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堪折》 第一章 替我顶罪好不好? 罗帐层叠,男女衣物胡乱撒了满地,连鞋子都勾在了一处。 窸窣声混合着压抑的男子喘息声,情欲融于月色之中。 也只有这样的深夜里,他才会释放出唯一的兽性,展现出他最真实的模样。 这也是她三年以来,唯一可以用来当做爱意,聊以慰藉的东西了—— 被他拥入怀中的沈绫音双目迷离,在欢愉的空档间这样想着。 “嘶——!” 原本意乱情迷的目光,随着痛楚的不适,骤然褪去勾人的潮色。 下一刻,便是受惊小鹿似的,毫不留情地想要将压在身上的男子推开。 手腕却被反客为主地握住,接着就是欺身而下的一个侵略性的吻。 “楚玉临,你这是做什么?” 意识到了沈绫音的战栗与抗拒,楚玉临终于是意识到了不对而停下。 “欲拒还迎?嗯?” 夹杂着情欲的声音刻意地压低。 又来了。 沈绫音在床笫之间是何等了解他。 下一句,若不出所料的话,会是带着嘲讽的一句:“欲拒还迎这一招,你已经用过了。” 但这一句却半天也没听到。 接下来动作竟也格外轻柔,引导般地将她带入了另一处欢愉。 沈绫音意外。 她给楚玉临做外室多年,楚玉临平日里与她温存时都从未顾及她的感受片刻,一直如同任务一般,尽量简单粗暴地结束,仿佛对她已是厌恶到骨子里。 今天太阳倒是打西边出来了。 恍惚之间,指缝已被人扣住。 男人抬起头来,声音的情欲尚未褪去,便夹杂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蛊惑。 “音音,你可还记得上次你我在清水茶楼相遇之事?” “?” 男人闷哼一声,喘着气,继续说道: “大理寺从清水茶楼之中搜出了东宫遇袭的刺客所遗落下的相同配饰,此事虽与我无关,但我到底牵扯其中。 “你我相识一场,你可否愿意前去认领此物,替我脱罪? “只要你咬死东西是你无意中捡到,刺客的事与你无干,便无人能拿你怎么样。” 熟悉的话令沈绫音猛一激灵。 怪不得眼前情形如此熟悉。 她竟然重生了。 重生在被楚玉临诬陷入宫做婢女的前一晚。 “首辅大人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身为国公府千金,明恋了清冷首辅楚玉临整整三年,也做了他三年的地下情人。 白天楚玉临待她冷若冰霜,夜晚两人却每每缠绵悱恻,耳鬓厮磨。 前世的她被对楚玉临的爱冲昏头脑,全然忽略了自己的举动是何等荒唐可笑。 她鬼迷心窍,又在情欲作用下太过相信楚玉临,忽略了东宫遇刺之事的严重,还真的听从了楚玉临的吩咐替他作证顶罪。 结果没想到不但楚玉临没实现诺言救她出来,还害得她堂堂国公府千金做了最下等的洗脚婢,在宫中受了整整两年的屈辱虐待。 “你说什么?” 楚玉临的声音也褪去了蛊惑,恢复了往日的冷若冰霜。 “我说,你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沈绫音淡淡的。 可不是好算盘? 仗着她的喜欢,不答应不拒绝地吊了她三年也就罢了。 竟还不要脸到想利用她的喜欢,陷害她为阶下囚! 但她不想将这话说给楚玉临,“我何曾去过什么清水茶楼,更没见过什么刺客,又怎么去认什么刺客配饰? “大人莫不是记错了?” 楚玉临的目光随着她的话幽深了几分,吱嘎声迟缓,沈绫音又吃痛地“哎呦”了一声。 “首辅大人能不能快点?实在痛得很呢。” 她不满的抱怨声搅扰了楚玉临继续下去的兴致。 他草草地结束,接着唤来侍女送来了热水与刚刚晾温的汤药。 难闻的药味催得沈绫音直皱眉。 “避子汤。” 楚玉临的话理所应当,甚至掺杂着几分恩赐的味道。 想到自己前世竟还有过企图靠不喝避子汤怀孩子来拴住楚玉临的愚蠢想法,沈绫音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傻,也不怪京中人讥笑她倒贴成瘾。 见她毫不犹豫地抱着药碗一口饮下,楚玉临表情松动了几分。 她往常,从未喝得这样痛快过。 大抵又是在故作坚强的。 这样想着,楚玉临重回平静,想到方才沈绫音带着嘲讽的话,便转过身去。 “既然这点子举手之劳,沈姑娘也不肯相帮,那想来以后,你我也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沈绫音点头:“好啊。” 楚玉临冷笑一声:“你就是后悔求我也没用,我是认真……” 话头忽然戛然而止。 他看向沈绫音,见了鬼似的。 他还以为沈绫音必然会如往常一般见他稍有不悦便眼巴巴地凑上来使尽浑身解数费力讨好,卑微乞怜。 却没想到沈绫音这次会答应得如此痛快。 竟让他颇感意外,以至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在他意外的目光之中,沈绫音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不是傻子。 她再也不想经历孤身一人在宫墙之中,冒着大雪赤脚追着楚玉临一路,他却头都没回的屈辱与绝望了。 出了楚府,沈绫音回想着前世种种,数年的屈辱犹在眼前。 委屈,恨意,痛苦一股脑地涌来,和着血泪,一口气都咽下去了。 “嗬!” 嘲弄的声音于身后响起,是楚家的门房。 “沈小姐慢走!若下次再伺候得我们大人不高兴,只怕也没有下回了!” 沈绫音讽刺地勾了勾唇,却不生气,只觉得分外悲凉。 多可笑啊。 堂堂的国公府大小姐,就连楚府一个门房,都可以因她前世的卑微举止而对她肆意地欺辱践踏! “好啊。” 她道:“那你就替我告诉楚玉临,就是他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会再踏进你们楚府一步了。” 许是没反应过来,门房没立刻回话。 但片刻后他反应了过来,声音便重新传了过来。 “呸!跟我们楚府的人还装什么清高? “赶明儿被我们大人厌弃,就知道厉害了!” 沈绫音懒得理会。 此刻正逢宵禁,街上已近乎无人,隐约有车轮声徐徐而来。 “啧,哪来的畜生?!挡什么路,滚开!” 车夫的一声惊叫,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鞭响,与受了惊的猫叫声。 沈绫音几乎是应激一般地,猛然瞪大了双眼,身体已控制不住地发了抖。 这鞭打声,她可太熟悉了! 在宫中那两年,被鞭打,折磨,几乎算是家常便饭了。 前世,唯一与她相依为命的,只有一只不知从何处跑进宫中的野猫,那是她两年不见天日的之中,唯一的念想。 没日没夜的虐待羞辱她都可以忍受,却没想到伤痕累累之时,竟还眼看着那只野猫因冲撞妃驾,最后被人生生剥皮而死…… 重来一回,她绝不要重蹈覆辙,眼睁睁看着一条无辜性命的惨死! 第二鞭子落在了她护着猫的手腕上。 猫因为受惊而早已逃走,她却被打得身子一歪。 脚下一滑,扑通一声,便落了水。 灯火幽微,车夫并未看清跌落水中的是谁,只有些困惑地四处看了看,不解道:“咦,怎么回事?” 马车里的人撩开车帘,好奇询问:“师傅,怎么了?” 车夫张望了一下,没看清水里头的沈绫音,“没什么,好像是方才挡路的那只猫掉进水里去了。” 车中人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一个畜生罢了,落水便落水吧,还是赶路要紧,别让他等急了。” 她显然并未留意到水中扑腾的沈绫音,漫不经心地吩咐侍从驾马离去。 就在她撂下车帘的刹那,水中的沈绫音也正巧探头,便将她的脸清清楚楚地看了个正着。 沈绫音的双眼,筱然瞪大。 是她!是她! 真是冤家路窄呵! 害她入水的人,竟然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