电视机。其实不只是海岛落后,整个国家都是有些落后的。 她目光温柔,看像三个娃,心里期待着,他们可以创造更多的未来,为自己,为家庭,为国家。 前面几首歌都是花蕊独自弹琴,后面几首歌开始有了麦穗和花朵的画面。花朵凑近电视屏幕,睁大着眼睛看,录制的那天她一直抿着嘴笑,生怕把她的豁牙子录进去。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不知道是不是摄影师的“恶趣味”,给花朵好几个特写,都是她张开嘴巴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嘴里缺了牙。 小姑娘爱面子,撇撇嘴,抱怨了一句:“真没意思。” 麦穗也不怎么高兴,瑶瑶姐姐说他故意咧着嘴笑,为了让女生都喜欢他,其实他没有……现在他看了光盘,才发现自己真那么笑了,这次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唉…… 他得想想怎么才能把瑶瑶姐姐哄高兴。 转眼就是中秋节,每到中秋节,他们家就能收到很多月饼。有张爷爷和薛奶奶寄来的五仁月饼,港城姥姥寄来的莲蓉馅月饼、冰皮月饼,还有周叔叔和叶阿姨寄来的咸肉月饼,咸滋滋的味道,有点油腻又有点好吃。 苏曼清和欧沛霖的礼物是最大箱的,里面有送给麦穗的玩具枪,叫什么AK仿制版,跟真枪似的,一眼看上去难辨真假。一打开箱子,给顾铭锋都吓了一跳,这两位做事是极不靠谱的,国外的枪支又合法,万一寄来一把真枪可怎么办?检查了一番发现是玩具,这才放心。 送给花朵的是电子液晶手表,手表上面没有指针,显示数字,看上去很高级,只是不知道没电了要怎么办…… 还有满满一箱子的公主裙,是送给花蕊的,花蕊是全家最爱美的,缠着江素棠,非要一件一件的试,试不完不肯睡觉。 欧老爷子说送了三个孩子一辆车,运不到海岛,让他们去港城取。夫妻俩想,以欧老爷子的实力都运不过来,他们更取不过来了。再说了,三个娃才几岁,有车也开不了。 欧老爷子很阔绰,说等到三个娃十八岁的时候再送,一人送一辆,至于现在这辆,转送给新交的女朋友。欧老爷子人老心不闲,没了一个白子媚,又找了新的情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此这般,又难怪欧大少也不愿意回港城了…… 欧家是很典型的港城豪门,花边新闻多得不得了,动不动就要上港城的头版头条。人是有多面性的,欧老爷子的那一面,江素棠和顾铭锋尽量不让三个娃知道。 他们希望娃的世界是纯净的,三个娃早晚都要独自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晚一点也没关系。 欧老爷子和张将军是差不多的年纪,一个如花花公子游戏人间,一个还在操心接班人的事。张建毅在信里说了又说,希望顾铭锋在年后就回北方,任职北部战区总司令。 信件如诏令,让夫妻俩的压力更大了。 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了,海岛的建设要抓紧了,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中秋节当天,收到了何水莲的包裹,和水莲说自己和狗娃回了北方,这段日子在南方赚了七千多,足够在北方买一间小平房了。他的前夫得了糖尿病,下肢已经腐烂,没有多长时间的活头了。不管别人怎么说,她和狗娃坚决不会去伺候这个男人。 狗娃在学习上没什么天赋,却是个懂事的,知道妈妈不容易,天天帮着妈妈买菜,偶尔还帮别人修修自行车,挣点零花钱。 何水莲说,等狗娃再大一点,就让他去学修汽车,有一门手艺,到什么时候都饿不死。 看着母子俩的日子蒸蒸日上,江素棠心里也暖暖的。人只要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地走,就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何水莲还像以前一样爱腌蛋,这次又给江素棠邮寄了一网兜的咸鸭蛋咸鸡蛋。江素棠敲开一个,里面竟然长了绿色的霉斑,北方距离海岛太遥远了,路途上空气潮湿,就连咸蛋都发霉了。 好在只是外面的薄膜长了霉斑,剥下去之后蛋清是好的,用筷子扎一下,蛋黄里的油都流了出来。何水莲的一番心血,江素棠自然是舍不得扔,但也不敢给娃吃,凡是这种长了霉菌的,都是她和顾铭锋吃。 似乎是经常吃海鲜,把肠胃锻炼得更好了,吃了好几个这样的发霉蛋也没事。 港城的一个文学大师来信,说是看了花朵写的歌词,觉得花朵很有天赋,想把花朵接过去收为关门弟子悉心培养。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可江素棠哪里舍得让孩子去港城,哪怕是住十天半个月……三个娃都在眼皮底下才好,做父母的是自私的,却又不敢太自私,怕耽误了娃的前程。 “花朵,你想怎么办?”江素棠问。她的心中惴惴不安,生怕花朵选择文学大师。 “妈妈,”小姑娘潇洒地甩了甩头发:“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他想收我当关门弟子,我还不愿意呢!我呀,最多跟他通通信交流交流。” 花朵的心气越来越高了,甚至有些“狂”,江素棠觉得挺好的,谁说小姑娘必须柔柔顺顺的?既然有真本事,又何必怕与天比高? 她和顾铭锋,都愿意拼尽全力,把娃托举得更高一些。 文学大师没生气,反而更开心了,说花朵才七岁,就有这般傲骨,让他刮目相看。 还送了花朵一幅书法字,题字为:“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最令江素棠惊讶的是,这样十个字,竟然有人出价二十万来买。 当然是不卖的,送给娃的礼物,多少钱都不卖。 麦穗愁得不行,一直给他写信的那个港城小女生,要来海岛见见他。 第254章 你看我爸爸帅不帅? 麦穗真的想躲起来,却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躲。港城来的那位大小姐名叫蔡欣怡,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一位女管家跟着。小姑娘烫着卷卷的头发,身上穿的是名牌衣服,就连脚上的小皮鞋也是每天换一双。 按照小姑娘的说法,她在电视上第一次看到麦穗,就一见钟情了,她的父母做生意很忙,所以她就让女管家带着她来海岛。 江素棠哭笑不得,问小姑娘:“你几岁了?” 小姑娘昂着头,仿佛很骄傲:“我已经七岁了,和你们家顾江麦一样大,我家里很有钱,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包括顾江麦。” 麦穗躲在桌子底下,悄悄探出头,小声地叫江素棠:“妈妈,你让她走呀,不然瑶瑶姐姐知道又该生气了。” 小男娃窘迫得不行,江素棠只想笑,大人之间有感情纠葛,没想到小孩子之间也有。 “花朵,你带着欣怡去玩一会。”江素棠说。 花朵正在看法语书,恋恋不舍地抬头,看书很重要,救哥哥更重要。她拉着蔡欣怡的小手:“欣怡,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军人哥哥。” 蔡欣怡的眼睛转了转:“帅吗?” 花朵认真点头:“帅呀,比我哥哥帅。” 蔡欣怡一抬下巴:“那行吧。” 两个小姑娘手牵手出了门,女管家跟在后面,有一个大人跟着,江素棠也比较放心。 麦穗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拍拍自己的胸脯,仿佛受了什么惊吓:“终于走了……” 花蕊躺在摇摇椅上,小手往上一指:“哥哥去给我拿鸡蛋来!” “我才不去,你都躺一天了。”麦穗嘟囔道。 花蕊的小脚往上翘着,小嘴往上撅着:“哥哥不听宝宝的,宝宝要给瑶瑶姐姐告状!” 麦穗的汗毛一下竖了起来:“你不要告诉瑶瑶姐姐,我去给你拿鸡蛋!” 江素棠拍了一下花蕊的小脚,让她不要翘二郎腿,假装严厉道:“花蕊,不许欺负哥哥。” 花蕊捂着嘴笑:“宝宝闹着玩的!” 江素棠知道花蕊不是闹着玩的,她就是很擅长找别人的弱点,然后拿捏人指使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她遛得团团转。麦穗现在就已经玩不过花蕊了,等以后长大了,真谈了恋爱,恐怕要天天给这个妹妹上交“封口费”。 花朵带着蔡欣怡在海岛上逛,遇到沈骁和宁雨,两人在往卫生所搬药品。 “花朵,你干什么去?”沈骁眯着眼睛笑:“你哥哥呢?” “我哥在家里,我带着新朋友出来玩。” 花朵指着沈骁,对蔡欣怡说:“你看,这就是我说的穿军装的帅哥哥,是不是又高又帅?” 沈骁脸红着去摸后脑勺,不好意思道:“花朵,想不到你沈哥哥在你心里这么帅,反正也是,你三岁的时候咱俩就认识,你还记得我带你和你哥吃馄饨不?” 花朵点点头:“我记得,沈骁哥哥,你看你长得又高又帅,简直就像天安门广场的升旗手。” 沈骁的脸更红了:“是吗,你看你这孩子,就爱说实话。” 说着还往宁雨身边凑了凑:“你看吧,连七岁的小孩都说我帅,只有你说我不帅。” 宁雨抠着手里的纸箱子:“我没说你不帅,我说你还行。” 沈骁嘿嘿笑。 蔡欣怡皱了皱鼻子:“我不喜欢这个哥哥,眼睛太小了,我还是喜欢顾江麦。” 宁雨噗嗤一下笑出声。 “不是……哎呀……”沈骁着急的解释:“眼睛小也不代表不帅,眼睛小聚光。” 蔡欣怡毫不客气,直接发表点评:“你最好找一个大眼睛的老婆,不然你的人生就完蛋了。” “你……你这个小孩……”沈骁又尴尬又觉得好笑,原来不是每个小孩都像麦穗和花朵那么乖,这个小孩和花蕊还不一样,花蕊是嘴甜心眼子多,而眼前的这个小孩,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大小姐、公主病。 蔡欣怡的表情更加神气,看向宁雨,“你的眼睛还挺大的,你最好给他当老婆,不然他的人生就完蛋了。” 宁雨手里的药箱子差点掉地下,赶紧抱紧了一点,小声道:“谁要给他当老婆,他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长得还行,但是鼻子不够不高,下巴还有一点点短。”蔡欣怡又指了一下沈骁:“他的鼻子高,下巴不短。” 宁雨又羞又恼,“你这个小孩,从哪来的?” 蔡欣怡轻哼一声:“我是港城来的蔡欣怡,是顾江麦的未婚妻。” “顾江麦……麦穗……未婚妻……哈哈哈……” 沈骁和宁雨简直要笑出眼泪了。 “不是不是!”花朵连连摆手:“她不是我哥哥的未婚妻,大家都是好朋友,好朋友而已!” 花朵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哥哥长大一定会结婚的,比起蔡欣怡,她更喜欢周瑶。如果哥哥要结婚的话,一定要跟瑶瑶姐姐结婚。 就算瑶瑶姐姐远在深市,她也会帮瑶瑶姐姐看着哥哥的。 沈骁从自己的口袋里抓出一把橘子糖,塞到花朵手里:“知道了,玩去吧。” 沈骁用胳膊碰了碰宁雨:“这些小孩真逗,以后咱俩要是结婚,也生一个孩子呗。” 宁雨抿着嘴笑:“谁要跟你结婚。” “我是说假如,如果,万一你想跟我结婚呢?” 宁雨的眼睛看向别处,声音轻轻:“到时候再说呗。” —— “顾江朵,我鞋里都进沙子了,你还没有找到帅哥,我不跟你玩了,我要回去找顾江麦!”蔡欣怡甩开花朵的手,往反方向跑。 “欣怡,你别去找我哥,我哥上完厕所不洗手!”花朵脱口而出。 蔡欣怡想了想,回头问:“真的吗?” 花朵点头:“对啊,你别喜欢我哥哥了。” 蔡欣怡想了想:“无所谓,我有管家,可以让管家给他洗手。” “哎呀!”花朵急得跺脚:“你怎么就不明白!” 一抬头看到一抹军绿色的身影,花朵喊了一声:“爸爸,那是我爸爸!” 花朵拉着蔡欣怡跑向顾铭锋:“你看我爸爸够不够帅?” 蔡欣怡仰着头往上看:“你爸爸太高了,像个巨人。” “你爸爸看起来有点老,应该有二十岁了,我不喜欢这么老的人。” “我爸爸三十多岁。”花朵说。 蔡欣怡惊呼一声:“你爸爸竟然这么老了,我才七岁而已!” “你告诉你爸爸,就算你爸爸长得帅,我也不会喜欢他的。” 第255章 谁着急谁知道 “你本来就不能喜欢我爸爸,因为我爸爸是我妈妈的!”花朵义正言辞地说。 蔡欣怡揉了揉鼻子:“我都说了我喜欢你哥哥。” 花朵哼了一声,扑向顾铭锋:“爸爸!” 顾铭锋顺势把花朵抱了起来,举到与自己平视的位置:“闺女,你怎么跑到这里了?” 花朵笑了一下,又立刻抿起嘴,怕露出自己的豁牙子:“我来接爸爸呀!” 蔡欣怡跺了跺脚,双臂环在胸前:“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能自己抱自己!” 女管家跟在她身后,她回头命令道:“你也把我抱起来,就像他们那样!” 女管家板着脸:“大小姐,这不安全。” 蔡欣怡撇撇嘴:“我看也是不安全……” “我可是一个七岁的大人了,谁要那样……” 说着说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要爸爸妈妈,我要!” 花朵的眼神也随之黯淡:“爸爸,我们不应该这样,你把我放下来。” 花朵跑向蔡欣怡,伸出手臂抱住小姑娘:“你不是我爸爸的孩子,所以他不能抱你,我可以抱抱你。” 蔡欣怡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我又没说让你抱我,你根本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只有小孩子才会给别人添麻烦。我是一个大人了,不需要爸爸妈妈陪着我。” 顾铭锋蹲了下来,语气温柔:“你叫蔡欣怡?” “嗯。” 顾铭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走吧,我们回家吃饭。” “你是顾江麦的爸爸?” “是。” 蔡欣怡的眼神亮了亮:“那你也是我爸爸。” “什么?” “我是顾江麦的未婚妻,顾江麦没通知你吗?” “哎呀……你这……”顾铭锋只觉得头痛,眼前的小姑娘难搞的,老周家的瑶瑶也不太好搞。儿子这桃花运哟…… “我知道你们在过家家,游戏是游戏,生活是生活,不要搞混了嘛。你和麦穗,只是好朋友对吧?” 蔡欣怡伸手去拉顾铭锋的袖子:“你当我的爸爸吧。” 顾铭锋吓了一跳:“这怎么行,你有自己的爸爸妈妈,作为一个乖孩子,不可以不要自己的爸爸妈妈。” “我已经一年没见过我的爸爸妈妈了,他们应该已经不要我了!”蔡欣怡双手叉腰:“所以我也不打算要他们了!” “你作为我的新爸爸,应该把我举起来,就像举顾江朵一样!” 女管家上前拦着:“不可以,太危险了!” 顾铭锋觉得蔡欣怡的父母也是很爱她的,只是方式不太对。 “花朵,拉着欣怡的手,跟爸爸回家。” 顾铭锋拉着花朵,花朵拉着蔡欣怡,女管家跟在后面。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温馨中带着一些尴尬。 见到蔡欣怡,麦穗又想跑。 这次蔡欣怡没有去追麦穗,而是跟在江素棠屁股后面,叫了一声妈妈。 “妈妈,顾叔叔同意做我爸爸了,现在就差你了。” 江素棠差点被手里的汤烫到,缓了缓说:“江阿姨不能做你的妈妈。” 蔡欣怡大发脾气:“为什么不可以!你已经有三个孩子了,再多我一个也不多!” “江阿姨不是不喜欢你,而是那么做,你爸爸妈妈会伤心的,尤其是你的妈妈。” 蔡欣怡看向别处,仍然气鼓鼓:“她根本就不会伤心,我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你爸爸妈妈赚钱很辛苦,他们为了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江素棠这样说着,却又觉得没什么意义,小孩子怎么会懂大人的心酸。大人也不懂小孩子的心思……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明明是最亲近的血缘关系,却把对方推得越来越远。 女管家仍然是一张冷脸,拉着蔡欣怡的手臂:“大小姐,我们该回游轮上了。” “我不去,我要留在这里!” “不行!”女管家生拉硬拽,把蔡欣怡往外拽。 “好了,好了,”江素棠赶紧拦着:“就让孩子在这里睡一晚上吧,我家里有三个房间,她可以和我两个闺女睡在一起。” 女管家似乎不会笑,瓮声瓮气道:“我也睡在那个房间,我必须贴身保护大小姐。” “太挤了!”花蕊举着小手抗议:“宝宝要和爸爸妈妈睡在一起!” 顾铭锋碰了一下江素棠的腰:“媳妇,咱俩……” 男人还想趁着晚上和媳妇亲近亲近。 蔡欣怡的眼睛转了转:“我也要和爸爸妈妈睡在一起!” 她挤在江素棠和顾铭锋中间:“我是你们家的新孩子,你们以后要叫我姐姐!” “顾江麦,以后我是你的姐姐了,不能跟你结婚了,你不要太难过!” “什么呀!”麦穗不满地嘟囔:“你可不是我姐姐,我只有瑶瑶姐姐一个姐姐!” “媳妇……”顾铭锋看着江素棠,一脸委屈巴巴。 花朵去拉蔡欣怡的手,把她从父母中间拉出来:“要不咱俩换吧,我给你爸爸妈妈当孩子,你给我爸爸妈妈当孩子。” 蔡欣怡表情一变:“不可以,你凭什么抢我的爸爸妈妈?” “是你在抢我的爸爸妈妈。”花朵平静地说:“你不能什么都要,你只能二选一。” 蔡欣怡低下头,真的在认真思考,随后得到答案:“我选我自己的爸爸妈妈,因为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而且……这样我才能继续嫁给顾江麦!” “但是……但是……”小姑娘的嘴唇微微发抖,眼泪啪叽啪叽地往下掉:“就算我选我的爸爸妈妈,他们也不会回来,他们不要我了!” 花朵转了转眼睛:“我有办法呀,把你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告诉我!” “他们用大哥大……” “行,你把号码告诉我。” 花朵拿起电话,又放下,叫顾铭锋:“爸爸,你过来,待会我说一句,你重复一句。” 顾铭锋已经猜到闺女想干什么:“花朵,你爸爸我是个军人,不能撒谎。” 花朵摊摊手:“那好吧,那就让蔡欣怡睡在你和妈妈中间,反正我无所谓,我又不要整天亲妈妈,谁着急谁知道。” 第256章 海岛比不上东南亚? 顾铭锋的面色僵了僵,他心知他们家的三个娃都很聪慧。明明是一起养大的娃,吃同样的饭菜,喝同样的水,结果却往三个不同的方向去了,麦穗的早慧体现在学习上,虽然是家里的大哥,性格却单纯得很。 花朵外柔内刚,有时候刚得吓人,会读人心,会用阴谋阳谋。花蕊性格活泼也聪明伶俐,唯独懒,很懒很懒,大事小事都要指使着别人做。 不用多长时间,也许再过个两三年,他们夫妻俩就玩不过这三个娃了。 “花朵,这样不行的,爸爸之前告诉过你,人吓人吓死人,万一欣怡的父母一心急,来的途中出事了怎么办?”顾铭锋说。 “怎么会呢?”花朵微微皱眉:“我看他们的心大得很,不然也不会让女管家带着欣怡到处跑。” 女管家板着脸,冷冷一句:“我是专业的。” 蔡欣怡本来还满怀期待,见希望落空,直接坐在地上:“根本就没有人在乎我,我爸爸妈妈也不要我,你们家也不要我,你们干脆把我送到山上去,给大母熊当孩子算了!” “这里是海岛,没有山。”麦穗嘟囔着说。 蔡欣怡脚一踢,脚上的小皮鞋都甩掉了:“顾江麦,你怎么这样,以后我不会喜欢你了!” 麦穗仿佛松了一口气:“那最好了。” 江素棠捂住儿子的嘴:“麦穗,欣怡已经很难过了。” 花蕊双手叉腰跳了一下:“你爸爸妈妈不要你,宝宝愿意当你的爸爸妈妈!” 蔡欣怡哼了一声:“你怎么当我的爸爸妈妈!我七岁,你才三岁,我是你的两倍大!” 花蕊掰着手指头:“一二三……一二三四……宝宝不会数了!” 此时,花朵的电话已经拨了过去,她想把电话递给顾铭锋,却被女管家抢了先:“先生太太,大小姐溺海了,你们快回来吧!” 花朵的嘴巴张得老大,她只是想找一个大人假装绑匪,说蔡欣怡被绑架了,让她的父母赶紧回来。 女管家挂了电话,面无表情,声音平平:“等着吧,先生和太太很快就会来。” 蔡欣怡跳了起来,自己拍拍屁股上面的灰:“真的吗?我爸爸妈妈真的会回来吗?” 女管家嗯了一声:“如果先生和太太还不回来,那也太过分了,我会帮大小姐把家里的财产都偷出来,然后让大小姐留在这个家里。先生和太太有一个巨大的保险箱,保险箱密码是……” 顾铭锋和江素棠一脸震惊地看着女管家。 女管家挺直了后背:“我不会告诉你们的,至少要等到顾江麦和大小姐结婚的那一天。” 麦穗揪着自己的脸皮做鬼脸:“我才不会和她结婚,我都说了一万遍了!” 顾铭锋整理好自己的军装,低声说:“媳妇,我去码头接接,万一他们真出事就不好了。” 江素棠拉着他的手:“我陪着你。” 一家五口,加上一个管家一个小孩,七个人就这样坐在码头边。 蔡欣怡凑到麦穗身边,指着游艇说:“顾江麦,如果你以后跟我结婚,我就把这辆游艇送给你。” 小男娃头皮发麻,直往旁边躲:“我才不要!” “为什么不要,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了,等我爸爸妈妈来了,我就跟他们说这件事!” “我说了我不喜欢你,我跟你只能是普通朋友,连好朋友都算不上。” 蔡欣怡双手叉腰:“谁是你的好朋友?” “瑶瑶姐姐,瑶瑶姐姐才是我的好朋友!我和瑶瑶姐姐天下第一好!” “瑶瑶姐姐比我有钱吗?” 麦穗摇摇头:“跟钱没有关系,我答应过瑶瑶姐姐,只做她一个人的弟弟!而且瑶瑶姐姐和我一样,都喜欢做奥数题,你会吗?” 蔡欣怡眼睛睁大:“什么是奥数题?” “就是很难很难的数学题。” 听到数学两个字,蔡欣怡打了个喷嚏:“我可不喜欢数学。” 麦穗立刻抓住重点:“你连数学都不喜欢,我跟你做不了朋友!” 两个小孩子吵来吵去,顾铭锋看着他们傻乐,还搂着江素棠的腰:“媳妇,你看他们多好玩。” “你儿子,这招蜂引蝶的劲,跟你一样。”江素棠悠悠地说。 “媳妇,你不能冤枉我,我什么时候招蜂引蝶了?我从生下来到现在到死,只稀罕过你一个女人。”男人语气坚定如同发誓。 “总有女人喜欢你。”江素棠说。 “媳妇……”男人的脸贴了过来:“她们喜欢我,不是我的错,你别不高兴嘛。” “媳妇,你要是不放心的话,你就在床上发力,让我再没有精力想别的,你说这样行不?” 江素棠躲着男人的吻,却偷笑:“你想得美。” 天空中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麦穗兴奋地指着远方:“是直升飞机!” 蔡欣怡跳了起来:“是爸爸妈妈!” 蔡氏夫妇是带着救援队来的,没想到一切只是一个恶作剧。 “我们以为你很专业,没想到你这么疯,竟然造谣欣怡掉到海里了!”夫妻俩质问女管家。 女管家面无表情,也不说一句话。 反而是蔡欣怡闹了脾气:“我不死的话,你们根本就不会回来,你们才是真正的大坏蛋!” 蔡母抱着女儿:“宝贝,爸爸妈妈在做生意啊,爸爸妈妈在给你赚钱呢,你看,这是爸爸妈妈买的直升飞机,你喜不喜欢?” “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蔡欣怡推开妈妈,跑远了。 “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懂事!”蔡氏夫妇抱怨。 “是你们把她淹死了。”花朵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蔡父立刻不满:“小孩你说什么,我敢说我和我老婆是全天下最爱孩子的父母!” 花朵毫不惧怕,反而直视夫妻俩:“你们只是在感动自己而已,父母不在孩子身边,就是亲手把孩子扔到苦海里。” 蔡母掉了眼泪:“我们能怎么办,我们夫妻俩做海产生意,必须长时间留在东南亚。” 江素棠眯了一下眼睛,仿佛忽然来了灵感:“是收购海产做进出口贸易吗?没有必要一直留在东南亚,我们这里也是海岛,也可以的!” “咱们国家自己的海岛,难道还比不上东南亚吗?” 第257章 媳妇,你应该考大学 江素棠没有去过东南亚,却听顾铭锋说过,那里气候潮湿炎热,人口也复杂,类似于“三不管”的地界。那里的人种制毒贩毒,拐卖人口,那样复杂的地方,难怪蔡欣怡的父母不肯带她去。 “我们在东南亚有速冻工厂,哪能说搬就搬。”蔡父说:“而且海产品进出口需要许可证,根本搞不定。” “工厂可以建,许可证更容易,我丈夫是海岛地区的司令,有实权。”江素棠说。 还有半年时间,他们就要离开海岛了,她心急。海岛现在已经有淡水了,路在修,学校在建,就连楼房也开始打地基了,唯独还缺一个支柱产业。无论是鱿鱼丝厂还是鱼罐头厂,都不足够,如果能建成一个巨大的冷链工厂,把大量的速冻海产品卖去国外,整个海岛都不愁了。 甚至可以从贫穷地区直接跃升为富裕地区。 “这……”蔡氏夫妻仍然有些犹豫。他们在东南亚的公司已经很有规模了,突然说要搬,未来不知道会怎么样……他们现在给东南亚纳税,如果搬回来,就要给大陆纳税了,这是否会面临很多问题?尤其是国家已经确定九七年回归了…… “你们还在担心什么,就当是为了孩子,你们去东南亚的时候没办法带着欣怡,来海岛却可以带着欣怡。孩子的童年没有几年,你们真的想错过吗……一旦错过,可就补不回来了。”江素棠说,话由真心,所以特别能打动人。 蔡母已经动摇了,蔡父还有些犹豫:“我是港城人,我的妻子是大马人,我们都不是大陆人,突然让我们来大陆做生意……投资倒不是问题……就怕一些地头蛇什么的……” “不用怕,我给你们托底。”顾铭锋说。 “只要你们正正经经的经商,不违法乱纪,我在海岛一天,就能保你们一天。哪怕以后我回到北方,权力还在。” 他很少以权压人,今天不得不这么做。 一旦促成这件事,改变的不只是海岛的命运,还有蔡家一家的命运,最重要的是,海岛的税收会再次增加。当他们一家五口离开的时候,海岛会由新的市长接任,顾铭锋想把未来的路都铺好。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他不介意做栽树人。不必留下名声,但要留下功绩。 “港城的欧老爷子也投资海岛了,由此可见,海岛是一个重要的投资项目。”江素棠说。 这句话仿佛是定心丸,蔡氏夫妇终于同意。欧家那样的豪门都来投资了,他们肯定要跟着做。 做事跟能人,做生意跟大户,准是没错。 麦穗的眼睛一直盯着直升机。 “喂!”蔡欣怡双手叉腰:“顾江麦,如果你跟我当好朋友的话,我就邀请你坐直升飞机!” 麦穗摇头:“我才不想坐直升飞机。” 他真的不想坐直升飞机,心里的话不敢说,其实他想把直升飞机拆了,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哈哈哈!”今天谈成了生意,以后可以在国内做生意,既安全又可以亲近女儿,蔡父无比高兴,就连笑声都爽朗了不少:“后生仔,欣怡说你是她的未婚夫。” 蔡母笑得温柔:“我了解到你爸爸是司令,你妈妈是先进劳模,你妹妹花朵得到文学大师的赞赏,你妹妹花蕊更不用说,在港城正当红,是家喻户晓的小明星呢!我家又是做生意的,有巨大的产业链,你和欣怡还真是门当户对。” 麦穗急得跺脚:“不是不是才不是!” 蔡父又笑了几声:“我看你一直在看着直升飞机,是不是想开飞机,你现在还太小了,想当飞行员,至少得过十五年,哈哈哈!” “我不想当飞行员,我不想开飞机,我想造飞机!”麦穗说,小男娃有些懊恼,为什么大人们总是不听他说话?他早就说过不喜欢蔡欣怡,也说过长大要造飞机造大炮,没人听,就是没人听! “顾江麦!”蔡欣怡想拉麦穗的手:“我要跟爸爸妈妈回去了,你也来呀,我们全家请你吃蛇羹。” “吃什么?”麦穗没听清。 “吃蛇啊!” 小男娃吓得往后跳:“你竟然敢吃蛇!” “那有什么的,港城人吃,东南亚人也吃,很香很嫩的,你尝尝就知道了!”蔡欣怡仍然在热情邀请。 麦穗使劲摇头:“我不吃,我不敢,蛇在北方是大仙,我可不能得罪大仙。” 蔡欣怡哼了一声,故作成熟道:“我和你真是性格不合。不过没关系,你长得帅,我可以原谅你。” “未婚夫,我会再来找你的!” 麦穗吓得撒腿就跑。 蔡家一家三口和女管家都离开了,石头房子又安静了下来。 江素棠躺在床上,心情无比复杂,每一天都像是考试一般,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困难,好在关关难过关关过。 男人躺在她身边,整个身体都贴着她:“媳妇,我洗干净了……” “媳妇,你在想什么。” 男人抓着女人的手,悄悄地把女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腹肌上。高高在上的司令也卑微,也得天天想着怎么“勾引”媳妇。 海岛逐渐稳定,江素棠的心情却越来越不安,北方是故乡,当然想回去,但回去之后呢?她又该做一些什么…… 每次向前走,仿佛都意味着放弃,放弃海岛的一切。没有不甘心,只是舍不得…… 江素棠抿了抿嘴唇,声音轻轻,似乎带着一些恳求:“回北方之后,我想考中专行吗?” 这件事情她想了很久,如果她孑然一身,她不会犹豫,但现在她有丈夫有娃。身为女人,总要考虑家庭。 男人掐着她的腰:“不行。” 江素棠的眼神渐渐黯淡,心想果然是不行…… “算了,等回了北方,我还是在家里做做家务吧……” “媳妇,”男人亲吻她的脸颊,声音是炙热的:“你这么聪明,这么优秀,应该直接考大学。” “大学?”江素棠的身体抖动,分不清是因为惊讶,还是因为男人的动作。 “我没有学历……”江素棠的眼眸低垂,这件事如同她心中的一根刺,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你知道的,我连小学学历都没有……” 她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干活,哪有资格读书上学。 “媳妇,你有首都户口。”男人说。 “嗯……”江素棠不觉得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媳妇,你把腿往这边一点,我告诉你。” “哎呀,你轻点……” 第258章 媳妇,真乖啊 江素棠觉得自己被“欺负”了,刚才顾铭锋说,只要她动几下就告诉她。直到现在,她整个人软趴趴的,像小虾米一样躺在床上,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又恼又不服气,伸手去掐男人:“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真的生气了。” 男人弯着嘴角,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媳妇偶尔像小猫一样亮出小爪子,也是很可爱的。就算被掐了几下,也只觉得是一种撩拨,让人心里痒痒的。 “媳妇,你掐我累不累,我给你揉揉手。”男人讨好地抚摸着女人的手,几秒钟之后又想亲上去:“媳妇,你说我咋那么稀罕你……” 江素棠无奈地向后缩着:“你想怎么样嘛,一直这么逗弄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让我考大学?” 男人的眼角多了一抹神色,手却在发力,把怀中的女人抱得更紧:“媳妇,冤枉啊!我只是想让你多亲我几下。” 江素棠还在往后躲:“我才不要!”却被男人咬了一下肩膀:“嗷,顾铭锋,你属狗的!” “媳妇,我没控制住,要不你也咬我一口?” 男人抓着女人的手往自己的腹肌上放,声音粗粝而躁动:“媳妇,来,往这咬。” 江素棠挣扎着,忍不住用小脚踢了男人一下:“你不要一直耍流氓,快点告诉我,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男人正了正神色:“媳妇,我听说国家有新政策,成人自考本科,很快就会在首都推行了,到时候咱们也回北方了,你正好可以考大学。” 江素棠的眼睛亮了,连忙追问:“什么是成人自考本科?” “就是自学大学科目,参加统一考试,所有科目都过了之后,就可以拿到大学毕业证了。” “这样啊……”江素棠有些泄气:“听起来很难。” 男人捏着她的下巴:“怎么能说难呢,我媳妇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 “谁说你媳妇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了。”江素棠小声嘟囔,要自学大学的所有科目,她真的没有自信。 “我是个军人,我能骗你吗?”男人故意撩拨逗弄着:“你认不认识我媳妇?” 江素棠羞中带嗔:“我当然认识,你媳妇就是天天被你睡的那个女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例假那几天,都不放假的。” “媳妇,这叫坚守岗位!” “去去去,又胡说了。” “媳妇啊,”男人抱着女人在床上滚了一个圈:“我说你可以就是可以,你想做就去做,大不了我给你找找关系?” 江素棠脸红了:“我不要,我自己能学,干嘛给我找关系。如果没有真本事,拿了大学的文凭也没意思。” 男人捧着女人的脸,满眼满心都是爱意:“我媳妇的觉悟就是高。” “顾铭锋,你说我应该考哪个大学,学什么科目?”江素棠的眼睛润润的,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当然是首都中医大学了,媳妇,我知道你每天都在看医书,对中医很感兴趣,你自学了这么多,一定能顺利通过考试。” 江素棠想了想,又问:“成人自考本科一共要考多少科课程?” “十多科吧。”男人语气随意:“小道消息明年就要开设成人自考本科了,媳妇,现在你可以学起来了。”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明年就可以考了,我什么都没开始学,感觉好紧张。” “别紧张,媳妇,我给你放松放松。”男人抚摸着女人的后背:“媳妇,先把身体放松好,然后再好好学习。” 江素棠扭了一下腰,小声嘟囔:“天都快亮了。” “天亮没事,你白天在家里补觉,晚上等我回来,反正麦穗和花朵白天要去上学,你让花蕊弹钢琴,她就没时间闹了。”男人语气是霸道的,“顾司令给你安排得怎么样?” “哎呦……”女人唏嘘一声:“我当然没有关系,我是怕你太累了。” “累什么,没听说过睡媳妇还累的。” 转眼天空已泛微亮,男人亲吻着女人的腰间:“媳妇,我要回部队继续工作了。” “唔……”江素棠已经晕晕乎乎,仍叮嘱道:“别太辛苦了,早点回家吃饭。” “嗯。”顾铭锋抓起军装,套在身上,迅速地系好扣子:“对了,媳妇,成人自考本科到底考什么科目我还不知道,但是肯定考英语,考什么都得考英语,你现在就得学了。” “啊?”江素棠瞬间清醒:“我……” 学语文和中医都不算太难,英语,还真怕自己学不会。 顾铭锋俯身亲她:“媳妇,你别担心,咱们家有一个现成的英语老师,你要是有学不会的,就去问花朵,咱闺女可是这方面的天才。” 花朵确实很有天赋,那么厚的一本英语大字典,几个月的时间就全都背会了,现在正在学法语呢。她这个当妈的,怕是没有闺女这两下子。 “考数学之类的科目,就让麦穗教你。政治和马克思主义哲学,我来教你,咱们全家都支持你。”顾铭锋说。 “花蕊的话,嗯,她就负责逗你开心吧。” 江素棠心里感动得不行,她是一个妻子,一个妈妈,如今却被丈夫和娃当做小孩子一样对待宠爱。 她乖乖地坐在床上,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习,先考出大学文凭,然后再考中医行医资格证,我……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媳妇,真乖啊。”男人哪里舍得走,又亲了她好几下,才肯作罢。 早上,电话响了起来。 “麦穗,找你的。”江素棠喊了一声。 小男娃鬼鬼祟祟地探着头:“妈妈,我不接蔡欣怡电话。” “不是欣怡,是瑶瑶。” “瑶瑶姐姐!”麦穗开心地跳了起来,“瑶瑶姐姐,你好几天都没给我打电话了,我都想你了。” 电话那边的周瑶翘着小脚,小手绕着电话线:“蔡欣怡是谁,是不是别的小女生呀?” 麦穗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忙解释:“不是不是,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瑶瑶姐姐,你寒假会来海岛玩吗?” “才十月份你就想着放假了,”小姑娘抬头看着天花板:“顾江麦,奥数比赛开始报名了,你报没报名?” “还没有……” “哼!你答应过我的,顾江麦,你说话不算数,说话不算数的是小狗!” “不是的,瑶瑶姐姐,奥数比赛得去城镇报名,我得等爸爸妈妈有空带我去。” 第259章 爸爸的军装是靠山 “啊?”周瑶有些着急:“你还没去报名呀,马上就到截止时间了,报名之后还要参加考试,成绩合格之后才有资格去首都参加奥数比赛。顾江麦,你要快一点啦!” “可是……”麦穗咬了一下嘴唇,心中焦灼不安:“我爸爸妈妈都很忙,他们不一定有时间带我去城镇。” “这样啊……”周瑶不停地揪着电话线:“那你还参加奥数比赛吗?你不参加的话,我也不参加了。” “ 别啊,瑶瑶姐姐,你好不容易才拿到报名资格。我参加……我肯定参加,实在不行我就自己去城镇报名。”小男娃板着脸说。 “好啊!”周瑶笑得灿烂:“我早就想跟你比试比试,咱俩谁数学学得好。” 挂断电话,麦穗没有立刻去吃早饭,而是在江素棠身边绕了两圈,最终小心翼翼地开口:“妈妈,你能不能帮我请两天假?” “怎么了?”江素棠把手放在麦穗的额头,“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小男娃摇头:“妈妈,我想去城镇报名参加奥数比赛,瑶瑶姐姐已经报完名了。我……” “现在已经开始报名了呀?”江素棠摘下身上的围裙,她最近真的太忙太忙,忙到有些忽略儿子了。 “嗯。”麦穗点头:“妈妈,我知道你和爸爸都太忙了,所以我自己去。” 江素棠把麦穗搂在怀里:“爸爸妈妈确实很忙,麦穗你听妈妈说,不管现在怎么样,以后怎么样,你和妹妹才是爸爸妈妈心中最重要的。” 麦穗抬眼,哪怕才七岁,已经有些眉眼深邃的感觉了,他的声音压抑着激动:“妈妈,你和爸爸会陪我去城镇报名吗?” “当然,两个妹妹也会陪着你。” “耶!”小男娃欢呼一声,随后又担心道:“妈妈,假如我真的通过考试,过一段时间要去首都参加奥数大赛决赛,你们也会陪着我吗?” “会,爸爸妈妈和妹妹都会陪着你。”江素棠温柔而笃定:“所以你要尽最大努力,拿一个好成绩回来。不过不要太紧张,就算你拿不到成绩,依然是爸爸妈妈最好的儿子,依然是两个妹妹最好的哥哥。” “可是……”麦穗目光看向外面:“海岛的建设怎么办……” 麦穗的性格很像爸爸,明明年纪那么小,却总是忧国忧民。 “麦穗呀,你看外面,工人叔叔和阿姨们都在忙着建设,渔民叔叔和阿姨们都在忙着打鱼,大家都各司其职,海岛的建设已经很有规模了,所以爸爸妈妈走得开。”江素棠是说给儿子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曾经荒芜的海岛,如今就像一个小孩子般茁壮成长,而他们要学会的是放手。 海岛的日子是安宁的,外面的社会却不是这样,他们家有了电视,江素棠偶尔会看一些新闻。现在的社会很新潮,但也很动乱,政策放宽之后,各种各样的黑恶势力全都跑出来了。 张建毅急着让顾铭锋回北方,很可能就是让他扫黑除恶。 江素棠不是什么人精,但足够有耐心,遇到什么事情她会慢慢想,想着想着也就想明白了。 顾铭锋这一生,注定要奉献出去,而她,只能跟随着陪着。跟上他的步伐,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 花蕊弹钢琴的时候,小嘴常常念叨着:“妈妈,这是前奏。”江素棠渐渐明白,前奏就是一首曲子最前面的舒缓的音乐,前奏是为了突出后面的高潮。而现在,已经是他们一家五口离开海岛的前奏了。 舍不舍得都要学会放手…… 之前要学着怎么抓牢,现在却要学着怎么放手。 “麦穗,把自己的文具收拾好,妈妈现在给你和花朵请假。下午咱们去找爸爸,然后出发去城镇。”江素棠说。 “嗯!”麦穗认真点头:“妈妈,我去把我的铅笔削一削!” 江素棠拉住小男娃:“麦穗,这样的大型考试不要用铅笔,用钢笔,爸爸不是给你买过钢笔吗?把钢笔吸上钢笔水。” 铅笔是可以篡改答案的,江素棠信不过人心。 这一路走来,她见识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早已明白,人性是最复杂的东西。不管任何事情,哪怕是一件小事,都要谨慎再谨慎。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别说是奥数比赛了,高考之后顶替别人成绩上大学的,这样的恶劣事件,也不在少数。江素棠只是很少说,其实她心里有数。 “妈妈,我要把钢笔吸上蓝色的墨水还是黑色的墨水?”麦穗纠结地问。 江素棠笑笑:“都可以。” 小男娃想了想:“蓝色吧,瑶瑶姐姐喜欢蓝色。上次咱们去深市,瑶瑶姐姐穿了一件蓝色的裙子,特别好看。” “妈妈,”麦穗拉了拉江素棠的手:“如果我通过这次考试,去首都参加奥数决赛,到时候就能见到瑶瑶姐姐了,妈妈,你猜瑶瑶姐姐会穿什么样的衣服?” 江素棠无奈地笑着,自家儿子的眼里心里全是周瑶了,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之前好像没有这么严重。 “妈妈,”麦穗又拉了拉江素棠:“瑶瑶姐姐特别喜欢吃你做的辣酱,你能不能做一点,咱们带去首都。” 江素棠捏了一下小男娃的脸:“想啥呢,去首都早着呢。” 江素棠发现自家儿子有点“黏牙”,这是见不到周瑶,要是能见到的话,岂不是得天天缠着? 遗传……太像他爸爸。 顾铭锋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整天弯着膝盖,往她身边凑,一开口就是,媳妇媳妇。 还好花朵和花蕊没有遗传到这个性格,花蕊比较想着自己享受,不太喜欢帅哥。花朵喜欢帅哥,基本上是“见一个爱一个”。 这样也好,作为妈妈,江素棠特别担心两个闺女为了男人要生要死的。爱情固然是甜美的,在投身于爱情之前,女孩子总要先学会清醒和独立。 下午,一家五口准备出发,顾铭锋想换下军装穿上便服,三个娃都不让。 麦穗才七岁,小男娃有些虚荣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一个司令爸爸。 花蕊的想法就简单了,爸爸的军装布料摸上去很舒服,吸水性又好,宝宝偷偷往上面抹口水也发现不了。 花朵嘴上说的是,爸爸穿军装帅。心里想的却是,万一遇上什么坏人,爸爸的军装可以给哥哥当靠山。 第260章 爸妈在,谁敢欺负你 奥数比赛是全国性的,凡是六到十八岁的青少年儿童都可以参加。城镇的名额直接下发到高中了,参赛人选也定了下来。校主任的大侄子……虽然他卷面分没有及格,但是高中的其他人也没有及格。所以矬子里拔将军,就把这关系户推了上去。 至于江素棠一家五口,被拦在了高中大门外。 “奥数比赛?早就选完人了,你们赶紧回去吧。”学校的门卫连同几个老师一同赶人。 “你们骗人!”麦穗站得笔直,太阳晒得他脸颊有些红:“奥数比赛的报名时间还有三天,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其中一个男老师冷笑一声:“小孩,我说选完人了,你听不懂吗?再说了,就算让你报名又能怎么样,你才七岁,连试卷上的字都认不全吧?” 周围发出一片哄笑声。 “你们连试卷都不让我看,这不公平!”麦穗激愤道。 花蕊双手插着腰,装作很凶的样子:“你们这些坏人,欺负我哥哥,我打死你们!” “谁欺负你们哥哥了?我都说了,学校已经定好参赛人选了,咱们都是按规矩办事,你们回去吧!”说着又要往外赶人。 麦穗抓住学校大门的栏杆:“不回,我就不回去,我要报名参加奥数比赛!” 男老师想要去打麦穗的手,却被顾铭锋挡住了,他表情狠厉,眼神仿佛要杀人:“你敢碰我儿子一下试试?” 江素棠把麦穗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没事,有爸爸妈妈在,你不会被欺负。” “你是军人……你是军官吧?”男老师本来还没把顾铭锋当回事,直到看到顾铭锋身上的军衔。 “我爸爸是军区司令。”花朵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军区司令……军区司令也不行啊,奥数比赛不是谁都能参加的,就算把一个关系户推上去了,最后拿不到成绩还是丢人,别说是整个城镇,就连省里都跟着丢人。”男老师说。 学校里推出来的人选叫刘浩,是高三的学生,除了是学校主任的大侄子之外,学习成绩也不错。所以就算是暗箱操作,整个学校也是心照不宣,理直气壮的。 江素棠微微蹙眉,心中已猜到七八。不管是大地方还是小地方,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想做事就得凭关系,没有关系开不出介绍信,就算开出介绍信,人家也不接收的。就是这样,好听了叫人情社会,难听的就是藏污纳垢。 如此这般,全国上下得有多少人才被埋没啊! 江素棠正了正神色:“比谁关系硬么?孩子的爸爸是军区司令,我是国家的先进劳模代表,孩子的爷爷是首都大军区总司令,这样的关系够不够硬?” 张建毅不是亲爷爷,也胜似亲爷爷了,不怕拿出来说。 “还有啊,孩子的姥姥是港城的富商,另外还有港城的欧家、蔡家,跟我们家的关系也不错,你们要是不知道是谁,可以出去打听打听。哦,对了,北方的市长我们也认识。” 江素棠说完自己都惊了,不知不觉中,他们家竟然认识了这么多人,而且关系还都不错。 “还有我!”花蕊撅着小屁股往前跳了一下:“他们都说我是唱歌最好听的小明星!” 花蕊自从知道自己是小明星之后,已经不爱自称宝宝了,三岁孩子的小小虚荣心,很有趣,也不必克制。 几个拦路的老师神色都变了,这样的关系也太硬了,把他们学校的主任比成一根草了。 “你们知道什么是奥数比赛吗?深奥的数学题,你家孩子关系再硬,也不可能会做啊!”男老师依然是嘴最硬的。 “刚才的话我没说完,”江素棠眯了一下眼睛,继续说道:“凭关系凭背景,我们不会输,比实力我们只会赢。” “有什么实力啊,他才七岁,也就能从一数到一百吧?就这还想参加全国奥数比赛?简直是痴人说梦!”男老师依旧讥讽。 “自古英雄出少年,你们凭什么瞧不起我!”麦穗梗着脖子反击。 “哈哈哈!”男老师大笑几声,又给周围人眼神,让周围人也跟着嘲笑。 花朵指着男老师的嘴巴,面露鄙夷:“你嘴巴这么臭,是不是偷吃厕所里的屎了?” 男老师立刻不笑了,气愤道:“你这个小孩怎么能这么说话,没礼貌!” “我又没骂你,我只是在问你是不是。”花朵捂着鼻子:“你牙缝里面好像有屎,好臭好恶心!” 花蕊站在姐姐旁边,连说带唱的,“好恶心,好恶心,好臭,好臭!” “好了,闺女别闹了。”顾铭锋拉回花朵和花蕊,又对着几个拦路的人说:“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们听好了,一把学校的校长给我找过来,二把奥数的试卷拿过来,让我儿子做题。” “这是命令,不是请求,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必须执行完毕,否则后果自负!” “还不去,非得让我把你们高中全部都大换血?” “五……四……三……”顾铭锋已经开始倒数。 此时学校的人已经打听好了,顾铭锋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 一家五口被请到了校长办公室。 麦穗仍然是气鼓鼓的,连数学题都不想做了。 江素棠蹲了下来,与他平视,温柔而笃定:“妈妈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太脏了是吗?” “嗯。”小男娃点头。 江素棠摸摸他的脑袋:“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要继续努力,去创造出一个新世界。不要放弃,不要把机会让给那些坏人好吗?” “可是妈妈,我突然觉得没意思了。”小男娃抱怨道。 江素棠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跟儿子说悄悄话:“瑶瑶姐姐还在等你呢,你想让她失望吗?” 麦穗的眼睛亮了:“好,妈妈,我要开始做题了!” 江素棠无奈笑了,自家儿子哟,说再多大道理,也不如一个瑶瑶有用。 麦穗被安排到一间空的教室,校长和教导主任盯着他一个人,如同盯着仇人。 他们已经不敢再造次了,只敢用眼神吓唬麦穗,一个七岁的小孩,难道还不好吓唬吗? 麦穗手里握着钢笔,默读着数学的题目,这一刻周围有什么人什么声音他完全感觉不到,只与数学共舞。 当他写下一道又一道的题,校长和主任的面色全都变了。 第261章 咱们回去看看试卷 数学试卷上面的题目深入浅出,第一面的题不算难,第二面的题开始有难度,麦穗不自觉地咬了一下钢笔。 教导主任冷哼一声:“你要是不会做就算了。” 麦穗没抬眼,落笔继续答题。 “我说你不会做就算了。”教导主任又重复了一遍。四十多岁的人极其有私心,全国青少年奥数比赛,如此重大的考试,如果能让自己的大侄子刘浩参加,但凡能拿到名次,高考加分也就不愁了。运气再好一些,说不定能被名牌大学直接录取。 校长也支持他这么做,学校出了一个名牌大学生,提的是学校的脸面,对于刘浩对于学校,是双赢。 至于这个顾江麦,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别做了,胡乱写一通有什么用!”教导主任伸手去抓试卷。 麦穗拿起钢笔,眼疾手快,直接往教导主任的手上戳,在距离皮肤一毫米的时候,顿住了。 “把你的猪蹄子拿走,不然我真的扎你!” 教导主任的脸绿了:“你!” 校长更是沆瀣一气,直接责备麦穗:“让你答题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你怎么这么不知感恩?你以为你是谁,让所有人都陪着你玩!” 麦穗甩了一下钢笔,蓝色的墨水甩了校长和教导主任一脸:“我是谁不重要,我爸爸是谁才重要!” “爸爸!”麦穗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校长和教导主任两个大男人全都吓坏了,赶紧捂住麦穗的嘴:“别叫,别叫,叫你爸爸干什么,你答题吧,愿意怎么答就怎么答。” 麦穗抿了抿嘴唇,七岁的小男娃心情有些复杂,他只是想要一些公平,偏偏得把爸爸搬出来,才能得到公正对待。他已经下定决,要更加努力,爬得高高的,就像妈妈说的,不能把这个世界让给坏人。 半个小时之后,试卷的正反面全部写满。 麦穗把钢笔扣上,“我要交卷!” 校长和教导主任把试卷看了又看,其实他们也看不懂。按照正常流程,他们现在应该把试卷密封起来,移交到教育局,再由教育局评分。刘浩的分数是五十多分,如果麦穗比刘浩的分数高,肯定要把刘浩给顶下来。 于是校长和教导主任起了歪心思…… 麦穗没有想那么多,他想着很快就能去首都参加奥数比赛了,到时候就能见到瑶瑶姐姐,还能跟瑶瑶姐姐一起做数学题,多么快乐呀! 小男娃蹦蹦跳跳地往外跑,被顾铭锋一把抱住:“儿子,题答的怎么样?” “肯定能及格,说不定还能达到八十分呢!”麦穗自信地说,忽然又反应过来:“爸爸,你不能抱着我,我都七岁了!” “臭小子!”顾铭锋拍了麦穗屁股一下。 “爸爸抱我!”花蕊往顾铭锋的身上跳。 花朵凑到麦穗身边,向自己的双胞胎哥哥竖起大拇指:“哥哥,我知道你这次答得特别好,咱俩有心灵感应!” 麦穗本来是咧着嘴笑的,忽然反应过来:“咱俩有心灵感应的话,我想啥你是不是都知道?” 花朵点点头:“差不多。” 小男娃嘟起嘴巴:“那样也不好,我都没有隐私了。” “你知道什么是隐私吗?”江素棠笑眯眯地问。 “隐私就是我心中的秘密。”麦穗一本正经。 花蕊咯咯地笑:“我知道哥哥的秘密,哥哥放屁了!” “才不是!”麦穗双手叉腰:“明明是你自己放屁,不要冤枉我,我不会给你背黑锅的!” 花蕊不停地摆着小手:“不是真的,我是小明星,小明星不放屁!” “你天天放臭屁,你还拉屎呢!”麦穗和花蕊斗嘴。 花蕊转了转眼睛,立刻有了歪主意:“哥哥,你等着吧,我要告诉瑶瑶姐姐,你跟菜叶子姐姐玩了!” 花蕊总是记不住蔡欣怡的名字,直接叫人家菜叶子姐姐。 仿佛被抓住了小尾巴,麦穗慌了:“妹妹,你别闹,是我放的屁,行了吧?” 花蕊立刻捂住鼻子:“哥哥放屁好臭。” 一家五口欢声笑语地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走到学校大门。 这会儿全校的学生都在上课,整个操场都很安静,却传来鬼哭狼嚎一般的哭声。 “还给我还给我,我的我的都是我的!”女人的声音尖利,比杀猪的声音还惨。 “爸爸,宝宝害怕!”花蕊往顾铭锋怀里缩。 麦穗跑到最前面,“大家都别害怕,我去探探路!” 顾铭锋欣赏地看着自己儿子,三个娃当中,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麦穗都是最像自己的。 花朵像媳妇,花蕊……嗯……长得像媳妇,性格却像她的姥姥。 “原来是一个疯女人!”麦穗喊了一声。 那个女人很年轻,最多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她身穿着破烂衣服,头发上满是灰尘和头油,看起来至少大半年没洗澡洗头了。她看到顾铭锋,尖叫一声,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军人,你是军人!” 顾铭锋嗯了一声:“对,我是军人。” “军人,你要给我做主啊,他们都害我,全都害我!”女人满眼通红,声音嘶哑。 门卫挡在女人前面,恶狠狠道:“你们别听她瞎说,她就是一个疯子,天天来学校发疯。” 顾铭锋皱眉:“你让开,我要听她说话。” “一个疯子的话有什么可听的,滚滚滚,疯女人赶紧滚。” “我让你让开。”顾铭锋咬着牙说,他已经没有任何耐心了。 门卫穿着一身保安服,但哪里比得过真正上过战场的军人呢?只对是一秒钟,气势就输了。 “行行行,我让开,这世上竟然还有人愿意听疯子说话。” “闭嘴!”顾铭锋呵斥一声,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女人:“有什么话你起来说。” “呵呵呵……”那女人笑了几声:“我叫李萍萍,你记住我叫李萍萍,我是大学生,我是大学生。军人,军人,你看我长得美不美,你看我学习好不好?不……不……不要抢我的,不不不……我是李萍萍,我真的是李萍萍,我是大学生,我才是这个学校的老师!我是,我是,你不是,你们都不是!” “爸爸,这个女人真的疯了。”麦穗说。 顾铭锋眯了一下眼睛,语气清冷道:“媳妇,麦穗,花朵,花蕊,咱们回去看看,麦穗的试卷不能让学校送。” 第262章 大门都不让你们进 顾铭锋的侦查能力很强,他本来对学校还有一些信任的,心想着再怎么样,学校也不能把事情做绝。但是现在,连一丝一毫的信任都没有了。 李萍萍一直抱着他的腿,哀嚎着:“军人别走别走,你听我说,我还没有说完,我会代数……我是大学生……哈哈哈……我是大学生……一二三……我会数一二三……我真的……呜呼呼呼……” 李萍萍已经完全疯了,说起话来没有什么逻辑,甚至浑身上下还散发出一种不可闻的臭味。 顾铭锋想扶没扶,反而是把腿抽了出来,咬着牙说:“让开,一边发疯去!” 李萍萍突然发出一声爆笑:“军人……军人也害我……害我害我都害我……” “滚滚滚!”门卫用扫地的大扫把驱逐李萍萍,就像要清扫垃圾一样。 一家五口走向教学楼,麦穗突然拦住顾铭锋,小男娃张开双臂,挡住比自己高大很多的男人:“爸爸,你是一个军人,你为什么不帮她?就算她是疯子,我们也可以给她一些钱,改善她的生活。” 江素棠的眸色微动,把麦穗往回拉:“爸爸会帮她的,不过不是现在。” “为什么啊?”小男娃看不得别人受苦,心中无比焦灼。 “爸爸,你是一个军人,是最伟大的人,如果你不帮她,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花朵叹息一声:“哥哥,爸爸肯定是怕打草惊蛇,怕疯女人被别人杀了。” “嗯?”顾铭锋惊诧地看着花朵,麦穗和花朵是双胞胎,麦穗的心思太正,花朵想得又太多,两个娃都有点钻牛角尖。 “花朵,”顾铭锋弯着膝盖,尽量与闺女平视:“杀人放火倒不至于,但是爸爸担心有其他内幕,李萍萍会被别人打击报复。” “是的!”花朵大力点头:“爸爸,我就是这个意思!” 麦穗偷偷跺了一下脚,心中懊恼,妹妹想到的事情,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明明他才是家里的大哥。 花蕊抠了抠自己鼻子,又要往顾铭锋身上蹭,男人的肩膀向后躲着,眼角眉梢却是笑意:“闺女,你这个毛病可得改改。” 花蕊抱住顾铭锋的脖子,撒娇讨好:“爸爸发现啦!” 江素棠拿出小手绢,给花蕊擦了手。 校长办公室在三楼,一家五口爬楼爬了两三分钟,又走到了走廊尽头。 校长和教导主任都在校长办公室,看到他们折返,着实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还没走?”校长问。 “把我儿子顾江麦的试卷拿出来给我看看。”顾铭锋的语气如命令。 “看什么啊,试卷答完了,就是答完了,再修改就是作弊!”校长的表情严厉:“而且试卷都已经密封上了,下午就移交到教育局!” “我说拿出来给我看看,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顾铭锋说,他目光冷冽,咬着牙,咬肌微微浮现,让下颌线显得更清晰。 “你们一家子要干什么,是不是想闹事,再这样我叫门卫了!”教导主任激动道。 “叫门卫有什么了不起,我爸爸是司令,能把部队的人全叫来!”麦穗比了一个大大的手势,他最崇拜的人就是爸爸,只是平时不说,今天什么感情都表达出来了。 顾铭锋无比威严:“我会按我儿子说的做,你们最好识趣一些。” 校长已经无力抗衡,从抽屉里拿出密封袋,牛皮纸的密封袋,封口已经被胶水粘住了。 “看吧,试卷已经被密封了,你们还有什么不信的?” 顾铭锋拿起密封袋,想拆开,却被教导主任拦住,“拆开成绩无效!” 顾铭锋没理他,直接把密封袋拆了,抽出里面的试卷。 麦穗气得要跳起来:“空白的,试卷是空白的,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已经答满了!” “你答什么了,你只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小孩,我和校长都在给你监考,两双眼睛看着呢,你明明什么都没写。”教导主任说,他恶狠狠地盯着麦穗:“七岁就敢骗人了,以后肯定是社会败类。” “我写了,爸爸妈妈,我真的写了,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没有撒谎!”麦穗慌忙解释。 “你撒没撒谎,自己心里有数!”教导主任仍然咄咄逼人。 “是你们心里有数吧!”顾铭锋呵斥一声,推开教导主任和校长,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密封袋:“这是什么,你们敢不敢告诉我这是什么!” “这……这……这……”校长慌乱不已,不知该如何说。 教导主任阴着脸,“这是刘浩同学的试卷,密封袋上写名字了!” 顾铭锋冷哼一声,撕开密封袋,拿出里面的试卷。 麦穗一眼就认出来了:“爸爸,这是我的试卷!” “爸爸知道。”顾铭锋一边安慰儿子,一边质问:“校长,教导主任,你们就是这么搞教育的?” “你……”事情已经败露,教导主任的双眼布满血丝:“所有试卷都必须密封,拆封无效,不管怎么样,顾江麦都没资格参加奥数比赛了!” “那可不一定。”顾铭锋说,他看向江素棠,眼神从凶狠变成温柔:“媳妇,咱们去教育局,亲自给儿子护送试卷。” 校长拦住他们:“别啊,刚刚只是误会,把试卷交给我,我保证把试卷送到教育局,绝对不影响顾江麦参加奥数比赛。这次咱们城镇的奥数比赛名额,就给顾江麦,我定了!” 麦穗呸了一声:“不用你给我,我要靠自己真正的实力!” 花朵做了一个鬼脸:“我哥哥是真正的天才,我哥哥一定会长成参天大树,你们想拦也拦不住!” 花蕊似懂非懂,奶声奶气道:“我哥哥是大树,智慧树上智慧果,我哥哥是大苹果!” 麦穗对这种形容很不满,嘟囔着纠正:“妹妹,我不是苹果,女生才是苹果。” 顾铭锋眼中已有笑意:“儿子,苹果不分男女。” “去吧去吧,你们就这样胡闹!”校长已经恼羞成怒:“就算你们把试卷送到教育局,没有我,没有学校的背书证明,教育局的大门都不让你们进!” 第263章 你可别支招了 “顾司令,冤家易解不易结,这事就这么过去算了。你家有三个孩子,到时候还得上咱们学校的高中,何必这样呢?”校长笑得满脸褶子,眼神却是阴毒。话里话外的威胁人,反正你家孩子也要上我的高中,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不怕你就干。 顾铭锋冷哼一声:“我的孩子这么优秀,难道怕没有高中上?” 他一把抢过校长手中的试卷:“你应该担心担心你自己。” “军队插手不了教育局!这是两个部门,两套系统!”教导主任说。 顾铭锋喉结微动:“管得了管不了试试就知道了。” 以前他上战场杀敌,杀人不眨眼睛,如今成为管理者,却要面对这些烦人的小虾米。感觉还不如上战场杀敌痛快…… “你们是老狐狸!”花蕊莫名地说了一句,她没有真正见过狐狸,却看过故事书,狐狸很坏的,天天偷葡萄吃。 “对呀!”花朵扬起小脸:“爸爸是大老虎,天底下就没有怕狐狸的老虎!” 麦穗更是挺直腰板:“你们少吓唬人了,我本来就不会在这里上高中,爸爸很快就是北方战区司令了,我会去北方上高中!” 麦穗和花朵已经七岁,尽管大人们不跟他们讨论这些事情,他们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校长和教导主任再没拦着了,一是拦不住,二是他们觉得,就算顾铭锋真的找到教育局也没用,国家很重视这次奥数比赛,凡是没有密封的试卷通通作废。 一家五口走到学校大门时,再不见李萍萍了,唯独地上有一些衣服碎片和一滩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顾铭锋和江素棠都已经猜到,学校对李萍萍进行了暴力驱赶。这是城镇的唯一一所高中,也是向国家输送人才的地方,明明应该是最干净最清静的地方,却被搞得如此乌烟瘴气。 自从改革开放以来,人心变得更复杂了。这世上依然有很多好人,但是他们发不出声音,哪怕万般努力,依然被时代的洪流淹没。劣币驱逐良币…… “爸爸妈妈,疯女人去哪了?”麦穗问。 “她回家吃饭了。”江素棠撒了一个谎。 “她可能真的是大学生。”麦穗嘟囔了一句。 教育局不算近,他们得坐小客车去。车上人挤人,有些路又很坑洼,麦穗和花朵都有些晕车,江素棠给他们按了穴位:“再坚持一会,坚持一会就到了。” 花蕊从不晕车,甚至还跟旁边的老太太聊了起来。 “奶奶,我是唱歌的明星,宝宝是唱歌的明星!” 老太太的耳朵有些背,却又十分会打岔:“你来我家吃饭啊,来吧,我欢迎你来。” 花蕊摇摇小手:“我不去你家吃饭,下次再去,奶奶把饭给我留着。” 老太太这次听清了:“留不得,留不得,全都得变馊饭,你什么时候来,奶奶给你现做。” 花蕊点头,嘻嘻笑:“奶奶,二月三十号,宝宝去你家吃饭!” 江素棠捏捏她的小脸:“行了,不要骗奶奶了。” 花蕊捂着小脸笑,“妈妈,二月没有三十号!” “妈妈知道。” 花蕊打了个哈欠,眼皮上下打架,已经开始困了。从小到大,无论是什么交通工具,坐上就想睡觉。 江素棠拍拍她的后背:“宝宝别睡,已经到站了。” 城镇的教育局是一个大院子,六层的办公楼,周围全是平房,楼房就变得显眼了。 一家五口又被门卫拦住,顾铭锋没有解释什么,只亮出自己的军官证:“我要找教育局局长聊聊。” 教育局局长的办公室在三楼,一家五口上了楼。麦穗的情绪有些低落,他的自尊心很高,不喜欢全家人都为了他一个人折腾。花朵拉住他的手:“哥哥,教育局真好玩,我从来都没来过,今天借了哥哥的光!” 麦穗的眼睛亮了,连忙问:“你喜欢到这里玩,不觉得很麻烦吗?” “才不会!”花朵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咱们全家人出来玩,多开心啊!哥哥,等之后你去首都参加奥数比赛,咱们还能去天安门看升旗,说不定这次的升旗手比上次的更帅了呢!” 麦穗也露出笑容:“妹妹,其实我答题答得可好了,肯定能得到参加比赛的机会,到时候咱们一起去首都,还有瑶瑶姐姐,都一起去。” 花蕊一直在听哥哥姐姐说话,听到首都两个字,忽然兴奋起来:“首都有汁汁!” “闺女,那叫豆汁。”顾铭锋说。 提到豆汁,回忆涌上心头,犹记得麦穗和花朵四岁的时候,那时候还是一家四口,买了四杯豆汁,媳妇和娃都不肯喝,他一个人灌了四碗。那天,一打嗝都是抹布味。 教育局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据说刚上任半年。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做起事来也认真。 “顾司令,我之前已经制定了规矩,凡是奥数比赛的试卷,都必须密封起来,这是为了防止作弊。就算你是司令,也不能直接把试卷送过来。” “你……”顾铭锋无奈,想说你脑子里的筋都是直的吗?密封就能阻止作弊了?却又觉得这样的话不太礼貌,生生咽了回去。 “我儿子的试卷差点被别人换了,我必须亲自护送试卷,除此之外没有办法。”顾铭锋说。 教育局局长拍了一下桌子:“不可能,谁敢换试卷?除非不想干了!” 顾铭锋再次无奈,心想这位大姐脑筋还真是直的。你说不敢就不敢啊?有几个人能按照你定的规矩来? “反正不密封的试卷我不能收。”教育局局长又强调了一遍。 一瞬间,顾铭锋气得想骂爹。 真是不知道这个社会怎么了,有人尸位素餐,有人混水摸鱼,真正想做事的人,脑子还不拐弯。 “我看你们一家五口不容易,我给你们支一招。你们回到咱们城镇高中,让顾江麦好好把试卷答一遍,密封之后交到教育局,再由教育局工作人员判卷,要是成绩合格,肯定让孩子去首都参加奥数比赛,难道还能埋没人才不成?”教育局局长认为自己是仁慈的、公正的。 “你可别支招了。”顾铭锋说:“我儿子本人都来了,你要是不信任我和我儿子,你就拿一张空白试卷来,我儿子现场答题,你们现场判卷,这次不能作弊了吧?” 第264章 绝对不会不认账 “时间不够了。”教育局局长指着墙上的挂钟:“还有半个多小时,无论如何,你儿子也答不完一整张试卷,没必要浪费时间。今天你们休息,明天你们回城镇高中,到时候再慢慢答题不好吗?” “不好。”顾铭锋目光坚定,声音清冷:“局长,我看你也是一心搞教育的人,怎么就不相信这世上有天才?” “天才?”教育局局长的声音提高了:“这里是偏远地区,自从恢复高考以来,一共就出过两三个大学生。天才,我也想见识见识天才,但世上哪有那么多天才,就算有天才,也是在大城市。” “好了,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些,现在距离你们下班还有三十五分钟,把试卷拿过,让我儿子答题,时间还足够。如果你再唠叨两句,时间就不够了。”顾铭锋说。 教育局局长上下打量着顾铭锋,心中不满地吐槽:大老粗,你懂什么? “行,既然你非要这么说,把你儿子叫过来,我来监考。”教育局局长抽出一张试卷,铺到桌子上,压根就没相信顾铭锋的话。 江素棠和三个娃坐在走廊的凳子,麦穗和花朵端端正正地坐着,兄妹俩实在无聊,已经开始玩剪刀石头布了。花蕊半躺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懒洋洋地问:“爸爸怎么还不出来?” 终于,顾铭锋出来了,拍拍麦穗的肩膀:“儿子,半个小时,能不能把试卷答完?” “能!”麦穗开心地跳了起来:“爸爸,我刚才都做过一遍了,再让我做第二遍,不用半个小时就能答完!” “哥哥,你快去答试卷吧!”花朵催促道。 “刚才我赢你了,应该打你手心一下。”麦穗去抓花朵的手。 花朵瞬间把手缩到背后:“哥哥,等你答完试卷再让你打手心,我绝对不会不认账!” “好!”麦穗跟着顾铭锋进了办公室。 花朵悠闲地吹了一声口哨,玩剪刀石头布,她输了好几次,每次都说:“哥哥,一会儿一起打。”现在哥哥去答试卷了,等哥哥出来,难道还能认账吗? 只有哥哥才那么天真。 局长办公室里,麦穗把试卷铺得平整,直接下笔作答。这张试卷他已经答过一次了,题目全记住了,根本就不用读题。 教育局局长一开始还是居高临下的,她心里想着,这小孩长得还不错,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但相貌不代表智商。她先陪七岁的小孩闹一次,一会再找个由头,把父子俩批评一顿。 当麦穗越写越快的时候,她的表情变得震惊。数学是一门严肃的学科,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想胡编乱造都编不出来,更何况是一个七岁的小孩,正常这个年纪,也就会一百以内的加减乘除吧?可是眼前的这个小孩,竟然把试卷全都答满了。 “我写完了!”麦穗扣紧钢笔。 教育局局长看了一眼挂钟,确认时间才过去二十五分钟。 “愣着干什么,找人来判卷啊?”顾铭锋说。 教育局局长忽然反应过来,拨通电话:“王秘书,你下发一个通知,今天奥数工作小组全都加班。让他们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别忘了带上奥数试卷的标准答案。” “爸爸,我想出去找花朵。”麦穗征求顾铭锋的同意。 “去吧,”男人拍了一下小男娃的屁股:“爸爸帮你看着。” “爸爸!”小男娃气得跳脚:“不要再拍我屁股了,我已经七岁了,如果你再这样,我真的会批评你,顾铭锋同志!” “哎呦!”顾铭锋只能认怂:“你还批评爸爸了,行,爸爸接受你的批评。” 麦穗怕再被拍屁股,捂着屁股跑了出去。 “你儿子跟你长得一模一样。”教育局局长说,大概是对自己之前的固执感到愧疚,她的态度也软和了不少。 “是,亲生的,别人想替也替不了。”顾铭锋说。 他挺直身板,强大的气场显得办公室有些小,“不像高考成绩,随随便便就可以顶替。” “那可不是,”教育局局长说:“高考是全国最公平的考试,哪能随随便便就顶替了?” “七七年才恢复高考,当时社会比现在混乱多了,出现冒名顶替的也不奇怪。”顾铭锋说。 “不可能,全城镇一共才两三个大学生,哪能顶替了?”教育局局长说,她只相信自己脑海中的世界,一个乌托邦。 “城镇是否有一个大学生叫李萍萍?”顾铭锋问。 “有啊,那就是七七年的事。李萍萍不是本科生,而是师范大学的大专生,毕业之后也分配工作了,在城镇中学,听说现在还当了教导主任,咱们城镇还是挺重视人才的。”教育局长说着说着,自己还骄傲上了。 “四十多岁的男人也能叫李萍萍吗?”顾铭锋问。 “什么?”教育局局长皱眉问。 顾铭锋还没开口答,奥数工作小组的三个人已经进来了,两男一女。 “局长,什么事儿啊?这么急?” 教育局局长指了桌子上的试卷:“你们三个把这张试卷的分数批出来,认真一些,不要马虎。” “好嘞,国家发放标准答案了,咱们就照着对,错不了。” 走廊里,麦穗双手背在身后,气呼呼地说:“花朵,刚才明明是你输了,怎么可以不让我打手心?” 花朵做了一个鬼脸:“我才没有输,美女不会输。” “花朵你耍赖!你刚才答应我不会耍赖!” 花朵转了转眼睛,“我没有。” “你说你绝对不会不认账。” 小姑娘甩了一下辫子:“我说我绝对不会不会不认账。” 麦穗被噎住了,他完全记不住花朵说的是不会,还是不会不会。最后自己开始耍无赖了:“花朵,我是你哥哥,你要听我的。” 这可吓不住花朵,“你不一定是我哥哥,咱俩是双胞胎,我给你面子才管你叫哥哥的。” “不对,妈妈说我比你早出生很久,你差点死在妈妈肚子里了!”麦穗反击道,接着声音越来越小:“妈妈也差点死了……” 兄妹俩看着对方,忽然不吵了,反而是扑到江素棠的怀里,甜甜地叫着:“妈妈~” 花蕊在最里面,差点透不过气:“把宝宝压成大饼了!” 局长办公室里,试卷批完了。 第265章 档案封口有毛边 “可以啊,这张试卷有八十五分呢!”判卷老师惊喜地说。 “八十五分?六十分及格,八十五分都优秀了!”教育局局长很惊喜对顾铭锋说:“把你儿子叫进来,我给他发奥数比赛的准考证。” “八十五分……”麦穗的情绪有些低落:“最后一道大题我做错了吗?” 试卷上的题目是由易到难,他做题的时候就觉得最后一道大题有些难。 “没做错,是第二道大题,你的过程写错了。” “不可能!”小男娃着急道:“那道题很简单,我不可能做错!” “你看,你的过程是写错了吧?” 麦穗仔细地看着自己的试卷和标准答案:“没有,我没做错,我只是写了不同的解题步骤。” “哎呀,都差不多,反正你已经拿到准考证了。” 教育局局长终于发话:“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怎么能说差不多,你们三个,赶紧把分数给孩子改过来。” 她又慈爱地摸了摸麦穗的脑袋“顾江麦,这是你的准考证,收好,下个月就是全国青少年奥数比赛了。首都远着呢,记得早点出发。” 搞教育的人是偏心的,对待天才和庸才完全是两个态度。完全做到有教无类是不可能的,当然世界上的人也是多种多样的,有些人就是不适合走学习的道路。 但这要自由选择,偷别人的机会,堵别人的路,肯定是行不通的。 “行了,顾司令,准考证也拿到了,你们一家五口回去吧。”教育局局长说:“咱们也该下班了。” 顾铭锋站得笔直:“再耽误你们一些时间,李萍萍的事情必须搞清楚。” 教育局局长似乎被吓了一跳,随后恢复平静:“查,这件事我们一定查,你先回去,有消息通知你。” “现在查。”顾铭锋冷冷地说。 他不想成为一个霸道的“暴君”,但事实是,如果李萍萍的身份真的被顶替了,这样的七八年,又该经历了多少的痛苦折磨?等不起了,真的等不起了。 “这……要把李萍萍的所有档案都找出来,我和这三个老师,最少得找四五个小时。”教育局局长说。 她想管这件事,但想的是慢慢来,走流程,大概需要半年的时间。 顾铭锋皱眉:“你们的四五个小时是时间,别人的七八年人生呢?你们少睡几个小时都不愿意,李萍萍日复一日的苦难谁来负责?你,还是你?” 教育局局长唏嘘:“是我欠考虑了,找,这就找。” 麦穗拉了拉顾铭锋的袖子:“爸爸,咱们也一起找吧。还有我妈妈和妹妹,大家都一起找,这样更快一些!” “好。”顾铭锋点头应允。 “我去叫妈妈和妹妹!”麦穗撒腿就跑。 一家五口,三个老师,一个教育局局长,九个人在档案室里翻来翻去。麦穗和花朵认识字动作也很快,花蕊不认识字,只能一遍一遍地问江素棠。 “妈妈,是不是这个?” “不是,宝宝,你自己去那边玩。”江素棠说。 花蕊摇摇手:“我才不是懒宝宝,我也要干活!” 花蕊虽然年纪小,却很会看脸色,能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大部分时候都特别懒,遇到事情小腿哒哒哒地跑得飞快。 “爸爸妈妈,这有李萍萍的档案,上面写他是个男的!”麦穗举起手中的档案。 教育局局长回头:“顾司令你看,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男人也能叫李萍萍。行了,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回去吧。” 江素棠一直盯着麦穗手中的档案袋,忽然开口道:“档案被人调换了。” “什么?”教育局局长有点慌:“你可别瞎说。” 江素棠拿过档案,缓缓道:“你们看,档案封口的地方,有毛边,还有字迹这里,上面这一块被人抠掉了,是女字改成了男字,一定是这样!” “妈妈,你看!”花朵举起手中的档案袋:“这个人也叫李萍萍,是女人!” “局长,你来说说,一个人有两份档案,可能吗?”顾铭锋的声音很低,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不可能……”教育局局长愈发惊慌:“我来处理这件事情,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给我答复有什么用,要给真正的李萍萍答复!”顾铭锋说。 “李萍萍每天都会去学校找,你们最好快一点,不然李萍萍会有生命危险。”江素棠说,她想起地上的那滩血和衣服碎片,不敢想李萍萍经历了什么。 “行,我会通知公安,把李萍萍保护起来。”教育局局长说。 “行了,今天我也不下班了,我现在就去办。” —— 天色已经全黑,一家五口坐在船上,有喜悦也有心事。 “爸爸,为什么世界上的坏人这么多?”麦穗趴在顾铭锋的腿上,完全是一副小孩的姿态。七岁的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大人,今天却害怕了。真实世界和他脑海里的想象完全不一样。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呢?小小的他还搞不清楚。 顾铭锋想了想,认真回答:“我想是因为社会的治安还不够好,让坏人有了可乘之机。儿子,你想想,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一双眼睛看着,是不是坏人也不敢干坏事了?” 麦穗点头:“可是这双眼睛从哪里来呢?” 顾铭锋笑笑:“你花朵和花蕊,你们这些孩子好好学习,将来就能制造出这样的眼睛,让坏人无所遁形。” “爸爸,”花朵也靠在顾铭锋的腿上:“妈妈明年就要考大学了,档案会不会被人换掉?” “不会的,没人敢。” 麦穗举起拳头:“谁敢换妈妈的档案,我就打死谁!” 花蕊早已经睡着,小嘴嘟囔着说梦话:“打死,打死,打死大坏蛋!” 江素棠抬头看明月,她从不觉得顾铭锋是在多管闲事,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总有人要当“出头鸟”。有人一马当先便有人跟随,总有人说水至清则无鱼,可这水啊不清不行。 船在海面上荡悠了很久,一家五口终于回到海岛。 麦穗撒腿就往家跑:“我要给瑶瑶姐姐打电话,告诉她我拿到准考证了,我们俩可以一起参加奥数比赛了!” 顾铭锋拉住他:“儿子,时间不早了,明天再给瑶瑶姐姐打电话。” 一路奔波,实在辛苦,三个娃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顾铭锋抱住江素棠:“媳妇,咱俩解解乏呗。” “是这么解乏的吗?”江素棠娇嗔。 男人抓住她的脚踝:“媳妇,你躺好就行。” 第266章 别总偷听儿子打电话 麦穗一整夜都没有睡安稳,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天亮吧,然后给瑶瑶姐姐打电话。不知为何,她好像总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小男娃揉揉眼睛,带着困意问:“彪彪,是你回来了吗?” 狸花猫彪彪三五天,或十天半个月回来一次。 “媳妇,咱儿子没睡。”男人仍然环抱着女人的腰。 “你轻点……别让孩子听到了……”江素棠声音如水。 “媳妇。”男人触碰着女人的嘴唇:“你要是难受就咬我,咱们争取不出声。” 江素棠推着男人,语气娇软:“不至于难受,跟了你这么长时间,早就适应了。” 男人弯着嘴角逗弄她:“媳妇,我也觉得咱俩磨合的不错。” 江素棠反应过来,小声念叨一句:“流氓。” 夫妻俩安静了下来,石头房子里只能听到海浪声。 天蒙蒙亮,麦穗登上鞋子跑向电话,拨通心中最熟悉的号码。 “瑶瑶姐姐,我拿到奥数比赛的准考证了,咱们可以一起去首都了!” 周瑶拨弄着电话线,“恭喜你啊,顾江麦,我不能去首都了,你要好好加油!” “为什么啊,瑶瑶姐姐,你为什么不能去首都,你不是拿到准考证了吗?”小男娃焦急的,恨不得钻进电话里去当面问一问。 周瑶撅着嘴,小脚在地上踢来踢去:“爸爸要去执行任务了,姥姥生病了,妈妈要照顾姥姥,没人带我去首都。我想我就不去了吧,以后还有机会呢。” “啊?”麦穗心里空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懵,却还是忍着情绪问:“你姥姥的病好了吗?” “姥姥的病差不多好了,只是身体虚弱,需要妈妈照顾。”周瑶叹气:“反正我不能去首都了,真的没有办法了。” 麦穗心里急得有些想哭,他这么努力,就是为了和瑶瑶姐姐一起去首都,现在瑶瑶姐姐不能去了,感觉一切都没意思了。于是泄气道:“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你干嘛不去呀,你去嘛。”周瑶劝道。 “瑶瑶姐姐,我本来就打算跟你一起,你不去我肯定不去,咱俩是最好的朋友。” 顾铭锋弯着膝盖,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撅在墙后面,江素棠拍了他一下:“别总偷听儿子打电话。” 最威严的军区司令,老想窥探儿子的隐私,这叫什么事。 “媳妇,咱儿子遇到难事了,我去帮个忙。”男人直起腰,招呼着儿子。 “麦穗,你问你周叔叔或者叶阿姨,瑶瑶能不能跟着咱们家一起去首都,让他们商量商量。” 小男娃本来还纠结着呢,眼睛忽然亮了:“爸爸,我这就问!” 周勇和叶云两口子没犹豫就同意了,若不是实在脱不开身,他们肯定带周瑶去首都,他们的闺女多有天赋呢,每科全校第一,哪能把天赋给浪费了。现在有人帮他们带娃,这可是大好事啊! 两口子本来就很信任顾铭锋和江素棠,甚至私下讨论过,闺女早晚有一天要结婚,现在的小年轻混子太多了,一不小心就遇到渣男。遇到渣男惨,遇到恶毒婆家更惨,与其要面对这么多不确定的未来,还不如直接让闺女跟麦穗结婚算了。 十几二十年以后,两个娃真能结婚,闺女一辈子的安稳日子可就稳了。别嫌他们算计,老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假如有好女婿,女娃家也要抢的。 周勇是营长,虽然比不上顾铭锋的军衔,多多少少也算是门当户对吧。两个娃真有什么不般配的地方,那就是年龄了,瑶瑶比麦穗大两岁。女大男小姐弟恋呢……不知道顾家会怎么想。 得到允许之后,麦穗开心的跳了起来,更加心急了:“爸爸妈妈,咱们什么时候去接瑶瑶姐姐!” “还有好几天才出发,你急啥?儿子啊,你这急屁猴的性格能不能改改。”顾铭锋说。 小男娃可没有耐心听爸爸讲话,牵着狼狗小海就要往外跑:“妈妈,我要去捡贝壳,等我把贝壳捡回来,你帮我做一条项链,我要送给瑶瑶姐姐!” “媳妇,”顾铭锋搂住江素棠的腰:“你看咱儿子多专一,认定一个就不改了,随我。” 江素棠只眯着眼睛笑:“瞎说什么,咱儿子才七岁,瑶瑶才九岁。” “十年弹指一挥间,媳妇,咱俩就等着准备彩礼吧。”男人说着要亲女人的脖子。 江素棠向后躲了一下,幽幽道:“彩礼现在都准备啥呢?现在是三响一转,等到时候肯定过时了。” “媳妇,”男人的脸已经埋到女人的颈窝:“你还说你不惦记人家闺女。” 蔡欣怡对麦穗的“迷恋”并没有消退,托人给麦穗送来好吃的,一打开才发现是蛇羹,这可把麦穗给吓坏了。双手合十不停地念叨着:“蛇大仙别怪我……我不想吃你……是大菜心要吃你。” 麦穗给蔡欣怡起了外号,叫大菜心。 蔡氏夫妻知道闺女喜欢麦穗,一点也不拦着,闺女的心都落在麦穗身上了,至少不会被别的小男孩拐跑。 对于三个孩子的关系,顾铭锋调侃为“三角恋”。 “他爱她,她爱他,他不爱她,媳妇,你说现在的孩子,心思咋这么多呢?我以前啊,啥都不想,每天只想着训练打仗。” 江素棠耸耸肩:“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社会发展太快了。” “哥哥本来就是桃花眼。”花朵路过吐槽了一句。 “花朵,等等,”江素棠叫做花朵:“你昨天给妈妈圈的单词,妈妈都背会了,今天再给妈妈圈一点好不好?” “好啊!”花朵扬起小脸:“妈妈,你不能只背单词,还得背句子。” 江素棠毕恭毕敬地说好好好。 为了考大学,必须先学好英语,现在什么都得听闺女的安排。 不知道明年的成人自考会考什么,现在她只能什么都学猜测着学,如同盲人摸象。 又过了几天,一家五口准备去深市接周瑶,接到周瑶之后再去首都。 出发之前,李萍萍来了。 第267章 晚一点出发,来得及 “疯女人!”麦穗脱口而出,顿而觉得不礼貌,匆匆忙忙地敬了一个军礼:“对、对不起,我去叫爸爸妈妈!” 李萍萍身穿一件粗布衣服,袖口和膝盖处还打着补丁,她的眼神呆滞,搀扶着一个老太太。其实她已经不疯了,只是还不知道要怎么适应全新的生活。 疯的时候只要每天疯疯癫癫就可以了,当人恢复正常了,就要考虑衣食住行,考虑未来的生活。 “萍萍,这就是你说的顾司令家,咱们没找错吧?”老太太的目光更呆滞,她已经瞎了五六年了。 那是一九七七年,全国刚刚恢复高考,全家砸锅卖铁凑钱,让李萍萍去参加高考。李萍萍说自己考得不错,结果却落榜了。全国的大学都开学了,录取书也没有来。 李萍萍去找自己的成绩,根本找不到,遇到不讲理的,还要挨一顿打骂。从此李萍萍就疯了,第二年第三年,李萍萍的父母相继去世。全家只剩下一个奶奶,老太太急火攻心,瞎了。 “奶奶,这是顾司令的家,我打听好了。”李萍萍看着眼前的石头房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受骗了……司令那样的高级人物,能住这样的房子吗? 骗她……学校骗她,社会骗她,所有人都骗得她好苦…… 江素棠和顾铭锋在帮三个娃收拾东西,现在已经十一月,首都的天气应该已经冷了,得带上棉袄,帽子和手套。不仅要给自家的三个娃带,还要给周瑶带。周勇和叶云两口子把瑶瑶交给他们,他们就得把人家闺女照顾好。 “媳妇,”男人往女人身边凑:“等咱们回来差不多要年底了。” “是……”江素棠低垂着眼眸,往包裹里塞着毛线帽子,她亲手织的帽子,米白色的,帽子上面是长长的兔耳朵。这顶帽子是要送给周瑶的,但愿小姑娘喜欢。 “爸爸妈妈,疯女人来了!”麦穗慌慌张张。 顾铭锋抬眼,表情严肃:“麦穗,立正慢慢说。” 麦穗站得笔直,敬了一个军礼:“报告爸爸,李萍萍来了!” 顾铭锋扶着江素棠的腰:“媳妇,咱们去看一看。” 花朵和花蕊已经在围着李萍萍和她奶奶了。祖孙俩似乎吓坏了,连两个小女娃都怕。 “李萍萍同志。”顾铭锋如同点名。 李萍萍仿佛受了惊吓一般,扑通一声跪下了,不停地磕头:“顾司令……顾司令……您就是顾司令吧……” 李萍萍的奶奶也跪下磕头。 江素棠赶紧去扶他们:“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丈夫是军人,你们别给军人磕头啊。” 闹了这么一出,江素棠比她们还慌,所有的军人都是人民子弟兵,司令也一样,哪有人民给人民子弟兵磕头的? 李萍萍激动不已:“顾司令,司令夫人,谢谢你们把我的高考成绩找出来,我真的考上大专了,那一年我真的考上大专了,我是大学生,我没有骗人。” “好……”江素棠安慰着李萍萍:“把成绩找回来了就好。”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就算帮李萍萍把成绩找回来,也没有办法弥补过去的时光了。 修正错误,不代表伤痕不存在。 而且根据江素棠的观察,李萍萍虽然不疯了,但精神状态还是有些问题。难听点说叫半傻不苶(nié),用北方话说就是,照正常人差半拉节气。 “可惜爹娘再也见不到了,我真不孝顺,我真坏。”李萍萍开始扇自己耳光。 顾铭锋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你干什么,你奶奶还在这看着呢,你是不是想让她老人家伤心死!” 李萍萍涕泪横飞:“我不孝是我不孝,因为我,爹娘气死了,奶奶也被我气瞎了。” 李萍萍的奶奶划来了两下,勉强抱住她:“萍萍乖,不怪你,不怪你,奶奶不怪你,你爹娘也不怪你,奶奶知道萍萍学习好,奶奶知道萍萍能考上大学。” 祖孙俩如此这般,江素棠也掉了眼泪。 麦穗和花朵心软,两个娃偷偷的哭。花蕊不懂大人的事,她跑回屋里拿了手帕,递给李萍萍。 李萍萍摇头:“我不要,我不能弄脏你家的东西。” 花蕊一跺脚:“给你呀,这不是宝宝擦屁股的,是新的!” 顾铭锋进屋,两三分钟之后又出来。 严肃地说:“我已经交代过了,顶替你的那个教导主任会被枪毙,其他人也会被严肃处理,行了,都别哭了。” 李萍萍不停地摇头,又想扇自己耳光:“没用的,没用的,爹娘已经死了,奶奶也瞎了,回不到过去了。是我的错,我应该认命,如果那个时候我嫁人了,或者去当一个女工,一切都不会像现在这样。” 顾铭锋已经被哭到头痛,这种半傻不傻的人最难搞。惨是真惨,烦人也是真烦人。 江素棠闭上眼睛,忽然又睁开眼睛,她走上前,揪住李萍萍的衣领,抬起自己的手:“想打自己是吧,我来。” 李萍萍向后躲:“别打我,别打我,我错了,我错了……” 江素棠收回手:“你知道你错哪里了吗?” 李萍萍摇头。 “你错在不思进取!”江素棠恨铁不成钢,头几年,头十几二十年,老百姓谁不惨?李萍萍好歹是被家里供养着,上过高中的,而江素棠自己呢,从小到大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李萍萍疯了傻了什么都不管了,江素棠连疯傻都不敢。 “我该怎么办……”李萍萍的目光更加呆滞,嘴角也向下拉扯着。 “去上学,你之前都考上大专了,只要跟学校说明情况,一定会被破格录取!”江素棠说。 “不不不……”李萍萍无比惊恐:“我已经二十九岁了……我这么大的年纪,不能再去读书了,晚了,一切都晚了……” “你这么大的年纪,死了别人都说你死得早,想赶早就早点死。”顾铭锋冷冷一句,嘴毒得没边。 李萍萍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学校不能收我。” “我给你开封介绍信,你交给学校的校长,如果还不收你,你就来找我。”顾铭锋说。 江素棠拉住李萍萍的手:“你现在才二十九岁,读完大专才三十二岁,顶替你的人都四十多岁了,不还是耀武扬威的?你还有大把的未来,你怕什么?” 李萍萍浑身发抖:“我怕我照顾不了奶奶……奶奶的眼睛看不见……” 麦穗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电子表,马上就到登船时间了。他们还要去深市接瑶瑶姐姐……如果错过时间,可能就赶不上去首都参加奥数比赛了。 小男娃咬咬嘴唇,一狠心一跺脚:“妈妈,你先给这个老奶奶治眼睛吧,咱们晚一点再出发,来得及。” 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只是太心软了,见不得人间疾苦。 第268章 算你爹求你了 “妈妈,你能帮老奶奶治病,对吗?”麦穗扬着脸问江素棠。 江素棠摸摸他的小脑袋:“妈妈不是医生,但是妈妈愿意试试。只是……妈妈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怕耽误你去参加奥数比赛。” 麦穗摇摇头:“妈妈,我去参加奥数比赛不一定能拿到奖状,但如果能帮到别人,我一定能拿到奖状,人生奖状!” 小孩子的语言是抽象的,江素棠却理解了。自从改革开放以来,人人都想发财得奖,可她偏偏觉得,保持善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才是最大的那张奖状。 江素棠已经拿出银针,李萍萍的奶奶却不愿意了。老太太看不见,只胡乱地比划着:“不治病,我不治病,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指不定哪天就没了!” 然后祖孙俩抱着哭。 “闭嘴!”顾铭锋呵斥一声:“我儿子马上要去首都参加奥数比赛,距离出发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了,我媳妇给你治病你还不愿意,不愿意就滚!” 李萍萍的奶奶跪在地上磕头:“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不要挖我的眼珠子!” “你!”顾铭锋气极,穷苦人总是被迫害,因此觉得谁都要害他们。说不得,骂不得,怪不得。 “你一双老眼睛还是瞎的,我们要你的眼珠子干什么,给娃当玻璃球踢?” 江素棠拉住顾铭锋:“别说了,你要把他们吓坏了。” “活阎王”吓死人…… 江素棠扶着老太太坐下,柔声道:“奶奶,我不是坏人,如果我真能把你的眼睛治好,你就能看着萍萍上大学了,那该多好啊。” 老太太突然握住江素堂的手:“姑娘,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我没有钱,萍萍上大学需要钱。” “李萍萍上的是师范大专,花不了多少钱的,而且我也不收你的钱。”江素棠的目光看向远处,心中忽然有了主意:“奶奶,现在好多人都捡瓶子捡纸壳子卖,我看你呀身子爽朗着呢。你孙女上大学需要生活费,你去捡些废品,也就把她供出来了。还是说你怕辛苦不愿意?” 老太太眼前漆黑一片,却仿佛看到了希望:“姑娘,这真能行吗?” “行。”江素棠左手按住了老太太的肩膀,右手捏着银针,一针扎向老太太的睛明穴。一瞬间,老太太的眼角全是分泌物,浑浊的就像鼻涕一样。 “萍萍,帮你奶奶擦干净。”江素棠吩咐道。 李萍萍懵了一下,手臂好像不听使唤一样,使不上劲,不管怎么样,最终还是把分泌物擦干净了。 “奶奶,睁开眼睛。”江素棠又说。 老太太尝试着睁开眼睛,光线刺得她一直流眼泪。 “我能看到影了……”老太太激动地想去抱自己的孙女:“萍萍……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江素棠强行把祖孙俩拉开,对李萍萍说:“我马上给你写药方,你每天把这些药熬好给你奶奶喝,喝一个月。” “可是……”李萍萍还想问些什么。 “别问了,你信我就照着做。没时间了,我和顾司令必须带着娃出发了。” “麦穗花朵花蕊,跟紧爸爸妈妈!” “妈妈,宝宝跟不上!宝宝的腿太短了!”花蕊抱怨着。 顾铭锋一把抱起花蕊。 一家五口不断地加快着脚步,李萍萍和她奶奶跪在后面磕头,直到磕头声越来越远。 码头,沈骁和宁雨牵着狼狗小海,一边让一家五口快跑,一边对着船家喊:“别开船,别开船!” 小海似乎也在为主人着急,不停地刨着地,沙子扬了一圈。 一家五口几乎连滚带爬地上了船,花朵和花蕊的小辫子都散开了,花朵的头花还跑丢了一个。尽管如此,一家五口的心情却无比舒畅。 “沈骁哥哥,帮我照顾好小海!”麦穗挥手喊着。 “好!麦穗,拿个奖状回来,让我见识见识!”沈骁也大声喊。 “宁雨姐姐,我会帮你买假花回来的!”花朵把小手放在脸的两旁当做喇叭,想让自己的声音更大一些。 宁雨没听清,她脱下自己的外套,如旗帜一般挥舞着:“玩得开心些,不要担心海岛!” 船开得越来越远,宁雨问沈骁:“你说顾司令还回来吗?” “肯定回来啊,哪能就这么走了,就算过段时间要走,也得好好跟咱们告个别。”沈骁说。 “那你呢?”宁雨看着沈骁问:“你要回北方吗?” “我跟着你呗。” “你跟着我干嘛,我可没让你跟着我。” “跟着你吃苦,我就愿意吃苦。” “如果我想留在海岛呢?” “那就留。” “如果我想去西北呢?” “那就去。” 宁雨的眼睛看向别处:“现在改革开放了,有很多好地方可以去。” “世界太大了,可惜我眼睛太小了,看不到那么多的地方,只能看到你一个。”沈骁说着还眯眯眼,证明自己的眼睛确实小。 宁雨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傻不傻啊……” 船上,江素棠重新给两个闺女编了小辫子。 花蕊抓着自己的小辫子,又去抓花朵的小辫子:“姐姐,我的头发没有你的头发多。” “因为你的脑袋小。”花朵潇洒一句。 花蕊嘟嘟嘴,又往江素棠怀里钻:“妈妈,宝宝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大脑袋?” 这可把顾铭锋给吓坏了:“哎呦闺女,咱可别变大脑袋。” 深市比海岛还要暖和一些,周瑶只穿了一件单衣,书包里背的是彩笔,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江素棠无奈,周勇和叶云两口子真是在南方生活久了,忘了北方有多冷了。 江素棠拿出棉袄棉裤,还有毛线织的兔子帽子,叮嘱周瑶:“瑶瑶,等到了首都,就得把这些穿上了。” “江阿姨,我现在就想戴帽子!”周瑶把毛线帽子戴到耳朵上,又问麦穗:“顾江麦,我好看吗?” 麦穗乐呵呵:“好看,瑶瑶姐姐最好看。” 这下周瑶不肯摘帽子了,热得满脑袋都是汗。 “瑶瑶,火车上热,等下火车咱们再戴帽子好不好?”江素棠问。 小姑娘臭美,一摇头兔耳朵动来动去:“江阿姨,我脑袋冷,真的。” 周瑶戴着帽子不肯摘,麦穗就坐在她旁边,悄悄地给她扇风。 “媳妇,你看咱儿子,殷勤没边了。”顾铭锋一边喂江素棠吃橘子,一边吐槽自己的儿子。 “媳妇,橘子瓣上有白丝儿,我再给你摘摘,我媳妇啊,只能吃最甜的。” 花蕊在夫妻俩中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嘴巴张口就来:“妈妈的奶最甜了,宝宝吃过,爸爸吃过吗?” 顾铭锋把剥好的橘子瓣塞到花蕊嘴里:“我的闺女啊,你可别瞎说,算你爹求你了。” 第269章 你正经一点 火车一路颠簸,终于到了首都,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正好可以直接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周瑶是第一次来首都,小姑娘兴奋不已,一路蹦蹦跳跳的,尤其是戴着兔子帽子,看上去更像一只小兔子。麦穗可以跑得很快,但他偏偏要跟着周瑶。 “媳妇,你看咱们儿子。”顾铭锋抱着花蕊,轻抬了一下下巴,示意麦穗的方向。 江素棠深吸一气,冬日里的首都空气又干又凉,搞得鼻子有些痒,她笑笑:“小时候麦穗和花朵都喜欢跟着瑶瑶,现在只有麦穗愿意跟着瑶瑶了。” “我吗?”花朵指了指自己:“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才不跟着谁。” 花朵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骄傲,她经常扬起小脸,语不惊人死不休。花朵的理想是当外交官,现在的外交官都挺有亲和力的,花朵这样犀利的可以吗? 江素棠是很犹疑,顾铭锋却觉得这是好事,他说因为咱们国家的实力不够强,所以不得不“软外交”,十几二十年之后,国家实力强了,自然要“硬外交”,随便说一句话,让外国人抖三抖,这样才好。 距离升旗的时间还有一会,天安门广场已经聚满了人。 “瑶瑶姐姐!”花朵去拉周瑶的手,和这位小闺蜜说悄悄话:“升旗手哥哥特别帅,咱俩一定要好好看看!” 周瑶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帽子,露出快被遮住的眼睛,“我在电视上看过升旗,我觉得升旗手还没有你哥哥帅呢。” “啊?”花朵很是震惊:“我哥哥帅?我哥哥吃了地瓜就放屁,最臭了。” 麦穗的脸已经涨红:“花朵,你冤枉我!你……你以前还拉裤兜子呢!” 兄妹俩吵着小架,花蕊却来了精神,被爸爸抱着也要举起小手,仿佛在示威一般:“哥哥姐姐羞羞脸,宝宝最厉害!” 麦穗悄悄拉周瑶的袖子:“你别信我妹妹,她胡说八道。” 周瑶又甩了甩自己的帽子:“顾江麦,我吃了地瓜也放屁,你不会嫌弃我吧?” “不会不会,瑶瑶姐姐的屁是香的!”小男娃脱口而出。 江素棠眼睛瞪得老大,心想自家儿子真是没救了,为了讨好小姑娘,什么话都敢说。 顾铭锋难得笑出了声,用脸去贴江素棠的脸:“媳妇,你的屁也是香的。” 江素棠尴尬:“别说了,这么多人……” 花朵又去哄麦穗:“哥哥,我不是故意说你的。” 麦穗站得笔直,哼了一声:“等我以后当了升旗手,看你怎么说。” “哥哥,升旗手属于仪仗队。你要研究制造飞机大炮,属于是科学家。这是两回事,科学家不能当升旗手。”花朵一本正经。 麦穗两臂垂下,拍着自己的大腿两侧:“那又怎么样呢?反正瑶瑶姐姐喜欢科学家,不喜欢升旗手,对吗,瑶瑶姐姐?” 小男娃的目光满是期待。 “对啊,我喜欢科学家。”周瑶说。 “耶!”麦穗开心地跑了一圈。 “麦穗,想成为科学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江素棠说。 麦穗抬起自己的脚,假装在走路:“一步一步的走就到了,就像这样。” 国旗准时升起,花朵一会儿看国旗,一会儿看升旗手,眼睛上上下下的都快看不过来了。 麦穗举起手臂,一直敬着军礼,周瑶觉得这个动作很帅,却又想到自己只是少先队员,于是敬了个少先队礼。 花蕊被顾铭锋举过头顶,小脚踩在爸爸的肩膀上,骄傲地唱起了国歌。 升旗结束了,他们跟着人流往外走。 “我要喝汁汁儿,地道的汁汁儿!”花蕊无比兴奋。 “汁汁儿是什么?”周瑶问麦穗。 “是……”麦穗想说抹布水,却被花蕊的声音打断。 “是超级无敌好喝,地道,溜着边喝!”花蕊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搞得周瑶也有一点馋。 “我也想尝尝汁儿汁儿!” “瑶瑶,其实是豆汁。”江素棠温柔纠正。 “豆汁,是豆浆吗?”周瑶问。 “不是,不是豆浆,豆汁是用豆子发酵出来的,豆浆是磨出来的。” 周瑶更加兴奋:“原来如此,我一定要尝尝!” 早餐摊坐满了人,一家五口加上周瑶只要了两碗豆汁,花蕊是真喜欢豆汁,小脸贴着碗边,吸溜吸溜两三分钟就见了底。 周瑶闻了一下豆汁就皱起鼻子,勉强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小姑娘左看右看,心中纠结,喝是喝不下去,又不能浪费食物。 “瑶瑶姐姐,我喝!”麦穗端起豆汁,一饮而尽,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顾铭锋似笑非笑,心想原来臭小子能喝豆汁,那之前他帮臭小子喝的算什么?算他这个老父亲“犯贱”吗?啧啧啧…… 老父亲的心里有些吃醋,原来在儿子的心里,自己远远比不过一个小姑娘。 “媳妇……”他去拉江素棠的手:“你看咱们儿子,迟早有一天不要咱们。” 接着便要去亲自己的媳妇。 花朵嚼的包子,小声嘟嘟:“爸爸,你已经长大了,不要在外人面前这样。” “哥哥要参加奥数大赛,这可是大型比赛,咱们全家人都要成熟一些,给哥哥抬面子。” 顾铭锋看着闺女,越看越像外交部发言人,于是故意刁难:“我想亲你妈妈怎么办,谁提出谁解决。” 花朵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先让妈妈含着这块糖,然后爸爸在含着这块糖,就这样换来换去,这样就能互相吃口水了。” “呃……”顾铭锋的脸僵了一下,随后又眯着眼睛笑:“媳妇,闺女说得有道理,咱俩试试?” 江素棠推他:“你正经一点。” 首都的冬天到处都是卖冰糖葫芦的,圆圆的山楂裹着脆脆的糖衣,四个孩子都喜欢。 “你们小心一点,别跑,小心被签子扎了。”江素棠一遍一遍地提醒。 花朵咬了一口糖葫芦,立刻尖叫一声,她的一颗小牙,直直地插在山楂上。 “哈哈!”麦穗拍着手笑:“妹妹,你乱说话,牙都掉了!” 花朵撅着嘴,随后也哈哈笑:“哥哥,你看,你的牙也掉了!” 麦穗手中的糖葫芦上,也插着一颗小牙。 “哥哥,咱俩是双胞胎,你笑话我就是笑话你自己!”花朵说完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左顾右盼,怕被别人看到自己又缺了一颗牙,最怕被升旗手哥哥看到。 第270章 不是香媳妇,是臭儿子 招待所的房间,顾铭锋翻了一个身,想要去抱媳妇,却被麦穗强烈抗议:“爸爸,我说了一万次了,不要抱我了!” 男人忽然清醒,才意识到自己旁边的人不是香香媳妇,而是臭儿子。他们开了两间房,媳妇和三个女娃在另外的房间。 “儿子,”男人翻了一个身,忽然来了兴趣,想逗逗臭小子,低着声音问:“等你长大以后,谈恋爱的时候,如果瑶瑶和欣怡都喜欢你,你选择谁?” “爸爸!”小男娃气得跳了起来:“你真的好无聊!” “哎呦,儿子,”顾铭锋继续逗娃:“你紧张了?” “我没有!”麦穗涨红了脸:“等我长大以后……” 顾铭锋的耳朵竖了起来,麦穗“嗖”地躺下,用被子把脑袋盖住,瓮声瓮气地说:“我就不告诉你!” 他想啊,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他都会选择瑶瑶姐姐。他本来就不喜欢蔡欣怡,更何况这个女生吃蛇,可怕的很。可是,很多年以后,瑶瑶姐姐还会喜欢他吗? 小男娃困惑地吸了吸鼻子,只觉得一阵臭味,把被子掀开,问顾铭锋:“爸爸,招待所的被子为什么是臭的?” “常年不洗,就算洗外面也不洗里面。”顾铭锋说。 “啊?”小男娃赶紧把被子踢到一边:“怎么这样啊!” 隔壁的房间里,周瑶翻来覆去,江素棠轻轻地拍她哄睡,就像拍自己的孩子一样:“瑶瑶,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参加考试。” “江阿姨……”周瑶有些纠结,最终还是开口道:“花蕊打呼噜,我睡不着。” 不是周瑶提出来,江素棠根本没发现,花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跟个小猪似的。果然跟自己的娃相处时间太长了,小小缺点也意识不到。 “花蕊累了就打呼噜,我让她换个姿势就好了。” 周瑶拦着她:“别,江阿姨,花蕊好不容易才睡着的。” “没事,就算她晚上不睡,白天也睡,最重要的是别耽误你考试。”江素棠说。 “江阿姨!”周瑶抱住江素棠的胳膊:“你对我真好,就像小时候一样。” “我看着你长大的,早就把你当成我自己的闺女了。”江素棠实话实说。军区大院的日子历历在目,那样悠闲的小日子,一生难忘。 花蕊被叫醒,翻了个身,终于不打呼噜了。 江素棠帮周瑶摆好枕头,轻声说:“睡吧。” “江阿姨,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周瑶的眼睛眨巴着,似乎很期待答案:“我想知道顾江麦睡觉打不打呼噜?” “唔……”江素棠想一想,这个问题她得认真回答,不然明天儿子知道了,要跟她发脾气的。 “不打呼噜,麦穗不打呼噜。” “哦!”周瑶似乎很高兴,又问:“顾江麦的脚臭不臭?” 江素棠手轻放在自己的额头,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七八岁的孩子,脚都臭,别说是麦穗了,就连花朵的脚也臭,天天洗天天臭。 “这个……麦穗的脚不臭,也不怎么出汗。”江素棠开始睁眼说瞎话,为了自己儿子的面子,没办法。 周瑶笑了一下:“真好,我爸爸的脚就臭,我妈妈的脚也臭!” 江素棠憋着笑,心想周勇和叶云两口子肯定不知道自己被千里之外闺女埋汰了。 “江阿姨,”周瑶吸了吸鼻子:“你身上好香,顾江麦肯定像你一样,也是香的!” 江素棠嗯了一声,心想,多年以后,如果瑶瑶真的跟麦穗谈恋爱了,发现麦穗也是有些臭的……小姑娘会不会来找她讨说法?不管了……今天不管明天事。 花朵一直在偷听,发出哧哧的笑声。妈妈一直都是香的,爸爸不洗澡的时候是臭的,哥哥像爸爸,她像妈妈……想到这里,花朵抓起自己的小袜子闻了一下,试图用实际证明自己是香的。 咦……小姑娘差点吐出来,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袜子怎么也是臭的?赶紧藏在枕头底下,别让别人发现。 —— 第一届全国青少年奥数比赛,是在首都大学的校园里举行。北方的冬天,叶子全都变了色,有红的有黄的,落了一地,踩一下就发出清脆的声音,四个娃简直都要玩疯了,一直踩来踩去。 顾铭锋负责找路,他要找到第二教学楼,然后送麦穗和瑶瑶去阶梯教室考试。 “瑶瑶姐姐,咱俩都考第一就好了!”麦穗牵着周瑶的手。 周瑶晃晃头,故意让自己帽子上的兔耳朵甩起来:“咱俩不可能都是第一,只能有一个人是第一。” “那你考第一,瑶瑶姐姐,我不喜欢输,只喜欢输给你。”麦穗说。 “哎呀!”顾铭锋嫁装很嫌弃:“媳妇,你看咱儿子,这个腻人啊!” 江素棠低头笑,心想这还不是遗传吗?你也够腻人的…… “爸爸!”花朵表情严肃:“你不要这样说哥哥,哥哥要面子的!” 自从被糖葫芦卡掉牙之后,花朵简直有了敬畏之心,再不嘲笑麦穗一句了,甚至还不让别人说麦穗坏话。 小姑娘心里想着:天啊天,你看我这么善良,快点让我的牙齿全都长出来! 花蕊的脚滑了一下,小短腿往前一蹬,一跤跌到了落叶里。路过的大学生忍不住笑,花蕊也跟着笑。 两只小手抓着落叶,往上一扬:“宝宝撒钱啦!” 江素棠把花蕊捞了起来,又叮嘱周瑶:“瑶瑶,进考场之前,你得把帽子摘下来。” 周瑶十分不愿意:“为什么?” “不然人家会以为你作弊。”顾铭锋说。 周瑶摘了帽子,嘟囔了一句:“真讨厌!” “瑶瑶,过来,江阿姨帮你重新梳一下辫子,你这帽子戴的头发都乱了。”江素棠说。 周瑶的头发被扎成两个辫子,还梳成了花苞的样子,小姑娘的心情又好了:“顾江麦,你们家有花朵和花蕊,我现在就是花苞了,好不好看?” “嗯!”麦穗认真点头:“瑶瑶姐姐最好看。” 两个孩子年龄都小,一个九岁一个七岁,被监考老师拦了一下。 第271章 别人碗里的最好吃 “小孩别来这里玩。”监考老师说。 “我们才不是来这里玩的!”麦穗举着准考证。 他虽然才七岁,但是很讨厌别人“歧视”他年龄。而且瑶瑶姐姐还在这里呢,他必须表现得更有男子气概一些。 三个监考老师都凑了过来,把准考证看了又看,看完正面看反面。 “这不是假的!”麦穗抗议道。 “行了,放他们进去。”年纪最大的监考老师说:“待会咱们监考认真一些,谁都不能作弊。” “小孩,不可以带私人物品进去,待会考场会发草纸和笔。”年轻的监考老师说,其实她不是老师,而是来兼职的大学生。 “我们没带私人物品。”麦穗摊开手,以表示自己的清白。 女大学生伸手去碰周瑶的花苞头,言语之间完全在逗小孩:“你这里面没装东西吧?” 周瑶不喜欢被人这样逗,微微生气道:“装东西了!” 女大学生又去捏:“装什么了,我怎么没发现?” 周瑶向后躲:“里面装的全是我的智慧,行了吧!” “行了行了,别闹,咱们要尊重每一位考生。”年纪最大的监考老师说。 参加奥数比赛的大部分都是高中生,青春期的孩子,身上似乎都带着隐隐的臭味。坐在麦穗前面的男生一边做题一边出汗,说不清楚是什么味道,搞得小男娃头晕晕的。 监考的女大学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周瑶身边转了又转,老想去捏那个花苞头。周瑶的座位在麦穗的斜前方,小男娃写几笔就要抬头看看,其实他也想捏捏瑶瑶姐姐的头发。可是……瑶瑶姐姐会生气的吧? 北方的冬天基本不开窗,考场上的人多,呼出来的二氧化碳也多,搞得人迷迷糊糊的。只剩最后三道大题了,麦穗的手开始发抖,这些题真的好难……勉勉强强做了两道题,最后一道题实在做不出来了。胡乱写了几笔,考试时间结束了,响铃声给麦穗吓了一跳。 考完所有人都站起来,等着监考老师收试卷。那大学女生趁着收试卷的功夫,悄悄问麦穗:“她是不是你小女朋友?” 大学生这个群体喜欢逗小孩,更喜欢逗长得好看的小孩。 麦穗脸通红:“不是不是!” 周瑶正在往这边看,麦穗吓得赶紧低头。 周瑶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住麦穗的手:“顾江麦,咱们走吧。” 两个娃的举动,可把女大学生给激动坏了,她像母猴子一样叫了一声。紧接着,教室里的其他孩子都开始起哄,青春期的孩子最爱开这种暧昧的玩笑。 笑声,起哄声,女大学生的声音像母猴子,青春期的男生们声音更难听,像公鸭子。 麦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反而是周瑶大大方方,冲着这些哥哥姐姐:“对啊,这就是我的小男朋友,难道你们没有对象吗?不会吧,你们都那么老了,还没有对象?” 她故意发出哧哧的笑声,这次轮到他们尴尬了。酸溜溜地说:“小孩儿,好好学习,不许早恋!” 周瑶做了一个鬼脸,拉着麦穗往外跑。 “顾江麦,你看你都不会反击,以后只能由我来保护你了!”小姑娘说,一双大眼睛半眯着,简直像一只捕猎的小猫。 小男娃的心情有些低落,被女生保护,简直伤自尊。什么时候才能像爸爸一样,保护别人。 “考得怎么样?”江素棠问两个娃。 “还行吧……”麦穗的情绪很低落,一方面是因为一道题没答出来,另一方面是因为男生小小的自尊心。 “我也还行!”周瑶很是开心,接过自己的兔子帽子,又戴在了脑袋上。 “哎……”麦穗偷偷叹气,瑶瑶姐姐戴上帽子了,他更捏不到瑶瑶姐姐的花苞头了。 一家五口和周瑶吃了炸酱面,周瑶嫌炸酱面太咸了,非要缠着江素棠,让她打开自制的辣酱,放到面条里。 “瑶瑶,放了辣酱就更咸了。”江素棠说。 周瑶嘻嘻笑:“我就想吃江阿姨做的辣酱,不管那么多。” 小姑娘很执拗,江素棠不得不打开棍子,挖了小半勺辣酱放在她的酱里。周瑶用筷子搅和搅和面条,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花蕊馋得快流口水:“瑶瑶姐姐,我也想吃辣辣面!” 周瑶被辣得合不上嘴,嘶哈嘶哈地说:“你也加一点辣酱。” “瑶瑶姐姐,”花蕊凑到周瑶身边撒娇:“宝宝想吃你碗里的。” 饭还是别人碗里的最好吃。 周瑶想都没想,夹起一根面条喂花蕊。花蕊被辣了一下,吐出舌头用小手扇风,口齿都变得不清了:“好七……七……爱七……” 花朵本来是不馋的,见花蕊做好吃,也跟着馋了起来:“瑶瑶姐姐,我也想吃。” 周瑶又夹了一筷子,卷一下,喂给花朵。 花朵嚼了几口,得到结论:“是妈妈做的辣酱好吃,所以面条才变得好吃。” “是呀!”周瑶又夹起一筷子面条:“我最喜欢吃江阿姨做的饭了,小时候就喜欢!” “顾江麦,你要不要尝尝我碗里的面条?” 突然被问到,麦穗吓了一跳,连忙说:“不要,我自己有。” “好吧。”周瑶埋头继续吃面条。 小男娃偷偷踢了一下凳子腿,他有些懊恼,他明明是想吃的,怎么就拒绝了呢?现在又不能反悔……讨厌…… 顾铭锋凑到儿子耳边:“臭小子,啥事都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得到经验教训了吧?” 麦穗气呼呼:“爸爸,你根本就不懂。” 饭后,江素棠和顾铭锋带着四个孩子去了故宫,其实上次参观过一次,因为时间紧张,看得走马观花,这次无论如何也要用心体验体验。 他们请了一位导游解说,导游指着头冠,“你们看,这就是古代妃子的头冠,是不是很华丽,小女孩们,你们想不想当妃子呀?后宫佳丽三千,皇帝只宠你一人。” “不想!”花朵第一个回答:“我要当女王,我要在我的王国驰骋!” “宝宝也不想!”花蕊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宝宝要当大明星!” 周瑶认真思考了一会,才回答:“我也不想,皇帝有太多老婆了,我以后的老公只能有我一个老婆,只爱我一个!我爸爸只爱我妈妈,顾叔叔只爱江阿姨!”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导游似乎不肯罢休,问麦穗:“小朋友,你想不想当皇帝呀?” 麦穗使劲摇头:“新社会没有皇帝,我要为人民服务,就像爸爸一样!” 小男娃抿了抿嘴唇又说:“像爸爸一样,一辈子只爱一个人。” 第272章 爸爸吃妈妈的嘴 奥数比赛极速判卷,只一天半就出成绩了,就像放榜一样,一张大红纸,上面写着毛笔字,一共十人进入比赛,没写具体分数,排名不分先后。 “顾江麦,里面有你的名字,你可以参加决赛了!”周瑶蹦蹦跳跳,帽子上的兔耳朵随之而动。 “哦……”麦穗很是低落:“瑶瑶姐姐,我想跟你一起……” 十个名字中没有周瑶的名字,很显然,名落孙山。 “我也想跟你一起,”周瑶态度坦然:“可惜我学习不够好,考得也不够好。” “有了!”小姑娘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红绳,红绳上还穿着一个小饰品。小小的圆溜溜的一个,看清楚材质是用桃核磨出来的小篮子。 “你看,这是我们全家去深市之前,爸爸在桃树上摘的,磨了好长时间才磨成小蓝子。这是我的护身符,现在我把这个护身符送给你,这样就像你带着我去考试一样,你的成绩就是我的成绩。” 说着周瑶开始摘红绳,似命令般语气:“顾江麦,把手伸出来呀!” 麦穗懵懵照做:“瑶瑶姐姐,我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 小姑娘灿烂一笑:“没关系,你是我弟弟,你永远都是我弟弟!” 麦穗撇撇嘴,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小小的男孩懵懵懂懂,隐隐觉得自己不想当弟弟了。 “媳妇,你看。”顾铭锋搂着江素棠的腰,完全是看热闹的心态。 “哥哥初恋了。”花朵幽幽地说了一句。 江素棠赶紧捂住她的嘴:“不许胡说。”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早熟,江素棠唏嘘。 花蕊揉揉自己的小鼻子,开始撒娇:“宝宝也要!” “你要什么?”顾铭锋问。 “要哥哥的红绳,要哥哥的小篮子!”花蕊的小手晃来晃,试图证明自己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麦穗赶紧把袖子撸了下来,把红绳藏住:“你别想,我可不给你。” “哼!”花蕊嘟起小嘴:“哥哥小气鬼!” 江素棠拉着花蕊的胳膊,语气带了几分严肃:“花蕊,好孩子不可以这样,那是瑶瑶姐姐送给哥哥的,是哥哥的东西,你不能抢。” 花蕊拍拍自己的胸脯:“宝宝长得漂亮也不可以吗?” 花蕊才三岁,心眼子多得很,知道漂亮是通行证,长得漂亮就可以捞到很多好处。同时这也是江素棠最害怕的事,把漂亮当武器,哪能走得长久,一步踏不好就要摔下去。好品性,好学识才是立足之本。娃还小,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教。 “不可以,宝宝,你要善良大方,不可以自私,你抢哥哥的东西就变成自私的宝宝了,自私的宝宝会变丑。”江素棠说。 花蕊捂住自己的小脸,生怕自己变丑,甚至还心虚地给麦穗鞠了个躬:“哥哥,我错了,宝宝不要变丑!” 麦穗抠着手,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于是吹了个口哨,故作轻松道:“我没跟你生气,不就是桃核嘛,等咱们回北方,我上树给你摘一百个。” “耶!”花蕊开心的跳了起来:“都是宝宝的!” 公布名单之后,只有一天的准备时间,麦穗不由得开始紧张。之前的试卷他已经有一道题不会答了,决赛的试卷只会更难……小小的娃好胜心很强,不想输。更不想在瑶瑶姐姐面前输…… 心里有了火,表面就浮现出来了。只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功夫,小男娃的上嘴唇和下嘴唇全都起了水泡,甚至越来越肿。 顾铭锋笑话他:“儿子,你就这点能耐啊?你爹上战场杀敌,都没起过水泡。” 小男娃想反驳几句,却开不了口,上嘴唇下嘴唇全都扯着疼。 花朵捂着嘴笑:“哥哥是香肠嘴!” 笑完又赶紧摸摸自己的牙,生怕说错话被上天惩罚,又掉了牙。发现牙没掉,小姑娘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姐姐说得不对!”花蕊撅屁股跳了一下:“妈妈的嘴才是香肠!” 江素棠赶紧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嘴唇不薄不厚的,怎么像香肠了? “因为爸爸总吃妈妈的嘴!” “宝宝看到了!” 花蕊跳来跳去,被顾铭锋一把捞了起来:“闺女啊闺女,全家我最服你!” “我知道,那个叫接吻,顾叔叔和江阿姨还像以前一样,经常接吻吗?”周瑶眼睛亮晶晶的,长着一张小鹅蛋脸,语不惊人死不休。 江素棠看向别处,装聋作哑。 周瑶的嘴巴没停:“我爸爸和妈妈就不接吻,我妈妈说,中年夫妻亲一口,噩梦得做好几宿。” 江素棠有点想笑,硬憋着,这话确实是叶云能说出来的。 “我爸爸说,以前睡觉搂着睡,现在睡觉背靠背。” “我妈妈还说……” “好了好了,”江素棠打断小姑娘:“瑶瑶,吃糖葫芦吧。” 再说下去,把周瑶和叶云两口子那点事全都抖露出来了。 “嗯!”周瑶咬了一口糖葫芦,又问麦穗:“顾江麦,你咋不吃,你明天就要考试了,得补充体力。” 麦穗用手捂着嘴:“我不爱吃。” “你是不是怕我嫌你丑,我不嫌你丑。”周瑶说。 小姑娘的话像一把刀子,让麦穗欲哭无泪。什么时候都不长水泡,偏偏在瑶瑶姐姐面前长水泡……真气人…… 顾铭锋去药店买了阿昔洛韦,口服和药膏都买了,江素棠让麦穗吃了药,又把药膏涂在他的嘴巴,薄薄的一层。 “麦穗,妈妈给你针灸败败火,明天就好了。”江素棠说。 江素棠始终相信,中西医结合是最好办法。 “江阿姨,你现在是医生啦?”周瑶愉悦地问。 “不是的,江阿姨还没有行医资格证,等江阿姨拿了大学文凭,考了证书,才是真正的医生,才能给更多的人治病。”江素棠说,她现在有了知识,知道一切都要有凭证,明白赤脚医生不可取。 周瑶竖起大拇指,真心夸赞:“江阿姨你真厉害,做什么都是一百分!” “顾江麦,你把我送给你的红绳栽下来,我要送给江阿姨,我觉得我还是最喜欢江阿姨!” “啊?”麦穗的嘴巴张得老大:“瑶瑶姐姐,你不能这样!” 第273章 爸爸,你想妈妈吗? 大概是刚入冬的缘故,首都的暖气不算足,江素棠摸了摸暖气片,有温度,但不热。于是叮嘱三个小女娃盖好被子。 花朵和花蕊已经睡着,唯有周瑶还睁着一双大眼睛,江素棠轻拍她的后背:“瑶瑶怎么不睡?是不是因为没进入决赛不高兴了?” 周瑶的眼睛眨了两下:“不是的,我知道我自己的实力,虽然我是全校第一,但是我只有初中水平,和那些高中生比不了。而且顾江麦已经进决赛了,他去和我去是一样的。” 小姑娘挪了挪身子,整个人贴着江素棠:“江阿姨,咱们出来这么多天,我一点都不想爸爸妈妈,这样做是不是不对?” 江素棠摸摸她的小脑袋:“因为咱们每天都很忙呀,没有空想别的,你看你现在不就是想爸爸妈妈吗?” 周瑶点头:“嗯,是有点想了……” 小姑娘仰着小脸,问江素棠:“江阿姨,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江素棠不明所以:“江阿姨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周瑶嘟了嘟嘴:“因为我来了,所以江阿姨不能和顾叔叔睡在一起了。顾江麦说,你和顾叔叔天天睡在一起,早上晚上都要亲亲。” “呃……”江素棠一时之间说不出话,也搞不懂,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爱把父母的事往外抖落吗? “因为江阿姨和你顾叔叔是夫妻,所以经常睡在一个房间,没有别的事情。”江素棠说。 “这样啊!”周瑶似懂非懂,江素棠一说也就信了。 隔壁的房间里,麦穗一直在盯着顾铭锋,男人一睁眼睛吓了一跳。夜色之中,儿子的眼睛又黑又亮,跟个小狗似的。 “臭小子,这么晚了不睡,专门吓你爹是吧?” 麦穗往后躲了一下,生怕顾铭锋拍他屁股,温温地嘟囔着:“爸爸,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你把手放下!” 顾铭锋悻悻地放下手,最近他特别爱拍儿子的屁股,软软弹弹的小屁股,好玩极了。闺女碰不得,儿子不让碰,他果然变成一个孤独的老父亲了。唉…… 男人看着窗帘,窗帘上有一些点子,不知道是什么污垢。越看越想媳妇……想着那些缠绵的日子。 现在已经没有流氓罪了,听说现在处对象的男男女女都跑到招待所开房。这间房里是否发生过很多隐秘情事?男人思绪翻飞,最后揉揉自己的鼻梁,强制自己停下胡思乱想。 “爸爸。”麦穗又凑了过来,他已经决定原谅自己老父亲的唐突了。不管怎么样,爸爸依然是他最崇拜的人,永远不会变。 “怎么了,儿子?” “爸爸,你想妈妈吗?”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当然想。” 好几天没有亲亲媳妇了,憋得慌。 小男娃双手托着下巴:“我也想瑶瑶姐姐了。” 顾铭锋立刻瞪大眼睛,压不住的震惊:“你白天一直在跟瑶瑶玩,怎么现在就想了?儿子,咱别这样,太粘牙了。” 儿子黏人得很,万一把未来儿媳吓跑就糟了。 麦穗叹气,轻轻拉开窗帘:“爸爸,你也有想的人,我也有想的人,咱俩是难兄难弟。” 顾铭锋哭笑不得,心想这可真是差辈分了。 “爸爸,你看天上的星星!”小男娃指着窗外的天空:“我知道当你思念一个人的时候,就去看星星,天上的星星就是那个人的眼睛,她也在天上看着你呢。” 顾铭锋越听越不对劲,赶紧把儿子抱了回来,“臭小子,说啥呢,赶紧呸呸呸。” 麦穗呸呸两声,唾沫星子还掉顾铭锋身上了。男人胡乱抹了抹,无奈道:“儿子啊,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兄弟。” “爸爸,你说瑶瑶姐姐有没有在想我?”麦穗又问。 顾铭锋把他按回被子里,强行给他盖上被子:“儿子,你可别在这粘牙了,赶紧睡觉,不许再把被子打开了,你要是感冒了,你妈妈肯定不会放过我。听话,就当你爹求你了。” 军人,司令,全身都是硬骨头,宁折不弯的硬汉,流血流泪不流汗的男人,怎么会被自家的三个娃拿捏了呢?顾铭锋想不通……麦穗,花朵,花蕊,不管是哪个娃,说话都得求着来。 “爸爸。”麦穗又开口,今天晚上他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他的内心是紧张的,生怕自己考不好,让大家失望,可是又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说一些有的没的,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嗯,你说。”顾铭锋非常有耐心,只要儿子愿意跟他聊天,一万句都没问题。 “爸爸,我听说大学生都要住在学校里,妈妈考大学之后是不是也要住在学校里?到时候你怎么办?我怕你太惨了……”小男娃是真正的担心。 “妈妈要考的是成人自考,不住在学校里。”顾铭锋说,说着说着还给自己说安心了。不管媳妇做什么,他都是绝对支持的,哪怕要分开,哪怕要了他的命。 媳妇考成人自考,在家里学习就行,想来真是老天待他不薄。 “那我以后也考成人自考!”小男娃兴奋了起来。 “儿子,你要考的不一样,妈妈没有上过初中和高中,所以只能考成人自考,你,花朵和花蕊,以后都要考全日制的大学。”顾铭锋耐心解释。 男人的声音低沉清冽,小男娃开始打哈欠,渐渐地睡着了。 窗帘没有全部拉上,留了一条缝隙,男人看着窗外。满天的星星,其实也不怎么漂亮嘛,没有一颗星星比得上媳妇的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们在早餐摊子吃了包子和粥。 粥太热了,吃不进嘴里呀,麦穗心急得不行,生怕耽误考试。 “来,儿子,”顾铭锋端过粥:“爸爸给你吹吹,吹吹就凉了。” 这下子好了,吹完儿子的粥,吹闺女的粥,最后还得吹媳妇的,男人累得腮帮子直疼。 “瑶瑶姐姐!”麦穗十分殷勤:“我帮你吹吹粥。” 周瑶咧着嘴笑:“我不怕烫,我最喜欢吃烫人的粥,还是我帮你吹吹吧!” 周瑶呼呼地冲着麦穗吹风。 吹了两下,便觉得累:“我不吹了,我要吃饭。” “瑶瑶,先吃包子,等一会儿再喝粥。以后不要吃太烫的东西,对身体不好。”江素棠温柔提醒。 第274章 小算盘落空喽 吃过早餐,就得送麦穗去考场了。他们可以进大学校门,但是不能进考试的第二教学楼。麦穗往前走着,三步一回头。爸爸说考场如战场,只要参战就是胜利。爸爸还说现在是新时代,知识就是新武器。 小男娃觉得自己理解了,但好像又不太理解…… 他回头站定,给目送他的人敬了一个军礼。这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长大了。 然后被人狠狠泼了冷水,同参加考试的高中男生指着麦穗笑:“你看,这就是那个一年级的小豆包!” 小男娃的脸羞红,气得直跺脚:“你们才是大豆包!” 他不喜欢被别人当成小孩的感觉,幸亏瑶瑶姐姐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不然真是丢脸。 如同命运的安排,麦穗的考号是一号,他坐在最前面,盯着大学的黑板。大学的黑板是绿色的玻璃做的,比他们学校的黑板豪华多了。海岛上的小学黑板是一块木板子,上面刷了黑色的油漆,写起自来粉,笔墨到处飞。 偏偏他喜欢那里……那里是他的家。 其实小男娃始终觉得,北方的军区大院才是真正的家,听说已经动迁了……好好的房子为什么要拆呢,他想不明白。新盖的楼房又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也像海岛一样,盖好楼之后在外面贴瓷砖? 思绪混乱,越想越多,直到卷子发下来,小男娃才收了心。第一步似乎就不顺,明明吸满了钢笔,水的钢笔竟然写不出字,使劲甩两下,钢笔才出了水。 只十分八分的功夫,考场里就充满了叹气声,这张试卷实在是太难了,其他的九个高中生也觉得难。他们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天之骄女,如今竟做不出题,唯有对着试卷叹气。 教学楼外的长椅上,江素棠牵着顾铭锋的手,看着孩子们玩闹。 花朵和周瑶到处捡树叶,两人互相鄙视着拔叶梗,非要比试出来谁捡到的叶子结实不可。 “花朵,这叫拔皮狗,你刚来军区大院那会,我就带你玩过,你还记不记得?”周瑶问。 “记得!”花朵点头,撒了个小谎,那时候她才三岁,每天玩什么,全都忘没了,那些记忆早都就饭吃了。 花蕊性格活泼爱社交,小手捧了一堆叶子,见到路过的大学生,就叫人家:“美女姐姐,这是宝宝给你的金子!” 大学生从兜里掏了糖:“我用糖跟你换金子。” “不用,不用,”花蕊用力地摆着小手:“这是宝宝送给你的,宝宝什么都不要,宝宝祝你发财!” 花蕊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她才不要别人的糖呢。爸爸妈妈教过她,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 “瑶瑶姐姐,我总是输给你。”花朵手中的叶梗子又被拔断了。 周瑶满脸骄傲:“对啊,因为我年龄比你大!” “我……”突然之间,花朵的嘴唇惨白,小身体晃了又晃,最终只能蹲在地上:“我……我上不来气……” 这可把周瑶吓坏了,连忙抱着花朵哄:“花朵妹妹,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你赢我输,你别生气呀!” 花朵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很重:“妈……妈……” 江素棠如同被雷劈一般,赶紧跑了过去:“花朵……花朵……慢慢呼吸……慢慢……别着急……” 周瑶呆愣在原地,眼中噙了眼泪,什么破游戏啊,早知道就不玩了。 “江阿姨……顾叔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姑娘懊恼不已,就连帽子上的兔耳朵看起来都比往常垂了不少。 顾铭锋拍拍周瑶的肩膀,如同对待自己的闺女:“瑶瑶,不许哭,这么点小事就哭?” “我不是故意让花朵输的……”小姑娘抽抽嗒嗒。 “该赢就赢,你怕别人输,以后的路你怎么走?”顾铭锋声音清冷,如同教自己的孩子:“别人的失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 “再说了,花朵也不是一个输不起的孩子。她应该是岔气了……”顾铭锋声音透着紧张,媳妇在给闺女检查,他不敢上前打扰,怕起反作用。 他们家的三个娃,优不优秀先不说,至少都是光明磊落的。作为父亲,他绝对敢这样保证。 花朵深呼吸几次之后,缓缓地站了起来:“妈妈,我没事了。” 周瑶扑过去抱花朵:“花朵妹妹,是不是我把你给气岔气了?” “不是,”花朵咧着嘴笑:“是哥哥!” “可是,顾江麦不在这里……”周瑶小脸上满是疑惑。 花朵做了一个鬼脸:“哥哥肯定是答不出题了,我跟哥哥是双胞胎,有心灵感应!” 说着又拉周瑶的手:“瑶瑶姐姐,我才不是一个怕输的人,我悄悄告诉你呀,哥哥才是最怕输的人。” 花朵转了转眼睛,意识到自己又说哥哥坏话了,赶紧改口道:“哥哥是个好胜的人!我也喜欢让哥哥赢!” “媳妇,”顾铭锋问江素棠:“闺女到底是怎么了?” “没什么事,太紧张了导致的。” 顾铭锋搂住江素棠的腰,语气亲昵:“还真是因为麦穗啊,这臭小子。” 花蕊本来在落叶堆里跳来跳去,看到姐姐蹲下,紧张得不行,姐姐没事了,才松一口气。她的小脑袋瓜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姐姐总是知道哥哥在想什么,为什么她不知道呢? 难道她不是这个家里的小孩? 花蕊双手叉腰,心里嘀咕着,她得去找自己真正的家。她要带上钱,还要带上妈妈,带上妈妈就得带上爸爸,最好把哥哥姐姐也带上。 “嗯!宝宝就这么办!”花蕊举起小手,如同给自己鼓励。 “宝宝,你要办什么?”江素棠问。 “宝宝我啊,要带大家去找我的爸爸妈妈!”花蕊撅着小屁股,仿佛在宣布一件大事。 “我们不就是你爸爸妈妈?”夫妻俩异口同声。 “不是不是!”花蕊摆摆小手:“宝宝不知道哥哥姐姐想什么,宝宝不是这个家里的小孩!” 顾铭锋抱起花蕊,亲了一口,开始逗娃:“因为哥哥姐姐都很聪明,花蕊笨笨的。” “宝宝不笨,宝宝太小了!” 花蕊嘟起小嘴,心中既开心又不开心。 她还以为自己可以有新的爸爸妈妈,这样就可以让新的爸爸妈妈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给旧的爸爸妈妈花。 事实上她没有更多的爸爸妈妈了,小算盘落空喽。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过了十多分钟,麦穗才出来。 第275章 我叫顾江苞 参加考试的几个高中生走了出来,麦穗跟在最后面,有一脚无一脚地踢着地上的落叶和石子。 “哥哥!”花朵率先跑了过去,“你终于出来了,你害得我好苦!” “什么?”麦穗不明所以。 “哥哥,你刚才在考场里太紧张了吧?搞得我都岔气了。”花朵揉着自己的肚子,证明自己没撒谎。 “我……”小男娃的声音喃喃,他本来就不太高兴,妹妹这样说,他的心情更不好了。 “我也不想这样。”麦穗撅着嘴,忍着眼里的眼泪。 “哥哥,你是不是想哭?”花朵伸手去碰麦穗的眼角:“哥哥,我警告你,你可不要哭。咱俩有心灵感应,你哭了我就得跟着哭,首都的天气这么干冷,眼泪掉下来,脸会爆皮的。我是美女,我可不想变丑。” 麦穗哦了一声,眼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顾江麦,你考得怎么样?”周瑶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问。 麦穗吸了吸鼻子:“瑶瑶姐姐,我没考好,是我让你失望了,你会把送给我的红绳要回去吗?” 考试如战场,小男娃觉得自己输了,他做不了爸爸那样的硬汉了…… “不会呀!”周瑶捧着麦穗的脸:“顾江麦,你能参加奥数比赛的决赛,就已经比我厉害很多了。我呀,还得好好学习,追赶你呢。再说了,我送你的东西干嘛往回要。你送我的东西也没往回要,对不对?” “嗯!”麦穗认真点:“瑶瑶姐姐,我这次没考好,下次继续努力,咱俩一起努力!” 花蕊拉了拉麦穗的裤腿,稚气道:“哥哥,就算你考鸭蛋也没关系,你可以把鸭蛋拿回来,咱们全家一起吃。” 麦穗的脸羞红,跺了一下脚:“我还不至于考零鸭蛋!” 花蕊呼呼两声,拍拍自己身上的小棉袄:“哥哥真是个小气鬼,以后宝宝自己考零鸭蛋!” 顾铭锋的嘴角扯了扯,蹲着下来,拉住花蕊的小手,认真地说:“闺女,答应爸爸,以后尽量不要零鸭蛋,行不?” 麦穗和花朵都是聪明的娃,学习上从来不用大人操心,就算想跳级也没有问题。而花蕊……似乎成了他们家的学习“盆地”,三岁多了,马上就快四岁了,十个数还数不明白。倒是会弹琴,会唱歌。若是以后想靠这一行吃饭,更得好好学习,不然被别人骗了都不知道。 花蕊想了想,小嘴吐出一个:“行。” 顾铭锋这才放心下来,闺女可以笨,但必须踏踏实实做人。尤其现在社会这么复杂,不好好学习知识不行。 改革开放之后,人人都想走捷径,偏偏他们家不这样认为。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所谓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他们一家五口,属于是新时代中的老式家庭。保持本心,不会偷奸耍滑,不介意奉献自己的一生。不看重钱财,却看重尊严。 麦穗嘴上的水泡退了又发,试卷答得不满意,小男娃真是上了一股大火。嘴上长了水泡又担心自己太丑,于是更上火了。 江素棠给他连续针灸两次,水泡倒是消了,变成了硬硬的痂。 “麦穗,别总用手去碰,过两天它自己就掉了。”江素棠叮嘱道。 “妈妈,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小男娃抱怨。 “起水泡而已,有什么倒霉,爸爸妈妈也起过,两个妹妹也起过。”江素棠笑着说。 “可是……”麦穗偷偷看周瑶:“妈妈,你根本就不懂。” 江素棠默默地把针拔了下来,儿子的少男心事,她还真是不懂。 吃饭的时候,周瑶嚼了两口大米饭,心中忽然有了主意,用手指头沾上饭粒,又把饭粒黏到自己的嘴上。小姑娘笑眯眯:“顾江麦,我嘴上也长东西了。你看是不是跟你一样,有我陪着你,你别不高兴了。” “我……”麦穗更是懊恼,他想像爸爸一样成为真正的男子汉,保护身边所有人。但他现在却像个懦夫一样,还要瑶瑶姐姐这样安慰他。 小男娃深吸一口气,如同大彻大悟般,站了起来,挺直身板,敬了个军礼:“我错了,我不应该这么任性。我,顾江麦,以后要跟顾铭锋同志学习,流血流汗不流泪!” 顾铭锋满脸感动地看着麦穗,心中期待自家的臭小子,有一天会变成真正的男子汉。 “哇!”周瑶的嘴巴张得老大:“顾江麦,你也太夸张了吧,简直像港产电影一样。对了,你看过港产电影没?” “没……”麦穗泄气地坐了下来,他的表现真的很夸张吗?明明爸爸也是那样敬军礼的……他只是学爸爸的样子。 周瑶哧哧地笑了两声:“虽然夸张,但你还挺帅的。尤其是你嘴上的痂,就像受了伤的小英雄一样。” 小男娃的眼睛终于亮了:“真的吗?瑶瑶姐姐,你没有骗我吧?” 小姑娘用勺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轻轻道:“骗你干什么?” 麦穗咧着嘴笑,只觉得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哪怕结了痂的嘴角被扯得生疼,也暂时顾不上了。 到了傍晚,他们才去拜访张建毅。经过一段时间的中药治疗,张将军不仅可以走路,还走得虎虎生风。不需要担心老伴,薛书敏的气色也好了很多。 “呦,这次怎么带了四个娃?”老两口饶有兴致地看着周瑶。 “你是谁家的孩子?” 周瑶挺直身子,却翘起脚尖,机灵道:“我就是这家的孩子,我叫花苞!” 老两口还真信了:“顾江麦,顾江朵,顾江蕊,所以你叫顾江苞?” 周瑶张口就来:“对呀,我叫顾江苞。” 江素棠赶紧拉住小姑娘,解释道:“张将军薛姨,这是周瑶,瑶瑶是北部战区营长周勇的闺女,周营长目前在建设深市。” “嚯!”张建毅双手背在身后,声如洪钟:“你们怎么把别人的闺女带出来了?不怕人家不高兴啊?” 薛淑敏看看麦穗,又看看周瑶,心中有了想法:“老头子,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人家自有主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多好啊。” 听到青梅竹马四个字,张建毅忽然吃起飞醋:“老太太,你是不是又想你那个港城的青梅竹马了?你看你都老成啥样了,还惦记着去港城给他当五姨太呢?” “你这个糟老头,再瞎说小心烂嘴丫子!”薛书敏毫不客气地反驳。 麦穗悄悄地舔了舔自己嘴唇,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烂嘴丫子,不知道薛奶奶是不是在指桑骂槐。 “我没瞎说话。”小男娃小声地嘟囔。 薛书敏揽过麦穗,仍然在斗嘴:“乖孩子,薛奶奶没说你,谁老薛奶奶就说谁。” 麦穗皱了一下鼻子:“我爸爸老。” 顾铭锋轻咳一声,这里面好像没他什么事儿吧?怎么感觉莫名被骂了一句…… 算了,亲儿子,亲生的。 第276章 小“憋”胜新婚 张建毅把顾铭锋叫到书房,说了一些话,无非就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北方战区。 “年后,年后一定回。”顾铭锋半握着拳头,语气坚定。海岛的建设已经走上日程,日子也逐渐变得悠闲,同时也到了该告别的时候。 像他这种人,只是建设者,不是享用者。挖井人,就算当一辈子挖井人又如何? “你知道我让你回北方是因为什么事吗?”张建毅问。 “扫黑除恶。”顾铭锋不吞吐。 张建毅神情微动,似乎有些惊讶:“我以为你在海岛久了,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顾铭锋的语气仍清冷。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他们的关系是领导和下属,却也类似父子。 张建毅端起桌子上的茶,如同拉家常:“听说麦穗是来参加奥数比赛的,娃考得怎么样?” 顾铭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没考好,满嘴起大泡。” 张建毅抿了一口茶,面色冷了一下,严肃道:“要我说,你们就不应该给娃这么大的压力。” 如同爷爷无底线地偏爱孙子,顾铭锋只觉得冤枉,非要为自己辩驳几句:“没人给他压力,他自己非要想那么多。而且他那是因为考试吗,他怕在人家小姑娘面前丢人。” 张建毅啧了一声,“你干什么,在我面前说娃的坏话?我就看不惯你这个样,以为自己是司令,什么都行了,把家人当成自己的小兵,我告诉,你再不改我真批评你。” 顾铭锋想反驳,想想还是算了。人是越老越固执的,任谁都没招。而且很明显,张建毅在用这种方式说着自己的遗憾。他才是真正把家人当小兵的那个,到老了知道后悔了,仍然不肯改。抛开首都大军区总司令的身份,老头子还真是个顽固的老头子。 见人如照镜子,顾铭锋下定决心,无论自己以后军衔多高,能力多大,坚决不能在家人面前摆官架子。 客厅里,花朵在欣赏一只花瓶。周瑶跑来跑去,麦穗跟着周瑶跑。花蕊一屁股坐在沙发,美美地翘起了二郎腿。 薛书敏拉着江素棠,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海岛的日子太苦了,等你们回北方就好了。” 花蕊抬抬眼睛,奶声奶气地问:“什么是苦?” “遇到很多很多困难,就是苦。”薛书敏慈爱地解释。 花蕊抬了抬小屁股:“宝宝就不苦,宝宝天天躺着。” 说完小脚丫还晃来晃去,仿佛在说一件很自豪的事。 薛书敏笑弯了眼睛:“这娃,从出生的时候就懒。麦穗和花朵都是顺产,只有这个懒娃娃让你挨了一刀。” 江素棠笑了笑,“剖腹产安全。” 她确实吃过很多苦,但她始终认为,作为一个母亲,不能用这些苦来道德绑架孩子。一切都是她自愿,更何况三个娃给她带来的甜蜜,是那些苦无法比拟的。如同喝茶,淡淡苦涩之后是弥久的回甘。 薛书敏递给江素棠一个橘子,“来,吃点水果。” 江素棠握着橘子,却不想吃。橘子几乎是海岛上唯一的水果了,天天吃,月月吃,在海岛上不觉得腻,到了北方竟觉得腻了。 “大美女奶奶!”花蕊跳下沙发,凑到薛书敏边:“宝宝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薛书敏当成真事了,弯着腰,竖着耳朵听。 “哥哥和姐姐想吃糖葫芦了!” “哥哥姐姐想吃糖葫芦?”薛书敏笑着反问:“你自己不想吃糖葫芦吗?” 花蕊的小嘴动了动:“宝宝不吃,宝宝最懂事了,宝宝只吃哥哥姐姐剩的东西。” 薛书敏的眼神一下就不对了,仿佛质问一般地看着江素棠:“你家给老三吃老大和老二剩的?” “哎呦,薛姨您太不了解花蕊了,她就是个小骗子。”知女莫若母,江素棠可太了解花蕊了。 “你怎么这么说!”薛书敏显然是不乐意了:“你和顾铭锋都是傻子,我看花蕊比你们强多了。” 说着又去哄花蕊:“别听你妈妈瞎说,宝宝不是坏,是聪明。” 花蕊仿佛找到靠山,小表情更加傲娇:“宝宝不是坏,是聪明!” “哎,这就对喽,薛奶奶让警卫员叔叔给你们买糖葫芦。” “这几天都吃多少根糖葫芦了,再吃牙都要吃掉了。”江素棠小声吐槽。 然后被薛书敏瞪了一眼:“你管咱们干什么?” 江素棠觉得薛姨是很宠自己的,前提是别遇到花朵和花蕊。在小女娃面前,她这个大女娃立刻被“打入冷宫”。 花蕊的寸进尺:“宝宝还要喝可乐,要一口糖葫芦,一口可乐!” 薛书敏抱着花蕊亲:“你咋这么会吃呢?” 江素棠躲到一边,不看了,没眼看。 顾铭锋从书房出来,大手放在江素棠身上,声音低沉而热烈,又如同带着一些恳求:“媳妇,现在有人帮咱们带娃,咱俩出去一趟呗?” “干嘛呀……” “媳妇,都这么多天了,你不憋得慌啊?我都要憋不行了。” “流氓呀你……” “媳妇,”男人的嘴唇贴着女人的耳垂,愈发多了几分痞气:“难得有冤大头给咱们带娃。” “媳妇,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咱们回海岛还要好几天呢。” “媳妇,我是无所谓的,你自己可得想好。” 男人难缠得,江素棠只能半推半就地答应着。 说起来有些丢,那点事,其实她也想。男人和女人都是人,都有欲望。 张建义和薛书敏老两口,仿佛巴不得他们出去。老年人惯着娃,不爱听他们教育娃。 “我们要去外面逛一逛。”顾铭锋说。 “快去快去,娃吃糖葫芦,你们在这看着,娃都吃不香了。”张建毅说。 “顾叔叔,江阿姨,你们要出去亲嘴吗?”周瑶脆生生地问了一句。 “不是,我和你江阿姨出去逛逛……” 夫妻俩出去就找了最近的招待所,招待所的房间看上去挺干净的,至于有没有细微的污垢,他们顾不上了。 “顾铭锋,你轻一点……” “媳妇,轻不了,小憋胜新婚。” “什么憋?唔……不许咬我……” “憋坏了的憋呗。” 第277章 咱俩是一对儿 招待所的床总是发出吱吱的声音,仿佛木头板子随时都要坍塌一样。江素棠的心也跟着悬着,如果把床睡塌了,是不是还得赔偿?倒不是差这笔钱,而是丢不起这份人。 一个司令一个劳模,出来一趟,把别人的床睡塌了,这事该怎么说? 好在,整张床只是不停地“乱叫”,最终还是挺住了。 夫妻俩没吃早饭,穿好衣服,洗把脸,直接去了张建毅家。见他们回来,张建毅很是惊讶。 “你们咋回来了?” “来接娃。”顾铭锋说。 张建毅面色一黑:“娃儿们吃早饭呢,你们别去打扰了。” 张建义是绝对的区别对待,满身硬骨头,没什么柔情,对娃可以拿出一些耐心,对大人可就没有这样的耐心了。尤其是把顾铭锋当亲儿子之后,架子更是端起来了。 “闺女,过来,薛姨给你盛了饭。”薛书敏亲亲热热地招呼着江素棠。 顾铭锋尴尬站在原地,怎么,就他一个人没有饭吃? “跟我进书房,训话!”张建毅声如洪钟,直冲着顾铭锋。张建毅这个人,越老越固执,越是亲近的人,越是苛刻对待。 “顾铭锋,想了一宿也该想明白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年后,年后就回。” 张建毅拍了一下桌子,摆起严父的谱:“年后是什么时候?正月十五叫年后,年底也叫年后!” 如此节节逼问,顾铭锋只能说:“正月十五,正月十五我就回北方。”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但凡正月十五你没回来,我就直接出调令!” 顾铭深吸一口气,敬了一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窗帘是半挡着的,阳光直直地照进来,把红木桌面照得有点刺眼。顾铭锋没有躲开,他身形挺拔,光线将他整个人照得更亮。 张建毅非常满意,这就是他培养出的继承人,重情重义,素质高能力强作风正,仪表堂堂更是加分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将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北部战区司令,也是全国最年轻的战区司令。还不到四十岁,将来大有可为。 张建毅倒了杯茶,问顾铭锋:“喝不喝茶。” 顾铭锋只吐出三个字:“不爱喝。” 无“仇”不成父子,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像父子。 回北方的日子彻底定下了,来年的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接任北部战区司令,或者正月十五从海岛出发。这中间可是有很大时间差的,顾铭锋决定很张建毅玩文字游戏。到时候再看选择哪一种…… 建设海岛的工作收收尾,等待着市长接任,一切似乎都有完美的安排,到了这样的时刻,他偏偏放不下。 一开始他只是去海岛疗养的,后来成为建设者。潇洒地拿起,更要潇洒地放下。 “吃饭去吧。”张建毅如同下达命令。 “不吃,不饿了。”顾铭锋说。 张建毅皱眉:“臭小子,你跟我生气?” 到了这个年纪被人叫臭小子,顾铭锋只觉得浑身都别扭。 “不是,今天奥数比赛放榜,我得带娃去看看,别耽误了时间。” 奥数比赛的成绩会先在大学门外贴出来,然后再登报纸。麦穗都急了好几天了,一顿早饭吃不吃都行,凡事以娃为先。 张建毅放下茶杯,“那还不赶紧去!” 顾铭锋出去了,张建毅独自坐在书房里喝茶。他也不想这样逼迫顾铭锋,是他的子女逼他,逼他退休,逼他去国外养老。他现在如同纸老虎,看着威严,实际很害怕子女。以前为了国家为了部队,亏欠子女太多,如今想弥补,倒放不下面子了。 当然这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北方已经乱得不行了。黑社会、打劫案、三厅一社、黄赌毒、飞车党、小偷小摸……还有那些青少年,染着个黄毛,天天在街上晃荡,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现在社会自由了,一自由就开始乱套。他必须派一个有能力的人去治理这些事,顾铭锋就是最好的人选。 张建毅的茶水已见了底,拿起茶壶又续了一杯。他相信自己不会看走眼,从年后开始,用不了多久,北方就会大变模样。 让顾铭锋立一些功,再调到首都,一年两年三年的,也就把他这个大军区总司令给接任了。那时候顾铭锋也就四十出头,再好好干几年,争取当个中央军委委员。 “对!就这么办!”张建毅自言自语,这就是他心中的安排,没跟任何人说过,甚至没跟顾铭锋本人说过。 听说一家五口要走了,薛书敏不高兴都摆在脸上。 “看完成绩就走,不回来了?” “不回了,看完成绩直接就上火车了。”顾铭锋说。麦穗这几天一直说自己考得不好,再加上儿子的年龄实在太小了,他和江素棠都没指望着儿子能取得什么名次,重在参与。 “小丫头,你也走呀?”薛书敏问周瑶。 “我也走,顾江麦走,我就得走。”周瑶说。 “你倒是爱跟着他。”薛书敏说,一家五口着急回海岛,留不下。她也挺希望周瑶留下来玩几天的,看来是不行了。 “不是不是!”麦穗插了话:“薛奶奶,是我爱跟着瑶瑶姐姐。” “呵,”薛书敏笑了:“你俩别管谁跟谁,还能跟一辈子不成?” 麦穗被噎了一下,小脸鼓了鼓,最终开口道:“能。” 一辈子就一辈,他早就想好了,要跟瑶瑶姐姐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顾江麦,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咱俩是一辈子的,咱俩拉钩。”周瑶勾住麦穗的小拇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哎呦,”薛书敏仍然很慈爱:“看这俩小娃娃,还当个真事儿了。” 说完“嘶”了一声,别说,你别说,凡事不可下定论,万一这俩孩子以后真结婚了呢? 薛书敏柔柔自己的耳垂,江素棠说她心脏不好,她得好好保养着,争取看到两个娃结婚。 去大学的路上,麦穗一直低着头。小男娃觉得自己考得不好,甚至不敢去面对自己的成绩。 他想成为英雄,偏偏有许多自己的小烦恼。成长之路的酸甜苦辣,应该由自己慢慢体会。 周瑶走到麦穗身边,伸手碰碰她的下巴:“顾江麦,你不要一直低着头。” “顾江麦,你要勇敢一些,你可是我的英雄呀!” 小男娃的眼睛亮了:“瑶瑶姐姐,我真的是英雄吗?” “对呀!”小姑娘拉着他的手:“你是英雄,我是英雌,咱俩是一对儿!” 第278章 心比天高,命如钢铁 麦穗的最终成绩是第三名,连他自己都十分意外。他有好几道题都做得不太好,仍然得了第三名……难道跟他一起考试的哥哥姐姐们看他年纪小,让着他?不会吧…… “儿子,想啥呢?”顾铭锋问。 “爸爸,”小男娃咬了一下嘴唇:“我真的是靠自己的实力拿到第三名吗?” 顾铭锋摸摸他的脑袋:“当然了,儿子,考场如战,你以为别人会让着你吗?更何况这只是青少年的奥数比赛,本身没有那么高的难度。麦穗,就算你考了第三名,也不能骄傲,你要记住,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父亲总是操心太多,怕儿子不自信,又怕儿子太自信。 “爸爸,我知道,数学是一个广大的领域,我学会的东西根本不算什么。”小男娃露出笑容,拉了拉顾铭锋的袖子:“爸爸,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 “什么?”顾铭锋问。 “准确的说不是一加一,是一个质数加另外一个质数,这是哥德巴赫猜想,算了,爸爸,我不跟你说了,跟你说你也听不懂!”说着小男娃就跑开了,比起教爸爸数学知识,他更喜欢跟瑶瑶姐姐玩。 看着儿子的背影,顾铭锋心中有些怅然,儿子才七岁,就已经懂了很多他不懂的事情。等到儿子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学了更多的知识,再看他这个老父亲,会不会像看傻子一样? 顾铭锋笑了,他不介意被娃们当成傻子,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还有一种说法是,前浪拍在沙滩上。他的思想是很开阔的,不怕被后浪们比下去,最怕后浪们没出息。 “瑶瑶姐姐!”麦穗害羞地拉着周瑶的胳膊:“我考了第三名,我算不算是英雄?” “算呀,我听说前三名都有奖金。”周瑶蹦蹦跳跳,真心为自己的小伙伴高兴。 “顾江麦,这次你成为英雄了,下次就由我来做英雌,不要觉得我比你差,很快我就会追上你的!”小姑娘亦有自己的志气。 你做英雄,我做英雌,这样才好。男生女生都好,谁要屈居于人后。 “爸爸是真正的英雄!”麦穗说,虽然他经常嫌弃爸爸老,但那是开玩笑的,他最崇拜爸爸了。 “江阿姨就是英雌,她是全国劳模代表,是真正厉害的女人!”周瑶说。 被小姑娘这么一夸,江素棠的脸红了。顾铭锋搂着她的腰,仿佛猜中她的心思,微凉的嘴唇贴在他耳边:“媳妇,别害臊,你担得起。” “我呢?”花朵把手臂举得老高,就像上课抢答问题一般:“我会写诗歌,我还会英语,法语,以后还要学更多的东西,我是不是也像妈妈一样,是英雌!” 花朵是文静,也是傲气的。有一句话叫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偏偏他们全家都不信这句话,什么胡言乱语,心比天高,命如钢铁才是真。 “当然,你就英雌。”夫妻俩异口同声,鼓励着小姑娘。 花朵抬起下巴,傲娇道:“我知道,谢谢大家认可我。” 江素棠眯着眼睛,自家闺女,越来越有外交部发言人的味道了。不卑不亢,句句有力。 “我呢?”花蕊着急地跳了起来:“所有人都看看宝宝我!” “宝宝会唱歌,会弹琴,宝宝也是英……” 花蕊的小脑袋瓜比不过哥哥姐姐,完全没记住英雌这个词怎么说。大眼睛转了转,小嘴也有了话:“我是大老鹰,宝宝是大老鹰!” 顾铭锋抱起花蕊,举到自己的脖子上:“行,咱们家花蕊是大老鹰。” “爸爸,”花蕊的小手轻拍顾铭锋的脸:“你给大老鹰买串糖葫芦吧,大老鹰想吃糖葫芦。” 比赛成绩要二次核实,然后登报做公正,奖金要过一段日子才能发。一家五口必须回海岛了,他们没有时间在首都等。 首都比海岛繁华很多,什么东西都有得卖。有一种新式的发卡,小蝴蝶一样的,动起来蝴蝶翅膀还一动一动的。夫妻俩看着喜欢,给三个小女娃一人买了一对。 麦穗盯着玩具汽车看,顾铭锋问:“儿子,你想要玩具?” 小男娃耸耸肩:“我不要,这又不是一比一复刻的。张爷爷答应我了,如果我这次考得好的话,就送我一架全新的飞机模型。我得了第三名,算不算考得好?” “算。”顾铭锋说,心中觉得不公平,张建毅义对他只有“压迫”,对娃儿们却好得很。 他现在心中压力很大,一方面要把建设海岛的工作收尾,另一方面还要做出新的规划,北方的扫黑除恶工作,到底要怎么启动,怎么执行?他必须做到心中有数。那些黑社会,可不像海岛上的渔民那么淳朴。 男人的压力不让家里人知道,越是压力大,越要露出笑容。 花朵答应帮宁雨买假花,小姑娘挑了一大束粉色的。纱布做的花还露着毛边呢,顾铭锋觉得很假,也不理解,为什么这些姑娘们偏偏喜欢买假花。 “爸爸,这是工艺品,很时髦。”花朵说。 “是吗?”男人嘿了一声:“花朵买花朵了,闺女,你说你是真花还是假花?” 小姑娘想了想:“爸爸,我是霸王花。” 小姑娘似乎回忆起什么:“爸爸,你以前就问过我这个问题。爸爸,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顾铭锋笑容僵住:“闺女,你爸爸还不到四十岁。” 花朵笑了笑,露出豁牙,开始哄自己的老爹:“爸爸,男人四十一枝花,你马上就变成一枝花了。” “爸爸,”小姑娘拉着顾铭锋的袖子,神秘兮兮地说:“爸爸,你得加把劲,让妈妈更喜欢你才行?” “什么乱七八糟,跟谁学的。”男人嘴上吐槽着闺女,心里却认同小姑娘的话。 他和媳妇年龄相差十几岁,可不得加把劲,让媳妇在床上舒服了,媳妇才不会跑。 返程,他们要先去深市,把瑶瑶送回家。 周勇和叶云已经在火车站等着了。 见周瑶戴着兔子帽子,叶云问:“瑶瑶,你不热吗?” 周瑶摇头:“不热,我臭美。” 妈妈肯定是要说她臭美的,所以她自己先说了。 周勇手贱地把周瑶的帽子摘下来,戴在自己脑袋上:“瑶瑶,你看爸爸戴的好不好看,爸爸也成兔子了。” 周瑶想去抢帽子,却发现自己不够高。 她去拉麦穗的胳膊,“顾江麦,你以后要长得高一点,比我爸爸高,这样你就可以帮我对付爸爸了!” 第279章 军人不骗老百姓 麦穗和周瑶身高是差不多的。这个年龄段的小女孩发育早一些,再加上周瑶比他大了两岁。麦穗的身高在同龄小孩中算是高的,仍觉得不,小男娃偷偷踮起脚尖,生怕自己还不够努力。他的愿望就是能长到爸爸那么高。 长到爸爸那么高,保护瑶瑶姐姐,保护妹妹。不保护妈妈,因为妈妈有爸爸保护,轮不到他。 周勇仍在贱兮兮地笑,叶云一把就把帽子抢过去了:“大老爷们,要不要脸?” 周勇彻底老实。 周瑶闻了一下帽子,嫌弃道:“我不戴了,一股汗味。” “闺女,你可别冤枉你爹,你爹才带几秒钟啊,有汗味也是你自己的味。”周勇说。 周瑶撇了撇嘴:“我又没怨你。” 趁着空档,江素棠问叶云:“听说孩子的姥姥生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病好了,就是老咳嗽,老打嗝。” 江素棠想了想:“我给你写一个药方,你让老人家服用半个月。” 叶云似乎很惊喜:“江妹子,你现在都会开药方啦?” “嗯,”江素棠轻轻点头:“我自学的,不过我不是医生……” “没事,”叶云亲热地挽住她的手:“我还不了解你嘛,没有十足把握的事,你是不会做的。至于医不医生的,现在才讲究这些,以前全是赤脚医生,里面也有不少神医。” 江素棠笑着说,是啊。 赤脚医生里面也有神医,但更多的是江湖骗子,想要让人家信任,最好要拿出正经的行医资格证。考大学,无论如何她都是要考大学的。 一家五口着急回海岛,周勇和叶云要请他们吃饭,他们拒绝了。吃饭什么时候吃都行,海岛可等不了那么多天了。 深市离海岛不算远,直接坐船就能到。一家五口上岸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打鱼的人早就收网回家睡觉了,只有一些建筑工人还在干活。 顾铭锋让江素棠先带着三个娃回家,他自己走向工地。 他站在铁架子下,皱起眉头,问上面的工人:“你们怎么还不下班?” “老板不让咱们下班,咱们不敢啊!”是一个陌生面孔,应该是外地来的工人。 “干什么呢!”不远处传来训斥声:“让你们闲唠嗑的?” 工人不敢说话了,忙起手上的活。 “你又是干什么的?”男人语气不善,问顾铭锋。他体型肥胖,头发已经快秃没了,脸上五官模糊,最显眼的是大鼻子,鼻子上面冒着油。 “你是谁?”顾铭锋反问。 “我是包工头,这边搭架子的活都由我负责,这些工人也是我带来的!”男人说话的语气狂妄,俨然一个土皇帝。 以前所有房子都是国家建的,现在改革开放了,都变成地产商投资,地产商又把这些活分配出,承包给包工头们。刚刚兴起的行业,自然也没有什么固定的规矩,大部分情况都是包工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现在都十点多了,你还不让工人下班?”顾铭锋问。 包工头撸了一下头上仅剩的几根毛:“下什么班,他们下班了,谁干活?你干?” “工人们全都是高空作业,疲劳操作会有生命危险!”顾铭锋表情变得严肃狠戾,声音也随之变大:“所有人都听好了,大家把手上的活收一收尾,准备下班!” 工人们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听到这样的消息,简直不敢置信。他们每天至少工作十七八个小时,所谓的下班也是铺上纸壳,直接睡在工地。太阳出来,两眼一睁又是干。 “不许下班,这里由我做主!”包工头喊了一声。 工人们都僵在原地,不知道应该听谁的。 “我是这里的军区司令,我让你们下班!”顾铭锋喊了一声,十分有气势。 工人们互相对视,随后渐渐地放下手里的。他们太累了,太困了,必须得休息。 “谁敢下班,明天就别干了!”包工头喊了一声:“什么司令不司令的,你们都得听老子的!” 工人们全都目光怔怔地看热闹,心中不知道怎样才好。军区司令固然威武霸气,但得罪了包工头,以后他们上哪吃饭去? “你敢得罪老,你信不信老子立马就带人走!现在赶工期进度,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包工头的鼻孔越来越大,仿佛能看到里面的鼻屎。 顾铭锋的目光愈发凌厉:“你在谁面前自称老子,你是谁的老子?” “我带这些工人干活,我是这些工人的老子!” “啪!”顾铭锋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现在是社会主义社会,你还称老子了?” 这一巴掌用了力气,包工头的嘴角开始流血。 “你!你敢打老子?” “我是这里的司令,别说打你,想杀了你都行!海岛上不需要你这种败类,滚!” 一个工人跑了过来,跪在顾铭锋面前,哀求道:“军大爷,求求你放过咱们,让咱们干活吧,不干活就没饭吃!工友们全都等着钱开饭呢,我的孩子也等着钱治病……求求你放过老百姓吧。” 包工头面目狰狞:“你们这些当兵的,啥都不懂!你看吧,这些人最后还是听老子的!” 顾铭锋眯了一下眼睛:“就算包工头走了,活也能继续干,包工头给你们发多少工资,军区就给你们发多少工资。你们愿意相信包工头,还是愿意相信军人?” “咱们相信军人!”工人们高呼,他们来了十天,这十天简直要累死了,与其被压迫,还不如反抗。再说了,军人是不会骗老百姓的! 包工头已是强弩之末,“我跟港商欧家签的合同,你凭啥赶我走?” “欧老爷子?”顾铭锋冷哼一声:“你最好是赶紧滚,我是军人不会把你怎么样,欧老爷子可不一定,他老人家最喜欢把人扔到公海里喂鱼。” “走就走!”包工头连滚带爬,此时海边已经没有船,却有礁石,他脚下一滑,直接掉到海里了。身材肥胖又不会游泳,在海里一直扑腾着:“救命!救命!救命!” 工人们却无动于衷。 凡事以心换心,你压迫我,还指望我救你吗? 跪在地上的工人没有起身,反而是抱住顾铭锋的腿:“顾司令,您是不是他们说的顾司令?顾司令……顾司令……他们说司令夫人是妈祖娘娘派来的,救苦救难的人。顾司令,您帮帮我,求求您帮帮我!” 第280章 咋表白,我不会 顾铭锋有些后悔,他怎么就答应了呢……那工人的女儿已经十六岁,病了有几年了,大医院都治不好,就算媳妇会医术,也不一定能行。更何况他当时脑子有些懵,直接就答应了,他不应该擅自做主。 男人到家时,三个娃已经睡着了,只有江素棠在等着他。男人有些心虚,凑到女人身边,“媳妇。” 江素棠抬眼,目光温润:“你也累了,稍微洗洗就睡吧。” “媳妇。”男人坐了下来,把女人抱到他的腿上,骑跨的动作,两人就这样面对面。 江素棠往后挪了挪,就算老夫老妻,还是会害羞。 男人掐住女人的腰:“媳妇,别动。” 紧接着一双手游移到女人的腿上:“媳妇,我……” 男人想说一些话,却难以克制欲望,他的嘴唇贴在女人的脖颈,忍不住轻咬。 他的媳妇,好甜…… 江素棠已经躲不开,她的小脸紧贴着男人的胸膛,男人呼吸声变得沉重。 今晚有风,海浪随风而动,月光洒在海浪上起起伏伏。 好长时间之后,男人才再次开口,声音嘶哑而粗粝:“媳妇,我刚刚做了一件傻事。” 他抓着女人的手腕:“媳妇,你先听我说,你要是觉得我做错了,就用这只手打我,我绝对不还手。” “我刚刚答应一个工人,说你能帮他闺女治病。他闺女得了怪病,大医院都治不好。” “大医院都治不好,我能治好么……”江素棠的声音有些抖,一方面是没有自信,一方面是因为刚刚男人吻得她疼。 “所以说我做了傻事。” “媳妇,我不应该替你答应别人,你打我吧。” 江素棠抬起手,男人真的没躲。她轻轻地抚摸着男人的脸:“顾铭锋,我想试一试。” 她抿了一下嘴唇:“既然是大医院治不好的,那我就死马当活马医。” 医院能治好的病,当然要去医院治。医院里有最专业的医生和最专业的设备,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成为医生,他想选择慢性病和疑难杂症的领域。不和医院重叠,又能真正帮助到别人。 “媳妇,你咋这么善良。”男人的手已经移到女人的后背。他真是太稀罕媳妇了,恨不得一口把媳妇吞进肚子里。 “好心有好报……”江素棠的声音越来越轻,因为他已经被男人抱起来了,轻拿轻放般放到床上。甚至褪去了她全身的衣服…… “媳妇,上次在首都的招待所没发挥好,现在让我好好发挥……” 花朵说,他必须特别努力,才不会被媳妇抛弃。这话男人可记在心里了,他发誓在床上好好努力。 江素棠的脚尖抵着男人的腹肌:“上次你发挥的挺好的。” 第二天,麦穗和花朵还要在家休息一天,顾铭锋回了部队。他要给海岛制定一些规矩,海岛上的任何一间工厂,都不可以压榨工人,工资必须按时发放。这是大条目,另外还有一些小条目,海岛上的人不许违法犯罪,不许赌博,不许嫖娼,也不许婚外情。这些事,一条一条地列出来,等到他离开时,交给来接任的市长。 上午,江素棠默默地收拾着整间屋子,海岛上空气湿润,倒是没什么灰。只是床上的床单碎了,她又舍不得扔,于是把床单洗了洗,又剪成一块一块的,到时候当抹布擦擦灰。 沈骁和宁雨把狼狗小海送了回来,小海直接扑向麦穗,舔了又舔。 花朵把假花交给宁雨:“宁雨姐姐,这是我帮你带的假花。” “多少钱,我给你钱。”宁雨说。 花朵摆摆手:“不要钱了,哥哥在奥数比赛中得了第三名,你拿去嘛,就当是我请客了。” 花蕊听到请客两个字,从摇摇椅上跳了下来,又从兜里掏了几颗糖:“妈妈,宝宝要走了。” “你干什么去?”江素棠问。 “我要去找珍珠,宝宝也要请客!”花蕊说着,小腿已经开始往外迈着步子,没走几步,就被江素棠一把抓了回来。 “不许自己去,一会妈妈带你去。” 麦穗已经推开小海,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麦穗,你还真厉害啊,考了全国第三名!”沈骁笑着说,眼睛眯得小小的。 “我现在考第三名,以后就考第一名了。”说完,麦穗看着沈骁的小眼睛出了神。 “麦穗,想啥呢?”沈骁问。 “沈骁哥哥,你有女朋友吗?”麦穗问。 “啊?”沈骁害羞地摸摸后脑勺:“没有,还没有……” “你也是好人,为什么没有女人喜欢你?”麦穗又问。 “我……”沈骁一时语塞:“你问这些干啥?” “我想看看你做错了啥,我坚决不那么做,这样就不会惹瑶瑶姐姐生气了。”小男娃嘟囔着。 “瑶瑶,周瑶呀?”沈骁嘿嘿地笑,又用胳膊肘去碰宁雨:“你看这小子,有梦中情人了。” 宁雨翻了个白眼:“你不是也有梦中情人吗,你别碰我,烦不烦啊!” “嫂子,我走了,我就不该跟这种人一起来。” 宁雨转身就走,沈潇摸不着头脑:“这咋了?” 花朵做了个鬼脸:“沈骁哥哥,你可真不懂女人心。” “唉……”沈骁叹气,又问江素棠:“嫂子,你说这事儿咋办?” “你喜不喜欢人家,喜欢的话就去表白喽。”江素棠语气轻松,这两人拉拉扯扯太久了,是时候推他们一把了。 “去表白喽!”三个娃异口同声。 沈骁脸红了:“我……我咋表白……我不会说……” “不会说就唱嘛!”花朵很积极,“宁雨姐姐最喜欢听歌了,最喜欢听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现在最流行这首歌了,特别时髦!” 沈骁尴尬得很:“什么歌,我没听过。” 花蕊往前跳了一下:“宝宝会唱,宝宝学过!” “花蕊,你什么时候学过?”江素棠问。 “跟收音机学,宝宝全都会唱!”花蕊完全不明白歌词的意思,只知道歌曲好听,只要她认为好听的歌曲,听一遍两遍就会唱会弹。 “沈骁哥哥,你快去把宁雨姐姐追回来呀,让花蕊帮你唱嘛!”花朵拉着沈骁的袖子,恨不得拉着沈骁跑。 “等等,等等,”沈骁仍然在退缩:“表白这么大的事,我得先问问顾司令。” 江素棠笑得温温柔柔:“顾司令才不管你的私人事情。” 第281章 嫂子,我答应他吗? “沈骁哥哥,我跑得最快,我去帮你追宁雨姐姐!”麦穗自告奋勇。小男娃常常幻想着,如果自己的腿像爸爸的腿那么长就好了。他半蹲着发力,然后像小火箭一般冲了出去。 宁雨没走多远,麦穗伸出胳膊挡在他面前:“宁雨同志别走,沈骁同志有话跟你说!” 宁雨简直花了眼,这样的表情、神态、动作,这不是顾司令嘛!她最害怕顾司令了,反应过来之后才长舒一口气。这不是顾司令,是缩小版。 宁雨轻踢脚下的沙子:“他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怎么不直接来跟我说?” “沈骁哥哥害羞!”小男娃着急解释。 “都多大人了,还害羞?” 小男娃鼓了鼓腮帮子,大脑飞速运转:“那咋了,爸爸有时候也害羞,妈妈亲爸爸的时候,爸爸也会害羞。” 宁雨忽然来了精神:“是吗,顾司令是怎么害羞的?” 顾司令那么强悍的男人也会害羞,她可得好好八卦一下。 “就是,”麦穗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有时候妈妈亲爸爸这个地方,爸爸就脸红了。” 宁雨捂着脸笑,这不是喉结吗?顾司令和嫂子可真会玩。 “还有啥,你给姐姐讲讲,姐姐请你吃水果。”宁雨的眼睛闪着光。 “还有的时候,爸爸妈妈他们——” 小男娃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宁雨姐姐!”花朵拉着沈骁的袖子,几乎是把人生拉硬拽过来的,“沈骁哥哥有话跟你说!” 宁雨乜斜了一下:“你想说什么,小眼睛吧唧的,也不知道想怎么样。” “我……我……我……”沈骁脸涨红了:“你、你、你跟我过来,让花蕊跟你说。” 宁雨哼了一声:“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宁雨姐姐,来呀!”麦穗和花朵拉着宁雨,兄妹俩用了力气,宁雨半推半就,又回到了院子里。 花蕊坐在钢琴前,小脚荡来荡去,凳子很高,她坐在凳子上,脚是够不着地的。 “我啊,”花蕊自信地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宝宝我啊,要开始唱歌啦!” 花蕊用小手弹着钢琴,弹了一下,便嘻嘻笑:“宝宝弹错了,宝宝再弹一遍!” 钢琴声逐渐连贯了起来,沈骁碰碰宁雨的肩膀,“宁雨,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话,我的心里话。” 宁雨“嘘”了一声:“你别吱声,我要听花蕊唱歌。” 沈骁悻悻然,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讨好女孩子。 花蕊的声音奶呼呼的,唱起情歌认真的小模样十分可爱。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我爱你有几分。” “我的情也真。” “我的爱也真。” “月亮代表我的心。” 花蕊完全不懂歌词的意思,只知道收音机里这样唱,她就这样唱。扭扭小身子看看“观众们”,妈妈在笑,哥哥姐姐在笑,沈骁哥哥小眼睛眯眯,不知道是不是笑,宁雨姐姐怎么哭了…… 花蕊跳下凳子,小心翼翼地拉宁雨的手:“是不是宝宝唱的难听?” 宁雨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不是,沙子进眼睛里了。” “宝宝给你吹吹,姐姐你蹲着,宝宝腿太短了!”花蕊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腿是全家最短的。 “别蹲了,我给你吹吹呗。”沈骁凑了过来,一脸讨好。 宁雨轻轻推他一下:“我才不要。” 花朵抿了抿嘴唇,轻轻哼起歌:“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 …… 麦穗听出不对劲:“妹妹,你咋老唱一句呢?” 花朵转了转眼睛:“我喜欢这句呗!” “哦!”麦穗恍然大悟:“妹妹,你想看沈骁哥哥亲宁雨姐姐!” 宁雨的嘴角动了动:“他凭啥亲我,他又不是我对象。” 花朵绕到沈骁身后,推着他:“沈骁哥哥你说呀,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沈骁无比惊慌,回头去看江素棠:“嫂子,你帮我说,你说话好听。” 江素棠假装听不见。 “不说我可走了。”宁雨翘起脚尖,身子却没动。 那天她坐船来海岛,晕船,再加上水土不服,让她身体很不舒服。船上没人管她,只有一个穿着军装的小眼睛的男人,一直在她身边讲笑话哄她。心动就在一瞬间,后来两人几乎日日相处。这个男人有很多缺点,眼睛太小了,整天就知道傻乐,没什么大的上进心。可是她从来就没想找一个完美的男人啊…… 顾司令是完美的,让人看着就害怕。她只是想过一些真实平凡的日子,偏偏这个男人不懂她心意,笨得很,傻得很。 沈骁愣愣地站着,心想顾司令在这里就好了。顾司令不在,他什么底气也没有,只能硬着头皮上。 “宁雨同志,”沈骁的小眼睛睁得很大:“你想不想……嗯……和我处对象?” “我凭什么跟你处对象呀?” “因为……因为我是个好人,我,我没有污点,不信你问顾司令!”沈骁紧张得不行。 “就这些?” “沈骁哥哥,你要说点好听的。”花朵在身边小声提醒。 沈骁脑子都是懵的,嘴也跟着瓢:“我说好听的,我……我要说啥……” 沈骁又向江素棠求助:“嫂子,帮帮我,算我求你了……” 江素棠微微笑:“你想跟人家处对象,先把工资交给人家。” 沈骁:“啊?” 江素棠:“怎么了,顾司令就是这么做的,你不是一直把顾司令当偶像吗?” “对对对……”沈骁开始掏裤兜,翻出一把零钱:“宁雨,我先给你这些,剩下的钱我都放在枕头底下了,待会儿给你找出来补上。” 宁雨哭笑不得:“我要你的钱干什么,你都没说过喜欢我。” “我喜欢你,我都暗恋你好久了!”沈骁急急地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宁雨,只知道从某一天开始,眼里只有这个女孩子了。 江素棠清清嗓子,轻声唱道:“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三个娃也跟着唱。 宁雨脸红,一双大眼睛湿润润的,问江素棠:“嫂子,你说我该不该答应他?” 第282章 把他爹那几招学去了 选一件衣服,选一餐饭,甚至是选一份工作,都可以征求别人的意见,唯独选伴侣这件事不行。女人选丈夫和赌博无区别,最终是成为赢家,还是输个透,又有谁知道呢。 宁雨看着江素棠,认真地等待着她的回答,江素棠只能选择沉默。就算沈骁是个好人,她也没有办法向宁雨保证沈骁绝对是个好丈夫。 日子始终是夫妻俩自己过出来的。 麦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似乎想明白什么,开口道:“爸爸有枪,如果沈骁哥哥不是好男人的话,你就让爸爸崩了他,我爸爸打枪最厉害了!” 这般童言无忌,让沈骁打了哆嗦:“我是好男人啊,我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不良嗜好。我虽然军衔不高,但也是个连长,能养得起老婆。” 麦穗眼神一动:“你别跟我说,你跟宁雨姐姐说。” “宁雨同志,你愿不愿意跟我成为革命夫妻?”沈骁态度诚恳。 宁雨抿着嘴唇,压抑住笑容,故作轻松道:“那就试试吧。” “太好了!”沈骁想去拉宁雨的手,又不太敢轻举妄动,于是手悬在半空中:“我能拉你的手吗?” 宁雨目光看向别处,却伸出手:“随便你。” “我胜利了!”沈骁举起宁雨的手欢呼。 江素棠看着两人,心中泛起一丝微甜,现在新时代了,年轻的男女不再盲婚哑嫁,而是要谈一段时间恋爱。人人都有选择权,多好。 “走,你跟我回部队宿舍,我把我的工资都给你。”沈骁对宁雨说。 宁雨低头笑的羞涩:“没那么着急。” “那咱们也回部队。” “干什么去?” “咱俩处对象的事,得跟顾司令说一声。” 宁雨向后缩了一下:“我不愿意去,我害怕顾司令。” “顾司令有什么可怕的?” “太高了,还有那双眼睛,黑漆漆的,吓人的很。”宁雨说完又看向江素棠,“嫂子,我不是故意说顾司令坏话。” 江素棠笑着点头:“我知道,这个时间顾司令应该忙着呢。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特地去找他,晚上的时候我跟他说一声。” 宁雨想留在海岛,沈骁大概率会陪着他,两人一起也算是搭了个伴。从前他们靠顾铭锋的庇护,年后顾铭锋离开,新市长上任,一切都要靠他们自己了。 想到这里,江素棠莫名有些忧愁,人生的聚散离合太多了,尤其是像他们一样的军人家庭。所有人都像蒲公英一样,飞向各处。未来他们一家五口会回北方,再去首都,沈骁和宁雨留在海岛,周勇一家在深市。想见一次面,不容易。 过了几天,全国奥数比赛成绩刊登在报纸上,花朵举着报纸,跟麦穗搭话:“哥哥你看,报纸上写了,第一名奖金是五百元,第二名是三百元,第三名是二百元。哥哥你一下子就赚了二百元,真厉害!” 麦穗心中有些小小骄傲:“以后我会赚更多的钱!” 顾铭锋摸摸他的小脑袋:“儿子,好好学习可不只是为了赚钱,比赚钱更重要的是让国家强大。” “爸爸,你说得对,比起奥数比赛考高分,我更想为国家造出飞机大炮。”小男娃说着说着就有些心虚:“爸爸,你说我能行吗?” “行,我顾铭锋的儿子一定行!” “妈妈,”麦穗凑到江素棠身边,语气带着些请求的味道:“妈妈,我想把一半的钱寄给瑶瑶姐姐。” 江素棠惊讶地瞪大眼睛:“麦穗,你说你要干什么?” 小男娃咽了咽唾沫:“爸爸把钱都给妈妈了,沈骁哥哥也学爸爸把钱给宁雨姐姐了。我也想把钱给瑶瑶姐姐,给一半,剩下的给爸爸妈妈和妹妹买礼物。我现在挣了钱,男人的钱就应该给女人。” 江素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麦穗才七岁啊。怎么把他爹那几招全都学去了…… “麦穗,你听妈妈说,你和瑶瑶姐姐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间没有直接给钱的。你最好直接买一个小礼物送给瑶瑶姐姐,妈妈说的意思你能明白吗?”江素棠尽可能温柔地说。 “我明白,我想想给瑶瑶姐姐送什么礼物!”小男娃开心地跑开了。 江素棠撇撇嘴,冲着男人说:“这儿子,还真是你亲生的,这么小就知道上交钱了。顾铭锋,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男人赶紧过来抱女人:“媳妇,你可别冤枉我,在遇到你之前,我根本没碰过女人。” “这事儿又没有证据……” “媳妇,”男人掐着女人的腰:“你不觉得我在床上特别有劲吗?这都是三十多年攒出来的,这劲全用你身上了……” “说这些干啥,流氓。” 男人轻咬女人的耳唇:“媳妇,一会儿三个娃就睡了……咱俩再等等……” 夜色渐浓,冬日里起了海雾,带着淡淡的咸味,夫妻俩在床上缠绵着。 “媳妇,”男人如野兽般,恨不得将女人吞进肚子:“还有个把月咱们就得走了,床还没睡烂呢。” 江素棠推着他:“你还真想把床睡烂?” “男人嘛,言出必行。” 江素棠听到床有嘎吱嘎吱的声音。 “顾铭锋,你轻一点,一会床真的塌了!” “不怕,塌了咱俩就在地上滚。” “我才不跟你滚地,那么脏。” “不脏,媳妇,你压我身上就不脏了。” …… 清晨,顾铭锋换上军装,俯身又亲江素棠。每一天都是这么稀罕媳妇,怎么亲都亲不够。 江素棠轻揉嘴角,她的嘴巴本来就不大,现在被亲得有些肿。她突然想到些什么,开口问:“那个小姑娘怎么没来?” “谁呀?”男人眯着眼睛,带着些痞气:“媳妇,我在外面可不认识什么小姑娘,你是不是撒娇想让我多陪你一会?” “媳妇,真不行,我实在是太忙了。” 说着男人又要亲女人,被女人用手挡住。 “我是说那个工人的女儿,他不是说他女儿得了怪病,想找我治疗吗?这都好多天了,怎么还没来,不会是……” 江素棠说不下去,怕已经是最坏的结果。那种怪病,随时都会死人的…… “就快了吧。”顾铭锋还是亲了下来:“媳妇,你太善良,太有责任感了,这样你会很累的。凡事随遇而安,遇到问题再解决问题,不要过早焦虑。” 江素棠默默点头,她的内心真是不够强大,假如以后真的拿了大学文凭,成为中医,不知要为病人掉多少眼泪。 第283章 怪病,磷火病 心里有事,江素棠一直等着。没等来工人的女儿,等来了李萍萍。李萍萍虽然还是一身粗布衣服,却收拾得干净利落。她的奶奶精神矍铄,老年人的腿微微有些弯,走起路来倒是挺快。 此时是早上六点,顾铭锋正打算出发,一出门就看到祖孙俩跪在院子外。这架势,把一身正气的军人都吓了一跳。 “你们干什么?” 李萍萍磕了个头:“顾司令,今天是十五,拜神的日子,我来您家拜拜,拜拜您和您夫人。” 说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大把香,就要点上。 “行了,行了,行了!”顾铭锋有些烦躁,“要拜去庙礼拜,别在我这搞封建迷信!” 李萍萍又磕了几个头:“您是神,您和司令夫人都是神。奶奶的眼睛好了,师范大专也答应录取我了,等过了年,三月份我就可以直接去学校上大一了。” 江素棠已经披了外套出来,轻声道:“这不是很好嘛,萍萍,你不要再来这里了,我和顾司令都不是神仙。你的命运掌握在你自己手里,三月份开学,你落了半年的课程,得趁着现在赶紧自学补回来。” 李萍萍仍不肯起身:“司令夫人,学校给我发了一套书,我可以趁着他们寒假自学,来年直接上下学期的课也落不下。我跟奶奶说了,每到初一十五就来您家拜拜,我家穷,拿不出什么东西,只有这份诚心。” “快起来吧,你们这样是折煞了我和顾司令。”江素棠着急地说:“现在冬天地上凉,对关节不好。而且年后我和顾司令就走了,我们全家都走了,你再怎么来也是扑空。” 李萍萍终于起身:“司令夫人,是您和司令让我可以重新上学,又治好了我奶奶的眼睛。现在我和奶奶有空就去城镇捡纸壳,奶奶比我捡得都快。” “那多好呀,师范学校的学费低,你和奶奶又这么勤快,大学的费用不愁了。”江素棠说。 李萍萍抹了一把眼泪:“现在捡纸箱子可挣钱了,生活费不愁。司令夫人,我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报答您和顾司令。” 李萍萍还是像以前一样,执拗的性子,不懂得转弯,不懂得圆滑。 江素棠想了想说:“你好好学习,考下来教师资格证,以后来海岛当老师,就是对我和顾司令最大的报答。” 李萍萍眼睛亮了:“我知道了,您就是我的引路人,您说什么我做什么。” 祖孙俩终于要走了。 “等等。”江素棠叫住他们,又小跑进厨房,拿出一筐鸡蛋:“你把这拿着。” 李萍萍似乎吓了一跳:“不要,不要,不要,我和奶奶不是来讨口子的。” 江素棠笑眯眯:“这鸡蛋是给你奶奶吃的,对你奶奶的眼睛有好处。再说了,等你毕业了,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我让你来海岛,就是让你来吃苦了,不得先给你点定金吗?” 李萍萍揉了揉眼睛:“我看海岛已经开始盖大楼了,等我毕业了,这里不知道该有多繁华。” “好了,”江素棠帮李萍萍拉了一下衣服:“别想这么多,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照顾奶奶,好好学习。” 夫妻俩终于把祖孙俩给送走了。 三个娃就在远处看着他们。 “疯女人终于不疯了。”麦穗幽幽地说。 “对呀,是爸爸妈妈救了她,也救了她奶奶,爸爸妈妈是伟大的人。”花朵说。 “我也觉得,爸爸妈妈是最伟大的人,我以后也要当伟大的人。”麦穗说。 花蕊摸了摸自己的小屁股,伟大,尾巴大吗? 爸爸妈妈有尾巴吗?她怎么没看见?是不是藏起来啦? “媳妇,”顾铭锋亲了一下江素棠:“李萍萍说得对,你真是神仙派来的,派来拯救我的。” “别瞎说。” “没瞎说,媳妇,没有你我活不了。” “媳妇,以后我早点死,你晚点死,你看这样行不?” 男人的话差点把江素棠给惹哭:“怎么越说越下道?” 男人轻咬女人的耳垂:“媳妇……” 花朵皱了皱小脸,对麦穗和花蕊说:“一会爸爸就要咬妈妈脖子了,我都看到好多次了。” “对,爸爸太高了,还得弯着腿,就像这样。”麦穗学着顾铭锋的姿势。 说完又叹气:“唉,我也想像爸爸这么高。” “哥哥,”花蕊抱着麦穗的胳膊:“等你像爸爸那么高的时候,我可以骑你的脖子吗?” 麦穗不留情面地抽回自己的胳膊:“不行,等我长高的时候,你也长高了,你会把我脖子压断的!” 花蕊生气地撅起小嘴:“哥哥小气鬼!” 小男娃可不想被别人骑脖子,自己的妹妹也不行,除非是瑶瑶姐姐吧…… 如果瑶瑶姐姐想骑他的脖子…… 小男娃想着想着就笑了。 —— 李萍萍一手拎着鸡蛋,一手搀扶着奶奶。与工人一家三口擦肩而过…… 顾铭锋想出门,又被拦住了。 这次是工人一家三口跪在院子外。 “今天什么日子,全跑这来磕头了。”顾铭锋嘴上凶巴巴,行动上却没有赶人走。 “这都是谁?”他问工人。 工人战战兢兢答:“这是我媳妇,这是我闺女。我从老家把他们接回来的,我想求司令夫人给我闺女治病。顾司令,我和我媳妇都有手有脚,可以留在这里干活,我们不要工资,只要司令夫人能给我闺女治病,让咱两口子当牛做马都行。” “得了,别磕头了,赶紧起来!”顾铭锋有些烦躁。 他说过他想当神仙吗?他只是想当好人民子弟兵!为人民服务,不是让人民参拜的。 江素棠观察着小姑娘,只觉得小姑娘外表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便开口问:“姑娘,你得的是什么病?” 十六岁的姑娘相貌平凡,不美也不丑,她光顾着看江素棠的脸了,心里想着这个女人太美了,美到让她忘了呼吸。盯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医生说我得的是怪病,磷火病。” 小姑娘撸起自己的袖子,只见胳膊上满是淡蓝色的纹路。这种怪病,伴随着情绪激动,纹路的颜色也会更深,同时也会产生深入骨髓的疼痛。小姑娘龇牙咧嘴忍着疼痛,勉强说出话:“司令夫人,我知道我这病治不好了,我现在只想快点死,给我爸妈省点钱。” 江素棠压抑着自己悲伤的情绪,忍住眼泪:“你这病确实奇怪,但未必治不好,你给我一些时间,让我研究研究。” 第284章 你想让我闺女脱光? 江素棠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怪病呢?那女孩子叫高芳,她说自己被鬼怪附了身,所以身上长了磷火,还说他们村子里的人都是这样说的。这种说法太诡异了,江素棠不信。 她让高芳先回去,高芳的父母都留下来打工了,海岛不冷,一家三口暂时搭了个帐篷住。 江素棠翻了一遍医书,只觉得心烦意乱,这段日子不止顾铭锋忙,她自己也很忙。她是鱿鱼丝工厂的法人代表,回北方之后就无法管理工厂了,她打算在离开之前,把工厂低价卖给国家。另外她还是鱼罐头厂的经理,在金小姐找到新的经理之前,她必须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以便于交接。 除此之外还要天天学英语,她没有花朵那样的天赋,一个单词写好多遍才能记住。至于政治和马克思主义思想,她自己看报纸学,不懂的地方就去问顾铭锋。 麦穗和花朵去上学,花蕊坐在钢琴前弹琴。无论花蕊弹得多大声,江素棠仿佛都听不到。原来人在最忙的时候,真的听不到外界的杂音。 就这样,江素棠一直到晚上都昏昏沉沉的,透不过气。 床上,顾铭锋轻拍她的腿:“媳妇,不要分心。” “啥?”江素棠这才回过神来。 她的思绪一直在云游,甚至没意识到男人已经在她身上亲了个遍。 “媳妇,你是不是不稀罕我了?”男人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被抛弃。 江素棠轻轻靠在男人的胸膛:“我当然稀罕你,我要跟你一辈子的。” 男人掐着她的腰:“媳妇,你怎么没反应,是不是我的劲不够大?” 江素棠脸红:“说啥呢,我心里有事。” “啥事?” “高芳的病……磷火病……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病,怎么想都想不通。”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贴在江素棠耳边,声音低沉而湿润:“媳妇,你听没听说过五行相生相克?五行讲究克泄耗,用水可以克火,用土可以泄火,用金可以耗火。” 江素棠如醍醐灌顶,中医和命理差不多,都是讲究五行平衡。她想到所谓的磷火病,不就是一种火吗? 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用水灭火,但这种办法有可能会引发水火交战。火灭没了,人的身体也垮了。用金的话,针灸本身就是金,但这样灭下去太慢了。 “有了!”江素棠不自觉地喊了一声。 这一路,她赌了无数次,全都赢了,这一次她要赌一把! “媳妇,”男人轻抚女人的后背:“我的火都起来了,你先帮我把火给泄了呗?” 女人的思绪回笼,身体不再麻木,所有的感觉都被放大,她紧紧地抓住床单。一口咬上男人的喉结,“轻点,我都要散架子了!” —— 第二天,高芳的父母又把她送过来了。 家里只有江素棠和花蕊,高芳拘谨地坐着一动不动。 “吃不吃橘子?”江素棠问她。 高芳摇头。 “你在这里歇着,我先忙一会。”江素棠说。 高芳先说了一声好,接着浑身发抖,如同崩溃般:“司令夫人,我的病根本就治不好吧?” “谁说的?”江素棠放下手中的英语书,坐在高芳身边:“治不好的话,我留你在这里干什么?” 高芳不停地摇着头:“我爸妈已经为我花了很多钱了,我是个废物,我根本就是个寄生虫,是个造粪机器。我身体不好,学习也不好,还不如死了算了!” 江素棠按住她:“你怎么这么说自己!我觉得你是个好姑娘,你从来都不惹祸,身体不好不是你的错,至于学习,现在学习也不是唯一的出路!我晚上就带你去治病,但是你要相信我,绝对的相信我,好吗?” 高芳点点头,又说道:“司令夫人,我晚上不能留在这里,我爸妈会担心。而且司令是个男人,传出去不好听。” “你这姑娘怎么想这么多,你才十六岁,顾司令都快四十岁了,要是结婚早的,都能当你爸爸了。”江素棠说。 高芳仿佛被吓了一跳:“他们都说顾司令二十五岁!” 江素棠噗嗤一声笑了:“哪有二十五岁就当司令的?” 高芳也被逗笑:“是啊,我真傻,我智商好像就是比别人低。” “别这么说。” “司令夫人,我能帮你梳头发吗?”高芳突然问了一句。 “什么?” 高芳站了起来,表情依然很谨慎:“你长得太好看了,我想给你梳头发,我特别会梳头,真的!” 江素棠的头发是用皮套扎着的,她顺手就把皮套撸了下来:“行,我坐在这里看书,你帮我梳头发。中午咱们一起吃点饭,晚上我就带你去治病。” “好……”高芳已经把江素棠的头发抓在手里了,她把江素棠的头发左扭右扭,左拉右拽。一把长发,全被梳到了头顶上,就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哎呦,”江素棠只觉得头顶很重,又不想伤了高芳的心,还没看自己是什么模样,便夸道:“梳得真好。” 花蕊本来在弹琴,见江素棠换了发型,马上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妈妈真好看,宝宝也要梳一样的!” 高芳的脸红润润的,“你的头发不够长,我给你把头发梳成蝴蝶结的样子好不好?” “好!”花蕊开心地跳来跳去。 不到五分钟,花蕊的两个小辫子就被刘芳梳成了两个蝴蝶结的模样。 花蕊去照镜子,对着镜子亲了又亲:“大美女,宝宝是最漂亮的大美女!” 江素棠笑眯眯地看着刘芳:“你有这门手艺,到哪里都能吃得开。” 高刘芳低着头不说话,心想我都不一定能活过今年。 晚上,高芳的父母来接刘芳了,江素棠把刘芳的母亲叫到一边。 高芳的母亲瞪大眼睛:“司令夫人,您是说,你想让我闺女脱光,整个人都埋在沙子里?” “对,而且必须是半夜。”江素棠的语气坚定:“你们信不信我?” “我信你,我家那口子也信你,只是不知道别人要怎么说。” 江素棠无奈:“这事高芳自己已经同意了,你们管别人怎么说干什么?别人不说好话,姑娘就不用治病了?” 第285章 不丢人,你不丢人 高芳母亲想了又想,拉住江素棠的胳膊:“司令夫人,我们下等人倒是不在乎,您也不在乎吗?脱光了之后顾司令会看到我闺女的身子……外面已经有很多风言风语了,说我家闺女是来给顾司令当小老婆的。” 江素棠哭笑不得:“顾司令不会看到你闺女的身子,任何男人都不会看到。至于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谁说的,你把名字记下来告诉顾司令,顾司令把他们舌头拔下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人人生而平等,以后别说自己是下等人了。” 高芳母亲仍有犹豫,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决心:“司令夫人,您长得这么漂亮,我闺女长得那么磕碜,你让我闺女脱光,肯定是为了治病,没有别的心思。” 这话江素棠听着有点闹心,她有心思,她能有什么心思?这些话说出来,就像怀疑她要当老鸨一样。算了,她不生气,病人的家属心焦,多理解一些吧。 江素棠把自己的碎发别到耳后:“我呢,学的是中医理论,讲究五行流通。你闺女得的是磷火病,既然是火,就用沙土把火给灭了。” 高芳母亲听得迷糊:“司令夫人,您懂得多,但我还是想不通,土咋能灭火?” 江素棠忍不住叹气:“这事说来话长,我先不跟你慢慢解释了,月亮马上就出来了。咱们得带着高芳走了,你,我,还有我闺女花朵,咱们一起去,都是女人,这回你放心了吧?” 高芳母亲真的松了一口气:“行,我就把心放到肚子里。” “麦穗,花蕊,你们跟爸爸留在家里,乖乖的。”江素棠交代道。 麦穗“哦”了一声,小男娃的性格像极了爸爸,不爱往女人堆里凑。 花蕊却不干了,急得跳来跳去,鼓着小脸发脾气:“妈妈,宝宝也要去!” “宝宝,你太小了,妈妈不是不让你去,妈妈是怕你害怕。” 花蕊撅起小屁股,继续发脾气:“宝宝不怕,宝宝天不怕地不怕!” “媳妇,”顾铭锋看着江素棠,当和事佬:“要不你就让花蕊去吧,咱们家花蕊胆子不小。小军娃,从小锻炼锻炼挺好的,两个闺女都是你的兵,你别区别对待。” 江素棠无话可说,只能点了头。 顾铭锋拿出一只哨子:“媳妇,你们别走太远,要是遇到危险就吹哨子。你别看这哨子不起眼,声音能传很远,听到哨声,我和麦穗就马上赶过去。” 男人把哨子挂在女人的脖子上,又亲了女人的脖颈:“媳妇,早点回来,不然我会想你。” 夫妻俩相聚的时间只有晚上,顾铭锋恨不得一步不离媳妇。但是他不能那样,他得考虑高芳的感受,十六岁的姑娘,自我意识已经很强了。等花蕊和花朵到了十六岁,又会是什么样子呢?男人脑海中满是想象。 “嫂子,我来了!”宁雨背着药箱,小碎步般地跑了过来。江素棠让她带一些医疗用品来,她也不知道应该带什么,索性把整个药箱都背来了。 江素棠也带上了自己的银针:“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给高芳治疗。” 海岛现在又修路又建房子的,空旷的地方还真不好找,最后他们绕到了淡水处理厂后面。这里有很多沙子,平日里几乎没有人经过。最重要的是,这里水气很足。 江素棠抬头看着月亮,十五刚过,今天的月亮也是偏圆的。夜晚和月亮属水,待会就让水气进到刘芳的身体。 “芳芳,把衣服脱下来吧。”江素棠说。 高芳的表情是痴痴的,按她自己的说法,她不是一个聪明的姑娘。再加上江素棠长得实在是太美了,她移不开眼睛。 “芳芳?”江素棠又叫了一声。 高芳终于回过神:“哦……好……” “花朵,花蕊,你们帮妈妈守着,有人往这边来,你们就喊,好吗?” 姐妹俩手拉手:“好!” 高芳脱光了身上的衣服,她的皮肤不算白,全身都是磷火一样的纹路,触目惊心。 “司令夫人,我是不是太磕碜了?”她自卑地问。得了这种病,她什么难听的话都听过,旁人对她指指点点,说她是鬼上身了,还说她是怪物。 江素棠抿着嘴唇,缓了一会儿,声音湿润道:“我看到了,你的痛苦我看到了。你相信我,无论如何都要相信我,我会尽力帮你治病。” 高芳的眼泪刷刷地往下流:“司令夫人,我……我丢人吗?” “不丢人,你不丢人。”江素棠说。把痛苦视为丢人,才是最可恶的人性。 高芳的母亲背过身去,不停地抹着眼泪。 “你别哭!”江素棠学着顾铭锋的样子,语气严肃的吓人:“过来,一起往她身上盖沙子!” 她已经完全明白,想做一件好事,也会有很多阻碍。必须有菩萨心肠,更必须有霹雳手段。 花朵和花蕊两姐妹,手拉手看着月亮,轻轻地哼起了歌:“你问我爱你有多深,你问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小女娃的声音如水般悦耳,高芳也渐渐冷静下来。 江素棠捏起一根银针,直直地插进高芳的天灵盖。沙土是土,夜色是水,银针是金。用土,用水,用金,三管齐下,高芳体内的火不灭也得灭了。 “噗哧!”高芳吐出一口黑血。 宁雨眼疾手快,用纱布帮她处理着。 “司令夫人……我好冷……不是……我好热……我怎么又冷又热的……”高芳已经极度虚弱。江素棠用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果然发烧了。 江素棠皱了一下眉头:“宁雨,给她打消炎药。” 她在赌,就像她之前想的一样,先让高芳烧起来,然后再用西药给她退烧。传统的中医和现代的医学,两者结合起来才是最好的。 “好嘞!”宁雨把针头插进高芳手背上的血管。 顾铭锋和麦穗站在院子外,父子俩翘首以盼。媳妇不在身边,妈妈不在身边,真是难受啊。 小男娃想了想,十分机灵道:“爸爸,咱俩是男人不能去,但是小海可以去,小海虽然是公狗,但是已经绝育了!” 顾铭锋嘴角弯了弯:“臭小子还挺聪明的,其实小海不绝育也可以去。” 狼狗小海听了命令,一边闻一边跑。 第286章 百炼钢化绕指柔 狼狗不停地刨着地,似乎想把高芳挖出来。它擅长搜救,军犬的直觉让它以为高芳遇到生命危险了。 “小海,停下!”江素棠训斥道,她下意识地想吹口哨,口哨放到嘴边,才想起来这口哨不能吹。只要口哨声响,顾铭锋就回来。 这样的轰动也会引来其他人,到时候高芳的名声也就别想要了。 江素棠在心里掐算着时间,同时给高芳把脉,直到高芳的脉搏渐渐平稳。才说道:“芳芳,把衣服穿上吧。” 高芳没有回答,原来人已经晕了过去。 “咱们先把姑娘抱起来,好歹把衣服给她套上。现在海岛上人多眼杂,随时都可能有外人来。”江素棠对高芳的母亲说。 “我闺女怎么了,是好了,还是死了?”高芳母亲整个人都在发抖。 “没好也没死,继续观察!”江素棠故意发脾气:“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我让你干啥你就干啥!” “好好好。”高芳母亲不敢怠慢。 狼狗小海冲着月亮嚎了一声。 “小海!安静!”江素棠按住小海。 平日里听话的小海今天完全不听话,它不停地挣脱,不停地嚎叫。然后像野猪一般,不管不顾地跑向一边。紧接着是惨叫声,小海不停地撕咬着。把一个男人的下体给咬断了…… 这个男人来了有几分钟了,手一直在裤裆里摸着,明显就是在做猥琐的事情。 高芳已经穿戴整齐,躺在她母亲的怀里。江素棠抱住花朵和花蕊,温柔地哄着:“别害怕,没事的。” “妈妈,”花朵挺直了腰杆:“我才不害怕,我啊,以后可是要当外交官的,比起资本主义的枪炮,一个流氓有什么可怕的?而且我知道,爸爸就在远处保护咱们呢。” 花蕊摸了摸江素棠的脸,奶声奶气道:“宝宝也不怕,爸爸是司令,宝宝也是司令!” “嫂子,”宁雨的声音有些抖:“我害怕……” “别怕,都不用怕。”江素棠吹响口哨:“顾司令马上就来了,这事交给顾司令处理。” 顾铭锋和麦穗一直在外面晃荡着,听到口哨声,父子俩飞奔而来。 一向冷静的男人,慌乱不已:“媳妇,闺女!” 他不怕死,就怕媳妇和娃出事。 江素棠被顾铭锋抱在怀里:“没事,我没事,有事的是那个人。”她随手一指,只见那个人裤裆处全是血,“小海咬的。” “该死!”顾铭锋咬着牙,满满的恨意。 小海本身是军犬,接受过严格训练,不会轻易伤人。就算进攻也是去咬人的脖子或者胳膊,绝对不会咬下三路。而那个男人满裤裆的血,顾铭锋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了。 他走上前去,狠狠地踢了那个男人一脚。月光下,微微能看清脸,这个人不是海岛的原住民,应该是外地来打工的工人。 高芳的母亲尖叫一声,冲了上去,使劲地抓挠着那个男人:“你这个杀千刀的,平时琢磨我闺女就算了,今天竟然还敢跟来!你去死,你去死!” “媳妇,你先带三个娃回家。”顾铭锋说:“这件事我来处理。” “宁雨,你也回卫生所。呃,你要是实在害怕的话,就去找沈骁,我知道你俩在处对象。” 宁雨的脸红了,对顾铭锋她是又敬又怕,结结巴巴地答话:“我和沈连长,没、没同居……作风没问题。” 顾铭锋轻哼一声:“爱干嘛干嘛,谁有功夫理你们。” 宁雨的脸更红了,背起药箱:“嫂子。我走了。” 没走几步就遇到沈骁:“你咋来了?” “我咋不能来,咱俩不是对象关系吗?”沈骁揉揉自己的眼睛,说出实话:“我听到顾司令的口哨声,我以为要集合。” 顾铭锋往这边看了一眼,朗声道:“沈骁你来了正好,把宁雨送回去。” “媳妇,”顾铭锋扶着江素棠的腰:“我得把这件事处理完,让小海送你们回去。” “爸爸!”麦穗站得笔直不肯走:“我不走,我要跟你一起工作!我也是男子汉,我啥都不怕!爸爸,你是司令,我就是你的兵,最忠心的兵!” 顾铭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平时儿子总笑话他老,万万没想到儿子竟然这样崇拜他。 “行,你留下,让妈妈带两个妹妹回去。” 江素棠一手拉着一个闺女。 “妈妈,我觉得小海没有错。”花朵说。 “嗯,小海没有错,放心吧,爸爸不会让小海受委屈的。” 花蕊打了个哈欠:“宝宝一点也不害怕。” “没错,花蕊是最勇敢的宝宝。” 花蕊扭了扭小屁股:“宝宝是最漂亮的宝宝!” 受伤的男人不停地哀嚎着,嘴里冒着脏话。顾铭锋踢了一脚,沙土扬起,灌满男人的嘴。 “你说!”他冲着高芳母亲。 “顾司令,就是这个人,他说我闺女鬼上身,与其等死,还不如白白给他操!顾司令,我没有撒谎,我说的就是原话!”高芳的母亲双眼布满血丝,自从高芳得病以来,他们一家受过太多委屈了。老实人一忍再忍,此刻全部爆发。 “他,他总跟着我闺女,在我闺女面前掏裤裆!顾司令,我闺女才十六岁啊!” “行了行了!”顾铭锋听烦了:“我知道怎么处理了,你把高芳带回去。” 高芳母女走了,沈骁送完宁雨又折返回来。问顾铭锋:“顾司令,这咋办?” 顾铭锋看着沈骁,心中难免有些恨铁不成钢。他一直带着沈骁,怎么带都带不出来。这个年轻人确实乖,但少了一些狠劲。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沈骁就好好当自己的连长,谈恋爱,结婚,安安稳稳的,他也就放心了。 “这就得你去跑一趟了,你说他想窃取咱们的军事机密,被军犬给咬了,别的不用多说。” 沈骁敬了一个军礼:“报告顾司令,我保证完成任务!” 这事太磕碜,不能实话实说。高芳才十六岁,名声不能坏了。 顾铭锋原本是最有冲劲,最狠厉的男人,如今也渐渐学会柔和。跟媳妇学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百炼钢化绕指柔。 高芳一觉睡了两天,醒来时只觉得饿。 她撸开自己的袖子,身上那些奇怪的纹路已经变得很淡很淡了。 她用手指去搓自己的皮肤,还是疼,但不是钻心刺骨那么疼了。 第287章 春晚邀请 接下来的几天,高芳状态越来越好。身上古怪的痕迹越来越少,几乎不会出现疼痛的情况了,唯独怕晒。海岛上的夏天阳光也挺猛烈的,她把自己裹得厚厚的,又戴上大大的渔夫帽,整天往江素棠这里跑。 除了针灸之外,她还想给江素棠梳头发,盘起来或者挽起来,弄成各种各样的形状。高芳的手很巧,总能把江素棠的头发弄成各种各样的花型,但是这些发型都太土了,按照花朵的话说“一点都不时髦。” 江素棠知道港城现在流行美容杂志,她拜托容柔邮过来一些,又把这些杂志送给高芳。十六岁的姑娘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惊呼道:“原来还有这么多好看的发型!” “芳芳,”江素棠微笑地看她:“等你的病痊愈了,你有什么打算?” 高芳的目光有些迷离:“我……我没有打算,我不是学习的材料,我这脑袋笨得很。” 大病痊愈就要走向新的生活,新的生活又该如何适应呢?颓废,沮丧,畏惧,这些情绪总是隐秘地出现。 江素棠想了想说:“你有没有想过开一家理发店?” “理发店……”高芳的脸红了一下:“其实我想过,我喜欢给别人梳头发,但是没试过帮别人剪头发。而且我知道,现在的理发店名声不好,里面好多女人都是干那种事情的。” 外面的事情,江素棠也听说过一些,现在社会自由了,各种各样的新情况也就出现了。 高芳局促不安:“我知道那种理发店,男人来剪头发,剃胡子,头要靠在女人的胸脯上,动不动还要乱摸。我……” 江素棠思索片刻,“外面是什么样咱不管,至少海岛没有这样的事情。海岛上没有理发店,各家各户都是自己剪头发,要不你来开一家?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高芳拉着江素棠的手:“司令夫人,我行吗?” “行,你行的,给别人编头发,剪头发,烫头发,还可以帮别人化妆。你那么喜欢打扮别人,不如把海岛的人都打扮起来。别人老说咱们海岛土,你就让咱们海岛也时髦起来。”江素棠说。 高芳很兴奋:“太好了,如果真能开理发店,我就能赚钱了。我爸妈为了给我治病,欠了不少外债,他们太辛苦了,剩下的钱我想自己还。” 江素棠以为高芳的父母不会同意,没想到两个人还挺开明的。他们说:“有顾司令在,理发店就是理发店,不可能有肮脏事。谁敢欺负我闺女,我就告诉顾司令,让顾司令替咱做主!顾司令就是青天大老爷!” 顾铭锋不喜欢青天大老爷这个称呼,一遍一遍地强调自己是人民子弟兵。 高芳确实很有天赋,只十天半个月就学会了剪头发。海岛上的人全都找她剪头发,她从早忙到晚,连吃饭的时间都快没有了。到后来开始发号码排队,想剪头发,动不动都要排上两三天。 转眼已经是十二月底,不知是怎么回事,今年总是发海雾。海雾的时候渔民不能出海,从前不出海就没饭吃,现在没关系了,海岛上有很多工厂和工地,不出海的日子就可以打打零工。 蔡欣怡读国际学校,放假早一些。他的父母生意已经挪到海岛,她自然也就来海岛过寒假。 这次没有女管家跟着她了,女管家是菲律宾人,家里有一些小产业,据说是回家接管产业,顺便找了个男人结婚。港城有很多菲佣,也算是地域特色了。 蔡欣怡在海岛上没事情做,整天跟着麦穗。麦穗见到蔡欣怡撒腿就跑,蔡欣怡在后面追,追又追不上。花朵在旁边看热闹,冷不丁地来一句:“哥哥像爸爸一样,招桃花。” 这可把顾铭锋吓坏了:“闺女别说了,你放过你老爹吧。你妈妈要是吃醋,你爹就完了。” 元旦,欧老爷子来消息,说春晚节目组找到了他,让他安排花蕊参加春节联欢晚会,代表港城小朋友唱一首歌。 回归的日期已经确定,如今是两岸一家亲,小朋友是最好的融合剂。 这件事闹了一个大误会,花蕊在港城很红,所有人都以为花蕊是港城人,哪能想到花蕊的户口在首都。 最后双方商量着,找一些不同地方的小朋友,共同唱一首歌。 “你们家的三个娃长得都好看,全都上节目,另外再找几个好看的,一起带去不就行了。”欧老爷子说。 蔡欣怡很积极,自告奋勇道:“我我我,我是土生土长的港城小朋友,而且我家支持回归,我要和顾江麦一起上春晚!” 说着就要去拉麦穗的手,麦穗躲开了:“我不想跟你一起,我要跟瑶瑶姐姐一起。爸爸妈妈,瑶瑶姐姐的户口已经转到深市了,深市是特区,瑶瑶姐姐可以代表特区!” “麦穗,你要问问瑶瑶姐姐愿不愿意。”江素棠说。 小男娃撒腿就跑:“我现在就去给瑶瑶姐姐打电话!” 孩子的事情还没确定好,令江素棠意外的是,他和顾铭锋都收到了春晚邀请函。顾铭锋代表军区,她代表全国先进劳模。 看着邀请函,江素棠心里暖融融的,他们被看到了,他们被国家看到了。 春晚彩排就快开始了,他们得提前带着孩子们去首都。听说春晚的节目要筛选再筛选,就算把孩子们带去了,节目也可能会被毙掉。 蔡欣怡家里财大气粗,夫妻俩明确表示无论蔡欣怡能不能上春晚,他们都愿意承包所有费用。他们要做生意,不能亲自带着蔡欣怡去首都,所以蔡欣怡就交给江素棠和顾铭锋了。 周瑶作为深市唯一参加过全国奥数比赛的小学生,被邀请参加深市本台春晚。这可把麦穗愁坏了,一个劲地劝周瑶:“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瑶瑶姐姐,你能听明白吗?” 电话那边的小姑娘直来直去:“顾江麦,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就说想让我跟你一起去首都春晚不就得了?” 第288章 我可没那么小心眼 “瑶瑶姐姐,我不是非得让你陪我,我只是问问你的意见。”麦穗越说越心虚。周瑶是心直口快的,而他的心思却千回百转。 “是吗?”周瑶小手绕了绕电话线,鼓了鼓腮帮子道:“顾江麦,你上电视之后肯定有很多女生喜欢你,到时候你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小男娃十分慌张:“瑶瑶姐姐,就算有别的女生喜欢我,跟我也没有关系,不是我让她们喜欢我的!” 这个答案周瑶似乎并不满意:“你之前答应我,只做我一个人的弟弟,你是不是忘了?” 小男娃语气变急:“我没忘,所以我才邀请你跟我一起去首都参加春晚。” 周瑶翘了翘脚尖:“好吧,我跟你一起去,我爸爸春节要值班,你得来深市接我。” “好啊!”麦穗几乎是欢呼着:“瑶瑶姐姐,咱们又能见面了。” 出发去首都之前,江素棠带着三个娃,让高芳帮忙给他们剪剪头发。高芳现在技术变好了,又经常看港城的时尚杂志,什么样的头发都会剪。她给花朵和花蕊剪了薄薄的刘海,看上去轻盈又可爱。又用小剃刀给麦穗头发的旁边剃出了一个小五角星,麦穗喜欢得不行,一直说,要是爸爸也剪一样的就好了。 江素棠摸摸麦穗的小脑袋:“你爸爸不愿意让别人碰他的头发。” 顾铭锋有原则得很,头发也好,身体也好,如非必要,只能自己的媳妇碰。从江素棠进军区大院开始,顾铭锋的头发一直都是她帮着剪。三十好几的男人,撒娇任性起来,跟个三岁小孩似的。 马上要出发去首都了,这次要带上五个娃,江素棠有点愁。顾铭锋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才五个娃而已,一个班的兵都比这多。 男人把江素棠抱在自己身上,就这样骑跨着,“媳妇,咱们不愁,麦穗才是应该愁的那个。” 男人掐着她的腰,紧紧箍着她,让她动不得,江素棠轻哼一声:“麦穗愁什么,他开心的很。” 男人的头埋在她的颈弯:“媳妇,你总说我不懂少女心,你也不懂少男心。一个瑶瑶,一个欣怡,两个小姑娘都围着他转,你说他愁不愁。” 江素棠觉得,是蔡欣怡追着麦穗跑,麦穗追着周瑶跑。全都是不到十岁的孩子,她只当他们是过家家。 深夜,海雾渐渐退去,撕拉一声,床单被江素棠的脚勾烂了。 她想去整理床单,却被男人抓住脚踝:“媳妇,别管了,等咱们参加春晚回来,就要跟海岛告别了。” 这段日子,顾铭锋把所有的后续工作都安排好了,只等着新任市长来交接。 北方是全新的征程,海岛是荒芜宁静的,北方的工业在蓬勃发展,社会形势却复杂。扫黑除恶的工作不好干,夫妻俩都知道。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军人家庭是没有办法的。 江素棠吻着顾铭锋的肩膀,这间石头屋子,这张床,承载了太多记忆。床搬不走,但这些记忆是不会被人偷走的。 死物是带不走的,活物可以带走。等到他们再次回来,就把狼狗小海带走,小海是军犬,适应能力很强。狸花猫彪彪已经融入当地生活,是海岛上的老大,到时候彪彪会留在这里。同时留在这里的,还有沈骁和宁雨。 “媳妇,我突然想起个事。”顾铭锋说。 “什么……”女人的语气湿润而迷离。 “沈骁,他还没找我打结婚报告,等年后,咱们回了北方,谁给他打结婚报告?” “他们在处对象,恐怕没有那么快结婚。”江素棠说。 顾铭锋哼了一声:“沈骁这个人啊,干什么都慢半拍。” 在军区大院的时候,沈骁跟着周勇,来海岛之后,沈骁跟着顾铭锋。总是慢半拍的年轻人,以后也要学着独当一面了。 “媳妇,”男人轻轻抚摸女人的腿:“不用这么紧绷,放松点……” 江素棠的身体软了下去,仿佛浑身都泄了劲。 —— 去首都要先去深市,正好可以接周瑶。 船上,蔡欣怡非要坐在麦穗身边,麦穗非得不让,两个娃就这样挪来挪去。 “媳妇,”顾铭锋拉着江素棠的手打趣:“你看咱们儿子,给瑶瑶守身如玉呢。” “爸爸,”花朵凑了过来,胳膊自然地搭在顾铭锋的大长腿上,小手托着下巴:“等咱们回了北方之后,你会不会给妈妈守身如玉?” 顾铭锋没憋住笑:“闺女,你知道守身如玉是啥意思吗?” “我当然知道了,就是你只亲妈妈一个人,只跟妈妈一个人睡觉。对不对?” 花朵的眼神纯真,顾铭锋赶紧捂住他的嘴:“好了,闺女,别说了。” 花朵挣脱开束缚,指了一下旁边:“爸爸,我是故意说的,那个女人冲着你笑呢!” 花蕊半睡半醒的,揉了揉眼睛,顺着花朵指的方向,“不许看我爸爸!” 姐妹俩仿佛有默契,同时伸手挡住顾铭锋的脸。 “哎呀哎呀,闺女瞅着点,手指头都戳你爹鼻孔里去了。”顾铭锋笑着抱怨。 “好了好了,别闹,你们爸爸不怕别人看。”江素棠拉开两个闺女的小手。 男人又开始哄她:“媳妇,别吃醋啊,你要是不高兴就打我两下子。” 江素棠被逗笑:“我可没那么小心眼。” 顾铭锋确实太招桃花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忠诚的男人抢不走,不忠诚的男人不要也罢。 从前的江素棠卑微怯懦,现在的她勇敢自信。真正的爱始终是让人向上的,爱是滋养人的,不是蹉跎人的。顾铭锋给她的爱,到什么时候都拿得出手。 到了深市,叶云已经带着周瑶在火车站等了。周瑶依然戴着那顶兔子帽子,麦穗见到周瑶,马上咧着嘴巴笑,屁颠屁颠地去拉小姑娘的手。 “有什么了不起的!”蔡欣怡跺跺脚:“我也拉手,我自己左手拉右手!” 周瑶甩甩自己的兔子耳朵,拉起蔡欣怡的手:“干嘛左手拉右手,我拉着你不就得了。” 第289章 媳妇,哄你练出来的 蔡欣怡怔怔地看着周瑶:“你是顾江麦的女朋友吗,你为什么不生我的气?” 周瑶不以为然:“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你只是一个小孩。而且我也不是顾江麦的女朋友,我只是她的姐姐。学校老师都说了,不可以早恋。” 周瑶心里有数,就算要跟麦穗结婚的话,也是十八岁以后的事情了。而且她在温馨的环境中长大,父母的感情很好。她想,如果顾江麦轻易地被别人抢走,那就证明这个男生根本不值得喜欢。 小小的她有自己的想法,哪怕长大以后找男朋友,找老公,也不是公主找王子,而是英雌找一个真正的英雄。 蔡欣怡眨眨眼,表情充满崇拜:“你当顾江麦的姐姐,也能当我的姐姐吗?” 周瑶大大方方:“当然可以。” 麦穗踢了一下脚下的土,小声嘟囔:“瑶瑶姐姐是我一个人的姐姐。” 顾铭锋摸摸他的小脑袋:“儿子,咱能不能大方一点。” 火车未到,江素棠和叶云拉家常:“孩子的姥姥怎么样了,还咳嗽吗?” 叶云亲热地挽着江素棠的胳膊:“早就不咳嗽了,上次你给我开了药方,我连下就去药房开了药,给她姥吃了两天就不咳了。江妹子,你说你咋这么厉害呢,每次都让我刮目相看。以后你指不定会有什么大成就呢,就是……” 叶云眼角有些湿润:“你太累了,我看着都心疼你。老顾也累,你说你俩,什么都不缺,又何必这样。” 江素棠抿了抿嘴唇,淡淡地说:“就当是给娃们做榜样吧。而且周营长也累,你也不轻松,咱们都一样。” 叶云悄悄抹了眼泪,缓了一会说:“你们真要回北方?等你们回北方之后,咱们离的又远了。” 江素棠也差点哭了:“咱们两家互相惦记着,多远都不怕。” 叶云深吸一口气,“等男人们退休就好了。” 话是这样说的,心里却没什么大的怨言。本身就是军人和军嫂,他们只能坚守。 火车进站,江素棠让孩子们手拉手上,顾铭锋抱着花蕊跟在最后面。花蕊的年纪小一些,跟哥哥姐姐们玩不到一块。而且她懒,只喜欢趴在爸爸身上睡懒觉。 蔡欣怡从未去过北方,兴奋地一直往窗户外面看。麦穗靠在窗边,江素棠让两个娃换了位置,靠窗坐之后,蔡欣怡直接趴在窗户上看。连绵的山脉,和广阔无际的平原,睁大眼睛看都看不过来。 “你知道山海关吗?”花朵问蔡欣怡。 “什么关?” “山海关,过了山海关才是我的家乡,这次咱们去不了那么远。”花朵望向远处,三岁之前的记忆已经没了,但她记得军区大院的事情。记得夏天满山的桑葚,和冬天层层叠叠的雪。那时候爸爸还拄着双拐,像个钢铁人一样。其实爸爸拄着双拐的时候也很帅,只是她从来没说过。 “有一股味道。”蔡欣怡捏着自己的鼻子抱怨。 “是北方的味道,北方有一种泥土和雪花混合的味道!”花朵欣喜地说。 “不是,”蔡欣怡把鼻子捏得更紧了:“刚才路过的人放了一个屁。” “讨厌!”花朵尖叫一声,赶紧也把自己的鼻子捂上了。小姑娘的浪漫主义,硬生生地被现实中的一个屁给破坏了。 麦穗紧紧地贴着周瑶,又不知应该如何讨好小姑娘,想了半天才说:“瑶瑶姐姐,是不是太无聊了,咱俩一起做一会数学题,行不?” 周瑶惊讶地张大嘴巴,她以为放假就是放假,没想到还要做数学题。 小男娃已经把数学书打开了,甚至递给周瑶一支铅笔:“瑶瑶姐姐,咱俩一起。” “好吧。”周瑶接过铅笔。 麦穗的耳尖微红,和喜欢的人一起做最喜欢的事,他简直太开心了。 花蕊趴在顾铭锋身上,睡得很熟。男人一手扶着闺女,一手搂着媳妇。今天什么都不用想,哪怕路程颠簸,也是难得的安稳的小日子。 据说最近火车上扒手特别多,顾铭锋留意周围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大概是他一身军装,什么小偷小摸都怕了。 就这样一路到了首都。 他们跟随着人群,从火车站往天安门广场走。每次到首都都是清晨,能赶上升国旗,真是幸运。 花蕊已经骑在顾铭锋脖子上了,她高高地举着双手,开心地哼着小曲。 “花蕊,这边人多,手不要举起来了,扶着爸爸。”江素棠温柔地说。 花蕊放下双手,揪着顾铭锋的耳朵。 “不许揪爸爸耳朵!” 小奶娃又去捏顾铭锋的鼻子。 “花蕊,你是不是故意欺负爸爸!” 花蕊咯咯咯地笑。 顾铭锋贴过去蹭了蹭江素棠:“媳妇,我自愿被娃欺负。” 麦穗仍然在缠着周瑶:“瑶瑶姐姐,其实刚才的数学题还有第二种做法,等一会我给你写出来,让你看看。” “哎呀,我不要。”周瑶躲着麦穗,在火车上做题都快做晕了,她现在只想好好换换脑子。 小男娃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瑶瑶姐姐,我惹你生气了吗?” 他想拍马屁,结果好像拍马蹄子上去了。 “顾江麦,”小姑娘的表情十分郑重:“我问你,你到底是喜欢数学题还是喜欢我?” 小男娃的脸涨红了:“我喜欢数学题,更喜欢你,我……瑶瑶姐姐,我哪里做的不对,你就告诉我嘛。咱俩不经常见面,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你高兴。” 小姑娘哼了一声跑开了。 顾铭锋看着自家儿子笑出了声。 小男娃跺脚,又羞又气:“爸爸!” “你老逼着人家做数学题,谁能喜欢你。”男人眼角眉梢仍带着笑:“儿子,没有这么哄小姑娘的。你不是带巧克力了嘛,你把巧克力的纸皮扒开,喂给瑶瑶。然后再拉拉她的手,你俩肯定就和好了。” 江素棠看着顾铭锋:“你还挺会哄人的。” 男人立刻警惕起来,去贴女人的脸:“媳妇,这都是哄你练出来的。” 第290章 你明明就是司令啊 麦穗按照顾铭锋说的,拿着一块巧克力,小心翼翼地剥开。跑到周瑶面前:“瑶瑶姐姐,我喂你吃巧克力。” “我不用你喂我。”周瑶傲娇道:“我自己会吃。” 麦穗僵在原地:“瑶瑶姐姐,你还生我的气吗?” 周瑶摇摇头:“我没生你的气,我只是做数学题做累了。” “瑶瑶姐姐,”麦穗大胆地拉住周瑶的小手:“我以后不让你做数学题了,咱俩还是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周瑶灿烂一笑:“我也挺喜欢做数学题的,但是现在放假了,放假了我就想好好休息休,等开学了再好好学习。” “行!”麦穗认真点头:“我都听你的。” 蔡欣怡看着他们,想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做数学题呢?好变态…… 花朵拉的蔡欣怡,说悄悄话:“待会咱们就能看到帅哥了,比我哥哥帅。” 蔡欣怡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 “对呀,升旗手哥哥又高又帅。” “我要去看!” 两个小姑娘手拉手,往前跑着。 “慢一点,别摔了!”江素棠在后面叮嘱着。 国旗冉冉升起,蔡欣怡一会看国旗,一会看升旗手,又看看周围,发现大家都在唱国歌,她不会唱。她在港城的国际小学上学,学校从未教过这些。 她学着别人的样子,嘴巴动来动去,假装自己在唱国歌。 江素棠发现蔡欣怡局促的模样,半蹲着温柔地对她说:“不是非得唱国歌,行注目礼也行。” 国旗升到最高点,蔡欣怡的目光收了回来,又抬头看着顾铭锋:“顾叔叔,你是军人,你告诉我,我到底是哪国人?” 就像大部分港城人一样,蔡欣怡也是迷茫的,在回归来临之际,她到底是中国人还是英国人呢? 顾铭锋目光坚定:“你和大家都一样,咱们都是中国人。” 解决了心中的疑惑,蔡欣怡又问第二个问题:“顾叔叔,你能让升旗手哥哥跟我约会吗?” 顾铭锋被问得措手不及:“呃……不能……” “为什么,你明明就是司令啊!” “司令也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蔡欣怡的表情渐渐变得失望,背对着顾铭锋哼了一声:“你真是白长那么高了。” “我?”顾铭锋指着自己,长得高也成错误了。他带兵带得明白,带小孩带不明白。每个小孩都是不同的性格,全都不按套路出牌,真是没招了。 春节联欢晚会的大部分节目已经确定好并且彩排完了。本来是有两个小朋友的节目,一个是各民族的小朋友合唱,另外就是花蕊的独唱。为了节省时间,总导演直接把两个节目合并了。花蕊在前面弹琴唱歌,后面十几个小朋友一起合唱,一共三分钟的时间。 节目安排的有趣又有意义,其他几个副导演却不同意了,理由是花蕊实在太小了,掐不准三分钟的时间。万一因为她耽误时间,后面的节目怎么办?所以还不如直接把花蕊换掉,换成大一点的小朋友。 总导演气得拍桌子:“你们知不知道这个节目是有特殊意义的?顾江蕊代表的是港城和首都的桥梁,把她换掉了,整个节目不就垮了?” 后面便是争吵,争吵,再争吵。 江素棠带着几个孩子在后台,越听越心惊。同时也搞不明白,怎么处处都有斗争。谁的资历深,谁的背景厚,全都有一套隐蔽的规则。 是她在海岛生活太久了么,外面的世界怎么会是这个样…… “顾江蕊,你过来。”总导演叫花蕊,“你告诉大家,你能不能自己弹琴唱歌,并且掐准三分钟的时间。” 花蕊掰着手指头,奶声奶气道:“一二三,三分钟,我能掐准三分钟!” 麦穗站了出来:“我妹妹聪明的,无论是弹琴或者唱歌,都不会出错。而且我是青少年奥数比赛大赛的第三名,就算我妹妹掐不准时间,我也能帮忙提醒着!” 周瑶一个跨步,站在麦穗身边:“我也帮忙,我的数学也很好!” 蔡欣怡双手叉腰:“我可是港城的小朋友,如果不是顾江蕊唱歌,我就不来了。你们要是把顾江蕊换掉,我就叫我爸爸妈妈开直升机来接我回去!” 一位副导演去拽蔡欣怡:“你不能回去啊,这临时临了的,去哪找一个港城的小朋友顶替你?” 蔡欣怡使劲挣脱,甚至开始发大小姐脾气:“我管你们那么多!” 花朵一直没说话,而是悄悄地在排练的后台走了一圈,最后绕回到总导演身边:“我知道,您得把最漂亮的孩子放在前面,他们都没有我妹妹漂亮,所以谁都代替不了我妹妹。” 总导演惊讶地看着花朵:“你……” 这个小姑娘明明是最文静的,怎么比成年人看得还透。 花朵又凑近一些,说出来的话更是惊人:“我知道有些小朋友是有背景的,我爸爸是军区司令,张建毅是我们的爷爷,他们不好得罪,我妹妹也不是软柿子。这个世界只有站得够高才能公平竞争,难道我妹妹站得不够高吗?” 总导演上下打量着花朵,随后露出赞赏的笑容:“你才几岁呀,成年人的规则都让你玩明白了。现在事情悬在这里了,你来说说怎么办?” 花朵是逆流而上的性格,压力越大时越是冷静:“他们就是嫌我妹妹太小了,不是有彩排么,彩排一次就知道我妹妹行不行了。” 总导演拍拍花朵的肩膀:“行,听你的。工作人员把钢琴搬过来,所有人准备好,现在就开始彩排。” 钢琴很高,凳子也很高,花蕊排不上去,麦穗一把就把她抱了上去。爸爸妈妈都被拦在外面了,他这个哥哥必须担当起来。 总导演打了个手势,开始计时。 所有的摄像头都冲着花蕊,如长枪短炮般,小小的奶娃娃丝毫不紧张。用小手在钢琴上弹来弹去,这首歌的时间是三分钟,只要她不唱错,就一定不会出错。 剩下的小朋友跟着花蕊的调子合唱。 第291章 怕啥,你是我亲媳妇 大人们如同虎狼环伺,只要花蕊跑一个调子,早一秒钟或者晚一秒钟,他们就会立刻换人。如此高压之下,花蕊竟一点错也没出。她不懂什么是压力,只知道有哥哥姐姐陪着,什么都不怕。她要好好表现,到时候珍珠就能在电视上看到她了,这是两个小娃娃约好的。 距离春晚只有最后几天了,每天都要彩排好几次,花蕊很累很困,可无论怎么折腾,就是不出一点错。任谁想挑刺,最后也只能心服口服。 “顾江蕊,这几天你表现不错,等到正式春晚那天,千万别给我掉链子。”总导演说。 花蕊眨眨大眼睛:“什么是掉链子?” “就是自行车链子,掉下来就啥也干不成了。” “宝宝没买自行车。” 两人没头没脑的对话被蔡欣怡打断:“我也没有自行车,我爸爸妈妈说了,等我长大,直接给我买直升飞机!” “喂!”蔡欣怡去拉周瑶的手:“姐姐,到时候我邀请你坐直升飞机好不好?咱们可以一起去港城吃蛇羹。” “呀!”周瑶嫌弃地惊呼:“我才不要吃蛇。” “就是,”花朵撩了一下自己的刘海:“我觉得蛇也没什么好吃的,等到回了北方,咱们就可以吃树上的毛毛虫了。” “什么东西啊!”蔡欣怡吓得尖叫。 “就是这么大的硬壳壳,”花朵用手比划着大小:“里面是还没长毛的那种小毛毛虫,甜甜的,可好吃了。而且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吃到呢,只有冬天才有,还得去树上摘,到时候我就让爸爸给我摘。” 花朵舔舔嘴唇,仿佛在回忆着那种美味。花蕊看着姐姐的样子,馋的快流口水了,“宝宝也想吃!” 花朵小手一拍,仿佛又回忆起什么:“还有烤螳螂,烤螳螂的肚子最好吃了!” “呕!”蔡欣怡干呕一声,转身问麦穗:“你也吃这些东西吗,如果你也吃这些东西的话,我就不喜欢你了。” 麦穗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连忙说:“我吃,我最爱吃这些了,天天吃!” 蔡欣怡满脸嫌弃:“顾江麦,我要郑重的告诉你,虽然你是我的初恋,但是我不喜欢你了,你也不要太难过。我确实是个容易变心的女人,我已经喜欢上升旗手哥哥了,我正在计划着跟他约会。” 七岁的小姑娘,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全是跟港产片学的台词。 麦穗仿佛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你千万别后悔!” 小男娃又去拉周瑶的手:“瑶瑶姐姐,她不喜欢我了,你还喜欢我吗?咱们俩是不是最好的朋友?” 花朵哧哧地笑,只觉得哥哥哄人的样子太笨拙了,完全比不上爸爸。 “行了,行了,都别玩了,全都站回自己的位置去!”总导演凶巴巴地说,如同赶羊群一样赶着这些孩子。 “好巴闭喔!”蔡欣怡用粤语吐槽了一句。 总导演愣了一下,轻哼一声:“管我叫爸爸也不行。” 蔡欣怡撇了撇嘴,心想谁要管你叫爸爸,她又不是没有爸爸。而且你长得那么普通,就算想找一个新爸爸,也要找顾司令那种又高又帅的。小姑娘很有一套自己的标准,爸爸也好,未来的男朋友也好,不帅不行。 转眼就到了正式春晚,江素棠作为劳模代表,顾铭锋作为军区代表,两人的座位相隔很远。最后又是出示结婚证,又是各种协调,才把夫妻俩的座位安排到一块。 “媳妇,我可离不开你。”男人拉着女人,两人握紧的手就这样放在桌子的台面上。 江素棠有点害羞:“顾铭锋,你注意一点,这么多摄像头,又是全国直播……” 男人凑过去亲了女人一下:“怕啥,你是我亲媳妇,他们喜欢拍就拍,喜欢播就播,我还怕别人看不见呢。” “别这样,你是司令。” “司令咋了,司令就不能爱媳妇了?”顾铭锋又凑过来亲了一下:“我这是给全国男同志做榜样。” 后台,几个娃全都换上了鲜艳的衣服,又化上了妆。就连麦穗也被涂上了红红的嘴唇,小男娃极其不高兴。 花朵凑过去安慰他:“哥哥,没事的,黑白电视,看不清。” 这样的话并没有让小男娃信服,他使劲地抿了几下嘴唇,试图让嘴唇上的颜色淡一些。 “顾江麦,你别动。”周瑶的小手伸了过去,帮麦穗撕掉了嘴上的一块干皮。 “顾江麦,你不要抿嘴唇了,都起皮了。再说了,你这样挺好看的,让我想起你小时候了,像个年画娃娃似的。” 麦穗皱了皱鼻子,心中有些不爽,他可不想当什么年画娃娃,他想当一个真正的男人! 大概是怕小朋友们太累,又或者是怕小朋友们失误,耽误后面的时间,他们的合唱被安排在第二个节目。 台下,顾铭锋看着花蕊弹琴唱歌,眼角渐渐湿润了。他的闺女可真有出息,三岁的年纪,如此临危不乱,简直有“大将之风”。第二眼看到花朵,心想这个闺女是家里最文静的,也是家里最有主意的,长大以后肯定是个“狠人”,军人家庭可不怕闺女有狠劲,越狠越带劲,怕只怕把娃儿们养成懦夫。 第三眼看到麦穗,男人哈哈地笑出声,和身边的媳妇咬耳朵:“媳妇,你看咱们儿子还涂红嘴唇呢。” 江素棠也不理解为什么要把娃打扮成这样,只能说:“别的小男娃也都涂红嘴唇了,可能上台唱歌都这样吧。” 海岛上,沈骁把电视搬到空地,又拉了长长的电线,接上电线,接上天线,等着看春晚。说来奇怪,以前用收音机听春晚的时候,必须他用手扶着天线才有声。现在换了电视,还得他用手扶着天线才有画面。他咋和天线这么有缘呢? 宁雨帮他扶着,他不让,只说:“不用你,扶着天线就看不着电视了。你不是最想看花蕊唱歌嘛,赶紧坐下看吧,别管我。” 宁雨拍拍沈骁的后背,“你往这边挪一点,这样既能扶着天线,又能看着电视了。” “真的哈,”沈骁眯着小眼睛:“你看,花蕊现实中没这么胖,电视上这么一看,都成胖娃娃了,反正也挺好看的,本身长得好看。” “啊!”宁雨尖叫一声,激动地指着电视:“是顾司令和嫂子!” “嘿,顾司令可真帅,比那些个明星都帅。”沈骁傻乐。 海岛上的渔民们也开始欢呼起哄,往电视前面凑:“让咱们也看看顾司令!” 趁乱,宁雨亲了沈骁一下:“你也帅。” 第292章 我要舔铁栏杆 小孩子表演完就可以下台了,麦穗偷偷地用手背蹭着自己的嘴巴,嘴唇不红,手被蹭得通红。 花蕊是跑得最快的,一下子就钻进江素棠的怀里:“妈妈,宝宝累坏了!” 花蕊极懒,屁股坐在江素棠腿上,小脚还要搭在顾铭锋的身上。顾铭锋直接把她抱了过去:“妈妈也累了,来,爸爸抱着你。” “瑶瑶姐姐,你要坐在哪里,我坐你旁边。”麦穗紧紧地跟着周瑶。 周瑶一屁股坐下:“我坐江阿姨旁边。” 麦穗挪了一下凳子:“我坐你旁边。” “你手上全是脏东西,我帮你擦擦。”周瑶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手绢,在麦穗的手背上蹭来蹭去。 小男娃脸红害羞,他心中有一些困惑,弟弟是否要当一辈子弟弟?如果有一天,他长得足够高,像爸爸那么高,是不是就不用当弟弟了? 蔡欣怡在舞台后台不肯走,小姑娘振振有词:“我刚刚失恋,天大地大,失恋最大,所以我要留在这里看帅哥,花朵,你要不要陪着我一起?” 她刚刚宣布不喜欢麦穗了,又不知道怎么跟升旗手哥哥约会,可不就是失恋吗?参加春晚的不是歌手就是演员,颜值上没得说,小姑娘才不肯放弃这次看帅哥的机会。 花朵想了想,如同下定决心:“我陪你一起。” 两个小姑娘的计划还没有实施起来,就被总导演赶出去了。 “去去去,别在这里玩,找你们家长去!” 蔡欣怡气得直跺脚:“哼,小气鬼!” 两个小姑娘出来的最晚,自然也就坐在了最边上。 春晚的时间很长,十点多的时候花蕊就睡着了。麦穗正襟危坐,周瑶小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花朵和蔡欣怡时不时地聊天,蔡欣怡决定尝尝花朵推荐的烤螳螂,花朵坚决不吃蛇羹。 最后主持人上台倒计时,新的一年正式开始了。 花蕊掰着小手:“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在四虚岁开始这一刻,她终于学会从一数到十了,正着数反着数都可以。 这样的进度,对比同龄小孩子确实慢了些,江素棠和顾铭锋都不急,人生嘛,就是有快有慢的。 周瑶靠在麦穗的肩膀上,声音低得如同耳语:“顾江麦,过了年我就十岁了,你八岁,等你到十八岁的时候,咱们两个谈恋爱好不好?” 小男娃脸绯红,只呆呆地回答着:“好……” 小姑娘伸出小拇指:“咱俩拉钩,这是咱们两个的秘密,不许告诉别人。” 小男娃的手勾了上去:“嗯!” 花朵伸了个懒腰,她的新年愿望,就是让牙齿快快长齐。她的牙齿呀,好不容易长出一颗,又要掉一颗,她已经受够了豁牙子的日子。 正月初一就要返程了,天空竟然飘起了雪花,细细密密的雪花落在地上也不化。 “好啊,瑞雪兆丰年,明年的日子好过。”顾铭锋感慨一句。 明年好不好过,江素棠真的不知道,他们马上就要告别海岛宁静的日子了。接下来就是扫黑除恶…… 北部战区司令确实比海岛司令军衔更高,权力更大,但……哪个女人不担心丈夫呢? 杀人放火抢劫,贩毒赌博卖淫,做这些事的人,哪个不是穷凶极恶?顾铭锋是要拿命去拼的。 一会的功夫,雪花铺满地,纯白无瑕让人不忍心去踩。 江素棠拉着顾铭锋的手,轻轻地念了一句诗:“旋积层寒消宿瘴,平铺一白洗时妆。” 下雪了,大地变得洁白。她希望顾铭锋也像雪一样,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只凭借自己的强大力量,让北方清朗起来。 “媳妇……”男人握着女人的,轻呵一口气:“小手这么凉,我帮你暖暖。” 夫妻俩正腻歪着,一个没看住,就出事了。 蔡欣怡抓了一把雪,不管不顾地就往自己嘴里塞。她生在港城,长在港城,第一次看见雪,极度兴奋。 “欣怡!”江素棠赶紧阻止小姑娘:“雪太脏了,不能吃!” 小姑娘仍然嘎吱嘎吱地嚼着:“不脏啊!” “不是的,雪落下来的过程中会沾上很多灰尘,快吐出来!”江素棠无比紧张,蔡欣怡不是自家的娃,更得好好照顾。 “我都咽下去了。”蔡欣怡吸了吸鼻子,满不在乎的态度:“我觉得好吃。” 花蕊偷偷地抓起一把雪,舔了舔:“呸呸呸,不好吃!” 麦穗偷偷地把自己的压岁钱塞给周瑶:“瑶瑶姐姐,这是爸爸给我的钱,我给你。” 周瑶摇头:“我不要你的钱,等我回家了,爸爸妈妈肯定能给我压岁钱。而且顾叔叔也给我压岁钱了,不比你的少。” 小男娃有些急:“不一样,这是我给你的。” 周瑶捏了捏麦穗的脸:“这是你的压岁钱,我不要。你要是真对我好,就等长大了自己挣钱给我花。” 小姑娘灿烂一笑:“不过到了那个时候,我挣得也未必比你少。” 花蕊哒哒哒地跑过来凑热闹:“给宝宝,宝宝最喜欢钱了!” 麦穗赶紧把压岁钱揣到自己兜里:“不给!” 花蕊不生气,也不气馁,又跑到花朵面前,伸出小手:“姐姐,压岁钱太沉了,我帮你揣着。” 花朵拍了她小手一下:“我可比哥哥聪明,你连哥哥都骗不了,更骗不了我了。” 花蕊撅着小屁股叹气,怎么大家都越来越不好骗了。 怕什么来什么,一上火车,蔡欣怡就开始闹肚子。火车上的厕所也不安全,江素棠陪了一趟又一趟。 又是针灸又是喝热水的,小姑娘终于不闹肚子了。 江素棠抚摸她的额头:“下次不要再吃雪了。” 蔡欣怡仰着小脸:“我不后悔,不管什么事,我必须尝试一次才行。” 江素棠的嘴巴动了动,一时间说不出话。 没错啊,人生就是来体验的,不管什么事,都要尝试尝试才好。 蔡欣怡举起拳头,如同宣言:“我下次要舔铁栏杆!” 江素棠赶紧按着她:“哎哎哎,这不行,舔铁栏杆你的小舌头就拔不下来了!” 第293章 能不能等我们结婚 他们先到深市,叶云已经在火车站等着了。 “周勇呢?”顾铭锋问。 “他啊,忙着呢,这不是过年嘛,怕有抢劫案发生。”叶云故作语气随意,却藏不住隐隐的担忧。 “现在深市复杂的很,太多人来这做生意了,个个都指望发大财。我跟你们说啊,年后还有十家八家电子厂要建厂。” “都一样,人多了就复杂。”顾铭锋说。 谁也不能把时间倒流,不管未来怎么样,他们只能不停地奋斗。 “听说你们要回北方了。”叶云拉着江素棠的手:“当初军区大院拆迁,我就想着,你们住不上新楼房多亏啊。结果我自己也没住上,反正还行,深市这边的军区大院环境也不错。倒是你们吃了不少苦,住石头房子。” 江素棠仍苦中作乐:“石头房子好,没有邻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叶云笑了一声,脑子里想的都是夫妻俩晚上的事。又说道:“等顾司令回北方了,就是北部战区司令,军衔这么高,说不定能分上独栋小楼。” 独栋小楼也好,什么都好,江素棠知道他们在北方也是留不久的。一年两年还是三年呢?他也不知道,只希望一家五口平平安安的。 从深市出发回海岛,出发时已经起了海雾,幸好海雾不是很浓,船家依然能辨别方向。到海岛时是早上五点,空气微凉,天还没有全亮。 蔡家的游轮停在岸边,蔡欣怡下了船就直接上游轮,继续睡觉。花蕊睡了一路,这会精神了,麦穗和花朵困得不行。 江素棠带着三个娃回家,顾铭锋回了部队。 到家之后江素棠没有休息,而是默默地收拾东西。在海岛的日子已经将近三年了,石头房子也从空荡荡变得温馨。亲手布置的家,如今要亲手拆下。 东西不能全部带走,只能带一些重要的东西走。墙缝里,是江素棠积攒的金条,他用小铲刀一点一点地抠出来。墙上贴着很多奖状,是花朵和周瑶的,麦穗经常和周瑶交换奖状。江素棠小心翼翼地把奖状撕下来,全部放好。 衣服什么,比较新的就留着,穿旧的就不要了。现在时代发展这么快,这些衣服肯定都过气了,在海岛上分不出什么是过气不过气,出去就不一样了。三个娃已经知道爱美了,把他们打扮得漂漂亮亮,是家长的责任,小孩子也是注重尊严的。 床单倒是不少,不是碎了就是裂了,全都不能要。江素棠就这样慢悠悠地收拾着,竟然从家里的角角落落收拾出不少计生用品。这些东西,自从顾铭锋结扎之后就没用过了。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最残忍的东西,谁能与它作对? 院子里还种着一片蔬菜,养着十几只鸡,他们不在的这些天,鸡也没闲着,江素棠竟然捡出一小筐鸡蛋。她精心打理过的小院,如今也要全部放下,怎么舍得…… 再有个大半年的时间,海岛的楼房就会全部盖好,这间石头房子会慢慢地沉寂,直到被遗忘。 宁雨匆匆地赶来:“嫂子!” “呀!”江素棠很是惊讶:“你怎么把头发弄成这个样子了?” 像个鸡毛掸子似的,江素棠没好意思直说。 宁雨压了一下头发:“高芳给我梳的,她说这样好看,时髦。” 江素棠笑了笑:“确实很时髦。”江素棠也看过一些时尚杂志,所谓的时髦,大概就是普通人看不懂的东西吧。 “嫂子!”宁雨挽着江素棠的胳膊,声音哽咽道:“你们真的要走?” “嗯,必须得走了。” 宁雨咽了咽唾沫,脸有些红:“你们……你和顾司令还有三个娃,能不能等我和沈骁结婚之后再走?” 江素棠的眼睛亮了:“你们啥时候结婚?” 宁雨脸红害羞:“沈骁已经去打结婚报告了,就等着顾司令批准。” “嫂子,等你们走了,我和沈骁想住你们的房子。” “行啊,”江素棠笑眯眯:“我把屋子里的东西都给你留着,这些蔬菜和鸡也给你留着,到时候你们只换一张床就行了。” 宁雨咧着嘴笑,笑得十分不好意思:“床我们也不想换。” 一张床多贵呢,尤其是运费更贵。准小两口早就商量好了,钱这方面能省就省。 “这不好吧,你们新婚燕尔,再怎么说也应该有一张新床。而且我和顾司令的床,用得太久了……”江素棠越说越羞,他们的大床确实很舒服,但是都快被两个人睡塌了。 “这样啊……”宁雨有些失望:“看来这笔钱我们不得不花了。” “你看你这姑娘,还没过日子呢,就开始省上了。钱该花就花,不要什么都省着。”江素棠想了想,又说:“你俩别着急,这还有几天的时间,我和顾司令买一张床送你们。” 宁雨露出笑容:“真的呀?太破费了,谢谢嫂子,也谢谢顾司令!” 说了一堆谢谢,就是不说不要。 宁雨也开始有自己的小心思了,江素棠觉得挺好玩的。 “嫂子,”宁雨吸吸鼻子,忍着不哭:“以前都是你和顾司令护着我和沈骁,等你们回了北方,就没人护着我们了。” 江素棠也不知该说什么,“我给你做一杯橘子汽水吧,我不在这里了,以后你就要学着自己做,或者让沈连长给你做。” “嫂子……”宁雨抹了一把眼泪:“等我们完成我们的理想,我就和沈骁去北方找你们,到时候我们俩赖着你和顾司令,你们可别嫌烦。” —— 司令办公室门外,沈骁转悠了好几圈,就是不敢进去。 顾铭锋听他脚步声听得烦,直接开了门:“你到底要干什么?” “顾司令……我、我、我、我想结、结婚……” “怎么还结巴了,好好说话!” 沈骁下意识地站直敬了个军礼:“报告顾司令,我想和宁雨同志结婚,申请结婚!” 码头。 一男一女,女人穿着真丝裙子,男人穿着高定西装。 “你说,我刚过来他们就要走,不知道是不是对我有意见。”苏曼清抱怨道。 “系呀!”欧沛霖点头。 苏曼清皱眉:“系什么系,你给我说普通话。” 第294章 爸爸是老虎,嗷呜 “喂,江素棠,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来了你就要走?”苏曼清倚着门框,毫不客气地问。 “不是,没那回事。”江素棠没停下手上的活,她要把菜地和鸡窝收拾出来,最后再把小海的狗窝给拆了,把家里家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这样沈骁和宁雨也好住进来。 “回北方的事情之前就定好了,再说了,我也不知道你们要来。” 苏曼清皱了皱鼻子:“是欧老爷子让欧大少爷过来,管理新盖的楼盘,我是买一送一跟着来的,早知道你们要走,我就不来了。” 江素棠笑着看她:“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沈骁和宁雨要结婚了,你们赶上热闹了。” 苏曼清挑眉:“是吗,他们能结婚也是因为我。” 江素棠嗯了一声,苏曼清的性格一点没变,不管是啥事都爱往自己身上揽功劳。 “你和欧大少爷呢,发展得怎么样了?” 苏曼清耸耸肩:“你不要瞎说,我们可没有什么,他是抑郁症患者,我是心理医生,就这么简单。” “心理医生会陪着抑郁症患者走大半个地球吗?”江素棠问。 “帮他治病啊,让病人感觉快乐是我的责任。” “你说是就是吧。”江素棠在鸡圈里掏着鸡粪,这么一掏,竟然掏出一颗鸡蛋,“你看,鸡又下蛋了。” 苏曼清拍了一下手:“嘿,你看我一来,鸡都爱下蛋了。” 江素棠心里寻思着,你来不来,鸡都下蛋。 苏曼清这样的性格,欧大少爷能忍受她那么久,不容易。真是什么样的锅都有盖儿配。 欧沛霖一直坐在花蕊旁边听她弹琴,不禁发出感慨:“你进步的太快了。” 花蕊咯咯咯地笑:“绵羊叔叔,你的头发卷卷的,更像绵羊了。” 欧沛霖的神色有些忧愁:“连你也觉得我不够勇敢。” 继承家产,从政当特首,是阿爸的愿望,不是他的愿望。他与父亲的关系疏远得很,更不喜欢二妈三妈四妈……阿爸的那些情人就更别提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找一片草地,当绵羊,饿了就啃草吃,累了就睡。 “绵羊叔叔,”花蕊似乎很紧张:“你得离我爸爸远一点,我爸爸是大老虎,嗷呜一口就把你给吃了。” “老虎才够威猛,女人都喜欢老虎,不喜欢绵羊,尤其是……”欧沛霖看向院子外:“你苏阿姨也不喜欢绵羊。” 花蕊的小脚荡来荡去,咯咯咯地笑,苏阿姨是个傻姨姨,最好骗了。 花蕊伸了一下小腿,从凳子上跳了下去:“宝宝去问问,问问苏阿姨喜欢绵羊还是喜欢老虎!” “唔好去!”欧沛霖急得粤语都出来了,他这个人总是逃避的,退缩的,不想面对那几位后妈就跑,不想接手生意就环球旅行。害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就不去问。 “大美女姨姨!”花蕊抱住苏曼清的腿:“宝宝问你个问题。” 苏曼清一脸傲娇:“你有问题问我就对了,我可是正经八百留过学的,什么都懂。” 总有些无业游民假装自己是留学生,尤其是有些男的用这招骗小姑娘,给自己增加魅力。苏曼清不一样,她是真留过学的,花了她市长爸爸不少钱,拿到了毕业证书,据说还是在世界上排名不错的大学。国内外的形势不同,所以拿了毕业证书也没真正的学以致用。 “姨姨,你是喜欢小绵羊,还是喜欢大老虎?”花蕊奶声奶气地问。 苏曼清想了想:“动物啊,绵羊太弱小了,老虎又太凶猛了,我喜欢熊猫。对了,花蕊,你去没去过动物园,看没看过熊猫?” 花蕊嘟嘟嘴:“宝宝没去过!” “哈,”苏曼清笑了一声:“北方有动物园,听说还引进熊猫了,到时候你们全家一起去呗!买不到票的话,可以找我爸爸要,我爸爸是市长。” “哇,宝宝要去动物园看熊猫!”花蕊兴奋得不行:“我去告诉哥哥姐姐!” “熊猫啊,我听说熊猫是吃竹子的,到时候我们要不要给熊猫带一些竹子去?”花朵认真地思索着。 麦穗抿了抿嘴唇:“我想和瑶瑶姐姐一起去看熊猫。” “瑶瑶姐姐在深市,说不定早就看过熊猫了。”花朵说。 “深市只有一家趣味动物园,里面没有熊猫,瑶瑶姐姐跟我说过。” 小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欧沛霖坐在钢琴前,一直在往这边看。没得到答案,他看起来更忧郁了。 江素棠转了转眼睛,问苏曼清:“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像老虎一样的,还是像绵羊一样的?” 苏曼清吓了一跳:“你不是在跟我吃醋吧?我早就不喜欢你们家顾司令了。其实之前也没喜欢过,我对他只是好奇,一共才几天而已,我都跟你道歉了,你不至于记恨到现在吧?” 江素棠哭笑不得:“你说的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花蕊都四岁了,你还提那些。我问的是你真正喜欢的男人,不是好奇,也不是胡闹,而是你发自本心喜欢的,你有没有认真想过?” 苏曼清表情变得认真:“你要是这么问我,我得好好想一想。” 欧沛霖轻轻叹气,其实他也想不通,他喜欢的是苏曼清,还是苏曼清带给他的新鲜感。那种天不怕地不怕,唯我独尊的劲。就像他喜欢吃牛杂或者鱼蛋,可是这种感觉能维持一辈子吗? 他也怕,怕自己遗传阿爸,怕那种基因突然爆发,怕自己终于忍不住去找了一个又一个情人。如果自己基因里就是个烂人,还配谈恋爱吗? 他从口袋中掏出阿米替林,直接吞了下去。自从得了抑郁症,吃药比别人嗑瓜子还勤。 顾铭锋用最快的速度批了沈骁和宁雨的结婚报告。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早已把两人当成自己的弟弟妹妹。 江素棠订购的大床,也从港城邮了过来。 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婚礼。 宁雨坐在未开封的新床上,羞涩中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期盼:“真是想不到,我怎么会嫁给这个小眼睛巴唧的男人。” “沈骁眼睛确实太小了,你要是想悔婚,现在还来得及。”苏曼清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宁雨满脸震惊,难以置信,真的有人是这么说话的…… 宁雨低下头,想到自己的未婚夫,声音如含了蜜:“结婚报告都打好了,大家都说大眼瞪小眼,我跟他中和一下不就得了。” 第295章 回北方军区大院 一大早上,旧的床扔得出去,新的床搬进屋里。今天是沈骁和宁雨的婚礼,也是江素棠一家五口离开海岛的日子。 海岛上的原住渔民,外地来的工人,学校的老师,全都来看热闹。宁雨被苏曼清涂上了粉色的眼影,亮晶晶的,显得皮肤更加白嫩。头发是高芳梳的,头顶上别了一堆假花,看起来错落有致。 “嫂子,”宁雨看着江素棠,撇了撇嘴巴:“我真舍不得你们走。” 江素棠帮她调整了一下头花:“大喜的日子,别想这些。” 人生的聚散离合,实在难免。 另外一边,欧沛霖嫌沈骁的军装太旧了,不够时髦,于是贡献出自己的一套高定西装,“新的,我都没穿过。” 沈骁换上西装,激动又羞涩:“好看吗?” “好看。”顾铭锋说,“以前总把你当小孩,如今连你也结婚了。” 这话沈骁听着怪别扭的,“顾司令,你怎么能把我当小孩呢?我都二十九了,我的年纪比嫂子还大一些呢……” 他心想,顾司令可真装,把我当小孩,对嫂子可下得去手。 来看热闹的人太多了,小夫妻干什么都是被挤着。 “找个小孩滚滚床吧,滚床之后早生贵子!”有人提议道。 宁雨脸羞红,“花蕊,你来滚床好不好?” 有人啧了一声:“哪有女娃娃滚床的?女娃娃滚了床,以后你们可就要生女娃娃了。沈连长,女人不懂,你还不懂啊?” 沈骁皱眉:“生女娃娃有什么不好?花蕊,花朵,你俩都过来帮我和你们宁雨姐姐滚滚床。” 花朵拉着花蕊的小手:“来吧,妹妹。” 花朵如同故意“报复”小嘴念念有词:“新人结婚喜洋洋,今天请我来滚床,中华儿女有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宁雨姐姐,我祝你们早生贵子,如果你们生个女儿,但愿小妹妹像你一样有理想有抱负。如果你们生个儿子,但愿小弟弟像沈骁哥哥一样忠诚勇敢!” “呀!”宁雨惊喜地笑眯眯:“花朵,你这小嘴可真甜。” 花朵扬着下巴笑,她这张小嘴可甜可毒,要分具体对象的。 花蕊坐在床上,她的口才比不上姐姐,但是人机灵:“宝宝给大家唱歌,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沈骁和宁雨眼睛湿湿的,这首歌可以算是两个人的定情曲了。 顾铭锋紧紧地搂着江素棠的腰:“媳妇,我想起咱俩结婚的时候了。” 麦穗被吕贵雁叫出去了,语重心长地说:“顾江麦,老师告诉你,你回了北方之后一定要跳级,记住了吗?” 高福安十分不服,把花朵叫了出去:“顾江朵,你哥哥跳级,你也得跳级,咱们不能比你哥哥差。” 大人的愿望不等于孩子的愿望,两个娃互相看着对方,心想要么一起跳级,要么谁都不跳级。双胞胎,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花蕊和珍珠拉着小手,两个小孩子不知道离别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以后不能再一起玩了。 “珍珠,你会记得我吗?”花蕊问。 “你叫花蕊,以后我看到花的时候就会想到你。我送你一条珍珠项链,你也要记得我好不好?”珍珠说。 “好啊!”花蕊扭了扭小屁股:“我会永远记得你,永远记得珍珠。” 欧沛霖从两个娃身边路过,把两个娃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了。两个小女娃就像两个小跟屁虫一样跟着他。 欧沛霖终于忍不住问:“搞乜嘢?”(干什么?) “绵羊叔叔,你为什么总是不高兴?” 欧沛霖被问得一愣:“因为我生病了。” 花蕊跳了一下:“我妈妈会治病!” “不一样的,我的病是心理的病,你妈妈治不好的,这种病只能你苏姨姨治。” 花蕊想了想:“那你得给苏姨姨好多钱才行。” 欧沛霖笑了笑:“系咁。” 婚礼快要结束了,蔡欣怡才到,小姑娘抱怨着爸爸妈妈的直升飞机太慢了,见到麦穗又要抱上去。 麦穗吓得直跑:“你说过你不喜欢我了!你说话不算话!” “你是我的初恋,你永远都是我的初恋,我想跟你拥抱一下!”小姑娘模仿着港产片的模样。 麦穗撒腿就跑:“谁是你初恋,胡说八道!” 他答应过的,十年后跟瑶瑶姐姐谈恋爱,所以瑶瑶姐姐才是他未来的初恋,唯一的初恋。 蔡欣怡不停地挥手:“再见,我的初恋!” “顾司令,”蔡欣怡又去找顾铭锋:“我听说你要回北方了,北方有很多帅哥,你帮我要几个联络方式。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容易变心的女人。” 顾铭锋被逗笑:“什么跟什么,你啊,以后多看点书,少看点电视剧。” 下午,一家五口必须得离开了。 成群成群的人到码头去送他们,采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顾司令,司令夫人,你们还回来吗!” 顾铭锋冷着脸,敬了一个军礼:“不回了,以后海岛由新的市长接任。你们要有事就找沈连长,他是一个好兵。” 沈骁的眼泪一下流了出来,他被顾司令认可了,这简直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沈骁,你是个军人,流血流汗不流泪,我不在的日子,你照顾好海岛,照顾好宁雨,更照顾好自己!”顾铭锋的语气凶巴巴的,里面包含的却是最真挚的关怀。 狸花猫彪彪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在一家五口的身上蹭了蹭,又高傲地跳走了。彪彪早已融入当地,他们只能带走小海。 小海走的路线可高端了,由蔡家出直升飞机直接送到北方的军区大院。 一家五口的路线就颠簸了许多,欧老爷子把游轮借给他们了,一家五口再加上一架钢琴,从海岛直接坐到山东的海岸,然后警卫员再开车来接他们。 蔡欣怡趁着麦穗发呆,直接抱了上来,甚至还亲了一下:“再见我的初恋,我爱过你,但是我也要跟别人约会,原谅我这个多情的女人吧。” 麦穗使劲地蹭自己被亲过的脸颊,心想这下惨了,不知道怎么跟瑶瑶姐姐交代。 第296章 “活阎王”回来了 游轮上,麦穗一直用小手蹭着自己的脸,脸都蹭红了。 顾铭锋笑着看他:“儿子,不至于吧。” 小男娃更加不高兴:“爸爸,你会允许除了妈妈以外的,别的女人亲你吗?” 这么一问,直接把顾铭锋问服了。 “好了,麦穗,”江素棠抓住麦穗的小手:“欣怡亲你只是为了表达友好,这事跟爱情没有关系。而且你们现在还小呢,男生也好,女生也好,都是友谊,都是好朋友。” 麦穗的心情好了一些:“虽然大家都是好朋友,但是瑶瑶姐姐不一样。” 十年之后,他一定要跟瑶瑶姐姐谈恋爱。十年的时间很长,但他不会变心的。小男娃双手合十,诚心祈祷,求求神仙,求求菩萨,让瑶瑶姐姐也不要变心。 顾铭锋摸摸麦穗的脑袋:“臭小子,小心思还挺多。” 花朵缠着顾铭锋:“爸爸,等咱们回了北方,你一定要带我去树林,帮我摘毛毛虫吃!” “知道啦,这事儿忘不了。”军令如山,闺女的命令更是山,赴汤蹈火也得去干。 “北方有动物园,动物园里有熊猫!”花蕊抱着顾铭锋的腿,往他身上爬:“爸爸,咱们必须得去看熊猫,熊猫都想宝宝了!” “熊猫怎么想你了?”顾铭锋问。 花蕊眨着大眼睛,张口就来:“熊猫在梦里跟我说的,想让宝宝去看它!” 明知道闺女在骗人,男人自愿上当:“行,等动物园一开,咱们就去看熊猫。” “媳妇,”男人去拉女人的手:“你要是累了,就靠在我身上躺一会。” 江素棠笑眯眯:“你看你身上还有地方吗?” 花蕊坐在顾铭锋的怀里,麦穗枕着他左边腿,花朵枕着他右边腿。明明有很大的地方,三个娃非要和爸爸挤在一起。 “有地方,媳妇,你骑我脖子上。” “哎呀,讨厌不讨厌~” 一家五口到达山东的海岸线,花蕊的钢琴被搬上一辆大货车,直接运到军区大院。顾铭锋捏捏花蕊的小脸:“你可威风了,这么大的货车都得给你办事。” 花蕊双手叉腰,高高地抬起下巴:“宝宝就是威风!” 花朵哧哧笑:“爸爸才是真正威风那个,妹妹,你只是狐假虎威。” 花蕊龇起自己的小牙,奶凶奶凶的样子:“宝宝也是大老虎!” “顾司令!”警卫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您上车吧,咱们马上就上高速,从这里到军区大院需要十个小时!” 顾铭锋恢复认真的表情:“好,你辛苦了。” “不辛苦,我入伍没多长时间,今天是第一次见您,之前听的全是您的传说。”见顾铭锋也不是传说中那么狠厉,警卫员的语气放松了不少。 “他们怎么说我?”顾铭锋问。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他倒是想听听别人都是怎么说他的。 警卫员没什么心眼,一问就说:“他们说您是百年一遇的兵王,还说您是疯子。” “还有啥?” “还说您找了个媳妇,都快打板给供起来了。” “咳,什么话。” “顾司令,我没骗您,他们真是这么说的。” “那也没有这么说的,我这叫家里家外一把抓。” 高速公路上的车不多,花蕊早已经睡着了,麦穗和花朵看着窗外。车越往前开,积雪越多,关于北方的回忆也渐渐地涌了上来。 “哥哥,我记得你以前堆雪人可厉害了。” “是呀,那时候你我还有瑶瑶姐姐天天在一起玩。” 说到周瑶,麦穗抿了抿嘴唇,如果瑶瑶姐姐也能回北方就好了。 接下来便是山脉。 “媳妇,”顾铭锋拉着江素棠的,“北方的山和南方的山不一样,南方的山是连绵不绝的,山连着山,山外还是山。北方也是山脉,但更加偏向于独立,好像谁要跟谁比高似的。” 江素棠看着顾铭锋,轻抚他的脸颊:“你在我心里就是最高的山。” 男人被夸美了,嘴角弯了弯,又怕笑得太不值钱,使劲地往下压:“媳妇,如果我是山,你就是潺潺水流,有山有水才是好地方,没有水的那叫枯山。” “有山有水,还得长一些树,我哥哥和妹妹就是山上的树!”花朵说。 花蕊打了个哈欠:“哥哥姐姐你们当树吧,我要当松鼠,每天等着你们掉果实给我吃。” 顾铭锋捏了捏花蕊的小脸:“闺女啊,你咋懒成这样了,可真有出息。” 花蕊想了想,奶声奶气道:“爸爸妈妈,你们是为了宝宝才生的哥哥姐姐吧?如果没有宝宝,也不会有哥哥姐姐!” 这是什么逻辑,顾铭锋没听懂,也没反驳:“你说对就对。” 一口气是开不到北方的,警卫员每开车四个小时就要休息二十分钟。这个时间一家五口也下车透透气,吃点东西。 开车的人不晕车,坐车的人反而会晕车。高速的休息站有热水,警卫员泡了方便面。“顾司令,司令夫人,还有几个小娃娃,你们都吃啊,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麦穗和花朵在学校的小卖店买过干脆面,兄妹俩在放学的路上就吃完了,从不带到家里来。只有花蕊没吃过方便面,四岁的娃,一吃就上瘾了。 “妈妈,我要天天吃这个面条!” 警卫里面吸溜一口方便面,笑着说:“天天吃这个干啥,咱们军区大院有食堂,做的饭可好吃了,到时候你们几个小孩,没事就来吃呗!” “哇!那太好了!”花朵很惊喜:“爸爸工作很忙,没有时间做饭,妈妈也要考大学了,咱们都去食堂吃饭,妈妈就能有更多的时间学习了!” 江素棠笑:“你们想吃食堂就吃食堂,不想吃食堂,妈妈就给你们做。做一顿饭而已,花不了多长时间。” “爸爸休假的时候也给你们做饭吃。”顾铭锋说。 无论是海岛还是军区大院,无论身份怎么变换,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此时军区大院已经传开了,那个活阎王又回来了,那个活克星也回来了。 活阎王是顾铭锋,活克星是江素棠。 第297章 媳妇,我抱着你走 事隔几年,军区大院的住户早就发生变化,伴随着改革开放、特区发展,大部分军人家庭都南下了,原来的住户只留下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全是新来的。 有新人,有旧人,什么事情都是口口相传,越传越离谱。传说顾铭锋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性格暴戾,样貌丑陋,这种说法很让人信服,司令本来就没有太年轻的。又传江素棠也丑,又丑又克人,她在的时候军区大院总出事,她走了,军区大院才过上消停日子。 “原来是这么两个人啊,那敢情好,正好住闹鬼的房子。”王丽娟搓着手,眼神中却带着恶意。她不是军嫂,是军属,她自己的丈夫死了,小叔子是连长,所以她直接带着婆婆来投奔小叔子了。 她婆婆总骂她克夫,她心里不爽,现在好了,来了个比她更克人的。她只是克夫而已,江素棠不一样,谁都克。 至于军区大院最深处的三层小楼,人人都说那里闹鬼,住不得,就算当了司令夫人又咋样?还不是住闹鬼的房子? 王丽娟想想便觉得心里爽快,虽然还没有见过江素棠,但已经深深地恨上了。 直升飞机降落在军区大院外,大家伙都去看热闹,想看看顾司令和司令夫人到底是什么人,结果只下来一只狼狗。 “这就是顾司令啊?咋还一身毛呢?”王丽娟讥讽道。 “不是,这是顾司令家的狗!”接洽的警卫员说:“你们要是想看顾司令,还得等一等。” “呵,狗比人先到,真够逗的。”王丽娟又讥讽了一句。 嘴上是这样说着,心里却充满渴盼,她可真想看看顾司令到底是什么样的尊容?权力这样大的男人,哪怕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也招人喜欢……听说顾司令要回来之后,她都做了好几次梦了,那样羞人的梦,真是让人回味。 汽车上,三个娃早已经晕晕乎乎的了,只盼着快一点到家。江素棠轮番给三个娃按穴位,生怕他们晕车吐车里。 “媳妇,我也难受,你也帮我按按呗。”男人蹭着女人的脸。 “你哪难受?”江素棠问。 男人抓着她的小手,舔着脸说:“裤裆里。” “哎呀,流氓,孩子们都在呢……”江素棠脸红心跳,怕娃听到,怕开车的警卫员听到。 男人吻着她的耳垂:“声音小,谁也听不见。” 他发誓,等到了新的家,一定要好好和媳妇睡一次。他是个北方汉子,北方才是他真正的阵地。海岛的空气潮湿黏腻,总觉得身上不清爽。北方的空气干冷而清爽,办那事应该也更带劲了。 汽车直接开进军区大院,此时已是傍晚。花蕊是最先跳下车的,“我们回家了!” 接着是花朵和麦穗,兄妹俩去拉住小妹妹:“是啊,这就是我们的家。” 干净的大院,红砖瓦的楼房,和兄妹俩记忆中的军区大院完全不一样了。 这会正是军区大院的晚饭时间,好多军人和军嫂都在看热闹。没看到顾司令真人,先看到了三个娃。 “这肯定是顾司令的孙子和孙女。”王丽娟直接下了定论。 其他人也点头:“肯定是,司令哪有太年轻的。” 顾铭锋先下了车,又扶着江素棠,生怕她摔到:“媳妇,小心,北方不比海岛,地上容易有冰。” 他自己受伤,断胳膊断腿都没事,媳妇可不能磕了碰了,不然他得心疼死。 江素棠下了车,北方干冷的空气直接钻进鼻子,环顾四周没有一个熟人,心中不免有些怅然。军区大院,不是她记忆中的军区大院了…… 王丽娟的眼睛都快直了,她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么帅的男人。高大的身形挺拔,哪怕身上穿的是军大衣,完全没有臃肿的感觉,只有满满的安全感,让人想钻进他的怀里蹭一蹭。 “您就是顾司令?”王丽娟小跑着凑了上去。 顾铭锋嗯了一声,根本没心思回答问题,只握着江素棠的小手,帮她暖手。“媳妇,你脚也冷吧,等咱们回家,我给你暖暖脚。” 王丽娟的心都快碎了,顾铭锋可是北部战区总司令啊,这么高级的男人,竟然亲自给一个女人暖脚? 江素棠可真贱啊,如果是她,她可舍不得让男人给她暖脚。 “顾司令,您这一路上辛苦了吧?食堂还有饭呢,我带您去食堂吃饭。”王丽娟主动献殷勤。 顾铭锋皱眉:“你谁啊?” 王丽娟又往前凑了一步:“我叫王丽娟,我小叔子是连长。” 顾铭锋冷哼一声,偏就不叫她的名字:“你看不见我媳妇累了吗?还在这里嗡嗡嗡的,烦不烦!” 王丽娟气得不行,心说你媳妇重要还是我重要? “顾司令,您要住的是大院里面的三层小楼,据说闹鬼,您要是害怕的话,先来我家住一住?我小叔子出去执行任务了,家里只有我和婆婆,没外人。”王丽娟说。 “闹鬼?”顾铭锋满脸嫌弃,声音如冰窖:“我看你才是那个魑魅魍魉吧,滚!” 几个看热闹的军嫂笑出了声,王丽娟仗着自己胸大,屁股大,总往男人身上凑。男人也是贱,看得不够紧,就不拒绝,这回王丽娟在顾司令这算是吃了瘪。 不喜欢王丽娟,不代表他们喜欢江素棠,人的嫉妒之心是最可恶的。他们可盼着三层小楼闹鬼呢,江素棠这么柔柔弱弱的样子,还不得被鬼给吓死? “媳妇,咱们回家。”顾铭锋搂着江素棠的腰,仍觉得不够,双腿一弯,两手一托,直接把媳妇给抱起来了,理直气壮道:“媳妇,我怕地上有冰,我抱着你走。” “麦穗,花朵,花蕊,你们也要小心一点,千万别摔着。”顾铭锋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不是很在意。 小孩子嘛,摔一摔长得结实。 “哥哥,姐姐,”花蕊看看麦穗,又看看花朵:“宝宝也怕冰,你们能不能抬着宝宝,就像抬轿子一样?” “no!”花朵和麦穗异口同声,妹妹都四岁了,怎么还是这么懒,他们四岁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懒。 “哥哥姐姐,求求你们了,宝宝给你们付工资!”花蕊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 麦穗揉了揉鼻子,对花朵说:“妹妹,你看那边都是冰,咱俩让花蕊蹲下,拽着她走,就像拉冰车那样。” 花朵想了想,露出灿烂笑容:“行!” 第298章 媳妇,看看你男人 一家五口的新家是三层小楼,第一层是警卫员的警卫室和司令会客厅,第二层是厨房、饭厅、正厅和两间客房,第三层是三个房间。 家里足够大,怎么住都住得开。夫妻俩选了三楼最里面的房间,理由是隔音好。剩下的房间由三个娃任选,麦穗选了一个最方正的房间。两个小女娃想住在一起,选了一间比较大的向阳的房间。 因为是第一天,警卫员还没有正式住进来,空荡荡的一楼,只有小海在溜达,狼狗的鼻子很灵,闻来闻去。顾铭锋摸摸狗脑袋:“闻吧,闻闻这房子是真闹鬼,还是假闹鬼。” 军人可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他用这招吓媳妇。“媳妇,你可得离我近一点,不然鬼来了就把你给吃了。” 江素棠推着男人的胸膛:“瞎说,这个世界上哪有鬼。” 男人亲着女人的脖颈:“媳妇,我现在是军区总司令了,很多人都会到咱们家里来谈事情,你不用下来招待他们。” 很多男人都用女人给自己添面子,来了客人,又让媳妇端茶,又让媳妇倒水,简直把媳妇当丫鬟用。顾铭锋最看不起那些事,他的媳妇不用照顾谁,也不用招待谁,只要好好享福就行了。 “嗯……”江素棠的声音很轻:“我在家里收拾收拾家务,看看书,不会打扰你工作。” 男人的大手扶着女人的腰,用了些力气,两人就这样紧紧地贴着:“媳妇,你也要适当地学着吃喝玩乐,看看那些军嫂都玩什么,你也跟着去玩一玩。” 江素棠微微喘息:“我不爱跟他们玩,你知道的我这个性格,不合群。” 她不喜欢说东家长西家短的,也不爱探究谁家有什么秘密。有时间她宁可收拾收拾家里,或者看看书,如此深居浅出,可不就是交不下朋友么…… 在海岛的时候,宁雨常来找她说话,如今宁雨留在海岛了,她也没什么说话的人了。 男人用指尖轻轻触碰女人的嘴唇:“不喜欢跟他们玩,就等我回来。” 说罢,狠狠地吻了上去,“等我回来,睡你。” 江素棠轻轻颤抖,果然是北方的主场,搞得她招架不住。 “顾铭锋,你轻一点,这床是木板子的,不结实。”女人抓着男人的肩膀,指甲都快嵌进去了。 “管他的,塌了就塌了。” “咱们才刚住进来,就把床睡塌了,多丢人啊。” “丢什么人,咱俩可是合法夫妻,正好让大院里的人都看看,什么叫实力。” 男人反扣着女人的手,如同侵占私有物一般,用力地吻了上去…… 第二天,一家五口在一起吃了早饭。顾铭锋下午才去和老司令交接,今天上午没什么事做,一直缠着江素棠。 “媳妇,我把碗洗好了,你别光看书,看看我,看看你男人。” 江素棠抬头看了一眼:“看了,看了,看你了。” 男人凑过来坐在她身边:“媳妇,我睡你的时候没有海浪声,还有点不适应呢。” 江素棠瞬间脸红:“别说了,一会儿娃听到了。” “不怕,”男人用手指触碰着她的嘴唇:“三个娃全都累坏了,正睡觉呢。” “哎呦,你往哪摸呢。”女人推了男人一下。 “你是我媳妇,我想摸哪就摸哪,我想亲哪就亲哪。”说着男人就吻了下来。 江素棠手中的书掉到地上,她想伸手去捡,却被男人拦住:“媳妇,别管它。” “爸爸!”清清脆脆的一声。 顾铭锋一抬眼,原来是花朵正站在门口。 平时雷厉风行的司令,此时此刻也结巴了:“我、我跟你妈妈做游戏呢……” 花朵比出一个八的手势:“爸爸,我都八岁了,不是那么好骗的,再说了,你和妈妈天天亲来亲去,我又不是没见过。” 男人正襟危坐:“行了,闺女,咱们说正事。” 花朵跑了进来,双手扶着顾铭锋的膝盖:“爸爸,你说过要带我去摘毛毛虫的,毛毛虫。毛毛虫洋辣子,小壳壳的那种,爸爸,我都馋了好几天了,你不会是忘了吧?” 顾铭锋有些尴尬,还真给忘了,光顾着和媳妇亲热了。 “没忘,没忘,你去叫哥哥和妹妹,爸爸这就带你们去。” 调兵遣将的司令,在家里也不过是一个“小兵”。 “媳妇,”顾铭锋拉着江素棠的手:“外面冷,你把我的军大衣披身上。” 花蕊骑在顾铭锋的脖子上,江素棠牵着麦穗和花朵。 “顾司令,您干什么去?”有人打招呼。 “娃想吃洋辣子罐,我去给他们摘。”顾铭锋说,声音是清冷的,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王丽娟在远处看着一家五口,心中充满妒恨。堂堂司令,被一个小闺女骑着,跟个驴似的,有什么好?还有江素棠,身上穿的是什么玩意?男人的军大衣吧,她凭什么! 军区大院的周围都是树,树上有好多这种所谓的“洋辣子罐”,顾铭锋一颗一颗地往下摘。 “爸爸,你好威风啊!”花朵小脸红扑扑。 花蕊把洋辣子罐往嘴里放:“宝宝先尝一尝!” 江素棠赶紧拦住:“花蕊,这是生的,不能吃。” 麦穗握着一把“洋辣子罐”,心想要是能给瑶瑶姐姐邮过去就好了。小壳壳里面是毛毛虫,那么远到深市可能就爬出来了。如果炒熟了邮过去呢?应该不会坏吧…… “妈妈,我想给瑶瑶姐姐……” 江素棠一眼就看穿小男娃的心思:“行,让爸爸多摘一些,炒熟了之后密封好,邮寄给瑶瑶姐姐。” “耶!”小男娃欢呼着:“我虽然没有爸爸高,但是可以爬树!” 花朵仿佛受了启发:“我也能爬树!” 在海岛的时候,兄妹俩总在屋顶上爬来爬去,如今到了北方也能爬树。 “小心一点!”江素棠生怕兄妹俩掉下来,又想接着这个,又想接着那个。 “媳妇,别管他们了,这个年纪的娃就是野。”顾铭锋笑着说。 王丽娟在不远处一直偷偷地看着,直到她的婆婆冲了过来,给了她两巴掌。 “看什么看,你要是守不住寡,就把眼珠子挖出来!” 第299章 媳妇是第一原则 大概是平静的日子过得太久了,王丽娟婆婆的打骂声,着实把江素棠吓了一跳。 “媳妇,别理他们。”顾铭锋把她抱在怀里,又狠厉地冲着那边喊了一句:“这里是军区大院,不是撒泼打人的地方!” 王丽娟看着顾铭锋,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像天神下凡,是来拯救她的。江素棠在这里,她没敢直说,她只想等着顾铭锋落单的时候,好好地被这个男人爱一次。 心中有了仰仗,王丽娟的胆子也大了,直接踹了她婆婆一脚:“死老太太,少管我。” 一个壮年的女人,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抛开道德只比体力的话,肯定是王丽娟厉害。她婆婆在家里是不敢动她的,只挑着人多的时候耍婆婆威风,王丽娟知道。今天有顾司令护着她,她什么都不怕。 “还不停手?都有病是不是!”顾铭锋呵斥一声。 军区大院的生活由政委管理,要不是怕他们吓到媳妇,他才懒得管。军区司令确实有很多原则,但媳妇是第一原则。 “都滚蛋!”顾铭锋骂了一声。 看顾铭锋的样子不像开玩笑的,王丽娟只能和她婆婆一起走了,一步三回头。 “媳妇,”顾铭锋撩着江素棠额头碎发,轻轻地吻了一下:“这里的人和事比海岛复杂多了,谁要是欺负你了,你就告诉我。” 江素棠低垂着眼眸:“嗯。” “这里确实比海岛复杂多了,这里的女人都惦记你……” 男人赶紧捧起她的小脸:“媳妇,你别委屈,你这么一委屈,我心都碎了。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不跟别的女人说话,谁敢凑过来,我就揍谁。” 江素棠摇头:“别这样,你是司令,又不是暴君。我相信你,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 “这就对喽,媳妇,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中午,江素棠带着三个娃回小楼,顾铭锋直接去参加交接仪式了。 “妈妈,这有一张报纸,在咱们家的门缝里!”麦穗眼尖,眼疾手快地把报纸抽了出来。 江素棠看清之后,倒吸一口凉气。报纸上印着一张诡异的鬼脸,狰狞得很。 “妈妈,是什么报纸?”花朵问。 江素棠赶紧把报纸撕了:“没什么。” “没事了,走,妈妈给你们炒洋辣子罐。” 他们进门时,狼狗小海在一楼的正厅睡大觉,听说动物是有感应的,如果真的闹鬼,小海也不会这么安静吧?想来这个鬼脸是人为的,人吓人。 部队里,顾铭锋已经交接完毕,正式成为北部战区总司令。交接之后又简单地阅兵,一阅兵就发现问题了。这些兵,尤其是新入伍的兵,实在是太懒散了。一个个软手软脚似的,必须狠狠训才行。 “腿都给我抬高,没吃饭吗!”顾铭锋的声音粗粝,命令像鞭子一样抽到每个人身上。 “活阎王”来了,他们也没好日子过了。 傍晚,顾铭锋回军区大院时,被王丽娟给拦住了。 “顾司令,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情,其实我不是军属,只是一个普通的寡妇,是一个等爱的女人。” 男人着急回家见媳妇,心中只有烦躁和厌恶,什么话都不想多说:“让开!” “顾司令!”王丽娟在身后追着:“你家闹鬼,要不你来我们家住吧!” “闹什么鬼,我看你才是缠人的鬼!”顾铭锋忽然停下脚步,阴狠地看着王丽娟:“所有的鬼都是人搞出来的,别让我发现你搞事,否则,死。” “我是个小寡妇也得死吗?”王丽娟泪光盈盈,想展示自己的魅力。她打听过了,江素棠是个爱哭的女人,脸上成天挂着眼泪,如果顾司令喜欢女人哭的话,她可以天天哭。 “寡妇死了更好,跟你的死鬼丈夫成双成对去。”顾铭锋咬着牙说。 心里太惦记媳妇,男人加快了脚步。 此时江素棠已经做好饭菜,大家都说食堂的饭菜好吃,中午她带着娃吃了一次,三个娃都说是妈妈做的饭菜最好吃呢。所以她从食堂那里买了些新鲜的蔬菜,做了芹菜炒肉和土豆丝,当然还有娃们想吃的“洋辣子罐”。 “媳妇,我没在家的时候,你们害怕吧?”顾铭锋问。 “没害怕。”江素棠笑笑。 三个娃只顾着在家里跑着玩,而她自己看了一下午的医书,早就把“鬼脸”的小插曲给忘了。 顾铭锋松了一口气,“媳妇,明天警卫员就来了,我尽量安排一个警卫员在家守着你们。” “别……”江素棠直接拒绝:“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也不想让警卫员守着我,太别扭了,而且家里有小海呢,小海是军犬,比警卫员都厉害。” 花朵嚼一嚼嘴里的米饭,笑嘻嘻地说:“爸爸,妈妈是太爱你了,所以不喜欢和别的男人待在一起,哪怕是警卫员叔叔也不行。” 男人心里美滋滋,去搂女人的腰:“媳妇,是闺女说的这样吗?” 江素棠脸红,小声喃喃:“警卫员是跟着你工作的,又不是来守着我的,而且……” 话没说完,男人已经亲了上来:“媳妇,我每天尽量早些回来,回家陪你。” “不陪宝宝吗?”花蕊站了起来,小手叉着腰。 “陪你,爸爸妈妈一起陪你。”顾铭锋说。 男人一直缠着女人,两人一起捡碗,洗碗。 麦穗路过皱了皱眉,心想爸爸说他黏牙,明明爸爸才更黏牙吧! —— 半夜,王丽娟从柜子里拿出鬼故事的报纸,这些都是她在外面托人买的,上面印着鬼脸,吓人得很。 她要把这些鬼脸全都捡下来,吓唬江素棠。 “你这个骚货,干什么!”王丽娟的婆婆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王丽娟举起一张鬼脸:“你看我干什么?” 阴森诡异的鬼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恐怖。 “啊,鬼,鬼,鬼……”老太太挣扎几下之后,被吓死了。 王丽娟懵了,直到第二天,军区的人才发现老太太已经死了。所有人都在质问老太太到底是怎么死的。 “家里只有你和你婆婆,你和你婆婆关系又不好,还说不是你杀了你婆婆?” 王丽娟面色铁青:“不,不是,我婆婆突然就死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突然之间,她的眼神变得怨毒:“我知道了,是江素棠把我婆婆克死了!” 第300章 并肩同行的爱人 江素棠洗了衣服拧干,又把衣服晾在暖气附近,暖气烧得挺足的,一天一宿,衣服肯定能干透。北方虽然冷,但是空气干,海岛天气暖和,空气总是潮湿。 “妈妈,我鼻子痒痒!”花蕊哒哒哒地跑了过来,一直揉着自己的小鼻子。 “好了,好了,不要抠鼻子,妈妈给你弄。”江素棠把小手绢沾湿,轻轻地擦着花蕊的鼻腔。 江素棠的动作轻柔而仔细,生怕把花蕊的小鼻子弄破。 麦穗和花朵在追逐打闹,江素棠在二楼也能听到兄妹俩的脚步声。两个娃越来越活泼好动,幸亏他们家是独栋小楼,没有邻居,不然邻居要投诉的。 “去找哥哥姐姐玩吧。”江素棠摸了摸花蕊的小脑袋,又继续晾衣服。 楼下有人匆匆忙忙而过,不知道在干什么。江素棠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她不爱看热闹。 接着,顾铭锋回来了,男人身穿着军大衣,脚底还沾着雪,回来得很急。 “媳妇!”他冲着楼上喊了一声,江素棠跑下楼。 男人一把揽过女人,紧紧地抱在怀里:“媳妇,今天你还没出去吧?” 江素棠不明所以,抬眸问:“我一直在家里,娃也没出去,怎么了?” 男人似乎松了一口气:“没出去好,今天不要出去了,乖乖等我回来。” 江素棠抓着男人的衣襟,目光微颤:“是不是出事了?” 男人亲吻她的耳垂:“没什么大事,别害怕。” 江素棠的心脏猛然收缩,说出心中最坏的猜测:“是不是死人了?” 顾铭锋“嗯”了一声,又环顾四周,见三个娃都不在,于是轻声说道:“王丽娟的婆婆死了,可能是王丽娟杀的,听说是下了耗子药。” 江素棠的眼睛骤然瞪大:“怎么会这么突然……” “媳妇,人生死有命,这很平常的,老太太平时没少虐待王丽娟,王丽娟也不是个善茬。”男人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态度冷淡而平静。 江素棠咬了一下嘴唇,心中发冷,她刚回军区大院就死人,那些人又该说是她克的了。 “媳妇,”男人的目光出现恨意:“本来这事我不想理,王丽娟一直说是你害死了他婆婆,我回来处理。” 他的女人,岂能被抹上污垢。 男人亲吻女人的嘴唇,难舍难离,又不得不放下。 “媳妇,你在家乖乖等着,等我晚上回来吃饭。” “等等!”江素棠拉住顾铭锋的手:“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说完冲着楼上喊了一声:“麦穗,妈妈跟爸爸出去一趟,你和两个妹妹在家玩,妈妈把大门锁上,你们别出来。” 麦穗往楼下跑,跑到楼梯一半的位置:“我知道了,爸爸妈妈你们忙去吧。”说完小男娃又跑上楼,兄妹三人正在玩捉迷藏。 “媳妇……你……”男人的声音干涩。 江素棠握住他的手:“我怕你不冷静。” 她不想让顾铭锋为他发疯。 同时她心中也有困惑,如果王丽娟要杀人,为什么早不杀晚不杀,偏偏要这个时候杀?而且王丽娟不是军嫂,只是一个投奔来的寡妇,杀了她婆婆之后,她岂不是没有地方住了? 江素棠绝不同情王丽娟,她只是对真相充满困惑。 王丽娟的家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最近社会动荡,对犯罪分子严打加严打。围观的人都在议论纷纷,说王丽娟肯定要被枪毙了。 此时王丽娟正在人群中心,抱着老太太的尸体不撒手:“我没有杀人,也没有下耗子药,是江素棠把我婆婆克死了!” “闭嘴!”顾铭锋用枪指着王丽娟,“现在就想死,是不是!” 江素棠拉了一下顾铭锋的袖子:“我去看看。” 男人把她揽在怀里:“媳妇,别去,尸体吓人。” 江素棠轻推男人:“我不怕,我天天都看医书,什么都不怕。” 她是个柔弱的女人,但为了心中的公理和正义,她可以不柔弱。是顾铭锋教会她勇敢,如今她也要学着更加勇敢。 “媳妇……”男人眼角发红,他想保护江素棠,却不想限制她的自由她的想法,如此两难的境地。 江素棠目光笃定:“顾铭锋,你说过,不管我想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绝对的支持我。我是和你并肩同行的爱人,不是你手中的金丝雀。” 男人终于放了手。 江素棠缓缓向前走去,娇小的背影逆光而行,这风度,这气质,简直像极了顾司令。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或者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江素棠在人群的注视下,扒开王丽娟婆婆的眼睛和嘴巴,声音清澈道:“老太太不是被毒死的,而是被吓死。” 王丽娟仿佛抓到救命稻草,又仿佛找到替死鬼,用怨毒的眼神盯着江素棠:“是你克死了我婆婆,你认罪!” “啪!”江素棠一个巴掌就扇了上去:“应该你认罪!” “你虽然没杀人,但是也没少干坏事!” 江素棠使劲一扯,从王丽娟身上扯出一团东西。她把纸团打开,“这些鬼脸,是打算往我家门缝里放的吧?” 王丽娟想反驳,江素棠直接把这些鬼脸团巴团巴,塞进她嘴里。 “想吓唬我,你还不够资格!” “别忘了,我是被谁保护的!” 顾铭锋一把把江素棠揽进怀里,揉着她的小脸:“媳妇,你咋这么带劲。” 说罢,又对着周围的军人和和赶来的警察说:“听见没有,我媳妇说老太太是被吓死的,你们都给我重新查,认真查!” 看热闹的人全都傻眼了,司令夫人怎么这么厉害,也没人告诉他们啊…… 还有顾司令,简直把媳妇当眼珠子宠。 看来他们以后也得长点眼色了,这个叫江素棠的女人,得罪不得。 江素棠也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大的勇气,走了几步才开始腿软,后怕。 男人直接把她拦腰抱起:“媳妇,你咋这么招人稀罕,乖的时候招人稀罕,发脾气的时候更招人稀罕。” “媳妇,我这么稀罕你,你稀罕我不?”男人满脸期待,如同讨糖吃。 第301章 谁跟你联络感情 七八天左右的时间,王丽娟的案子调查完毕,法医鉴定意见书与江素棠的说法一致,老太太是被吓死的。平日里老太太没少折磨王丽娟,如今也算是自食其果了。这件事因王丽娟而起,最终她被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 事情结束之后,下了一场雪,军区大院一片银装素裹,仿佛所有事情都随之平定。 麦穗经常给周瑶打电话,江素棠趁机和叶云聊了几句。 电话那边是叶云爽朗的笑声:“闹鬼?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鬼,小楼闹鬼的消息是我传出去的,当时不是都搬家嘛,我想把那栋小楼留给你们家,我说那闹鬼,那帮傻子还真信啊!” 原来是这样……江素棠硬生生地被噎了一下。 “你看,现在你们终于住进小楼了,我的努力也没白费。”叶云坦坦荡荡。 江素棠打了一个哆嗦:“我真谢谢你了……” “诶,”叶云转移话题:“现在有洗衣机了,洗衣服不用手洗了,我家买了一台,你家也买一台呗。” 江素棠手捋着电话线:“洗衣机?” “对啊,去商场买,哎呦,我家老周回来了,我先不跟你说了。”叶云挂断电话。 麦穗一直在旁边,表情很认真:“妈妈,让爸爸买一台洗衣机吧!” 江素棠想了想:“嗯,我跟爸爸说。” 洗衣服是一件重要的家务,海岛天气暖和,穿的衣服也薄,过一遍水就干净了。如今回了北方,衣服越穿厚,要洗的衣服也越来越多。有时候一洗衣服就是大半天…… 顾铭锋心疼她,常常大半夜偷偷起来洗衣服,等她睡醒的时候,衣服都晾好了。 男人心疼女人,女人心疼男人,三个娃又心疼爸爸妈妈。等买了洗衣机,谁也不用心疼谁了,大家一起心疼洗衣机。 晚上。 男人贴着女人的身子:“洗衣机?不知道是啥样的,买!媳妇,明天咱们就买!” 第二天,洗衣机被两个警卫员搬着送了进来。这一路有不少军嫂围观,他们不理解,顾司令家买洗衣机干什么?顾司令又不是没有媳妇,媳妇不就是洗衣做饭的么? 连衣服都不肯亲自洗,这个江素棠也太懒了吧!背后是这样说,当面却不敢说。江素棠懒也好,不懒也好,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物。 麦穗对洗衣机十分好奇:“爸爸,洗衣机怎么有两个桶?” 顾铭锋看着说明书:“儿子,你看这上面写着呢,一个桶是洗衣服的,一个桶是甩干的。” 父子俩简直就是“机器迷”把家里所有衣服都洗了一个遍。 洗衣机的声音嗡嗡作响,花蕊弹着钢琴,花朵大声地念着法语书,狼狗小海蹦来蹦去地撒欢。家里都乱了套了,江素棠再次感慨,幸亏他们家住独栋小楼,不然邻居肯定要来骂他们了。 正月十五这天,江素棠收到了好几笔钱。欧老爷子说,花蕊的唱片已经卖光,需要再制作一版,因此付了版权费。花朵之前写过的诗,被出版社整理了一番,打算出一本诗集,稿费预付了一大半。麦穗做过奥数报纸上的竞赛题,当时没有在意,今天却收到了一笔奖金。 江素棠把鱿鱼丝工厂免费卖给国家,国家没有付钱,但是给她留了一些股份,如今年初核算,她竟然拿到了分红。 最意外的是,容柔打电话说,当时有一只港股忘记抛售了,如今涨了一番,赚了不少钱。 江素棠惊喜又惊喜,原来这世界上真有“睡后收入”。这些钱江素棠亦有安排,娃的钱给娃存好,剩下的钱捐出去一少部分,留下一大部分。她现在努力学习,考大学,等之后用这笔钱开一个中医馆,或者再想大一些……研发自己的中成药配方,开一家药厂? 她现在还没有这么大的实力,慢慢来。 “乖女,”容柔将江素棠的思绪打断:“我又谈恋爱了。” 江素棠皱眉:“什么?” 容柔似有愧疚:“乖女,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就跟他分手。” 江素棠揉揉自己的太阳穴:“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 她和容柔虽然是母女,关系却至远至亲,她已经有三个娃要管,哪里还有心力去管容柔。 更何况容柔已经死了四任丈夫了,这事她有经验……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有时会好奇自己的亲生父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的父亲是一位知青,死在最动乱的时代。其他的事情,江素棠一点也不了解…… 容柔样貌出众,胆子大,脑筋灵活,这些特点江素棠都有遗传到。她坚强的性格,和娃们一脉相承的学习天赋,是否遗传于父亲呢? 挂断电话之后,江素棠翻开英语书,英语单词总是背了又忘,需要不停地复习再复习。花朵说不用管那些语法什么的,只要把单词都背会,就能在考试中得高分,这方面江素棠很相信自己的闺女。以她现在的情况,不需要精通一门语言,只要能应付考试就行了。“投机心态”可耻,但有用。 午饭之前,有军嫂来串门。 “司令夫人,我来你家看看,顺便给你带点礼物,你看看,野山参,正宗的野山参。” 江素棠眯了一下眼睛:“你是?” “我是蒋营长他媳妇啊!” “哦,”江素棠笑笑:“你先坐一会,我给你倒杯水。” 那军嫂似乎有些急:“司令夫人,我不是来讨水喝的。” 江素棠微微挑眉:“我欢迎你来,但是你这礼物我不能收。” 那军嫂眼睛转了转:“司令夫人,你别嫌弃啊,老话都说了,礼轻情意重。” “你再看看这野山参,补身体的,大补!”军嫂把盒子往前推了推,故意露出一些里面的东西。 竟然是一摞子钱…… 江素棠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咱们邻里邻居的,联络感情嘛。”那军嫂讨好地笑着。 “我跟你没有任何感情可以联络,出去!”江素棠毫不客气。 第302章 你还挺大男子主义 “是不是不够?司令夫人,你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咱们都不是绕弯子的人。”蒋营长的媳妇仍然不肯走。 不管是送礼还是送钱,只要能把顾司令的媳妇笼络明白了,等她给顾司令吹吹枕头风,难道还怕没有前途? 江素棠语气不容置疑:“我让你出去,你再不出去,我就叫警卫员了!” 自家男人位高权重,肯定有不少来巴结的人,江素棠不贪钱,也不缺钱。如果她真的想要钱的话,去港城炒股不就得了?等着这些军嫂送礼,送来送去又能送多少?仨瓜俩枣的,把名声都坏了。 江素棠的态度太强硬了,如此一番之后,心中已是明镜,她在军区大院几乎交不到朋友了。她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她的心中已有决定,未来是孤独也好,寂寞也好,哪怕咬着牙,也要当好这个司令夫人。 顾铭锋已经够累了,她不能给男人添麻烦。 “麦穗,花朵,花蕊,你们过来。”江素棠招呼一声,三个娃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妈妈,什么事呀?”麦穗问。 “你们三个站好,听妈妈说,从现在开始,如果有人要给你们钱或者礼物,千万不要收,记住了吗?” 麦穗点头:“我知道,因为爸爸是司令,不能行贿受贿。” 花朵更加机敏:“那些人都是来害爸爸的,我才不搭理他们,我绕道走。” 花蕊抓着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宝宝收过珍珠的珍珠项链……” “宝宝,这个不算,这是小珍珠的心意,你要好好珍惜。” “呼~”花蕊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宝宝放心了。” “宝宝想珍珠了,咱们什么时候去看望珍珠?” 江素棠抿抿嘴唇:“等爸爸有空的。” 她也不想骗娃,海岛,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去了。人生是不能倒流的,那样的悠闲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晚上,床上。 被折腾到浑身没力气时,江素棠才想起来白天的事。 “你先别亲我,听我说……”她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头向后躲着:“白天的时候,蒋营长的媳妇来给我送礼了,我没收。” 男人眯了一下眼睛:“蒋营长?呵……” 江素棠只觉得男人背后散发着寒气,一瞬间又被猛烈而汹涌的爱意取代。 “媳妇,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别想这件事了,一切由我来处理。” “你想怎么处理?”江素棠问。 “强制退伍。” 江素棠倒吸一口凉气:“会不会太严重了,培养一个军人不容易,尤其是营长……” 男人亲吻她的嘴角:“不严重,一个军人,是不可以有任何瑕疵的。” “但这件事是他媳妇做的。” “又如何?”男人掐着女人的腰,“连媳妇都管不好,更不配当兵了。” 江素棠睫毛微微颤动:“管……媳妇?” “要么管媳妇,要么被媳妇管,夫妻之间,必须有一个说的算的。” “你还挺大男子主义的……” “可不是嘛,”男人亲吻女人的肩膀:“我这种大男子主义就喜欢被媳妇管,别人管我都不行。” “哎呦,顾铭锋……你轻一点,对了,你哪天休假?三个娃还盼着让咱们带他们去动物园玩呢。” “休假……再过几天吧,我尽量安排。” 男人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却惭愧,他答应过娃,一休假就带他们去动物园玩。但现实情况是,他得把整个部队都重新训练一遍,休假简直是遥遥无期。 “顾铭锋,我想要一辆自行车。”江素棠又说。 “媳妇,要自行车干什么,你想去哪里跟警卫员说,让警卫员开车带你去。” “我不愿意麻烦他们,而且我不去远的地方,就在附近逛一逛。” “行,我明天给你买自行车。”男人轻抚着女人的后背:“媳妇,我以前教过你骑自行车,你现在还会骑不?” “应该会吧……”江素棠也不确定,海岛都是沙地,完全骑不了自行车,所以她已经有三年左右没碰过自行车了,现在会不会骑也不知道。 “不会也没事,我再教你一遍。”男人已经亲上女人的腰。 江素棠嗯了一声,心里却知道,自家男人这么忙,除了床上这点时间,已经分不出别的时间给她了。 因此珍惜再珍惜。 顾铭锋雷厉风行,真的把蒋营长强制退伍了。这件事情造成了不小的轰动,老司令在的时候,大家都相安无事,甚至还有时间浑水摸鱼,怎么顾铭锋一来就全变样了? 制度严格了,训练加大了,一天比一天难混。男人们在部队受了气,回家就把气撒给女人,女人不敢冲着男人,大大小小的埋怨全都落在江素棠身上了。 军嫂们看到江素棠路过,直接躲开,甚至不让自家的娃跟顾家的三个娃玩。 江素棠不怕孤独,却怕三个娃孤独,尤其是麦穗和花朵,八岁了,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 “我吗?”麦穗指着自己:“我本来就不想和那些小屁孩交朋友,有时间我更愿意研究飞机模型,再说了,我有瑶瑶姐姐一个朋友就够了,爸爸也没朋友,优秀的人都没有朋友。” “爸爸不是没朋友,你周叔叔,还有沈骁哥哥,都是你爸爸的朋友。”江素棠说。 小男娃鼓了鼓腮帮子:“那不是朋友,是兄弟。” 江素棠眨眨眼,心中还挺惊讶。这个儿子,真是越来越像顾铭锋了。 花朵却有不一样的态度:“妈妈,凡事都讲究缘分的,我和军区大院里的小孩没缘分,玩不到一起就算了。而且我很忙的,阿拉伯语不是那么好学的。” 江素棠连英语都没有学好,花朵已经开始学阿拉伯语了。作为妈妈也只能咽咽唾沫,心中只有羡慕的份。 花蕊性格懒散,心大,就算被军区大院的小朋友孤立了,她也感觉不到。 没有小朋友一起玩,江素棠就用更多的时间去陪着三个娃。反正现在是寒假,等到他们上学就好了。 有了自行车之后,江素棠偶尔会出去买一些东西,各式各样的水果糖、时髦的发卡、油茶面、核桃酥,买回来之后就小心翼翼地包好,邮给宁雨。 以前她等着别人补给,现在却变成了补给别人的人。身份位置不停地变换,唯有一颗真心不变。 北方的正月末依然很冷,军区大院爆发“怪病”,不少军人和军嫂都“中招”,发烧,咳嗽,不停地流眼泪,吃药打针都不见好。 第303章 我的命也是你的 顾铭锋本来就嫌部队懒散,如今一个又一个地请假,让他愈发暴躁。 “得病?得病就不用训练?如果今天敌人打进,谁会管你们病不病!” “都给我站直了,继续训练!” 这些事情,传到江素棠的耳朵里,她很小心地劝着男人:“别太严厉了,谁都不想生病。” 男人冷着脸,又想训人,顿而反应过来,身边的人是自己的媳妇,马上又变了脸:“媳妇,我也不想这样,人心都是肉做,不到万不得已,谁想当活阎王。你看看那些兵,那叫兵吗,一个个跟软脚虾似的,不练不行。” “可是……” 男人吻住女人的嘴唇,进攻一番才肯罢休:“媳妇,我心里有数,病得严重的,我就让他们休息了,谁想浑水摸鱼肯定不行。” 江素棠低垂着眼眸“嗯”了一声。 军区大院里没什么秘密,那些传闻她也知道,这次的传染病不像是普通的感冒,打针吃药也不好。于是大院里都在传,是王丽娟的婆婆回来报复他们了。甚至还有更难听的,说江素棠是个克星,明摆着是要把大院里的人都克死。 军区大院不比海岛,这里的人各有心思,为了权力与金钱,那些幽暗的不体面的事,实在太多太多了。 偏偏江素棠不相信所有人都是坏的,天天搞事情乱蹦哒的,毕竟是少数,剩下更多的是沉默的大多数。正因为这些大多数人,江素棠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 “顾铭锋,你愿不愿意陪我赌一次?” “什么?”男人的注意力都在女人的嘴唇上,媳妇的嘴巴软软的,怎么亲都亲不够。 “我想熬一些药,给大院里生病的人。” “媳妇,你没有这个义务。” 江素棠目光盈盈:“我想让整个部队都快点好起来,这样你就能好好练兵了。” 男人愣了一下:“媳妇……你……” 江素棠轻轻抚摸男人的脸:“你说过你的命都是我的,我想告诉你,我的命也是你的。” “媳妇……”男人的脸埋在女人的颈窝,贪婪地感受着女人的气息。 “军区大院太多人生病了,你给熬多少药啊。” 男人是满满的心疼,江素棠轻轻掐他的胳膊:“顾铭锋,你在想什么呀,我哪有那么傻,我只负责开药方。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这个司令了,你帮我派采购员去买药材,再让炊事员帮忙熬药。” 她早已经不是那个死心眼的女人,现在的她聪明着呢。件件事都亲力亲为,就算他是全国劳模先进代表也干不完。 “媳妇,是我傻了。”男人看着女人,目光有爱意,有赞许:“媳妇,你真的长大了。” “我以前很小吗?” 男人的目光向下:“不小。” 江素棠反应过来,用脚尖踢着男人的小腿:“流氓!” 男人把她抱得更紧:“媳妇,你年龄比我小,永远都是我的小姑娘。” “五十岁也是吗?” “是。” “八十岁也是吗?” “是。” 江素棠泪盈于睫,轻轻道:“你永远都是我的英雄。” “英雄,还有呢?”男人咬了一下女人的耳垂。 江素棠微微颤抖:“还有啥?” 男人粗粝的声音传入耳朵:“当英雄没意思,我就愿意当你男人,睡你。” 江素棠看着他:“到八十岁呢,还睡我?” “那咋了,老当益壮,媳妇,我现在天天练习,哪怕到八十也有劲。” 这是什么骚话,怪难听的。“哎呦,去你的~”江素棠娇嗔。 —— 开药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得了解病人的具体症状,最好再给病人把个脉才行。军嫂们都不愿意搭理她,甚至还有些人见到她就跑。 江素棠觉得不能再这么拖延下去了,于是拦住一个看起来比较老实的军嫂。 “司、司令夫人……”那军嫂吓得直往后退,踩到一块冰,差点摔倒,又被江素棠扶住。 “你叫朱秀秀,新来的连长的媳妇?” 自顾铭锋回来之后,部队里一共走了两个人,一个是王丽娟的小叔子,出任务回来之后就要跟顾铭锋打架,被强制退伍。还有一个就是蒋营长,因为行贿的事。 按照顾铭锋的话说,矬子里拔高个,提拔了一个连长。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营长的位置暂时空缺。 而这个朱秀秀就是新连长的媳妇,之前她一直在农村生活,最近才接到军区大院。 朱秀秀吓得脸色煞白:“是是是……司令夫人……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男人是个好人,我也是个好人……我还没生娃呢,我还不想死……” 江素棠皱眉:“说啥呢,什么死不死的?” “我听他们说……”朱秀秀想说些什么,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司令夫人,我就是个小人物,你放了我吧……” 话没说出来,江素棠也猜到了。 “他们说我是克星,离谁近谁就死是吧?” 朱秀秀吓得直发抖:“没有,他们没那么说……是我错……要不我给你磕个头吧……” 江素棠轻笑一声:“这么害怕,都没出卖别人,你倒是个好的。” 朱秀秀身上带着病,又极度害怕,突然之间咳嗽个不停,面颊红得异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是来给你治病的。”江素棠说。 朱秀秀完全不相信,膝盖往下弯着,说什么都要给江素棠磕头。 “你信不信我都好,我盯上你,你就跑不了。”江素棠吓唬道,“你在家里等我,待会我去给你送一碗药,你喝了就知道了。” 朱秀秀吓得喘不过气,连腿脚都不能动了,僵硬地站在原地。 “你在这里等我也行,半个小时之内我就回来。”江素棠说。 江素棠走后,朱秀秀直接瘫坐在地上,嘴里一直在念叨:“完了完了,她来索我的命了……” 江素棠已经提前备好一些中药,只是不知道具体要用什么,给朱秀秀把过脉之后,心中已经明了。于是迅速地开火熬药,麦穗和花蕊嫌中药味道臭,一直捂着鼻子。 “你们忍一忍,妈妈要熬药给大家治病,等大家病好,爸爸的工作进度也会加快,到时候就可以休假带你们去玩了。”江素棠温柔地说。三个娃一直都惦记着去动物园看熊猫呢,她知道。 麦穗煞有介事地敬了个军礼:“妈妈,我带着两个妹妹去房间里躲一躲,坚决不妨碍你。” 花朵吸了吸鼻子:“我喜欢中药味,我要在这里陪着妈妈。” 花蕊把小手拿开,又努力地闻了闻,渐渐地适应了味道,仰起小脸说:“宝宝也陪着妈妈!” 麦穗也把手拿开,试图适应味道,结果发现自己根本适应不了,于是用手指头塞着鼻孔:“妈妈,妹妹们都能陪着你,我更能陪着你。” 第304章 我得去找司令夫人 “麦穗,你不喜欢这个味道,不用特意忍着。”江素棠温柔地说。娃就是娃,不必为她牺牲什么。 麦穗捂着鼻子,“妈妈,我去找个口罩戴!我听工程师叔叔说,制作飞机大炮的研究所,也会有很多不同的味道,我不能这么娇气,我得慢慢适应!” 江素棠看着小男娃,轻轻道:“你自己做主。” 每个娃都有自己的想法,没有必要特意限制什么。江素棠大火转小火,用最快的速度熬好药,又把中药汤倒进搪瓷水杯,对三个娃说:“妈妈出去一会,你们等妈妈回来。” “好!”三个娃异口同声。 江素棠脚步匆匆,去找朱秀秀,发现她还在原地。 “司、司令夫人……你又来索我的命了?”朱秀秀面色惨白:“司令夫人,你要是不急的话,我想过两天再死……我得回娘家交代一声……” 江素棠哭笑不得:“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给你熬了药,赶紧喝了吧。” 朱秀秀浑身发抖:“不喝行不行?” 江素棠看着她:“你不是生病了么,不喝药,病不会好的。” 朱秀秀见自己反抗不了,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接过搪瓷水杯:“司令夫人,我要是死了,让我家那口子给我埋山上,我就愿意上山。” “别说废话,赶紧喝!”江素棠学着顾铭锋凶巴巴的模样。 朱秀秀牙关打颤,端起水杯,把中药一口闷了进去。然后撒腿就跑,非得死的话,她想死在家里,不想死在外面。现在外面这么冷,死一会,尸体就冻硬了,那可真是死不瞑目。 回到家里,朱秀秀先是洗了一把脸,然后又钻进被窝,默默地等死。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直到第二天晚上…… 直到宋文良回来,宋文良长相一般,皮肤黑黝黝的,他拉了一下朱秀秀身上的被子:“你咋还睡呢。” 见朱秀秀不动,又嘟囔道:“行,睡就睡吧,你给我腾点地方,我也睡一会儿。本来就得着病,顾司令还折腾人。训练,训练,训练,成天成宿地训练,也不怕把人给训死了,早知道这么累啊,我就不当兵了。” 说完又碰了碰朱秀秀:“你这么懒,我也不是啥好材料,我看咱俩还是回家种地吧。” 朱秀秀缓缓地睁开眼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宋文良:“你咋也来了?” “什么我咋来了,我回家还不行啊?”宋文良心中不满,坐在床边开始脱自己的鞋子。 一股臭味立刻传了出来,朱秀秀捂住自己的鼻子:“噫!去一边脱去,别在我跟前脱鞋!” “你还嫌乎上了。”宋文良抱怨一句,拎着鞋往外屋走:“我不跟你在一块堆了,行了吧?” 此时朱秀秀已经完全清醒,她跳下床:“我得去找司令夫人!” “你找司令夫人干什么,我听别人说,司令夫人是个克星,沾上就要命,不死也没有好下场。”宋文良说。 朱秀秀瞪了他一眼:“你别听他们瞎说,你看我现在,不发烧了,眼泪也不流了,病全好了。” “是嘞,你病咋好的?”宋文良问。 “司令夫人熬了一碗药给我喝,喝完我就睡觉,这一大觉睡的,净做梦了,再起来病就好了。我寻思着司令夫人肯定会治病,你记不记得上一次,大家伙都说老太太是被耗子药药死的,只有司令夫人说是吓死的,结果怎么着,还真是被吓死的!” 朱秀秀揉了揉鼻子:“我虽然没啥文化,但我知道感恩,我得去谢谢司令夫人。” 宋文良缩了缩下巴:“你自己去吧,我就不陪着你去了,万一遇到顾司令,他又该骂我了。” 朱秀秀已经穿上大棉鞋:“行,我自己去。” 路上遇到一个军嫂,问她:“你往那边走干什么去?” “我去顾司令家!” 那军嫂似乎很惊慌:“你去他家干啥,不要命了啊?” “我得去……算了,我跟你说不明白,反正司令夫人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朱秀秀觉得自己的嘴太笨了,想替江素棠说几句好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嘴里一直念叨着:“我得去,我肯定得去。” 那军嫂撇了撇嘴:“中邪了吧?” 此时,江素棠正在等顾铭锋回来,别人都抱怨顾铭锋严格,可他对待自己更严格,每天都是最晚回来的。 现在还是正月,天黑的早,天边早就挂上了月牙,冷风凛冽。江素棠等着盼着,每天晚上,顾铭锋回来,是她,也是三个娃最快乐的时光。 没等到男人,却等到朱秀秀。 “司令夫人,我的病好了,全都好透了。”朱秀秀很激动,她握着江素棠的手,淳朴的脸上表情变了变:“司令夫人……你……你咋长得这么好看?” 之前心里害怕,也没正眼瞧过,今天看了个仔细,才发现眼前的人儿长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她不会夸人,反正就两个字:好看。 听别人说,顾司令也是长得俊俏,等有机会的,等有机会她也瞧瞧。 江素棠给朱秀秀把了脉,脉象平稳,看来已经痊愈。 “司令夫人,”朱秀秀不好意思道:“我想给我家那口子也讨点药喝,你放心,我不是讨口子的,多少钱我都给。” 朱秀秀摸索着裤兜,想要掏钱。 江素棠笑笑:“我现在没有药,你回去等着吧,明天或者后天,食堂就能把药熬出来,到时候得病的人都去食堂领药。” “司令夫人,药材那么贵,你把药都放食堂,不怕他们喝没完啊?”朱秀秀问。 “中药不好喝,没病的人不愿意喝,应该不会有人贪心到连这种便宜都占。” “那可不是,”朱秀秀表情认真:“我可知道,贪便宜的人多了去了。而且他们之前都那样说你,给你造谣,你还愿意给他们药,换我,我做不到。” 江素棠笑眯眯:“大部分人都不是坏人,只是误会我了,你不也是误会我了?” 朱秀秀搓搓手:“司令夫人,等发药的时候我给你看着,不让别人多喝。” 朱秀秀不同于叶云的泼辣或者宁雨文静又或者苏曼清那种单纯的傲娇,她有太多自己的小心思了,不过没关系,人间百态就是这样。 江素棠莞尔:“不怕的,谁要是贪心多喝,就该流鼻血了。” 第305章 必须站队表忠心 食堂的大院里不停地熬着中药,空气中,甚至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股药味,这让麦穗感觉很难受,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小男娃找了一块棉花,塞到自己的鼻孔里,终于闻不到味道了。 江素棠见他模样奇怪,便问:“麦穗,你怎么了?” 麦穗捂着鼻子:“妈妈,我没事。” 江素棠觉得不对劲,把他按住,才发现他的鼻子里塞了东西。 “麦穗,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江素棠找了镊子,把小男娃鼻孔里的棉花团夹了出来。 “妈妈……我……”小男娃有些委屈,又有些不安:“我只是不喜欢中药味。” 江素棠皱眉:“不喜欢中药味可以戴口罩,为什么要往鼻孔里塞东西?” 小男娃低着头:“戴口罩会显得我很弱。” 江素棠无奈:“你怎么这么好面子……” 小男娃咬了咬嘴唇:“因为爸爸没有弱点,所以我也不想有弱点,我想成为爸爸。” “你……”江素棠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麦穗,你要成为你自己,而不是成为爸爸的影子。更何况你爸爸也不是完美的人,他有他的弱点。” 小男娃吸了吸鼻子:“我觉得爸爸没有弱点,爸爸是一个真正的战士。” 说完又咧开嘴笑:“妈妈,我好像不怕中药的味道了!” “妈妈,就算我不成为爸爸,我也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战士!” “妈妈,我刚刚的做法不对,让你担心了,你批评我吧!” 江素棠叹气,稍微俯身,与小男娃平视:“麦穗,就像棉袄一样,有里子也有面子,咱们不能只要面子,不要里子。必要的时候,也要抛下自己的面子,首先要学会不让自己受伤害,才是一个真正的战士。” 小男娃点点头,似乎听懂了:“妈妈,外面下雪了,我想和花朵一起去堆雪人。” 江素棠笑笑:“去吧。” 麦穗和花朵喜欢玩各种各样的游戏,堆雪人,打雪仗,玩得不亦乐乎。花蕊从不参与,她只是背着小手在楼上看着:“哥哥姐姐真幼稚,哥哥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像宝宝一样成熟?” “花蕊,你真的不去堆雪人吗?”江素棠问。 花蕊探出自己的小手:“冻手手!” 想了想又说:“哥哥姐姐的雪人,就是宝宝的雪人,等哥哥姐姐把雪人堆好了,宝宝再下去看!” 江素棠无奈地笑着:“你可真是的,懒娃娃。” 他们家的三个娃,性格完全不一样,麦穗要面子不要里子。花蕊相反,只要能偷懒,什么面子都无所谓。花朵更不一样,花朵看起来是他们家最文静的小孩,但其实是进攻型的,会玩阴谋也会玩阳谋,别惹她,不然里子面子都崩溃。 大院里的人不知道药方是谁出的,只知道喝了中药就困,睡上十几个小时之后,鼻涕眼泪都不流了,浑身舒服的不得了。 江素棠不揽功,自然有人揽功。 大院里有自己的卫生所,治不了大病,能治小病,平时打个针,拿个药什么的。卫生所的医生叫冯振东,四十岁左右,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护士,叫白玲。两人行为举止很亲密,但不是夫妻,在外面各有家庭。 “冯医生开的药方把大家伙都治好了,你们不得给人家送点礼啊?”白玲说。 几个军嫂互相看看对方,几乎没有怀疑白玲的说法。 “冯医生想要什么,咱们就给送点呗。”一位军嫂说。 白玲的眼珠子转了转,撇了一下嘴说:“你们看着送呗,反正别寒了冯医生的心。” 傍晚,宋文良匆匆回了家,跟朱秀秀说:“我听说大家都给冯医生送礼,咱家也送点不?我看咱家还有些干蘑菇,拾掇拾掇送去得了。” 朱秀秀立刻不乐意:“这些蘑菇都是我去山上采的,好不容易才晾成干蘑菇,凭什么给他送礼?” 宋文良开始脱鞋:“咱们不是喝了人家的中药吗,又没收咱们的钱。” 朱秀秀一脚把宋文良脱下的鞋踢到一边:“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中药和冯振东有什么关系!你们喝的中药和司令夫人给我熬的中药是一种味道,所以药方肯定是司令夫人开的!” “不会吧,司令夫人又不是医生?” “司令夫人不是医生,但司令夫人是神仙。” “不会吧……” “什么不会啊,你这个人就是没脑子,你看没看过司令夫人长什么样?” 宋文良摇摇头:“没注意过。” “司令夫人长得白,眼睛大,脸上一个斑一个点都没有,你说普通人能长这样吗?要我说司令夫人就是神仙,神仙比医生厉害多了!别说是开药方了,干什么都行!”朱秀秀比比划划道。 宋文良吃惊地张大嘴巴:“真的啊?” 朱秀秀双手叉腰,十分自信道:“肯定是真的,你脑子不行,你就相信我吧。” “也对,你脑子确实比我好一点。”宋文良说:“那咱们咋办呢?” 朱秀秀拽拽身上的棉袄:“我去外面,我去跟他们说,我得说。” “要不我也得说,”朱秀秀表情变得厌恶:“那个冯振东不好,之前我找他要一些感冒药,他让我把上衣脱下来,说要用听诊器听我的心跳。我说掀个缝不就得,他说不行,非得让我脱下来露出胸脯子。我就是再不懂,也知道不应该那样。” 宋文良嗖就站了起来:“还有这事?” “可不是嘛,所以我就没听他的。”朱秀秀揉了一下鼻子:“你听我说,咱俩在军区大院里没背景,必须得站队表忠心,我肯定在司令夫人这边,你也得站顾司令。” “啊?”宋文良很是迟疑:“我听他们说,顾司令待不长,而且站顾司令就得卖命了。” “你真没出息,当兵的还怕卖命?”朱秀秀又拽了一下自己的棉袄:“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咱俩要是真死了,别管谁先死,都把对方埋山上去。” 宋文良闷闷一声:“行。” 在所有首长之中,顾司令是最霸气的。宋文良想,如果真的像传闻那样,之后有什么大行动的话,他就跟着顾司令吧。 嘴上抱怨是抱怨,心里还是服气的。 朱秀秀替江素棠说好话,结果传到白玲耳朵里。 白玲冲过去扇了朱秀秀一个耳光:“你这个贱人,勾引冯医生,还给他造谣!” 第306章 谁还有意见? 莫名被打了一巴掌,朱秀秀震惊地捂着脸:“我没有,明明是冯振东他……” 白玲呸了一声:“你胡说八道什么,冯医生有家有业的,能看上你这个土包子?明明是你想勾引人家,还主动脱衣服,我都看到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白玲似乎咬准了朱秀秀口才不够好,愈发聒噪:“那天你来卫生所,一进来就把上衣脱了,你身上穿的是螺纹背心,然后你又把螺纹背心掀开了,勾引冯医生!” “我没有,是冯振东让我脱衣服,我没脱!”朱秀秀反驳。 “还说你没有勾引冯医生!”白玲指着朱秀秀:“你自己都说脱衣服了!” “我不是那么说的!”朱秀秀越解释越乱。 宋文良见朱秀秀很久没回家,便出来找。白玲一把拉过宋文良:“宋连长,你媳妇给你戴绿帽子,我跟你说啊,你媳妇都把螺纹背心给掀开了,非得让冯医生看。” 宋文良的脸色变了变,他知道朱秀秀是穿不惯胸罩的,一直都穿着螺纹背心。 朱秀秀满眼血丝:“宋文良,我跟了你好几年,你不信我信外人?” 宋文良内心纠结:“我不是不信你……她知道你穿螺纹背心……” “可不是嘛,”白玲翻了个白眼:“军区大院这么多女人,也就你愿意穿螺纹背心,那么土。” 此时,顾铭锋和江素棠刚回来,三个娃在家里玩,夫妻俩趁着有空档,看看库房里还有多少中药。 “都干什么呢!”顾铭锋训斥一声。 众人纷纷打招呼:“顾司令。” 白玲也凑了过来:“顾司令,这个朱秀秀勾引卫生所的冯医生。那天她偷偷摸摸跑去卫生所,把外衣给脱了,里面穿的是螺纹背心,全军区大院只有她一个女人穿螺纹背心,后来她把螺纹背心也脱了,我都看到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朱秀秀浑身都在发抖,宋文良面红耳赤,说不出话。 “我不管你们的生活日常,有证据你就去告诉政委,没证据你就闭嘴!”顾铭锋冷冷地说。 “有证据……螺纹背心就是证据,全大院只有她一个女人穿螺纹背心!”白玲不依不饶。 “啪”一声,江素棠一个巴掌就扇了上去,“我也穿螺纹背心,你有意见?” “你……你……你……”白玲结结巴巴,一开始她只是想维护赵振东,不让朱秀秀把中药的真相说出来,却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她看了看顾铭锋,又看了看江素棠,如今也只能拼死一搏了:“你也勾引赵医生了!” “那天你去找赵医生,说你孤独寂寞,然后就脱掉了上衣,露出里面的螺纹背心,我看得清清楚楚!” 顾铭锋直接揪起白玲的领子:“你哪只眼睛看的,我就把你哪只眼珠子挖出来!” 顾铭锋的样子实在凶狠,白玲吓坏了:“不是不是,我看错了,不是司令夫人……是别的女人……” “顾司令,司令夫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冯振东骗我无知,想让我把上衣脱下来给他看,我反应过来了,我没有脱!”朱秀秀如同找到仰仗,大声说道:“冯振东肯定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肯定有别人被骗过,你们站出来啊,你们站出来支持我啊!” 军区大院里的女人不少,很多人都去过卫生所,冯振东确实让她们脱衣服脱裤子的,反应过来的就没脱,没反应过来的就被占了便宜。如今知道自己被实实在在地欺负了,更不可能站出来声援朱秀秀。朱秀秀怎么样不要紧,她们的名声还得要呢。 见没人吭声,白玲忽然有了底气:“你们说啊,有没有这么回事,说啊,你们谁被冯医生看光了?” “你被冯振东看光了!”江素棠指着白玲:“全军区大院只有你一个人被冯振东看光了,你们才是真正的奸夫淫夫吧,不然你也不会那么着急给他当狗,到处咬人!” 朱秀秀看着江素棠,只觉得这个美丽的女人浑身都在发光。这一刻,她产生一种念头,如果以后真的遇到什么事,她愿意为江素棠一命换一命。她怕死,但为了江素棠这种神仙一样的人,命不命的,也就那么回事。她就希望等她死了,江素棠能给她埋到山上去。她眼看着宋文良的窝囊劲,心知是指望不上这个男人了。 白玲咬牙切齿:“顾司令,这个女人冤枉我!” “什么叫这个女人,她是我媳妇,我媳妇的话就是真理,不需要证据!”顾铭锋环顾四周:“你们都听清楚了?谁还有意见?” 冯振东是最后赶来的,比起冲锋陷阵,她更喜欢躲在女人后面,让女人为他卖命。 冯振东双手插在袖子里,表情猥琐道:“顾司令,这个白玲确实喜欢勾引我,但是我没同意。我看把这个白玲开除了吧,现在的小护士多的是,年轻漂亮的,啥样的都有。” 白玲的瞳孔逐渐放大:“冯振东,你竟然背叛我!” 冯振东往后躲:“你可别瞎说,我有家有业,又是医生,难道能看上你一个护士?再说了,你又不是大姑娘,你也是有家庭的人,我能搭理你?” 白玲只觉得脑子里轰隆轰隆的,冯振东睡她,还跟她说甜言蜜语,难道那些都是假的? 朱秀秀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大声喊道:“我知道中药方是司令夫人的,冯振东是个小偷,偷司令夫人的功劳!冯振东还是个色狼,他不配做医生!”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顾铭锋发话,顾铭锋的目光却落在宋文良身上:“你有什么话想说?” “报告顾司令,我……我……我……” 宋文良十分看重脸面,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所有人都知道朱秀秀穿的是螺纹背心,他感觉自己脸面已经丢尽。反正已经这样了,还不如一咬牙一跺脚…… “我相信我媳妇……顾司令……我相信我媳妇。” 顾铭锋冷哼一声,拍拍他的肩膀:“这句话说得晚了点,好歹是说出来了。你啊,连媳妇都护不住,也就不配当兵了。” 第307章 他们故意跑出去亲嘴 顾铭锋的话,让宋文良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别说是在他们村子里,就算是十里八村当中,他也算是对媳妇好的,从来没动过媳妇一根手指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好男人。而今天,在顾铭锋面前,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窝囊”。 遇到事情,他只想着自己的面子,从没想过朱秀秀心里难不难受。朱秀秀从十几岁就跟着他了,不容易…… 顾司令太疼媳妇了,他比不上,但是他可以慢慢学……学吧…… 宋文良咽了咽唾沫,艰难地开口对朱秀秀说:“媳妇,咱俩过了这么久,我知道你是个啥人,你干不出坏事。” 朱秀秀一甩袖子:“现在真相大白了,你来能耐了。孩子死了你来奶了,大鼻涕到嘴你知道甩了。” 说完朱秀秀就往自己家跑,哪个女人都是渴望爱的,之前她觉得宋文良对她不错,也心甘情愿地跟着这个男人。今天宋文良可狠狠地刺了他一刀,司令夫人只跟她有过一面之缘,就那么相信她。再看看自己的男人,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窝囊劲,这几年真是白过了。 朱秀秀吸吸鼻子,心中很是纠结,她跟宋文良过了这么多年,不能说不过就不过了。继续过下去,心中也有一根刺。 婚姻之中似乎总是女人在纠结。 这一碗夹生饭,吃或者不吃都不好受。 “顾司令,这可咋办啊?”宋文良愣在原地,他从未想过朱秀秀会跟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顾铭锋声音冷冽:“你媳妇你问我咋办?” 宋文良被吓了一跳:“啊?” 江素棠抿了一下嘴唇,轻轻道:“你回家去,给朱秀秀做一顿爱吃的饭,再给她打水洗洗脸洗洗脚。只要你真心真意,她就能感受得到。” 女人的心是最软的,但凡过得去,都会原谅男人。 宋文良吸了一下鼻子:“行,司令夫人,我听你的。” “还不快去!”顾铭锋呵斥一声,宋文良撒腿就跑。 冯振东和白玲被带走调查了,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江素棠抬头看天,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海岛时,她怀念北方,如今身在北方,竟然开始怀念海岛了。这种情绪很快就被压抑下去,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她就应该知足。 “媳妇,”男人搂紧她的腰:“想啥呢?” “我在想,我没有行医资格证,却出了药方……”如果有人举报她,一举报一个准。 男人用食指点了一下她的嘴唇:“媳妇,别想这么多,你在救人,谁敢有意见?谁有意见,就让他来找我。” 媳妇的心意他全都知道,媳妇那么辛苦地配药方,都是为了他,让他更好地训练那些兵,更快地出成果。 媳妇为他付出了多少,他都知道。 江素棠嗯了一声,心想得加快学习进度,务必把成人自考考下来,拿到行医资格证,这样以后做什么都不会畏手畏脚的了。 “媳妇……”男人似乎很累,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感受着她的气息。 江素棠抚摸着男人的头发:“我知道你很累……” “媳妇,我没想到北方军区这么不行事,一个个的都是软骨头,没担当。心想着提拔谁,都提拔不起来。” 男人的声音很凉,就像北方的冷空气。 江素棠知道是顾铭锋的要求太高了,可是要求不高的话,还是顾铭锋吗? 哪怕现在营长位置空缺,也不能随随便便地提拔。 “我知道,我知道你很辛苦。”女人捧着男人的脸。 男人吻上女人的嘴唇,贪婪地恨不得把女人吞进自己的肚子里:“媳妇……” 小楼里,麦穗和花朵站在窗台边,麦穗指着楼下:“爸爸妈妈又亲上了。” 花朵耸耸肩:“我就知道,他们是故意跑出去亲嘴的。” 花蕊个子不够高,在哥哥姐姐身边不停地跳着:“宝宝也想看,求求你们了!哥哥姐姐,宝宝求求你们!” 兄妹俩齐心协力把花蕊抱到窗台上站着,花蕊小手指着楼下:“爸爸妈妈羞羞脸!” “媳妇,我咋觉得有人看咱俩呢?”顾铭锋说。 江素棠环顾四周:“没有,没有人。” “是吗?可能是我多疑了。”男人又吻上女人的嘴唇,两人的嘴唇紧紧贴着,哪怕是冷空气都一点进不去。 直到江素棠觉得喘不过气,费力地将男人推开。 “媳妇,”男人的声音闷闷:“我之前还想着提拔宋文良,看来是不行了,这家伙做事完全比不上周勇,甚至还不如沈骁一半。” 江素棠抚开男人的眉头:“给他一些时间,而且每个人的天赋是不一样的,不是人人都要成为参天大树,他能把连长当好,也是一种成功。” 宋文良身上是带着一股窝囊劲的,朱秀秀也不够机灵。 比如说这次的事情,如果是周勇和叶云两口子,叶云早就上去踹冯振东和白玲几脚了,周勇会在旁边鼓掌,说媳妇干得好。 沈骁和宁雨则是另外的路子,两个人会一起写一封长长的举报信,把冯振东给举报了。 如果是苏曼清和欧沛霖,嗯……如果他们遇到危险,需要被保护的应该是欧大少爷。 “媳妇,”男人的手往女人的衣服里伸:“你真穿螺纹背心了?” “哎呦,顾铭锋,别闹,冷不冷啊。”江素棠抓着男人的手:“我没穿螺纹背心,我是为了朱秀秀才那么说的,再说了,我天天里面穿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媳妇,其实我没注意看你穿什么,光顾着看你身子了,咋看都看不够。” “流氓……” “媳妇,我摸摸今天你里面穿的是什么。” “唔……” 此时,小楼的窗户已经被打开,花蕊冲着楼下大声喊:“爸爸妈妈!” 男人的手缩了回去,假正经地背在身后,江素棠赶紧拽拽自己的衣服。 两人异口同声地:“哎!” “媳妇,我就说有人看着咱俩,你看我这反侦察能力强不强。”男人贴在女人的耳边,轻声道。 江素棠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 第308章 妈妈是霸权主义! 江素棠住的地方,是军区大院最里面的小楼,这样的居住地点,有一种偏安一隅的感觉。再加上顾铭锋是司令,没人敢得罪他们家,更没人敢亲近他们家。 江素棠觉得自己的生活似乎陷入了某种循环,早上起床照顾三个娃,上午做家务,下午学习看书,晚上等着顾铭锋回来。一天又一天,除了偶尔碎裂的床单,感觉不出什么变化。 偏偏日子过得太快,转眼已经二月底,麦穗和花朵就快开学了,顾铭锋仍然没有休假。再不休假的话,去动物园的事情就要泡汤。 三个娃从来都没提过,但江素棠知道,他们天天都在期待着。 “媳妇,”男人轻抚她的脸:“你怎么又不认真了?” 在床上,他希望媳妇认真一些,至少要看着他吧……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他对媳妇都有强烈的占有欲,生怕媳妇变了心。 江素棠动了一下身子:“马上就三月了,麦穗和花朵就快开学了,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应该在他们开学之前带他们去动物园。” “唉……”男人叹气:“你不提我都给忘了,安排,一定安排。” 顾铭锋很怕自己会成为张建毅,就算戎马一生建功立业,到最后与子女生疏,恐怕也是一种失败。 这几天,朱秀秀常来找江素棠,把家里的干蘑菇全都带来给江素棠。 江素棠推脱着:“我不能要你的东西,这蘑菇采得不容易,你们两口子留着自己吃。” 朱秀秀呸了一声:“我可看透宋文良了,给他吃是浪费粮食,还不如给你和顾司令吃,你家还有三个娃,一起吃。” 江素棠笑着看她:“我说是你们两口子吃,你却只想到宋文良。你呀,别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男人,也顾顾你自己。” 朱秀秀目光呆滞:“司令夫人……从小到大,只有你这么关心我,我娘家人告诉我,有好东西先紧着男人,男人才是顶梁柱。” “就算男人是顶梁柱,女人也是砖瓦,只有柱子,没有砖瓦,还是一个家么?”江素棠语气温柔而坚定:“再说了,女人也是家里的顶梁柱呀,不信你问问我闺女。” “花朵,”江素棠招呼一声:“你告诉你朱阿姨,女人是不是顶梁柱?” 花朵想了想,“女人是顶梁柱,女人是定海神针,反正女人就是要顶天立地!” 江素棠摸摸她的小脑袋:“好了,你朱阿姨知道了,去玩吧。” 朱秀秀眼睛瞪得好大,她从来没想过,原来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她深吸一口气:“司令夫人,你说我应该咋办,我应不应该原谅宋文良?其实他还挺老实的,对我也不算多差,但是……” “你的事情你要自己做主,”江素棠拉着她的手腕:“来,海岛那边给我邮了鱿鱼丝,你也拿走一些尝尝。” 鱿鱼丝,咸鱼,香辣螃蟹,还有各种各样漂亮的贝壳海螺,这些东西全都是宁雨邮过来的。宁雨和沈骁新婚,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江素棠还挺希望宁雨来军区大院的,大院里缺一位军医。不过宁雨有宁雨自己的理想,这姑娘心里是有主意的,不能强加于人。 朱秀秀闻了闻鱿鱼丝,只觉得腥甜腥甜的,“司令夫人,这咋吃,应该煮还是应该炒?” “直接吃,都是熟的,加工过的,这就是小零嘴。”江素棠笑着说。 朱秀秀点点头:“我知道了,司令夫人,我不白要你的,我拿蘑菇干跟你换。我把这什么丝啊,鱿鱼丝啊,拿回去也给宋文良尝尝。” 说完不好意思地笑笑:“这几天他天天打水给我洗脚,我也别太拿乔了,司令夫人,你说是不是?” 江素棠点头:“嗯,你是他的妻子,他所有的一切,应该由你来打分,我这个外人可说不上什么。” “司令夫人,你咋这么有智慧,和大院里别的女人不一样。”朱秀秀感慨后,又露出笑脸,好奇地问:“司令夫人,我闲着没事问问你,你给顾司令打多少分?” 江素棠毫不犹豫:“满分。” “这分真高,”朱秀秀满脸朴实:“司令夫人,要我说你才是满分,顾司令娶了你才是有福。” 江素棠偏偏觉得,不是顾铭锋有福娶了她,或者是她有福嫁给顾铭锋,而是他们两个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患难之交恩爱深。 朱秀秀非要把干蘑菇留下,江素棠留了一小半,正好家里还有一些鸡腿,晚上炖上。 顾铭锋回来得很晚,三个娃不肯吃饭,非要等着爸爸回来。江素棠把菜热了又热,冬天的菜凉得太快,都凉透了就不好热了。她想着顾铭锋随时会回来,回来马上开饭。 到最后三个娃饿的都忍不住了,江素棠劝着娃们先吃:“你们先吃一些,等爸爸回来再陪爸爸吃好不好?” 说来也是巧,三个娃刚吃完,顾铭锋就回来了。 麦穗有些泄气,不开心地嘟囔着:“早知道爸爸这么早回来,我就不吃了。” 三个娃之中,麦穗是最崇拜顾铭锋的。 顾铭锋坐在他旁边,拍拍他的肩膀:“顾江麦同志,你思想有问题。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人是铁,饭是钢,没有一个人值得你挨饿,就算是你爹我也不行。” 小男娃抬眼:“可是爸爸,你以前也会为了等妈妈而不吃饭啊!” 顾铭锋被噎了一下:“你妈妈是我媳妇,媳妇不一样。” 花朵在旁边嗤笑一声:“爸爸,这叫只许官州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闺女,你看你这说的,给你爹说成啥了。” “嗝~”花蕊打了个饱嗝:“宝宝还能陪爸爸吃一顿!” 江素棠收起她的碗和筷子,拍拍她的小肚子:“不许吃了,你都吃饱了还要吃,再吃胃都要吃坏了。” 花蕊翘起小脚,哼了一声:“妈妈是霸权主义!” “什么霸权主义?”江素棠看看麦穗,又看看花朵:“这么深奥的词,肯定是你们兄妹俩教的吧?” 兄妹俩很有默契地闭紧嘴巴不说话。 “媳妇,你说娃干啥,你再说真成霸权主义了。”男人拉住女人的手,亲了一下,又对三个娃说:“今天你们三个小家伙早点睡觉,明天带你们去动物园玩。” 第309章 媳妇,我给你揉揉 “睡吧,媳妇。”男人抚摸着女人的发丝,似乎想将凌乱的发丝捋顺。 江素棠的脸埋在男人的胸膛,声音轻柔而湿润:“睡不着,腿疼。” 男人的手向下,去捏女人的小腿:“媳妇,这疼?” “嗯……”江素棠脸红羞涩:“可能是刚才掰着了。” 男人翻了个身:“媳妇,我给你揉揉。” “顾铭锋,咱们刚才不应该……我现在腿这么疼,怕明天好不了,扫了娃的兴。”江素棠低垂着眼眸,说出自己的心事。 男人揉着她的小腿,力度不小:“媳妇,你这是肌肉绷得太紧了,血液不通,我帮你放松放松。” 男人这一下子,江素棠差点流出眼泪:“疼……” “不疼不管用,媳妇,你忍着点。你看咱们当兵的,训练累了之后都是这么按,管用。” 江素棠伸手去抓男人的胳膊:“我刚才觉得小腿疼,现在连大腿都疼了。” “我再帮你按按大腿,媳妇,过来一点。” “顾铭锋,我怕耽误明天走路。” “怕啥的,大不了我抱你走。” 江素棠低垂着眼眸,问出心中很久以来的困惑:“你不会累吗,为什么你好像永远不会累……” 男人的大手覆盖住她的膝盖:“累啊,媳妇,是个人都会累,累的时候我就想一想你,也就不觉得累了。” “尤其是睡完你之后,浑身都有劲。” 江素棠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烫:“又说这些了……” 男人的手渐渐向上,环住她的腰:“媳妇,实话还不让说了?” 第二天早上,江素棠觉得自己的腿好了不少,微微酸胀还能忍,估计走走路就好了。此时顾铭锋已经做好早饭,热乎乎的粥,还有炒鸡蛋,凉拌土豆丝。 见到江素棠,男人放下手里的活,赶紧去扶她:“媳妇,你怎么出来了,昨天夜里不是说好了,我抱你么?” “我的腿都好了,不用你抱我啊。”江素棠活动一下脚腕,又抿了一下嘴唇,埋怨道:“本来就没什么事,都怨你,非得把我腿……” 三个娃正在往这边看,满脸好奇,江素棠眼神瞥向别处,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媳妇,来,吃饭。”男人拉着女人的手,把她拉到饭桌前,又摆好椅子,让她坐。 “媳妇,你看粥热不热,热的话我给你吹吹。” 麦穗用勺子搅动着粥,轻哼一声,心想爸爸真是太虚伪了,刚才还跟他们三个说,要是粥太热了,就用勺子搅和搅和。到了妈妈这里,就是给吹吹了。 顾铭锋的耳朵灵,目光深邃地看向麦穗:“臭小子,你有意见?” 小男娃吓了一跳,难道爸爸知道他在想什么? 顾铭锋伸手摸摸麦穗的脑袋:“我是你爹,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下几个驴粪蛋,有什么能瞒得了你爹的。” 江素棠清清嗓子:“别说了,吃饭呢。” 花朵低着头偷笑,笑得小身子一直抖。 花蕊使劲地往花朵身边凑:“姐姐,你笑什么?” “没事儿……”花朵拿起勺子,往自己嘴里送粥,想把笑容压下去,噗嗤一声,这一口粥都喷了出去。 “咳咳咳……”花朵不停地拍着自己胸脯,给自己顺气,这回可真笑不出来了。 这次轮到顾铭锋笑话花朵:“哎呦,闺女。” 江素棠默默地喝着粥,哪怕粥里没放糖,也觉得心里无比的甜。 顾铭锋公私分明,警卫员要跟着,他没让。工作上他是司令,生活中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普通的爸爸。好不容易才去一次动物园,有外人跟着,实在太破坏气氛。 而且,他也想实实在在地感受一番,外面究竟是什么样子,到底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混乱? “爸爸,今天你不穿军装吗?”麦穗问。 “嗯,今天不穿,穿军装太显眼了。”顾铭锋说。 “爸爸,”花朵抬头看顾铭锋:“你不穿军装也显眼,你长得显眼,妈妈长得也显眼。” 顾铭锋似笑非笑:“你这是夸你爹还是损你爹呢?” “我夸妈妈呢!”花朵露出灿烂笑容:“妈妈有眼光选了你,所以我哥哥妹妹全都长得好看,还聪明!” 小姑娘的心中充满自豪,她的记忆是从三岁开始的,三岁之前的记忆全都消失了。 江素棠看着花朵,满眼都是温柔,之前那些痛苦的经历,麦穗和花朵兄妹俩全都忘记了,忘记了好…… 那些伤痕就留给她自己吧。 “媳妇,”顾铭锋搂住她的腰,似乎要阻止她的回忆:“你看看我,你这辈子只有我这一个男人。” 江素棠抬眸,“嗯。” 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直到被麦穗打断。 “爸爸妈妈,咱们得带点大鼻涕纸,花蕊总淌大鼻涕!” 花蕊皱了皱鼻子,又张大嘴巴:“嗷呜,不许说!” “麦穗,不许这么说妹妹!”江素棠批评一句,现在花蕊四岁了,已经有美丑观念了,她把花蕊抱在怀里:“咱们穿厚一点,就不淌鼻涕了。” 花蕊用小手揉了揉鼻子:“妈妈,宝宝现在就有大鼻涕!” 江素棠拿出手绢:“擤一擤鼻涕,宝宝,使点劲,擤干净。” 尽管再三拒绝,警卫员还是开车把他们送到了离动物园不远的地方。 “顾司令,你们一家进去玩,下午五点的时候我来接你们,我要是来得晚了,你们就在动物园门口等我。” 顾铭锋点头:“你路上注意安全。” 尽管天气还有些冷,来动物园玩的人也不少,好多人手里都捧着个大袋子,袋子里装的是黄色竖长条的东西,咬起来嘎嘣脆,还掉渣渣呢。 “爸爸,这是什么?”花蕊问顾铭锋。 “爆……米花吧?”顾铭锋也不确定,他们在海岛生活了太久,外面的东西很多都不知道。 花蕊跳了一下:“宝宝也想要!” 顾铭锋环顾四周,心想这么多人都拿着,肯定是附近有卖的。 “在那边!”麦穗指着离动物园不远的摊位。 顾铭锋牵着江素棠的手:“媳妇,咱们过去看看。” 花蕊不用一直抱着了,他只想一直牵着媳妇。 摊子前,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扯着破锣嗓子一直喊:“康乐果,卖康乐果,两块钱一袋,能自己吃,能喂猴子的康乐果!” 江素棠无比惊讶:“狗……狗娃,你妈妈呢?” 第310章 爸爸咬妈妈 “呀!”男孩惊呼一声:“江姨,你是江姨吧?江姨啊,你别叫我狗娃了,我现在叫何铁,钢铁的铁。” 江素棠点点头:“何铁,你跟妈妈姓了?” “嗯!”何铁似乎很自豪:“我妈跟我爹离婚了,我现在跟我妈过。” “听说你之前学了修自行车?”江素棠问,她看着何铁,从前田间地头的捣蛋鬼,现在长成了小伙子,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是嘞!”何铁吸了吸鼻子:“我修自行车修得可好了,现在地滑,骑自行车的少,我就来卖康乐果,一袋两块钱,人能吃,也能喂猴子。” 何铁左顾右盼,见四下没人,又悄声说:“江姨你不知道,这玩意就是爆米花,出数还不占份量,卖得好了,一天就能挣好几十。” 何铁拎起一袋康乐果:“江姨,你们一家子也要去动物园吧,拿几袋走。我跟你们说,动物园里的猴子可奸诈了,见到吃的就要,你们就把这康乐果掰成小碎块扔下去,这样能多喂几轮。我有一次翻墙进里面……” 何铁说一半不说了:“嘿嘿,江姨你丈夫是当兵的,我不说了。” “你逃票啦?”顾铭锋清冷地开口:“还说猴子奸诈,我看你比猴子还狡诈。” “嘿嘿,没有,”何铁摸了摸后脑勺,又问:“江姨,我记得你以前老尿裤子,现在不尿裤子了吧?” 江素棠笑笑:“早就不尿了。” 狗娃长大是长大了,却仍然记得那个时候的事,江素棠倒在田地里,裤子湿了一大片。也没人给他解释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直以为江素棠爱尿裤子。 其实,是羊水破了,麦穗和花朵难产,后来接生的时候狗娃没看见,自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就好了,我和我妈都盼着你过得好呢。”何铁说。 “你妈妈怎么样了,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江素棠问。 何铁不大的眼珠子转了转:“我妈她……她怕冷……我就让她在家歇着,我不跟你们聊天了,这会儿上人了,我得赶紧吆喝吆喝。” “康乐果,人能吃,还能喂猴喂大象,两块钱一袋!” 江素棠拿了五袋康乐果,留了十块钱,何水莲自己带着孩子不容易,哪能再占人家的便宜。更何况他们在海岛的时候,何水莲还给他们邮寄过几次咸鸭蛋。 “妈妈,”花蕊戳了戳自己的耳朵:“这个哥哥嗓门真大。” 江素棠捏了捏花蕊的小脸:“哥哥要出摊,嗓门大才有人买。” 麦穗和花朵已经抱着康乐果跑远,兄妹俩迫不及待地去喂猴子。顾铭锋在检票,江素棠抱起花蕊,又回头看何铁。 何铁就像何水莲在信里说过的一样,机灵又懂事。听说这孩子学习不好,但学习不是唯一的出路,这年头只要肯干,就能生活得不错。最欣慰的是,何铁各方面都像极了何水莲,除了黝黑的皮肤,其他方面完全不像何水莲的前夫。 何铁感觉到江素棠在看他,用力地摆了摆手,嗓门巨大地喊了一句:“猴子贪心,千万别喂太多!” 江素棠不知道猴子是不是真像何铁说的这么贪心,但她可以确定,何水莲母子是不贪心的。无论顾铭锋是旅长,还是现在的总司令,母子俩从未来攀过关系。 想到这里,江素棠的眼睛有些湿润,狗娃娘真的把狗娃教育得很好。 “媳妇,走吧。”顾铭锋接过花蕊,单手抱着,又牵起江素棠的手。 又提高音量喊了一声:“麦穗,花朵,你们跑得慢一点!” 动物园不算太大,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孔雀,然后就是猪、羊、兔子等不太出奇的动物,很明显是来充数的。接着是室内,他们看到了熊猫。隔得太远了,熊猫又在睡觉,三个娃也没有兴奋起来。到了猴山的时候,三个娃终于兴奋了,不停地往下面扔康乐果,猴子比娃还兴奋,眼疾手快,捡了康乐果就往嘴里塞。 “媳妇,”顾铭锋指着猴山的猴:“我越看这些猴,越像今年征兵征上来的新兵蛋子,你看你看,全都嬉皮笑脸。” 江素棠哭笑不得:“顾司令,就算你再有本事,这些猴也不会听你的。” 顾铭锋嘶了一声:“越看越心烦。” 江素棠往他手里塞了一根康乐果:“你看三个娃玩得多开心,你也别扫兴。” “行了,那猴都看我呢。”顾铭锋掰了一块康乐果扔了下去。 接下来他们看了大象,大象也吃康乐果,三个娃又后悔了,他们不应该把那么多康乐果都喂给猴子,应该给大象多留一些。 走一走又遇到黑熊,黑熊会摆手管人要吃的,把三个娃逗得咯咯笑,康乐果也所剩无几了。 “买苹果喂熊不?五块钱一袋子!”有一个穿着棉袄的男人来推销。 袋子里只有几个小苹果,甚至还有烂的,明显是要坑人骗钱的,江素棠和顾铭锋都知道这钱花得亏,但为了娃高兴,不得不买下。 “爸爸,宝宝怎么还没看到爸爸呀?”花蕊缠着顾铭锋。 男人蹲了下来,直接抱起小女娃:“你爹在这呢。” “不是不是,”花蕊着急地摆着小手:“不是这个爸爸,是大老虎,宝宝知道爸爸是大老虎!” “老虎啊,”顾铭锋用手挡着花蕊的额头,不让阳光刺到她的眼睛:“老虎咱们还得找找。” 又走了一段距离,他们终于见到老虎,动物园用铁丝网圈了一大块地,给老虎活动。 花蕊用小手抠着铁丝网,江素棠赶紧把他的手拽了回来:“宝宝,老虎可是会咬人的,一会儿把你的手咬掉了咋办?” 花蕊鼓了鼓小脸,又把小手伸向顾铭锋的嘴巴:“爸爸也是老虎,爸爸不咬人!” “爸爸咬妈妈,”麦穗幽幽地说:“我看到过妈妈的脸上和脖子上有牙印。” 花朵回头:“我也看到过。” 江素棠脸一下就红了,只好装傻转移话题:“你们看这老虎,真大啊。” 动物园不算大,一边走一边玩,下午两点钟就逛完了。 出来时他们又看到何铁,摊子上的康乐果没剩几袋了,他仍然在吆喝着,哪怕这个时间已经没什么人进动物园了。 江素棠越想越不对劲,喊了一声:“何铁,你妈妈到底怎么了?” 第311章 妈妈,宝宝想尿裤子 江素棠这样一声,何铁仿佛受了什么惊吓,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摊子。 麦穗跑过去,伸开手臂拦着他:“狗娃哥哥,我妈妈问你话呢!” “没、没事啊,我妈能有啥事。”何铁有些心虚,目光越过麦穗,冲着江素棠喊:“江姨,你快回家去,快回家去!” 何铁记得他妈跟他说过好几次,你江姨这一路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嫁了军官,咱们别跟人家套近乎,这是为了你江姨好。何铁品不出个子午卯酉,他妈告诉他这么做,他就这么做。 江素棠皱眉,脚上加快两步走向何铁:“狗娃,你现在长大了,心眼多了,学会骗人了。” “我没有!”何铁表情委屈:“江姨,我家的事你就别管了,你看我现在自己也能挣钱,两三个月就能把我妈的医药费挣够。” “你妈妈生病了?”江素棠问。 何铁倒吸一口凉气:“我没,我没那么说。” 江素棠抿着嘴唇看他,十四岁的少年终于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全都招了出来。 “我妈她确实生病了……但……但是没啥大事……江姨,你别管我们了,我真的能挣钱。”何铁很怕江素棠给他钱,不能要江姨的钱,不然他妈肯定打他。 “我说要给你一分钱了吗?”江素棠反问。 “没、没有,我怕,我怕……”何铁的眼珠子叽里咕噜地转:“我怕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他用手掩着嘴巴,如悄悄话般说:“江姨,你得把你军官丈夫拿捏住,后面才有好日子过,你不能老帮着过去的人,你帮一次就想起来一次,人家不高兴。” 江素棠心中惊讶,同时哭笑不得:“你这个臭小子,跟谁学的这一套。” 何铁眯眯眼睛,眼中带着狡猾:“不用学,我一看就明白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江素棠正了正神色:“何铁,你告诉我你妈妈得了什么,说不定我能帮上你们。” 何铁依然推脱:“哎呀!江姨,我说我不要你的钱。” “谁要给你钱了?我在海岛的时候,闲着没事就看医书,现在也会治疗一些小病了。”江素棠说。 何铁的眼睛亮了:“真的啊?江姨,你现在是神医啦?” “咳,”江素棠呛了一下风:“不是,我现在还没有行医资格证,你要是信我,就让我给你妈妈治。” “信你啊,肯定信你!”何铁拽了拽身上的衣服:“江姨啊,我妈病了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全身都肿,可吓人了。你知道我爹不,医生说我爹得了糖尿病,手啊脚啊,全都烂了,我爹让我妈伺候他,我妈不伺候,他就诅咒我妈跟他得一样的病。后来没多长时间,我妈就肿了,看过医生,医生说是肾炎,给打针,越打越肿呢。现在我就想多挣一些钱,带我妈去大医院看看。” “肾炎,水肿?”江素棠快速思考,难道何水莲也是糖尿病吗,还是单纯性的肾炎,她不敢确定。 “你妈妈现在能走路吗?” “走不了,”何铁指着自己的脚,又比比划划地说:“我妈脚肿的老大了,现在沾不了地。” “我知道了。”江素棠低垂着眼眸,心中已有想法:“麦穗,花朵,你们两个谁带纸笔了?” “都带了!”两个娃异口同声。 江素棠搓搓手,想给何铁写药方,纸笔却被顾铭锋抢了去,“媳妇,太冻手了,你说要写什么我给你写。” “黄氏,车前子,冬瓜皮,玉米须……全都十五克,小火慢煎,每天喝三次。” “狗娃,你认识字吗?”江素棠问。 何铁吸了吸鼻子:“认识一半,我去药房抓药,就算我不认识字,药房的人也认识字。” 何铁的生存智慧让江素棠惊讶,她点点头:“行,你照着这个药方给你妈喝几天,这几天就不要去打针了,先把水肿消了,咱们再研究下一步。” “等你妈妈稍微能走路的时候,带她来军区大院,这上面是我家的电话号码,要是有什么变化给我打电话。” 顾铭锋的身份特殊,江素棠的身份也就跟着特殊了,他们去不了何水莲的住处,但何水莲可以来军区大院。 何铁小心翼翼地收好药方:“我知道了!” 他眼珠子左转右转,悄咪咪地问江素棠:“江姨,你知道为啥我相信你不?” “为啥?”江素棠问。 “我记得你以前老尿裤子,现在不尿了,肯定是自己把自己给治好了。”何铁说。 “呵……是啊……”江素棠已经尴尬地不知道解释什么了。 她哪里有老尿裤子,只有那一次羊水破了,被狗娃看到了。少年的记忆就这样出现了偏差,只记得江姨长得好看又勤快,唯独有一个毛病,天天尿裤子。 “你这还有三袋康乐果,卖给我吧,然后你就回家去。”江素棠说。 这次何铁没有拒绝:“江姨,你们还想去喂猴子啊?我跟你们说,沿着这边一直走,墙外有个大洞,你们钻进去,就不用再花门票了。” 江素棠笑笑:“行,快回家去吧,把帽子戴好。” “好嘞,我先去药房给我妈抓药!”少年挥挥手,走了几步之后似乎嫌自己走得慢,便跑了起来。 “媳妇,”顾铭锋抱住江素棠:“是我让你吃苦了。” 何铁说江素棠尿裤子,说一次男人便心疼一次,那是媳妇为他遭了罪的证明。 江素棠抚摸着他的脸:“不怪你,你当时也没有办法。” “妈妈!”花蕊抱着江素棠的腿:“宝宝有尿,宝宝快憋不住了!” “好好好,妈妈带你去厕所。” “妈妈,宝宝想尿裤子里!” “不行,你都四岁了!”江素棠语气严厉:“妈妈现在就带你去厕所!” “媳妇啊,”顾铭锋抬手把江素棠的头发挽到耳后:“娃说有尿的时候,十有八九是已经尿裤子了。” 花蕊摆摆小手:“没有没有!” 江素棠伸手去摸花蕊的小屁股,瞬间感觉天都塌了,这潮乎乎的一大片…… “媳妇,别说闺女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尿就尿了,回家我都给她洗了。”顾铭锋替花蕊说好话。 “嗯!”花蕊点头,鼓起肉乎乎的小脸:“都怨猴子,宝宝一直在看猴子,就忘了尿尿了。” 一瞬间,江素棠只觉得昏天黑地,说起话来都没劲了:“花蕊……你在猴山就尿了,你可真是……” 花蕊咯咯咯地笑,扑到江素棠的怀里,又开始哄人:“妈妈不要生气,宝宝的尿不臭~” 第312章 我可得说道几句 大冬天的,没有办法给花蕊换裤子,江素棠只能把随身携带的手帕垫到她的裤子里,隔一些湿,至少没那么难受了。 花蕊却毫不在意,指着卖烤地瓜的摊子:“妈妈,那是什么!” “是烤地瓜,妹妹那是烤地瓜!”麦穗很兴奋,在海岛那三年,从来没吃过烤地瓜。 “媳妇,你和娃在这里等着,我去买。”顾铭锋说。 “妈妈,”花朵拉了拉江素棠的袖子,江素棠蹲了下来:“怎么了?” “刚才咱们遇到狗娃哥哥,我想到一些事情……妈妈,以前我和哥哥还有你,咱们三个在农村生活,经常挨打,我有点分不清楚,是真事还是在做梦?” 小姑娘懵懵懂懂,江素棠捏捏她的小脸:“是做梦,你肯定是看电视剧看多了,做了那样的梦。” 真相没必要戳穿,只要现在足够美好,未来足够美好,过去的事,就让它埋葬吧。 “是吗?”花朵眨了眨眼睛:“我果然是看电视剧看多了,我前两天在电视上看的电视剧好像叫《上海滩》,里面的人经常打架。” “快开学了,开学以后就不能这样看电视了。”江素棠叮嘱道。 花朵点头:“知道了。” 顾铭锋买了地瓜回来,一家五口就这样坐在路边吃地瓜,等着警卫员来接他们。 警卫员开车驶过,吓了一跳,跳下车问:“顾司令,我来晚了?” “不晚,请你吃个烤地瓜。”顾铭锋把地瓜扔给警卫员。 “好嘞,我先放车上,回大院再吃。” 警卫员从后视镜看着顾铭锋,心想“活阎王”也不怎么吓人嘛,偶尔还挺亲切的。 三月一日,麦穗和花朵准时开学。 江素棠不担心兄妹俩的成绩,却担心其他方面,之前军区大院里的孩子就孤立兄妹俩,不知道上了学会怎么样。 第一天第二天都没什么事,第三天麦穗回来说自己当班长了。 小男娃如同发表宣言般自信地说道:“我在海岛小学就是班长,我有这个能力,当然应该让我当班长了!” “以前的班长呢?”江素棠问。 “当然是被我给比下去了!”麦穗拍拍自己的胸脯:“老师说每学期都要重新选班长,不一定要选之前那个人的,我有这个能力,当然是我来当班长!就像爸爸有能力,爸爸就当司令!” 江素棠看着自家儿子,只觉得小男娃浑身都在发光。孩子说的没错,既然有能力,又何须遮遮掩掩。 “好,妈妈支持你。” 小男娃撇撇嘴:“可惜妹妹不愿意当学习委员,在海岛的时候,我当班长,妹妹当学习委员多好啊。” 花朵耸耸肩,目光仍然盯着自己手上的书:“我才懒得管那些人,有时间我当然要看书了。” 兄妹俩的性格越来越差异化了。 麦穗和花朵的学习不用操心,花蕊的学习可让人太操心了。已经四岁了,刚学会从一数到十,字呢,是一个都不认识。倒是会弹钢琴,从电视上听到的曲子,听个一两遍就会弹。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唱歌和弹琴算是吃饭的本事,但只会唱歌和弹琴肯定不行。不说别的,就说现在文工团的演员,个顶个的有文化。 于是江素棠想了一个招,给花蕊买乐谱,乐谱上面有谱子有字,花蕊会认谱不会认字,心里着急,自然就愿意学了。就这样哄着骗着,每天也能认识三五个字。 何水莲的电话一直没打过来,江素棠替他们母子俩担心。她不是专业医生,每次给别人针灸或者开药方都是在赌,赌自己的运气,她的运气好,每次都赢,因此胆子越来越大。 她想啊,当时顾铭锋双腿残疾又康复,是老天眷顾他们夫妻俩,这份恩情她要还的。所以她无论如何都要拿到大学毕业证书,拿到行医资格证,合理合法地为更多人治病,之后再开一个药厂,真正地为社会做了贡献,才是有意义。 朱秀秀倒是来过两三次,送干蘑菇,干辣椒,干豆角,朱秀秀喜欢把所有东西都晾成干。吃一次两次还好,吃多了感觉没滋没味的,江素棠又不好意思说不要,只能拿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回礼。朱秀秀受宠若惊,说一定要让宋文良给顾司令卖命才行。 “哎呦呦,别这么,你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江素棠说。 “那不是,”朱秀秀摇头:“说了卖命就卖命,现在宋文良听我的。我和他都说好了,不管咱俩谁先死,都埋到山上去。” “好了好了,”江素棠递过一块桃酥:“吃点东西,别说这些了。” 受到了朱秀秀的启发,江素棠也开始做地瓜干,以前在军区大院,她就经常做的,后来去了海岛,地瓜就变成不常见之物了。 上次三个娃吃烤地瓜吃的舔嘴巴舌,给他们烘上地瓜干,他们肯定更爱吃。 地瓜先煮好切条,然后直接放到暖气上,小楼的供暖不错,用不了几天就能把地瓜干烘干。地瓜干得时不时的翻翻面,不然会发霉。 某一个下午,阳光明媚,顾铭锋在部队,麦穗和花朵去上学了,家里只有花蕊和江素棠。 江素棠在看书,花蕊在弹琴。 “妈妈,太阳要吃宝宝了!”花蕊遮住自己的眼睛。 江素棠抬头,可不是嘛,从窗子里照进来的阳光,全都照到花蕊脸上了。 “妈妈帮你把窗帘拉上。”江素棠起身拉了窗帘。 警卫员跑来楼上:“司令夫人,有人来拜访您!” 江素棠心想可能是何水莲,于是便说:“让她稍等一会,我马上就下去。” “花蕊,你在这里弹琴,有事叫妈妈。” 花蕊摆摆小手:“知道了。” 江素棠小跑着下楼,只见楼下会客厅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男人。 “老司令?” 北方战区原来的司令,江素棠与他打过几次照面,没想到他头发白的这么快。 老司令缓缓回头:“小江同志,顾铭锋把我顶替下去,我没意见。顾江麦把我孙子顶替下去,我可得说道几句了。” 第313章 就当是您夸我了 “老司令,您可不能这么说,顾铭锋是正常接任,麦穗是全班选举出的班长,两件事您都挑不出个理来。”江素棠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老司令震惊地看着她:“以前我就觉得你性格倔强,几年没见,想不到你的翅膀更硬了。” 江素棠不生气,只是笑着:“翅膀硬是好事,能飞得更高,我就当是您夸我了。” 老司令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孙子从托儿所就是班长,当了好几任班长了,怎么顾江麦一来就把人顶替下去?” “我说了,班长是全班同学选举出来的,您在这里质问我没有任何用处,还不如去学校问问那些孩子,为什么喜欢麦穗,不喜欢您孙子。” 江素棠慢悠悠地说:“我看您最近老得挺快,何必操心这些有的没的,岁数不小了,颐养天年不好吗?” 江素棠的话像刀子一样插进老司令的心里,偏偏还反驳不了,反驳了就是跟小辈置气,警卫员还在这里看着呢。 “你,好啊,你,果然硬气。”老司令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既然你铁了心了,我也不怕多说几句,顾江麦的班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小心耽误学习,考不上大学。至于顾铭锋,别以为当总司令是什么好事,早晚得扫黑除恶,外面那些黑社会杀人不长眼睛,想像我这样安安稳稳混到退休不容易。” 江素棠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丝毫不被他的话影响:“您就别操心麦穗的学习了,这孩子心里有数。至于顾铭锋,什么黑社会不黑社会的,邪永远不能压正。您要是实在闲着没事儿,就磨点黑芝麻粉喝,养养您的白头发。” “你!”老司令恼羞成怒:“固执,总有一天你要吃固执的亏!” “谢谢您提点了,慢走不送。”江素棠已经开了门,做出送客的姿势。 “警卫员,麻烦你把老司令送出去,老人家脑子糊涂了,骨头也脆,千万别出了什么事,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啊。” 警卫员立刻搀扶住老司令:“您慢慢走,别摔了。” 老司令气得一甩胳膊:“我还没那么老!” 见人走了,江素棠长吁一口气。她从不担心麦穗的学习,麦穗和花朵仿佛是天生的天才,不用花多长时间学习就能学得很好。同时这两个娃也很爱学习,天才又肯努力,有什么可担心的。 至于顾铭锋,部队里的人都觉得他是空降而来的总司令,没有人知道他曾经经历了什么。十几岁开始当兵,受了无数的伤,双腿炸成残疾,双腿恢复之后,又从旅长到师长到军长,从北方到西北,从西北到海岛,从海岛又回北方,其中的辛酸苦辣又有谁知道。唯有江素棠是真的心疼,自己的男人决心把一生献给国家,她也没有办法。 最近她总觉得气闷闷的,女人的预感,风雨欲来,她拦不住顾铭锋去做“大事”,只盼着他平安健康。 晚上,叶云打来电话,说周勇从营长升为团长了。 江素棠真心替他们一家高兴,却免不了一丝惆怅,周勇升了团长,也就证明不会再回来了,估计一辈子都要留在深市了。 同样不高兴的还有麦穗,之前小男娃天天盼望着周瑶能回北方,如今希望彻底破灭。他还有个秘密没跟任何人说过,等到了十八岁的时候,他会跟周瑶谈恋爱,这是他们两个的秘密,拉过勾的,谁也不许变心。 麦穗长得帅,学习好,如今又当了班长,班上好多小女生喜欢他,又是送糖,又是送情书的,小男娃烦得不行,常常拽着花朵去挡。 花朵叉着腰,板着小脸:“哥哥,你下次再让我做这种事情,我就要收费了!” 小男娃惊讶不已,和他有心灵感应的妹妹,以前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妹妹,怎么也变了…… “顾江朵,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我可是你哥呀!” 花朵做了一个鬼脸:“电视剧里都说了,亲兄妹明算账!” 江素棠看着他们偷笑,心想兄妹俩真是看电视剧看多了。 “你俩平时少看点电视,不然以后近视了,一辈子戴眼镜。” “没有那么容易近视,”麦穗反驳道:“妈妈,眼睛里面有一个东西叫晶状体,看近处的时候晶状体变厚,看远处的时候晶状体变薄。我和妹妹看完电视,就趴在窗户边看远处的大树,怎么可能近视呢?” “对呀!”花朵也乐呵呵地说。 每到这种时刻,兄妹俩异常团结。 花蕊在旁边认真听着,拍拍小手:“哥哥姐姐说得对!” 江素棠想了好一会,才想出对付娃的办法:“我才懒得说你们,反正近视不能考国防大学,体检就被刷下来。” “啊?”麦穗吓了一跳:“还有这样的规矩,我得赶紧做眼保健操!” 自从知道有国防大学后,麦穗就很想烤了,他又想当兵,又想考大学,国防大学是最好的选择。 花朵悠然自得,坐在沙发上翘着脚:“我无所谓,我又不打算考国防大学。” 麦穗伸手捏她的鼻梁:“妹妹,我也给你按按睛明穴,咱俩可是双胞胎,万一你近视了,我也跑不了。” “哥哥,哥哥,你差点戳到我眼珠子!”花朵抱怨道。 转眼已经是三月中旬,地上的积雪化了不少,出去一圈就要踩上一脚泥,江素棠把门内门外都铺了地垫,蹭两次鞋底,泥水就带不进家里来了。 “妈妈,我听说咱们大院里有好多桃树,什么时候开花呢?”花朵问。 “下个月就开了。”江素棠说。 “哦,”小姑娘耸耸肩:“好吧,我再等等。” 又过了几天,何水莲终于来了,她身上的水肿褪去了不少,何铁扶着她,母子俩就这样来到军区大院门口。 “军、军大爷,我们找司令夫人,她叫江素棠。”何水莲谨小慎微地说。 警卫员做了登记,想打电话给江素棠问问,却被路过的朱秀秀给拦住了。朱秀秀刚从山上回来,就算山上什么都没有,她也愿意去跑一趟。 “你们是谁啊,找司令夫人干什么?司令夫人可是神仙一样的人物,能是你们随便找的么?我告诉你们啊,你们别看司令夫人温温柔柔的,就觉得她好欺负了,她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顾司令可护着她了。” 第314章 人家把你当丫鬟呢 江素棠街道警卫员的电话,便牵着花蕊出门。 朱秀秀仍然在挡着,不让何水莲母子进入:“司令夫人可不是你们想找就找的,看别人有权有势就要攀关系啊!” 何水莲母子只觉得面子挂不住,他们从来没想过攀关系,但是他们都找上门来了,任谁看都是来攀关系的。 “我们可不是来攀关系的,要攀关系早攀关系了,还用等到现在?”何铁反驳:“我看你才是攀关系的吧?” 朱秀秀双手叉腰:“我才没有攀关系,我就愿意向着司令夫人怎么了,你们看不惯就不要看啊!”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江素棠打断两人的争吵。 “江姨!”何铁喊了一声,少年的嗓音足够大:“你说我是不是你大侄子?” 何铁机灵得很,直接把江素棠给架起来了。 “是,你是,你和你妈都冻坏了吧,快点跟我进屋来暖和暖和。”江素棠说。 “司令夫人你……”朱秀秀面色纠结,她明明是一心维护江素棠的,难道好心办坏事了? 江素棠笑着,握了她的手一下:“你这是又去山上了吧,看你冻得,你也来我家,我给你热一杯牛奶喝,暖暖身子。” 朱秀秀受宠若惊:“不……不用,司令夫人,我不去你家了,我今天得做炖菜,先炖上,等着我家那口子回来一起吃。” “好,那你有空来。”江素棠说。 花蕊观察着大人,又从自己棉袄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伸出小手递给朱秀秀:“姨姨,宝宝请你吃。” 朱秀秀连忙摆手:“我不吃糖,你留着吃。” 花蕊扬着小脸,摊开小手把糖往朱秀秀手里送:“你吃嘛,妈妈说你是她的好朋友,所以你也是宝宝的好朋友。” 朱秀秀眼睛一热,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娃才四岁,娃能撒谎吗?所有的一切都是大人教的,原来在司令夫人的心中,她们是好朋友。 朱秀秀把糖放到嘴里,哪怕奶糖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仍然觉得很甜。 江素棠家的小楼在军区大院最里面,朱秀秀家在另外一边,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 没走多远,朱秀秀就被一个军嫂拦住了。 “赵连长他媳妇啊,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傻了吧,你成天跟在江素棠屁股后面,人家把你当什么啊,把你当丫鬟呢!” 朱秀秀的牙齿被奶糖黏住,一时间张不开嘴,那军嫂以为朱秀秀默认了,继续挑拨道:“你啊,可别犯傻了,你根本就不知道江素棠的过去,她就是个下等人,小人得志之后,也愿意跟下等人打交道,你就算是对她再好,也走不进她的心里。” 朱秀秀费了好大的劲,终于用舌头把奶糖从牙上抠了下来。“呸”一声,沾着口水的奶糖,直接粘到了军嫂的麻花辫上。 那军嫂气得跳脚:“啊,朱秀秀,你有病啊!” 朱秀秀揉了揉鼻子:“我不是故意的,呛风了。” 关于江素棠的传闻,朱秀秀也听说一些,听说几年前她是顾司令的保姆,保姆上位当了军嫂。这些话,朱秀秀一听一过,她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她就想着,如果江素棠对过去的下等朋友都能那么好,以后对她也不能差了。她和宋文良的关系一直有根刺,两人没有孩子,半个都没有,宋文良又是个窝囊的,听风就是雨,两人的婚姻关系并非十分稳固。如果以后真的出了什么事端,整个大院谁能帮她啊,只有江素棠能帮她! 宋文良不是不好,是不够好,看似满满的一大碗米饭,其实是夹生的。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都羡慕朱秀秀,说朱秀秀嫁得好,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中有多苦闷,所以常常上山排解。 “江姨,你家这三层小楼不错,就是位置太偏了!”何铁发表着自己的评论。 江素棠笑笑:“偏是偏了点,优点是安静。” 何铁摘了自己的棉帽子拿在手里:“江姨,你男人不是司令嘛,为啥不挑个更好的房子,实在不行就让他们给你盖啊!” “江姨啊,要我说你就应该趁着现在,好好地享福,管他那么多三七二十一!” “狗娃,”江素棠打断何铁,“扶一下你妈妈,让她坐在沙发上。” “哎!”何铁扶着何水莲。 “妹子啊,你别听狗娃胡说八道。”何水莲有些不好意思:“这孩子嘴没个把门的。” 江素棠拍拍何水莲的手背,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并拢,自然地覆盖在何水莲的手腕上,感受着何水莲的脉搏。 “狗娃聪明,有生存智慧,又孝顺,是个好孩子。”江素棠说。 “我就指望他将来饿不死。”何水莲说:“妹子,你上次给我开的药方我喝了,喝了几天水肿就消了,我这两天眼睛有些花,我怕我是糖尿病,要不我也不来找你……” “我家那口子,”何水莲哽咽了一下:“我以前那口子,就是糖尿病,手脚都烂透了,眼睛也快瞎了,他说我不伺候他,我就得得跟他一样的病,我这心里啊天天害怕。我死了倒不打紧,就怕狗娃无依无靠。” 江素棠“嗯”了一声,又把了一会脉才说:“你不是糖尿病,就是普通的肾炎,应该是累出来的病,至于你的眼睛看不清,应该就是水肿引发的,我给你按两下试试。” 江素棠找准眼周穴位,下手很重,何水莲哎哟一声,往后躲了一下,又睁开眼睛道:“妹子,你可真厉害,我现在眼睛没那么花了。” “水莲姐,你把鞋和袜子脱了,我给你按按脚。”江素棠说。 何水莲的脚往后缩着:“这可不行!” 何铁蹲了下来:“江姨,你告诉我怎么按,我给我妈按。” 江素棠找来纸和笔,大概画出脚底穴位:“狗娃,你看这就是涌泉穴,每天给你妈妈按个十来分钟就行,使点劲。” 江素棠趁着空档,给宁雨打了个电话,宁雨说这种肾炎或者尿路感染,最好打一针“庆大霉素注射液”。 江素棠从不迷信中医,她始终觉得中西医结合是最好的。 按过脚之后,何水莲接连跑了好几次厕所。 第315章 媳妇,你对我满意吗 “妹子啊,我给你家费了不少水。”何水莲搓着手,她这回去了十多次厕所了,内心十分不安,生怕给江素棠添了麻烦。 “狗娃,你过来,你去找块抹布,把你江姨家的厕所里里外外擦一遍。” 何铁不推脱,立刻答应着:“哎!” “江姨,你家哪有抹布?” “不用你收拾。”江素棠说:“去了几次厕所而已,能有多脏,你们母子这样客气,倒显得生疏了。” 何水莲目光担忧:“妹子啊,咱们现在不是一路人了,你也别太记挂着以前的人和事,不然顾司令不高兴。” 江素棠心中触动,狗娃娘总是这样为她着想,狗娃母子有自己的生存智慧。江素棠也明白他们的意思,他们想让江素棠讨好顾铭锋,这样才有好日子过。可是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心意相通,哪有谁讨好谁一说呢……不平等的关系是不会持久的。 江素棠忍住眼泪,露出一个笑容来:“顾司令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人,军人是人民的子弟兵,非要论个高低贵贱,老百姓可比军人高贵多了,就算司令也一样。” 这是顾铭锋的原话,她一直记着。 “妹子,你可别这样说啊,你现在的好日子要珍惜,别管用什么办法,你得把这个男人把握住。”狗娃娘拉着江素棠的手:“饭菜上下些功夫,床上下些功夫……” 江素棠轻咳一声:“好了,不说这些了,狗娃,明天你带着你妈妈去医院打针,打完针之后再去药房抓药,我给你的新药方揣好了吧?” 何铁点头:“揣好了,江姨,你跟我说的话我都记着呢,之后我就按照你说,天天给我妈按脚。” “好。”江素棠看着何铁,这个孩子相貌不出众,皮肤黝黑,再加上一副破锣嗓子,好在性格机灵又孝顺。如此这般,何水莲为他吃过的苦也值得了。 “对了,你们不要说是我给你们开的药方,我现在没有行医资格证。”江素棠叮嘱着。 “啥是行医资格证?”何水莲问。 “就是……”江素棠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反正没有这个证书就不能当医生。” “为啥呢?”何水莲困惑不解:“妹子,全国先进劳模代表了,还没有资格?” “两回事,”江素棠轻轻地说:“其实我每次开药方都在赌,难得你们信任我。” 何水莲盯着江素棠的脸,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透:“妹子,我不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啥,你听我一句劝,在床上多下一些功夫,别让男人跑了。这世上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你不让男人耕你这块地,男人就去耕别的地了。” 江素棠的脸发烧:“好,我记住了。” 自从何水莲母子走了之后,江素棠就老想着何水莲说的话,那些话一遍一遍地在他脑子里面重复,怎么赶都赶不走。 “媳妇,想啥呢?”顾铭锋给她夹菜。 “今天何水莲母子来过了,你还记得他们吧,咱们在动物园门口遇到过他们一次。”江素棠说。 顾铭锋“嗯”了一声:“我知道,我刚进大院的时候就有人给我告密了。” 军区大院里人多眼杂,有不少人都在盯着江素棠,巴不得找出她的错处,让男人好好教训她一顿。 江素棠的手抖了一下,有些心虚地解释:“他们来没别的意思,上次我给何水莲开的药方挺管用的,他们来找我换药方。” 男人握住女人的手:“媳妇,大院里有警卫员,坏人进不来,我知道他们找你肯定有正事。” “媳妇,我百分百信任你,你百分百信任我吗?” 江素棠抬眸:“什么?” 男人喉结滚动,声音干涩道:“媳妇,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难道还觉得我会听外人的挑拨?” 江素棠:“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铭锋:“你就是那个意思,你的表情就是那个意思。”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你也说我跟了你这么久了,我怎么会不了解你呢?” “媳妇,你刚才还怀疑我,怀疑我会小心眼。” “我没有……” “你有。” 花朵揉着太阳穴:“爸爸妈妈,你们好啰嗦啊!不要在饭桌上说这些,哥哥妹妹还有我,都在认真吃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夫妻俩异口同声地道歉。 什么司令、司令夫人,在家里都是没什么地位的。 花朵是家里的“大姐大”,麦穗是家里的“大哥大”,花蕊更是一个“小祖宗”。 花朵放下筷子:“妈妈,爸爸在跟你撒娇,你亲他一口就好了。” “媳妇,你听闺女的。”男人的脸凑了过来,又被江素棠推开。 “回咱们自己屋的。” “媳妇,回屋就不是亲一下了。” “亲两下吗?”麦穗接话。 没得到答案,小男娃自讨了个没趣,只能悻悻地说:“我待会给瑶瑶姐姐打电话,我跟瑶瑶姐姐聊天。” 饭后,顾铭锋不让江素棠洗碗。 “媳妇,你赶紧去看书,现在都定下来了,今年冬天就举办成人大学自考。” “看书的事不急。”江素棠想去拿碗,又被男人轻轻地拍了一下手背。 “江素棠同志,我看你思想不端正,这么大个老爷们在这呢,用不着女人干活。” “我是心疼你,你白天已经很累了。” 男人把洗好的碗放进柜子,又揽住女人的腰:“我白天确实累,所以晚上需要媳妇陪着。” “媳妇……” 江素棠打了个冷颤,不自觉地想起狗娃娘的话。 男人立刻紧张:“媳妇,你怎么了,是不是冷?” “不是,顾铭锋你说,我是不是得在床上多下一些功夫才能留住你?” 男人的嘴角弯了弯,眉眼间带了些痞气:“媳妇,我看你是说反了,应该我在床上多下一些功夫。” 江素棠羞红了脸,“不说这些了。” 男人紧紧地抱着她,哪里肯罢休:“媳妇,咱俩这么多年,你对我还满意吗?” 女人目光如水:“满意,你有担当,还有责任感……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男人,谁都比不上你。” 男人吻了一下她的嘴唇:“媳妇,我是说床上。” 第316章 我想要公平 第二天早上,江素棠发现床单又坏了,破了一个大洞。这床单是她去商场买的,营业员说是外国进口的布料,结实着呢。她掀起床单,轻轻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外国的东西也骗人。” “媳妇,”顾铭锋正在穿军装,看着他笑:“东西结不结实,要看人怎么用,就咱俩这么用,铁皮也得踹坏。” 江素棠皱了一下鼻子,假装嫌弃:“你还说,你就不会轻一点吗?” 男人喉结动了动,吐出两个字:“不会。” 江素棠把床单往他那边甩了一下:“就属你最讨厌。” 男人凑了过来,用脸去蹭女人的脸:“媳妇,你真讨厌我?” 江素棠推着他的下巴:“顾铭锋,你这胡子该刮了,怪扎人的。” 男人捏住女人的脸:“让我看看,给我媳妇扎成啥样了。” 江素棠往后躲:“好了好了,三个娃都起床了,弄出动静,他们又该来看热闹了。” “那就晚上的。”男人亲了一下女人的嘴唇:“媳妇,我得赶紧走了,部队那边太忙了。” 江素棠点点头:“早点回家。” 顾铭锋每天都回来的很晚,江素棠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不能去问。有些军事机密,就连军属也不能知道。做军嫂的,大事小事都要知进退,不能任性,不能胡闹。 吃过早饭,麦穗和花朵一起跑出门,接着麦穗自己跑了回来:“妈妈,老师说让我主动辞去班长职位。” 江素棠皱眉:“为什么,你说过你是全班同学一起选出来的班长。” 小男娃揉了揉鼻子:“老师说我是转校生,应该好好学习。” 江素棠拍拍他的肩膀:“麦穗,你听我说,如果你想当这个班长就继续当,不要听别人怎么说,如果你觉得你有道理,就算老师的话也不用听。” “妈妈,”麦穗抱着江素棠的胳膊:“我知道应该怎么做,就像很多人不愿意爸爸当司令,但是爸爸丝毫没有退缩!我要向爸爸学习才行!” “嗯。”江素棠点头。 “哥哥,快点走啊,一会该迟到了!”花朵招呼着麦穗。 江素棠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又翻开英语书,不知为何,总觉得心神不宁的。 “花蕊。”江素棠冲着弹钢琴的小女娃喊了一声。 “妈妈,宝宝弹钢琴吵到你了吗?”花蕊小手捂着脸,仿佛很不好意思。四岁了,比之前懂事了不少,也不再那么唯我独尊了。 “妈妈不嫌宝宝吵,宝宝,你愿不愿意跟妈妈出去一趟?”江素棠温柔地问。 花蕊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愿意,宝宝愿意!” 江素棠牵着花蕊,又去找警卫员:“同志,能不能送我去军区小学?” 警卫员敬了个军礼:“没问题,司令夫人!” 江素棠平时挺喜欢骑自行车出去的,但是今天情况不一样,一方面是因为雪天路滑骑自行车不安全,另一方面…… 嗯,就当她是狐假虎威吧…… 军区小学的学生都是军人的孩子,但是军人和军人是不同,在这个地区,顾铭锋的军衔是最高的。军衔高权力就大,就连勤务车都可以直接开进小学,甚至有学校的领导接待。 “这位是?”接待的领导问警卫员。 “她是咱们军区顾司令的爱人。”警卫员说。 学校的领导诚惶诚恐:“原来是司令夫人啊,您来咱们学校有什么指示?” “我没什么指示,就是想见见顾江麦和顾江朵的班主任。”江素棠客气地说。 “行,我这就安排,您跟我来教师办公室。” 江素棠拉着花蕊,花蕊左顾右盼:“妈妈,哥哥姐姐在哪里呀?能不能叫他们出来陪宝宝玩!” 江素棠把花蕊牵得紧了一些:“不可以呦,哥哥姐姐在认真学习。” 花蕊嘟嘟嘴:“宝宝最不爱学习了。” 江素棠看着她笑:“你还好意思说?” “贾老师,军区顾司令的爱人找你。”学校领导冲着教师办公室喊了一声。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起身:“找我?” 江素棠扫了他一眼:“您就是贾老师?你好,我想跟您谈谈顾江麦当班长的事。” 贾老师立刻皱眉:“顾江麦是顾司令的孩子?” “嗯。”江素棠点头:“我们作为家长的,本来不应该参与学校的教学,小孩子嘛,当不当班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平,你说对不对?” 贾老师愣住了,心想这下完了,他前几天才收了老司令的礼,挺贵重的。本来想着顾江麦只是普通学生,没想到这个孩子有这么深厚的背景。这可咋办…… 两边都得罪不得啊…… “那个,那个啥啊……”贾老师眼睛叽里咕噜地转着:“老司令家的孙子也相当优秀,他和顾江麦不相伯仲,这事难办啊。” “我的意思,你看这事闹的,其实我也没啥意思……司令夫人,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贾老师一边说话一边比划着手。 江素棠冷笑一下:“行了,不用说了,老司令给你送了多少礼?” “哎呀,司令夫人,您看您这话说,我不是这种人。”贾老师依然比划着。 “老司令给你送了多少礼,我让顾司令给你送个更大的,你就说是多少钱,让我心里有个数。”江素棠依然淡定。 “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司令都不在职了,顾司令正是风头鼎盛,应该怎么选,你比我清楚吧?”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贾老师露出笑容,伸出一根手指头:“司令夫人,您可真是聪明,老司令给我送的礼啊,能值这个数。” “一百?”江素棠问。 贾老师摇头:“一百那不是磕碜人,您再加个零。” “一千?”江素棠不动声色:“行,我知道了。” “花蕊,不要再看教室里的哥哥姐姐了,妈妈带你回家。”江素棠直接抱起花蕊。 学校里有如此贪污腐败的事情,江素棠并不意外。 北方现在乱得很,人心浮躁得很,什么事都敢干,这也是张建毅非得叫顾铭锋回来的原因。 “司令夫人,你要是真想给我送礼,也别太明显了,别直接送钱,您明白我的意思吧?”贾老师不断地给江素棠使着眼色。 江素棠点头:“我知道,肯定不能给你送钱。” 要送,就送你一套炒鱿鱼大礼包。 第317章 嘴怎么这么臭 回到家里,江素棠从冰箱里拿出冷冻鱿鱼,又找出一个盆,把鱿鱼放在盆里解冻。 “妈妈,今天咱们做鱿鱼吗?”花蕊跟在她的屁股后面问。 “嗯,炒鱿鱼。”江素棠笑道。 他们家冰箱里有很多海产品,都是从海岛邮寄过来的,不得不说,蔡欣怡家的冷冻链做得真不错。就算从那么远的海岛邮寄过来,也完好无损,解冻之后和新鲜的口感差不多。 傍晚时分,麦穗和花朵回来了,麦穗绕了两圈,悄悄地走到江素棠旁边:“妈妈,你今天是不是去找我班主任了?” 江素棠挑眉:“你怎么知道?” 小男娃抠抠手:“贾老师跟我说的,因为你去找他了,所以让我继续当班长。” “妈妈,”小男娃突然抬眼:“我觉得这样没意思,根本不是比实力,而是……而是,比谁送礼送得多!” “麦穗,你知道了?”江素棠微微惊讶。 “嗯!”麦穗拉着江素棠的胳膊:“妈妈,我不喜欢你那么做,太俗了!大不了我不当这个班长了!当班长要管很多事情的,又耽误我学习……我不当班长了。” “不当班长?”江素棠笑着看他:“你不是说过,因为瑶瑶姐姐是班长,所以你也想当班长吗?你想做的事情,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放弃?” “太不公平了,我觉得不干净。”小男娃的声音闷闷的。 “麦穗,你听妈妈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干净的,想要公平……”江素棠咽了咽唾沫:“只有站在高处,才能得到更多的公平,只有站在高处,才能给别人创造公平的环境。” 以前江素棠是不明白这些的,现在彻彻底底的懂了。什么社会规则,什么为人处事,你只要站得足够高,都方便。 她也不想这么早就教孩子这些,但他们家的位置已经在这里了,司令家的娃,岂能什么都不懂。 “妈妈,你的意思是?”麦穗问。 江素棠摸摸他的脑袋:“去和妹妹玩吧,这件事我再和你爸爸商量商量。” 小男娃“哦”了一声:“我先不和妹妹玩,我得去给瑶瑶姐姐打个电话。” 江素棠进了厨房,把鱿鱼切好下锅翻炒,直到香味飘了出来。 花朵哒哒哒地小跑过来:“妈妈,鱿鱼的香味好香啊,就像一下子回到海岛一样!” “你更喜欢海岛吗?”江素棠问她。 小姑娘摇头,辫子都甩了起来:“我哪里都喜欢,全世界都是我的,我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 “嚯!”江素棠翻炒着鱿鱼,铁锅里的油滋滋冒响:“妈妈也觉得你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 花朵的野心很大,做父母的绝对支持。 江素棠右手拿着锅铲,左手被花朵的小脸蹭了一下:“不过我这个女主角最喜欢跟爸爸妈妈在一起,还有哥哥妹妹。” “好了,女主角,这油烟太大了,不要在这陪着妈妈了。” 花朵露出灿烂的笑容:“好!” 江素棠越来越觉得基因是可怕的,三个娃的性格中有很大一部分像了顾铭锋,那种骨子里的野性,为了自己的理想而热血沸腾。 锅里的鱿鱼块卷了边,应该是熟透了,江素棠关了火,又盛了饭菜端上桌。她是掐着时间的,和她计算的一样,顾铭锋五分钟左右就回来了。 “媳妇,今天怎么想起来做鱿鱼了?”男人问。 “不是做鱿鱼,是炒鱿鱼,你去洗手,准备吃饭了。”江素棠说。 男人心里怪怪的,总觉得媳妇话里有话,因此更加小心谨慎,洗手的时候,眼睛也偷瞄着媳妇。心里回忆着,自己好像没惹媳妇生气…… “顾铭锋。”饭桌上,江素棠声音幽幽。 男人吓了一跳:“媳、媳妇……” “我有话跟你说。” “你、你说……”雷厉风行的总司令,此刻变得结巴。 “老司令为了他孙子能当班长,给麦穗和花朵的老师送礼了。” “啥?”男人快速反应过来:“媳妇,难怪你要做炒鱿鱼,你想把那个老师炒鱿鱼呗?” “对,”江素棠没有否认:“你会不会觉得我狐假虎威,滥用职权?” 男人握住她的手:“媳妇,现在这个社会都乱了套了,我知道。我不经常在大院里,你要是有什么看不惯的事,你就告诉我,我保证立刻处理。” “媳妇,在外面我是司令,在家里你是我的司令。” 江素棠看着他,目光坚定:“我只是想要公平,班主任能收一个人的礼,就能收第二个人的礼,久而久之,全班都要给他送礼,谁不送就要给谁穿小鞋。” “是这样的。”顾铭锋:“我是没想到,老司令能搞这一套,他在位时虽然不算多么优秀,至少还是清廉的,现在退休了,直接变成老逼登了。” “诶!”江素棠伸手去捂男人的嘴:“你这是什么话,待会让娃听到了。” “是哈,这词不好,我换一个词,老匹夫,老匹夫怎么样?” “媳妇,”男人已经贴了过来:“这次够文雅了吧?” 江素棠皱眉:“人家说抽烟的人嘴臭,你不抽烟,嘴怎么还这么臭?” “我最是臭,媳妇,你嘴香,你亲亲我就不臭了。”男人指着自己的嘴。 女人娇嗔:“胡说八道,根本不是这样。” “媳妇,媳妇,媳妇,我说的都是真的。”男人继续耍赖。 整个小学都被治理了一番,原来行贿受贿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是很多老师都这么做。有的人直接收钱,聪明一点的就不要钱要礼物。该处理的处理,该警告的警告,心里有这种念头,还没敢行动的,算是逃过一劫,以后也只能安分守己了。 顾铭锋给江素棠找了一堆书,说是找熟人拿的首都中医大学的资料。 “哪个熟人?”江素棠问。 “博士,媳妇你不记得了?整天噗噗噗那个博士。” 回忆起往事,江素棠被逗笑:“是他啊。” “是他,他管他们教授要的资料,虽然不是中医大学,估计也大差不差。” 江素棠把书一本一本地放到书架上:“好,我慢慢看。” 最近军区大院很平静,朱秀秀却烦的不行,宋文良的远房表妹要来他们家借住。 第318章 想撒泼,去别的地方 “司令夫人,其实我不想让她住进,我当时脑子一热就答应,现在人住进来,反悔都来不及了。”朱秀秀向江素棠诉苦。 “他,宋文良,他们老家的人都笑话我,说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现在他表妹住进来了,我更是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朱秀秀抓住江素棠的胳膊:“司令夫人,我知道你会中医,你帮我扎几针,把我这肚子扎起来,求你了。” 江素棠闭起眼睛缓了一下,又轻声道:“我没有本事把你肚子扎起来,而且……如果你对男人并不是十分确定,你还要给他生孩子吗?” 朱秀秀愣住了,这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的问题。 “司令夫人……我……我……” 江素棠拉着她的手:“没关系,还年轻,慢慢想。” 朱秀秀吸了吸鼻子:“我去山上想。” “你别去,”江素棠皱眉:“现在山上的冰雪都开化了,到处都是泥,万一摔了怎么办?万一遇到泥石流怎么办?” “没事的!”朱秀秀摆摆手:“我从小到大就爱往山上去,出不了事。” 上午,花蕊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小手弹着钢琴。弹了一会,便开始唱歌:“伦敦桥要垮下来,垮下来。伦敦桥要垮下来……” 江素棠抬头:“花蕊,你唱的是什么?” “伦敦大桥垮下来,妈妈,这是绵羊叔叔教的歌!”花蕊笑嘻嘻地回答。 欧沛霖教的啊,难怪歌词这么阴暗…… “花蕊,我听这首歌就是《两只老虎》,你还是唱《两只老虎》吧。” “好!”花蕊扭了一下小身子:“两只老虎垮下来,垮下来……” “花蕊呀,咱们还是换一首歌唱吧。”江素棠说。 江素棠心神不宁地看向窗外,她最怕顾铭锋出事了,却又不敢去部队打扰他。 就这样日复一日地担心着,人人都说她生活安稳,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中有多少苦乐忧思。 中午,宋文良的表妹找来了,二十多岁的姑娘,名叫郑雪芬,读过初中高中,但没读过大学,自诩有文化,瞧不起朱秀秀。 郑雪芬单眼皮,颧骨有些高,倒是个尖下巴,不说美丑,如果单论顺眼程度,比不上朱秀秀。朱秀秀不算美女,好在脸型圆润,笑起来倒有几分讨喜。 “你就是司令夫人?”郑雪芬上下打量着江素棠:“我嫂子天天在家念叨你。” 嘴上是这样说的,心里却想,你江素棠也没有什么特别嘛。你可以当司令夫人,你可以当军嫂,我为什么不行呢? “嗯,你有什么事儿吗?”江素棠问,她手上还拿着大学教材,是那位“噗噗博士”用过的旧书,厚得很。 “司令夫人,你看这么厚的书,我都看不懂。”郑雪芬脱口而出。 “我看得懂,慢慢看。”江素棠说,她懒得与无谓的人做无谓的周旋。 “我是来找我嫂子的!”郑雪芬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这都下午一点了,我嫂子还没回家给我做饭,太懒了。” 江素棠只看着她:“你嫂子有自己的事要忙,你饿的话就自己做饭,实在不会做饭就煮挂面,如果连挂面都不会做,就吃一些窝窝头,我估计你们家有。” 江素棠说话的语气像极了顾铭锋。 一个被窝里有可能会睡出两种人,但他们家的被窝里绝对睡不出两种人。夫妻俩的性格越来越像。 “我……”郑雪芬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江素棠的话滴水不漏,她反驳不了。 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个理由:“我嫂子又没生小孩,不用带孩子哪有什么事要忙,我看是出去躲懒了吧。” “也有可能是出去躲你。”江素棠说。 她渐渐理解顾铭锋为什么说话难听,只有最难听的话才能快速解决问题。 “躲我?”郑雪芬几乎尖叫:“我和我表哥是清白的,我们俩可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要是想在一起,早在一起了!就算我表哥是连长,我也没贪图过他工资!” “这些事不用跟我说,想撒泼的话,去别的地方。”江素棠冷静无比:“警卫员,帮我送客。” 以前的江素棠是真的不懂,但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眼光早已变得毒辣,谁有意思,谁没意思,一眼就能看穿。 她实在不爱管别人家的闲事,如果非要让她站队的话,当然是站朱秀秀,就当是原配支持原配吧。军婚本来就不容易。 下午,接到宁雨的电话,电话那边的姑娘撒着娇:“嫂子,我想喝你做的橘子汽水了。” 江素棠心下一惊:“你和沈骁吵架了?” “没有啊,我们俩不吵架。”宁雨的语气变得轻松:“沈骁虽然傻乎乎的,其实脾气很好的,凡事都让着我。” “是啊,沈骁的脾气是好。”江素棠的心渐渐放了下来,又叮嘱道:“沈骁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就告诉顾司令,或者告诉周营……周团长也行,” 周勇已经升为团长,他们一家三口,估计会一直留在特区了吧。想到这里,江素棠心中有些惆怅。不管多深的情谊,都是相见时难别亦难。 “嫂子,我就是想你了,”宁雨又带了三分哭腔:“其实沈骁也想顾司令了,他就是不说,你们要是还在海岛就好了,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们。” 宁雨这么一哭,江素棠都快被她惹哭了,“军区还有个军医的空位,你们要是——” 江素棠没有说完,花蕊就凑了过来:“妈妈,宝宝也要跟宁雨姐姐说话!” 花蕊煞有介事地聊天,小嘴巴叽里咕噜地说着一些车轱辘话。宁雨也够有耐心的,一直陪着她聊天。 顾铭锋在大院门口遇到了麦穗和花朵,难得三个人同一时间到家。 饭刚吃了一半,宋文良急匆匆地来了,他身上穿着军大衣,鞋底还粘着泥,估计还没进家门就来了。 “司令,司令夫人,我媳妇不见了!” 郑雪芬跟在后面:“表哥!表哥!表哥!” “你别走那么快,我跟不上,嫂子肯定是不想做饭,出去躲懒了!” 第319章 大不了把肾给她 “顾司令,我媳妇找不着了,听别人说,上午的时候看见她往你家这边来了,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宋文良焦急地问。 顾铭锋皱眉:“你媳妇,你问我?” 江素棠轻轻掐他,小声提醒道:“你是司令,别人本来就怕你,别太凶了。” 江素棠心里担心朱秀秀,却又不敢表现得着急,只能维持着淡定:“朱秀秀上山去了,你去山上找找,别耽误时间了,现在就去吧。” 宋文良转身想走,却被郑雪芬用胳膊挡着:“表哥,嫂子躲懒都躲山上去了,心眼子也太多了吧!现在山上这么危险,你还是别去找她了,咱们回家睡一觉,说不定嫂子就回来了。” 宋文良有些犹豫。 江素棠咬了一下嘴唇,微微生气道:“你们也知道山上危险,我还以为你们不知道呢?” “宋文良!”顾铭锋呵斥一声:“你是一个连长,就这么罔顾生命?你媳妇为什么往山上跑,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宋文良说不出话。 “她在你这里受了委屈,天大的委屈。”江素棠说。 “我对她挺好的,我一直都对她挺好的。”宋文良表情慌乱,仿佛忽然意识到什么:“我去山上找人!” 毕竟是当兵,跑起来不慢,几秒钟的工夫,人就消失在夜色中。 “喂,表哥,等等我啊!”郑雪芬在后面喊。 两人走后,顾铭锋抓起自己的军装外套:“媳妇,我带几个人去山上找找,别真出了人命。” 江素棠点头:“注意安全,把小海带上,小海是军犬,能帮你们搜救。” “好,”男人亲吻女人额头:“媳妇,等我回来。” 三个娃在看电视,江素棠告诉他们,爸爸出去一趟,一会就回来,别担心。三个娃点点,又被电视给吸引过去。 江素棠瞥了一眼,原来电视上在播放《济公》。 她盯着电视屏幕,心里想着,如果世上真有这样一位神仙,希望他可以保佑顾铭锋平安,保佑朱秀秀平安,保佑所有人平安。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江素棠催促着孩子们去睡觉。 “麦穗,花朵,快去睡觉,明天还得上学呢。还有你,花蕊,你也去跟姐姐睡觉。” 麦穗走了几步,回头问江素棠:“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爸爸不回来,我和两个妹妹都睡不踏实。” “爸爸很快就回来,你们先去睡觉,等爸爸回来了,我叫你们,好不好?” 三个娃异口同声:“好!” 江素棠看着自己的三个娃,心想,她已经提前给三个娃喝过热牛奶,他们应该能睡得挺香的吧。 江素棠肯定是睡不着的,她站在窗边,一直看着窗外。莫名地看到一个人影,仔细看,原来是郑雪芬。 江素棠开了窗户:“你在我家晃悠干什么?” “我等我表哥回来,我等顾司令回来!”郑雪芬理直气壮。 “你表哥有媳妇,人家去找媳妇了,你等什么?顾司令更不用你等,滚蛋!” 江素棠心中烦闷,忍不住发了脾气:“再不滚蛋,我拿热水泼你!” 郑雪芬害怕地跑了。 江素棠坐回沙发上,缓了一口气,不知不觉中,她越来越像顾铭锋了,原来这个男人早已融入她的血肉灵魂。 一直到凌晨一点,顾铭锋才回来,朱秀秀找到了,原来是失足掉进坑里了,摔得挺重,晕了过去,身上也有不少伤。 “司令夫人,我浑身都疼,要了命的疼。”朱秀秀虚弱地说。 “没事没事,你先躺好,我看看你伤到骨头没。”江素棠温柔地说。 “你们先出去吧,我给朱秀秀检查一下,看看她伤成什么样,严重的话咱们立刻送她去医院,不严重就让她先歇一歇缓一缓。” “司令夫人……” 宋文良想说些什么,却被江素棠打断:“你也出去。” 郑雪芬哼了一声:“摔一下就有这么多人照顾着,早知道我也去摔一下了。” “那你去啊!”因为没睡觉,江素棠眼中带着血丝,美丽而幽森,让郑雪芬有些恍惚。 “我……我不去,我凭什么去?” 江素棠瞪了她一眼:“滚出去。” 顾铭锋指着门,冲着郑雪芬:“听见没有,我媳妇让你滚出去!” “你!你是司令啊!”郑雪芬想说,你明明是军区司令,这么大的官,怎么成你媳妇的狗了?始终是没敢说,憋得眼珠子乱转。 朱秀秀只觉得浑身都疼,费尽力气去抓江素棠的手:“司令夫人,你对我真好,比宋文良对我都好,宋文良真的太窝囊了,这日子过得没意思。” “好了,别想这些,幸亏你身上没什么大伤,全是皮外伤,等天亮之后去医院处理一下就行,再打一针感冒药,我看你有些感冒。”江素棠说。 “山上太冷了。”朱秀秀吸吸鼻子:“司令夫人,我真觉得我这日子过得没意思,我想离……我不知道要怎么办,反正我和宋文良也没孩子,你说是不是?” 江苏棠深吸一口气:“你想知道宋文良是怎么想的是吗?我来帮你,不过你得配合我。” “司令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朱秀秀困惑不解地问。 “一会你就知道了。”江素棠起身开了门。 缓缓道:“朱秀秀的情况不太好,可能得给她换一颗肾,现在肾源不好找,宋文良你……” 郑雪芬立刻挡在宋文良前面:“想要我表哥的肾?坚决不行!肾可是男人的宝,少一个肾,连男人都做不成了!我表哥还没有娃呢,你要毁了他一辈子吗!” “宋文良,你自己想好。”顾铭锋清冷地说,同时瞥了江素棠一眼,他想,如果是他媳妇,别说是肾,就连命都直接给了。只不过是先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在黄泉路上等着媳妇几十年呗,他又不是等不起。 郑雪芬缠着宋文良:“表哥,你可别冲动啊,你还得给老宋家传宗接代呢,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媳妇没了可以再娶,肾没了可就真没了!” 宋文良面色青白青白的,过了好一会,他推开郑雪芬:“顾司令,少了一颗肾是不是就不能当兵了?” “当不了。”顾铭锋言简意赅。 宋文良仿佛被吓到,缓缓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声音沙哑道:“秀秀跟了我这么多年不容易,这颗肾我……大不了我就给她。不能当兵就不能当兵,没孩子就没孩子,怎么活都是活一辈子。秀秀对我的情意深,我对她不够好,从前亏欠的,还一颗肾也算还上了。” 第320章 你可当不了我姐姐 “不行,不行,不行!”郑雪芬拽着宋文良的胳膊:“表哥,你没必要这么做,你又不欠朱秀秀的!” 宋文良脚底如灌了铅,这个选择无比艰难,但…… 突然之间他涨红了脸:“我就要这么做,我是一个军人,如果连自己的媳妇都保护不了,别说是军人了,简直不配做人!” 顾铭锋拍拍宋文良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江素棠的眼睛转了转:“你们先回去吧,今天我来照顾朱秀秀,女人照顾女人方便。” 江素棠转身就进了屋,她扶着朱秀秀坐了起来:“你听到了吗?” 朱秀秀的眼角还有些泪:“司令夫人,我这碗夹生的大米饭,终于蒸熟了。” “可是,”朱秀秀有些慌张:“咱俩撒谎了,之后要怎么解释?” 江素棠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笑道:“这还不好解释呀,就说我用针灸把你给治好了,反正宋文良也知道,我会一点中医,他不会怀疑的。” 朱秀秀一拍大腿:“宋文良脑子不转过,说啥信啥。” 第二天一早,江素棠就把事情说了,宋文良果然没怀疑,大喜过望,甚至想给江素棠磕头:“司令夫人,你还真是神医啊!” “别说这些了,朱秀秀的身子很弱,你带他去医院打一打感冒针和消炎针。”江素棠说。 宋文良连忙点头:“哎哎哎!” “哎什么呀?”江素棠挑眉:“你知道朱秀秀为什么总上山吗?你有没有想过是为什么?” 宋文良咽了咽唾沫,后知后觉:“因为我表妹吗?” 顾铭锋白了他一眼:“才知道啊,蠢没边了。” “我……”宋文良羞愧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又对郑雪芬说:“表妹,我不能让你借住了,你回自己家吧。” 郑雪芬甩着手臂闹别扭:“我不回去,表哥你可得想好,你要是把我赶走了,我就不回来了,永远都不回来了。” “你不回就不回吧,咱俩本来就是远房亲戚,关系没多近。”宋文良说,拒绝亲戚难免有些心虚。 顾铭锋气得怼了他一下:“干什么呢,猫叫啊,说话能不能有点气势!” 宋文良敬了一个军礼:“是顾司令!那个表妹,我不能让你借住我家了,你回家去吧!” “什么啊!”郑雪芬大发脾气:“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表哥,我去别人家借住!” 江素棠“啧”了一声:“你怎么那么爱住别人家,你自己没有家吗?” “我……我家房子破啊!再说了,我可是家族里最小的表妹,本来就应该享福!”郑雪芬大声嚷嚷。 “爱去哪享福就去哪享福,收拾收拾你的东西赶紧走。”江素棠眯了一下眼睛:“我呢,还是比较温柔的,要是顾司令赶你走,就没这么客气了。” 所有人都走了,三个娃还没有睡醒,男人凑到女人身边亲昵地说:“媳妇,当兵的是挺招人稀罕,宋文良这么窝囊都有人稀罕。” 江素棠掐他胳膊:“怎么,你还有啥想法不成?” 男人立刻提高音量:“我有啥想法,我这辈子就是你的人了,死了也是你的人,再投胎也是你的人,生生世世都是你的人。就算投胎做畜生了,我也是你的畜生。” “瞎说什么,你是个好人,怎么会投胎做畜生呢?就算投胎做畜生,我也陪着你。”江素棠羞涩地说。 她爱他,从不在乎他的身份地位,不管他是谁,她都爱他。 “爸爸!”麦穗跑了出来:“你昨天去哪里了,怎么军装全是泥?” “爸爸去了一趟山上。” “山上啊,山上的桃花开了吗?花朵一直都想看桃花。”小男娃问。 “爸爸没注意。”顾铭锋实话实说。 麦穗撇撇嘴:“我估计是没开,咱们大院里的桃树才刚刚打花骨朵呢。” “打花骨朵就快开花了,用不了几天,到时候咱们一家五口一起看桃花。”江素棠说。 “嗯!”麦穗点头。 花朵和花蕊一起出来的,不知道姐妹俩是怎么睡的,头发全都乱蓬蓬的。 “花朵,花蕊,你们过来,妈妈给你们梳梳头发。”江素棠招呼着她们。 狼狗小海可能是太累了,一直在打着呼噜,它在一楼睡觉,二楼都能听到它的呼噜声。 花蕊站起来撅着小嘴,就要往楼下跑。 “花蕊,你干什么去?”江素棠问。 花蕊煞有介事地叉着腰:“宝宝去劝劝小海,让它不要打呼噜了。” 江素棠把花蕊抱了回来,放到椅子上:“小海太累了,不要打扰它。” 花蕊眨了眨大眼睛:“好吧,等小海睡醒了就不打呼噜了,宝宝再忍一会。” 花朵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轻声说:“妹妹,你有的时候也打呼噜。” 花蕊小脸瞬间红了:“姐姐你听错了,不是打呼噜,是外面的打雷声!” “好吧,”花蕊耸耸肩:“反正你每次打呼噜,我都捏你鼻子。” 顾铭锋没忍住笑出声:“闺女,你这招好,你爹我以前刚当兵的时候,住大通铺,那呼噜声啊震天响,我当时咋就没想到这招呢。” 花朵灿烂一笑:“爸爸,你要是对外人那样,他们会揍你的,不是所有人都像妹妹这么好欺负。” 花蕊忽然反应过来:“姐姐,原来你在欺负宝宝,等宝宝当你姐姐的时候,宝宝也要欺负你!” 花朵做了个鬼脸:“你可当不了我姐姐,痴情的花蕊啊,想当我姐姐的话,请等下一世吧。” “花朵,少看点电视。”江素棠说。 花朵甩了一下辫子:“好的,我会考虑你的意见,美丽的女士。” 江素棠很无奈,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几天之后,桃花终于开了,粉嘟嘟的,一串一串的,讨人喜欢。 麦穗撸起自己的胳膊,他手腕上戴着一条红绳,红绳上穿着一个小桃核做的篮子。 “妈妈,桃树什么时候才能结桃核,瑶瑶姐姐把她的护身符送给我了,我想还她一个。” “要等到夏天才行。”江素棠说。 小男娃怅然:“夏天呀,还有好久呢……” 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顾铭锋出去执行任务了。 第321章 少搬弄是非 一切平静,都似乎预兆着风雨欲来,江素棠有着深深的无力感。这一次的行动是大型的扫黑除恶,军警协作,顾铭锋负责指挥。按道理来说,司令完全可以躲在暗处,让别人去冲锋陷阵,但顾铭锋不是那种人,无论如何他都会去到第一线。尸位素餐,不是他的作风。 可是,那些黑社会,杀人不眨眼的,更何况他们有枪。 “媳妇,黑社会而已,还能比鬼子可怕?”顾铭锋语气轻松,好像完全不当回事一样。 江素棠只能拉住他的胳膊:“鬼子可怕,黑社会也没有人性……我听说他们都是不要命的,比鬼子还不要命。” 顾铭锋冷哼一声:“不要命,那就是找死呗?找死的人还不给他死一死?” “媳妇,放心吧,我用不了几天就回来。” 顾铭锋这次行动带走了不少部下,这些军人都是有家有口的,自家男人要去跟黑社会硬杠,军嫂们自然心疼,一心疼就开始抱怨了。 “从来没听说过扫黑除恶也是当兵的事。” “就是,自从这个顾司令来了,我男人就再也没露出过笑脸。” “我听说北方军区总司令只是给他做跳板的,他早晚都得去首都。” “去首都,赶紧去啊,谁耽误他前程了,凭什么拿咱们的男人搓磨着玩?他倒是好了,咱们怎么办?” 江素棠能理解这些军嫂的情绪,但没有办法纵容她们。 军嫂们在军区大院的凉亭里聊天,江素棠牵着花蕊走了过去,“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几个军嫂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没说啥。” 江素棠轻呵一声:“我知道你们心疼自家男人,但你们选择当兵的男人,就应该理解你们男人是国家的,不是你们自己的。谁要是觉得不满意,立刻把人叫回来,立刻退伍,当一个老百姓就没有危险了。” “司令夫人,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就管好自己的嘴!”江素棠把花蕊牵得更紧:“宝宝,跟妈妈到那边晒会太阳,这里人多嘴杂,空气不好。” 江素棠走后,有军嫂翻白眼:“看她狂的,什么人啊!” “没办法,谁让她是司令夫人,咱们不是。” “司令夫人?司令夫人就稳当了吗?现在外面女人那么多,她敢保证她一直是司令夫人?” “那谁知道了,走着瞧呗。” “诶,你们不知道,江素棠以前就是个小保姆,骚得很。” “是吗,还有这事儿?” “当然了,以前军区大院还都是平房呢,江素棠带着她那两个娃,给顾司令当保姆,那叫一个恬不知耻啊。” “哎呦,这么说,他们家的麦穗和花朵都不是顾司令的种?” “我可没这么说啊,这可是你自己猜的。” “花蕊呢,是不是顾司令的种?” “那谁知道了。” 朱秀秀正拎着一桶油路过,“你们说啥呢?” “说顾司令家的三个娃,不知道是哪来的呢。”一军嫂嘻嘻地笑着。 “什么意思?”朱秀秀问。 “江素棠,小保姆上位,你不知道?” 朱秀秀皱眉,又想了想,把手里的油桶抬了抬,费力地拧开盖子。 “朱秀秀,这是你买的大豆油?男人不在家你还吃这么好啊?” “啧,男人不在家,我做饭都不放油。” 朱秀秀已经把油桶抬得很高,其他人的嘴却没停。 “咱们普通女人再做饭,也比不上人家小保姆上位的,咱们啊也就给男人暖暖胃,人家勾的可是男人的身和心,就是不一样。” “哗啦!”朱秀秀把大半桶的豆油都泼了出来。 “朱秀秀,你疯了吧!” “我没疯,我每次遇到事的时候都是司令夫人帮我,她是什么人我最知道了,你们这些乱嚼舌根的人,才是被猪油蒙了心!” “你!”那军嫂抬手就要打朱秀秀。 “干什么呢!”江素棠冲着这边喊了一声,直接抱起花蕊走了过来。 “我说呢,原来是有人在这表忠心啊,我可成了牺牲品喽!”被泼了一身油的军嫂说。 “朱秀秀你可行了,现在有大人物护着你了,啥事都敢干了!” “司令夫人啊,要不我也给你表表忠心,你也向着我呗?” 江素棠完全没有生气,只是笑着看她:“你叫什么名字,你丈夫叫什么名字,目前是什么军衔?” “我叫……”那军嫂忽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要对我和我男人打击报复!” “没那么闲,”江素棠直直地看着她,表情淡定道:“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知道你是谁,以我的身份地位,想要打击报复一个人,不用等到现在。我念着大家都是军嫂的情分,平时不理你们说什么,没想到你们越来越过分。” “对!”朱秀秀指着几个军嫂:“司令夫人,就是他们几个说你们家的娃不是顾司令的,我听得清清楚楚!” “朱秀秀你撒谎,谁那么说了!” 平时朱秀秀受气惯了,今天倒有几分得理不饶人的劲儿:“我听到了,我刚才一走一过全听到了,你们要是没那么说,我就把耳朵割下来给你们拌花生米!你们要是那么说了,就把舌头割下来给司令夫人拌花生米!” “拌花生米?”花蕊嘟着小嘴重复。 “你家阿姨说的是猪耳朵和猪舌头拌花生米。”江素棠赶紧给花蕊解释。 “宝宝没吃过,宝宝想吃!”花蕊开心地摆着小手。 “行,妈妈去市场找找,看看有没有卖猪耳朵和猪舌头的。”江素棠说着,目光扫视过每个军嫂:“你们都给我安分一点!不想在大院住了直说,少搬弄是非。” “朱秀秀,下次买豆油少买点,你呀,拎都拎不动,都撒人家身上了。” 朱秀秀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司令夫人,我知道了,我看我以后还是用猪油吧,不爱撒。” “对了,司令夫人,你不是想买猪耳朵和猪舌头嘛,我知道哪有卖的,我去帮你买!” 见朱秀秀如此殷勤,几个军嫂心中十分嫉妒,眼里都快滴血了。 早知道江素棠这么厉害,她们也讨好江素棠了。现在还来得及么? 看江素棠那副样子,不会真的要打击报复她们吧? 几个军嫂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第322章 能不能叫爸爸回来 江素棠当然不会真的去打击报复谁,尤其是在这样的关头。军人们男人们,都在外面拼命,女人们还在家里扯头花,这算什么事?简直添乱。 江素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却把大院里的军嫂们吓坏了。她们不敢直接给江素棠送礼,却总在路上拦着麦穗和花朵,逼着两个娃收她们的糖。 “回去跟你们妈妈说,这糖是阿姨送给你们的,还记得阿姨姓啥不?” 麦穗往后躲着:“我不要你们的糖,你们这是行贿受贿!” 花朵双手背在后面:“我和哥哥都八岁了,早就过了吃糖的年纪!” “你们想要什么,你们说,阿姨都给你们拿来。” “我们啥都不要!”麦穗直接喊了出来,小男娃气得脸都红了。 花朵转了转眼睛:“哥哥,你不是喜欢那个吗,让她给你弄来。” “什么?”拦着他们的军嫂见有希望了,赶紧问。 “051型导弹驱逐舰,哥哥,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嘛,让她给你弄来呀!”花朵扬着下巴说,又看着那军嫂,表情带着三分挑衅。 “这是啥?” 花朵哼了一声,半眯着眼睛,甜美的声音中透露出无数的鄙夷:“老阿姨,你连导弹驱逐舰都不知道,平时一点都不学习,一点都不思考吗?我妈妈可是天天在家看书的,所以我妈妈是全国先进劳模,你只是一个长舌妇!” “你这个丫头片子说什么!” 麦穗把花朵挡在后面:“我妹妹说什么你都听不懂,你可真是愚蠢,让开!” “哥哥!”花朵拉住麦穗的手:“从小到大你都一直保护我,咱们俩可真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麦穗用另一只手挠挠耳朵:“妹妹,我现在还能保护你,等我长大了,我就不能保护你了。” 花朵眨眨眼:“啊?” 小男娃脸一红:“等我长大了,我就是瑶瑶姐姐的了,我们俩都说好了。” “这样啊……”花朵灿烂一笑:“那蔡欣怡呢,她头几天还给咱们寄了叉烧包!” “你不要提她!”麦穗抗议道:“她寄的叉烧包你都敢吃,你不怕里面有蛇啊?” 花朵嘟嘟嘴:“不会吧……我看就是猪肉,我又不是不认识猪肉。” 兄妹俩就这样到了家。 “爸爸今天还没回来呢?”麦穗问。 江素棠只能勉强地笑笑:“爸爸很忙,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 三个娃,几乎每天都要问一遍,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江素棠根本给不了一个确切的答案,眼睁睁地看着三个娃的眼神从期待变成失望。 他们家住着高级的三层小楼,有电视,冰箱,洗衣机,生活算得上优渥,但仍然觉得缺少了什么。幸福感不是用钱来衡量的,他们在海岛的时候最幸福。 江素棠抬头看天花板,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妈妈!”花朵拉着她的胳膊:“今天有人要给我和哥哥送糖!” “你们收了吗?”江素棠立刻问。 花朵摆摆手:“没收,我真的觉得好麻烦,在学校的时候,他们都给我和哥哥送笔,回家又送糖,咱们家又不缺那些小玩意。我想爸爸如果不是军区司令就好了……” 江素棠被逗笑:“爸爸当了很多年兵,不当军区司令还能干什么呀?” 花朵想了想:“爸爸可以当电影明星,或者炒股票也行!实在不行的话,我会写诗赚稿费,哥哥也可以参加奥数比赛赚钱,妹妹花蕊去当小歌星,咱们三个养着爸爸妈妈!” 小姑娘说着说着把自己说高兴了,嘴巴张的大大的笑着:“妈妈,你觉得怎么样?” 江素棠把花朵搂在怀里:“你的想法不错,但爸爸有爸爸的理想,咱们只能支持爸爸的理想,就像爸爸妈妈会支持你的理想。” “我的理想是当外交官!”花朵又问麦穗:“哥哥,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的理想一直都是那个啊,造飞机大炮!”麦穗说。 “还有别的吗?”花蕊追问。 小男娃的脸突然红了:“没、没别的了!” 还有一个理想就是长大以后跟瑶瑶姐姐谈恋爱,这是他内心深处的秘密。 “我去给瑶瑶姐姐打电话!”麦穗把周瑶家的电话牢记于心,直接就拨了过去。 他现在每天都要和周瑶说说话,生怕人家小姑娘变心。这是他的,八岁的“小心机”。 “花蕊,哥哥姐姐都有理想,你的理想是什么呀?”江素棠问花蕊。 “什么是理想?”花蕊奶声奶气地反问。 “就是你长大以后想做的事情?”江素棠耐心解释。 “宝宝长大以后想当一条大懒虫!”花朵拍拍小胸脯,理直气壮道。 江素棠哭笑不得:“不用等长大,你现在就是了。” “不对不对!”花朵认真地晃着小手:“我现在是小懒虫,长大以后才是大懒虫!” 江素棠捏捏她的小脸:“你可真是……聪明用不对地方。” 自从上次拌过猪耳朵之后,三个娃都爱上了,已经连着吃好几天了,他们也吃不腻。 “妈妈,”麦穗把嚼在嘴里的猪耳朵咽下,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我和妹妹要过生日了,我们过生日的时候,爸爸会不会回来?” 江素棠没办法说会或者不会,只能说:“爸爸会尽量回来的,就算回不来,也会给你们补一个生日。” 花朵放下筷子,小脚踢了一下凳子腿:“真烦人!我早就想好我和爸爸妈妈,哥哥妹妹一起过生日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花朵,不要闹脾气。”江素棠假装很严厉,花朵是家里性格最敏感的孩子,可是他们这样的家庭,对于暂时的分别只能接受。 花朵站起来踢了一下凳子,转身就跑。 “花朵,你回来!”江素棠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花朵趴在床上哭得稀里哗啦,江素棠把她扶了起来。 “花朵,今天怎么闹了这么大的脾气,一个生日而已,爸爸回来给你补上不就行了吗?” 小姑娘不停地摇头,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妈妈,我想起之前的事情了,我和哥哥还有你,天天被打被骂,那些事情都不是做梦,是真的!我知道是真的!” 花朵的嘴唇不停地抖动着:“妈妈……我想让爸爸一直陪着我们……你能不能叫爸爸回来?” “不能。”江素棠斩钉截铁。 第323章 媳妇,出事了 麦穗和花蕊已经挤进屋。 “妹妹,你别不高兴了,你想想爸爸还带咱们去过动物园呢。大不了等爸爸回来的时候,让爸爸带咱们去别的地方玩。”麦穗说。 花朵轻轻“嗯”了一声,哭过也闹过,最终小姑娘还是接受了事实。她的爸爸是英雄,她应该感到骄傲才对。 花蕊抠了抠自己的小鼻子:“姐姐,你要是难过的话,我送你黄珍珠!” 花朵的眼泪瞬间没了:“我才不要你的大鼻嘎!” 从这天开始,江素棠变着花样地哄三个娃,各种饭菜换着做。大院里总有军嫂说三道四,说应该把好东西留给男人。可江素棠想,把好东西全留给男人了,娃怎么办? 而且她都答应顾铭锋了,他不在家的这段日子,她们娘四个一定要吃好喝好,照顾好自己。如果没做到的话,顾铭锋回来又该说她了。男人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她可不敢惹…… 一场浩浩荡荡的扫黑行动,让整个社会都动乱了起来。几个黑社会老大合伙,说势必会打击报复,而且会无差别报复。尤其要报复当官的、当兵的、还有公安,家属也跑不了。 军区大院人人自危,甚至有的军嫂都不敢送孩子去上学了。 “黑社会有刀有枪,万一在路上埋伏怎么办?还是在大院里最安全,千万别出去。” “不知道顾司令在外面干了什么,把黑社会都得罪透了,有必要这样吗?” 这些抱怨的话,传到江素棠耳朵里,她也只能装作听不见,如此紧要的关头,大家心情都焦灼。 朱秀秀说她又上了一次山,可惜山上的野菜还没有长出来。 “怎么又上山去了,你不怕?”江素棠问。 “我上次是没找对时间,现在山上一点水都没有,地也不滑。司令夫人,我虽然没啥文化,但也知道不能怕噎死就不吃饭了。哪不死人呢,喝口凉水都能呛死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朱秀秀亦有一套自己的价值观。 江素棠只能语气淡淡地回:“你说得也对。” “反正我都想好了!”朱秀秀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仿佛下定决心:“宋文良要是真牺牲了,我也跟着他去,到时候把我们俩都埋山上。反正也没孩子没崽子的,没牵挂。” “别说这些,”江素棠的心怦怦地跳:“不会出事的,都不会出事的。” 这次的行动实在轰动,就连叶云都知道了:“妹子啊,你说你们傻不傻,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回北方。等之后让老顾来深市吧,现在深市发展可快了,又盖房子,又开电子厂的。你们来吧,来了咱们两家还能经常在一起吃饭,就像以前那样。” 江素棠不停地揪着电话线,心知顾铭锋的未来不在深市,而是在首都。他不知道自己男人的顶点在哪里,只知道这一路很难很难。 宁雨和沈骁也打来电话,沈骁出主意:“嫂子,那些黑社会可是杀人不眨眼的,要不你先带着三个娃来海岛躲一躲,现在海岛的治安可好了,连小偷都没有。” “不去了,军区大院也很安全。”江素棠说。 “那也行,等孩子们放暑假的,你们一家五口一起来,正好还能赶海。”沈骁说。 “你们俩真的打算一直留在海岛吗?”江素棠问。 “看看吧,我们也不知道,现在海岛的医院就要建起来了,综合性医院。宁雨的卫生所属于军区的卫生所,到时候可能要拆。部队这边也有不少人申请调走,没几个军人留在这边了,我的话,看看宁雨怎么想吧,她要是想去医院当医生,我就跟着她。”沈骁说。 “宁雨属于军医,可能去不了综合性医院,军区大院的卫生所还缺一个医生,这个位置现在一直没人。”江素棠说。 “那感情好啊!”沈骁有些兴奋:“不过现在我们俩回不去。” “现在不要回来,这边太动乱了。”江素棠说。 “嫂子啊,现在你们那边部队有连长吧?”沈骁说。 “嗯……”江素棠想了想又说:“说不定回来就升了呢?” 沈骁嘿嘿两声:“升不升都行,实在不行我就退伍,搞点生意做做,不这么累了,也能有更多的时间照顾孩子。” “哇!”江素棠惊喜道:“宁雨怀孕了?” 沈骁又傻笑:“可不是嘛,都怀孕一个多月了。嫂子,你要是有空的话,把麦穗花朵和花蕊的照片多寄过来一些,我听人家说,多看看漂亮的娃,也能生出漂亮的娃。” 江素棠真是替他们高兴,连心情都好了不少。 “妈妈,你猜宁雨姐姐是生弟弟还是妹妹?”花蕊围着江素棠问。 “不知道哟,可能是弟弟吧。”江素棠想着想着就笑了,她想到书上说,相对“丑”的基因更容易被遗传。沈骁眼睛那么小,说不定会生一个小眼睛的小男娃。 不过也有可能是女孩,沈骁和宁雨两口子的脾气都好,听说脾气好的人更容易生小女娃。 男孩女孩都好,无论如何,祝福他们。 花蕊开心地跳了一下:“等爸爸回来,让爸爸再猜一猜!” “好,”江素棠温柔地笑着“让爸爸猜一猜。” 下午,江素棠竟然接到容柔的电话,自从容柔谈恋爱之后,不常打电话来。 容柔哭哭啼啼:“乖女,我男朋友死了!” “啊?”江素棠愣住了:“这么突然?” “就是这么突然,他死在别的女人的床上,在港城这叫马上风……” 江素棠咽了咽唾沫:“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别太难过了。” “我不替他难过,我替我自己难过,”容柔的声音仍带着哭腔:“这是我克死的第五个男人了……你说我这是啥命吧,之前我找的男人都老,死了也把遗产留给我。我想我这次找个年轻的,就不会出事,没想到还是一样。” 江素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嗯嗯啊啊地答应着。其实她想问问自己亲生父亲的事,又觉得这个时间点问不太恰当,于是作罢。 “妈,我不能再跟你说了,我怕漏接别的电话。”江素棠找机会就把电话挂了。 挂断电话,江素棠的心跳更快了,完全是心悸的感觉,她给自己把了脉,脉搏倒是没什么问题。 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缓了一会。 电话铃声又响起,给她吓了一跳,是顾铭锋的电话:“媳妇,出事了。” 第324章 太想见到爸爸 一瞬间,江素棠只觉得窒息:“你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受伤了,哪里受伤了?” “媳妇媳妇媳妇,你冷静一点,我没有受伤,啥事都没有,连一根汗毛都没有缺。”男人的声音更加紧张,家里的人担心外面的人,外面的人也担心家里人。他想,他的媳妇还是不够了解他,如果真的是他自己受伤了,怎么可能告诉家里…… 江素棠缓了一口气:“那是?” 忽然之间又觉得害怕:“是不是别人受伤了?” 顾铭锋是总司令,如果有人在执行任务中牺牲或者受伤,他都要负责。 “不是,都好着呢,战友没人受伤。” “那是?” “是黑社会埋伏,想枪击市长。”顾铭锋说。 “市长,苏市长,苏曼清的爸爸!”江素棠一使劲,差点把电话线拽断。 “是他,子弹从他耳边擦过去了,他现在昏迷不醒,又找不到家属。”顾铭锋说。 “家属……苏曼清,我应该知道苏曼清在哪里!”江素棠慌乱地找电话本,苏曼清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告诉她一个新的电话。上个月,苏曼清在港城,已经有一个月没联系她了,应该是没换地方。 “顾铭锋,你在哪里?”江素棠问。 “媳妇,我在人民医院,苏市长还没有醒过来,我在这里保护他。” “好,我一会带着三个娃过去。” “媳妇,你先别来,医院还需要安全排查一遍,最快也得明天上午。” “好,那就明天上午,明天正好是周末,麦穗和花朵都放假,三个娃都想你,尤其是花朵……”江素棠没有说花朵哭的事,不想让男人太担心。 “我也想你们,媳妇,不跟你说了,我这边还有事,你们明天吃过早饭再来,不用太着急,别自己来,让警卫员送你们来。”顾铭锋嘱咐道。 挂断电话,江素棠深吸一口气,又拨通苏曼清的号码,是欧沛霖接的电话。 江素棠加快语速:“把电话给苏曼清,我要跟她说话。” 欧沛霖却是慢悠悠的:“她在洗澡……” 江素棠忍不住皱眉,只觉得欧沛霖越来越像绵羊了:“洗澡,洗澡你也得把她叫出来!” “这不好吧……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我们没有……” 江素棠彻底急了:“谁管你们是什么关系,她爸爸出事了!” 欧沛霖:“乜嘢?” 江素棠学着顾铭锋凶人的语气:“还在那咩咩咩,快点去叫人啊!” 接下来是水声尖叫声。 苏曼清的声音:“我在洗澡,你敲什么门!耍流氓啊!欧沛霖!” “冇,你阿爸出事了……” “我爸爸?” “苏曼清,苏曼清,你爸爸现在在医院里,子弹从你爸爸的耳边擦过去了,你爸爸一直昏迷不醒!”江素棠大声地喊着。 “江素棠,你告诉我,我爸爸是不是死了!”苏曼清情绪激动。 “没有!” “我不信!子弹都从我爸爸太阳穴穿过去了!” “苏曼清!”江素棠呵斥一声:“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活在自己世界里,听听别人说话,我说你爸爸现在躺在医院里,是昏迷状态,现在没有家属陪在他身边,如果后续要做手术,也没有人给他签字!” “我回去,我现在就回去!” 接下来又是噼里啪啦的声音。 “啊,我的浴巾,我的浴巾掉了!” “你别往我身上看!” “冇冇冇……冇看……” “我的衣服,我的衣服呢!” “这这这……” 然后又是哭声:“爸爸你先别死……等等我……” 无论说什么,对方已经没有任何回复,江素棠挂断了电话。 一回头,发现家里的三个娃正在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爸爸在医院陪你们的苏爷爷。” 三个娃点头,异口同声道:“我们知道!” 江素棠揉揉自己的额头:“你们的苏爷爷是个好市长……” 苏市长是全国出名的好市长,如果有什么诟病的地方,那就是在他的第一任妻子死后,娶了一个小老婆,后来那个小老婆也跑了。苏曼清恨他,恨他在自己妻子病重死亡的时候不出现。如今时过境迁,始终是血浓于水。更何况,苏市长真的给苏曼清提供了优渥的生活。 “妈妈,咱们去看看苏爷爷吗,我记得这个爷爷。”花朵说。 江素棠摸摸她的小脑袋:“爸爸在给咱们排查安全隐患,明天上午咱们就可以去医院了。” 花朵点头:“那就能见到爸爸了。” 小姑娘撇撇嘴,又开口道:“妈妈,比起担心苏爷爷,我更想见到爸爸,我这样是不是自私,是不是不善良?” “不是的,因为爸爸在你心目中是很重要的人,所以你最想念爸爸,同时你也担心苏爷爷,这就证明你是个善良的小孩。花朵,你不要总是想那么多,也不要因为别人的行为去消耗自己的内心。”江素棠温柔道。 欧老爷子曾经说过,花朵想得太多,容易活得累,到底是阅人无数的商人,他说的话渐渐显现出来。 麦穗拉拉花朵的手:“妹妹,咱们去给苏爷爷折千纸鹤吧,瑶瑶姐姐教过咱们折千纸鹤,你还记得吗?咱们折了千纸鹤,明天给苏爷爷带过去,他一定能康复的。” 说完又拉住花蕊的手:“妹妹,你也一起。” “哥哥,宝宝不会,宝宝没有你和姐姐聪明,宝宝是个大笨蛋!”花蕊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 “那你就去睡觉吧。”麦穗说。 “呼!”花蕊转了个圈:“宝宝给你们弹钢琴,给你们加油!” “花蕊,去睡觉,攒足精神,明天去医院。麦穗花朵,你们也不要折得太晚了,折几个就睡觉吧。”江素棠说。 第二天一早,江素棠就带着三个娃去了医院,病房在六楼,麦穗和花朵跑得快,江素棠抱着花蕊跟在后面跑。 担心苏市长是一方面,更多的是三个娃都太想见到爸爸了…… 她也想见到自己的男人,哪怕脚崴了一下,也忍着痛往楼上跑。 第325章 是睡着还是晕着? “爸爸!”三个娃齐齐地喊着。 “哎!”顾铭锋回头,目光越过三个娃,落在江素棠身上:“媳妇……” 三个娃心里知道,爸爸和妈妈的关系最好,因此也不缠着爸爸,反而齐心协力地把顾铭锋往江素棠跟前推了推。 好多天没见了,江素棠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嘴唇动了动:“顾铭锋同志,你多少天没刮胡子了?” 男人凑了过来,用下巴蹭着她的脸:“媳妇,你不觉得有点胡子更有男人味吗?” “我不觉得,你别蹭我,疼!”江素棠抗议道。 越是这样,男人越蹭个没完:“媳妇,媳妇,媳妇……” “好了,”江素棠清清嗓子:“苏市长情况怎么样?” “在病房里躺着呢,九点医生送检查报告来,我这儿等着呢。”顾铭锋说。 “我进去看看他。” “来,媳妇,我拉着你的手。” 三个娃的动作比夫妻俩还快,直接挤进病房。 “苏爷爷!”麦穗喊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哥哥,苏爷爷的耳朵被子弹打了,他可能变成一只耳了。”花朵说。 “姐姐,一只耳是老鼠,苏爷爷也是老鼠吗?”花朵天真地问。 花朵更是一本正经:“我不知道,除非苏爷爷现出原形。” 江素棠观察着苏市长,心中有些困惑,问顾铭锋:“我看他的耳朵没受伤,面色也还算正常。” “是的,媳妇,”顾铭锋搂住她的腰:“苏市长命大,子弹从他耳边擦过去了,然后那个黑社会就被埋伏的战友击毙了,他耳朵没受外伤,但我估计耳膜得受点伤,子弹的声音还挺大的,待会看检查结果吧。” 江素棠皱眉:“苏市长晕了多久了?” “从事情发生,就开始晕到现在。” 江素棠凑近病床,“顾铭锋,你听……” “怎么了,媳妇?” “我怎么听着他好像在打呼噜呢?” 顾铭锋也凑近了一些:“是,他好像是在打呼噜。” 江素棠的胆子大了一些,伸手去扒苏市长的眼皮,老头的眼白露了出来。 “顾铭锋你看,这不是晕倒的迹象,他好像就是睡着了……” 说话间,苏市长的呼噜声越来越大。 顾铭锋神情放松,笑了一下:“原来是睡着了,这小老头可真会吓唬人。” 嘴上是这样说着,心里还是担心,直到医生来送检查结果。 “苏振邦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属于是.甲状腺功能亢进引发的低钾周期性麻痹。”医生板着脸,照着病历读。 “啥?”顾铭锋满脸困惑。 江素棠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就是甲亢。” 医生抬眼:“是甲亢,病人的甲状腺功能异常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目前来说,甲亢不能完全治愈,这事怎么说呢,可大可小吧。” “甲亢的人不能情绪激动。”江素棠小声对顾铭锋说。 “这就难怪了……”顾铭锋点头,仿佛心中的疑惑被解答。 “除了甲亢之外,”医生又开口道:“病人全身上下有很多结节,胆和肾都有结石,总体来说,他的身体素质比同龄人差很多。” “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太劳累了吗?”江素棠连忙问。 “很有这种可能,这些都是慢性病,病人以后可不能挨累了,如果生活习惯不好,就调整调整。行,我把病历给你们放这里了,我先去查别的病房,十点之后有护士来打针。”医生转身就要走。 “大夫,您等等!”江素棠叫住她:“您看看他是睡着了,还是晕着呢?” 医生看了一眼,又扒扒苏市长的眼皮:“别太担心,他这是吓晕后身体在‘补觉’恢复呢。本身有甲亢,情绪一激动就容易出这情况,晕过去是脑部供血跟不上,现在缓过来了,身体需要休息,所以看着像睡着了。等他自然醒,喝点温水,别再让他受刺激,应该就没大问题,有情况我们会及时过来。” 江素棠点头:“我们知道了。” 医院里全是专业的医生,读过大学的,甚至有些还是博士,硕士。而江素棠知道自己只是个野路子,看了几本医书,怎么能跟人家专业医生比呢,所以就算她下了判断,也得再确认一遍。 听人家说老中医才是最厉害的,江素棠想,这事和年龄无关,无非就是年龄大的人经验更足。如果她想要把这件事做成,也得快快积累经验才行。 “媳妇,苏市长没什么要命的事,我也是放心了不少,毕竟这次枪击案还挺恶劣的。”顾铭锋语气冷静,别人看不出他心有余悸。 江素棠握紧他的手:“你就是定海神针,你到哪里,哪里就安定,不会有事的。” 苏市长一直在打呼噜,花朵听得有些烦,想伸手去捏他的鼻子,手抬起来又缩了回去,就这样反复几次,最终决定还是捂住自己的耳朵。 麦穗缠着顾铭锋:“爸爸,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打黑社会的?” “好,爸爸给你讲。” 花蕊坐在江素棠腿上,早已经昏昏欲睡。 就这样到了十点钟,护士进来打针。 “我听主治医生说人睡着了,这怎么还没醒呢?大爷,大爷,醒醒啦,我要给你打针了。”护士是个热情的姑娘。 “大爷,大爷,大爷。”护士不肯罢休,非得把人给叫起来。 “大爷,我要给你打针了,你告诉我你叫啥名,别给你打错了,你说是不是?” “大爷,你是不是耳背?” 护士都快喊起来了,苏市长揉揉自己的耳朵:“姑娘啊,你别这么大声,你大爷我耳朵疼。” 护士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判定苏市长就是耳背:“大爷,我问你叫啥名!” “苏振邦。” “好嘞,苏大爷,我现在给你打针!” 江素棠淡淡地笑着,她多担心苏市长出事,现在看起来老头的精神还不错,神志也清楚。至于甲亢、结节、结石,这些都可以后续慢慢调整。 “小江同志?”苏市长看到江素棠。 “是我,我带着三个娃来医院看看您。” 苏市长哦了一声:“小江同志,你这面相变了啊。” “是吗?” “是,我看你这天庭和地阁啊……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苏市长,”江素棠打断他:“您别顾着我们,您要是实在困就睡一会。” 老头没听进去,仍自顾自地说:“我早就说你是个有福的,你到三十岁没,等到了三十岁更显。” 江素棠点头敷衍着:“好,您说是就是。” “爸爸!”走廊里传来喊声。 苏曼清冲进病房:“爸爸,我不在家,你怎么敢偷偷出事!” 第326章 把情话说这么难听 江素棠抬眼,正巧与苏曼清对视。苏曼青的头发烫得卷卷的,软趴趴还乱七八糟的,应该是没来得及打理。平时很精致的姑娘,现在却像一只凌乱的绵羊。 “你别担心,苏市长没什么大事,都是一些慢性病,还有就是耳膜受了一点刺激,得缓几天。”江素棠说。 “怎么会这样!”苏曼清气愤地握起拳头:“黑社会怎么敢打市长,港城的黑帮老大都不敢!” “港城的凶杀案还少吗?”顾铭锋皱着眉头说。 苏曼清被噎了回去:“不管怎么说,也不能用枪打我爸爸啊!” “我是市长,他们肯定盯了我很久。”苏市长说。 “爸爸!”苏曼清一跺脚:“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又一身病,实在不行别当市长了,赶紧退休!” 苏市长叹气:“我也想退休啊,等这次扫黑除恶行动结束,我就考虑退休,人老了,拼不动了。” “赶紧退休,我现在就剩你一个亲人了,你死了我怎么办!”苏曼清仍在发脾气。 “没那么容易死,我给自己算过一卦,至少活到八九十岁呢。”苏市长乐呵呵的说。 “还笑!”苏曼清语气抱怨:“我妈死的时候你就不在,为了你那破工作,难道你自己也要死在工作上?” 苏市长看向别处,他对亡妻有所愧疚,对这个女儿更是有所愧疚。 “退退退,再干个一两年我就退休。”他目光看向窗外:“我都想好了,等退休之后,我啥也不干,就去外面摆个摊子,帮人算命算卦,图一乐。” “爸爸,那是封建迷信!” 老头有些不服:“我看你学那个什么,心理学,也是封建迷信,什么心理问题,都是五行不流通,解一挂就好了。” “不是那么回事,心理问题当然要接受专业的治疗,我现在在港城当心理医生,很多人都被我治好了,我还收过感谢信呢!”苏曼清说。 她不是没有能力的,只是这门学科还不被大众接受。 父女俩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顾铭锋早已不理他们,而是拉着江素棠的手,“媳妇,你手咋这么凉呢,我给你捂捂。” “可能是刚才跑的有点急了。”江素棠说,她不止手凉,脚踝也疼,早上刚才上楼的时候崴了一下,这会正是后反劲。 江素棠偷偷地活动着脚踝,她以为自己很隐秘了,还是被顾铭锋发现:“媳妇,你是不是脚疼?” 还没等江素棠回答,男人已经蹲了下来,轻轻地揉着女人的脚踝:“媳妇,这样好点了吗?” “嗯……” “那我可要使点劲了。” “哎呦,疼……” “媳妇,你忍忍,就这一下子,我帮你把筋骨掰正,一下就好了。” 欧沛霖捧着一束花,看到病房里这么多人有些懵,苏曼清父女在吵架,三个小孩子在一边玩,顾司令夫妻俩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蹲在地上,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绵羊叔叔!”花蕊喊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嘴甜道:“宝宝都想你啦!” 有人主动理自己,欧沛霖放松了不少:“花蕊,你长高了这么多。” “绵羊叔叔,你是来干什么的呀?” 欧沛霖脸红:“我……我来探望苏伯父。” 他和苏曼清一起来的,欧老爷子提供了私人飞机,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到达。欧老爷子管得很严,不让他跟那些小明星玩,倒是看中苏曼清了。毕竟是有过良好家教的大少爷,他先安排了私人飞机停泊,又去买了鲜花,才过来病房。 “年轻人,进来呀。”苏市长招呼道。 欧沛霖把鲜花放到床头:“苏伯父,您还好吗?” 苏市长上下打量着欧沛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身体没什么事,死不了,你是清清的朋友,男朋友?现在是这么说吧?年轻人都管对象叫男朋友。” “啊……我……”欧沛霖舌头打结,说不出话。 苏曼清直接接了话:“他不是,他是我的病人。” “病人,什么病?”苏市长问。 苏曼清:“抑郁症。” “哦,”苏市长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心脉受损。” 苏曼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是那么回事!爸爸,你真的别宣传封建迷信了,不然让人举报了,你都不能安稳退休!” “我还以为这个年轻人是你在外面找的对象,既然他不是你对象,你又回来了,我过两天给你安排个相亲,你陈叔叔,陈叔叔你知道吧?国营大厂的党委书记,他家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也没有对象呢。” 苏市长兴致勃勃,苏曼清立刻抗议:“我不要,那小子斗鸡眼!” “斗鸡眼怕什么,看不了太多的地方,只能看见你一个,多好。”苏市长极力推销。 花朵拉了拉欧沛霖的袖子:“绵羊叔叔,你说话呀,你不去争取,你喜欢的可就是别人的了。” 欧沛霖脸红:“我……不是……” “哎呦,”花朵一拍大腿:“我帮你说。” 花朵往前走了两步:“苏爷爷,我觉得你说的不对,斗鸡眼的人很丑的。我爸爸也不是斗鸡眼,我爸爸眼睛那么大,眼里也只有我妈妈一个。” 苏市长看着花朵笑:“小丫头,你口才怎么那么好。” “因为我长大要当外交官呀,所以我在有意训练我的口才。”花朵傲娇地说。 “哈哈!”苏市长笑了两声,“我给你算一卦,看看你这个小丫头能不能当上外交官。” “苏爷爷,你不用算了,我说我能,我就是能。” 苏市长没听花朵的,而是在手上掐来掐去,像个道士一样,最后得到结论:“小丫头,你能力没问题,只是这条路太难了,对于一个小丫头来说太辛苦了。” 花朵嘟嘟小嘴:“我不怕辛苦,怕辛苦的是懦夫!” “哈哈!”苏市长又笑。 苏曼清直接扒开一半橘子塞到他嘴里:“爸爸,赶紧吃,赶紧把嘴堵上,可别说这些了。” 江素棠看着顾铭锋:“你说,咱们闺女以后会不会真的很辛苦?” 顾铭锋捏捏她的脸:“媳妇啊,辛不辛苦是相对的,我爬得高一些,让咱们的娃站在我的肩膀上,就不会那么辛苦了。我这头老牛,给他们当靠山。” “顾铭锋,你刚捏完我的脚,又来捏我的脸……” “那怕啥的,我媳妇的脚也是香的,全身都香,你拉的屎我都得闻两下。” 江素棠捂着脸哭笑不得,这算什么,甜言蜜语吗?谁家老爷们把情话说得这么难听。 第327章 媳妇,我没掐你 每个人都好像有自己的事情做,只有欧沛霖不知道要干什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诶,小伙子,”苏市长叫他,笑道:“我闺女不好相处吧?” 欧沛霖摇头:“她……很好相处的。” 苏市长笑了一声:“你倒是能忍,人与人之间的事啊,真妙。” 苏曼清又把橘子递给他:“爸爸,闭嘴吧,真的。” 花朵冲着欧沛霖眨眼:“绵羊叔叔,你得加加油才行。” “我……”欧沛霖更加无所适从了。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不像阿爸的孩子,阿爸在各种场合都游刃有余,尤其是面对女人的时候,三言两语就把人给哄回家。四个姨太太,无数个情人……哪怕现在,依然是人老心不老。 “爸爸,等过几天我还想回港城,要不你再给我找个后妈吧。”苏曼青说。 “不找,我都这个岁数了,哪有真心跟我过日子的,全是来图我钱的,我啊,等退休了,我就好好享乐,何必找个女人回家供着。”苏市长说。 苏曼清撇撇嘴:“我小的时候,你非要给我找后妈,对我造成了巨大的心理伤害,现在我长大了,不在乎了,你又开始来这一套。” 接着父女俩相顾无言。 江素棠给顾铭锋使了个眼色,男人立刻明白:“苏市长,我和我媳妇得带着三个娃回家了,三个娃都累了,带他们回去歇歇,等哪天我们一家五口再来看您。” 苏市长抬头:“好嘞,我这打着吊瓶起不来,就不送你们了。” “麦穗,花朵,花蕊,咱们回家了,跟苏爷爷再见。”江素棠立刻说,这里的氛围太奇怪了,她得带着娃走了。 苏家的事情,苏曼清和欧沛霖的事情,都太乱了,留下他们自己在这里慢慢理吧。 “苏爷爷,苏阿姨,绵羊叔叔,再见!” 麦穗和花朵跑得快,跑在最前面,花蕊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媳妇,”顾铭锋的腿弯了一下:“来,我背着你走。” “不用……医院里这么多人,让别人看见不好。”江素棠心中羞涩,堂堂军区司令背媳妇,这叫什么事嘛…… “媳妇,你脚都崴了,嘛还能沾地了,要是再崴一下,我得心疼死。” 男人板着脸:“江素棠同志,上来,这是命令!” “那我就让你背一会,别背太长时间,我也怕你累。”江素棠小声地说。 男人声音粗粝而闷闷:“我累什么,我浑身都是劲。” 江素棠趴在顾铭锋的背上,手却摸着他的胡子:“你这胡子真得刮一刮了。” “媳妇,你帮我刮呗。” “好。” 苏曼清倚在走廊的墙上,一边吃香蕉一边说:“你看,顾铭锋有心理疾病,这种就叫过度依赖症。” “系……”欧沛霖偷偷地看着苏曼清,他觉得自己也有些依赖这个女人。这是什么感觉也说不清楚,至少在她身边的时候,不需要吃那么多抗抑郁的药。 “爸爸,你看,警卫员叔叔来接咱们了!”麦穗眼尖,一眼就看到部队的车。 “顾司令!”警卫员敬了一个军礼,又看到顾铭锋背着江素棠:“嫂子,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啊,我就愿意背着。”男人的语气满是骄傲。 警卫员心里突然想到一句话:猪八戒背媳妇。嘴上不敢说,只能一路憋着笑。 “嘶……”顾铭锋瞪他:“你笑啥,有啥美事值得你一笑?” 警卫员立刻抿了抿嘴唇,大脑飞速运转:“我看战友们都安全回来了,我高兴。顾司令,我看您这次又立功了。您这身上的功劳啊,都快数不清了。” “好好开车,别拍马屁了。” 男人们都回来了,执行任务后休假,整个大院都热闹了起来。 一波一波的人跟顾铭锋打招呼,江素棠把脸埋在他的肩膀,根本不敢露出来。 “太多人了,要不你还是把我放下吧。” “不放,”男人似乎很骄傲:“媳妇,我是故意的,故意让他们看看你到底是什么家庭地位,你都能在我头上拉屎,我就是让他们知道,你是得罪不起的人。” 江素棠脸红发烧:“谁在你头上拉屎了……顾铭锋你说话能不能……” “喂,你掐我屁股干什么……” “媳妇,我没掐你,我怕你掉下来。” 几个军嫂一直看着他们,眼中嫉妒神色掩盖不住。 顾铭锋呵斥一声:“看什么看,找自己家男人去!” 等到他们听不到的时候,几个军嫂又开始窃窃私语。 “你们看啊,这个江素棠都快骑顾司令脖子上了。” “女人骑男人脖子,男人要倒大霉的!” “江素棠怎么能作,顾司令以后可要倒霉喽!” “顾司令今年多大?还不到四十岁吧?我就说这么年轻不能当司令,以后肯定要出事,你们等着瞧吧。” “要我说啊,江素棠就是怕顾司令变心,所以拿自己的身体笼络着呢,这么下贱的事,一般女人可干不出来。” 朱秀秀愤怒地看着她们:“你们等着吧,我要把这些话告诉司令夫人!”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说你家了?你啊,不会是看上人家顾司令了吧?” “宋连长,管管你家媳妇吧,再不管就要跟别人跑了!” 宋文良看了一眼朱秀秀,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冲着说闲话的人,呸了一声:“你们再不老实一点,我就去给顾司令告状,看顾司令把不把你们的舌头割下来!” 朱秀秀惊喜地看着宋文良:“你……你这么向着我?” 宋文良伸手去捏她的胳膊:“你是我媳妇,不管怎么说,我都要向着你。我做不到顾司令那样,但是可以慢慢学,你跟我一场,我也得让你享上福。” 朱秀秀笑开了花:“回家,我给你炖鸡肉,鸡肉炖干蘑菇炖粉条,你最爱吃的。” 夫妻俩乐呵呵地回家了,那说闲话的军嫂又骂了一声:“不会下蛋的母鸡罢了,早晚得离婚。要我说江素棠也够自私的,明明自己会医术,也不给朱秀秀治治,自己生了三个崽子就不让别人生。” “李美凤,你也结婚好几年了,这肚子不是也没动静吗?”另一个军嫂说。 李美凤的眼珠子立了起来:“我那是不愿意生!” 第328章 再说这些,我咬你 算一算时间有大半个月了,一家五口终于又在一起吃饭了。 “爸爸,这些天你在外面都吃什么呀?”花朵问。 “吃面条呗,见不到妈妈和你们三个,吃啥都不香。”顾铭锋说。 花朵噗嗤笑了:“我们也是,要是爸爸一直在家里就好了。” “闺女,看你笑得,跟朵花似的。”顾铭锋看着花朵,又看着江素棠:“媳妇,你看我多会哄小姑娘。” 江素棠立刻看她:“怎么,你在外面哄小姑娘了?” “没有!媳妇,我哪敢啊!” 花朵笑着看自己的爸爸妈妈,其实她在医院的时候就在,如果爸爸受伤了,是不是就能一直陪着他们了?小姑娘想了一会,就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她不能那么变态,他们的爸爸是军人,是属于国家的。所以他转变了思路,希望爸爸可以快快变老,像张爷爷那么老,像苏爷爷那么老,然后就不用出去工作,可以一直留在家里。 “妹妹,”麦穗面色阴沉地盯着花朵:“你在想什么?” “啊?”花朵惊得筷子都拿不住了:“我没,没想什么啊!” “你最好是别胡思乱想,咱俩有心灵感应。”麦穗说。 花朵大眼睛乱转,掩盖自己的心虚:“我什么都没想,我吃饱了,我要下楼去跟小海玩一会。哥哥,你跟我一起去吗?” 麦穗放下筷子:“行。” “你们玩一会就回来,千万别出大院。”江素棠说。 麦穗和花朵跑了出去,这种需要体力的活动,花蕊是坚决不参加的,她盘着小腿坐在窗台上,往楼下看,挥着小手叫哥哥姐姐。 夫妻俩一起洗了碗,顾铭锋抱住江素棠的腰:“媳妇,这些天我可想你了。” 两人一起生活好几年,又怎么会猜不到对方的想法,江素棠推他:“想也不行,想也得先刮胡子。” “媳妇,你咋这么凶呢,就算你是咱们家的司令,也得讲究点怀柔政策。”男人撒娇道。 “顾铭锋,你别跟我来这出,我今天必须把你的胡子刮了,不然你总蹭我,不还是我疼?你找个凳子乖乖坐好,我去拿肥皂水和刮胡刀。” 江素棠端来一盆肥皂水,又检查刮胡刀的刀片,刀片看起来很锋利,没有铁锈。 “坐好!”江素棠按着顾铭锋的肩膀:“这刀片可厉害着呢,你要是乱动,给你脸划破了,破相了,你可别怨我。” 男人亲她的手背:“破相就破相,破相你也得要我。” 江素棠只能哄着:“别动,乖乖的……” “媳妇,你这几天过得咋样,有没有啥事?”男人神色已经恢复正常,军区大院里人多嘴杂。很多当兵的文化水平不高,娶的媳妇也不怎么样,他不怕自己受伤也不怕自己断胳膊断腿,最怕自己的宝贝媳妇受委屈。 “没啥事,我天天就看看书,清闲得很,三个娃也乖。”江素棠笑眯眯地说。 “对了,”江素棠仿佛突然想到什么:“宁雨怀孕了。” “谁的?”男人问。 江素棠白了他一眼:“你说谁的?” 顾铭锋去拉她的手:“媳妇,我逗你玩的,你说沈骁眼睛那么小,会不会生出来一个小眼睛的娃?” “有可能吧,不过也不一定,宁雨的眼睛很大,很漂亮。” “是吗?”男人的声音清冷:“我一直记不住宁雨长什么样。” “她害怕你,所以见到你就跑。”江素棠把刮胡刀在水中洗了洗。 “沈骁也是,有时候见了我也跑,不知道跑啥。” “嗯……可能他也害怕你,你别太凶了。” 男人回头看江素棠:“我还凶啊,我都够收着的了。” 江素棠看着他笑:“好,你不凶。” “媳妇,要不要回屋里?”男人看着女人,眼中充满欲望。 “太早了,三个娃还没睡觉呢。”江素棠说。 男人起身:“我这就去哄他们三个睡觉,媳妇,等着我。” —— 北方的春天依然是干燥的,江素棠捂着自己的鼻子,感觉自己已经要燥出鼻血了。 “媳妇,你鼻子怎么了?”躺在她身边的男人问。 “都怨你……”江素棠不肯说太多话,嘴唇也是疼的,似乎是被亲得太久了。 “媳妇,过来,让我亲亲你的小鼻子,亲亲就好了。” “你别这么腻歪,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男人抓着她的小腿:“让我看看哪起来了,这不是挺滑溜的,就算起鸡皮疙瘩,我也给你舔下去。” “啊!”江素棠快受不了:“顾铭锋,你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我就咬你。” 男人仍然缠着她:“咬哪?” 江素棠被男人搂在怀里,心里却在胡思乱想,她真的不喜欢顾铭锋出去执行任务,男人不在想他想到发疯,等男人回来了,又要承受男人的“发疯”。 天亮的越来越早,北方的清晨是清透的,日光透过窗帘,整个房间都被照亮。 男人已经穿好军装:“媳妇,我不吃早饭了,今天太忙了,我直接回部队。” 江素棠起身抱他:“好,你早点回来,不要像苏市长一样熬出病。你……你就当我自私吧,我只想要一个健健康康的丈夫,而不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丈夫。” “哎呦,媳妇,你可别瞎想了,苏市长是文弱书生,身体底子不好。我和他不一样,我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好着呢。” 江素棠轻轻嗯了一声。 她已经偷偷给顾铭锋把过脉,确实好着呢。 上学之前,麦穗非要给周瑶打电话,那边没人接,小男娃从开开心心变成失落,江素棠并不劝他,成长路上就是有很多小烦恼,他必须自己学着接受。 “妈妈,”花朵像小大人一样叮嘱江素棠:“你今天必须把我给你圈好的英语句子背会,不管怎么样,你都一定要考上大学。” 小姑娘十分要强,不仅自己要强,还望母成凤。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江素棠笑着答应。 她最近忙着看医书,英语进度又落下了,顾铭锋说他是熊瞎子掰苞米,掰一根丢一根。 她也只能反驳说:“冬天才开始考试,我这是没着急。” 然后男人又哄他,终于把她给哄笑了。 下午,江素棠带着花蕊去晒太阳,却被李美凤拦住:“司令夫人,我听别人说你是神医,你也给我开个药方,行不?” 第329章 你什么身份地位 江素棠看着李美凤,一时间竟叫不出她的名字:“你是?” 李美凤搓搓手:“我是咱们大院的军嫂啊,虽然你是司令夫人,但是我年龄比你大几岁。” 江素棠轻轻“嗯”了一声:“你要干什么?” 李美凤相当理直气壮:“我听别人说你会开药方,给我开一开呗,我没啥要求,十天半个月的,能让我怀上儿子就行。” 江素棠紧紧牵着花蕊,平静道:“我不是专业的医生,更不会开那样的药方。如果你有需求,可以去大医院的生殖科看看。” 李美凤的眼睛一斜:“我不去医院,医院里的大夫都是骗人的,他们说我男人无什么无精症,还说我什么管子堵塞。” 江素棠目光淡淡,没有说话,心想你俩还挺般配的。 李美凤上下打量着江素棠:“我听人家说啊,顾司令以前也是个绝嗣的,听说是你给治好的,给我家男人也治治。真要是能生个儿子,我们也好感谢你。” 这次江素棠真的生气了,“谁说我男人绝嗣了,我男人身体好着呢!你再说,你再说我打死你!” 江素棠护短,护短得很,顾铭锋可是她男人,谁敢说她男人一句坏话,她可是要拼命的! 而且顾铭锋是主动结扎的,为的就是不让她再受生育之苦。顾铭锋的男性能力那么强,如果没结扎,他们至少还得再生三个娃。 这样的男人谁不护着! 李美凤神色变了变:“说到底你就是不愿意帮我,自己生完崽子就不让别人生了,怕别人生出来超过你。” 花蕊小手从江素棠手上挣脱,又在地上抓了一把石子,用了好大的力气往李美凤脸上扔:“你这个坏东西,你欺负妈妈!” “小兔崽子,你要干什么!”李美凤尖叫着,想去抓花蕊的领子。 江素棠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你没资格碰我的娃!” 李美凤捂着脸:“你竟然敢打我?” 江素棠冷哼一声:“打你就打你,你什么身份我什么地位,我愿意打你,你都得感谢我!” 她实在不喜欢冲突,今天真是忍无可忍才动了手,反正顾铭锋说过,不管出了什么事,他都给她兜底。 “看什么看,再看还打你!”江素棠呵斥一声,把李美凤吓跑了。 “花蕊。”江素棠抓着花蕊的小手:“你看你手都弄脏了。” 花蕊嘟嘟小嘴,有些自豪道:“宝宝保护妈妈!” 江素棠本来还想说两句什么,现在彻底被逗笑了:“你还要保护妈妈呀?” “对呀!”花蕊激动地跳了一下:“宝宝保护爸爸妈妈,保护哥哥姐姐!” “好,下次别捡地下的石头了,太脏了。”江素棠用手帕细心地给花蕊擦手。她一直觉得花蕊的性格和麦穗花朵都不像,现在看起来,这三个娃实在是太像了。 麦穗和花朵小的时候,也经常用弹弓帮她出气,两个小小的娃出手又准又狠。 三个娃血液里都有躁动的部分,大概是像了顾铭锋。 李美凤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朱秀秀家诉苦:“朱秀秀,你说说我也太惨了吧,我只不过是想让江素棠给我开药方,她不同意,还打我!” 朱秀秀正在摆弄着她的干蘑菇:“司令夫人脾气好,你可能真惹到她了。” “喂!”李美凤十分不满:“咱俩都是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咱俩才是一伙的啊,你怎么老向着外人说话!” 朱秀秀不抬眼:“司令夫人说了,她不会开让人生娃的药方,再说了,谁跟你一伙的?就算一辈子不生娃又能咋,我和宋文良照样过日子。” “朱秀秀,到底懂不懂啊,江素棠知道药方不给咱们,这才是整件事的重点!”李美凤大声喊着,似乎想把朱秀秀喊清醒。 “司令夫人肯定是没有药方,就算有药方,不给你也很正常。别人的东西,凭啥给你?”朱秀秀瞪了一眼李美凤:“你离我的干蘑菇远一点,唾沫星子都飞进去了!” 李美凤气得跳脚:“朱秀秀你窝囊啊,你就让人欺负一辈子吧!” 李美凤想找几个盟友,一起对付江素棠,找了一圈发现根本找不到。大部分人都不想参与这件事,顾司令那么宠媳妇,江素堂是她们能得罪的?再说了,江素棠说得也有道理,生不出孩子就去医院看呗,老缠着她干啥。 李美凤每出一家就骂一句:“你们这些怂包,窝囊废!” “好啊,我自己去找顾司令!” 天已经全黑透了,顾铭锋匆匆回家,每当这种时刻,他只怪自己的腿不够长,如果一步就能从大院门口迈到家里就好了。媳妇和三个娃都在等他呢…… 男人本来就着急,却被李美凤拦住去路。 “顾司令,我要告状,江素棠打我了,你看我脸上的红印子,到现在还没退下去!”李美凤指着自己的脸。 顾铭锋瞥了一眼,冷笑道:“这事确实是我媳妇不对,打人怎么能打一边,不对称。” “顾司令,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李美凤扭捏了一下,开始撒娇:“你看我这小脸娇嫩着呢,可疼死我了。” 顾铭锋面色已经变冷了:“滚开,在我面前说我媳妇坏话,我看你也是活腻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在笑,心想这个李美凤,简直看不出个眉眼高低。顾司令都要把江素棠宠上天了,谁看不出来,只有傻子才往枪口上撞。 “看什么热闹啊,都给我让开!” “聋了还是腿折了,会不会走,不会走就给我爬!” 顾铭锋这一声跟炸弹似的,把看热闹的人全都吓了一跳,众人立刻散开。 顾司令这火爆脾气也是难忍,一般女人也跟他过不了一块堆去。所以说啊,啥锅配啥盖。 男人加快脚步,一进门,狼狗小海就扑了上,一个劲地舔他的手。 顾铭锋无奈又好笑:“今天是怎么了,你这只狗也拦着我见媳妇。” 小海嗷呜一声,似乎在反驳顾铭锋的话。 再一抬眼,江素棠就站在他眼前。 男人立刻把人揽在怀里:“媳妇,快让我抱抱。” 第330章 怕媳妇受委屈不说 “媳妇,白天发生啥事了?”顾铭锋紧紧地握着江素棠的手,眼中有隐隐的心疼。 “没啥事,白天我就是做做家务,带带花蕊,剩下的时间都在看书。”江素棠说,自从回了军区大院,每天都在做这些事情,仿佛没什么变化。 “媳妇!”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大:“你还跟我撒谎,你被人欺负了,怎么不说啊,当你家老爷们是死的,当我这个司令是死的?” “没,没人欺负我……”江素棠伸手去摸男人的喉结,哄他:“真的没人欺负我,有你在,谁敢欺负我。” “李美凤是怎么回事!江素棠同志,别以为什么事情都能瞒着我!”男人如同审问犯人,说到底还是心疼,怕自己媳妇受了委屈又不说。 “李美凤……我想起来了,”江素棠声音轻柔:“她来找我无理取闹,要什么生娃的药方,我气急了,就扇了她一个巴掌。” “她还手没?”男人握着女人的手问。 “没有,”江素棠已经被男人拽到怀里,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我可是司令的媳妇,谁敢跟我还手,再说这件事情就是她不占理,我占理。” 男人的嘴角弯了弯,似乎终于放下心来:“媳妇,下次你想打谁告诉我,我替你动手,你看你手腕这么细,别把你给累到了。” 江素棠嗔他:“你都把我说成啥了,我哪有那么爱打人。” “你爱打人也没事,我给你兜底。哪怕你爱打我,我都受着。”男人的喉结动了动:“你打谁都行,唯独不能打三个娃。” 江素棠跺了一下脚:“胡说八道什么,我又不是暴力份子。” “对了,”她抬眼:“明天是礼拜六,麦穗和花朵都休息,你休假吗?” “我……”男人本来还气势磅礴,被这么一问,气势全没了,只剩下愧疚:“我明天不能休假,三个娃是想出去玩了?” “嗯,”江素棠点头:“听朱秀秀说山上的草都发绿芽了,麦穗和花朵特别想去看看,没时间就算了,反正大院里也有花草。”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必须有人要妥协。 顾铭锋抬头看向天花板,忍不住叹气,别人都说他顶天立地,是建功立业的好男儿。但他也有愁苦的时候,心里总是装着部队的事,终于不想部队的事,便又开始愧疚,深深地觉得自己对不起媳妇,对不起三个娃…… 他能给权力,给地位,给金钱,唯独给不了太多陪伴。 江素棠轻抚他的眉头:“别想这么多了,我知道你现在很忙,三个娃也能理解,等到入夏的时候,你能不能安排一天假期,我想和你带着三个娃去山上采桑葚。” 江素棠想起过去,她和叶云一起去山上采桑葚,两个女人背着满满的一筐桑葚下山,那样的日子,当时只道是平常。 她偶尔也会想起在海岛的时候,一家五口去赶海,那个时候想不到,顾铭锋还会步步高升。 最终男人捏了捏她的脸:“休假的事情,我尽量安排。” 礼拜六一大早,周瑶打来电话,跟麦穗说自己期中考试全都考了满分。 “老师说让我跳级呢,但是我不想跳,我想等等你,我现在四年级,你现在二年级,等我上了初中,你也才四年级。” 麦穗一时间听得有些懵:“瑶瑶姐姐,你比我大两岁。” “对啊,所以我要等等你,不然咱俩差距就更大了。”小姑娘心直口快,说话不绕弯,“我跟班主任说我不跳级,你猜他说什么,他问我是不是在班里有喜欢的男生,所以才舍不得跳级,我说我没有,他又不信,大人真的好蠢啊!” 小男娃摆弄着电话线,咽了咽唾沫道:“所以,你在班上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周瑶踢了一下脚下的小板凳:“顾江麦,你也蠢!” 小姑娘挂断了电话,只留下断线的嘟嘟声,和小男娃苍白的脸色。 “麦穗,过来吃饭。”江素棠叫了一声。 麦穗整个人都木木的,走起路来同手同脚,完全没有往日的机灵劲了。 “哥哥,你是不是失恋了?”花朵问。 江素棠竖起耳朵听,很想知道儿子的心事,但又不敢直接问,怕与娃的距离越拉越远。 “没有,我都没有谈恋爱。”小男娃泄气道。 江素棠终于忍不住:“麦穗,花朵,还有花蕊,花蕊不许抠鼻子,和哥哥姐姐一起听妈妈说,你们三个无论是谁,十八岁之前都不许谈恋爱!” 花朵耸耸肩:“谈恋爱这种事情,我又没有兴趣,江素棠女士,你不必操心顾江朵女士的感情生活。” 花蕊伸手还要抠鼻子:“妈妈,什么是谈恋爱?” “呃……就是……等你长大就知道了。”江素棠哭笑不得,他们家的两个闺女都太有性格了,花蕊傲视群雄,一般人是看不上的,恐怕也不会早恋。花蕊懒得很,每天都在想着怎么偷懒,让她跟着男生屁股后面跑,她都懒得动。 至于麦穗…… 江素棠轻轻叩了一下桌子:“麦穗,想啥呢?” 小男娃抬眼:“妈妈,我想跳级,我想跳两级,之前海岛的老师说,我很聪明的,跳到初中都没问题,所以我想……” 小男娃目光闪烁着,小心翼翼地征求意见:“妈妈,你和爸爸商量商量。” “你……”江素棠本来想问问是为什么,后来想想也不必问了,肯定是为了瑶瑶。 自家的儿子,从小就喜欢周瑶,从三岁开始就跟着人家小姑娘屁股后面转。 跳两级就正好跟周瑶同级了,小心思在这摆着呢。 “麦穗啊,如果你真想跳级,我和你爸爸肯定支持你,但是你现在不能跳级,必须得等一整个学期上完才能跳级,而且还要参加跳级考试才行,考试之后还要审批,这个流程要很久的。”江素棠说。 麦穗的眼睛亮亮的:“妈妈,我不怕麻烦。” “哥哥,咱俩是双胞胎,如果你跳级,我是不是也得陪着你跳级?”花朵问。 兄妹俩就这样看着对方,还未得到答案,警卫员就打来电话,说有人来他们家拜访。 第331章 有人举报你 江素棠万万没想到,是苏市长亲自来拜访。苏曼清和欧沛霖一个站在他左边,一个站在他右边,扶着他的胳膊,看起来还挺和谐的。 “您怎么……我还想着哪天去医院看看您呢,没想到您这么快出院了。”江素棠说,他记得医生说,苏市长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出院。 “他们不让我出院,我强烈要求出院,医院那地方可不是人呆的。我看今天正好是礼拜六,顺路来你家看看。”苏市长说。 江素棠还挺能理解这种心态的,大部分人都不喜欢住院。顾铭锋住院的时候,也是想着逃跑。 “顾司令呢?”苏市长问。 “他在部队,最近比较忙。”江素棠不好意思地说。 “哦,”苏市长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这次扫黑除恶后劲确实挺大的,好多事情还得好好善后,你们……注意安全吧。” 江素棠心惊了一下,却不敢多问,做军嫂的最忌讳多嘴了,别多问,别多说,凡事自己留心多想想,这样最好。 “诶,”苏曼清突然开口:“江素棠,你家的房子也不怎么豪华嘛,而且位置太靠里面了。” “部队分的房子,赶上哪儿是哪儿。”江素棠笑着说。 “你应该要求他们给你盖。”苏曼清理直气壮。 “这……”江素棠不知道应该怎么,只能笑脸回应:“其实这房子不错的,冬暖夏凉。” 不是房子不错,是一家五口住在一起不错。 三个娃已经跑下楼。 “绵羊叔叔!”花蕊喊了一声。 面对这样的热情,欧沛霖有些不好意思:“花蕊……听说你刚过完生日,我还没给你买礼物,等我回港城给你补上。” 花蕊伸出小手嘻嘻笑:“哥哥姐姐的礼物呢?” “麦穗和花朵……我也会一起补上的。”其实欧沛霖是微微偏心的,三个娃中,他最喜欢的是花蕊,其次是花朵,对麦穗没有什么特殊感情。倒也不是不喜欢这个小男娃,而是看着他就想起顾司令…… “宝宝逗你玩的!”花蕊揪着欧沛霖的裤腿,小脸向上扬着:“宝宝希望你健康快乐,哥哥姐姐也是这么想的,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一瞬间,欧沛霖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甚至想开口问问江素棠,能不能把花蕊送给他,他愿意拿所有的家产来换。 “绵羊叔叔,”花蕊转了转眼珠子:“你带我出去买可乐吧!” “花蕊。”江素棠低沉一声,作为妈妈实在太了解自己的娃,花蕊从小心眼子就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小嘴巴要多甜有多甜。 “你看你跟个啥似的,不就是一瓶可乐,买就买了呗!”苏曼清帮花蕊说话。 “对呀对呀对呀!”花蕊不停地点头。 “我怕她把牙齿喝坏。”江素棠说。 “没那么容易坏,”苏曼清依然向着花蕊:“我和欧大少爷带花蕊出去买瓶可乐,麦穗花朵,你们去不去?” 麦穗和花朵对视一眼,摇摇头,在两个娃的印象里,苏曼清就是一个“疯子”,之前天天给他们买生日蛋糕,一天一个吃到吐。如果跟着去买可乐,很有可能喝可乐喝到吐……算了吧……而且他们俩还想在家里陪着妈妈呢。 “最多买一瓶啊!”江素棠心急地交代着。 苏曼清摆摆手:“知道啦!” “苏爷爷,你的身体怎么样了?”花朵问苏市长。 “哈哈,”苏市长笑了两声:“你苏爷爷这身体,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小花朵,你知道啥叫甲状腺吗,你苏爷爷的甲状腺坏了。” 花朵仰头看着苏市长:“thyroid gnd,甲状腺是thyroid gnd,简称thyroid。” “呦,”苏市长眯了一下眼睛:“这么深奥的单词你都会?” “嗯!”花朵点头:“我把一整本英文字典都背了下来。” “苏爷爷,”花朵又开口道:“我和哥哥想跳,想跳两级,学校现在不给我们跳,您一定有办法吧?” “怎么兄妹俩都想跳级?”苏市长。 花朵灿烂一笑:“是哥哥想跳级,我陪着哥哥,哥哥学习好,又是全国奥数比赛的第三名,跳级也是应该的。” 说完挑挑眉:“更何况哥哥是为了……” “为了啥?”苏市长十分好奇。 麦穗赶紧去捂花朵的嘴:“苏爷爷,我想跳级是为了早点报效祖国!” 为了瑶瑶姐姐是真的,为了早点报效祖国,也是真的。小男娃的心思纯净,却千回百转。 “麦穗啊,”苏市长笑得慈祥:“我看你们家这三个娃,你是最早结婚的。” 麦穗的脸刷一下就红了:“我……我不是……我没想结婚……” “到时候看看吧,”苏市长话锋一转:“你们兄妹俩跳级的事情不归我管,但我可以帮你们跟教育部门说说。” “苏市长,不用麻烦,您别听娃瞎说,跳级的事情不着急。”江素棠表情认真道:“咱们跟着程序办就行,不用……” 不用另开后门。 走后门很容易,江素棠害怕后门走多了,三个娃的性格变得不踏实,那才是后患无穷。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特权,而是公平。 “小江同志啊,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倔强。”苏市长说。 江素棠抿抿嘴唇:“我只知道人间正道是沧桑。” “说得好,人间正道是沧桑。”苏市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我这次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想跟你,你看看这封信。” “这是什么?”江素棠接过信。 “举报信,有人举报你非法行医。小江同志,现在各行各业都严打,你呀……” 江素棠立刻皱眉:“苏市长,我知道非法行医不对,自从回了北方之后,我从来没有给别人针灸过,只给熟人开过一两次药方,难道这样也算非法行医?” “小江啊,你还是太单纯,这事不在于你干过什么,而是你得罪小人了。”苏市长说。 他当了这么多年市长,早就变成老狐狸了,啥事一看就透。 第332章 顾司令的权力你该用就用 江素棠拆开信封,信封里确实是一封举报信,匿名的。 “苏市长……您看这事儿?” 苏市长摆摆手:“既然我给你拦截了,这事也就不叫事了,小江同志,以后你可得防着身边的人,万事小心,不然影响的不止你,还有顾司令。” 江素棠点头:“谢谢您提点,我记住了。” 苏市长手背在身后:“人站得越高越容易犯小人,这种事我经历的多了,实在不行穿红袜子吧。” “红袜子?” “红袜子克小人。” 江素棠敷衍地笑了一下:“好,我试试。” 江素棠大脑飞速运转,眯着眼睛想到底是谁举报她。这个人知道她的姓名,又知道她在偷偷学医,肯定是熟人。再加上会写举报信,应该身份地位也不低…… 就拿何水莲来说,首先他们母子没有心思害江素棠,就算有坏心思,也写不出这样一封长长的信,就算写出来了,也不知道往哪送。想了两三分钟,江素棠基本可以确定,写举报信的人就是军区大院的人。 “小江同志,”苏市长清清嗓子:“你真的在学中医吗?” 眼前的人是老狐狸,江素棠也不想隐瞒:“我们一家之前在海岛生活,日子太无聊了,我就找了一些事情做。不过我没想走野路子,今年冬天我就去考成人自考,先拿毕业证书,然后再拿行医资格证。在拿到所有证书之前,我不会再给任何人开药方了。” “那也不至于,”苏市长开始打官腔:“小江同志啊,医生说我甲状腺不好,身上还有不少结节和结石,你看你有没有啥办法,我没有让你开药方的意思,就是作为长辈,问问你这个小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意见?你懂我的意思吧?” “那我给您把个脉?”江素棠试探着问。 “行,”苏市长伸出手,“没有让你行医的意思啊,纯粹就是你这个小辈关怀我这个长辈。” “是,我明白,您到这边坐。”江素棠让苏市长坐在沙发上。 “您这身体挺虚的,主要是劳累过度,最好是吃点中药调节。”江素棠说。 花朵已经拿来纸和笔:“妈妈,给你!” 江素棠笑笑:“给你苏爷爷,苏市长,您自己写的可以吧?” 苏市长也笑:“小江同志,学得很快嘛,我看你也是个前途无量的。作为长辈,我再提点你一句,顾司令的权力你该用就用,只要在合理范围之内……” 江素棠点头:“我知道。” 半个多小时之后,苏曼清欧沛霖带着花蕊回来了。还有两名搬运工,说要把东西搬上来。 搬运工手脚重,上楼时噼里啪啦的,急得警卫员一直说:“慢点啊大哥,实在不行我搬吧!” 搬运工也是有脾气:“就这点玩意,哪用得着你!” 江素棠眼前一黑又黑,整整十大箱可乐,都是苏曼清和欧沛霖买的。花蕊乐不可支,麦穗和花朵也捂着嘴笑。 “你们怎么买这么多……” “不多啊,才十箱而已,你们家不是有三个娃吗?买就买了,又不是买不起!”苏曼清理直气壮。 花蕊撅起小屁股,重复着苏曼清的话:“又不是买不起!” “不是买得起买不起的问题,是孩子不能喝这么多饮料,会把身体喝坏的。”江素棠说。 苏曼清一扬下巴:“我知道啊,我就是愿意给他们买,实在不行,你就给你们大院里的人喝,我看你在大院里人缘也不好,你怕浪费就拿去交朋友呗。” 江素棠尴尬一笑,心想我就是人缘再不好,也没有你人缘差。 “三个娃最多每周只能喝一次可乐,一会我看看保质期,算一算,多余的我让顾铭锋拿去给那些当兵的喝,你看这样行吗?”江素棠说。 “随便你。”苏曼清无所谓道。 “你花了多少钱,我把钱给你。”江素棠不想占别人的便,尤其是他们家被别人紧紧盯着,苏曼清的爸爸又是市长,搞不好又被传成行贿受贿了。 “我不知道,”苏曼清一指欧沛霖:“他付的钱。” “不用不用给我钱,这一点小钱。”欧沛霖说,欧家家大业大,他还真不想算来算去。 “我没有见外的意思,是我们家现在被人盯得太紧,动不动就要冤枉我们行贿受贿。”江素棠解释道。 “这还不简单呀,谁敢冤枉你,你就把可乐瓶子砸他脑袋上,砸几次就没人敢了。”苏曼清说。 确实是苏曼清能做出来的事,江素棠扯着嘴角说:“我谢谢你啊,给我出这么好的主意。” 苏曼清完全听不出话里有话:“那有啥的,咱们俩也算是认识好几年了。” “绵羊叔叔,”花蕊把欧沛霖拉到一边,小声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苏阿姨表白?” 欧沛霖一愣:“乜嘢?” 花朵嘟嘟嘴:“表白呀,告诉她你喜欢她,绵羊叔叔,你得快一点了。你总是这么慢,说不定哪天苏阿姨就跟斗鸡眼相亲去了。” “不会……她不会喜欢斗鸡眼……” 花朵做了一个鬼脸:“那可不一定!” 花朵又跑到江素棠面前,一双大眼睛使劲地往一块对:“妈妈,你看我这样是不是就叫斗鸡眼?” 江素棠捏捏她的小脸:“花朵,不许这样,一会眼珠子该转不回去了。” 花朵捂着脸笑:“妈妈,我今天晚上想吃鸡头,想吃鸡眼睛!” 江素棠摸摸她的小脑袋:“好,全家就属你口味最独特,喜欢吃稀奇古怪的东西。” “妈妈,鸡头真的好吃,我不骗你。”花朵极认真地说。 趁着大家都在说话,花蕊已经偷偷打开一瓶可乐,喝了大半瓶。 “嗝~爽~” 江素棠无奈:“花蕊,你喝这么快干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苏曼清三人走了,家里又静了下来,江素棠终于拿出那封举报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想着想着就想到一些事情。 李美凤的男人是副营长,是老司令带出来的兵,不知道和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 第333章 借种?借谁的种 江素棠把举报信折好,放在一边,又拿起政治书,认真地看了起来。她现在已经不会为一件事情纠结太久了,举报信的事情就交给顾铭锋处理,而她自己要抓紧时间学习。听说成人自考最快一年就可以考完,她也想一年考完。等真正有了行医资格证,就没人能抓到她的小尾巴了。 晚上,为了满足花朵的愿望,江素棠做了满满一大盘酱鸡头。花朵开心得不行,还要教给花蕊:“妹妹,你把这块骨头掰下来,当勺子挖鸡脑浆吃。” 花蕊有样学样:“姐姐你真厉害!” 吃过晚饭,三个娃各干各的事,江素棠这才把举报信拿出来。 顾铭锋皱眉:“媳妇,这是?” “有人举报我非法行医,今天苏市长来过了,他帮我拦截了。” 顾铭锋气得一拍桌子:“是谁!是谁敢举报我媳妇!” 江素棠赶紧去握男人的手:“你别这么激动。” “媳妇啊,你不知道,我现在在部队,天天气得拍桌子。是不是吓到你了,以后我保证在家绝对不拍桌子。”顾铭锋说。 “不是,我怕你手疼。” 男生弯了弯嘴角:“是挺疼的,媳妇你帮我吹吹。” 江素棠把他的手推开,“别闹,说正事,我觉得这封举报信不是冲着我,而是冲着你的。你还记得前一段时间,麦穗当了班长,把老司令的孙子给顶替下去了。前两天李美凤让我给她开生娃的药方,我说我不会开。李美凤的男人是副营长,听说以前就是老司令的兵,可忠心了。” 顾铭锋眯眯眼睛:“忠心?是忠心还是有所图,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家伙不止跟我提过一次,想从副营长升为营长,每次都被我骂一顿。现在我更加确定了,这家伙就是不长脑子,和老司令勾结到一起,他能得到啥好处?” 男人冷笑一声:“这么会写举报信,我明天就让他写一百份检讨书!我看他以后老不老实!” 男人抚摸着女人的脸:“媳妇,你也别生气,这点小事不值得。” 江素棠摇头:“我没生气。” “媳妇,你要是真想要行医资格证,我托人给你办一张。” 江素棠赶紧捂住他的嘴:“别,咱们得按规矩办事,不然以后东窗事发了,更不好处理。” “媳妇,你这人还挺死心眼的。” 江素棠轻咳一声,娇嗔道:“不死心眼也不跟着你了,我这个人就是死心眼,所以死心塌地跟着你。” “媳妇……”男人去亲女人的脖子。 “等等,”江素棠往后躲了一下:“有一件事确实得让你用特权办一办。” 男人眯着眼睛,暂时压抑住欲望:“啥事?” “麦穗和花朵想跳级,想跳两级,在军区小学跳级挺难的。我说实在不行的话就给他们转到二小去,军区小学的老师都是抽调来的,什么样的人都有,二小不一样,二小是市重点小学,老师们都是大学生,听说还有研究生呢。”江素棠说。 还有些话江素棠没说,在军区小学,等级制度太分明了,先论的不是学习成绩,而是你爸爸是谁,你妈妈是谁,你爷爷是谁。她很了解自己的娃,麦穗和花朵都不爱搞人情往来那一套,所以转入普通小学可能是好事。 “媳妇,”男人的喉结动了动:“这事说起来,我挺对不起你们的,我管兵的时间比管孩子的时间长多了。虽然天天能回家,但是麦穗花朵还有花蕊的很多事,很多细节我都不知道,凡是教育娃的事都由你做主,我听你安排。” 顾铭锋对外是绝对的大男子主义,在家里却从不摆谱,甚至常常反思自己。抛开他英俊的外表,抛开他的身份地位,江素棠依然会爱上他的内核,越爱越深。 “媳妇,你还有啥事要说?”男人掐着女人的腰,似乎有些心急。 “如果没事的话,咱们回屋。” 江素棠笑笑:“我还真有一件事没说完,苏曼清和欧大少爷给三个娃买了十箱可乐,我不想让他们喝那么多,等你有空的时候拿走几箱,分给新兵们喝吧。我看这些新兵年纪都小,十几岁的孩子,正是嘴馋的时候。” 顾铭锋看着她,唇边有笑意:“媳妇,你怎么跟妈妈似的?” 江素棠抿嘴笑:“我本来就是妈妈,三个娃的妈妈。” “媳妇,”男人一把抱起女人:“不说了,再说我都要忍不住了。” 男人把女人放到床上,开始解自己的衣服扣子。 “媳妇,我现在天天就盼着晚上。” 江素棠脸红:“你一个大男人,脑子里怎么全是这点事。” “媳妇,我脑子里的事情可多了,不过都没有你重要。” 春天正是乍暖还寒,夫妻俩却出了汗。 衣服就随意扔到地上,连床单都被撕碎了。 江素棠又想到李美凤要生娃药方的事,生不生娃跟药方没关系,主要是看男人有没有这个能力。顾铭锋有这个能力,但他主动结扎了。 快到天亮的时候,夫妻俩才静了下来,沉沉地睡去。 早饭时,江素棠问麦穗和花朵,愿不愿意转学去二小,如果愿意的话,九月份就能入学了,直接跳过三年级和四年级,直接上五年级。 花朵耸耸肩,毫不在意道:“我怎么都行,听哥哥的。” 麦穗有些紧张,心脏怦怦跳,等到九月份的时候,他就可以上五年级了,那时瑶瑶姐姐也是五年级。瑶瑶姐姐比他大两岁,小男娃有些执拗,他想这样的年龄差距,是可以通过他的努力弥补上的。 部队里,顾铭锋把副营长训了一顿,又让他写一百份检讨书,三天之内写完。副营长自己偷懒,又叫底下的兵来写,最后又被训了一顿,还记了一个处分。 他有气没处撒,竟然回家打了李美凤一顿:“你这个臭婊子,不下蛋就算了,还给我出馊主意!现在顾铭锋记恨我了,更不可能给我升营长了!” 李美凤被打得嗷嗷叫:“咱俩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你是死精,根本生不了,你这种情况想生娃必须得借种!” 王武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借种,借谁的种?” 第334章 我做事不需要交代 “借顾司令的种啊!”李美凤捂着脸,理直气壮道:“全军区就属顾司令最有男人样,反正都已经豁出去了,借种就借最好的!而且你不是一直想报老司令的恩嘛,借完总之后就说顾铭锋强奸了我,到时候他肯定要被处分的!” 王武神色怨毒:“你这个贱货,是不是想让我当绿毛龟!” 李美凤赶紧扑过去抱他,左哄右哄道:“我没有那个意思,你想想啊,你把我送给顾铭锋睡一次,他是不是也得让江素棠跟你睡一次,一人一次谁也亏不着谁。这是换妻,咱们老家就经常有人这么干,你也听说过吧?” 王武的眼睛亮了:“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如果我真睡了司令的女人,那才叫有出息!” “对,就这么干!”李美凤继续怂恿道:“你找个机会跟顾铭锋说,他肯定能同意,男人都是这样,吃着盆里的,想着碗里的。” 王武捏着李美凤的下巴,他常抽烟,一张嘴散发出阵阵臭味:“医院的大夫说我无精,我一直就没相信过,说不定换个女人就成了。我警告你啊,跟顾铭锋睡完之后你洗干净,不然我可不让你回家。” 李美凤轻哼一声,心想事成之后,谁还要回你这个破家。留在顾铭锋那里当司令夫人不好吗?她觉得自己的床上功夫不错,肯定能留住顾铭锋。 王武心急,第二天就跑到司令办公室,把这件事情跟顾铭锋说了。 “顾司令,这事儿咱们两家私下进行,不用告诉别人。”王武搓着手,等待着顾铭锋的回答。 “王武,你当几年兵了?”顾铭锋问。 “十几年了吧,具体记不清了。”王武咧着嘴笑,以为这事要成了。 没想到下一秒,顾铭锋就站了起来,一脚踹上他的右腿,咔嚓一声,骨折了。 “你这十多年的兵全白当了,滚出去!”顾铭锋痛骂道。 王武疼得嗷嗷叫:“顾铭锋你以大欺小,我是老司令亲自提拔的副营长,以后肯定是要当营长的,你这么对待我,怎么跟老司令交代!” “交代?”顾铭锋眼神凌厉:“我做事从来不跟任何人交代!赶紧滚,不滚的话,另一条腿也给你踹折!” 王武连滚带爬地爬了出去,警卫员想扶他,顾铭锋呵斥一声:“不许扶!” 顾铭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心中很是烦躁,这一脚踹下去,他必然要接受军方纪检委的调查了,当然他是不怕的。最心烦的是,漂亮媳妇又被人惦记了…… 这么想想还挺委屈的,王武是什么货色,多看他媳妇一眼都得把眼珠子挖出来的东西,这种人竟然跟他提出换妻,配吗? 越想越恨,他刚刚应该多踹王武几脚,踹成瘫子得了。这种人不死也没用,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部队里出了事,军区大院也传开了,李美凤怕受连累,连夜跑了。 这回营长和副营长的位置都空了,于是便有人找朱秀秀说闲话:“宋连长家的,这回你可掏着了,这回顾司令肯定要提拔宋连长了,以后就是宋营长了,你啊,没白讨好江素棠。” 朱秀秀呸了一声:“你少跟我说这些,我家男人怎么样跟你没关系,你是不是也想跟李美凤一样勾引别人家男人啊?” 说闲话的人翻了个白眼:“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我说的话可全都是为了你们家好,你不爱听就拉倒呗!” 朱秀秀往家里跑,想想又觉得不对,又转头往反方向跑,她得去找江素棠。 “哎呦,你们看啊,苏秀秀去顾司令家了,肯定是给自家男人奔前程去了!” “想不到啊,朱秀秀看着老实,没想到心眼子这么多!” “那可不,咱们都不讨好江素棠,就她一个人讨好江素棠,你猜猜是为啥?” “呵呵……咱们可都是军嫂,可都是有骨气的人,靠拍马屁,就算男人升官发财了也没意思,你们说是不是?” “那当然了!” 军嫂们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着,心里却有各自的小心思。部队里等级分明,军衔越高待遇越好,如果拍江素棠马屁真的有用,她们也去拍天天拍。 此时江素棠已经知道部队里发生的事了,她是没有想到王武竟然这么没有脑子,这种人根本不配当兵,甚至不配当人。 “司令夫人,我有话跟你说!”朱秀秀在楼下喊着。 这个节骨眼,江素棠不想见任何人,而朱秀秀却没有放弃的意思,一直在楼下喊着,引来很多人围观。 江素棠披上外套,轻声道:“花蕊,你自己在楼上玩一会,妈妈马上就回来。” 花蕊摆摆小手,自我夸奖道:“妈妈去忙,宝宝最乖了!” 江素棠加快脚步下楼,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是司令夫人,这样的身份地位很难交到真朋友。如果朱秀秀真的是来给宋文良“求前程”,她也不怪,人性本来就自私。 “司令夫人,我有话跟你说!”朱秀秀似乎很着急,额头出了些汗。 “是说宋文良的事吗?”江素棠的语气很平静。 “嗯!”朱秀秀点头:“是我家那口子的事,部队那边出事了,副营长的职位肯定要空缺了。” 江素棠微微转头看向别处:“部队的事我从来都不管,更不擅长吹枕头风。” 周围看热闹的军嫂发出嗤笑声,心想江素棠这么薄情寡义,朱秀秀拍马屁,拍马蹄子上了。 朱秀秀使劲摇头:“不是的,司令夫人你听我说,我的意思是千万不要给宋文良升职!” “什么?”江素棠看向朱秀秀。 “司令夫人,他们都说我讨好你,拍你的马屁,其实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真心崇拜你,真心想跟你当朋友。宋文良他配不配当营长我知道,全军区大院只有你一个人对我好,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就影响你和顾司令……我是真心的,甭管别人信不信……”朱秀秀说着还抹了眼泪。 “什么啊,这是以退为进,用眼泪拿捏人呢,心眼子可真多啊。”围观的军嫂窃窃私语。 第335章 咱们得相信自家娃 “你们能不能闭嘴!”江素棠挨个瞪围观的军嫂:“宋文良升不升职跟你们没关系,你们是不是也想像李美凤一样被赶出大院?”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们当然不想让宋文良升营长,但是又不敢得罪江素棠。 江素棠目光转向朱秀秀:“部队的事,我真的不参与。” 朱秀秀眼神坚定,激动的情绪仍未消散:“司令夫人,我说的全都是真的,我没有以退为进,我没什么文化,也没那么多心眼子。我知道宋文良有几斤几两,他当不起营长的,之前我们俩也商量过,等他干完这期就转业,转业到地方或者做些小生意都行,哪怕是回村子里种地。我们俩虽然不是啥高尚的人,但也不至于赖在部队不走。” “好,你们的情况我知道了。”江素棠只回复,却不做任何评论。也许是相处时间尚短,她和朱秀秀还做不到交心的程度。 “你们也都散了吧,别在我家外面围着,不然顾司令回来又该生气了。”江素棠对围观的人说。 江素棠不想再和任何人说话,直接上了楼。花蕊在楼上等她,花蕊机灵的,很会察言观色:“妈妈,你生气了吗?” 江素棠笑着抱起花蕊:“妈妈没生气,妈妈只是还需要适应自己的身份。” 晚上,麦穗和花朵回家,两个娃明显情绪低落,江素棠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麦穗不愿意说,反而是花朵先说了:“妈妈,今天董明宇跟哥哥打架,董明宇的鼻梁骨折了,老师让你和爸爸去给董明宇的家长道歉。” 江素棠立刻皱眉:“麦穗,你跟别人打架了?” 麦穗摇头,小脸涨得通红:“我没有,是董明宇想打我!” “对!”花朵义愤填膺:“是董明宇想打哥哥,哥哥躲开了,董明宇的鼻子磕到桌角就骨折了。妈妈,我真的没有撒谎!而且我也觉得不公平,凭什么让我们家去给董明宇道歉!” 江素棠稍微缓了一下,轻声说:“你们两个先去洗手,所有事等爸爸回来再说。” 今天真的太乱了,乱得江素棠有些头痛。顾铭锋把王武踹骨折了,肯定要接受调查,后续是什么结果不知道。麦穗又和老司令的孙子发生冲突……烦就烦在那个孩子受伤了,就算麦穗没动手,仍然是百口莫辩。 “媳妇。”听到楼下有声音,江素棠立刻跑过去,飞扑到顾铭锋怀里。 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没事吧?” 男人弯着嘴角笑:“没事,能有啥事?” “王武的事,我怕你接受调查。” “媳妇,”男人把她抱得更紧:“一个副营长而已,两句话就应付过去了。更何况他自己心亏,一审问就认罪了。我最恨的是……” 最恨的是他竟然惦记我媳妇,男人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话锋一转道:“媳妇,我今天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得抱抱我。” 江素棠轻推他:“你是受委屈了,好歹事情解决了,你都把王武踹骨折了,有什么气也都撒了出去。麦穗才是真正受了委屈……” “麦穗怎么了?”男人问。 “董明宇你记得吗?” “嗯,老司令的孙子。” “董明宇跟麦穗发生冲突了,鼻梁骨折了,麦穗和花朵说不是麦穗推的,现在学校老师让咱们去董家道歉呢。” 顾铭锋抚摸着江素棠的脸:“媳妇,麦穗和花朵两个娃都说不是麦穗推的,这件事情和麦穗就没关系,咱们得相信自家娃。” 江素棠抿抿嘴唇:“我相信他们,但这件事情不能不解决。” “媳妇,你别想这么多了,我明天去老司令家一趟。” 说完之后,顾铭锋转移话题:“媳妇,你今天做的啥菜,这么香?” 他是男人,给家里平事的,啥大事都不算事。 江素棠没提宋文良和朱秀秀的事,她说了绝不参与部队的事,不参与就是不参与。 麦穗一直不高兴,吃饭的时候悻悻然,吃完饭就坐在电视前发呆,就连最喜欢的奥数题都不做了。花朵和花蕊轮番哄哥哥,麦穗不想敷衍他们,勉强露出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江素棠拨通周勇家电话,是叶云接的。 “哎呦,想不到麦穗挺有脾气的嘛,把别人鼻梁都打骨折了。” “麦穗说不是他打的。” “是的,我觉得麦穗也没那么冲动。如果真是麦穗打的,老司令早就把你们家房顶给掀了,现在只让你们去道歉,就说明他心虚。” “嗯。”江素棠点头,千里之外的叶云都能想明白的事,她又怎么会想不明白。 可这世道啊,就是谁受伤谁有理,谁弱谁有理,说好听了叫人道主义精神,人道主义关怀,事实上就是一种不公平,用伪善掩盖的不公平。 “瑶瑶在家吗?”江素棠小心翼翼地问:“麦穗现在不太高兴,我想让两个娃说说话,你看行吗?” “行啊!”叶云痛快地答应着,又喊自家闺女:“瑶瑶,你小男朋友找你呢!” 小男朋友?江素棠被呛了一下,又不敢咳出声,生怕自己听错了。 “是顾江麦吗?”周瑶问:“最近好多男生打电话给我表白,妈妈,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他们。” 周瑶笑着逗闺女:“你今天心想事成了,想接谁的电话,谁就给你打电话了。” 周瑶跳了起来:“是顾江麦,真的是顾江麦!” 江素棠也叫儿子:“麦穗,你瑶瑶姐姐找你呢!” 麦穗眼睛立刻亮了,虔诚地接过电话。 “顾江麦,你别不高兴了,董明宇本来就很丑的,就算鼻梁骨折了,也不会影响什么。”周瑶说。 “顾江麦,你听我说,下次再有人找你麻烦,你也不要动手,你就往他身上吐口水,呸呸呸这么吐。我要是在北方就好了,我肯定帮你,咱俩呸呸呸一起吐,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麦穗终于被逗笑了。 小男娃心中暗暗发誓,他要快快成长,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要成为瑶瑶姐姐最喜欢的英雄。总有一天,他们是英雄配英雌…… 第二天,顾铭锋去了老司令家,警卫员见他气势汹汹,也不敢拦着,他就这样直接上了楼,结果还真撞上了。 李美凤正衣衫不整地坐在老司令怀里。 第336章 惹我,算是撞枪口了 “呦,老司令,您这是干嘛呢?老了老了,还临老入花丛了?”顾铭锋的语气极尽嘲讽。 老司令一把推开身上的李美凤:“顾铭锋,你怎么可以私自闯进来!” 顾铭锋的长腿往前一迈:“我可不是闯进来的,您退休之前跟我说,我可以随时来拜访您,我这不就来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顾铭锋指了一下李美凤:“你现在还是军嫂吧,王武还没退呢,你就敢出轨了,跟谁出轨不好,非得跟老司令出轨,你把老司令都连累成破坏军婚了。” 李美凤吓得一直哭,说不出一句话。 “顾铭锋!”老司令咬紧牙关,表情愤恨:“你到底想怎么样!” 顾铭锋踢了一脚凳子:“不想怎么样,公事公办。” “你,你没有证据!”老司令目眦欲裂:“我在和李美凤同志交流工作!” “不需要证据,我现在是军区总司令,我看到的就是真相。”顾铭锋躬下身子,捡起两人扔在地下的裤子,顺着窗户就扔了下去,又喊了一声:“警卫员同志,把附近的人全都给我叫过来!” 既然他们都不怕丢脸,索性就让他们把脸丢尽。 “顾铭锋你!”老司令指着顾铭锋,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人老了就容易活在记忆,在他的眼里,顾铭锋还是那个刚入伍的十几岁的小伙子。谁能想到当年的那个小伙子,正是如今雷厉风行的“活阎王”。 顾铭锋眯眯眼睛:“本来我今天是不会来这里的,怪就怪你的宝贝孙子冤枉我儿子,我这个做爹的,难道还不能给儿子讨回一个公道?你们啊,惹了我算是撞枪口上了。” 等到人都来了之后,顾铭锋冷漠道:“事实和情况你们都看到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顾铭锋,你敢保证你一辈子不出轨吗!”老司令在后面喊着。 顾铭锋没回头,只潇洒地抬手:“我敢。” 他媳妇是全天下最好的女人,他为什么要出轨,简直有病! 老司令和李美凤都算破坏军婚罪,两人被判刑三年。王武也被强制退伍了,最终连退伍费都没有拿到。被顾铭锋踹折的那条腿,粉碎性骨折,以后要当一辈子瘸子了。 这事实在是轰动,就连周勇都打电话过来跟顾铭锋:“老顾,你看你现在有家有口的,做事不能像以前那么冲动了,得讲究点方式方法。” 顾铭锋掸掸身上的灰:“我怎么不讲究方式方法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老顾,咱俩要是在一个战区就好了,我平时还能劝着点你。” “说那些没用的,让你回来,你能回来啊?周团长。” 周勇嘿嘿地笑:“回是不能回去了,我现在都升团长了,回去也没有团长的位置给我干。再说了,现在深市发展多快啊,满大街都是服装厂电子厂。” “深市发展那么快,你和叶云不买几套房子吗?”顾铭锋问。 “买房子干什么?”周勇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升值,收租。”顾铭锋抬眼,见警卫员站在门口,便说道:“不跟你说了,我这边还有其他事情。” 周勇一拍大腿,“没说两句又挂了,本来还想说让瑶瑶暑假去北方玩,没说上。” 周勇和叶云私下里商量过,麦穗是他们家选定的女婿。两个娃得经常见见面,联络感情,才不至于生疏了。 青梅竹马到结婚生子,多美好啊,又都是军人家庭,虽然他的军衔远远比不上顾铭锋,但也能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转眼又过了一个礼拜,麦穗回家说董明宇转学了。 “他转学不好吗?”花朵灿烂地笑着:“哥哥,我已经祈祷过了,得罪你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而且我也很烦董明宇,他总是偷偷给我写情书,字那么难看,还一堆错别字。” “什么!”顾铭锋简直炸了:“那臭小子竟然敢给我闺女写情书!还是整治得太轻了,早知道我就把他们全家都扔粪坑里!” “爸爸,你也不要太激动了,其实很多人都给我写情书的,一年级到六年级的人都有,他们都说我是校花。”花朵耸耸肩,满不在乎的样子。 顾铭锋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了:“闺女,以后谁再给你写情书,你就回家告诉我,看我不把他们揍个鼻青脸肿!” 花朵撇撇嘴:“爸爸,不用这么紧张,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处理。” 顾铭锋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江素棠拦住了:“相信花朵,她是个聪明的孩子。” “什么是情书?”花蕊懵懵懂懂地问。 “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给他写的信。”江素棠笑着解释,花蕊才四岁,她更想让花蕊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美好的。 “哇!”花蕊惊喜地捧着小脸:“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你们都给宝宝写情书吧!” “写你也不认识字。”麦穗冷不丁地吐槽。 花蕊并不觉得难过,小嘴巴很会反驳:“哥哥,是你们喜欢宝宝,所以你们要努力地让宝宝知道,就算宝宝不认识字,你们也得想办法。” 江素棠笑眯眯地看着花蕊,心想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你喜欢谁,就要努力地让谁懂得你的心意,而不能去埋怨那个人为什么不爱你,你凭什么拿你的爱意去要求人家。示威怎么可能得到示爱呢…… 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大人偏偏不懂。 副营长的位置已经缺了大半个月,顾铭锋也没说要提拔任何人。 军区大院里的人都说,江素棠也够狠的,人家朱秀秀以退为进,她还真把朱秀秀给架起来了,就是不提拔宋文良。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宋文良的耳朵里。 饭桌上,宋文良抱怨道:“又是炖蘑菇啊?” 朱秀秀突然来了脾气:“宋文良,你啥意思!” 自从王武走后,夫妻俩之间的感情也发生了变化,白天两人不见面,晚上也说不上话,躺在床上背靠背,夫妻之间的事情也不办了。之前刚好了几天,现在又不行了。就算朱秀秀再傻,也能感受到这种变化。 “宋文良,你是不是怨我跟司令夫人说,不让顾司令提拔你!如果是的话你就直说,用不着这么折磨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文良嘟囔道。 第337章 真有用就妥了 “你啥意思!你到底啥意思!”朱秀秀内心觉得憋屈,想发泄,却又不知应该如何发泄。 “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我当不了副营长,干完这期,我也打算退伍了。顾司令太狠了,你看我这脚,全都是水泡。当连长已经这样了,当上副营长,脚丫子不得磨没啊?”宋文良脱了鞋袜让朱秀秀看,以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朱秀秀仍未消气:“那你干什么不高兴,干什么不碰我!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咱们总得有一个孩子吧,不然以后日子咋过!” 朱秀秀又气又恼,脸颊通红道:“你都不碰我,就算我再有能耐也生不出来。” 宋文良目光呆滞:“我不是不想碰你,我实在太累了,没有劲,真的没有劲……就当是我对不起你吧……” 一整夜,两人又是背对背睡,朱秀秀悄悄抹了眼泪。 早上,江素棠揉揉自己的腰,昨天又被顾铭锋折腾个半死。 她也心疼,想让男人歇一歇,男人却说,睡自己媳妇,越睡越有劲。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江素棠也只能红着脸默认。 麦穗和花朵早早就出门了,他们已经计划好,等到九月份开学,就让两个娃转学去二小。确认要转学之后,两个娃非但没有懈怠,反而是更认真了,按他们的话说,一定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最近花蕊还挺爱睡懒觉,早上起来吃过饭又回去睡。江素棠纵容她,不忍心叫她起床。等到娃五岁就得去托儿所了,以后早起的日子长着呢。 简单地收拾一遍家里,江素棠又拿出医书看。顾铭锋有小道消息,说今年的成人自考基本确定在十月或者十一月。现在已经六月初了,就算按照十一月来计算,她也只有五个月的时间了。五个月学十几门的功课,头都要学大了…… 她的学习能力完全比不上麦穗和花朵,有时候她也产生邪恶的念头,想跟两个娃借借脑子用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书本,反光让她有些眼花,她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原来已经十点半了。不早了,必须得把花蕊叫起来了,再不起床,晚上又该不睡觉了。 江素棠起身,便听到电话声,原来是楼下的警卫员说朱秀秀来他们家了。一段日子相处之后,警卫员越来越有分寸,不着急的事几乎不上楼,全都用电话通报。江素棠还挺喜欢这样的,虽然身在北方,日子却越来越宁静,有些海岛的感觉了。 得到允许后,朱秀秀匆匆上了楼。 “司令夫人,我有话跟你说,是关于我家那口子的。”朱秀秀有些心急,额头渗了些汗珠。 “宋连长的事情我没法帮你,我真的不能插手部队的事。”江素棠礼貌而疏离。 “不是不是不是,”朱秀秀使劲摇头:“不是那个是,我和宋文良商量好了,干完这期,他就退伍回地方。我……我……我主要是想……” 朱秀秀变得结结巴巴,忽然又好像来了勇气,直勾勾地盯着江素棠:“司令夫人,我问你,顾司令现在还行不?” “啊?”江素棠愣住:“你说什么?” “我就是说那个事,我听人家说,你和顾司令是老夫少妻呢,顾司令整天还那么累,你们到了晚上……” 朱秀秀眼睛瞪得很大,生怕错过江素棠的回答。 江素棠别过脸去:“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得到答案,朱秀秀也不肯放弃:“我看你脸色就跟别的女人不一样,你长得好看,还水润润的,肯定是男人滋养得好。你看我,干巴巴的。” 江素棠被噎了一下:“你要是觉得皮肤干,就抹点雪花膏。” “雪花膏没用,这事是由里到外的。我家那口子宋文良,从今年开始就不太行了,咋都不行,他说是因为太累了。”朱秀秀往江素棠身边凑:“司令夫人,我知道你有文化,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你告诉告诉我,到底是为啥呢?” “这事还能不能好起来,要是不能好起来,我也就不惦记了。但凡能好起来,啥招我都愿意试试,我现在岁数不大,不能就这么干巴过着,你说是不是?” “我……我不知道……”江素棠很想逃跑,却被朱秀秀抓住胳膊。 “我家那口子不是一开始就不行的,就今年开始,也许真的是累的,你说是不?” “司令夫人,你在我心里就是神仙,要不是走投无路了,我也不能来求你。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也不是想怎么样,我就是想要个准信,我……” 江素棠咽了咽唾沫:“我知道你心急,但我也不是什么都懂,尤其是这种事情,医书上也很少提及。我之前听说过,男人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很难逆天改命。如果宋文良真的是因为劳累,你等等……我去给你拿点东西。” “司令夫人,你要给我拿啥?” “生蚝。” 江素棠心里尴尬,所以动作也快,她从冰箱里拿出两大包生蚝。真空包装速冻的,这些都是蔡家的产业,时不时地就邮来一些,吃也吃不完。 海岛上的人说,生蚝壮阳,想来应该是有些道理的。海岛上的男人经常吃生蚝,心闲到总想去嫖娼…… “你拿回去炒韭菜吃。”江素棠说。 “诶!诶!诶!”朱秀秀虔诚地接过两袋生蚝,千恩万谢。 “好了,不用谢我了,你也经常给我干蘑菇吃,就当是我给你们家的回礼。”江素棠想了想,又补充道:“一定要做熟啊,这是海产品,吃不好会拉肚子的。” 朱秀秀嘿嘿地笑:“拉肚子没事,吃不死就行,要是真有用的话,我和宋文良就妥了!” “好,妥了。”江素棠只能点头敷衍。 “我和宋文良要是真能整出个娃,认你当干娘!”朱秀秀说完又觉得脸红:“我嘴快了,娃不能认你当干娘,你是司令夫人,不能随便认干亲。我没有攀亲戚的意思。我就是想把宋文良这身体整一整,哪怕先有了娃,他再不行,也是那回事,你说是不?” 第338章 她想买商铺 朱秀秀走后,家里终于静了下来。江素棠已经忘了要叫花蕊的事了,没想到她竟然自己睡醒了。 “妈妈,宝宝要喝可乐!”花蕊拍着小肚子说。 “家里没有可乐了,爸爸把所有可乐都拿去送给兵哥哥们了。”江素棠说,其实还有几瓶可乐被江素棠藏到冰箱最里面了。不是不舍得给娃喝,是真怕娃把身体给喝坏。 花蕊舔舔嘴唇,不哭也不闹,一边叹气一边说:“宝宝太失望了。” 江素棠笑着看她:“你知道什么叫失望吗?” 花蕊吐吐舌头:“失望就是失望,宝宝什么都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呀,慢慢问你,十一加十二等于多少?”江素棠逗她。 花蕊撅撅小屁股:“妈妈你猜猜!” 江素棠笑着摇头:“你呀你,一点都不像你哥哥姐姐,你哥哥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会算很多数了。” “因为哥哥姐姐是哥哥姐姐,宝宝可不是哥哥姐姐!”花蕊嘟着小嘴。 “好,你不是哥哥姐姐,花蕊,你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可以了。”江素棠温柔地笑着,比起功成名就,她更希望娃开心快乐幸福。 花蕊跑过来,用小脸蹭着江素棠:“宝宝喜欢喝可乐!” 江素棠立刻变得严肃:“这事不行。” 花蕊可太会讨价还价了,稍不留神又被她给骗了。 下午,叶云打来电话,说他们一家商量过了,会考虑顾铭锋的意见,在深市买一套房子。 “你家老顾说,深市的房子一定会涨价,正好我手里有些闲钱,能买上一套,你说是买几楼好呢?” 江素棠想了想:“当然是先买一楼了,很好租出去的。” “行,我听你的。”叶云乐呵呵:“我和老周都不算太聪明,我一直觉得你和老顾比我们俩聪明,这么多年,你们一步一步的,全都走对了。” “我也是猜测着来,”江素棠想了想又说:“深市新开了多少楼盘,都在哪里开的?” 叶云似乎很惊喜:“你也想收租?” 江素棠嗯了一声,其实她想买的不是房子,而是商铺,按照发展趋势,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去深市做生意。先投资,再收本金,确实是一本万利的事。江素棠不是很在乎钱,但是她想开药厂,开药厂需要太多钱了。她必须提前做准备,不管哪里有钱,只要合理合法就去捞一捞。 如果以后药厂真的开起来了,这些商铺也可以直接转为药店。 她的胆子越来越大,想法越来越多。如今她做事很有底气,反正顾铭锋会给她兜底的。 晚上,江素棠就把自己的想法跟顾铭锋说了。 男人掐着她的腰:“买,媳妇你想买啥就买啥,以后有这种事不用告诉我,想干就干。” “我想买十间商铺,你怕不怕我把家里的钱都亏没?”江素棠目光盈盈,望着男人。 “媳妇,只要你不违法,干啥都行,就算把家里的钱都亏没了,我也承受着。” 江素棠忽然笑了一下。 “媳妇,你笑啥呢?”顾铭锋捏他的脸。 江素棠笑得直抖:“我妈总想让你去港城当明星,如果我真把钱亏没了,你就下海吧。” “媳妇,这可不行啊,你男人被别的女人看,你不吃醋?” “不吃醋。” “嗯?”男人拍了她后腰一下:“你再说一遍?” 江素棠赶紧认怂:“逗你玩的!” “再胡说,我真的咬你了!” “别别别……别咬我……” 江素棠的肩膀还是被男人咬了一口。 “你属狗的呀!” 说干就干,几天之内,江素棠在华强北买了十间商铺,这可把叶云给吓坏了。 “妹子,有钱也不能这么花,现在华强北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买十间商铺以后租给谁?” 江素棠很是淡定:“暂时租不出去而已,等到年底或者明年初,肯定能租出去。” 其实江素棠没有说,十间商铺只是暂时试试水,之后会加到二十间,三十间,甚至一百间! 她始终觉得,电子产品是未来发展的大趋势。 叶云知道自己劝不动江素棠,于是便拉起家常:“我和老周商量了,等放暑假的时候,让瑶瑶去北方玩,你不介意帮我们俩带娃吧?” 江素棠笑笑:“怎么会介意呢,瑶瑶就像我和顾铭锋的亲女儿一样,难得你和周团长这么信任我们。” 叶云也有自己的算盘,自家女儿迟早都要谈恋爱,既然这事避免不了,为什么不选一个知根知底的?麦穗一直都是他们家选定的女婿,三岁看老,错不了。 六月中旬开始,天气越来越热。 自从上次来拿生蚝之后,朱秀秀很久都没来找过江素棠。部队里营长和副营长的职位一直缺着,朱秀秀就算再傻,流言蜚语之下也学会了避嫌。顾铭锋始终没提拔宋文良,大院里的人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这天,江素棠带着花蕊在大院里玩,朱秀秀拎着一筐山楂就走了过来。 “司令夫人你尝尝,这是我在山上采的山楂,可好吃了!” “司令夫人,其实我心里可想你了,不去找你,是怕别人说闲话,你别怪我啊。” 江素棠笑着摇头:“我知道大院里的闲话挺多。” “是啊!”朱秀秀咧开嘴笑:“司令夫人,上次你给我的生蚝,真有用,宋文良他……” 江素棠赶紧打断:“好了,我知道了,不用细说。” “司令夫人,我最近可爱吃酸的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我要是真有了,就让宋文良退伍。”说着,朱秀秀又往嘴里塞了一颗山楂。 “你去医院检查过了吗?”江素棠问。 朱秀秀点头,太阳晒得她脸颊红扑扑的:“头一段时间去检查了,没怀孕,但是人家大夫说了,我和宋文良身体都没毛病,只要多多睡觉,一准儿能怀上!” “什么时候去检查的?”江素棠问。 “就是宋文良吃生蚝的第二天,他吃完生蚝就行了,这给我们俩乐的……” 江素棠再次打断,道:“也有十几天,来,我给你把把脉。” 第339章 爸爸哪天有假期? “司令夫人,咋样啊?”朱秀秀焦急地问。 江素棠笑眯眯:“没什么事,你身体好着呢,过个十天半个月再去医院检查一次,说不定能有惊喜。” 朱秀秀也跟着笑:“司令夫人,你是说十天半个月之后我就能怀孕?” “到时候你检查检查就知道了。”以脉相来说,朱秀秀已经怀孕,但江素棠不敢百分之百确定,所以不能那样说,怕给别人带来希望,又让人家失望。 朱秀秀并没有多想,依然乐呵呵道:“我要是真怀孕了,立马就让宋文良写退伍申请,争取八月九月就退下来。” “真要退伍?”江素棠忍不住问:“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了吗?” 朱秀秀揉揉鼻子:“买个小平房,开间小吃部,不想让宋文良当兵了,他本来就不是啥厉害的男人。而且……他每天训练完回来那个脚太臭了,我闻着都想吐,万一真怀孕了,岂不是得把我和娃都熏死?” “噗!”江素棠没忍住笑:“这样也好,军人家庭总归是聚少离多。开小吃铺的话,不如你们试试开面馆,成本低得很。宋文良毕竟是军人,手脚还是比一般男人有劲,自己抻面,自己煮,利润最少有一半。” 朱秀秀眼睛亮了:“做抻面好,做抻面没啥技术含量,司令夫人,我听他们说你做饭可好吃了,能不能再给我们支两招,我俩趁着没退伍之前先练着,等退伍了直接开店。” 江素棠想了想:“你知道鸡架吗?鸡架可以做鸡汤面,先用鸡架煮出一大锅汤,每次煮好面之后再把汤放进去。煮好的鸡架还能卖钱……总之一天下来没什么扔头,最多剩点汤。” 朱秀秀一拍巴掌:“这招实在是太好了,要说人和人还是不一样,司令夫人,你这脑袋是咋长的呢?脸长得好,脑袋长得也好。” 江素棠尴尬地笑笑:“可能因为我平时比较喜欢想事情吧。” “司令夫人,等之后我和宋文良要是真把面馆开起来了,你们一家一家五口都去吃面,免费,全免费!” 朱秀秀的笑容渐渐收敛:“司令夫人,等宋文良退伍了,咱俩是不是就能成为真朋友了?到时候我和宋文良都是老百姓,不攀你和顾司令的关系。” 江素棠挽了一下朱秀秀的胳膊:“咱俩现在就是朋友。” 朱秀秀乐开了花:“好嘞,司令夫人,我今天就研究你说的面,鸡汤面!” “别累着。”江素棠叮嘱道。 朱秀秀摆摆手:“我知道,司令夫人,这筐山楂你拿去,拿去吃。” “你爱吃酸,你留着吃。” “我家里还有,司令夫人,我没啥好东西给你,你别嫌弃。这都是我在山上采的,新鲜着呢。” 江素棠笑笑:“那我就收下了。” 接着又招呼花蕊:“宝宝,过来尝尝你朱姨姨采的山楂!” 花蕊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小跑着过来,咬了一口山楂:“好酸,里面还有籽!” “有籽!”朱秀秀似乎很惊喜:“花蕊,你看我这肚子里是不是也有籽了?” “有!”花蕊奶声奶气地说:“朱姨姨,你肚子里有个大大的籽!” “唉呦!”朱秀秀笑弯了腰:“你这孩子可真会讨人喜欢!” 朱秀秀走后,花蕊问江素棠:“妈妈,朱姨姨肚子里有什么籽?” 江素棠摸摸花蕊的脑袋:“你朱姨姨可能要生娃了。” 花蕊嘟嘟小嘴:“宝宝不知道。” 花蕊四岁了,越来越机灵,就算什么都不懂,依然很会察言观色,小嘴巴说的全是大人爱听的话,把人哄得迷迷糊糊的,哄死人不偿命。 麦穗和花朵不一样,麦穗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有事往心里藏,像顾铭锋。花朵这孩子更是不得了,句句都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山上的山楂实在是酸,江素棠想了好一会才想出处理办法。一半用冰糖煮,煮成山楂罐头。另一半裹上糖浆,放进冰箱,就成了糖葫芦。 三个娃吃得开心,花朵突然想起什么般问道:“妈妈,山上的山楂熟了,是不是桑葚也熟了?” “呀……”江素棠有些懊恼:“忘了问你们朱阿姨了,我想应该是熟了。” 花朵睁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小蝴蝶一般,她满心期待地问:“桑葚都熟了,爸爸哪天才有假期?” 江素棠的手抖了一下,早就说过,等桑葚熟了的时候,一家五口上山摘桑葚吃。而顾铭锋的假期却一拖再拖…… 几秒钟之后,花朵低下头:“我知道了……” 麦穗也不说话,花蕊本来喜滋滋地咬着糖葫芦,一瞬间也板起小脸:“酸!”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我今天问问你们爸爸,如果爸爸实在是忙,妈妈就自己带你们去山上,好不好?” 花朵摇头:“不好,妈妈,我听说山上有熊瞎子,我怕我和哥哥保护不了你和妹妹。不着急,不着急,等到爸爸有空了,带着枪去!” “我也会打枪。”麦穗嘟囔了一句。 花朵很紧张:“哥哥,你那是气枪,我也会打,气枪是打不死熊瞎子的,咱们还是等爸爸吧!” “好啊,”麦穗点点头:“反正瑶瑶姐姐暑假就来了,到时候咱们一起。” 江素棠不觉得山上有什么熊瞎子,朱秀秀常常上山,也没遇到什么危险。不过她绝对不会自己带着三个娃上山的,她敢冒险去做生意,却不敢在日常生活中冒险。 顾铭锋风尘仆仆地回来,男人的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媳妇,今天军警联合,又扫了一个大场子,抓了俩黑社会头子。” 江素棠拉着男人的手,心疼道:“你要注意安全,别总是拿命去拼。” 男人直接揽住她的腰:“媳妇,我心里有数,这次我应该又立了一功,张建毅那老头子可高兴了,一个劲的跟我说什么稳了稳了。” 顾铭锋的父母死在抗日战争之中,张建毅对于他来说,是上级,也像父亲。张建毅想把顾铭锋推向高处,顾铭锋也承受得住。 江素棠看着男人的眼睛,心中感慨万千。做英雄的妻子并不容易,心疼,担忧,每天如此,一遍一遍地重复。 “媳妇,你是不是有话想说?”顾铭锋问。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山上的桑葚熟了……” “你能不能给自己放一天假……半天也行……我不想让三个娃失望……” 女人的目光闪烁着,等待着男人的答案。 第340章 帮着谋个出路 “不行就算了,你……还是先以工作为重。”江素棠低垂着眼眸,她心里清楚,与这样的男人相伴一生,无法要求更多。她又是谁,凭什么跟国家抢人?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行,星期天,星期天我休假一天。” 江素棠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展现笑容:“好,我这就去告诉三个娃!” 男人拉着她:“先别告诉,到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 “也好,”江素棠点头:“知道的太早,麦穗和花朵又该没心学习了。” “麦穗和花朵的成绩,少学几天也没事。”顾铭锋的语气很是骄傲。 “等放了暑假再开学他们就要转去二小了,不知道会怎么样……”江素棠担心道。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媳妇,你想这么多干什么?”男人捏着她的脸:“你呀,就是爱操心。” 江素棠也发现自己爱操心,大事小事各种细节,总是在脑子里想了又想。她轻轻地叹气:“没你爱操心。” “媳妇,我发现你越来越厉害,训我就跟训狗似的。”顾铭锋笑道。 江素棠轻推他的肩膀:“他们都说你是东北虎,谁敢训你。” 男人似笑非笑:“东北虎有啥了不起的,不还是大猫一只!” “老虎本来就是大猫,”说着,江素棠竟有些怅然:“我有点想彪彪了,不知道它过得好不好。” 江素棠想的不只是狸花猫彪彪,还有沈骁和宁雨,小珍珠一家,甚至有时还会想到,李萍萍上大学的学费够不够呢?高芳的理发店开得怎么样了……吕、高两位老师身体还硬朗吗?听说金小姐交了男朋友,这个男人是有所图,还是真心真意呢,又能否入了金父的法眼? 容柔是不是又找了新的小男友?欧老爷子又多了几位情人? 苏曼清和欧大少爷现在在港城,还是已经去了意大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人生好像就是不断的相聚,再告别…… “媳妇,你想养猫?”顾铭锋问。 江素棠摇摇头:“没有。” 不是再养一只新猫就可以的,很多事情完全无法替代。 “媳妇,你咋越来越多愁善感,都快成李清照了。” 江素棠被噎了一下:“我……我想想还不行么……” 男人亲了过来:“媳妇,别瞎想了,你瞎想都是我的错,怨我。” “愿你什么?” “怨我没给你填满。” 江素棠脸红不已:“流氓!” 朱秀秀说到做到,天天在家研究鸡汤面,大清早就做了一碗鸡汤,往江素棠家跑,刚好撞到顾铭锋出门。 “顾、顾司令……” “这什么?”顾铭锋指着面碗。 朱秀秀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鸡、鸡汤面……宋文良要退伍了,我俩商量着,等退伍了开一家面馆,司令夫人给我出的主意……” “真退?不再干一期了?”顾铭锋问。 “真退……”朱秀秀完全不敢看顾铭锋,只觉得这个男人很吓人。宋文良也说顾司令吓人,动不动就要把人吓破胆…… 当然还有一些更隐秘的私心,宋文良好不容易才行起来,万一又被顾司令吓不行了可咋办…… “我知道了。”顾铭锋一个字不肯多说,迈着长腿越走越远。 朱秀秀长吁一口气,心想,说什么也得让宋文良退伍。就顾司令这活阎王,把宋文良训死了怎么办?宋文良窝窝囊囊的,小毛病一堆,她也不是什么优秀女子,两人就这么凑合过一辈子吧。 “这是你煮的鸡汤面?”江素棠问朱秀秀。 “是我煮的,司令夫人,你尝尝味道咋样?还有三个娃,你们也帮我尝尝!”朱秀秀一脸虔诚,等待着评价。 麦穗和花朵正准备去上学,听到朱秀秀这么说,兄妹俩把书包放到一边,拿着筷子各尝了一口。然后对视一眼,又跑回去拿书包,异口同声道:“妈妈,我们俩去上学了!” 朱秀秀不明所以:“这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江素棠尴尬地笑着,心想这还用问,肯定是不好吃了。 朱秀秀又冲着花蕊笑:“花蕊,你帮姨姨尝尝。” 花蕊夹了一根面条,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朱姨姨,你做的面条太特别了!” 朱秀秀一下来了精神:“特别好吃是吧?” 花蕊拍了一下自己小肚子:“宝宝一下就咽到肚子里了,吃太饱了!” 花蕊嘴这么甜,都说不出好吃,江素棠也只能笑着解围:“她刚刚吃过饭了,现在吃什么都尝不出味道。” 朱秀秀一拍脑门,终于反应过来:“司令夫人,我知道了,我肯定是没做好。宋文良还说好吃,他肯定是天天吃我做的饭,吃不出好赖了。司令夫人,你就实话实说,我这个人不怕批评,批评才能进步,我必须得把面条做好吃了,面馆才能开起来。他们都爱虚头巴脑的,我就不是。” 江素棠看着她,只觉得眼前的人有一种傻乎乎的真诚,傻一点也没什么不好,老话说傻人有傻福。 “你家里还有剩的鸡架和面条,要生的,你拿过来,咱俩一起做一碗面,商量出一个好配方,你觉得怎么样?”江素棠温柔地说。 她当然知道怎么把鸡汤面做得更好吃,比起给配方,江素棠更想给朱秀秀平等和尊重。 朱秀秀搓搓手:“那感情好啊,司令夫人,有你帮我,我啥都不怕了!” 部队里每年都有新兵来,也有老兵退伍,这些老兵有的能拿到工作,有的能拿到退伍费,拿到工作的人以后不愁了,拿到退伍费的人,还得研究个生计。总不能离开部队就混吃等死吧? 如果能凭自己的手艺,帮这些人谋个出路,也是很好的。 煮鸡汤面的时候,朱秀秀在旁边看着,不停地发出感慨:“司令夫人,你咋这么厉害,煮出来的面条跟你人一样,透亮透亮。我说不出啥好听的话,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单独煮面再放汤,把这些面渣碎渣全都捞出去,当然透亮。”江素棠笑着说:“你聪明,这么快就学会了。” 朱秀秀很不好意思:“我还得再练练呢!” “练归练,小心点,别磕了碰了,烫到自己。”江素棠叮嘱道,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哪怕朱秀秀还没去医院检查,她也可以确定朱秀秀就是怀孕了。 送走朱秀秀,江素棠拿起电话,她得给金小姐和蔡家都打个电话,问问他们的企业里有没有工作岗位,可以提供给退伍军人。 退伍季就会来临,能给这些军人们多提供一些选择,也是很好的。 第341章 啥事啊,这么紧张 转眼已经是星期天,三个娃天天祈祷着别下雨,下雨就不能上山了。爸爸好不容易才有一天假期,如果浪费了,下次假期又不一定猴年马月了。 天公作美,如他们所愿,是个大晴天。 “媳妇,起床了。”顾铭锋已经做好早饭。 江素棠揉揉眼睛,看着眼前系着围裙的男人,心中惊讶不已,难道他都不累的吗?别人都说江素棠勤快能干,明明是顾铭锋更勤快更能干吧。 男人勾着嘴角笑:“媳妇,我知道你在想啥,我肯定累呀,是个人就累,你是我的发电机,我一看见你,浑身都有劲。要是让我再亲亲你,我保证比老黄牛都有劲。” 江素棠抿着嘴笑:“大早上的,也没个正经,三个娃起来了吗?” “麦穗和花朵去洗脸了,花蕊还没起,我再去叫一叫。”顾铭锋说。 江素棠笑着摇头:“就属花蕊最懒,越来越懒。” 以前常听别人说,三岁看八十,现在江素棠特别信。无论境遇怎么改变,人的性格底色改不了。 吃过饭,江素棠把家里的筐全都找出来,她和顾铭锋拎大筐,麦穗和花朵拎小筐,花蕊不拎,劝也劝不动。小小的娃振振有词:“宝宝吃树上的桑葚,吃饱就回家!” 顾铭锋笑:“你倒是不贪心。” 花蕊拍拍小肚子:“宝宝不是贪官!” 上山的路还算好走,走到半山腰,江素棠看到那间寺庙,出了神。 “媳妇,看啥呢?”顾铭锋问。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我以前在这里求过一卦。” “媳妇你还信这个,灵吗?” “不好说,僧人跟我说要看自己的心领神会。”江素棠回忆着,那天她明明抽到的是下下签,后来真的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最终结果一一扭转,坏事变好事。 男人碰碰她的手:“媳妇,你领会到啥了?” 江素棠笑眯眯看着顾铭锋:“好心得好报吧。” “你帮我拿着筐。”江素棠把筐递给顾铭锋,双手合十拜了拜。不进寺庙了,不打扰僧人了,只虔诚地拜一拜。心中也没什么所求,她已经很幸福了。 “媳妇,我就不拜了,我是军人。” “嗯。”江素棠点头。 军人有很多事情都不能做,她理解。 “爸爸,宝宝走累了。”花蕊拉着顾铭锋,又想让他抱着。 江素棠立刻皱眉:“花蕊,你都四岁了!” “媳妇,媳妇,媳妇,别这么凶,花蕊愿意让我抱着是信任我。”顾铭锋说着已经抱起花蕊。 花蕊靠在顾铭锋肩膀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江素棠无奈。 花蕊伸手去够江素棠:“妈妈别生气,宝宝让爸爸也抱你。” 江素棠哭笑不得:“我可不用,谁像你那么懒。” 花蕊似乎很骄傲,扬着小脸说:“宝宝是天下第一懒!” 顾铭锋声音慵懒:“行,总归是有个第一了。” 麦穗和花朵牵着狼狗小海跑上山顶,又跑了下来:“爸爸妈妈,我们找到桑葚树了,就在山的最里面!” 山里天气冷,桑葚熟的也晚,这个季节正是挂满树的时候。 三个娃一把一把地吃着桑葚,直到嘴巴全变得黑紫黑紫的。 麦穗和花朵互相呲着牙:“哥哥你好丑啊!” “你也是,花朵,你成黑嘴怪物了!” 兄妹俩笑作一团。 一开始花蕊还让江素棠给她擦嘴,“宝宝是大明星,不能让别人看见!” 江素棠细心地帮她擦嘴,也笑话她:“你还挺虚荣的。” 后来花蕊觉得不停擦嘴麻烦,就把自己是“大明星”的事情给忘了。 “汪汪汪!”狼狗小海冲着一棵树一直叫。 “小海,你是不是也想吃桑葚,你想自己去树上摘,可惜你是狗,不会爬树。”麦穗说。 小海低声呜呜,不停地刨着土。 “哥哥,你把小海给惹生气了,你得跟小海道歉。”花朵说。 “啊?”麦穗惊讶地张大嘴巴:“它不会真的听懂了吧?” “狼狗的智商很高的!”花朵确信道。 接着又凑到麦穗耳边说悄悄话:“哥哥,其实我一直觉得小海比妹妹聪明。” 麦穗点头认同:“小海是军犬,妹妹确实有点笨。” 花蕊单纯地揉揉鼻子,还不知道哥哥姐姐在说她的坏话。 麦穗真的给小海道歉了,态度很诚恳,然而小海似乎不买账,叫得更凶了。 “小海,你不可以这么小气!”花朵叉着腰说。 “等等,”顾铭锋忽然意识到不对劲,“麦穗,花朵,花蕊,你们退后一点,媳妇,你也退后一点。” 顾铭锋长腿一踢,踢开浮土,树根下真的有一袋东西。透明的塑料袋子,里面是白色粉末状的东西。 小海想去扒了袋子,却被顾铭锋拦住:“小海,退后!” 顾铭锋立刻观察周围情况,他的手已经扶上枪,发现周围确实没人,才松了一口气。 “媳妇,三个娃吃桑葚吃饱了,咱们也采了不少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家吧。” “嗯。”江素棠点头:“麦穗,花朵,花蕊,咱们回家!” “好啊,回家睡大觉!”花蕊依然十分开心。 麦穗和花朵不停地交换着目光,两个娃实在是太聪明了。 他们凑到顾铭锋身边,很小声地问:“爸爸,那是毒品吗?” 顾铭锋嘘了一声:“现在爸爸还不能说,你们也不要跟任何人说。” 麦穗和花朵立刻捂住嘴巴。 顾铭锋单手抱着花蕊,另外一只手几乎没离开枪,直到回了军区大院,才放松警惕。 他们没想到苏市长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顾司令,小江同志,你们可算回来了,等你们好一会了。小江同志啊,我今天体检报告出来了,要不你帮我看看?” 自从江素棠给他开了药方后,他天天喝,越喝身体越舒适,于是趁着有空给自己来了个全身检查。结果还真不错,医生说他的甲状腺结节和结石,情况都好了不少。由此可见江素棠的药方是真有用,黑猫白猫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所以他又来找江素棠给他看病了。 “苏市长,您来的正好。”顾铭锋站得板正,神情严肃:“我有事跟您说。” 这神态把老头吓了一跳:“啥事啊,这么紧张。” 第342章 爸爸很好,妈妈珍贵 “想不想在退休之前再立功,想的话就全力配合我。”顾铭锋眯着眼睛说。 苏市长咽咽唾沫:“行。” 都把他架到这里了,难道还能说不行吗? “小江同志,我把体检报告留在这里,你有空帮我看看,不用特地腾时间,有空看看就行,到时候联系我。”苏市长说。 他现在很信任江素棠,等他把身体搞好一些,说不定还能多干几年。不图市长的身份地位,只图能干些实事,贸贸然把市长的职位交给别人,他还真不放心。 “您这身体都是老毛病了,慢病慢治,别给我媳妇压力。现在最着急的是,把这些毒贩抓出来。”顾铭锋说。 苏市长皱起眉头:“我知道这件事情的紧要性,晚几个小时,毒品就散播出去了,你这边安排人,我也联系公安局那边。” 顾铭锋走了,只留下江素棠和三个娃望眼欲穿。 “被爸爸撞上了,算他们倒霉!”麦穗很有气势地说。 “哥哥,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花朵一本正经道。 花蕊听不懂哥哥姐姐的话,只揉揉鼻子:“爸爸几点回来?” 江素棠给不出答案,只能说:“爸爸抓到坏人就回来。” 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又说道:“麦穗花朵,你们和妹妹在家里待着,妈妈去你们朱阿姨家一趟,十来分钟就能回来。” 江素棠觉得无论如何都得告诉朱秀秀一声,这几天让她不要再上山了。 “司令夫人,你咋来了,宋文良刚被顾司令叫走!”朱秀秀乐呵呵地说:“也不知道有啥事,你看这面条,刚煮一半。” 江素棠不想让朱秀秀紧张,便说:“没什么大事,部队集训。对了,这几天你别上山了,我看山上有蛇,挺危险的,万一咬着你就不好了。” 朱秀秀搅和着锅里的面条:“我不怕蛇。” “你不怕,你肚子里的娃也不怕?”江素棠脱口而出。 “司令夫人,你说啥?” “我说你啊,看上去越来越有孕相了,说不定已经怀孕了。我听人家说,孕妇最好是别看那些恐怖的东西,影响胎儿发育,再说了,山上路滑,你摔一下子可咋办?” “啊!”朱秀秀几乎是尖叫:“司令夫人,你说的是真的啊!我真有了啊!” “嗯,我看着像,过两天你去医院检查检查就知道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小心一点好,你说是不?” “是是是!”朱秀秀连连点头,愈发热情:“司令夫人,我这面条快熟了,你盛一盆回家,省得还得做饭了。” 江素棠没拒绝:“行,我盛些面条回去。你往面条里放点榨菜,试试会不会更好吃?” “哎!”朱秀秀立马答应:“家里有榨菜,我试试!” “司令夫人,你可真厉害,榨菜放进去,香味一下就不一样了!你这么帮我,我和宋文良的面馆一定能开成!”朱秀秀笑开了花。 江素棠心里却担忧,那些毒贩不好对付。 江素棠回家时,麦穗和花朵已经把米饭蒸上了,兄妹俩正计划着炒鸡蛋。搅和鸡蛋液的活,自然就交给花蕊了。 “你们三个也太乖了吧!”江素棠惊喜道。 “我们三个一直都很乖呀,妈妈,你都认识我们这么久了,怎么才知道?”花朵仰着小脸说。 此时此刻,花朵的表情像极了顾铭锋,说话的方式也像。 麦穗和花朵,兄妹俩时不时地会爆发嘴臭的基因,语不惊人死不休一般,跟顾铭锋一模一样。花蕊倒是特别,嘴巴一直甜。 “我一直都知道你们很乖,哇,你们蒸的大米饭好香啊。”江素棠真心夸赞道:“妈妈刚刚从你们朱阿姨家端了面条回来,今天咱们可以又吃米饭,又吃面条,是不是特别丰盛?” “真丰盛!太丰盛了!我们家是最丰盛的!”花蕊立刻接话,像个小捧哏的。 麦穗却皱皱鼻子:“朱阿姨做的面条不好吃。” “之前是不太好吃,今天不一样,你们朱阿姨天天在家练习呢,进步了很多,不信你们尝尝。”江素棠温柔地说。 “就算再进步,也没有妈妈做的好吃。”麦穗嘟囔道。 “因为妈妈做的饭菜里有爱啊!”花朵抱住江素棠:“妈妈,你说是不是?” “但是呢,”花朵话锋一转:“我很怕妈妈做饭辛苦,所以也喜欢爸爸做饭。” 小孩子对父母的爱也是带着一点点偏心的,花朵绝对偏心江素棠,爸爸很好,但妈妈最珍贵。 “爸爸说,做家务的男人才不会被抛弃。”麦穗闷闷道:“我想我也得学着做一些家务,不然以后会被抛弃。” “嗯?”江素棠挑眉:“麦穗,你怕会被谁抛弃呀?” 小男娃抿着嘴,不肯再回答。 顾铭锋不在的夜里,江素棠睡不着,他把苏市长的体检报告看了一遍,心中大概有了想法。苏市长的身体状况比之前好了一些,药方确实得调一调了。 一连几天,顾铭锋都没有回来,江素棠担心,三个娃也担心。 就连一向没心没肺的朱秀秀也意识到不对劲了,她找江素棠,说自己去医院检查过了,医生说她真的怀孕了。 “怀孕了就好,好好保重身体,多补充营养,这样生下来的娃才健康,你的身子骨也会更好。”江素棠说。 朱秀秀吸吸鼻子,“司令夫人,我这两天老做噩梦,我真怕有啥不好的事发生。我就寻思着,要是真出了啥事,宁可让宋文良出事,也不能让顾司令出事。我没有要拍马屁的意思,我是说真心话。部队里可以没有宋文良,但不能没有顾司令……我就寻思着……” 江素棠打断她:“你别瞎想,谁都不能出事,你呀,就是孕期激素不稳定,才会做噩梦。” “啥是激素?”朱秀秀问。 江素棠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你就安心等着吧,不管是谁,都能平平安安回来。” 朱秀秀一拍脑门:“司令夫人,你这么一说,我还真不愁了,你说我咋就这么愿意相信你呢,我就愿意把你当神仙。” 朱秀秀倒是宽了心,江素棠却不知道应该找谁宽宽心。 第343章 怎么是你呀? 一过就是七天,这场大型的缉毒终于结束了。人还没回来之前,江素棠就听说有军人受了伤,她心中惴惴不安,不停地祈祷着。消息传得快,说是宋文良受伤了,一条胳膊都掉了下去。 朱秀秀仿佛失了神,躺在床上,从早哭到晚。出了事才意识到,原来两人的感情这么深厚。 江素棠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给她送了午饭。 朱秀秀的眼泪直往下掉:“司令夫人,宋文良只有一条胳膊,就没法拉面了,面馆开不起来了。”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你别着急,现在所有的消息都是大院这帮军嫂说的,他们说话哪有个准,说不定……” 朱秀秀从床上爬了起来:“司令夫人,你是说?” “宋文良不是完全没有能力的人,你相信他。”江素棠眼神幽幽,她相信的不是宋文良,而是顾铭锋,顾铭锋怎么会允许犯罪分子砍掉军人的一条胳膊? “司令夫人,你说了我就信。”朱秀秀拿起筷子:“我等宋文良回来,我咋这么饿呢,我先吃口饭。” 江素棠把饭菜往她面前推了推:“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当然饿得快。” 两天之后,确切消息终于传了回来,宋文良的胳膊确实受伤了,但是不严重,出了些血,医院已经给包扎好了,养个十天半个月就没事了。 因为伤情,宋文良的退伍也提前批下来了。部队给了宽松的条件,他们还可以暂时住在军区大院,等到宋文良的伤完全养好了再搬离。 夫妻俩也没闲着,天天去外面找房子,用退伍费兑了一个小吃部。又买了锅碗瓢盆和桌椅,如此这般,面馆也算有了雏形。 江素棠替他们高兴,大部分人是不能当一辈子兵的,留下或者离开,各有好前程。 金小姐和蔡家都有了答复,他们愿意提供一些岗位给退伍军人,不过人就要去海岛了,山长水远,去的人不多。好在本市也有政策,好几家工厂提供了工人的岗位,慌乱的退伍季也变得不慌乱了,大部分人都有去处。 苏市长把江素棠的新药方拿走后,喝了几天,便明里暗里地问江素棠,用不用通过些特殊手段办理行医资格证?江素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不想走捷径,只想走正路。 冬天的时候就能参加成人自考了,她何必给自己挖一个坑。 做了坏事,迟早东窗事发。 “小江同志,你这思想还真正啊,怪不得是全国先进劳模代表呢。”苏市长夸赞道。 江素棠笑笑,心想被评全国劳模代表是之前的事情了,今年不也是没评上。自从回了北方之后,她的心思几乎全都放在家庭和学习上,半年来没发生什么大事。人生大概就是这样,有急有缓吧。 七月初,江素棠在深市华强北买的十间商铺全都租出去了,叶云帮着跑了不少手续。江素棠把租金的十分之一分给叶云,这可把叶云给激动坏了。 “呀,这可真是横财啊!江妹子,你说你咋这么聪明,我以后跟着你混得了,肯定能吃香的喝辣的。” “好哇,以后只要租出去的商铺,租金都分给你百分之十。”江素棠说。 电话那边的叶云有些急:“江妹子,我开玩笑的,我哪能要你钱。” “又不是白给你,你得帮我看着这些租户,不然我找房产中介,也得给人家钱呢。”江素棠笑着说。 叶云笑声爽朗:“这么说,我成包租婆了。对了,等过几天瑶瑶正式放假了,我和老周就把瑶瑶送你们那边去。” “好啊,麦穗花朵和花蕊可想瑶瑶了,天天念叨着呢。”江素棠说,其实每天念叨瑶瑶的只有麦穗,江素棠说一半藏一半,不然显得像自家儿子惦记人家闺女。 “孩子们感情好。”叶云说。 叶云也有自己的心思,瑶瑶迟早都要长大,迟早都要找个小伙子结婚,她和周勇选定了麦穗,但愿闺女的眼光跟他们一样。 确定周瑶要来之后,麦穗的心都要飞了。天天计划着和周瑶去这里玩,去那里玩。 顾铭锋笑话他:“你天天除了瑶瑶姐姐,瑶瑶姐姐就没别的事,都成望姐石了。” 小男娃毫不示弱:“爸爸,你天天媳妇媳妇的,你是望妻石!” 花朵在旁边哧哧地笑。 顾铭锋啧了一声:“闺女,你咋这么会捡乐呢?” 朱秀秀和宋文良搬出军区大院,小面馆也开起来了,邀请他们一家五口去吃面。 江素棠说等顾铭锋放假的时候,一家五口一起去。 朱秀秀搓搓手:“面馆里安电话了,你们要是想吃,随时打电话,我让宋文良把面条给你们送过来。” 宋文良在旁边“哎哎哎”地答应着。 他胳膊上的伤已经全好了,不用当兵,心理压力也没了,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精神多了。胳膊受伤之后,部队给他记了个小功,退伍费也随之增加,再加上夫妻俩之前存的钱,开个小面馆没费劲,没拉饥荒。 面条成本低,再加上生意确实不错,用不了半年一年,投进去的钱就能回本。那个时候朱秀秀肚子里的娃也出生了,挣来的钱正好养娃。夫妻俩的小日子也算是蒸蒸日上了。 麦穗和花朵的期末成绩出来了,小学只考语文,数学和英语,两个娃的成绩都是满分。天气越来越热,暑假正式来临。 因为周瑶要来,江素棠提前准备了很多小零食,冰箱里堆满了菜和肉。瑶瑶挑食的很,叶云这个亲妈做饭又不太好吃,江素棠想着,等孩子来了,好好给孩子改善改善。 对于江素棠和顾铭锋来说,周瑶不是他们的女儿,却胜似他们的女儿。他们两家就像是没有血缘的亲人,真心真意比血缘重要多了。 这天,天上下了点小雨,大门的警卫员通报说,来了个女人,带了个小丫头,让不让他们进来? “是叶阿姨和瑶瑶姐姐!”麦穗激动地往外跑:“妈妈,我去接她们!” 江素棠去找伞:“麦穗,外面下雨了,把伞打上!” 去拿雨伞的功夫,麦穗已经跑出去老远。 “瑶瑶姐姐!”小男娃看清眼前的人,眼神渐渐变得失望:“怎么是你呀?” 蔡欣怡傲娇地抬起下巴:“顾江麦,我的初恋,虽然我已经变心了,但不代表我不可以来找你玩。” 第344章 花朵,你过来 “哦。”麦穗连眼皮都不想抬:“你跟我妈妈说,别跟我说。” 江素棠已经打着伞跟了过来,她牵着花朵,花朵非要跟着她一起出来。 “欣怡,你怎么突然来这里了?”江素棠问,又看到她旁边的女人:“这位是?” “放暑假,我来这里玩,她是我的新管家,你们叫她芭芭拉就行了!”蔡欣怡随意答道。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心想人的生活习惯真难改,蔡家夫妻明明已经到海岛做生意了,还是把女儿丢给管家。蔡欣怡之前有一个女管家,一根筋一样的菲律宾女士,后来这位女士回家乡结婚了,和丈夫一起搞生意,卖香蕉。 比起上一位女管家,芭芭拉更年轻一些,她有着小麦色的皮肤,涂着紫色的眼影,棕红色的口红,看上去有点异域风情,还有点诡异。 “芭芭拉你好。”江素棠伸出手,想与她握手。 芭芭拉哼了一声,没回应。 反而是蔡欣怡握住江素棠的手:“江阿姨你不要管她,她听不懂咱们的话,就把她当成野猴子就行了。” “野猴子?欣怡,不要这么说,不礼貌。”江素棠提醒道。 蔡欣怡做了个鬼脸:“有什么的,我又不喜欢她,可惜我只有八岁,如果我有十八岁的话,绝对不用她照顾我。我虽然是一个多情的女人,但也不是谁都能爱上的,我心里只有上一个菲佣姐姐。这个野猴子很会讨爸妈欢心的,但是没有用,我是绝对不会给她好脸色。” 蔡欣怡又去牵花朵的手:“顾江朵,我给你带了礼物,是一条钻石项链。” 说着回头瞪芭芭拉:“拿出来啊,干嘛不拿出来,你是不是想贪掉!” 芭芭拉面无表情地从自己的手包里掏出蓝色小盒子。 “拿来!”蔡欣怡一把抢过,递给花朵:“我送给你的。” 花朵很惊喜:“这是真的钻石吗?” “当然,难道我能送你假的!”蔡欣怡一脸傲娇。 “真的钻石很贵的,我不能要。”花朵摆摆手:“而且我爸爸是军区总司令,收这样的礼物会变成行贿受贿。欣怡,我看到你送给我了,就跟我收下了是一样的。” “好吧,”蔡欣怡撇撇嘴:“我不太懂,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顾叔叔呢,你妹妹呢,我怎么没看到他们俩?” “顾叔叔在工作,花蕊在家里等着咱们。欣怡,你也饿了吧,江阿姨给你做点饭吃。”江素棠拉着蔡欣怡。 她得赶紧把小姑娘带到家里去,然后再打电话问问,蔡父蔡母知不知道孩子来北方了。蔡家对孩子就像放养一样,有时候孩子离家出走好几天,他们都不知道。 这一通电话打过去,蔡母被吓了一跳,她这几天光顾着和丈夫吵架了,吵完架又跑去国外散心,哪知道女儿也跑出来散心。 “有芭芭拉陪着她没事,”蔡母一边说一边流眼泪:“我现在心情很乱,拜托你们帮忙照顾欣怡。” “是有什么事发生吗?”江素棠问。 蔡母不肯说:“没什么大事,都是一些小误会,不讲了,我缓一缓就去接欣怡。” 江素棠和蔡氏夫妻不算熟,但心中有隐隐担忧,她拉过蔡欣怡问:“欣怡,你告诉江阿姨,你爸爸妈妈到底怎么了?” 蔡欣怡揉揉鼻子:“爸爸有别的女人了,妈妈受不了,要离婚。” 江素棠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这样……” 蔡欣怡似乎并不在意,蹦蹦跳跳地去找花朵:“顾江朵,我最近看上海滩,你看没看?” 花朵一抬下巴:“我早就看完了。” 江素棠明显感觉到,蔡欣怡这次不是冲着麦穗来的,是冲着花朵来的,两个小姑娘从见面开始,就一直躲在角落里,说些什么悄悄话。 晚上,顾铭锋回来,看到蔡欣怡,笑道:“哎呦,这不是多情的女人嘛。” 蔡欣怡眼睛一转,盯着顾铭锋:“顾叔叔,除了江阿姨之外,你会不会爱上别的女人?” 顾铭锋皱眉:“这是什么话,我当然不会爱上别的女人。” 蔡欣怡直勾勾地盯着顾铭锋:“我爸爸爱上别的女人了,我妈妈也不想要我了,我看我还是留在你们家当你们的小孩吧。” “啊?”顾铭锋面色微变,脑子一片空白,就算他是军区司令,也处理不了别人家的复杂事。 “顾叔叔,”蔡欣怡歪着头:“我听花朵说,破坏军婚是犯罪,要坐牢的,严重的还要枪毙,是不是真的?” 顾铭锋点头:“是真的,军婚受国家法律保护。” “原来如此!”蔡欣怡灿烂一笑。 转身就跑:“芭芭拉,芭芭拉,你在干什么,部队里有很多帅气的男人,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顾铭锋摸不着头脑:“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媳妇。”顾铭锋喊了一声。 “哎!”江素棠答应一声,她正在厨房里忙活着,打算洗完手再出去,却被芭芭拉抢了先。 “你谁啊?”顾铭锋语气不善地问。 “英雄,我叫芭芭拉,我是菲律宾的女人,很会照顾人的。”芭芭拉眨着眼睛,说着口音怪异的普通话。 蔡欣怡找了芭芭拉一圈没找到,绕回来,却看人在这里,气得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推芭芭拉:“你别勾引顾叔叔,你去勾引别的军人,你去勾引别的有老婆的军人!” 江素棠也出来了,她拉住蔡欣怡:“欣怡,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手打人。” 蔡欣怡指着芭芭拉,哇哇地哭:“就是她,就是她脱光衣服,勾引我爸爸,我看到了!就是她害得我爸爸妈妈要离婚!就是她,我必须让她付出代价!” 花朵一直坐着没动,她手里拿着英语书,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叹气,小声道:“这么耐不住性子,计划全失败了。” 江素棠和顾铭锋对视一眼,两人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花朵!”江素棠真的很生气,花朵才八岁啊,这么小的孩子过分聪明,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媳妇,你先别激动。”顾铭锋轻轻抚摸江素棠的脸:“咱们得先把事情搞清楚。” 随后男人的表情变得严肃:“花朵,你过来,跟我进屋。” 第345章 好一招瓮中捉鳖 江素棠的眼神一直落在花朵身上,小姑娘淡定的很,仿佛一切事情都与她无关。江素棠可没这么淡定,她怕顾铭锋太严厉,又怕男人太惯着娃。 蔡欣怡愤恨地看着芭芭拉,如今脸皮已经撕破,两人都不想演了。 “小姐,你不要说我勾引先生,先生爱上我,我也没有办法。我在努力的照顾你,我可以一直照顾你。先生舍不得我……在我和太太之间,先生选择我。” 芭芭拉话没说完,江素棠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你要不要脸!欣怡还这么小,你把她父母搞离婚了,她怎么办!” 芭芭拉满脸不可置信:“你是疯女人,你的丈夫也会不要你的!” “你胡说八道!”麦穗拿着扫把,往芭芭拉的膝盖上打:“你这个坏心眼的野猴子!” “哼!”花蕊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碗油,往芭芭拉身上泼:“你是坏人!” 芭芭拉想往门外跑,却被麦穗拦住去路:“你跑也没用,这里可是我爸爸的地盘。” 屋内。 顾铭锋一脸严肃,声音冷冽:“顾江朵同志,你实话实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花朵小手背在身后:“我没想干什么,我控制不了任何人,我只是觉得,芭芭拉很可能会破坏军婚。” 顾铭锋眯了一下眼睛:“花朵,芭芭拉心思不正,如果她破坏军婚,岂不是又破坏了一个家庭?” “爸爸,镜子要碎,难道还能拦得住吗?”花朵就这样看着顾铭锋,小姑娘的声音仍稚嫩,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惊讶:“爸爸,如果真的有哪个军人被芭芭拉勾走了,也算是帮部队扫清障碍。” 顾铭锋倒吸一口冷气:“花朵,你……” “爸爸,你是不是也杀过人?书上说只有恶魔才杀人,但我认为不对,你的动机是好的,你是为了公平和正义,所以你是英雄。为达到一个目的,适当的做一些坏事,我觉得是合理的。” “爸爸,一个纯粹的好人是会被欺负的,如果学不会毒辣,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顾铭锋惊讶到眼神都有些朦胧了,他总觉得部队里的兵骨头不够硬,脖子不够硬,原来最硬的在自己家里。 “爸爸,你要惩罚我吗?就算你惩罚我,我也不会认罪。” 花朵小手仍背在身后,小姑娘稳重得可怕。 顾铭锋神色微动,以前他总逗花朵,问花朵是什么花。如今已渐渐有了答案,好一朵美丽的……食人花。 “花朵,你的计划失败了,对此你有什么看法?”顾铭锋问,态度如同问手下的兵。 花朵摇摇头:“我高估了蔡欣怡的智力,这是我的失败,我认。” “你倒是敢作敢当。”顾铭锋本来是想批评花朵的,此时此刻竟说不出一句批评的话。闺女浑身长满刺,也没什么不好吧。 “你必须自己承担后果,你想怎么做?”顾铭锋问,他在给花朵上压力,如同一个测试。他很好奇地想知道,自家闺女到底有几斤几两,是深不可测,还是一时兴起的胡闹。 花朵沉默了几秒,继续说:“我会去跟芭芭拉道歉。” “呵,”顾铭锋不禁冷笑:“这么快就认怂了?” “嗯,”花朵依然平静:“蔡欣怡和芭芭拉闹掰了,我的计划又暴露了,芭芭拉不可能留在这里了,她得有个去处,我给她安排一个去处。” “你想怎么样?”顾铭锋继续追问。 “我帮芭芭拉牵桥搭线,让她去欧爷爷那里工作,她一定不会拒绝的。欧爷爷经常去公海上面玩……”花朵莫名地笑了一下:“芭芭拉一定会玩得很开心。” “花朵……你……”顾铭锋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花朵是他手下的兵,他会立刻让花朵任命军长。如此有勇有谋,虽然是阴谋…… “爸爸,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如果没有,我要出去了。” 接着花朵露出灿烂的笑容:“去给芭芭拉道歉。” 顾铭锋的嘴巴张了张,没拦着。 “芭芭拉,对不起,我愿意给你路费,让你去港城,去找欧爷爷,你长得这么漂亮,欧爷爷一定会爱上你的。欧家比蔡家有钱多了,你在港城生活过,应该比我清楚啊。”花朵双手扶着芭芭拉,故作亲昵道。 芭芭拉转了转眼睛:“这还差不多,我身上没有钱,你们得给我路费。” “好呀!”花朵立刻答应。 事情反转太快,江素棠有些看不懂,顾铭锋却给她一个眼神:“媳妇,这事咱们别管了,让花朵自己解决。” “顾江朵,你说过你会帮我的!”蔡欣怡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被小姐妹背叛了。 “我就是在帮你,你说过,只要把芭芭拉弄远一点,不让她在你爸爸身边就可以。等芭芭拉去了欧爷爷那边,自然就不能再惦记蔡叔叔了。芭芭拉,你说对不对?”花朵说。 “我本来就不爱蔡先生,我没有跟蔡先生睡觉,小姐,你就放我走吧,你不能拦着我往更好的地方去。”芭芭拉说。 “我看到你脱了衣服在我爸爸面前晃!蔡欣怡指责道。 “只是天气太热了,我们没有睡觉!”芭芭拉心急地解释,生怕自己不能去港城。 “欣怡,这件事情咱们慢慢处理,先让芭芭拉走好吗?”江素棠安慰蔡欣怡。 事情真的太乱了,先把芭芭拉弄走,然后再慢慢理顺。 “芭芭拉,我给欧爷爷打电话,让他派飞机接你呀。”花朵说。 芭芭拉眼睛亮了:“飞机,欧老爷子真的能派飞机接我吗?” 花朵挑眉:“当然,你是很重要的人。” 花朵跑过去给欧老爷子打电话,神秘兮兮的,又不让别人听。 “爸爸,欧爷爷会派人来接芭芭拉,会合地点在城郊空地,你让警卫员叔叔把芭芭拉送过去好吗?”花朵眨着眼睛问顾铭锋。 顾铭锋点头,心里却想着,自家闺女真狠啊,好一招瓮中捉鳖。 芭芭拉现在这么开心,她不会料到自己会死于自己的幻想。 芭芭拉走了,所有事情都平静下来。 “媳妇,”顾铭锋搂着江素棠的腰:“等明天后天,我找一些法律书给花朵看看。” 美艳的食人花,变不成娇滴滴的小玫瑰。顾铭锋对花朵只有一个要求,坚守住道德底线,别犯法。 第346章 我有秘密跟你们说 江素棠以为两个小姑娘会闹掰,事实上并没有。两三天过去了,蔡欣怡整天跟在花朵屁股后面转,一起看电视,一起吃饭,一起听花蕊弹琴,然后咯咯咯地笑。 麦穗不让江素棠打扰她们:“妈妈,快别去找妹妹,不然蔡欣怡又该缠着我了。” 江素棠并不担心蔡欣怡缠着谁,她倒是挺担心蔡氏夫妻的。蔡欣怡现在已经没人管了,万一夫妻俩真离婚了,更没人管孩子。 就算再找一个菲佣,也不能确定是什么样的人品。 蔡氏夫妻真的忙到没时间带娃吗?未必,他们只是不愿意而已,不愿意为了孩子做出任何牺牲。他们只在乎钱…… 哪怕把生意从东南亚挪到海岛,依然不改以前的劣性。利益当先,孩子放到最后一位。 明知道孩子已经离家出走,不赶紧来接,实在是过分。 至于芭芭拉,也没得到什么好下场,不知道是智商低还是怎么样,太急功近利了,看到欧老爷子撅个嘴就要亲。欧老爷子的四个姨太太也不是吃素的,她们抓不到欧老爷子外面的情人,把气全撒在芭芭拉身上了。 欧老爷子对此毫不在意,四位姨太太有了新目标,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更加自由了。欧老爷子这个人,够滥情,也够坦荡。 江素棠时常想不通,欧沛霖怎么会是欧老爷子的亲儿子呢,父子俩性格完全相反,老狐狸竟然生下小绵羊。 又过了三天,蔡父蔡母终于来接蔡欣怡了。两个人面无表情,也不跟对方说话。夫妻之间,裂痕一旦出现,就无法恢复如初了。 蔡父解释说,他并没有跟芭芭拉发生实质性关系,当时芭芭拉脱光站在他面前,他作为一个男人,不可能完全没有反应,但是没睡。 蔡母只说知道了。 夫妻俩的秘密不止这么多,两人在外面都有情人,又何止一个芭芭拉。芭芭拉运气不好,被蔡欣怡撞破了。 “你们做什么事情之前,能不能考虑考虑欣怡的感受!”江素棠说,她真的很生气,蔡家不缺钱,缺爱。 “你们要是不想要欣怡了,就把她留在我们家吧,反正我们家也不怕多养一个小孩。”花朵说。 “对啊,留在我们家,洗衣做饭,伺候我家的三个娃,你们没意见,我们更没有意见。”顾铭锋说,他们怎么会苛待蔡欣怡,但话必须这么说。 姓蔡的夫妻俩太过分,不敲打敲打不行。 “这不行,我家欣怡可是大小姐!”蔡父心疼地说。 花朵转了转眼睛:“什么大小姐,我都看到芭芭拉打她了,蔡欣怡你说,芭芭拉是不是打你了?” 蔡欣怡这次反应过来:“对!” 蔡母立刻火冒三丈:“什么,她怎么敢打欣怡!” 花朵抿了一下嘴唇:“有什么不敢,叔叔阿姨,你们过来,我有秘密跟你们说。” 花朵把蔡父蔡母叫到一边,低声道:“芭芭拉让欣怡在男人面前脱裤子,欣怡没听她的,叔叔阿姨,我不知道芭芭拉想干什么,你们知道吗?” 夫妻俩同时炸了:“什么!芭芭拉这个贱人!” “叔叔阿姨,欣怡性格开朗,肯定已经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她跟我说完就忘了。但是我一直记得呢,你们别说是我告的密。而且现在欣怡这么开心,我不想让她想起不高兴的事。”花朵漂亮又文静,小姑娘表情委屈巴巴,她说的每一个字,夫妻俩全信了。 “都怨你!女儿差点受到伤害!”夫妻俩互相指责。 “叔叔阿姨,你们不要吵架,我这几天跟蔡欣怡睡在一个房间。每天晚上,她都做噩梦,梦到你们吵架。” 花朵眨巴着眼睛,一双纯真的大眼睛仿佛要落泪:“叔叔阿姨,如果你们不想离婚的话,能不能在欣怡面前演一演。欣怡和我一样,已经八岁了,十八岁就可以上大学了,到时候你们愿意怎么样都行。” 花朵太聪明,聪明到看穿蔡父蔡母不可能离婚,两人之间有太多利益牵扯。 夫妻俩沉默了一会,蔡父开口道:“老婆,我们曾经也相爱过,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蔡母的表情十分痛苦:“我知道外面有很多诱惑,但是你能不能不要不回家,就当是为了女儿。” 蔡父同样痛苦:“女儿也是我的心头肉,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花朵已经悄悄退了出去,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蔡欣怡很单纯的,只要父母愿意演恩爱,她一定会相信。 花朵跑出去直接找顾铭锋,她拉着顾铭锋的胳膊:“爸爸,你说为什么男人容易变心?” 顾铭锋摸摸花朵的小脑袋:“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会变心的。” 花朵抬头看着顾铭锋,她的爸爸真的很英伟不凡。 她想,如果有一天爸爸真的变心了,她一定会亲手让爸爸身败名裂。 但她知道这件事永远不会发生,爸爸太爱妈妈了。 “花朵,你在想什么?”顾铭锋问。 花朵灿烂一笑:“没什么!” 顾铭锋觉得自己的后背有些凉,他已经看不穿花朵了。 作为“老父亲”,他只能提醒道:“花朵,你没事多看看法律书,再多看看伟人思想,缺德的事,犯法的事,咱不做。” “爸爸,你别担心,”花朵扬着小脸笑:“我有我的选择,我会做一个好人。” 她什么时候有过坏心思,为了达成目的,不得不用些“特别”的手段。 大概是心有余悸,怕蔡欣怡真的被坏人所害,蔡氏夫妻俩终于不互相指责了,两人一边一个拉着蔡欣怡,生怕唯一的女儿被别人抢了去一般。 “这次我们俩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们俩不把欣怡交给菲佣了,就算再忙也要亲自陪着她。”蔡母说。 蔡家一家走了,夫妻俩的感情多糟糕,已经不重要,至少在蔡欣怡眼里,他们是幸福的一家。 “花朵,你跟蔡欣怡的爸爸妈妈说什么了?”江素棠问花朵。 “这是一个秘密。”花朵抱着江素棠的胳膊:“妈妈,爸爸永远都不会变心,你也永远都不会变心,我哥哥和妹妹,比蔡欣怡幸福多了。” 江素棠捏捏她的小脸:“这么幸福呀,那你们可要珍惜现在的生活。” 花朵点头:“嗯!” 小姑娘想了想,又说道:“妈妈,你问问叶阿姨,瑶瑶姐姐什么时候来,瑶瑶姐姐再不来的话,哥哥都要得抑郁症了。” 第347章 就像爸爸对妈妈那样 “花朵,我怎么觉得你比你哥哥还希望瑶瑶姐姐来呀?”江素棠笑着问。 “当然啦!”小姑娘双手背在身后:“我和哥哥是双胞胎,他心情好不好,我都能感受得到,我得让他心情好一些,不然很麻烦的。” 江素棠淡淡地笑着:“好,等明天我问问你们叶阿姨。” 叶云说瑶瑶先去参加夏令营了,等回来之后再到北方玩。得到确切的答案,麦穗十分失望,一边失望,一边自我宽慰,就像妈妈说的,瑶瑶姐姐也有自己的生活,他得接受。 麦穗百无聊赖,把飞机模型拆了又装上,他本来想着和周瑶一起拼飞机,现在只能自己了。 顾铭锋搜罗了很多法律书,花朵最喜欢看《刑法》,看了两天便发表言论:“爸爸妈妈,你们知道吗,最赚钱的办法全都写在刑法里了。” 夏天闷热,花蕊比平时更爱睡觉了,家里的凳子无法满足她,非要缠着顾铭锋买了一把摇摇椅。小小的身子躺在上面,翘起小腿,悠闲的样子跟在海岛一模一样。 一家五口早已经适应北方的生活,可是江素棠知道,这里也不会是他们最终的家。 暑假过半,周瑶终于来了,是沈骁和宁雨带着来的。 宁雨已经怀孕四个月,肚子还挺明显的:“顾司令,嫂子,我打算回军区大院的卫生所当军医了。” “沈骁呢?”江素棠问。 沈骁眯起小眼睛:“嫂子你还不知道吧,顾司令调任我为副营长,真是想不到,我竟然也能当上副营长。” “嫂子,我们俩得去找顾司令,瑶瑶就先交给你了。”宁雨温柔地笑着,也许是怀着孕的缘故,她的气质和以前不同了,稳重了许多,再不是那个喝不到橘子汽水就哭的姑娘了。 “嗯。”江素棠拉过周瑶:“瑶瑶,咱们先给你爸爸妈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好啊!”周瑶眼睛亮晶晶的:“江阿姨,你怎么又变漂亮了,等我长大之后像你这么漂亮就好了。” “你现在就很漂亮了。”江素棠笑着说。十岁的小姑娘已经完全是少女的模样,叶云和周勇的长相都不算很出众,周瑶却结合了夫妻俩的优点。小巧圆润的脸型,高鼻梁,再加上一双杏仁眼睛,是男女老少都喜欢爱的邻家女孩的形象。 “我也觉得我很漂亮。”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显得小姑娘更加自信:“我勤劳勇敢,努力向上,我就是最漂亮的人,江阿姨,你说对不对?” “对。”江素棠笑着答应。 “瑶瑶姐姐!”见到周瑶,麦穗惊喜又兴奋,想去拉拉小姑娘的手,却又不好意思,最终手举在半空中。 周瑶大大方方,拉起麦穗的手:“顾江麦,上次见面的时候,咱俩还差不多高,现在你怎么比我高这么多了?” 麦穗脸红:“因为我是男生,我以后会长到爸爸那么高。” 周瑶眨眨眼:“那我岂不是要抬头看你了?” “瑶瑶姐姐,一直抬头很累的,如果我真的长到爸爸那么高,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弯着膝盖跟你说话的,我会看着你的眼睛,就像爸爸对妈妈那样。”麦穗真诚地说。 花朵在旁边捂了鼻子:“哎呀,真腻人,哥哥,你怎么像红烧肉似的,这么腻人。” 被妹妹笑话一番,麦穗十分不服:“你还嫌红烧肉腻人,每次你都没少吃。” 花朵嘟嘟嘴:“那是妈妈做得好吃!” 花蕊在旁边咯咯笑,哥哥姐姐每次吵架,就会偷偷来问她更喜欢谁,她就说,谁给我拿可乐,宝宝就喜欢谁。之后她就能喝到两瓶可乐了,躲在柜子旁边偷偷喝,妈妈不知道。 提到红烧肉,周瑶有些馋了,便蹦蹦跳跳地去找江素棠:“江阿姨……” 不等周瑶说完,江素棠已经猜到:“想吃红烧肉,对吧?江阿姨给你做。” “江阿姨,你真了解我,比我妈妈还了解我。我妈妈她老给我煮方便面,我喜欢吃糖稀的蛋,她又不听我的,每次都把蛋煮得特别老。”小姑娘嘟囔着告状。 “江阿姨,要是咱们还像以前一样多好,全都住在一个大院里,我天天能来你们家吃饭。” 周瑶这么一说,江素棠竟有些眼热。那段日子真的很美好,就像做梦一样。 “不过深市也挺好的,”小姑娘话锋一转:“经常能看到外国人,白色的,黑色的,江阿姨,你见过黑人吗?” 江素棠摇摇头:“北方很少有外国人,江阿姨没见过。” “江阿姨,我跟你讲,黑人全身上下都是黑的,又黑又亮,我第一次看吓一跳呢!”小姑娘比比划划地说。 “但是黑人的牙很白,特别白,比白纸还要白,他们笑起来就像一排牙在外面飞。”周瑶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给逗笑了。 江素棠却看到一道幽怨的目光,麦穗在看着她们,表情十分不自然。 江素棠低头一笑,心中已经明白,这是儿子在埋怨她。 “瑶瑶,江阿姨要做饭,你去跟麦穗花朵他们玩,不要在这里陪着我了,不然该被油烟呛到了。” 周瑶点点头:“江阿姨你辛苦了,你对我这么好,我都没有什么能回报的。” 江素棠被逗笑:“你看你说话跟个小大人似的,你就像我自己的闺女一样,我要什么回报,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就行了,快去玩吧。” “好!”周瑶一脸开朗:“我去找花朵和花蕊玩。” 小姑娘跑着跳着,直接略过麦穗。 小男娃满怀期待又落空,他看着江素棠,江素棠也只能耸耸肩作为回应。 麦穗仿佛下定决心,小跑着跟上周瑶:“瑶瑶姐姐,你等等我,咱俩一起。”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瑶瑶姐姐明明说过,等十八岁的时候,他们两个要谈恋爱,明明已经说好的,怎么这次又不是很亲近了…… 江素棠暗暗地笑着,心想儿子的“初恋之路”还挺难走的。 不知道顾铭锋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有没有喜欢过哪个小姑娘? 等晚上的时候问问他。 男人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媳妇,我可不是麦穗,在遇到你之前,我眼里没有任何女人。真的,不信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看。” 第348章 嘘,哥哥很闷骚 “我才不看。”江素棠娇羞地说:“我相信你,而且我了解你,你根本就不会撒谎,你一撒谎,舌头都打结。” “是啊,媳妇,我确实不会撒谎。”男人却吻着女人的脖子,因为不会撒谎,所以常常得罪人,好在自身实力够强。如今爬得足够高,也不用看谁的脸色了。 这世界有一套运行规则,但强者可以重新制定规则。 “麦穗才八岁,就跟着瑶瑶屁股后面跑,也不知道像了谁。”江素棠说。 “谁也不像,媳妇,你听没听说过雏鸟情节?”男人低沉地问。 “什么情节,电视剧里演的吗?” “媳妇,我哪有时间看电视剧,这是外国人提出的一个理论。说小鸟破壳之后,第一眼看到什么,就认为什么是母亲,然后就跟着。人也是一样,第一眼看到什么,就以为自己爱上什么了。” 男人喉结滚动,继续说道:“麦穗小时候就跟着瑶瑶,这一跟啊,恐怕就是一辈子了。” 江素棠想了想:“以前麦穗和花朵都跟着瑶瑶,花朵怎么没有这种,叫什么来着,雏鸟情节。” “能一样吗,花朵是小姑娘,再说了,咱们家花朵哪是普通孩子。她可不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我只盼着她下手轻点,少玩死几个。” 顾铭锋掐着江素棠的腰:“媳妇,别管娃了,我看咱们家的三个娃都挺有主见的。” “等等,”江素棠推了男人一下:“最近花蕊总偷偷喝可乐,你说咋办嘛。” “媳妇,这事好办,你拿点空瓶子,里面装点中药,板蓝根什么的,颜色看着跟可乐差不多,花蕊喝着不好喝,下次也就不偷了。” 江素棠的眼睛转了转:“行。” “哦,对了,”江素棠又说道:“宁雨现在怀着孕,你别给沈骁安排太危险的任务。” “是啊,”男人声音爽朗:“我这司令当的,还得替他们家的小眼崽考虑。” “什么小眼崽,不一定的,万一遗传宁雨的大眼睛呢……” 顾铭锋嘶了一声,“我从来没看清过宁雨长什么样,她见到我就跑。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一点长进都没有。” “怪你太吓人了……” “胡说,我有什么吓人的。” 夫妻俩渐渐不再聊天,只剩下暧昧的喘息声。 顾铭锋依然早出晚归,周瑶打着哈欠说:“顾叔叔比爸爸勤快多了,难怪顾叔叔能当司令,我爸爸每天早上磨磨蹭蹭,好久才能出门。” “你爸爸能当团长也很厉害了。”江素棠笑着说。 周瑶咧着嘴笑:“是啊,我也没想到,我爸爸水下水下的,还能当上团长。” “什么是水下水下?”江素棠问。 “就是敷衍喽!” 江素棠捏捏周瑶的小脸:“别这么说,周团长工作也是很认真,很辛苦的。” 周瑶甩甩自己的小辫子:“我知道,我开玩笑的,我也怕爸爸太辛苦,所以他能当团长就很好了。江阿姨,你是不是也怕顾叔叔太辛苦?” “嗯,”江素棠目光柔和:“这是你顾叔叔的选择,江阿姨只能支持他。” “嘻嘻,”周瑶捂着嘴笑:“江阿姨,反正我觉得你入股不亏。” “你这小孩,跟谁学的这些话。” 周瑶用两根手指头比了个十字:“江阿姨,我都十岁了,早就不是小孩了!” “瑶瑶姐姐,你在哪里,我把飞机模型拆开了,咱俩一起把它拼好,行不?”麦穗捧着纸盒子,正在找周瑶。 “江阿姨,我不跟你聊天了,顾江麦找我了!” “诶,瑶瑶……”江素棠想说,我帮你别上头花,小姑娘已经跑远了。 花朵哒哒哒地跑着:“妈妈,我看到窗外有一只狸花猫,特别像彪彪,我想出去看看!” “好,注意安全。”江素棠叮嘱道。 “妈妈~”江素棠感觉自己被绊了一下,原来是花蕊抱住她的腿:“哥哥姐姐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宝宝没事做,宝宝陪着你。妈妈,你拿一瓶可乐出来,咱俩一起喝。” 江素棠眯眯眼,“好啊,我去给你拿可乐。” 她已经按照顾铭锋的建议,在可乐瓶子里装了板蓝根,不加糖的那种。 花蕊喝了一口:“呸呸呸,可乐变苦了。” “是呀,”江素棠撒谎不眨眼睛:“可乐过期了就会变苦,宝宝,咱们不喝可乐了,妈妈给你拿一杯牛奶喝。” “唉!”花蕊叹气:“只能这样了。” 过了好一会,花朵又跑回家,气喘吁吁地对江素棠说:“妈妈,原来那只狸花猫真的是彪彪,我跟着她跑到卫生所,宁雨姐姐说,彪彪是他和沈骁哥哥带回来的!” “是吗?”江素棠笑眯眯:“他们两个还挺厉害的,这么远的路程都能把彪彪带回来。” “是呀!妈妈,家里还有小鱼干吗,我要拿去喂彪彪,我和哥哥一起去,带着小海!”花朵满心期待。 “你带着小海去吧,你哥哥在跟瑶瑶姐姐玩,应该没空跟你出去。”江素棠说。 花朵皱了皱鼻子:“见色忘义,算了,我原谅他了。” “花朵,”江素棠突然想起顾铭锋说的雏鸟情节:“你不是也很喜欢瑶瑶姐姐嘛,怎么不一起去玩?” “我才不要!”花朵缩了缩下巴:“我要是当电灯泡的话,哥哥会瞪我的。” 江素棠被逗笑:“怎么会……” “会的,会的!”花朵煞有介事道:“哥哥超级闷骚……嘘,妈妈,别说是我说的,我出去玩了!” 江素棠时不时地往屋里看一眼,看看麦穗和瑶瑶在干什么,两个娃确实在认真地拼飞机模型。见两个孩子心思这么单纯,她也就放心了。 一个上午的时间,他们就快把飞机模型拼好了。 麦穗手里还有最后一颗六角螺母,他一直握着螺母,手心都出了汗,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道:“瑶瑶姐姐,我想把这个送给你。” “你把螺母送给我,飞机就不完整了。”周瑶笑着说。 “飞机模型是我最喜欢的东西,我想让你也有它的一部分,这样你就不会忘记今天,也不会忘记我。”小男娃红着脸说。 “好啊!”周瑶拿起螺母,爽快答应:“到时候我找一条项链,穿起来,戴在脖子上。” 第349章 努努力当个男子汉 “顾江麦,我送给你的桃核你也要一直带着。”周瑶说。 麦穗抬起自己的胳膊,晃晃手腕:“瑶瑶姐姐,我一直戴着呢。” 周瑶灿烂一笑:“我不是每个假期都能来你家,就算我不来,你也要记得我。” “好。”麦穗认真点头:“你也不要忘了我。” 花朵在外面跑了一圈,梳好的辫子都快散掉了:“妈妈,彪彪跑得太快了,我跟不上。” 江素棠重新给她梳辫子:“跟不上就算了,说不定哪天彪彪就来看咱们了。” 江素棠这话还真说准了,夜里彪彪真的来了,就站在窗台外面,一双猫眼亮得吓人。 “媳妇,你看着啥了?”顾铭锋低声问她,却不肯放开她。 “是彪彪,在窗帘缝那里。”明明只是一只狸花猫,江素棠却觉得脸红。 顾铭锋却丝毫不在意:“看就看,在海岛它也没少看。” “哎呦。”江素棠想伸手去拉窗帘,却被男人握住手腕:“媳妇,别管它了,你不理它,它就走了。” 江素棠再抬头,彪彪果然不见了。 “呼……”她松了一口气。 “媳妇,你咋这么可爱,咱俩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你还这么害羞。” “我不是害羞,我是……” 话没说完,嘴唇被狠狠地吻住了。 转眼已经八月末,周勇和叶云两口子来接周瑶。 不知是不是深市天气比较热,两口子的肤色都比以前黑了一些。 “老顾,你这司令当得不错嘛,三层小楼都住上了。”周勇打趣道。 “这是我特意给他们留的,我一说闹鬼啊,就没人敢往这住了。要我说是谁的就是谁的,别人想抢也抢不走。”叶云语气爽快。 “瑶瑶,走吧,一会儿该赶不上火车了。”叶云叫周瑶。 周瑶恋恋不舍:“江阿姨,我要走了,顾叔叔,我要跟爸爸妈妈回家了。” “花朵花蕊,我会想你们的。还有你,顾江麦,我会想你的。” 麦穗咬着嘴唇,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瑶瑶姐姐,就算你回家了,咱们也可以天天打电话。” “哈哈,”周勇笑了两声:“你俩咋跟演电视剧似的,真有意思。” 周瑶跺脚:“爸爸,你根本就不懂。” 叶云轻轻地掐周勇:“你可别瞎说了。” 周家一家三口上了火车,周瑶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挥着手,直到火车开动。麦穗板着小脸,跟在火车后面跑。 “媳妇,”顾铭锋扶着江素棠的腰:“你看看咱儿子,真成演电视剧了,还是最痴情的那种。” 花朵看着顾铭锋:“爸爸,你不可以这么说哥哥,哥哥心里很难受,我知道。” 花蕊只顾着看热闹:“哥哥的腿没有爸爸长,不然就能追上火车了。” 顾铭锋捏捏她的小脸:“闺女,你也太看得起你爹了,你爹腿再长也追不上火车。” “顾江麦同志,别胡闹了,赶紧回来!”顾铭锋冲着麦穗喊了一声。 如同听到军令,麦穗先是站定,想了想,转身往回跑。 “爸爸,我没有胡闹,我只是想送送瑶瑶姐姐。” “你这臭小子,喜欢瑶瑶啊?”顾铭锋挑眉。 麦穗没说话。 “喜欢人家,就努努力当个男子汉,把人家娶回家。” “诶,说啥呢?”江素棠嗔他:“两个孩子才几岁,别做这种引导。” “媳妇,这和几岁没关系,一眼认定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变。”顾铭锋轻声说。 花朵仿佛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连忙开口问:“爸爸,这就是你的爱情观吗?妈妈是不是你一眼认定的人?” “我可不懂什么是爱情观,反正我这辈子只爱你们妈妈一个,麦穗的性格估计就是像了我。”顾铭锋得意地说。 花朵转了转眼睛:“我怎么就爱不上谁呢。” 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顾铭锋立刻紧张起来:“闺女,你可不许早恋啊。” “还有你,麦穗,在你成年之前,和瑶瑶只能是朋友关系,不然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亲儿子也没情讲。” “爸爸,”麦穗双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道:“我认为一个成熟的男人才配谈恋爱,你不用担心我早恋,我知道自己还是一个小孩。接下来我会好好学习,强身健体,不断进步,迎接我的十八岁。” 顾铭锋挑眉:“不愧是我的儿子,这么有思想觉悟。别说你爹不帮你,我已经嘱咐过你周叔叔和叶阿姨了,让他们平时多看着点瑶瑶,让她离那些乱七八糟的男生远点。” 麦穗露出笑容,随后又收敛笑容:“不要把瑶瑶姐姐看得那么紧,瑶瑶姐姐需要自由。而且,瑶瑶姐姐是聪明的,她知道最终应该选择谁。” 顾铭锋贴了贴江素棠:“媳妇,你看咱们儿子多自信。” 花朵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跟麦穗说悄悄话:“哥哥,我会帮你的,瑶瑶姐姐不会被任何人抢走。” 花朵做了一个手势,眯着眼睛道:“谁敢跟你抢,我就捏死谁。” 麦穗竖起大拇指:“花朵,你太讲义气了!” 花朵耸耸肩:“那当然。” “哥哥,你也得好好表现,让瑶瑶姐姐更喜欢你才行,我可以帮你扫清障碍,但是控制不了瑶瑶姐姐的思想。” 花朵说完就跑开了,跑到江素棠身边:“妈妈,上次我去卫生所,跟宁雨姐姐说朱阿姨开面馆的事情了,她说她也想尝尝鸡汤面,咱们给她带回去一碗好不好?” “好,你朱阿姨一直惦记着让咱们一家五口去吃面,正好今天有空,咱们去尝尝好不好吃。”江素棠说完看向顾铭锋:“你觉得呢?” “行,我也看看宋文良那小子有没有长进。” 江素棠微微蹙眉:“你可别太凶了,他现在不是你的兵了。” “我凶吗?”男人反问。 “爸爸,你这不叫凶,你这叫英明神武!”花朵说。 顾铭锋被逗笑:“媳妇,你看咱闺女,多爱说实话。” 令江素棠没想到的是,朱秀秀的面馆生意特别好,想吃碗面条还得排队。 两口子忙得不亦乐乎,宋文良负责抻面煮面,朱秀秀负责盛面和收钱。 “面多少钱一碗?”江素棠问。 朱秀秀一抬头,满眼惊喜:“司令夫人,怎么是你呀!我和宋文良天天盼着你们来呢,面不要钱,我这就给你们盛。” 说完喊了一声:“宋文良,快一点,是顾司令他们!” “怎么回事,当兵的还插队?”有人抱怨了一句。 第350章 你看是不是大麻 江素棠回头,只见是两个中年男人,肥头大耳,胡子邋遢的,她往后躲了躲。 顾铭锋把她和三个娃护在身后:“没人要插队,之前怎么排,现在还怎么排。” 两个男人似乎被顾铭锋威严的样子吓到,不敢再说话了。 “顾司令,司令夫人,你们带着孩子找个地方坐,等面条煮好了,我让宋文良给你们端过去。”朱秀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们自己来端,我看客人都是自己来端面,你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别耽误做生意。”顾铭锋说。 朱秀秀搓搓手:“行,待会我叫你们。” 宋文良回头看顾铭锋,与顾铭锋对视又赶紧缩回目光,手上加了一把劲。哪怕已经退伍,还是心有余悸,生怕顾铭锋嫌弃他窝囊。 “抻面抻得不错。”顾铭锋冷冷一句。 宋文良受宠若惊:“是,顾司令!” 一家五口找了张空桌子坐下,顾铭锋环顾四周,皱眉道:“这里怎么这么多抽烟喝酒的。” “面条价格亲民,当然是什么人都有。”江素棠笑着说:“窗户开着呢,闻不到什么烟味,一会咱们吃完就走。” 面条煮得快,十来分钟就煮好了。 “妈妈,我觉得没有你煮的面条好吃。”麦穗评论道。 花朵点头:“我也觉得!” 花蕊吸溜着面条:“好长啊……” “这是抻面,当然长了,”江素棠指了指后厨那边:“你们看,宋文良叔叔多辛苦,所以等一会朱阿姨或者宋叔叔来问你们的时候,你们一定要说好吃。” 麦穗嚼着嘴里的面条:“我没说不好吃,只是没有妈妈做的好吃。妈妈,虽然我很崇拜爸爸,但是我也想告诉你,你在我心里面也特别优秀,干啥啥成。” 顾铭锋拍拍麦穗肩膀:“你这臭小子还嘴甜上了。” 麦穗抬眼就这样看着顾铭锋:“爸爸,难道你不是这么觉得的吗?” 顾铭锋愣了一下,随后嘴角上扬:“怎么,你还审问上你爹了?” 说着又拉起江素棠的手:“媳妇,不得不说,你确实优秀。” 江素棠脸微红:“公共场所,别说这些。” “怕啥,咱俩可是合法夫妻,谁还敢举报不成?”说着,男人还亲了她一下。 花朵捂着嘴巴笑:“不吃都腻了!” “姐姐,你是不是嫉妒爸爸亲妈妈,宝宝也亲亲你。”花蕊啪叽一口,就亲到了花朵脸上。 花朵赶紧用手背蹭脸:“妹妹,你嘴上全是油!” 花蕊抿抿嘴巴,嘻嘻地笑着。 花朵终于反应过来:“花蕊,你是故意把油蹭到我脸上的吧,你这个小坏蛋!” 花蕊摆摆小手:“不是,不是~” 花朵抓着花蕊,也是啪叽一口:“我也把油蹭到你脸上了,现在公平了。” “好了,都别闹了。”江素棠笑眯眯地说,“咱们吃完跟朱阿姨宋叔叔打个招呼就回家。” 旁边的三五桌都在喝酒,江素棠不想让三个娃逗留在这里太长时间。 “咣当”一声,有人摔了酒瓶子。 江素棠下意识地去护花蕊,顾铭锋的动作更快,已经把花蕊抱在怀里:“不怕,不怕。” 麦穗和花朵往一起挤了挤,兄妹俩对视着,眼神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摔酒瓶子的正是之前那个胡子邋遢的男人:“老板娘,你这面条里有大麻啊!” 朱秀秀赶紧跑过来:“大哥,你可不能这么说,大麻是犯法的东西。” 宋文良放下手里的面,也跑了过来:“我是退伍兵,怎么可能知法犯法。” “没有大麻,怎么越吃越上瘾!”男人凶神恶煞:“啥也别说了,给我一千块钱赔偿!” “大哥,我这面馆刚开没多久,一千块钱得够我们夫妻俩挣好几个月的。你看看,我媳妇现在还怀着孕呢,你消消气,大不了这一顿我给你免单。”宋文良态度小心翼翼,怕影响生意,又怕找茬的人伤到朱秀秀。朱秀秀肚子里的娃是夫妻俩的第一胎,来之不易,宝贝得很。 男人气焰更加嚣张:“别跟我说那些废话,你们要是不给我拿钱,我就给你们好好宣传宣传,面条里面放大麻,看看以后谁还来吃!” 顾铭锋起身,冷着脸说:“宋文良,把朱秀秀扶到一边去,这边的事情我来解决。” 宋文良有些犹豫:“顾司令……” 顾铭锋皱眉:“去啊,愣着干什么,脚灌铅了?” 宋文良下意识地敬了个军礼:“是,顾司令。” 找茬的男人瞥了一眼顾铭锋:“别以为你是当兵的,我就害怕你,你看看你看看!” 他用筷子在面条里夹出一个东西:“你看看这是不是大麻!” “不是,不是,不是!”宋文良又跑了过来:“我们真的没有在面条里放大麻,顾司令,你得相信我!” 顾铭锋瞪了他一眼:“怎么退伍了还没有长进,别人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啊?你卖一碗面条才多少钱,大麻成本多少钱!宋文良,你都是要当爹的人了,能不能长长脑子!” 宋文良被训了一顿,心里却热乎了起来:“是,顾司令!” “有没有电话?”顾铭锋问。 “报告顾司令,有电话!” “有电话还不赶紧给公安局打电话,让公安同志们查查这颗大麻到底是哪来的,这也得让我教?” “是!” 这个男人被顾铭锋控制住了,另一同伙的男人想跑。 麦穗眼疾手快,拿起桌上的辣椒油泼到他的脚下。 同伙脚下一滑,摔了个大跟头。 其他吃饭的人也都慌慌张张的想出去。 花朵跑过去把大门一关:“这里出现大麻了,公安局的人来之前,你们谁都别想出去!” 江素棠抱着花蕊,安抚呼吸急促的朱秀秀:“你别害怕,今天这事处理好了,以后就没人敢来你们店里捣乱了。这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司令夫人……这帮人来闹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和宋文良……” “好好好,”江素棠安抚朱秀秀:“来,慢慢深呼吸,呼,吸,呼,吸,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第351章 我不要名利钱 公安到得还挺快的,一审问才知,原来是有这么一伙人,天天用这招威胁人,逼小店铺的老板给他们交“保护费”。而他们自己,才是真正吸大麻的人。 “现在这社会,真是乱了套了。”顾铭锋说。 江素棠只能抿抿嘴唇说:“会越来越好的。” 新旧时代的交替,就是这样的,人心浮躁得很。有守护者就有追随者,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顾铭锋是守护者,江素棠愿意与他并肩前行,而三个娃就是未来的希望。 “哎呀!”花朵一拍大腿:“刚刚只顾着抓那些坏人了,忘给宁雨姐姐打包面条了!” “没事,等明天妈妈给宁雨姐姐单独煮一碗,你不是也说了,店里的面条没有妈妈煮的好吃。”江素棠温柔道。 “嗯!”花朵认真点头:“店里太多人抽烟喝酒了。” “爸爸,”麦穗抬头看顾铭锋:“我觉得这条街真的应该好好管一管了,好乱。” 男人挑眉:“不愧是我儿子,跟我想一块去了,部队可管不了商铺,明天我联系市场监督局,让他们没事多巡逻几圈。时间长了,自然也就没人敢闹事了。” 八月底,江素棠给麦穗和花朵办了转学手续,两个娃正式从军区小学转学到第二小学。普通小学,谁也不知道谁的身份,麦穗和花朵都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是司令家的小孩。 “不比爸爸,比学习成绩才是正经事!”麦穗说。 花朵依然是骄傲的:“就是,爸爸的成就又不代表我们的成就,我、哥哥和妹妹,都要好好努力,总有一天超过爸爸!” 顾铭锋笑容满面:“好啊,我等着你们超过我,把我拍到沙滩上。” 夏末秋初,北方的气候干爽而舒服,万万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隔壁省发生特大泥石流。 天灾来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没有准备,军区的军人们全都紧急集合,去隔壁省参加抗灾。顾铭锋也去了,江素棠心中担心,却又没有办法。保护老百姓是军人的责任,她明白。 泥石流和山洪冲了附近的村庄和学校,现在整个救援都缺物资,什么都缺。 江素棠把家里能捐的东西几乎都捐了,被子,衣服,另外捐了十万块钱。她是匿名捐的,不想被别人知道。 顾铭锋中间回来一次,带走了小海,作为曾经的军犬,小海的鼻子很灵,可以参加搜救工作。 新闻每天都插播救援情况,江素棠和三个娃守着电视,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伤亡无可避免,从灾难发生开始,已经有三个人失踪了。 江素棠想哭,却不敢真的流出眼泪,怕三个娃跟着她难过。 九月一日,顾铭锋还没回来,麦穗和花朵照常开学。江素棠一遍一遍地叮嘱,你们俩好好学习,不用担心爸爸。 顾铭锋打来电话,说的却还是灾区的情况。 泥石流破坏了自来水管,污水和自来水混合,再加上山洪冲刷下来的污秽物,疾病在村庄里爆发。村民们咳嗽,拉肚子,水肿,没完没了,吃了消炎药也没什么用,病情反反复复。 江素棠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她深吸一口气,道:“要不试试中药?” “什么,媳妇,你说什么?”顾铭锋声音沙哑地问,这些天他喊了太多,嗓子早已经哑透。 “我说试试中药,我在医书上看过这种情况。待会我就把药方写出来,明天就去把所有药都买了,然后捐到灾区去。” 江素棠的语气越来越坚定:“顾铭锋,我对我自己有信心,你对我有没有信心,哪怕我没有行医资格证……” “媳妇,都这个时候了,黑猫白猫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 “嗯!”忽然之间,江素棠觉得自己血液翻涌,她渴望着成功。中药和西药不同,就算没有确切的疗效,也吃不死人,所以她敢干。 汤药实在占地方,江素棠把这一批中药全都研磨成粉,做成药丸,三个娃见她辛苦,想帮她。 “妈妈自己可以的,你们快去睡觉。”江素棠这样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她心里愈发觉得,如果自己有一家药厂就好了。 熬了三天三夜,终于做出几千颗药丸。江素棠把这些药丸全都用防水牛皮纸包好,跟着其他的救灾用品一起邮往灾区。 麦穗和花朵已经上了一周学了,五年级,但他们年纪小,只有八岁,所以没取得班主任的信任,也当不了任何班干部。 “算了,”麦穗耸耸肩:“当不上班长就好好学习,我现在啥都不想,只想让爸爸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也是。”花朵托着下巴说。 花蕊的忧虑表现得最明显,不爱吃饭,也不爱弹钢琴了,就连最喜欢喝的可乐也不喝了。 顾铭锋仿佛断了联,好几天都没有打电话回来,没有任何消息。 就这样到了九月中旬,顾铭锋才打来电话:“媳妇,你的药丸也太厉害了,灾区病情基本控制住了!药丸就快吃没了,你还能搞到一些吗?” 江素棠看着自己手上的茧子,低声道:“这些药丸全都是我亲手磨出来的。” 男人瞬间心疼:“媳妇,你怎么现在才说……” “不是,我没有诉苦的意思,”江素棠语速加快:“我只是觉得自己做药太慢了,想找个工厂帮我,但是我没有行医资格证,顾铭锋,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男人沉默的几秒:“行,我帮你联系。” 特殊时期就是要用特殊手段。 医院的博士医生说帮江素棠想到办法了,不过就要吃些亏。 “嫂子,你得把药方给首都中医药大学的导师,再由导师交给药厂,只要这么操作一下,药方就合法了,但专利就不归你了,你可得想好。” “几天可以投产?”江素棠问。 博士伸出三根手指:“三天。” 江素棠没有犹豫:“行,就这么干。” 博士摇摇头:“嫂子,几年没见,你还是这么傻,这背后有多少的名利钱,全没了。” “我不要名利钱,我只要大家都平平安安的。”江素棠平静地说。 第352章 媳妇,看你急成啥了 三天之后,药厂投产,生产线一启动,比江素棠用双手磨要快多了。工业化,现代化,效率至少比手工制作高几十倍。 所有药物全都运往灾区,就连新闻都报道了,首都中医药大学老教授,力排众议,坚持让药厂投产新药,定向捐赠灾区。 主持人夸赞着,老教授到了这样的年纪,还这么有家国大义,实在难得。 麦穗气鼓鼓地盯着电视:“什么老教授,根本就是个小偷,偷妈妈的成果。” 花朵也义愤填膺:“偷妈妈胜利果实的老狐狸!” 花蕊指着电视,小嘴巴嘟嘟囔囔:“老狐狸!老狐狸!老狐狸!” “好了,你们三个不许骂人,是妈妈自愿把药方给出去的。妈妈没有行医资格证,没有人会信妈妈,但是他们都相信这位老教授,这是曲线救国。”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只要最终能帮到人,就不算吃亏。” “妈妈,这不公平,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功劳!”花朵叉着腰说。 “不是的,花朵,你听妈妈说,妈妈只是写了一个药方,而后续的所有工作都是别人做的。这位老教授审核了药方,又帮忙交给药厂,药厂的叔叔阿姨们加班加点,才把这一批药制作出来。”江素棠温柔解释。 “妈妈,你本来可以得到很多赞美的!”花朵仍然在替江素棠鸣不平。 江素棠眯着眼睛笑:“我已经得到赞美了,外人的赞美有什么用,你们三个小家伙这么爱我,我才是真感动。” “好了,你们再看一小会电视就去洗漱,不要熬得太晚了,明天爸爸就回来了。” “好!”三个娃异口同声地答着。 江素棠把自己所有的书本整理了一番,才回到床上休息。从顾铭锋去援灾,到今天已经二十多天了。她每天都等待,担忧着……一颗心总是高高悬起,放不下。 这些天,天边的月亮渐渐变圆,就快中秋节了,希望家国平安,希望他们的小家也能安安稳稳地过一个中秋节。 第二天是周六,三个娃不出去玩,全都乖乖地待在家里等爸爸。一等就是深夜…… “爸爸还回不回来了?”花蕊打着哈欠问。 江素棠抱起花蕊:“宝宝,你先去睡觉好不好,等爸爸回来了,妈妈就叫你。” 花蕊摆摆小手:“不睡,不睡!” “妹妹,可乐里面有咖啡因,你喝点可乐就不困了。”麦穗说。 花蕊立刻捂住嘴巴:“可乐是苦的。” “是吗?”麦穗有些困惑:“不应该啊……” 江素棠赶紧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哦……”麦穗立刻了然于心:“好吧,可乐是苦的。” 江素棠心虚,怕花蕊贪喝,可乐瓶子里早就装满板蓝根,差点被拆穿。 “妈妈,楼下有脚步声,肯定是爸爸回来了,是爸爸和小海!”花朵机敏道。 “肯定是爸爸!”麦穗撒腿就往楼下跑,花朵跟在后面。 江素棠抱着花蕊,哪里跑得过两个八岁的娃。 “爸爸,顾铭锋同志,欢迎你回家!”麦穗煞有介事地敬了个军礼。 花朵忍着眼泪,又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爸爸,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们都好想你呀!” “这次灾情严重,爸爸也没办法。”顾铭锋说。 “爸爸,你是一个真正的英雄!”麦穗崇拜道。 顾铭锋叹气:“我算什么英雄,这次灾情有人失踪,有人死亡。” 他有着巨大的责任感,明明不是自己的过错,也满怀愧疚。 “爸爸,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麦穗试图安慰顾铭锋:“就像你教过我的,不能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这次的泥石流是天灾,是天要难为人类。爸爸,你怎么可以为了天意而惩罚自己?” “哎呦,”顾铭锋惊了一下:“麦穗,你现在说话怎么像个大人似的。” 麦穗双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道:“我八岁了,很快就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像你一样。” “爸爸,抱抱!”父子俩的对话被花蕊甜甜的声音打断。 顾铭锋从江素棠手中接过花蕊:“媳妇,这次我先抱闺女。” 再次见到自己挚爱的男人,江素棠泪盈于睫:“我还能吃自己闺女的醋嘛,你看你,嗓子都哑成这样了,少说几句话,不然更疼了。” “身上呢,身上有没有伤?”江素棠去拉顾铭锋的衣角。 “媳妇,你看你急成啥了,等回屋,回屋我给你好好看看。” “说啥呢,”江素棠嗔他:“我是怕你受伤了。” “没受伤,哪能受伤呢,有计划,有战略,去救援的人受伤了还了得?这次行动没有人受伤,只有小海掉了一撮毛。”男人故作轻松,不想让家人知道这次救灾有多么艰难。 “小海已经睡着了。”花朵指着趴在一边的狼狗说。 “让它睡吧,它也累坏了。”顾铭锋看了看花朵,又看了看麦穗:“你们兄妹俩带着妹妹去睡觉,我还有话跟你们妈妈说。” “好啊,我们三个不当电灯泡。”花朵拉着花蕊:“妹妹,你快从爸爸身上下来,爸爸应该抱妈妈了。” 花蕊打着哈欠:“爸爸抱妈妈,宝宝去睡觉。” “媳妇,”男人用脸蹭着江素棠。 江素棠轻推他:“顾铭锋,你身上都馊了,快点去洗澡。” “媳妇,其实我心里还是难受,明明已经尽最大努力,想救所有人,还是救不了。”男人眼底满是怅然。 江素棠轻轻抚摸他的额头:“我知道你尽力了……尽力就好……” “媳妇,”男人已经亲了上来:“幸亏有你的药,不然损失会更严重。你付出了这么多辛苦,却不能有姓名,我这心里啊……” 江素棠轻轻触碰他的嘴唇:“别说这些,我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别去怪那位教授,如果没有她,这次的事成不了,于情于理,她都立了功。” “那老太太……”顾铭锋喉结滚动:“算了,不说了。” “媳妇,这次你立了大功,别人不奖励你,我奖励你。”男人已经伸手去解她的扣子。 “顾铭锋,你少来,你那是奖励我吗,你是奖励你自己……” “诶,别急,先洗澡……” “媳妇,你帮我洗。” 第353章 我何必欺世盗名 日子难得平静下来,麦穗和花朵经历了第一次月考,哪怕是五年级的课程,依然能考到满分。两个年龄不够的孩子,终于凭借实力让全班刮目相看。 中秋节顾铭锋依然没有假期,江素棠不求那么多,他每天晚上能回来就行。 每到中秋节,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月饼吃,三个娃还是挺高兴的。首都的传统月饼,港城的花式月饼,深市的咸月饼,还有蔡家新研发的海鲜月饼……不得不说,海鲜月饼挺难吃,又腥又臭,估计后续不会上市。 吃不完的月饼,江素棠就拿去给宁雨,宁雨已经怀孕七个月,嘴巴越来越馋了。 大院里的卫生所并不忙,更多时间是守着,偶尔才有人来打针买药,主要是应急作用。如此这般,宁雨一个人也能应付过来。 “嫂子,我听人家说,用立筷子的方法就能算出来生男孩女孩呢,我想试一试。”宁雨拿着一双筷子,煞有介事道。 江素棠微微笑,心里却想着,这样的办法哪能灵呢? “我心里是更喜欢女孩一些的,”宁雨把筷子立了起来:“诶,是怎么样来着,我忘了,下次我再试一试。” 中秋节当天,何水莲和何铁来他们家,给江素棠送了自己腌的咸鸭蛋。母子俩的精神气都好了不少,谈话间才知,何水莲的前夫已经去世。 “这回我妈彻底没负担了,江姨,你别看我妈嘴上不说,她心里还是有点心疼我爹。我就不一样,我不心疼,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心里门清。”变声期的何铁声音更难听了,在阳光下,甚至能看出他新长的小胡子,小小的绒毛。 少年似乎不愿意多提糟心的事,立刻转移话题:“江姨,你知道我现在一天能挣多少钱不?” “嘿,你肯定猜不着,现在天气好了,我又开始修自行车了。修自行车,卖爆米花,有钱的事情我都干。” 少年满脸骄傲,江素棠却提醒道:“现在外面什么人都有,你得小心。我听说街面上新开了不少游戏厅,台球厅,你尽量别去。” “我不去,我挣钱多难呢,我可舍不得花!”何铁揉揉自己的鼻子:“我啊,学习不行,我就想着多存一些钱,以后开个修理铺,有了真正的营生,我和我妈都不愁了。” “修汽车吗?”江素棠笑眯眯:“汽车可没有自行车好修,你得好好学学。” 少年很自信:“这不难,等过两年我拜个师傅,肯定能学会。” 江素棠一直把母子俩送到大门口,阳光照在母子俩身上,灿烂得很。她想,只要挺起脊梁做人,路就能走得下去。 下午,麦穗在做奥数题,花朵在看法律书,花蕊在弹钢琴,每个娃都有事忙。江素棠也拿起自己的书,成人自考就快开始了,她得抓紧时间。 刚看了几页书,又被警卫员的电话打断,说有个老人家来找她,说是首都来的大学教授,一定要见见她,见不到就不走。 江素棠又出了门,花朵抬眼问她:“妈妈,用不用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忙你的事。”江素棠温柔道。 花朵耸耸肩:“好吧,我得赶紧把这些法律书看完,这样就知道哪些是犯法,哪些是不犯法了,以后想干点啥事也能找到规律。” 江素棠心下一惊:“除了不犯法,也不能违反道德。” “我知道啦!”花朵笑得一脸天真:“妈妈,外面冷,你穿上外套。” “嗯。”江素棠心里想着,是不是应该再给花朵看一些哲学书,让她更有思辨能力。 他们家的三个娃,麦穗的成长路线是最清晰的,好好学习,以后考上国防大学,再进入国家研究所,理想就是现实,基本上不会出什么差错。 花朵就不好说了,她聪明,又不喜欢走寻常路,之前她说想当外交官,不知道现在变没变呢?江素棠没有多问,怕变成啰嗦的家长,惹孩子讨厌。 她怕花朵太聪明,对花蕊又是另外一种担忧。花蕊明年就要上学前班了,以她现在的学习程度,不知道会不会是班里的最后一名…… 如果真是最后一名,似乎也不是那么恐怖……每个娃都是不一样的个体,做父母的只能接受。 江素棠加快脚步,警卫员刚看到他的人影,就敬了个军礼:“嫂子好!” “你好,你辛苦了。”值班的警卫员经常变换,江素棠认不全,不管是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全都说你辛苦了,好在这些年轻的小伙子很受用。 警卫员口中的首都教授,是位年老的女士,她的头发全白了,似乎腰也站不太直,颤颤巍巍地拄着一个拐棍。 “你就是江素棠?” “嗯。” “我姓虞,他们都叫我虞教授。你应该知道我,你的药方就是我拿给药厂的。” “哦,是您……”江素棠伸出手想握手。 虞教授伸出手,又停顿在半空中:“我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老婆子偷了你的知识成果?” “不是的,”江素棠摇头:“如果是我提供的药方,根本不会有人相信,您不一样,您是权威人士。而且我知道,您是用您的专业知识审核了我的药方,不然也不会交给药厂。” 虞教授目光微动:“我想到过你是聪明人,但没想到你如此冰雪聪明。” 这一次她终于握上江素棠的手:“我都七十多岁了,老伴去世了,儿子也……我指不定哪天也去了,我又何必欺世盗名?” “我明白的,咱们都是为了达到相同的目的。”江素棠说:“如果严格论起来,咱们两个做的都不对,这事,就翻篇吧。” “你翻得过去,我翻不过去。我……”虞教授依然紧紧握着江素棠的手,情绪有些激动:“我听说你没有读过大学,但你的药方却是十分准确的,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告诉我,孩子,告诉我。” “我自己看医书……虞教授……我的专业知识不足够,所以每次都是赌……”江素棠说着,自己竟有些心虚。 “赌?”虞教授目光复杂。 “原来是赌……”老人家似乎被什么击中,又仿佛承载着巨大的失望,腿一软,差点摔倒。 第354章 妈妈说什么,咱们信什么 “您小心!”江素棠扶着虞教授,很明显老人家的身体已经不再硬朗了。 虞教授捶了两下胸口:“我这一生,想要什么不得什么,不想要什么偏得什么。什么名什么利,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哪天两眼一闭,一切都是假的。这世上哪有什么天才,不过是一个赌徒。” “江素棠……唉……你让我怎么说。事已至此,药挂不上你的名,挂了咱俩都违法。说吧,你想要多少钱,我这个老婆子还有一些积蓄,你开个价,我都能给得起。” “您别激动,有话慢慢说。”江素棠扶着虞教授。 “慢?我都这个岁数了,再慢,我就要见阎王去了。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年轻不计后果,什么都可以拿来赌,什么都是你的游戏!” 这样的训斥实在太莫名其妙,令江素棠心中委屈:“灾区的老百姓等着救命,我不赌还有什么办法,您是大学里的教授,怎么知道人间疾苦!” 虞教授用拐杖杵地:“我怎么不知道人间疾苦,我被迫害过,我被平反过。我的老伴和儿子都死了,我这一生不知救了多少人,谁来救救我,你告诉我,谁来救救我!” 江素棠抬头看天,她不想再跟老人家吵下去,实在没有意义。 “虞教授,您别激动,我不是完全不懂医术,我只是没有系统的学习过,今年我就会参加成人自考。总有一天我会拿到行医资格证,我不会这么赌一辈子的。”江素棠坚定地说。 “你考哪个大学?”虞教授问。 “首都中医药大学,就是您任职的那个大学。” “好,”虞教授的情绪渐渐平缓:“这次算我偷了你的东西,等你入了学,我送你一篇学术论文,咱俩也就扯平了。” “不,我不要。”江素棠立刻拒绝:“我想凭我自己的本事去做研究,写论文。” 虞教授看着江素棠,很久才开口:“看到你就想起我的儿子,他那时和你差不多的年纪,突然就没了。那时候我和老伴都在监狱里,我们都是中医,唯独救不了自己的亲儿子……救不了……救不了……” 江素棠知道虞教授说的是什么,那些年那些事,如风沙般沉重,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 那年容柔抛弃她,独自逃亡港城,爱恨交织,最后也都在年月里平淡,谁都怪不了谁…… “虞教授,我看你面色不好,要不到我家来歇歇吧?” 虞教授没回答,反而是握上江素棠的手:“孩子,你告诉我,我身体有什么毛病,告诉我。如果你能诊断出来,告诉我。” 江素棠咬着嘴唇,不敢说。 “说啊,你为什么不说,你已经感觉到了,对吧?说啊!”虞教授全身发抖,逼问着江素棠。 “你说啊,告诉我!” 老人家声音越来越大,直到惊动警卫员:“司令夫人,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事,我和虞教授说几句家常话。”江素棠快速地解释。 “说,告诉我,你看出什么了,告诉我。”虞教授执拗地,不停地摇晃着江素棠的胳膊。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这是风口,我扶您到暖和的地方。” “我不去,我就要你说。” 江素棠皱眉,艰难开口道:“您是癌症。” “对!”老人家抓住江素棠的肩膀:“什么癌症,患病多长时间了,把所有你能看出来的告诉我!” 江素棠别过脸去:“是肝癌,至少一年了。” “是,孩子,你看的没错,是肝癌,一年零三个月了……孩子,你不是一个赌徒,不要再说自己是个赌徒了!尽快考上大学,我等着你,尽快……趁着我还没死……” “虞教授!”江素棠板起小脸:“您别说什么死不死的,癌症是绝症,但也不一定,你已经凭借您的医术熬过一年了,一定还能熬过很多很多年,说不定能长命百岁。您不是说您偷了我的东西吗?偷了我的,您就得还,慢慢还,您得活着,等着我跟您要债。” “我现在带着一班学生,他们成绩很好,很优秀,将来也会成为非常好的中医。但那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技术突破,我想找到一个真正有胆有识,有良心的人。孩子,你会是这个人吗?”虞教授的身体在抖,苍老的双眼里泛着泪光。 “妈妈!”花朵小跑着过来,稚嫩的声音打破僵局:“你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我都有点担心你了。” 后面是麦穗抱着花蕊,他抱着花蕊,还背着气枪,整个人气喘吁吁的:“妹妹,你实在是太沉了,要是妈妈遇到危险,我都不知道该把你往哪放。” 花蕊小手指地:“往地下放。” “往地下放,你又不走!” “才没有,明明是你和姐姐嫌我腿短跑得慢!” 兄妹俩斗着嘴。 虞教授看着三个娃,问江素棠:“他们三个都是你的孩子?” “嗯。”江素棠点头。 麦穗皱着眉头,手紧紧地握着气枪,语气愤怒道:“我知道你,我在报纸上见过你,就是你抢走了我妈妈的劳动成果!” “麦穗,不许没礼貌!这位是虞教授,她没有抢走妈妈的劳动成果,我们两个人在合作而已。” “是吗?”麦穗挑着眉,完全是不相信的态度。 花朵碰碰他的胳膊:“哥哥,咱们不能内讧,妈妈说什么,咱们就信什么。” “哦。”麦穗把气枪放到自己的身后:“我知道了。” “你有三个孩子就好了,等你成为一名真正的中医,他们都能继承你的事业。”虞教授感慨地说。 “我才不要当中医,我以后可是要造飞机大炮的!”麦穗反驳道。 虞教授的表情难以置信:“怎么,治病救人不好吗?” 花朵站在麦穗旁边:“哥哥有伟大志向,医生是救人,让国家强大,更是救人,救国救民!” “你们……”虞教授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你们说这些话的样子,太像我的儿子了。远大志向,救国救民,可最后剩下什么,一坛骨灰而已。” 第355章 你胜在胆子大 “有意义就足够了。”麦穗嘟囔了一句。 虞教授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小孩子,你说什么?” “爸爸说过,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小男娃紧紧握着手里的气枪,表情却坚定:“我从来都不怕死,我们全家都不怕死。” “嗯!”花朵点头认同。 花蕊嘟嘟嘴:“哥哥姐姐不要死呀,宝宝也不要死呀,不然妈妈会伤心的,大家都好好活着,好不好?” “别说这些了,虞教授身体不舒服,麦穗花朵,帮我扶着虞教授。花蕊,你自己跟在后面走可以吗?”江素棠说。 花蕊撅着小屁股跳了一下:“可以!” “虞教授,你的身体太虚弱了,到我家休息一会儿好不好?”江素棠问。 “去你家,去你家好,”虞教授紧紧握着江素棠的手:“你告诉我,你都学了什么,学到什么程度了,我想了解你的一切,不要敷衍我。” “好。”江素棠扶着虞教授上楼,“您慢一些。” “快一些,我等不及了,我等不了了。” 江素棠咬了一下嘴唇:“您听我说,癌症固然可怕,但也不是必死的疾病。我不知道你现在用什么办法给自己控制病情,看起来是有效果的。” 虞教授咳嗽一声:“我在以身试药。” “妈妈,我去给你们泡茶!”花朵冲在最前面。 “你的三个孩子很乖。”虞教授感慨地说。 “是的,他们很乖,也是我生命里的光。”江素棠目光柔和:“您在这坐一会儿,我去拿书。” 江素棠有中医书和西医书,一大摞子,她想了想,又拿了银针和烛台,放在书的最上面,一起搬过去。 虞教授很惊讶:“这么多书,你都看完了吗?” “差不多看完了,之前在海岛生活很闲,我就试着找一些书来看,渐渐也就养成了习惯。”江素棠实话实说。 “这是什么?”虞教授抚摸着装针灸的盒子。 “这是银针,我试过给别人针灸。” 虞教授顿了一下:“给我针灸,现在。” 江素棠抿了一下嘴唇。 虞教授的眼神却愈发坚定:“你在想什么,你把银针拿来,心里就是想这么做吧?我想陪你赌一次,我都这个岁数了,就算扎死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江素棠蹲了下来,和坐着的虞教授平视:“我知道您现在在忍痛,虽然我不知道怎么治疗您的疾病,但我想试试帮您止痛。我说我赌是源于我不自信,这次我不会乱来。” 虞教授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吧。” 江素棠点燃烛台,把银针放在火上烤,她已经很久没有帮别人针灸过了。 她轻轻掀起虞教授的衣服,第一针下在章门穴。虞教授睁开眼睛,震惊道:“你……” 又缓了缓:“你不是学术派,兵行险招也正常,继续。” 江素棠几针扎了下去,虞教授一直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她感受到体内气血在运行,身体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她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去自己额头的汗,给江素棠下了定论:“你学得不算精,唯独胜在胆子大。” 江素棠开始往下拔针:“疑难杂症本来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就像您说的,治不好也无妨,但万一治好了呢?” 江素棠的志愿不是当中医,而是切切实实的去解决问题。用中医身份,或者用什么身份都好。 虞教授深吸一口气:“我年轻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份胆量,现在老了老了更加胆怯。” “您是真正有知识的人,跟我不一样。”提到这些,江素棠心里是空虚的,就算懂得再多,没有身份的凭借,也是寸步难行。这个社会自有一套运行规则。 “假如,”虞教授看着江素棠,神情复杂道:“假如我把我毕生所学都教给你,你认为如何?” “我……”江素棠不知该如何回答。 “中医凭借经验,很多事情不会记载在书上,只人传人。”虞教授目光闪烁,似乎满怀期待。 “好。”江素棠点头,“不过我现在在准备成人自考,我怕我学不完这么多。” “成人自考……”虞教授轻呵一声:“我已经记住你的名字,只要你参加考试,无论你考几分,我都可以帮你……” “别!”江素棠立刻紧张起来:“我要堂堂正正地参加考试,用最公平公正的方式拿到毕业证。我已经学习一段日子了,如果还用那些肮脏的手段,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社会,更对不起我的三个娃。” 虞教授目光怔怔:“你可真像我的儿子。可惜他二十几岁就死了,如果他有女儿,也该像你这么大了。” “他……”江素棠呼吸变得急促:“您的儿子,是怎么死的?” “我不是想触及你的伤心事,只是我的爸爸,我的亲生父亲也是在那个年代,是死于意外的知青……我妈妈和他认识的时间太短了,他们一见钟情,结婚,怀孕,之后爸爸就死了,对于爸爸的背景,妈妈一点也不了解。” 这些事是容柔告诉她的,那时候容柔太年轻,不知道人生中有很多意外。后来爸爸死了,容柔生下她,又抛下她…… 不只是江素棠一个,当年被抛下的孩子太多了。所有的是非对错,早已在岁月里化作烟尘。 “意外,死于下乡,当我和老伴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坛骨灰了……”虞教授满目沧桑,掉了眼泪。 “他叫什么名字,您有他的照片吗?”江素棠着急地问,她很想知道真相。 “我手上没有他的照片,他叫裴安之……安之若素……” 虞教授的眼睛忽然瞪大:“你叫江素棠,谁给你起的名字?” 江素棠眼中亦有泪:“我不知道……” “我的亲生母亲在港城,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虞教授拉住她,“不要问了,孩子,不要问了,真相不重要。今天晚上我就要回首都了,大学里的学生还在等着我,难得咱们这么有缘分……” “孩子,你听我说,我孤身一人,没有亲戚没有子女,我到了这个年纪,凡事已经看开了。你是不是我的孙女都不重要,咱们能相遇,就是一种特殊的缘分,和血缘没有关系,就算没有血缘,我依然欣赏你。” “孩子,你努力考上首都大学,只要你拿到毕业证,我就送你一套首都的四合院,好吗?” 第356章 我想求真,哪里不对 “可是我……”江素棠有些恍惚。 “孩子,钱财只是身外之物,如果你真的能继承我的衣钵,我什么都愿意给你,我已经七十多岁了,还有多少年活头?”虞教授说。 一时之间,江素棠说不出话,心情复杂得很。 花朵在旁边听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妈妈才不会要你的四合院!妈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是绝对自由的!你不要用什么奖励给妈妈当诱饵,妈妈不是鱼,妈妈是天上的天使!” “花朵……”江素棠心中震撼,她内心深处的,表达不出的想法,竟然被闺女几句话道破。 花朵走了过来,抱了江素棠一下:“妈妈,我永远支持你,你不必为了谁而伟大,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伟大。” “对!”麦穗点头,想附和几句,却又局限于自己的口才不够好,“对,就是对!” “对!”花蕊是完全听不懂的,她举起胖乎乎的小手:“一百分!” 虞教授的手有些抖:“你们三个真有个性,很像我的儿子,却又不太像。你们说,如果我真是你们妈妈的奶奶,你们的太姥姥,会怎么样?” 老人家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到底还是在乎。 “不会怎么样。”麦穗最先开口道:“你年纪大了,需要孝顺,除此之外再没别的。” 虞教授摇摇头:“你的个性如此强烈,完全不像我的儿子。” 麦穗皱眉:“我像我自己的爸爸!” “为什么这么麻烦,”花朵嘟囔道:“大家都这么忙,不要搞煽情了,打个电话给姥姥不就得了,裴安之,如果我们的姥爷真的叫这个名字,姥姥肯定知道。” “不要,别打这个电话……”虞教授摇头:“是真也好,是假也好,给我留个念想,我身患癌症,恐怕没有几年的活头了,就算你们妈妈不是我的亲孙女,我也会把她认作干孙女,我心里喜爱她,也喜爱你们。” 花朵撇撇嘴:“你是个拧巴的老年人。” “花朵,不许这样说。”江素棠提醒道。 花朵眼神明亮,依然执着:“妈妈,我没有说错,这个世界是勇敢者的世界,我想求真,有什么不对?” 麦穗想了想,跑向电话:“姥姥,你第一个丈夫是不是叫裴安之?” 电话那边的容柔有些懵:“是叫这个名字,你们怎么会知道?” “裴安之的妈妈找来了。”麦穗说。 容柔更是惊讶:“怎么会……他的父母都被迫害了……死在监狱里了……” 虞教授捂着胸口,已经老泪纵横:“我们没有死,我们活了下来,直到被平反……” 容柔尖叫一声:“裴安之的父母没有死,那我这么多年算什么,我抛弃女儿逃亡港城,吃尽了苦头,我这么多年算什么!” 我这么多年算什么?江素棠最想问这个问题。她明明两边都有亲人,却遭受了那么多年的虐待,她这么多年算什么…… 人人都不甘心,人人都觉得委屈,但他们是成年人,有选择。被抛弃时,江素棠只是一个婴儿,她没得选。 “孙女,你真是我的孙女!”虞教授抱着江素棠哭。 麦穗却把两人拉开,板着小脸,无比严肃:“现在只是有表面证据,并没有实质证据,你不能一上来就认我妈妈当孙女,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什么目的?” “对啊!”花朵站在麦穗身边,完全支持自己的哥哥:“就算裴安之真的是妈妈的爸爸,也不能证明你口中的裴安之就是裴安之,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冒名顶替?” “没错!”花蕊拍着小手:“万一你是坏蛋怎么办?” 江素棠满心惊讶,在她眼里,三个娃都是稚嫩的样子,小小的他们竟然如此严谨严肃。人的基因真神奇,顾铭锋的基因在此刻发力,三个性格迥异的娃,此刻都像极了他,一个个似“活阎王”。 虞教授张大嘴巴,震撼到很久才说出话:“你们是八九点钟的太阳,是未来世界的主人公,我这个老太太真的想不到,新生的太阳如此的耀眼光明。好,我已经没有未来了,世界就等着你们这些孩子来照亮了。” “还有你,江素棠,你十有八九是我的亲孙女。是不是都好,等我回了首都,我会把我几十年的笔记全都邮寄给你,如果你真的考上首都中医药大学,我答应你的,四合院也会给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老人家的目光闪烁,依然握紧江素棠的手:“孩子,给我一根头发,我拿回首都做亲子鉴定。就像花朵说的,求真求知,我一辈子都在求真求知,到了自己的事情,更不应该退缩,这无关一切,我也不需要你们给我养老,以我的身份地位,不会成为你们的任何负担,我只想知道一个真相。” 江素棠的眼泪也流了下来:“无论您是不是我的奶奶,我都不会把您当成一种负担,您不要想那么多。” 江素棠伸手去拽自己的头发:“您拿去,如果这是一个心结,咱们就用科技手段把它解开。您放心,我会趁着这一两个月继续努力,争取今年就把成人自考的全科考下来。” “还有,”江素棠吸了吸鼻子:“您还记得我刚刚给您针灸的穴位吗,您平时也可以自己针灸这几个穴位,哪怕不能缓解病情,也能缓解眼前的疼痛。癌症未必是不治之症,您好好活着。” “好好好……”虞教授平缓着自己的情绪:“我都七十多岁了,这一生风风雨雨,被迫害过,也被平反过,失去至亲挚爱,最终命运待我不薄。棠、麦穗、花朵、花蕊,今天见到你们,我也算此生无憾了。” “我回首都了,你们不必送我。” “等等!”花朵拦住虞教授:“你拿着我妈妈一根头发,也得留下一根头发才行,我们也得确认你是不是我们的太姥姥,这种事情本来就要双方确认。” 花朵态度坚决,爸爸,妈妈,哥哥,妹妹,都是极度善良的人,那么容易心软,她就不是。她只是长得娇滴滴,实际上有得是力气和手段。 第357章 你说我是不是相思病 江素棠小心翼翼地把虞教授的头发夹在书里。不知道是不是思想成熟了,又或者真的是时过境迁了,寻亲对于她来说,也变成了一件平常的小事。 最艰难的时候,总是孤立无援,满怀希望的时候,总有人来锦上添花,这大概就是命运吧。天意弄人,天意跟谁讲过道理。 “媳妇,不管这个什么教授是不是你奶奶,咱们都不占她的便宜。”顾铭锋说。 “嗯。”江素棠点头,首都的四合院又如何呢,一家五口在一起才是温馨小窝,更何况他们家住着三层小楼,一点都不差。 “不过,研究中医药的人,自己得了肝癌,我倒是挺意外的。”顾铭锋随口说道。 “医者不自医吧。”江素棠喃喃。 顾铭锋似乎顿了一下:“我听他们总说,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媳妇,我的年龄比你大一些,假如以后……” 江素棠立刻皱眉:“别说这些,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帮我找人做亲子鉴定,我想知道真相。” 男人闷哼一声,对于他来说,生死早就置之度外,最放心不下的是媳妇,其次是三个娃。孩子们会渐渐长大,有自己的生活,他们不会一直陪在妈妈身边,到时候媳妇怎么办呢? 因此他得活,好好活着,在媳妇死之前,他不能死。 生同衾,死同穴。 死后也要一起走黄泉路,孟婆汤他就不喝了,绝对不能忘了媳妇,哪怕是下辈子。 “你在想什么?”女人抓着男人的手腕。 “没啥,媳妇,你也给我号个脉呗,看看我有啥病,真要是有病赶紧治,病从浅处医。” “嗯。”江素棠细心地感受着男人的脉搏,沉稳有力。 “你身体好着呢。” “是吗?”男人的脸贴了过来:“媳妇,我咋觉着我有病?” 江素棠心下一惊:“别瞎说,你哪有病,你要是身体垮了,我怎么办?” “我一见不着你,心里就难受,媳妇,你说这是不是相思病?” 江素棠皱皱鼻子:“顾铭锋,你是小男孩吗,还来这一套。” “媳妇,我说真的。”男人捧着女人的小脸:“来,让我好好看看你,我得把你的模样记住,记得死死的。下辈子,下下辈子,还找你。” 女人眼中泛着点点泪光:“下辈子我就变模样了,你怎么找我?” “媳妇,我咬你一口,下辈子我就照着牙印找,准能找到。”男人张着嘴,作势要咬人。 江素棠推他:“不许咬我!” 男人伸出胳膊:“媳妇,你怕疼啊,那你咬我,到时候你一找就能找到我了。” “我才不要!” “媳妇,外国人上战场之前都给自己弄一个纹身,这样就算死了,家里人也能通过纹身找到尸体。咱们当兵的不让纹身,你给我咬个牙印,这样就能找到我了。” 江素棠赶紧捂住他的嘴:“你说的是战争年代,现在是和平年代了,什么死的不死的,以后不许说了。” “好好好,不说。”男人弯了弯嘴角:“媳妇,其实你大腿根那块有一个小痦子,粉红色的,跟个小桃花似的,我认得。” 江素棠脸羞红:“什么呀……” “我亲过那里……” 江素棠用手拽过被子,遮住自己的小脸,“没个正经。” 亲子鉴定的结果还没出来,江素棠就收到了首都的邮件。五大箱子的书和笔记,所有的纸张都泛着浅浅的黄色,年月留痕,却能看出保存的很精心,无论外观有多旧,一个边都没折。 江素棠心中震撼,这些东西应该就是虞教授的毕生心血了。如果一页一页的看,恐怕要看到猴年马月了。这些书要看,又要准备成人自考的考试,江素棠觉得自己要爆炸。 麦穗倒是不慌:“妈妈,你得先把这些书分类整理出来,然后再根据目录,抓住核心,在脑子中建设一个框架,这样就不会累了,我就是按照这个方法学习奥数的。学习就像建大楼,一砖一瓦添上去就行了。” “哥哥,”花朵嘟嘟嘴:“原来你的学习方法这么死板,我都是靠想象的,把所有知识都想象成一个画面,一下就记住喽!” “妈妈!”花蕊蹦蹦跳跳:“把所有东西都唱成歌,只要有音乐,宝宝就能记住!” 花蕊就是这样认字的,要唱出来才能记住。 江素棠笑着看三个娃,心想,他们真是各有各的道。 可惜这些办法都不适合她…… 她只能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忆,最笨的办法。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她好像都学不会什么“小妙招”。 几天之后,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江素棠和虞教授真的有血缘关系。 虞教授扬言,在她考上首都中医药大学之前,坚决不与她见面。也许是因为确定了亲缘关系,老人家开始“拿乔”。 江素棠惦记老人家的身体,尝试着开了几个药方,被一一否决,又被教训了一顿。 “棠,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学习,你上次的针灸已经铤而走险了,这次的药方更险,如果你再继续这样,我立刻坐火车去你家打你的手板。” 江素棠也只能说好好好。 老人家声如洪钟,想来身体没什么大碍,抗癌是个长期过程,不恶化就是好事。 无论写信还是打电话,虞教授总是叫她“棠”。 这样的称呼被顾铭锋学了去。 “棠,媳妇,媳妇棠,媳棠妇……哈哈……” 江素棠皱眉:“这都是什么称呼?” “媳妇,现在女人都管男人叫老公,你也叫一声我听听。” “我不叫……” “叫一声,求你了。” 江素棠抿了一下嘴唇,极小声地:“老公……” “哎!”男人立刻抱住她:“你老公在这呢!” 江素棠扭了一下身子:“我觉得老公这词没什么特别含义,没有家属或者爱人好听。” “新潮嘛!”顾铭锋说。 “你叫我老公,我叫你老婆,现在都是这么叫的。” 顾铭锋觉得自己很时髦,直到被花朵吐槽:“爸爸,你也太土了吧,现在都叫哈尼或者宝贝!” “是吗?”男人挑眉:“那就宝贝媳妇吧。” 第358章 闺女,咱们不学他 “宝贝媳妇,媳妇宝贝?”顾铭锋笑着念道:“还挺顺嘴的……” “顺什么嘴呀,都成四个字了,绕嘴才是真的。”江素棠嘟囔道。 “宝宝我啊学会了!”花蕊跳得起来:“妈妈宝贝,爸爸宝贝,哥哥宝贝,姐姐宝贝!” 花朵打了个冷颤:“哎呀,好奇怪……” 麦穗也板着小脸:“确实。” 两个八岁的娃盼望着成长,早就不喜欢被叫宝贝了。 花蕊并不气馁,反而美滋滋地转了一个圈:“大家都是宝贝!” 转眼成人自考报名开始了,十月报名,十二月底考试,每科六十元,需要填报名表和自备一寸照片。 一共十一科考试,江素棠想全都参加,如果能一次通过所有科目考试,再加上一篇合格的论文,明年六月份她就能拿到毕业证,七八月份能拿到学位证。 无论多么有能力,有证书在手才安心。 因为要考试,江素棠变成了家里最忙的人,也变成了家里的“重点保护动物”。 麦穗,花朵,花蕊三个娃全都围着她转,一会问她渴不渴,一会又问她累不累。 “妈妈,就算累,你也得坚持。”麦穗双手背在身后,板着脸说。 花朵倒是没那么紧张:“妈妈,其实不用这么紧张,一年考不下来就考两年,我们永远支持你。” “妈妈,”花蕊蹭着江素棠的胳膊:“宝宝也想替你学,但是宝宝不认识这么多字!” 江素棠捏捏她的小脸:“那你就快快学习认字,以后帮妈妈学习。” 花蕊信以为真,天真地答应着:“好,哥哥姐姐,你们现在就教我认字吧!” “哥哥,你去。”花朵挑眉。 “你去吧,花蕊实在是太笨了,一遍教不会。”麦穗别扭道。 花蕊气得撅起小嘴:“宝宝才不笨!是哥哥姐姐太聪明了!” 花朵做了个鬼脸:“我和哥哥都不想教你,妈妈这么忙,你等爸爸回来,让他教你认字吧!” 说完又给麦穗使了个眼色:“哥哥,咱俩带着小海去找宁雨姐姐呗!” “好啊!”麦穗立刻答应。兄妹俩都很疼爱妹妹,前提是不要教她学习,教她学习就没情讲了。 江素棠也不理解,为什么麦穗和花朵这么聪明,花蕊偏偏差一大截,难道是胎教不够好吗?还是哪里出了错…… 花蕊最厉害的就是心态,她已经躺回自己的摇摇椅,悠哉悠哉地说:“宝宝就是个大笨蛋,噜噜啦啦!” 江素棠觉得,能如此心安理得地“躺平”也是一种天赋。 令江素棠意外的是,容柔和虞教授并没有互相埋怨,两个人互相邮寄了特产,容柔还给虞教授邮寄了一些外国的抗癌药。虞教授当然不会吃那些药,她不信西医,很古板的老人家。 好在肝癌没有继续恶化,老人家的身体状态还不错,总是在电话里扬言要打江素棠的手板。江素棠想,如果自己真是跟着奶奶长大,肯定要挨不少手板了,甜蜜的负担。 那又会是怎样的人生呢,会很幸福快乐吧。但是也遇不到顾铭锋了,如果让她选,她更愿意选择现在的生活。现在很好,不必有那些如果…… 江素棠的思想倒是比虞教授开明很多,一直相信中西医结合是最好的。她想的从来都是,大部分的病都要去医院治,剩下弄不清病因的,无法根治的,再由中医来接手。如果以后要做一些研究或者写论文,她依然会选择这个方向,疑难杂症。 秋天渐渐来,大院里的树叶开始变黄,麦穗和花朵捡了很多落叶,说手工课上会用。 那天放学,麦穗和花朵各自带了一幅贴画回来。花朵画了一个小姑娘,落叶一片一片地贴上去,贴成小姑娘的裙子。 “妈妈,我想把这幅画送给你,你在我心中就是这么漂亮。” 顾铭锋有些吃醋:“闺女,你爹我呢?” “爸爸,你就是这些叶子,当妈妈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在她身边,对吗?” 男人被夸得有些美:“闺女,你这么说就对了,你们妈妈是红花,我是绿叶,红花就得绿叶衬。” “麦穗,给大家看看你的贴画。”顾铭锋又说道。 麦穗展开自己的贴画:“我贴的是飞机。” “不错嘛,花朵把画送给妈妈了。麦穗,你这幅画是不是要送给我?”顾铭锋满脸期待。 “不是。”小男娃似乎很紧张,立刻把自己的贴画收了起来:“我要把这幅画送给瑶瑶姐姐。” “哎呀!”顾铭锋一拍大腿:“你这臭小子,你爹我还在这自作多情呢。” 麦穗的眼睛转了转,敬了个军礼:“顾司令,我给你送礼物就成贿赂你了,这违反军纪!” 小男娃说完撒腿就跑。 顾铭锋哭笑不得:“臭小子,你还跟我玩上套路了。” 江素棠把花朵做的贴画挂在墙上,花蕊没事就去看一看,摸一摸。 “花蕊,你喜欢姐姐的作品?”江素棠温柔地问。 “嗯!宝宝喜欢这些颜色,这些颜色有音乐!” 江素棠想了想,“花蕊,妈妈给你找一些纸,再给你找一些笔,你不想弹琴的时候就画画好不好?” “好呀!”花蕊拍着小手。 江素棠眯着眼睛笑,心里想的却是,画画好,画画没有声音。 于是花蕊的日常就变成,上午弹琴,下午和晚上画画,她拿着蜡笔在画纸上涂啊涂。江素棠完全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不管画什么,一律都夸好看。 “嘶……”顾铭锋拿着花蕊画好的画:“闺女,你这画的是啥,一大片蓝色,上面还是黄色的圈,我咋看不懂呢?” 花蕊捂着自己的嘴,“宝宝不说,这是秘密。” 花朵过来看热闹,揉了揉眼睛:“这是星空,爸爸,这是星空,梵高就是这样画的,把星星画成一个一个圈。” “姐姐,”花蕊扑过去抱花朵:“只有你猜到了!” “呦,”顾铭锋很骄傲:“梵高是外国的大画家,我闺女跟梵高想一块去了。” “啊?”一直在摆弄飞机模型的麦穗抬头:“梵高喜欢割自己的耳朵,妹妹你可千万别学他!” 顾铭锋抱起花蕊:“对,闺女,咱不学他。” 花蕊捏捏自己的耳朵:“不学不学!” 几天之后的下午,宁雨来了,她扶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嫂子,你家还有没有花朵或者花蕊的旧衣服,我拿几件走。” “旧衣服呀,我得找找。”江素棠笑着说:“你要她们的旧衣服干什么呀?” 宁雨指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我听人家说啊,小孩子要穿一些旧衣服才好养活呢。而且啊,花朵和花蕊那么漂亮,我也想给肚子里的闺女沾沾漂亮气。” 江素棠扶着她:“还没生,你就知道是闺女呀?” “嫂子,”宁雨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我皮肤是不是比以前好了,我听说生闺女皮肤就会变好,你生花蕊的时候也是这样吧?” 第359章 我得好好练着 “我生花蕊的时候……”江素棠浅浅地笑着:“我好像不记得了。” 原来记忆真的会渐渐变朦胧。 “是吗?”宁雨想了想又说:“我觉得是因为雌激素,雌激素会让人变得漂亮。嫂子,我的预产期在十二月,到时候你会来陪我吗?” “好……嗯……”江素棠忽然反应过来:“我要参加今年的成人自考考试,连考三天,也是十二月。” 宁雨眨眨眼睛:“不会那么巧的。” 江素棠却没这么自信:“到时候让顾司令给沈骁批假,如果我真去不上,我就过后去看你。” “好吧,”宁雨挽着江素棠的胳膊:“嫂子,你别看沈骁小眼睛巴拉的,其实对我还挺好的,我没有选错人。” “沈骁是一个好人,好人不会错的。”江素棠相信一个人的性格底色。 一个本来就很好的人,又怎么会亏待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是迷信或者什么都好,只要人对了,一切都对了。 江素棠已经想不起,是哪一天决定跟着顾铭锋,跟着他一辈子。究其原因,大概是他的某一句话,某一个眼神,足以让人得到绝对的安心。 宁雨的选择是正确的,她的选择更是正确的。 江素棠翻箱倒柜,只找到两三件花蕊的旧衣服,全都是布做的小裙子,现在已经穿不下了。 宁雨拎起一件小裙子,看了又看:“呀,这衣服真好看,嫂子,我拿走了。” “嫂子,我回去了,你不要送我,你忙你的。” 说着不用送,江素棠还是送出去挺远。 她得提醒提醒顾铭锋,不要给沈骁安排太多工作。 男人却不以为意:“那给他安排多少工作了,全都是日常任务,他是副营长,他不干谁干?再说了,他们家的小眼崽不是没出生呢?” 江素棠嗔他:“还没出生就被你起外号了,你也够坏的。” “媳妇,”男人掐着女人的腰:“你可别说我坏,你要是再说我坏,我还能更坏。” “顾铭锋……你轻点……” “你求我啊。” “不求……哎呦……” 十二月的第一天,令江素棠意外的是,花蕊竟然又收到春晚邀请了。 花蕊吓得连连摆手:“不去不去,宝宝不去。” “为啥啊,闺女?”顾铭锋问,“你去年玩的不开心吗?” 花蕊摇头:“太累了,过年应该让宝宝休息,而不是给大家表演!” “呵……”顾铭锋捏着花蕊的小脸:“真是越来越懒了,看你长大以后怎么办。” “长大就让爸爸养着!”花蕊理直气壮。 “等你长大,我都老了,到时候我可就等着你给我养老了。”顾铭锋故意逗花蕊。 “那就让哥哥姐姐养,哥哥姐姐学习那么好,肯定能养宝宝,养爸爸妈妈!” 花蕊说完仍觉得不够,跑过去拉麦穗和花朵的手:“哥哥姐姐,你们快去学习,宝宝给你们加油!” 花朵正在啃着苹果:“我已经学了一整天了,我现在要看一会电视剧,待会就要演西游记了,我最喜欢孙悟空了。” “妹妹,”麦穗突然站了起来:“几点开始演西游记,我得告诉瑶瑶姐姐一声,让她也等着看。” 花朵耸耸肩:“还有十来分钟就开始了,你现在就得给瑶瑶姐姐打电话了。” “啊?”麦穗赶紧跑向电话。 “媳妇,”顾铭锋挑眉:“三个娃都不想参加春晚,今年咱们在自己家过年。” “是呀,”江素棠扶着他的手臂:“在自己家过年好,想吃什么就做什么,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我现在就紧张考试的事。” “媳妇,你别紧张啊,你都学了这么长时间了,还能考差了不成?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到时候你好好发挥,错不了。” 江素棠眯着眼睛笑,心想,我又不是你的兵,你怎么说话还跟个司令似的。 “媳妇,”男人悄悄弯了一下手臂:“你看我这肌肉,咋样?” 江素棠有些害羞,低声道:“还能咋样,跟以前一样呗。” 男人脸贴了过来,轻吻她的耳垂,低声道:“媳妇,过了年你就二十九岁,虚岁三十。老话说得好,女人三十如狼似虎,我得好好练着,不然我这个老男人该满足不了你了。” 江素棠脸烧得通红,又故意扭到一边:“你说这些干啥,一会儿三个娃听见了。” “听见也听不懂。” “那可不一定,”江素棠紧张兮兮,把男人拉到一边:“你别小看现在的孩子,一个个早熟的很。你没听麦穗和花朵说嘛,现在他们班里的同学都有偷偷早恋的。麦穗和花朵都收到过情书,你说他们有啥不懂的。” 男人表情立刻变得严肃:“麦穗和花朵收情书了?哪个小瘪犊子写的,我看也是不想好了!” “喂!”江素棠再次拉住男人的胳膊:“一封情书而已,你能拿人家咋样。你相信麦穗和花朵,他们能处理好这些事。” “不行不行!”男人摇头道:“我得给他们上一节思想教育课,麦穗花朵,你们跟我进屋来。” “爸爸,马上就快演西游记了!”花朵喊了一声。 男人咽了咽唾沫,吃了瘪。在部队,上上下下,哪个敢不听他的,谁敢跟他对着干,他踹死谁。在家里就是另外一回事…… 什么总司令,只要回到家里这一亩三分地,谁都是他司令。媳妇也好,三个娃也好,一句话就把他给训得溜溜的。 “媳妇啊,你看他们。”顾铭锋委屈地往江素棠身上蹭。 江素棠叉起腰:“麦穗!花朵!” 男人却捂住他的嘴:“别说别说,娃要看电视剧,看那个孙猴子。” 江素棠扒拉开他的手:“我一直都说是你惯的,太惯着他们了,你又不听。” “媳妇,这不是惯着,这是民主自由。媳妇,三个娃都要看孙猴子,要不咱俩进屋?” “进屋干什么?” “媳妇,你跟我装傻是不是,进屋肯定是要亲一会。” 江素棠脸红:“我不去。” 男人把女人拦腰抱起:“江素棠同志,这是命令。” 江素棠手搭在他的胸口,羞涩却又轻声道:“你也就能命令我了。” 第360章 配不配得上,也过好几年了 “媳妇,这是命令更是合作。”男人仍不肯罢休,甚至有些无赖:“要不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 江素棠更是脸红:“你可怜什么?” “可怜我没有你活不了。” “别瞎说。” “爸爸妈妈!”花蕊喊了一声:“孙悟空来了,你们快来看!” 花朵赶紧捂住花蕊的嘴:“妹妹,别喊了,爸爸妈妈不看。” 花蕊踢踢小脚:“为啥?” 麦穗塞过去一块糖:“妹妹,看电视,别说话了。” 只一分两分的时间,三个娃的注意力便被电视吸引走了。 “媳妇,你看看,现在三个娃啥都听不到了。”男人把女人抱进屋,又轻轻地放到床上。 “媳妇,你实话告诉我,你有没有觉得我体力下降?”男人的声音粗粝,期待着答案。 “没有,”江素棠手抠着床单:“如果能下降一些,倒还好了。” 至少还能省几条床单。 “媳妇,你说啥?” “没说啥……” 似乎是看电视看得太兴奋,麦穗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吃俺老孙一棒!” “媳妇,你听,咱儿子还给咱助兴呢。” 江素棠抓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脸。 临近考试,虞教授一遍一遍地询问江素棠的学习进度,问到江素棠有些烦躁。 “奶奶,你要是实在闲着没事,就去医院做做体检,看看您那癌细胞有没有继续扩散!”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棠,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奶奶。” 江素棠皱眉:“之前也叫过,您没记住。” “你怎么还学会斗嘴了,作为一个小孩,不能学那些,知道吗?” 江素棠不再皱眉,反而笑了起来:“奶奶,我都多大了,早就结婚生孩子了,还是小孩呢?” “那你也是小孩!你跟谁学的顶嘴,是不是想被打手板了!” “不是……” 江素棠笑中有泪,奶奶越来越有奶奶的感觉了。如果她在奶奶身边长大,是不是也能做一个撒娇任性的小孩。 她早已不怪容柔,在那样的恶劣环境中,谁不是拼命的活着。人若执着于过去的错处,以后的路就没法走。 “奶奶,我说真的,你有空去医院检查检查,看看您体内的癌细胞到底怎么样了,中医号脉不能完全做准。”江素棠又一次提醒。 “我知道,你不要一直啰嗦,我最近带学生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你快点考上大,快点来首都领毕业证,到时候你陪着我去医院。”虞教授的语气像是长辈,更像是撒娇。 “棠,我以前说的话还算数,等你拿到毕业证,我就给你一套首都的四合院。” “奶奶,我要您的四合院干什么,我跟您说过顾铭锋现在是军区司令,我得跟着他住军区大院。” “你说的是现在,你敢保证他以后不来首都?还有三个小娃娃,以后也得考首都的大学,我给你一套四合院,你还不要,越来越不听话了。” “您看您说的。”江素棠望向窗外,心情却有些复杂,顾铭锋回到北方战区不到一年,已经干出些名堂了。张建毅一直说很满意,又反复提到自己想退休,说自己的身体不好了,该歇歇了,有理有据,让人反驳不了。 如果真的有一天,她得跟着顾铭锋去首都,一切还得重新适应,好难……她本来就是一个慢热的人,得用上好长好长时间才能交上一个朋友。 “棠,你找的那个男人,我还没见过,有空给我邮一张照片来,让我看看配不配得上我的宝贝孙女。”虞教授又说道。 “配不配得上,也过好几年了。” “我说你怎么老顶嘴,你再这样真该学坏了。” “奶奶,我再学坏能坏哪里去,我的性格早就定型了。对了,您给我邮寄过来的笔记,我看了五六本了。” “你也别太累着,”虞教授又开始心疼:“你现在还小,慢慢学就行,那些笔记可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你就算再勤奋,三年五年也学不完。奶奶不是老古董,奶奶希望你优秀,也希望你能好好享受人生。棠,你明白吗?” “我明白。”江素棠又说道:“奶奶,我先不跟您说了,警卫员好像找我有事情。” “嫂子,只有一张您的邮寄单,我本来想叫您去取,看您电话占着线,就给您送来了。”警卫员说。 “谢谢你,辛苦了。”江素棠等警卫员走了,才打开邮寄单,原来是一张汇款单。 她在深市有十家商铺,叶云帮忙收租,看样子是房租全收上来了。 江素棠算了算钱数,叶云自己留下了房租的百分之十,这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叶云帮她管理商铺,她给叶云付“中介费”。 江素棠特别喜欢叶云的一点是,不矫情,不磨叽,说好怎么办事就怎么办事,绝对不会假客气地推来推去。 而且叶云会撒泼,总能把一切都管理妥当。 江素棠想了想,再次下定决心,她要再买十家商铺。 “江妹子,现在商铺的价格可不像以前那么便宜了,你得想好。”叶云劝道。 “我想好了,越涨价就证明越有价值,现在不下手,以后只会更贵。”江素棠坚定地说。 “行……”叶云吸吸鼻子:“反正你比我有魄力,我和老周买了一套房子,不打算买第二套了。” “如果钱够的话,你们再买一套吧,不会亏的。”江素棠说。 叶云握着电话,手心有些出汗:“我……我再想想吧,还得跟老周商量商量。” “哦,对了,”叶云的语气变得愉快:“瑶瑶学习成绩好,老师建议她跳一级呢,意思是等这学期结束之后,再上一学期,明年九月份直接去上初中。瑶瑶自己也同意,但我这心里吧,总是有点慌……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听瑶瑶的吧,瑶瑶这孩子有主见。”江素棠说。 周瑶比麦穗大两岁,为了追上周瑶,麦穗跳了两级,花朵又跟着跳了两级。如今周瑶自己要跳级了,不知道麦穗会怎么做。 江素棠笑着摇头,自己家的儿子想追上人家小姑娘也不容易呢。 第361章 我看到你就有安全感 十二月初,下了一场大雪,积雪有十几厘米那么深,踩一脚,整个脚踝都陷了进去。部队里面紧急除雪,江素棠也带着三个娃除雪,能干多少就干多少。 三个娃一边干活一边,堆了个雪人出来。 “妈妈,我跟你说,雪人是不能画眼睛的,不然就长了腿跑了。”花朵煞有介事地说。 江素棠笑笑:“你是不是记混了,不能画眼睛的是龙,会长腿跑的是小人参娃娃。” 花朵灿烂一笑:“妈妈,你不浪漫。” 江素棠这才明白,原来花朵在哄着她玩。 一转头,花蕊已经坐在雪堆里。江素棠把她抱了起来:“宝宝,你这样是会着凉的。” “什么是着凉?”花蕊天真地问。 “着凉会感冒发烧,让你全身都不舒服,还会让你不停地尿尿。” “妈妈,宝宝真的有尿了!”花蕊奶声奶气地说。 江素棠立刻紧张起来:“花蕊,过了年你就五岁了,有尿也要忍住,不许尿裤子。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已经尿了?” 花蕊摇头:“没有没有!” 又指了一下自己的小鼻子:“是鼻子尿尿了!” “麦穗花朵,你们俩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带花蕊去厕所。”江素棠说 “好!”麦穗挺直身子:“妈妈,我们不会乱跑的,小海也在这里,你就放心吧!” 江素棠带着花蕊去了厕所,又帮她擤了鼻涕。 “妈妈,”花蕊打了个哈欠:“宝宝困了。” “你自己去换衣服,自己刷牙洗脸,等妈妈回来给你洗脚,乖乖的,妈妈把哥哥姐姐叫回来。” “好!” 江素棠又下楼,去叫麦穗和花朵。 麦穗揉揉眼睛:“我还不困,妹妹也不困,我们想在这里等爸爸回来,反正明天学校放假,不着急睡觉。”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你们爸爸今天不一定回来。” 大雪属于极端天气,极端天气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麦穗踩着脚下的雪块,有些惆怅地说:“爸爸把自己捐给国家了……” “嗯,”江素棠拉起他的手,又拉起花朵的手:“爸爸把自己捐给国家了,咱们要理解他,支持他。” 麦穗忽然看向江素棠,小小的眉头紧皱:“妈妈,等你拿到大学毕业证书,是不是也会把自己捐给国家,到时候爸爸忙,你也忙,我和两个妹妹就得自己在家了。” 花朵的手握得更紧,虽然没说话,目光却复杂,花朵比麦穗的心思更细腻,麦穗能说出来的,恐怕花朵在心中已经想了千千万万遍了。 江素棠有些揪心,同时也在反思,大家和小家怎么平衡?如果夫妻俩都拼命地往前冲,对孩子是不是不太公平? “我不会的,”江素棠说:“我不会把自己全部捐给国家,我仍然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但是在我心里,你们才是最重要的。” 她从没妄想自己去建功立业,只是想着遇到谁,谁又恰好有困难,她就去帮一把,不凭什么伟大志向,全凭良心与缘分。 “妈妈,就算你把自己捐给国家也没关系,”花朵露出一个笑容,笑得挺勉强的,她在压抑自己:“把自己捐给国家,是咱们家的传统,爸爸是这样,爸爸的爸爸妈妈也牺牲于战争。太姥姥已经七十多岁了,还是不肯退休。哥哥以后也要造飞机大炮,我也要让自己成为一个优秀的外交官。花蕊……花蕊的话……” 想当妹妹,花朵真心地笑了起来:“花蕊是家里最笨的小孩,就让她留在家里享福吧。” 麦穗也笑了一声:“花蕊和咱们都不像,她像港城的地主婆姥姥,享乐主义。” 江素棠笑着摇头:“别这么说你们姥姥,海岛的小学就是她捐的,国家都承认她是爱国商人了。” 不谈那些复杂的人生经历,不谈过去的恩恩怨怨,至少容柔是爱国的,骨子里是绝对支持回归的。 时间渐晚,三个娃都已经睡着了,江素棠。外面又飘起了雪花,这场雪再这么下下去,恐怕要变成雪灾。 事实上比江素棠想的还要可怕,雪下了一夜,积雪高度已经到人的小腿之上。大雪封路,很多电路都被压断了,很多自来水管也发生爆裂,蔬菜煤炭又无法运输进来,没水没电又没食物,如果不解决,很多人都会死在这个冬天。 顾铭锋没有回来,甚至没有打回一个电话。 江素棠理解,不理解又能怎么办呢,她只能理解。 大雪带来温度骤降,宁雨来了一趟,这可把江素棠吓坏了,她的预产期就快到了,真怕她不小心摔出个好歹。 江素棠赶紧扶着她:“沈骁不在,你就不要乱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找你。” “嫂子,我这是心急,现在整个部队都在支援雪灾,好多人都冻伤了,管我要冻伤膏呢,我这也没有啊。我又联系了外面的医院,全都库存告急。我怕他们冻伤恶化,再诱发出别的病。”宁雨快哭了,她是真着急。 “主要是沈骁也冻伤了,说是整个脚都冻伤了,我怕他变得更严重……嫂子,我肚子里的孩子都快出生了,这可咋办啊?” “别急,别急,”江素棠安慰她:“没有冻伤膏,咱们就自己做,干姜,花椒,猪油,这些在部队食堂就能找到,然后再加一些红花和当归。这是医书上写的土办法,不一定有那些激素药见效快,至少能顶一阵子。” “嫂子……”宁雨有些难以启齿:“我现在闻不了猪油味,一闻就恶心。” “哎呀,都啥时候了,你还想着干活,我让警卫员把你送回去,你就好好休息,好好养胎,千万不要再自己走动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江素棠说。 “嫂子,我一看到你就可有安全感了,”宁雨满脸真诚:“如果你是个男的,我肯定要嫁给你。” “你嫁给我,沈骁怎么办?” “沈骁,就让他嫁给顾司令喽!” 江素棠噗嗤一笑:“你倒是会想,你们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第362章 睹物思人,更想媳妇 江素棠深思熟虑过了,她不能轻易地给别人开药方,顾铭锋身居高位,有很多“敌人”,坚决不能被这些人抓了把柄去。冻伤膏没事,严格来说,冻伤膏不算药物,算日常用品。 心中有了决定,江素棠便开始搜罗原材料,猪油什么的家里都有,唯独缺了一些中药。她想出去买,穿好衣服,又戴上围巾和帽子,安顿好三个娃,走到军区大院门口,就遇到何水莲母子。 “江姨,你干啥去!”何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我去买些东西,我穿这么严实,你都能认得我?”江素棠回应。 “妹子,外面大雪封路,你别去了,我和狗娃给你拎吃的来了。有白菜,萝卜和大米,够你们全家吃上两三天的。”何水莲说,母子俩一人拎着一个布兜子,里面装的鼓鼓囊囊。 江素棠心中感动:“外面的路那么难走,你们还拎着东西给我送来。” “不碍事,”何水莲朴实地笑着:“你治好我的病,也没收我一分钱。” 江素棠想了想,她家里根本不缺蔬菜和肉,厨房里冰箱里都是满满的,为了不伤母子俩的心,她说道:“你们来的真及时,真是帮了我大忙。” “嘿嘿,能帮到你就行了。”何铁声音越来越大:“江姨,你在男人呢,怎么让你自己出去买菜?不会是躲懒了吧?” 江素棠摇头:“他不在家,这不是雪灾嘛,部队的人都去援灾了,三天没回来了。” 何铁踩踩脚底下的雪:“这雪确实成灾了,我听说有的地方电线都压断了。” “嗯,其实我是打算去买一些中药,很多军人都冻伤了,我想给他们做一些冻伤膏。”江素棠实话实说。 “江姨,现在外面的药店都关了,你买不着!”何铁大剌剌地说。 “啊?”江素棠心情有些低落:“也是……大雪封路,药店肯定不营业了。行,谢谢你告诉我,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江姨啊,你要买啥中药?你告诉我,我认识一药店老板,是哥们来着!”何铁语气骄傲的不行。 “你还有这样的哥们呀?”江素棠问。 何铁抖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得瑟道:“人在江湖混,谁还没有几个哥们了。江姨,你有啥事就交给我办,我保准给你办好。” 何铁年龄不大,江素棠又不想折腾他:“好,你帮我联系人,我去拿药。” 何水莲却拦住她:“妹子,天寒地冻的,路又滑,你就别去了,你需要啥?告诉狗娃,让狗娃跑一趟。” 何水莲执意拦着,江素棠只好妥协:“狗娃,那就请你帮我跑一趟,给你钱,剩多少都给你当跑腿费。” 何铁数数钱:“江姨,这不得剩下好几十啊!” 江素棠点头:“剩下的都是你的。” “妹子,这不行,钱太多了。”何水莲想去抢何铁手中的钱。 “姐,你就别推脱了,狗娃机灵的,该他赚钱。”江素棠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你自己去是自己去,千万要注意安全。” 何铁似乎并不喜欢这份啰嗦:“哎呦,没事!” 何铁果然买回一袋子中药。 江素棠拿出大锅,把猪油,中药生姜什么的全都放在一起熬。味道不好闻,三个娃呛得直咳嗽。一边咳嗽一边围在他身边,帮他做力所能及的事。 熬好的冻伤膏是连夜送出去的,江素棠感觉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万万没想到,大院里的电路也断了。 大院里有自己的维修队,维修队的人都去援灾了,现在只剩下一个小兵。他二十左右的年纪,在各家屋顶上爬上爬下,也修不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就有人抱怨:“赶紧修啊,这不是耽误咱们看电视吗?” 越催小病越紧张,大冷的天,额头竟然渗出了汗,风一吹,更冷了。 “我得排查,得先找到电路断了的原因!” “你到底会不会啊,你要是没有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 江素棠已经很生气,直冲着挑事的人:“你会,你去修,你不修就别废话。” “我这不是挂着看电视嘛……”那人嘟囔了一句后,转身就走了:“这大冷的天,我可不在这陪着闹。” 小兵从房顶上下来:“你们都别着急,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我先把图纸画出来,然后再维修,你们别急,都别着急。” 天太冷,小兵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铅笔。 “来我家里画吧,我家里暖和。我熬了汤,你顺便喝一口暖暖身子。”江素棠说。 小兵受宠若惊:“哎!哎!哎!” 人人都说顾司令凶,事实上,顾司令又没真正的迫害过谁。人人都说司令夫人高傲,矫情得很,现在看来这些传闻都是假的。亲耳听到的,亲眼看到的才是真的。 “我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小兵画好图纸后抓耳挠腮:“要是班长在就好了!” 麦穗凑过来看了半天,张张嘴巴,又闭上嘴,就这么反复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开口道:“这是短路了吧?” “小孩,你咋知道是短路?”小兵问。 “我看过初高中的物理书。”麦穗语气变得坚定:“我觉得得另外接一条电线。” “怎么接?” 麦穗拿起铅笔,画了几条线:“这样。” “这……”小兵有些犹豫:“我也不知道对不对啊,维修队的其他人都不在。” “你试试看!”麦穗有些急:“反正你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行!”小兵折了一下图纸揣到兜里:“我去试试!” 再一次抢修之后,大院终于来电了。 小兵很激动:“小孩,你还真行啊,你咋这么厉害。” 麦穗双手背在身后:“你们维修是凭着经验,我是凭着电路图,咱俩各有各的厉害。” “哥哥,你是不是看高中物理书了,我还没开始看,我想我高中之后要学文科,一般外交官都是学文科的,主要得学政治。” 花朵皱了皱鼻子:“到时候咱俩就分道扬镳了。” 麦穗哦了一声,他才不在乎妹妹以后学什么,反而很在乎周瑶以后学什么。但是这话不能跟别人说,是他心里的秘密。 江素棠做的冻伤膏辗转又辗转,顾铭锋也拿到了一小盒。 男人小心翼翼地把冻伤膏涂在手背上,闻一闻,想感受媳妇的味道。 却被浓烈的味道呛了一下:“呸,这么臭!” 睹物思人这招彻底失败,现在心里更想媳妇了。 第363章 媳妇,你让我抱抱你 江素棠越来越担心,成人自考的考试时间就要到了,雪灾之下,不知道考试能不能顺利进行。她更担心宁雨,宁雨的预产期就快到了,偏偏沈骁不在身边。 她联系不上顾铭锋,不然一定好好劝劝他,让他先把沈骁放回来。 国家需要军人,新生儿更需要爸爸。 江素棠很忙,忙着学习,忙着为虞教授写药方,写下的药方又被一张一张否决,内外焦灼。尽管如此,她还是每天抽出时间去看望宁雨,至少给她送一顿午饭。 大院里人多,免不了说三道四,他们说宁雨面子好大,让司令夫人送饭。 宁雨挺着肚子,捧着饭盒,大声道:“嫂子就是疼我,你们嫉妒也没用!” “你知不知道大院里原来有个人叫朱秀秀,也是跟江素棠好,好着好着,她男人就被逼着退伍了。你以为江素棠是真的对你好啊,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宁雨皱眉:“你是不是有大脑炎,我这有消炎药,免费给你打一针?” 如果有人说沈骁不好,她一听一过,未必反驳什么。但如果有人说江素棠不好,她一定狠狠反驳。 她觉得江素棠是个有大爱的人,一直在付出。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为苍生立命者,不可使其困顿于荆棘。 更何况他们这么多年的情谊,岂能被外人的一两句话就挑拨了? 雪后便是大晴天,阳光照在雪地,让天地之间更清亮,顾铭锋终于回来了。 他的胡茬已长,手上脚上都生了冻疮。他或者是其他军人,全都得下场,从雪地里挖人,挖牛,挖羊,什么都挖,力求把损失降到最小。 男人在地上踢了几下,踢掉鞋底沾的雪,这才开了门。 “媳妇。” 江素棠正在厨房,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听到第二声。她的心脏紧紧收缩着,往楼下跑。 她扑过去,抱住男人,心中满是惊喜与委屈:“你终于回来了。” 男人轻抚她的脸,心疼地问:“媳妇,几天没见,你怎么瘦这么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江素棠想说,你不在,我怎么能吃得好,睡得好。这样的话,心里想想就罢了,别说出口,说出口让男人难做。 “没有,现在流行减肥,瘦瘦的才好看,才时髦。” 男人捏着她的脸:“媳妇,咱不赶这时髦。” 江素棠抓着男人的手,眼中有泪:“你手上怎么这么多冻疮,没用冻疮膏吗?” “媳妇,”男人的喉结动了动:“那些冻疮膏都是你辛辛苦苦做的,我用了。” “用了怎么还这样,是我的冻疮膏不管用吗?”江素棠的心提着,她太想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好了,生怕自己有什么失误。 “我用了,要是不用的话,我这两双手早就冻掉了。” “用了怎么还……” 男人笑了一下,声音很粗粝,却让人安心:“那些冻伤膏,小部分给军人们用,大部分都免费分发给老百姓了。军人们常年训练体质好,老百姓的体质没那么好,事情得分个轻重缓急。” 江素棠靠在男人胸口,眼泪悄悄地流:“太傻了……怎么这么傻……” 伟大还是愚蠢,只不过是一线之间,一个念头的选择。 “媳妇,这个世界上聪明的人太多了,需要多一些傻子才行。” “爸爸!”三个娃也跑了过来。 “爸爸,你的衣服后面破了一个大洞。”麦穗说。 “是吗?”男人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还真是……我说怎么这么冷呢。” “爸爸,”花朵捂着自己的鼻子:“其实你的脚有一点臭……” 男人咧开嘴:“穿大棉鞋没办法,闺女,你稍微忍一忍,我换件衣服就去洗脚。” 花蕊捂着嘴笑:“爸爸是臭鼬!” 顾铭锋不明所以:“啥是臭鼬啊?” “一种会散发臭气的小动物,儿童童话书里面画的。”江素棠神色恢复正经:“花蕊,不要这样说爸爸,爸爸太辛苦了,所以才……才有些臭。” 说话间男人已经换好衣服:“媳妇,我去洗个澡,你进屋等着我。麦穗,花朵,花蕊,你们三个赶紧回屋睡觉。” “好!”三个娃异口同声,哒哒哒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媳妇,你看着我干啥,是不是想跟我一起洗?”男人说着抓住江素棠的手臂,“来吧,我不介意。” 江素棠往后躲:“谁要跟你一起,我想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宁雨就快生了,你能不能别给沈骁安排任务了。” 顾铭锋往上指了指:“我也不想啊,天要难为人,他怎么说也是副营长,小事可以不上,大事不能不上。” “可是……” 顾铭锋的嘴角弯了弯:“媳妇,看你纠结的样子,我可不是那么无情的人。我已经给沈骁批假了,批了大半个月,怎么着也够他们家小眼崽出生了吧?” “你别总说小眼崽,万一他们真生个小眼睛的娃,你成乌鸦嘴了。” “那咋了?”顾铭锋不以为意:“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我说几句话就能改变事实,那还真厉害了。” “媳妇,一会儿咱俩……”男人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 江素棠不禁一抖:“你要干啥?” “顾铭锋,你不累吗?” “不累,媳妇,我天天想你,想得浑身都难受。我这是中毒了,你忍心不给我解药吗?” 江素棠被撩拨的脸红:“你快去洗澡,洗好之后,我给你涂一些药,你身上那么多冻疮,不能放着不管。” “媳妇,你让我抱抱你,我一抱你,全身都热乎起来了,啥冻疮都没了。” …… 床上,江素棠细心地给男人涂冻疮膏。 “媳妇,你看我这全身上下,不是疤就是冻疮,真够磕碜的,我都怕你嫌乎我。” “好看,”江素棠声音喃喃:“我觉得好看。” 男人往女人身边凑了凑,指着自己的胸膛:“媳妇,这块可疼了,你帮我吹一吹。” 江素棠目光柔和,心里却在说着,那里又没有受伤,你疼什么? 终究是没有拆穿。 男人不过是想撒撒娇,由他去。 “媳妇。”男人手扶在女人的后背,稍微用了些力,又拉过旁边的被子,两人渐渐融于月色之中。 第364章 吃饭都得让人惦记着 成人自考开始了,连考三天,今天是第一天。江素棠手握准考证,独自进了考场。顾铭锋说陪着她,最终还是食言。江素棠没有任何怨言,她不能像小孩子一样任性胡闹,她选择了这个男人,就注定做出牺牲。 学校被借用当做考场,麦穗花朵也放假,三个娃想要陪着她考试,江素棠拒绝了。当她进入考场的时候,把三个孩子留在外面,岂不是太危险? 她很看重这场考试,但终究是她一个人的战场,就像顾铭锋,一次一次地独自应战。 他可以,她也可以。 试卷发了下来,江素棠小心翼翼地填上自己的名字和考号。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考试,很生疏,很怕错。没有人教过她,她连认字都是自学的。 她抬头,只见墙上挂着四个红字:自强不息。 江素棠心中充满力量,最苦难的时候要活下去,然后再考虑怎么活出个人样,当一切安定之后,努努力做出真正的贡献。这一条路没有什么弯弯绕绕,不需要歪心思,更不需要算计谁,看似简单,实则最难。 一张试卷写完,江素棠已经昏昏沉沉。上午连考两科,只有十五分钟休息时间,出去上个厕所,再透透气,又回到考场继续考第二科。 有一两道题实在不会,她也没纠结,胡乱地写了上去。一百分的试卷,只要能拿到六十分就及格,及格就算通过。 考完两科已经中午,江素棠感觉不到饿,也没打算吃饭。她坐在校门口的花坛边,只想静一静。 “媳妇!” 江素棠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抬头,直到被男人抓着手拽了起来,他的语气带着些心疼的责备:“媳妇,天这么凉,你往这坐,不怕着凉啊?” “顾铭锋……你怎么……” 男人握着她的手替她暖手:“趁着中午有时间,来看你一眼,幸亏来了。你看看你,委屈成啥样了,跟个流浪的小野猫似的。” “我不委屈,我只是有些迷惑,一时之间答了太多题,有的题我还不会。”江素棠说。 “不会就不会,考不上明年再考,就算一辈子考不上,难道我养不起你?本来就没人要求过你什么,是你自己非得这么要强。” 顾铭锋说,他的表情如此严肃,让江素棠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不过,”男人话锋一转:“媳妇,不管你想干啥,我都支持你。” “你还没吃饭吧?” “嗯,”江素棠点头:“我不饿,也吃不下去。” “你看你又任性了,”男人从怀里拿出两个包子:“我就寻思着你肯定不能吃饭,给你带俩包子,肉馅的,赶紧吃了吧。” 男人站得笔直:“媳妇,你往这边挪挪,我帮你挡着风,不然你该呛风了。” 江素棠咬了一口包子,有些担心道:“三个娃自己在家里,我给他们做了饭,不知道他们吃没吃。” 顾铭锋撇撇嘴:“谁饿了不知道吃饭,江素棠同志,只有你这么傻,吃饭喝水都得让人惦记着。对了,你渴不渴,我还带了热水。” 江素棠摇头:“我不喝水,喝水容易去厕所,耽误事。” “啧,”男人捏她的脸:“你不会提前尿干净啊,小猫小狗都知道提前尿干净。” “顾铭锋……我在吃饭……” “你吃,你吃。”男人无可奈何:“包子不咸,你不想喝就不喝了。” “来,”男人把热水壶的背带套在她身上:“你把水壶带着,渴的时候就喝一口。” 江素棠摇头:“我不带,我怕不小心把试卷弄湿了。” 男人调整背带,把水壶摆正:“中间不是有休息嘛,休息的时候你再喝。媳妇,乖乖的。”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手表:“媳妇,我得赶紧走了,你别往地上坐。” 说着他就要脱衣服:“我把军大衣留给你,你要是实在累了,就把军大衣铺地上,能隔一层凉。” 江素棠抓住他的衣领:“我不要,我听你的,不往地下坐了。还有十来分钟就要进考场了,我溜达溜达。” “行。”男人闷闷一声:“等考完别瞎走,就在这等着我,我来接你。” “别来接我了,我自己能回去。”江素棠说。 顾铭锋皱眉:“等你考完都五点多了,大冬天的天都黑透了,我能放心让你自己走夜路?我是实在脱不开身,不然肯定在考场外面等着你。” “现在年关,你先忙部队里的事,我没有那么重要。” “媳妇,你这话说的就难听了,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顾铭锋说完,心里竟有些难受。 媳妇是最重要的,字字属实,但现实中却做不到。但真正关键时刻,他总是先选择国家和百姓,就算心里再爱媳妇,也是亏欠着。日子越久,亏欠越多,越往上爬,越还不上。 想真正过上甜蜜的小日子,恐怕要等到退休了。 “想啥呢?”江素棠扶着他的胳膊。 “没啥,”男人喉结动了动:“媳妇,你好好考试,我走了。” 顾铭锋转身,不再回头看一眼。 这样的转身,江素棠目睹过无数次,一次一心痛。 偏偏不敢矫情,明明她现在什么都不缺,男人,三个娃,温馨的家,钱也不缺,可是为什么还是想哭…… 她抬头看天,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就像吃一个水果,甜中带一些酸,仍然是美味的,人越挑剔越不满意,看开些好。 “美女!”江素棠被人喊了一声,顺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是个年轻男人,骑着摩托车,吊儿郎当的样子。 “美女,我离老远就看到你了,我想问问你叫啥名?” 江素棠向后退了一步,心中有所防备:“你别问我,我不认识你。” “我又不吃人,我想问问你,你是单身吗,想不想处个对象?”搭讪的男人笑着,想伸手去碰江素棠。 江素棠极力向后躲:“你你你……你离我远点啊,我已经结婚生子了!” “怕啥,玩玩而已!” 江素棠气不打一处来,摘下身上的水壶,拧开瓶盖:“滚啊,不滚,我拿热水泼你!” 第365章 她的男人是靠山 “你来真的啊!”那男人往地上吐着口水:“你记住我叫阿飞,我会再找你的!” 江素棠回头一看,原来是学校的保安出来了。 “小姑娘,你招惹这些混混干什么,这种人天天闲着没事干,惹上了就甩不掉。”保安批评江素棠。 江素棠心想,明明是他惹我的,你看不到吗?想为自己辩驳几句,最终什么都没说,争一时高低没有意义,马上就要进考场了,不能耽误时间。 学校的大门已经打,考生可以进考场了,江素棠也跟着人流往里面走。 “现在这些小姑娘,真是……”保安仍然在说些什么,也许是说她不懂事吧。 事实上,她早就不是什么小姑娘了,她有丈夫,有三个娃。不知是不是在军区大院生活太久了,生活太纯净安定了,她的气质越来越纯净、恬静。一眼看上去,也就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 江素棠坐在考场,一遍一遍地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整个社会在变好还是在变坏呢?她也说不清楚,无论社会怎么变,她自己得往上走。坏人无可避免,好人仍需要守护。 如果顾铭锋是一个坚实的守护者,她想与她同行。 试卷发了下来,江素棠正反面看了一遍,心中立刻有底气,这科真简单,绝对能及格了。 开考二十分钟,她答完了所有的题,又用了十分钟检查一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忽然开始分心,不由自主地在草稿纸上画着小人。 男小人是顾铭锋,女小人是她,还有三个小小的小人,麦穗花朵和花蕊。 监考老师从她身边走过,她赶紧把草稿纸遮上,像个被抓包的小孩子一样。 下午的第二科同样简单,江素棠答完便昏昏欲睡,可以提前半个小时交卷,她没交。顾铭锋说,等考完试会准时来接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她又期待又害怕失望。 四科考试全部结束,监考老师让所有人出考场。 走出教学楼,江素棠拧开水壶,才喝了第一口水。她的目光不停地搜索着,想找到顾铭锋的身影,结果却看到一辆摩托车。是那个阿飞…… “美女,我说了我会再来找你,你甩不掉我!” 他拍着摩托车后座:“想不想上来兜兜风?” “你滚啊!”江素棠毫不客气。 “呦,小辣椒挺凶的嘛,我就喜欢你这种带劲的!” “你!”江素棠焦躁愤怒,她拧开自己的水壶,一壶水泼了过去。她本来想打阿飞一个耳光,实在怕脏了手。 阿飞恼羞成怒:“你竟然敢用水泼我,你知不知道我道上有多少兄弟?” “你兄弟再多也不会比我男人兄弟多!” “顾铭锋,就是他欺负我!” 江素棠远远地看到顾铭锋往这边走,她自己不敢跟混混硬刚,有靠山可就不一样了。 她的男人是她最可靠的靠山。 顾铭锋大步跑过来,照着阿飞的脸就是一拳:“敢欺负我媳妇,我看你也是不想活了!” 阿飞吐了一口血,才反应过:“你是军人,军人打人了!” “你调戏妇女,危害社会,打你就打你,打的就是你!”江素棠大声说:“打你怎么了,还得把你送公安局去呢!” “你……你们……”阿飞的文化水平不高,只在盗版光碟里学了几句骂人的话:“你们这对狗男女,奸夫淫妇!” 顾铭锋拉起江素棠的手,如炫耀一般:“我们是合法夫妻。” “媳妇,先把他送到公安局,咱们再回家?”顾铭锋问。 江素棠点头:“好,咱们把他交给公安同志。” 学校的保安跑了出来:“这个人就是流氓小混混,经常来学校调戏女生,你们把他交给我就行了!” “经常来学校调戏女生,你都不管,你这个保安怎么当的?”顾铭锋质问道。 保安搓着手:“他们天天来,拘留几天又放出来,管也管不住啊!” “怎么管不住,你看你身上还配着电棍呢,电他啊,电他几次就不敢来了。”顾铭锋说。 他真是不满意,极度不满意,如果这保安是他手下的兵,看他怎么训。 “电棍不会用啊。”保安摊着手说。 “干什么吃的!”顾铭锋彻底生气:“拿来!” 阿飞贼眉鼠眼地想跑,顾铭锋一个电棍就电了上去:“让你动了吗!” “看到没有,就这么电!” 公安来的挺快的,见顾铭锋是军人,只简单地做了一个笔录,没让他们再去公安局。 江素棠心里着急,三个娃还在家里等着呢。她得回去给三个娃做饭…… “媳妇,”顾铭锋搂着她的腰:“你就是长得太漂亮了,容易被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欺负。” 江素棠害羞:“我漂亮吗?” 男人嗯了一声:“一直都漂亮,越长越漂亮。” “不过,”他搂得更紧了一些:“我爱你,跟你漂不漂亮没关系。” 江素棠眨眨眼睛:“你爱我什么?” 男人亲了她一下:“说不好,就是稀罕你。” 江素棠无奈地笑:“你呀你,连甜言蜜语都不会说。” “说有啥用,你看我是咋做的。媳妇,咱俩也过了好几年了,你说我对你怎么样?” 江素棠害羞地低着头:“我也说不好,反正……” 她停了下来,翘起脚尖,亲了男人的脸:“反正我决定跟你过一辈子了,你不能不要我,也不能变心,不然我就……” “你就怎么样?”男人问。 “我就咬你!”江素棠假装自己很凶的样子。 “咬我?”男人弯了弯嘴角:“媳妇,你这是奖励我啊。” “什么啊,又胡说。” 男人指着自己的脸:“来,媳妇,咬一下。” “我才不要!” “媳妇,你这么好看,这么漂亮,让我很有危机感啊。”男人紧紧地搂着她的,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一样:“要不我给你配个电棍吧,谁靠近你,你就电谁。” “电棍有什么用呢,”江素棠撇撇嘴,忍不住带了些委屈:“我又没什么劲,别人踹一脚就踹掉了,除非你在我身边陪着我。” 说完自己又吓了一跳,作为一个军嫂,她不该要求这么多的。 “我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媳妇,”男人握着她的手亲了又亲:“确实是我不对,我也想每分每秒都陪着你,但是……” 江素棠摇头:“你的任务是让社会安定,社会安定下来,那些坏人不敢干坏事,所有老百姓都安全了,我自然也是安全的。我知道这是你的理想,顾铭锋,我也希望你明白我的心。” 男人沉默的一会,终于笑了起来,笑得很坏,很痞:“媳妇,我知道你心里在想啥了,但是我得摸摸,来,让我摸摸你的心。” “顾铭锋,这是大马路!” 第366章 到底是早产还是难产 “大马路咋了,咱俩可是合法夫妻。”顾铭锋的手掐着江素棠的腰。 江素棠低着头笑:“我发现你特别喜欢合法夫妻这个词。” “是啊,”男人声音很低,却坚定:“合法的拆不散,江素棠同志,你这辈子算是栽到我手上了。” “那你呢?”江素棠看着男人的眼睛:“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很多桃花?” “我,”突然被问及,男人的汗毛竖了起来:“媳妇,你可别冤枉我啊,你看我什么时候多看别的女人一眼了?你要是发现我那么干了,就把我的眼珠子挖下去,我绝对没有一点怨言。” “我才没那么残忍。”江素棠踩着脚下的雪,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咱俩可别在这里胡闹了,三个娃还在家等着吃饭呢。” 越心急越走不稳,她脚底滑了一下,又被男人稳稳扶住。 “媳妇,你看你,要不我抱着你走得了。” “不……” “那我背着你走。”男人已经弓起身子,“媳妇,上来。” “江素棠同志,快点上来,不要扭扭捏捏的,像个啥。” “你好好说话,别总像训兵一样训我。”江素棠如赌气一般,胳膊环在男人的脖子上。 男人反手托住她的身子,往上一抬:“媳妇,其实我还挺愿意背着你的,如果能这么背一辈子就好了。” 江素棠靠在他的背上,轻轻道:“一辈子就一辈子。” 令江素棠没想到的是,三个娃已经把饭菜做好了,热腾腾的米饭,还有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鸡蛋汤。 “爸爸妈妈,这是我和两个妹妹一起做的!”麦穗骄傲地说:“他们两个打下手,我来担当主力军!” 爸爸说过,男人会做饭,媳妇才不跑,他一直记着呢。 想成为爸爸那样的男人,像爸爸一样威武霸气,像爸爸一样温柔细腻。爸爸的一体两面,他都要学到位。 “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鸡蛋汤,这俩有啥区别?”顾铭锋笑着问。 江素棠掐他的胳膊,悄声道:“三个娃辛辛苦苦做的,你说这些干啥。” 男人立刻闭了嘴。 “妈妈,”花朵拉着江素棠的手:“你考试考得怎么样?” 江素棠笑着说:“应该还不错。” “太好了!”花朵欢呼道,又去拉拉花蕊的小手:“妹妹,你不是说想给妈妈唱歌吗,你现在唱吧。” 花蕊晃了晃小身子:“我要唱,太阳当空照,我去炸学校……” 江素棠抱起花蕊:“你怎么又唱这首歌了。” 花蕊咯咯咯地笑。 江素棠掐掐她的小脸:“你故意逗妈妈是不是?” 花蕊点头:“宝宝希望妈妈考一百分!” “一百分呀,我肯定考不到了,能及格就好。”江素棠说。 “什么是及格?是不是咯叽咯叽咯叽?”花蕊天真地问。 “及格就是没白学,不及格就很差了。花蕊,你答应妈妈,以后上学,考试也要尽量及格好不好?”江素棠担忧地说。 麦穗和花朵常常能考满分,至于花蕊,及格就谢天谢地。 “好啊!”花蕊开心地举着小手:“咯叽咯叽咯叽!” “对了,”吃饭时,顾铭锋仿佛突然想到什么:“花朵,现在外面混混太多了,你别跟他们接触。要是有人骚扰你,你就回家告诉爸爸。” “我知道。”花朵嘟囔着说。 麦穗举起拳头:“谁要是敢骚扰妹妹,我就一拳打过去,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小男娃想了想,又觉得不够,身子往顾明峰那边挪了挪:“爸爸,你教我近身格斗好不好!” “麦穗,你不是最喜欢动脑筋了吗,怎么突然对体力的事感兴趣了?”顾铭锋问。 “脑力,体力我都想要,”小男娃的脸有些红:“而且,我想保护……保护两个妹妹……保护妈妈……” 最想保护瑶瑶姐姐。 花朵似乎真的跟麦穗心有灵犀,她眨眨眼:“爸爸,我也要学近身格斗,我要学着自我保护,不能总指望哥哥。妈妈有爸爸保护,就让哥哥去保护自己真正想保护的人吧。” 花朵冲着麦穗灿烂一笑,仿佛在说,哥哥,我懂你。 麦穗的脸更红了。 “好啊,”顾铭锋来了兴致:“麦穗,花朵,花蕊,你们全都学近身格斗,趁着现在年龄小,练练童子功。” 花蕊指指自己:“宝宝也学?” “对!”花朵先抢答了:“妹妹你也得学,你看咱俩,长得多好看,长大以后肯定也像妈妈一样,是个大美女!大美女会遇到很多麻烦的,如果学了近身格斗,谁敢惹我,我一脚把他肋骨踹骨折。” 花朵的话很有煽动性,花蕊跟着抬起小脚,有样学样:“一脚踹骨折!” “好啊!”顾铭锋鼓掌,三个娃如此有野性,他高兴还来不及。 “你们三个过来,我教你们扎马步。” 江素棠瞪了他一眼:“刚吃完饭,你就不能让他们歇歇吗?” 男人赶紧解释着,哄着:“媳妇,你别生气,我心急了。” “顾铭锋,你要教他们什么我都不管,但是你记住,麦穗和花朵才八岁,花蕊才四岁,他们不是你的兵,别拿训兵的那一套对待他们。”江素棠板着脸说。 男人赶紧抱住她:“媳妇,我心里有数,不能那么干。” 新闻联播过后,顾铭锋教三个娃扎马步,按照他的说法,练功先练基本功。 江素棠默默地看书,想把明天要考的科目再复习一次,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昏昏沉沉的,好像上不来气,右眼皮也在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总归是有些迷信。 顾铭锋教过她一个办法,眼皮跳的时候在上面贴一小块纸,白色或者黄色,寓意着白跳或者跳黄了。 楼下一阵噼里啪啦的骚动声,狼狗小海汪汪地叫,似乎还在刨着地。 接着沈骁跑了上来,他慌张不已,仿佛完全失去了精神支柱:“顾司令,嫂子,宁雨早产了!难产了!” 顾铭锋眉头一紧:“冷静点说,到底是早产还是难产!” 第367章 我要给她针灸助产! “先是早产,然后又难产了!”沈骁脸色发白:“就是突然之间的事,现在她完全动不了,来了两个医生,都没有办法!宁雨要是出事,我可怎么办啊,早知道就不让她怀孕生孩子了。” “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顾铭锋冷冽地说,片刻之间已经穿上外衣。 “媳妇,我去看看。” “我也去,说不定我能帮上忙,怎么说我也生过两次孩子,有经验。”江素棠急急地穿鞋。 “我们也去!”麦穗和花朵一边一个牵着花蕊。 江素棠回头:“你们就别去了,留在家里好吗?” 麦穗摇头:“不好!” 花朵也摇头:“宁雨姐姐对我们很好的,就算我们帮不上忙,也可以在旁边鼓励她。不知道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这么不愿意出来。我、哥哥还有妹妹,叫他出来玩,说不定他就愿意出来了。” “宝宝叫他,他不敢不出来的,因为宝宝是一个真正的女王!”花蕊嘟着小嘴说。 “好。”江素棠答应着。 “爸爸!”花蕊叫顾铭锋:“你得抱着宝宝走,宝宝的腿太短了。” “行。”顾铭锋一把抱起花蕊。 沈骁跑在最前面,一家五口跟在后面。一路还引来了几个凑热闹的人。 还未进门,就听到宁雨的尖叫声,江素棠心惊肉跳,仿佛能感受到那种撕裂的疼痛。 出来一个女医生,面色无比沉重:“产妇的情况非常严重,你们是想保大还是保小?” “大大大,保大!”沈骁毫不犹豫。 看热闹的人嘘声一片:“谁没生过孩子啊,怎么就她矫情。” “要是我儿媳妇,我就让她保小。” “儿媳妇没了可以再娶,大孙子没了,可就真没了。” 顾铭锋直接发怒:“少在这说屁话,全都给我滚!” 众人很不服,却又不敢还嘴,只能散去。 “既然难产,为什么不选择剖腹产?”江素棠问医生。明明她生花蕊的时候就是剖腹产,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医疗手段只会更发达。 医生摇摇头:“不行,产妇高血压,你没看咱们都不敢把她送去医院吗?就是怕她随时血崩。” “啊——”宁雨一声惨厉的尖叫。 江素棠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冲进屋里。 看到江素棠,宁雨的眼泪掉了下来:“嫂子……我这次应该是活不成了,沈骁要变成单亲爸爸了,你和顾司令能不能多照顾照顾他和小宝。啊——” 说话的功夫,宁雨的疼痛更加剧烈。 江素棠握住宁雨的手:“沈骁说了保大,你对他来说很重要,你不要说那些自暴自弃的话。” “保小吧……”宁雨虚弱地吐出三个字。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为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放弃生命值得吗!你知道你有多重要吗,想想你的父母亲人,想想整个社会,你的志向不就是建设社会吗!” “好,就算所有事情你都不想了,你只能想到沈骁,那你就想想,你要让他生活在愧疚之中吗!” “宁雨,你说过你所有事都愿意听我的,我现在就命令你,活下去!不要管其他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你活着!” 江素棠松开宁雨的手,把自己带来的银针全都放在桌子上。 “你要干什么?”医生拦着她。 “我要给她针灸助产!” 医生仍然拦着:“不行,这实在太危险了!” 江素棠不可置信地看着医生:“你们都已经问出保大保小的话了,就是根本没有办法了吧!我现在要给她针灸,你们竟然说危险!是不是等着她活活疼死,这样就不危险了!让开!” “我说让开,我是军区总司令顾铭锋的妻子,出了事我负责!” 江素棠捏着银针,问宁雨:“你信不信我?” “信你……嫂子,我信你,啊——”宁雨已经满身是汗。 此时沈骁已经冲了进来,江素棠回头看他:“沈骁,出去!” “嫂子!”沈骁焦灼又委屈:“我也要出去吗,我想陪着宁雨。” “出去!”江素棠依然坚定,不想多说一句话。 “听嫂子的……”宁雨越来越虚弱,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素棠也不想这样无情,只是她听说过一种说法,很多男人看见妻子生育后,会产生心理阴影,然后夫妻两个就没有办法再同房了。然后就出轨…… 她不知道这是真实情况,还是那些男人卑劣的借口。 沈骁的人品是否经得起这样的考验,不必测试。人生不是考试,不需要谁来交答卷。如果已经看到风险,那就避开风险。 无论如何,她得保护宁雨。 “妈妈加油,宁雨姐姐加油!”三个娃在外面喊着,就算隔着一道门,声音也传了进来。 江素棠轻轻碰了一下宁雨的肚子:“小宝,不要再折磨你妈妈了,乖乖的出来。你听到了吗,哥哥姐姐都在等着你,想跟你一起玩呢。” 江素棠的声音很轻很柔,宁雨的情绪缓和了下来。 江素棠趁着宁雨不挣扎了,捏着银针,一秒钟就扎进她的穴位。 “啊——” 江素棠再次握紧宁雨的手:“别怕。” 接着便是第二针,第三针。 江素棠已经满头是汗,不累,但紧张。 “医生,你们帮忙接生啊!” “快点啊!” 两个女医生突然反应过来,蹲到床边。 “产妇,调整呼吸,使劲!” “孩子就快出来了,使劲!” “啊——我不知道怎么使劲,啊——” 江素棠一手捏着银针,一手握住宁雨的手:“就像拉屎那么使劲,你想想便秘的感觉!” 医生不可置信地看着江素棠,似乎在嫌弃她的话粗俗。 “看我干什么,继续接生啊!” “孩子出来了!”医生欢呼道。 “出来了,出来了,怎么没睁眼睛?” “嫂子……”宁雨紧紧地握着江素棠的手:“你去抱小宝,让小宝第一眼看你,你长得最好看……” 江素棠哭笑不得,从医生手里接过孩子,抱到宁雨跟前,“你才是孩子的妈妈,要看也是先看你。” 第368章 别惹他,他是司令 “你是男孩还是女孩,怎么不睁眼睛?”宁雨想去抠小婴儿的眼皮。 江素棠拦住:“是女孩,你别动她,一会儿她就睁眼睛了。” “女孩呀!”宁雨笑了起来:“我心里更喜欢女孩呢,就是她这双眼睛,怎么这么鼓,像个青蛙?” 江素棠被逗笑:“生下来肿眼泡,以后肯定是个大眼睛的娃。” “那就好了。”宁雨打了个哈欠:“嫂子,我浑身都疼,想睡觉。” 江素棠帮她盖好被子:“那你先睡一会,我去叫沈骁。” “别叫他,等小宝眼睛睁开了,再去叫他,我怕小宝第一眼看到他,以后长成小眼睛就完了。”宁雨说。 “好,那就再等一会。”江素棠温柔道:“你们给娃起小名了吗?还是就叫小宝?” “就叫小宝,大明之后再起。”宁雨已经抬不起眼皮。 江素棠轻轻抚摸着小宝,心想快快睁开眼睛吧,看看你的妈妈,不然你妈妈要睡着了。 小宝仿佛听到了她的心里话,缓缓睁开眼睛。 “小宝看你了!”江素棠欣喜道。 “真的呀!”宁雨轻轻地触碰着小宝的小脸:“睁开眼睛更像小青蛙了,鼓鼓的眼睛,大嘴巴。” 江素棠憋着笑,直到肩膀抖动:“我去叫沈骁。” 沈骁眼睛全红了,似乎刚刚哭过。 顾铭锋拍拍他的肩膀:“行了,母女平安,下次可不许流马尿了啊,流血流汗不流泪。” 沈骁进去的第一件事,便是握住宁雨的手:“咱俩在海岛的时候,什么都分一半,怎么到了生死关头,就让你一个人承受痛苦了?太不公平了。” “我也觉得不公平,”宁雨撅着嘴说:“我啊,为你走了一趟鬼门关,你却没有为我走过。” “是……”沈骁突然伸出三根手指发誓:“等你以后病重了,需要血,需要器官的时候,我捐给你!” 宁雨瞪大眼睛,简直想把枕头砸在他身上:“你在诅咒我!” 接下来小夫妻开始头痛,小宝实在太能哭了,比男孩子的哭声还大,甚至把旁边的邻居都招来了。 “哭哭哭,哭什么啊,福气都给哭没了!”不知是哪家的老太太,咧着嘴抱怨道。 “一个丫头这么能哭,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顾铭锋皱着眉头:“这是刚出生的婴儿,你不让她哭?我告诉你,她哭什么呢,就给你哭丧呢!” “你!”老太太脸一下变色了。 他儿子儿媳妇拉他走:“妈,你别惹他,他是咱们军区的司令。” 顾铭锋关了门,骂了一声:“都是哪来的冤种。” 麦穗花朵和花蕊,三个娃围着宁雨和小宝。 麦穗嘴巴张了又闭,心里有话不好意思说,妹妹出生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花蕊出生的时候有很多头发的,小宝的头发数都数得过来。小宝真的好像一只小青蛙,越看越像。 “噗嗤!”麦穗不自觉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巴。 “你们三个小家伙,以后可要带着小宝妹妹玩,别嫌弃咱们年龄小啊。”沈骁说。 “好!”三个娃异口同声。 “媳妇,”顾铭锋悄悄地对江素棠说:“媳妇,你明天还要考试,要不咱们回去吧。” 江素棠想说好,却又瞥见宁雨脆弱的样子:“我再陪她一会,你先带着三个娃回去睡觉。” “行,我先把三个娃送回家,然后再来陪你。”顾铭锋说。 “爸爸,我和两个妹妹商量好了,先不回家。你和妈妈都在这里,我们三个回家也没意思,而且我们还想再看一会儿小青……不对,再看一会儿小宝。”麦穗说。 “小青,你给小宝妹妹起的小名?”顾铭锋问。 麦穗摇头:“不是,我没起。” 小青蛙这个绰号,心里叫叫就好了,嘴上可不能承认。 顾铭锋挑眉,心想,其实他也给小宝起过外号,叫小眼崽。 “嫂子,我想和你做的橘子汽水……”宁雨虚弱地说。 “行,你家里有橘子吗,我现在就给你做。”江素棠答应着。 凌晨三点,一家五口才回家,江素棠让三个娃赶紧去睡觉,又让顾铭锋去睡觉。 “媳妇,你不睡觉吗?”顾铭锋问。 江素棠摇头:“不睡了,我想再看一会书,明天直接去考试。” “媳妇,”男人坐在她旁边:“你看吧,你看书,我看你。” “媳妇,你说你咋这么好看呢?” 江素棠用手肘推男人:“顾铭锋,你这样会影响我看书的!” 第二天第三天的考试还挺顺利的,江素棠觉得自己每道题都会,反正所有试卷都写满了。 虞教授问她考试考得怎么样,她问虞教授有没有去医院检查癌细胞的情况。 “奶奶,你不去检查,我也没有必要告诉你。” “棠,你现在怎么这么叛逆,是不是到了别人说的青春期?” “奶奶,我都二十九岁了,谁二十九岁青春期啊!” “那你就是跟你男人学坏了,你别总跟他学,你要听奶奶的话,到时候奶奶给你一套四合院。” “奶奶,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去医院检查。你不要觉得自己会号脉就很了不起了,很多病还是要靠仪器的!” “哦哟哦哟哦哟,”虞教授唏嘘着:“我都七十多岁了,竟然还被人管上了,我去检查,我今天明天就去检查,省得你总说我。” “今天去,检查之后把检查报告邮给我。”江素棠说。 “知道了,对了,棠,你告诉你的母亲,不要再给我邮寄那些抗癌药,我不吃。”虞教授说。 “你不想要,你自己不说?”江素棠反问。 “我和她生疏,怕伤了和气。” 江素棠无奈,心想,你怕伤和气,我就不怕伤和气了? “奶奶,那些都是国外最先进的抗癌药,只有港城的人才能拿到。你要是实在不想吃,就给医科大学的教授送去,他们肯定需要。”江素棠说。 中医大学和医科大学离的不远,完全没必要分个高低上下,齐头并进最好了。 “我不爱去他们那边,有个老教授,非要让我当他老伴,我都七十多岁了,黄土都埋到脖子了。” 江素棠扶着额头笑:“奶奶,你肯定长命百岁,七十多岁正年轻,正是认识男孩子的时候。” 虞教授呸了一声:“胡说。” 第369章 你跟着我,折腾吗? 成人自考的成绩要年后才能公布,头两天江素棠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几天之后倒也不着急了。急不急的,也没法改变现实。 考下来最好,考不下来明年继续。总之她想做的事情,绝对不会放弃。 元旦时,虞教授的体检报告寄过来了,她体内的癌细胞并没有继续扩散,病情控制住了。 江素棠喜极而泣,肝癌基本上不会痊愈,能控制住就已经很好了。如同一场长期战斗,人类与疾病同行,最终战胜疾病。 她仍然没有放弃写药方,尽管全都被虞教授给否掉了。虞教授的要求极其高,任何事情都要求江素棠确定再确定,不许她赌。 这样的教导,江素棠只听一半,该赌的时候还得赌。 元旦之后没几天,麦穗和花朵放寒假。麦穗很期待周瑶能来,直到叶云十分确定地说,这个寒假瑶瑶哪里也不去。 “下学期之后她就要上初中了,怕课程跟不上,紧着学呢。”叶云有些骄傲地说:“瑶瑶比我和老周要强多了,天天咬着一股劲呢。” 麦穗愁了好几天,顾铭锋说:“咱儿子的初恋挺熬人啊。” “什么初恋,他才九岁。”说完,江素棠抿着嘴唇。 小时候的理想长大可能会变,小时候喜欢的女生,长大以后还会喜欢吗?就算按十八岁成年期来算,还有九年呢,九年可以发生太多变化了。 宁雨出了月子,她似乎待不住,常常把小宝抱到江素棠这里。 “嫂子你看,小宝的眼睛没有那么肿了。” 麦穗抻着脖子看,心想就算她眼睛不肿了,还是像小青蛙。 小宝哇哇地哭了起来,给麦穗吓了一跳。 他慌乱不已,猜不透小婴儿是不是有特异功能,能听到他心里说的坏话。 临近过年,家里的仙客来花开了。大门已经贴上对联和福字,从腊月二十五开始,江素棠每天都看着天,心里祈祷着过年这几天千万不要下大雪。她盼望着一家五口能过一个团圆年。 顾铭锋有两天假,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连续的完整的两天假期,江素棠已经很满足了。 大年三十的早上,狸花猫彪彪进了屋子,逛了一圈又走了。江素棠特别佩服彪彪的心态,在海岛或者在军区大院,它都像个老大似的,尾巴竖得高高的,走起路来大摇大摆。 狼狗小海的狗盆里装满了大骨头,今天过节,开荤。小海的脑袋都快埋到狗盆里了,吃起东西来呼哧呼哧的。 顾铭锋嘲笑它:“你看你没出息的样,好像这辈子没吃过肉似的。” 小海平时吃的不差,他只是太馋了,小海五岁了,狗到中年,越来越馋。 下午,何水莲母子拎着鸭蛋来拜年。 “我和狗娃提前来拜个年,本来应该明天来拜年的,但明天又是初一,怕你们家里忙。”何水莲真诚又客气。 江素棠给狗娃拿了一兜子糖:“何铁,拿去吃。” “江姨,我爹就是糖尿病走的,我不敢吃这么多糖,我把这些糖拿去给对……拿去给朋友吃行不?”何铁的声音还像以前一样沙哑难听,不确定是变声期,还是已经变完声了定型了。 “女朋友啊?”顾铭锋挑眉问。 “不是,没有的事儿!”何铁面色镇定,耳尖却红了:“朋友,就是朋友。” 顾铭锋轻呵一声:“你这小子,我可警告你啊,你现在没成年,别把人家小姑娘往招待所里领。要是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有你受的。” 何铁早熟,顾铭锋跟他说话也不绕弯子。 何铁连连摇头:“那不能,我心里有数,最多就是拉拉小手。” 何水莲立刻揪住何铁的耳朵:“你这个臭小子,我就觉得你不对劲,天天没事就往外跑,原来是撩拨小姑娘去了!” “妈!妈!妈!疼!疼!疼!”何铁嗷嗷叫:“江姨,顾司令,你们帮我劝劝我妈啊!” 夫妻俩摊摊手,这种事情,真是爱莫能助喽。 从晚上六点开始,麦穗花朵和花蕊就已经坐在电视机前等春晚了,而顾铭锋和江素棠在包饺子。 “媳妇,咱们往饺子里放个硬币,看看谁能吃到。” 江素棠点头说好。 “媳妇,咱们在军区大院生活快一整年了。”男人看着江素棠,语气似乎有些怅然。 江素棠没察觉到有什么异常,仍然微笑着:“过了年可不就一整年了,咱们一家五口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回来的。” “媳妇,”男人去握女人的手:“你跟着我这么东奔西走,觉得折腾吗?” “不折腾,我早就决定一辈子跟着你了,你去哪,我就跟去哪。”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如果不让你跟着呢?” 江素棠抬眼:“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就算不让我跟着,我也会去找你。” “媳妇,最近边境不太平。” “我知道,新闻里面说了。” “嗯……”男人三缄其口:“媳妇……” 江素棠心中已经有预感,她深吸一口气:“顾铭锋,不管你想说什么,今天都不要说。咱们一家五口安安稳稳过个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灯光下,江素棠的目光闪烁。她不过是想要一些安稳而已,却总是被一次又一次地击碎。 男人咽了咽唾沫,抚摸着江素棠的小脸:“媳妇,不是什么大事,日常任务而已。”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后面牵扯的事情比较大。 “包饺子吧,”江素棠低垂着眼眸:“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嗯,”男人假装没心事,硬扯出一个笑容:“媳妇,我记得你会包麦穗型的饺子,你包一个。” “麦穗形的饺子呀,就是这样一折一折的。”江素棠把包好的饺子放在手心里:“你看,像不像麦穗?” “到!”麦穗举起手敬了个军礼。 “顾江麦同志,耳朵够灵的嘛,只可惜你听错了,我和你妈妈没叫你。”顾铭锋说。 麦穗已经站了起来,他看到江素棠手心里的饺子。 “妈妈,这个饺子好看,你能不能教我包?” “这是麦穗形的饺子。”江素棠笑眯眯。 “嗯!”麦穗认真点头:“跟我小名一样的饺子,我想学这个。” 他想以后给瑶瑶姐姐包麦穗饺子,吃了他的饺子,就一辈子不能忘了他。 第370章 我负责挣钱,你负责花钱 春晚准时开始,因为今年电视播出了《西游记》所以西游记的演员也全都参加了春晚。 花蕊一直嘟着嘴:“早知道孙悟空会去,我也去了!” 花蕊之前收到了春晚的邀请函,当时没想那么多,懒懒散散地就拒绝了。 “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顾铭锋笑着说。 花蕊双手抱在胸前,生气不到一分钟就忘记了。 煮好了饺子,一家人围坐饭桌。 “有一个饺子放了硬币,谁能吃到谁就是明年最幸运的人。”顾铭锋说。 花朵大眼睛转来转去,随即灿烂一笑,拿起筷子就夹起饺子,放到江素棠的碗里:“妈妈,你吃这个饺子呀!吃呀吃呀!” 花朵十分热情,江素棠夹起饺子,咬了一口,牙被硌了一下:“硬币……花朵,你怎么知道这个饺子里有硬币?” “因为这个饺子的形状有点不一样,包普通饺子和包硬币饺子的心情是不一样的,所以就会导致形状不一样。妈妈,想要好运气很简单,足够聪明就行了。”花朵傲娇地说。 足够聪明,就能有好运气。江素棠不觉得自己是多聪明的人,但她足够坚韧,坚韧的人是不是也能获得好运气呢? 饭后,花蕊唱起了歌:“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麦穗双手背在身后:“妹妹,这是圣诞节的歌,新年应该唱恭喜恭喜。” 花蕊小手抱拳:“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恭喜恭喜,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 花朵凑到江素棠身边:“妈妈,其实这首歌是庆祝抗日战争胜利的,劫后余生。” 江素棠有些恍然,难怪她觉得这首歌调子里有点悲伤的感觉,大概是在怀念那些逝者吧。如今的和平,实在来之不易。 晚上十点之后,军区大院很多人都出来放鞭了。顾铭锋拎着一挂鞭:“媳妇,咱们也带着三个娃去放鞭?” 鞭炮噼里啪啦的,三个娃笑着闹着,天真地享受着这幸福的时刻。 江素棠却一直偷看着顾铭锋,六年的时光,他给她建造了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 最绝望的那一天,她不会想到短短的六年时间,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人人羡慕的司令夫人。 偏偏她害怕惶恐,怕骤然失去这一切。 明年会发生什么呢?似今年,还是胜今年? 很想过一些平平淡淡的小日子,一家五口,没有奔波劳碌,没有意外发生。但…… 顾铭锋的脚步似乎停不下,犹如爬山,一山更比一山高。 “媳妇,想啥呢?”男人搂着她的腰。 江素棠收回情绪,抿嘴笑:“我在想要给三个娃包多少红包。还有沈骁宁雨家的小宝,今年是小宝出生的第一年,咱们也得给她包个红包。” “媳妇,这事儿你决定,我负责挣钱,你负责花钱。”顾铭锋说。 江素棠想想:“每人十块钱怎么样?” 顾铭锋“啧”了一声:“媳妇,你咋这么抠,好不容易过一次年,多少再给加点。听我的,每人二十块钱。” “二十块钱?”江素棠立刻看向男人:“给他们那么多干什么,他们又没啥花钱的地方。” “媳妇啊,麦穗花朵现在上五年级,等九月份直接跳级上初中,你不给他们一些钱傍身?还有花蕊,五岁了,今年必须上托儿所了,到时候别的小朋友都有钱,她没钱,你让她面子往哪搁。” “才几岁,就讲究面子。”江素棠小声嘟囔着,心中却不再反对。 麦穗花朵实在太聪明,不给他们足够的钱,他们就得想办法自己挣钱了,江素棠还是希望兄妹俩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至于花蕊,先把钱给她,热乎两天,再想办法骗回来。 花蕊更像是资本家心态,天生就知道要“拿钱办事”,江素棠对付她的办法就是“吃拿卡要”,一瓶可乐十块钱,不给钱,一口都别想喝。等她上了托儿所,估计就没有这么好骗了。 放完鞭,一家五口又回家继续看春晚,三个娃都想等到春晚最后的倒计时。 “媳妇,”顾铭锋坐在江素棠身边:“等他们看完春晚,就得给咱们拜年,磨蹭磨蹭就得一点了。” “嗯,”江素棠看他:“难得过年,由着他们吧,难道你还有啥急事?” 男人往她身上贴了贴:“媳妇,你觉得呢?” 江素棠忽然反应过来:“大过年的也不闲着。” “媳妇,你怕累啊?”男人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过两天你就能休息了。” 江素棠心下一紧:“顾铭锋,过两天你要干什么去?” “媳妇,我刚才就要跟你说,你非让我明天说,现在我都不知道该说不该说了。”男人有些委屈。 “好事还是坏事,好事现在说,坏事明天说?”江素棠抬起手,准备随时去捂男人的嘴。 如果是不好的事,她就让他闭嘴。 顾铭锋的喉结动了动:“没有什么好,必须得去干的事。媳妇,你也知道现在境外势力挺猖狂的,边境有些乱,我得去支援边境,做一个军……” 男人顿了一下:“军事演练,没什么大事。” “真是军事演练吗?”江素棠问。 男人梗着脖子:“对啊,军事演练,我去指挥。” “多长时间回来?” “一个月……差不多一个……”男人有些心虚,其实他也不确定。 张建毅想让他当上首都军区司令,想当上首都军区司令,就得不断的立功。 立功……没那么容易,哪怕他是司令,也得拿命去拼。 他也难受,现实把他架在这里了,不进则退。 江素棠低垂着眼眸:“知道了。” “媳妇,军事演练有补贴,我不在的时候,你该花就花。麦穗花朵花蕊喜欢什么,你就给他们买,童年只有一次,你别抠着紧着的。”顾铭锋说。 其实这一次不是军事演练,而是军事镇压,他没说实话,不想让媳妇担心。 “嗯,”江素棠双手环住男人的脖子,不愿松手道:“等你回来的时候,成人自考的成绩也差不多出来了,我等着你回来给我庆祝。” 第371章 糖在你嘴里更甜了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电视里的主持人在倒计时,最后一秒钟的时候,大院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三个娃跑向窗边:“爸爸妈妈,是烟花!” “不早了,看完烟花就去睡觉吧。”江素棠说。 麦穗回头:“我想给瑶瑶姐姐打个电话,祝她新年快乐。” “太晚了,明天再打,不差这几个小时。”江素棠说。 麦穗点点头:“那我去睡觉。” 花朵也伸了个懒腰:“我也带着妹妹去睡觉。” “走吧,媳妇,咱们也去睡觉。”顾铭锋牵着江素棠的手。 夜色之下,两人目光悠悠。 “你……哪天出发?”江素棠问。 “后天。” “嗯……” “媳妇,你不高兴了吗?” 江素棠摇头:“没有,你建功立业,我高兴还来不及,再说了你是总司令,我知道没有你不行。这次军事演习……你要注意安全。” 江素棠已经预感到,这次根本就不是什么军事演习。所谓的和平年代,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媳妇……其实现在咱们国家的武器更先进了,作战方法也更先进了,你要相信国家实力。”顾铭锋说。 “嗯,我相信。” “媳妇,我不知道怎么跟三个娃说,到时候你帮我解释解释。”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又故作轻松道:“军事演习而已,我来说。” 顾铭锋的喉结动了动,他以前不怕死,不惜命,现在却越来越怕死,越惜命了。想守卫国家,更想守卫自己的小家。 “媳妇,”男人突然抱起女人:“接下来至少有一个月看不见你了,你能不能心疼心疼我?” 江素棠脸红害羞:“你在说什么呀。” “媳妇,三个娃睡得晚,明天十点之前肯定起不来,咱俩就按照这个时间来,你说咋样?” 江素棠手扶着男人的胸口:“你还问我咋样,我说了又不算。” “谁说你说的不算,媳妇,你要是难受了,你就告诉我。但我估计不至于,咱俩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早就对彼此了解透了。” 江素棠装傻:“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没事,媳妇,你好好躺着就行了。” 江素棠的心却静不下来,她的脑袋里就像过画面一样,这些年的一幕一幕重复再重复。 来年,她就三十岁了,她要变得更成熟一些才是。 这一年,也是她和顾铭锋的第七年,军嫂们闲聊之间,总说什么七年之痒,很多夫妻会在第七年出现感情问题。 她和顾铭锋……但愿一切都好。 第二天,年初一,三个娃洗脸梳头,换上新衣服。拜了年,拿了红包,然后一人抓一大把糖开吃。 麦穗和花朵九岁,大部分乳牙已经退掉,只有个别的牙没有长齐了。 “你俩别吃那么多糖,人一生只能换一次牙,等你们把牙吃坏了,也换不了新的,到时候就知道遭罪了。”江素棠说。 花朵灿烂一笑:“可以安假牙,薛奶奶就有假牙!” 江素棠哭笑不得:“你们薛奶奶不是说过假牙用着不舒服吗?” “是呀!”花朵看着手里的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塞到了嘴里:“妈妈,我吃完这块就不吃了。” “嗯!”麦穗嘴里也嚼着糖:“妹妹,等咱们把糖吃完,就给张爷爷和薛奶奶拜年!” “我也要拜年!”花蕊十分积极:“我还要给姥姥和欧爷爷拜年!” 江素棠想着,她也得给虞教授拜个年。 当然还有周勇一家,周勇一家是很特殊的,除了多年的情谊之外,还得替麦穗考虑考虑,麦穗这么喜欢瑶瑶,万一以后真成了呢?到时候两家就变成亲家,感情得先联络着。 他们两家在天南海北,距离虽远,感情可不能疏远了。 周瑶在电话里跟麦穗说,深市的照相馆已经能拍艺术照了,等到年初五照相馆营业了,爸爸妈妈就带她去拍。 麦穗问什么是艺术照。 “就是穿各种各样好看的衣服拍的照片,还有各种各样的场景,反正就是好看。”周瑶兴致勃勃地说。 麦穗纠结了很久:“那……那……那……” 顾铭锋在旁边笑着:“儿子,胆子大一点,管瑶瑶要一张照片。” 麦穗看着顾铭锋,脸通红:“爸爸,你已经长大一岁了,能不能别像以前一样,总是偷听我打电话,你这样算窃取军事机密!” “哟哟哟,你还机密了。”顾铭锋抓了两块糖:“行,我去找我媳妇去。” “媳妇,来,我喂你吃块糖。” 江素棠的嘴里被塞了一块糖:“咳,我都没想吃糖。” “不想吃啊,”男人指着自己的嘴:“媳妇,你要是不想吃,就把糖吐我嘴里,别浪费了。” 江素棠小脸一皱:“你恶不恶心啊。” “恶心啥,媳妇,糖在你嘴里过一遍就更甜了。” “哎呀,你真恶心。” 花朵从旁边路过,吐槽道:“爸爸你真油腻。” “这是情调,闺女,你还小,你不懂。”顾铭锋说。 花朵笑了笑:“那好吧,爸爸你就继续情调吧,我得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花朵,你要干什么去?”江素棠问。 “我去写作文,全国中小学生作文大赛开始了,我也要写一篇作文参加。”花朵说。 顾铭锋挑眉:“闺女,争取拿个奖回来。” 花朵比了个ok的手势:“不是争取,是一定,我一定会拿奖的。哦,对了,爸爸,我听说只要拿了足够多的奖,以后就可以保送大学,是不是真的?” 顾铭锋点头:“有这种说法。” 花朵了然于心的样子:“那我现在就开始准备喽!” 顾铭锋笑:“媳妇,你看咱这闺女,多有野心,又聪明又漂亮,你说你咋生的呢。” 江素棠温柔地笑着,麦穗和花朵聪明乖巧,花蕊机灵可爱,是天生的,更是后天培养出来的。只有在安宁温馨的家庭环境中,孩子才能健康成长,发挥出最大的天赋。 麦穗犹豫了很久,终于问出那句话:“瑶瑶姐姐,等你拍完艺术照,能不能送给我一张?” 周瑶爽快答应:“行,我挑一张最好看的送给你。” 麦穗的手放在大腿旁边,悄悄比了个耶。 原来勇敢一些,事情也没那么难。 下午,江素棠给顾铭锋的鞋子里换了新鞋垫,鞋垫上面绣了“平安”两个字。 什么都是次要的,他平平安安就好。 第372章 爸爸去打坏人了 大年初二,顾铭锋出发了,就像每一次远行一样,他头也不回。江素棠只能看着他渐行渐远…… 麦穗冲着顾铭锋的背影敬了个军礼,又问江素棠:“妈妈,咱们能在新闻联播上看到爸爸的军事演练吗?” 江素棠摇摇头:“爸爸,这次是秘密演练,新闻联播不会播的。” 麦穗有些失望:“好吧,我还以为能在新闻联播里播……” “麦穗,花朵,花蕊,爸爸走远了,咱们回去吧。”江素棠怅然道。 “嗯!”三个娃点头。 等……现在江素棠的心里只有这一个字,等顾铭锋回来,等成人自考成绩。麦穗有新的奥数题做。花朵会写出几篇作文,最终选择一篇投稿参赛,花蕊跟着电视机学唱歌跳舞,三个娃各有事情做,她也应该找些事情做。 其实她心里一直都有一个愿望,把虞教授的肝癌治好,她会一直研究药方,直到被奶奶认可。 刚回到屋里,江素棠拿出医书和纸,便接到警卫员的电话,说有人来拜年。原来是朱秀秀和宋文良两口子。 朱秀秀挺着肚子,放下手中的筐:“司令夫人,这是我给你带来的干蘑菇。” 江素棠皱眉:“还有个把月你就要生了,怎么又上山采蘑菇了?” 朱秀秀揉揉鼻子:“之前去的,宋文良陪我一起去的,司令夫人,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关心我。就是这军区大院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我是随便进,随便出,现在还得拦着登记。” “宋文良退伍了嘛,”江素棠笑笑,又问宋文良:“怎么样,现在的新生活还适应吗?” “适应,特别适应,开面馆累是累了一些,至少心里不紧张了,我啊,还是害怕顾司令,我老怕他踹我。” 宋文良看看四周围:“顾司令呢,怎么没见着他,你说我这心理吧,也奇怪,又怕他,又想他。” “顾司令去军事演练了。”江素棠说。 “大年初二怎么还演练呢?”宋文良面试一遍:“不会是……” 宋文良也是当过兵的,心中大概已经猜到,边境的境外势力总是在过年期间搞事情。 江素棠赶紧打断他:“你们两个坐下吃点糖,我去给你们倒点热水,嗯……别喝热水了,喝点牛奶吧。” “司令夫人,不用麻烦你,我俩这就走了。”朱秀秀说:“我俩就是给你送点东西,待时间长了,大院里的人又该说我俩拍马屁了。” 江素棠扑哧一笑:“拍什么马屁,宋文梁都退伍了,我还有什么好处能给你们,反而是我得拍你们马屁吧。至少去你们面馆的时候,你们能在面汤里多给我加一个卤蛋。” “嘿嘿,”朱秀秀笑了起:“司令夫人,你说话真有意,这是不是就是他们说的幽默?” “可能是吧,对了,果盘里还有水果,你俩别客气。”江素棠说着就进了厨房。 花蕊跑到宋文良和朱秀秀面前,俨然一副小主人的架势:“欢迎你们来做客,你们不要客气呀!” 朱秀秀看着喜欢得不行:“花蕊呀,你又漂亮了!” 又招呼花蕊,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你帮秀秀姨姨看看,我这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花蕊眼睛转了转:“哎呀,我得去弹钢琴了,我答应绵羊叔叔要好好练钢琴,不然他会生气的。” 花蕊蹦蹦跳跳就跑了,她已经五岁了,心眼子又多了一些。 朱秀秀不死心,又叫花朵:“花朵,你给我看看是男孩还是女孩?” 花朵放下手中的书:“朱阿姨,我给你看看啊……哎呀,你肚子里的小孩聪明又健康,男孩女孩我就看不出来了。” “是吗!”朱秀秀开心的站了起来:“我肚子里这娃来之不易,男娃女娃都喜欢,就是这心里面有点好奇。” “都一样,男孩女孩都得好好学习。”花朵说完便收回目光。 朱秀秀看着花朵,心中说不出的羡慕:“像你一样爱学习就好了,可惜我和你宋叔叔都不是这块料啊,我不怎么认识字,你宋叔叔也不行,生出来的娃也未必是学习的材料。” 麦穗站在旁边,幽幽地说了一句:“以前有局限性,想好好学习也没有门路,现在时代进步了,认真读书的小孩,都能学个七七八八。” 宋文良看着麦穗,半天才缓过来:“艾玛,吓我一跳,我以为你爸爸在说话呢。” 麦穗耸耸肩:“宋叔叔,以你的经验来分析,我爸爸根本就不是去军事演练了,对吧?” “我……我不知道啊……”宋文良慌慌张张,他怕顾铭锋就罢了,现在连顾铭锋的儿子都害怕。 麦穗撇撇嘴:“张爷爷也不说,大人们都不说实话,但我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爸爸的作战能力很强,肯定能把那些挑衅的境外势力给打败。” 花朵看向麦穗:“哥哥,我觉得还是咱们国家的外交手段不够强,所以周边国家敢挑衅咱们。等我当了外交官,我一定要用最硬的手腕,把这些人都吓退,这样爸爸就可以留在家里了,你说是不是?” “等咱们长大,爸爸就老了,想去打仗也不行了。”麦穗说。 “是啊,爸爸会越来越老……”说着说着花朵就笑了:“老了不好吗,爸爸老了,就能一直留在家,妈妈肯定开心。” 江素棠端着热牛奶出来:“等你爸爸老的时候呀,我也老了。” 他们这样的家庭,年轻的时候聚少离多,是光荣,也是遗憾。 趁着天没黑,朱秀秀和宋文良走了,江素棠一遍一遍地提醒他们注意安全,别摔着。 “没事!”朱秀秀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宋文良骑倒骑驴驮我来的,稳当着呢!” 晚上,花蕊本来在弹着琴,突然停了下来:“我要去等爸爸打电话回来!” “花蕊,爸爸今天不会打电话回来。”江素棠说。 “明天呢?”花蕊又问。 “明天呀,明天爸爸也不会打电话回来。” 花蕊的小嘴巴撇了撇。 江素棠见形势不对,赶紧说:“花蕊,不许哭,你只要今天晚上不哭,我明天就给你拿可乐喝,不是苦的那种,是甜甜的可乐。” 江素棠以为花蕊会开心,没想到小小的娃竟然问她:“我不喝可乐,爸爸就能回来了吗?” 花蕊平时很懂事,也知道顾铭锋偶尔会不回家。奈何现在是过年,大院里的大部分家庭都在过团圆年,就连打开电视看到的也是阖家团圆的场景。 人怕对比,一对比就委屈。 江素棠抱住花蕊:“爸爸去打坏人,坏人被打跑之后,爸爸就能回来了。” 第373章 难道不算积德吗? 江素棠每天关注新闻联播,她想,如果边境有什么大事发生,新闻联播一定会报道。她天天担心顾铭锋,曾经,顾铭锋可以为了保护队友炸毁双腿,哪怕到了今时今日,这个男人还是这么傻。 英勇和伟大,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转眼正月十五,江素棠用芝麻的馅料包了圆圆的汤圆,可惜并不能一家团圆。三个娃吃得也不开心,他们想念爸爸,却又不敢提爸爸,怕妈妈伤心。 叶云说,现在两岸边境也是暗潮涌动,再有十年港城就要回归了,自然是有人愿意,有人不愿意。 始终愿意回归的是大多数吧,比如说容柔,这种从大陆过去的人,内心里十分渴望回归。欧老爷子也愿意回归,他想让欧大少爷从政,总之论迹不论心。土生土长的蔡家也想回归,按照他们的说法,回归之后就可以开拓大中华市场。 江素棠翻着日历,十年真的要翻好一阵子,她默默地祈祷着,希望这十年国泰民安。最最重要的是,希望顾铭锋快一点回来。 宁雨已经出了月子,她把小宝抱来给江素棠看。小宝的脸依然是圆嘟嘟的,眼睛倒是不肿了,反而出现了一道淡淡的褶子。 “这小家伙是个双眼皮呢。”江素棠说。 宁雨笑着:“双眼皮眼睛就不会小,这下我就放心了,我多怕她像了沈骁啊。” “嫂子……”宁雨有些惆怅:“沈骁本来是要跟着顾司令去边境的,因为我和小宝,他没去上,我感觉还挺对不起顾司令的。” 江素棠笑笑:“这有啥对不起的,再说了,顾司令有他自己的安排。” 宁雨耸耸肩:“就是我们俩心里感觉不好,像个逃兵似的。” “别胡思乱想了,你现在刚生完小宝没多久,胡思乱想容易得产后抑郁,开心一点。”江素棠劝道。 “嫂子,你心理素质真强大,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里一样。” 江素棠只能笑,她能怎么样呢,有什么苦都要往心里咽。她明明是想得最多,心思最重的人。 说起来何铁才是心态最好的人吧,那天他扯着破锣嗓子说:“江姨你愁啥,不管怎么说,你还有大房子住,这不比你以前在农村的生活好多了?” 说完还冲着江素棠眨眼睛,少年越来越狡猾了。 何水莲怕江素棠愁,又给她送了一堆咸鸭蛋。 “水莲姐……上次你给我送的还没吃了。” 何水莲只把咸鸭蛋往前推:“咸鸭蛋不坏,你慢慢吃,我腌了老多了,没事就腌。” “哎呀……”江素棠叹气,这么咸的东西当然不能多吃,她和三个娃一天都吃不完一个咸鸭蛋。 忽然之间,江素棠有了新想法:“水莲姐,你腌这么多咸鸭蛋,不如拿出去卖了。” 何水莲吸了吸鼻子:“不好卖,我在市场卖过,卖得贵了人家不买,卖得便宜了,我又亏本。” “单独卖咸鸭蛋,人家当然不感兴趣了,你知道福来抻面馆吗?” “知道……”何水莲搓搓手:“我和狗娃去吃过一次,面汤还挺鲜亮的。” “我和福来抻面馆的老板老板娘有些交情,你有空把咸鸭蛋拿过去,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进货。不过……” 何水莲立刻明白:“妹子,我知道了,我不说是你让我去的,要是面馆愿意进货就好了。那天我和狗娃也是就着自己的咸鸭蛋吃的面,我腌的咸鸭蛋你也知道,焦黄焦黄的,个个还流油。” 江素棠点头:“我知道,我们全家都爱吃,如果真能放在面馆里卖,肯定也能卖得特别快。” “嗯……”何水莲眼中泪光点点。 她不富裕,但日子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蒸蒸日上。她的命运是从哪一天开始改变的呢,大概就是江素棠离开村子那天,她给江素棠塞了一块钱。 她当时真的以为江素棠会死在外面,怎么也不会想到,先死的是江素棠的前夫,紧接着是她自己的丈夫。这些水鬼一般的男人,活在世上害人,死了也是一个拽一个。 正月二十一,苏市长来拜年,提了一些礼物。说是拜年,其实是让江素棠帮他号脉,顺便再换一张新药方。 “顾司令还没回来?”他问。 江素棠点头:“军事演习,至少一个月。” 苏市长缩了缩下巴:“小江同志,你跟我还兜圈子,是不是军事演习,我还不知道?现在边境啊,乱得很。” 江素棠的心揪了一下:“那些境外势力只是挑衅而已,翻不起什么大风浪,现在咱们国家的军事实力越来越强了。” “小江同志啊,我看你这面相……顾司令恐怕没有两三个月回不来。” 江素棠正在写药方,笔顿了一下,差点把纸戳破。 苏曼清很讨厌苏市长搞封建迷信,偏偏这个小老头说的话准了一次又一次。 “得受点儿伤……” “没什么大事,但是得受点伤。” “以肌肤之损换吉运加身,此乃祸兮福之所倚,后续福报定能盖过此番苦楚。” 苏市长这样念,把江素棠的心都念乱了。一时之间脑子一片空白,连药方都不会写了。 “苏市长,我听说命理上可以解灾,您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江素棠问。 不论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去做,只要能换顾铭锋平安。迷信的事也不得不信。 苏市长摇头:“命里该有的,破也破不了。倒是可以行善积德,减轻灾祸。” “可是!”江素棠情绪有些激动:“如果行善积德有用的话,顾铭锋为什么还要经历这么多苦难,他从来都没有做过坏事,甚至无数次救百姓于水火之中,难道这不算积德吗?” “小江同志,你还是太年轻,事情不是这么看的。” 苏市长慢悠悠地说:“顾司令现在有妻有子有女,步步高升,这已经是天大的福报了,有的灾不叫灾,叫引。” “这是什么意思?”江素棠追问。 “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说这么多了,等我退休的,退休就没身份限制了,到时候给你们一家五口好好算一卦。” 江素棠看了一眼小老头,又拿起笔继续写药方:“我谢谢您啊……” “还像之前一样,您别说是我给你开的药方,我现在还没有资格开药方。” 哪怕参加了成人自考考试,江素棠也不敢懈怠。最后关头,小心再小心,千万不能被别人举报了。尤其是顾铭锋在边境,她这个留守在家里的,更不能添乱。 苏市长拍拍大腿:“小江同志,我心里有数。” 第374章 他保卫国家,你欺负他的子女? 江素棠心烦意乱,她太害怕顾铭锋受伤了。她从来都不怕照顾顾铭锋,只怕顾铭锋要承受那些痛苦。 如果行善积德有用,是她做的好事还不够多吗? 该帮的人她全都帮,遇到天灾,她通通捐款。难道这样还不能避祸吗? 接着便是三月一号,麦穗和花朵开学了。接着花朵参加的全国青少年儿童作文大赛出结果了,得了个第三名。 “妹妹,我上次奥数比赛也是第三名,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麦穗说。 花朵板着小脸:“我以为我能得第一名。”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更何况咱俩才九岁,还有很多进步空间。等再过两三年,我再去参加奥数比赛,你在参加作文比赛,咱俩肯定都能拿第一名。”麦穗安慰花朵。 花朵怂怂肩:“好吧,我跟爸爸说我会得第一名,现在不知道要怎么交代。” 江素棠温柔地笑笑:“你们爸爸可没指望你们拿第一名,只要你们健康快乐就好。”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花朵问。 江素棠一时语塞:“还……还不知道……” “新闻上说了,现在境外势力已经被压制得差不多了,爸爸怎么还不回来?”麦穗忧愁地问。 “可能有些善后工作吧。”江素棠也只能这样说,不想把不好的情绪传递给孩子。 麦穗轻哼一声:“如果有什么武器,可以全球覆盖就好了,到时候定点打击,谁敢挑衅,就发射到谁的国家,妈妈,你说呢?” “好,”江素棠摸摸麦穗的小脑袋:“等你长大,等你长大就研发这样的武器。” 麦穗歪着头,尽管他已经长高不少,偶尔还会露出小孩的神态:“瑶瑶姐姐说了,她会跟我一起。” 花蕊哒哒哒地跑过来:“我也一起!” 麦穗撇撇嘴,有些嫌弃道:“妹妹,不是我们不带你,是你太……太单纯了……” 花蕊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我现在都五岁了,早就不是什么三四岁的小孩子了,我现在会数一百个数,还会弹琴,唱歌、跳舞,还会画画!”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呢?”麦穗问:“钢琴家,歌唱家,舞蹈家,还是画家?” 麦穗把花蕊给问懵了,她掰着手指头数:“钢琴家,歌唱家,舞蹈家,画家……” 数着数着快急哭了,去抱江素棠的腿:“妈妈,我怎么办呀!” 江素棠抱起花蕊:“你慢慢想就好了嘛,就算全都做不到也没关系。爸爸妈妈最希望你随心所欲地过一生。” 花蕊嘟嘟小嘴:“什么是随心所欲?” 花朵甩甩辫子:“连随心所欲都不懂,妹妹,你真得好好学习了。” 花蕊举起小手:“我学,我上了托儿所就学,但是现在我得偷懒!” 江素棠捏捏她的小脸:“小懒虫。” 如果力争上游太累,偷偷懒也挺好的。 开学第二周,顾铭锋还是没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麦穗和花朵却遇到了烦心事。兄妹俩本来是同桌,他们班的班主任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非得把兄妹俩分开,一人安排了一个差生同桌。美其名曰让他们这种好学生别光顾着自己学习,要带带班上的差生,共同进步。 兄妹俩都是极善良的孩子,调换座位之后,认认真真地给差生讲题。花朵的同桌是个女生,学习成绩差,性格恶劣,但也不敢搞什么大事,只是偷偷地冲着花朵翻白眼。麦穗的那个同桌就差劲了,往麦穗的凳子上放钉子,麦穗天生侦察能力很强,像了顾铭锋,他把钉子扔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 那男生心中不服,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堆狗屎,全都倒在了麦穗的桌子上,随即哈哈大笑,甚至带着全班的男生女生一起笑。 “哥哥,咱俩必须得把这件事告诉老师!”花朵说。 麦穗犹豫:“他们说有事就告诉老师的是小人。” 花朵一甩手:“你不愿意去,我去,我可不介意当小人。” 花朵跑得很快,麦穗在后面喊着:“妹妹!妹妹!” 花朵跑到班主任办公室:“老师,有人欺负我哥哥。” 他们的班主任姓王,男老师,三十多岁,她瞥了花朵一眼:“你哥?顾江麦吧,这孩子确实有些狂,同学之间还是要和睦相处的好。” 花朵惊讶地张大嘴巴:“你怎么这样!” “我怎么样了,我只不过是想让同学之间和睦一些。顾江朵,你再搞事情的话,就罚抄课文十遍!”王老师惺惺作态。 “你怎么……”花朵撇撇嘴,长舒一口气:“我知道了,同学之间要和睦。” 她跑回教室,又拽着麦穗的胳膊:“哥哥,老师不管这事。” 麦穗撸起袖子:“老师怎么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妹妹,咱俩揍他一顿得了!” 花朵眼睛转了转:“哥哥,咱俩要是揍他就犯了校规,你听我说……咱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爸爸一直不回来,兄妹俩本来就憋着一股气,现在正好撒气。 接下来,那个差生的凳子上总是莫名出现钉子,饭盒里总是莫名出现狗屎。一个普通的差生,论实战能力,怎么能跟军人家庭的小孩比呢? 差生实在受不了,去告诉班主任。 王老师又把麦穗和花朵叫到办公室。 “老师,你怎么确定是我们俩干的,再说了,同学之间和睦相处最重要。”兄妹俩异口同声。 王老师简直气炸毛:“那能一样吗?邓成是我们班原来的学生,是我从一年级教到现在的,你们俩只不过是转校生。而且出了这样的事,你让我怎么跟邓成的家里交代!” 差生叫邓成,有一个单身的姑姑,他姑姑属于唐氏综合症,智力比较低下。王老师想把他的姑姑配给乡下的老光棍舅舅。有了这样的心思,自然是偏向邓成。 麦穗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像极了顾铭锋:“你只想着怎么向邓成的家里交代,没想着怎么向我爸爸妈妈交代?” 花朵一抬下巴:“我爸爸在边境作战,保卫国家,而你竟然在欺负他的子女,你完蛋了!” 第375章 我也不想让妈妈操心 “你们爸爸是……是军人?”王老师有一点慌。 “是啊,我爸爸是军区总司令!”麦穗说。 王老师的脸彻底白了:“你们怎么不提前说啊,故意隐瞒,到底是什么目的!” 花朵嫌弃地皱起鼻子:“怕你被吓尿裤子的目的。” “那那那……”王老师的小眼睛转来转去:“邓成的情况特殊,她爸爸死了,姑姑还有病,他心情不好,所以调皮了点。” 麦穗上前一步,腰背挺得笔直:“那又怎么样,难道这样就可以欺负人了吗?邓成往我的凳子上放钉子,还往我的桌子上放狗屎,而且我还看到,他趁着眼保健操的时候,偷偷去拉女生的手!我制止他,他就更加的过分!所有的事情都是真实的,你不仅不给他记过,你甚至都不批评他!如果是在我爸爸的部队里,你这样算包庇罪,我爸爸绝对会狠狠制裁你!” “顾江麦,你在干什么,跟我打官腔?你爸爸是军区总司令,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就算是真的又能怎么样,我都说了邓成的情况特殊,他爸爸死了,姑姑又有病,你把你爸爸搬出来,简直是欺负老百姓!”王老师依然吓唬麦穗,麦穗才九岁,一个成年人还吓唬不住一个九岁的娃? 他一拍桌子:“你们必须给邓成道歉!” “我们才不道歉!”麦穗和花朵异口同声。 “好啊,我现在就把邓成的母亲叫来,我把校长也叫来,我把电视台也叫来,让大家伙都看看你们军人家庭是怎么欺负孤儿寡母的!”王老师心虚,越心虚越进攻,他不能承认自己错了,一旦承认自己错了,这辈子就完了。 麦穗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想一拳打爆眼前这个虚伪的人。 “哥哥……”花朵拉住他,使劲地把他往外拉。 “害怕,害怕就对了,你们等着给邓成道歉吧!” 王老师已经想好了,待会就把邓成的母亲叫来,邓成是孤儿寡母,军方也不敢怎么样。就算麦穗和花朵的爸爸是军区总司令又怎么样,他在边境,可能连信息都接收不到,更别提回来帮娃主持公道了。 走廊里,麦穗气得直咬牙:“妹妹,我真受不了这个气,邓成的爸爸又不是牺牲的军人,我们为什么要让着他?咱们的爸爸才是一个真正的英雄,咱们的妈妈……妹妹,妈妈担心爸爸,心情肯定不好,咱们不能让妈妈再操心了。但是我也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道歉……” “我也不想让妈妈操心……”花朵咬了咬嘴唇,眼睛忽然亮了:“哥哥,我有办法!走,咱俩去小卖部打电话!” 很快,邓成的母亲来了,她长着一双三角眼,一开口牙全是黑的,应该是长期抽烟导致的。她把大块头的邓成抱在怀里:“我可怜的孩子啊,谁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孩子的爸爸死了,谁都敢欺负我们!顾江麦,顾江朵,你们必须给我儿子道歉,并且赔偿我儿子的精神损失费,一万元!” 麦穗和花朵终于知道邓成为什么这么坏了,原来是遗传。 可是,爸爸在边境作战,用生命去拼,是为了保护好人的,又不是为了保护坏人的。 “顾江麦,顾江朵,赶紧道歉,赶紧赔偿!” 王老师依然在张牙舞爪地吓唬人,麦穗和花朵看着他,越看越觉得他像小丑,兄妹俩对视一眼,竟然噗嗤地笑出声。 “还笑,我说了让你们家长来,你们家长到现在还没来,还不是心虚?”王老师质问道。 见麦穗和花朵不说话,王老师伸手去抓麦穗的衣领:“你,赶紧给邓成母亲道歉!” 麦穗一个回手,把王老师的胳膊打到一边:“我才不道歉!” 麦穗跟顾铭锋学过近身格斗,这一下,王老师吃痛。 “顾江麦,你竟然敢打人,我看你也是想被开除了吧!” 邓成的母亲依然叫嚣着:“王老师开除他,给我们孤儿寡母主持公道,只要你把他开除,我就去帮你说,让邓成的傻姑姑嫁给你的舅舅!” 王老师赶紧摆手:“别说!别说!” “原来你们是这个目的!”花朵气愤地指着王老师:“你为了一己私欲,就欺负我和哥哥,我爸爸可是军区总司令,他眼里可容不得沙子,你等着吧,你死定了!” “军区总司令?”王老师忽然哈哈大笑:“你觉得我会信吗?小小年纪满嘴谎言,如果你们爸爸是军区总司令,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军人过来?” 邓成的母亲也笑:“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到现在家长也不来,你俩是孤儿吧!” “我们不是孤儿!”兄妹俩怒气冲冲,一人一脚地踹着邓成的母亲。 他们真的生气了,说他们是孤儿,岂不是说爸爸会死?爸爸在边境本来已经很危险了! “你们两个怎么打人啊!”王老师护着邓成的母亲。 “我们——”兄妹俩还想伸手,没打过瘾,偏偏他们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坚实有力,是他们熟悉的人。 麦穗和花朵互相给对方一个眼神,然后尖叫一声,顺势倒在地上,哇哇地就开始哭。 “爸爸不在家,所有人都欺负我,还打我们,还诅咒我们是孤儿,呜呜呜!” 张建毅刚进办公室,就看到麦穗和花朵在哭,瞬间心疼的不行。 他来本地视察工作,本来打算工作结束后就去看看三个娃,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档子事。 麦穗和花朵电话打到首都了,气得薛淑敏骂了好几声,又赶紧联系张建毅,张建毅本来还有其他事情,立马给推了。 “谁欺负我孙子孙女了!”张建毅的气场强大,每个字都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张爷爷,就是他们欺负我和哥哥!”说着,花朵硬挤出几滴眼泪。 张建毅年龄虽大,却足够气派,瞬间就把邓程的母亲迷住了。 “大哥,我丈夫死了,我是一个小寡妇,你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疼爱疼爱我们。” 张建毅呸了一声:“别给我扯这一套,你丈夫明明是抢劫的时候被枪毙了。还有你,你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孩子在这里,那些事我不想多说。” “还有你,”张建毅指着王老师:“三年前你冤枉一个女生偷东西,当着全班的面,让她把衣服脱光,结果那个女生急火攻心,得了重病,被迫退学。这事就被你们轻飘飘掩盖过去了,现在我来了,一并处理!” 第376章 小江同志可真要强 “你谁啊!你这个老头子,三年前的事,校长都没说我不对,你竟然还拿出来说!”王老师仍在做着最后的反抗。 “三年前,那个小贱货?”邓成歪着嘴:“那个小贱货凭什么不帮我顶罪,只是让她脱光衣服搜身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邓成经常偷东西,摸女生,有王老师护着,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做错。 “对啊!”邓成的母亲又把邓成抱在怀里,邓成很胖,她抱不住,姿势显得很滑稽可笑:“王老师可是这个班的班主任,是权力最大的人,王老师都答应我们了,只要让邓成姑姑嫁给他舅舅,就给我们家邓成安排三好学生。那个小贱货退学只能说明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弱,这也能怪我的宝贝儿子?” “你们!”张建毅火气上来了:“你们欺负麦穗花朵,这事还没跟你们算清楚,现在把三年前的事情都扯出来了,正好一起算!王老师,你滥用职权,侮辱妇女儿童,至少判三年!” “还有你,张丽娟!”他指着邓成的母亲:“你晚上总是在公园里出没,和那些男人厮混,又收钱,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卖淫,你最少也是三年!” “还有你,邓成,你小小年纪就偷窃,霸凌同学,你家里不管你,那就去少管所住几年!” “你到底是谁啊!”王老师目眦欲裂。 “不用管我是谁,你们只需要知道,我能把你们处理了就行。”张建毅说。 “你说的这些事都没有证据!”王老师依然在反驳。 张建毅:“没有证据就交给公安审问,不信审不出个结果!” 此时此刻,他终于体会到顾铭锋的难,带兵打仗不算很难,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才叫难。 邓成的母亲冲了上来,想要抱住张建毅:“大哥,你是不是爱上我了,所以才讨厌我跟别的男人睡觉,我以后不那样了,我只陪你一个人睡觉,你就别追究我和邓成,我们孤儿寡母的不容易。你姓张,我姓张,咱俩三百年前是一家,现在也能是一家。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小寡妇,我可会伺候男人了,就算你不行了,我也能让你回春。” “你!”张建毅气得呼哧呼哧的,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麦穗眼疾手快,拿起桌子上的墨水,拧开盖,一盒红墨水稳稳当当地泼到了邓成母亲的脸上。 “你可别恶心我张爷爷了,张爷爷是正直的人,怎么可能被你侮辱!” 有警卫员随身保护张建毅,看到张建毅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警卫员吓坏了:“张将军,您可别吓唬我,要是你脑梗犯了,我可担待不起!” “张爷爷,你快深呼吸!”花朵拉着张建义的胳膊:“慢慢的吸气,呼气,再吸气,呼气……” 张建毅缓过来不少,对警卫员说:“你帮我把这几个人都送到公安局,无论是现在的事,还是三年前的事,都好好查查,该还谁公道就还谁公道,该处理谁就处理谁,不要怕顺藤摸瓜,要治理就治理个透彻。” 警卫员急得眼睛都红了:“张将军,他们根本就不重要,您的身体最重要,我得赶紧送您去医院!” 张建毅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没事,你把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办好就行。” 警卫员无奈敬了个军礼:“是,张将军!” “麦穗花朵,学校要整体彻查,估计你们也不能上课了,张爷爷送你们回家。”张建毅说。 麦穗和花朵一人扶着一边。 “张爷爷,我知道你不爱去医院,咱们赶紧回家,让妈妈给你针灸治疗,我妈妈现在可厉害了,不仅会针灸治疗,还会开药方呢。”花朵骄傲地说。 麦穗同样骄傲:“妈妈一直在学习,还参加了成人自考考试,用不了几天就能出成绩了,说不定所有考试都能通过,到时候妈妈就能成为一名真正的中医了。” “小江同志可真要强啊。”张建毅感慨道。 “张爷爷,”麦穗认真地看着张建毅:“爸爸在边境指挥作战,妈妈想爸爸心情不好,这件事能不能别跟妈妈说,我和妹妹都不想让妈妈不高兴。” 张建毅立刻答应:“行,不说,你们俩越长大越懂事了。” “张爷爷,”花朵认真思索过才开口:“我和哥哥是转学生,又是跳级生,不知道三年前这个班级发生了什么事,那个被冤枉偷东西又得了重病的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只是粗略调查。”张建毅皱了一下眉头,又对花朵说:“孩子,就算能力再强的人,也没有办法救每个人,有时候善良反而是一种惩罚。” 花朵点点头,可这件事情像刺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那个姐姐,应该只比她大两岁。事情发生在三年前,九加二减三,八岁,一个八岁的小女生,被冤枉偷了东西,又被老师逼着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脱光衣服,这该是多么绝望啊! 爸爸的和妈妈的理想都是救国救民,如果连真正的可怜人都救不了,又谈什么救国救民? 张爷爷威风得很,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爸爸也威风,但是爸爸有一颗温柔的心,如果是爸爸的话,会帮那个姐姐吗? 小姑娘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 江素棠捶着自己的腰,刚才抱着花蕊哄了好一会,搞得她腰酸背痛。 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花蕊一直哭一直闹,非说要去找哥哥姐姐,怎么哄怎么劝都不行,这一会才安静下来。 “花蕊,你是不是太想爸爸了?”江素棠摸着花蕊的小脑袋问。 “不是不是!”花蕊急得直跳脚,她就是想哥哥姐姐了,她要怎么说,妈妈才能明白呢? 接着便是嗒嗒嗒的脚步声,麦穗和花朵跑上楼:“妈妈,我们回来了,张爷爷也来了!” “哥哥!姐姐!”花蕊笑得灿烂,又拍拍自己的胸脯,仿佛在安慰自己:“你们回来我就放心了,我可担心坏了。” “妹妹,你不会跟我们有心灵感应了吧?”花朵问花蕊,随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今天啥事也没发生,是不是啊?哥哥?” “是啊,我们回来了,今天过得特别高兴,啥事也没发生。”麦穗撒谎道。 “妈妈,张爷爷高血压,你帮他针灸好不好?”花朵拉着江素棠的手。 第377章 妈妈,怎样才是正确 “张将军,您怎么会来这边?”江素棠问张建毅。 “新的一年,我来视察工作,我啊,身子骨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我现在没别的想法,就希望顾铭锋赶紧接我的班。”张建毅说。 “您来视察工作,怎么还把自己气成高血压了?”江素棠已经把针扎到张建毅的穴位上。 麦穗和花朵看着张建毅,张建毅顿了一下,最终没说实话:“老毛病了,在家里也经常犯病。” 张建毅的头上,手臂上,已经被江素棠扎满了针。 “张将军,我问您,您一定要说实话,如果您撒谎的话,血液就会逆流,直冲您的大脑。”江素棠冷静地说。 张建毅心下一惊:“小江同志,你这是威胁我?” 江素棠摇头:“我跟您沟通沟通。” “你!”张建毅瞪大眼睛,随后又平静下来:“行啊你,小江同志,麦穗花朵,这事可不怨张爷爷,是你们妈妈逼我说的。” “妈妈,你别逼张爷爷,我说!”麦穗站了出来。 “我和妹妹在学校里被别人欺负了,张爷爷帮我们俩出头,所有的坏人都进监狱了,事情已经解决了。” 江素棠皱眉:“真的吗?” 兄妹俩点头:“真的!” “你们俩在学校被别人欺负了,怎么不告诉妈妈?” “我们怕你操心……爸爸又不在家……” “妈妈,你看,我和哥哥啥事也没有。” 江素棠眼睛酸酸的,麦穗和花朵实在是太懂事了。兄妹俩陪着她走过最艰难的时刻,是真正吃过苦的小孩,她时常会觉得自己对不起麦穗和花朵。 江素棠抱紧兄妹俩:“没事就好了……” 花蕊在旁边捂着小嘴:“学校太危险,哥哥姐姐不要去上学了!” 江素棠又去拉花蕊的手:“你可逮着机会了,你都五岁了,今年秋天必须去上学前班,别的小孩三四岁就上托儿所了,你还想偷懒到什么时候?” “哎呀呀,”张建毅赶紧阻止:“小江同志,别说孩子,给我点面子。” 花蕊双手叉腰,学着张建毅的语气:“小江同志,别说孩子,给我点面子。” 江素棠哭笑不得:“麦穗花朵,带着妹妹去一边玩,妈妈要给你们张爷爷拔针了。” “赶紧,赶紧,”张建毅迫不及待:“这几针扎的,我脑袋都迷迷糊糊的。” “因为血压忽高忽低才这样,您得坚持吃降压药。”江素棠想拔针,忽然之间手顿了一下,又问:“张将军,顾铭锋现在怎么样了,安全吗,有没有受伤?” 她依然记得苏市长的话,小老头信誓旦旦,说顾铭锋一定会受伤,她害怕,怕得睡不着觉。 “他们的事我不知道。”张建毅闪烁其词。 江素棠把手缩了回去:“您肯定知道,张将军,您是我的长辈,作为小辈,我跟你聊聊天,等聊好了之后再给您拔针,不着急。” “诶,你,小江同志,你……行吧行吧,你们家花朵鬼道道多,原来我还想不通,现在总算看明白了,原来是像了你。” “张将军,这是阳谋。” “谋什么谋,就可我一个人谋了。行行行,我就跟你透露一点,现在边境不太平,境外势力老想越界,想把炮弹打过来一寸,或者让飞机飞过来一寸,但是你也知道,咱们国家寸土不让。所以现在边境的军人们,随时准备用炮弹轰过去。至于顾铭锋,目前是安全的。双方只是在焦灼的状态,并没有真正开战。” “我知道了。”江素棠把张建毅身上的针一点一点拔下来。 “薛姨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药?”她又问。 张建毅摆摆手:“她好着呢,你不用记挂这个记挂那个,个个都好着呢,你把自己照顾好,把三个娃照顾好,别让顾铭锋担心你们,比啥都强。” 江素棠怎能不记挂,她真心实意地想大家都好。 “行了,我得赶紧走了,我这边还有工作没完事呢。”张建毅说。 张建毅来匆匆,去匆匆,却被别人看在眼里。 “这男的是谁啊,怎么往江素棠那里钻?” “那谁知道了,顾司令又不在家。” 接着又是一片嘻嘻的笑声。 江素棠是整个大院地位最高的女人,也是众人嫉妒的对象,她平时做事很谨慎,不落人口舌,却不知道背地里已经被人造上谣了。 晚上,江素棠把顾铭锋的军装叠了又叠,看到他的衣服就像看到他一样。强烈的思念,得找个物件寄托。 麦穗在画着图纸,江素棠不知道他在画什么,看不懂也不去打扰他,对于麦穗这种天才小孩,不打扰就已经是最大的爱了,一切任由他自己发挥。 花蕊也在画着什么,她画天空,画树,有时候会画上几个小人,说是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一开始画火柴人,后来画动画人物那种卡通人,越画越进步。 花朵在写作文,上次作文比赛她得了第三名,心中很不服,因此计划在三年之内必须拿一个第一名来。江素棠也宽慰过她,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花朵挑着眉,说我就是人外人,山外山。 面对这样的豪言壮语,江素棠笑着鼓励。就像那一年,那位大师送给花朵的书法字: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书法就挂在墙上,江素棠也常常用这句话提醒自己,别限制娃。太多人把自己的不安投射到孩子身上了,怕孩子做多错多,所以要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如果人人“安分”,这个社会又如何进步? 不怕做出头鸟,他们全家都不怕做出头鸟。 花朵的作文就快写完,忽然之间,她放下笔,似乎很忧愁地揉着额头。 “花朵,你怎么了?头疼吗?”江素棠关切地问。 “妈妈,我在作文里说要做一个善良的人,但是我明明知道有人在受苦受难,却不去管,这样还算是一个善良的人吗?” “妈妈,有人说多管闲事不好,但是爸爸保家卫国在多管闲事,你治病救人也在多管闲事。所以妈妈,到底怎么样才是正确的?” 第378章 咱们畏手畏脚,别人只会更难 “花朵,告诉妈妈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江素棠问。 麦穗听到她们的对话,抬眼问道:“妹妹,你要说吗?妈妈已经够不高兴的了……” “麦穗,过来。”江素棠把麦穗也叫了过来,认真地对兄妹俩说:“爸爸不在,妈妈确实担心爸爸,但是妈妈没有不高兴。在妈妈的心里,无论是爸爸还是你们,都是一样重要的,你们心里有什么一定要说出来,除非你们已经不信任妈妈了。” 兄妹俩异口同声:“妈妈,我们没有不信任你!” 花朵眨眨眼睛,开口道:“妈妈,欺负我和哥哥的人叫邓成,他已经被送到少管所了。三年前他偷东西,老师偏袒她,冤枉是另外一个女生偷的,还强迫那个女生当着全班的面脱光衣服,搜身。” 江素棠瞬间心凉:“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二小已经是市内比较好的小学了,如果连二小都这样,别的学校更是不可想象。 花朵撅撅嘴:“因为那个王老师很坏,我听张爷爷说,那个女生后来得了重病,退学了。妈妈,我觉得这样很不公平,邓成被袒护了三年,而那个姐姐受了三年的折磨。” 江素棠拉着花朵的手:“你想帮助她?” 花朵点头:“妈妈,这样算不算多管闲事呢?” 江素棠捏捏她的小手:“不算,咱们是军人家庭,就是要帮助老百姓。” 麦穗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妈妈,其实我也想帮助那个女生,但是又怕……” “怕什么?”江素棠问。 麦穗有些局促:“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怕惹来麻烦吧。” 江素棠没有说对或不对,反而把三个娃都叫到身边:“麦穗,花朵,花蕊,你们要明白,爸爸是军区总司令,既是人民的子弟兵,也是老百姓的一片天。咱们有这么大的靠山,做好事还要畏手畏脚,别人只会更艰难。麦穗花朵,你们应该学过《咏煤炭》吧?背一遍给妈妈听听。” “凿开混沌得乌金,藏蓄阳和意最深。爝火燃回春浩浩,洪炉照破夜沉沉。鼎彝元赖生成力,铁石犹存死后心。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 麦穗和花朵背着诗,花蕊不会背,又想凑热闹,于是小嘴巴一张一合,假装自己也在跟着背。 “妈妈,我知道了!”麦穗开朗道:“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之前是我想的太多了,我以后会做一个更正直更勇敢的人。” 花朵举起手:“我也是!” 花蕊蹦蹦跳跳:“还有我!” “麦穗花朵,你们明天回学校的时候,打听打听那个女生的家庭住址。就算咱们有心,也不能贸贸然地帮助别人,先让警卫员叔叔去打探打探情况,如果对方真的有需要,咱们再看看能帮上什么忙。”江素棠说。 不知不觉中,她越来越像一个司令夫人了,她在成长,她衬得起这个身份。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三个去洗漱,然后乖乖睡觉。”江素棠说。 三个娃很乖地回了自己的房间,而江素棠倚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今天的月亮是半圆形,此时此刻的顾铭锋在干什么呢,是在部署战略计划,还是已经休息了? 她双手合十,什么神仙菩萨都念一遍,只希望神明保佑,保佑国土安全,保佑顾铭锋,保佑边境的每一位战士。 麦穗和花朵的身份已经暴露,学校的老师,主任甚至是校长,全都在校门口等着迎接兄妹俩。 “顾江麦,顾江朵,老师帮你们拎书包!”好几个老师上来抢兄妹俩的书包。 “够了!”麦穗烦躁得不行:“你们能不能不要搞这一套,我和妹妹读完这学期就直接跳级上初中了,能不能让我们俩安安生生的!” 花朵也耷拉着小脸:“就是,你们讨好我们有什么用,我和哥哥可不会给你们半点好处!你们要是想让我和哥哥高兴,就好好教书育人,你们做得好不好,我和哥哥可都看在眼里呢!” “是是是!”一群大人对着两个九岁的小孩卑躬屈膝。 “校长,你过来!”麦穗如同下达命令:“我有事情问你!”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平时凶得很,面对兄妹俩却低声下气:“什么事,你说,你说。” 麦穗想了想,又碰碰花朵的肩膀:“妹妹你说,你语言组织能力比我强。” “嗯!”花朵清清嗓子:“三年前,有一个女生被冤枉被霸凌,王老师冤枉她偷东西,又让她在全班同学面前脱光衣服。现在我要这个女生的全部信息!” 校长吓了一跳:“怎么……这事不关学校的事,是王老师自己的违法行为,学校本身不知道,而且那个女生已经主动退学了,不是开除,不是劝退,是主动退学。” 麦穗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了一句老秃顶:“我妹妹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少在这里推脱责任!” 校长开始结巴:“三年前的事情,学学学学校也不敢确定……” “不敢确定,还办什么学校!”麦穗双手背在身后:“今天中午之前,把那个女生的信息找出来,不然你也别想干了!” “行行行行行……”校长转头就训斥教导主任和老师:“你们听到没有,今天中午之前,必须把事情办妥!” 花朵冲着麦穗挑眉,跟他说悄悄话:“哥哥,你刚刚那个样子,可像爸爸了。” 麦穗抿抿嘴,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欣喜:“真的?” “真的!”花朵点头。 “像爸爸就好了,爸爸是个英雄。”麦穗说着说着,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爸爸是他的偶像,像爸爸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 受害女生的资料找到了,警卫员跑了一趟,说女生家住在一个小胡同里,很小很小的一间平房,大概七八平米。 “嫂子,你不知道,那小姑娘老惨了,她挠自己,从头挠到脚,挠的全身都是血印子。她妈不让她挠,她就撞墙,咣咣咣的,我看着都害怕,街坊邻居都说她是鬼上身了。”警卫员心有余悸地说。 江素棠随之心痛,缓缓道:“她不是鬼上身了,是被恶人给害了。” 恶人比恶鬼要可怕多了。 第379章 你这个大人跟着闹! “麦穗花朵花蕊,妈妈出去一趟,你们去宁雨姐姐那边玩好不好?”江素棠问三个娃。 “妈妈,你是想去看望那个受害女生吗?我也想去。”麦穗说。 花朵眼巴巴地看着:“我也想。” 花蕊举起小手:“大家都去,我也去!” 江素棠摇头:“你们谁都不能去,而且如果你们跟着去的话,妈妈没有办法分出心来照顾你们。” “我可以保护妈妈!”麦穗自告奋勇地说。 江素棠依然摇头:“受害女生得了很严重的病,不能再受刺激了。妈妈和警卫员叔叔一起去,等那个姐姐病情好一点,到时候爸爸也回来了,咱们一家五口再去看望她好不好?” 三个娃认真地点头:“好。” 江素棠不得不把孩子留在家里,在家里的时候,三个娃各忙各的,不需要费什么精力,在外面她自己带三个娃就吃力了。虽然警卫员也会跟着,但不能什么都指望警卫员。 江素棠带上自己的银针,带上一些水果、糖果、点心,又揣上一些钱。她有心帮助别人,却没打算直接给钱,带上钱以备不时之需。 她上了警卫员的车:“小李,走吧。” “好嘞,嫂子!” 不远处王冬梅正在看着,她是新来的连长的媳妇,不过不是原配。原配媳妇在农村老家,没有领过结婚证,因此王冬梅钻了空子,直接插足来随军了。她整天挺着肚子说自己肚子里是个带把的,大院里的人怕担上事,不敢惹她。 “你们看,江素棠又偷腥去了。”王冬梅说。 旁边的几个军嫂装傻:“啥是偷腥?” “偷腥你们还不知道啊?” 军嫂们摇头,她们当然知道偷腥是什么,更知道江素棠不能得罪,只有王冬梅这个新来的不知道。 王冬梅得寸进尺:“就是偷男人啊!你们没看着啊!上次是个老头子,这次是个警卫员,我可看得真真的!” 旁边几个军嫂抿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可不能让她这么猖狂,等顾司令回来,我去告诉顾司令!”王冬梅又指着旁边几个军嫂:“谁像你们一样,遇到事就当缩头乌龟,一点骨气都没有!” 几个军嫂互相给眼神,心想要不要劝劝王冬梅呢?最终达成一致,不劝,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江素棠坐在军用吉普车上,心里乱七八糟的,她执意要帮受害女生,其实是为了顾铭锋,为了积德。苏市长说顾铭锋会受伤,她害怕,她不想,所以她要做更多更多的好事。 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自私……有目的的善良还算不算善良? 希望上天计算功过的时候,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小李停了车:“嫂子,到了!里面小胡同可窄了,车进不去,咱俩只能走着进去了。” “行。”江素棠点头。 “嫂子,你一会儿可别被吓着,那小姑娘可老吓人了,一直挠一直挠,挠得全身都是血,跟鬼片似的。”小李心有余悸。 “没事,我吓不着。”江素棠心想,小姑娘今年也就十一二岁,再怎么样也是一个小孩子,她怎么会被小孩子吓到。 小胡同很窄,越走越压抑。 “到了,嫂子,这次真到了。”小李敲了敲木头门。 “啊——”门内传来惨厉的尖叫声。 门被打开了,门内站着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她穿着一件破衣服,面如死灰,眼睛是肿的:“你们到底是谁,是不是邓成的家里人,你们不要再逼我了,你们再逼我我就带着闺女跳河!” 对方比自己大,江素棠叫了一声姐:“姐,你冷静一点,邓成进了少管所,他的家里人进了监狱,王老师也进了监狱,你们安全了,没有人会来骚扰你们。我,还有这位小李同志,是来帮你们的。” 女人盯着江素棠,上下打量她:“我不信,你不会来帮我,没有人会帮我,不要逼我,再逼我,我就带着闺女死!我闺女疯了,我丈夫跑了,你们还找流氓骚扰我,我原来的房子已经卖了,我搬到这里来,你们还不放过我,你们为什么不放过我!” 江素棠皱眉,这种情况她料想到了,帮人不好帮。就像受伤的动物,有人靠近时,第一反应是攻击人,这是一种应激反应。 “喂!”小李呵斥一声:“你干什么,这是咱们军区的司令夫人,你以为谁都有义务帮你啊,我告诉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小李,”江素棠给了小李一个手势:“不要这么大声,她是害怕而已。” “啊——”屋里的小姑娘尖叫着,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 “我脱衣服,我脱衣服,我脱衣服!”她推了她妈妈一下,然后不停地抓挠着自己的身体,她的指甲里全是血,触目惊心。 “刘杏儿!”江素棠喊了一声。 麦穗和花朵说这个小姑娘叫刘杏儿,略带土气的名字也是被霸凌的原因之一。名字土气就证明父母都是老实人,没有什么本事,就算被欺负了,也翻不出花来,很残酷。 江素棠不觉得刘杏儿这个名字土气,杏应该茁壮成长,而不是被人敲烂打烂。 “不是!不是!不是!”刘杏儿抱着头,接着又去抓挠自己的身体。 小李被吓坏了,疯疯癫癫的小姑娘,简直比那些敌人还吓人。江素棠却不怕,她直冲过去,一把抓住刘杏儿的手腕。 刘杏儿力气不小,不停地挣扎着。 “刘杏儿,邓成已经进少管所了,所有的坏人已经被惩罚了,你还要这样折磨自己吗!” 刘杏儿愣了一下,突然尖叫一声,用力挣脱的过程中,挠到了江素棠的手背。白皙的手背上,瞬间出现了三道血印子。 刘杏儿的妈妈扑过去打她:“你挠了大人物,一起死吧,咱们两个一起死吧,我现在就去买耗子药。” 这间房子很小,一进门就是水缸,江素棠拎起水舀子,快了一舀子水,直接泼到刘杏儿妈妈的身上:“你能不能冷静一点,杏儿已经很痛苦了,你这个大人还跟着闹!” 江素棠已经看透,刘杏儿这个样子,一半是因为在学校被霸凌,被侮辱,另一半是因为她的家长根本担不起事,像懦夫一样跑掉的父亲,只知道埋怨的母亲,所有人都在逃避,没有人真正地为刘杏儿撑腰。 第380章 她手上谁挠的? “小李,你带她出去,我跟刘杏儿单独说说话。”江素棠说。 小李无比紧张:“嫂子,你的手都受伤了,赶紧去医院吧,不然不知道怎么跟顾司令交代!” 江素棠皱眉:“这么一点小事就要去医院,还没到医院,伤口就愈合了。” 小李被噎了一下,顾司令说话难听,嫂子说话怎么也难听了,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行,嫂子,我就在门口,你有事叫我。”小李把刘杏儿的妈妈带了出去。 刘杏儿早已缩到墙角,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三年了,她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偏偏她只敢伤害自己,不敢伤害别人。当然如果不是这样懦弱的性格,也不会成为受害者。 江素棠问过苏曼清,苏曼清猜测刘杏儿这种情况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躯体形式障碍下的皮肤搔抓障碍。心理疾病能治,但要花很多钱,苏曼清经验见长,价格也见涨,找她治疗一个小时最少五十块,这哪是一般家庭能负担得起的。苏曼清说这个价格在港城已经很便宜了,江素棠撇撇嘴,心想,心理疾病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得得起的。 普通人受害无法反抗,生病了又没钱治疗,天为何总是给人绝境? 偏偏江素棠这个人,越逼到绝境,越想赌一把,专业的心理医生实在是贵,那就让她这个非专业的来赌一把! 江素棠亮出自己受伤的手背,在刘杏儿眼前晃了晃:“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挠我?” 刘杏儿浑身发抖:“我……我给你脱衣服……我给你脱衣服……” 江素棠抓住她的手臂:“你脱衣服干什么?” “我错了……错了就脱衣服……脱……我脱……” 江素棠轻轻打了刘杏儿一下:“我打你了,我也错了,是不是也得在你面前脱衣服?” “啊——”刘杏儿突然抱着头尖叫。 “刘杏儿,你给我坐好!”江素棠呵斥一声。 刘杏儿双腿瘫软,吧唧一下坐在床上。 “手给我!”江素棠嘶了一声:“我说手给我!” 刘杏儿战战兢兢地伸出手臂,江素棠手扶上她的手腕。 江素棠细心断脉,心理学上面的事情她不懂,但她可以确定,刘杏儿确实是惊悸引发的肝郁气结。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用针灸给刘杏儿疏疏肝。 江素棠拉着刘杏儿的手:“杏儿,你看你家墙上贴的试卷,全都是九十多分,你学习挺好的嘛,你肯定是个特别优秀的孩子。” 刘杏儿的瞳孔渐渐放大,从来没有人说过她优秀,学校老师冤枉她偷东西,父母说她丢尽了脸,爸爸不知道去了哪里,妈妈总是要带着她跳楼。 江素棠趁着刘杏儿恍惚,已经把银针扎进她的穴位,不等刘杏儿反应过来,她又说:“杏儿,你是不是想通过伤害自己,去报复那些伤害你的人,可是你的血是溅不到任何人身上的,你只能自己忍受着这些疼痛,值得吗?” 她不确定刘杏儿现在的状态能不能听得懂,她只知道她得跟刘杏儿说说话,不然刘杏儿就会抓挠自己,完全没有办法继续针灸。 “杏儿,你想被别人看到你的痛苦,对吗?你的所有痛苦我都看到了,所以我来帮你了……不是帮你,我是来跟你做朋友的。我也经历过很多痛苦,我被人侮辱打骂,但是你看,我现在熬过来了。” “你也……”刘杏儿的手指头动来动去,她想去抓挠自己,却使不上力气,他不知道自己的内关穴已经被江素棠控制住了。 最终她的身体一抖一抖的:“不……你长得好看……” “长得好看就不被欺负了吗?”江素棠反问。 “杏儿,你听着,好不好看只是外表,自强自立的人才是最好看的。” 刘杏儿的眼皮渐渐垂了下来,她太困了。 江素棠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眼皮:“睡吧。” 江素棠起身,又去门外找刘杏儿的妈妈:“杏儿妈妈,我有话跟你说。” 刘杏儿的妈妈紧张地搓着手:“我认罪……什么罪都认……不要再折磨杏儿了……” “你有什么罪?”江素棠歪着头问。 刘杏儿的妈妈沉默了,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罪,一旦受了欺负,一旦受了惊吓,就像乌龟一样缩在壳子里,认罪就是这个保护壳。 “你平时做什么工作?”江素棠问她。 于是得到一个畏畏缩缩的答案:“以前在纺织厂,现在没工作,杏儿离不开人。” 江素棠点头:“现在有做手工艺品的活,编编绳,粘粘花之类的,你能做吗?” 刘杏儿的妈妈仿佛看到了什么希望:“能!我在纺织厂的活比这难干多了!” “行,我帮你联络联络,看看有没有这种活给你做。”江素棠又把刘杏儿的妈妈拉进屋里:“我刚刚给杏儿针灸过了,她睡着了,你平时买一些酸枣仁给她喝喝。还有就是经常带她去河边走走……” 说着顿了一下:“别去河边了,我看你总想跳河,带她去山上走一走吧,正好还能采一些山楂,酸枣什么的。” 刘杏儿的妈妈突然握住江素棠的手:“你为什么帮我们,我家穷,没有钱给你。” “因为我看见了,看见了就帮一把,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江素棠说:“我只能帮你们这一次,接下来的事情就要你们自己做了,你不要再说什么跳楼跳河这种话了,你每说一次就刺激杏儿一次,你想让杏儿快点康复,就得把你自己的病给治了。” 刘杏儿妈妈嘴唇抖动:“我有病,我怎么能有病呢……” 江素棠瞪了她一眼:“你就是有病,而且病得不轻。你的丈夫跑了,他不会再回来了,现在只剩下杏儿跟你相依为命,谁轻谁重,你自己想好。还有,我看你家庭确实挺困难的,你有空去找找街道办事处,看看能不能给你们家办一个特困户。” “我不敢去……”刘杏儿妈妈懦弱地说。 江素棠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不敢就受着!” “小李,咱们走。”江素棠对警卫员说。 刘杏儿妈妈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菩萨,你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江素棠几乎是喊出来的:“别说了,赶紧回屋,看着你们家杏儿,她要是出汗了,就给她擦擦汗!” 她真的越来越能理解顾铭锋为什么那么凶。 刚回到大院,王冬梅就出来看热闹,事后还问小李:“哎,你跟江素棠干啥去了,她手上怎么全是血印,谁挠的?” “关你什么事?”小李反问。 王冬梅哼了一声,心里却想着,肯定是江素棠跟野男人上床,激烈纠缠的时候把自己给弄伤了,活该! 第381章 媳妇受伤,要他的命 江素棠刚推开家门,三个娃立刻迎了上来,他们只在外面玩了一会,便回家等妈妈了。 “妈妈,你的手怎么了?”花朵眼尖道。 江素棠想遮住手背已经来不及了,她把手往后缩了缩:“那个小姐姐叫刘杏儿,我跟她说话的时候,她不小心抓到了我。” 麦穗立刻生气:“她怎么这样啊!” 江素棠摇头:“她也不想这样,她想挠的是自己,我阻止她,结果自己被挠到了。” 江素棠不想故作委屈,更不想让三个娃心中产生不好的情绪。 “妈妈,让我们给你处理伤口吧!”花朵认真地说。 “我去拿碘伏和创可贴!”麦穗往楼上跑。 花朵和花蕊各扶着江素棠一边:“妈妈,我们扶你上楼!” 刘杏儿的劲儿不小,伤口还挺深的,三个娃又认真又心疼。 “妈妈,你疼不疼,你要是疼的话,我帮你吹吹?” “不疼。”江素棠撒谎,这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 “妈妈,刘杏儿的病是不是治好了?”花朵的小脸满是期盼,她心里想着,妈妈已经受伤了,刘杏儿的病必须好起来,这样才算公平。 江素棠心中犹豫,三个娃那样天真地看着她,她应该怎么说才好,最终还是选择说实话。 “刘杏儿的病很严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她被折磨了三年,痊愈也要花上很久的时间。” 江素棠不知道刘杏儿多久能痊愈,别说痊愈,情况能好转一些,都谢天谢地了。 “啊?”麦穗有些泄气:“为什么会这样!” “伤害发生了就不容易挽回,麦穗,花朵,花蕊,你们要做一个正直的人,不要去伤害别人,如果遇到不好的事情,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去维护公平和正义,有时候一个举动,一句话,就能改变别人的一辈子。”江素棠温柔而坚定,她知道三个娃听得懂。 她和顾铭锋都有着善良的底色,三个娃也不会错的。 “嗯!”三个娃认真地点头。 “我想像孙悟空一样,把所有的妖魔鬼怪都打死!”麦穗说。 “哥哥,那你得好好跟爸爸学近身格斗。”花朵说。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花蕊眨着眼睛问。 花朵去捂花蕊的嘴:“妹妹别问了,咱们应该让妈妈好好休息,爸爸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 “对,”麦穗去扶江素棠:“妈妈,你都受伤,快点回床上躺着,你想吃什么,我和两个妹妹给你做。” “妈妈,要不咱们吃方便面吧!”花朵提议道:“我看电视广告上面说,方便面可好吃了,宁雨姐姐给咱们拿了几包方便面,红烧牛肉面!” 江素棠笑眯眯:“行,你们做主。” 小孩子爱看电视,对电视上的广告深信不疑,江素棠不想跟他们说,其实方便面没营养。大千世界,就让孩子们自己去探索吧。 江素棠联络了苏市长,简单地说了一下刘杏儿的家庭情况,如果刘杏儿妈妈真的去办特困户,就给他们家认真审查审查,符合条件尽快批准。如果最终刘杏儿妈妈还是不能鼓起勇气做出改变,江素棠也没有办法了,自己不想站起来,神仙也救不了。 江素棠始终觉得,帮别人是不能直接给钱的。 深夜,三个娃早已经睡着,江素棠睡不着,顾铭锋还没有回来,成人自考的考试成绩也没有公布,两件事情像沉重的大山一样压着她,令她失眠。 不晓得别人是怎么样的,反正她自己没有一步是容易的。 未来如迷雾无法驱散,江素棠只有一个人生经验,那就是走正路。 清晨,一身军装的男人下了吉普车,他站在军区大院门口,感慨万千。两个月了,他已经两个月没有回家了,心中怎么能不愧疚?还好境外势力已经溃败,胜利感和愧疚感对冲。 “顾司令,要不您先去医院吧,您这肩膀?”军长说。 他负责护送顾铭锋回来,其实他比顾铭锋还要大几岁,但这声顾司令叫得服气,心服口服。顾铭锋是他见的,最有谋略,最有脑子,最有冲劲的人。 这次如果不是顾铭锋,指不定要死几个战友……怪就怪在敌军太恶毒,搞了那样声东击西的埋伏。 “我肩膀好着呢,你去忙你的。”顾铭锋说。 “顾司令,你怎么这么犟呢,你这肩膀都伤成啥样了,你以为穿上一套干净的军装就能遮住?你跟我去医院,就当我求你了。”军长心急道。 “不去,你很闲吗?一个军长,天天就跟我在这磨磨唧唧耗着?”顾铭锋毫不客气。 军长被噎了一下:“你……行,谁让你是司令,我得听你的,不管你了,我回部队那边,你自己注意点啊!你那肩膀可没好好处理过,就是简单包扎了一下,反正我就是觉得你得赶紧去医院,不然等事大了就晚了。” “得了,”顾铭锋不耐烦:“我心里有数。” 他又不是不去医院,他只是想赶紧回家,见见媳妇,见见三个娃。趁着现在时间还早,再过一会,麦穗和花朵就要去上学了,哪怕忍着疼,早几个小时,一家团圆也值得。 这个时间,大院里的人基本都醒了,各家客户要么自己做早饭,要么去食堂打饭。凡是看到顾铭锋的人,都是先惊讶再问好。 “顾司令好!” 顾铭锋点点头:“别围着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王冬梅扶着腰挺着肚子:“顾司令,我有话跟你说!” 顾铭锋见她是孕妇,便让她说。 王冬梅看有了机会,立刻苦大仇深:“顾司令,你可太苦了,你在外面打仗,保家卫国,再看看江素棠干了什么,在外面偷人啊!之前跟好几个老头偷情,还跟小伙子偷情,昨天她出去,手还被野男人挠了一下,全是血印子啊!” 旁边的军人和军嫂全都吓坏了,甚至不敢往前凑热闹,害怕王冬梅死的时候,溅他们一身血。 “警卫员,这个女人破坏军婚,给我抓起来!” 顾铭锋只有这一句,他甚至不知道王冬梅到底是谁,是谁家的媳妇?还是谁家的亲戚?无论是谁,敢挑拨他和媳妇的感情,就是破坏军婚!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血印子。 媳妇受伤了,这简直要了他的命! 第382章 你男人的命就是硬 麦穗和花朵已经背上书包,又摸了摸小海的狗头,准备出门。 “爸爸!”麦穗惊讶地喊了一声。 花朵也揉揉眼睛:“爸爸,真的是爸爸!” “妈妈,妹妹,爸爸回来了!”兄妹俩大声地喊着。 江素棠牵着花蕊,急匆匆下楼。 “爸爸,花蕊冲向顾铭锋!” 夫妻俩就这样看着对方,第一句话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你受伤了?” 然后又一起摇头:“没有。” “麦穗花朵,你们两个快去上学吧,不然该迟到了。”顾铭锋说。 “可是,爸爸……你才刚刚回来。”麦穗嘟囔着。 “是啊,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快去上学去。”顾铭锋说。 兄妹俩耸耸肩:“好吧?” “爸爸,你晚上也在家吧?”花朵回头问。 “嗯,边境的问题解决了。”顾铭锋说。 花朵仿佛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爸爸,你可以在家里陪着妈妈了!” “走吧,妹妹。”麦穗叫花朵。 “好嘞!”花朵蹦蹦跳跳地跟着,爸爸回来了,她的心情可真好。 “爸爸,你怎么不抱抱我?”花蕊抱着顾铭锋的腿问。 顾铭锋没有犹豫,单手抱起花蕊又放下:“闺女,你自己去玩一会,我有话要和你妈妈说。” “好!”花蕊打了个哈欠:“爸爸回来我就放心了,我去补个觉。”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了,这是她自己的秘密,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不知道。花蕊跑回自己的小床,用被子蒙住头,瞬间就睡着了。 “媳妇,”顾铭锋握住江素棠的手,看到她手背上贴的创可贴,心疼不已:“你看你手都成这样,还说你没受伤,谁挠的,我要了他的命!” 江素棠皱眉:“是不是外面的人跟你说什么了?” 顾铭锋喉结动了动:“都是些屁话,他们说的我不信。但是媳妇,你至少得告诉我,你是怎么受伤的。” “我想知道他们说什么了?”江素棠问,就算被人造谣,也得知道来龙去脉。 “他们说你……说你和几个老头子、小伙子相交甚密,还被挠了一下。媳妇,他们说的话我一点都不信,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所以我根本就没有吃醋,我只是心疼你。” 顾铭锋看着江素棠的眼睛:“媳妇,我相信你,就像你相信我一样。” 江素棠撇撇嘴:“他们还真敢说,谁的谣都敢造了,他们口中的老头子有两个,一个是张将军,一个是苏市长。他们口中的小伙子也有两个,一个是警卫员小李,一个是何铁,何铁你还记得吧,就是狗娃。我一共就和这些人接触过,全被他们给盘点上了。” 顾铭锋摸着江素棠的脸:“媳妇,你别生气啊,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确实受委屈了。我已经让人处理那个造谣的女人了,好像叫什么王冬梅……不提她了,媳妇,你的手到底是谁挠的,是男的是女的,敢挠我媳妇,真是不要命了!” “我这可不是什么男人挠的,”江素棠叹气:“是一个可怜的小姑娘挠的,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病了。这事说来话长,等你歇过来乏,我慢慢跟你说。” 她紧紧地盯着男人,想找出什么蛛丝马迹:“顾铭锋,你真的没有受伤吗?” 男人肩膀往后缩了一下:“没有啊。” “媳妇,我一会儿还得出去一趟,去去就回。” 他得把纱布换一换,还得想想怎么瞒住媳妇。 江素棠小脸往前凑了凑,闻了一下。 “媳妇,你想亲我啊?” “什么啊,”江素棠推了一下他凑过来的脸,又仔仔细细地闻着,男人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 “顾铭锋,你到底哪里受伤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江素棠咽了咽唾沫:“是不是受伤的地方难以启齿?咱们都已经有三个娃了,就算你那里受伤了……” 顾铭锋赶紧捂住江素棠的嘴,脸发烧道:“媳妇,你可别瞎说啊,说说都说哪去了!” “对,我是受伤了,但可不是那种地方,我是肩膀受了一点小伤而已!” 江素棠伸手去解男人军装的扣子:“我看看!” “别看了,媳妇,没啥可看的,就一个小伤口,一厘米都不到。” “我不信!”江素棠紧紧地拽着男人的衣领,而男人拽着她的手腕,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行,我不看了。”江素棠把自己的手腕抽了回来。 她指着自己受伤的手背:“顾铭锋,你看着,你不愿意说实话没关系,我现在就把创可贴撕下去,然后再把伤口全都抠开,抠开再撒上盐,咱俩比比谁更疼!” 男人立刻紧张起来,一把抱住江素棠:“媳妇,你这是干什么!” 江素棠忍着眼泪:“顾铭锋,你明明受伤了,还要隐瞒我,我在你心里算什么啊!” “媳妇,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男人把军装脱了下来,露出肩膀,他的肩膀被纱布包扎着,血已经渗了出来。 “顾铭锋,这根本就不是小伤!” “媳妇,这已经是很小的伤了,生死之外,都是小事。” “怎么会伤成这样?” “弹片炸进去了,又取出来了,啥事没有,你男人的命就是这么硬。” 顾铭锋想把军装穿回去。 “别穿。”江素棠拽住他。 “媳妇,你要干什么,馋我身子啦?咱俩现在回屋?嗯?”男人顺势去亲她的脖子。 又被江素棠推开:“我想看看你的伤口。” “别看了,这又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等会我就去医院让医生处理一下。” 江素棠看着眼前的男人,一眼看穿:“顾铭锋,你少骗人了,根本就不会去医院,你想回部队而已!” 男人还在嬉皮笑脸:“媳妇,你咋这么聪明,我想啥你都知道。主要是我这伤口确实没啥大事,一去医院又得留我住院了,一住院就是十天半个月,憋死人。”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算了,都跟了你这么长时间了,难道我还不了解你吗?你不愿意去医院住院,我来帮你处理伤口,什么都由着你,行了吧?” “媳妇,你帮我处理伤口,那你自己手上的伤怎么办啊!”男人依然担心。 江素棠把手背上的创可贴掀开:“你看,都已经快愈合结痂了。我昨天晚上还在想,是不是我受伤了,你就不用受伤了,结果一点都不灵。” “媳妇,你为了我不受伤,自己去受伤,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男人吻上女人的嘴唇:“以后这话可不许说了,要避谶。” 第383章 媳妇,你咋这么腻歪 江素棠生气得要命,给顾铭锋处理伤口的时候,竟然用镊子夹出一个小碎片。 “你看看,就这么一个小碎片,如果不及时处理,到最后你整个伤口都得溃烂!” 男人却毫不在意:“这么一小点啊,之前清出去的碎片比这都大多了。” “顾铭锋!”江素棠觉得自己快晕了,生气又后怕:“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 男人揽过她:“媳妇,我这是有底气的态度,无论我出了多大的事,你都能把我救回来。” “我……”江素棠被噎得说不出话:“你……你怎么这样啊……” “媳妇,你知不知道我天天都在想你,有时候想你想的睡不着觉。我一想到你,什么疼啊,累啊都不知道了。” “媳妇,趁着花蕊睡着了,咱俩也进屋呗?” 男人如同讨好,江素棠瞪他:“刚把你的伤口包扎好,你就想折腾,怎么这么不听话,天天让我操心。” “媳妇,没事儿,我就抱抱你,这半边身子不动。”男人讨价还价。 江素棠气鼓鼓:“在这也能抱我,不用非得回屋。” “这不一样,媳妇,你就当心疼心疼我。” “唔……” 江素棠已经被男人抱起,扛到了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顾铭锋,你放我下来!” “不放。” …… 花蕊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爬了起来,又看看桌子上的小闹钟,原来自己已经睡了两个小时了。她晃晃自己的小脚,心里盘算着,一会怎么跟爸爸妈妈解释,大不了就承认自己是个大懒虫。 “没事的,没事的。”她拍着自己的胸口安慰自己。 花蕊鬼鬼祟祟,在家里绕了一大圈,竟然没找到爸爸妈妈,又看到爸爸妈妈房间门锁着,忽然之间眼睛亮了。 她哒哒哒地跑向冰箱,拿出一瓶可乐,一口喝了半瓶。 “嗝~”打了一个长长的嗝,仍然觉得不过瘾。就这么一口接一口,喝了五瓶可乐。 然后不停地跑厕所尿尿。 当江素棠出来时,看到花蕊捂着肚子在沙发上打滚。 “花蕊,告诉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花蕊抱着江素棠的胳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肚子疼了,好疼好疼……” 江素棠摸摸花蕊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发烧,又去帮她揉肚子。 “花蕊,是不是睡觉没盖被子,着凉了?” 花蕊的大眼睛转呀转:“是呀,肯定是因为睡觉没盖被子。” 顾铭锋啧了一声:“媳妇,你过来看看。”他打开冰箱,指着冰箱里的可乐瓶。 “怎么了?”江素棠问。 “媳妇,你看,这些可乐瓶全都被打开过,你再闻闻里面装的是什么。”顾铭锋说。 江素棠凑近闻了闻:“酱油!” “花蕊,顾江蕊,你给我过来!” 花蕊捂着肚子扑向顾铭锋:“爸爸,你是一个军人,军人不可以告密!” “闺女,这你就说错了,我这不是告密,是举报。” 花蕊气得跺脚:“哼!” 顾铭锋一副看热闹的表情:“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花蕊嘟嘟嘴:“我也没想喝这么多可乐,是可乐跟我说话,让我喝它们,我不好意思拒绝。妈妈,你就原谅我吧,我亲亲你,你就原谅我吧。” “哎呦……妈妈……”花蕊又捂紧自己的小肚子:“我的肚子好疼,一定是可乐在攻击我。” 江素棠把花蕊抱到沙发上:“让你喝这么多可乐,这次长记性了吧!” 花蕊委屈巴巴:“我记住了……妈妈,爸爸都回来了,你就别跟我生气了。” 江素棠哭笑不得,三个娃当中,花蕊是最让人操心的,却又让人气不起来,嘴太甜了,又会哄人。 “媳妇,你就别怪花蕊了,小孩子犯几次错误,才能长大。你跟她说不要喝太多可乐,她记不住,你看这次她自己遭了罪,以后肯定就记住了。”顾铭锋说。 “再记不住,下次可没人管你了。”江素棠顺时针地揉着花蕊的小肚子,然后花蕊放了一连串的屁。 “妈妈……”花蕊不好意思地捂着自己的脸:“我不是故意的,还有爸爸,你们能不能别把这事告诉哥哥姐姐。” 江素棠捏捏花蕊的小脸:“你还在乎面子呀?肚子不疼了吧。” “不疼了,妈妈真厉害!”花蕊抱着江素棠的脖子亲她的脸。 “不疼就去把冰箱收拾了!”江素棠板起脸,严肃道:“你偷喝可乐,还用酱油冒充可乐,没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见势不好,花蕊赶紧跑,跑到顾铭锋身后:“爸爸,妈妈好吓人呀!” 顾铭锋咳嗽一声:“那当然,你妈妈是法西斯。” 江素棠双手叉腰:“顾铭锋!” 顾铭锋挡在前面:“闺女快跑,老鹰抓小鸡了。” 花蕊一边笑一边跑,偶尔调皮捣蛋也没事,有爸爸当靠山。 “媳妇,别这么严肃。”顾铭锋拉着江素棠的手:“小孩子嘛,只要不过分,就由着他们去。” “一次喝五瓶可乐都不过份?”江素棠皱眉:“顾铭锋,你不要太惯着花蕊了,你看看现在,花蕊放个屁,你都说是香的。” “媳妇,”男人去亲女人的脸:“你放的屁更香。” “香什么香!”江素棠板着小脸:“过来,我看看你的伤口有没有流血。” 江素棠很怕顾铭锋动作幅度大了,把肩膀上的伤口再次崩开。 “没事,”男人握住女人的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你看我全身上下,哪个伤口不比这个伤口严重。你还是让我看看你手上的伤吧,你这细皮嫩肉的,伤口不容易愈合。媳妇,你说你咋这么傻呢,看谁受苦受难,都想帮一把,最后还把自己弄伤了。” 江素棠低垂着眼眸,她帮人,一半是因为善良,一半是想积德,目的并不纯粹,也并非什么洁白无瑕。 “顾铭锋你说,如果行善是为了积德,老天还会不会保佑咱们?” 顾铭锋怔了一下:“我想人人做事都是有目的,帮助别人,哪怕什么都不图,让自己心里敞亮一些,这本身就是一种目的。为己为人,为人也为己。” 江素棠的心情渐渐放松:“我明白了,顾铭锋,我觉得遇到你,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没有你我活不成,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就算打仗也好,什么都好,尽量不要让自己受伤,就当是为了我。” 男人眼角有点点泪光,却还装作很痞气:“媳妇,你咋这么腻歪呢。来,让我稀罕稀罕。” “顾司令,不好了,王冬梅流产了!”警卫员小李慌慌张张地跑上来汇报。 第384章 别告诉我媳妇 “小李,慌慌张张的干什么,有话好好说!”顾铭锋严厉道。 小李敬了个军礼:“报告顾司令,审问王冬梅的时候,她突然摔倒在地,还说自己流产了,现在乱了套了,没人敢扶她。邢连长现在也在闹,说不还王冬梅清白,他立刻撂挑子不干了,立刻退伍!” “谁,刑大山啊?他要退伍就给他退,至于王冬梅找女兵或者女卫生员协助一下,先给她送医院去,看看她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住,能保住尽量保住。”顾铭锋说。 “好,顾司令,我现在就去办!”小李转身就要走。 “等等!”江素棠叫住他:“我觉得这事蹊跷,顾铭锋,这个王冬梅十有八九没怀孕,但是我没看到人,不敢下结论。” 一个真正怀孕的母亲,拼了命也要保住孩子,怎么可能为了胡闹就不顾孩子的性命。 顾铭锋看向小李:“听到你嫂子说什么了嘛,查去!” “我啊?”小李指着自己。 顾铭锋啧了一声:“知道你靠不住,你叫沈副营长查吧。” “知道!”小李如临大赦,加快脚步跑了出去。 “一个个的都不知道在想什么!”顾铭锋恨铁不成钢道。 江素棠挽住顾铭锋的胳膊:“他们想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进步了,终于肯让自己放松一些了。你也要适当的相信别人,就像刚刚,你把事情交给沈骁就很好,你也该让别人进步进步了。” 男人顺手去捏她的脸:“媳妇,我是不愿意看别的女人,看见就烦。” 这件事情处理得挺快,王冬梅确实是假怀孕,骗了邢大山,邢大山想留在部队也没法子了,他自己说要退伍,无论谁来求情,顾铭锋坚决不退让。 “部队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还有谁想退伍,通通都给我滚!” 邢大山属于逃兵,和光荣退伍的老兵不一样,老兵有退伍费,比如说宋文良就拿了退伍费和朱秀秀开了面馆。邢大山一分钱也没有,他指望王冬梅给他生儿子,现在希望破灭了,王冬梅还进了监狱,他也只能灰溜溜地回到老家,找他之前的媳妇。 那小媳妇心灰意冷,村里人都说她没本事,留不住男人,就在她要跳河的时候,被村里的另外一个男人给救了,那男人没有媳妇,年龄不小了说不上亲。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小媳妇和男人过一块了,还领了结婚证,肚子都大了起来。 邢大山也是个怂包,去人家家里闹,那男人拎了斧子就要砍他,吓得邢大山屁滚尿流。这事儿又传回部队里,变成了整个部队的笑料。 顾铭锋大发脾气:“笑笑笑,就知道笑,邢大山是谁带出来的兵,给我站出来!” 军官们左看右看,谁也不肯站出来。 结果又被顾铭锋骂一顿:“怎么着,敢做不敢认啊,就愿意当软骨头是不是!” 军长站了出来:“顾司令,是我,这事儿也不能怨我,常言道,画虎画皮难画骨。再说了,那几年征兵难,你也不是不知道。” “诶,顾司令,你可不能跟我生气啊,在边境的时候,咱俩可坦诚相对过。” 顾铭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啥呢!谁跟你坦诚相对了!” “嘶……”军长缩了缩下巴:“顾司令,你忘了是我给你包扎的伤口,你当时光着膀子,我还说你肌肉长得大呢!” 好几个军官憋不住嗤嗤笑。 “笑什么笑!” “你跟我过来!”顾铭锋叫军长。 “那啥,刚才人多,我现在跟你说正经的,你给我包扎伤口这事别跟我媳妇说,要不然我媳妇又该难受了。” 他心虚,他说是医生给他处理的伤口,还冤枉医生工作不仔细,没把里面的碎片清干净。要是媳妇知道他根本没找医生,他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尤其媳妇那眼泪巴巴的样子,简直要了他的命。 他的伤没事,他担心的是媳妇手上的伤口,媳妇皮肤那么娇嫩,心情不好,伤口不愈合了咋办? 军长点头:“行,不说就不说,我说顾司令啊,你这脾气能不能改改,你在咱们军区咋样都行,等以后去了首都,面对的全是大官,你还这样,迟早要在这上面吃亏。” 顾铭锋立刻不乐意:“我咋样了,非得跟你一样啊?” 军长拍拍自己的肩膀:“我这叫八面玲珑,再说了我也不去首都,咱俩前途不一样。虽然你是司令,但我比你大几岁,我这是好心提醒你,等你到了首都,也是给咱们军区争气。” 顾铭锋并不认可:“不用你提醒,再说了,谁说我要去首都了,全是你自己猜测。” “我猜什么啊,我一军长,我能胡乱猜?再说了,去首都有什么不好,不就是头半年或者头一年不能带家属嘛,这算什么大事啊。你还能为了这点事,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顾司令啊,孰轻孰重,你得自己好好想想。”说完军长还拍了拍顾铭锋的肩膀。 “你拍的是我伤口。”顾铭锋冷冷道。 军长赶紧缩回手:“哎呦呦,忘了忘了,你说你伤也没好,还把背挺得这么直,这事也不能完全怪我。” “行了,没人听你唠叨,”顾铭锋不耐烦:“你要是没事干,就想想怎么把现有的兵训好,再想想怎么增一些好兵来,不要搞的全是孬兵。” “去哪找那么多尖子兵,那得天时地利人和,整个部队要是都像你,那还不得了了呢。你也够厉害的,被炸了一下子,硬是没吭一声,要是换成我,我都得嗷嗷叫。” 顾铭锋哼了一声,心里骂了一句,话真多。 顾铭锋的伤口要一段日子才能好,好在江素棠自己手背上的伤口快好了。不知道刘杏儿这个小姑娘怎么样了呢,江素棠想有空了去看看她,亲口告诉她,自己没有怪过她。 江素棠已经渐渐想通,就算得不到任何回报,就算做好事不被上天看到,她仍然还会选择善良,哪怕最后什么都得不到,至少能得到一份心安。 三月下旬,成人自考的成绩终于出来了。 第385章 妈妈,没事儿,你别愁 查成绩还挺麻烦的,得拿着准考证、身份证,到本地的自考办现场查询。江素棠想自己偷偷去,如果没考过她就偷偷回来,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然而三个娃机灵的很,看看新闻就知道怎么查询成绩了。 “妈妈,我们要跟你一起去,我们必须跟你一起去!” 江素棠感觉自己被架起来了,明明只是查成绩,怎么比考试当天还紧张? “那个……”江素棠开始想借口:“自考办离大院挺远的,我一个人带你们三个小家伙不方便。” 顾铭锋笑笑:“麦穗,花朵,花蕊,你们妈妈一个人确实顾不了你们三个,所以爸爸明天请一天假,你们觉得怎么样?” “好哇!”三个娃立刻欢呼。 江素棠觉得有些晕眩,一家五口全都要去,如果她真的没考过,怎么跟大家交代?他深刻地理解了学生的紧张,所以心中暗暗发誓,等到花蕊上学了,绝对不催促她的成绩,哪怕不及格……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天不冷,一家五口早上八点出发,八点半左右到达自考办。江素棠捏着准考证和身份证,手心全是汗。 “你们在外面等我,我自己进去查。”江素棠说,是好是坏,她要自己面对,也算是给自己一个缓冲。 顾铭锋看出她的心思,逗她:“媳妇,你还防着我呢?” 江素棠小跑了两步,又回头做了个鬼脸:“防着你就防着你。” 麦穗双手合十:“真希望妈妈能多考过几科。” “说不定妈妈能全通过呢。”花朵说。 “如果妈妈能考过,我就请妈妈喝可乐!”花蕊兴奋道。 顾铭锋拍拍她的小肚子:“还想着喝可乐呢,你也不长记性啊。之前肚子疼成啥样了,才几天就忘干净了?” 花蕊扬着小脸:“上次喝太多了,这次少少喝。” 顾铭锋笑着,这样的好天气,一家五口在一起最幸福了。 在他看来,媳妇能不能通过考试都没关系,媳妇有梦想他就支持托举。媳妇想偷懒,他也绝对养得起。两人之间的关系,先有尊重,再有爱。 我视你为一个独立自主的人,我用生命捍卫你的尊严,我与你并行,一生一世。如果下辈子有机会的话,还是陪着你。就是这样简单的念头,没有任何杂质。 却有烦恼,自从回了北部军区之后,顾铭锋立了好几个功,再这样下去,不用个一年半载就得调到首都。有多少人挤破头想去首都,他却犹豫了,去首都头半年或者一年不能带家属……说是这样说的,事实上可能更久。 张建毅定要让他去首都,去接任首都军区司令的班,这件事情他答应过,如今却想反悔…… 他只离开一阵子,媳妇的手就受伤了,半年一年不见,到时候媳妇出了什么事,他都不知道。还有三个娃,麦穗花朵九岁,花蕊才五岁,这么小的年纪,爸爸无法陪在身边,多么遗憾啊。 顾铭锋抬头看天,人生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他越来越想不通。 江素棠进了自考办的办公室,战战兢兢地递上自己的证件。 “江素棠?”自考办的工作人员瞥了她一眼。 “是,是我。”江素棠答。 “等着,我去找你的档案。” 江素棠心乱如麻,看看这,看看那,又抠抠手。她承认自己太心急了,想一年之内通过所有科目,想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事实上又何必这样紧逼着自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她一次考了十几科,有个三四科不通过也是正常的吧?明年把没通过的科目补上不就行了? 就这么想着,想开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工作人员递给江素棠一个档案袋:“成绩都在里面了,自己看。” 江素棠沿着边,把档案袋撕开,生怕撕坏了。里面是一摞的成绩单,她把这些成绩单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捋着,翻着。 成绩合格、成绩合格、成绩合格…… 从头到尾全是成绩合格。 “啊!”江素棠尖叫一声,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老师,我的成绩全合格了,是不是很快就能拿到毕业证了?” 自考办的工作人员抬抬眼皮:“等通知。” “好,谢谢你!”江素棠把档案袋抱在胸口,热泪盈眶,她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很多人都说成绩不重要,但是没有好成绩就拿不到毕业证。 她揉了一下自己眼睛,擦掉眼角的泪花,她刚刚发什么誓来着,绝对不会催促花蕊的学习成绩?不不不,现在她反悔了,绝对会催促花蕊的学习成绩。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小树不修不直溜。 “媳妇,考得咋样?”顾铭锋问,三个娃也睁大眼睛,表情认真。 江素棠摇头:“没过,全都没过。” “啊?”麦穗张大嘴巴,随后又反应过来:“妈妈,没事儿,你别愁,胜败乃兵家常事,是不是爸爸?” 顾铭锋点头:“对,媳妇,没事儿,小事儿,别往心里去。虽然说咱这次没考好,该有的奖励也有。那啥,我的钱都交给你了,你看看你有啥想买的,奖励奖励自己。” “我都考成这样了,还奖励自己?”江素棠故意这样问。 “那咋了,能上战场就是好兵。” “唉……”花朵长长地叹气:“妈妈,你的英语也没有通过吗?” “是啊,你教我那么长时间,让你白费心机了。”江素棠说。 花朵摇头:“算了,不过就不过吧,看来还是我的教学方法不对。妈妈,大不了我再陪着你学一年。” 花蕊却很高兴:“妈妈,你也不擅长学习,我也不擅长学习,咱俩都是家里的小笨蛋,咱俩是小笨蛋好朋友。” 江素棠捏捏她的小脸:“你怎么还骄傲上了,等你以后上了托儿所,可不能是这个态度。其实妈妈呢,所有科目都通过了,今年就能拿到毕业证了!” “哇!”麦穗和花朵欢呼。 顾铭锋搂着江素棠的腰:“媳妇,行啊,你还学会开玩笑了。” 花蕊嘟嘟嘴,踢了一下脚底下的石头:“现在好了,只剩下我一个小笨蛋了。” 又转了转眼睛:“妈妈,我替你高兴,家里只有我一个小笨蛋的话,大家都得照顾我!” 当笨蛋也有当笨蛋的好处。 “媳妇,”顾铭锋亲了一下江素棠的脸:“现在时间还早,你想去哪里玩一圈,看电影,还是去旱冰场,我听说现在旱冰场可流行了。” “嗯……”江素棠想了想:“其实我想去看看刘杏儿。” 第386章 顾司令,驱邪成功 “刘杏儿?”顾铭锋眯眯眼睛:“媳妇,是不是给你手挠伤那个小姑娘?” 江素棠点头:“本来跟他们家不该有什么交集,我就想着,既然帮过一次,那就帮人帮到底吧。” 江素棠收过李萍萍的来信,李萍萍读了师范大专,午休或者放学之后就跟奶奶一起捡瓶子,过去的伤害犹在,所幸是未来可期。听说高芳的理发店开的也不错,家里为了给她治病借的债,已经还上七七八八。他用海岛的公共电话给江素棠打电话,说最近自己还收了一个小学徒,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因为她想把技术再练好一些,去港城当明星造型师。 江素棠没觉得自己做过什么大事,偏偏就是这些小事,仅仅是搭一把手,便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她也知道自己帮不了所有人,只是遇到谁就帮谁,像萤火一样的一点点光,也能传递下去。 顾铭锋冷哼一声:“这个刘杏儿,多大点事儿,还把自己给搞疯了,她就算把自己皮给挠烂了,也疼不到别人身上。麦穗,花朵,花蕊,你们三个听好,如果有人欺负你们,千万不要退缩,不怕打仗打死,就怕打得不漂亮。” “知道了,爸爸!”麦穗正正经经地敬了个军礼。 花朵却转着大眼睛,她想硬碰硬自己也要吃亏,孙子兵法有三十六计,何必硬碰硬,兵法也好,阴招也好,正愁没地方使呢。人生嘛,也不过是一场人性实验,玩玩喽,谁不长眼就玩死谁。 花蕊嘟嘟小嘴:“如果有人欺负我,我就告状,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你们去帮我打死欺负我的人。” 三个娃三个想法。 三月底已经开化,柏油马路上倒不觉得有什么,一到了土地就不行了。 “哎呦,媳妇,这小胡同里全是泥,要不我抱着你走,别把你裤腿沾湿了。”顾铭锋说。 花蕊抬抬自己的小脚:“爸爸,我也怕裤腿沾湿。” 顾铭锋毫不在意:“你一个小孩,沾湿点没事,你哥哥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天天在泥里打滚。” 麦穗花朵立刻不乐意:“爸爸,你不要冤枉我们,我们俩什么时候在泥里打滚了!” “那你们俩也不老实,天天在屋顶上爬上爬下,这事你们忘了,我可没忘。”顾铭锋说。 “那是因为我们住的平房,一爬就爬上去了,现在的家有三层楼那么高,我和妹妹再也没爬过。”麦穗认真地说。 “你俩那是想爬爬不上去。”顾铭锋扶着江素棠的腰,想把她拦腰抱起。 “不要,”江素棠拦着他:“刘杏儿的爸爸跑了,她的妈妈精神状态也不稳定,所以你也别在他们面前抱我亲我,太刺激他们了。你就维持你正常的样子,凶巴巴的,这样才有威严。” 顾铭锋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媳妇,你可说错了,我现在一点都不凶,在部队的时候可温柔了。” “得了吧,”江素棠嗔他:“你凶不凶我还不知道啊。” 令江素棠意外的是,他们走到小胡同里面就看到刘杏儿的妈妈,她正坐在门口贴花呢。看来是已经找到一些手工活干了。 “是你,是你啊,女菩萨!”刘杏儿妈妈很激动。 “别叫我女菩萨,我担当不起,我姓江,你可以叫我江同志。这位是我的爱人,姓顾,你叫他……嗯,你叫他顾同志吧,还有这三个孩子,麦穗,花朵,花蕊。” 江素棠深思熟虑,觉得顾司令这这个称呼有点压人,顾同志就亲切多了。 刘杏儿的妈妈搓搓手:“我去叫杏儿起来,江同志,我按你说的给杏儿喝酸枣汤,喝完她就特别爱睡觉,一睡大半天。杏儿,起来了,咱们家的大恩人来看你了!” 刘杏儿睁开眼睛,双手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又想去挠自己。 “杏儿,别挠。”江素棠温柔劝阻,小姑娘的手悬了两三秒钟,最终还是落到自己的脖子,使劲地挠着。 “刘杏儿,把手放下!”顾铭锋呵斥一声。 “立正!稍息!” 刘杏儿整个人都木木的,但仍然听从指令。 江素棠十分意外,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她给刘杏儿开过药方,看起来有些用,但是没彻底根治。苏曼清也讲过,刘杏儿这种心理创伤,没个两三年治不好,怎么顾铭锋一来就管用了呢? 江素棠看着顾铭锋身上的军装,莫非是邪不压正? 按照迷信一些的说法,小孩子受了惊吓都叫中邪,要找“大神”驱邪。 科学尽头是玄学,如果“大神”真的能驱邪,军人更能驱邪,这世界上还有比人民子弟兵更正义的吗? “爸爸,你在这训兵呢?”麦穗问。 江素棠拍拍麦穗的肩膀:“你爸爸就是在训兵,看起来很有用,黑猫白猫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顾铭锋你继续。” 顾铭锋的表情更加严肃:“向前看,把手放在裤子两边,手指头不许动!” “这是……”刘杏儿的妈妈困惑不解。 江素棠拉住她的胳膊:“别拦着。” “刘杏儿,两分钟之内把外套穿上,然后出来!” 顾铭锋说完,又对麦穗花朵花蕊:“爸爸教你们打过军体拳,你们还记得吧?待会儿等刘杏儿出来,你们就把军体拳教给她,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 三个娃同时敬起军礼:“保证完成任!” 刘杏儿不算聪明,一套军体拳只能学个五分相似。 “刘杏儿,立正!”顾铭锋如同训话。 “你记住,以后再遇到什么不公平的事,你就打一套军体拳!再想挠自己,也打一套军体拳!” 刘杏儿愣了半天,终于回应一句:“是的,长官。” “叫什么长官,那是外国电影里的叫法,叫我顾司令!顾司令亲自传授你的军体拳,你以后啥事都不用怕了!” 就在这一瞬间,刘杏儿仿佛醍醐灌顶,表情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记住了。” 江素棠冲顾铭锋眨眨眼:“顾司令,恭喜你啊,驱邪成功。” 随后又对刘杏儿的妈妈说:“姐,等杏儿再缓一缓,你就让她回学校上学吧。跟不上五年级的课程,就从三年级重学,千万别不去上学,那可是耽误孩子的一辈子。” 刘杏儿妈妈连连点头:“哎哎哎!” “对了,你们家的特困户有没有办下来?”江素棠又问。 刘杏儿的妈妈摇摇头:“没……” “为什么?条件不够吗?” “不是,”刘杏儿的妈妈很窘迫:“我现在住的是违建房,杏儿还有病,我们孤儿寡母的,谁有我们困难。就是因为太困难了,才拿不出钱送礼。” 江素棠的心被刺痛,顾铭锋未必了解这,她自己是苦过来的,她深刻地知道底层人是怎么被欺负的。不是麻绳专挑细处断,而是有人故意剪细麻绳,不给人留活路。 这邪祟,还得再驱一驱。 第387章 我也得听你们妈妈的 江素棠深思熟虑过,他们不能直接帮刘杏儿母女出头。除了家人之外,顾铭锋不应该变成任何人的靠山。而且帮了刘杏儿母女,不帮别人,冥冥之中又成为一种霸权主义。所以这事儿还得从源头来搞定…… 随便找一个公共电话亭,电话打给苏市长,不提任何人,只让小老头把整个体系查一遍。 “顾司令,你这次回来有没有受伤?”苏市长问顾铭锋。 顾铭锋瞥了一眼自己肩膀:“没有啊。” “没受伤……那我的卦不灵?” “不灵。” 江素棠无奈地笑着,心想顾铭锋这两句,得让小老头闹心好几天。 下午,一家五口去滑了旱冰,旱冰鞋有单排轮和双排轮的,麦穗和花朵胆子大,直接穿上单排的旱冰鞋,扶着栏杆,两三下就学会滑旱冰了。花蕊笨得很,穿着双排轮的旱冰鞋,一动不肯动,最后索性蹲了下来,让顾铭锋拽着她的胳膊走。 本来想玩一个下午,奈何来了一群小年轻,男男女女的吊儿郎当,满嘴脏话,还抽着烟。 “麦穗,花朵,花蕊,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江素棠说。 三个娃有些不愿意:“妈妈,咱们还想再玩一会。” 江素棠挑眉:“真的吗,你们要是再玩一会的话,天就黑了,可就没时间去商场买旱冰鞋了。” 麦穗立刻滑到江素棠身边:“妈妈,你真的会给我们买旱冰鞋吗?” “嗯。”江素棠点头。 旱冰鞋不便宜,买来可以在军区大院里滑旱冰,这样就不用接触这些社会小青年了,江素棠觉得值得。 时代发展太快了,以前买什么都要去供销社,现在有了大商场。三个娃乖得很,除了旱冰鞋什么都不要。倒是顾铭锋,被营业员拦住推销香水,商场营业员口才好,说现在好男人都给老婆买香水,顾铭锋想都不想就掏了钱。 营业员见他傻,又给他推销口红,眉笔。江素棠去厕所的功夫,他已经买了一大袋子了。 江素棠直接审问:“顾铭锋,你哪来的钱!” “奖……奖金。”男人有些心虚,随后又挺直腰背:“媳妇,刚发下来的钱,没来得及给你。” 江素棠伸出手板:“还有多少,全都交出来。” 顾铭锋拍她的手:“媳妇,你抢劫啊。” “我不抢劫,你又乱花钱。” “这怎么能叫乱花钱,媳妇,你看看。”顾铭锋拿着香水瓶子:“你看这多好,这咋倒不出来呢。” 江素棠按了一下喷头:“这是喷的,都不会用,还学人家买,败家老爷们。” 在回军区大院之前,他们去朱秀秀和宋文良的面馆吃了一碗面。面馆已经被治理过了,现在室内不许抽烟。 “司令,司令夫人,人家大夫说了,怀孕不能闻烟味,影响孩子。刚开始不让抽烟的时候,确实影响生意,没过几天生意又好起来了。”朱秀秀说。 “看你烟雾缭绕的,很多不抽烟的人就不愿意来了。”顾铭锋说。 “对,”宋文良点头:“自从店里不让抽烟之后,很多大人带着孩子来吃面,之前就没有。” “挺好的。”顾铭锋拍拍宋文良肩膀:“我看你退伍之后进步不少,把责任担起来了。” 被夸了一句,宋文良无所适从:“顾……顾司令……你夸我了……真好。” “行了,别说那些矫情的话,回去抻面吧,不然一会儿又排上队了。” “哎!” 江素棠问朱秀秀什么时候生,朱秀秀说快了,说生完孩子她就休息一个月不干活,到时候雇一个服务员。 江素棠点头:“你们提前安排好就行。” “司令夫人,我都想好了,雇服务员就雇老太太,这样不起歪心思。”朱秀秀说。 江素棠被逗笑:“年轻人也没那么多歪心思,这世上还是好人多。不过你是老板娘,一切都听你的。” 一回到军区大院,三个娃立刻换上旱冰鞋,在大院里滑来滑去,故意显摆,引得大院里的小孩都来围观。 花蕊还是那么笨,好在终于敢站起来了,江素棠和顾铭锋轮流扶着她。 军嫂们拉着自家孩子,少不了几句批评:“比比比,什么都跟人家比,怎么不比比学习,顾江麦和顾江朵才九岁,就已经上了五年级,你再看看你!” “嘻嘻,”花蕊冲着江素棠和顾铭锋笑:“爸爸妈妈,他们买不起,就找借口。大人们总让小孩子知错就改,他们自己都做不到。” 江素棠捏捏花蕊的小手:“你个小人精。” 天色渐晚,夕阳落下,月亮升起。 江素棠也下了最后通牒:“麦穗,花朵,花蕊,时间不早了,必须回家了。” “妈妈,”麦穗划过来问:“明天我能穿着旱冰鞋上学吗?” 江素棠板起脸:“不能。” “爸爸?”麦穗向顾铭锋求助。 只得到一句话:“我也得听你妈妈的。” 麦穗只能耸耸肩:“好吧……” 不过他很快就开心起来了,小李说有一封信寄来,寄给顾江麦的,又问谁是顾江麦? “我,我是顾江麦!”麦穗接过信封。 “你,你不是叫麦穗吗?” 麦穗简直有些生气:“我姓顾!” 花朵在一边偷笑:“小李哥哥,我们叫顾江麦,顾江朵,顾江蕊。” 小李挠挠头:“行,这回我记住了。” 麦穗仔仔细细地拆开信封,随即尖叫一声:“是瑶瑶姐姐,瑶瑶姐姐给我寄照片了!” “来,我看看。”顾铭锋凑过去看。 麦穗立刻把照片扣在怀里:“这是瑶瑶姐姐给我的,爸爸,你不许看。” 顾铭锋啧了一声:“还神神秘秘的。” 麦穗跑回自己的房间,把照片放到桌子上,仔仔细细地欣赏起来。照片里小姑娘穿着蓝色的蓬蓬裙,拍照背景是像城堡一样的卡通图案,背景很假,好在小姑娘长得甜美漂亮。 “原来这就是艺术照啊……”麦穗碎碎念:“还没有瑶瑶姐姐本人好看呢。” 嘴上是这样说着,却把照片夹到了数学书里。一两分钟之后,又把照片拿出来看,就这样反反复复看了几十遍。 与此同时,江素棠也在看自己的成绩单,她把档案袋里的成绩单翻了又翻。全科通过,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拿到大学毕业证了! 白天玩得太开心了,这会后反劲,才觉得好不真实。 直到男人吃醋:“媳妇,别看那个了,你看看我,看看我这个大活人,你不想跟我发生点啥吗?” 第388章 江素棠同志,我爱你的全部 “你在说什么呀。”江素棠假装听不懂。 “媳妇,你看着我。”男人捧着女人的脸。 “看着你呢。”江素棠脸微红。 今年是两个人在一起的第七年了,这样对视着的时候,还是会害羞。 “媳妇,你说我咋这么稀罕你,越来越稀罕。” 江素棠躲着男人的吻,轻轻道:“因为我也在进步,我……我值得你对我的爱。” 她早已不是那个怯懦的女人了,因爱而自信,心中有什么想法,也敢勇敢表达出来。 “江素棠同志,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爱你,爱你的全部,和你进不进步没有关系。”男人一本正经。 江素棠轻轻触碰他的嘴唇:“顾铭锋同志,其实无论是任何人,在健康的爱里,都会进步的。谢谢你陪我走过六年多……” “媳妇,说这些干啥,你看看你,都快给我说哭了。” “媳妇,要不你哄哄我吧,你看我多寂寞啊,我就是电视里说的那种寂寞男人,离开媳妇活不了。” 江素棠抿着嘴笑:“怎么又说回来了。” “媳妇。”男人紧紧地抱着她:“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我陪你一辈子,顾铭锋,我陪你一辈子,就算咱们两个死了,也要把骨灰放在一个骨灰坛里,搅和搅和,这样才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男人出了冷汗:“媳妇,说啥呢,这么吓人。” 江素棠看他:“你以前也老吓唬我,只不过你忘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男人拦腰把女人抱起:“媳妇,我肩膀都快好透了,现在有劲。” 女人轻咳一声:“有劲儿就往我身上使?” “不然呢?” 江素棠手抓着床单,心中却在想别的事。通过全科考试之后,她会拿到毕业证书,想要拿到学位证书,还得再写一篇论文,写什么好呢……没有老师指导她,一切都靠自己,一关又过,还有一关。 男人掐着她的小腿,声音沙哑道:“媳妇,别分心,算我求你了。” 撕拉一声,床单碎了。 江素棠又是一阵心疼,她抠门,她确实挺抠门的,无论家里的什么东西坏了,她都得心疼一阵子。 第二天早上,江素棠发现花蕊身上香香的,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偷偷喷了小半瓶香水。 “闺女,你咋这么臭美呢?”顾铭锋问。 花蕊美滋滋地转了个圈:“因为我是花蕊,花蕊就是香香的。” 江素棠双手叉腰:“你还挺有理。” 然后又被顾铭锋拉到一边:“媳妇别生气,花蕊还小。” 江素棠伸出一只手:“五岁了,还小呢,今年下半年就上学前班了,你看看她才认识几个字,我能不着急吗?” 花蕊跑过来抱住江素棠的腿:“妈妈别着急,我会弹琴,就算我长大什么都不会,也可以像外国电影里的流浪汉一样,在大马路上弹琴挣钱。” 江素棠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小脑袋瓜天天在想什么呀。” 花蕊嘟嘟嘴:“妈妈,我骗你的,我才不要当流浪汉,如果我学习不好的话,以后可以当大明星!” “大明星也得品学兼优!”江素棠严肃道。 花蕊摊摊手:“如果我当不了大明星,就让哥哥姐姐养我,哥哥姐姐努力读书,全都是为了我,我知道。” 江素棠觉得自己说不过花蕊,最后只能说:“你还是尽量好好学习,能学多少学多少。” 花蕊撅了一下小屁股,跑了。 “麦穗和花朵多乖,花蕊就跟他们不一样。”江素棠抱怨道。 “媳妇,花蕊已经够乖了,你去看看外面的孩子。来来来,媳妇。”顾铭锋把江素棠拉到窗户边:“你看底下那俩臭小子干啥呢。” 江素棠往楼下看,楼下果然有两个半大的小子在打架。 “喂,你俩,再敢打架,我就把你俩腿打折!”顾铭锋冲着楼下喊了一声,两个男孩撒腿就跑。 “媳妇,你看我没说错吧,咱们家的三个娃可以说是天上有,地下无,你就知足吧。” 江素棠笑笑,她有什么不知足的呢,她知足。 接下来一段时间,全市开展反腐行动,一番调查之后,很多特困户被拿下去了,有了名额,刘杏儿家也正式成为特困户。更令人开心的是,刘杏儿回学校上学了,上五年级,跟麦穗花朵同班。新来的班主任是个温柔的年轻女老师,很照顾刘杏儿,其他老师也愿意给刘杏儿补课,刘杏儿的成绩渐渐跟上,甚至到达中等。 有一天,麦穗和花朵带回一封信,是刘杏儿写给江素棠的。刘杏儿说他的妈妈已经去工厂打工了,等他们家把债还完,就不要当特困户了,把福利让给真正需要的人。小姑娘也有自己的理想,说长大了想当老师,当好老师,不当坏老师。 江素棠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封信,让刘杏儿努力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当然最重要的是挺起脊梁做人。 今年的第一个季度已过,叶云也帮江素棠收好了房租。 “江妹子,钱你收到了吧,不差数吧?” “不差数。”江素棠在电话里回答,其实她没有认真数,和别的钱全都混杂在一起存进银行了。 “不差数就行。”叶云转移话题:“对了,咱们家瑶瑶之前拍了艺术照,少了一张,之前她还不承认,后来我和周勇问她,才知道她把照片邮给你们家麦穗了,这孩子……” 江素棠摸着鼻子,其实是自家儿子死皮赖脸管人家小姑娘要的照片。不怪顾铭锋说,麦穗确实够粘牙的。 江素棠尴尬地笑着:“麦穗收着照片了,在数学书里夹着呢,没弄坏,要不我把照片给你们寄回去?” “那倒不用,”叶云爽朗道:“两个孩子从小关系就好,青梅竹马,我是没想到分开好几年还能这么好。” 如此这般,江素棠也顺着说:“小时候的情谊纯洁,不容易变。” 叶云更是顺台阶而上:“江妹子,你说以后这俩孩子要是真结婚了,倒也成一件趣事儿了。” 江素棠脸红了,替自家儿子害羞,轻轻地嗯了一声。 虞教授得知江素棠成人自考通过之后,一个劲地叫她去首都,要把四合院过户给她。 第389章 司令夫人真的能救咱家娃吗 江素棠不想要首都的四合院,最重要的是她根本没有时间去首都。她得抓紧时间写论文,本科生的论文是可以敷衍的,谁也不能指望本科生真正研究出什么,更何况她是成人自考,只要能把论文写成型,加上一些参考文献,就能通过。 但她不想敷衍。做一件事便认认真真地做好,哪怕劳累一些。 就算是写论文,也想写出一篇真正有意义的论文。 “你来不来,四合院也给你。”虞教授说,这是她的坚持,也是给孙女的爱。 江素棠说好,心中却不晓得四合院要来有什么用。他们一家五口就住在军区大院,挺好的。 转眼桃花开了,朱秀秀也生了,生了个男孩,情况不太好,黄疸病,全身上下包括眼睛都泛着黄色,好几天都退不下去。朱秀秀和宋文良都慌了,他们来之不易的孩子,竟然得了这种病。 医生说如果黄疸再不退的话,就会影响新生儿的肝功能。 夫妻俩没心情开面馆了,朱秀秀抱着孩子,宋文良骑着倒骑驴,一直骑到军区大院门口。 “媳妇,司令夫人真的能救咱家娃吗?”宋文良战战兢兢地问。 朱秀秀坚定得多:“能,司令夫人能力大,之前她就救过我的命,这次肯定也能救咱们娃的命。” 麦穗和花朵在大院里滑着旱冰,花蕊和江素棠站在一边。 “妈妈,哥哥姐姐滑的都快飞起来了。”花蕊一脸天真地说。 兄妹俩真的快玩疯了,江素棠只能不停地提醒着,让他们慢一点。 警卫员忙三火四地跑过来:“司令夫人,您在这呢,怪不得我刚才去您家里找您没找到!” “今天天气好,出来晒晒太阳。”江素棠打量着警卫员:“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我倒没什么急事,宋连长,以前那个宋连长和他媳妇带着娃来了,他们说要找您呢!” 江素棠点点头:“我知道了。” “麦穗花朵,你们两个小心点,我去一趟大门口,去去就回。花蕊,你是跟着妈妈一起去,还是在这里陪着哥哥姐姐?” 花蕊伸出小手:“我跟妈妈一起去。” 麦穗花朵也往这边滑:“我们也一起去。” 朱秀秀抱着孩子,一直抻着脖子往大院里看,这里曾经是她住过的地方,如今进都进不来。军区大院里全是军校和军属,人多嘴杂,住起来也并不自由,这边放个屁,那边全知道,反正她一直就没适应过。 比如说现在,好几个女人在巴望她,那眼神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看透似的。她只能抱紧怀中的娃,用被子遮住娃的小脸,不想被别人看到她生了一个黄疸病的孩子。 不想被看到,还是被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哼了一声:“这是你的娃啊,怎么这么黄,是不是怀孕的时候贪嘴,吃橘子吃多了?” 善意和恶意很容易分辨,朱秀秀立刻瞪起眼睛:“关你什么事!” 那女人转而看向宋文良:“小宋啊,你说你倒不倒霉,娶了一个这样的女人,兵也当不成了,还生了一个这样的娃,你这辈子算是毁了。我当年给你介绍对象,你还记得不,你要是听我的,现在过的可就是人上人的日子了。” “什么人上人?”江素棠挑着眉问,三个娃就站在她身边,表情认真而严肃,似乎随时准备着为妈妈冲锋。 “军区大院里可没有人上人,你想当人上人吗?”江素棠温柔,却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劲。 天气不热,那女人竟然吓出了汗。 “司令夫人,我家里还烧着水,我得赶紧走了。” “等等!”麦穗伸出手臂拦着她:“你不能走,你得先跟朱阿姨和宋叔叔道歉。” 那女人如同被踩了尾巴:“我跟他们道歉,我是军属,他们是老百姓!” 江素棠皱眉:“你还知道自己是军属呢?你是哪家的,告诉我,让我看看是谁家家属欺负老百姓了?” 那女人立刻感觉形势不妙,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走吧。”江素棠一抬下巴:“以后做人做事谨慎一点,再让我发现一次,后果自负。” 走了好远之后,那女人呸了一声:“不就是司令夫人,狂什么啊!” 江素棠听不见声,只看到那女人的动作,便能猜到自己又被骂了。 她在大院里的名声不算好,平时也不和军嫂们聚堆,所以不少人说她狂,说她假清高。 江素棠反而觉得,和那些军嫂走得太近,才是给顾铭锋添麻烦。她有丈夫,有三个娃,还有好几个不涉及利益的朋友,不和军嫂接触也不孤独。就这样,挺好的。 “司令夫人,你看看我的小宝!”朱秀秀掀开孩子的被子,给江素棠看。 江素棠有些吃惊:“你的娃也叫小宝?” 朱秀秀也吃惊:“还有谁的娃叫小宝?” “大院里副营长和军医的娃也叫小宝,是个小女娃,先不提这个了,我看你的小宝皮肤有些黄,这是怎么了?”江素棠问。 “医生说是黄疸病,说让等着自然消退,现在好几天了也不退。司令夫人,我和宋文良都快愁死了,这事可怎么办啊!” 朱秀秀吸吸鼻子,又说道:“司令夫人,我冤枉,我怀孕时一共也没吃几个橘子,真不是吃橘子吃出来的!” “来,让我抱抱你家小宝。”江素棠接过小婴儿,仔细地看了看,发现这孩子除了全身皮肤发黄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小宝?”江素棠叫了一声。 小宝呜呜地回应。 还好,不聋不哑,不傻不笨。 江素棠怕小宝还有别的病,这下放心了,可以专心研究怎么给他治黄疸病了。 “外面有风,别冻着孩子,咱们进屋里说。”江素棠说。 麦穗拉着花朵的手:“妹妹,咱们俩换旱冰去给开个道?” 花朵点点头:“好!” 兄妹俩依然有心灵感应,想也想到一块去了。 军区大院里人多眼杂,小宝弟弟这种情况没必要让别人看到,看到又要说闲话了。 不过好奇怪呀,明明都叫小宝,小宝妹妹就很白净健康,小宝弟弟怎么浑身发黄呢? 兄妹俩想不通。 第390章 你觉得我起的名字怎么样? 朱秀秀抱着小宝坐在那里,阳光照射下来,显得小宝的皮肤更黄了。江素棠翻着医书,又拿着纸笔,迟迟无法落笔。治疗大人可以下狠手,死马当活马医,但治疗婴儿不能这么激进。婴儿太脆弱了,一个疏漏便足以致命。 宋文良想说些什么,却被朱秀秀瞪了一眼:“你别插嘴,司令夫人在思考。” 于是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坐着,江素棠只觉得后背出了汗,明明不是在考场,怎么比考试还紧张。她以为通过全科考试之后,以后的路就会变得更好走,事实上并没有,生活中的考试一场接一场,让人头痛。 “这样吧,”江素棠深吸一口气:“我给小宝开一个药方,你们试试药浴。” “行!”朱秀秀立刻答应着:“司令夫人,我就相信你,谁说我都不信,我就相信你。” “你也别偏听偏信,医院的医生还是专业的。”江素棠温柔地说,与此同时,已经开始下笔写字。 “司令夫人,你写的字真好看。”朱秀秀真心夸道。 “能看清就行。”江素棠。一开始她的字很丑的,甚至拿笔都拿不稳,一天进步一点点,到如今也写得一手好字了。时间总是能改变一个人,向上,别向下。 抬头看,向前走。 “你们去买这些中药,用小火熬,熬好了之后给小宝洗澡,每天十分钟。对了,还要观察小宝是否过敏,如果过敏的话,立刻停药。”江素棠郑重地说。 “记着了,我和宋文良都记着了。”朱秀秀拉着宋文良就要给江素棠鞠躬。 江素棠去扶朱秀秀“行了,别鞠躬了,我又没做什么大事,再说了,你刚出月子,身体还弱着呢。” 朱秀秀左顾右盼,仿佛在犹豫什么:“司令夫人,其实我还有话想跟你说,咱俩进屋说呗?” “什么事,这么神秘?”江素棠这么问着,倒也没拒绝。 两人进了屋。 “司令夫人,自从生完小宝,我的身子,就那个地方总难受,又痒又疼的,你说这是咋回事?” 说着朱秀秀就要脱裤子:“司令夫人,咱俩都是女人,你别嫌乎我,我给你看看。” 江素棠赶紧拦着:“不用!” “呃……我是说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给你开个药方,你也药浴。” “这的啊,司令夫人,你真不用看看啊?” “不用,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司令夫人,你可太神了,我想啥你好像都知道。” 江素棠尴尬地应着:“我也是女人,我也经历过。” 她可比朱秀秀惨多了,宋文良虽然窝囊,但是人不坏,只要提点着,也知道照顾媳妇。而江素棠那个时候,身边没有人帮她……别说又痛又痒了,就算是血崩,也要自己忍受着。 苦难化作伤痕,如今伤痕已经褪去,走向阴暗或者走向光明,全凭自己的选择。受过伤就要去报复社会,还是凭借自己的能力让社会变得更好一些?当然是选择后者。 得到伤害,不必去释放伤害,掉入苦海也能上岸。得到爱,再去释放爱,这样才是良性循环。 朱秀秀一家三口走了,江素棠和三个娃去送。朱秀秀抱着小宝坐在倒骑驴上,可把花蕊给羡慕坏了。 “我要是能躺在上面就好了。” 麦穗和花朵拉着花蕊:“妹妹,天天躺着多没意思,你跟我们一起滑旱冰呗!” “我不要……” 麦穗和花朵才不管花蕊的抗议,兄妹俩拉着花蕊滑来滑去。 宁雨抱着小宝出来晒太阳。 “小宝妹妹!”麦穗喊了一声,终于放开花蕊。 花蕊赶紧跟江素棠撒娇:“妈妈,我要晕了。” “小宝妹妹,小宝弟弟,每次说都要说四个字,好麻烦呀。”花朵碎碎念。 宁雨不明所以:“小宝弟弟是谁?” “以前退伍的连长宋文良的娃,比小宝小一些,是个男娃。”江素棠解释道。 宁雨抿抿嘴:“怎么还重名了,嫂子,要不你帮小宝重新起个小名吧。我知道你会写诗呢,起的名肯定也特别好听。” 江素棠摇头笑着:“我都多久没写诗了。” “底子还在,嫂子,我就觉得你特别厉害,做啥啥成,连首都中医大学都能考上。你看我,我只是一个普通医科大专生,你超过我太多了。”宁雨由衷地说。 “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江素棠说的是实话,对于未来,她一直都是持开放性态度,只要一直进步向上,走到哪里都好。 宁雨眼睛转了转,又说:“要不让三个娃帮小宝重新起个小名吧。” 她心里想着,顾司令家的三个孩子都是好福气,长得好看,麦穗花朵学习好小天才,花蕊又是个小人精。让这样的三个娃给小宝起个小名,说不定也能沾沾光呢。 小青蛙……麦穗使劲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就怕这三个字脱口而出。 他一直觉得小宝长得像小青蛙。就连哭声都像,咕呱咕呱…… 花蕊仿佛突然来了灵感,“叫豆芽!” “为什么是豆芽?”宁雨眨着眼睛问。 “因为很干净!”花蕊天马行空地说。 “豆芽很干净?”宁雨有些不理解。 “豆芽是在水里长出来,清清亮亮的,很干净!”花蕊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但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宁雨姐姐,妹妹说的是生命力!”花朵扬起小脸:“豆芽不必生长在泥土里,不染尘就能发芽!不必出淤泥而不染,也不必破土而生,妹妹就是这个意思!” 花蕊懵懂地指着自己:“姐姐,我是这个意思吗?” “你就是这个意思。”花朵确定道。 花蕊兴奋地跳了起来:“原来我这么聪明呀!” “豆芽不够好听,芽芽好听,甜芽更好听。宁雨姐姐,你觉得我起的名字怎么样,甜芽?”花朵认真地看着宁雨,等待着回应。 “哇,花朵,这个名字真的很好听,简直可以当大名了,你说是沈甜芽好听,还是宁甜芽好听?”宁雨问。 其实夫妻俩还没确定女儿跟谁的姓。 花朵并不犹豫:“甜芽是小名,大名就叫沈宁芽或者宁沈芽!” 第391章 你这是算计我呢 沈宁芽还是宁沈芽,宁雨一时之间决定不出来,说要回去和沈骁抽签,听天由命。 最终定了一个沈宁芽,既要发芽,又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小名也从小宝变成甜芽。 甜芽又像天涯,江素棠希望她好好发芽,长大以后,天涯海角也任她飞。 转眼已经四月中旬了,夜里刚刚下过小雨,第二天的空气特别清新。顾铭锋回了部队,麦穗和花朵去上学,花蕊在弹着钢琴。而江素棠却在焦虑,她的论文还没定下来。 越想越想不出,到最后脑子都是木木的,哪怕开了窗户也觉得气闷。 “花蕊,妈妈带你去外面走走好不好?” 花蕊立刻跳下凳子:“好!” 天气暖和了,大院里也变得热闹,各家各户的婆婆妈妈媳妇全都出来唠嗑。当她们看到江素棠的时候,立刻收敛笑容,又闭了嘴。江素棠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被孤立了。顾铭锋是部队里的“活阎王”,她就是大院里的“阎王媳妇”,这种事情早已想开。 “啧!你看她狂成什么样了,看到咱们都不打一声招呼!”一个军嫂说。 另外一个人嗑着瓜子:“谁让人家是司令夫人,能把咱们这些小虾米放在眼里吗?” “我听说啊,用不了多久,顾司令就会被调到首都,到时候江素棠也得跟着走吧?” 嗑瓜子的嗤笑一声:“走什么啊,你以为首都是谁都能去的?到时候顾司令去首都,她还得留在咱们大院。” “呦!那不成了守活寡了?” “那可不,到时候她来跟咱们凑近乎,我可不愿意搭理她,你呢?” “我更不愿意了,她想搭理咱们就搭理咱们,她不想搭理咱们就不搭理咱们,把咱们当什么啊?” “那可不。” “嘘嘘嘘,别说了,她往咱们这边看呢。” 江素棠并没有看这些军嫂,她只是环顾四周,脑子飞速运转,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虞教授是肝癌,以她目前的能力,无法攻克癌症,但可以攻克保肝方面的。《药食同源理念在肝癌稳定期中医保肝中的应用研究》就这个了! 这不是虚浮的研究,她既以虞教授为例子,在研究的过程当中,又可以帮奶奶恢复身体,一举两得。 终于把论文确定下来,江素棠大松一口气。 花蕊拉着江素棠的胳膊:“妈妈,有人叫你。” 江素棠抬头看,是何铁,少年鬼鬼祟祟,叫一声江姨,然后躲起来,见警卫员没发现,又冒出头喊一声。 江素棠走了过去:“何铁,你干什么呢?” 何铁揉揉鼻子:“江姨,我来找你,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一个特别小的小问题。” 江素棠看他鬼灵精的样子:“你问吧。” 何铁摸摸后脑勺:“就是有一个姑娘,小姑娘,和我一样十五岁,她来例假的时候肚子疼,一疼就晕过去,一晕就是好几个小时,江姨,你有啥办法没?” 江素棠立刻警惕起来:“哪个小姑娘,你在哪里认识的?” “江姨,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搞得我怪害怕的,这个小姑娘是不是我之前认识的,是个好孩子,刚初中毕业就去糕点厂打工了,不是外面那种混社会的人!”何铁着急地解释着,仿佛怕江素棠批评他。 “何铁,我警告你啊,你顾叔叔可是军区司令,你的一举一动,他随时都能查出来,你要是敢带人家小姑娘去旅店,干出什么不正经的事,看你顾叔叔不把你腿打断的。”江素棠严厉道。 十五六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有些偏远地区,这个年纪都为人父母了。但江素棠无法放任着何铁不管,他可以早熟,但不能在这方面过早成熟,至少要到十八岁成年。 何铁的亲爹已经死了,何水莲的身体不算好,一个单身母亲确实很难管住青春期的儿子。管教别人是烦人的,江素棠心里明镜似的,但又没办法放任何铁不管,野蛮生长,怕他长歪。 何铁的眼睛叽里咕噜地转:“江姨,你把我当啥人了,再说了,我愿意人家也不愿意啊,我跟她就是朋友,特别纯洁的朋友。而且她现在在糕点厂打工,住糕点厂宿舍,晚上不回去会被厂长骂!” 江素棠点头,初中毕业之后不再继续上学了,去工厂打工也是一条正路。以目前社会情况来说,中专也不是一般人都能考上的。 “例假肚子疼分很多种情况,这个小姑娘一疼就疼晕,估计已经很严重了。何铁,你看她哪天有时间,找个地方我见见她。” 这事江素棠完全可以不管,可是再深想一层,小姑娘才十五岁,如果不赶紧把痛经治好,恐怕会被这件事折磨一辈子。 如果说顾铭锋,或者别的军人是太阳,用正义照亮整个国家,她便想做涓涓细流,润物细无声。 “江姨,其实不只是她,她说她们工厂好多小姑娘都这样,体质弱是一方面,还有就是他们糕点厂那个地面啊,总是水捞捞的,没人管。江姨,你看这事咋办?”何铁眼睛滴溜溜,身子也在晃。 江素棠这是看明白了,何铁为了自己那个小女朋友,在这算计她呢。 “行,工厂的事情,我让你顾叔叔安排人去看看,哪里坏了就安排修一修,人也不能老是在水捞捞的环境里工作。至于你说的,很多小姑娘身体都不好,你负责安排个时间地点,我看看能不能一次解决了。” 何铁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江姨你真是人美心善,要不说你能嫁军区司令呢,我看军区司令都配不上你。” 江素棠摆摆手:“哎呦,你可别跟我拍马屁了。我说的话你可要记住啊,你现在没成年,千万别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还有,如果你真的喜欢人家小姑娘,多提升提升自己,等以后真正成家立业的时候,也要担起养家的责任。” 何铁咧着嘴笑:“江姨,我知道,我虽然读书不行学习不好,但我做人没问题,你就看着吧,我绝对不会变成我爹那样的人。我要是哪步路走歪了,你让你的司令丈夫打我,我都没怨言。江姨,不跟你说了,我得走了,糕点厂快午休了,我得去一趟!” 少年跑得很快,江素棠在后面喊着:“注意安全,代我给你妈妈问个好!” 第392章 我就看你一个人顺眼 “妈妈,”花蕊抱着江素棠的胳膊:“你能不能抱我一会儿?” 江素棠捏她的小脸:“你都五岁了。” 花蕊嘟嘟小嘴:“我是五岁,又不是五十岁!” “你……”江素棠又好笑又无语:“你五十岁的时候还想让我抱你吗?” 花蕊天真地眨着眼睛:“不可以吗?” 江素棠温柔地笑着:“可以,如果那个时候我还能抱动你的话。” “妈妈,这可是你答应我的,不许反悔哟!” 江素棠已经把花蕊抱在怀里,心想这个承诺可真长远,一竿子支到四十五年后了……到时候又是怎样一番情景?很难想象,还是好好过好现在的每一天,珍惜眼前人。 江素棠一直没动,就这样看着何铁跑远。 那个在田地里穿着开裆裤跑的狗娃真的长大了,如今还交了小女朋友,时间真神奇,谁也斗不过时间。 何水莲和狗娃娘俩就像是过去的符号,对于江素棠来说,过去的辛酸苦辣,早已经看淡,好的坏的最终成为她,也成就她。 尽管阶级不同了,江素棠还是相当尊重他们母子的,甚至有些敬佩。这几年,顾铭锋步步高升,母子俩也没说来捞什么好处,更没有伸手要过钱。何铁机灵狡猾,但做事有分寸。 至于工厂的那些小姑娘,本来就应该有人帮她们一把。何铁只是正常求助,不算乱攀关系。 到了顾铭锋这个位置,一句话便可以调动很多人做事,一句话便足以改变人的一生。这世界像个草台班子似的,站得足够高才有话语权,才有公平和正义。 晚上,江素棠把这事跟顾铭锋说了。 “哦,何铁那小子啊,他还交上女朋友了?” 江素棠轻轻碰着男人的手肘:“青春期的小男孩,发乎情止于礼,都这样。” 顾铭锋轻哼一声:“啥都这样,我像他那个年纪,可不撩拨小姑娘,那时候我刚当兵,满脑子都是保家卫国。行了,不提那些老黄历了,刚才说糕点厂怎么着,满地都是水?” “何铁说的,真实情况也不知道,但我想着他也不至于撒谎。新闻上面都说了,现在全国范围内黑心工厂都挺多的,得好好治理才行。”江素棠认真道。 顾铭锋拉着江素棠的手:“媳妇,这就是私人工厂的弊端了,你看海岛上的工厂,全部由国家接手,到现在了啥事没有。” “现在国家鼓励自主创业,刚刚开始嘛,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江素棠说。 其实她心里有一个计划,想开一个制药厂。如今还在幻想阶段,不知道哪一年才能实现…… “对了,媳妇,等到九月份麦穗和花朵就要跳级上初中了,花蕊也要上学前班了,你想好让他们上哪个学校了吗?”顾铭锋问。 “花蕊就上军区小学的幼儿园吧,离咱们大院近。麦穗和花朵的话,两个娃都挺聪明的,想上哪个学校,就让他们自己选。”江素棠说。 “行。”男人没有多说什么。 麦穗和花朵要上初中了,花蕊要上幼儿园了,是该稳定下来了。 偏偏张建毅一直催着他去首都,让他尽快想好,尽快把军区大院里的工作交接出去……这事让顾铭锋发愁,如果问问他自己的心,真的不想再折腾了。这些年浮浮沉沉,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但是他又没办法拒绝,拒绝就是辜负了张建毅,于是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拖着,仿佛在逃避问题。 人最勇猛的时候,是孑然一身的时候,拖家带口就会有各种顾虑。 “你想什么呢?”江素棠的手在顾铭锋眼前晃了晃。 “没啥。”男人紧紧地抱着她的腰:“媳妇。何铁不是说想让你给工厂的小姑娘们看看病吗?我最近真的太忙了,陪不了你,愁死我了。” 江素棠去按他的眉头:“你愁什么,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去,工厂里全都是年轻的小姑娘,最大的也就二十多岁,你这副样子,把人家吓到怎么办?” “吓到好,省得她们胡思乱想。”男人冷冷地说。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桃花旺得很,那些女人非要喜欢她,就跟有病似的。拒绝了一个又一个,还是没完没了。所以他现在想了个招,不跟女人说,不给女人好脸色,见形势不好就骂人,看谁还敢喜欢他。 “媳妇,”男人已经贴了上来:“你说我咋那么烦那些人呢,全天下我就看你一个人顺眼,就稀罕你一个。” 江素棠脸红害羞,极小声地说:“我也是。” “媳妇,你说啥,大点声。” “没说啥……” “你说了,媳妇,你稀罕我你就承认呗!你看你还扭扭捏捏的……” “媳妇,”男人挑着眉:“时间不早了,咱俩一起洗个澡呗?” “哎呀,我不跟你一起。” “媳妇,”男人已经抱起女人:“咱俩必须一起,这样才省水。节约用水,国家天天倡导节约用水。” “什么歪理邪说……” 淋浴的水哗啦哗啦地淌着,仿佛掩盖住全世界的声音…… 顾铭锋联络了好几个部门,把大大小小的工厂都查了一个遍,发现问题还真不少,有的工厂漏水漏风,还有的工厂食堂没有凳子,就让工人们站着吃饭。离谱一些的,甚至男女工人混住,住大通铺。 查出问题统统整改,这事没有什么余地,改不好的就不要再经营了。 糕点厂要进行大整改,水管全部维修,卫生和消防也要整改,全工厂放七天假。 何铁可找到机会,带着七八个小姑娘,去了面馆。因为总去送咸鸭蛋,他和朱秀秀,宋文良夫妻早就混熟了,就算不买面条,也可以坐上一个下午。 江素棠也收拾好了,把花蕊送到了宁雨那边,麦穗和花朵去上学了,她也不能再带着花蕊。外面人杂,工厂的女工们也有好有坏。如今做事总是要多想一层,算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吧。 江素棠刚走到大院门口,就看到顾铭锋在车上跟她招手:“媳妇,这呢,等你半天了。” 还没等江素棠反应过来,顾铭锋就下了车:“媳妇,来,上车,别磕着。” “你怎么……你最近不是很忙吗?” “忙是忙,时间就像是海绵里的水,为了你啊,给我骨头缝榨出油都行。”男人说。 第393章 天上有地下无的好男人 “媳妇,别磕着了,车座上我也给你垫垫子了,保证不硌屁股。”男人殷勤得很。 江素棠一直以为,情窦初开的少年才殷勤,比如说何铁那种。谁能想到顾铭锋这种老男人更殷勤,最重要的是他是军区总司令,好多人都看着呢。 江素棠拉拉他:“我知道了,你不用帮我做这些。” 女人用眼神示意,今天开车的是一个陌生的警卫员,不远处还有好几个军嫂在围观,男人在外面不应该有些面子吗?这样才提气。 “我不干这些,我干啥啊,我就愿意干这些。媳妇,我就愿意伺候你,我天生就是贱皮子。” 驾驶位上的警卫员已经憋不住笑,又不敢笑,最终化成一阵咳嗽。 “你看……又丢人了……”江素棠小声抱怨。 “媳妇,别管他,他就是个单身汉,嫉妒了。” 气氛很轻松,警卫员也大着胆子插了一句嘴:“顾司令,我可不是单身汉,等过几天放假,我就回家相亲,说不定立马就有姑娘相中我,今年就能结上婚。” 顾铭锋严肃起来:“相亲归相亲,别耽误工作啊,还有相亲也要两情相悦,人家姑娘要是不愿意,也别逼迫人家。” 警卫员咧着嘴笑:“我知道。” “笑什么笑,认真开车。” 警卫员收敛笑容,眼神却还是愉快的。人人都说顾司令凶暴,狠厉,是活阎王,接触下来也不是那样,这不是挺亲切的嘛。亲切还细致,一般男人想不到的事,他都能想到。 何铁把地点安排在面馆了,他带着七个小姑娘,撑着脖子看,看到军用车,立马兴奋起来:“你们看,我江姨来了。” 又拍拍自己的胸脯:“我江姨的丈夫可是个大人物,他俩对我可好了,我不愿意麻烦他们,要不是为了你……” 他眼神飘了飘:“要不是为了你们,我根本不可能麻烦他们,你们要怎么感谢我?” “感谢你什么呀,何铁,你平时也没少管咱们要零食吃,再说了,谁知道你为啥这么好,说不定另有目的呢!” 几个姑娘嗤嗤嗤地笑作一团。 何铁脸涨红:“我能有什么目的,我是把你们当朋友,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去接我江姨!” 何铁出溜就跑出来了,看到顾铭锋立刻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顾司令,你抽烟啊,这可真好烟,我从……我从别的地方弄来的,刻意给你留着的。” 顾铭锋假装瞪他:“怎么,最近有钱了?都开始学人家抽烟了?” “不是啊!”何铁有些局促:“我帮别人搬货,别人给我的,我留好多天了,特意留给你的。” 何铁实在想讨好顾铭锋,就像他妈一直说的,你江姨不容易,咱们不能让她在她丈夫面前丢了面子。 顾铭锋拍拍何铁的肩膀:“我不抽烟,你最好也别抽烟,你才十五岁,以后的路可长着呢。” 何铁很会察言观色,立刻放松下来:“顾司令,你说的太对了,还是我江姨嫁得好,像你这样的好男人,天上有地下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我江姨这辈子妥了!” “行了,别跟我玩套路了。你江姨也很忙的,特意腾出来时间给你的小对象治病,这几个小姑娘,哪个是你的小女朋友?”顾铭锋问。 “都都都……都不是。”何铁开始结巴。 “看你吓的,没人审你。”顾铭锋扶着江素棠的腰:“媳妇,小心地滑。” 朱秀秀不在店里,应该是在家里带娃。宋文良在抻面,看到顾铭锋马上敬了个军礼,又想到自己已经退伍了,不好意思地笑了。店里的服务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朱秀秀说找个老太太当服务员,还真找了个老太太。 老太太口音很重,问他们要几碗面条,挺有意思,也挺执拗的老太太,不点几碗面条,她不肯走。 何铁带来的七个小姑娘年龄都不大,最大的看上去也不超过二十。几个小姑娘怯生生地看着江素棠和顾铭锋,再没有了刚才的活泼开朗。 她们在现实中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漂亮又有气质的人,女人就像是仙女下凡,男人更是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只看一眼便让人心怦怦跳。 “你们看,我没骗人吧,你们赶紧排好队,让我江姨给你们号号脉,我江姨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啥病都会治!”何铁吹嘘道。 几个小姑娘就这么互相看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一个胆子大的姑娘撸开自己的袖子,给江素棠看。 “你真会治病吗,我身上的白癜风,村里的大夫说一辈子都治不好了。家里也说我嫁不出去,没人愿意给我彩礼,所以我就被撵出来打工了,你能给我治好吗?”小姑娘问。 一个长相淳朴的小姑娘,说起话来也没有何铁机灵,甚至不算太礼貌。 江素棠心中是理解的,从农村出来到城市工厂打工的小姑娘,可能连初中都没上过,说话文绉绉的才不正常。 “来,你坐下,我看看。” 小姑娘似乎惊了一下:“你真会瞧病啊,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瞧病呢?村里的大夫长得可磕碜了!” 江素棠被这番话逗笑:“人不可貌相,待会我给你写个药方,回去你吃几个月,应该能有一些效果。” 小姑娘听得入了神,好一会儿之后才说:“他们说我现在倒贴钱都没人要,你有文化,你告诉我,等我治好了之后能值多少钱?” 江素棠摇摇头:“我给你治病,纯粹是为了你自己,而不是为了让你嫁个好人家。我要是真给你治好了,你也得答应我,以后都要快快乐乐的,不要活在别人给你定的价值里。非要让我说你值多少钱的话,我说你是无价之宝。” 小姑娘被说得高兴,立刻美滋滋道:“你是一个好人,你长得还好看,你以后肯定能嫁个厂长!” 在小姑娘的心里,厂长可是最大的人物。 顾铭锋啧了一声:“你这小孩瞎说啥呢,我是她丈夫,我就在这站着呢,我们是合法夫妻。” “哎呀!”小姑娘又惊了一下:“我一看你俩就有钱,日子肯定过得特别好。” “谁说有钱就能把日子过好了?”江素棠温柔地抬眼看她:“有很多很多的爱,才能把日子过好。” 也不知道小姑娘听没听进去,说出来的话倒是挺惊人:“你俩长得这么好看,是不是天天都在一块睡觉。我看工厂里的夫妻,长得比你们差多了,没事都偷偷跑出去睡觉。” 江素棠脸红,军区大院里的军嫂们说话夹枪带炮,不好应付。这些工厂里的小姑娘没什么心眼儿,说话那叫一个野,更不好应付。 第394章 江素棠同志的命令,百分百完成 “王小燕,你怎么这么多,时间都被你浪费掉了。”何铁抱怨道,又对另一个小姑娘挤眉弄眼:“乔娜娜,你往前来来,下一个该轮到你了,你给江姨说你肚子疼的事。” 江素棠看了一眼顾铭锋,夫妻俩算是看明白了,何铁的小女朋友就是乔娜娜,其他小姑娘全是来陪衬的,为了这碟醋,包了一盘饺子。 乔娜娜瘦瘦的,白白净净的,脸上的五官都不算大,整个人看上去清秀文静,甚至有些淡淡的。 江素棠有些意外,这么机灵狡猾的何铁,竟然喜欢这么恬淡的小姑娘。 “我不着急,你让她们先来……”乔娜娜声音很轻很虚。 江素棠已经判断出她是气血两虚了。 “那不行!”何铁简直要跳起来:“本来就应该轮到你了,一会儿我江姨就累了!” 少年把自己的小心思暴露出来了,就像去医院看病,越早挂上号,医生的精力和判断力就更强。 顾铭锋憋着笑:“何铁,你这小子,你呀你,我都懒得说你,你那是怕累着我媳妇吗?” “顾司令,我给你倒水,我江姨就像我亲小姨一样,你就像我亲叔叔一样!”何铁已经拎起水壶。 “你可得了,不过说真的,你们得快点,下午五点钟麦穗和花朵就放学了,我和你江姨得去学校接他们。”顾铭锋说。 “哎哎哎!”何铁一个劲地点头。 江素棠给乔娜娜号了脉:“你身子底子还行,没什么大毛病,补补气血,以后别着凉了,尽量多吃一些肉。” 乔娜娜有些局促,她在糕点厂打工,本来就挣不了多少钱,还要把钱邮回老家给父母养弟弟,哪有钱吃肉。 “不吃肉,吃别的行不行?”乔娜娜小声地问。 “江姨让你吃肉你就吃肉,大不了我给你买,现在天气这么好,我去动物园门口卖爆米花,能卖不少呢!我一天给你买个一二两肉还是买得起的!”何铁大声地说。 其他小姑娘跟着起哄:“何铁,你光给乔娜娜买,不给咱们买啊?” 何铁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江姨又没让你们吃肉!” 几个小姑娘发出了嘁的声音。 “行了,你们别逗何铁了,”江素棠帮何铁说话:“糕点厂这次整改,食堂也会跟着整改,等厂子再运行的时候,你们每天三顿饭,至少有一顿饭有肉,这回都开心了吧?” 几个小姑娘眼睛亮了:“真的啊?” 江素棠点头,又看向顾铭锋:“顾司令,你说是不是真的?” 顾铭锋立刻认真起来:“真的,只要江素棠同志下达命令,保证百分之百完成。” 这一项不在工厂整改计划里,但是媳妇都发话了,一切都可以协调,一切都可以办到。 剩下的几个小姑娘都没有什么大病,无非就是胳膊疼,腿疼,腰疼。江素棠帮着揉一揉,掰一掰,又让她们注意干活的姿势,“虽然你们年龄小,但也不要总是用蛮力,适当的用一些巧劲,这样关节不至于劳损太多,我回去做一些药酒,到时候让何铁拿给你们。” 王小燕往前凑了凑,问江素棠:“我都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何铁没骗人,早知道我就告诉杨叔杨婶了,他们家杨丰收小儿麻痹!杨叔杨婶把村里的房子都卖了,一天打三份工,就为了给杨丰收治病,越治越完蛋!杨叔杨婶还不到四十岁,头发全白了!” 何铁挡着王小燕:“你跟我江姨说这些干什么。” 王小燕不服气:“我就是随便唠嗑!” 江素棠心里纠结的,真是没想到又扯出一个杨丰收。管吧,又是个麻烦事,不管,心里又过意不去。 凡事就怕听见看见,听不见看不见也就算了,听见看见了就没办法置之不理。 其他几个小姑娘也接茬:“杨叔杨婶确实可怜,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喝,钱全都给杨丰收治病了,我看杨丰收那样子也治不好了,活着都遭罪。” 乔娜娜一直沉默着,很久之后看向何铁,把何铁叫到一边:“何铁,江姨是你亲小姨,你让她帮帮杨叔杨婶呗。” 何铁立刻向后缩了一下:“乔娜娜,你知不知道江姨是什么身份,咱们不能老缠着她。咱们都是穷人,再一再二不能再三,一次两次地缠着人家,她丈夫该不高兴了!我江姨多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要是顾司令不要我江姨了,你能负得起责任吗!” 何铁一直都是调皮的不正经的样子,突然正经起来,给乔娜娜吓了一跳。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多管闲事了。” 何铁有些慌张:“我也不是要说你的意思,我就是说得替江姨考虑考虑。我跟我江姨关系可好了,求她啥事都行,但是人家我江姨是有家庭的,我就怕她丈夫不高兴。” 顾铭锋在背后听俩小孩说半天,终于忍不住清清嗓子:“怕我不高兴啊?” “哎呀!”何铁简直想跑。 “何铁,你给我站住,立正!”顾铭锋一脸严肃。 “你啊,脑袋瓜活泛,但也别太活泛了。首先我是一个军人,就不可能小心眼,其次你江姨是我媳妇,不管她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她。”顾铭锋说。 何铁愣了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对,我江姨聪明着呢,你是我江姨打着灯笼找出来的男人,肯定差不了。” “行了,别捧了。”顾铭锋拍拍他的肩膀:“何铁啊,男人肩膀要硬一些,有担当才行。还有我再提醒你一句,你现在没成年,可别干什么出格的事。” 何铁嘿嘿地笑着:“那不能!我真不骗人,我真没对象,就算我喜欢人家,人家也不喜欢我啊!” 说着还偷看乔娜娜。 他机灵活泛,认识好多小姑娘,这些小姑娘当中,他最喜欢乔娜娜,秀气又文静,跟别人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来吧,咱们问问你江姨想怎么办。”顾铭锋对何铁说。 问题又被抛了回来,江素棠深吸一口气:“我想先见见这个杨丰收再说。” 顾铭锋拉着她的手:“媳妇,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永远选择善良有爱的那面。我永远都支持你,你要是实在累了,就往后退一退,退到我怀里来。” 几个小姑娘就跟看电影似的,被这样的场景惹得脸红心跳,拍着桌子嗷嗷叫。 第395章 诋毁我媳妇一句,你们试试 “你们别吵!”何铁站在顾铭锋身边,如同炫耀一般:“这是我顾叔叔,就跟亲叔叔一样一样的!” 一边说一边还偷看乔娜娜,他也不是想占什么便宜,就是想用这种方式给自己脸上贴贴金。少年滑头又得瑟,江素棠也不恼,她心里默默想着,等到麦穗和花朵十五岁会是什么样子,花蕊十五岁会是什么样子。 “咱们去找杨叔杨婶吧,要是能把杨丰收的病治好,杨叔杨婶的日子就好过了!”王小燕说。 “那可不行!”何铁伸出胳膊拦着:“我顾叔叔和我江姨是什么人物,凭什么去找他们,他们要是真想给杨丰收治病,就应该诚心诚意的过来,谁也不欠了他们的!” “我知道杨叔杨婶在哪儿,我去找他们,让他们把杨丰收带过来!”王小燕自告奋勇,又看了看何铁:“你跟我一起去?” 何铁立刻不乐意:“谁跟你一起去啊!” “那我自己去啊?杨叔杨婶这几天都住桥洞子底下了,那边全是流浪汉,我自己去,我可害怕!”王小燕抱怨道。 顾铭锋看了一眼江素棠,江素棠冲他点点头,两人已经达成一种默契。 “行了,你俩别吵,我和我媳妇去看一眼,看看杨丰收到底什么病,再看看桥洞底下那些流浪汉是怎么回事。你们也都别跟着了,何铁还有王小燕,你俩着路,剩下的全都回去吧。”顾铭锋说。 何铁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乔娜娜,你也跟咱们一起去呗?” 突然被叫了名字,乔娜娜有些害羞:“我帮不上什么忙。” 何铁着急了:“你能帮上忙,你就看着就行,完事等回去的道上,咱俩去市场,我给你买点猪肉吃。现在市场上有卖熟食的,我闻着可香了,买了不用做,直接就能吃,给你买点吃……那个,咱俩一起吃也行,趁着热乎。” “媳妇,你看,”顾铭锋跟江素棠说悄悄话:“你看这小子要是长尾巴都翘上天去了。” 江素棠偷着笑,心想你有什么资格说人家,人家何铁才十五岁,这样子很正常。你都多大岁数了,黏糊起来可比这过分多了。 “顾司令,你们这就走了?”宋文良在围裙上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 “你喜欢让我监督你工作啊?”顾铭锋逗他。 “是啊,”宋文良又搓搓手,这次把手上的面搓干净了:“顾司令,以前我可害怕你了,现在我想你,有时候做梦都能梦到你,咱俩在部队的操场上……” “哎!”顾铭锋赶紧打断:“说啥呢,我可是有媳妇的人,你可别跟我整这事。” “顾司令,我发现你这个人,离远点就能看出你有多好了。”宋文良继续说着。 “那你就离我远点,站远点,别跟我腻乎腻乎的。”顾铭锋这样说着,却还是拍拍宋文良的肩膀:“你越来越有担当了,继续努力。” 宋文良嘿嘿地笑着:“顾司令,今天晚上我指定还能梦到你。” “去去去,得了吧你。” 王小燕口中的桥洞子距离不太远,桥洞子下面住了好多流浪汉,走近便闻到阵阵臭味。 王小燕捂着鼻子:“这些流浪汉有好人,有坏人,还有不少小偷,咱们可不能过去了,我喊一声把杨叔杨婶喊过来!” 何铁跑到顾铭锋面前,用手上下划拉着:“顾叔叔,我给你扇扇风,这样你就闻不着臭味了。” “又拍马屁。” 何铁嘿嘿地笑着:“顾叔叔啊,我妈天天跟我说,江姨嫁对人了,嫁了个全天下最好的男人。” 一句话夸了两个人,又拉近了关系。 “何铁啊,你现在天天就干些零碎活,有没有想过以后?”顾铭锋问。 何铁的心思太活泛了,他有些担心,这种少年,稍微教育不好就沾上黄赌毒了。 “我学修车,现在修自行车,以后修汽车!”何铁回答得很认真。 又偷看了乔娜娜一眼:“以后开个修车厂,娶个媳妇给我当老板娘,只管收钱,保证不让她累着。乔娜娜,你说我这想法好不好?” “好,我一直觉得你聪明,你肯定能实现你的理想。”乔娜娜说。 何铁笑开了花:“那你好好练练数钱。” 乔娜娜脸红害羞,装作听不懂。 说话之间,王小燕口中的杨叔杨婶来了,两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扶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年的整个脸都是歪的,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乔娜娜被杨丰收的样子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杨叔杨婶的目光是迷茫的,他们看到顾铭锋一身军装,更加慌张:“军大爷,别赶咱们一家三口走,我们必须留在市里,市里才有大医院,市里才能给我儿子治病,求求你了……” 王小燕也帮着说话:“军大爷,我杨叔杨婶是好人,就是命不好,杨丰收从小就有病,我跟他们是同村的,我知道。” “什么军大爷,别乱叫,叫我顾司令就行。”顾铭锋说。 “我是真想把你们这些流浪汉都驱逐走,但是我媳妇善良,我媳妇听说了你们家的事,想帮你们一把,看看能不能把杨丰收的病给治了。我提前说好啊,我媳妇这都是义务的,你们别到处乱说,不管最后我媳妇有没有把杨丰收治好,你们都不许挑理。谁要是敢恩将仇报,诋毁我媳妇一句,你们就试试,看看会有什么下场。” 杨叔杨婶忽然反应过来:“我知道了,我们之前求了好多人,登了好多报纸,求了好多电视台,你们是哪个部门派来帮我们的?” 顾铭锋只吐出两个字:“军区。” 杨叔杨婶一听是军区的,马上就要下跪:“还是军区好,还是解放军好,救苦救难的解放军!” 顾铭锋撇撇嘴,心想救苦救难的是我媳妇。反正你们说军区也行,省得到时候缠上我媳妇。 江素棠给杨丰收号了脉,十分谨慎地说道:“杨丰收的病需要长期针灸,我只能给他针灸一次。临走之前,我会把针灸的手法全部写下来,你们找一个专业的中医,按照我提供的手法,继续给杨丰收针灸就行。” 如今江素棠越来越理智,她只能提供一次帮助,不能负责别人的一生。 就算她提供的手法被其他中医窃取了去,她也不怕,知识需要传播,哪怕是以不光彩的方式。 她有家庭要照顾,做不了一个真正的医生,在给杨丰收针灸的时候,江素棠忽然有了新的想法,除了开药厂之外,是不是还可以编编书呢?编一些普通人能看得懂的,能真正用得上的医书? 好多想法,好多计划,偏偏路得一步一步走。 现实情况是,论文还没写出来呢…… 针灸过之后,杨丰收的脸稍微正了一点,杨叔杨婶大喜过望,非要给江素棠磕头。 顾铭锋却挡着:“行了,别磕了,桥洞子明天要清理,你们赶紧找地方走,顺便再告诉那些流浪汉,哪来的回哪去,实在没有地方去的,就去救助站或者福利院。” 都说菩萨心肠,也要有霹雳手段,媳妇来做菩萨,他就做霹雳。 第396章 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哥哥 “我和我媳妇要去接孩子放学,你们也回去吧。”顾铭锋说。 “我要去药店买药,何铁你陪我去吗?”王小燕问。 “行啊!”何铁答应着:“先去买药,然后我再送你们回糕点厂宿舍,乔娜娜你说这样行不行?” 乔娜娜点头:“行。” 何铁开心的不得了:“江姨,顾司令,我们走了!” “小心一点,买完药就赶紧回工厂宿舍,何铁你也是,送完她们就回家,不要在外面瞎晃。”江素棠叮嘱道。 “好嘞!”何铁摆摆手。 “媳妇,”顾铭锋扶着江素棠的腰:“咱们也走吧,去接麦穗花朵。”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桥洞子底下的流浪汉没有要走的意思,这些人中有可怜人,但更多的是懒汉。就算他是军人,也没有办法为每个人的人生负责。一切按计划来做,明天就会有人来清场,后续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他经历过生死,完全明白菩萨心肠是一种负担,是需要小心翼翼守护的高贵品质。他上过战场,杀过人,早已经不算什么纯白无瑕,但他希望可以凭自己能力,守护媳妇,让媳妇一辈子纯白无瑕、不染纤尘。 小学门口有不少家长来接,在众多小孩子中,麦穗花朵很显眼,长得漂亮的小孩就像发着光一样,一眼就能看到。 “是爸爸妈妈!”麦穗眼尖道。 花朵立刻露出笑容:“真的,哥哥,咱们快点走!” “爸爸妈妈,今天妹妹可威风了,她写的作文拿到全校念了!”麦穗兴奋地说,很为妹妹感到骄傲。 花朵耸耸肩:“这根本不算什么,我上次拿过全国第三,等再有征文比赛,我一定要拿全国第一。” “是啊,能拿全国第一就好了,我也想拿全国第一,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奥数比赛,而且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拿到第一,这个世界上天才太多了。”麦穗嘟嘟囔囔地说。 他真的很想拿到全国第一,在瑶瑶姐姐面前威风一次。 江素棠温柔地笑着:“现在已经放学了,你们两个就不要再想学习的事了。” 兄妹俩点点头。 “爸爸妈妈,我想买点炸火腿肠再回家。”花朵突然说。 “什么炸火腿肠?”江素棠问。 “就是把火腿肠炸好,上面刷辣酱,我中午的时候看到有同学吃,哥哥,你也看到了吧?”花朵眼巴巴,一副嘴馋的样子。 “对,就是那种细的火腿肠,上面切的像花似的,然后刷上酱。”麦穗说。 江素棠眯眯眼睛,她不知道兄妹俩说的火腿肠是什么样子,太多太多新事物了,总是赶不上时髦。 “原来在那边!”麦穗指着角落里的一个小摊子:“妹妹,咱俩也去买吧!” 兄妹俩跑到摊子前,买炸火腿肠的人已经排上队了。 这回江素棠终于知道火腿肠是什么了,原来就是打着包装的香肠,细细的,看起来全是面粉。火腿肠是工业化产品倒没什么,就是这炸火腿肠的摊子……一锅油滋啦滋啦的,不知道用了多少天没换,还有那些酱,也没盖盖子,眼看着落灰。 顾铭锋倒不焦虑,还安慰江素棠:“媳妇,别操心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炸好的火腿肠,上插着签子,兄妹俩就这么举着,跟举着什么宝贝似的。 “爸爸妈妈,你们真的不吃吗?你们要是想吃的话,我和妹妹拿零花钱给你们买。”麦穗说。 夫妻俩摇摇头,对于这种小孩子的垃圾食品,他们还真不感兴趣。 兄妹俩美滋滋地吃着炸火腿肠,竟然被一只小狗尾随了,小狗不停地摇着尾巴,一看就是想要吃的。 “毛毛,不许管陌生人要吃的!”狗主人跑了过来,一脸抱歉地说:“我家狗就喜欢吃火腿肠,我买了一箱子火腿肠给它吃呢,根本没亏待它,它就是跟你们装可怜,不要理它。” 花朵的表情有些尴尬:“现在外面的狗都喜欢吃火腿肠吗?” “是啊,好多狗主人都给狗买火腿肠吃。”狗主人说。 花朵的小手微微颤抖:“哥哥,咱俩还吃不吃啊?” 狗主人已经带着狗走了,只留下兄妹俩在这里凌乱。 “麦穗花朵,你们俩也太容易被别人影响了吧。”顾铭锋说,他弯着腿,与兄妹俩平视:“狗吃火腿肠也不代表人不能吃,再说了,就算你们俩是小狗,也是我和你们妈妈养出来的,全世界最漂亮的小狗。” 花朵皱了皱鼻子:“爸爸,你是不是在骂我们!” 顾铭锋被问住了,他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 他越来越感觉自己嘴笨,哄媳妇还行,哄孩子很难哄。麦穗严肃起来有时候比他这个司令还严肃,两个闺女更别提了,花朵太聪明,太有主意,好话赖话都难骗。花蕊很狡猾,不止不上当,还要反过来骗他。 江素棠拉着顾铭锋的袖子:“你别说了,让他们好好吃吧,把剩下的半根火腿肠吃完,既然买了就别浪费了。” 男人这张嘴,有时候她也受不了。 偏偏她能感受到男人的爱,要看一个人做了什么,不能看一个人说了什么。至于三个娃,江素棠更了解,他们只是故意逗顾铭锋这个老父亲玩。 花朵仿佛看到什么,扭过头,拉着顾铭锋的袖子:“爸爸,你站我旁边。” “顾江朵,我给你写的表白信,你收到了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小男生。 “咳咳!”花朵清清嗓子:“我收到了,你看看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哥哥,你看看他们的样子,你觉得我会喜欢你吗?”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差在哪里了!”小男生不依不饶。 花朵挑着眉:“非要我直说,你长得不帅,人又蠢,我凭什么喜欢你?你不要再纠缠我了,不然我一拳打歪你的鼻子,我可是跟我爸爸学过近身格斗的!” 小男生被气跑了。 顾铭锋看着花朵笑:“闺女,你这也太凶了吧?” “是他先骚扰我的,先撩者贱。爸爸,就像是军人打仗一样,如果别人不侵犯咱们,咱们会反击吗?”花朵淡淡地说,却掷地有声。 江素棠摸摸花朵的小脑袋:“花朵,妈妈支持你,小学生本来就不应该早恋,是那个男生不对。” “对呀!”花朵笑得一脸灿烂:“我有自己的目标,我要沿着直线走,绝对不会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带坏。” 麦穗的嘴巴张了又合,这话他可不敢说,万一他和瑶瑶姐姐早恋了怎么办……唔……还是不要早恋好了,十八岁很快就到。 花蕊跟着宁雨玩了一整天,宁雨什么都由着她,吃了睡,睡了吃,小肚子圆鼓鼓的。 “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你们来接我啦!”花蕊扑了过来,小鼻子闻了又闻。 “哥哥姐姐,你们是不是在外面吃什么好吃的了,我闻到味道了。” 麦穗和花朵对视一眼,兄妹俩憋着笑,原来家里这个妹妹才是“小狗”。 第397章 媳妇,你坐我腿上看 花蕊闻来闻去,简直都要把麦穗和花朵的嘴巴掰开来闻。 江素棠把花蕊抱起来:“花蕊,不要这样子,哥哥姐姐只是吃了炸火腿肠,明天妈妈也给你炸。” 花蕊点点头:“好!” 花朵吐吐舌头:“妹妹,校门口好吃的可多了,等你上学了就知道了。” 花蕊转转眼睛:“上学太累了,我才不会为了一口吃的就上学,我可聪明着呢。” 江素棠拍拍她的小屁股:“聪不聪明也得上学,今年九月份就送你去学前班。” “那我得赶紧回家睡觉,不然就没有劲上学了。”花蕊认真地说。 这个时间沈骁也回来了,他眯着小眼睛:“顾司令,你们一家五口都来了,吃完饭再走吧,我最近新学的肉沫茄子,给你们露一手。” “有机会再让你露一手,今天不行,今天我也得回家露一手。”顾铭锋说。 沈骁嘿嘿地笑着,又问:“顾司令,那事你想好了吗?” “啥事?”顾铭锋问。 “去首都的事,现在整个部队都传开了。” 顾铭锋顿了一下:“暂时不去。” “也行,等安排好了再去。”沈骁并没有沉溺于问题的答案,转头去抱自己的女儿:“甜芽,来,让爸爸抱抱你,咱们甜芽长得可真漂亮。”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下来。 “爸爸,”麦穗跑到顾铭锋前面:“沈骁哥哥说你要去首都,你要去首都干什么呀?” “没什么,没影的事,他以为我要去。”顾铭锋这样平静地回答着,仿佛真的是一件小事。 “首都离咱们这挺远的呢,但是没有海岛远,咱们一家五口也去了几次了,对吧,爸爸?”花朵问。 “嗯。”顾铭锋点头:“你小时候暗恋升旗手哥哥,你还记得吗?” “爸爸!”花朵别扭道:“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花蕊拍拍自己的小肚子,仿佛回味一般:“首都的豆汁最好喝。” 三个娃很快就分心,江素棠却没办法分心,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沉沉地落到她心里。顾铭锋就是有事瞒着她,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他以为自己在给江素棠遮风挡雨,偏偏江素棠不怕风雨,怕隐瞒,不怕跟着他折腾,怕不能陪着他。 男人在厨房里切着菜,江素棠想要帮忙,却被挡了一下:“媳妇,你就别上手了,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休息休息。” “我不累,我没那么娇气。”江素棠这样说着,心中却莫名有些委屈,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你也歇着,有劲咱俩晚上用。” 江素棠脸红:“做饭呢,说到哪去了。” “媳妇,你这样就不对了,嘴长在我身上,爱说啥说啥。” 男人一副无赖的样子,江素棠看着他,心情有些翻涌,心中的问题也压了下去。为什么提到去首都,她很想知道,但是不问了,她相信顾铭锋有自己的计划,就算相爱也要给对方足够的信任。 而且有些事情是军事秘密,作为军嫂,她不能多嘴。 “爸爸,你做菜越来越好吃了。”饭桌上,花朵慢悠悠地说道。 “可不是嘛,你爹我也努力着呢,男人要是不努力,很容易被女人抛弃。”顾铭锋笑着说。 麦穗抬起头,心中波动了一下。他也得好好努力才行,这样瑶瑶姐姐才不会抛弃他。不对,瑶瑶姐姐好像从来都没说过要他……好烦恼啊。 转头又想到自己才九岁,还有九年才十八岁,这样的烦恼还要持续九年,到现在他一共才在这个世上生活九年,该怎么应付才好。想也想不通,不如做几道奥数题应付一下。 花蕊吃了两口饭,便放下筷子。 “花蕊,怎么不吃了,爸爸做的饭不好吃吗?”顾铭锋问。 花蕊摇摇头,却不肯说今天吃了太多零食,她转转眼睛:“爸爸,我胳膊太累了,你喂我吃吧。” “行,你坐爸爸这边来。”顾铭锋想都没想就答应。 江素棠瞪他:“你可别惯着花蕊了,你看她的小表情,明显就是骗人呢。” 花蕊捂着自己的脸,怎么会被妈妈看穿呢,真不敢相信。 “花蕊,不要捂着脸了,不吃就不吃吧,以后可不要吃这么多零食了。”江素棠说。 花蕊跳下凳子,仿佛突然有了精神:“妈妈,我给你跳个舞,我跳一个全世界最漂亮的舞,只给妈妈看。” 江素棠无奈地笑着,偶尔被花蕊骗一骗,也是心甘情愿。 吃过饭后,三个娃缠着顾铭锋学近身格斗。就这样每天学一学,三个娃身上都长出了一点点小肌肉,尤其是麦穗最明显。 花蕊还小看不出什么,花朵的身材比例越来越好了,腰背和肩膀都变得很直,女孩子有点小肌肉也很好看。 花朵和花蕊都不娇弱,两个小姑娘的名字听上去柔柔弱弱,但仔细想一想,一朵花如果不够坚韧,怎么会破土而出。美丽的是外表,内核是强大的生命力。 “今天就练到这里,你们三个出了一身汗,排队去洗澡。”顾铭锋双手背在身后,就像训兵似的。 “咱们剪刀石头布,谁赢了,谁就最先去洗澡。”麦穗提议道。 花蕊跑到凳子上坐着耍赖:“我最后一个洗,我要让妈妈给我洗。” 兄妹俩做了个鬼脸,他们小时候可没有妹妹这么会耍赖。 忙忙碌碌了好一阵子,三个娃终于都回去睡觉了。 “媳妇,咱俩也回去睡觉。”男人挑着眉说。 “唔……”江素棠翻着手里的医书:“我想把这两三页看完,这几页都在讲一种病,我怕看不完联系不上。” “行,我等你,不管看多长时间,我都等你。”男人闷闷地说。心中有点吃醋,在媳妇的心里,学习比自己还重要。 莫名其妙吃了一会醋,心中有了主意,二话不说,把女人抱了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媳妇,你坐我腿上看,看多长时间都行,看一宿都行。” 江素棠被抱得有些难受,动了一下。 “来,媳妇,腿搭过来,跨着我。” “这什么姿势?”女人假意抱怨,却被男人抱在怀里:“媳妇,你把书放在我肩膀上,我给你当个架子。” 江素棠脸红,他们在一起的第七年,没痒,更黏了,希望以后可以走过很多很多个七年。 “对了,”江素棠忽然想到什么:“顾铭锋,能不能给我买一箱白酒?” “媳妇,”男人捏着她的脸:“你想喝酒?借酒消愁,我让你心里有什么愁事了?你要是有什么愁事你就打我,用不着喝酒。” “哎呀,不是,我是想做药酒。”江素棠说。 第398章 你亲几下才能好 “原来是药酒。”男人眯眯眼睛。 江素棠莞尔一笑:“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我答应何铁给工厂的女工们做一些药酒,如果做不到的话,他肯定要来缠着我。” 顾铭锋轻哼一声:“这小子倒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说到底还是为了那个什么叫乔娜娜的小姑娘,真让人受不了。” 江素棠眼神动了动:“你可别说人家了,你以为咱们家的儿子就很好吗?把瑶瑶的照片放数学书里夹着,一天不知道要看多少遍。” 男人有些鄙夷:“这没出息劲,向了谁。” 江素棠想说像了你,想了想还是转移话题,麦穗不喜欢他们总提瑶瑶,小小少年自尊心可强了。 “我想多做一些药酒,除了给那些小姑娘拿去,也给部队里的军人们拿去一些。”江素棠说。自从顾铭锋当上司令之后,整个部队规划都变得更加严格,可以说是魔鬼式的训练,这样的高压之下,难免磕了碰了,江素棠不常出门都知道他们叫苦不迭。 男人一扬下巴:“行啊,这些憨货还用上我媳妇亲手做的药酒了。” “顾铭锋,不要吃这种没用的醋。”江素棠轻轻道。 她想了想又说:“我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了让你更好,如果你能往上飞,就不要为了我留在原地。” “媳妇,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男人在装傻。 江素棠目光收回,落在书页上:“没什么,我只是随便说说,三个娃以后人生路还长着呢,你得给他们做榜样。” “媳妇,”男人喉结动了动,声音动了情,有些嘶哑:“国家缺我这样一个司令吗?我觉得国家可以没有我,但是我不能没有你。” 江素棠放下书,捧着男人的脸:“你是我的全部,但你也是整个军队的重要组成部分,张建毅将军说过,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当首都军区司令。” 男人有些不屑:“你听他说,他就是想早点退休。” 江素棠垂着眼眸,不再继续说什么,该说的她已经说完了,剩下的交给男人自己决定。 “媳妇,你这书看完了吧?”男人扶上女人的腰。 “你这么动手动脚的,我怎么看书,今天不看了。”江素棠假装生气。 “媳妇,要我说也别看书,看我。”男人打横抱起女人。 “你有什么好看,还不是那张脸。”江素棠故意别扭道。 “脸是差不多,但身上不一样。媳妇,你看我身上这肌肉是不是又硬了,你摸一摸,实在不行你咬一口。”男人眼巴巴的,什么话都往外说,只要能让媳妇稀罕他,怎么样都行。 “你就会耍流氓。”江素棠娇嗔着。 窗台上闪出一道诡异的光,江素棠吓了一跳:“唔……彪彪又来看咱们了……” 顾铭锋回头,狸花猫坐在窗台上,眼睛瞪得溜圆。 “怕啥,给它看它也看不懂。”男人亲吻着女人的脖子。 第二天,江素棠只觉得腰酸背痛,等泡好了药酒,先给自己抹一抹。当天有人送来一箱白酒,和所有做药酒需要的药材,江素棠把白酒打开,倒在酒桶里,放在一楼,清洗药材的功夫,狼狗小海咕嘟咕嘟喝上白酒了。 “小海,你在干什么,你别忘了你是一只军犬,你怎么可以这么堕落!”江素棠叉着腰说。 “你还喝,快住嘴!” 小海摇着尾巴,两条前腿往前一趴,伸了个懒腰,趴在地上翻起肚皮了。 “你看你,喝醉了吧,快点回自己的狗窝去,今天不许在大院里跑了,不然伤到人,他们要打死你的!”江素棠吓唬小海,小海的智商很高,听得懂。 又过了一会,小海打起呼噜,花蕊跑下楼来抱怨:“你这只大臭狗,打呼噜都打扰我弹琴了,如果你再打呼噜,我就要狠狠的批评你!” 小海眼皮都没抬,花蕊委屈地扑到江素棠身上:“妈妈,大臭狗不听我的!” “花蕊,咱们要有礼貌,不许叫小海大臭狗,小海立过很多功,也帮过爸爸很多忙,就算它这一次做的不对,咱们原谅它好不好?”江素棠温柔地说。 花蕊蹲了下来,轻拍小海的脑袋:“算了,你想打呼噜就打呼噜吧,我也偷喝过可乐,我原谅你了。” 接着她又脱下自己的小袜子,把小脚丫伸向小海的鼻子:“你闻闻我的脚臭不臭。” “花蕊!”江素棠把花蕊拽了回来:“不许调皮!” 花蕊五岁了,越来越调皮,越来越管不住了。江素棠心里想着,等到九月一定把花蕊送学前班去,管她哭不哭,闹不闹。 心里是这样想着,想想又开始心疼。江素棠已经尽力做到一碗水端平,但三个娃当中付出最多心血的就是花蕊。麦穗和花朵也懒得跟花蕊争,哥哥姐姐也把爱都给了花蕊。 于是花蕊真的变成“花蕊”,希望她好好长大,不枯萎。 药酒越泡得久越好,江素棠想快点让大家用上,于是多放了很多药材,压缩时间,三天就可以使用了。 不知道何铁什么时候再来,江素棠给他留了几瓶药酒,剩下的全都拿到部队去。 顾铭锋闻了闻药酒,又凑了过来:“媳妇,你这药酒一看就管用,你给我抹抹呗!” 江素棠立刻紧张起来:“你哪里疼,给我看看。” “这、这、还有这边,都疼。”男人指着自己的肩膀胸口,越指越往下。 江素棠忽然反应过来:“闹什么闹。” “媳妇,你这药酒对别人管用,对我可不一定管用,我身上这新伤旧患的,必须得你亲几下子才能好。” 男人凑了上去,一脸期待地等着。 他身上的新伤旧患很多,但也逐渐好了,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媳妇,精心照顾着,他早就死了。 所以他什么都心甘情愿奉上,自己的一颗真心,一条命也不值钱,只要媳妇喜欢就行。 “妈妈,”花朵在旁边幽幽道:“爸爸可能不需要药酒,但我真的需要药酒。” 她撸开自己的裤子,膝盖上面果然青了一大块。 江素棠立刻蹲了下来:“花朵,你这是怎么了?” 花朵揉揉鼻子,无所谓地说:“有六年级的男生欺负我们班的女生,我一脚就把木板子给踢碎了,后来不小心磕了一下。” 江素棠心疼的不行:“花朵,遇到不公平的事也不要这么冲动呀,你要是受伤了,爸爸妈妈心里得多难受。” “妈妈,我这是跟爸爸学的,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现在全校的人都叫我大姐大!” 花朵骄傲地说。 第399章 妈妈,我的野心很大 “花朵到这边坐着,妈妈看看你腿伤成什么样了。”比起问事情的经过,江素棠更关心花朵腿上的伤。 花朵指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妈妈,真的是我不小心磕到的,我下次会更小心一点。当然我也很聪明,我没有跟别人打架,我只是踢了一下木板子,就把他给吓尿了。如果我打他就要负法律责任,我吓唬他不用负任何法律责任,法律书上是这样说的。” 顾铭锋让花朵偶尔也看看法律书,这可真是没白看。江素棠把药酒倒到自己手上,又细心地给花朵揉着膝盖。花朵确实没做错什么,但是作为家长又不能鼓励这种行为。为人父母实在难,就算面对这么聪明的孩子,有时候也是没办法。 “花朵,你磕到腿之后哭了吗?”顾铭锋问。 “当然没有!”花朵大声回答。 “这就对喽,流血流汗不流泪!”顾铭锋说。 江素棠皱眉,这还流血流汗不流泪呢,再这么教下去,训出一个女兵来了,还得是女特种兵。 “花朵,别听你爸爸瞎说,咱们不流汗,不流血,也不流泪,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开开心心。” 花朵吐了吐舌头,又把舌头卷成了一个花型:“妈妈,这是我在学校跟别的同学学的,你看像不像一朵花?” 花蕊在旁边绕啊绕,也吐出小舌头,想卷成花型,半天也卷不上:“我怎么就不会呢。” 她把手伸进嘴里,捏着自己的舌头,发出呃呃呃的声音,然后被顾铭锋发现了。 “花蕊,手脏不脏啊,就往嘴里放。” 花蕊嘻嘻地笑着:“我学姐姐呢!” 江素棠哼一声:“你姐姐那么爱学习,你怎么不学一学呀?” 花蕊用小手揉揉自己的眼睛,假装打哈欠道:“好困啊,突然就困了。” 江素棠无奈:“又耍小聪明了,一说正事就困。” “啊,妈妈,我完蛋了!”麦穗喊了一声。 “麦穗,不要一惊一乍的,有什么事情过来说。”顾铭锋挺直身子,一副严厉的样子。 麦穗手里拿着照片垂头丧气:“爸爸妈妈,你们看,数学书上的字印到照片上的,印瑶瑶姐姐脸上了。” 江素棠接过照片,照片果然脏了,半截公式正正好好地印到了瑶瑶的脸上。 顾铭锋笑话麦穗:“你天天把瑶瑶的照片藏到数学书里,这回不藏了吧?” 麦穗撅起嘴,很不服气:“爸爸,我觉得你不应该说我,军长叔叔跟我说过,你把妈妈做的鞋垫藏到你的枕头底下,照片不臭,鞋垫很臭。” 顾铭锋尴尬:“行了,别说了,你这臭小子。” 江素棠举起照片,就着灯光看:“麦穗,你别着急,我看这照片上好像附着膜呢,我用棉花团蘸点肥皂水,看看能不能把脏东西擦掉。” “好!”麦穗点头:“我去找棉花团!” 他心里紧张得很,要是照片真的擦不干净了,不知道怎么跟瑶瑶姐姐交代。 花朵悠闲地吹着口哨,甚至还拉起花蕊的手:“妹妹,你看,心里有喜欢的人就开始挨累了,还是咱俩这样轻松自在。” 花蕊似懂非懂:“对!” 江素棠用湿棉花团小心翼翼地擦着周瑶的照片,生怕把照片碰坏了。少年心事珍贵,不管以后发展成什么样,现在都值得守护。 “媳妇,要不我擦吧。”顾铭锋说。 “你别了,你粗手粗脚的,稍微一用劲就得把照片擦坏。”江素棠说。 “那也不至于吧……”男人小声嘟囔。 其实他想说坏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看到麦穗盯着他的眼神,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你把照片弄脏了,你妈妈给你擦,你应该给你妈妈付点钱。”顾铭锋跟麦穗开玩笑。 “嗯,”麦穗认真点头:“等下次我参加奥数比赛,得了奖金就给妈妈。” 顾铭锋拍拍他的肩膀:“儿子,你这一杆子支挺远啊。” 麦穗鼓了鼓腮帮子:“我说真的。” 他虽然年纪小,但是最看重承诺了,答应爸爸妈妈的,答应妹妹的事,他都会做到。答应瑶瑶姐姐的事,更加会做到。答应祖国的事也会做到…… 他对着天空答应过,长大以后一定要给祖国研发一种新型武器,全球覆盖的那种! 所有的事情他都记在心里,总有一天统统都做到。 擦了一小会儿,照片终于干净了,甚至比之前还要干净。 江素棠把照片递给麦穗:“这次不要把照片夹在书里了,书上的油墨不稳定,搞不好又印到照片上了。” 麦穗想了想说:“我要买一个相框,把瑶瑶姐姐的照片放到相框里,摆到桌子上,这样就不会弄脏弄坏了。” 小男娃的心态悄悄发生改变,之前藏着掖着的,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做完数学题的空隙,看一看瑶瑶姐姐的照片,又不耽误什么。 江素棠和顾铭锋交换眼神,两人决定不拦着。 瑶瑶远在深市,和麦穗一年都见不上一次,麦穗的心思全在瑶瑶身上,至少不会被其他小姑娘干扰。 只是呀,等麦穗真的长大以后,女朋友不是瑶瑶的话,这一段就会变成尘封的秘密。不然那个姑娘该多难过啊…… “妈妈,你在想什么?”花朵牵着江素棠的手。 “在想你哥哥和你瑶瑶姐姐。”江素棠如实回答,花朵太聪明,不能把她当小孩,而是要把她当成一个真正的闺蜜,真诚对待。 花朵扑哧笑了:“他们以后肯定要结婚的,没什么好猜测的,没悬念。” “你这孩子,膝盖还疼不疼了,今天别跟爸爸学近身格斗了,早点去休息。” “不要,”花朵摇头:“妈妈,你别担心我,腿疼不疼都好,只要能站起来,我就要跟爸爸继续学近身格斗,就像爸爸说的,流血流汗不流泪。” “你爸爸说的话你倒记得清楚,你不知道妈妈心疼你呀?”江素棠微弯膝盖与花朵平视,花朵长高了不少,再过个两三年,恐怕就要与她一边高了。 “妈妈你不用太心疼我,把我扔到最高的天空去,我才不是那些普普通通的小孩子,我的野心很大的!”花朵说完就跑了。 顾铭锋带着三个娃练近身格斗,江素棠拿出纸笔,默默地写起论文。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楼下传来小海的呼噜声。 这样的日子,江素棠心理感激,哪怕顾铭锋以后会去首都,那些事情她也能猜到七七八八…… 药酒拿到部队去了,军人们反响都不错,说抹到身上热乎乎的,尤其对肩膀和后背的酸痛特别有效果。 何铁,王小燕,乔娜娜一起来了,三个人在军区大院门外鬼鬼祟祟地探头。 江素棠看到他们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她带着花蕊走了过去:“你们这么等着我,等不到怎么办,怎么不跟警卫员说一声,进来找我?” 第400章 大坏蛋,不许说妈妈坏话 “江姨,我们不愿意进去,每次进去还要查身份登记,太麻烦了。”何铁说。 江素棠点点头,最近大院里的进出确实比以前严格了不少。 王小燕撸起自己的袖子,给江素棠看:“你看我身上的白癜风好了不少,其实杨丰收也好了不少,杨叔杨婶想来感谢你,何铁不让。” “那当然了!”何铁挺了一下身子:“我江姨是什么身份,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吗?再说杨叔杨婶家也不富裕,万一赖上我江姨,让我江姨给他们钱怎么办?救急不救穷,你不知道啊!” 江素棠看着何铁,心中有些意外,这个少年的心眼子竟然如此之多。不过也不奇怪,何水莲就是一个很有生活智慧的女人,何铁像了他妈妈,再加上生活的锤炼,自然早熟一些,只要后续走正路就不是坏事。 “何铁,你总跟我较劲干什么!”王小燕反驳道。 江素棠觉得这三个人挺有意思的,很明显王小燕对何铁有好感,而何铁一门心思扑到乔娜娜身上,乔娜娜内向得很,没有什么回应。如此这般,形成了互相制衡的三角形。 江素棠想,在他们这样的年纪,两情相悦,或许不是好事,总要磨一磨,才知道什么是自己真正想要的,才会知道什么是爱情,而不是一时冲动。 “你们在这里等一会,我回家给你们拿药酒。”江素棠说。 几个军嫂看着,窃窃私语,江素棠并没有理她们,而是直接略过,无视就是最大的反击。 江素棠牵着花蕊回去的,回来时她抱着箱子,箱子里装着药酒。花蕊很懂事,非要帮她拿,于是在怀里抱了两瓶。 “何铁,这些不是药,只是舒筋活血用的药酒,主要还是一种酒,你们对外也不要说这些是药。”江素棠认真地强调着。 她现在还没有制药资格,私自做药要承担法律责任。这不是过分小心,而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行嘞!”何铁答应着:“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江姨你做的,就是最好的东西!乔娜娜,你这么瘦就别拿着了,我和王小燕拿着。” 王小燕倒也不是个小气的:“行,何铁,咱俩拿着,乔娜娜负责跟在后面就行。” 乔娜娜脸红局促:“我也一起拿着。” 少年少女们就这样走了,江素棠也拉起花蕊,轻声道:“花蕊,哥哥姐姐都走了,咱们去那边晒晒太阳。” “好啊!”花蕊兴奋地跳着。 一个军嫂走了过来:“司令夫人,你刚刚给那几个小孩拿的是部队里发的药酒吧?顾司令不是说一人一瓶,你怎么能拿出那么多?难道是因为部队有什么特殊福利?” “是啊,”另一个军嫂也凑了过来:“那药酒可好使了,我让我男人多给我拿一瓶。他说拿不着,我看不是拿不着,是权力不够大。权力大了,不仅能拿着,还能免费给外人呢!” 江素棠有些生气,但又觉得跟这些人生气不值得。说来说去,一瓶药酒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争个谁高谁低。 江素棠还没说话,花蕊抢了先,她双手叉腰,气鼓鼓道:“你们这些大坏蛋,凭什么说我妈妈坏话,所有的药酒都是我妈妈泡的,我妈妈才是最辛苦的人!” 夏晓霞是最先出来挑事的人:“哎,你,司令夫人,你看你家这小孩,张嘴闭嘴就骂别人大坏蛋,太没礼貌了吧。” 江素棠抱起花蕊,逼视着她:“你要干什么,当着我的面就说我闺女的坏话?你不只是大坏蛋,还是大笨蛋。” 很多人会因为外人的一句话,一句挑拨,就去攻击谩骂自己的孩子,说到底还是自身焦虑的投射。江素棠不会那样,顾铭锋也不会,夫妻俩努力给三个娃构建出一个有爱的家庭。 江素棠真正经历过苦难,她透彻地懂得,家可以是最小型的乐园,也可以是最小型的地狱。她从地狱逃脱,伤害到她这里结束,剩下的全是有爱那一面。 “司令夫人,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又没得罪你呀。”夏晓霞说。 “还用得罪我吗?说我闺女的坏话就已经是最大的得罪了,让开!”江素棠抱着花蕊,穿过军嫂们。至于背后投来什么目光,她才懒得回头看。 “看她牛的,不就是会泡药酒吗?像谁不会似的!”夏晓霞嫉妒地说道。 “那咱们确实不会啊,要不待会儿咱们跟司令夫人好好说说,看看她能不能再给咱们一些药酒,让咱们在家里备着用。”另外一个军嫂说。 夏晓霞立刻不满:“你们管她要,她就能给你们啊!要是愿意给的话早给了,她就是假清高,抠门的很!破药酒而已,我也会泡,我泡得比她更好,明天我就泡,到时候免费给你们!” 夏晓霞真的想跟江素棠比一比,别人不知道,江素棠的历史她可清清楚楚。当时是江素棠带着两个哑巴小孩进大院,给顾铭锋当保姆。才短短几年时间,江素棠混成司令夫人了,两个小孩不仅会说话了,还变成天才了?这谁能服气! 这些事情都可以说江素棠命好,偏偏江素棠还学会给人瞧病了,还学会泡药酒了,再这样下去,迟早把其他军嫂都比下去。 她不服的,试问整个军区大院,谁的出身不比江素棠好,凭什么是江素棠得到一切? 江素棠会泡药酒显摆,她也会! 夏晓霞先是回了家,把家里的积蓄全都翻了出来,买酒,买中药,说干就干,不管三七二十一,药酒算是泡上了。 药酒泡了一天多,她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泡的药酒分给军嫂们。 “你们看我这药酒,不仅能抹身子,还能喝呢,比江素棠泡的强一万倍!” 其他军嫂有些犹豫:“江素棠的药酒管用,我们知道,你的药酒能行?” “当然能行!”夏晓霞立着眼睛:“江素棠的药酒是自己研究的,我的药酒可是高人给的配方,你们就拿去用,拿去喝,包治百病!” 紧接着军区大院出事了,好多人同时爆发皮肤病,又红又肿还起疙瘩流脓水,还有一个军嫂上吐下泻,差点休克。 第401章 现在又来求我媳妇了? 整个大院人心惶惶,好多人都去住院了。同时出事的人太多,军区组织了临时应急小组来查这件事,很多人反映,抹了药酒才出事。至于休克的那位军嫂,更是把药酒当药喝了。 真相基本已经明了,但每家每户基本有两种药酒,一种是江素棠泡的,另外一种是夏晓霞泡的。他们把两种药酒混着用,没有办法完全确定是哪种药酒出了问题。 夏晓霞更是胡搅蛮缠:“你们凭什么说我的药酒有问题,我出钱出力,买的全是好酒好药材,难道就不能是江素棠的药酒有问题?我不是专业的中医,难道江素棠就是吗?” 江素棠也被叫去问话了,面对质问,她一点也不慌:“我虽然不是专业中医,但是已经通过首都中医大学的成人自考考试了,现在等着拿毕业证。而且我奶奶是首都中医大学的教授,药酒的配方她老人家审核过了,我不怕你们查。” 她已经学会借力打力,与其自己费劲的解释,不如找一个“权威人士”来做背书。这个世界本来就踩高捧低,很难公平,哪怕是做好事,也得像狐狸一样狡猾。 “而且,这次用药酒出事的都是军嫂,我做的药酒都直接拿到部队里去了,你们看看有哪个军人出事吗?”江素棠掷地有声。 “我的药酒也没问题,我不服!”夏晓霞张牙舞爪。 “你也不服,我也不服,那就把药酒拿给鉴定部门鉴定,看看到底是谁的药酒有问题!”江素棠起身:“时间不早,我家里还有三个娃,没时间跟你们闹,我现在回家,有结果通知我。” 江素棠要走,却被拦了一下,她微微皱眉:“你们干什么,这件事情顾司令还不知道,目前你们公事公办就行,如果真的闹到顾司令那里去,你猜猜他会怎么做?让开!” 江素棠心中着急,被叫出来的时候,把花蕊自己留在家里了,她跟花蕊说要乖乖的,妈妈去去就回。 她仔细想过,这次的事情只要是明眼人就能看出来,是夏晓霞的药酒有毒,为何能牵扯到她,恐怕也是有心之人故意的。 或许是因为顾铭锋就快被调任首都了吧,有人故意使绊子……顾铭锋不一定想去首都,但更多人不想让他去。 夏晓霞成了这件事的炮灰,怪也怪他不长脑子。最倒霉的是那些军嫂,无端端被搞得皮肤溃烂又休克。 江素棠回到家中,花蕊抱着她的腿:“妈妈,你干什么去了呀?” 江素棠举着手里的小花:“妈妈去外面给花蕊摘了花。” 花蕊嘟嘟嘴,仿佛不相信:“妈妈,摘花要这么久吗?” 江素棠摸摸他的小脑袋:“因为妈妈要挑一朵最漂亮的花,只有最漂亮的花才配得上咱们家花蕊。” 花蕊被逗得咯咯笑,江素棠心中却带着一点愁雾。他只是在愁顾铭锋的后续发展……步步高升,高处不胜寒。 下午,顾铭锋回到家里。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部队的事情忙完了吗?”江素棠问。 “媳妇,你都被欺负成啥样,我必须得回来看看你啊。”男人压抑着怒火:“他们带你去审讯室,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过分的话?” 江素棠看着男人:“你知道了?”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一开始成立应急小组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以为他们就事论事只调查夏晓霞,没想到连你也一起查了,我看是故意给我上眼药,都不想好了。”男人握着拳头咬着牙。 江素棠低垂着眼眸:“好事难做,早知道我就不泡那么多药酒了。” 就算是善良的人,心中也难免有些波动。 顾铭锋把江素棠搂在怀里,轻声安慰:“媳妇,你别失望,我最不愿意看到你失望的样子。其实部队里大部分人都感谢你,说用了你的药酒,浑身都不疼了,训练都有劲了。” 江素棠缓了缓,又道:“其实这些都是小事,我是清白的,自然不怕调查。顾铭锋,我只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被调任到首都?” “媳妇……”男人的声音有些嘶哑:“你都知道了?” “我天天跟你生活在一起,怎么会不知道……” “我……”男人喉结滚动,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不想去……” “顾铭锋,”江素棠紧紧地盯着男人:“以前无论有什么事,你都是奋勇向前,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一点都不像你了。” 男人目光微动,很久才说出一句:“我有苦衷。” “媳妇,咱们暂时别提这件事了,就算我同意调任首都,也得准备几个月的时间,再让我好好考虑考虑。咱们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他们去鉴定药酒配方,我不相信,我怕他们藏什么猫腻,这件事情我已经交给军长去办了,军长这个人不错,不会包藏祸心。” 江素棠点点头:“现在时间还早,你还回部队吗?” “不回了,媳妇,我在家陪着你,我怕你因为这件事情心里难受。媳妇,你去那边歇一会,我去给你切个苹果吃。”顾铭锋说。 “妈妈!”花蕊跑了出来,背后还背着个小书包,小书包小小的,是买果冻赠送的赠品。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去首都呀,我也要去!我已经收拾好行李了,去首都是不是就不用上托儿所了?”花蕊眨巴着眼睛,满脸期待。 江素棠拍拍她的小书包:“这就是你的行李呀,里面装了什么?” 花蕊骄傲地挺起小身子:“钱!只要有钱,什么都不怕!想买什么就能买!” 江素棠哭笑不得:“你倒是聪明,可惜聪明用错地方了,爸爸现在不去首都,就算爸爸去了首都,你也得上托儿所,不要天天想着偷懒。” 花蕊瞬间失望:“哦……” 江素棠盯着花蕊的小书包,哄道:“宝宝,给妈妈看看你有多少钱。” 花蕊一激灵,撒腿就跑:“不给,不给,就算是妈妈也不给。” “哎呦,”花蕊差点撞顾铭锋身上,他躲了一下:“闺女,你看你吓得,你是小守财奴啊。” 楼下有动静,江素棠以为是麦穗和花朵回来了,结果竟然是两个军嫂。 “司令夫人,你看咱俩胳膊上全都溃烂化脓了,求你给治治呢!” 顾铭锋愠怒:“就是你们这些不长脑子的,害得我媳妇正在被接受调查,现在又来求我媳妇了?” 第402章 想买你的药酒配方 顾铭锋凶起来的样子确实吓人,把两个军嫂吓得直哆嗦。 “顾司令,咱们也不想麻烦司令夫人,只是医院的大夫说,咱们这种不是普通的皮肤病,而是被灼伤了,必须要把这块的皮肤全都抠下。好好的皮抠下去,那得多吓人,搞不好男人都要跟咱们离婚!” 顾铭锋更加烦躁:“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夏晓霞给你们药酒你们就用,一个个好像没有脑子!等出了事,又说分不清是我媳妇的药酒,还是夏晓霞的药酒,现在眼看着没救了,又来求我媳妇了,还要不要点脸?” 两个军嫂连连摇头:“我们没说是用司令夫人的药酒出事的,我们一直说的是夏晓霞的药酒,真的,顾司令司令夫人,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啊,我知道了!”其中一个军嫂很激动:“是他,肯定是他!” “是谁!”顾铭锋声音冷冷。 两个军嫂对视一眼又摇头:“顾司令,我们不能说,只能说这是凑巧了,你是突然回来任职的,肯定有人看不惯。” “顾司令,你看我们冒着风险告诉你这些,你就行行好,让司令夫人给我们瞧瞧呗,看看我们身上这疤疤癞癞的还有救吗?”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扶着顾铭锋的胳膊:“行了,你也别难为她们了,他们也是受害者。两位嫂子,你们跟我过来吧,我给你们针灸一下,看看能不能把毒攻一攻。今天这事到此为止了,你们不要出去乱说。” “好好好,谢谢司令夫人,我们肯定不出去乱说,保证一个字都不说!” 一切都在顾铭锋的预料之中,遇到事情,媳妇不可能不管。同时他也大概猜到是谁害他了,如同树大招风,明明只是勤勤恳恳的工作,却依然招来嫉妒,让他厌倦。 接下来的几天,检验报告出来了,江素棠的药酒完全没有问题,夏晓霞的药酒不小心混入了有毒有害物质。夏晓霞被处理了,军区的副司令被罢免,军长提拔为副司令。 军长并没有因此感到开心:“我明年就五十岁了,又提拔了一次,什么时候才能退休?” 顾铭锋拍拍他的肩膀:“五十岁就想退休,五十岁正是拼搏的年纪。” “顾司令,你以为我是你啊,我这身子骨明显不如以前了,真想早点退休回地方,混个什么局长当当。轻轻松松再找个漂亮的秘书,天天喝喝茶水,看看报。”军长一脸向往。 “咱们部队也有警卫员,不比秘书管用?”顾铭锋说。 军长摇摇头:“咱们部队的警卫员全是小伙子,全身上下一股臭汗味,外面那些部门的秘书全是年轻小姑娘,能一样吗?” 顾铭锋轻呵一声:“你等着的,我告诉嫂子去。” “诶诶诶,别啊,你看你,我开玩笑,不管怎么说,被提拔是好事,我再好好干几年。”军长又看向顾铭锋:“不说开玩笑的事,说说你,顾司令,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首都任职?” “不知道,还得考虑考虑。” “还有什么可考虑的,要我说早点去任职,你现在这个年龄去了首都,以后大有发展,耽误时间就是耽误自己的前途。等到岁数大了,再想往上冲冲,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顾铭锋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不是不想去首都,不是不想搏前途,而是真的不想跟媳妇分开半年一年的。前途当然很重要,家人更重要。尤其今年是一个关键年,媳妇会拿到本科毕业证书,麦穗和花朵跳级上初中,花蕊也会上学前班,这些事全都是一顶一的大事,他怎么能缺席。 更何况最近张建毅身体不错,催他催得不紧,就算最终还是要去首都,也想再拖一拖。 这几天总是下小雨,军区大院的地面湿润润的,江素棠给三个娃买了雨衣和雨靴,麦穗和花朵穿上雨衣雨靴跑得更快了。江素棠基本不限制娃,但有一件事明令禁止,就是下雨的时候不许穿旱冰鞋。至于花蕊,下雨天更喜欢睡觉了,叫都叫不醒。 哪怕扒开她的眼皮,她也嘟嘟囔囔地说:“妈妈,我是晴天的小孩,下雨天就没有力气了。” 江素棠也只能无奈地笑笑:“就会强词夺理。” 好在她自己下雨天挺清醒的,毕业论文写了一小半了,各种参考文献堆了一书桌,她全都看了一个遍,也并不觉得混乱。 如今改革开放了,中外合作也多了起来,对外贸易越来越繁荣。海岛的鱿鱼丝工厂,江素棠还有股份,不一定什么时候会收到分红,这两三个月分红越来越多,据说是赚了不少老外的钱。 金小姐和蔡家都投资了中外合作的工厂,全新的模式,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希望可以越来越好。就连叶云都说,深市多了很多外国人,黑的白的,还有头上带布的,有趣得很。 江素棠不是保守派,也并不排外,毕竟天安门广场上的标语也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连绵不断的小雨终于晴了,整个大院的空气也清新起来,大晴天里来了几位拜访者,是政委带他们来的。 这是一个周六,麦穗和花朵在大院里滑旱冰,江素棠拉着花蕊看热闹,花蕊对外国人很好奇。江素棠也留意着那几个外国人,后知后觉才知道原来是找自己的。 “江同志,这几位是外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和商人,这位是米国的乔治先生,这位是岛国的山本先生,他们都是国际商人。军方已经调查过了,不是敌特人员,是普通的商人,他们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随行的翻译是个挺漂亮的姑娘,她认真地听着外国人的话。 麦穗和花朵滑了过来,站在江素棠的身边,也一脸认真地听着。 “江素棠女士,我们想买你的药酒配方,出价一百万元,你同意吗,如果你同意的话,立刻签合同。”翻译员这样翻译着。 花朵拉拉江素棠的手,跟江素棠说悄悄话:“妈妈,翻译姐姐翻译的不太对,他们说的不是买,是买断。” 第403章 你比我勇敢多了 买和买断当然不一样,江素棠惊了一下,翻译员也变得慌乱,她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掩饰尴尬。乔治和山本故意用一些很难的词汇来说话,搞得她有点混乱。她又感激地看向花朵,冲着花朵点点头。 乔治和山本催促着江素棠回应,翻译员再次翻译:“女士,这可是一百万,只要你把药酒的药方给我们,你就能拿到一百万,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翻译员语速很慢,生怕自己再翻译错。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不卖,无论多少钱我都不卖。翻译员同志,麻烦你把这句话翻译给他们听。” 乔治和山本的脸色瞬间变了,尤其是山本,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话。 江素棠不管他说了什么,也不想听翻译了:“这是我们国家的智慧结晶,不管你是买还是买断,我都不卖!” 自己国家的文化,当然要自己守护,就算卖了一个大价钱又怎么样?坚守本心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翻译员把这些话翻译给乔治和山本,两人勃然大怒,把翻译员吓了一跳。她做着这样的翻译工作,其实不敢得罪外国人。 花朵哼了一声,开始说起英语:“我妈妈说了不卖就是不卖,你们快点走吧,你们这些愚蠢的土拨鼠,如果再敢说那些难听的话,我就让我爸爸打掉你们的牙!” 翻译员就这么看着花朵,瞳孔逐渐放大,她不敢相信,花朵的英语水平这样优秀,还这么敢说。乔治和山本的话里都夹了脏话,她没有翻译,花朵听懂了,便狠狠地回击。 乔治和山本脸红脖子粗,生气地要走。 “小姑娘,你跟外国友人说什么了?”政委问。 花朵耸耸肩:“我说我妈妈不卖药酒的配方,就说了这些,没别的了。” “这也没什么嘛!”政委皱眉:“外国人真是不行,太小心眼了。江同志,你确定不卖对吧?你要是不卖的话,我就送客了。” “不卖。”江素棠依然坚定。 临走时,翻译员往后看了一眼,悄悄地给花朵竖起一个大拇指。 她从大学毕业就开始做翻译员的工作,时常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外国人口中那些难听的话不敢翻译,外国人对她动手动脚,只敢躲,不敢还手。当她看到花朵的时候,就觉得未来有希望了。一代比一代有骨气,她所受过的委屈也值得了。 总有一天扬眉吐气,不必被外国人掐着脖子。 “妈妈,外国人可真坏呀!”花朵大声地说。 江素棠的眸色闪了闪:“外国人有好人和坏人,就像那句话说的,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江素棠实在知道买断的意思,买断之后,她就不能再用这种药酒了,国内也不能再生产这种药酒了。只能由外国公司生产,变成外国的产品,挣老百姓的钱。这样的陷阱太可怕,简直是防不胜防。 麦穗冲着花朵笑了一下:“妹妹,你刚才真厉害,表现的真好,比翻译员姐姐还厉害,翻译员姐姐被外国人给拿捏了。” “对呀,哥哥,因为现在咱们国家还不够强大,所以不得不受外国人的气,翻译员姐姐也没有办法。我不一样,我是小孩,就算我说了过分的话,外国人也不敢拿我怎么样。”花朵聪明得很,还有后招,如果外国人责怪她,她就说自己童言无忌,说外国人违背人道主义精神。 总之是见招拆招,借力打力。 麦穗双手叉腰,表情有些气愤:“我要好好学习,长大以后制造出更先进的武器,看这些外国人还敢不敢嚣张!” 花蕊看看哥哥,又看看姐姐,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叉腰:“我……我也要好好长大,长大了之后享福!” 麦穗和花朵一起看向花蕊:“妹妹,这也不光荣,不用这么大声的说吧?” 花蕊小脸红扑扑:“当然很光荣,因为我有全世界最厉害的哥哥姐姐!” 江素棠笑眯眯地看着三个娃,仿佛看到他们光明灿烂的未来,但愿麦穗可以成为出类拔萃的国防科研人员,花朵成为雷厉风行的女外交官,花蕊……嗯……就好好享福吧。 天空渐渐变阴,又刮起凉飕飕的风,仿佛又要下雨。 “麦穗,花朵,花蕊,不要再玩了,咱们该回家了。”江素棠温柔地说。 “等等!”他们被人叫住,原来是刚刚的翻译员。 “乔治和山本走了,他们回驻外大使馆了,我这才脱了身,马上折返回来了。”翻译员气喘吁吁,很明显是跑着回来的。 “小姑娘你的英语真好,你叫什么名字?”她问花朵。 “我叫顾江朵,我的英语只能说是平平无奇,我的法语,俄语,阿拉伯语学得更不错。”花朵骄傲地说。 翻译员笑了:“好骄傲的小女孩,我喜欢你,你比我勇敢多了,我就不敢像你这样,明知道那些外国人欺负人,我也不敢说。” “花朵年纪小,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不一样,你在工作,工作当然会被限制,你已经很优秀了。”江素棠安慰翻译员。 翻译员叹气:“我有什么优秀的,我差点把事情搞砸,连买和买断都没分清楚。” “这是外国人故意设的陷阱!”麦穗气愤地插话。 “那些外国人最狡猾!”花蕊也嘟着嘴说。 翻译员摇摇头:“说到底还是我不够专业。对了,江同志,我回来是想特意提醒你一句,你今天没有卖药酒的配方,他们是不会罢休的,恐怕还会想一些阴招损招来骗你,你一定要小心。” “没事的,别担心,我会跟军区总司令说一声,以后我不接待这些人了,我本来就没打算用药酒做生意,更不会把任何配方卖给外国人。”江素棠说。 “这样也行……”翻译员还是有些担心:“现在讲究中外合作,外国大使馆和联合国那些国际组织不断地施压,我怕军区总司令……” 话说了一半,留了一半,怕军区总司令为了国际合作而牺牲你。 江素棠一点就透:“别担心,军区总司令一定会向着我的,所有的事情都是由我来决定。” “怎么……”翻译员微微蹙眉,心想这也太自信了吧,就算你是军嫂,也不一定能斗得过所有人。她见识过太多成果被外国人摘桃子的事了。军区总司令那么忙,人家能时时刻刻护着你吗? “我们爸爸是军区总司令!”花蕊脆生生地说了一句。 第404章 我和三个娃都会陪着你 “你爸爸是军区总司令……”翻译员重复着花蕊的话,又咽了咽唾沫,一瞬间心中产生好多猜测。 军区总司令的年纪一般都不小了吧……搞不好是个老头子,再看看江素棠,恐怕还不到三十岁……这…… 是后妈还是小老婆喔,真是不敢说了,怕戳破别人复杂的家庭关系。 她轻轻咳嗽一声,掩盖着自己的想法。 “爸爸最爱妈妈了!”花蕊举着小手炫耀,父母的爱是孩童炫耀的资本。 翻译员抿着嘴唇,心想可不就是爱嘛,哪有男人不爱小老婆的? 花朵一直盯着翻译员看,一双清亮的大眼睛,简直要把人看穿:“翻译员姐姐,你在想什么?”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想,我看你们妈妈也挺有实力的,还、还会自制药酒,优秀的……”翻译员都有些结巴了:“所、所以……你们爸爸爱你们妈妈也是合理的。” 花朵歪着头:“我妈妈当然优秀,不过我爸爸可不是因为我妈妈优秀才爱她的,他就是爱她,如果我妈妈不出现,我爸爸一辈子都不会结婚!” 花朵话里有话,翻译员也不笨,她立刻松了一口气,又笑了:“照你这么说,你妈妈还是你爸爸的初恋喽?” “对呀!”花朵认真地点头:“那可是我妈妈,如果不是最纯净的爱,哪里配得上我妈妈。” “真好……”翻译员羡慕道:“我听着都像童话似的,真感人。” “比童话好多了,童话只写到公主和王子结婚,后面的事情没人知道,我爸爸妈妈不一样,他们会幸福一辈子。”花朵愈发骄傲。 翻译员喜爱花朵,想去拉她的手:“你这么聪明,这么有骨气,家里背景又好,以后想不想像我一样当翻译员?这个行业虽然辛苦一点,工资可不少,而且有意义,可以当中外沟通的桥梁。” 花朵灿烂一笑:“姐姐,我可是要当外交官的。” “呀,这么有志气呢!顾江朵,我有礼物要送给你。”翻译员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皮包中拿出一枚勋章。 “这是一九八零年洛杉矶奥运会的纪念徽章,那一年我在奥运会上给运动员当翻译。现在我把这枚徽章转送给你,希望你长大以后比我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花朵向后退了一步:“翻译员姐姐,这枚徽章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翻译员摇头:“物件有什么贵重的,人的精神才是最贵重的,我总是弯着脊梁工作,希望等到你们这一代的时候,可以把脊梁挺起来,这就是意义。” 花朵看着手心里的徽章,喃喃道:“翻译员姐姐,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还礼。” “不需要还礼,我今天能认识你们妈妈,认识你们三个小朋友,已经足够高兴了。尽管我没有见过你们爸爸,但我想他一定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以后我遇到困难,觉得坚持不住的时候,就想想世上还有你们这样一家,也会觉得有力量,很温暖。”翻译员说。 花朵的眼睛转了转:“翻译员姐姐,你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我很会写作文的,我会把你的名字写到作文里。如果我的作文获了奖,又登到报纸上,全国的人都能看到你的名字了,这就是我的回礼。” 翻译员笑弯了眼睛:“这回礼太贵重了,我叫舒如,舒心的舒,如果的如。我等等看,看看我的名字会不会出现在报纸上。” 此时天上下起了小雨,翻译员赶紧掸自己衣服上的水:“哎呀,我得赶紧走了,我这套西装全是定制的,沾了水该变形了。” “翻译员姐姐,等我两分钟,我回家去给你拿一把伞!”麦穗自告奋勇。 麦穗脚上穿着旱冰鞋,动作很快,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 “我明天就到外地工作了,我长期出差,这把伞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还上。”舒如说。 “不用还了,这把伞你就留下,你的工作很重要,以后你再被风雨淋湿的时候,就想想我们,我们一家五口在精神上支持你,我们都是同行者。”江素棠说。 “嗯!”翻译员的鼻子有些酸:“我回去会继续学习,绝不能再犯连买和买断都分不清的错误了,不然连小孩子都比不上了。” 舒如打着伞,在雨中越走越远。 江素棠也带着三个娃回了家,尽管是不同的方向,坚持本心就不会错。 晚上,花朵跟顾铭锋炫耀自己的徽章。 “爸爸,你看这枚徽章上写着LA84,真的是洛杉矶运动会的徽章!” “哎呦,还真是,你爹我还没去过洛杉矶呢,不过你爹我打过米国人,就是那场战争,把米国人全都打跑了。”顾铭锋说。 “我觉得米国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早晚咱们国家也能自己举办奥运会,妹妹,你们说是不是?”麦穗问花朵和花蕊。 “是!”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 紧接着花蕊又问:“奥运会是什么,是不是大家聚在一起吃好吃的?” 家里人都笑着,并没有人回答她,花蕊一撅嘴:“有什么大不了的,等我上了学前班,就什么都知道了!” 时间不早了,三个娃各自回房间睡觉,江素棠坐在书桌前,握着笔,眼睛有些模糊,头有些晕,写论文真的好难……凡事敷衍就简单,认真就难,她总是给自己选择一条比较难的路,其实好傻,偏偏她就是这样的“犟种”。 “媳妇,”男人坐在她身边,“今天的事情政委跟我汇报了,他太把外国人当一回事了,人家说做生意,他就安排见面,我已经批评他了。” 江素棠伸出一根手指头。 顾铭锋握住她的手:“媳妇,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百万,那两个外国人说要给我一百万买我的药酒配方,政委是好心,不过我也有我自己的坚持。” “顾铭锋,”女人看着男人笑,逗他:“今天咱们家损失一百万喽,你难不难受?” “有点难受,”男人痞气地说:“媳妇,我这心里太难受了,必须跟你在床上缓缓。” “说哪去了……”江素棠娇嗔:“我说你真的不难受吗,一百万就这么从指缝里溜出去了。” “我难受什么啊。”男人正了正神色:“咱们家不缺吃不缺喝,不差那一百万。我早就说过了,我尊重你任何决定。” 江素棠眨眨眼睛:“尊重我的决定呀,那你就考虑考虑去首都任职。”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媳妇,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其实我不是很想去,我怕跟你和三个娃分开。” 江素棠心中也有一点点苦涩,但有些事情必须得做。 “非慕封侯之贵,惟期报国之殷。愿以寸心之热,熔铸千钧之魂;誓将七尺之躯,铺展万里之垠。” 她一字一顿地念着这首诗:“顾铭锋,你生来就是要报效国家的,怎么可以为了我,为了三个娃停止脚步。再说了,说不定我也想去首都呢,等论文写完了,我还得去首都答辩呢。而且……” 她看着男人的脸:“外国人来买我的药酒配方,我没卖,如果我不想让这些配方浪费,就得自己开一间药厂,首都……也很适合开药厂呀。总之我和三个娃都会陪着你的……” 第405章 这还不叫安稳日子? “你很想去首都?”顾铭锋问。 “不是,是想去有你的地方,任何地方都可以。”江素棠说。 男人深吸一口气:“媳妇,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如果我去首都任职,前半年或者一年必须做身份保密,也不能带家属。一下子和你分开那么长时间,我怕我活不成。” 江素棠去捂他的嘴:“你别瞎说,有什么活不成的,半年一年过得多快,一眨眼就过去了。到时候说不定能像张将军一样,咱们一家五口去住首都的别墅。” “媳妇,和你分开那么长时间,我也不放心,怕你累到伤到,怕你照顾不好自己。”男人说。 “顾铭锋,我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可能照顾不好自己。而且组织上只是说不能带家属,没说家属不能跟着去。” “媳妇,你是说?” 江素棠眨眨眼睛,露出一个笑容:“首都有很多四合院,随便买一套住住。如果不想花钱的话,就把奶奶的那套四合院借来住住。” 虞教授总是说要送她一套四合院,江素棠并不贪这些。但是也没有必要搞得太清高,虞教授可是她的亲生奶奶,把四合院借来住个半年一年的,又如何?大不了给一些房租嘛。 “媳妇……你……”男人看着女人的脸,声音有些干涩,有些心疼:“原来你早把一切都想好了……媳妇……对不起,我没给过你什么安稳日子。” 江素棠捏了一下男人的耳朵:“你不要这样说,让别人听到得嫉妒成啥样,我都成司令夫人了,这还不叫安稳日子?” “我总觉得给你的还不够。”顾铭锋说。 江素棠目光湿润:“那是因为你爱我,爱是常觉亏欠。” 她清醒的很,他们家有钱,有权,有爱,还想怎么样呢?一百分满分已经拿到一百二十分的高分了,再不知足就成罪过了。 “媳妇……”男人的目光仍然闪烁。 江素棠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你不要想这么多,就当是我想去首都,在首都,我可以把自己研究的药方全都写下来,去申请专利,然后在城郊开个药厂。麦穗想考的国防大学,花朵想考的清北大学,全都在首都。等以后他们上了大学,不用长途奔波,散散步就能到家,那该多幸福啊。还有花蕊,花蕊最喜欢首都的豆汁和糖葫芦了,所以咱们一家还挺适合去首都的。” “媳妇,你想的这么多?”男人问。 江素棠抿着嘴笑,其实都是她刚刚想出来的,无论日子过得好不好,她都想追求更大的进步。 天有多高呢,伸手够一够不就知道了? 在最惨的日子里,她都没有让自己变得灰暗,更何况是现在这样的好日子。 人生哪有那么多大道理可讲,无非就是先活着,然后再亮堂堂的活着。 “媳妇……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男人亲吻着女人的肩颈:“不过我也没有那么快任职,首先要杀出重围,其次,要安排好这边的一切,做好交接,这么一来二去,也得几个月的时间。” “没有人催你,你慢慢来,稳稳的。”江素棠轻轻地说:“其实不用我跟你说这么多,你的能力我知道,不管什么事情你都能做到最好,你永远都是那个兵王。” 男人眼角泛红:“媳妇,你是全世界最懂我的人,我的命太好了,所以这辈子遇到你。” “媳妇,我真怕下辈子遇不到你……” 江素棠被紧紧抱着,手中的笔早就掉到地上了,想去写论文也写不了,突然想到自己就这么莫名地被打断了,有了点小脾气:“怕下辈子遇不到我就不要死。” “媳妇……” “哎呀……顾铭锋,你都耽误我写论文了,论文写不好,拿不到学位证,到时候别怪我生气咬你。” 男人撸起自己的袖子:“媳妇,不用等到时候,你现在就咬我,我可愿意让你咬我了。” 江素棠轻推他:“我才不咬你,你身上全是肌肉,那么硌牙。” “那你就挑没有肌肉的地方咬,大腿根怎么样?” “我才不要!” 江素棠的手已经被男人抓住:“媳妇,时间不早了,论文也不是一天写成的,咱俩回屋呗?” “媳妇,就当是我求求你了。我不抱抱你,亲亲你睡不着觉。” “抱抱,亲亲?哪有这么简单嘛,顾铭锋,我都不愿意拆穿你。”江素棠娇嗔。 “媳妇,咱俩都过好几年了,你说我哪次没让你满意?”男人已经抱起女人。 女人抓着他的衣服:“别说这些了,像个流氓一样。” “好,不说,直接干。” 江素棠只觉得眼前朦朦胧胧的,世界真的好大,大到搞不清楚前途到底在哪里。世界又真的好小,小到好像只剩下一张床,两个人……和密密麻麻的吻。 顾铭锋决定去首都任职之后,变得异常的忙,有时深更半夜才会回来,江素棠也常为了论文的事情熬夜。 又过了几天,麦穗和花朵竟然也开始熬夜了。 “妈妈,国防部又研究出新的武器,我实在是想不出原理,所以我要把这些书全都看一遍!”麦穗说。 江素棠只摸摸他的小脑袋:“麦穗,国防部的新武器是工程师叔叔和阿姨多年研究出来的成果,怎么可能被你一个人想出来呢。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不要让自己压力太大了。” “妈妈,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跟别人不一样,我喜欢有压力的感觉,压力越大,我越开心。”麦穗说完又继续看书。 “哥哥是个科研狂人。”花朵眼皮都不抬,在稿纸上快速地写着字。 “花朵,你怎么也不睡觉?”江素棠问。 花朵揉揉眼睛:“妈妈,我要写作文,我答应过自己,也答应过舒如姐姐,我必须要拿一个全国第一才行,这样舒如姐姐才能在作文里看到她的名字。我都答应她,不能言而无信。” 兄妹俩这么进取,江素棠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给他们热了牛奶喝。 做父母的心情真矛盾,怕孩子没出息,又怕孩子太累,太辛苦,不管怎么样都是担心。 全家人只有花蕊睡得香,好吃好喝好睡,小脸都变得圆嘟嘟的了。有时候江素棠会揉揉她的小脸,挺解压的。 六月,天渐渐热了起来,花朵参加了好多作文比赛,终于拿了个全国第一。 第406章 你还真是细心的妈妈 “哼,全国小学生征文大赛第一名,真是胜之不武。”花朵不屑道。 “怎么会胜之不武呢,你也是小学生呀?”江素棠笑眯眯。 “这怎么一样,再开学我就是初中生了。妈妈,你和爸爸有没有想好让我和哥哥去哪个初中?”花朵问。 “哎呀……”江素棠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说出口:“等到九月份的时候,你们爸爸可能去首都任职了,你和哥哥想不想在首都上初中?或者按照正常流程再上一年六年级?” 麦穗和花朵才九岁,不管是上六年级还是上初中,都够早的。 “我要上初中!”麦穗坚定地说。 再开学,瑶瑶姐姐就上初中了,他可不想落下。 “哥哥上初中,我也上初中,六年级的课程实在太简单了,早就学完了,再学一遍也没意思。”花朵想了想,又问:“妈妈,如果爸爸去首都任职,是不是就是首都军区总司令了?是不是就跟张爷爷一样,是将军了?” 江素棠笑笑:“应该不会直接任职总司令吧,可能是副司令。” “副司令也好,首都的大军区很高级的,不管大王小王都是王!”花朵骄傲地说。 “花朵,这话在家里说说就好了,不要到外面说,爸爸不是王,爸爸只是一个普通的军人,是人民的子弟兵。”江素棠温柔地叮嘱。 父亲是孩子的靠山,但不应该是炫耀的资本。 花朵点头:“我就是举个例子,大王小王都是王,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 江素棠哭笑不得:“你从哪学来的这些话?” 花朵耸耸肩:“听别人说的,电视上也有这些台词。妈妈,我很喜欢这些生动的语言。还有叶云阿姨说的,有多大屁股就穿多大裤衩子。” 江素棠扯扯嘴角:“这个应该说是,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花朵,咱们尽量还是文雅点。” 花朵灿烂一笑:“我知道,雅俗共赏!” 她把报纸摊到桌子上:“妈妈你看,我在作文里写了很多我认识的人,舒如姐姐只是其中一个,不知道她会不会不高兴呢。” 江素棠帮花朵把报纸铺平:“当然不会,舒如姐姐有知识有文化有涵养,她当翻译员见过很多风浪,自然有气度。你拿了全国第一,她替你高兴还来不及。” “妈妈,如果不是你和爸爸的身份特殊,我肯定天天把你们写到作文里。”花朵眨着眼睛说。 “我知道。”江素棠无比温柔慈爱,如同花朵这个名字,天生就是要盛放的,她喜欢看到花朵盛放的样子。 花蕊落到江素棠身边,拉着她的袖子稚声稚气地问:“妈妈,什么叫有多大屁股就穿多大裤衩子?” 说着她又撅起自己的小屁股:“妈妈,你看我的屁股大不大?” 江素棠顺势拍了一下:“怎么这么调皮,好好站着,不要撅屁股。” 又过了几天,江素棠的本科毕业证书到了。 麦穗兴奋的不行,一直举着毕业证书:“妈妈,你终于实现你的理想了!” “只是拿到毕业证书而已,实现理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江素棠声音里满是喜悦和担忧。 参加考试拿到毕业证书,之后还要写论文,拿到学位证书。她想申请中药配方的专利证书,需要把所有的步骤都写出来,并作解释说明,要满足创新性、新颖性、实用性,最后还要交给首都专利局审核,这样才算提交完毕。至于开药厂就更麻烦了,药厂关乎于百姓的生命安危,需要好多个部门共同审核。 总之这条路不好走,她决定走过去,不退缩。 舒如抽空来了一次,说给花朵找了一个暑期兼职,问她想不想干? “我吗?”花朵指着自己问。 “对呀,就是你,现在有好多外国名著需要翻译呢。翻译人才完全不够用,我大学老师到处找人呢,我就把你给推荐上去了。”舒如说。 “我?舒如姐姐,我才九岁,还没上过初中呢。”花朵有些不自信。 “花朵,翻译外国名著最讲究信达雅,翻译出来的意思要准确,还要有一定的文采,够风雅。你的英语水平这么好,又这么会写作文,这个工作最适合你来做了,工资可不低哟。” 舒如拉着花朵的小手,她实在很喜欢这个小妹妹:“不过我也不强迫你,毕竟你年纪还小,暑假肯定想好好玩一玩,翻译工作会耽误你很多玩的时间。” 天气不算热,但是花朵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热,她真的很想去试一试,但又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妹妹,你不要退缩,你可是霸王花!”麦穗鼓励道。 “姐姐,”花蕊凑过来,往花朵身上贴:“如果你遇到不会的地方,可以问问我!” 说完又自己吐吐小舌头:“问我,我也不会,但是我可以给你唱首歌。我这么笨,我都能学会唱歌,姐姐,你肯定可以的!” 花蕊扑哧笑了:“妹妹,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好吧,我接这个工作!” “好,过几天我就让老师把稿子邮给你,你翻译好之后直接邮到清北大学就行了。”舒如说。 “最好快一点把稿子邮给我,过一段时间,我们全家就要去首都了!”花朵兴奋地说,已经完全没有了刚刚的紧张。 “怎么要去首都了?”舒如好奇地问。 “孩子爸爸工作调动。”江素棠只简单地概括。 舒如是见过世面的,立刻了然于心,不再继续话题,反而说:“去首都更好了,你可以直接把翻译好的文稿送到清北大学,连邮费都省了。” 江素棠把舒如叫到一边:“舒如同志,我也看过一些外国名著,有些外国人写的书实在是……比如说那本《十日谈》,我有点担心花朵翻译到这样的书。” “哦……对……这事我得跟清北大学的老师说一说,花朵只有九岁,尽量让她翻译一些儿童文学,这样才符合小孩子的心境嘛。” 舒如赞赏地看着江素棠:“你还真是一个细心的妈妈,让人如沐春风,我要是年纪小一点,都想管你叫妈了。” 江素棠缩缩下巴:“哎呦……这……” 舒如:“我开玩笑的!” 三五天,文稿就从清北大学邮寄过来了,是一本童话寓言书,江素棠放心了。 “爸爸,你什么时候去首都,我希望我翻译完整本书的时候,咱们一家五口就能去首都!”花朵跟顾铭锋说。 顾铭锋清清嗓子,笑道:“你还催上你爹了。” 夫妻俩都没有跟三个娃说,顾铭锋去首都任职之后,有半年到一年的任职适应期,他们一家五口不能天天见面了。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上一面…… 第407章 我只想对得起良心 麦穗和花朵就快期末考试,偏偏谁也不复习。花朵忙着翻译文稿,按照她的话说,先把文稿翻译出来,然后再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写一遍,这样辞藻才够优美。 至于麦穗,张建毅给他搞来坦克的模型,他拆了装,装了拆。弄不清楚原委,又要画一画图纸,想不明白时就挠头,江素棠觉得这个习惯不好,硬生生给扳了过来。 花蕊是全家最闲的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嘟着小嘴叹气:“没人跟我玩,要是珍珠在就好了。” “等上托儿所就有小朋友跟你一起玩了。”江素棠这样说着。 花蕊转了一个圈:“妈妈,不要说了,我要晕倒了。” 江素棠啧了一声:“一提上学你就要晕倒。” 江素棠笑着把稿纸翻了一个页,她的论文初稿就快写完了。其实她心里清楚,无论她自己或者是三个娃,都做好了随时去首都的准备,只等着顾铭锋一句话。 六月下旬,苏曼清回来了,当然带着欧沛霖。在江素棠的印象里,两人这样形影不离的有几年了,却从未说过确定关系。好像永远都停留在心理医生和抑郁症患者层面。 苏曼清烫了卷卷的头发,欧沛霖戴上了金丝边眼镜,两个人就这样出现在军区大院门口。时髦的打扮,引来了很多人的目光。 有好信者上去打听:“你们是来找谁的?” 苏曼清眼皮没抬:“找江素棠。” “你们是不是商人,是不是想买江素棠的药方,她之前说坚决不卖药方,看来是装的。一看你们就是有钱人,你们给江素棠多少钱买她的药方?” 说话之间,几个女人围了上来,这事全大院的人都好奇,几乎天天讨论着。那可是一百万啊,江素棠没必要为了一口气而放弃一百万吧? 苏曼清没有好脾气,翻了一个白眼:“什么药方,我看你是该吃药了!” “诶,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啊!” 苏曼清叉腰:“我就这么说话怎么了,我又不住你们军区大院,你能把我怎么样,少跟我来这一套。” 欧沛霖看着苏曼清,心中十分佩服,这些话他一辈子都说不出口。不是谁都敢直爽的,把话儿全都憋在心里,可不就抑郁了。 江素棠已经牵着花蕊出来了,一出来就劝架:“好了,都不要吵了。” 围观的人不服不忿地散去,他们嫉妒江素棠,却又不敢真的得罪。心里只盼着顾铭锋赶紧去首都,再找一个小老婆什么的,看看到时候江素棠还敢不敢这么狂。这些话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脸上不敢露出一丝一毫。 江素棠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是没必要把每个人的心都剖开。谁也控制不了谁的想法,只能等事情发生了,再就事论事。 “漂亮姨姨,绵羊叔叔!”花蕊热情地喊着。 “花蕊,你怎么长得圆嘟嘟的,跟俄罗斯套娃似的?” 苏曼清上来就是一句,花蕊立刻撅起嘴:“我才不是俄罗斯套娃。” “不过你胖一点也挺可爱的,招人喜欢。”苏曼清顺手拍拍花蕊的小肚子。 花蕊轻哼一声:“我肚子里面装的全是水,明天就瘦啦!” 这一段日子,花蕊长个了,也胖了很多,整个人都圆嘟嘟的像个汤圆。江素棠怕她再这么继续胖下去,所以一有空就带她下来玩。当然胖一些也很可爱,但花蕊有自尊心,他她不喜欢别人说她胖,但是她又懒,爱喝可乐,不爱动,所以江素棠就要在这方面费费心了。 “我给你买了一条公主裙,不知道你能不能穿下了。”苏曼清说。 花蕊立刻跳了起来:“能,我能穿!我一点都不胖,我的肚子能吸回去!” 欧沛霖一直都是忧郁的,慢热的,这会终于放松下来:“花蕊,你的钢琴练得怎么样,现在港城有英皇考级,你想不想去考一考?” 花蕊大眼睛转了转,又连连摇头:“我才不要去港城烤大蛋黄,港城太远了,我要在妈妈身边,一直在妈妈身边。” 花蕊抱紧江素棠的腿,不停地撒娇。 “不是大蛋黄,是英皇……”欧佩霖叹气:“算了,你不想去就不去吧,港城太复杂,你还太小。” 苏曼清在欧佩琳眼前伸出一根手指:“欧沛霖,不管你在想什么,现在停下来。” 欧沛霖仿佛抽离一般,打了个哆嗦。 “你现在越来越专业了,真的像一个心理医生了。”江素棠说。 苏曼清挑眉:“我以前不像吗?” 江素棠淡淡地笑着,没回答。 谁说大人就不用成长了,苏曼清比以前成熟多了。 “江素棠,刚刚他们说药方,是什么药方啊?”苏曼清问。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是我自己研究的药酒配方,之前有外国人想买,我没卖。” 苏曼清立刻睁大眼睛:“卖啊,干什么不卖,那些中药的配方都差不多,你卖给他们假的,他们也不知道!” “啊?”江素棠张大嘴巴:“这样不好吧……” “我出国留学过,我知道外国人都是什么德性,你看他们表情很大,一笑露出一排牙的样子,其实没那么善良。”苏曼清抱怨道。 “不管他们善不善良了,我只想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天地良心。”江素棠平静地说,她有自己的底线要坚守。 “你这次回来是看望苏市长吗?苏市长最近身体状态还挺稳定的,你不用担心。”江素棠说,她前一段日子才看过苏市长的体检报告,小老头的身体越来越好了。 “我爸爸啊……偶尔看一眼就行了,就像我小时候他对待我一样,偶尔看一眼,确认没死就行了。”苏曼清说。 父女俩的关系一直都是这样,又亲又疏。其实过了这么多年,什么恩怨都放下了,再抱怨也是嘴上抱怨一句,怨不走心。 江素棠不想说那些道德绑架的话江素棠,让苏曼清必须孝顺什么的。苏市长早些年也不算一个合格的爸爸,如今又要疯狂弥补,这些事说起来谁对谁错呢,完全说不清楚。 她选择相信,相信人与人之间会找到自己最舒服最合适的距离,也相信每个人会做出自己正确的选择。 “我这次回来是要搞事业的,我要开一家心理诊所。”苏曼清说。 “心理诊所……你以前不是开过吗?”江素棠不想戳别人痛处,但苏曼清真的开过心理诊所,开到倒闭。 “是啊,开黄了,但绝对不是我能力不行,是头几年人们太不重视心理健康了。今时不同往日,这次我肯定能开起来。”苏曼清无所谓地说。 “开不起来也没事,反正我爸爸给我投资,他也给我投资。”苏曼清指了一下欧沛霖。 欧沛霖:“系嘅。” “那……”江素棠仿佛突然想到什么:“在心理诊所开起来之前,你是不是有一些空闲时间?” “应该吧。”苏曼清依然是满不在乎的态度。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给中小学生安排一堂心理学讲座?关于校园霸凌的……”江素棠只是这样提议着,不知道苏曼清会不会答应。 目前来说,心理学方向的人才确实很少。就算是学有所成的人,也都是去外国或者港城了……并没有人想管这些孩子们,又赚不到钱。 第408章 他怎么总调来调去 “可以啊,”苏曼清抓了一下自己的卷发:“现在的小孩好多都有心理疾病,不知道为什么,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是时代发展太快了,大人跟不上,小孩子也跟不上,有些耐心会更好。”江素棠说。 她从来不认为一代不如一代,至少从她眼中看到的,是一天比一天好了。那些问题过去也存在,甚至更严重,只是没人重视过。改变往往从看见开始。 “我整理一下资料,心理讲座随时都可以开,江素棠,你会陪着我一起去吗?再带上你们家的三个娃?”苏曼清问。 江素棠摇头:“我们也想陪你一起,但恐怕不行,最近我们全家都很忙,过一段日子就要举家搬迁首都了。” “不是吧!”苏曼清瞪大眼睛:“我刚回来,你们就要走,是不是烦我啊!” “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是顾铭锋的工作调动。”江素棠解释道。 苏曼清撇撇嘴:“他怎么老是调来调去的,你看看我爸爸多少年都不调动了,像个老乌龟似的,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 江素棠被呛了一下,也只能说:“军人和市长不一样,军人更像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行吧,”苏曼清看看手表:“你家那两个大的呢,怎么还没放学?” “应该放学了,就快回来了,如果没那么快回来,应该就是在买炸火腿肠。”江素棠说。 花蕊忽然抓住重点:“原来哥哥姐姐偷吃的是炸火腿肠!哥哥姐姐可真是贪吃鬼!” 说完又舔舔嘴唇:“妈妈,我也想吃!” 江素棠捏捏她的小脸:“还说别人是贪吃鬼。” 花蕊咯咯咯地笑着:“露馅了。” 宁雨抱着甜芽匆匆赶来,她刚刚听别的军嫂唠闲嗑,说大院里来了一男一女,很时髦,但脾气不好。她想着会不会是苏曼清呢,结果还真是。 “曼清姐!”她喊了一声。 苏曼清吓了一跳:“宁雨,你怎么抱着个孩子。” “这是我女儿。”宁雨把怀里的甜芽给苏曼清看。 “你生的啊?”苏曼清脱口而出。 宁雨并没在意这种冒犯:“是我生的,为了生她,简直要了我半条命,幸好有嫂子,不然我和甜芽都活不成了。” 宁雨感激地看着江素棠,这样的恩情她会记一辈子,只是不知道要怎么报答。 苏曼清心中有所波动:“真想不到,连你都长大了。” “曼清姐,你说话也太夸张了吧,咱俩刚认识的时候我都二十出头了,这一转眼又过了好几年。我也实在是不算小了……别说是我了,麦穗花朵都九岁了,花蕊都五岁了。” 宁雨的话让苏曼清愣了一下,这几年好像大家都在往前走,只有她在原地打转。不对……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欧沛霖…… 她在原地打转,欧大少爷更是掉进旋涡里去了,他不像其他富二代那么上进,迟迟不肯接手家业。又不肯做一个花花公子,身边没有各式各样的女人,对事业对感情都是逃避状态。 苏曼清本来是有些焦虑的,一想到欧沛霖也没那么焦虑了。打转就打转,两个人一起打转,这叫二人转,至少还带着一种淡淡的幽默感。 江素棠邀请苏曼清和欧沛霖去家里坐一坐。欧沛霖静静地坐着,听花蕊弹琴。 “如果你开音乐会,我一定买一张票。虽然你的年龄很小,但音乐技巧很娴熟,每个音符都有一种鼓舞人心的感觉。” 欧沛霖的普通话不算好,含含默默的花蕊听不懂,最后也只能天真地眨眨眼睛:“绵羊叔叔,你讲咩?” 欧沛霖得地露出笑容:“连你都会说粤语了,不如以后到港城发展吧。” 比起大陆,港城更加与国际接壤,这是一个事实。 花蕊调皮地吐吐舌头:“港城太远了,我不去,我要在家里当大懒蛋。” “我爸爸说你们家花蕊以后会走得很远,离你们最远。”苏曼清往嘴里塞着橘子瓣,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啊?”江素棠正端着咖啡壶,几乎被烫到。他们一家五口不是很喜欢喝咖啡,但准备了一些,用来招待客人。 “嗯哼,”苏曼清恢复了懒懒散散的腔调:“我爸爸说他算卦算出来的,不过你也不用太相信,他就爱搞这种封建迷信。” 江素棠心中有些忐忑,苏市长说的话灵验过几次了,这个小老头真的很会算卦…… 花蕊是全家最小的孩子,她总是懒懒的,笨笨的,唯一的天赋就是像个小人精,开口闭口哄着人。 明明她的名字叫花蕊,被家人保护的很好,完全接受不到风吹雨打的名字。最终怎么会是她去了最远的地方…… 江素棠的鼻子有些酸酸的,莫名有些委屈感,这太不符合她的心理预期了。 “哎呦。”苏曼清已经把这件事忘了,说完就忘,她的目光已经转移到麦穗的书桌上,指着书桌上的相框:“这是花朵啊,现在长这个样啦?” “不是不是,”江素棠赶紧拦着苏曼清:“这是周瑶,是周勇和叶云家的闺女,你以前见过的。这张照片可不能碰,不然麦穗会生气的。” 苏曼清啧了一声:“原来是他的小女朋友呀,难怪这么有占有欲,这在心理学上叫客体占有倾向与情感排他本能。” “他把瑶瑶当成朋友,不是女朋友。”江素棠赶紧为麦穗解释。 “哈,”苏曼清轻笑一声:“你也有意思,明明想保护他们青梅竹马的感情,还在这里自己骗自己。” 江素棠有些窘迫,明明是很纯洁的事情,怎么在苏曼清嘴里过一过就变得这么龌龊。 “瑶瑶在深市,他们两个见不到面。” “你看你又不懂了,距离越远就越觉得对方好,这叫认知美化效应和理想化投射。距离产生美,两个人天天黏在一起才要打架呢。”苏曼清说。 江素棠是弄不清这些心理学原理的,她和顾铭锋无论远还是近,或者天天黏在一起,从来没吵过架。 所以一切还得看人。 “不管孩子们的事情了,”江素棠转移话题:“你和欧大少爷呢,有没有吵过架?” 苏曼清刚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这口咖啡差点没咽下去,缓了一下,又看向别处:“这咖啡有点烫嘴。” 接着是欧沛霖沉重的叹气声,他立刻弹了几下钢琴,掩盖自己的叹气声。 又被花蕊稚气的声音打断:“绵羊叔叔,你弹错音符啦!” 接着是哒哒的脚步声,麦穗和花朵背着书包跑上楼。 第409章 要看他做了什么 花朵从书包里掏出翻译文稿,江素棠这才知道她把文稿带去学校翻译了。 “花朵,你这样不会耽误学习吗?”江素棠问。 “当然不耽误学习,五年级的课程我早就学会了,再学一遍也没意思。而且咱们现在都不怎么上课了,一天八节课有三节是体育课,全让自由活动呢!” 花朵把文稿拿给苏曼清看:“苏阿姨,你看我这块翻译的对不对,这是外国人的俚语,我怕我翻译错。” 苏曼清看着文稿上的英文字有些晕,她确实出国留过学,回国之后就不接触英文环境了,之前学过的东西忘了不少。更何况俚语本来就是不常用的…… 她也不装,直接很坦率地说:“我不认识这个单词,以前可能认识,但现在绝对忘了。” 花朵有些失望:“好吧,看来我只能自己查字典了。” “这种词字典上也不好查,估计你得去图书馆好好找找资料。”苏曼清说。 花朵抬眼:“那我让爸爸妈妈带我去图书馆!” 苏曼清的注意力没在花朵身上,反而触麦穗挑着眉,挤眉弄眼的,把麦穗搞得很尴尬。 小男娃瞬间反应过来,去书桌上拿了周瑶的照片就往屋里跑。他不喜欢这种秘密被拆穿的感觉……以后这张照片不摆出来了,就放到枕头底下吧。说不定做梦的时候还能梦到瑶瑶姐姐…… 江素棠的注意力没在孩子身上,她反复琢磨着花朵的话,小学生一共才八堂课,其中三堂上体育课,这还是认真教学的态度吗?简直在敷衍! 这种事情估计是学校默认的,所以她也没必要去学校找老师了,直接联系教育局,把全省全市的学校都查一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弄权”,她就弄权了又怎么样? 普通人说话是没人听的,既然她站到这么高,有着司令夫人的身份地位,见到不公正的事情,不怕多说几句话。 其实她早已经明白,顾铭锋的一句话,她的一句话,顶别人一万句。 “欧沛霖,咱们两个回去吧。”苏曼清叫欧沛霖,她只想见见江素棠,见见三个娃,刚刚都见到了。如果再不走的话,顾铭锋就要回来了。 她再不像从前那般恣意妄为,她的性格里依然有不好的地方,但是已经学会避嫌。 “好喔……”欧沛霖起身。他一身高定西服,戴着金丝边眼镜,外表看起来像个斯文败类,实际就是个温顺的小绵羊。 江素棠转了转眼睛,又叫苏曼清:“你跟我进屋,我还有些话想跟你说。” “悄悄话?”苏曼清没心没肺地笑着:“你还跟我说上悄悄话了,想不到我在你心中这么重要,我一直以为咱俩的关系不算好。” “哎呦,咱俩认识也好几年了,怎么说也算是好朋友了吧?”江素棠把门关上。 苏曼清不明所以:“怎么把门关上了,神神秘秘的?” 江素棠压低音量:“我绝对没有要催你怎么样的意思,只是你天天带着欧大少爷到处跑,是不是也该……该理一理这层关系了?” 苏曼清目光看向别处:“什么关系呀,我和他就是心理医生和患者的关系。你别看他那么有钱,我也未必喜欢他,按现在的形势来说,我的出身比他好呢。我可是市长的女儿,我爸爸是清官,我也算根正苗红。” 江素棠扶着椅子背:“你看,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就跟我说这么多,恐怕你自己心里想的更多吧。” “你……”苏曼清赌气一般,直接拉过椅子坐上:“我只是想应付我爸爸而已,我身边有个男人,他就不让我跟那个斗鸡眼相亲了。” “斗鸡眼?那个国企领导的儿子吗?人家已经结婚了。”江素棠平静地说。 苏曼清皱眉:“结婚了?那个斗鸡眼竟然结婚了?亏他还说过对我一见钟情!” 江素棠笑笑:“谁会在原地等着谁,斗鸡眼也能找到自己的绿豆。再说了,男人说的话向来都不可信,你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有些男人天生不擅长言辞,但不代表不可靠。” 江素棠说这些话的时候想的是顾铭锋,用眼睛看,这个男人高大,有震慑力,凶巴巴的很吓人。用心看,这个男人又温柔又有担当。 “你究竟想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苏曼清别扭道。 “你懂的,你是心理医生,怎么可能听不懂,你只是不愿意面对。但事情不会因为你逃避就变得更好。”江素棠莞尔一笑:“就连花蕊都知道,买了可乐长时间不喝会过期,你应该更明白。” 苏曼清的眼神闪烁着,她拉住江素棠的胳膊:“但是欧沛霖的爸爸娶了四个老婆,更别提那些情人了,数都数不过来,遗传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你再看看我爸爸,他是个好人,好市长,但是在我妈妈死后立刻给我找了后妈,后妈把我妈妈的遗照扔出去,他都不管。我真的很害怕,我想我有童年阴影,我没有办法面对亲密关系。你的选择一直都是正确的,如果你知道答案的话,你告诉我,我按你说的做。”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正确答案,你要跟随你自己的心。”江素棠说。 苏曼清突然咳嗽一声:“假如,我是说假如,我真的跟欧沛霖结婚了,以后他要是对不起我,至少我还能分他一半家产,这样也不算亏,是不是?” 江素棠眯着眼睛笑:“你说是就是。” 接着她起身把门打开:“走吧,咱们出去吧。” “绵羊叔叔!”花朵喊了一声:“苏阿姨出来了,你是不是有话想跟她说?” 欧沛霖立刻摇头:“冇冇冇……” 花蕊立刻咯咯笑:“什么哞哞哞,绵羊叔叔,你在学牛叫吗?” 麦穗也憋不住笑:“绵羊叔叔,你得大大方方的,咱们东北孩子,不对……你们港城孩子,也得大大方方的!” “妹妹,你唱那首歌呀!”花朵把花蕊往钢琴那边拉。 花蕊嘟嘟嘴,有些不明白:“姐姐,你让我唱什么歌?” 花朵一拍手:“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绵羊叔叔,你会唱吗?你要跟着一起唱吗?” 第410章 媳妇自有媳妇的道理 花蕊弹着琴唱着歌,孩子们很快乐,大人们却是沉默的。太多太多的心事,隐藏的过去,迷茫的未来,都说月亮代表我的心,事实上,月亮根本代表不了谁的心。 哪有那么简单…… 花蕊唱完歌,扑向江素棠,天真地撒娇:“妈妈,我唱得好不好听?” 江素棠点头:“好听,花蕊唱歌最好听了。” 此时苏曼清已经穿好外套,欧沛霖还站在原地。苏曼清皱眉:“你还走不走呀,再不走,都耽误人家吃晚饭了?” 欧沛霖紧紧跟上:“走走走……” 花朵耸耸肩:“妈妈,为什么还是这样没有答案呢?” 江素棠微弯膝盖,跟花朵平视:“你想要什么答案?” “我以为他们会在一起,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花朵嘟了一下嘴:“真奇怪,好像怎么推也推不动。” 江素棠摸摸花朵的小脑袋,笑着说:“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你看,不管发生什么,你们绵羊叔叔都是跟着你们苏阿姨走,这就是答案。” 花朵歪着头,还是想不通。 直到被花蕊的声音打断:“妈妈,我以后要弹琴,要唱歌,给全世界的人听!” “唔……”花朵想了想:“那你岂不是要去很多地方?” 花蕊跺了一下脚:“为什么不能让全世界的人来咱们家里听?” “因为咱们家里坐不下。”麦穗冷冷地说,想了想又问:“妈妈,咱们什么时候搬到首都去?” “你很想去首都吗?”江素棠问。 “花朵要把文稿交给清北大学,花蕊想喝豆汁,我……张爷爷说可以带我见见首都的工程师叔叔……”麦穗耸耸肩,又叹气:“瑶瑶姐姐暑假要去参加夏令营,我……我是说我们也得找点事情忙,不然就要浪费一个暑假了。” 江素棠看着麦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明明才九岁,明明只是暑假不能见面,怎么搞得像失恋了一样? 大人们为了感情的事情纠结,小孩也这样。 “这事我得问问你们爸爸,看看他那边有什么安排。”江素棠说。 “我跟张爷爷聊过了,爸爸去首都之后会任命首都第一副司令,张爷爷说这是一个跳板,一段时间之后就可以任命首都军区司令。”麦穗一本正经地说。 “是吗?你比我了解的都详细了。”江素棠心中感慨,其实顾铭锋的事她不敢多问,生怕造成不好的影响。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我跟你们爸爸会定一个时间,尽量在暑假的时候搬家,不影响你们上完这学期,也不影响你和花朵去首都上初中。还有你们的妹妹花蕊,等你们再开学的时候,她就该上学前班了。” “好……”麦穗点头,双手背在身后:“江素棠同志,这件事情就由你来和顾铭锋同志决定,我们三个听安排。” 江素棠啧了一声:“行了,麦穗,好好说话,你这套话说的怎么跟你们张爷爷似的,你爸爸都没这么老气横秋。” 花朵嗤嗤嗤地笑着:“哥哥是觉得自己比瑶瑶姐姐小两岁,觉得伤自尊了,所以才在这里装腔作势。” 麦穗立刻脸红:“才不是!” 花朵哼了一声:“我才懒得跟你斗嘴,我得赶紧把文稿翻译完。这是我答应舒如姐姐的事情,我一定得做到!” 顾铭锋回来的很晚,他一身军装,身上带着淡淡的汗味。天气渐热,难免出汗,还好他不抽烟,一点点汗味呛不到媳妇,待会洗个澡就全冲没了。 在此之前,他得先抱抱媳妇,不然一天的劳累没处释放。 “媳妇,今天有人来过了吗?”男人的侦查能力很强。 江素棠在他的怀里,被箍得很紧,差点透不过气:“苏曼清,还有那个欧大少爷。” “哦,怪不得咖啡杯动了,原来是这两个憨货。” 江素棠赶紧去捂他的嘴:“不要这么说人家,他们也没得罪你,而且咱们在海岛的时候,欧大少爷带来了很多投资。现在苏曼清的性格也改了很多,她还答应给全市的中小学生做心理讲座呢。” “是吗?”男人一听一过,并未走心,注意力全在自己媳妇身上:“媳妇,你也不要太操心别人的事情了,不然还是自己挨累。你只有一颗心,再大能多大,再这样下去,你心里都没地方搁我了。” “那怎么一样呢,别人的事情是装在脑子里,你在我心里。” 男人目光微动:“媳妇,你这嘴也太甜了,是不是吃糖了。来,我检查检查你嘴里是不是有糖块。” 女人的嘴唇被撬开,她轻推男人又娇嗔地抗议:“顾铭锋,你用嘴检查呀!” 男人痞气地眯着眼睛:“那用什么检查?” 江素棠往后缩着:“你就会耍赖,不要闹了,我得跟你说说正事。” “啥正事?”男人的声音带着嘶哑,部队里的人都说他严肃又恐怖,其实他笨得很,一见到媳妇,什么原则都忘了,连呼吸都不受控制了。 “第一件事就是现在的中小学生上课太敷衍了,排了太多的体育课,我认为这是不应该的。”江素棠缓缓说道。 “嗯,我跟教育局局长说一声。”男人只做最简单的回答,媳妇交代的事情不必思考。媳妇自有媳妇的道理…… “还有,”江素棠推着男人的胸膛:“顾铭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首都任职。我和三个娃都做好准备了,你得给咱们一个具体的时间,给咱们一个准信。” 男人顿了一下,情绪渐渐冷静:“媳妇,我这次去首都任职,前期需要保密,我不能向外界透露你们是我的家属。也就是说如果要搬家,我也不能出面。” “媳妇,”男人再次抱紧女人,满是心疼:“我舍不得让你和三个娃孤零零地在首都,要不你还是留在军区大院吧。留在这里,等一切稳定了,我回来接你。” “我不要!”江素棠鼻子一酸,甚至带了哭腔:“顾铭锋,你不要总是自作主张,明明咱们都说好了,我和三个娃要去首都,哪怕不能跟你见面,也要在一座城市!” “媳妇,”男人压抑着自己,眼尾泛红:“你自己带着三个娃,多辛苦啊,你又何必这样。留在军区大院,至少还有人照应着。” “不是,”江素棠去碰男人的眼角:“你别掉眼泪,你说过流血流汗不流泪。我不是任性,也不是胡闹,我想得很清楚了,就算你是秘密任职,你也可以秘密地回来见我们,只要咱们一家都在首都,这就不是问题。但如果我和三个娃留在军区大院,就真的见不到你了。” “你别怕我辛苦,再辛苦也没有你辛苦,你就当是给我机会成长,好吗?” 第411章 等有空,回来看你们 “你就是一个小姑娘,要成长也是慢慢成长。”男人说。 江素棠暗暗叹气:“顾铭锋,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十八。”男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江素棠本来是有点想哭的,这会儿又被逗笑:“你这人怎么这样,连你自己媳妇多大都不知道。” “不重要,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小姑娘。过去、现在、以后,全都一个样。”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清冷。 江素棠缓了一会:“顾铭锋,你这个人还真是奇怪,明明在说甜言蜜语,怎么表情还是这么凶巴巴的。” 男人立刻皱眉:“我凶吗?” 心中又有一丝不安:“媳妇,我吓着你了?” 江素棠彻底被逗笑:“没有,你看你像个藏獒,又像个东北虎的,除了我还有哪个女人愿意跟你过日子。” “她们愿意也不行,我咬死她们!”男人语气低沉得很,很明显没撒谎。 江素棠用手戳戳他的脸:“你这么严肃干嘛,咱俩说说正事,我是真的很想去首都。不只是为了你,更是为了三个娃和我自己。还有奶奶……我是奶奶唯一的亲人了,她现在年龄大了,作为孙女,我不能不管她。” 江素棠的睫毛轻轻颤动:“还有张将军,张将军的年龄不小了,你去接他的班,让他安心退休吧,他也该和薛姨享受享受好日子了。” “媳妇,”男人吻着女人:“我觉得你好像有一种魔法,不管去到哪里,都能让日子开出花来。” 江素棠笑而不语,她哪里有什么魔法,她只是有一颗坚韧的心。生命力的顽强,不在于是否有一个强悍的外表,她也见过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花花草草,弱得很,却又强得很。 “行,”男人的声音很闷:“媳妇,既然你都说到这个程度了,我就按你说的去首都任职,我目前站好最后一班岗,做好交接。之后,我没有办法陪着你们搬家,我会尽量安排人来照顾你们。” “不用,不用安排人。”江素棠声音轻轻:“不要搞那么大的阵仗,等你去首都任职之后,就会被很多人盯着,我不想让你难做。而且把身份暴露出去了,我和三个娃也危险。你先去首都任职,然后我带着三个娃走,就说去首都照顾重病的奶奶,七分真三分假,他们是分不出来的。” 男人深深地看着女人:“媳妇,你实话告诉我,这些事情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江素棠嗯了一声。 “你……”男人的喉结动了动,略有苦涩道:“这么多年,你的性格一点都没变,还是像以前一样,犟种。” “我就是犟种,你不爱犟种吗?” 男人赶紧抱紧女人:“媳妇,看你说的,你啥样我都爱你。” 男人的心中仍有担心:“媳妇,我之前送给你那把瑞士军刀,你随身带着,谁敢欺负你,你就往谁脖子上捅,往眼睛上捅,往下山路捅,下死手,下黑手都没事。就算不小心把人弄死了,我也给你兜底。” “顾铭锋,你在说什么呀,现在社会治安好了不少,哪有那么危险,他们欺负我,也就是用嘴巴说几句坏话,哪敢真动手。”江素棠笑着说,她想让男人放松下来。 头两三年社会确实动乱,今年一过了年就好了不少。顾铭锋把北方治理得很好,相信其他地方也不会差,更何况是首都。 被人伤害肉体几乎不可能,最害怕的是做错事,不小心落人口舌。越往上爬越要谨言慎行,有时候说错一个字就要了命。 男人冷哼一声:“说你坏话也不行,谁敢说你坏话,你就抽谁耳光,反正我给你兜底。” 江素棠嘴上答应着,心中却想着另外一件事。她得找个时间,跟三个娃好好说一说,到了首都之后不要暴露身份,戒骄戒躁,踏踏实实的生活,踏踏实实的学习。 不搞特殊化,不摆架子,不给组织添麻烦。等到顾铭锋安稳下来再说…… 六月底顾铭锋就走了,对外没有说是调任,只说是出去视察工作了,其他的一切保密。 江素棠要等着麦穗花朵考完期末考试,开完家长会,再拿到学校批准的转学手续再走。 虞教授说首都的四合院已经收拾出来了,他们随时去,随时就可以住。江素棠要支付房租,虞教授不肯收。 只说:“我又没有其他亲人了,无论我有多少财产,百年之后都是你的。” “奶奶,我不在乎那些财产,我只想让您把所有的中医知识传给我。” “你这孩子……”虞教授语气苍凉:“其实我除了四合院之外,也没有什么钱了,我的大部分钱都用于实验室投资了,我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把钱都乱花了。” “奶奶,您才没有乱花钱,您做的是真正有意义的事!” 电话里虞教授的声音带了哭腔,江素棠不想让事情变得沉重,于是故作调皮地转移话题:“奶奶,追你的那个男孩子怎么样了?” 虞教授果然生气:“什么男孩子,那是八十多岁的老头子,他追我又怎么样,追我,我就得喜欢他?他这个人俗气的很,不管哪里都比不上你亲爷爷!你不要再调皮说这些话了,不然等你到了首都,我肯定要打你手板!” 江素棠偷笑,偶尔逗逗老人家也挺有意思的。 期末考试,麦穗和花朵全考了满分,每年都这样,算不上什么特别的惊喜。 与此同时,江素棠要带着三个娃去首都的消息也在大院里传开。 宁雨和沈骁两口子来了,还抱着他们的女儿甜芽。 “嫂子,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顾司令不会回来了?”沈骁瞪着小眼睛问。 江素棠点头,事已至此,她不想再隐瞒。 沈骁深吸一口气:“之前顾司令去海岛,我申请跟着去海岛,现在他去首都,我跟不了了,我……” 他有些哽咽:“嫂子,我现在就特别后悔,没有跟顾司令好好告个别,我真以为他去视察工作了……” 宁雨已经泣不成声:“嫂子,你在大院里,我就觉得有主心骨,你要是走了的话,我的主心骨就没了,不知道要怎么办。” 江素棠也有些想哭,却还得忍着:“你们俩都已经结婚成家了,以后互相扶持着过日子,好好过日子,咱们缘分这么深,以后肯定还有相见的时候。” “嫂子……”宁雨吸吸鼻子:“沈骁已经升不上去了,他也就干到副营长了,根本就去不了首都,以后要是退伍了,转业了,就更去不了了。” “哎呦,”江素棠拍拍宁雨的肩膀:“现在火车越来越快,想去首都随时可以去,等我和顾司令有空了,也会回来看你们的。” 接下来的几天,好多军嫂来跟江素棠告别。 “你们……”她想说你们不是讨厌我吗? “司令夫人,咱们确实嫉妒你,是咱们小心眼儿,等你快走了,咱们才意识到你是大院里的定海神针。以前大院里有什么事,都是你来撑着,以后不知道要怎么办……” 有几个感性的军嫂掉了眼泪,太后知后觉了,之前被嫉妒蒙蔽了双眼,只想着如何挑江素棠的错处,只想着给她穿小鞋。等到真正要离别的时候,才知道江素棠有多么善良,多么重要。 想挽留,却晚了…… 第412章 首都旺你们夫妻俩 江素棠细心地收拾着东西,大部分东西都带不走了,只能带走最重要的东西。于她来说就是钱,黄金,还有一些珠宝首饰,这些东西收拾收拾竟然有一大箱子。她感觉自己像一只小老鼠,不知不觉攒下了这么多东西。当然还有中医书和虞教授的那些笔记,她也会通通带走。 收拾了一大圈之后,江素棠坐在床上休息。承载着最多记忆的就是这张床了,那些甜蜜的日子从床上悄然流过……现在床也快塌了,坐上去吱呀吱呀的,索性不要了。 三个娃也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花朵收拾得最快,小姑娘很潇洒。 “我只要把翻译文稿带走就行了,其他的都无所谓。” “你的那些外语书不要了吗?”江素棠问她。 小姑娘耸耸肩:“妈妈,那些书我都学完了,带到首都也没有用,只会增加咱们的负担。还不如让警卫员叔叔帮我把这些书捐到图书馆。” 江素棠笑着说好,心想花朵还真是飒爽得很。 麦穗收拾东西就比较慢了,他要把瑶瑶姐姐寄给他的奖状全部收好,还有瑶瑶姐姐的照片,还有飞机模型,奥数书,还有画好的图纸,这些东西全都想要。 花蕊抱着冰箱耍赖,说自己要把冰箱带走,结果被江素棠一眼看穿:“宝宝,你到底是想要冰箱,还是想要冰箱里的可乐?” 花蕊吐吐小舌头:“全都要!” “不行!”江素棠严厉道:“冰箱不能带走,搬家的货车装不下那么多东西,只能把你的钢琴带走。” 花蕊嘟着嘴:“好吧……” 又忽然来了灵感:“我要趁着这几天把可乐全都喝光!” 江素棠双手叉腰:“还敢喝这么多可乐,你忘了上次拉肚子的事了?” 花蕊抱着江素棠的腿:“妈妈,我是一个小笨蛋,所以我根本记不住!” 江素棠也只能捏捏她的小脸:“你呀你……每天只许喝一杯可乐,不许多喝。” “耶!”花蕊开心地跳起来。 他们要搬家的消息不胫而走,朱秀秀和宋文良来了一趟,带着他们的儿子小宝。小宝身上的黄疸早已褪去,小家伙黑胖黑胖的,像个小煤球。 朱秀秀也比之前胖了一圈,她用手背抹了一下脸,开口道:“司令夫人,你说你们一家怎么就走了呢,我这心里啊,真接受不了。” “顾司令不是一般人,我早就看出来了,首都好,首都比咱们这地方好。”宋文良的有些怅然,紧接着鼻子一酸:“我也不知道顾司令要走,不然肯定让你们一家五口来咱家面馆吃几碗面条。” “你们别这么伤感,去首都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什么时候我们一家五口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你们夫妻俩的面馆吃面条,到时候可得给我们多放点榨菜。”江素棠开玩笑道。 离别也不一定是伤感的,大家都各奔好前程。 “话是这么说,我这心里还是堵得慌。司令夫人,你把这些蘑菇带走,这些全都是我在山上采的,咱们北方山上的蘑菇好吃,首都的蘑菇不一定有这么香。”朱秀秀很诚恳。 “好,”江素棠拎起装蘑菇的筐:“这些蘑菇我肯定带着,等到了首都就给孩子们做小鸡炖蘑菇。” 朱秀秀咧开嘴笑了:“那你得多放点粉条,粗粉条。” “好,我多放粉条。” 江素棠把他们送到大院门口,夫妻俩是骑着倒骑驴来的,宋文良蹬倒骑驴,朱秀秀就抱着小宝坐在倒骑驴上。自从宋文良退伍之后,夫妻俩倒是越来越恩爱了。 如此一别,江素棠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和他们见面…… 人人都说再见,其实心里清楚,很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了。所有人都像蒲公英一样,在时代的洪流中飞向各处,然后落地生根。 江素棠回头看向他们家的三层小楼,多么优越的居住环境……如今也要告别了,人人都说首都的四合院好,她也不知道好在哪里……也不知道有没有上水下水,更不知道有没有自家的厕所。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总之人得往前走。 何水莲母子来过一次,何水莲拎着一网兜的咸鸭蛋,让江素棠带走。 “妹子,我以前最心疼你,心疼你受苦,现在你要去首都了,我真替你高兴。你还有啥没收拾好的,让狗娃帮你收拾收拾,现在狗娃长大了,可有劲了。” 何铁嘿嘿地笑着:“江姨,你去首都就好了,以后我要是混不下去了,我就去首都投奔你。你帮我找个地方支个摊,我修自行车,说不定能赚上一大笔。” 江素棠噗嗤笑了:“行,到时候把你妈妈也带着。” “江姨,你过来,我跟你说悄悄话。”趁着何水莲不注意,何铁把江素棠叫到一边,又塞给她一把零钱,江素棠有些懵,问这是干什么? 何铁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江姨,我听说首都的果脯可好吃了,又甜又有嚼劲,小丫头都爱吃。你帮我买点,给我邮过来,我也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用,要是不够用,你再管我要。” 江素棠故意逗他:“要买果脯给你妈妈吃?你妈妈牙不好,血糖也不算稳定,吃不了这么甜的。” 何铁的脸涨红了:“江姨,你别逗我了,我是给我朋友买的,到时候你直接邮糕点厂就行了,不让我妈知道。” 江素棠挑眉:“邮到糕点厂没问题,但我也不知道该写谁的名字,是写王小燕吗?” 何铁几乎跳起来:“写乔娜娜……” 少年脸红又尴尬:“写乔娜娜,乔娜娜文静,邮给她,她不能弄丢了,到时候她愿意分给别人吃也行。” 江素棠又把零钱塞回何铁手里:“这些零钱你收好,到时候我会买一些果脯和其他首都的特产邮到你家里。那些甜食呢,你想送给谁就送给谁。何铁呀,你想跟谁交朋友,就要好好的用心的对待,送礼物呢,也要亲自交到人家手上,这样才算真诚。” 何铁的眼睛转啊转,似乎在思考:“江姨,当年我顾叔是不是这么追的你?” 江素棠笑着说是。 何铁又嘿嘿笑:“我顾叔还真有两下子。” 江素棠又拍拍他的肩膀:“你顾叔叔可跟我交代过了,你要是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亲自把你的腿打断。” 何铁缩了缩脖子:“那不能,江姨,我可是正经人,大大滴良民!” 然后就被他妈掐了一下胳膊:“什么良民不良民,好好说话!” 母子俩走了,江素棠的心却踏实起来。谁说离别就是伤感,你看,旧人旧事承载了多少故事,偶尔回想起来,仍觉得有些暖意。 要搬走的东西装了满满一货车,货车走陆运,江素棠带着三个娃坐火车。 江素棠让送他们的人就送到军区大院,不要再往前送了。 警卫员小李负责把他们送到火车站。 “嫂子,等你到了首都,告诉顾司令一声,我上次回老家相亲成功了,打算年底结婚呢。” “好,等我见到他的时候,我会告诉他。”江素棠笑眯眯的,心中却有些无奈,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顾铭锋。 苏市长、苏曼清还有欧沛霖在火车站等着他们。 江素棠分明看到苏曼清和欧沛霖在牵着手,等她带着三个娃走过去的时候,两人又松开了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喂,江素棠,虽然我一回来你就走,但不代表我不会去找你,你随时做好准备接待我。”苏曼清傲娇地说。 “行,你随时来,我随时招待,不过……”江素棠眸色灵动:“你们俩要是一起来,就得住招待所了。” 苏曼清立刻别过脸去:“不知道你说什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江素棠决定不逗两个人,既然感情刚刚萌芽,就好好发展吧。她转头问苏市长:“苏市长,麻烦您再帮我算一卦,顾铭锋这次……安全吗?” 她只想知道男人是否安全。 苏市长没有胡子,却假装像道士一样,捋着不存在的长胡子:“算过了,安全得很,步步高升,你也是,首都旺你们夫妻俩,放心的去吧。” 第413章 一整个院都是我家 坏的不灵,好的灵。江素棠执拗地相信着…… 就算到了首都,她也要初心不变。 三个娃先上了火车,她在最后面。麦穗和花朵已经九岁,机灵的很,又能帮着照顾妹妹,这一趟路程不算难。只是有些臭…… 他们买的是最贵的票,算是“高等卧铺”,但还是能闻到隐隐的臭味。 他们坐的是特快列车,全程需要十小时。这几年发展的很快,火车都比以前快了。听说国家在规划机场,以后想去首都,或者想从首都去哪里,都可以坐飞机,总之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令江素棠惊喜的是,麦穗晕车的毛病好了不少,以前他坐车坐船都要吐的,这次并没有。 “妈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如果我总是晕车,以后就不能为国家好好做贡献了。”麦穗嘟囔着说,说的是心里话,却心不在焉。 他在窗户上哈了一口气,又写下了周瑶两个字,怕人看到,又赶紧把字抹掉。这是他的秘密,不想被别人发现,但其实大家都已经发现了…… 花朵摊开翻译稿,在稿纸上写着字,她已经把稿件的原文翻译完了。目前她要把故事内容再重新翻写一遍,就像自己写作文一样,其实可以不用这么认真,但她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必须精益求精。 花蕊还是懒懒散散,非要躺着,还非要把小脚放在江素棠的腿上。 “妈妈,这样才舒服。”她得意地晃着小脚:“爸爸不在,如果爸爸在的话,我就骑爸爸脖子上。” 说着说着声音不对,鼻子囔囔的,好像要哭了。 江素棠赶紧拿出一瓶可乐哄:“花蕊,你看妈妈给你带什么了?” “可乐!”花蕊捧的瓶子大口大口地喝,生怕有人跟她抢一样。 江素棠帮她扶着瓶子,生怕一个不小心把火车弄脏。 花蕊喝完可乐拍拍肚皮:“我还得留点肚子喝豆汁儿!” 江素棠眯着眼睛笑,其实等他们到首都的时候已经中午了,豆汁儿早就收摊了,看来花蕊的愿望要落空。 江素棠带了烧饼,咸菜和火腿肠,当做火车上的干粮。她用烧饼夹着火腿肠,给三个娃吃,把三个娃吃的美滋滋的。 就这样从傍晚到第二天中午,他们到达首都了。 “今天不能看升旗了。”花朵嘟囔着说。 “妹妹,咱们以后就住在首都了,想看升旗,天天都可以看。”麦穗一本正经。 花蕊已经开始打哈欠:“妈妈,咱们什么时候到?” 江素棠拉着她的手:“一会就到了,咱们先打车。” 其实可以叫警卫员来接的,但江素棠不想那么张扬,更何况首都的出租车是新鲜事物,让三个娃体验体验。 她是没想到,打车并没有她想象中容易,所谓的小轿车根本打不到,后来才知道,出租车有是有,但是得提前预约,并不像传说中那样招手就停。 江素棠实在是等不下去,最后打了个倒骑驴,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挺好的。 骑倒骑驴的大叔说,他们要去的地方好,是正宗的一环里。江素棠听不太懂,什么一环、二环、三环、四环的……虞教授给的地址是哪里,他们就去哪里。 虞教授说最近在带学生做研究,忙得很,抽不出空来接他们。江素棠倒是无所谓的,她只是担心奶奶的身体。只是奶奶决心,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终身追求,她也不劝。如今搬到首都,多照顾照顾老人家就是了。 一个漂亮的女人,带着三个漂亮的娃,走在胡同里,自然引来很多人的目光。 有一女人端着水盆,抻着脖子问江素棠:“你是谁家的媳妇?我怎么没见过你?” 江素棠淡淡地笑着回应:“我不是谁家的媳妇,我是外地搬过来的。” “你住哪个大杂院?”女人又问。 “就在里面,快到了。”江素棠往里指了一下。 首都的四合院不少,但因为人口密集,很多四合院已经变成大杂院,一个院子里不知道住了多少家。夸张一些的,祖孙三代挤在一个屋里。即使这样仍然是好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值钱的是首都户口,所以就算再挤也不搬。 女人尾随着江素堂:“我叫刘红红,是老王家的媳妇,祖孙三代都是首都人儿,地地道道的首都人儿。” 江素棠被跟的有些不适,又不能直接赶人走,只能不咸不淡地回应着。 时不时地还有陌生的大爷大妈跟她问好:“吃了吗您?” 江素棠回应吃了吃了。 之前她和顾铭锋来首都,去的都是天安门广场,人民大礼堂,还有张将军家的独立别墅,根本就没有真正的体会过首都的风土人情。如今真正见识到,还有点紧张。 三个娃不紧张,昂首挺胸的,江素棠看着他们笑,心想自家的三个娃还真是把大大方方贯彻到底了。 刘红红依然跟着江素棠:“你家到底在哪儿啊,这胡同都快走到头了?” 江素棠看她手里端着盆,头发上还滴着水,于是便说道:“我家就快到了,你别陪着我了。” 明明是尾随,却说成陪着,如今江素棠越来越有司令夫人的风范了,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刘红红却没听懂,大剌剌地说:“不碍事,我男人是工人,我没工作,闲着也是闲着。” 江素棠轻轻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舒服。心想你闲,我可不闲。 “这就是我家。”江素棠指着四合院的门牌。 “你家,这四合院一直空着,原来是被你们家买走了,你们家买的是里面的哪间房,东边南边儿,还是西边?”刘红红问,又抻着脖子往四合院里面瞅。 江素棠有些不耐烦了:“一整个院都是我家。” 刘红红瞪大眼睛:“一整个院!那得多少钱啊!”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没花钱,是祖产。” 刘红红更加皱眉:“祖产,你男人是干什么的,难道是爱新觉罗?” 江素棠被呛了一下:“和我男人没关系,这是我爷爷奶奶的祖产。” “那你男人是干什么的?”刘红红又追问。 三个娃瞪着刘红红,麦穗先开口:“我爸爸就是我爸爸,你刨根问底的干什么!” 江素棠已经提前交代过,不让三个娃对外透露顾铭锋是军区司令。 江素棠拉过麦穗,给他使了个眼色。 又对刘红红说:“我男人和你男人一样,都是工人。” 刘红红哼了一声,立刻不屑:“原来都是没出息的工人啊!” “工人怎么没出息了,工人阶级很光荣的,建设国家靠的都是工农阶级。”江素棠平静地说,又拿出钥匙:“我要带着我家娃进院了,你也回家去吧。” 第414章 这家来了个漂亮小媳妇 “不着急走,我看看你家院里啥样。”刘红红抻着脖子。 江素棠把院子收回兜里:“麦穗,花朵,花蕊,你们三个饿了吧?妈妈带你们去吃饭。” 刘红红依然没明白江素棠是什么意思:“要出去吃饭啊,你们家很有钱吗?” 江素棠深吸一口气:“我们家是普通人家,不富裕,也不缺钱。” “老大媳妇,赶紧回来,你洗头洗哪去了,一天天不安生!”一老太太在胡同那边喊。 江素棠一抬下巴:“是叫你回家的吧,你快别跟我聊天了,不然家庭都不和睦了,我担当不起。” 麦穗和花朵捂着嘴偷笑,兄妹俩已经听懂妈妈的弦外之音了。花蕊没听懂,歪着头,嘟着嘴,看哥哥姐姐笑,也跟着一起笑。 还没等刘红红反应过来,就被她婆婆给拽回去了。 胡同两旁还有看热闹的,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别介别介,大热天的,您二位消消气,” 江素棠又从兜里掏出钥匙,这才安安稳稳地开了自家院子的大门。 “麦穗花朵花蕊,快点,别看热闹了,进院。” 三个娃蹦蹦跳跳地跑进院子,江素棠把大门从外面锁上,这才安心。首都大杂院里的人是够杂的,还好他们家是独门独院。 院里的房子灰砖青瓦,有三间主房和两间耳房,据说好像叫什么“四破五”的格局。 院子有前院和后院,前院的侧面有一棵梧桐树,有句俗语说:没有梧桐树,就引不来金凤凰。 前院还有一个水缸,里面积满了雨水,长着青苔,一看就是很久都没人打理了。后院更加荒废,全是野草。倒是挺适合种点小菜的…… 每间房都配了红木家具,落满了灰,灰尘一扬起,惹得花蕊打了个喷嚏。 江素棠找了一块抹布,手快地擦出三个红木凳子:“你们三个先歇一会,妈妈把这里的灰擦一擦。” “妈妈,我跟你一起干!”麦穗说。 “我也一起干,大家齐心协力,一会儿就收拾完了。”花朵很有信心。 花蕊更是抱着江素棠的腿:“我也要干活,我最会干活了!” 江素棠摸摸花蕊的小脑袋:“那你就跟着姐姐擦擦灰,妈妈看看厨房是什么样的,等收拾出来之后,妈妈带你们去买菜,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好不好?” “好!”三个娃异口同声。 四合院的整体就是这个样子了,江素棠最关心的是厨房和厕所。厕所在后院,是旱厕,估计要定期来找人淘一淘,自己家人用倒也没什么,总比去外面的公共厕所好。 再看看厨房,很老式的厨房,还有炉子呢……江素棠不打算用炉子,现在家家户户都用煤气罐了,方便得很。 麦穗和花朵机灵又勤快,爬上爬下,用鸡毛掸子掸灰。花蕊不敢爬高,就擦擦桌子凳子什么的。 一边擦还一边拍拍自己的小胸脯:“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擦了几下之后,她又跑到江素棠身边:“妈妈,我的钢琴什么时候到?” 江素棠在心里盘算着时间,他们坐火车需要十个小时,货车可就没这么快了,至少得二十多个小时才能到。 “明天晚上就差不多了。” “好!明天我要在家等着!”花蕊兴奋地说。 她对大部分事情都很懒,却喜欢弹钢琴,喜欢唱歌,喜欢跳舞,对这些事情一点都不懒。 江素棠用最快的速度把厨房收拾出来,心想还有好几件大事要做,得找技术人员给家里安上电话,然后再弄一罐煤气来。生活用品也要买一买,吃饭的碗筷,脸盆,毛巾什么的,全都没有。 等电话安上,还要给大家报个平安。 好忙哟…… 江素棠把抹布洗干净,再回到院子里,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麦穗和花朵已经爬到屋顶上去了。 她双手叉腰:“你们俩给我下来!” 又转头看到花蕊在往缸里的水:“花蕊,把手拿出来,缸里的水很脏的,水上还有蚊子,一会儿就给你咬的全是大包!” 把三个娃全都叫了过来之后,又让他们排排站。 “你们三个听好了,爸爸不在家的这段日子,你们要乖乖的,不要调皮捣蛋。” “妈妈,我和花朵上房顶,只是为了看得远一点,万一能看到爸爸呢?”麦穗嘟囔着说。 江素棠装出很凶的样子:“看什么爸爸,你们爸爸在军事基地,让你们看到就出事了。” “妈妈,有人敲咱们家大门。”麦穗说。 “我在批评你们三个,不要转移注意力。” “麦穗你……” 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大,江素棠还想说些什么,一瞬间全都忘了。 “妈妈,我害怕!”花蕊抱住江素棠的腿。 麦穗和花朵挡在最前面。 “妈妈,我和花朵学过近身格斗,我们两个在最前面保护你们!” “哥哥,如果外面是坏人,咱俩就抠他们的眼睛!”花朵已经做好抠眼睛的姿势。 小姑娘体力上不占优势,所以爸爸教她,打不过就使阴招,攻击眼睛,攻击下三路。什么缺德不缺德的,胜利就是最大的道德。 “没事,你们别紧张,妈妈去看看。”江素棠挺直脊背往前走,她就不信大白天的还能出事。 她从门缝看了看,外面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诶,这家真来了一个漂亮的小媳妇啊?刚才我咋没看见呢?” “一个小媳妇带着三个娃,我都看见了,那小媳妇长得才叫漂亮。” “就一个小媳妇?他们家男人呢?没见着男人,听说男人好像在外地工作。” “什么在外地工作呀,她自己带着三个娃住这么大的四合院,肯定不是一般人,说不定是港城大老板的情妇呢!” “你别说,这还真有可能!” 刘红红在前面又拍了几下门:“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江素棠让三个娃往后退,她转身就去厨房拿了水舀子,从大水缸里舀了脏水。 一手开门,一手泼水,动作那叫一个飒爽。 “在我家大门口说三道四,这就是你们的作风?” 第415章 胡同的日子就这么过 江素棠收了劲,水是泼在地上的,以儆效尤。 刘红红瞪起眼睛:“你干什么啊!” 其他人也窃窃私语,大概说着什么,这个小媳妇不好惹。 江素棠一抬下巴:“我家大门可不是开着的,谁来做客,要看我同不同意,谁要是敢来挑事,休怪我不客气!” 胆识和见识,早就锻炼出来了,她在军区大院里都游刃有余,更何况是面对外面这些男男女女,大爷大妈。 江素棠不由分说地关了大门,只留下惊讶的一群人。他们张大嘴巴啧啧有声:“这小媳妇长得挺好看,没想到是个混不吝!” “我说她肯定是哪个大老板的情妇,不然不能这么劲儿劲儿的!”刘红红说。 其他人也点头附和:“大老板的情人都漂亮。” 只有一个老太太替江素棠说了一句:“你们有点不讲道理了,人家长得漂亮也没犯罪,万一人家男人有正经工作呢,都散了吧。” 刘红红翻了个白眼:“马大妈,你一个五保户跟着凑什么热闹?” 马大妈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她老伴死的早,有个儿子,原本是工人,死于工伤,家里没人了,她自然就成为五保户了。 “怎么着,五保户就不能说话了啊!”马大妈双手叉腰,一副泼辣的架势:“散开!散开!都给我散开!看人家小媳妇漂亮就欺负,我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关上大门后,江素棠又闻闻自己的手,真的好臭啊!大水缸里的水已经臭不可闻了,得找个办法把水清掉。 水缸太沉,她和三个娃肯定是挪不动的,所以她已经想到一个好办法,待会去市场买一截软管,管他是水管子还是煤气管。再把软管子插到水缸里,用嘴巴吸一下,脏水自然就能顺着软管流出来。把水弄出来之后再把缸好好洗一遍。 江素棠的心刚静下来,又有人敲大门。她立刻皱眉,从门缝往外看,竟是一个老太太。 江素棠已经没什么耐心:“我男人不在家,不待客。” “姑娘,我来给你和你们家娃送吃的,我是你马大妈。” 马大妈有些自来熟,一进院就把自己带来的果脯摆到桌子上,招呼三个娃:“你们快来吃。” 然后又把江素棠拉到一边:“姑娘,咱们这胡同,人多人杂,他们是嘴不好,但也不是什么大恶人,你就带着娃放心的住这儿,以后马大妈也多照应照应你们。” 江素棠笑笑,又为自己刚才的过分防备感到愧疚,其实大部分首都人都挺善良的,还自来熟。 “谢谢您啊。” 马大妈拉着江素棠的手不放:“姑娘,你跟你马大妈说实话,你家男人到底怎么回事?” 江素棠眨眨眼睛:“我男人工作忙。” 马大妈眼角有泪:“姑娘,我一看你就是要强的人,你肯定不是什么大老板的情妇。你就跟马大妈说实话,你男人是不是……没了?” 一瞬间,江素棠头皮发麻,简直要跳起来:“马大妈,您可别瞎说,我男人本身是高危工作,最忌讳这个的!” “哦……”马大妈仿佛恍然大悟:“你男人是不是在矿上工作的?所以回不来?” 江素棠眼睛转了转:“是……” “那可真是高危工作。”马大妈终于把江素棠的手放开:“姑娘,你就带着三个娃,安心的在这住,有事找我,我肯定给你们搭把手。” “哎!”江素棠爽快地答应着:“马大妈,我还真有事要问您,您这果脯是在哪儿买的?” “东头有个市场,市场里啥都有卖的。”马大妈往东边指了一下。 不知为何,她就是想跟江素棠亲近,老觉得这姑娘身上有种亮堂的劲。不是没私心的,她一个五保户老太太,平时很寂寞,大杂院里的人三教九流,不好交心。如今来了个同样寂寞的小媳妇,她常来坐坐,也好打发日子。 “马大妈,我还有事情想问,我想问问哪能找到技术员安电话,家里也得买一罐煤气。”江素棠很客气。 “这都不在一个地方啊,这么着,姑娘,你听我的,你带着你们家娃去市场买菜,我去给你找技术员安电话。换煤气罐的今天肯定不能来了,我家还有一整罐儿刚换好的,给你搬过来。”马大妈说。 “马大妈,您告诉我地方就行,不用这么麻烦您。” “麻烦什么,咱们都是邻里邻居的,我闲着也是闲着,你有事我搭把手,我有事,你搭把手,胡同里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的,除非你看不起我。” 江素棠连连摆手:“没有,我哪敢看不起您啊,我是怕您累着。” “不累,我活动活动筋骨,对身体好,这天也不早了,我赶紧去找人给你们家安电话,安完今天就能用上了。”马大妈动作麻利,说走就走。 “麦穗,花朵,花蕊,走吧,妈妈带你们去市场买菜,你们三个把手拉好,不要走丢了。” 此时已经是下午,首都的天空很蓝,阳光很灿烂,胡同里依然喧闹,好的坏的都是人间烟火,江素棠只想念顾铭锋。不知道他在首都军区过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市场不远,一整个市场两边都是卖菜的摊子,江素棠买了一些鸡腿,正好可以炖干蘑菇。搬来首都的第一顿饭,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花样。 果脯是在店里卖的,各式各样的果脯摆在漂亮的小筐里,很是精美。 江素棠心中有些感慨,想起以前都是薛姨给他们家寄果脯,现在轮到她把特产寄出去了。 要寄给何铁,这小子就等着用果脯讨好人家小姑娘呢。还要寄给宁雨,朱秀秀,当然周瑶一家也不能忘了,不然麦穗肯定要生气。 苏曼清和欧沛霖两人邮寄一份就好。 还有海岛上的高芳一家,小珍珠一家,港城的容柔,欧老爷子,江素棠默默在心里数算着…… 这一路真的认识了很多人,也承载了很多爱。 越数人越多,江素棠索性把店里的果脯全都包圆了,老板和老板娘十分高兴,说要亲自去送货。 “麻烦你晚一点再送,我带着孩子再买一些菜。”江素棠说。 “好嘞,您不着急,我掐着时间给您送货。”老板笑得合不拢嘴,今天可算是遇到大客了,又不讲价,这一把赚了不少。 就这样菜买好了,电话线也接上了,江素棠报了一圈平安。麦穗眼巴巴等着,一边等一边抠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给瑶瑶姐姐打电话…… 第二天上午,搬家的货车就到了。 狼狗小海一路都很老实,到了胡同门口开始亢奋,汪汪汪地叫着,往胡同深处跑,然后用爪子疯狂挠门。 门一开,直接把麦穗给扑倒了。 第416章 顾铭锋,你怎么进来的! “小海,家里的院子这么大,这回你可高兴了吧?”江素棠温柔地说。 狼狗仿佛能听懂她的话,撒娇般地翻着肚皮。 “妈妈,小海可真厉害,一下子就能找到咱们住的院子!”花朵清脆地说。 江素棠蹲下来摸小海的肚皮:“小海是军犬,比一般狗的鼻子还灵呢。” 花蕊蹦蹦跳跳:“我的钢琴是不是也来?” 江素棠点头:“帮咱们搬家的货车肯定到了,估计进不来胡同,咱们去看看,力所能及的再搭把手。” 胡同本就不算宽,两边很多人乘凉,就显得更窄了。狭窄拥挤的胡同,也算是首都的地域特色了。 “哎呦,嫂子!”警卫员小李没穿军装,自然也没敬军礼:“没想到我会来帮忙吧!” “真没想到,这一趟路程挺辛苦的吧?”江素棠只能问辛不辛苦,再多的事不能多问了,还得替顾铭锋保密身份。 “不辛苦,我得帮着货车师傅搬东西,搬完我就回去了。嫂子,你和孩子们保重身体,要是看到顾……要是看到我顾哥,就帮忙问个好,说大家都想他呢!”小李摸着后脑勺,一边笑一边掩饰着自己差点说漏嘴的尴尬。 “行,等我看到你顾哥,跟你顾哥说。” 货车师傅已经开始卸货了,一件一件地往下卸,越卸越多,江素棠不记得自己带了这么多东西。 “嫂子,这是事后其他嫂子帮忙装的车,他们怕你在首都过不好呢。”小李说。 江素棠鼻子一酸,过去有恩怨,有摩擦,如今真正离别,只剩下不舍和爱了。 货车师傅已经往胡同里搬钢琴了。 “这大钢琴!”小李感叹一句:“以后可听不着你们家小花蕊弹钢琴了,心里头还有点舍不得。” 随即又赶紧叮嘱货车师傅:“你们小心点,这是孩子的东西,磕了碰了,孩子该闹了。” “行嘞!”货车师傅爽快点答应着。 这一整条胡同,除了江素棠住的四合院是独门独院,其他都是大杂院,人口很密集。胡同里有了动静,全都出来看热闹。 “哟,谁家啊,这么大架势?” “好像是住最里面那个小媳妇家。” “这什么啊,钢琴,冰箱,电视,洗衣机……这是啥人家,能买得起这么多电器?” “这是我嫂子,你们都照顾着点啊!”小李很有气势地说。 刘红红翻了个白眼,声音低不可闻地讥讽道:“她有什么特殊的,凭什么让我们照顾她?” 嘴上是这么说,却忍不住抻着脖子看,看看江素棠还有什么好东西。 马大妈很热心,先是问江素棠:“姑娘,这都是你们家的东西?” 得到肯定答案后,马上张罗起来:“老少爷们都别闲着了,咱们搭把手帮他们搬搬。这姑娘的男人在外地工作,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多不容易!” 有人撸着袖子准备干活,有人往各自的大杂院里躲。 刘红红心中嫉妒,跟其他小媳妇说悄悄话:“什么男人在外地工作,她就是港城大老板的情妇,她要是不容易,别人的日子就不用过了。” 其他小媳妇有的怀疑,有的点头,甚至还有人羡慕,自己怎么就当不了港城大老板的情妇呢? 帮忙的人多了,活也干得快了,东西都搬完之后,江素棠说要请大家吃饭。 “这么点小事还让你请吃饭,这不磕碜人呢!”马大妈先来了一句,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了。 “马大妈说得对,咱们邻里就是要互相帮助,老少爷们,咱们都回去吧,也别在人家家里了。”一位大爷说道。 “三大爷,你可向着马大妈!”有人冒出一句。 三大爷立刻瞪起眼睛:“什么向着马大妈,你个臭小子瞎造什么谣!” 江素棠觉得胡同里的人际关系像老树根似的,扎根很深,又有些错乱,她搞不太懂。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大爷被叫做三大爷,不知道是不是在家里排老三。 马大妈和三大爷一说完,其他人也不敢起刺,全都散去了。 “小李,你和货车师傅留在这吃个饭吧。”江素棠说。 小李看四下没人,才敬了个军礼:“嫂子,我不能在这里留太久,免得暴露身份。你不用操心我们,待会儿我们就出去吃烤鸭。” “嫂子啊,沈副营长夫妻俩让我给你带话,要是首都住着不舒服,就搬回军区大院,三层小楼给你们家留着。” 江素棠摇头笑着:“你看这四合院多大,怎么会住得不舒服呢?” 小李撇撇嘴:“这儿人际关系复杂,我都看出来了。” “我这独门独院,再复杂能复杂哪去。对了,我这有一箱子果脯,你带回军区大院给大家分了。”江素棠说。 “果脯啊……我还没吃过呢,待会我尝尝。”小李摸摸后脑勺,又不好意思地笑着:“嫂子,其实比起果脯,大家都想要你泡的药酒呢!” “行,我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做出药酒包或者贴的膏药,这样邮给你们自己泡酒,或者直接用膏药贴。”江素棠答应着。 “行嘞,嫂子,我真得走了!”小李走之前又敬了个军礼:“替我向顾司令问好!” 院子里刚安静一会,花蕊便开始弹琴,麦穗和花朵穿上旱冰鞋,说这样溜小海更方便。 江素棠煮了面条,做了鸡蛋酱,院子里有凉亭,有石桌。夏天天气好,她和三个娃就在外面吃饭。 适应了一天之后,她终于感受到四合院的好处,地方又大,又可以关起门过日子。 晚饭过后,花蕊跟着电视节目学跳舞,花朵继续翻译文稿,麦穗似乎在画着什么图纸,反正江素棠看不懂。 江素棠又开始写自己的论文,她的论文是关于肝癌食疗的,等把所有论文写完了,她就让虞教授照着论文上的方法做。作为孙女,她真的想让自己的奶奶长命百岁。 一过十点,她便催促三个娃去睡觉,而她自己竟睡不着,躺在红木床上翻来覆去。 凌晨一点之后,她渐渐有了困意…… 紧接着听到朦朦胧胧的一声:“媳妇。” 声音太真实了,不像是做梦。 她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顾铭锋,你怎么进来的!” 男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跳墙。” 第417章 我觉得咱俩像偷情 “你竟然跳墙回家,顾铭锋你疯了……”江素棠声音颤抖,她很生气,却又不忍心责备。 男人一把抱住她:“媳妇,你忘记给我钥匙了。” “那……那你也可以敲门呀!” “深更半夜,三个娃肯定睡着了,我不想吵醒他们。” 女人推着男人:“你就想吵醒我……” 接着轻哼一声,小声抱怨:“你都跳墙进来了,小海竟然没有反应,还是军犬呢……” “小海认主。”男人的手伸向女人的衣领:“媳妇,我这是抽空回来的,咱俩抓紧时间。” 江素棠握住他的手腕,仍然娇嗔:“你要干什么……” 男人的吻落了下来:“媳妇,来,让我稀罕稀罕。” “不要,”江素棠扭着脖子:“你先去洗洗。” “洗过了,在部队就洗过了。”男人声音闷闷:“媳妇,咱俩得抓紧时间,天亮之前我就得回去。” 江素棠目光盈盈:“不和三个娃见面吗,他们也想你。” “这次不见,等稳定稳定再说。” “唔……顾铭锋你轻点,这床可是红木的,要是塌了,你得赔给我奶奶。” “赔就赔,塌了再说。” 江素棠不喜欢红木床,太硬了,明天她要多买几条褥子铺上。 天未亮,男人就要走。 江素棠从背后抱着他:“顾铭锋,我觉得咱俩像偷情……” 男人转头,勾了勾嘴角:“偷情好啊,偷情刺激。” 江素棠掐了他胳膊一下:“还刺激呢,大门钥匙给你了,下次回来走正门。” 接着咽了咽唾沫,掩盖心中的期待:“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下次……”男人声音有些苦涩,目光却坚定:“媳妇,我现在不得不隐藏身份,白天不能回来,我尽量抽空半夜多回来几趟。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不要太抠门了,我在外面拼搏,就是为了让你和三个娃过上好日子。” 江素棠轻轻嗯了一声,心中思绪万千,她知道只要自己随便说一句什么,就能把男人留下,就能让男人放弃首都军区司令的军衔…… 但她不会那么做,她假装很生气地撒娇:“你才抠门。” 顾铭锋走了,江素棠站在门口,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迟迟不肯回到院子里。 又过了一会,胡同里开始有人了,有一些勤快的人家已经出来倒夜壶了。胡同里有公共厕所,白天倒没事,晚上去着不方便,所以很多人家都会备夜壶。有一些人家,祖孙三代挤在一间小房子里,大家都用同一个夜壶,不敢想象是什么味道。 即使这样,首都的人也是骄傲的,说起话来常常梗着脖子,不知在跟谁较着什么劲。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只要心地善良的人,江素棠觉得他们都是可爱的。 江素棠没做早饭,她打算带着三个娃去早餐摊子吃饭,花蕊一直想喝豆汁。三个娃还没起床,马大妈就端着粥来了。 “姑娘,尝尝你马大妈熬的八宝粥!” 江素棠想拒绝,当她看到马大妈的表情时,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大清早的还给我们家送粥,真是辛苦您了,您也没吃饭吧,要不在我家吃一口?” 正中马大妈下怀:“行嘞,吃一口就吃一口。” 江素棠笑笑,这条胡同里的人都住大杂院,人与人之间亲近,她会尝试着融入。 “我去叫孩子们,让他们起来洗脸,准备吃饭,您先在这歇会。” “麦穗,花朵,花蕊,起床了!” 麦穗和花朵起得很快,花蕊不肯起床,最后是被哥哥姐姐生拉硬拽拽起来的。 花朵一直盯着江素棠:“妈妈,爸爸是不是回来了?” 江素棠一怔:“没有,爸爸还在部队工作呢。” 又赶紧转移话题:“花朵,你和哥哥好好刷牙,你们的新牙都快长齐了,以后可没有换牙的机会了,得好好保护着。” “我们知道了!”麦穗和花朵异口同声。 花蕊扑过来抱住江素棠,奶声奶气地撒娇:“妈妈,你帮我洗脸。” 江素棠板起脸:“不可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花蕊失望地耸耸肩:“要是爸爸在,我就让爸爸给我洗脸。” 江素棠无奈:“就算爸爸在,你也不可以这么欺负爸爸。自己好好洗洗你的小脸,认真洗,不要糊弄。” 江素棠也不想这么严格,但是花蕊就快上学前班了,不严格不行。 “姑娘啊,我今天才看清,你家的三个娃长得真带劲。”吃饭时,马大妈突然来了一句。 “他们长得有点像你,不像你的地方,应该就是像了他们爸爸吧?” 江素棠点点头:“是像他们的爸爸,尤其是麦穗,最像他们的爸爸了。长得像,性格也很像。” 麦穗悄悄地挺直了腰,爸爸是他的偶像,像爸爸是一件多么骄傲的事。 马大妈的眼睛转啊转:“姑娘啊,马大妈虽然没见过你男人,但心里老觉得他应该挺不错的。夫妻俩不能见面是暂时的,不管怎么说,都要好好过日子,坚守着自己。” 江素棠摸摸脖子,心想这话怎么越听越怪呢? 马大妈轻咳一声:“姑娘,你脖子上的红印是硌着了?枕头太硬了?实在不行换个软点的枕头呢?” 马大妈到了这个岁数,什么都见识过了,身上的那些痕迹,是磕了碰了还是怎么着来的,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话得绕着弯说,不能直接点破。 女人嘛,犯点小错误没事,能回头就行,回头是岸。 江素棠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笑容立刻消失,胡乱地找补:“那个,马大妈,我这不是枕头硌的,是皮肤敏感,老毛病了。” 她心里翻江倒海的,怕被拆穿,又埋怨男人,有劲全使在她身上了,也不知道悠着点。 “对啊!”花朵灿烂一笑:“我妈妈皮肤经常敏感的,过两天就好了。是不是呀,妈妈?” 花朵很聪明,观察力很强,她看到墙边有个鞋印,又看到院子里的大水缸挪了地方,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证据,妈妈脖子上的红印! 所有的证据都指明一个真相:爸爸回来过! 第418章 她的丈夫是堂堂正正的军人 “妹妹,你笑什么?”麦穗问花朵。 花朵摇摇头,仍然忍不住哧哧的笑,她很喜欢这个解谜的过程,唯独遗憾是没亲眼见到爸爸。 得不到答案,麦穗自觉无趣:“莫名其妙。” 和花朵的快乐不同,他觉得自己正在度过一个莫名其妙的夏天。爸爸不在家,就好像少了一个“兄弟”,瑶瑶姐姐去参加暑假夏令营了,连打个电话都不行,更是无奈。 花蕊没有哥哥姐姐的这些想法,小嘴里一直念叨着,想喝豆汁。 “想喝豆汁啊,马奶奶去给你们买!” 马大妈太过热情,江素棠只能拦着:“不麻烦您,我一会带着三个娃出去买,正好溜达溜达。” “一点都不麻烦,我看你这家里还没收拾完呢,你收拾着,我十分二十分就给买回来了!” 马大妈端起自己带来的锅:“我这就去!” 江素棠不再拒绝,而是盘算着要怎么还这份人情。 马大妈走出胡同不远,就碰着刘红红了,刘红红在胡同外面梳头,她最宝贝自己的头发了,无论是洗头还是梳头,都大张旗鼓的。 “马大妈,你干啥去了?”刘红红斜着眼睛问。 “我给那家送的粥,非要留我一起吃饭,你说说这小媳妇,反正也是,你马大妈别的不行,人缘是真好。”马大妈炫耀地说,她是胡同里的五保户,五保户怎么了,架不住人缘好。 “你是说里头那家独门独院,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叫江素棠的?”刘红红面露鄙夷:“马大妈,我看你还是少跟他们家接触,那小媳妇就是港城大老板的情妇。” “王老大他媳妇,你可别瞎说,我看那小媳妇好着呢。他们家的娃也好,一个比一个机灵。” 刘红红摇头晃脑:“我瞎说什么了,你就瞧好吧,指不定哪天大老板的原配发现了,到时候我可得躲着点,别溅我一身血。” “你可得了吧!”马大妈甩甩手:“你听马大妈一句劝,年纪轻轻少嚼点舌根,对你自己有好处。” 等马大妈走了,刘红红才骂了一句:“还有上赶子给人当老妈子的,真逗!” 马大妈沿着墙根走,心里头也乱糟糟的,难道这个叫江素棠的小媳妇,真是港城大老板的情妇?情妇还偷男人?看她脖子上的红印,什么皮肤敏感,明明是男人弄出来的。 最终马大妈啧了一声,自己劝服自己,这么好的姑娘要是真干出点什么龌龊事,恐怕也是有不得已的难处。越是这样,她越是得多帮衬着,把江素棠往正途上拉一拉。得了,先去买豆汁…… 马大妈买完豆汁回来,又遇到刘红红。 “马大妈,你回来的正好,你猜怎么着!港城大老板的原配真来闹事儿了,直奔着江素棠家里就去了,一会儿该打起来了,我得多叫几个人去看着点!”刘红红眉飞色舞,明显是幸灾乐祸。 “原配来打情妇了,大家伙快来帮忙啊!”刘红红挨个大杂院叫人。 “哎呦,这事儿弄的!”马大妈一拍大腿,加快了脚步。 什么原配情妇,千万别打起来才是真格的! 四合院里,薛书敏环顾四周,又叫江素棠:“闺女啊,你可别忙了,我就是来看看,看看你缺啥少啥,给你添置一些。” 江素棠用热水泡的茶:“薛姨,您喝茶,我这啥也不缺。” 只却顾铭锋,等他回来。 薛书敏拉过江素棠的手:“你还给我泡茶,我又不是老张头子,没那么没心没肺。他要是来了,肯定滋溜滋溜喝上了。” 江素棠只偷笑:“张将军确实爱喝茶。” “这老头子,一提我就生气,我说让他给你和三个娃安排一间别墅住住。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只能安排四环外的,这给我气的。”薛书敏说着还拍拍自己的胸口:“要不是他瞎折腾,你和顾铭锋好好的,根本不用分开这么长时间。” 江素棠笑着,心想根本没分开很长时间,昨天夜里才见过面,还狠狠地睡了。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秘密,不跟外人说。 “要我说啊……”薛书敏话没说完,便传来一阵猛烈的敲门声。 她立刻生气:“这是干什么,哪有人这么敲门的,想把大门给拆了?” 江素堂摇头劝道:“薛姨,你别生气,这胡同里都是大杂院,什么人都有,您心脏底子不好,犯不着跟他们生气。” 薛书敏脾气火爆:“我管他们是什么人,我去会会他们!” 大门打开,刘红红挤在最前面,她上下打量着薛书敏:“你是不是来打狐狸精,我帮你打!” 薛书敏也打量着刘红红:“什么狐狸精,谁是狐狸精?” 刘红红指着江素棠:“她啊,她就是你男人的情妇,大家伙都知道了!” “啪!”薛书敏抬起手,狠狠地扇了刘红红一巴掌。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她是谁,什么都不知道,就敢瞎说话,我看你也是活腻了!” 刘红红捂着半边脸,煽风点火:“大家伙看看啊,这都叫什么事啊,狗打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老少爷们往上冲啊,赶紧帮我出头啊!” “我看谁敢往里迈一步!”薛书敏稳稳地站着:“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我叫薛书敏,我的丈夫叫张建毅,是首都军区总司令。这是江素棠,是我们夫妻俩的干女儿,比亲女儿还亲的干女儿!” “你们想知道她的丈夫是谁,用不着胡乱猜测,她的丈夫是军人,堂堂正正的军人,谁再敢胡乱造谣,就是破坏军婚!” 刘红红吓懵了,马大妈也吓懵了。 她手里还端着豆汁,心里头别提多尴尬了,她还想着江素棠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娃不容易,帮衬帮衬。谁曾想这小媳妇是个高级人物…… 得了,打道回府吧,也别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 江素棠看到马大妈,赶紧热情地招呼着:“马大妈,您把豆汁买来了?真是辛苦您了,快来我家院子坐坐。” “我?”马大妈指着自己:“我啊,一个五保户老太太,就别去你们家了吧?” “您就别见外了,您快进来,您进来我好关门。”江素棠招呼着。 第419章 爸爸这个人真偏心 “姑娘,马大妈还有事,就不进去了,这是我刚买的豆汁,你拿着。”马大妈把豆汁递给江素棠。 她现在脑子有点混乱,理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得回家缓缓。 江素棠接过豆汁:“那也行,等你有空了再来串门。” 不管别人是什么眼光,江素棠直接把大门关上了。 刘红红捂着脸,跟周围人哭闹:“我这一巴掌白挨了啊,谁来给我做做主啊!” 众人七嘴八舌,说的都是一些有的没的。 “你们一个个的,就这么点出息,早晚让江素棠骑到脖子上,到时候你们可别后悔!”刘红红大声嚷嚷着往家跑。 跑到马大妈旁边,还故意撞了她一下。 “诶!老王家媳妇……”马大妈身形摇摇晃晃,直愣愣地摔到地上。 紧接着是众人的喧闹:“哎呦,马大妈,您这是怎么了!” 四合院里,薛书敏愁云密布,她再一次劝江素棠:“闺女,我看这地方太乱,要不你来我家住,这一阶段老张头也总不在家,你带着娃跟我搭个伴。” 江素棠笑着摇头:“薛姨,我家这三个娃看着乖,实际上可闹了,像三个泼猴似。麦穗和花朵天天爬屋顶,带着小海乱跑,花蕊没日没夜地弹钢琴,也就这大院适合他们住了。”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江素棠还有自己的秘密,顾铭锋有空就会回来,她不想男人回来的时候她不在。而且住在张将军家,哪有这么自由,夫妻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发出多大声音都没问题。 “你这傻孩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倔强,一点都没变。”薛书敏起身,又指指院子里的大缸:“这么大的缸,干什么用的?” “唔……”江素棠也陷入沉思,这么大的缸摆在院子里不当不正的,确实好像没什么用。 “可别让三个娃掉里头,不然就成司马光砸缸了。”薛书敏说完就笑了,感觉自己还挺幽默的。 薛书敏走的时候,江素棠一直把她送到胡同,胡同里面闹哄哄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也没多问,反而是加快脚步回家。 刚回到家里,就发现麦穗和花朵又爬上屋顶了,还带着小海一起爬上去的。 “你们两个,不对,你们三个给我下来!” 花蕊抱着江素棠的腿:“妈妈,我想打嗝打不出来。” 江素棠顾不上麦穗和花朵了,她温柔地帮花蕊揉着肚子。 直到花蕊咯咯地笑,江素棠才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了。 兄妹三个合着伙淘气。 江素棠捋了一下鬓边的碎发,微小的火气早已消散,娃淘气就淘气吧,谁让他们的爹也淘气呢……有大门不走,非要跳墙。 “你们俩,在房顶上玩一会就下来,小心一点,别摔着!”江素棠叮嘱麦穗和花朵。 他们家的三个娃乖是乖的,但血里有风,时不时就会暴露出来。 江素棠简单地擦擦家里的灰,又坐下开始写自己的论文,这次真的要写完了。写完论文之后,她就要开始研究药方了,看看怎么把自制的药方申请专利。 她真心想做的事情,再难也不会停步。 麦穗和花朵已经从房顶上跳下来了,花朵坐在江素棠旁边翻译自己的文稿:“妈妈,我就快把文稿翻译好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五口一起去清北大学好不好?” 江素棠眨眨眼睛:“你们爸爸不一定有空。” 花朵嘟嘟嘴:“爸爸这个人真偏心,有空偷偷见妈妈,对我们这三个小孩子就没空了。” 江素棠手中的笔顿了一下:“花朵,你说什么?” 花朵摇摇头,又灿烂地笑着:“家里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我,我知道爸爸偷偷回来过,我还知道哥哥要偷偷造飞机,他老在那画图纸。” “什么!”江素棠瞪大眼睛:“你说麦穗在干什么?” 花朵假装捂着嘴巴:“这可不是我说的,妈妈,你自己去看嘛。” 她可不想当什么告状精。 江素棠起身去看麦穗,他还真是画图纸呢。 “麦穗……你……” 江素棠话没说完,就被敲门声打断。 这一次她真的没什么耐心了,她理解首都胡同里大家关系亲近,但也不能没完没了的来敲门吧,天天这样,日子还怎么过? 她带着气开了大门,门外是个老头,江素棠愣住了:“三……三大爷?” 胡同里的人挺多的,老头也不少,三大爷长得壮实,江素棠倒是把他给记住了。 “同志啊,你们马大妈摔了一跤,住院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让交押金呢。马大妈没醒,手里的钱动不了,我就寻思着让各家各户支援一些,筹一筹,借一借,等马大妈缓过来了,再还给你们。”三大爷搓着手很局促的样子。 他拉下老脸,走了好几个大杂院,真正筹到的钱没多少,大家手里的钱都不多,还有很多人就算有钱也不想往外拿。他到了这个岁数,自然能理解,谁家都得留些钱过日子,而且借给借给,借了就算是给了,一不小心就还不上。 “好,您不用解释,您就告诉我马大妈住院押金需要多少钱?”江素棠干净利落。 三大爷震惊不已,心想这个小媳妇看着娇弱,怎么说话办事这么飒爽,比所谓的那种“大飒蜜”飒爽多了,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三大爷颤颤巍巍地伸出三个手指头:“三千……医院大夫说至少得三千。姑娘,情况紧急,你适当的给凑点。这钱算是你马大妈借的,将来你马大妈要是还不上,你就找我要,我现在六十多岁,至少还能再干个二十年,不愁还不上钱。” 江素棠点头:“您现在筹了多少钱了?” 三大爷又伸出五个手指头:“五百。” 这五百四百多是他自己的,剩下的几十块钱才是从各家各户筹来的。 “行,您等一会。”江素棠转身进了屋,直接拿了三千块钱,交给三大爷。 “您把这钱拿去医院,先把马大妈住院的押金交上,其他的事情再说。” 三大爷双手颤抖:“姑娘,你跟着我去医院,你看着我交钱,你三大爷光明磊落,一分钱不能贪你的。” 江素棠往院子里一指:“您看,我家里三个娃还没安排好呢,真不能跟您一起去医院交押金。这样,您先去医院把押金交上,我把三个娃安排好了,就去医院看马大妈。” 三大爷仍然战战兢兢:“这么多钱,你不怕我贪污了?” “不怕,您快去吧,马大妈还等着您呢。”江素棠说。 第420章 我才懒得打击报复 江素棠把三个娃安排在张将军家,她不知道会出这档子事,不然就让薛姨直接把三个娃带走了,还省得多折腾一趟。 安排好三个娃之后,她直奔医院,依然是打不着出租车,她坐小蹦蹦去的。不得不说,首都的小蹦蹦还真多,算是本地的一大特色了。 医院里,马大妈躺在病床上,人还没醒,三大爷在旁边守着,还有两三个热心的邻居在帮忙忙活着。 “姑娘,你来了……”三大爷恍恍惚惚,似乎在强打着精神:“我这押金还没交上去,大夫说要看检查结果,然后再安排下一步。我这心里这个慌啊……别看你马大妈平时风风火火的,其实是个好人……就是命苦,死了丈夫,死了儿子,但是你马大妈乐观啊,没想到临了临了还出了这个事。” “姑娘啊,既然你都来了,我就把这三千块钱还给你,到时候你去交押金。”三大爷作势要掏钱。 江素棠赶紧摆摆手:“三大爷,医院人多,咱们别来回挪钱,你们把钱揣好。” 江素棠走到病床前,用手支开马大妈的眼皮,心中一慌……马大妈的瞳孔都有些散了,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三大爷,我看马大妈平时挺健康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有什么征兆吗?” 三大爷声音发抖:“你马大妈平时是健康,今天是意外摔了一下,然后人就起不来了。人老了,身体脆。”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恰巧打了水进屋:“三大爷啊,你也别替刘红红瞒着了,有好几个人都看到了,马大妈就是让刘红红给撞了一下子,结果怎么着,直接倒地不起了。” “老李家闺女,你也别这么说,凡事咱得讲个证据,一切等你马大妈醒了再说。”三大爷说。 老李家闺女翻了个白眼:“三大爷,你这人太看重人情了,要我说应该去派出所,把这事跟片警同志说了,让片警同志把刘红红抓起来,咱也不能白让马大妈遭这个罪不是?” 三大爷叹气:“这……这太伤邻里邻居的感情了。” 老李家闺女一甩手:“行,我不管,我就不爱管你们大杂院的破事,我回我婆婆那边去了,我婆婆今天给我包饺子,等着我开饭呢。” “行,你快回去吧,我守着。”三大爷说。 江素棠起身,跟着老李家闺女去了走廊:“李姐,您等等,您说是刘红红推的马大妈,有别人看见吗?” “有啊,怎么着,你想管这件事?”老李家闺女挑着眉,似乎在审视着江素棠。 “我哪有能力管这件事,我只是觉得凡事得有个说法,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至于其他的事,就交给警察同志去查,谁也没必要为谁瞒着。”江素棠平静地说。 老李家闺女表情放松下来:“我看也是这么个事,我听说你是军人的媳妇,说话办事就是和别人不一样。那行,我回去的路上,路过派出所的时候,跟片警同志说说这事,之后的事情我可管不了。” 江素棠点头:“麻烦您了。” 老李家闺女转了转眼睛:“我说,你是不是因为刘红红给你造谣,所以想打击报复,公报私仇?” 江素棠轻咳一声:“我才懒得打击报复谁,我要是真想打击报复她……” 江素棠的声音转小却坚定:“她早就没了。” 老李家闺女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小媳妇气势真不一般,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啊,她咋就猜不透呢。得了,还是赶紧去派出所一趟。 警察行动倒是挺快的,先问了刘红红,刘红红说没推,有不少大杂院的人也向着她,一口咬定马大妈是自己摔倒的。剩下的证人也似是而非,不敢确定,就是刘红红推了马大妈。 警察又来医院做笔录,马大妈自己也说不出来话,这事只能无疾而终了。 “警察同志,你们先别走,如果之后有证据,这件事情是不是还要重新调查?”江素棠问。 “是,但问题是现在根本没有人证物证。”警察为难地说道:“而且刚才大夫也说了,马大妈的问题很严重,不像是推一下就能造成的。” 江素棠皱眉:“医学上也讲究主因和诱因,暂时没法定案没关系,你们把这件事情记录在案,有证据了,我会再联系你们。” 两个警察点头说是。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们两个大老爷们,好像被这个瘦弱的女人牵着鼻子走了。一个家庭妇女而已,怎么说话做事跟他们局长似的…… 江素棠回到病房,三大爷焦虑地劝她:“姑娘啊,我看这事就这么算了吧,都是邻里之间的小摩擦。” 被这么一劝,江素棠本来不生气,这回倒是真生气了:“三大爷,您可真会和稀泥,马大妈都躺在这了,您说算就算了?您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难怪马大妈看不上您。” “姑娘……你……”三大爷的心思被戳中。 很多年前,他就对马大妈一见钟情,甚至耽误了自己的婚事。后来马大妈的丈夫死了,儿子死了,他便开始帮衬着马大妈。这么多年过去,始终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江素棠懒得理三大爷的“老少男心事”,她只转身扔下一句:“您在这里照看着,我去医生办公室问问。” 江素棠走了一趟,两个医生在讨论马大妈的病情,不让江素棠参与,还关上了门。 江素棠心下一惊,顿觉不妙…… 她和马大妈刚刚认识,没什么深厚的情谊,但仍然希望这个热情的老太太能快快康复,好好享受一把自己的夕阳红,说不定还能开启一段晚年恋…… 江素棠回到病房,就看到刘红红和她的丈夫,女的翻着白眼,男的气势汹汹。 “三大爷,你这事做的就不地道了吧,谁都知道你惦记着马大妈,但也用不着冤枉我媳妇吧?马大妈这个岁数了,别说是得病,死了都正常!” 江素棠走进病房,直接踢了一脚脚边的铁凳子:“干什么呢,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撒泼的地方!” 一瞬间,江素棠想,如果顾铭锋在这里就好了。不过,即便他不在,她也不怕事。 男人亲手养出来的玫瑰,越来越娇艳,也生出了坚硬的刺。 见到江素棠,刘红红怂了,赶紧拉着自己男人的胳膊:“老公,别得罪这个女人,她的丈夫是军人。” 江素棠愠怒:“我丈夫是谁和你们没关系,你俩滚出去!” 接着,医生拿着病历本进来了,他环顾周围的人:“你们都是家属?” 还没等到回答,已经开始宣布:“患者马桂花本身有脑膜瘤,再加上脑出血,手术的风险太大,本院不建议做手术。” “那咋办啊,她什么时候才能醒!”三大爷激动地问。 “如果强行做手术,患者很大概率会死在手术中,如果不做手术,也未必会醒,你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医生的语气平静,一方面是维持自己的专业形象,一方面是见惯了生死,早已经学会冷漠。 “走走走,咱俩赶紧回家。”刘红红拉着她男人走。 没走出几步,两人便发出一阵爆笑。 第421章 善良是她的选择 江素棠呼吸有些急促,这对夫妻实在是太嚣张了,但她目前没有办法,缺德不犯法,幸灾乐祸也不犯法,想要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必须拿到实实在在的证据才行。 “医生,帮病人办理出院吧。”江素棠冷静地说。 “姑娘,就让你马大妈住院吧,说不定还有救。”三大爷声音颤抖,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愈发苍老。 江素棠并不安慰,只说:“不能手术,也不能进行任何治疗,还让马大妈留在医院里干什么?” 三大爷叹气:“也对,就算人真没了,也不能没在医院里……” “马大妈没有其他家人了,您就帮忙照看着,我先去接孩子,等明天早上我再去看望马大妈。”江素棠说。 “姑娘,这三千块钱没用上,还给你。” 江素棠把钱收了起来,心情沉重不已,马大妈已经被医院宣布“死亡”了,只是医生没有直说。她已经给马大妈号过脉了,很想试试看,看看能不能帮马大妈杀出一条活路。 江素棠去张将军家接三个娃,三个娃连吃带拿的,带回一大堆东西。麦穗带了一大箱子零件,说是工程师叔叔抽空送过来的,江素棠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造飞机,现在没空细问。花朵拿着一个小小的东西,好像叫什么红白游戏机,屏幕一闪一闪的,说是在玩贪吃蛇的游戏。江素棠看不懂,也不理解蛇有什么好玩的。 花蕊的情况就简单多了,哄着薛书敏给她买了几箱可乐,几箱泡泡糖,还有各种各样的零食,简直都要把小卖部搬家里来了。 花蕊抱着箱子不肯松手,江素棠只能骗小孩:“花蕊,妈妈可搬不动这些东西,放在你薛奶奶家吧,等下次来玩的时候再喝。” 薛书敏笑得一脸慈祥:“行行行,下回再来玩,这些好吃的好喝的都给你留着。” “闺女,天不早了,我让警卫员同志把你们娘仨送回去。” 江素棠拒绝:“不用了,薛姨,我带他们坐小蹦蹦就行。” 薛书敏立刻瞪大眼睛,很不高兴:“那怎么行,你不愿意让警卫员送,我就给你叫个出租车!我可舍不得让三个娃坐小蹦蹦!” 江素棠没有再推脱,心里却觉得薛姨实在太溺爱孩子了。三个娃只能偶尔来玩玩,不能长期留在这里,不然肯定要被溺爱成骄纵的小霸王。 出租车进不了胡同,最后一段路,江素棠带着三个娃步行。 “麦穗,花朵,花蕊,你们三个手牵着手,不要走散了。” “好!”三个娃异口同声。 夏天天气正热,很多大杂院里的人都出来在胡同里乘凉,首都人嗓门不小,那些话江素棠听得清清楚楚。 “诶,马大妈可是五保户,自己占一间房,你们说她要是真的死了,房子能给谁?” “三大爷呗,这不紧着献殷勤呢?” “三大爷岁数也不小了,捂着房子等长毛啊?要我说啊,还不如给别人家分了,看谁家条件不好,谁家人口多挤一块堆,就分给谁家,也好松快松快。” “你说的对,有多少人家三代人住一间小房子,冬天还行,夏天热的直起痱子。” “可不是嘛,要是马大妈真没了,咱们大家伙抽签,谁抽着就把房子给谁家,你看我这提议咋样?” “你这提议是真不错,我同意!” “妈妈,他们怎么这样呀?”花朵问江素棠。 江素棠摸摸花朵的小脑袋:“人心叵测,咱们不管他们,咱们要对得起天地良心。麦穗,花蕊,你们也要记住。” “一群贪心鬼!”麦穗踢了一下脚底的石头,石头飞了起来,正落到人群中间。 “哎呦,这是干什么啊!”刘红红站了起来:“你家那么有钱,你丈夫又是军人,难道你也想要马大妈的房子?” “刘红红,你不要太嚣张,是你推的马大妈。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事没完。还有你们,少在这里算计,马大妈还没死呢,她现在只是昏迷阶段,说不定过几天就醒过来了。”江素棠说。 刘红红哈哈地笑:“谁说我推马大妈了,谁看着了,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让马大妈醒过来亲口指证我,有本事把我送监狱去啊!” 她的丈夫也在笑:“她哪有那个本事,等马大妈死了,说不定咱俩能住进她的房子,到时候就不挤得慌了,咱俩好好亲热亲热,说不定还能生个大胖儿子。” “哼!”花蕊双手叉腰,小手指着刘红红夫妇俩:“玛尼玛尼哄,芝麻开大门,你们两个大坏蛋,我要用咒语把你们消灭!” 江素棠抱起花蕊:“咱们不跟他们争,咱们回家。麦穗,花朵,跟着妈妈。” 兄妹俩回头呸了一声。 刘红红笑得前仰后合:“怕了吧!” 江素棠关紧院子的大门,又上了锁,花朵拉着她的胳膊问:“妈妈,他们太嚣张了,咱们为什么不让爸爸直接派人把他们抓起来?” 江素棠抿了一下嘴唇:“因为爸爸是军人,他们是普通老百姓,如果爸爸直接派人抓他们,就变成军人欺负老百姓了,整件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妈妈,我不明白,为什么军人还要受老百姓的气?”麦穗双手背在身后,气鼓鼓的。 “因为是人民子弟兵呀。”江素棠目光看向远方:“人民子弟兵总是把人民举得高高的,这不是受气,而是承担责任。你们三个放心,这件事情不会这么轻易过去的,妈妈会想办法。” “妈妈,你是不是想亲自为马奶奶治疗?”花朵机灵地问。 江素棠点头:“妈妈试一试。” “妈妈,你肯定能行,等马奶奶身体好了,就可以亲自指证了。”麦穗一本正经地说。 花蕊蹦蹦跳跳:“妈妈,我给你加油!” 江素棠让三个娃去睡,而她自己却一夜没睡。马大妈的病情太棘手了,医生不敢给马大妈做手术,怕马大妈死在手术台上。其实针灸也是一样的,只要一针错了,马大妈便会立刻死亡。 到时候她反而变成杀人犯了…… 江素棠一遍一遍地翻着医书,她掐了一下大腿,强制让自己清醒起来。 一瞬间已经下定决心,她要为马大妈治疗,不管怎么样,都要试一试! 当然可以视而不见,安安心心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但她做不到…… 就算要面临很多不可预测的风险,善良仍然是她最终的选择。不吞吐,不更改。 第二天,江素棠让三个娃留在家里,她带着银针去了马大妈家。 有人拦着:“你说你要给马大妈针灸,这可不行,万一你把那大妈给扎坏了怎么办?” 江素棠终于爆发:“马大妈已经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去!你们到底是为了马大妈好,还是巴不得马大妈去死,好霸占她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