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 第466章 陈年冤案的申诉 永昌二年,四月廿一,卯时三刻。 京城还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巷子里只有打更人疲惫的梆子声在回荡。法政司衙门那两盏新挂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门前三步之地。 就在这寂静之中,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那是个老妇人。 她约莫六十多岁,头发几乎全白,在脑后胡乱挽成一个髻,用一根枯树枝固定着。身上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脚上的草鞋已经磨得只剩薄薄一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种长久凝视黑暗后才会有的浑浊,却又在深处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千斤重担。走到法证司门前时,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块簇新的匾额。 “法证司……”她喃喃念着,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然后,她看到了门侧悬挂的那面鼓。 那是一面特制的鸣冤鼓,鼓身漆成暗红色,鼓面蒙着新鞣制的牛皮。鼓槌用红绸系在一旁的木架上——这是陆清然特别吩咐的,任何人,只要敲响这面鼓,法证司就必须受理申诉。 老妇人在鼓前站了很久。 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久到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久到衙门里传来书吏早起洒扫的声音。 终于,她伸出枯瘦的手,解下了鼓槌。 那双手布满了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污垢。她握住鼓槌时,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第一下。 “咚——” 沉闷的鼓声在寂静的黎明中炸开,惊起了檐角栖息的麻雀。 第二下。 “咚——” 声音更响了些,穿透了晨雾,传向更远的地方。 第三下。 “咚——咚——咚——” 老妇人用尽了全身力气,一下接一下地敲着。鼓声从沉闷变得高亢,从犹豫变得决绝。她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淌下,滴在鼓面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冤枉啊——”她终于喊出声,声音凄厉得像受伤的野兽,“我儿冤枉——十年了——整整十年了啊——” 衙门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两个值夜的书吏匆匆跑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都愣住了。 老妇人扔下鼓槌,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那是一块白布,叠得整整齐齐,但边缘已经泛黄发脆。她颤抖着展开白布,上面是用血写成的字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 “民妇……民妇刘王氏,”她跪倒在地,双手高举血书,“为子伸冤!求青天大人——做主啊——” --- 辰时正,法证司正堂。 陆清然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的是老妇人呈上的血书。萧烬坐在她身侧,陆文渊坐在另一边——今日是法证司第一次正式受理申诉,三人都到了。 老妇人跪在堂下,已经被书吏扶起,坐在一张矮凳上。有女吏端来热水,她捧着碗的手还在发抖。 “刘王氏,”陆清然看着血书,“你说你儿子刘大柱,十年前被控奸杀邻女林月娘,判了斩刑,已经问斩了?” “是……”老妇人声音发颤,“大柱他……他是冤枉的……他真的没杀人……” “案卷上可不是这么说的。”陆清然从桌上拿起一份卷宗——这是刚才派人去刑部调来的副本,“永昌十二年七月初三,林月娘被发现死于家中。现场有挣扎痕迹,死者衣衫不整,颈部有扼痕。仵作验尸确认,死前曾遭侵犯。” 她翻过一页: “据邻居证言,案发前夜曾听见刘大柱与林月娘争吵。现场找到的凶器——一根麻绳——经比对,与刘大柱家中晾衣绳材质相同。刘大柱本人也在堂上认罪画押。” “他是被打的!”老妇人突然激动起来,手中的碗差点打翻,“那些人……那些官差把他抓去,打了三天三夜!他们用夹棍夹他的手指,用鞭子抽他的背,还用……还用烙铁烫他的脚底板!” 她掀开自己的衣襟——胸口处,竟然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他们连我也打!逼我按手印,说我儿子是凶手!我不肯,他们就用烧红的烙铁烫我……我晕过去三次,最后……最后只能按了……” 堂上一片寂静。 陆文渊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握拳。他在刑部干了二十年,太清楚那些手段了。屈打成招,古已有之,从未断绝。 “血书上说,”陆清然继续问,“你认为真凶另有其人?” “是……是里正的儿子,刘富贵!”老妇人咬牙切齿,“那个畜生……他早就对月娘有非分之想!案发前三天,有人看见他在月娘家附近转悠!可是……可是没人敢作证……” “为何?” “因为刘富贵的舅舅……是当时的县令!”老妇人哭道,“谁敢得罪县令的外甥?谁敢?” 陆清然与萧烬对视一眼。 又是一个牵扯到地方势力的案子。 “刘王氏,”陆清然合上卷宗,“你要知道,这个案子已经结案十年了。刘大柱已经问斩,案卷已经归档。如果要重审,需要确凿的新证据。你有什么证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老妇人颤抖着从怀中又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小小的碎布,深蓝色,边缘已经磨损。布面上,用极细的线绣着两个字:“富贵”。 “这是……这是我从月娘手里找到的。”老妇人说,“她死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这块布。我当时偷偷藏起来了,没敢交给官府……我怕他们连这个证据也毁了……” 陆清然接过碎布,仔细查看。 布料是上等的绸缎,绣工精细。那两个字的针脚很特别,用的是双股金线,在阳光下会微微反光。 “你当年为何不拿出来?” “我拿过!”老妇人哭道,“我去县衙告状,把这块布交给师爷。可第二天,师爷说布丢了……还把我赶出衙门,说再敢诬告,就抓我下狱!” 她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陆大人!我知道您是新官,我知道这案子难翻!可我……我熬了十年了!十年啊!每天夜里,我都梦见我儿子在法场上喊冤,梦见月娘浑身是血地哭……我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不下去了……”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在空旷的正堂里回荡。 陆文渊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弯腰扶她:“老人家,先起来。既然法政司接了你的案子,就一定会查到底。” 陆清然看着手中的碎布,又看看卷宗,眉头紧锁。 从表面看,这案子确实“铁证如山”——有证人证言,有物证,有被告口供。按照常规司法程序,已经没有任何翻案的可能。 但是…… 她重新翻开验尸记录。 那是当年仵作填写的标准格式文书,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死者林月娘,女,十八岁。尸斑分布于背腰部,指压褪色。尸僵存在于全身各大关节。角膜轻度混浊。颈部有扼痕一道,宽约一指,呈环形,皮下有出血。处女膜破裂,新鲜伤痕。死亡时间约在发现前六个时辰。” 一切看起来都很规范。 但陆清然的视线停在一个细节上。 “死亡时间约在发现前六个时辰……”她轻声念着,然后抬头,“发现尸体的时间是?” 书吏连忙翻查卷宗:“永昌十二年七月初三,巳时正。” “也就是说,”陆清然计算着,“死亡时间在七月初三,寅时左右?” “案记录,是的。” “邻居听见争吵的时间呢?” “七月初二,亥时三刻。” 陆清然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如果死亡时间在寅时,那么从亥时三刻到寅时,中间有两个多时辰。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更关键的是…… “这份验尸记录,有问题。”她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哪里有问题?”萧烬问。 “尸斑。”陆清然指着记录上的那行字,“‘尸斑分布于背腰部,指压褪色’。如果死者是在寅时死亡,到巳时被发现,中间只有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尸斑不会形成得这么完整,更不会‘指压褪色’。” 她站起身,走到堂中: “人死亡后,血液停止循环,在重力作用下沉积于身体低位,形成尸斑。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通常在死后一到两个时辰开始出现,三到四个时辰初步形成,六到八个时辰固定。” “三个时辰,尸斑应该刚刚开始出现,呈云雾状,而不是‘分布于背腰部’这么完整的状态。更不可能‘指压褪色’——那是尸斑形成十二个时辰后才会出现的特征。” 陆文渊震惊地看着女儿:“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在古籍上看过。”陆清然简单带过,继续分析,“所以,死亡时间很可能不是寅时,而是……更早。可能在亥时争吵后不久,甚至可能更早。” 她看向老妇人: “刘大柱案发时在哪里?” 老妇人连忙道:“在家!他一直在家里!我可以作证!那天晚上他有点发热,早早就睡了,一整夜都没出门!” “有其他人证吗?” “有……有隔壁李婶!她那天晚上来借针线,看见大柱躺在炕上!还有……还有村口的王大夫!大柱第二天一早还去找他看过病!” 陆清然迅速在纸上记录。 如果死亡时间在亥时左右,而刘大柱从亥时到次日早上都有不在场证明,那么他就不可能是凶手。 可是当年的仵作,为什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那个仵作,”她问,“后来怎么样了?” 书吏翻了翻卷宗后的记录:“姓张,叫张有福。案发后第二年就辞了仵作的差事,搬去了邻县。据说……开了个小酒馆。” 陆清然冷笑。 不是专业水平不足,就是……被人收买了。 “萧烬,”她转身,“我需要你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找到当年的仵作张有福。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他开口说实话。” “第二,”她的目光冷了下来,“查刘富贵。十年前他在哪里,现在在哪里,这些年做了什么。还有他那个县令舅舅——如果我没记错,永昌十二年的清河县令,后来升了知府,现在应该还在任上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烬点头:“是,叫孙秉忠,现任冀州知府。” “很好。”陆清然坐回主位,“刘王氏。” 老妇人连忙抬头。 “这个案子,法证司接了。”陆清然一字一句,“但我需要时间。十年了,很多证据可能已经消失,很多人可能已经不在。你要有心理准备。” 老妇人又要跪下磕头,被陆文渊拦住。 “陆大人……陆大人……”她泣不成声,“只要……只要能还我儿子清白……我死也瞑目了……” 陆清然看着她苍老的面容,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期盼,心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 十年。 一个母亲,背着“杀人犯母亲”的污名,活了十年。 每一天都是煎熬,每一夜都是噩梦。 而她能做的,就是尽一切可能,找出真相。 “送老人家去后院厢房休息。”她对女吏说,“好好照顾。” 老妇人被搀扶着离开时,还一步三回头,眼中满是泪光。 堂上重新安静下来。 陆清然看着桌上那份泛黄的卷宗,还有那块小小的碎布。 “这个案子,”她轻声说,“会成为法证司的第一块试金石。” “如果成了,天下人都会知道,法证司真的能为冤者申冤。” “如果败了……”萧烬接话,“那些反对你的人,就会用这个案子,把你彻底踩下去。” 陆清然抬头看他,眼中是毫不退缩的坚定: “所以,只能成,不能败。” 窗外,阳光已经完全升起,照亮了整座京城。 也照亮了这条,注定布满荆棘的…… 洗冤之路。 喜欢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请大家收藏:()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7章 开棺验骨 永昌二年,四月廿五,寅时三刻。 杨柳村外三里处的乱葬岗还笼罩在黎明前的浓雾里。这片山坡上埋着的都是无主尸、罪犯、穷鬼,坟头杂乱无章,有些连块木牌都没有,只垒几块石头作标记。 此刻,乱葬岗东南角却灯火通明。 二十支松脂火把插在四周,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火光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坟前对峙的两拨人。 一边是法政司的人。 陆清然站在最前面,一身素白麻衣,长发简单束起,脸上蒙着特制的棉布面罩。她身后站着六名检验吏员,都是通过初试选拔出的年轻人,此刻虽有些紧张,但眼神坚定。萧烬带着十名影卫护在外围,手按刀柄,目光如鹰。 另一边,是杨柳村的村民。 约莫五六十人,男女老少都有,举着锄头、木棍、镰刀,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恐惧。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男人,穿着绸缎长衫,与周围粗布短打的村民格格不入——正是当年的里正,如今城南绸缎庄老板刘富贵。 “不能挖!”一个老妇人尖声哭喊,“我儿子都死了十年了!入土为安!你们这是要让他魂魄不安啊!” “就是!人都死了十年了,还挖出来折腾,这是要遭天谴的!” “滚出杨柳村!我们这儿不欢迎你们!” 村民们的叫骂声此起彼伏。 陆清然向前一步,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嘈杂:“诸位父老,我乃法证司司正陆清然。今日开棺,是为查明十年前的真相。若刘大柱真是冤枉的,难道你们愿意让一个无辜之人,背着杀人犯的污名,永世不得超生吗?” 人群静了一瞬。 刘富贵立刻上前,满脸堆笑:“陆大人,您这话说的……案子十年前就结了,刑部都核准了,秋后问斩。这都过去十年了,您又翻出来,这不是……这不是扰民嘛!” 他的笑容很假,眼里却闪着阴冷的光。 “若案子真的铁证如山,又何惧重验?”陆清然盯着他,“刘老板,你这么怕开棺,莫不是心里有鬼?” 刘富贵的笑容僵了僵:“陆大人说笑了……我、我能有什么鬼?我就是为村里人着想!这开棺验尸,惊扰亡灵,是要坏风水的!” “风水重要,还是人命重要?”陆清然不再看他,转向村民,“诸位,我知道你们怕。怕惊扰死者,怕得罪鬼神。但我可以告诉你们——” 她提高了声音: “比鬼神更可怕的,是冤屈不得昭雪!是真相永远掩埋!是一个无辜之人,死了还要背着莫须有的罪名!” 她从怀中取出那卷血书,展开: “这是刘大柱的母亲,刘王氏的血书。十年了,她每天夜里都梦见儿子在法场上喊冤。十年了,她胸口那道被官差用烙铁烫出的疤,至今还在溃烂流脓!” 火把的光芒映照下,血书上暗红色的字迹触目惊心。 一些村民动容了。 一个中年汉子喃喃道:“王氏婶子……确实可怜。儿子死了,她也疯了似的,在村里见人就磕头,说儿子冤枉……” “可是开棺……”另一个老人犹豫,“这、这太不吉利了……” “吉不吉利,要看做的是什么事。”陆文渊走上前。他今日也来了,穿一身深灰色长衫,站在女儿身侧,“老夫在刑部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冤案。有些案子,就是因为当时没查清,让真凶逍遥法外,让无辜者含冤而死。” 他环视村民: “你们当中,也有为人父母的吧?如果有一天,你们的孩子被冤枉,你们希不希望有人为他查明真相?” 人群沉默了。 刘富贵见状,急声道:“别听他们胡说!官府定的案,还能有错?再说了,那刘大柱自己都认罪了——” “他是被打得认罪的。”陆清然冷冷打断,“夹棍夹断了三根手指,烙铁烫烂了脚底板。刘老板,这些细节,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刘富贵的脸色瞬间白了:“我、我听说的……” “听说?”陆清然逼近一步,“卷宗里可没写这些用刑细节。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你、你血口喷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禁军疾驰而来,为首的是禁军统领李威。他翻身下马,高举一卷明黄圣旨: “圣旨到——” 所有人齐齐跪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杨柳村刘大柱一案,着法证司全权复核。准开棺验尸,查清真相。地方官府、乡民不得阻挠,违者以抗旨论处。钦此——” 圣旨念完,全场死寂。 刘富贵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村民们面面相觑,终于,第一个人放下了锄头。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挖。”陆清然下令。 六名检验吏员拿起铁锹,走向那座荒草丛生的坟包。 坟很简陋,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墨写着“刘大柱之墓”——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锹土被铲起时,刘王氏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十年了,她第一次回到儿子坟前。 她没有哭,只是跪在坟边,用枯瘦的手抚摸着那块木牌,喃喃道:“大柱……大柱……娘来了……娘带你回家……带你回家……”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挖掘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棺木露出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那是一口薄皮棺材,木板已经朽烂,边角露出了缝隙。 “开棺。” 棺盖被撬开的那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漫开来——不是单纯的腐臭,而是一种混合了泥土、朽木和某种特殊化学物质的气味。 陆清然戴上特制的棉布手套,第一个走上前。 棺内,一具白骨静静躺着。 十年时间,血肉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森森骸骨。骨骼保存得还算完整,保持着入殓时的仰卧姿势。 陆清然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 她先看颅骨。 颅骨完整,没有明显骨折。但左侧颞骨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纹——那是陈旧伤,应该是生前受过撞击。 再看肋骨。 右侧第三、第四肋骨有愈合痕迹的骨折。也是陈旧伤。 这些都与案卷记录不符——案卷上说,死者林月娘是被扼颈窒息而死,尸体没有其他外伤。 “把盆骨取出来。”陆清然说。 两名吏员小心地将盆骨从棺中取出,放在铺了白布的木板上。 陆清然跪坐在木板前,举起特制的铜制油灯,凑近细看。 盆骨是人体最具性别特征的骨骼之一。女性的骨盆宽而浅,耻骨联合面呈椭圆形,坐骨大切迹宽而浅。而这些特征,眼前的盆骨都符合。 但陆清然关注的不是这个。 她用手指轻轻抚摸耻骨联合面的边缘——那里有一圈清晰的、完整的隆起,医学上称为“耻骨脊”。在未婚未育的女性身上,这个脊通常是完整而锐利的。 而眼前这块盆骨的耻骨脊,完整得没有一丝磨损。 她又检查坐骨大切迹的角度——宽大,呈直角。 最后,她取出一把特制的卡尺,测量了骨盆入口的横径和前后径,然后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快速计算。 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陆清然站起身,摘下手套。 晨光在这一刻完全刺破云雾,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是震惊,是愤怒,更是深沉的悲哀。 “怎么样?”萧烬走上前。 陆清然深吸一口气,转向所有人: “这具尸体,不是林月娘。” 全场哗然。 “你说什么?”刘富贵猛地站起来,“这、这怎么可能!当年是我亲眼看着下葬的——” “你亲眼看着下葬的,是一具女尸。”陆清然打断他,“但不是林月娘。” 她走到盆骨前,指着那些特征: “盆骨的耻骨联合面边缘完整,坐骨大切迹角度宽大,骨盆入口尺寸偏小——这些都是处女的典型特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而根据案卷记录,林月娘死前曾遭侵犯。一个被侵犯的女性,不可能还是处女。”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晨风穿过乱葬岗的呜咽声。 刘王氏呆呆地跪在那里,许久,才喃喃道:“那……那我儿子……我儿子没杀人?” “从现有证据看,”陆清然的声音很轻,却如惊雷,“刘大柱很可能,根本就没杀过人。” “因为林月娘,可能根本没死。”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 村民们炸开了锅。 “没死?那、那埋的是谁?” “当年明明发现了尸体啊!” “难道……难道是……”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刘富贵。 刘富贵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后退:“胡、胡说八道!这女人胡说八道!尸体是县令大人亲自验过的,怎么会有错!” “县令?”陆清然冷笑,“你那个舅舅,孙秉忠?” 她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 “我已经查过了。永昌十二年,清河县共有三起年轻女性失踪案报官,最后都不了了之。其中一起,失踪者是一名十六岁的乞女,无亲无故,无人追查。” 她盯着刘富贵: “你说,棺材里这具尸骨,会不会就是那个乞女?而真正的林月娘,又在哪里?” 刘富贵浑身颤抖,忽然转身就跑。 “抓住他!”萧烬厉喝。 两名影卫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瞬间将刘富贵按倒在地。 “放开我!放开我!我舅舅是知府!你们敢动我——” 他的叫嚣戛然而止。 因为陆清然走到了他面前,蹲下身,声音冰冷如铁: “刘富贵,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说出真相。林月娘在哪里?这具尸体是谁?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她站起身,“我带你回法证司。我们有三十六种方法,可以让一具十年的骸骨‘开口说话’。也有三十六种方法,可以让一个活人,说出他不想说的话。” 晨光完全洒满乱葬岗。 那座被挖开的坟,像大地上一道新鲜的伤口。 而那具森森白骨,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控诉一场持续了十年的冤屈。 控诉一个被掩埋了十年的真相。 刘王氏终于哭出了声。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十年的苦难、十年的绝望,全部哭出来。 陆清然站在原地,看着那具白骨,看着哭泣的老人,看着面如死灰的刘富贵。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杨柳村的秘密,远不止于此。 而法政司的路,才刚刚踏上第一步。 但至少,今天,她为那个死去的无辜者,为那个活了十年地狱的母亲,撬开了真相的第一道缝隙。 阳光越来越亮。 驱散了乱葬岗的雾气。 也照亮了那条,通往真相的, 布满荆棘的路。 喜欢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请大家收藏:()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8章 铁证翻案 永昌二年,四月廿八,辰时。 法政司的牢房与其他衙门不同——这是陆清然特别设计的。四壁用青砖砌成,地面铺着石板,每间牢房都有窗户,虽然小,却能透进天光。牢房内没有刑具,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 刘富贵坐在三号牢房的木床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三天了。 从乱葬岗被抓回来,他就被关在这里。没有审问,没有用刑,甚至没有狱卒来呵斥。只有每天三顿饭按时送来,有菜有肉,比他在家吃得还好。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恐惧。 他宁愿被鞭打,被拷问,那样至少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可这种沉默的等待,像是钝刀子割肉,一点点磨碎他的神经。 “吱呀——” 牢门开了。 刘富贵猛地抬起头,看到陆清然走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青色官服,头发用玉簪绾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吏员,一个捧着木匣,一个拿着纸笔。 “刘富贵。”陆清然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这三天,想清楚了吗?” “我……我没什么好想的。”刘富贵强作镇定,“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舅舅是冀州知府,他知道了不会放过你们的!” 陆清然没有接话,只是对身后的吏员点了点头。 年轻吏员打开木匣,从中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块深蓝色的绸缎碎片,边缘磨损,上面绣着“富贵”二字。 “认得这个吗?”陆清然问。 刘富贵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什么?我不认识……” “十年前,林月娘死的时候,手里攥着这块布。”陆清然的声音很平静,“是你衣服上的吧?这种双股金线绣法,京城‘锦绣坊’特有的工艺。而根据记录,永昌十二年五月,你舅舅孙秉忠确实在锦绣坊给你定做了三套衣服。” 她从木匣中又取出一份文书: “这是锦绣坊的账册副本。上面清楚写着:永昌十二年五月初八,冀州知府孙秉忠为外甥刘富贵定制锦袍三套,其中一套为深蓝色,袖口绣‘富贵’二字。” 刘富贵的额头开始冒汗。 “还有这个。”陆清然取出一块手帕大小的人像绣片,“这是从你城南绸缎庄的密室里搜出来的。绣的是林月娘的肖像,针脚细腻,一看就是用了心的。刘老板,你对她,倒是一往情深啊。” “那……那又怎样?”刘富贵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喜欢她,不行吗?” “喜欢到要杀了她?”陆清然站起身,走到牢房窗边,“刘富贵,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背对着他,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 “十年前,杨柳村有个姑娘叫林月娘,长得很漂亮。村里有个富户的儿子看上了她,想娶她为妾。但林月娘不愿意,她已经有了心上人,是同村的刘大柱。” “富户的儿子不死心,三天两头去骚扰。有一天晚上,他又去了,想用强。林月娘拼命反抗,挣扎中,富户的儿子失手掐死了她。” 刘富贵的呼吸急促起来。 “富户的儿子吓坏了。他有个当县令的舅舅,于是连夜去找舅舅帮忙。舅舅说,死人瞒不住,得找个替死鬼。正好,林月娘的心上人刘大柱,是个老实巴交的穷小子,没什么背景。” 陆清然转过身,盯着刘富贵: “于是他们做了三件事。” “第一,找了个无亲无故的乞女,杀了她,换上林月娘的衣服,伪装成林月娘的尸体。” “第二,把真正的林月娘埋在了别处。” “第三,伪造证据,把罪名安在刘大柱头上。” 她走到刘富贵面前,俯视着他: “那个富户的儿子,就是你,刘富贵。那个县令舅舅,就是孙秉忠。” “不……不是的……”刘富贵浑身颤抖,“你胡说……你没有证据……” “证据?”陆清然笑了,笑容冰冷,“你以为,我们这三天在做什么?” 她从木匣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份泛黄的卷宗,封面上写着“永昌十二年清河县失踪人口案”。 “这个乞女,叫小花,十六岁。永昌十二年六月底失踪,无人报案,因为她是孤儿。”陆清然翻开卷宗,“但巧的是,县衙的杂役记得,六月底那几天,县令孙秉忠让人在后院挖了个坑,说是要埋死狗。” 她顿了顿: “昨天,我的人去挖了那个坑。” 刘富贵的脸色彻底白了。 “挖出一具白骨,女性,十六岁左右。”陆清然一字一句,“盆骨显示,是处女。颅骨左侧有钝器击打造成的骨折——那是致命伤。” 她把卷宗扔在刘富贵面前: “需要我把那具白骨,和林月娘的父母做个滴血认亲吗?虽然那方法不准,但吓唬吓唬他们,足够了。” 刘富贵瘫倒在地。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终于崩溃了,嚎啕大哭,“那天晚上……我就是想……想跟她亲热亲热……谁知道她那么烈,一头撞在桌角上……就……就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抱住陆清然的腿: “陆大人!陆大人饶命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是我舅舅……都是我舅舅的主意!他说不能让人知道知府的外甥杀了人,会影响他的仕途……所以才找了替死鬼……” 陆清然静静地看着他。 十年。 一条无辜的人命,一个被冤枉的年轻人,一个疯了的母亲。 就因为一个官员的仕途,一个纨绔的色心。 “刘富贵,”她轻声说,“你知道吗?三三天,我去了三次乱葬岗。” “第一次,我去看了刘大柱的坟。那坟真简陋啊,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他娘刘王氏说,下葬那天,村里没人来帮忙,是她一个人挖的坑,一个人抬的棺。” “第二次,我去看了林月娘真正的埋骨地——就在你家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十年了,没人知道那里埋着一个人。” “第三次,我去看了那个乞女小花的坟。连个坟都没有,就是乱葬岗的一个土坑。她十六岁,没爹没娘,死了也没人记得。” 她弯下腰,看着刘富贵的眼睛: “你告诉我,这三条人命,你和你舅舅的仕途,哪个重要?” 刘富贵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磕头。 “把他带下去。”陆清然直起身,“准备文书,上报刑部,奏请重审杨柳村刘大柱案。” --- 四月三十,巳时。 刑部大堂。 这是大昱开国以来,第一次在刑部正堂公开重审已决案件。堂上主审的是刑部尚书顾临风,左右坐着大理寺卿和都察院左都御史——三法司的首脑全到了。 堂下,左侧站着陆清然和法证司的吏员,右侧站着刘富贵和刚刚从冀州押解回来的孙秉忠。 堂外围满了人。有各级官员,有京城百姓,还有从杨柳村赶来的村民。刘王氏坐在最前面,陆文渊陪在她身边。 “带人证。”顾临风敲响惊堂木。 第一个上堂的,是当年杨柳村的仵作张有福。他比十年前老了很多,背也驼了,一上堂就跪倒在地。 “张有福,永昌十二年七月初三,林月娘被杀一案,是你验的尸?”顾临风问。 “是……是……” “验尸记录是你写的?” “是……” “那为何记录上的死亡时间,与实际不符?”顾临风举起那份泛黄的验尸记录,“根据法证司重新验骨,死者至少已经死亡八个时辰,而你的记录写着六个时辰。这两个时辰的误差,从何而来?” 张有福浑身颤抖,抬头看了一眼孙秉忠。 孙秉忠被枷锁锁着,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说!”顾临风厉喝。 “是……是孙县令……”张有福终于开口,老泪纵横,“他让我……让我改的……他说,如果死亡时间太早,刘大柱的不在场证明就成立了……所以……所以让我往前写两个时辰……” 台下一片哗然。 第二个上堂的,是当年县衙的师爷,姓李。他如今在邻县当个小小的文书,被带来时面如死灰。 “李师爷,”顾临风举起那块深蓝色的绸缎碎片,“当年刘王氏曾将此物交给你,说是从林月娘手中找到的。第二天,你却告诉她布丢了。真的丢了吗?” 李师爷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是孙县令……他让我把布藏起来,说要是这证据曝光,他外甥就完了……他还给了小人五十两银子封口……” 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个当年的证人被传唤上堂,一个个隐瞒了十年的真相被揭开。 孙秉忠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几乎透明。 当陆清然走上证人席时,全场安静下来。 “陆司正,”顾临风对她点头,“请你陈述法证司的检验结果。” 陆清然走到堂中,面对所有人: “经法证司检验,杨柳村案共有三处重大疑点。” “第一,坟中尸骨为处女,而案卷记录林月娘死前遭侵犯,二者矛盾。经查,此尸骨实为永昌十二年六月失踪的乞女小花。” “第二,真正的林月娘尸体,在刘富贵家后院槐树下发现。致死原因为颅脑损伤,符合撞桌角而死的特征。” “第三,刘大柱当年认罪口供,系刑讯逼供所得。其母刘王氏胸口烙铁伤痕,可以作证。” 她每说一句,堂下的唏嘘声就大一分。 当她说出“刘大柱无罪”五个字时,刘王氏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那哭声凄厉而悲怆,像积累了十年的冤屈、十年的苦难,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陆文渊扶着她,眼中也含了泪。 顾临风敲响惊堂木,全场肃静。 “人犯刘富贵、孙秉忠,”他的声音庄严而沉重,“你们可认罪?” 刘富贵早已瘫软在地,只会喃喃:“我认罪……我认罪……” 孙秉忠却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我不认!这些都是诬陷!是陆清然为了立威,故意构陷朝廷命官!你们三法司就这么看着她胡来吗?礼法何在?纲常何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转向堂外围观的官员: “诸位同僚!今日她能构陷我,明日就能构陷你们!这个女子,她要的不是公道,是权力!是要颠覆朝廷法度啊!” 一些官员面露犹豫之色。 陆清然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孙大人,你说我构陷你。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那块绣着你外甥名字的绸缎,是你让人藏起来的吗?” 孙秉忠语塞。 “第二,那个乞女小花,是你让人杀的吗?” “第三,刘大柱的娘,胸口那道烙铁伤痕,是你下令烫的吗?” 三个问题,像三把刀,一刀刀刺进孙秉忠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孙大人,你不说话,那我替你说。”陆清然的声音在刑部大堂回荡,“你为了包庇外甥,杀害无辜乞女,伪造现场,诬陷良民。你为了掩盖罪行,刑讯逼供,残害百姓。你为了仕途,视人命如草芥,视公道如无物。” 她走到堂中,面向所有人: “今日,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立威。” “我站在这里,是为了那个被你们冤杀的刘大柱,为了那个死了十年无人知晓的小花,为了那个胸口至今还在流脓的刘王氏。” “我站在这里,是想告诉天下人——” 她一字一句,声音清越如金石: “在大昱,从今往后,权贵犯罪,与庶民同罪。” “在大昱,从今往后,冤屈,必有处可申。” “在大昱,从今往后,真相,不会永远沉默。” 话音落下,大堂内外,一片死寂。 然后,掌声从堂外响起。 先是稀稀落落,接着越来越响,最后如雷鸣般震耳欲聋。 百姓在鼓掌,一些官员也在鼓掌。 孙秉忠面如死灰,终于瘫倒在地。 顾临风站起身,敲响惊堂木: “经三法司合议,杨柳村刘大柱一案,确系冤案。现判决如下——” “一,刘大柱无罪,予以平反昭雪,追封义士,以礼改葬。” “二,刘王氏十年申冤,坚贞可嘉,赐贞节牌坊,赏白银千两。” “三,人犯刘富贵,犯杀人、诬告二罪,判处斩立决。” “四,人犯孙秉忠,犯杀人、渎职、枉法三罪,判处凌迟,家产抄没,家人流放三千里。” “五,涉案官吏张有福、李师爷等人,按律严惩。” 判决宣读完毕,堂下哭声、笑声、掌声混杂一片。 刘王氏跪在地上,朝着东方——那是她儿子坟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大柱……大柱……你听到了吗……你清白了……你清白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天地动容。 陆清然站在堂上,看着这一切,眼中终于也泛起了泪光。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天下还有无数个刘大柱,无数个林月娘,无数个小花。 但至少今天,她为其中三个,讨回了公道。 至少今天,法证司的名字,将随着这个案子,传遍天下。 至少今天,很多人会知道—— 沉冤,终究有昭雪之日。 真相,终究有大白之时。 阳光透过刑部大堂高高的窗户,洒在堂中那面“明镜高悬”的匾额上。 金光闪闪。 像一场迟来了十年的, 黎明。 喜欢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请大家收藏:()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9章 封赏与荣光 永昌二年,七月初七。 这一日的乾元殿,比任何时候都要金碧辉煌。晨曦穿过九重宫门,在白玉铺就的丹陛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殿前广场上,三千禁军持戟肃立,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寒光。文武百官按品阶排列,从殿内一直延伸到殿外广场,绛紫、绯红、青绿、深蓝的朝服如层层叠叠的色块,庄严而肃穆。 对陆清然的封赏,对镇北王册封摄政王的诏书,昭告天下, 举办了大昱开国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封赏大典。 辰时三刻,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无庸走出殿门,尖细悠长的唱喏声穿透晨雾: “陛下驾到——” 百官齐跪,山呼万岁。 萧陌城从殿后走出,今日他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腰佩太阿剑,每一步都带着帝王的威严。他在龙椅上坐下,目光扫过殿内殿外黑压压的人群。 “众卿平身。”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百官起身,垂首肃立。 萧陌城缓缓开口:“自永昌元年至今,朝廷历经三场大难。裕亲王萧承烨弑君谋逆,安国公萧羽珩勾结‘蛛网’,庆亲王萧远逼宫犯上。”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幸有忠臣良将,明察秋毫,舍生忘死,方能拨乱反正,肃清朝纲,保我大昱江山无恙!” 他站起身,走下丹陛。 龙靴踏在白玉石阶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今日,朕要论功行赏。” 他停在丹陛中央,从高无庸手中接过第一道圣旨。 “镇北王萧烬,听旨——” 萧烬从武将行列最前方走出,单膝跪地。他今日穿着亲王蟒袍,绛紫色锦袍上绣着四爪金龙,玉带束腰,金冠绾发。三个月来的征战与操劳,让他清瘦了些,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王萧烬,忠勇无双,智勇双全。于裕亲王案中明察秋毫,于安国公案中身先士卒,于庆亲王案中救驾护国。功高盖世,威震朝野。” 萧陌城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今加封为摄政王,总领朝政,协理万机。赐金印紫绶,掌虎符兵权。增食邑万户,赏黄金万两,明珠十斛,锦缎千匹,良田千顷。另赐‘忠勇无双’匾额,悬于王府正堂。钦此——” 圣旨读完,满殿寂静。 摄政王。 大昱开国六十年来,这是第一个摄政王。总领朝政,协理万机——这意味着,萧烬将成为实际上的朝廷第一人,权力仅次于皇帝。 一些老臣交换了眼色,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萧烬叩首:“臣,领旨谢恩。”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激动,没有惶恐,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沉稳。 萧陌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他将金印和紫绶交给高无庸,由高无庸捧到萧烬面前。 金印是特制的,印纽是一条盘龙,龙睛镶嵌着红宝石。紫绶是深紫色的丝带,象征着最高的权力。 萧烬接过,起身退到一旁。 萧陌城又接过第二道圣旨。 “法证司司正陆清然,听旨——” 陆清然从文官队列中走出。她今日穿着一身特制的青色官服——这是皇帝特赐的样式,既保留了女子服饰的柔美,又兼具官服的威严。衣襟绣着祥云纹,腰间玉带上悬着法证司司正官印。长发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冷明澈的眼睛。 她走到殿中,在萧烬身旁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法证司司正陆清然,明察秋毫,秉公执法。于裕亲王案中验明先帝死因,揭二十三年迷雾;于安国公案中查清‘蛛王’余孽,救无数被控之人;于庆亲王案中救驾护国,功在社稷。” 萧陌城的声音更加郑重: “更创立法证司,整饬刑狱,平反冤案,开千古未有之业。其功其德,可比日月。” 他顿了顿: “今特擢升为从一品法证总督,仍掌法证司。赐‘明镜高悬’金匾,悬于法证司正堂。赏黄金五千两,明珠五斛,锦缎五百匹,良田五百顷。另赐丹书铁券,可免死罪一次。” “其父陆文渊,追赠光禄大夫,谥‘文正’。其母追封一品诰命夫人。陆家当年被抄没家产,双倍返还。” “另,准法政司于全国各州府设立分司,所需经费由户部专项拨付。钦此——” 这一次,殿内的哗然声再也压抑不住了。 从一品法证总督! 丹书铁券! 全国设立分司!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陆清然将成为大昱开国以来第一位女总督,第一位拥有免死特权的官员,第一位执掌全国性机构的女子! “陛下!”礼部尚书李文正第一个站出来,须发皆张,“陆大人之功,臣等不敢置喙。然女子为官已属破例,如今又要擢升从一品,还要赐丹书铁券——这、这实在是千古未有啊!” “是啊陛下!”又一位老臣出列,“丹书铁券乃国之重器,非开国元勋、救驾功臣不可得。陆大人虽功高,但毕竟……毕竟是女子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女子又如何?” 萧烬开口了。 他没有提高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大殿的嘈杂。 “陆大人验明先帝死因时,你们在做什么?陆大人查清‘蛛网’余孽时,你们在做什么?陆大人在安国公府大火中,为一七十三名死者验明正身时,你们又在做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反对的大臣: “若有人不服,大可站出来。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这些读圣贤书、明大道理的臣子,到底有几分真本事,敢在这里质疑陆大人的功劳!” 无人敢应。 那些大臣脸色涨红,却不敢再开口。 萧烬转身,面向丹陛,单膝跪地: “皇兄,臣弟以为,陆大人之功,非但配得上这些封赏,甚至还远远不够。” 他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坚定: “若无陆大人,先帝冤屈不得昭雪。若无陆大人,‘蛛网’余孽至今仍在为祸。若无陆大人,庆亲王的阴谋无人能破。” “她救的,不止是皇兄的性命,不止是朝廷的安危。她救的,是这个王朝的公道,是这个天下的民心!” 萧陌城静静地看着他,许久,缓缓点头: “烬儿说得对。” 他看向陆清然: “陆清然,这些封赏,你可接受?” 陆清然跪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黄金、明珠、锦缎、良田……这些她都不在意。 从一品总督、丹书铁券、全国分司……这些是权力,也是责任。 她抬起头,看向萧陌城: “陛下,臣接受封赏。但臣有一个请求。” “讲。” “臣不要黄金明珠,也不要良田锦缎。”陆清然一字一句,“臣请陛下,将这些赏赐折现为银两,全部用于法证司各州府分司的建设。臣要的,不是一个从一品的头衔,而是一个真正能运作的法证体系。” 大殿再次寂静。 连那些反对的大臣都愣住了。 不要黄金?不要良田?全部用于公事? 这女人……是傻,还是…… “另外,”陆清然继续说,“丹书铁券,臣请陛下收回。” “为何?” “因为臣不需要。”她的声音很平静,“臣办案,只凭证据,只凭公道。若有一日,臣真的犯了该死的罪,那臣甘愿受死,不需要任何特权庇护。” 她顿了顿: “但若臣没有犯罪,却有人想用权力治臣的罪——那么,丹书铁券也保不住臣。”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锋利。 一些大臣的脸色变了。 萧陌城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准奏。”他说,“黄金明珠折现,全部拨付法证司。丹书铁券……朕先替你收着。若有一日你需要,随时来取。” 他走回龙椅,重新坐下: “还有最后一道旨意。” 他从高无庸手中接过第三卷圣旨,却没有立刻宣读,而是看向萧烬和陆清然。 “烬儿,陆清然。” 两人同时躬身:“臣在。” “你们二人,一个忠勇无双,一个明察秋毫。一个掌兵权安天下,一个执刑狱正法度。”萧陌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帝王的威严,“朕希望你们记住——权力越大,责任越大。今日朕给你们无上荣光,明日,你们就要还给朕一个清平盛世。” 他展开圣旨: “即日起,摄政王萧烬与法政总督陆清然,可随时入宫奏事,可见朕不拜,可佩剑上殿,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百官: “可谏朕之过失,可纠百官之错。凡有冤案错案,无论涉及何人,无论官职多高,皆可直查到底,无需事先奏请。” 这是最大的权力。 也是最大的信任。 萧烬和陆清然对视一眼,齐齐跪地: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封赏大典持续了两个时辰。 当萧烬和陆清然走出乾元殿时,阳光正烈。七月的骄阳照在白玉广场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三千禁军依旧肃立,百官陆续散去,看向他们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有敬畏,也有……深深的忌惮。 “累了?”萧烬低声问。 陆清然摇摇头,但眼中的疲惫掩饰不住。 三个月来,她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查案、验尸、审问、筹建法证司……每一件事都要亲力亲为。如今虽然功成名就,但肩上的担子却更重了。 “回去休息吧。”萧烬握住她的手,“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陆清然抬头看他。 阳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和坚定。 “萧烬,”她轻声说,“这条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 “我知道。”他握紧她的手,“但我说过,此生此世,我与你并肩。” 两人并肩走下白玉台阶。 身后,乾元殿的匾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身前,长长的宫道延伸向宫门,延伸向宫外那座正在崛起的法政司衙门,延伸向这个王朝崭新的未来。 荣光已经加身。 而征途,才刚刚开始。 远处宫墙上,一只苍鹰振翅高飞,直冲云霄。 像这个王朝的命运。 也像这对并肩而立的男女, 即将开创的, 属于理性与证据的, 崭新时代。 喜欢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请大家收藏:()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0章 天下的求亲 永昌二年,八月初。 盛夏的京城像一锅煮沸的水,热浪裹挟着各种消息在街巷间翻滚。最炙手可热的,莫过于那位新晋法证总督陆清然——从一品大员、丹书铁券在手、执掌全国法证体系,更在三个月内连破三桩惊天大案。 而比她的权势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尚未婚配。 八月初三,第一支外国使团抵达京城。 来的是西境楼兰国。使臣名叫阿史那图,四十多岁,深目高鼻,穿着缀满金线的胡服,身后跟着三十六名随从,十二匹骆驼载着沉重的礼箱。他们下榻的驿馆离法证司只有一街之隔,当天下午,礼单就送到了陆清然案前。 礼单用金线绣在羊皮上,展开有三尺长。开头写着:“楼兰王敬献大昱法证总督陆清然阁下”,后面罗列的物品令人咋舌——夜明珠十颗、红珊瑚树两株、西域宝马六匹、黄金五千两、各色宝石三箱。 最后一行字是:“若蒙不弃,愿以楼兰王妃之位相待,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陆清然看完,将礼单轻轻放在桌上。 对面,萧烬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楼兰王今年五十七岁,”他冷声道,“有七位王妃,最小的才十六岁。” “我知道。”陆清然端起茶杯,“所以这份礼单,我会原封不动退回去。” “恐怕没那么简单。”萧烬走到窗前,看着街对面驿馆飘扬的楼兰旗帜,“楼兰使臣入京第一天就送上求亲礼,这是在试探。如果你直接拒绝,楼兰王面子上过不去,可能会影响两国边贸。” “那又如何?”陆清然抬眸,“难道要我为了边贸,嫁给一个五十七岁的老头?” 萧烬转身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当然不是。我只是提醒你,这只是开始。” 他说得对。 第二天,南诏使团到了。 南诏王年方二十五,刚刚继位,尚未立后。使臣带来的礼物更加特别——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三箱南诏特有的药材,以及一卷用金粉抄写的《洗冤集录》。 礼单附信写道:“闻陆总督精于法证之术,我南诏虽小,亦有冤狱待清。若蒙不弃,愿以王后之位相待,并请总督在南诏设立法证分司,教化百姓。” 这封信比楼兰的直白求亲高明得多。既表达了仰慕,又给了陆清然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推广法证理念。 第三天,东海扶桑国的使团抵达。 扶桑国送来的是十二名工匠,据说精通机关术、冶炼术、造纸术。使臣在朝堂上当众表示:“若陆总督愿意东渡,扶桑愿以国师之位相待,一切资源,任总督调配。” 第四天,北漠匈奴…… 第五天,西南大理…… 到八月初十,京城里已经住进了七国使团,个个都带着丰厚的礼物,个个都表达了求亲之意。礼部的官员忙得脚不沾地,驿馆不够用,连一些官员的私宅都被临时征用。 而所有的礼物和国书,最终都会抄送一份到法证司。 陆清然的书房里,礼单已经堆了半人高。 “看来,”她放下最新一份来自高句丽的国书,苦笑道,“我成了天下最值钱的待嫁女子。” 萧烬坐在她对面,正在帮她整理卷宗。闻言抬头:“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陆清然站起身,走到窗前,“一一回绝。” “怎么回绝?”萧烬放下手中的卷宗,“每个国家的说辞都要不一样,既要维护他们的颜面,又要表明你的态度。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才拒绝,而是因为你自己的选择。” 陆清然转头看他:“你好像很懂?” 萧烬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这三个月,我收到各国公主、郡主的画像,已经不下三十幅了。” 陆清然一怔。 她这才想起,萧烬如今是摄政王,总领朝政,年轻有为,尚未娶妻。这样的身份,自然也是各国联姻的首选目标。 “你怎么处理的?”她问。 “烧了。”萧烬轻描淡写,“连看都没看。” 陆清然沉默片刻,走回桌前坐下:“萧烬,我们得谈谈。” “谈什么?” “谈未来。”她直视他的眼睛,“你是摄政王,总领朝政。按照惯例,你应该娶一位出身高贵、能帮你稳固权力的王妃。而我——” 她顿了顿:“我是法证总督,我的职责是整饬刑狱,平反冤案。如果我们在一起,会有无数人反对,会有无数阻力。你的政敌会拿我的身份攻击你,我的对手会拿你的权势质疑我。” 萧烬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说完了。” “那该我说了。”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第一,我不需要靠娶谁来稳固权力。我的权力来自我的能力,来自皇兄的信任,来自将士的效忠——唯独不来自联姻。” “第二,如果有人因为你的身份攻击我,那正好。我可以借此看清哪些人是真心为国,哪些人只是趋炎附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三,”他弯下腰,与她视视,“陆清然,你听好了。我萧烬这辈子,要么不娶,要娶,就只娶你一个人。” 他的眼睛很亮,像燃烧的星辰。 陆清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我们……”她声音有些发颤,“我们还没有……” “我知道。”萧烬直起身,“我知道你心里还有顾虑,知道你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我可以等。等一年,等十年,等一辈子——只要你最后选择的人是我。”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还有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许久,陆清然轻声问:“那这些求亲……” “交给我处理。”萧烬说,“我会让他们明白,你陆清然,不是任何国家、任何人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 --- 八月十五,中秋宫宴。 这是裕亲王案后,皇宫第一次举办大型宴会。乾元殿前的广场上摆满了筵席,文武百官、各国使臣按序就座。明月当空,宫灯如昼,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萧陌城坐在主位,左右分别是萧烬和陆清然——这是特意安排的座位,彰显二人特殊的地位。 宴至半酣,楼兰使臣阿史那图起身举杯。 “尊敬的皇帝陛下,”他的汉话说得有些生硬,但声音洪亮,“我楼兰王听闻大昱法证总督陆清然阁下,智慧超群,断案如神。我王愿以楼兰王妃之位相待,并献上西域十六城作为聘礼。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主位。 萧陌城缓缓放下酒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陆清然:“陆总督,此事你怎么看?” 陆清然站起身。 她今天穿着一身青色宫装,头发用玉簪简单绾起,未施脂粉,却自有光华。月光洒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银边。 “阿史那图使臣,”她开口,声音清越,“请代我谢过楼兰王美意。但我陆清然生是大昱人,死是大昱鬼。此生此世,只愿为大昱百姓洗冤昭雪,无心他顾。” 阿史那图脸色一变:“陆总督,我楼兰王是真心——” “真心与否,与我无关。”陆清然打断他,“我有我的职责,我的抱负。楼兰王妃之位虽贵,但装不下我想要的公道。” 她举起酒杯,面向所有使臣: “诸位远道而来,带着诚意,我感激。但请诸位明白——我陆清然,不是一件礼物,不是一枚棋子,更不是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 “我是大昱的法证总督。我的使命,是让冤者得雪,让真相大白。如果诸位真的欣赏我,那就请回国后,在自己的国家也推行法证制度,去去平反冤案,也去守护公道。” “这才是我最想看到的聘礼。” 话音落下,满场寂然。 然后,南诏使臣第一个站起身,举杯:“陆总督高义,我等敬佩。我南诏愿与大昱结为兄弟之邦,共同推行法政之制!” 接着是扶桑使臣:“扶桑愿派遣学子,来大昱学习法证之术!” 一个接一个,使臣们纷纷起身表态。 阿史那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也只能举杯:“楼兰……楼兰也愿学习。” 萧陌城笑了,举杯:“既如此,朕提议,为大昱与各国的友谊,干杯!” “干杯!” 觥筹交错,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陆清然坐下时,感到一道目光始终注视着自己。她转头,对上萧烬的眼睛。 他眼中满是笑意,还有毫不掩饰的骄傲。 “说得好。”他低声说。 “真心话而已。”陆清然轻声道。 宴席继续,丝竹再起。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夜之后,陆清然的名字将传遍天下。不是作为一个待嫁的女子,而是作为一个有抱负、有原则、有风骨的官员。 而那些求亲的声音,也将渐渐平息。 因为人们终于明白—— 有些女子,生来就不是为了嫁人。 她们有自己的山河要闯,有自己的星辰要追。 而爱情,对她们来说,从来不是归宿。 而是并肩同行的, 另一场征途。 喜欢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请大家收藏:()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1章 萧烬的忐忑 永昌二年,八月廿三,夜。 摄政王府的书房里,烛火通明如昼。萧烬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三份卷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那沉稳的节奏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灰影推门而入,一身夜行衣还带着室外的寒气。他将一份密报放在书案上:“王爷,查清了。南诏使团三日后离京,但他们的副使留了下来,在城南买了一处宅子,看样子打算长住。” 萧烬的眉头微微蹙起:“还有呢?” “扶桑国的工匠十二人,今日正式向工部递交了文书,请求留在大昱学习三年。领头的那个叫藤原真,特意问了法政司招不招外籍吏员。” “楼兰使团呢?” “表面准备回国,但阿史那图私下见了礼部侍郎三次,每次都带了重礼。据眼线回报,他在打听陆总督的喜好、日常行程,甚至……生辰八字。” 萧烬的手指停住了。 烛火在寂静中噼啪作响,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侧脸。 灰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王爷,各国虽然明面上不再提求亲之事,但暗地里的动作不少。他们都认准了陆总督的价值——不仅是她这个人,更是她所代表的法证体系和那股……改变世道的力量。” “我知道。”萧烬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她如今是天下最耀眼的那颗星。谁得到她,谁就得到了开启一个新时代的钥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正好,银辉洒满庭院。池塘里荷花已谢,只剩残叶在夜风中轻颤。这座王府他住了十年,一草一木都熟悉,却从未像今夜这般,觉得空旷得令人心悸。 “灰影,”他背对着侍卫长,“你说……她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这个问题问得太不像萧烬。 灰影愣住了。他跟随王爷十年,从北境战场到朝堂风云,见过他杀伐决断,见过他运筹帷幄,却从未见过他如此……不确定。 “王爷,”灰影斟酌着用词,“陆总督对您,自然是不同的。她愿意与您并肩作战,愿意信任您,愿意……” “但那可能只是战友情谊,只是同道之义。”萧烬打断他,转过身来,烛光映亮了他眼中的疲惫,“我不是要听这些。我是问,她心里,有没有把我当作一个男人,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灰影沉默了。 许久,他才低声说:“王爷,属下不懂这些。但属下知道,陆总督拒绝了天下所有求亲者,却从未拒绝过您站在她身边。” 萧烬苦笑:“那是因为我从未开口。” 他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匣子不大,却雕工精致,盖子上刻着并蒂莲的图案。他打开匣子,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卷画轴,几封书信,还有一块……烧焦的碎布。 那是安国公府大火那夜,陆清然验尸时不小心烧到的衣袖碎片。他偷偷留了下来,像留住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留住了她专注到忘我的侧脸。 “我这一生,”他轻抚着那片焦黑的布料,“十四岁上战场,十八岁封王,二十三岁平定北境,二十六岁成为摄政王。我得到过无数东西——权力、荣耀、敬畏、恐惧。” “可只有她,让我第一次感到害怕。” 害怕失去,害怕错过,害怕那个能与他并肩看尽山河的人,最终选择了另一条路。 “王爷打算怎么做?”灰影问。 萧烬合上木匣,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我要娶她。不是赐婚,不是联姻,是我萧烬,要娶陆清然为妻。” “可是陆总督她……” “我知道她要什么。”萧烬走到书房另一侧,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昱疆域图。他的手指从京城出发,划过州府,划过山川,划过边疆,“她要的不是王妃的凤冠,不是摄政王夫人的荣耀。她要的是公道,是真相,是一个能让法正之光照亮每一个角落的天下。” 他转身,目光灼灼: “所以我的求婚,不能是寻常的聘礼,不能是空洞的誓言。我要给她一个承诺——一个关于未来的,实实在在的承诺。” 灰影似懂非懂:“王爷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萧烬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果断,“三件事。” “第一,让工部在三日之内,将法政司后院的讲学堂扩建一倍。图纸我已经画好,就按这个来。” 他从书案上拿起一卷图纸展开——那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建筑蓝图。不再是传统的讲堂,而是一个综合性的学府:有验尸实操室,有物证陈列馆,有卷宗档案库,还有可以容纳三百人的阶梯讲堂。图纸角落用小楷写着:“大昱法证学堂”。 “第二,”萧烬继续道,“从我的封地里,划出三千亩良田,全部转为法证司的学田。所得收益,专门用于资助寒门学子学习法证之术。不论男女,不论出身,只要通过考核,一切费用全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灰影倒吸一口凉气:“三千亩?王爷,那可是您封地最肥沃的土地……” “土地再肥沃,种出的也只是粮食。”萧烬淡淡道,“但若是能培养出一个陆清然那样的法证官,能平反一桩冤案,能救一个无辜之人——那价值,万顷良田也比不上。” “第三件事,”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去请陆老先生过府一叙。时间定在明日晚膳后,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灰影领命退下。 书房重新恢复寂静。 萧烬重新坐回书案后,却仍然无法平静。他铺开宣纸,提起笔,想写些什么,却久久落不下去。 该写什么呢? 写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惊艳?那是在大理寺的公堂上,她一身素衣,面对满堂权贵,却脊背挺直如松,用最冷静的声音说着最惊世骇俗的话。 写他们并肩作战的日夜?在安国公府的密室里,在乱葬岗的晨雾中,在刑部大堂的阳光下,她一次次用智慧和勇气,撕开黑暗,带来光明。 还是写他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思?写他看到她疲惫时会心疼,写他听到她受委屈时会愤怒,写他明明权倾朝野,却在她面前笨拙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笔尖的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污迹。 萧烬苦笑着放下笔。 他忽然想起父皇还在世时说过的话:“烬儿,你记住,这世上最难的仗,不是攻城略地,不是朝堂博弈,是让一个人的心,为你停留。” 当时他不解:“心有何难?儿臣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父皇只是笑着摇头:“等你遇到了,就明白了。” 如今他明白了。 陆清然的心,像天上的星辰,明亮、坚定、遥不可及。她有自己的轨道,有自己的光芒,不会为任何人偏离方向。 他要做的,不是摘下这颗星。 而是成为另一颗星,与她并肩闪耀,照亮同一片夜空。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萧烬吹灭烛火,走出书房。夏末的夜风已带了些许凉意,他走到庭院中那棵老槐树下——这是母后当年亲手种下的,如今已亭亭如盖。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紫檀木匣,打开,借着月光看着里面的东西。 画轴上是她验尸时的侧影,他偷偷请画师画的,只能藏在匣中,不敢示人。 书信是他们在查案时的往来,公事公办的口吻,他却每封都珍藏。 还有那片焦黑的碎布…… “清然,”他对着月光轻声说,“你说过,选择权在你手里。” “那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你看到,我的选择是什么。” “不是给你荣华富贵,不是给你权力地位。” “是给你一个未来——一个你想要的那个,有公道、有真相、有光明的未来。”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 这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这个让敌军闻风丧胆的镇北王,此刻站在庭院中,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忐忑不安,却又坚定无比。 因为值得。 这世上有些人,值得你放下所有骄傲,值得你小心翼翼,值得你用尽一切心思,只为换她一个回眸。 而陆清然,就是他认定的人。 无论要等多久,无论有多难。 他等。 月色渐西,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一场前所未有的求婚,也即将拉开序幕。 喜欢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请大家收藏:()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2章 星月为证 永昌二年,八月廿八,亥时三刻。 法政司后院的观星台是三个月前新建的。陆清然原本只是想建一个高处,方便晾晒某些需要特定光线检验的物证,但工部的匠人们显然理解错了意思——他们造了一座三丈高的八角木台,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倒像座小小的楼阁。 今夜,这座观星台上没有晾晒任何物证。 台上铺着崭新的青砖,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圆桌,桌上只有两盏清茶,一碟桂花糕。茶是今年的雨前龙井,糕点是城南“桂香斋”今晨刚做的,还带着淡淡的甜香。 陆清然站在栏杆边,看着脚下灯火阑珊的京城。 从三丈高的地方望下去,这座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皇城的宫灯如一条金色长龙,东西两市灯火通明,寻常巷陌间也闪烁着点点烛光。更远处,城外的田野隐入黑暗,只有几条官道上的驿站还亮着灯,像大地上的几颗星子。 “很美,是不是?” 萧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清然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萧烬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他今夜穿得很简单,一身玄色常服,只在腰间束了条银灰色的腰带。头发用玉簪绾起,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书卷气。 “我小时候,”他忽然开口,“最喜欢爬到皇宫最高的角楼上看京城。那时候觉得,这座城市好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的梦想。” 陆清然侧头看他:“现在呢?” “现在觉得,”萧烬顿了顿,“这座城市还是很大,但有些梦想,它可能装不下。” 夜风吹过,带来初秋的凉意。 陆清然拢了拢衣襟,忽然注意到今天的异常:“观星台平日都有吏员值守,今夜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我让他们都下去了。”萧烬说,“今夜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陆清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却又不敢确定。这三个月来,他们并肩作战,默契无间,但有些话题,彼此都小心翼翼地避开。 “清然,”萧烬转身面对她,月光洒在他脸上,映亮了他眼中那种少见的认真,“我有话要对你说。” “你说。” “但在说之前,我想先给你看几样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三卷文书,在紫檀木圆桌上一一摊开。 第一份,是工部加盖官印的扩建图纸。上面清晰地画着法证学堂的完整规划——实操室、陈列馆、档案库、阶梯讲堂,甚至还有标注:“可容三百学子,男女分区授课”。 “这是……”陆清然愣住了。 “三日后动工。”萧烬说,“所有费用,从我的俸禄和封地收益里出,不动用朝廷一文钱。建成之后,它就是‘大昱法证学堂’,独立于国子监之外,专门培养法证人才。” 他翻开第二份文书。 那是一张地契的副本,上面明确写着:“摄政王萧烬自愿将封地内三千亩良田划归法政司名下,作为学田。永不起租,永不收回,收益专用于资助寒门学子。” “这些土地,是我封地里最肥沃的。”萧烬的声音很平静,“一年产出,大概能供五百个寒门学子衣食无忧地学习三年。如果他们学得好,还可以继续资助他们去各州府分司任职。” 陆清然的手微微颤抖。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法证司成立以来,最大的难题就是人才匮乏。传统的仵作地位低下,读书人不屑为之;寒门子弟想学,却无力承担开销。这套体系若真能建成,十年之后,大昱将有一支真正专业的法证队伍。 “为什么?”她抬起头,眼中已有水光,“萧烬,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这是你想做的。”萧烬看着她,目光温柔,“你想让法证之光照亮每一个角落,你想让冤案不再发生,你想让天下人知道——在这个王朝,公道还在,真相还在。” 他顿了顿: “但一个人的力量有限。需需要帮手,需要后继者,需要一套可以传承百年的体系。” “所以,”陆清然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在帮我铺路?” “不。”萧烬摇头,“我在帮你实现梦想。” 他展开第三份文书。 这是一份奏折的草稿,标题写着:《请立女子科举及第可任法证官疏》。内容详实,条理清晰,从历朝历代女子为官的先例,到法证工作特殊性的论证,再到具体实施步骤——甚至包括如何应对反对声浪。 奏折的最后一段,墨迹尚新:“女子之才,不逊男儿。若因性别而埋没,非但个人之憾,更是社稷之损。法证之道,重在心细如发、明察秋毫,女子或更擅之。臣请开此先例,让有才之女子,亦能为国效力,为民申冤。” 陆清然看完,久久说不出话。 这份奏折一旦呈上,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她比谁都清楚。那些守旧大臣会如何攻讦,那些既得利益者会如何反对,她都能想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萧烬写了。 不仅写了,还准备呈上去。 “这份奏折,”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萧烬点头,“会有无数人骂我乱祖宗之法,会有无数人弹劾我祸乱朝纲,甚至可能会影响我的声望,动摇我的权力。” “那你还——” “但比起这些,”萧烬打断她,“我更在乎的是,有没有更多像你一样的女子,能够站在阳下下,做她们想做的事,追她们想的的梦。” 他走到栏杆边,指向脚下的京城: “清然,你看这座城市。有皇亲国戚,有达官贵人,有商贾百姓,也有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普通人。他们都在这片天空下活着,但看到的天空,却不一样。” 他又指向头顶的星空: “而我想给你的,是这片星空。不是让你成为谁的王妃,不是让你困在哪个府邸。我想让你站在最高的地方,看最远的风景,做你最想做的事。” 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动两人的衣袂。 萧烬转过身,面对陆清然,忽然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让陆清然彻底愣住了。 他是摄政王,是当朝第一权臣,是可以见君不拜、佩剑上殿的人。此刻却跪在她面前,跪在这座观星台上,跪在漫天星辰的见证下。 “陆清然,”他仰头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忐忑,“这江山,这百姓,这星空,我愿与你共享。不是囚禁你的牢笼,而是任你翱翔的天穹。” 他的声音很稳,却微微发颤: “我知道你要的不是凤冠霞帔,不是荣华富贵。你要的是公道,是真相,是一个能让法正之光照亮每一个角落的天下。” “所以我给你这些——学堂、学田、奏折,还有我所有的权力、所有的资源、所有的支持。” “我要娶你,不是要你成为我的附属,而是要成为你的后盾。你要改革法证体系,我为你扫清障碍;你要平反冤假错案,我为你撑腰做主;你要让女子也能为官,我为你力排众议。”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准备了很久的话: “陆清然,嫁给我。” “不是摄政王娶法政总督,不是王爷娶官员。” “是萧烬,想娶陆清然。” “是想和你并肩看尽这世间的山河,是想和你一起守护这王朝的公道,是想在每一个这样的夜晚,都能和你站在这里,看脚下的灯火,看头顶的星辰。” 观星台上,一片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檐角铜铃的轻响,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梆声。 陆清然站在那里,看着跪在面前的萧烬,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星辰和期待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先一步滑落,滚烫地流过脸颊。 这三个月,她不是没有察觉他的心意。那些深夜送来的卷宗,那些恰到好处的支持,那些在她疲惫时默默递上的热茶,那些在她受委屈时第一个站出来的身影…… 她都记得。 可她不敢回应。 因为她怕。怕一旦接受了这份感情,就会有人用“王妃”的身份束缚她,就会有人用“内宅”的理由限制她,就会让她好不容易开创的事业,变成别人口中的“儿戏”。 但现在,他说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要束缚她,是要成就她。 他不是要折断她的翅膀,是要给她一片更广阔的天空。 “萧烬,”她终于开口,声音哽咽,“你起来。” 萧烬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你不愿意?” “你先起来。”陆清然伸手扶他。 萧烬站起身,却仍然紧紧握着她的手:“清然,如果你不愿意,我……” “我没有不愿意。”陆清然打断他,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你会懂我至此。” 她看向桌上的三份文书,看向脚下灯火阑珊的京城,看向头顶璀璨的星空,最后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你要娶我,可以。”她一字一句,“但我要你答应三件事。” “你说。” “第一,我永远是法证总督陆清然。成婚之后,我依然要上朝,要办案,要执掌法证司。你不能用任何理由,限制我的公务。” “我答应。” “第二,法证学堂、女子为官这些事,我们要一起推进。如遇遇到阻力,你要站在我这边,不能因为压力就退缩。” “我答应。” “第三,”陆清然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婚礼从简,不办宫宴,不惊动百官。就在法证司,让父亲主婚,让我们的同僚好友见证就好。” 萧烬愣住了:“这……这太委屈你了。” “不委屈。”陆清然摇头,“盛大的婚礼是给外人看的,但婚姻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与其浪费时间应付那些虚礼,不如多查一桩案子,多培养一个学子。” 她握紧他的手: “萧烬,我要嫁的,不是摄政王的权势,不是镇北王的荣耀。我要嫁的,是那个懂我、支持我、愿意和我一起改变这个世界的萧烬。” 月光在这一刻格外明亮。 星光璀璨如钻。 萧烬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猛地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暖,很稳,带着淡淡的檀香味。陆清然靠在他肩上,听着他急促的心跳,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手臂,忽然觉得,这一生的漂泊和挣扎,好像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 “清然,”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敢相信,还敢接受。”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保证,这辈子,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远处传来子时的更梆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观星台上,两人相拥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一幅永恒的剪影。 而脚下的京城,依然灯火阑珊。 头顶的星空,依然璀璨如初。 这江山万里,这茫茫人海,终于有两个灵魂找到了彼此,决定并肩而行,去开创一个属于理性、证据和公道的—— 崭新时代。 喜欢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请大家收藏:()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3章 唯一的条件 观星台上的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夜风渐凉,久到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蟹壳青,久到陆清然能清晰感受到萧烬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那份几乎要将她融化的暖意。 她从未被人这样拥抱过。 穿越前的世界里,她是个法医,整日与尸体为伴,同事说她冷静得像台机器,追求者说她不解风情。穿越后的世界,她是下堂妃,是“妖妃”,是无数人眼中离经叛道的异类。 唯有萧烬,看穿了她所有坚硬外壳下柔软的、渴望被理解的内里。 可她终究还是慢慢推开了他。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萧烬的手臂僵了一瞬。他低头看她,眼中还残留着刚才的炽热,却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了?”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陆清然退后半步,让自己重新回到可以冷静思考的距离。她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然后才抬头看向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依然湿润,却已经恢复了平日那种清明的、理性的光。 “萧烬,我答应你,但…… 萧烬的眼睛亮了看向她 “你说。”萧烬的声音很稳,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了解她,知道这个“条件”绝不会简单。 陆清然转过身,重新面向脚下沉睡的京城。晨光未至,夜色最深,那些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整座城市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我永远是法证司的陆司正。”她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经过千百次锤炼,“我的事业,永不终止。” 她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成婚之后,我不会搬进王府内宅,不会每日在后院等你下朝。我要住在法政司衙门,或者,在附近另置一处宅子,方便处理公务。” “我不会因为王妃的身份,就回避那些血腥的、肮脏的案子。该验尸的时候,我还是会进验尸房;该勘查现场的时候,我还是会踏进那些泥泞污秽之地。” “我不会因为顾及你的名声,就放过任何一个有罪的权贵。如果有人犯了法,哪怕他是你的亲信、你的故交、甚至……皇亲国戚,我一样会查到底。”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观星台上回荡,平静,坚定,不容置疑。 “萧烬,你要娶的,不是一个可以相夫教子的王妃,不是一个能在宴会上周旋的贵妇。你要娶的,是一个整日与尸体打交道、满身血腥气的法证官,是一个会得罪无数人、会给你带来无数麻烦的女人。” 她终于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 “这样的我,你还要娶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刚才所有的温情。 萧烬沉默地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陆清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早就料到会这样。世间男子,哪怕再开明,终究希望妻子温婉贤淑、安于内宅。更何况他是摄政王,他的王妃,本该是这王朝最尊贵、最体面的女子。 而她给不了这些。 她能给的,只有一腔孤勇,一份执着,和一条注定布满荆棘的路。 “说完了?”萧烬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陆清然有些意外。 “说完了。”她点头,已经做好了听到拒绝的准备。 萧烬却笑了。 不是那种失望的苦笑,也不是无奈的微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甚至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清然,”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你知道吗?我担心的,恰恰相反。” 陆清然愣住了。 “我担心的,是你因为嫁给我,就放弃了你的事业,收敛了你的锋芒,变成了一个‘合格’的王妃。”萧烬的眼神温柔而认真,“如果是那样,我才真的要后悔。” 他牵起她的手,走到栏杆边,重新指向脚下的京城: “你看这座城市。它有温柔娴静的大家闺秀,有精明能干的商贾之女,有才华横溢的才女诗人——这些女子都很好,但都不是你。” 他又指向远处法证司衙门的轮廓: “我要的,是那个会站在乱葬岗上开棺验骨的陆清然,是那个敢在乾元殿上与满朝文武争辩的陆清然,是那个为了一个陌生人的冤屈,可以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陆清然。”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如果你因为嫁给我,就不再是那个陆清然,那我宁愿不娶。” 陆清然的眼眶又湿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忐忑,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被彻底理解的感动。 “至于你的条件,”萧烬握紧她的手,“我不仅答应,我还要把它写进婚书里。”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从今往后,你不是摄政王妃,你是法政总督陆清然,同时是我的妻子。前者永远不会为后者让步,后者也永远不会成为前者的束缚。” “你想住在法证司衙门?好,我让工部把旁边的宅子买下来,改造成适合居住又方便办公的地方。你想继续查案验尸?好,我让太医署给你配最好的防护药材,让工部给你打造最精良的工具。你想查权贵?更好——我可以给你所有你需要的情报和人手,我们一起,把这朝堂上的蠹虫,一个个揪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毫不犹豫。 仿佛她提出的不是惊世骇俗的条件,而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 “可是……”陆清然的声音有些哽咽,“别人会怎么说你?娶了个不肯安于内宅、整日抛头露面的妻子,你的名声……” “我的名声?”萧烬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是靠战场上杀出来的,是靠朝堂上争出来的,不是靠娶个什么样的妻子决定的。”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锐利: “更何况,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你已经用你的能力证明了,女子不比男子差,甚至在某些方面,比男子更强。如果还有人敢拿你的身份说事,那就让他们来试试——试试看他们能不能像你一样,验明先帝死因;能不能像你一样,查清‘蛛网’余孽;能不能像你一样,在三个月内平反三桩十年冤案。” 他说着说着,竟有几分自豪: “我的妻子,是这王朝第一位女总督,是开创法证先河的人,是能让无数冤魂安息、能让无数百姓看到公道的人——这样的名声,我求之不得。” 陆清然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扑进他怀里,这次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彻底的放松和安心。 她终于可以完全做自己了。 不用伪装,不用妥协,不用在事业和感情之间痛苦抉择。 因为她爱的人,爱的就是那个真实的、完整的她。 “萧烬,”她在他的衣襟上蹭掉眼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笑得像个孩子,“你真是个傻子。” “就傻这一次。”萧烬也笑了,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够吗?” “不够。”陆清然摇头,“要傻一辈子。” “好。”萧烬点头,“那就傻一辈子。” 晨光终于刺破了东方的地平线。 第一缕金光洒在观星台上,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脚下的京城渐渐苏醒,炊烟升起,车马声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该下去了。”陆清然说,“今天还有三个案子要复核,下午要面试新一批学员,晚上还要跟你父亲商量婚礼的事。” 她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求婚和条件交换,只是日常公务的一部分。 萧烬却拉住了她。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 “既然你提了条件,我也要提一个。”萧烬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 陆清然的心微微一紧:“你说。” “答应我,无论多忙,每天都要按时吃饭,按时休息。”萧烬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会为了查案废寝忘食,会为了验尸忘记时间。但我要你答应我,照顾好自己。”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因为从今往后,你的身体不只是你自己的。它也是我的牵挂,是我的责任,是……我们共同的未来。” 陆清然怔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提这样的条件。不是要求她尽妻子的义务,不是限制她的自由,而是……要她爱惜自己。 “我答应。”她轻声说,眼中又泛起泪光,“你也一样。不要再像上次那样,为了查案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最后晕倒在书房里。”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为了追查一桩军械走私案,萧烬连续工作七十二个时辰,最后体力不支晕倒,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好。”萧烬点头,“我们互相监督。” 两人相视而笑。 晨光越来越亮,彻底驱散了夜色。 观星台下,已经有早起的吏员开始洒扫庭院。远处传来法政司衙门开门的“吱呀”声,新的一天公务即将开始。 陆清然和萧烬并肩走下观星台。 在最后一级台阶上,陆清然忽然停住脚步。 “萧烬,”她转头看他,“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懂我,”她的声音很轻,“也谢谢你,让我敢做自己。” 萧烬握住她的手: “该说谢谢的是我。” “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世上真的有那样的女子——不为权势折腰,不为富贵动心,只为一腔热血、一份公道,就可以燃烧自己,照亮黑暗。” 两人并肩走向衙门正堂。 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一道坚不可摧的誓言。 前方,法政司的匾额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身后,观星台静静矗立,见证了这一场关于爱情与事业的、最郑重的约定。 从此以后, 她是他的妻,也是法政总督陆清然。 他是她的夫,也是她最坚定的支持者。 而这, 就是他们选择的, 最好的未来。 喜欢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请大家收藏:()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4章 旷世婚礼 永昌二年,九月十五。 这一日的京城,是从未有过的热闹。 天色未亮,长街两侧就已经站满了百姓。他们扶老携幼,翘首以盼,不是为了看皇家的仪仗,不是为了看王公的排场——而是为了看一场前所未有的婚礼。 摄政王萧烬,要娶法政总督陆清然。 婚礼的地点,不在皇宫,不在王府,而在法政司新建成的学堂。 辰时初,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时,法证司学堂的门缓缓打开了。 那是一座三进院落改建而成的建筑,青砖灰瓦,朴素庄严。门前没有张灯结彩,没有红绸铺地,只有两盏特制的灯笼——灯笼的罩面不是传统的红色,而是半透明的素绢,上面用墨笔写着两个字:“法”、“证”。 学堂的正堂被布置成了礼堂。 没有龙凤喜烛,没有大红喜字。正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昱疆域图》,地图下方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整齐地码放着三样东西:一部《大昱律例》、一套法证检验工具、一卷法证司成立以来的案件卷宗。 这便是这场婚礼的全部装饰。 陆清然站在东厢房的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她今日穿的不是凤冠霞帔,而是一身特制的礼服——底色是法政司官服的青色,但袖口、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祥云纹。头发没有梳成繁复的发髻,只是简单绾起,用一支白玉簪固定。脸上未施脂粉,只在唇上点了些淡淡的胭脂。 “总督,”身后传来女吏的声音,“时辰快到了。” 陆清然转过身。 东厢房里站着几个人:父亲陆文渊、法证司的几位女吏、还有从杨柳村赶来的刘王氏。没有喜娘,没有丫鬟,只有这些真正关心她的人。 陆文渊走到女儿面前,眼中含泪,却笑得欣慰:“清然,你母亲若在天有灵,看到今日的你,一定会为你骄傲。” “父亲……”陆清然握住他的手。 “不用多说。”陆文渊拍拍她的手,“你的选择,为父都支持。萧烬那孩子,是真心待你,也是真心懂你。这比什么都重要。” 刘王氏也走上前,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陆大人……不,陆姑娘。这是我昨夜赶制的,针脚粗,您别嫌弃……”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双绣鞋。鞋面是普通的青色粗布,但鞋底纳得厚实,针脚密密麻麻。 “我听说……您成婚后还要到处查案,要走很多路。”刘王氏的声音有些哽咽,“这双鞋,耐磨,穿着不累脚……” 陆清然接过绣鞋,眼眶发热:“谢谢您,王婶。” “该说谢谢的是我。”刘王氏抹着眼泪,“要不是您,我儿子现在还背着杀人犯的污名……您是大好人,一定会幸福的……” 辰时三刻,学堂外传来礼乐声。 不是传统的喜庆唢呐,而是庄严的钟磬之音——那是太常寺特地为这场婚礼谱写的《清风曲》,取“两袖清风,明镜高悬”之意。 陆清然走出东厢房,来到正堂前。 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左侧是法政司的吏员、学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吏服,坐得笔直,眼中满是崇敬和祝福。 右侧是朝中官员,文武皆有。有人神色复杂,有人面露不屑,但也有人——比如刑部尚书顾临风——眼中是真诚的笑意。 正堂最前方的主位上,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皇帝萧陌城。他今日未穿龙袍,而是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神情温和,像一位寻常人家的兄长。 右边是萧烬。 他也未穿亲王礼服,而是一身与陆清然同色的青色常服,只在腰间束了一条银灰色腰带。头发用玉冠束起,脸上带着罕见的、毫不掩饰的笑意。 当陆清然走进正堂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没有喧哗,没有起哄,只有一种肃穆的寂静。 她一步步走向前方,脚步稳而坚定。青色裙裾在晨光中微微摆动,像一株迎风而立的青竹。 走到堂前,她停下脚步,与萧烬并肩而立。 萧陌城站起身。 “今日,”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正堂中响起,“朕不为皇帝,只作为兄长,为朕的弟弟主婚。” 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扫过堂下所有人: “这场婚礼,没有三媒六聘,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凤冠霞帔——因为新娘子说,那些都是虚礼。” “这场婚礼,不在皇宫,不在王府,而在法政司学堂——因为新娘子说,这里才是她的事业,她的信仰所在。”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郑重: “但朕要说,这是朕见过最庄重、最真挚的婚礼。” “因为这对新人,要交换的不是金银财宝,不是田产地契,而是——承诺。” 萧陌城转身,从长案上拿起那部《大昱律例》,递给萧烬: “萧烬,朕问你:你可愿承诺,此生此世,尊重陆清然的事业,支持她的理想,不做她前进路上的阻碍,只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烬双手接过律例,单膝跪地: “臣弟承诺。” 萧陌城又拿起那套检验工具,递给陆清然: “陆清然,朕问你:你可愿承诺,此生此世,秉持公心,坚守正道,用你的智慧和勇气,守护这王朝的公道,守护百姓的安宁?” 陆清然也单膝跪地,接过工具: “臣承诺。” 最后,萧陌城拿起那卷案件卷宗,放在两人面前: “这是法证司成立以来,平反的所有冤案记录。一共三十七件,涉及一百二十九人。其中有人已经沉冤得雪,有人已经重获自由,有人……已经不在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朕希望你们记住,你们结合的,不仅是个人的姻缘,更是一种责任——让这样的卷宗越来越多,让冤案越来越少,让公道越来越明的责任。” 萧烬和陆清然对视一眼,齐声道: “臣等铭记。” 萧陌城笑了,伸手扶起两人: “礼成。” 没有拜天地,没有拜高堂,没有夫妻对拜。 只有这一场关于责任和承诺的仪式。 但台下的掌声,却比任何一场盛大婚礼都要热烈、都要真挚。 法政司的吏员们拼命鼓掌,眼中含泪。那些曾经被陆清然平反冤案的人们——刘王氏、还有其他几位从各地赶来的百姓——更是哭得不能自已。 连一些原本神色复杂的官员,此刻也不禁动容。 礼毕,新人要向来宾敬茶。 第一杯茶,敬给了陆文渊。 陆文渊接过茶,手微微颤抖:“清然,烬儿……你们要好好的。互相扶持,互相理解,这条路……不容易。” “岳父放心。”萧烬郑重道,“我会用生命守护清然。” 第二杯茶,敬给了萧陌城。 萧陌城接过,却没有喝,而是看着两人:“朕只有一个要求——你们要幸福。不是给别人看的幸福,是你们自己心里,真真切切的幸福。” “皇兄放心。”萧烬笑了,“有清然在,臣弟每天都幸福。” 第三杯茶,敬给了法政司的所有吏员。 陆清然举起茶杯,面向那些年轻的、充满朝气的面孔: “这杯茶,敬你们。敬你们选择了这条艰难的路,敬你们愿意与我一起,为这个王朝的公道,贡献一份力量。” 一个年轻的检验吏员站起身,激动得声音发颤:“总督……我们能叫您一声师娘吗?” 满堂哄笑。 陆清然也笑了:“可以。但记住了,在公堂上、在验尸房、在案发现场——我还是陆总督,你们还是我的吏员。公私分明,这才是法证司的规矩。” “是!”所有吏员齐声应道。 敬茶结束,婚礼本该进入宴席环节。 但陆清然和萧烬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们并肩走出学堂,来到大门外。 门外,已经围了上千百姓。看到新人出来,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萧烬上前一步,提高了声音: “诸位父老乡亲!今日我与内子大婚,按礼该宴请宾客。但我们决定,将所有婚宴的费用——共计五千两白银——全部捐出。” 他顿了顿: “其中三千两,用于扩建法证司学堂,让更多寒门子弟可以学习法证之术。另外两千两,设立‘洗冤基金’,专门资助那些无力申诉的冤案苦主。” 人群寂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摄政王千岁!陆总督千岁!” 声音如潮水般,一波高过一波。 陆清然站在萧烬身边,看着眼前一张张真挚的笑脸,看着那些眼中闪着光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旷世婚礼”。 不是排场多大,不是礼物多贵,而是这场婚礼所承载的意义——是两个灵魂的契合,是一种理想的传递,是一份对天下人的承诺。 萧烬握住她的手,低声问:“累吗?” “不累。”陆清然摇头,眼中闪着光,“这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日子。” “也是我的。”萧烬笑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们得进去了。”萧烬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礼部那帮老顽固还在里面等着敬酒,得去应付一下。” 陆清然失笑:“摄政王也怕应付人?” “怕。”萧烬一本正经,“但我更怕他们以后给你使绊子。所以今天,这酒得喝,这人得应付。”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回学堂。 阳光正好,洒在法证司学堂的匾额上,洒在门前那两盏写着“法”、“证”的灯笼上,洒在这一对新人并肩而行的背影上。 远处,皇宫的钟声响起。 那是太庙的钟声,象征着祝福,象征着新的开始。 而这场没有繁文缛节、却在百姓心中留下深深烙印的婚礼,也将随着钟声,传遍京城,传遍天下,成为这个王朝新的传奇。 一个关于爱情与理想, 关于个人与家国, 关于过去与未来的, 最美好的传奇。 喜欢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请大家收藏:()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5章 婚后的朝堂 永昌二年,十月初八,卯时三刻。 天色还是一片黛青,法政司衙门后院的寝屋已经亮起了灯。陆清然坐在妆台前,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将长发绾起,动作熟练迅速。镜中的女子眉眼间还带着新婚的温润,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锐利。 她换上官服——那身特制的青色总督朝服,腰间玉带上悬着法政司官印。最后检查了一遍袖中的记录册和验尸工具包,她推开房门。 萧烬站在廊下,已经穿戴整齐。他今日要上早朝,一身摄政王朝服,金冠玉带,威仪赫赫。看见陆清然出来,他微微一笑,很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衣襟。 “昨夜那桩流尸案,验完了?”他问。 “寅时初验完的。”陆清然点头,“死者是城南米铺的账房,死因是砒霜中毒,但胃内容物显示他死前一个时辰吃过蜜枣糕。已经让吏员去查那家糕饼铺了。” 萧烬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她:“你要的刑部三年前那批旧案的卷宗,我让人调出来了。放在你书房桌上。” “谢谢。”陆清然接过,两人并肩往外走。 这是他们婚后的第十天。 十年来,每天都是如此。陆清然依然住在法政司后院——萧烬把隔壁的宅子买下来打通了,既方便她办公,也保留了他们共同生活的空间。萧烬则两头住,有时在王府,有时在这里。 没有寻常新婚夫妇的腻歪缠绵,没有内宅妇人的晨昏定省。他们的相处模式,更像两个并肩作战的同僚,只是偶尔交握的手、对视时的微笑,泄露了那层特殊的亲密。 走到衙门正堂,陆清然停下脚步:“我去验尸房看看昨夜的记录,你去上朝吧。” 萧烬点头,却忽然拉住她的手:“今日朝会上,可能会有人提起你。” “提我什么?” “提你婚后仍抛头露面,提你身为王妃却整日与尸体为伍。”萧烬的眼神沉了沉,“礼部那几个老顽固,憋了十天,怕是憋不住了。” 陆清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让他们提。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说出什么新花样。” “需要我……” “不用。”陆清然摇头,“这是我的仗,我自己打。”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去吧,摄政王殿下。别迟到了。” 辰时正,乾元殿。 早朝刚进行到一半,礼部右侍郎孙启明果然站了出来。 “陛下,”他手持玉笏,声音洪亮,“臣有本奏。” 萧陌城坐在龙椅上,目光平静:“讲。” “臣要参法政总督陆清然——不,如今该称摄政王妃了。”孙启明刻意加重了“王妃”二字,“王妃新婚燕尔,却仍日日出入法证司衙门,抛头露面,与男子同衙办公,甚至……甚至仍亲自验尸!” 他越说越激动: “此等行径,有违妇德,有损皇室颜面!王妃乃摄政王正妻,当主持中馈,教养子女,岂能整日与尸体为伍?此风一开,天下女子皆效仿之,则纲常紊乱,家国不宁啊陛下!” 一番话说完,殿内一片寂静。 不少官员交换着眼色,有人点头附和,有人皱眉不语,更多的人则是偷偷看向站在武将首列的萧烬。 萧烬面无表情,手按在腰间佩剑上,指节微微发白。 萧陌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向萧烬:“摄政王,你怎么看?” 萧烬出列,声音沉稳:“回陛下,臣以为孙侍郎此言大谬。” 他转身,面向孙启明:“孙大人,你说王妃‘与男子同衙办公’,那本王问你——法证司衙门内,可有不轨之事发生?可有不雅之言传出?” 孙启明一愣:“这……暂时没有,但——” “既然没有,孙大人为何要凭空污人清白?”萧烬打断他,“法证司所有吏员皆经过严格考核,所有公务皆有记录在案。孙大人若不信,大可随时去查阅。”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至于‘与尸体为伍’——孙大人,你可知道,王妃验过的每一具尸体,背后都是一桩冤案?她手上的每一道伤痕,都是为死者申冤的见证?” “若没有她验尸,杨柳村刘大柱至今仍是杀人犯;若没有她验尸,先帝的死因至今成谜;若没有她验尸,安国公府那一百七十三名死者,至今无人知道他们是谁!”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孙大人,你口中的‘尸体’,在王妃眼里,是一条条曾经鲜活的人命,是一桩桩需要查清的真相!” 孙启明脸色发白,却仍不甘心:“可……可她毕竟是王妃!王妃就该有王妃的样子——” “那孙大人告诉本王,”萧烬逼近一步,“王妃该是什么样子?是每日在后院赏花刺绣?是整日想着如何讨好夫君?还是该像某些官员的家眷那样,收受贿赂,干预政事?” 这话太重,孙启明吓得倒退一步。 “陛下!”一直沉默的陆文渊忽然出列。他如今虽无实职,但因是陆清然之父,特许上朝旁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臣有几句话要说。”陆文渊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力量,“小女清然,自幼便与别家女子不同。她不爱胭脂水粉,却爱读律法典籍;不喜琴棋书画,却喜钻研仵作之术。” 他环视殿内百官: “老臣也曾觉得,女子当安于内宅。但这些年,看着清然为那些冤死者奔走,看着她一次次揭开真相,看着她让那些含冤之人得以瞑目——老臣明白了。”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 “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不是为了相夫教子。他们有更大的抱负,有更重的责任。” “清然要做的,不是某个人的妻子,不是某个府邸的女主人。她要做的,是这王朝的公道守护者,是那些冤死者的申冤人!” “若这样的女子,只因为嫁了人,就要被困在内宅,就要放弃她的事业——那不仅是她的损失,更是这王朝的损失,是天下百姓的损失!” 话音落下,殿内久久无声。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太监匆匆跑进来,跪地禀报:“陛下!法政总督陆清然求见!” 萧陌城挑眉:“宣。” 陆清然走进大殿。 她一身青色官服,长发用玉簪简单绾起,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但脊背挺直如松。她手中捧着一份卷宗,目不斜视地走到殿中,单膝跪地: “臣陆清然,参见陛下。” “平身。”萧陌城问,“陆总督此时上朝,所为何事?” 陆清然起身,举起手中的卷宗: “回陛下,昨夜西城护城河发现一具流尸,经检验,死者系砒霜中毒身亡。但臣在验尸过程中发现疑点——死者胃内容物中有蜜枣糕残留,而砒霜发作极快,若服毒后再吃糕点,毒发时应有剧烈呕吐,但死者口腔、食道皆无异物。” 她翻开卷宗: “故臣推测,毒是下在蜜枣糕中的。今晨已查明,那批糕点是城南‘福记糕饼铺’所售,而该铺子的老板,正是吏部考功司主事王敏之的妻弟。” 殿内一片哗然。 吏部主事王敏之脸色瞬间惨白。 陆清然继续道:“经查,死者生前曾揭发王敏之贪污受贿之事,证据确凿。三日前,死者曾说要上告都察院,次日便暴毙身亡。”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百官: “此案已证据确凿,凶手正是王敏之及其妻弟。臣请陛下下旨,缉拿人犯,严惩不贷。”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王敏之。这个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官员,此刻浑身颤抖,几乎站不稳。 萧陌城的脸色沉了下来:“王敏之,你有何话说?” “臣……臣冤枉啊!”王敏之扑通跪地,“这是诬陷!一定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验一验便知。”陆清然平静地说,“死者家中还留有半块蜜枣糕,臣已封存。若王大人敢当堂试吃,自然真相大白。” 王敏之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话。 萧陌城一挥手:“押下去,交由刑部审理!” 禁卫上前,将王敏之拖出大殿。经过陆清然身边时,王敏之忽然挣扎着喊道:“妖女!你这个妖女!你一个女人,整日管男人的事,你不得好死——” 声音渐渐远去。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 陆清然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恶毒的诅咒,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萧陌城看着她,许久,缓缓开口: “陆总督。” “臣在。” “你新婚不过十日,便如此勤于公务,甚至通宵验尸,查清命案。”萧陌城的声音很轻,“可觉得辛苦?可觉得委屈?” 陆清然抬起头,眼中是一片清澈的坚定: “回陛下,不辛苦,也不委屈。” “因为臣验的不是尸体,是真相。臣查的不是案件,是公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刚才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官员: “至于有人说臣‘抛头露面’、‘有违妇德’——臣只想说,这身官服,是陛下亲赐;这法证总督之位,是臣凭本事得来。臣办案只凭证据,只凭律法,不凭性别,不凭身份。” 她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字字清晰: “若有人认为,女子就该安于内宅,不该过问朝政——那臣想问,若没有女子,何来男子?若没有母亲,何来儿女?若这天下女子都只知相夫教子,那谁来为那些被冤死的女子申冤?谁来为那些受欺凌的妇人做主?” 她最后看向孙启明: “孙大人,您也有母亲,也有妻女。若有一日,她们蒙受冤屈,您是希望有一个肯为她们查清真相的法证官,还是希望那个法证官因为‘男女有别’而袖手旁观?” 孙启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清然收回目光,重新面向萧陌城: “陛下,臣今日上朝,不仅是为禀报此案,更是想告诉天下人——女子为官,不是耻辱,是荣耀。女子查案,不是逾矩,是本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臣会继续做臣该做的事。验尸、查案、平反冤狱,一样都不会少。” “因为这是臣的职责,也是臣的信仰。” 她躬身行礼: “若无事,臣告退。” 萧陌城点头:“去吧。” 陆清然转身,一步步走出大殿。 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那身青色官服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株青竹,挺拔,坚韧,风雨不摧。 殿内久久无声。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宫道尽头,萧陌城才缓缓开口: “众卿都看见了吧?” “这就是朕的法政总督,朕的弟媳,也是这王朝最特别的女子。”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百官: “从今往后,若还有人拿她的性别说事,拿她的婚事做文章——那就先想想,你自己,有没有她一半的能耐,有没有她一半的担当。” 早朝散去。 萧烬走出乾元殿时,看见陆清然正站在白玉台阶下等他。 晨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她手里还拿着那份卷宗,眉头微蹙,似乎还在思考案子的细节。 “在想什么?”萧烬走过去。 “在想王敏之那个案子。”陆清然抬头看他,“证据链还不够完整,需要再查查他贪污的那笔银子流向。” 萧烬笑了,伸手拂去她肩头一片落叶:“你呀,刚在朝堂上威风凛凛,转头就又想案子。” “案子不想,难道想那些闲言碎语?”陆清然也笑了,“走吧,回衙门。今天还有三个学员要面试,都是女子。”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 身后,乾元殿的匾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身前,长长的宫道延伸向宫门,延伸向那座正在崛起的法政司衙门,延伸向这个王朝崭新的未来。 而陆清然的存在本身, 就是对所有质疑、所有偏见, 最有力, 也最无声的回击。 喜欢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请大家收藏:()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6章 法证体系的建立 永昌二年,冬月十七。 这一日的京城飘着细雪,雪花如絮,轻缓地落在法政司学堂的青瓦上。学堂正堂内却是一片肃穆的热闹——来自大昱十三州、四十七府的六十名官吏齐聚于此,他们都是各地选派来京学习法政规程的骨干。 陆清然站在讲台上,身后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昱法证体系分布图》。图上用朱笔清晰地标出了已经建立分司的八个州府,以及正在筹建的二十二个,还有尚是空白、等待推进的二十九处。 “诸位,”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堂中响起,“从今日起,你们将在此学习一个月。学习的内容,不是圣贤文章,不是为官之道,而是——” 她转身,指向身后墙上贴着的四张大纸: “现场勘查规范、物证保管流程、检验鉴定标准、出庭作证规程。” 堂下鸦雀无声。这些地方官吏中,有刑名师爷,有仵作班头,有州府推官,年纪从二十到五十不等。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四张纸上,神情各异——有好奇,有不屑,有怀疑,也有隐约的期待。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觉得这是多此一举。”陆清然走下讲台,缓缓穿行在座位间,“有人觉得,查案靠的是经验,是直觉,是‘感觉’。有人觉得,这些条条框框,只会束缚手脚。” 她停在一个四十多岁、面容黝黑的男子面前:“这位是青州府的张仵作吧?听说您验尸三十年,从未出过错?” 张仵作站起身,神态倨傲:“不敢当。但三十年来,经老朽手的尸体上千具,确实没冤枉过一个好人。” “那张仵作可知道,”陆清然平静地问,“青州府过去十年,有多少冤案是因为验尸疏漏导致的?” 张仵作一愣。 “十七件。”陆清然从随行吏员手中接过一份卷宗,“其中五件,死亡时间推断错误,导致嫌疑人不在场证明被忽略。四件,致命伤判断失误,让真凶逍遥法外。还有八件——是根本不该立案的意外死亡或自杀,却被当作凶案侦查,白白耗费人力物力,更让无辜者受牢狱之灾。” 她翻开卷宗,念出一个名字:“永昌十年,青州城东铁匠李石头,被控杀害妻子。张仵作您当时的验尸记录写着‘颈部有扼痕,系他杀’。但三年后,真正的凶手落网,供出真相——李石头妻子是突发心疾而死,颈部痕迹是她发病时自己抓挠所致。” 张仵作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不是要追究您的责任。”陆清然合上卷宗,“我是想说,经验很重要,但经验会出错。感觉很重要,但感觉会骗人。唯有标准化的流程、规范化的操作、可追溯的记录——这些,才是减少错误、确保公正的基石。” 她重新走回讲台: “从今天起,我要教你们的,就是这样一套基石。” --- 上午的课程是现场勘查规范。 陆清然没有照本宣科,而是把所有人带到了学堂后院特意搭建的“模拟现场”。那是一间布置成民居的屋子,地上倒着一具“尸体”——其实是特制的假人,但血迹、痕迹、物品摆放都模拟了真实的凶案现场。 “现在,你们分组进入,限时一柱香,记录你们看到的所有线索。”陆清然站在门外,“记住三个原则:不破坏现场,不遗漏细节,不做主观推断。” 第一组五人进去了。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进去后迅速散开,有人查看尸体,有人翻找物品,有人测量距离。一炷香后出来,每人交上一份记录。 陆清然接过,快速浏览,然后摇了摇头。 “第一,进入现场时,没有人记录门口地面的鞋印。”她指向模拟屋的门口,“那里我特意撒了薄薄一层石灰粉,上面应该有你们的鞋印,但所有人的记录里都没提。” “第二,王推官,”她看向其中一人,“你的记录写着‘凶器为桌上匕首’。但匕首柄上有没有指纹?刀身上有没有血迹形态?这些你都没记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停顿了一下,“你们所有人都直接触碰了现场物品。张仵作,你甚至搬动了尸体。” 张仵作辩解道:“不搬动怎么验尸?” “所以从今天起,所有人记住第一条铁律。”陆清然的声音陡然严厉,“进入现场,必须佩戴手套、鞋套、口罩。非必要不触碰任何物品,若必须触碰,需在记录中详细说明原因、方式、位置。” 她从吏员手中接过一套特制的工具——棉布手套、桐油鞋套、细麻布口罩,还有一个小巧的记录板和炭笔。 “这才是法政吏员该有的装备。” 下午的课程更让这些老手们大开眼界。 陆清然展示了法证司特制的物证保管箱——箱内分格,每格垫着软布,箱盖内侧贴着物证标签栏,需要填写案件编号、物证名称、提取时间、提取人、保管人、流转记录…… “从今往后,所有物证必须有唯一的编号,从提取到入库到检验到出庭,每一次流转都必须记录在案。”陆清然严肃地说,“如果物证在流转过程中丢失、污染、调换——那么,所有经手人,连带问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个年轻的州府推官忍不住问:“陆总督,这……这是不是太严苛了?以往查案,哪有这么多规矩?” “严苛?”陆清然看向他,“那我们来算一笔账。” 她走到讲台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行字: “一件冤案,平均耗时三年才能平反。” “三年中,被冤者要在牢中度过一千多个日夜,他的家人要承受一千多个日夜的煎熬。” “而制造这件冤案的原因,可能只是——某个物证在流转时被调换了,某份记录在传递时遗失了,某个检验在操作时污染了。” 她放下粉笔,面向所有人: “你们觉得规矩严苛,但比起一个人三年的牢狱之灾,比起一个家庭三年的支离破碎——这点严苛,算什么?” 堂下无人应答。 傍晚时分,雪停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堂内投下长长的光影。 陆清然宣布今日课程结束,但没有人离开。那些地方官吏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今日所学,有人还在模拟现场反复练习记录。 张仵作最后一个走到陆清然面前。 这位老仵作脸上没有了白天的倨傲,反而显得有些局促:“陆总督……老朽……想请教一件事。” “您说。” “您今天说的那些规范,那些流程……青州府那边,能推行得开吗?”张仵作苦笑道,“不瞒您说,我们那儿,县令大人查案只看结果,不问过程。师爷验尸只求快,不求细。若是按这套规矩来,怕是……要得罪不少人。” 陆清然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盖着玉玺的文书。 “这是陛下亲笔签署的《大昱法证条例》。”她展开文书,最后一页上,萧陌城的玉玺鲜红夺目,“从永昌三年正月起,所有州府刑案,必须经过法证分司复核,方能结案。若有违反,州府长官,罢官;直接责任人,下狱。” 张仵作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张仵作,”陆清然看着他,“这不是我陆清然要推行的规矩,这是朝廷的律法。您不是在得罪人,您是在守法。”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我知道难。知道会有阻力,会有抵触,甚至会有人暗中使绊。但我想请您想想——”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三十年来,您验过上千具尸体。那些尸体里,有没有本不该死的人?有没有因为您的一时疏忽,就永远沉冤的人?” 张仵作的肩膀颤了颤。 “从今往后,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按这套规矩来,都多一分仔细,少一分草率——那么十年后,二十年后,这天下就会少很多冤魂,就会多很多……能安息的人。”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 学堂里点起了灯。烛光中,陆清然的脸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坚定。 张仵作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深深一揖: “老朽……明白了。” 他直起身,眼中闪着光: “回去后,老朽一定把这套规矩推行下去。谁要是不从,老朽就拿这《条例》给他看!若是看完了还不从——老朽就告到总督这儿来!” 陆清然笑了:“好。我等着您的好消息。” 吏员们开始收拾学堂。陆清然走出正堂,看见萧烬站在廊下等她。 他肩头落了一层薄雪,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 “怎么不进去?”陆清然走过去,替他拂去肩上的雪。 “看你在忙,不想打扰。”萧烬握住她的手,眉头微蹙,“手这么凉,站了一天?” “还好。”陆清然靠在他肩上,难得地露出疲惫,“就是……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要改变几十年的积习,要扭转根深蒂固的观念,要在一片混沌中建立秩序——每一步,都像是在逆水行舟。 萧烬搂住她,轻声说:“今日朝会上,又有三个州的刺史上书,说法证体系推行太快,地方准备不足,请求暂缓。” 陆清然的心一沉:“然后呢?” “然后,”萧烬笑了,“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念了那三个州过去三年的冤案数量——分别是十一件、九件、十四件。我问他们,这些冤案里死去的人,等得起‘暂缓’吗?” “他们怎么说?” “无话可说。”萧烬的声音冷了下来,“陛下当场下旨,那三个州的刺史,若一个月内法证分司还不能正常运转,就自己递辞呈。” 他低头看她: “所以,你在前面推行规矩,我在后面扫清障碍。我们夫妻俩,一个主内,一个主外——这话是不是该么么说?” 陆清然失笑:“什么主内主外,难听。” “那换个说法。”萧烬认真地说,“你负责改变这个世道,我负责让那些不想改变的人,不得不改变。” 雪又下起来了。 细碎的雪花在廊下的灯笼光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陆清然靠在他怀里,看着远处法政司衙门里亮起的灯火,看着那些还在学堂里讨论、练习的地方官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会有阻力,会有反复,甚至可能会有倒退。 但至少今天,有六十个人从这里走出去,带着一套全新的规矩,回到各自的州府。 他们会像六十颗种子,撒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也许有些种子会被风吹走,被雨打落,被顽石压住。 但总有一些,会生根,会发芽,会顶开厚重的土层,向着阳光生长。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终有一天,这片土地上,会生长出一片森林。 一片名为“公道”、名为“真相”的森林。 而她,陆清然,就是那个种下第一颗种子的人。 “走吧,”萧烬轻声说,“回家。我给你熬了姜汤,还让厨房炖了你爱吃的鲫鱼豆腐。”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你父亲说的。”萧烬笑了,“他说你小时候,每次生病,就吵着要喝鲫鱼豆腐汤。” 陆清然鼻子一酸。 原来被人这样惦记着,是这样的感觉。 “好,”她握紧他的手,“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学堂,走进飘雪的夜色里。 身后,学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但那些已经点亮的心中的光, 将随着这六十个人, 散向大昱的每一个角落, 照亮这个王朝, 崭新的一页。 喜欢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请大家收藏:()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7章 第一部《法证法典》 ?永昌三年,正月十五。 元宵佳节的京城张灯结彩,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的硝烟味和甜腻的元宵香气。但今日的重头戏不在市井,而在皇城正阳门外——那里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宣诏台,台下黑压压站满了文武百官、各州使节、京城百姓。 今日,大昱王朝第一部《法证法典》,将在此正式颁布。 --- 天色未明时,陆清然已经醒了。 她侧身看着枕畔仍在熟睡的萧烬——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此刻卸去了所有防备,眉宇间甚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安恬。昨夜为了今日大典的各项细节,他们一直商议到子时。 陆清然轻手轻脚起身,刚披上外袍,身后便传来沙哑的声音:“怎么起这么早?” “吵醒你了?”陆清然回头,见萧烬已撑起身,墨发披散在肩头,“你再睡会儿,辰时前我叫你。” 萧烬摇摇头,赤脚下床走到她身后,将她圈进怀里:“紧张吗?” 陆清然诚实地点了点头。 怎么会不紧张?这部历时一年零三个月编纂的《法证法典》,凝聚了她和父亲、顾临风、数十位法证吏员以及从各地征召的刑狱老吏的无数心血。七百四十二条条文,从现场勘查到物证保管,从检验鉴定到出庭规程,甚至包括法证吏员的选拔、培训、考核、晋升——几乎是将现代法证体系的精髓,小心翼翼地嫁接到了这个古老的王朝。 “这不是一本书。”陆清然轻声道,“这是一把刀,要劈开千年的混沌。” 萧烬将下巴搁在她头顶:“那就劈。我帮你握刀柄。” 辰时三刻,皇宫钟鼓齐鸣。 宣诏台上,明黄色的帷幔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皇帝萧陌城端坐于台中央龙椅,左右分别是摄政王萧烬和今日的主角——法政总督陆清然。 台下,百官按品秩列队。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的礼部尚书李文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位六十七岁的三朝老臣,从一个月前得知法典即将颁布起,就联合了十二名言官连续上疏,称“法证之法,乱我祖宗成宪”、“女子主法,阴阳颠倒,国之大凶”。 此刻,李文正的目光死死盯着台上的陆清然,那眼神里的敌意几乎凝成实质。 “吉时到——”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无庸拉长了声音。 萧陌城起身,走到宣诏台前沿。寒风卷起他龙袍的下摆,这位年轻的皇帝神色肃穆,目光扫过台下万千臣民。 “朕,承天命,御万方,夙夜孜孜,惟刑狱之公乃社稷之基。”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然观往昔,冤狱频仍,无辜受戮,朕每思之,痛彻心扉。” 台下鸦雀无声。 “今有法证总督陆清然,秉忠贞之志,怀经纬之才,历时一载有余,编纂《大昱法证法典》一部。”萧陌城侧身,两名太监抬着一只紫檀木箱走上台来,“此法典,凡五卷二十八章七百四十二条,自今日起,颁行天下。各州府刑狱,皆需依此施行!” 木箱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二部厚重的典籍。书封是深蓝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大昱法证法典”六个大字。阳光照在上面,金光流转。 陆清然走上前,双手捧起最上面的一部。 书很重。不只是纸张的重量,更是无数个日夜的心血,是那些在编纂过程中争吵又妥协的瞬间,是为了某一条条文查阅上百件旧案卷宗的坚持,是在油灯下一遍遍修改措辞的谨慎。 她翻开扉页,上面是她亲笔写下的序言: 【夫法者,天下之公器也。刑者,人命之重事也。往者断狱,多凭口供,或依权势,或赖酷刑,冤者衔恨于九泉,凶者逍遥于法外。今制法证之典,立物证为先,定规程为要,使现场可复,痕迹可溯,检验可验,证言可核。愿自此,无辜者不蒙尘,有罪者难遁形,此乃编纂之本心也。】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这些字。 一年三个月。四百多个日夜。 她记得那个冬夜,为了“现场勘查规范”中关于血迹形态记录的条文,她和父亲争论到深夜。陆文渊认为古代没有照相技术,绘图记录足矣;她却坚持必须加入“比例尺标注、光源方向记录、色彩描述标准”等看似繁琐的要求。 “清然,这太苛细了,地方上做不到。”父亲当时这样说。 “现在做不到,是因为从来没有要求他们做。”她记得自己这样回答,“如果我们现在不把标准定高,十年后、二十年后,这套体系就永远只能是半吊子。” 她也记得那个雨天,顾临风抱着一摞旧案卷宗来找她,指着其中一起已经平反的冤案说:“陆总督,你看——这个案子如果当时有‘物证保管链条记录’,真凶调换凶器的行为根本不可能得逞。” 于是他们在法典中加入了“物证保管链条”的完整规定:每一个经手人都必须签字画押,每一次流转都必须记录时间、事由,物证包装必须使用特制的火漆封缄,一旦破损,立刻追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有那些从各地征召来的老仵作、老刑名。最初他们对这些“繁文缛节”嗤之以鼻,直到陆清然带他们复盘了三起因为程序疏漏导致的冤案—— 一起是因为验尸记录没有记载尸体左手小指的陈旧性骨折,导致死者身份误判。 一起是因为提取的凶器上的血迹没有单独封装,与现场其他血迹污染,无法做比对。 还有一起,仅仅是因为现场勘查记录没有画出门槛的高度,导致后来重建现场时,无法判断凶手的身高范围。 “看到了吗?”陆清然当时指着卷宗上那些因为细微疏漏而导致的巨大错误,“这些,就是我们必须立规矩的原因。不是为了让你们麻烦,是为了让下一个死者,能真正安息。” 渐渐地,那些老吏眼中的抵触变成了思索,变成了认同。 在法典编纂的最后三个月,那位曾经最不屑的青州张仵作,甚至主动提出了十七条修改意见——每一条,都来自他三十年验尸生涯中,那些“如果当时有这条规矩就好了”的遗憾。 “陆总督,”张仵作在离开京城前,郑重地向她长揖,“这部法典若是真能推行下去,老朽敢说,大昱的刑狱,要变天了。” 变天。 是啊,就是要变天。 陆清然抬起头,目光掠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掠过那些或期待或敌视的面孔,最后与萧烬的目光相遇。 他朝她微微点头。 “现在,请法政总督陆清然,宣读法典总纲!”高无庸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清然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前。 寒风吹起她官袍的衣角,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站得很直,声音清亮而坚定: “《大昱法证法典》总纲第一条:凡刑狱之事,物证为先。无物证佐证之口供,不得作为定罪之唯一依据。”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这一条,直接动摇了千年以来“口供为王”的司法传统。 “第二条:凡命案现场,需由两名以上法证吏员共同勘查。勘查需遵循‘不破坏、不遗漏、不主观’三原则,全程记录,绘图存证。” “第三条:所有物证,自提取之时起,须建立保管链条。链条中断或缺失,该物证不得作为定案依据。” “第四条:检验鉴定,须由具备相应资质之法证吏员进行。鉴定报告须载明检验方法、依据、结论及不确定性说明。虚假鉴定者,以枉法论处。” “第五条:法证官员出庭作证,须宣誓如实陈述。法庭不得以其身份、性别、年龄为由,剥夺其作证资格。” …… 一条条念下去。 每念一条,陆清然都能感觉到台下某些人目光的灼热——那是守旧派大臣们的愤怒。这些条文,像一把把锋利的刀,正在切割他们赖以生存的权术土壤。 没有口供就不能定罪?那他们还如何通过刑讯逼供来制造“铁案”? 物证保管链条?那他们还如何暗中调换证据、操纵案件走向? 法证人员出庭作证,法庭不得剥夺资格?那岂不是连最底层的仵作,都能站在公堂上质疑高高在上的官员? “荒谬!”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转头。 礼部尚书李文正走出了队列,他年近古稀,须发皆白,此刻却脸色涨红,指着台上的陆清然:“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萧陌城眉头微皱:“李尚书,今日是法典颁布大典,有何异议,可事后再议。” “老臣等不到事后了!”李文正扑通跪地,声音嘶哑,“陛下!这部法典,七百四十二条,条条都在颠覆祖宗法度!物证为先?那我大昱千年司法,莫非都是错的?女子主法?那还要三纲五常做什么?!” 他猛地抬头,老眼中竟含了泪:“陛下!老臣是三朝元老,侍奉过显德先帝,看着您长大。今日便是拼着这项上人头不要,也要说一句——此法典若行,国将不国啊!” 场面一片死寂。 寒风卷过广场,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看着皇帝,看着李文正,看着台上的陆清然。 这是守旧派最后的、最激烈的反扑。李文正以三朝老臣的身份,以近乎死谏的姿态,将矛盾彻底摆到了台面上。 陆清然握紧了手中的法典。 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刻。只是没想到,会来得如此激烈,如此悲壮。 萧烬的手按在了剑柄上,眼神冷了下来。只要皇帝一个示意,他立刻就能让这个老臣“身体不适,提前退场”。 但萧陌城却抬了抬手,制止了萧烬的动作。 年轻的皇帝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台边,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李文正。 “李尚书,”他的声音很平静,“你说,此法典若行,国将不国。那朕问你——永昌元年,你家乡青州那起‘叔侄争产杀人案’,叔叔被屈打成招,判了斩立决。行刑前三天,真凶因另案落网,供出实情。可那时,叔叔已经死在了牢里——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至今成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文正浑身一震。 “永昌二年,你门生任知府的柳州,那起‘书生奸杀案’。书生被砍头示众,半年后,真凶因酒后吹嘘落网。书生的老母亲,在儿子坟前吊死了。” 萧陌城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李尚书,这些案子,卷宗就在刑部档案库。你要不要朕一本本念给你听?念给这天下百姓听听,在‘祖宗法度’下,到底有多少冤魂?” 李文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说女子主法,违背三纲五常。”萧陌城继续道,“那朕问你——若没有陆总督,裕亲王弑君案能破吗?若没有她,‘烛龙’萧羽珩能伏法吗?若没有她,这些年积压的冤案,能有沉冤昭雪的一天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李尚书!你口中的祖宗法度,保不住无辜者的命!你坚持的三纲五常,给不了天下人公道!既然如此,这法度,为何不能改?这纲常,为何不能破?!”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寂静。 连风声都仿佛停了。 李文正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软下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 他知道,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陆清然,不是输给了皇帝,是输给了那些卷宗上一笔笔血淋淋的冤案,是输给了这天下人心中,那点对“公道”最朴素的渴望。 萧陌城不再看他,转身面向万千臣民: “朕意已决!《大昱法证法典》,自今日起,颁行天下!凡有阻挠施行者,以抗旨论处!” “陛下圣明!” 台下,以顾临风为首的革新派官员齐刷刷跪倒。 紧接着,各州使节、京城百姓,黑压压跪了一片。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席卷了整个广场。 陆清然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父亲陆文渊站在官员队列中,眼中闪着泪光,朝她轻轻点头。 她看见萧烬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她看见那些从各地赶来观礼的法政吏员——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男子,也有女子——他们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 那是希望的光。 “接旨吧,陆总督。”萧陌城温和地说。 陆清然上前,双手接过皇帝亲手递来的、盖着传国玉玺的法典正本。 书很重。 但她捧得很稳。 因为她知道,她捧着的,不仅仅是一部法典。 是那些已经无法开口的冤魂,最后的告慰。 是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人,终于等来的一线光。 是这个古老的王朝,在阵痛中,艰难而坚定地,向着一个更公正的未来,迈出的第一步。 “臣,领旨。”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广场上,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 “必不负陛下所托,必不负天下所望。” 大典结束,已是午后。 陆清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法证司。 衙署里静悄悄的,吏员们大都去参加今日的庆典了。她独自走进档案库,在那一排排高大的书架间慢慢走着。 手指拂过书脊。 这里存放着法证司成立以来经手的所有案件卷宗——从最初的侧妃假死案,到科举舞弊案,到将军府密室案,到先帝弑君案,再到最近平反的那些陈年冤案。 每一本案卷,都是一个故事。 有血,有泪,有挣扎,有绝望。 也有——终于等来的真相。 她走到最里面的一排书架前,那里空着一大块位置。她将从今日起正式生效的《大昱法证法典》正本,郑重地放了上去。 “从今往后,”她轻声说,“你们不孤孤单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萧烬走到她身边,看着书架上那部深蓝色的法典:“你说,百年之后,后人看到这部法典,会怎么评价今日?” 陆清然想了想:“也许会说,这是一个王朝,终于学会了用证据说话。” “那你呢?”萧烬转头看她,“后人会怎么评价你?” 陆清然笑了:“我不需要评价。我只需要——” 她指着书架上的那些案卷: “只需要那些因为这部法典而活下来的人,能好好活下去。只需要那些因为这套规矩而得以昭雪的冤魂,能真正安息。只需要这天下,少一些哭声,多一些公道。” “这就够了。” 萧烬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窗外,元宵节的灯火次第亮起。 一片璀璨。 像无数颗星星,落入了人间。 而他们知道,真正的黎明,才刚刚开始。 从今日起,这个王朝的每一桩刑案,都将按照那七百四十二条条文,被重新审视。 从今日起,每一个踏入法证司的人,都将按照那套标准化的流程,去寻找真相。 从今日起,物证,将第一次真正地,站在了历史舞台的中央。 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也是一个时代的开始。 法证的时代。 (第503章 完) 【本章字数:3860字】 喜欢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请大家收藏:()法医毒妃从下堂妃到首席法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