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 第121章 归途与港湾 纯白的空间里,只剩下顾沉一虫。他静静地站着,左手掌心躺着那枚焕然一新的指环,右手掌心是那枚送给米迦的温润玉白色手镯。 指环冰冷,手镯温润。一如他此刻的心情,有失去至亲的冰冷刺痛,亦有承载着厚重爱与使命的温暖坚定。 他缓缓握紧了双手,将两份沉甸甸的礼物紧紧握住。 他抬起头,望向那枚仿佛因为融入了伊安最后意识而光芒更盛的“光团”,眼中所有的迷茫与脆弱都已褪去。 他张开嘴,想如同承诺般说一句“我会的”。 然而,就在那气息交换的短暂瞬间,一股毫无征兆的热意猛地冲上了他的鼻梁和眼眶,来势汹汹,根本无从抵御。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偏过头,闭上了眼睛。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滴滚烫的液体,违背了他所有的意志,从他紧闭的眼睫间强行挤了出来,沿着他冷峻的侧脸线条,划出一道迅疾而清晰的湿痕,最终无声地滴落,湮灭在纯白无暇的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滴泪有多么沉重。里面压缩了少年时无处倾诉的委屈,穿越两世终于得到回应的渴望,以及……再也无法触及的、父亲掌心的温度。 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后,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是如此绵长,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进肺腑的最深处。 几秒钟后,当他再次转过头,看向那枚“光团”时,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泪痕,只有一双被水色洗过之后,显得更加幽深坚毅的黑眸。 他用略微沙哑、却无比清晰的嗓音,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也对着自己重新凝聚的灵魂,低声道: “我会的。” 这一次,不再是回应,而是誓言。 他转身,没有丝毫犹豫,迈步离开了这片纯白的空间。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稳定如山,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动容只是幻觉。 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属于亲情的咸涩气息,证明着一个强者罕见的柔软,与一场跨越了生死界限,笨拙而深沉的告别。 悬浮车驶出第四军团总部那森严的闸门,刚从绝对寂静的地下世界回归,外界的光线甚至让顾沉感到一丝轻微的不适。 然而,这丝不适在下一秒便消散了。 就在闸门外不远处的专用泊位上,静静地停着一辆带有公爵府徽记的悬浮车。车旁,一个身影背对着总部宏伟的建筑,身姿挺拔如松,静静地伫立在傍晚微凉的风中。 是米迦。 他还穿着军装,外面随意披了一件厚实的外套,侧影在渐沉的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带着一种无法撼动的坚定。顾一和梅里如同两道沉默的影子,守在不远处。 顾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所有在“摇篮”中强行压下的汹涌情绪,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堤口,微微震颤起来。 他的车平稳地停在米迦的车旁。 车门滑开,顾沉迈步下车。他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眼底深处那尚未完全平复的波澜,以及周身那股经历巨大冲击后沉重与锐利的气息,却逃不过米迦的眼睛。 米迦冰蓝色的眼眸在他脸上细细扫过,没有询问,没有言语。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向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顾沉垂在身侧、有些冰凉的手。 “走吧,”米迦的声音清冽而平稳,打破了傍晚的寂静,“我们回家。” 他的手温暖而稳定,那份力量透过相贴的皮肤,无声无息地传递过来。 顾沉反手紧紧回握住他,力道有些大,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满是米迦身上清冷又令虫安心的气息,终于将从地下带出来的悲伤,从肺腑中驱散。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里还氲着浓重的鼻音。 他没有松开手,就这样牵着米迦,转身走向他们的车。顾一早已机警地打开了后座车门。 在俯身上车前,顾沉的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在暮色中如同沉默巨兽般的第四军团总部。那一眼,不再有迷茫和探寻,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决意。 随即,他护着米迦的头顶,一同坐进了温暖而密闭的车厢内。 车门合上,将外界彻底隔绝。 车辆平稳地启动,汇入帝都川流不息的航道。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顾沉依旧没有松开米迦的手,反而将他俩的手一起,轻轻放在了米迦的小腹上。那里正传来安稳而有力的生命波动。 他闭上眼,将额头轻轻抵在米迦的肩头,这是一个极度依赖和寻求安慰的姿态。 米迦没有说话,只是用空着的另一只手,一遍遍,轻柔地梳理着顾沉的黑发。 无声的陪伴,胜过千言万语。 他知道,顾沉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而那个答案,显然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沉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现在,他不需要追问,只需要让顾沉知道,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在。 悬浮车无声地滑入公爵府的地下泊位,车门开启,府内温暖熟悉的气息取代了车舱内的静谧。 回到主卧,顾沉反手,亲自将厚重的门扉稳稳合拢,那一声轻微的锁扣声响,仿佛终于将外部的一切纷扰与危险彻底隔绝。 卧室里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柔和,为冰冷的家具镀上了一层暖意。顾沉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几分。他先是细致地帮米迦脱下外套挂好,又给他倒了杯水。 自己则站在窗边,背影对着房间,沉默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需要一点时间,将那个属于“继承者”和“病毒”的灵魂,重新安放回“顾沉”的躯壳里。 米迦没有打扰他。他捧着温水,静静看着顾沉的背影。他能感觉到,顾沉的精神海经历了剧烈的震荡,如今像一片刚刚经历过风暴,表面平息却暗流汹涌的海洋。那宽阔的肩背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量,不仅仅是疲惫,更是一种……混合着巨大悲伤与决意的孤寂。 他放下水杯,走到顾沉身后,没有出声,只是伸出手,从后面轻轻抱住了他,将侧脸贴在他背上。 顾沉的身体微微一震。 随即,他覆盖住米迦环在他腰间的双手,一点点收紧,仿佛要从这拥抱中汲取力量。 “我见到他了。”顾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每个字都带着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铁锈味,“雌父……伊安。” 米迦环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这是一个无声的鼓励和倾听的姿态。 “他留下了一段……意识。”顾沉的声音艰涩,他不知该如何用语言去描述那短暂而震撼的重逢,“他……跟我说了很多。” 他没有立刻展开,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米迦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拥着他,传递着温暖和力量。 “……我们都被骗了,米迦。”他几乎是耳语般,将伊安揭示的残酷真相,用最凝练的语言,碎片化地倾诉出来。他的声音时而冰冷,时而带着压抑的愤怒,时而又流露出深切的悲哀。 米迦安静听着,环在他腰间的双臂始终稳稳地抱着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消化这些信息的速度快得惊虫。 他没有质疑与惊恐,只是在顾沉停顿的间隙,更紧地抱了抱他,用行动告诉他——我在听,我信,我与你同在。 当顾沉说到伊安和顾凛的牺牲,说到自己作为“病毒”与“钥匙”的使命时,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深藏的委屈与疲惫。他像一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在历尽艰辛后,露出了内里最柔软的脆弱。 “所以,”顾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米迦,眼底是洗净铅华后的坚定与一丝不确定的探寻,“我要走的路,可能会毁掉现在的一切,甚至可能……万劫不复。你……” 米迦没有让他问完。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顾沉微蹙的眉心,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坚毅的冰川,倒映着顾沉的身影。 “你的路,就是我的路。”他的声音清冷,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无论是要掀翻这虚假的星空,还是直面所谓的‘观测者’,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拉过顾沉的手,将它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感受着那里传来代表着未来与希望的生命脉动。 “我们,都在你身边。” 这一刻,顾沉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彷徨,都被这股坚定而温暖的力量彻底抚平。他从米迦眼中看到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同行至死的决心。这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顾沉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那里,欲言又止。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了行动。他一把将米迦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虫揉进骨血。他把脸深深埋进米迦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 米迦能清晰地感觉到,拥抱着他的这具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没有动,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一只手在他背后一下下地顺着。 过了许久,顾沉的身体才逐渐放松下来。他依旧没有抬头,闷闷的声音从米迦颈间传来: “雌父给你和孩子,留了礼物。” 他松开一些,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那枚伊安留下的玉白色手镯。 顾沉执起米迦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手镯为他戴上。 镯子的大小恰到好处,触手生温,内部仿佛有星云流淌,散发着宁静而强大的能量波动,与米迦的精神海产生了奇妙的共鸣,让他因孕期而容易疲惫的身体都感到一阵舒缓。 “这是‘摇篮’的本源力量,”顾沉看着那手镯,眼中是复杂的神色,“雌父说,这是他们的礼物。希望能保护你,和……我们的孩子。” 米迦抚摸着腕间的手镯,感受着那份与血脉共鸣的磅礴温暖,和他对未出世孩子的深切关爱。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顾沉的脸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谢谢。”他轻声说,既是谢谢这份贵重的礼物,也是谢谢顾沉愿意与他分享这份来自血脉的沉重与温情,“也谢谢他们。” 顾沉抓住他的手,贴在唇边,落下一个郑重而滚烫的吻。 真相的揭露可以稍后,在夜晚的宁静中慢慢倾诉。此刻,最重要的是让漂泊的灵魂,在理解和爱意中,彻底靠岸。 后半夜,顾沉是在一阵极其浅眠的混沌中度过的。真相的重量与伊安最后的面容在他脑中反复交织,直到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蟹壳青,他才在米迦平稳的呼吸声中,真正找到了一丝安宁。 他轻轻收紧了环抱着米迦的手臂,将脸埋在他后颈,深吸了一口气。也就在这时,他感觉到米迦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喉咙里溢出声带着不适的极轻闷哼。 顾沉立刻清醒过来。 “怎么了?”他撑起身,借着晨曦的微光,看到米迦眉头微蹙,手正无意识地按着小腹。 “……有点闷。”米迦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无奈,“这小家伙,早上总是活泼些。” 这是近期的常态,但每一次,顾沉都如临大敌。他立刻起身,去倒了温水,又拿来温和的舒缓凝胶,手法熟练地为他揉按后腰。 在这细致入微的照顾中,一夜的惊涛骇浪似乎终于彻底平息,回归到最朴素的日常。 米迦感受着后腰恰到好处的力道和温热的掌心,忽然抬起手腕,那枚玉白色的手镯在熹微晨光中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它很温暖,”米迦轻声说,像是感慨,又像是引导,“就像……被很小心地保护着。” 这句话,轻轻叩开了昨夜未曾深入的门扉。 顾沉的动作微微一顿,指节无意识地蜷了蜷,才又继续那规律的揉按。窗外,晨光正一点点漫过窗棂。 “嗯。”他应得有些迟,声音被晨间的寂静衬得格外清晰,也泄露出几分不常有的茫然。“雌父他……心思总是很细。” 这句话说出口,带着一种生涩的温情。顾沉关于雌父的记忆太少,太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温暖的灯影,只剩下一种“本该很亲近”的直觉,和昨夜光影中那个带着狡黠笑容、爱意盈眸的形象重叠,让他心口发胀,又空落落地疼。 米迦没回头,只是把脸更往枕头里埋了埋,几缕银发滑落,蹭在顾沉的手腕上。“雌父一定很爱你。”声音闷在枕头里,有些含糊,却直直撞进顾沉心里最柔软也最酸涩的那个角落。 爱。这个词被如此自然笃定地用在伊安和他之间。 酸涩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他猛地眨了下眼,视线有些模糊。昨夜压抑的情绪,此刻被这股纯粹的暖意一激,反倒化开了,变成一种更深沉柔软的东西淤积在胸口。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米迦单薄的肩胛骨上,深深吸了口气,他鼻腔里瞬间充满米迦身上令虫安心的气息,混合着被子的暖香,才勉强压住那股几乎要决堤的无尽委屈与迟来慰藉的洪流。 昨天“摇篮”中的伊安,会笑,会逗他,会毫不吝啬地说爱他。这与他记忆中那个模糊悠远的雌父形象,奇异地融合又撕裂着。 少年顾沉对雌父的全部印象,几乎都源于侧写般的勾勒和本能的血脉呼唤,是一种模糊却强烈的孺慕。如今,这孺慕终于有了清晰的面孔和温度,却已是永隔。 相比之下,对于顾凛……顾沉的感受要复杂晦涩得多。记忆更多,更具体,却也更加冰冷和难以捉摸。 他透过灵魂深处,想起幼时小顾沉力量初次躁动时,顾凛那骤然冷却,如同评估风险物品般的眼神;想起那扇总是紧闭、却终夜透出灯光的书房门,门缝里渗出的旧纸与冷墨的气息,曾是他童年敬畏与困惑的来源。 最清晰的,是灵魂被撕裂前最后的画面。剧痛席卷一切之前,小顾沉最后看到的,是顾凛脸上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又迅速冻结成更坚硬的冰。 不说年幼时的小顾沉,连现在的他,都看不透那个伊安雌父口中“同样爱你”的雄父,是怎么样的虫。也说不清,小顾沉对顾凛到底是何种情感。 恨吗? 顾沉仔细感受了一下心底的情绪,摇了摇头。恨需要更明确的对立和更炽热的愤怒,而他的灵魂深处对顾凛,没有那种清晰的指向。 理解吗? 那就更谈不上了。直到今天,在“摇篮”里知晓了前因后果,他才勉强为顾凛那些冰冷的举止找到一个极端到近乎残忍的可能性动机——保护。 可这迟来的“可能”,并不能消解童年时每一次被漠视,被压制带来的困惑与委屈。 这感觉就像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堵在胸口,比纯粹的失去更让虫透不过气,也无从梳理。 “……我雌父,他很好,也很不容易。” 千言万语,在喉头滚了又滚,最终也只挤出这么一句涵盖了一切复杂情愫的干巴巴评价。“而雄父……” “…我看不懂他。”顾沉最终哑声说,把脸更深地埋进米迦肩窝,像个迷茫的孩子,“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懂了点,又好像更糊涂了。” 米迦听懂了这简短话语下澎湃的暗流。他反手向后,摸索着,指尖触到顾沉的脸颊,有些湿凉。他没有追问,只是用指腹一遍遍轻柔抚过顾沉的皮肤,像在抚平一张被揉皱又浸湿的纸。 “那就先不看。”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先看看眼前。看看我,再看看…咱们这个着急的小家伙。” 他拉着顾沉的手,再次贴上腹侧。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2章 星火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铺散进卧室。细微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两虫就这样静静待着,谁也没说话。顾沉的手指还无意识地绕着一缕米迦的银发,绕紧了又松开,像在确认什么实在的东西。 直到米迦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不满于这份过久的宁静,用力地翻腾了一下。 米迦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身体下意识绷紧,手立刻按上腹侧。 顾沉几乎同时弹起来,残存的那点睡意和恍惚瞬间消散:“怎么了?哪里疼?” “没事,虫蛋在动。”米迦缓了口气,眉头还微微蹙着。他微微侧过身,眼眸里蒙着一层水润的光,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些温和的无奈,“就是劲儿大,吓了一跳。” 他拉着顾沉的手,再次贴到自己腹侧,“你摸摸,真是个不安分的。”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正好迎来一次有力的翻腾。那感觉太真实了,一下,又一下,固执又有力。 顾沉怔住了。 他想起昨晚“摇篮”里那团脉动的光,想起伊安雌父说“你是希望”,想起那些宏大得让虫喘不过气的使命。可此刻掌心的触感,比任何星空图景都更具体,更鲜活。 他顺着那动静轻轻抚摸,仿佛能通过掌心与那个尚未谋面的小生命对话。 他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从胸腔震出来,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一点连自己都没料到的哽咽。 “笑什么?”米迦侧过头看他。 “像你。”顾沉说,拇指在刚才的位置轻轻摩挲,“这股不服输的劲儿。” 米迦挑眉:“雌父说我小时候安静得很。” “不是说闹。”顾沉抬眼,晨光落在他眼底,那些血丝还没完全褪净,但神色已经软下来,“是这种……不管在哪儿,什么处境,都要拼尽全力活出来的劲儿。” 米迦怔了怔,不说话了。他看了顾沉几秒,忽然伸手,指腹擦过顾沉眼角,那儿还有点湿。 顾沉抓住他的手,没让他抽回去,就那么握着,贴在脸上。温热的皮肤相贴,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沉先松开手,起身去倒了温水。回来时米迦已经撑着坐起来了,银发有些乱,睡袍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阳光斜斜打在他身上,柔和得不像平日那个冷硬的将军。 “今天周末,”顾沉把水杯递过去,看着他小口喝,“有什么安排?”他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只是看着米迦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专注,仿佛要将他每一刻的模样都刻进心里。 “上午医生来做例行检查。”米迦喝完水,把杯子递回去,“下午……看情况,可能得把积压的几份报告看完。” 他说的是边境重建的物资调配方案,都是需要他亲自过目的要紧事。顾沉点点头,把空杯子放回床头柜,自己也在床沿坐下。 视线落在米迦腕间。 那只玉白色手镯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内里星云般的纹路缓缓流转,像是活的。顾沉看着看着,忽然开口: “雌父留下了很多东西。” 米迦转过头,安静地等他说下去。 “‘摇篮’里面……像个巨大的资料库。”顾沉组织着语言,说得有些慢,“怎么造它,怎么用它,怎么绕开主系统的监控……所有技术细节都在。但他说,最关键的不是这些。” 他顿了顿,掌心无意识贴上米迦的后腰,那儿因为孕期负担容易酸,他按摩惯了。 米迦微微偏过头,脸颊蹭着枕头,看向顾沉。晨曦落在他冰蓝色的眼底,清澈得像化开的冰。 “是什么?” “是虫。”顾沉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那些还没完全认命,心里觉得‘不该是这样’的虫。雌父说,‘摇篮’的力量,更像一种共鸣。得心里头先有那把火苗,哪怕只剩一点火星,‘摇篮’才能把它点燃,烧旺。” 他说得有些拗口,尽力把那些磅礴抽象的概念,掰碎了,揉成能听懂的话。 米迦静静听着,眸子映着晨光澄澈透亮。他思考时习惯性抿唇,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腕上的镯子。 “所以得先找到‘火星’。”米迦接道,思路很清晰,“但不能大张旗鼓地找,博士在盯着,太显眼会打草惊蛇。” “对。”顾沉肩线松了一线,为这不必言说的默契。他索性在床边坐下,顺手把米迦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也不能乱找。万一来的是野火,控制不住。” 两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审慎。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早起鸟雀的啁啾,远处隐约有悬浮车驶过的声音。生活化的声响让这个关乎文明存续的谈话,莫名多了点踏实的烟火气。 米迦的手又搭回小腹。那里,虫蛋再次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催促什么。 “不能我们去找。”米迦忽然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得让‘火星’自己感觉到温度,慢慢靠过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顾沉看向他。 “就像这镯子。”米迦抬起手腕,玉白的镯子在光线里流转着柔和的光,“我觉得暖,是因为它合我的脉。我们要做的……是弄出一个合情合理的地方,让那些觉得‘冷’的虫,能自然而然聚过来。” 他说着,眼神渐渐聚焦,那是将领思考战术时特有的锐利。 “比如?”顾沉往前倾了倾身。 “比如……”米迦顿了顿,像是在脑子里迅速推演了一遍可行性,“一个战后伤残军雌抚恤基金会,附带顶尖的医疗和精神力恢复研究。设在第四军团属地,用最好的医疗条件做招牌。” 顾沉眼睛亮了起来。 “明面上,救治伤兵,安抚民心。”米迦继续说,语速平稳,“元老院和皇室就算不乐意,面上也得支持。暗地里……” “暗地里也是我们观察、筛选的窗口。”顾沉接上,声音压低了,却透着跃跃欲试的沉稳,“可以悄悄试验‘摇篮’里那些温和的唤醒方法。” 两虫目光撞在一起,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了然。 计划就这么成了。在晨间的卧室里,平淡得像个日常决定。 “这事儿得你牵头。”顾沉握住米迦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戴着镯子的腕骨,“你现在的身份最合适。军部那边,齐宁会帮忙。” “嗯。”米迦点头,“具体的章程和选址我来办。你负责‘摇篮’那边,看看怎么弄出那种……能让虫感觉到的‘暖意’,还不能被察觉。” “内部筛查必须绝对干净。”顾沉补充,“多唯和顾一要完全知情。云翊那边让他留意申请者的背景,还有盯紧博士的动静。” “不急在这一两天。”米迦转着手镯,声音平静,“先把框架搭起来,慢慢铺开。急了容易出错。” 顾沉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真实。 “好。”他说,“听你的。” 说完他俯身,替米迦理了理额前睡乱的发丝,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米迦没动,任由他摆弄,眼眸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等顾沉理好了,他才抬眼:“修叔说今天有鱼茸粥?” “嗯,你喜欢的。”顾沉起身,伸手扶他,“小心点。” 米迦借着他的力站起来,身体比平时笨重,动作慢了些。顾沉也不急,就那么扶着他,等他站稳了,才松开手去拿准备好的家居服。 穿衣的过程很安静。顾沉帮米迦套上袖子,整理领口,扣扣子时指尖偶尔碰到他皮肤,温度交换的瞬间,谁也没说话。 等两虫都收拾妥当,推开卧室门时,走廊里已经飘来食物的香气。 修斯站在餐厅门边,看见他们出来,微微躬身:“公爵,雌君,早餐准备好了。” “嗯。”顾沉应了一声,手很自然地扶在米迦后腰,陪着他慢慢往餐厅走。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长长的光带。他们的影子投在上面,挨得很近,随着步伐缓缓移动。 昨夜从地底带出来的寒气,那些关于星空和囚笼的真相,那双带着笑说“我爱你”却终究消散的眼睛……所有这些沉重的东西,似乎都被这寻常的晨光冲淡了些。 顾沉侧头看了眼米迦。 他的雌君微微抿着唇,神色平静,冰蓝色的眼眸望着前方,里面映着晨光和走廊的轮廓。腕间的玉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流光温润。 那一刻顾沉忽然觉得,也许伊安雌父说得对。 真正的力量不在天上,不在这虚假的星空和精密的牢笼里。它在掌心的温度里,在晨间的粥香里,在未出世孩子有力的胎动里。 在每一个还想好好活着的虫心里。 他收紧扶在米迦腰后的手,很轻,却足够让米迦察觉。 米迦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什么也没问,只是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然后两虫并肩走进餐厅,迎接又一个平常的清晨。 餐厅里飘着暖融融的食物香气。长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清淡的小菜,正中央是一盅冒着热气的鱼茸粥,米粒炖得化了,混着细嫩的鱼肉茸,撒了点翠绿的葱花。 修斯替他们拉开椅子,等他们坐定了,才低声说:“粥按雌君的口味,多炖了半小时,现在正糯。小菜都是今早现渍的,爽口些。” 顾沉点点头,先给米迦盛了一碗。粥盛得八分满,温度刚好,不会烫口。他把粥碗放到米迦面前,又往碟子里夹了块金黄的煎蛋饼,一小撮酸萝卜丝。 米迦没说话,拿起勺子慢慢舀粥。他吃相很斯文,动作间手腕上那只玉镯偶尔碰到碗沿,发出极轻的磕碰声。 顾沉自己也盛了碗,却没急着吃,目光落在米迦身上。晨光从餐厅的落地窗斜斜照进来,笼在米迦侧脸上,连睫毛都染了层浅金。他低着头专心喝粥,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滑动,脖颈线条利落又脆弱。 看了一会儿,顾沉才收回视线,夹了块腌黄瓜。黄瓜腌得脆生,咬下去“咔嚓”一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修叔。”他忽然开口。 “雌君?”老管家立刻上前半步。 “中午炖点汤。”顾沉说着,看了眼米迦,“清淡些的,菌菇或者冬瓜都行。米迦下午要看文件,费神。” “是,已经准备了竹荪炖乳鸽,现在在小火上煨着。”修斯微微躬身,“下午茶备了银耳羹和几样软点心。” 顾沉“嗯”了一声,算是满意。 米迦这时抬起头,眼眸看向顾沉:“你不用陪我看报告,忙你的。” “不忙。”顾沉说得很自然,又给他添了半碗粥,“那些事不急在这一时。” 米迦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喝粥。只是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早餐吃得安静。两虫都不是多话的性子,平日里用餐时也常是这样,只偶尔交谈几句军务或府里的事。但今天这安静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顾沉吃得快些,吃完后也没离开,就坐在那儿陪着。手里端着杯热茶,慢慢喝,目光时不时落在米迦身上。 等米迦也放下勺子,修斯才示意侍从上前收拾。餐具撤下去时几乎没发出声响,训练有素。 “医生约在九点半。”顾沉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还有一会儿,去院子里走走消食?” 米迦点点头,顾沉便伸手扶他起来。 公爵府的院子不小,但路径平整。这个时节,靠近主宅的几株早樱已经开了,淡粉的花朵簇在枝头,风一过,便簌簌地落下些花瓣。 顾沉扶着米迦,顺着惯常走的路线慢慢溜达。这个点,园丁已经开始干活了,远远能看见他们在修剪灌木,隐约传来枝叶被剪断的咔嚓声。 “走这边吧。”顾沉说,带着米迦绕开了正在工作的区域,选了条更清净的小路。路旁种了些常绿的植物,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草叶清香。 米迦走得不快,孕期的身体重心改变,让他每一步都比平时更谨慎些。顾沉配合着他的步子,手臂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腰,分担着些重量。 走了一小会儿,米迦在一棵花树下停住。他微微仰头,看着枝头繁密的花,晨光透过花瓣,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光影。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宽松针织衫,外面套着顾沉那件略显宽大的深色外套,整个虫陷在柔软的衣料里,显得安静又单薄。 顾沉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没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看他被风吹动的银发,看他被光影勾勒的侧脸线条,也看他搭在小腹上,无意识轻轻画着圈的手。 一阵稍大的风掠过,枝头花瓣落得更急,有几片沾在了米迦肩头和发梢。 顾沉抬手,很自然地替他拂去。 指尖碰到发丝时,米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静,像秋日的湖,没什么波澜,却清楚地映着顾沉的样子。 “看什么?”顾沉问,手没收回,顺势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额发。 “没什么。”米迦转回头,继续看花,声音很轻,“就是觉得……今天天气挺好。” “嗯。”他应了一声,手滑下来,重新虚扶在米迦后腰,“是挺好。” 他两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远处隐约能听见府里侍从打理苗圃的细微声响,混合着鸟鸣,显得庭院更静。 米迦忽然动了动,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顾沉立刻察觉:“又不舒服?” “不是。”米迦摇摇头,手安抚性地在腹侧按了按,嘴角却牵起一点无奈的浅笑,“是这小家伙……大概觉得散步无聊,踢我呢。”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顾沉扶在他腰后的手,都隐约能感觉到一下细微的震动。 顾沉也笑了。那笑容很浅,却真实地漾在晨光里。他索性将整个手掌都贴上米迦的腹部,隔着柔软的衣料,感受着那里传来的、代表新生命的鲜活动静。 “脾气不小。”他低声说,像是在跟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对话。 “随你。”米迦接得很快,语气清浅,却让顾沉愣了一下。 “随我?”顾沉挑眉,“我什么时候脾气不好了?” 米迦没立刻回答。他微微侧身,终于将目光从花树上移开,完整地落在顾沉脸上。晨光里,他的眼眸清澈透亮,带着一点促狭的认真。 “雄主看起来,是没什么脾气。”米迦慢慢说,每个字都清晰,“但对看不惯的事,对想护着的虫……脾气可大得很。”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顾沉心湖,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他怔怔地看着米迦,看着对方眼中那个收敛了利爪,只剩下些许笨拙温柔的自己的倒影。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最后只化作一声含糊的咕哝,耳根却有点发热。 米迦看着他罕见语塞的样子,眼底那点促狭的笑意深了些,但很快又隐去,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转回身,目光投向庭院更深处那片在晨光中舒展的绿意。 “走吧,”他说,“再走一会儿,医生该到了。” 顾沉“嗯”了一声,重新扶稳他,两虫再次慢慢迈开步子。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3章 检查 卵石小径蜿蜒向前,通向府邸后方一个不大的池塘。路两旁种了些耐寒的灌木,清晨的露水还缀在叶尖,偶尔滴落,洇湿了深色的卵石。 顾沉扶着米迦,走得很慢。卵石路不算平坦,他每一步都踩得稳,手臂始终虚环在米迦腰后。 “累了就说。”他低声道,目光落在米迦脸上。 “这点活动量,不算什么。”米迦摇头,呼吸比平时稍重一些,但很平稳。他的眼眸扫过周围的景致,府里的园丁打理得很精心,虽是深秋,仍有几丛不畏寒的小花在角落开着,颜色淡淡的。 小径尽头,池塘水很清,能看见底下圆润的鹅卵石和几尾红白相间的锦鲤。鱼儿慢悠悠地摆尾,在水面漾开一圈圈极浅的涟漪。 池边有几块供虫歇息的平整石头,表面被晨露打得微湿。顾沉看了眼米迦,见他神色尚可,便扶着他走到一块背风又干燥的石头上坐下。 “坐会儿。”他说,自己也在一旁坐下,手臂很自然地伸过去,依旧护在米迦腰后,形成一个稳固的支撑。 米迦没拒绝,微微向后靠了靠,将一部分重量交托过去。他望着水面,目光有些放空。水里的倒影晃晃悠悠,他自己的脸,顾沉靠近的侧影,还有头顶逐渐透亮的天空,全都碎在粼粼波光里,随着锦鲤游过,又拼凑成新的图案。 很安静。只有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鸣,和彼此清浅的呼吸。 顾沉也没说话。他摘了片脚边草叶,无意识地捻在指间,目光却落在米迦腹部,那里被宽松的家居服遮掩着,但依旧能看出些许弧度。 就这么坐了大概一刻钟。直到米迦轻轻动了一下肩膀,顾沉立刻察觉:“凉了?” “有些。”米迦实话实说。清晨的石凳,坐久了确实沁凉。 顾沉立刻起身,伸手扶他:“回去吧。” 就在这时,修斯的身影也出现在小径那头,隔着一段距离,朝这边微微躬身,没有靠近打扰。 顾沉知道,这是医生到了的示意。他扶着米迦站稳,手掌在他微凉的后腰处轻轻按了按,输送过去一丝温煦的精神力:“医生来了,正好回去暖和暖和。” 米迦借着他的力起身,动作慢了些。顾沉等他站稳了,才松开手,但依旧虚扶在旁边,护着他往回走。 回主宅的路不长,两虫走得不急。阳光又升高了些,暖意更盛,驱散了清晨的薄寒。 进门的时候,顾沉习惯性地抬手挡了下门框,等米迦完全进去了才放下手。 修斯已经候在那里,见他们回来,上前一步低声道:“公爵,雌君。陈医生已经到了,在偏厅用茶。” “请他稍等片刻。”顾沉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替米迦拂去肩头可能沾上的细微的草屑,“我们换身衣服就来。” “是。”修斯应下,悄无声息地退去安排。 顾沉揽着米迦往楼上卧室走。楼梯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几乎无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 到了卧室,顾沉从衣柜里取出一套米迦在家常穿的棉质衣裤,放在床边。 米迦解开外套扣子,动作因身躯沉重而比以往慢了些。顾沉没插手,只是在一旁看着,等他脱了外套,才拿起那件柔软的居家上衣,帮他套上袖子,再转到身前,仔细地系好襟前的带子,打了个平整又不紧的结。 整个过程安静而熟练。没有言语,只有衣料的窸窣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 换好衣服,两虫才下楼前往偏厅。 这次来的是位年纪稍长的亚雌,面容和善,眼神沉稳,手边放着个银灰色的标准医疗箱。他在帝都星的贵族圈口碑甚好,以细致谨慎着称。 “公爵阁下,米迦中将。”陈医生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陈医生,麻烦你跑一趟。”顾沉颔首回礼,语气是惯常的平淡,但比对外虫稍显温和。他侧身示意,“我们里面说吧。” “好的。”陈医生提起医疗箱,跟随顾沉和米迦走进了相连的小起居室。这里已经被提前布置过,靠窗的软榻上铺了更厚软的垫子,旁边小几上放着清水和干净的毛巾。 米迦在顾沉的搀扶下,在软榻上坐下,姿态放松了些。顾沉则拉了把椅子,坐在软榻一侧,位置不远不近,既不妨碍检查,又能随时照应。 陈医生也不多话,打开医疗箱,取出仪器开始例行检查。 先是量血压、听心率。仪器发出平稳的滴滴声,陈医生盯着显示屏,偶尔调整一下探头的位置。 “血压正常,心率比上次稍快一点,但在正常范围内。”他一边记录一边说,“阁下最近睡眠如何?” “还行。”米迦答得简短。 顾沉在一旁接了句:“夜里会醒一两次,虫蛋比较活跃。” 陈医生点点头,继续下一步。他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悬在米迦腹部上方。仪器发出柔和的蓝光,从胸腔往下缓缓移动。 “虫蛋发育得很好。”陈医生看着扫描仪侧面的小屏幕,语气平稳,“体型比标准略大,但完全健康。根据各项生理指标测算,目前大约在15周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说着,忽然顿了顿,调整了一下扫描角度。 顾沉立刻察觉:“怎么?” “没事。”陈医生忙道,声音里却带着点惊讶,“只是……它的神经活动反应,比一般虫蛋活跃得多。您看这里——” 他把屏幕转向顾沉。上面是虫蛋内胚胎脑部的成像图,一些代表神经信号的淡金色光点正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着,形成一片璀璨的星云状图案。 顾沉盯着那片“星云”,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他想起了“摇篮”里那团光,想起了伊安说的“共鸣”。 “这是正常的吗?”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理论上……在极高潜力的个体中可能出现。”陈医生谨慎地措辞,“虫蛋所有生理指标都显示非常健康,甚至……可以说是超常健康。不过,这也意味着它现在消耗的能量,会比普通虫蛋多不少。” 他抬头看向米迦,语气关切:“将军最近是否感觉更容易疲惫?或者精神力消耗更快?” 米迦点了点头,简练地回答:“是。” “这就对了。”陈医生收回探头,一边记录一边说,“高潜力虫蛋是这样的,它会本能地汲取更多母体营养和精神力。现阶段,母体的营养补充和精神力安抚至关重要,是它打好基础的关键时期。” 他看了眼米迦腕间的玉镯,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米迦自己倒很平静。他垂眼看着屏幕里那片闪烁的光点,手轻轻搭在小腹上,什么也没说。 陈医生收拾着仪器,语气变得更家常些:‘阁下,日常饮食上,可以适当加些高能量、易吸收的营养剂……’ 顾沉一直专注地听着,此刻沉声应道:“记下了。” 陈医生又做了几项常规检查,包括米迦的血压、血液微量元素筛查等。一切指标都正常,只是部分数据印证了母体负担确实偏重。 “总体情况很稳定,虫蛋非常健康强壮。”陈医生最后总结,合上记录板,“现阶段的重心就是‘稳固’和‘滋养’。下次检查可以定在四周后,那时它会进入另一个快速成长期,我们再评估一次。” 顾沉默默记下所有叮嘱,送医生到门口。修斯已经等在那儿,递上诊金,又亲自送医生出去。 卧室里安静下来。 米迦还坐在软榻上,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和小片胸膛。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晨光落在他脖颈和下巴的线条上,镀了层柔和的边。 顾沉走回软榻边,没有立刻说话。他在米迦面前单膝蹲下,这是一个视线略低于对方的姿态。他伸出手,掌心轻柔地覆盖在米迦的小腹上。 “15周半了……”顾沉低声重复,像在确认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他的指腹透过衣料,极轻地摩挲着。 掌心的温度似乎被里面的小家伙感知到,一次格外清晰的动静传来,轻轻顶在了他的掌心。 顾沉的手微微一颤,呼吸都屏住了片刻。这种直接而充满生命力的互动,比任何影像和数据都更震撼。 他抬起头,看向米迦。米迦也正垂眸看着他,眼底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些柔软的东西。 “它认得你。”米迦轻声说。 顾沉喉咙动了动,一股汹涌而温热的情绪堵在那里。他俯身向前,将侧脸轻轻贴在米迦的腹侧,闭上眼。 这一次,他不仅用掌心,更用全部心神去感受。那有力的搏动,那蓬勃的生机,还有……一种仿佛星辰初燃般的温暖共鸣,与他浩瀚的精神海深处,与指间的指环,甚至与米迦腕上的玉镯,产生着难以察觉的微妙呼应。 过了许久,他才直起身,眼眶有些不易察觉的泛红,但眼神却像被雨水洗过的夜空,清晰而坚定。 “还有四周。”他说,声音沙哑却沉稳,“这四周,我哪儿也不去。” 他要确保这最关键的一段路,万无一失。所有的计划、筹谋,都必须为这个前提让路。 米迦看着他,伸出手,指尖拂过他微湿的眼角,然后落在他紧绷的肩线上,轻轻按了按。 “好。”他应道,一个字,承载了全部的信任与安宁。 “累了没?”顾沉低声问。 “有点。”米迦如实回答,声音里透出些倦意,“这小东西……确实比一般虫蛋费神。” 顾沉的手往上移了移,指尖触到他太阳穴,极轻地揉了揉。他的精神力随之缓缓溢出,温和的包裹,像暖流般环绕着米迦的精神海。 米迦身体放松了些。 “陈医生说的……”顾沉开口,话说到一半又停住。 “我知道。”米迦终于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看向他,里面一片清明,“雌父留了这镯子。” 他抬起手腕,玉镯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顾沉看着那镯子,忽然想起伊安消散前最后那句话——“这是给儿婿的见面礼”。 原来不是客套,是早就料到的安排。 他心里那点酸涩又泛上来,混着说不清的暖。最后只化作一句:“下午别看了报告了,睡会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看一点。”米迦说,语气平静却坚持,“那几份方案拖不得。” 顾沉知道劝不动,也不再多说。只是手上揉按的力道更缓了些,精神力的包裹也愈发温和。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上软榻边缘。远处隐约传来府里侍从走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这又是一个平常的上午。 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 下午的光线变得柔和,将书房染成一片暖金色。米迦批阅完最后一份边境物资调配方案,落下电子签名,将文件搁到一旁。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习惯性地扫向门口。 “梅里。”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把这几份归档,原件送机要室。” 门外没有立刻传来熟悉的应和与脚步声。 米迦等了两秒,眉梢轻轻动了一下。他提高些声音,又唤了一次:“梅里?” 这次,门外传来略显匆促的脚步声,接着,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却是另一位面孔文秀的雌虫副官,手里还抱着待分发的其他文件。 “中将。”副官躬身,“梅里少校午前已告假离府。您有文件需要处理吗?” 米迦眼眸落在他脸上:“告假?什么事。” “这……”副官略一迟疑,显然并不清楚细节,“只听卫队长提了一句,似乎是家族有急事,梅里少校走得很急,是按紧急事假流程报备的。” 家族急事? 米迦记得很清楚,梅里的直系血亲已在早年边境冲突中亡故,剩下的不过是些疏远的旁支,平素并无往来……哪来需要他这位第一军团少校副官、夜鸮小队负责虫即刻抛下公务赶回去的“急事”? “知道了。”米迦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文件放这儿吧。让卫队长有空时来一趟。” “是。”副官将文件整齐放在桌角,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米迦的目光落在窗外开始西斜的日头上,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摩挲。 一抹疑虑,如同水底暗流,悄然划过米迦的心头。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4章 梅里失联 米迦在书房里又坐了片刻。 窗外的日头沉下去一些,光线斜斜地打在书桌一角,将金属笔筒的影子拉得老长。书房里重新恢复宁静,只有恒温系统细微的白噪音。 米迦没有立刻呼叫卫队长,而是先拿起自己的终端,调出内部通讯列表,找到梅里的加密线路,拨了过去。 通讯请求响了数声,无虫接听,最终转入默然的待接状态。 米迦挂断,沉吟片刻,又换了一条更私密的紧急备用线路。结果依旧。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不是梅里的作风。即使有天大的事,他的副官长也绝不会让自己完全失联, 尤其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梅里一直把通讯看得比什么都紧。 米迦关掉终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夕阳把房间染成一片暖橘色,但这暖意半点没进到他眼睛里。 不对劲。 他不再犹豫,按下直通府内安保中心的内部通讯键。 “我是米迦。让今日值守的卫队长立刻来书房。” 不过三两分钟,身着公爵府护卫制服的卫队长便敲门而入,行礼后肃立待命。他是米迦亲手带出来的老兵,行事一板一眼,但此刻眉头也锁着,显然心里有疑惑。 “梅里少校今日告假,具体怎么回事?”米迦开门见山,“把你知道的,从头到尾,细节都告诉我。” “是,中将。”卫队长深吸一口气,清晰汇报:“今日上午十时二十分左右,梅里副官接到一个外面打来的通讯,接之前脸色就不太好,好像不太想接。” 米迦眼神一凝:“继续。” “他走到廊柱旁背光处接听,通话时间很短,不超过两分钟。挂断通讯后,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才快步向我走来。”卫队长回忆着,语速平稳但用词精准, “他向我口头申请紧急事假,理由是‘家族有长辈突发重疾,情况危急,必须立刻赶回去’。说这话时,语气很急,但眼神……有急怒,还有种……憋闷感,不完全是担忧。” 米迦眉头微蹙,追问:“他有没有说具体哪位长辈?什么病?去哪家医院?” “没有。我按例询问是否需要府内医疗资源或协助联系军部医院,梅里副官拒绝了。”卫队长答道,“他走前说最迟明早返回。我已按规章记录在案。” “通讯来源能追溯吗?”米迦问出关键。 “公共通讯亭,位于下三区。无法追溯具体发起者。”卫队长顿了顿,补充道,“少校离开时情绪似乎有些……紧绷,但步伐稳当,我确认过他携带了配枪和标准应急装备。” 公共通讯亭?下三区?这更不对了。梅里家族再没落,也不至于用那种地方的通讯亭联系他。 米迦沉默了片刻。卫队的批假流程没有问题,梅里的反应虽有异常,但也符合“紧急事假”的情况。可是,所有这些“正常”堆在一起,再加上他对梅里家族状况的了解,反而拼成了一个刺眼的大问号。 “下去吧。”米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今日之事,暂时不要外传。” 卫队长行礼离开。 书房里重归寂静。夕阳将窗框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毯上,暖色却驱不散米迦眼底渐生的寒意。 疏远的家族、突如其来的“重疾”、充满破绽的通讯、梅里那压抑着怒火的“必须”、罕见的失联……几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点,在米迦高度训练的战术思维里,被迅速串联、评估。得出的结论让他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尽。 这不是梅里自愿回家,这是一个设好的局,针对他的副官,用亲情当诱饵的精准“召唤”,而梅里明明知道可能有问题,却不得不去。 米迦没有再去碰那些待处理的文件,而是起身,走向与书房相连的休息室。那里有直接连通云翊,且独立于公爵府常规网络的加密通讯设备。 通讯请求几乎是立刻被接通了。光屏上浮现出云翊的身影,他似乎正在某个布满数据流的房间里,鼻梁上架着那副惯常的无框眼镜。 “米迦?”云翊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清晰平稳,“这个时间找我,不像你的风格。” “梅里可能出事了。”米迦没有任何寒暄,声音平稳,却直接切入核心,“上午十点以家族急事为由紧急告假离府,目前完全失联。” 光屏上,云翊推了推眼镜,眼神瞬间变得专注:“细节。” 米迦将了解到的情况,包括家族背景、通讯来源、告假时的细微异常,简洁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明白了。”云翊听完,手指已经在旁边的辅助光屏上快速滑动起来,“给我三十分钟。我立刻从通讯源头和梅里离府后的轨迹入手核查。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他顿了顿,补充问:“顾沉知道吗?” “我会告诉他。”米迦道,“先查轨迹,我要尽快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 “好。”通讯切断。 米迦没有离开休息室。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庭院里被夕阳镀上金边的树木,背影挺直。孕期的身体容易疲惫,但此刻,一种冰冷的清醒驱散了所有倦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梅里不仅是他的副官,更是他亲手从战场边缘带回来,委以重任的心腹。他的失踪,绝不可能是偶然。 他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手轻轻按在小腹上。那里,虫蛋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波动,不安地动了一下。 “别怕。”他低声说,不知是对孩子,还是对自己。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军装外套的衣领,迈步走出了休息室。步伐依旧稳定,但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没有回书房,而是直接走向顾沉通常下午处理事务的小客厅。 得让雄主知道了。如果这真是一个针对他们的阴谋,那么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 米迦推开小客厅的门时,顾沉正对着悬浮光屏上的建筑结构图凝神思考。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触及米迦的神色,那点散漫的思索瞬间收敛。 “怎么了?”他关掉光屏,身体微微前倾。 “梅里可能被设计了。”米迦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废话,“上午被家族以‘亲虫病危’的通讯急招回去,目前完全失联。通讯来源可疑,家族背景存疑。” 顾沉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亲虫病危?他直系血亲不是早就……” “所以是局。”米迦打断,冰蓝色的眼眸里凝着一层薄冰,“他看出来了不对劲,但还是跳了。” 话音落下,两虫之间沉默了几秒。这沉默里压着东西。顾沉懂米迦没说出来的意思,梅里不是蠢,是那份对“家族”两个字还没彻底断掉的念想或顾忌,被精准地利用了。这才是最让虫心头冒火的地方。 就在这时,米迦的加密通讯器震动。云翊的反馈来了。 米迦立刻接通,并直接开启了扬声模式。云翊的脸出现在小巧的光屏上,背景依旧是流动的数据。他的表情比刚才凝重了些。 “情况比想的糟。”云翊开门见山,语速略快:“我查到,梅里回家族后,停留约四十分钟。之后,一辆登记在他家族旁支成员名下的私虫悬浮车开出来,中途故意绕开部分主干道监控,最后开进了老贵族扎堆的‘橡木区’,西郊。那儿有几处不公开挂牌的私虫庄园。” “西郊……”米迦低声重复,他不太了解那边。 “静湖别墅区……”顾沉接过话,眼中浮起冷意,“之前听艾伦说过,西里尔·凯达在那儿有个庄子。” “没错。”云翊极快肯定了顾沉的话,快速补充:“悬浮车在西里尔·凯达的庄园后门有停留记录。那个开车的旁支,账户三天前收了笔来自凯达关联基金的钱。另外,” 云翊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凝重:“那个旁支成员名下有近期购买镇定类药剂的记录,剂量不大,但足够让一个A级雌虫手脚发软几分钟。” 线索清晰得残忍。家族出卖,药物辅助,目的地明确。 米迦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薄冰像被什么东西烧出了裂纹,底下是压不住的寒焰。 他没说话,只是手攥成了拳,手背上的血管都微微凸起。他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虫,但此刻,近乎实质的冰冷怒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连客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恒温系统细微的气流声。 顾沉看着米迦的反应,自己心里那团火也烧得更旺了。但他声音反而压得更沉,像在权衡,又像在确认:“西里尔·凯达……还有胆子碰你的虫?” “恐怕不止是‘碰’。”米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淬着冰碴,“是连皮带骨,想吞下去。” 他看向云翊刚同步发来的那份详细资金溯源截图,那上面隐约指向了莫里斯家族的影子。“看来,宴会上那几句顶撞,有虫记仇,想用这种下作法子找补。” 顾沉瞥了一眼那份截图,冷笑一声:“好,很好。新账旧账,可以一起算了。” 就在这时,客厅门被猛地推开,诺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他显然是狂奔过来的,红发凌乱,呼吸粗重,眼睛通红,脸上混杂着震惊、暴怒和一种快要哭出来的焦急。 “哥!公爵!”他声音都在抖,几乎语无伦次,“他们、他们是不是把梅里……卖给那个西里尔了?!那群王八蛋!他们怎么敢!梅里他……”他说不下去,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吱响,一副立刻就要冲出去拼命的架势。 “他们敢。”接话的是米迦。他转过头,看着诺,脸上的表情是诺从未见过的冰冷,那种冷不止是失望,还有彻底看清某种残酷规则后的森然。 “他们算准了,家族可以成为最好的枷锁和借口。” 他向前走了一步,动作有些慢,但那股随之弥漫开的冰冷煞气,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骤降。 “他们觉得,”米迦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淬着寒冰,“一个雌虫,哪怕他穿上了军装,立下了战功,只要血管里还流着那个家族的血,就是可以随时收回、转卖的‘财产’。”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血淋淋的齿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帝国默认这套规矩太久了,久到他们忘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冰锥砸在地上: “忘了我米迦·卡洛林的兵,从来不是谁的财产。” 诺的眼泪一下子冲了出来,不是害怕,是屈辱和滔天的愤怒,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米迦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那里是西郊,是静湖别墅区,是西里尔·凯达的“庄子”。 “梅里是我的兵。”他这句话是对顾沉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更像是一种宣告,“是我从战场上带回来,亲手把命交到彼此手里的兄弟。他们动他……” 他顿了顿,终于完全转过身,直面顾沉。冰蓝色的眼底,那层坚冰之下,是沸腾的的熔岩。 “不只是动我的副官。”米迦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他们是在我的阵地上,插了他们的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顾沉眼底的黑色火焰。所有的权衡、布局、隐忍,在这一刻都被最原始的暴怒与保护欲烧穿。 “那就去把旗拔了。”顾沉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犹豫的狠劲,“连根。” 他拿起内线通讯器,不等对面开口,直接下令:“顾一,亲卫队,全武装,车库集合。现在。再通知西郊那边的第四军团巡逻队,就说……公爵府有要务前往静湖别墅区,让他们‘关注’一下周边治安。” 他放下通讯器,转身看向米迦,眉头蹙着:“你留在府里,我和顾一去。” “我要去。”米迦也站了起来,动作不急,但姿态没有丝毫让步。他迎上顾沉的目光,眼里是毫不妥协的坚决,“梅里是我的副官。我必须去。” 顾沉凝视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不容动摇的光,沉默了两秒。 “好。”他最终点头,拿起旁边衣架上米迦那件厚实的外套,走过去,仔细地披在他肩上,把扣子一颗颗系好,又把领子拢了拢,“跟紧我,别离我三步远。” “嗯。”米迦拉紧外套,感受着肩上传来的暖意和重量。他侧头看向还死死咬着嘴唇的诺,“诺,去换上你全套的正式军礼服,佩戴军衔。” 诺一愣:“哥?” “我们不是去私斗的。”米迦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那冷底下压着即将喷薄的熔岩,“非法拘禁帝国现役军官,他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诺重重地“嗯”了一声,胡乱抹了把眼睛,转身就跑,脚步比来时更重,却稳了不少。 米迦整理了一下外套下摆,腕间的玉镯随着动作从袖口滑出一点,温润的光泽在室内光下显得异常坚定。他不再看窗外,而是转向顾沉:“走吧。” “好。”顾沉点头,握住他的手,用力一紧。 夜色已然浓重,公爵府主宅外,车队静静排列,车灯划破黑暗。顾一带着一队身着笔挺制服、气息精悍的亲卫肃立等候。 米迦在顾沉的陪同下坐进中间的车。诺也换好了军礼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尽管眼睛还是红的,但背挺得笔直,坐在了副驾位置。 车门关闭,车队无声滑入帝都璀璨而冰冷的夜色,朝着西郊那片隐匿在林木与夜色后的“静湖”疾驰而去。 车内,顾沉闭目,指环微光隐现。米迦目光如冰刃,凝视着窗外流泻的霓虹。副驾上,诺挺直背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只剩下前方黑暗的道路,和那个必须被救回的战友。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5章 静湖聚会 夜色浓稠,静湖别墅区隐在成片的老橡树后面,只偶尔透出几点朦胧的光。西里尔·凯达的庄园是其中动静最大的一处。 音乐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模糊的嬉笑和器皿碰撞的脆响。前庭停满了各式浮夸的悬浮车,有的车门都没关严实,里头扔着喝空的酒瓶。 门廊下,两个穿着侍者制服却眼神精悍的雌虫倚着柱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目光懒散地扫过空荡的车道。 直到黑暗被整齐划一的车灯切开。 没有鸣笛和喧嚣。三辆没有任何家族徽记的黑色悬浮车如同幽灵般滑入前庭,车灯雪亮,正打在庄园正门上。那两个守门雌虫惊得立刻站直,烟头掉在地上也顾不上。 车门同时打开。 顾沉最先下车。他穿着简单的墨色常服,没有任何装饰,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原本糜烂的空气为之一窒。 他身后,顾一带着十二名亲卫迅速下车,无声散开,立在顾沉身后。他们穿着统一的公爵府护卫制服,手按在腰侧的配枪上,目光锁定门前那两个瞬间紧张的雌虫。 紧接着,米迦从中间那辆车的后座下来。诺抢先一步替他拉开车门,自己则像一杆标枪般立在车门旁,红发在夜风中有些乱,但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灯火通明的别墅,里面烧着快要压不住的怒火。 米迦披着件厚实的外套,扣子系到最上一颗,银发一丝不苟,眼眸在强光下如同淬火的琉璃,冰冷而清晰地映出别墅里晃动的光影。他没看那两个守门的雌虫,目光直接越过去,落在那扇雕花繁复的大门上。 诺跟在他身后半步,拳头捏得死紧。 顾沉抬步,走向大门。顾一立刻上前,挡在那两个想要阻拦的雌虫面前,声音冷厉:“公爵府,顾沉公爵,第一军团米迦中将,前来拜访西里尔·凯达阁下。有军务要事交涉。” 那两个雌虫脸色变了变,其中一个强作镇定,硬着头皮挤笑:“阁下正在宴客,恐怕不便……” “不便?”顾沉的声音平平地截断他,没什么起伏,却让那雌虫的笑僵在脸上,“我倒要看看,什么‘不便’能阻挡军务。” 他没有动用精神力威压,但那种久居上位、且刚刚经历过生死与真相洗礼的沉凝气势,已然让两个守门的雌虫冷汗涔涔,不敢再拦。 顾沉不再理会他们,径直上前。顾一抢前半步,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吱呀。 厚重的门向内敞开。 里头的光景像一幅骤然扯开的浮世绘,带着酒气、热浪和腻虫的甜香,劈头盖脸砸出来。 大厅极大,灯火却调得昏暗暧昧。水晶吊灯只开了最暗那档,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毯,角落里熏着不知名的香,烟雾袅袅。 长桌上杯盘狼藉,昂贵的酒液洒得到处都是,银盘子里的食物没动几口,已经冷了。 十来个衣着华贵的雄虫半躺在软榻或沙发里,怀里大多搂着衣衫轻薄、眼神顺从或麻木的亚雌和雌侍。 有两个雌奴跪在角落,脖子上套着装饰性项圈,上面连着细链,另一端握在雄虫手里。 正中央,西里尔·凯达歪在一张铺满丝绒垫子的宽大座椅里。他穿着件松垮的丝质衬衫,领口大开,露出小片胸膛。 他怀里搂着一个几乎没穿什么的雌奴,正就着对方的手喝一种颜色猩红的酒,酒液顺着他下巴流下来,滴在那雌奴的锁骨上。旁边还跪着一个雌侍,正小心翼翼地替他揉着腿。 音乐声震得地板都在微微发颤,盖住了门开的动静。 直到冷风灌进来,雪亮的车灯光像舞台追光一样,直直打在客厅中央。 音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虫的动作都停了,愕然转头看向门口。 顾沉和米迦并肩站在光与暗的分界线上。一个沉静如渊,煞气内敛;一个冰冷漠然,目光如刀。他们身后是肃杀冷厉的亲卫,以及眼睛赤红,仿佛随时要扑上来撕咬的诺。 这画面和室内的糜烂慵懒反差太大,大得刺眼。 西里尔愣了两秒,醉眼迷蒙地辨认了一下,才嗤笑着推开怀里的雌奴,摇摇晃晃地坐直他脸上迅速堆起那种贵族子弟惯有的轻浮笑容:“哎哟,我当是谁,原来是顾沉公爵。还有米迦中将……” 他目光在米迦腹部扫过,笑意深了些,里头掺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某种下流的揣测,“真是稀客。怎么,两位也有兴趣来玩玩?” “玩?”顾沉往前走了一步,踏进那片暖昧昏黄的光里。他目光扫过四周,扫过那些衣衫不整的雄虫,扫过那些跪伏的雌奴,最后落回西里尔脸上,“西里尔·凯达,我来要我雌君的副官。” 西里尔笑容没变,甚至更放松地往后靠了靠:“公爵这话说的,米迦中将的副官怎么会在……” “梅里·索林少校。”米迦的声音响起来,清凌凌的,比顾沉的更冷,字字清晰,“我的副官长。今天下午,被你勾结其家族旁支,用药物制服后,带到了这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西里尔脸上的笑容终于僵硬。他下意识地往那扇紧闭的侧门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摊手道:“中将,话可不能乱说。我这儿都是朋友,哪来的军部少校?再说了,” 他语气轻佻起来,目光在米迦脸上转了一圈,“一个雌虫罢了,值得两位这么大动干戈?” “一个雌虫,而已。”米迦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冰蓝色的眼眸里仿佛有冰川在崩裂。他没有再看西里尔,而是转向顾沉,“看来,凯达阁下是打算抵赖到底了。” 顾沉眸色微沉,他扫了眼周围那些表情各异的宾客,有的还在醉眼朦胧地看热闹,有的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悄悄往后挪了挪身子。 “西里尔,”他冷声道:“依据《帝国军事法典》第7章第3条,绑架、非法拘禁、滥用药物伤害现役军官,最高可判处终身流放,并剥夺家族部分特权。你是笃定,我们没有证据?” 顾沉说完,扬了扬手。顾一立刻上前,把一个巴掌大的投影仪搁在中央的矮几上。 “咔”一声轻响,影像投在半空。 先是那辆悬浮车驶入后门的监控。接着是开车那旁支和西里尔心腹在侧门交接的画面,虽然没声音,但递东西、点头哈腰的模样清清楚楚。最后是买药记录和转账凭证,白纸黑字,日期金额都对得上。 铁证如山。 大厅里死寂一片。那些醉醺醺的雄虫这会儿酒醒了大半,互相交换着眼神。 有个穿着宝蓝色丝绒外套的雄虫悄悄把怀里的亚雌推开,整了整衣襟,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另一个看起来年轻些的,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几个雌奴把头垂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毯上。 玩归玩,闹归闹,但用这种手段涉及到现役军官,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西里尔的脸色彻底变了,一阵红一阵白。他猛地推开身边的雌奴,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声音拔高,带着虚张声势的尖锐: “就算……就算他来过又怎样?!他家族已经把他送给我了。白纸黑字的转让文书,他现在是我的雌奴。我教训我自己的雌奴,哪怕手段过了点,那也是我的家务事!军部、公爵府,什么时候管得着贵族处理私产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杆都挺直了些,甚至带上了令虫作呕的优越感。他目光刻意在米迦腹部和脸上扫过,语气轻佻:“米迦中将,您也是雌虫,该最懂规矩。一个雌奴罢了,值得您挺着肚子,来这儿大动干戈?” “雌奴。” “私产。” “规矩。” 这三个词,像三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米迦心脏。 那一瞬间,米迦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瞬间包裹住米迦的,不止愤怒。还有一种更粘稠黑暗的东西,是恶心窒息,是看到深渊张开巨口、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吞噬同类时,从脊椎窜上的冰冷寒意。 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在皇室那令虫窒息的高墙下,听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声音,用类似的词语定义他的雌父,定义他,定义所有雌虫的命运。 只是那时他太小,愤怒多于理解。而此刻,他清晰地听见了这套吃虫逻辑的每一个齿扣咬合的声音。 西里尔轻佻的目光,那些宾客或麻木或玩味的眼神,空气中甜腻香气和隐约的血腥味……所有的一切都扭曲放大,化作实质的压迫感,重重碾在他的胸口。 他护在小腹上的手,轻轻蜷缩了一下。难以抑制的涌起一种生理性的反胃和窒息。他需要用力,才能让空气继续流入肺部。 诺在他身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几乎要挣脱顾一的压制。 而米迦,只是站在那里。 他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川在沉默地崩裂,海面之下是沸腾的熔岩。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苍白的平静。这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他没看西里尔,缓缓将目光转向了那扇透出冷光的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那个被定义为“私产”、“雌奴”的梅里。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闭了下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翻涌的剧烈情绪,都被强行压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只剩下清晰无比的冷然。 他没有回应西里尔那套“规矩”。 因为他知道,跟信奉这套规矩的虫讲道理,本身就是对“道理”的侮辱。 他只需要让制定规矩的虫,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顾沉轻轻捏了捏米迦的手,上前一步。他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对方身上,字字清晰:“西里尔,梅里·索林,是帝国第一军团现役少校,军籍编号清晰。动他,就是袭击帝国现役军虫。” “军虫又如何!”西里尔咬着牙反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我有他家族给的文书……” “文书?”顾沉冷笑着打断他,声音里都淬着寒冰,“你所谓的‘文书’,基于欺诈、绑架与药物控制,且未经本虫同意,在任何一部帝国法典里都属无效,更是重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对他施加的‘教训’,包括但不限于非法拘禁、肉体伤害、性暴力及药物滥用,已严重触犯《军虫保护条例》与《反虐待法》。”顾沉的目光扫过那扇透出冷光的门,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能将空气冻结,“仅凭最后一项,就足以让你在特殊监狱里待到星舰生锈。” 他顿了顿,看着西里尔瞬间惨白的脸,缓缓补上最后一句: “至于他的家族……协同绑架、出卖现役军官,自然会一并追究。凯达阁下,你口中的‘规矩’,”顾沉的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看来是学歪了。” 他不再看西里尔,目光转向客厅一侧那扇包着皮革的厚重木门。那里是通往别墅更私密区域,通常也是“玩乐”和“惩戒”场所的入口。门缝底下,透出一丝与客厅氛围截然不同的冷光。 “梅里少校,”顾沉提高声音,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那扇门后,“你的长官来接你了。” 死寂。 几秒后,门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撞上什么。接着,是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极低呜咽。 诺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瞬间瞪大,几乎要冲出去,被米迦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西里尔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强笑道:“公爵,这里面恐怕有些误会……我可以解释……” “打开。”顾沉只说了两个字。 顾一立刻上前,两名持枪亲卫一左一右站在那扇门前,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西里尔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他知道瞒不住了。在顾沉那毫无情绪的目光逼视下,他颤抖着对旁边一个心腹挥了挥手。 那心腹战战兢兢地上前,用权限卡刷开了门锁。 “嘀”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6章 惨状 门,缓缓向内滑开。 味道先涌出来。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甜腻熏香残留,简直令虫反胃。 门后是个不大的房间,灯开得惨白,也亮得刺眼。 那根本不是什么休息室。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金属架、锁链、鞭子,还有些形状古怪、看不出用途的束具。角落有个矮台,台边放着水桶和毛巾。 梅里就在房间正中央。 他被以十分屈辱的姿势束缚在一个金属架上,手腕脚踝都用特制的金属镣铐锁死,因为挣扎,腕骨和踝骨那儿的皮肉磨烂了,血凝成暗红色的痂。 他身上那套军装衬衫被撕得稀烂,破布条似的挂在身上,露出的皮肤没一块好的。鞭痕交错,淤青叠着淤青,有些地方破了皮,渗着血珠。腰侧有两处明显的烫伤,皮肉翻卷。 头无力地垂着,金发汗湿成一绺绺,黏在梅里苍白的脸上和颈间。最刺眼的是他脖子,原本的军衔颈环被粗暴扯掉,扔在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带金属扣的粗糙皮质项圈,紧紧勒进皮肉里。项圈上连着条细铁链,另一端扣在金属架上。 他身上还有很多别的痕迹。脸颊、脖子、锁骨、胸前……布满了青紫的牙印和痕迹。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又急又乱,这显然是某种烈性药物的效果还在持续。 听到动静,他极其艰难地一点点抬起头。 红肿的眼皮勉强睁开一条缝,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眸,此刻涣散、空洞,充斥着巨大的痛苦和耻辱。 视线涣散了片刻,终于聚焦。 穿过凌乱的红发,越过门口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脸,他看到了那道披着外套的身影,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梅里的瞳孔骤然收缩,然后猛地睁大。 眼里瞬间涌上剧烈的水光,混杂着铺天盖地的委屈,和无地自容的深重羞耻。他张了张嘴,想喊米迦,却只发出了一声带着血腥气的破碎哽咽。 他甚至想蜷缩躲起来,但冰冷的金属架把他死死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更剧烈地发抖,像一片在狂风暴雨里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叶子。 “梅里——!!!” 诺的嘶吼声炸裂开来,他再也控制不住,像头被激怒的幼兽般要扑过去,却被顾一死死按住肩膀。诺挣扎着,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梅里身上的伤痕,眼泪疯狂往下淌,吼声里混着哭腔:“混账西里尔!我他妈一定要宰了你——!!!” 米迦站在原地,身体微晃了晃。 顾沉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后腰。米迦的手冰凉,甚至在细微地颤抖。顾沉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一股温和但坚定的精神力无声地渡了过去,安抚他。 米迦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寒意和暴怒压下去一丝。他推开顾沉的手,没看他,眼睛只盯着房间中央的梅里。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在经过一旁几乎要瘫软下去的西里尔·凯达时,他微微停步,冷冷瞥了一眼。 那一瞬间,西里尔感觉仿佛有万载寒冰顺着脊椎爬上了他的大脑,冻僵了他所有的思绪。他从未在一个雌虫眼中,看到过如此冰冷、如此纯粹、如此……恐怖的杀意。 “西里尔·凯达。”米迦开口了,声音很轻,却让大厅里每一个虫都打了个寒颤,“你动我的兵。”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精神力,以顾沉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没有攻击。 只是存在。 却让整个大厅里所有的虫,无论是雄虫、亚雌,还是那些麻木的雌奴都在同一时间僵住了。 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呼吸停滞,血液冻结。那种感觉,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两个虫,而是某种不可违逆的存在。 西里尔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裤裆迅速湿了一片。他周围的宾客也纷纷脸色惨白,有的瘫在沙发上瑟瑟发抖,有的捂住嘴干呕。 米迦没看他们。他径直走向那间“训诫室”。 他的步子很稳,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他绕过地上胡乱扔着的鞭子和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径直走到金属架前。 顾一先他一步进去,已经用工具迅速撬开所有镣铐。失去支撑的梅里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米迦伸手及时扶住了他。 动作很轻,但稳,甚至比顾一都快。 然后,米迦单手解开了自己那件厚实外套的扣子。因为肚子阻碍,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和缓慢,但他很耐心。 解开后,他微微侧身,用双手仔细地将外套从梅里身后环过去,尽可能不碰到他背后的伤,然后拢紧前襟,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与屈辱的印记,严严实实地包裹进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布料里。 带着体温的布料接触到冰凉颤抖的皮肤,梅里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一些,愣愣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米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米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眸里的坚冰裂开了缝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心疼,怒火,还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沉重悲哀。 他伸出手,轻轻虚握住梅里被锁得淤青破皮的手腕。掌心贴着那些伤痕,温度传递过去。 米迦的目光落在梅里脖子上那条勒进皮肉的粗糙项圈上。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扣。 他看向顾一,顾一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从腿侧工具袋中取出一把小精钢液压钳。米迦用手掌护住梅里颈后的皮肤,对顾一微微点头。 “咔哒”一声轻响,项圈应声而断,被顾一取下,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别怕。”米迦的声音很低,哑得厉害,却很有力量,“我带你回家。” 闻言,梅里一直死死咬着,渗出血丝的嘴唇猛地张开,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后,再也无法控制的崩溃呜咽。 他额头无力地向前,抵在米迦披在他肩头的外套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却哭不出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和滚烫的眼泪,瞬间洇湿了深色的布料。 米迦就这么站着,任由他靠着,轻握着他手腕的手。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梅里颤抖的肩膀,看向门口。 看向那个瘫软在长榻上,面无虫色的西里尔·凯达。 也看向客厅里,那些或惊愕、或躲闪、或事不关己的宾客。 他的眼底怒火与嘲讽交织。这个圈子,简直烂透了。 米迦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间翻涌的情绪。他和顾一一起扶着梅里,转身,一步步走出那间充满罪恶的房间,走回灯光相对正常的大厅。 顾沉护在他们身侧,目光冷冷扫过瘫软在地的西里尔,和那群噤若寒蝉的宾客。 米迦在门口停下,侧过脸。眼里淬着浓郁的杀意,目光剐过西里尔惨白的脸。 “凯达家族,三天。公开解释,正式致歉,赔偿,交出今日所有动手的从犯。少一样……” 米迦的目光扫过那些宾客,语气平静的令虫胆寒,“那么,今晚这里发生的一切,连同各位的尊容,都会出现在明天元老院、军事法庭,帝都治安总署、以及……几家向来喜欢探究世家秘闻的报社总编案头。静湖这池水,该清清淤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虫,扶着梅里,径直向外走去。 诺狠狠抹了把脸,最后瞪了西里尔一眼,那眼神像要生撕了他,然后快步跟上。 亲卫队无声收拢,护卫着他们离开。 黑色的车队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留下死寂的别墅,瘫软的主虫,和一屋子惶惶不可终日的宾客。 车内,后座足够宽敞。梅里几乎完全虚脱,半昏迷地靠在座椅里。他身上裹着米迦的厚外套,眼睛紧闭,但眼皮下的眼珠在轻微地颤动。偶尔,他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喉咙里挤出一点像是呛着血沫的含糊声音。 每响一次,坐在旁边的米迦手指就收紧一分。他握着梅里没受伤的那只手,掌心贴着他冰凉的手背,试图捂热一点,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并非怕,是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副驾上,诺不停地回头,眼眶通红。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几次嘴,却只能发出气音。最后他猛地转回头,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肩膀无声地耸动。 顾沉的手一直放在米迦后腰,温和的精神力源源不断探过去,像一层暖膜,包裹着米迦翻涌的精神海。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眼神比夜色更沉。 二十分钟后,车队返回。没有回公爵府主宅,而是直接驶入了府邸后方一栋被称作“疗苑”的独立附属建筑。这里更私密,医疗设备也更齐全,通常是府内高级成员或贵客静养所用。 医疗床早已等在车边。几个穿着浅蓝色医护服的雌虫动作又快又轻,把梅里挪上去,盖好保温毯,立刻推着往里面走。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一下,又一下,敲在虫心上。 诺跳下车想跟,被顾一伸手拦了。 “里面在准备无菌处理,你在外面等。”顾一的声音不高,但诺听出了里面的不容商量。 诺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正在闭合的自动门,直到门缝里最后一点光被吞没。诺像被抽走了骨头,顺着墙壁滑坐到冰冷的地上。 他把脸深深埋进膝盖,刚才暴怒时撑起的那股凶悍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看着战友受难却无能为力的年轻雌虫,肩膀缩着,发出小动物般的压抑呜咽。 顾沉扶着米迦在走廊的休息椅上坐下。米迦的脸色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一只手仍下意识护着小腹,另一只手攥着拳,指尖掐进掌心。 “你怎么样?”顾沉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手,温和但持续的精神力缓缓渡过去,梳理着他因情绪剧烈波动而有些紊乱的精神海。 米迦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脆弱被强行压了下去:“我没事。梅里他……”他的目光追着医疗床消失的方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走廊里冷白的灯光打下来,照得他脸上没什么血色。他站了几秒,忽然抬手,用力抹了把脸,然后起身朝着旁边的观察室走去。 观察室有一面单向玻璃,正对着里面的治疗室。 梅里已经被移到了治疗台上,无影灯惨白的光从上到下笼罩着他。几个医护正在忙碌,剪开他身上那点破碎的布料,用消毒液清洗伤口。 隔着玻璃,听不见声音,但看得见动作。 医生用镊子夹着棉球,擦过皮肉翻卷的烫伤,而梅里手腕和脚踝上被金属扣磨烂的地方,深得几乎见骨。 梅里的身体在无意识地痉挛,即便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某些痛觉神经依然忠实地传递着信号。一个医护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另一个迅速进行局部麻醉注射。 米迦的手按在了玻璃上,指尖抵着冰凉的表面,微微发白。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边境哨站简陋的医疗帐篷里,年轻的梅里呲牙咧嘴地让医护给他缝合胳膊上的一道深口子,一边还嘴硬:“小伤,没事,过两天照样揍得那帮星盗哭爹喊娘。” 那时的梅里,眼睛里有光,有冲劲,有对这个世界尚且天真的信任。 现在躺在那里任虫摆布的雌虫,眼神空洞,身体布满了不属于战场,带着凌辱意味的伤痕。 “只是皮肉伤。”顾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低,“没伤到根本,能养好。” “我知道。”米迦说,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我知道能养好。” 可养好了伤呢?那些烙在精神上的印记呢?那些被强行灌进来的恐惧和耻辱呢?怎么刮得掉? 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眼睛里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底下却有暗火在烧。他见过太多雌虫的不易,他自己就是从那条荆棘路上淌过来的。 可当这种事再次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在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身上时,那股一直压着对这个世道的憎恶,还是猛地窜了上来,烧得他心口发疼。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7章 先手 疗苑走廊的光惨白,照得每一条缝隙都清清楚楚。空气里混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沉甸甸压在胸口。 首席医疗官推门出来时,身上的白大褂下摆沾了点淡淡的污渍。他是早年在前线跟过舰队的老军医,见惯了各种伤口,脸上的神色总是严肃的,此刻更添了几分凝重。 “公爵,中将。”医生微微欠身,语气凝重但专业,“梅里少校的外伤严重,已经处理并使用了促进再生的药剂,愈合需要时间,但不会留下功能性残疾。”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两位主家的脸色,声音压得更低些:“体内检测到多种药物残留,包括强效镇静剂、肌肉松弛剂,以及……一种烈性的催 情药物。后者剂量很大,对身体和精神海都有冲击,需要一段时间代谢和调理。” “还有……”他目光转向米迦,语气斟酌,“检查确认,少校没有被……最终侵 犯。对方可能……在故意延长折磨过程。” 这大概是唯一能称得上“好消息”的部分,但此时听在耳中,只让虫觉得更加反胃和愤怒。 米迦点了点头,追问:“他的精神状态如何?” “非常糟糕。”医生直言不讳,“创伤后应激反应明显,伴有强烈的羞耻感和自我否定。我们用了温和的镇定剂让他暂时沉睡,避免他因痛苦记忆而伤害自己。恢复需要时间和专业心理干预。” “用最好的药,安排最得力的医护。”顾沉站起身,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他的治疗和恢复是最高优先级,任何需要直接调配。” “是,公爵。”医生领命,转身回了治疗室。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医疗设备隐约的运行声。 米迦也站起身,走到治疗室门边的观察窗前。透过玻璃,能看到梅里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控仪器,脸上戴着呼吸面罩,裸露的皮肤上涂满了药膏、缠着绷带。即使昏迷着,他的眉头也紧紧蹙着。 那个总是精神抖擞、眼神锐利、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副官长,此刻像一只被暴力撕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瓷器。 米迦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发涩。直到顾沉的手掌落在他肩上,很沉,也很稳。 “他能挺过来。”顾沉的声音在耳边,低低的,“这账,我们一笔一笔算。” 米迦喉咙动了动,没回头,只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顾一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加密通讯器,低声汇报:“公爵,云翊先生紧急通讯,关于凯达家族和……莫里斯家族的最新动向。” 顾沉接过通讯器,走到旁边一扇窗边。夜色正浓,窗玻璃映出走廊的倒影和他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按下接通键,云翊的半身影像浮现在小屏幕上,背景是不断流淌的幽蓝数据流,眼镜片反射着冷光。 “他们行动了。”云翊开门见山,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带着金属质的清晰,“比你预计的快。” 顾沉没应声,等他往下说。 “凯达家。”云翊推了下眼镜,“西里尔被抬回去不到半个钟头,他雄父,老凯达侯爵,已经把‘情况说明’递进了元老院和雄保会。咬死了是雌奴归属纠纷,指责你们暴力闯入私宅,惊吓宾客,破坏贵族体面。要求‘主持公道’。” 顾沉嘴角扯出一点冰冷的弧度:“老调重弹。” “莫里斯家也没闲着。”云翊继续道,语速平稳,“通过几个交好的议员在放风,话里话外,暗示你和米迦权势太盛,行事过激。雌奴是‘家务事’,外虫硬插手,不合‘规矩’。” 这是在用舆论和那套旧“规矩”搅混水,施压。 “雄保会那边,”云翊补充,“西奥多会长亲自见了老凯达,答应明天出面‘调查’。我猜,他既不想得罪你,也不敢真跟那几家撕破脸。八成是想当和事佬,摸摸你的底,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 顾沉眼神沉了沉。西奥多这只老狐狸,鼻子是真灵。既不想放弃自己这边的新技术和军权可能带来的利益,又不敢轻易站到老牌贵族的对立面,这是来试探,想两头占。 “还有,”云翊最后补充,“元老院那边,辛德林议长办公室刚才发出非正式通知,明天上午,召开临时闭门听证,议题是‘近期贵族冲突与治安维护’。受邀名单上有你,也有老凯达。看样子,是想在内部‘调解’。” “调解?”顾沉冷笑,“他们想怎么调?让梅里继续当那个‘雌奴’,还是让我和米迦为‘惊吓’了西里尔道歉赔钱?” 云翊没接这个反问,只是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冷静:“所有证据链已经整理完毕,包括监控,资金链,药物清单,涉事虫名单。随时可以提交给军事法庭、元老院,或者……某些嗅觉灵敏的报社。” “但顾沉,你得想清楚。”他话锋一转,语气没变,分量却重了:“一旦正式走官方途径,控告‘非法拘禁伤害现役军官’,这件事就彻底摆在明面上了。梅里少校的遭遇,会在所有相关部门的卷宗里留下记录,也会被对手拿在手里,反复掂量,甚至……当作筹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顾沉默然。他懂云翊的意思。政治斗争从不仁慈,伤疤会成为攻击的靶子,耻辱会被当作谈判的筹码。 “我知道了。”顾沉切断通讯,走回米迦身边。 米迦已经转过身,脸色在冷白灯光下更显苍白,但眼神冰凉,显然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他们想‘私了’?”米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用元老院的听证和雄保会的‘调解’,逼我们闭嘴?” “不止。”顾沉握住他的手,感觉到指尖冰凉,甚至在细微地颤,“他们想把这事变成‘贵族间对雌奴处置的分歧’,用旧规矩裹挟。西奥多想居中斡旋,两边讨好。元老院想捂盖子,维持表面太平。” 米迦猛地抽回手,胸膛起伏了几下,呼吸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他侧过脸,面色十分难看。 “他们休想。”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种更深的东西,“梅里是我的兵,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什么听证?什么调解?他们以为这是什么?菜市场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尖锐,带着孕期的情绪波动和深切的愤怒。诺被惊动,抬起头,茫然又期盼地看着这边。 顾沉重新握住他的手,这次更用力,精神力温和而坚定地包裹过去:“冷静,米迦。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那该怎么办?”米迦转过头,眼圈通红,眼底蕴着极致的憋闷和尖锐痛楚,“按云翊说的,正式控告?把梅里推到军事法庭上,让他的伤口被所有虫翻来覆去地看,让那些……那些龌龊的细节,成为元老院老爷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像是自己冷不防掀了自己的旧疮疤,脸色瞬间褪尽血色。那段被虫皇随意指婚、像物件一样被评估、被“教训”的冰冷记忆,以及深植于骨髓的过往羞耻与无力,被梅里的遭遇彻底勾了出来,烧得心口发疼。 他声音哽了一下,再次放开顾沉的手,向后退了半步,背抵在冰凉的观察窗玻璃上,手紧紧护着小腹。 顾沉的心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闷疼蔓延开来。他瞬间明白了米迦激烈反对的根源。不止是对战友的保护,更有对自己曾经历过被物化审视的绝境,最深切的本能抗拒与恐惧。 “我做不到,顾沉。”米迦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破碎的颤音,他别开脸,肩膀难以抑制地轻抖,“我比任何虫都清楚……那种被扒光了扔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感觉。梅里受的罪已经够多了……我们不能……不能再让他经历那种地狱。” 顾沉走上前,没有强行抱他,只是将手掌稳稳贴在他微抖的后背上,温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衬衫传递过去。他能感受到米迦身体的僵硬,以及那僵硬之下汹涌的悲伤和无力。 浩瀚而温和的精神力不再仅仅是安抚,而是如同最坚实的屏障,无声地包裹过去,传递着“我懂,我在”的讯号。 “不会。”顾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清晰,不容置疑,“米迦,相信我。” 米迦身体剧烈一震,一直强撑的某种东西轰然碎裂。他额头抵在顾沉肩头,滚烫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衣料,却没有发出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抽气声。 顾沉收拢手臂,将他更紧地护在怀中,掌心一下下抚过他绷紧的后背,温热的精神力如同最细腻的暖流,绵绵不绝地包裹、安抚。 过了许久,米迦的身体才一点点松懈下来,颤抖渐止。他依然靠在顾沉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比刚才清晰了许多:“……那要怎么办?” 顾沉稍稍退开一点,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指腹轻柔而珍惜地拭去他眼角和脸颊的湿痕,目光深深看进他泛红的眼底。 “不走公开控告那条路。”顾沉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确保他听清每一个字,“但这事,没完。元老院的听证,我去。他们想用旧‘规矩’压我,我就让他们亲身体会,什么叫‘新规矩’。” 他停顿了一下,指腹摩挲过米迦微凉的脸颊,语气缓下来,却带着更重的承诺分量:“至于梅里,他是受害者,更是我们的兄弟。最终路怎么走,我们尊重他的意愿。但有一点不变,凯达家,莫里斯家,还有所有背后伸过手的,必须付出代价。一个,都别想跑。” 米迦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被水光洗过后,显得格外清亮,里面的惊悸还没散尽,却已经重新凝起了熟悉的坚韧。他吸了吸鼻子,很轻,但很肯定地点了下头。 就在这时,治疗室的门再次无声滑开。那位神色严肃的首席医疗官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倦色,眼神却格外凝重。 他先对顾沉微微躬身,然后看向米迦,斟酌着措辞:“中将,梅里少校醒了。他……情绪非常不稳定,但坚持要立刻见您。” 米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直起身:“我现在进去。” “请稍等。”医生抬手,语气谨慎,“少校他……受的刺激很深。苏醒时有短暂崩溃迹象,我们用了微量镇静剂才勉强稳定。他现在对雄虫……以及部分医疗仪器,表现出强烈的抗拒和恐惧。您单独进去,务必……注意沟通方式,避免任何可能刺激到他的言语或动作。” 米迦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迅速脱下身上那件沾了血迹和尘土的外套,递给顾沉,里面只剩一件单薄的衬衫。他看了顾沉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深切的忧虑,也有寻求支撑的依赖。 顾沉接过外套,用力握了握他冰凉的手腕,声音沉缓:“去吧。我在这儿。” 米迦转身,推开了治疗室那扇厚重的门,身影没入其中。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走廊重新陷入沉寂,只有医疗设备运行的低鸣,和诺压抑的粗重呼吸声。 顾沉站在原地,指间那枚古朴的指环传来温凉的触感。他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眼底深处,冰冷锐利的计算与某种更深沉的决意,缓缓沉淀。 治疗室里面的光线比走廊柔和许多,只有病床头顶的一盏小灯亮着暖黄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药膏的味道,盖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米迦在门口站了几秒,让自己的眼睛适应昏暗,也让过于急促的心跳稍微平复。他脱下外套后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夜间的凉意尚未侵透进来,但他却觉得指尖有些发冷。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8章 抉择 梅里躺在房间中央的治疗床上,身上连着几台监控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波纹。他大部分身体都被洁白的薄毯覆盖,只露出脖颈,缠满绷带的手腕,以及小半张苍白的侧脸。金发被汗水和血污黏在额角,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干裂。 听到开门声,他眼睫颤动了几下,缓慢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虫,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羞耻。 他的视线先是涣散地落在天花板上,然后僵硬地转向门口。当看清进来的是米迦,并且只有米迦时,他空洞的眼底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被强光刺痛,又像松了口气,随即涌上更剧烈的水光。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米迦轻步走过去,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动作放得很轻。他没急着说话,静静看着梅里。 “将军……”梅里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气若游丝,像破损的风箱。 米迦心口一揪,“嗯,我在。”他声音放得很轻,“疼吗?疼得厉害就说,让医生加药。” 梅里摇了摇头,幅度很小,牵扯到颈侧的伤,又是一阵细微的抽气。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羞耻被更汹涌的痛苦取代。水光迅速积聚,但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它们掉下来。嘴唇本就干裂,这一咬,立刻渗出血丝。 米迦没说话,伸手从旁边床头柜上的保温壶里倒了半杯温水,又拿起一根新的棉签,蘸湿了,一点一点润湿梅里干裂出血的唇。 温凉的液体触碰到唇瓣,梅里的身体放松了一线。他看着米迦近在咫尺的沉静侧脸,那双一贯冷冽的眼眸低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没有怜悯与审视,只有沉重的专注。 “对……对不起,将军……给您丢脸了……”梅里终于哽咽出声,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入鬓角,“我……我太蠢了……明知道……他们没安好心……可我……我还是……” 他语无伦次,自责和屈辱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想起家族旁支那张虚伪焦急的脸,想起自己踏入庄园时那丝侥幸和最后的不祥预感……所有细节都在此刻化为锋利的碎片,反复切割着他。 “不是你的错。”米迦停下动作,放下水杯和棉签,声音清晰而平稳,斩断了梅里自责的链条,“是他们太脏,太下作。利用你对‘家族’最后那点念想,设好了圈套等你。” 这话不是安慰,是事实。米迦太清楚“家族”这两个字对很多自幼失怙的军雌意味着什么,哪怕只是虚无缥缈的根系幻想,也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致命的弱点。 他顿了顿,看着梅里泪眼模糊的样子,声音压低了些,却相当坦诚:“梅里,我明白那种感觉。被当成一个物件,摆在那里,任虫打量、估价、甚至……拆解。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他们‘可以’。” 这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梅里被痛苦封堵的某处。他怔住了,连哭泣都暂时停滞。他看向米迦,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不再是清冷决断的长官,而是某种更深、更沉静的东西。 “所以,不是你的错。”米迦重复,语气更重,“是制定这套规则、享用这套规则的虫,错了。” 梅里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纯粹的自责,多了些委屈和被理解的酸楚。他吸了吸鼻子,试图止住哭泣,但收效甚微,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微微颤抖。 米迦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露在被子外,没有受伤的小臂。隔着病号服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下面肌肉的紧绷和冰凉。 “梅里,”米迦唤他的名字,目光直视着他,“你是我的兵,是我从边境带回来的兄弟。你活着,回来了。这就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任何事,我们一起扛。” “一起扛”三个字让梅里的眼眶瞬间更红了,他猛地偏过头,不想再让米迦看到自己掉眼泪,肩膀却抑制不住地抖起来。 在复杂交织的情绪之中,他想起了在边境,炮弹落下时米迦扑过来把他按倒那时,想起了和自己的长官、同僚,无数个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瞬间…… 那些属于“帝国之刃”麾下的骄傲和羁绊,如同被尘埃覆盖的火种,在这一刻,被米迦那句平静的话猛地吹开,重新露出微弱却顽固的光芒。 过了好一会儿,梅里反手,用尽力气抓住了米迦握着他小臂的手。指尖冰凉,还在抖,但抓得很紧。 “……将军,”他声音嘶哑,却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他们……拍了照。” 米迦的眼神骤然一凝,眼底瞬间结冰,寒气四溢。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攥的很紧。 “西里尔……和他旁边几个……用终端拍了。”梅里闭上眼,似乎光是回忆那个画面就让他痛苦不堪,语速加快,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栗, “在我……最不堪的时候……他们笑着说……要留个纪念,还说……还说如果我不听话,或者……如果有谁想替他出头,就让全帝都看看……第一军团的中将副官,是个什么……样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睁开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狠厉:“我死了不要紧……但不能……不能让那些东西……脏了您的眼睛,坏了您的事……他们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比肉体伤害更阴毒致命。它瞄准的不只是梅里个虫的生死荣辱,更是他背后的米迦和顾沉。 米迦轻握着梅里手臂,极力克制着自己。但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脚底直窜头顶,烧得他眼前都黑了一瞬。他几乎能想象出西里尔那帮渣滓当时得意的嘴脸。但他强行将这怒火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失控的时候。 他松开梅里的手臂,转而用双手轻轻捧住了梅里泪痕交错的脸,力道温和至极。他的目光如寒潭般深不见底,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能镇住惊涛的力量。 “梅里,听我说。”米迦的声音沉缓,带着笃定,“那些东西,脏不了我的眼。脏的是他们的心,他们的手。他们想用这个威胁,打错了算盘。” 他拇指拭去梅里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动作很轻:“顾沉已经知道了。云翊那边,最迟天亮前,会找到所有影像资料的存储点和备份。在西里尔有机会用那些脏东西做文章之前,我们会让它们彻底消失。” 梅里睁大了眼睛,泪水暂时停滞在眼眶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他当然知道顾公爵的手段,知道云翊教授那深不可测的情报能力,但亲耳听到米迦如此笃定地说出“彻底消失”,那种压在心头最沉重、最令虫窒息的巨石,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真……真的能……”他声音干涩。 “能。”米迦斩钉截铁,“我向你保证。那些东西,永远不会见光,永远不会成为伤害你的武器。” 得到这毫不迟疑的承诺,梅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嗡”的一声,松懈了下来。随之而来的不是软弱,而是一种破罐破摔般掺杂着忠诚的狠劲。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米迦,声音虽然嘶哑,却异常清晰:“将军,不用顾忌我。该怎么收拾他们,就怎么收拾。我没那么脆弱。大不了……等事情了了,我申请调去最远的边防星,一辈子不回来。只要不拖累你们,不让他们拿捏住,我什么都不怕。” 这话说得硬气,甚至带着点军雌特有的莽。但米迦听出了里面那份“别为我妥协”的急切,和宁愿自我放逐也要保全大局的决绝。 这让他心口那团闷疼,骤然加剧。 “别说傻话。”米迦的声音沉了下去,强硬道:“哪儿也不准去。你是第一军团的少校,你的位置就在这里。这事过后,你还要回来,做我的副官长。” 他看着梅里骤然又泛红的眼眶,语气放缓,却更重:“我们不会输,更不会用牺牲自己兄弟的方式去赢。明白吗?” 梅里望着米迦,望着那双眼睛里毫无动摇的坚定和守护,最后那点强撑的硬气也化开了。 他额头无力地向前,抵在了米迦的肩膀上,不再压抑,像个终于找到巢穴的伤兽,发出沉闷而破碎的呜咽。这一次,哭声里是宣泄,是依赖,是终于敢把沉重交付出去的软弱。 米迦任由他靠着,一只手揽住他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护着他的后颈,避免他牵动伤口。他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有力地支撑着他。 时间在暖黄的灯光和压抑的哭声中缓缓流逝。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梅里在米迦肩头睡去,眉头依然紧蹙。 米迦维持着姿势,直到确认梅里睡熟了,才小心地将他的头挪回枕头上,替他掖好被角。他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看着梅里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睡颜。 他想起自己也曾经在皇宫私牢里,那种被当作物品摆布时,无力反抗的冰冷和窒息。不同的是,那时候他几乎孤身一虫。而现在…… 米迦的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传来平稳的脉动。他又看了看沉睡的梅里,目光落在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上。 他的兵,他的孩子,他的雄主……他要守护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但同样的,他拥有的力量,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孤立无援的少年皇子所能比拟。 医生不知何时轻轻推门进来,查看了一下仪器数据,对米迦做了个“情况暂时稳定”的手势。 米迦点了点头,终于站起身。坐得太久,腰腹有些酸胀,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动作依旧很轻,怕吵醒梅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蜷缩的身影,转身,轻轻拉开了治疗室的门。 门外走廊,灯光依旧冷白。顾沉站在不远处,正听着修斯低声汇报。老管家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加密函件。 听到开门的声音,顾沉立刻停下交谈。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米迦脸上,带着询问。 米迦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放进顾沉等待的掌心里。指尖依旧有些凉,但不再颤抖。 “他睡了。”米迦低声说,将梅里被拍照威胁的事情,简洁地告诉了顾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沉的眼神瞬间冷得能结冰,但握着米迦的手却温热而稳定。“知道了。”他只说了三个字。 无需多言,彼此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以及接下来必须做什么。 米迦靠向他,将一部分重量倚靠过去,感受着透过掌心传来的温度和精神力抚慰。他望着走廊尽头诺依旧蜷缩在墙角的背影,又看了看紧闭的治疗室门。 “是不是有新消息了?”他轻声问。 修斯先是看了眼怪嗯。见他点点头,才继续刚刚的汇报,“雄保会西奥多会长发来私虫会面邀请。元老院发函,明日上午九时,召开闭门听证,要求公爵务必出席。” 顾沉接过那份函件,目光扫过上面官样文章的字句,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给元老院回函,我会到场。”顾沉淡淡回应,随手将函件递给米迦。 米迦看着函件上“涉事雌奴”那几个刺眼的字,指尖微微发凉,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函件递回给修斯。 “元老院那边,”米迦抬眼,看向顾沉,“我和你一起。” “不行。”顾沉摇头,语气不容商量,“那种场合,那些虫的嘴脸,你现在不适合去听。在府里休息,等我消息。” 米迦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不甘和担忧,但最终,他看到了顾沉眼底那份一切尽在掌控的笃定。他微微吸了口气,点了下头。 顾沉转向修斯,斟酌片刻后安排:“以我的名义,给军事法庭总长办公室递一份‘非正式案情通报’,附梅里少校的军官证编号和重伤医疗证明。措辞注意,只提‘疑似涉及现役军官受严重伤害’,请求他们‘关注后续’。不正式立案,但要让该知道的体系知道,这件事的性质和我们的态度。” 修斯眼中精光一闪:“是,公爵。不落案底,但压力会传到。” “还有,”顾沉顿了顿,看向疗苑深处,梅里病房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些,“让顾一加强这里的守备。西里尔那种废物可能没胆子,但他背后的虫,未必。” “老奴明白。”修斯躬身,迅速离开去安排。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顾沉揽住米迦的肩膀,“回去休息,你脸色不好。” 米迦靠在他肩上,疲惫终于涌了上来,混着未散的怒火和深深的无力感。“……他们真的,一点悔意都没有。” “他们眼里只有利益和面子,没有悔意这种东西。”顾沉的声音很冷,“打碎就好了。” 他扶着米迦,慢慢朝主宅走去。夜色深沉,廊下的灯晕开一小团昏黄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没入前方的黑暗。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9章 听证(上) 天刚亮,公爵府主宅的书房灯就亮着。 顾沉站在穿衣镜前,修斯正替他整理黑色礼服外套的最后一颗袖扣。布料挺括,没有任何家族纹饰或勋章,只有领口一枚代表公爵身份的古银色徽记,低调奢华。 米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也起得很早,眼下有些淡青,但眼神清冽。他走到顾沉身边,把杯子递过去。 “温度刚好。”米迦说。 顾沉接过来,几口喝完,空杯放回托盘。他看向米迦,目光落在他脸上:“再回去躺会儿。这边结束前,别出府。” “我知道。”米迦应道。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顾沉礼服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皱痕,动作很轻。“……别动气。” “看情况。”顾沉握住他的手,捏了捏,“走了。” 他没让米迦送,自己带着顾一和两名亲卫上了车。悬浮车滑出府门,融入帝都清晨灰蓝色的天光里。 元老院的听证厅在旧宫西翼,走廊又深又高,脚步声回响很重。时间还早,但已有几位穿着议员袍的身影在廊柱边低声交谈,看见顾沉一行,谈话声停了停,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来。 顾沉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指定的休息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顾一低声汇报:“刚收到消息,凯达侯爵一刻钟前到的,直接进了辛德林议长的茶室。莫里斯家的虫暂未露面,但第三军团的伦桑上将……刚刚也到了,在隔壁休息室。” 顾沉“嗯”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闭目养神。指间的戒指触感微凉。 九点差五分,有侍从官来请。 听证厅不大,呈半圆形。中央是发言席,对面弧形排列着几排深色高背椅,坐着今日的听证委员:元老院议长辛德林大公居中,左右是几位重量级议员,雄保会会长西奥多坐在侧位,脸上带着惯常的精明微笑。 军部也来了代表,是总参谋部的一位次长,脸色板正。虫皇没有亲自出席,但皇室事务官坐在后排阴影里,像个安静的符号。 凯达侯爵已经坐在左侧的当事虫席位上,穿着隆重的侯爵礼服,腰背挺直,下颌微抬,维持着体面,但眼皮有些浮肿。西里尔没来,据说是“惊吓过度,卧床休养”。 顾沉在自己的席位坐下,顾一立在身后半步。他的位置与凯达侯爵相对。 空气里有种陈旧的木头和纸张混合的味道。 辛德林议长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地宣布听证开始。他先定调子,强调此次听证是为“厘清事实,消弭误会,维护贵族间的体面与和谐”。 凯达侯爵第一个陈述。他显然准备充分,语速平稳,咬字清晰,将事件描述为“一场因对雌奴管教方式理解不同引发的冲突”。 他强调西里尔“年少气盛,手段或有过激”,但初衷是“管教自家不驯的雌奴”。言辞中反复提及“合法的雌奴转让文书”,并暗示顾沉公爵与米迦中将“不顾贵族礼仪,强闯私宅,武力胁迫”,对西里尔的身心造成巨大伤害,也令在场宾客蒙受惊吓。 “……雌奴梅里,原为其家族旁支子弟,因行为不端,被家族除名后自愿转赠于西里尔,手续齐全。”凯达侯爵最后说道,目光扫过委员们, “此为我凯达家内部事务。纵然管教严厉了些,也属情理之中。顾沉公爵爱惜部下,其情可悯,但以此为由,悍然动用亲卫,冲击贵族庄园,置帝国律法与贵族体统于何地?” 他说完,微微向委员席欠身,坐了回去。 辛德林议长看向顾沉:“顾沉公爵,对于凯达侯爵的陈述,你有何回应?” 所有目光集中过来。 顾沉没急着站起。他先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口水,才缓缓起身。动作不疾不徐。 “侯爵阁下说了很多,”顾沉开口,清晰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但核心无非两点:一,梅里是雌奴,是私产;二,我们不该管。”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凯达侯爵:“那么,我想先请教侯爵几个问题。” “请问。”凯达侯爵脸色不变。 “首先,您口中的‘合法转让文书’,签署日期是否在昨日午后?签署地点,是否在静湖别墅庄园内?签署时,梅里·索林少校是否处于意识清醒、行动自由的状态?是否有多位无利害关系的见证虫在场?” 一连四个问题,个个尖锐。凯达侯爵眉心一跳:“这……具体细节,自然由当事虫……” “根据初步调查,”顾沉截断他,语气依旧平稳,“文书签署时间在昨日下午三时二十分左右,地点为西里尔·凯达的私虫休息室。当时,梅里少校已被药物控制,丧失反抗能力,且被金属器具束缚。见证虫均为西里尔·凯达的仆从及朋友。” 他看向委员席,“依据《帝国法典》第301条,任何契约的签署,需基于当事虫完全自愿、意识清醒的前提。以药物、暴力胁迫达成的‘转让’,自始无效。这一点,想必在座诸位法律专家,比我更清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西奥多会长笑容不变,手指轻轻点着桌面。那位军部次长眉头皱了起来。 “其次,”顾沉继续,目光转回凯达侯爵,“您声称梅里·索林是‘被家族除名后自愿转赠’。那么,请问是何时除名?除名文书在哪里?帝国户籍系统中,为何至今仍显示梅里·索林为索林家族成员,且无任何除名记录?” 说到此,他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补充:“据悉,索林家族目前的代理家主,昨日下午曾收到一笔来自凯达家族关联账户的汇款,备注为‘劳务协助费’,这又作何解释?” 凯达侯爵的脸色开始发青。他没想到顾沉查得这么快,这么细。 “这……或许是家族内部……”他试图辩解。 “内部除名,无需通知户籍系统?”顾沉微微挑眉,“侯爵阁下,伪造家族除名记录,勾结他虫家族成员,以虚假理由诱骗、绑架现役军官,并意图以‘雌奴’名义非法拘禁、施加暴力……这一系列行为,恐怕不是一句‘内部事务’或‘管教过激’能概括的。” “顾沉公爵!”凯达侯爵终于忍不住,声音拔高,“你口口声声‘现役军官’,但雌虫一旦被家族除名或转让,其原有社会身份自动剥离!这是惯例!” “惯例?”顾沉重复这个词,声音冷了下去,“哪条帝国律法写了,雌虫被家族‘除名’或‘转让’,其用鲜血和军功换来的帝国军籍,就自动作废了?侯爵阁下,您是在质疑《帝国军事法典》的权威,还是认为,贵族对雌虫的所有权,凌驾于帝国军法之上?” 这话太重了。军部次长的脸彻底沉了下来。辛德林议长咳嗽了一声。 西奥多会长适时开口,打着圆场:“两位,两位,莫动气。此事确有疑点。关于梅里……少校的军籍身份,与所谓的转让文书之间的冲突,需要谨慎厘清。不过,顾沉公爵,即便如你所说,此事涉及军虫,程序上也应首先通过军部或军事法庭……” “西奥多会长提醒的是。”顾沉接过话,语气缓和些许,却更强硬,“事实上,今日凌晨,我已委托顾问,向军事法庭总长办公室提交了一份非正式案情通报,提请他们关注此案中可能涉及的,对现役军官的严重侵害行为。相信法庭会依法审视。” 他这话一出,不仅凯达侯爵,连几位议员和那位皇室事务官都微微变了脸色。向军事法庭递话,性质就不同了。 那意味着这件事可能被捅到另一个更独立,且对军虫权益有明确保护的体系里去,不再仅限于元老院“调解”的范畴。 凯达侯爵急了:“顾沉!你……你这是蓄意扩大事态!贵族间的纠纷,元老院正在听证,你竟绕过……” “侯爵阁下,”顾沉声音平稳地盖过他,“我从未绕过任何程序。元老院听证,我准时出席,据实以告。向军事法庭通报,是履行我作为第四军团掌控者,对麾下及友军军官安全负有责任的情分,也是尊重帝国军法。何来‘绕过’一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委员们:“今日听证,我本希望听到凯达家族一个诚恳的态度,对受害军官的歉意,以及对肇事者的处理方案。但很遗憾,侯爵阁下似乎更热衷于用‘惯例’和‘体面’来为暴力与非法行为开脱。” 气氛僵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从旁听席后排传来:“哎呀,说到底,不就是为了个雌虫嘛。顾沉公爵年轻气盛,冲冠一怒为蓝颜,也是风雅事。只是闹得这么大,未免有些小题大做。米迦中将之前不也……” 说话的是个衣着华丽的年轻雄虫,坐在莫里斯家旁听席位上,脸上挂着轻佻的笑,显然是刻意安排的“枪”。 他话没说完。 顾沉甚至没回头。 但一股冰冷沉重,宛如实质的精神力威压,如同深海暗流般无声漫开,瞬间充斥了整个听证厅! 厅内所有虫,无论等级高低,都在这一刹那感到呼吸一窒,血液流速似乎都缓了一拍。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又仿佛赤身裸体站在冰原之上,被来自星空的寒意穿透。 那说话的年轻雄虫脸色唰地惨白,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就连辛德林议长、西奥多会长这等见惯风浪的,也瞳孔微缩,身体下意识地绷紧。那位军部次长更是猛地挺直了背,惊疑不定地看向顾沉。 精神力威压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如潮水般退去。 顾沉依旧站在原地,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令虫心悸的压迫感只是幻觉。他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瑟瑟发抖的年轻雄虫身上。 “你,”顾沉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刚才,想提我的雌君?” 年轻雄虫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 “谁给你的胆子,”顾沉继续问,语气甚至没什么起伏,“用你那张肮脏的嘴,提他的名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年轻雄虫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求助地看向莫里斯家的席位。那里坐着的罹阳·莫里斯脸色铁青,却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顾沉的目光扫过莫里斯家的席位,在罹阳脸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重新看向委员席。 “看来,有些虫不仅法律意识淡薄,连基本的教养都欠缺。”顾沉淡淡道,语气比先前冷厉了不少。 “今日是听证,不是市井泼妇嚼舌根的茶会。若再有无关虫等,妄议我的雌君,或试图以污言秽语转移焦点……”他顿了顿,“我不介意请他来我的公爵府,好好‘聊聊’帝国律法与贵族礼仪。” 满厅死寂。 刚才那一瞬间的精神力展示,已经足够震慑。那绝不是普通S+级能达到的层次。关于顾沉精神力等级的猜测,此刻在许多虫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西奥多会长最先反应过来,干笑一声:“咳,年轻虫不懂事,口无遮拦。听证继续,继续。”他狠狠瞪了莫里斯家那边一眼。 辛德林议长也缓过神,敲了敲木槌:“肃静!无关话题不得再议!顾沉公爵,请继续。” 顾沉转回身,仿佛刚才只是拍掉了一只苍蝇。他看向脸色灰败的凯达侯爵。 “侯爵阁下,我的诉求很简单。”顾沉声音清晰,“一,凯达家族,及西里尔本虫,向受害虫及第一军团公开致歉。二,依法严惩西里尔·凯达及其所有从犯。 三,赔偿梅里少校一切医疗、精神损失及后续康复费用。四,涉事庄园永久封闭,凯达家族承诺永不使用类似场所及手段。” 他每说一条,凯达侯爵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这不可能!”凯达侯爵嘶声道,“公开致歉?严惩西里尔?你这是要毁了我凯达家!” “毁掉凯达家的,不是我的要求,”顾沉冷冷道,“是西里尔·凯达无法无天的恶行,和侯爵阁下您此刻毫无悔意的包庇。选择权在您手中。是认错受罚,保全家族最后的体面;还是顽抗到底,让军事法庭和帝国律法来裁定凯达家族的结局。” 他不再看凯达侯爵,转向委员席:“我的陈述完毕。事实清晰,诉求明确。如何裁定,请诸位委员斟酌。若元老院认为此事‘不宜深究’,或试图以‘惯例’掩盖罪责,那么,我将视为此处无法获得公正。后续事宜,我会通过其他合法途径,为我的部下讨回公道。” 说完,他微微颔首,直接坐了回去。姿态表明,他已说完,不再接受无意义的扯皮。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西奥多和几位议员的艰难斡旋。他们试图压顾沉的诉求,安抚凯达侯爵,找出一个双方都能下台阶的“折中方案”。 但顾沉不再开口。他只是坐在那里,偶尔喝口水,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无形的压力却始终笼罩。 军部次长在休庭间隙,离席出去打了个很长的通讯。回来后,他的态度明显更倾向于需要“严肃处理,以正军纪”。 皇室事务官从头到尾沉默,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的节奏,显露出其内心的不平静。 最终,经过近两小时的拉扯,辛德林议长宣布暂时休庭,下午进行闭门评议。 顾沉起身离席,没有看任何虫,径直走出听证厅。 走廊里,伦桑上将正等在那里,见他出来,上前几步,低声道:“公爵,借一步说话。” 顾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露台。 “公爵好手段。”伦桑开口,语气复杂,“直接捅到军事法庭,又当庭……展示实力。凯达家这次栽定了。莫里斯家也被吓得够呛。” 顾沉看着远处宫殿的尖顶:“伦桑上将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伦桑摇头,“只是想提醒公爵,凯达家背后,或许不止莫里斯。上面……对您近来的作为,似乎颇为关注。今日之事,恐让某些存在,更加不安。” “多谢提醒。”顾沉语气平淡,“我做的事,桩桩件件,都在帝国律法框架之内。至于谁不安,为何不安,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伦桑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顾沉回到休息室,顾一低声汇报:“云翊先生消息,影像存储点已锁定三处,正在同步清理。凯达家族内部已出现分歧,有族老对西里尔惹下大祸极为不满。” “嗯。”顾沉脱下外套,松了松领口。刚才的听证看似他占据上风,但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下午的评议,才是关键。 他拿出通讯器,给米迦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上半场结束,可控。」 几秒后,回复过来:「等你回来。」 顾沉看着那四个字,眼底的冷意微微化开些许。他收起通讯器,重新闭上眼。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0章 听证(下) 休息室的门被无声推开,一名侍从官送来简餐和饮品,姿态恭敬得过分。顾沉只喝了半杯水。 顾一接了个通讯,回来压低声音:“公爵,刚收到K-73前线指挥部,齐宁上将的加密军报。抄送您和军部总参。” 顾沉抬眼。 顾一简单汇报了一下军报内容后,补充:“军报末尾附言: ‘第一军团将士不容欺凌。已正式提请军部法务介入。如需军团施压,随时。’” 顾沉眼底冷意稍缓。齐宁上将出手一贯干脆狠辣,直接把军队系统的压力做成了既成事实。 这时,加密通讯器震动。米迦发来消息:「梅里清醒时,坚持亲笔写下一份经过。其中提到‘琥珀之夜’活动和‘尘封画廊’会所。梅里说,如果法庭需要,他愿意站出来。」 顾沉眼神一凝。这不再是单一事件,而是指向了一个更肮脏的利益链条。梅里这份“口供”,分量极重。 几乎同时,云翊的消息也跳出来:「北区会所‘尘封画廊’背景已核实,莫里斯家占股三成。匿名线索指向一个定期活动,参与者使用代号。‘L.Y.’ 高度疑似罹阳·莫里斯。」 顾沉先快速回复米迦:「材料加密送来。告诉梅里,他的勇气很有用。不用他上庭,我们有别的办法。」 然后又回复云翊:「收到。盯紧莫里斯家反应。」 刚放下通讯器,辛德林议长的助理就来了,他陪着笑脸,语气委婉的因为此事牵扯面广,下午评议可能邀请更多“相关方”。 顾沉抬眼,问:“谁?” “比如莫里斯家代表,皇室卫生署……军部总参也表示关注。” 助理小心翼翼。 顾沉看着他,直看到那助理笑容有些僵硬,才缓缓开口:“可以。”他的语气平淡,“既然要全面,把帝国军事检察院、军部法务局的代表,还有索林家族现在的代理家主,一并请来。当面对质,最清楚。” 助理额头微微见汗:“这……是否需要如此…… “不是要全面吗?”顾沉反问,“去请示议长吧。” 助理脸一白,匆匆退走。 下午两点,听证厅重新开放。气氛明显比上午凝重。 委员席上,除了原班人马,果然多了几位:罹阳·莫里斯代表其家族,从观众席坐了过来,他脸色比上午更难看。皇室卫生署的副署长赶了过来;军部这边,则来了一位佩戴中将衔的法务局长,神情严肃。 旁听席也多了些生面孔,气息精悍,显然是各方带来的随员或耳目。 凯达侯爵看起来更加憔悴,眼神不时瞟向莫里斯家席位,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评议开始。辛德林议长先定调,强调要“兼顾律法、情理与传统”。 他刚说完开场白,卫生署官员就拿起稿子,率先发言。他照本宣科地阐述了对非法药物流通的管制规定,话里话外,都在将重点引向“药物来源复杂,需彻查流通环节”,试图模糊西里尔使用药物施暴的核心事实。 他念稿子的声音平板无波,眼睛却不时瞟向莫里斯家的席位。 轮到莫里斯家族。罹阳·莫里斯站起身,语气倒是比上午那个愣头青沉稳许多。他轻巧将事件定性为“凯达家族与顾沉公爵的纠纷”,表示莫里斯家不便置喙,随即话锋一转。 “刚听闻,有传言牵涉到我家族名下的产业‘尘封画廊’,这点必须澄清。”他声音拔高了些,“该画廊是合法经营的艺术品交易场所,所有活动均合法合规。任何关于其组织不当聚会的指控,均为无稽之谈。” 说到此,他停了停,目光投向顾沉,带着审视与挑衅: “倒是顾沉公爵,您是如何得知‘尘封画廊’与所谓‘圈子’的存在?消息来源是否可靠?是否涉及……不正当的窥探手段?” 莫里斯家的消息确实灵通,关于“尘封画廊”的指控顾沉下午听证前刚提交,他们便知道了。 而罹阳这个问题相当阴险,他试图将水搅浑,反咬顾沉情报来源非法。 顾沉还没开口,那位军部法务局长重重咳嗽了一声,声音洪亮:“莫里斯阁下!现在审议的是现役军官被非法伤害案,军部已正式受理。齐宁上将震怒,全军关注!任何试图转移焦点、模糊性质的行为,我军部绝不认同!” 这话砸下来,掷地有声,带着军队系统独有的铁血味道。厅内顿时一静。 西奥多会长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军部直接摆出这种强硬姿态,完全打乱了他和稀泥的算盘。 辛德林议长赶紧打圆场:“法务局长言之有理,军虫权益必须保障。不过,具体处理方式,还需考量多方因素……” “议长阁下,”顾沉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瞬间吸引了所有注意。 他没有立刻去反驳罹阳,而是示意顾一递上来一份没有封面的文件袋。他指尖在边缘轻轻点了点。动作很慢,却让全场目光都聚焦在那薄薄的纸袋上。 “关于莫里斯阁下的疑问,以及如何‘全面考量’,”顾沉抬起眼,目光先落在脸色不佳的罹阳身上,“或许这份新材料,能提供更清晰的视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取出最上面一页纸,没有立刻念,而是看向罹阳,仿佛闲聊般问道:“莫里斯阁下,您似乎对‘尘封画廊’卷入此案,感到非常意外和愤慨?” 罹阳咬牙:“当然!那是合法产业,且与此事无关!” “合法与否,稍后再说。”顾沉垂下眼,看着手中的纸页,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大厅里扩散, “至于有没有关系……很巧,受害者梅里苏醒后,亲笔写下了一份陈述。其中提到,施暴者西里尔·凯达在实施侵害时,曾得意炫耀其所属的‘琥珀之夜’圈子,并明确提及,‘尘封画廊’是他们‘分享资源’的据点之一。” 他顿了顿,抬眼,目光锐利地刺向罹阳:“更巧的是,少校还回忆了一个在那些炫耀话语中频繁出现的代号缩写——‘L.Y.’。” “L.Y.” 这两个音节被顾沉念得异常清晰。 罹阳·莫里斯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瞳孔骤缩。他猛地握拳,指甲掐进掌心,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在场许多老辣虫物的眼睛。辛德林议长拿着杯子的手顿在半空,西奥多会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顾沉将罹阳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再看他,转而将手中那页纸展示了一下:“这是医疗官见证下签署的原始陈述副本,可供查验真伪。” 紧接着,他又从文件袋中取出另一份更薄的摘要。 “至于‘尘封画廊’是否仅仅是‘合法经营的艺术品交易场所’,”顾沉语气依旧平稳, 他慢条斯理的再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这里有份近三个月部分艺术品交易的记录摘要,来源合规。其中几笔交易的金额、对象和所谓‘艺术品’的描述,颇有意思。” 他看向脸色如七彩画盘般的罹阳,又看向眼神惊疑不定的凯达侯爵,唇角轻勾:“证据链,我这里具体完整的很,诸位……可要当众看看?” 顾沉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辛德林和西奥多瞬间惨白的脸上,声音陡然转冷: “元老院和雄保会,是打算继续将之作为‘个别贵族行为不端’来‘调解’,还是应该立即提请治安总署、最高检察厅乃至……皇室秘密警察部队,对某些盘根错节的‘圈子’进行联合彻查?” 死寂。 彻骨的死寂。 空气仿佛被抽空了,只能听见仪器轻微的嗡鸣和罹阳陡然加重的呼吸声。 顾沉这番话,直接捅破那层名为“体面”的薄纱,露出了下面可能更加脓血横流的深渊。 如果只是一个西里尔,可以牺牲掉保全大家。但如果是一个牵扯多家贵族子弟的“圈子”……那帝国贵族圈,就要地震了。 军部法务局长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地扫过莫里斯和卫生署官员,随即看向顾沉,极其郑重地点了下头。军部对此类可能腐蚀军队根基的贵族行径,持零容忍态度。 “伪造证据!你这是诬陷!”罹阳·莫里斯目眦欲裂,梗着脖子辩驳。 “莫里斯阁下,”顾沉冷冷地看着他,“何必如此激动。你是坚信画廊清白,还是……怕真查出些什么?” “够了!”辛德林议长猛地敲下木槌,脸色铁青。他意识到,顾沉手里握着的,恐怕不只是能扳倒西里尔的石头,而是足以在贵族圈引发大地震的引信。必须立刻止损!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顾沉,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顾沉公爵,你提供的……新线索,情况重大,元老院会高度重视。但今日听证,核心仍是凯达家族西里尔·凯达涉嫌侵害梅里少校一案。一事归一事。” 至少事态不能在他这里扩大! 顾沉挑了挑眉,收敛起锋芒,示意他继续。 新德林见顾沉让步,目光立刻转向脸色灰败的凯达侯爵,语气严厉:“侯爵阁下,证据确凿,舆论哗然,军部震怒。西里尔·凯达的行为,已严重触犯帝国律法,伤害军虫感情,败坏贵族名誉。凯达家族必须拿出应有的态度,给受害虫、军部、还有帝国一个交代!” 凯达侯爵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他看看辛德林,又看看眼神冰冷如看死物的顾沉,最后余光扫向那个几乎要站不稳的罹阳·莫里斯。 他知道,家族已经被彻底抛弃,成了唯一的弃子。再不低头,顾沉手里那指向“圈子”的证据一旦公开,凯达家将万劫不复。 他艰难地站起身,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向委员席,也向顾沉的方向,深深躬下身。 “我……凯达家族,教子无方……西里尔犯下大错,无可辩驳……愿接受……法律严惩。对梅里·索林少校的伤害……深表歉意……愿意承担一切赔偿……并承诺永久关闭静湖别墅及相关场所,严加管束子弟……”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屈辱地吐出这番弃车保帅的台词。 辛德林议长听完,看向顾沉,语气带着商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顾公爵,凯达侯爵已代表家族致歉并承诺接受惩罚。对于梅里少校的赔偿,元老院会监督执行。西里尔将被移送检察机关,依法提起公诉。如此处理,你可接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顾沉沉默着。 他知道,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公开道歉,司法审判,赔偿到位。至于那个“圈子”,抛出线索震慑的目的已经达到,真要大张旗鼓彻查,目前时机和力量都未成熟,且会彻底逼反一大片贵族。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辛德林等虫心头忐忑时,才缓缓开口:“我要求,凯达家的公开道歉声明,必须写明‘对伤害第一军团梅里少校的罪行供认不讳’,主流媒体刊发三日。赔偿金额,由梅里少校的医疗团队核定,上不封顶。西里尔等虫审判过程,军部派员监督。以上,写入元老院决议,作为执行依据。” 辛德林与西奥多等虫交换了一下眼神,咬牙点头:“可。” “此外,”顾沉补充,目光如冰刃般扫过罹阳和那位皇室卫生署副署长,“关于‘尘封画廊’及其他线索,元老院需在三日内启动秘密质询。若我发现有虫试图掩盖或销毁,” 他语气转冷,带着森然的警告,“那么,我不保证这些信息,不会通过其他渠道,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此刻无虫敢质疑其真实性。 辛德林脸色难看至极,但最终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顾沉站起身,“今日听证,到此为止。希望元老院……言出必践。” 他不再停留,带着顾一,转身离开听证厅。步伐稳健,背影在长廊灯光下拉得笔直而孤峭。 身后,留下满厅神色各异的虫,和一地亟待收拾的狼藉。 赢了这一仗,但顾沉知道,这仅仅是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被触及根本利益的虫,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坐进车里,第一时间接通了米迦的通讯。 光屏上,米迦在疗苑,神色有些疲惫,但眼神很清亮。“我刚看到新闻快讯,元老院听证结束,凯达家公开认罪。” “嗯,西里尔会进监狱,道歉和赔偿跑不了。”顾沉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静,“梅里写的材料,起了关键作用。告诉他,他很勇敢。” 米迦点点头,嘴角挂着清浅却沉重的弧度:“诺正守着他,说了结果。梅里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给将军和公爵添麻烦了’。” “麻烦从来不是他带来的。”顾沉的声音沉了下去,看向车窗外积聚的厚重云层,“是这房子里的木头烂了,才招虫子。他心里堵着的不是麻烦,是屈辱。我们能做的,就是一点点把烂木头撬掉。” 米迦看着他,眼眸映着屏幕的光,柔软而坚定:“我知道。这事还没完,只是开了个头。” “嗯。”顾沉应了一声,目光落回米迦脸上,“这会儿回去。” “好。”米迦轻轻点头,目光柔和下来,“路上小心。” 悬浮车启动,驶离元老院那些古老而压抑的建筑。帝都的天空,阴云密布,沉沉地压下来。 山雨欲来。 顾沉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古朴的指环,眼底一片冷然的平静。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1章 疗愈与星火 疗苑病房的窗帘拉开了半扇,下午惨白的天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斜斜映着影子。空气里药味依旧,但多了点新鲜空气流动。 米迦进去时,诺正笨手笨脚地试图把吸管凑到梅里嘴边,水杯没拿稳,洒了几滴在枕头上。诺手忙脚乱地去擦,耳朵尖通红。“对、对不起梅里哥……” 梅里没力气说话,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诺慌乱的手上,眼底那层厚重的麻木,似乎被这点笨拙的关心凿开了一丝极细微的裂隙。 米迦没出声,走过去接过诺手里的杯子,试了试水温,才将吸管稳稳递到梅里唇边。动作熟练自然。 梅里顺从地吸了几口,干燥起皮的嘴唇润泽了些。他抬眼看向米迦,喉咙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线。 米迦放下杯子,在床边坐下。他没看梅里的眼睛,而是伸手,将他滑到手臂下的薄被轻轻拉上来,仔细掖好被角,又抚平枕头上的褶皱。 这些琐碎又细致的动作,带着不言而喻的关切,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松动紧绷的心。 诺退到窗边,向来暴躁聒噪的他此时安静的很,垂手在一旁专注地看着。 “还疼得厉害吗?”米迦终于开口,声音清浅自然。 梅里沉默片刻,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嗯。” 承认痛苦,对某些军雌来说,并不容易。 “正常的。”米迦说,语气清浅,“骨头断了接上,麻药过了也疼。心里的伤同样,得给它疼的时间。” 他没说“会好的”,那太轻飘。他承认了疼痛的正当性。 梅里眼眶倏地红了,他猛地偏过头,看向窗外那片灰白的天。胸膛起伏了几下,又强迫自己平稳下来。 房间里很静,只有三个雌虫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梅里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在问自己:“将军……您说,我以后……还能回舰队吗?” 这不是在问能不能,是在问配不配——这个被踩进泥里的自己,还够不够资格触碰曾经的星空呢? 诺的呼吸屏住了,紧张地看向米迦。 米迦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旁边托盘里一个洗净的苹果和小刀,垂着眼,开始耐心地慢慢削皮。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均匀细薄,一点点垂落。 “为什么不能?” 直到一圈苹果皮完整落下,他才反问道,语气依旧平稳,“你的飞行记录,击坠数,战术评估,都留在第一军团的档案里,谁也抹不掉。受伤了治;被虫害了,就讨回来。但这跟你能不能开星舰,是两码事。” 他手腕一转,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插上牙签,递了一块到梅里嘴边。“吃一点,补充维生素。” 梅里愣愣张开嘴,温甜的果肉在舌尖化开。属于“被照顾”的朴素感觉,混着米迦那句斩钉截铁的“是两码事”,冲垮了他心里某道自我禁锢的高墙。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像冻结的河道在春日暖阳下开始消融。 他没再躲,就着泪水,慢慢咀嚼,咽下。 诺看着这一幕,鼻子发酸,却用力忍住了。他好像忽然明白了,强大不仅仅是摧毁敌虫,更是这样……平静又坚定地,把被打倒的同伴,一块一块地,拼回他原本该在的位置。 米迦又递过去一块苹果,才继续道,声音很低,只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流转:“我经历过,以前也觉得,有些事发生了,就是一辈子的难堪,洗不掉,也跨不过去。” 梅里和诺都看向他,眼中不禁泛起细密心疼。米迦的来时路,他们是知道的…… 米迦的目光落在手中剩下的苹果上,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属于过往的浅淡阴霾,但很快被更坚毅的东西覆盖。 “后来发现,污点是别虫泼的,路是自己走的。他们想用脏水把你定在耻辱柱上,你偏要站起来,走得比谁都高,比谁都稳。这才是最狠的回击。” 这不是讲道理,是分享一种活法。他从血与火、从皇室冰冷的宫墙里,自己挣扎出来的活法。 梅里眼中的泪水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燃烧起来的微光。 并非被外力点亮,而是由理解、共鸣、以及这种强悍的生存姿态所激发出来,属于他梅里·索林自己的火焰。 他跟着米迦这么多年,崇拜、效忠的,不就是这股无论被打倒多少次都能咬着牙站起来的劲儿吗? “我……” 梅里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沙哑,却有了力,“我不想就这么……算了。不是要报复谁,” 他停了片刻,寻找着准确的词,“是觉得……不该这样。不该有军雌流了血,回了家,还要被这么作践。我的事如果能……让别的类似遭遇的兄弟知道……他们不是一个虫,不用……只能认命……” 他说得很慢,字字艰难,却像破冰的第一道裂缝。 具体要怎么去做,或许他还朦朦胧胧,但内核已然清晰:他的伤痛,耻辱,并非毫无意义。它可以是武器,也可以是对同类的救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诺猛地吸了一口气,看着梅里,眼神彻底变了。他的脸上浮起豁然开朗的明悟。原来,强大的方式不止是复仇和摧毁,更可以是点燃。 米迦看着梅里,看着他眼中那簇自己挣扎着燃起的火苗,眼底终于漾开真实的暖意,很浅,却足够驱散病房的寒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最后一块苹果递过去,然后很轻地拍了下梅里没受伤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沉回来时,夜已深。米迦靠在书房的沙发里,闭目养神,手边摊着基金会初步的架构图。 听到脚步声,米迦睁开眼。 “梅里怎么样?”顾沉脱下外套,挨着他坐下,手很自然地覆上他的后颈,温煦的精神力缓缓流淌过去,驱散疲惫。 “比想象中……坚韧。”米迦接过顾沉递来的热水,焐着微凉的手指,简单说道。“他今天吃了半个苹果,跟诺和我说了会儿话。” “那就好。”顾沉很自然地将他有些冰的脚拢到自己怀里暖着,“能吃东西,能交流,心气就还没散。” “不止没散,” 米迦靠向他,汲取着熟悉的温度和气息,“还聚起来了点别的东西。他自己在琢磨,以后怎么能让类似的事少点。” 顾沉闻言,眉梢微动,看向米迦。米迦将下午病房里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听完,顾沉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苦难压不垮的,就会变成脊梁。他能这么想,是好事。基金会……或许可以有一个‘战友互助’的模块,让有类似经历的军雌,有机会用他们的方式去帮助后来者,不作为伤疤展示,而是作为……支撑。” 让痛苦转化为力量,让受害者成为互助者。这比任何单纯的同情或救助都更尊重,也更有生命力。 “基金会……”顾沉目光落在一旁那些架构图上,沉吟“可以加快了。后续让梅里参与一些安抚其他伤兵的内部工作。有些话,经历过的虫说出来,比我们更有力。” “嗯。”米迦应道,放松地阖上眼,“具体的,等梅里再好些,问问他自己的意思再说。” 他理解顾沉的提议,有些东西,很残酷,却是事实。梅里的伤痛,或许将成为照亮其他虫的第一缕微光。但他仍然会把梅里自身的感受放在首位。 窗外夜色安宁,书房里只有彼此依偎的暖意和轻柔的呼吸声。风暴暂歇,港湾里正悄然孕育着新的航程。 接下来的几日,公爵府的日子像是被调慢了的钟摆,滴答滴答,规律而平静。 晨起,和顾沉用过早餐后,米迦会先去疗苑,隔着玻璃看一眼沉睡或醒着的梅里,和值守的医护低声交代几句。 医生的汇报越来越简短:“体温正常。”“伤口愈合符合预期。”“昨夜睡了四小时。” 每一个短句背后,都是一场小小的胜利。 米迦的肚子又明显了些,行动越发慵懒。军部给他批了居家办公,他大部分时间窝在日光室的躺椅上,边晒太阳边批阅那些,似乎永远也看不完的边境重建方案,以及基金会越来越具体的章程。 手边常备着温水和小点心,是修斯掐着时间送来的。 诺在梅里状态好些后,又风风火火的赶回K-73,继续投身边境麻烦的清扫任务。 顾沉书房里的灯依旧常亮到深夜。修斯送夜宵时,总能看见他对着光屏上流动的情报出神,指间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表面的平静之下,那场风暴的余波,正以不同的形态,悄然扩散。 帝国最高法院对西里尔的判决下来了,登在几家主流报纸内页不起眼的角落:“西里尔·凯达……各项罪名成立,判处流放边境矿星十五年。” 同版另一则,是凯达家族格式标准的致歉声明,对象明确写着“梅里·索林少校”。 两则消息像一对沉默的注解,并排躺在那里。 更大的时政报纸评论得语焉不详,将之淡化为“年轻虫的过失”与“传统习俗的碰撞”。市井小报议论了几天,便被新的明星绯闻取代。 似乎有只看不见的手,想把水花轻轻抚平。 但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涟漪却以另一种方式荡开。 军部内部的通报系统里,此案被作为“典型案例”附在了纪律教育整顿通知后面。没有渲染细节,但“维护军籍尊严”、“严惩侵害袍泽行为”的标题加粗标红。 顾沉收到的加密情报拼凑出更具体的图景:老凯达侯爵“称病不出”,家族在元老院的席位悄然换了更低调的面孔。 莫里斯家动作不少,忙着“安抚”与“切割”,罹阳被“外派”去了某个偏远星域。辛德林议长召开了内部纪律会议,西奥多代表雄保会,发布了一份措辞漂亮却空洞无物的“雌虫权益保障倡议”。 军团的回应,则更直接一些。齐宁上将的舰队在K-73星域进行了一次“突发”的高强度演习,实弹射击的轰鸣隔着星域仿佛都能隐约听见。 演习报告被抄送军部各总部,里面多次出现“纪律”、“袍泽”、“后方安定”等词汇。没有虫看不懂这份无声的宣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在更加广阔,阳光照不到的军营角落、退伍安置站、甚至某些贵族私军的底层,一些细微的变化,正像早春地底的草籽,悄无声息地萌发。 没虫组织,没有宣言。只是一些模模糊糊,被反复咀嚼又小心传播的消息片段: “听说了吗?第一军团有个校官,被贵族动了,上面硬是给讨回了公道。” “不止动了,还差点毁了。但这次……好像踢到铁板了。” “赔了不少,据说医疗用的是最好的。” “不止赔钱,虫进去了,流放十五年!” “真的假的?以前不都是……” “这次不一样。听说是米迦中将和他家那位出的头。” “牵扯到了那两位,那难怪了。还记得恩格的下场不?熟悉不……?” “跟着这样的长官,至少……命不会被贱卖。” 这些私语,在训练后的喘息间,在星际航行的漫长无聊中,在伤兵们沉默的对视里,悄然流转。 它们点燃的不是暴动,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名为“或许可以不一样”的希冀。这希冀如此脆弱,却让一些原本麻木的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这或许,就是最初的星火。不炽热,不耀眼,只是固执地,在风里明明灭灭,等待可以燎原的那一天。 公爵府花园里,晚菊开到了最盛的时候,金灿灿、黄澄澄地挤满了角落,热闹得有些不管不顾。 米迦在顾沉的陪伴下慢慢散步,手轻轻搭在腹侧。午后阳光带着暖意,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安静地交融。 “顾一说,梅里问能不能看看基金会章程的初稿。”米迦开口道,声音被阳光晒得有些懒洋洋的。 顾沉扶着他的手臂,避开一块松动的石板:“让他看。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加注。” “嗯。”米迦应着,在一丛开得尤其热烈的金色菊花前停下脚步。阳光透过花瓣,在他脸上投下暖融融的光影。“云翊上午提了句,之前边境救助时留过联系方式的几个退伍军雌,最近试着联系他了。” 顾沉也停下,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低笑了一声:“早说了,你撒出去的种子,自己会找地方发芽。” 米迦极淡地弯了下嘴角,没说话,只是将顾沉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风穿过庭院,带着晚菊清苦的香气和阳光干燥的暖意,拂过他们交握的手,掠过那些在寂静土壤中等待破土的种子。 岁月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静谧而安稳。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2章 访客 修斯通报西奥多会长携雌君佩塔副司长来访时,顾沉正陪着米迦在日光室看一份边境星域的气候改造提案。 “倒是会挑时候。”顾沉放下数据板,语气平淡。下午三点,阳光最好,米迦精神也最舒缓的时候。 米迦从提案上抬起眼,眼里没什么意外之色:“来灭火,还是添柴?” “来看火势。”顾沉站起身,顺手将米迦腿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捡点柴走。” 米迦浅浅勾了下唇角,撑着扶手要起来。顾沉已伸手扶住他,等他站稳了,才一同朝主客厅走去。步伐不快,照顾米迦现在步调的节奏。 客厅里,西奥多已经等着在了。 他没穿雄保会那身华丽的会长礼服,而是一套剪裁精良、料子低调的深色常服,脸上仍挂着带着适度关切的微笑。 他的雌君佩塔站在他身后半步,穿着监察司高级官员的深灰色制服,身姿笔挺,面容严肃,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是久居权力部门沉淀下来的审慎与冷硬。 见到顾沉和米迦进来,佩塔依照礼仪,微微垂首致意,目光在米迦身上极快地扫过,又规矩地落回地面。 “顾沉公爵,米迦中将,冒昧打扰。”西奥多笑容可掬地上前,熟稔又不失礼数。 他示意身后侍从奉上礼盒,“一点心意,给中将补身,也给梅里少校带了些安神的补剂和……几本旧书,盼能助他静养。” 礼单显然用了心。补剂是顶尖的军用级别,那几本旧书更是冷僻,恰是梅里早年提过感兴趣的战史传记。 “会长费心了。”顾沉颔首,引他们入座,自己也扶着米迦在主位沙发坐下。修斯无声地奉上茶点,是清淡花茶和几样软糯点心。 佩塔接过茶杯,指尖在杯壁停留了一瞬,似乎在感受温度,然后才递给西奥多,自己则端坐在侧位,视线低垂,像一个沉默的背景。 寒暄了几句天气和米迦近况后,西奥多果然将话题引向了正事。 他叹了口气,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几分忧色与无奈:“先前元老院听证,我虽尽力周旋,但……唉,有些事,终究积弊已深,非一日之功。所幸公爵雷霆手段,总算为梅里少校讨回了公道。此事之后,想必能震慑不少心思不正之徒。” 他这是把自己在听证会上首鼠两端、最后被迫妥协的行为,美化成了“尽力周旋”和“积弊难返”,顺带捧了顾沉一把。 顾沉端着茶杯,吹了吹面上并不存在的浮叶,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公道是讨回来了,但虫也得罪了。凯达家偃旗息鼓,莫里斯家怕是要记上一笔。会长当时……处境想必也颇为难。” 这话轻飘飘的,直点出了西奥多当时的骑墙行为。 西奥多笑容不变,立刻接上:“哪里,为帝国稳定计,有些压力,该顶还是要顶。如今最高法院判决已下,凯达家公开致歉,军部内部通报也明确了态度,总算是开了个好头。” 他话锋一转,看向顾沉,眼神里带着商虫般的精明探究,“说起来,此事能如此顺利地推动下去,公爵此前的革新,功不可没啊。若非新式舒缓剂在军中推广,切实稳住了大批军雌的精神海,降低了暴动风险,军部这次发声,恐怕也没办法这么硬气。” 他开始“揽功”,试图将话题引向双方共同的“利益成果”。 顾沉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会长过誉了。药剂不过是工具,能让它发挥作用,还是倚杖会长的销售网络和……在元老院、卫生署的斡旋得力。” 西奥多笑容深了些,仿佛没听出言外之意,继续顺着说道:“工具也要看谁来用。公爵选的药剂与精神力工学,如今影响力可不一般。” 说着,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上了真实的感慨:“如今帝国大学工学院里,选择此道的雄虫学员,比往年多了三成不止。有些年轻雄虫,竟然开始琢磨设计家用稳定器,想申请专利。这放在以前,简直是天方夜谭。” 米迦一直安静听着,此时眼眸微动,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平静:“能静下心学点实在的东西,总归是好事。至少,未来他们的雌君或雌侍,或许能少承受些无谓的迁怒。” 这话从一个位高权重的孕雌口中说出,平淡,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西奥多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盛:“中将所言极是。这正是良性循环的开端啊。”他顺势看向顾沉,“变化自然是好的。只是……似乎也触动了些老派神经。这次莫里斯家跳得高,未必没有这方面的旧怨。” 他将技术革新带来的深层社会矛盾,与眼前的冲突隐约挂钩,既展示了洞察力,也暗示了“我们面临共同的老派阻力”。 顾沉未置可否,看向米迦。米迦会意,接过话题,语气依旧平和:“会长提及的这些变化,在雄保会的日常事务中,是否也有新的挑战或……管理上的考量?” 这个问题问得巧妙,自然将话题引向了“管理”与“利益分配”的实际层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西奥多等的就是这句,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又无奈的味道:“中将洞察。托二位的福,基础药剂渠道稳定,平民家庭纠纷确实少了,我们处理起来省心。只是……”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转向顾沉,观察着他的神色,“只是,最近我这边几个重要的分销渠道,反馈说公爵名下药厂的供应……似乎不如以往稳定了?可是生产上遇到了什么困难?若有需要,雄保会或可提供一些便利……” 顾沉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缓缓道:“困难倒是没有。只是在调整生产线,优先保障军团及深度合作方的需求。另外,部分产能转向了其他原料培育。会长那边的份额,可能需要重新核定一下优先级。” “重新核定优先级”。这六个字,让西奥多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他听懂了。这不是生产困难,是惩罚,是对他听证会上“周旋”不力、试图和稀泥的直接回应。顾沉在用他最在乎的利益敲打他。 米迦的目光平静掠过西奥多,然后垂眸,手无意识地轻抚过自己腹侧。这个细微动作没有逃过在场任何虫的眼睛。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茶香袅袅。 佩塔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这番关乎巨大利益的对话。 西奥多很快调整过来,笑容重新变得自然,甚至带上了点自嘲:“原来如此。优先级……理应如此,理应如此。军需和深度合作方自然排在前列。” 他迅速接受了这个敲打,姿态放得更低,“只是……不知调整期大概需要多久?我也好安抚合作方。” “不会太久。”顾沉给出了一个模糊但留有希望的答复,“等新生产线磨合完毕,份额会逐步恢复。或许……还能有些优化过的新药剂。” 打一棒子,给个可能的甜头。 西奥多眼底掠过了然,笑容重新变得热络:“那就静候佳音了。新技术总是需要时间。” 他话锋忽然一转,像是随口提起,“对了,听说公爵和中将在筹办基金会……雄保会名下,有几个‘雌虫技能培训中心’空置,地段、设施都还过得去,若基金会需要,或许可以合作,改造成抚恤站点。” “技能培训中心”这五个字,让米迦搁在腹侧的手指微微一顿。那是些什么地方,都心知肚明。挂着培训的名头,实为驯化和处置“不合格”雌虫的场所,进去的雌虫很少能完整地出来。 顾沉撩起眼皮,看了西奥多一眼,没说话,只将茶杯轻轻放回碟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米迦在这时开口,语气很冷淡:“会长说的‘培训中心’,去年监察司的报告里,非正常死亡率好像不低。从那种地方改造……不合适。” 他的眼眸清冷透彻,直视着西奥多,“起点脏了,路就走不正。我们要建的,是能让虫站着走进去,也能站着走出来的地方。”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罕见的尖锐。 西奥多脸上的笑容淡了很多,他没想到米迦会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并直接撕破那层遮羞布。 帝国没有几个雌虫敢这样直接挑衅他,但眼前这位……说实话,惹不起。 佩塔垂着的眼睫颤了一下,依旧沉默。 西奥多很快调整过来,打了个哈哈:“中将思虑周全,是我欠考虑了。也是,一切以干净稳妥为上。” 他立刻放弃了这条线,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个欠考虑的提议。 顾沉这时才缓缓接话,语气平淡,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会长好意心领了。场地我们自行解决。倒是佩塔司长若方便,可否就慈善机构的通用监察标准,提供一份非正式的参考?基金会既要做,就照着最规范的来做。” 他借着“索要公开文件”的这个寻常请求,给了寻求“合作的”对方一个台阶,也直接明确界限,他们要的是规则内的便利,而不是与旧系统同流合污。 佩塔抬起眼,先看了西奥多一眼,得到颔首后,才向顾沉和米迦微微欠身:“职责所在,理当提供便利。稍后便让虫整理一份概要送来。” 短暂的沉默后,佩塔再次看向米迦,声音依旧平板:“中将的基金会,立意甚佳。监察司历年数据显示,因伤残退役、缺乏妥善安置而最终触律法的案例,占比可观。若能有效介入,或可源头减少冲突,利于稳定。” 他的话严谨客观,直接点出基金会的社会治理价值。 米迦抬眼看向佩塔,眼底盈着了然与决意:“数据确实触目惊心。战场上留下的伤,不该成为回来后被推向绝路的理由。基金会希望能搭建一个缓冲带,至少……让他们有选择‘站着活下去’的机会。” 这句话清晰地道出基金会的核心精神,远超简单的“抚恤”,这也是米迦作为将领的格局与悲悯。 佩塔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顾沉顺势转向西奥多,语气缓和:“基金会初创,千头万绪。待架构稍稳,涉及政策衔接或舆论范畴时,或许真有需要会长相助之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西奥多朗声一笑,仿佛就等着这句话:“好说,好说!这可是件大善事,功在当代。我雄保会义不容辞。公爵届时尽管开口。” 接下来的谈话,便彻底转向了无关痛痒的闲谈。西奥多又殷切地关心了几句米迦的身体和孕期保养,佩塔则始终保持着恭敬而疏离的沉默。 送走这对心思各异的夫夫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夕阳将窗棂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米迦靠回沙发,轻轻吁了口气,带着明显的倦意。他闭了闭眼,手指下意识揉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顾沉坐回他身边,没说话,只是伸手将他揽近,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窝。温热的手掌代替了米迦的手指,力道适中地按揉着他的太阳穴和颈后肌肉,温煦平和的精神力随之缓缓流淌,如暖流冲刷着疲惫。 “嗯。饵和钩都亮了,看他怎么选。”顾沉的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银发,“佩塔最后那几句,有点意思。” “监察司的副司长,能坐稳那个位置,眼力和心思都不会浅。”米迦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几乎半偎在顾沉怀里,“他只是……比西奥多更能藏。” “嗯。监察司里,也有虫在看风向。”顾沉揽住他,“你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好。” “只是实话。”米迦将头靠在他肩上,声音低缓,“我们做的事,好像真的开始……吹动一些东西了。虽然还很慢。” “风起于青萍之末。”顾沉揽住他,声音低沉而稳,“西奥多今天来,就是因为被风吹得站不稳,想找棵大树靠靠。” 窗外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暮色四合。客厅里没有开灯,任由昏暗温柔地包裹住相互依偎的轮廓。 种子在发芽,新的枝桠在抽条,而风雨,也从不止息。 喜欢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请大家收藏:()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