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第27章 学外语 礼仪周全,无可指摘。 但噶尔·达古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灵前的牌位上,而是不着痕迹地扫过整个灵堂。 棺木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厚重严实,缝隙处用蜡封死,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以他的经验,若是真有人故去月余,即便有冰鉴镇着,也该有若有若无的气味…… 可这灵堂里,只有浓郁的檀香和纸钱燃烧的味道。 “冯将军节哀。”噶尔·达古转向冯朔,声音放缓,“冯司徒威震西陲,我吐蕃将士亦敬之畏之。 如今溘然长逝,实乃两国之憾。” “家父一生为国,马革裹尸本是夙愿。能得善终,已是天幸。”冯朔垂眸,语气听不出波澜。 “善终……”噶尔·达古咀嚼着这两个字,深深看了冯朔一眼,“冯将军年轻有为,虎父无犬子。 想来冯司徒在天之灵,亦当欣慰。” 吊唁仪式并未持续太久。 噶尔·达古离开冯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马车驶出延康坊,副将低声道:“将军,如何?” “灵堂无尸气,棺木封得太死。”噶尔·达古闭目沉思,“冯朔的样子,没装。那两个女人……” 他睁开眼,“一个哭得撕心裂肺,另一个却镇定得……死了丈夫的女人,不该是那样的眼神。” “将军,会不会因为,另一个是不良人?” “不良人?” “是。”副将解释,“密探报,冯仁夫人一位是公主,另一位是不良人。” “嗯……这就不奇怪了。”噶尔·达古顿了顿,“不过不得不防,冯仁诡计多端。 更何况,就算没有冯仁,程处默、尉迟宝琳、秦怀道,颇有乃父之风。 这些人可是冯仁带出来的。” ~ 御书房。 裴婉端来一碗汤,“陛下,这是娘娘命人熬制的鸡汤,里边还放了参,大补。” 正在批阅奏疏的李弘看了一眼,随后指了指一旁,“放这吧。” 裴婉点头,将鸡汤放在桌上,回到原位。 李弘刚批完手中的奏疏,抬头一脸诧异,“你咋还不走?” 裴婉行礼,“娘娘说,要奴婢看着陛下喝完。 并且叮嘱陛下,娘娘想抱孙子了,问陛下何时能给娘娘生一个。” 好嘛,来催生的……李弘嘴角抽了抽,“母后的心意,朕知道了。 只是国事繁忙,子嗣之事,顺其自然吧。” 李弘端起瓷碗,舀起一勺,送到唇边,鸡汤温润,参味浓郁,确是上品。 喝完鸡汤。 裴婉将空碗端走,行礼离去。 ~ 立政殿。 “陛下,喝完了吗?”武则天问。 裴婉回道:“奴婢看着陛下喝完的。” 武则天斜倚在窗边软榻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顺其自然?这天下的事,若都顺其自然,哪来的武周临朝?” 她顿了顿,眸色转深:“冯府那边,吐蕃人吊唁完了?” “是,今日已毕。 噶尔·达古在灵堂停留约一刻钟,出来时面色无异。 但咱们在四方馆的眼线说,他回去后独坐良久,晚膳都未用。”裴婉低声禀报。 … 玉门关。 汉时遗塞,大唐西陲。 “过了此关,才算真正出了大唐。” 袁天罡从马背上翻身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沙尘,“不良人在此设的最后一个补给点,就在关内驿站。” 冯玥掀开车帘跳下,脚踩在粗粝的砂石上,发出“沙沙”声响。 她学着父亲的样子裹紧面巾,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已带上风霜的眼睛。 半年。 从长安到陇右,从陇右到河西。 他们走过了三千里路,看过了边城戍卒脸上刀刻般的皱纹,听过了驼铃在戈壁中寂寞的回响。 也避过了至少七拨来自不同方向的“眼睛”。 “爹,关内……有咱们的人吗?”冯玥低声问。 “有。”冯仁目光扫过关城上猎猎作响的唐字旗,“玉门关校尉张守珪,程处默当年的亲兵。靠得住。”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咱们不能以真面目见他。此行,越少人知道越好。” 马车在黄昏前驶入关城。 玉门关比金城关更加荒凉破败,夯土城墙被风沙侵蚀出无数沟壑,城垛上戍卒的皮甲都泛着灰白。 但关内的集市却出乎意料地热闹。 胡商、粟特人、吐火罗人、甚至肤色黝黑的天竺僧侣,挤在狭窄的街道两侧。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驿卒迎上来,是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眼神精悍。 “住店,三间房。”袁天罡递过一枚边缘刻着特殊纹路的铜钱,“要安静,靠马厩的。” 驿卒接过铜钱,指尖在纹路上摩挲片刻,眼神微动:“后院西厢,请。” 是夜,风沙稍歇。 冯仁独坐房中,就着油灯查看一幅新得的西域舆图。 图上线条粗陋,许多地方只有模糊的标记,但已是商队能提供的最详尽的版本。 门被轻轻叩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进。” 进来的是驿卒,此刻他已换上一身常服,手中端着一壶热茶。 进屋后,他单膝跪地,压低声音:“玉门关不良人丙字营第三队副,王五,见过大帅。” “起来。”冯仁示意他坐,“给个长安递话,第一扩招不良人。 第二弄出三万人去波斯,我在波斯等他们。” 王五将茶壶轻轻放在桌上,那张刀疤脸在昏黄油灯下显得格外凝重。 “三万人去波斯?”他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大帅,这……这不是小数目。 玉门关内外,咱们不良人能动用的,满打满算不到八百。 还要分散在各处盯梢、传信、接应。” 冯仁的手指在地图上波斯的位置轻轻敲击:“不是现在就要。给你一年时间。” 他抬眼看向王五:“玉门关向西,沿着商路,凡有水源、绿洲、城邦处,都要设点。 商队、马帮、驼队,甚至流民、僧侣,只要能往西走的,都要有咱们的人。” “大帅是要……”王五眼神微动。 “波斯萨珊王朝如今内忧外患,西边大食人的军队已经打到了底格里斯河。” 冯仁的声音平静,“我希望每个国家,都要有咱们不良人的影子。” 袁天罡从屋角阴影中走出,手中把玩着几枚铜钱:“天象有变。 西方太白犯轩辕,主兵戈大起。 波斯王气已衰,最多三年,必有大变。” “三年……”冯仁点头,“够了。一年铺路,一年渗透,一年站稳脚跟。 等朝廷这边腾出手来,咱们在西边已经有了眼睛和耳朵。” 他看向王五:“你在玉门关多少年了?” “十年。”王五挺直脊背,“贞观二十三年来的,那时还是个小卒。” “十年,够了。” 冯仁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正面刻着“不良”二字。 “从今日起,你升任陇右道不良人副统领,专司西线事务。 所需银钱,走冯家在河西的商号支取。 人手不够,就从边军退役的老卒中选,要机灵的、能吃苦的、嘴巴严的。” 王五双手接过铁牌,手指微微颤抖:“属下……领命!” “还有一事。”冯仁顿了顿,“我‘死’的消息传开后,西边那些吐蕃探子、西域马贼,甚至大食的商人,有什么动静?” 王五神色一肃:“吐蕃探子活动明显频繁了。 关外三十里的野马泉,上月出现了三具商队护卫的尸体。 伤口是吐蕃弯刀留下的,但财物分文未动,明显是灭口。 西域那边……于阗国的商队说,疏勒王最近接待了一队从西边来的使者。 衣着打扮不像波斯人,也不像大食人。” “西边来的?”冯仁眼神一凝,“有多西?” “商队的人说,那些使者皮肤极白。 眼珠有蓝色、绿色的,说的是完全听不懂的话,通过波斯商人翻译。 他们带来了精巧的玻璃器皿和一种特别坚硬的刀剑,说是从‘拂菻’来的。” “拂菻……”冯仁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袁天罡忽然开口:“是罗马。” 拂菻是罗马,看来今天开始,要教玥儿和袁老头外语了……冯仁一脸明白。 入夜。 三人围坐篝火旁。 “冯仁小课堂开课了。”冯仁一脸认真。 袁天罡、冯玥一脸懵,但又有些想笑。 巴拉巴拉…… 冯仁教完,耸耸肩,“好了,今天就教这些,能学多少看自身本事。” 袁天罡和冯玥似懂非懂。 冯玥还在琢磨,袁天罡却先开口,“小子,你确定你教的是罗马语?” 冯仁疑惑,“有问题?” “废话,贞观年初,就有一批罗马人来过,可他们说的咋跟你教的不一样?你小子不会是乱盖的吧?” 袁天罡说完,冯仁如遭雷击。 他忘了英语撒克逊人的语言,而罗马是拉丁语。 一脸尴尬,红着脸:“那啥……袁老头,我说,这个语言是别国的语言你信吗?” 袁天罡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冯仁沉默。 “罢了。”老道摆摆手,“管你从哪儿学的,既然要西行,当务之急是学会波斯语、粟特语,还有大食语。 这些才是丝路上通行的言语。” 冯仁点头:“师父说的是。 从明日起,咱们边行边学。 玥儿,你也得学。” 冯玥郑重应下。 夜深,各自安歇。 冯仁独坐窗前,望着关外无垠的黑暗。 远方,隐约有狼嚎传来,悠长而苍凉。 喜欢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请大家收藏:()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章 既然选了,就别回头,往前看 玉门关外三十里,野马泉。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三匹骆驼在沙丘间缓缓行进。 冯玥裹着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跟着前方父亲和袁天罡的身影。 驼铃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单调的叮当声,更显四野空旷。 “再往前,就是真正的流沙地了。” 袁天罡勒住骆驼,指了指东方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天亮前得赶到下一个绿洲,否则正午的日头能晒死人。” 冯仁点点头,从驼背上取下水囊递给女儿:“喝一口,省着点。 出了玉门关,水比金子贵。” 冯玥接过,小心地抿了一口。 水有些温热,带着皮囊特有的气味。 她抬眼望去,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戈壁。 灰黄色的沙石延伸到天际,只有零星几丛耐旱的骆驼刺在风里颤抖。 远方的祁连山雪顶在晨曦中泛着淡淡的粉金色,美得不真实,也远得不真实。 “爹,”她忽然问,“当年您第一次出关时,也是这样吗?” 冯仁沉默片刻,才道:“不一样。 那次是跟着大军,旌旗蔽日,鼓角连营。 几万人马,浩浩荡荡。” 他的声音有些飘忽,“那时候觉得天下没有去不了的地方,没有打不赢的仗。” “后来呢?” “后来……”冯仁顿了顿,“后来才知道,有些仗赢了也是输,有些人走了就回不来。” 他不再多说,一抖缰绳,骆驼迈开步子。 袁天罡催驼跟上,与冯仁并肩而行,低声道:“王五安排的人,在前面白龙堆等着。 是几个老驼客,信得过。” “什么来路?” “都是边军退下来的,在敦煌一带跑了十几年商路。 其中一个叫老胡的,年轻时跟着玄奘法师走过一趟天竺,会说七八种番话。” 冯仁颔首:“可靠就行。出了阳关,就是别人的地界了,向导比刀剑管用。” 天色渐亮,戈壁上的温度开始迅速攀升。 冯玥觉得脸上的面巾越来越闷,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蜇得眼睛生疼。 她咬牙忍着,学着父亲的样子挺直腰背。 日上三竿时,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土墙围成的院落。 那就是袁天罡说的绿洲驿站。 说是驿站,其实只是几间土坯房,围着一眼浑浊的泉水。 院子里拴着十几匹骆驼,正在懒洋洋地反刍。 一个满脸褶子、肤色黝黑的老者迎出来,看到袁天罡,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袁道长,可算来了!老胡等你们三天了!” 他说的汉话带着浓重的河西口音,但还能听懂。 袁天罡下驼,与老者抱了抱:“路上耽搁了。这位是冯先生,这是冯姑娘。” 老胡看向冯仁,但很快隐去,拱手道:“冯先生。 房间备好了,热水吃食都有,先歇歇脚。咱们明天一早动身。” 冯仁还礼:“有劳。” 三人被引到最里面的一间土房。 房间狭小,土炕上铺着脏兮兮的毡子,但至少能遮阳。 冯玥卸下行囊,终于能摘下头巾透气。 她脸上被晒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老胡端来一盆清水和几张粗面饼,还有一小碟咸菜:“条件简陋,将就着用。 这水是泉水,能喝。 饼子是新烙的,咸菜是自己腌的,干净。” 冯仁道了谢,等老胡退出,才示意女儿先喝点水。 冯玥捧起陶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水有股土腥味,但清凉解渴。 她一口气喝了半碗,才觉得活过来了。 “慢点喝。”冯仁撕开一张饼,夹了点咸菜递给她,“往后这样的日子还长,要学会细水长流。” 三人简单吃了些东西,冯仁让女儿先休息,自己和袁天罡出了房间。 院子里,老胡正在检查驼队的行李。 见他们出来,直起身,压低声音:“冯先生,有些话得私下说。” 三人走到院子角落的骆驼棚下。 老胡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道:“王五交代了,让我护送你们到波斯。 这一路,有三道坎。” “说。” “第一道,过了阳关……过了第三道,就到大食国边境了。” 老胡介绍完,冯仁与袁天罡对视一眼。 冯仁说:“现在最麻烦的,还是沙匪,他们对沙漠很熟悉。” “……沙匪头目叫‘黑风’,原是突厥残部,手下有百余人,专劫西去商队。 去年劫了于阗进贡的玉石车队,被敦煌守军追剿,逃入大沙海,如今盘踞在魔鬼城一带。” 老胡的声音沙哑,“魔鬼城距此三百里,是必经之路。 黑风此人狡诈,不在固定地点设伏,专等商队人困马乏时突袭。 上个月,一支粟特商队六十余人,全折在那儿,货物被抢,尸骨无存。” 袁天罡问:“守军不管?” “管,怎么不管?”老胡苦笑,“可魔鬼城地形复杂,官兵进去也容易迷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去年敦煌都尉带五百人围剿,折了数十人,连黑风的影子都没摸到。” 袁天罡道:“剿匪是边军的事儿,咱们只管赶路就好。” “袁道长说的是。”老胡接话。 翌日黎明,驼队再次启程。 出了驿站,眼前景象让冯玥倒吸一口凉气。 昨日还是戈壁碎石,今日已变成连绵沙丘。 “这就是库姆塔格沙漠的边缘。”老胡指着前方,“再走半日,就进入大沙海了。 魔鬼城在沙漠腹地,明日午时能到。” 驼队排成一列,踩在松软的沙地上,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冯玥学着用面巾裹紧口鼻,但细沙仍无孔不入,呛得她不时咳嗽。 正午时分,沙漠变成炼狱。 烈日悬在头顶,沙地温度烫得隔着靴底都能感到灼热。 冯玥觉得自己像被放在蒸笼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气。 水囊里的水已不敢多喝,只能小口润喉。 “坚持住。”冯仁递过一片薄荷叶,“含在嘴里,能生津止渴。” 冯玥接过,清凉的薄荷味稍稍缓解了燥热。 她看向父亲,冯仁的脸也被面巾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爹,”她忍不住问,“您以前……走过沙漠吗?” “走过。”冯仁的声音透过面巾传来。 “您不怕吗?” “怕。”冯仁的回答出乎意料,“第一次见沙暴时,我也怕。 黄沙遮天蔽日,像一堵墙压过来,马匹惊嘶,人站不稳。 但怕没用,越是绝境,越要冷静。” 他顿了顿:“记住,在沙漠里,敌人不只是沙匪、酷热和缺水,还有你自己的心。 心若乱了,就真走不出去了。” 冯玥似懂非懂地点头。 日头偏西时,驼队在一处背风的沙丘后歇脚。 老胡指挥伙计给骆驼喂水喂料,自己则爬上沙丘高处了望。 冯玥解开面巾,大口喘息。脸已晒得发红发烫,嘴唇干裂出血。 “冯姑娘,给。”一个年轻伙计递来半块西瓜。 沙漠里哪来的西瓜……冯玥一愣。 伙计咧嘴笑道:“早上在驿站买的,用湿布包着藏在货里,还凉着呢。” 西瓜甘甜多汁,冯玥几乎要哭出来。 她小口吃着,珍惜每一滴汁水。 “谢谢……”她低声说。 伙计摆摆手,又去照料骆驼了。 夜幕降临,沙漠温度骤降。 冯玥裹紧斗篷,仍冷得牙齿打颤。 白天是火炉,晚上是冰窖,这沙漠的脾气真是古怪。 篝火燃起,老胡煮了一锅糊糊,分给众人。 糊糊是用炒面、肉干和野菜煮成,味道寡淡,但能暖身充饥。 冯玥捧着木碗小口喝,余光瞥见父亲与袁天罡坐在稍远处,低声说着什么。 “袁师父在观星。” 老胡坐到她身边,也看向那两人,“沙漠里没地标,白天看日头,晚上看星星,才能不迷路。” 冯玥抬头,夜空如墨,繁星密布。 她从未见过如此清晰的银河,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 “真美……”她喃喃道。 “美,也危险。”老胡叹了口气,“我在这条道上跑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人进来就再没出去。 有渴死的,有冻死的,有被沙匪杀的,还有……迷路疯掉的。” 他看向冯玥:“冯姑娘,你爹带你走这趟,不容易。 路上若遇险,记得跟紧我。 我老胡别的本事没有,认路保命,还算在行。” 冯玥郑重道谢。 夜深了,除了守夜人,众人都裹着毯子睡下。 冯玥躺在沙地上,身下垫着毡子,仍觉得硌得慌。 她望着星空,久久无法入眠。 离家已数月,不知娘和姨娘如何了,不知哥哥在旅贲军可还顺利,不知卢师兄在益州查案有没有危险…… 还有长安,那座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此刻在千里之外,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睡不着?”冯仁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 冯玥侧过头,父亲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 “想家了?”冯仁问。 冯玥诚实点头。 他顿了顿:“玥儿,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既然选了,就别回头,往前看。” 冯玥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明白,爹。”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冯仁起身离开,冯玥重新躺好,这次闭上了眼睛。 沙漠风声呜咽,像遥远的挽歌。 喜欢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请大家收藏:()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章 你爹那手功夫,叫‘穿云手\’ 第二日午时,魔鬼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片奇特的雅丹地貌。 风蚀的土丘千姿百态,有的如城堡,有的如猛兽,在烈日下投下诡异的阴影。 风吹过岩缝,发出呜呜怪响,仿佛真有魔鬼在哭泣。 驼队在城外三里处停下。 老胡脸色凝重:“按规矩,商队要在城外亮明旗帜,派人去‘拜山’。 黑风若在,会派人来收买路钱;若不在,就快速通过。” 他看向冯仁:“冯先生,你们在此等候,我带两个伙计去拜山。 若一个时辰后我们没回来,或听到响箭声,你们立刻往南撤,走阿奇克谷地。” 冯仁点头:“小心。” 老胡带着两个伙计,打着一面商旗,往魔鬼城走去。 驼队众人屏息凝神,手都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冯玥心跳如鼓,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怪石嶙峋的城池。 风沙渐起,视野有些模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就在众人渐感不安时,魔鬼城里走出几个人影。 老胡打头,身后跟着三个陌生人。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满脸横肉,腰间挎着弯刀,正是沙匪头目黑风。 “成了。”袁天罡低声道。 两拨人在驼队前汇合。 黑风独眼扫过驼队,最后落在冯仁身上:“你就是商队东家?” “正是。”冯仁拱手,“久仰黑风首领大名。” 黑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客套话免了。 规矩知道吧?三成货物,或等价金银。” “知道。”冯仁示意伙计抬过一个木箱,“这里是白银五百两,按市价,抵三成药材有余。” 黑风使了个眼色,手下打开木箱,验看银两。 确认无误后,黑风脸色稍缓:“爽快。既如此,我黑风保你们平安通过魔鬼城。不过——” 他话锋一转,独眼盯着冯仁身后的行李:“东家这趟,真是贩药材的? 我看那几口箱子,不像装药材的。” 气氛骤然紧张。 老胡连忙打圆场:“首领说笑了,那都是东家随身细软,有些古籍字画,不值什么钱。” “哦?古籍字画?”黑风眼中闪过贪婪,“打开看看。” 冯仁沉默片刻,缓缓道:“首领,买卖讲究信用。我们已付买路钱,货物内容,似乎不在约定之内。” 黑风哈哈大笑, “信用?在这大沙海,老子就是信用!打开!” 沙匪们拔刀围上。 驼队伙计也纷纷亮出兵器,双方剑拔弩张。 冯仁抬手制止己方,看着黑风,忽然笑了:“黑风首领,你可知我们为何敢走魔鬼城?” 黑风一愣。 冯仁走到黑风面前,手掌插入他的胸膛,“因为你活不过今日。” 黑风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疼痛感席卷全身。 “原来你还有心。” 噗通! 黑风栽倒在滚烫的沙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冯仁手中捧着一颗拳头大的心脏。 “妖……妖怪啊!” 不知哪个沙匪先尖叫出声,顿时引发一片恐慌。 十几个沙匪吓得魂飞魄散,丢下刀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冲向魔鬼城深处。 “爹……”冯玥的声音颤抖,她站在几步外,脸色惨白。 冯仁将心脏扔在沙地上,从怀中取出一块布,慢慢擦拭手上血迹。 他的动作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老胡,”他看向同样呆若木鸡的老向导,“带上人,立刻穿过魔鬼城。 一个时辰后,在另一头的月牙泉汇合。” 老胡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看看地上黑风的尸体,又看看冯仁。 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抱拳:“是!” 他转身,嘶声招呼伙计们:“快!收拾东西,走!” 驼队动了起来,没人敢往冯仁这边看。 伙计们低着头,手脚麻利地整理行李。 牵起骆驼,匆匆绕过黑风的尸体,向着魔鬼城入口快速行进。 沙漠的夜,寂静得能听见沙粒滑落的声音。 月牙泉畔,驼队默默休整。 篝火旁无人说话,只有老胡偶尔往火堆里添些干骆驼刺的噼啪声。 冯玥裹着毯子坐在火边,眼睛盯着跳跃的火焰,却不敢看父亲的方向。 “喝点热汤。”一只陶碗递到她面前,是袁天罡。 冯玥接过,小口啜饮。 汤是用干肉和沙漠植物煮的,味道苦涩,但能暖身子。 “丫头,”袁天罡在她身旁坐下,声音压得很低,“你爹那手功夫,叫‘穿云手’。 是道家内炼到极致才能施展的秘技。 整个大唐,会的人不超过五个。” 冯玥抬起眼:“袁师父也会?” “会。”袁天罡捋了捋胡须,“你爹这些年,表面上是征战沙场、操劳国事,实则内炼一日未曾懈怠。 若非如此,当年羌塘绝境,他如何能带着几千残兵杀出来?” “可这……”冯玥咬唇,“这不像武功,像……法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武功练到极致,与法术何异?” 袁天罡笑了,“你师公孙思邈,一针能定人生死,是武功还是医术? 你爹这一手,不过是真气凝练到极致,可破金石罢了。 只是寻常人终生难以企及,便视若神怪。” 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正在检查骆驼的冯仁:“你爹今日露这一手,实是无奈。 黑风此人贪得无厌,若被他缠上,我们根本走不出魔鬼城。 更麻烦的是,他若发现你爹身份,消息传回吐蕃或长安,后果不堪设想。” 冯玥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我明白。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慢慢就习惯了。”袁天罡拍拍她的肩,“这条路还长,你要习惯的东西还多着呢。” 另一边,老胡走到冯仁身旁,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吧。”冯仁没有回头,继续给骆驼喂水。 “冯先生……”老胡搓了搓手,“您那手功夫,小的活了五十年,头一回见。 您……您真只是商人?” 冯仁转过身:“老胡,你在这条道上跑了二十年,见过的人比沙漠里的沙粒还多。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会带着女儿走这条路?” 老胡愣住。 “商人逐利,不会冒死走魔鬼城。” 冯仁声音平静,“官员赴任,不会轻装简从。 逃犯流亡,不会如此从容。 那你说,我是什么人?” 老胡额角渗出冷汗:“小的……小的不敢猜。” “那就别猜。”冯仁递过一锭银子,“这趟活,你只管带路。 到了波斯,另有重谢。 至于其他,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是!是!”老胡接过银子,连连点头。 “还有,”冯仁补充,“今日之事,约束好伙计。若有一字泄露……”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老胡慌忙道,“那几个伙计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嘴巴严实。 黑风那伙沙匪作恶多端,死了也是活该,没人会多嘴。” 冯仁点点头,不再多说。 夜深了,大部分人都已睡下。 冯仁独自走到月牙泉边,掬起一捧泉水。泉水清冽,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睡不着?”袁天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冯仁甩干手上的水,“如此大的荒谬,我可不信只有他一个沙匪。” 袁天罡白了他一眼,“你这是废话。” 又问:“那接下来该怎么办?你就打算一直杀下去?” 冯仁摇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样杀下去,估计杀到第三个,沙匪就开始放冷箭了。” 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些了。 袁老头,你还没把不良人交给我的时候,咱们这个组织在整个大唐境内有多少人?” 袁天罡捻着稀疏的胡须,“不记得了,不过万把人还是有的。” “那就是说,只能铺满大唐。” “废话,不良人干的只是谍报侦察、缉拿案犯,又不是去正面战场的大头兵。弄那么多干什么? 更何况,自从弄了丽竞门、百骑司,不良人自然就不需要那么多。” 袁天罡顿时一脸坏笑,“对了,你先说要扩招多少人来着?三万? 小子,练出一个合格的不良人可要花费不少银子。” 冯仁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那我说我冯家出钱……” 袁天罡接话,“你得大出血。” 妈的,不早说……冯仁面色难看,转身要走。 袁天罡问:“你小子要去哪儿?” “我想静静。” …… 上元三年,夏末。 第一缕天光刺破东方的鱼肚白时,冯仁已立在泉边。 泉水映着渐亮的天空,澄澈如镜。 “收拾妥当,即刻启程。”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昨夜残留的惊悸瞬间消散。 老胡第一个跳起来,吆喝伙计们整装。 驼铃叮当,重新系上驼峰的行囊。 经过昨夜那一幕,伙计们动作愈发麻利,眼神却始终避开冯仁所在的方向。 冯玥从毯子里钻出来,脸上还带着宿夜的疲惫与茫然。 她看向父亲。 冯仁正在与袁天罡低声说着什么,侧脸在晨光中线条分明。 昨夜那血腥的一幕,还有袁师父的解释,在她脑中反复翻腾。 “丫头,发什么呆?” 袁天罡走过来,将一个水囊和两块硬饼塞给她,“路上吃。今日要过流沙河,那地方邪性,跟紧你爹。” 冯玥接过,默默点头。 驼队再次出发,离开月牙泉,向西深入大沙海。 真正的流沙地到了。 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黄沙,在晨风中微微起伏,如同凝固的金色海浪。 沙地上几乎看不到任何植物,连最耐旱的骆驼刺也消失无踪。 喜欢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请大家收藏:()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章 万物非主,唯有真主 ~ 奔波数月。 一行人走出大唐国界。 老胡道:“先生、道长,前面就是大食国了。” 大食边境的关隘在热浪中扭曲变形,土黄色的城墙仿佛融化在烈日里。 守关的士兵懒洋洋地靠在阴影处,头巾裹得只露出眼睛,手中长矛歪斜地插在沙地上。 老胡用生硬的阿拉伯语与守卫交涉,冯仁则打量着这座异国关城。 城墙的建造方式与大唐迥异,没有飞檐斗拱,只有简洁的线条和几何图案装饰。 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香料气味——乳香、没药、还有某种辛辣的烤肉味。 “他们要查验货物。”老胡低声说,“这些大食人规矩多,药材要一一登记,还得缴入境税。” 冯仁点头示意照办。 他注意到关墙上挂着绿色的旗帜,上面用阿拉伯文写着什么。 袁天罡眯眼看了片刻,低声道:“是‘万物非主,唯有真主’。” 真主……冯仁脸色有些难看,往后退了退。 毕竟在后世,那是几代人炸出来的口碑。 这一路上,袁师父给她讲过不少关于大食国和这个“真主”的故事。 守卫头目是个蓄着浓密黑须的中年汉子,他走到驼队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个人。 当看到冯玥时,他眉头微皱,用阿拉伯语问老胡:“女人为何不戴面纱?” 老胡连忙解释:“他们是东方来的商人,不懂规矩……” “在大食的土地上,就要守大食的规矩。”头目语气强硬,“让那个女人戴上头巾,遮住脸。” 冯仁眼神微冷,但还是示意女儿照做。 冯玥从行囊中取出一条素色头巾,学着大食女子的样子裹住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货物。”头目走到药材箱前。 老胡打开箱子,一股混合药香扑面而来。 头目仔细查验着各种药材,人参、黄芪、当归、黄连……都是大食罕见的东方药材。 “这些……有何用?”头目拿起一根人参。 “补气养元,延年益寿。”老胡尽量用简单的词汇解释,“东方贵族常用。” 头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可有能治热病的药?” 冯仁闻言,示意老胡取出一包金银花和连翘:“这两味,清热解毒,对热病有效。” 头目接过,仔细闻了闻,脸色稍缓:“你们要去哪里?” “巴格达。”老胡答道,“听说那里有最大的集市。” “巴格达……”头目沉吟,“你们来的不是时候。呼罗珊那边在打仗,路上不太平。” “打仗?”冯仁问。 “大食的军队在东方征讨不臣者。” 头目语气中带着骄傲,“真主的旗帜所向披靡。 不过商人只要缴纳足够的税金,通常不会被为难。” 他顿了顿:“你们缴纳一百第纳尔,我会给你们通关文牒。 记住,在大食的土地上,不得饮酒,不得公开礼拜异教神只,女人必须戴面纱。 违者……按教法处置。” 沉重的木栅门缓缓拉开。 驼队穿过阴凉的城门洞,踏入大食国的土地。 眼前景象让冯玥屏住了呼吸。 与大唐关城的肃穆规整不同,大食边城内部热闹得近乎嘈杂。 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店铺,悬挂着五颜六色的织物和奇形怪状的铜器。 穿着白色长袍、头缠布巾的男子高声叫卖。 蒙着面纱的女子匆匆走过,只留下一阵香料气息和窸窣的衣裙声。 空气里混杂着烤羊肉的焦香、某种甜腻的点心味,还有骆驼和马的腥臊。 “这里是木鹿城。”老胡低声介绍,“呼罗珊地区的重镇,丝绸之路上的重要节点。” 他指了指前方一座高耸的建筑:“那是清真寺,大食人做礼拜的地方。 每日五次,听到钟声就要停下手中的活计,面朝麦加方向祷告。” 冯仁抬眼望去,清真寺的穹顶在烈日下反射着耀眼的金光,尖塔直刺蓝天。 与长安佛寺的飞檐斗拱截然不同,这里的建筑线条简洁而富有几何美感,带着一种异域的庄严。 “咱们先找地方落脚。”袁天罡道,“王五安排的人,应该在城西的‘丝绸与香料商行’等我们。” 驼队在拥挤的街道上缓慢穿行。 沿途无数目光投来,好奇、审视、警惕。 冯玥能感觉到那些面纱后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这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将头巾又往下拉了拉,只留下一条细缝看路。 “放松些。”冯仁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在这里,我们才是异乡人。 多看,少说,学着适应。” 商行位于城西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门面不大,招牌上用阿拉伯文和粟特文写着“东方货物”。 一个粟特人模样的中年男子迎出来。 见到老胡,脸上露出笑容,用带着口音的汉语说:“胡老哥,可算到了!路上还顺利?” “托真主的福,还算平安。”老胡下驼,与男子拥抱,“这位是商行掌柜,安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位是冯先生,这是袁道长,冯姑娘。” 安普目光在冯仁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热情地招呼:“快请进!房间都备好了,热水、饭食马上就来!” 商行后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许多,有个小小的天井,种着几株耐旱的植物。 房间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床上铺着织有精美几何图案的毯子。 “条件简陋,委屈各位了。”安普搓着手,“不过在大食,这样的住处已算不错。” “有劳安掌柜。”冯仁颔首,“我们需要在此休整几日,补充些给养。” “没问题!”安普连声道,“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另外……” 他压低声音:“王五统领的信,十天前就到了。 他说,大帅……哦不,冯先生有什么需要,让小的全力配合。” 冯仁与袁天罡对视一眼,问道:“巴格达那边,情况如何?” 安普神色一肃:“不太平。哈里发穆阿维叶去年去世,他的儿子叶齐德继位,但很多地方不服。 呼罗珊总督一直在镇压叛乱,路上到处是军队和盗匪。” 他顿了顿:“更麻烦的是,西边……罗马人最近活动频繁。 有传言说,罗马皇帝君士坦丁四世正在集结军队,可能要对大食用兵。” “罗马?”冯仁眼神微凝,“消息可靠吗?” “商队间都在传。”安普道,“从叙利亚来的商人说,罗马军队在边境调动频繁,修筑工事。 如果真打起来,丝绸之路怕是要断。” 袁天罡捻须沉吟:“罗马与大食相争,倒是给了我们机会。 乱局之中,更容易安插耳目,建立据点。” 冯仁点头:“安掌柜,你在木鹿城经营多久了?” “七年了。”安普道,“小的是粟特人,祖上就在丝路上跑商。 大食人占了这里后,小的就开了这家商行,专营大唐和波斯的货物。” “人脉如何?” “还算有些。”安普略显自豪,“城守府的文书官、税吏、市集监管,都打过交道。 军队里也有认识的人,不过都是低阶军官。” “足够了。”冯仁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上面的人,你想办法接触,但不要暴露目的。 只需观察他们的喜好、习惯、交往圈子。” 安普接过名单,上面用汉字和阿拉伯文音译写着十几个名字。 有商人、官员、学者,甚至包括清真寺的伊玛目。 “冯先生,这是……” “眼睛和耳朵。”冯仁淡淡道,“我们要知道这座城里每天发生的事。 谁和谁见面,谁买了什么,谁说了什么。 尤其是关于战争、商路、外来者的消息。” 安普咽了口唾沫,郑重将名单收起:“小的明白。” “另外,”冯仁补充,“帮我找个可靠的语言教师。 我们要学阿拉伯语,越快越好。” “这个好办!”安普道,“商行里就有一个老学究,叫哈桑。 年轻时在巴格达求学,精通阿拉伯语、波斯语、希腊语,甚至还会一点汉语。 就是人有点……古怪。” “古怪无妨,有真才实学就行。”冯仁道,“明天让他来见我。” 当夜,冯仁独坐房中,就着油灯翻阅安普提供的几卷羊皮纸。 上面用潦草的阿拉伯文记录着近期商路见闻、货物价格、政局流言。 透过这些零碎的信息,一个庞大而动荡的帝国图景逐渐清晰。 大食王朝正处在扩张后的内部整合期,新旧势力冲突不断,边境战事频发。 而在更遥远的西方,那个曾经与大汉帝国并称“世界两端”的罗马。 虽然疆域萎缩,却依旧保有强大的军力和文化影响力。 两个巨人的碰撞,必将波及整条丝绸之路。 门被轻轻叩响。 “进。” 冯玥端着一个小陶罐进来:“爹,安掌柜送了羊奶和椰枣,说喝了能安神。” 冯仁放下羊皮纸,接过陶罐。 温热的羊奶带着腥膻,但加了蜂蜜和某种香料,味道尚可。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冯玥坐下,犹豫片刻,终于开口:“爹,咱们……真的要在这里待很久吗?” “看情况。”冯仁抿了口羊奶,“语言不通,寸步难行。 至少要掌握基本的阿拉伯语,才能继续西行。”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喜欢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请大家收藏:()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章 第一批不良人进入大食 次日清晨,天井里。 “哈桑先生。”安普引着冯仁三人走来,“这位就是冯先生,想跟您学阿拉伯语。” 哈桑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冯仁,又看了看袁天罡和冯玥。 他的目光在冯玥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说:“女人也要学?” “要学。”冯仁道,“听说哈桑先生通晓多国语言,学识渊博。我们愿以重金请教。” 哈桑哼了一声:“钱财是俗物。我教学生,只看资质。” 他指了指石桌上的羊皮纸:“读一段给我听听。” 冯仁上前,羊皮纸上是用优美的阿拉伯文书写的诗句。 他沉默片刻,摇头:“不识。 “写呢?” “不会。” 哈桑又看向袁天罡和冯玥,两人皆摇头。 “零基础。”哈桑皱眉,“你们这个年纪,学语言已晚。 更何况阿拉伯语不是汉语,语法复杂,发音奇特。” “正因难,才需名师指点。” 冯仁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这是《伤寒杂病论》的部分章节,孙思邈亲笔注解。 听说哈桑先生对东方医学颇有兴趣。” 哈桑眼睛一亮,接过册子翻看。 虽然看不懂汉字,但上面绘制的经络图和草药图谱让他爱不释手。 “孙思邈……我知道这个名字。”他喃喃道,“东方的神医。听说他的着作在大唐也是秘传。” “若先生愿教,三个月后,我愿意将我所学的内容教授给你。”冯仁道。 哈桑抚摸着羊皮纸上的草图,良久,终于点头:“一天两个时辰,早晚各一。但我有条件。” “请讲。” “第一,学习期间,必须完全按照我的方法,不得质疑。” “第二,除了语言,我会教你们大食的历史、律法、风俗。这些与语言同样重要。” “第三,”哈桑看向冯玥,“女人学习期间,必须有男性亲属在场,且不得单独与我相处。这是教法规定。” 冯仁颔首:“可以。” “那就从今天开始。”哈桑将《伤寒杂病论》小心收好,指着石凳,“坐。我们先从字母开始。” 他取出一块石板和一支炭笔,在上面画下一个个弯曲的符号。 冯玥凝神细看,那些符号如同流动的曲线,与她熟悉的方块字截然不同。 哈桑的教授方法严厉而高效。 他要求三人反复书写、朗读,纠正每一个细微的发音偏差。 两个时辰下来,冯玥只觉得舌头打结,手腕酸麻。 但她咬紧牙关,一遍遍重复那些古怪的音节和写法。 两个月后。 几人在相互教学下,学外语的学得七七八八,哈桑的医学也学了皮毛。 午休时,安普送来饭食——麦饼、鹰嘴豆泥、烤羊肉和酸奶。 冯玥吃得味同嚼蜡,脑中还在回旋着那些字母的写法。 夜晚,第一梯队的不良人进入大食国。 敲开了冯仁所在的院门。 安普打开门,三名风尘仆仆、作商旅打扮的汉子立在门外,为首者是个精悍的年轻人。 “安掌柜?”年轻人开口,声音沙哑。 “你们是……”安普警惕地挡在门口。 年轻人从怀中取出一枚边缘有细微刻痕的铜钱,正是冯仁一系不良人的信物。 安普眼神一凝,侧身让开:“快请进,冯先生在后院。” 后院天井,冯仁正与袁天罡对弈。 棋子落在石板上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看到来人,冯仁放下手中黑子,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为首年轻人身上。 “属下不良人丙字营第一队正,陈平,见过大帅!”年轻人单膝跪地,身后两人也随之跪倒。 “起来说话。”冯仁抬手,“一路辛苦。来了多少人?” 陈平起身,压低声音:“第一梯队一百二十人,分三批潜入,现已在木鹿城内外安置。 后续第二、第三梯队共五百人,正沿商路分批西来,预计两月内陆续抵达。” “身份安排如何?” “依大帅吩咐,扮作商队护卫、驼夫、工匠、乃至流浪学者。 大部分已混入本地商行或市集,少数在城外绿洲落脚。 所用身份文书,皆由安西故地的不良人旧部提前伪造,经查验无误。” 冯仁点点头,目光转向安普:“安掌柜,木鹿城内可用的据点、联络渠道,交给陈平一份。 你的人,暂时听他调度。” “是!”安普应下。 陈平又道:“大帅,属下沿途留意,呼罗珊确如传言,叛乱频发。 木鹿城往西三百里,叛军‘呼罗珊之剑’刚攻占了内沙布尔外围一座要塞,与大食官军对峙。 商路已受影响,许多商队滞留木鹿,观望形势。” “内沙布尔……”冯仁手指在石桌上虚划,“那是呼罗珊总督府所在。 叛军敢打那里主意,规模不小。” “据说有数万人,多为本地波斯贵族和不满大食统治的部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平补充,“领头的是个叫阿布·穆斯林的人,手段狠辣,颇有声望。” 袁天罡捻须沉吟:“大食东乱,罗马西窥……这水越来越浑了。” “大食国如何对于我们来说没有太多影响。” 冯仁看向陈平,“你们要做的,就是将人散出去在这儿扎根。 等必要的时候,大唐跟这些国家开战,你们能够成为灭国的第一功臣。” 陈平眼神凛然:“属下明白! 只是……大帅,罗马语与我们所学大食语、波斯语迥异,属下等人恐难胜任。” “语言我来解决。”冯仁道,“你们先铺路,建立安全屋、传递渠道。 待我西行至罗马边境,自会与你们汇合,届时再行深入。” 他看向袁天罡:“袁师父,看来咱们在木鹿城,不能久留了。” 袁天罡颔首:“木鹿城已成枢纽,耳目太多。继续西行,方是正途。 只是玥丫头那边……” “她必须跟着。”冯仁语气不容置疑,“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见识过沙漠、边关、异城,也该见见真正的乱世与兵锋了。” 次日,冯仁向哈桑辞行。 三日后,木鹿城西门外。 驼队再次集结,比来时多了十余匹骆驼和几名新面孔——陈平挑选的六名精干不良人,扮作商队护卫和伙计,加入了队伍。 老胡依旧担任向导,安普则留在木鹿城,负责协调后续抵达的不良人,并利用商行网络传递消息。 “冯先生,此去西行,第一个大城是内沙布尔,但如今战乱,最好绕行。” 老胡摊开哈桑赠予的地图,“走这条古道,经几个小绿洲和部落。 虽然慢些,但能避开主战场。只是……” “只是什么?” “这条路上有股马贼,头领叫‘独狼’,比黑风更狡猾凶残,而且……据说背后有叛军的影子。” 老胡面色凝重。 冯仁看着地图上标注的独狼谷,沉默片刻:“就走这条路。 马贼也罢,叛军影子也罢,总是要碰一碰的。” 驼队启程,离开木鹿城高大的土黄色城墙,再次投入无边无际的荒漠与丘陵。 越往西,地貌逐渐变化。 纯粹的沙漠减少,代之以干旱的草原、砾石戈壁和起伏的山丘。 气候也越发炎热干燥,正午的阳光毒辣得仿佛能烤干骨髓。 冯玥已渐渐适应了这种艰苦的旅程。 她学会了在颠簸的驼背上小憩。 学会了用最省力的方式包裹头巾以防晒伤,学会了辨认哪些沙漠植物可以应急解渴。 甚至跟着父亲和袁天罡,开始学习更复杂的波斯语会话和简单的希腊语字母。 “爹,罗马……真的像哈桑先生说的那样,有巨大的石头宫殿,能容纳数万人的竞技场,还有用管道引来的清水,日夜不息地流入公共浴场吗?” 某日歇脚时,冯玥忍不住问。 “或许有,或许没有。”冯仁将水囊递给她,“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等我们走到那里,自然就知道了。” ~ 上阳宫的飞檐斗拱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刺目的金光,新漆的木料散发着浓郁的气味。 武则天站在尚未完工的殿前月台上,望着远处洛水粼粼波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裴婉,你看这上阳宫,比之紫宸殿如何?” 裴婉垂首:“回娘娘,上阳宫依山傍水,气势恢宏,更胜紫宸殿三分。” “是啊……”武则天轻叹,“先帝在时,常说要建一座配得上大唐盛世的新宫。 如今,哀家替他圆了这个梦。” 她转过身,看向侍立一旁的工部尚书阎立本:“阎尚书,工期还需多久?” 阎立本额头渗出细汗:“回太后,主体殿阁已毕。 只是内部彩绘、雕饰及园林布置,尚需……尚需三月。” “三月?”武则天眉梢微挑,“哀家记得,年初工部上的折子说,今岁入冬前必能完工。 如今已是深秋,阎尚书,这‘三月’之期,可还准?” 阎立本噗通跪倒:“臣……臣万死! 实在是今岁河南、河北水患,石料、木材转运受阻,工匠亦有部分被征调修堤……” “够了。”武则天摆手,“哀家不听这些借口。 传令将作监,增派人手,日夜赶工。 腊月之前,哀家要在此处赏雪。” “是!是!”阎立本连声应下,仓惶退下。 裴婉低声道:“娘娘,陛下那边……昨日朝会上,户部孙尚书又提了上阳宫耗费过巨之事。 言今岁各地灾情未靖,请暂缓宫室修建。” 武则天冷笑:“孙行?他倒是忠心,处处替皇帝着想。 可哀家修这上阳宫,用的是内库的钱,动的是将作监的人,与他户部何干?” “话虽如此,然朝野议论……” “让他们议去。”武则天走下月台,“皇帝若真觉得不妥,大可下旨停工。可他敢吗?”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传话给杨思俭,让他联络几个御史。 上疏言‘太后抚育圣躬,劳苦功高,修一宫室颐养,乃人子孝道’。 声音要大,要让满朝文武都听见。” “是。” 喜欢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请大家收藏:()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章 弘儿,别怪母后心狠 紫宸殿。 “咳咳咳!” 李弘在桌案前剧烈咳嗽,鲜血溅在奏疏上。 内侍吓得扑上前要唤太医,被他抬手制止。 “无碍……咳咳……老毛病。” 他用丝帕捂住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待喘息稍平,他推开内侍递来的参汤,目光重新落回奏疏。 那是狄仁杰刚从益州发回的密报。 卢照邻在都江堰岁修贪墨案中,不仅坐实了益州司马赵程的罪状,更顺着工部那条线,查到了前任水部郎中、如今的将作少监杨务廉头上。 而杨务廉,是太后亲自提拔,督造上阳宫的总匠作。 “好一个卢照邻……”李弘看着密报末尾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这是狄仁杰在给他出题。 查,势必与母后正面冲突;不查,则寒了天下清流之心,更纵容蠹虫继续蛀蚀国本。 “陛下,”内侍丞小心翼翼开口,“狄尚书在殿外已候了半个时辰……” “宣。” 狄仁杰进殿时,李弘已收拾妥当,除了面色略显苍白,看不出异样。 “狄卿,坐。”李弘将那份带血的奏疏推过去,“卢照邻的案子,你怎么看?” 狄仁杰没有立刻回答,他先仔细看了密报,沉吟片刻: “陛下,杨务廉是上阳宫总匠作,动他,便是动上阳宫工程。” “朕知道。”李弘靠向椅背,“母后昨日还召见了阎立本,要腊月前完工。” “所以,此时查杨务廉,时机微妙。” 狄仁杰缓缓道,“但卢照邻送来的证据链完整。 从益州虚报石料工价,到工部核销时的‘疏漏’,再到将作监采购账目上的‘溢价’…… 若压下不办,恐失天下公义。” “你的意思是……查?” “查,但要换个查法。”狄仁杰抬眼,“不公开弹劾,不惊动御史台。 由大理寺暗查,陛下可派亲信内侍协理。 待证据确凿,先将杨务廉控制,再……” 他顿了顿:“再将部分证据,‘无意’中透露给太后。” 李弘眼神微动:“让母后自己处置?” “太后精明,必能看出此案若公开,牵连甚广,于上阳宫声誉有损。 由她亲自下令处置杨务廉,既保全皇家颜面,亦彰显太后大义灭亲。” 狄仁杰声音平稳,“届时,陛下只需顺势下旨将作监,整顿营造弊端即可。” “那卢照邻……” “卢照邻查案有功,当赏。但此时不宜调回长安。” 狄仁杰道,“可晋其为益州长史,兼剑南道巡察使。 赋予巡查剑南各州吏治、刑狱之权。 既酬其功,亦……将其暂时置于远离风暴中心之地。” 李弘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便依狄卿所言。此事,你亲自去办。” “臣遵旨。” 狄仁杰退下后,李弘重新拿起另一份奏报——来自凉州,契苾明的亲笔。 吐蕃内乱加剧了。 赞普芒松芒赞于上月病逝,年仅二十四岁。 其子赤都松赞年幼继位,大权落入太后没庐氏与宰相论钦陵手中。 但论钦陵与没庐氏的矛盾已公开化,青海的噶尔家族分支、苏毗旧部、乃至雅砻河谷的贵族都在暗中串联。 契苾明在信中写道:“……吐蕃东部诸部,多有遣密使至洮州,言愿内附,或求互市庇护。 然其心难测,或为刺探,或为求利。 臣已加强戒备,然若放任不管,恐失边人之心。” 李弘的手指在“愿内附”三字上轻轻摩挲。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 接纳,可能引来吐蕃主战派的疯狂报复;拒绝,则寒了那些可能倒向大唐的部落之心。 “传刘仁轨、程处默、秦怀道、冯朔。”李弘对内侍道,“一个时辰后,两仪殿偏殿议事。” 几乎在李弘召集重臣议事的同时,立政殿内,武则天正听裴婉低声禀报。 “狄仁杰在紫宸殿逗留两刻钟方出,面色如常。 但奴婢注意到,陛下案上有份奏疏……边缘有血迹。” 武则天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血迹?” “是,虽被丝帕覆盖,但奴婢眼尖,看见了一角。” 裴婉声音更低,“陛下近来咳疾似有加重,太医署送去的药,有时原封不动退回。” 武则天放下金剪,走到窗边,良久,才缓缓道:“皇帝长大了,知道硬撑了。” 她转过身:“杨务廉那边,近来有什么动静?” “杨少监近日频繁出入上阳宫工地,采买的账目……似乎有些地方对不上。 将作监里有人私下议论,说木材石料的价格,比市价高了至少三成。” 裴婉小心措辞。 “三成……”武则天轻笑,“他倒是胆子不小。 告诉杨务廉,哀家明日要去上阳宫看看进度,让他把账册准备好。” “娘娘,您是要……” “哀家修宫殿,是要留名青史的,不是给蛀虫中饱私囊的。” 武则天语气转冷,“他自己把尾巴收拾干净,哀家或许还能留他一条命。若收拾不干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没有说完,但裴婉明白。 “另外,”武则天顿了顿,“皇帝近日召见刘仁轨、程处默等人,怕是西边有变。 让我们在兵部的人留神,有任何关于吐蕃的奏报,抄录一份送过来。” “是。” 武则天细闻手中的花,心说:弘儿,别怪母后心狠。 ~ 两仪殿偏殿。 李弘将程处默的密信传给刘仁轨、程处默、秦怀道、冯朔四人阅看。 “你们看看,有什么想法?” 程处默第一个开口:“陛下,吐蕃内乱,正是我用兵之机! 可令凉国公契苾明择精锐,联合愿内附之部落,直捣逻些!” “不可。”刘仁轨摇头,“吐蕃内乱是真,但其主力未损。 更何况咱们现在打过去,散出去的手指捏成拳头,亏的还是我们。” 秦怀道沉吟:“刘相所言甚是。 然若坐视不理,任由吐蕃各部在边境摇摆,亦非良策。” 李弘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冯朔:“冯卿,你掌旅贲军,也曾在兵部职方司整理过吐蕃舆情。你以为如何?” 冯朔深吸一口气,出列抱拳:“陛下,然臣斗胆问一句:我军出兵吐蕃,所求者何?” 殿内一静。 “若为开疆拓土,此刻非其时。 国库空虚,百姓疲敝,东线新附之地未稳,强行西征,恐蹈隋炀帝征高句丽之覆辙。” 冯朔声音平稳,“若为以战养战,掠夺财富——则失道义,更失边民之心。 吐蕃诸部愿附,是因我大唐乃礼仪之邦,非因我乃虎狼之师。” “那依你之见?”李弘问。 “臣以为,当以‘抚’代‘征’,以‘商’代‘战’。” 冯朔抬眼,“吐蕃内乱,诸部求附,所求者无非三样:安全、粮食、生计。” “陛下可下旨,命契苾明将军于洮、叠、芳三州边境,择地开设‘榷场’。 许吐蕃诸部以牛羊、毛皮、药材,换取我大唐粮食、布匹、铁器。 同时,明告诸部:凡愿内附者,可划给草场,编户入籍,与汉民同等待遇。 凡愿互市者,须立誓不侵扰边境,不助论钦陵东犯。” 刘仁轨抚须点头:“不战而屈人之兵,上策。” 程处默皱眉:“可若论钦陵强行压服诸部,不许互市,甚至发兵攻打归附部落,又当如何?” “那便是他自毁长城。”冯仁看向程处默回答。 李弘沉思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冯卿之议,深合朕心。 传旨契苾明:依冯朔所议,择地开榷场,招抚诸部。 另,加冯朔为兵部右侍郎,专司西陲诸藩联络、互市事宜。” “臣,领旨!”冯朔单膝跪地。 “卢国公程处默。”李弘下令,“命你弟处弼率三万骑,屯于凉州以北。 不必越界,只需日日演兵,做出随时可西进之态。” 程处默精神一振:“末将领命!” “秦怀道,你掌千牛卫,盯紧长安。”李弘声音转冷,“非常之时,宫城安危,系于你一身。” “臣必不负陛下重托!” 议事毕,众人告退。 李弘独坐殿中,看着案上那份带血的丝帕,苦笑一声:“冯师,若您在此,会如何决断?” 无人应答。 ~ 木鹿城西三百里,独狼谷 沙砾在正午的烈日下闪烁,灼热的气浪扭曲着远处的山岩轮廓。 驼队沿着干涸的古河床蜿蜒前行,驼铃沉闷,与呼啸的风声混作一片。 冯玥裹紧头巾,眯眼望着前方那道逐渐收窄、怪石嶙峋的谷口。 “爹,”她压低声音,策驼靠近冯仁,“谷里太静了。” 不仅静,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无。 没有蜥蜴爬过沙地的悉索,没有飞鸟掠过崖顶的阴影,这不符合沙漠边缘谷地的常态。 冯仁未答,只抬手示意。 整个驼队立刻缓下速度,伙计们的手悄无声息地按上了藏在货物下的刀柄弓梢。 陈平率领的六名不良人扮作的护卫,看似散漫地调整着位置,实则已隐隐护住了驼队核心与两翼。 袁天罡眉头微蹙:“巽位生风,却带肃杀。 离火当空,下有阴霾。 此谷……有血气未散,且不止一处。” 老胡脸色发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冯先生,要不……咱们退回去,绕更远的路? 虽然多走七八天,但总比……” “来不及了。”冯仁目光扫过谷口上方几处不易察觉的岩缝,“退路也有人。” 喜欢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请大家收藏:()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章 臭小子,炫技也不分场合 几乎在冯仁话音落下的同时,谷口一侧高约十丈的岩顶上,一块风化松动的巨石“轰隆”一声滚落。 沙尘暴起,惊呼声中,训练有素的驼队虽未大乱,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逼得阵型一滞。 “嗖!嗖嗖!” 利箭破空之声紧接着从两侧岩壁的孔洞袭来。 并非漫射,而是精准地指向驼队中几匹负载最重的骆驼和看似首领的人物。 “举盾!”陈平暴喝。 “笃笃笃……”毒箭钉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冯仁在盾牌间隙中观察。 袭击者隐匿功夫极佳,箭术狠辣老练,绝非寻常沙匪。 他们不急于冲锋,而是用落石和毒箭制造混乱,消耗,等待最佳时机。 “不是独狼。”袁天罡冷笑,“这章法,倒像是军中的‘截阵’。” 冯仁颔首,眼中寒意凝聚。 他抬手,比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陈平会意,朝身边两人低语几句。 那两人悄然脱离盾阵,借着驼队和尘土的掩护,迅速消失在乱石阴影中。 谷顶,一块凸出的鹰嘴岩后,三个身着与岩石同色粗麻布衣的汉子正收回弓弩。 “老大,不对劲。”身旁一个刀疤脸低声道,“你看那几面盾,举得稳极了,落石下来时队形也没散。 还有刚才消失的那两个……像是高手。” “独狼”啐了一口唾沫,沙哑道:“管他什么高手! 收了‘那边’的金子,这队东方商人的命和货,就必须留下。 再说了……”他舔舔嘴唇,独眼盯着被盾牌护得严实的方向。 “那女娃虽然蒙着脸,身段和露出的眼睛……可是极品。 抓了献给‘贵人’,又是一笔厚赏。” 他正要下令第二波攻击,忽觉颈后汗毛倒竖,一股冰冷的风贴着他耳廓掠过。 “噗!” 轻微的利刃入肉声。 刀疤脸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线,眼睛瞪得滚圆,嗬嗬两声便软倒在地。 独狼”骇然转身,只见一道灰色身影不知何时已贴在了他侧后方的岩壁上。 手中一柄无光的短刃正滴着血。 是陈平派出的不良人之一。 “你……” 独狼刚吐出一个字,另一道身影从他视线的死角扑出。 独狼毕竟凶悍,生死关头猛拧腰身,弯刀横扫,堪堪挡住这致命一击。 金铁交鸣声中,他被震得踉跄后退,独眼惊怒交加地看向第二个袭击者。 “军中的‘贴山靠’和‘破甲锥’……你们是唐军?!”独狼嘶声。 他曾在边境与大唐边军打过交道,认得这些狠厉实用的搏杀技。 独心知遇上了硬茬子,一边奋力抵挡,一边吹响了挂在颈间的骨哨。 谷中伏击的马贼闻哨而动,不再隐藏,纷纷从藏身处跃出,嗷嗷叫着挥舞弯刀、狼牙棒。 “结圆阵!护住货和女眷!”老胡嘶声大喊。 伙计们虽惧,但常年走商也经历过风浪,依言将骆驼首尾相连,迅速结成简易防御圈,持刀矛对外。 陈平与剩余四名不良人则如狼入羊群,主动迎向冲来的马贼。 他们配合默契,招式简洁狠辣。 但马贼人数众多,悍不畏死,很快便将他们分割包围。 冯仁依旧立于盾阵中心,目光冷静地扫过战场。 “玥儿,”冯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身旁女儿耳中,“看好了。” 冯玥一怔,只见父亲身影微微一动。 下一刻,围攻陈平的一名马贼头目突然身体一僵,手中弯刀“当啷”落地。 双手捂住咽喉,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满脸难以置信地仰天倒下。 附近马贼一片哗然,却根本没人看清他是如何中招。 几乎同时,另一侧一个正准备偷袭老胡的凶悍马贼,膝盖诡异地向后弯折,惨叫着扑倒在地。 混乱中,似乎有几粒微不足道的沙砾,从冯仁脚下弹起,又悄无声息地落回原地。 袁天罡捋须,低叹:“凌空打穴,飞沙伤人……臭小子,炫技也不分场合。” 冯玥却是看得心头剧震。 父亲的手段,已完全超出了她对“武功”的认知,近乎传说。 谷顶的独狼越打越是心惊。 两名对手不仅武功高强,而且韧性极强,自己赖以成名的狠辣招式竟被一一化解。 更让他不安的是,谷中的手下似乎并未占据压倒优势,反而在那几个硬点子护卫和莫名减员的打击下,开始出现溃退迹象。 “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独狼虚晃一刀,逼开对手,扬声大吼。 同时掏出一枚黑乎乎的铁球,猛地砸向地面。 “砰!” 浓密呛人的黑烟瞬间爆开,迅速弥漫。 “烟遁?” 一名不良人冷哼,却并未盲目追击,而是迅速后撤,与同伴汇合。 黑烟笼罩了谷顶一小片区域,也影响了下方部分战场。 马贼们听到首领号令,又见黑烟起,顿时丧失斗志。 发一声喊,丢下伤亡同伴,四散窜入乱石嶙峋的山谷深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烟雾渐散,“独狼”的身影已然消失。 “追不追?”陈平回到冯仁身边,低声请示。 卧槽?啥玩意?这特么是马匪还是忍者……冯仁摇头:“穷寇莫追,何况这山谷是他们的地盘。 清理战场,救治伤者,检查货物损失,尽快通过山谷。” “是!” 驼队迅速行动起来。 此战,驼队伙计三人轻伤,一人被毒箭擦伤臂膀,已服下冯仁随身携带的解毒丹。 不良人无伤亡。 马贼留下了二十多具尸体,其中几个头目模样的,被陈平仔细搜查了尸体。 “大帅,”陈平将几样东西呈上。 “银币是罗马的,但磨损严重,流通有些年头了。这几把短刃……” 陈平将一把递给冯仁,“看工艺,不是大食常见样式,倒有些像更西边,或是……高原匠人的手法。” 冯仁接过短刃,指尖拂过刃身上一道极细微的螺旋纹。 袁天罡捻着铜牌,“看来不是普通马贼。 罗马银币,吐蕃疑似兵器,波斯语的代号……这伙人背后,水不浅。” “不管他们是谁。” 冯仁将东西收起,语气依旧平静,“目标明确,准备充分,我们被盯上了。 可能从进入大食国境,甚至更早之前就已开始。”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老胡:“老胡,过了独狼谷,最快多久能到下一个安全些的绿洲集镇?” 老胡擦着汗:“往西再走两天,有个叫‘塔姆沙赫’的小绿洲。 那里有个小市集,可以补给,也有简陋的客舍。 再往前,就是叛军和大食官军反复争夺的区域了,不太平。” “就去塔姆沙赫。”冯仁下令,“加快速度,今夜不在荒野扎营,连夜赶路,务必明日日落前抵达。” ~ 绿洲比老胡描述的更小,更破败。 几株歪斜的枣树围着一口浑浊的水井,五六间土坯房像被风沙揉搓过一般低矮残破。 唯一称得上“市集”的,是井边一块空地上摆着的几个地摊。 售卖着干瘪的椰枣、风干的羊肉和磨损严重的旧货。 驼队抵达时,日头已西沉,将绿洲染成一片昏黄。 井边汲水的几个本地人抬起头,目光警惕而麻木。 老胡上前,用生硬的阿拉伯语夹杂着几个波斯语词汇交涉。 一个干瘦的老者,似乎是这里的头人,缓慢地走过来,眼神在驼队和货物上扫过。 “过路的商人?”老者的声音嘶哑,“水,一桶五个第纳尔。 草料,一捆三个。 住?没有空房,自己找地方扎帐篷。夜里别乱走。” 价钱贵得离谱,几乎是木鹿城的十倍。 陈平眉头一皱,正要上前,被冯仁眼神止住。 “可以。”冯仁示意伙计付钱,“我们需要补充清水和草料,再买些食物。” 老者收了钱,脸色稍缓,指了指井边一个卖馕饼的妇人: “食物找她。夜里若听到动静,别出来。最近……不太平。” “什么动静?”冯玥忍不住用刚学的阿拉伯语问,口音生涩。 老者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未被面纱完全遮住的眼睛上停留一瞬,淡淡道: “野狼,沙匪,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他不再多说,转身蹒跚走回最大的那间土屋。 驼队在绿洲边缘找了块相对平坦的沙地扎营。 伙计们默默卸货、喂骆驼、生火做饭,气氛压抑。 独狼谷的袭击和绿洲诡异的氛围,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冯仁、袁天罡、陈平围坐在小小的篝火旁,火光照亮他们凝重的脸。 “那老者没说谎,但也没说全。” 袁天罡捏着几枚铜钱,在沙地上排开,“坎位隐晦,兑宫有缺。 这绿洲……死气沉沉,活气不足。 常住之人怕是不多,且心有余悸。” 陈平低声道:“属下方才借口打水,在井边转了转。 井绳磨损严重,但井沿内侧有多次新鲜摩擦痕迹,取水量很大,不像这几户人能用的。 还有,西南角那间锁着的土屋,门缝里有铁器反光。” “补给点?或是哨站?”冯仁沉吟,“独狼谷那伙人装备精良,不像普通马贼。 若此处是他们或背后势力的一个节点,我们在此过夜,风险不小。” “连夜走?”陈平问。 “骆驼需要休息,人也需要。”冯仁摇头,“加强戒备,双岗,暗哨放出半里。 陈平,你挑两个机灵的,设法探探那间锁着的屋子,莫要打草惊蛇。” “是!” 喜欢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请大家收藏:()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章 溃兵 夜色渐浓,沙漠的气温骤降。 冯玥裹着毯子靠在父亲身边,毫无睡意。 “爹,”她终于忍不住低声问,“日间那马贼头子说……陈平他们用的是军中技法。 我们的人,真的是……” “曾经是。”冯仁没有隐瞒,“陈平他们,都曾在安西或陇右从军,退役后被选拔入不良人。 走商护卫是伪装,护卫我们西行、执行命令才是根本。” “那……我们到底要做什么?只是……去看看更西边的国家吗?” 冯玥问出了深藏心底许久的疑问。 冯仁沉默了片刻,望向西方深邃的夜空:“看,是必须的。 但更重要的是,为大唐装一双眼睛,甚至……必要时,递出一把刀。” 他声音低沉:“这个世界很大,强敌不止吐蕃。 西边的大食正在扩张,更西的拜占庭虽已不复古代辉煌,但底蕴犹存。 他们的战争方式、治国之术、器物文明,皆有可鉴之处,亦有可惧之处。 闭门造车,终会落后挨打。” “所以爹您假死脱身,亲赴险地?”冯玥声音微颤。 “朝中有狄仁杰、孙行、程处默、朔儿他们,陛下已能稳住局面。 我留在长安,目标太大,反是掣肘。 不如来这棋局之外,布些闲子,或许将来能收奇效。” 冯仁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 次日一早。 队伍休整再次出发。 荒芜的沙漠,走来一队溃兵。 旗帜破烂,身上铠甲不一。 “逃兵?”冯仁与袁天罡对视。 “不管他,陈平结阵。”袁天罡下令。 约莫半晌,这只溃兵为首的汉子踉跄冲向水井。 “爹,他们……好像真不行了。”冯玥小声道。 她看到有个年轻的溃兵扑到井边,舀起半瓢浑水便往嘴里灌,呛得剧烈咳嗽,水混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军靴虽破,底纹未平。” 袁天罡的声音在冯仁耳边响起,几不可闻,“队列虽散,间距犹存。” 冯仁微微颔首。 真正的溃兵,逃命时只顾争先,哪会下意识保持彼此间的战斗间距? 即便疲惫欲死,那股融进骨子里的行伍习惯,仍在不经意间流露。 为首汉子猛灌了几口水,喘过气,这才像是注意到驼队。 他抹了把脸,努力挺直佝偻的腰背,朝着冯仁方向。 用带着浓重呼罗珊口音的阿拉伯语喊道:“尊贵的商旅……行行好,给点吃的…… 我们是从内沙布尔逃出来的,城破了……长官死了,兄弟们……” 他声音哽咽,演技着实不差。 身后溃兵配合地发出虚弱的呻吟,或瘫坐,或垂首,一派穷途末路之相。 老胡面露恻隐,看向冯仁:“先生,这……” 冯仁抬手止住他的话,上前几步,用尚算流利的阿拉伯语平静问道: “内沙布尔破了?何时破的?谁破的?” 那汉子一愣,似没料到对方首先关心战局。 他哀声道:“三天前……是叛军‘呼罗珊之剑’。 他们人太多了,像沙暴一样冲进城……我们拼死抵抗,可……” 他捶打着自己的胸膛,痛不欲生。 “哦?”冯仁语气不变,“阿布·穆斯林亲自指挥的?” “是……是的!就是他!那个恶魔!” 汉子咬牙切齿。 冯仁却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让那汉子心头莫名一寒。 “阿布·穆斯林此刻,应是在围攻木鹿城以北的巴勒赫要塞。” 冯仁的声音清晰,“这是三天前,木鹿城最新战报。他怎么分身去破三百里外的内沙布尔?” 空气瞬间凝固。 那汉子脸上的悲戚僵住,“动手!” 几乎在冯仁话音落下的同时,陈平暴喝出声! “保护先生和小姐!” 陈平刀已出鞘,迎上正面之敌。 不良人护卫与驼队伙计也反应过来,怒吼着迎击。 那五人死士已扑至冯仁近前。 冯玥惊呼:“爹!” 此时,袁天罡的拂尘横扫,将死士胸口划伤击退。 他们还想上前,却站在原地不动。 拂尘里面藏钢针,上面还有药,不愧是老阴批……冯仁看了一眼袁天罡嘴角抽了抽。 冯玥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她眼看着那五名悍不畏死的死士在中针后身形骤僵,脸色迅速泛起诡异的青黑。 不过几个呼吸,便相继软倒在地,四肢抽搐,口鼻溢出黑血,再无声息。 拂尘带毒……冯玥心头一寒,下意识看向袁天罡。 “留活口!”冯仁的声音同时响起。 陈平已扑向那假扮溃兵头领的汉子。 但那汉子喉结猛地一动。 黑血从他嘴角涌出,身体剧烈痉挛起来。 “齿间藏毒。”袁天罡上前捏开他嘴巴看了看,摇头,“没救了。” 绿洲陷入死寂。 本地那几个居民早已吓得缩回土屋,门扉紧闭。 “清理干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冯仁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把尸体拖到远处埋了,处理掉血迹。检查我们自己的伤亡。” “是。”陈平领命。 此役,驼队一方无人死亡。 一名不良人被弯刀划伤了手臂,伤口不深。 两名伙计在混战中扭伤了脚踝,比起全灭的袭击者,堪称完胜。 “他们不是为劫财。”老胡看着被拖走的尸体,脸色发白,“是冲着灭口来的…… 先生,咱们是不是惹上什么不得了的人了?” “从我们踏入大食国境,或者说,从更早开始,就已经在别人棋盘上了。” 袁天罡捻着胡须,“独狼谷是试探,这次是截杀。 下次……恐怕就是大军围剿了。” 冯仁展开地图,手指在代表塔姆沙赫的小点上划过,向西移动: “原计划是继续向西,经内沙布尔边缘前往巴格达。 但敌人既然能在此设伏,前方路径恐怕更不安全。” 他指尖一顿,落在一片标识着丘陵和稀疏河流的区域: “改道,先向西南,绕开主商路和城镇,走部落游牧区。 虽然更难走,但耳目也少。” “西南……”老胡凑近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那边是‘黑羊’与‘白羊’部落的传统牧场。 近年来为争水草打得不可开交,乱得很。 而且再往南,就接近大食与叛军实际控制区的交界了,流寇、溃兵横行。” “正因乱,才可能有一线空隙。”冯仁收起地图,“抓紧时间。” 驼队再次动了起来,效率极高。 两刻钟后。 一切收拾妥当,趁着天色尚未全黑,迅速离开了死气沉沉的塔姆沙赫绿洲,折向西南方的荒芜丘陵。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驼队没有点火把,在起伏的丘陵间沉默穿行。 骆驼的蹄子包了厚布,铃铛也被取下,最大限度地减少声响。 冯玥裹紧斗篷,抵御着夜间的寒风。 “睡不着?”冯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冯玥低声道,“爹,我们……真的能走到罗马吗?” “路在脚下。”冯仁望着前方黑暗的轮廓,“有没有路,走过了才知道。” 他顿了顿:“怕了?” 冯玥沉默片刻,摇摇头:“不是怕……是觉得,自己太没用。 白天那种时候,我只能看着,什么忙也帮不上。” “你才刚开始学。”冯仁语气平和,“陈平他们也是从新兵蛋子一刀一枪练出来的。 急不得。眼下,你学好语言,记住走过的路,观察遇到的人和事,就是最大的帮忙。” “观察……”冯玥若有所思,“爹,那个溃兵,还有独狼谷的马贼。 他们用的兵器、战术,好像不太一样?” 冯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看出来了? 独狼谷的人,招式更野,配合一般。 但个人悍勇,像是马匪出身,但装备精良,有幕后支持。 今天的‘溃兵’,行止间有军伍痕迹,配合也好得多,更像是……受过训练的雇佣兵。 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不是同一伙人?” “未必是,但可能有联系。”冯仁道。 “会是谁?” “不好说。”冯仁摇头,“但不重要,记住,西域乃至更西,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后半夜,驼队在一处背风的干沟里短暂休息。 陈平安排了哨位,众人抓紧时间喝口水,啃点干粮。 冯玥靠着父亲的行李,终于有了一丝倦意。 朦胧间,她似乎听到极远处传来隐约的如同闷雷般的声响。 但仔细去听,又只有风声。 “是马蹄声。”袁天罡不知何时坐到了近处,耳朵却微微动着。 “很多马,从东南方向来,距离……十里左右。速度不快,像是在搜索。” 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冯仁凝神倾听片刻,眉头微蹙:“不是冲着我们来的。队形松散,偶尔有呼喝声,像是……在追赶什么,或者,溃散?” “溃兵?”老胡紧张道,“真溃兵?” “去看看。”冯仁对陈平示意。 陈平点头,带了两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干沟,消失在丘陵阴影中。 约莫两刻钟后,他们返回,脸色凝重。 “大帅,约两百骑,看装束是大食官军,但旗号杂乱,许多人带伤,确实是在溃逃。 他们后面……有追兵,人数更多,打着绿色旗帜,应是叛军‘呼罗珊之剑’。”陈平低声禀报。 “距离?” “溃兵离我们约五里,正朝西北方向去。 追兵在其后三里,咬得很紧。 按路线,可能会从我们东侧两三里外经过。” 众人松了口气,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就好。但卷入两军交战区域,同样危险。 “等他们过去。”冯仁下令,“隐蔽好,不要发出任何光亮声响。” 驼队全员压低身形,隐藏在干沟底部和岩石后。骆驼被安抚着卧倒。 闷雷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夹杂着仓皇的呼喊、马匹的嘶鸣、还有零星的兵器碰撞声。 喜欢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请大家收藏:()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章 阿尔穆塔西姆 陈平悄无声息地挪到冯仁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大帅,看火光移动,溃兵被截住了,正在混战。 我们要不要趁乱再退远些?” 冯仁目光沉静,“等。现在动,反而容易暴露。 他们打他们的,我们等他们打完。” 他顿了顿,看向袁天罡:“袁师父,观气如何?” 袁天罡手指掐算,眉头微蹙:“乱气相冲,然东方隐有‘客星’犯‘主庭’之兆…… 溃兵之中,或有‘贵人’,命不该绝于此地,且与西方客星隐隐牵动。怪哉。” 冯仁眼神微凝。 袁天罡的卦象玄乎,但他知道,这老道在观人气运,确有独到之处。 约莫半个时辰。 声音渐渐低落下去,火光也大多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在远处摇曳,像是垂死挣扎的萤火。 “结束了。”老胡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叛军赢了。” 又等了一炷香时间,确认再无异动,冯仁才示意: “陈平,带两个人,摸过去看看,小心流矢和装死的。 其他人,保持警戒,准备启程。” “是!”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戈壁夜风带来隐约的焦糊味和更浓重的血腥气。 冯玥忍不住又朝父亲身边靠了靠。 约莫两刻钟后,陈平三人返回,神色比去时更加凝重。 “大帅,”陈平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叛军已经撤走,留下少量人手打扫战场…… 主要是补刀和搜刮财物。 溃兵……几乎全灭,尸体铺了一地。” 他顿了顿,“但我们在战场边缘一处被马车残骸和尸体半掩的浅坑里,发现了一个活口。 是个年轻人,穿着普通士兵的皮甲,但……气质不对,身上有内衬软甲,做工极精。 更重要的是,他身边倒毙的几个尸首,虽然也穿普通军服,但倒地时下意识的护持姿态,是顶尖的近卫死士。” 冯仁与袁天罡对视一眼。“人呢?”冯仁问。 “受了不轻的伤,肩胛中箭,失血不少,昏迷着。 我们悄悄拖回来了,就在后面那块大石头后面。” 陈平道,“没惊动还在远处逡巡的几个叛军散兵。” 冯仁起身:“去看看。” 大石后,借助微弱的星光,可以看到一个年轻的侧影。 他脸上沾染了血污和尘土,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紧蹙着,嘴唇干裂苍白。 确实很年轻,可能也就二十出头。 身上的皮甲破了几处,露出底下银色软甲的边缘。 肩头的箭矢已被陈平小心截断,但箭头还嵌在内里,用布条草草包扎着,仍有血渍渗出。 袁天罡蹲下,仔细看了看年轻人的面容,又探了探脉息,翻看了他的手掌和指甲。 “确是养尊处优之辈,且受过极好的武技和骑射训练。 虽然未必及得上战场搏杀的老卒狠辣,但底子极扎实。” 袁天罡捻须,“眉眼间……有贵气,隐带紫痕。 虽遭大难晦暗不明,但根底未绝。 这‘客星’……怕是真的。” 救,还是不救? 冯仁沉默地看着这个昏迷的年轻人。 救,意味着带上一个巨大的麻烦。 此人身份显然不凡,很可能是大食某个重要贵族甚至王室成员。 叛军“呼罗珊之剑”正在疯狂追杀大食官军和与其相关的一切。 带着他,就等于随身绑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雷。 而且,此人醒来后态度如何? 是友是敌?感恩戴德还是反咬一口? 在完全陌生的地域,这些都是未知数。 不救,任由他在这里自生自灭,或者被折返的叛军发现补刀,是最省事的选择。 “爹……” 冯玥也看出了父亲的犹豫。 她看着那年轻人苍白的面孔和肩头的伤,医者的本能让她有些不忍,但也明白其中的风险。 “走吧。”冯仁开口:“既然袁老头说,这小子是贵命,说明他命不该绝。 不管救还是不救,他都死不了。” “可是爹……” “没什么可是的。”冯仁打断冯玥,“咱们出来,为了铺眼线,不是为了救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救他反而暴露自己。” 冯玥的话被沙漠夜风扯碎。 医者的仁心与一路行来所见的残酷现实激烈冲撞。 她看向袁天罡,老道捻须不语,目光在昏迷年轻人和冯仁之间逡巡,最终只是轻叹一声。 陈平等人肃立,等待最终指令。 火光在远处彻底熄灭,血腥味被风送得更清晰了些。 “收拾,准备走。”冯仁转身,不再看那浅坑。 驼队动了起来,伙计们沉默而迅速地整理行装,将卧倒的骆驼拉起。 金属扣环和皮索摩擦发出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星光下,年轻人的轮廓模糊不清,仿佛即将被这片残酷的戈壁吞噬。 她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跟上父亲的步伐。 然而,就在驼队即将完全离开干沟,踏入前方更为开阔的砾石地带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嗖!” 一支利箭划破夜空,带着凄厉的哨音,钉在驼队前方不到十步的沙地上,箭羽剧烈颤动! “敌袭!”陈平厉喝,盾牌瞬间举起。 所有人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箭矢来处——东南方一片黑黢黢的丘陵剪影。 但预料中的箭雨并未降临。 只有一道身影,从丘陵边缘一块巨石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踉跄着向这边走来。 星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手中似乎握着一把短弓。 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不得不停下喘息,仿佛随时会倒下。 冯仁抬手,制止了陈平。 年轻人终于走近了些,在二十步外停下。 他扶着身边一块半人高的风蚀岩,剧烈咳嗽,鲜血从指缝渗出。 用沙哑、断续,但发音清晰的阿拉伯语说道: “东方的……商人……带上我……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的商队。” 他喘息着,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叛军的……游骑……就在……东面……三里。 正在……搜掠残余……很快……会找到这里……” “你能给我们什么?”冯仁开口,“更何况,这支叛军我们干掉他们轻而易举。 加上这里的残局,我们很容易可以将这里的一切都算到你头上。” 年轻人咳嗽着,“带上我……我能给你们……你们想要的‘路’。 安全的……通往巴格达,甚至更西的路。 我知道……你们不是去巴格达卖药材的。”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陈平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其他不良人也悄然调整了站位。 袁天罡捻须的手指微微一顿,看向冯仁。 远处的马蹄声似乎又清晰了一些,夹杂着隐约的呼喝,是波斯语,带着搜捕猎物般的兴奋与残忍。 时间不多了。 冯仁终于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你能撑多久?” 年轻人扯出一个近乎虚脱的笑:“只要箭拔出来……止住血……我死不了。” “陈平。”冯仁下令。 “在!” “带上他。清理痕迹,把这里的血迹和拖痕处理掉。 老胡,立刻改道,往西北,找最崎岖难行的丘陵沟壑走,甩开追兵。” “是!” 陈平亲自上前,和另一名不良人小心地将几乎昏厥的年轻人架起。 冯玥从行囊中快速取出孙思邈配置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跟了过去。 袁天罡则走到队伍前方,与老胡一起辨认方向,选择路径。 驼队放弃了相对好走的干沟,转向西北方一片更加黑暗嶙峋的丘陵地带。 那里几乎没有路,只有被风和水切割出的深沟与陡坡。 骆驼走得极为艰难,不时需要人连拉带推。 但这样的地形,也最能掩盖行踪。 冯仁走在队伍中段,不时回头望向东南方。 “快!再快些!”老胡低声催促,额头渗出冷汗。 被架在骆驼背上的年轻人因为颠簸发出压抑的痛哼,但始终咬着牙没有昏迷过去。 冯玥紧紧跟在旁边,一只手扶着驼鞍,另一只手随时准备按住年轻人的伤口。 驼队终于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岩石裂缝底部停了下来。 “暂时安全了。”陈平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沙土,派出两人到裂缝入口处的高点警戒。 年轻人被小心地从骆驼上抬下来,平放在石窟内相对平坦的地面上。 “玥儿。”冯仁示意。 冯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跪在年轻人身边,先小心地解开染血的布条。 箭头深嵌在肩胛骨附近的肌肉里,周围皮肉翻卷,已经有些发黑。 “箭上有毒吗?”冯玥抬头问父亲,又看向袁天罡。 袁天罡俯身,仔细看了看伤口流出的血,又凑近闻了闻,摇头: “不是剧毒,但有些污秽,可能是箭头不洁或沾染了脏东西。必须先清创。” “还是我来吧。”冯仁接过冯玥手中的银刀,“这种手术,你第一次接触,我演示一遍给你看。” 冯仁手中的银刀在火焰上灼烧,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然后冷却。 他的动作极稳,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一刻钟。 年轻人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大口喘着气。 他看向冯仁,用阿拉伯语道谢:“谢谢,我叫阿尔穆塔西姆。” 喜欢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请大家收藏:()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章 你爹和我两人都能杀穿他整个皇宫 上元四年年,四月。 队伍往回。 原本要去拜占庭的路线,因为阿尔穆塔西姆返程。 几人热得飞起。 冯仁贱兮兮来到袁天罡身旁,问:“袁老头热吗?” 袁天罡一身黑,道袍的领口早已湿透,“废话!你小子有闲心问这个,不如想想怎么把咱们从这口热锅里捞出去。” 冯仁嘿嘿一笑,“捞?往哪儿捞? 这鬼地方,前后三百里,除了沙子就是石头,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他转头看向阿尔穆塔西姆,“喂,小子,这地越走越热,你确定是去你国都的路?“ 阿尔穆塔西姆嘴唇干裂起皮,肩上的伤处虽已包扎妥当,但长途颠簸和高热仍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元气。 他舔了舔嘴唇,“路是对的。只是……我们绕开了所有绿洲和商道,走的是最荒僻的‘死寂之路’。 祖父曾告诉我,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是……生路。”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冯仁,“你们救了我,还愿意走这条路……不只是为了药材吧?” 冯仁没接话,只将水囊递过去。 阿尔穆塔西姆接过,却没急着喝,反而问:“东方商人,你们汉人有句话,‘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我能给你们的‘泉’,比你们想象的大。” 袁天罡在旁嗤笑一声:“小子,先顾好你自己的小命吧。 你这条命现在挂在骆驼背上,晃一晃都可能掉下来。” ~ 六月末,队伍抵达巴格达。 守城的侍卫刚想阻拦,便被老胡一脚踹开。 用生硬的阿拉伯语指着骆驼背上的阿尔穆塔西姆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侍卫们面面相觑,手中长矛的寒光在炽烈的阳光下微微颤抖。 “他说什么?”一个头目模样的军官推开手下,按着弯刀走上前。 目光在阿尔穆塔西姆破烂的皮甲和底下若隐若现的银甲边缘停留,眉头紧锁。 老胡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重复:“他说,他是……” “我是纳斯尔之子,阿尔穆塔西姆。” 阿尔穆塔西姆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虚弱,却用上了某种清晰而古老的阿拉伯语腔调。 军官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手按在了刀柄上。 他死死盯着阿尔穆塔西姆的脸,试图从那污秽之下辨认出传闻中的轮廓。 纳斯尔……呼罗珊总督,哈里发叶齐德最信任的堂弟,也是此次东方平叛的总帅。 而他唯一的儿子阿尔穆塔西姆,一个月前随军出征,却在一次遭遇战中与主力失散,下落不明。 生死不知。 “你……有何凭证?”军官的声音干涩,手已经悄悄背到身后,对副官做了个复杂的手势。 城墙上,隐约传来弓弦被轻轻拉开的细微声响。 冯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握住了藏在袖中的短匕。 阿尔穆塔西姆艰难地动了动未被箭伤束缚的左手,手指摸索到颈间。 扯下一根被血污浸透、毫不起眼的皮绳。 皮绳末端,系着一枚小巧的银质印章。 印章沾满血污,但当他用拇指艰难地擦去一部分污渍。 “真主在上……”军官低呼一声,再无疑虑,单膝跪地。 “开城门!迎接总督之子!快!通知总督府!通知守将!” 城门口瞬间乱了起来。 沉重的包铁木门被全力推开,发出隆隆巨响。 士兵们奔跑呼喝,有人冲去报信,有人慌忙清理道路。 更多的人则用混合着敬畏与好奇的目光,偷瞄着骆驼背上那个死里逃生的年轻人。 驼队被恭敬而迅速地引向城内。 与木鹿城的喧嚣杂乱不同,巴格达的街道宽阔笔直。 以皇宫和宏伟的大清真寺为中心,呈放射状延伸。 砖石房屋排列整齐,甚至有了初步的下水道系统。 “直接去总督府。”阿尔穆塔西姆对领路的军官低语,声音疲惫却不容置疑。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并骑的冯仁,用汉语低声道,口音古怪却清晰: “冯先生,我的承诺,从现在开始兑现。巴格达,将为您和您的同伴敞开大门。” 冯仁只是微微颔首。 总督府位于城市中心区域,高墙深院,守卫森严。 得到消息的纳斯尔总督,当他看到被亲卫小心翼翼从骆驼背上搀扶下来的儿子时,这位以铁腕着称的总督竟也眼眶微红,上前紧紧拥抱了儿子。 “阿尔穆塔西姆……我的儿子……感谢真主,你还活着……” “父亲……”阿尔穆塔西姆声音哽咽,但很快稳住情绪。 他推开父亲的搀扶,转身,郑重地指向冯仁一行人: “是这些来自遥远东方的商人和智者救了我。 在最危险的时刻,他们不仅给了我庇护和医治,更凭着智慧与勇气,将我带回巴格达。” 纳斯尔总督的目光瞬间转向冯仁等人。 那目光里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审视与衡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东方商人?能穿越如今危机四伏的呼罗珊,将一个重伤者平安带回都城? 这绝不是普通商队能做到的。 “尊贵的客人们。” 纳斯尔用流利的波斯语开口,这是帝国上层通行的语言之一。 “巴格达和我本人,感谢你们的善行与勇气。 请入内,接受我最诚挚的款待与酬谢。” 总督府的客房远比绿洲驿站豪华。 大理石铺地,墙壁镶嵌着彩色瓷砖,描绘着繁复的几何图案和阿拉伯书法。 柔软的织毯,铜制灯盏,甚至还有专门的仆役侍候沐浴更衣。 冯玥有些局促地坐在房间里,摸着身上干净柔软的亚麻长裙。 “爹,”她低声对走进房间的冯仁说,“我们……真的要接受他们的款待吗? 这里……感觉像另一个笼子。” “笼子也有笼子的用处。”冯仁走到窗边,“阿尔穆塔西姆比我们预想的更有价值。 他的父亲纳斯尔,不仅是呼罗珊总督,更是哈里发叶齐德的堂弟和心腹,在朝中举足轻重。 通过他们,我们能接触到这座帝国最核心的脉络。” “可他们迟早会怀疑我们的身份……”冯玥担忧。 “怀疑,得了吧,就你爹和我两人都能杀穿他整个皇宫。”袁天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踱步进来,手里把玩着几枚从集市上换来的大食铜币。 望着袁天罡满不在乎的神情,冯玥心中的不安并未消减。 “袁老头说得不错。”冯仁走回室内,“我们救了阿尔穆塔西姆,拿到了入局的资格。 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被看穿,而是要让看我们的人,看到他们‘想要’看到的东西。” 他看向冯玥:“记住,在这里,我们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商人与学者’。 好奇,但无害;有用,但不具威胁。 这是我们的面具,也是我们的铠甲。” 当夜,总督府举行了盛大的宴会。 纳斯尔总督并未现身,据说是前往皇宫觐见哈里发了。 阿尔穆塔西姆换上了干净的白色长袍,头缠精致的绣金头巾,举止已恢复了贵族的气度。 “这位是来自遥远东方的冯先生,一位博学的智者与成功的商人。” 阿尔穆塔西姆用波斯语介绍,“这位是他的同伴,袁道长,精通天文与哲学。 这位是冯小姐,继承了家族的医术。” 冯仁依礼致意,他的波斯语尚显生涩,但用词精准,态度不卑不亢。 宴会进行到一半,阿尔穆塔西姆举杯:“冯先生,袁道长,冯小姐。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我已禀明父亲,你们在巴格达期间,将是总督府最尊贵的客人。 有任何需要,无论是贸易许可、学术交流,还是想游览这座‘和平之城’,我都会全力安排。” 话音刚落,书记官忽然开口,声音温和:“来自东方的贤者,听闻贵国医学昌明,特别是调理的方法。 不知对‘水土不服’、‘心气郁结’之症,可有良方?” 问题来得突然,且直指医学。席间微微安静下来,许多目光投向冯玥。 冯玥定了定神,用还不太流利但清晰的阿拉伯语回答,声音透过面纱略显朦胧: “书记官阁下。东方医学认为,人体与天地相应。 ‘水土不服’,是外邪侵扰,脾胃失调,宜用平和之药健脾祛湿。 如茯苓、白术,并佐以当地常见之食……” 回答虽简,却抓住了东方医学辨证施治、身心同治的精髓。 用词古朴,颇有学者风范。 书记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妙论!冯小姐年纪轻轻,见解不凡。 贵国医学,果然博大精深。” 他转向阿尔穆塔西姆,“总督阁下有福,能得如此良医随行照料,想必康复指日可待。” 阿尔穆塔西姆笑着点头,看向冯玥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实的感激与欣赏。 这时,一名侍从开口,“冯小姐学识渊博,这是我们无法比拟的。 我们阿尔穆塔西姆殿下,是总督的长子,不少女子都仰慕。 不如我们……” 喜欢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请大家收藏:()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章 不如什么,你接着说,我听着 “砰!” 侍从还没说完,冯仁的杯子重重砸在桌上,场面顿时一阵肃杀之气。 “不如什么,你接着说,我听着。” 整个宴会厅瞬间死寂。 所有声音,乐师的弹拨、舞女的脚步、宾客的低语全部消失。 无数道目光,惊愕、猜疑、警惕,齐刷刷聚焦在冯仁身上。 冯仁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那个脸色发白的侍从,而是看向了主位上的阿尔穆塔西姆。 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千军万马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冰冷压迫感。 “阿尔穆塔西姆阁下。” 冯仁开口,这次用的是汉语,语速不快,咬字清晰,确保通过通译能让在场所有关键人物听懂。 “我们救你,是因为在沙漠里,见死不救违背我们行走天下的道义。 我们随你来巴格达,是相信你作为总督之子的承诺与信誉。” 他顿了顿,“但我们不是货物,不是可以随意安排、用来联姻结盟的筹码。 我的女儿,更不是。” 每一个字都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阿尔穆塔西姆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显然没料到父亲麾下的人会如此急切且愚蠢地提出这种建议,更没料到冯仁的反应会如此激烈直接。 “冯先生,请息怒。” 阿尔穆塔西姆站起身,用汉语回应,试图缓和气氛,“这只是一个无知仆人的妄言,绝非我本人或我父亲的意思。 巴格达和纳斯尔家族,对救命恩人只有感激与尊重。” 那个多嘴的侍从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噗通跪倒在地,以额触地,用阿拉伯语连连求饶。 “尊重?”冯仁扯了扯嘴角, “阁下的尊重,就是让我们在宴会上,听着别人对我女儿的未来指手画脚?” 他环视四周,那些大食贵族、官员、将领,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 冯仁牵起冯玥的手,“玥儿,我们走。 就当救了个白眼狼。” 冯仁和冯玥离开,商队的人也起身怒骂后离去。 “殿下……”跪在地上的侍从还在颤抖。 “拖下去。”阿尔穆塔西姆的声音冰冷,“五十鞭。再管不住舌头,就永远不用说话了。” 他转向满堂宾客,换上得体的笑容,用波斯语朗声道:“诸位,一点小误会。 东方的客人长途跋涉,又刚刚经历了沙漠的危险,心情可以理解。让我们继续……” 但气氛已经回不去了。 乐声重新响起,却带着几分勉强。 舞女们的脚步也不再轻快。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话题无外乎那个摔杯而去的东方商人,和他那位蒙着面纱却医术不凡的女儿。 冯仁一行人回到总督府安排的客院。 门一关上,老胡便急得团团转:“先生!您这……这太冲动了! 那可是纳斯尔总督的儿子!我们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 袁天罡慢悠悠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要不今晚?” 冯仁摇头,“今晚弄死他,我们出城很难。 更何况,他老爹不在。要弄死,至少也要斩草除根。” 冯仁话音落下,客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老胡额角冒着细汗。 “阿尔穆塔西姆不会善罢甘休。”袁天罡缓缓开口,“那小子看玥丫头的眼神,不止是感激。” “爹,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望向父亲。 “夜深了走。”冯仁说道:“袁老头跟我破正门,陈平护送队伍。”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三下。 “冯先生,是我,阿尔穆塔西姆。” 冯仁示意陈平开门。 阿尔穆塔西姆独自一人站在门外,已经换下了宴会的华服,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袍。 “我可以进来吗?”他用汉语问,语气诚恳。 冯仁点头。 阿尔穆塔西姆走进院子,对众人微微躬身:“方才宴会上的事,我再次致歉。 那个仆人已经被处罚。 我以真主之名起誓,那绝非我或我父亲的意思。” 冯仁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尔穆塔西姆继续道:“冯先生,您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纳斯尔家族永志不忘。 我在沙漠里说过的话,依然作数。 在巴格达,你们是我的贵客,有任何需要,我都会全力相助。” “你应该清楚。刚刚那种场面,我杀你并且离开,轻而易举。”冯仁语气平淡。 阿尔穆塔西姆的身体微微一僵,但眼神并未躲闪,反而更加坦诚。 “我清楚。”他点头,“在沙漠里,在独狼谷,我就看出来了。 您和您的护卫,不是凡人。但正因如此……”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巴格达需要朋友,强大的朋友。 而真正的友谊,始于坦诚,而非算计或强迫。” 冯仁审视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那就说说,你能给什么样的‘友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尔穆塔西姆深吸一口气:“安全离开巴格达的通道,前往任何你们想去之地的官方文书和向导。 这是最基本的。” “还有?” “还有……” 阿尔穆塔西姆看了一眼冯玥,立刻移开视线,语气郑重。 “我以纳斯尔家族继承人的名义承诺,绝不会再有任何关于联姻的冒犯之辞。 冯小姐将永远是纳斯尔家族最尊贵的客人,她的意愿和名誉,将受到最高规格的保护。” “不够。”冯仁语气平淡。 阿尔穆塔西姆咬了咬牙:“我父亲,纳斯尔总督,掌管呼罗珊及东方诸省军政。 与巴格达的哈里发宫廷、军部、乃至遥远的罗马边境,都有联系。 如果你们的目的,是‘看’得更远,那么,这些联系,可以成为你们的眼睛。” 这话几乎挑明了。他知道冯仁一行绝非普通商旅。 袁天罡捻须的手指停了停,与冯仁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冯仁抬手,“行了,陈平,让藏在暗处的兄弟出来吧。 现在不用抓这小子当人质了。” 就说刚刚咱们觉得后脑有点发凉……阿尔穆塔西姆瞳孔微缩。 他虽然猜测冯仁身边不止明面上这些人,但没想到隐藏得如此之深,且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方才若真谈崩了……他背脊掠过一丝寒意,对眼前这位东方商人的评价,再次拔高。 “冯先生行事,果然周密。”阿尔穆塔西姆定了定神。 “坐吧。”冯仁指了指院中的石凳,“说说看,你父亲的麻烦,到了什么地步? ‘呼罗珊之剑’的叛军,当真如此势大,连总督之子都险些折在沙漠里?” 阿尔穆塔西姆坐下,苦笑一声:“比您想象的更麻烦。 阿布·穆斯林不仅骁勇善战,更善于煽动。 他打的旗号是‘清除腐败,回归教法’。 许多对巴格达赋税和官吏不满的部落、城市平民甚至下层军官,都暗中响应。 我这次遇伏,就是因为我们内部有人泄露了行军路线和护卫力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更棘手的是,哈里发宫廷里……也有不同的声音。 有些人认为我父亲在东方权力过重,平叛不力,或许……乐见其受挫。” 袁天罡捻须:“哦?借刀杀人,顺便削藩?这戏码,东边西边,倒是演得一样熟。” 冯仁颔首:“你的需求我明白了。 把阿布·穆斯林的画像和他最新的位置信息给我,你现在把我要的地图和需要的文书给我。” “你……”阿尔穆塔西姆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您要杀阿布·穆斯林?” “有问题?”冯仁看着他,“或者,你更希望他活着,继续给你父亲和哈里发制造麻烦?” “不!”阿尔穆塔西姆立刻否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冯先生,阿布·穆斯林身边护卫森严,他自己也是百战悍将。 自从起事以来,针对他的刺杀不下十次,无一成功,反而折损了许多好手。您……” “那是他们。”冯仁打断他,“画像,位置,兵力部署,日常作息规律,身边的亲信名单和弱点。 给我最详细的。” 阿尔穆塔西姆沉默了数息,最终重重点头:“好!我天亮之前,会将我能调集的所有情报送来。 但冯先生,此事无论成与不成,纳斯尔家族欠您的人情,都将加倍。” “文书和地图呢?” “一并奉上。” 阿尔穆塔西姆起身,“最安全的路线,前往罗马边境的合法商队身份,沿途关键节点的接应人名单和暗号。 巴格达国库里还有几幅早年来自罗马的珍本地图,我会一并取来。” “去吧。”冯仁摆摆手。 阿尔穆塔西姆深深一躬,转身快步离去。 ~ 天色微明时,阿尔穆塔西姆去而复返,带来一只沉重的镶铜皮箱。 箱内物品之详尽,超出冯仁预料。 不仅有阿布·穆斯林及其身边数十名核心将领、谋士的精细画像,还有各种军事信息。 冯仁开口,“陈平,你安排几个人,把这货办了。” “是。”陈平领命,立马出门安排。 阿布·穆斯林Σ(っ °Д °;)っ:“先生,这样就完了?” “嗯。”冯仁点头,“要不然你还想怎样?” 喜欢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请大家收藏:()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章 兄弟会 商队离开的第五日。 阿布·穆斯林死了。 死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黄昏。 他刚结束与部落长老的密谈,走出营帐,准备像往常一样巡视营防。 亲卫队长牵来战马,鞍鞯上镶嵌的银饰在夕阳下泛着血色的光。 就在他左脚刚踏上马镫的瞬间——“噗。” 阿布·穆斯林的身形顿住了。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皮甲护心镜的正中央,多了一个小孔。 没有血,至少此刻还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周围亲卫尚未察觉异样,还在等他上马。 直到他整个身体向一侧歪倒,沉重的身躯砸在地上,扬起一片沙尘。 “将军?!” 惊呼声炸开。 亲卫队长扑上前,翻过他的身体,看到了那个致命的孔洞。 细小,边缘整齐,穿透了护心镜,穿透了内衬锁甲,穿透了心脏。 没有箭矢,没有弩机,甚至没有看到任何袭击者。 仿佛死神只是随手在他胸口点了一下。 营地震动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几位核心将领闻讯冲来,看到尸体的瞬间,脸色惨白。 ~ 当夜,巴格达总督府。 阿尔穆塔西姆收到飞鹰传书。 “阿布·穆斯林……死了。” 阿尔穆塔西姆看着手中那份详尽的战报和叛军内乱的情报,满脸不可思议。 纳斯尔的声音低沉,“事实就摆在那里。阿布·穆斯林死了,死得诡异,死得干脆。” 他看向儿子:“阿尔穆塔西姆,你告诉我,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样的商人,能拥有如此精准、如此致命、如此……悄无声息的刺杀手段? 比宫廷里最顶尖的‘阿萨辛’还要可怕。” 阿尔穆塔西姆沉默。 他回想起沙漠中的死里逃生,想起驼队护卫们训练有素的反应。 想起冯仁那深不可测的眼神和平静下蕴含的恐怖力量,以及陈平那只有最精锐军人才有的煞气。 “他们……绝非普通商人。” 阿尔穆塔西姆最终承认,“冯先生曾坦言,他们来西方,是为了看。 看我们的国家,看罗马,看这个世界。 他说,闭门造车,终会落后挨打。” “看?”纳斯尔冷笑,“带着能轻易取走一位大军统帅性命的本事来看? 这哪里是看客,分明是……探路的先锋。” 纳斯尔说完,才发觉到额角上的冷汗。 又问:“先前冒犯这位贵客的侍从你处理了吗?” “已经处理了,父亲。 五十鞭,断了两根肋骨,现在还在柴房躺着。” 他顿了顿,“但冯先生他们离开前……并未再提及此事。” 纳斯尔转过身,“他们不提,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 阿尔穆塔西姆,你要明白,能在那种情境下摔杯而去的人。 要么是愚蠢的莽夫,要么……就是有掀翻桌子的底气。 把那个侍从杀了吧,愚蠢的人,对我们来说太危险了。” ~ 柴房。 阿尔穆塔西姆带着两名侍卫和弯刀打开了门。 侍从身上还趴在地上,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见到阿尔穆塔西姆进门,他抬头,“饶命……求您……看在……看在我侍奉总督府多年的份上……” “阿里,”阿尔穆塔西姆开口,“你侍奉总督府十年,本该是最懂得规矩的人。 是什么让你在那样重要的宴会上,说出那样愚蠢的话?” 阿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是因为恐惧。 他知道,辩解无用,求饶恐怕也……但他还是本能地挣扎:“殿下……我当时只是…… 只是看到殿下您看那位东方小姐的眼神。 我以为……我以为这是讨好的机会……是我愚蠢! 我被虚荣蒙蔽了心智! 求您……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阿尔穆塔西姆缓缓走进柴房,“阿里,你知道吗? 阿布·穆斯林死了。” “恭喜……” “是那位先生干的。” 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明白了。 自己冒犯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东方商人之女。 而是能轻易左右一场战争、决定一位枭雄生死的人物。 而自己愚蠢的讨好,为总督府,也为自己,招来了无法挽回的祸患。 “殿下……” 阿里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阿尔穆塔西姆没有再看他,只是对身后两名侍卫挥了挥手。 一名侍卫上前,动作干净利落。 阿里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惨叫,身体猛地一挺,随后软了下去,再无声息。 阿尔穆塔西姆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侍卫将阿里的尸体拖走,留下地上一道蜿蜒的暗色痕迹。 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在巴格达,在总督府,在权力与战争的漩涡中心,人命。 尤其是犯错之人的命,从来不是珍贵的东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几乎在阿里断气的同时,巴格达城西。 一支规模不大的驼队悄然驶离了最后一片民居区,没入城外无边的黑暗。 他们没有等待阿尔穆塔西姆承诺的更详尽地图和宫廷接应。 在收到刺杀成功的确认信号后,当夜便决定离开。 “爹,我们不等那些地图了吗?” 冯玥裹紧斗篷。 “不等了。” 冯仁的声音在夜风中很清晰,“阿布·穆斯林一死,巴格达和叛军之间的平衡被打破。 我们留在那里,只会被越来越多人注意。” 袁天罡坐在另一匹骆驼上,捋着胡须:“纳斯尔那老小子不傻。 他得了这么大好处,正需要时间消化战果,稳固权力。 我们走得干脆,他反而会念这份‘识趣’,那些承诺的东西,说不定会通过别的渠道送到我们手上。” 陈平策驼靠近:“大帅,按阿尔穆塔西姆之前给的路线。 我们往西北方向,沿着幼发拉底河走,大约一个月能进入罗马帝国的边境。 但那边也不太平,罗马人和大食人在边境摩擦不断。” “就走这条。”冯仁点头。 “是!” 驼队调整方向,向着西北方沉默行进。 ~ 十日后,驼队抵达幼发拉底河中游的一座边境小城——杜拉。 这里是大食与罗马势力交错的前沿,城墙低矮残破,驻军懒散,但市集却畸形地繁荣。 来自东西方的货物在此汇集、交易,各色人种混杂,语言喧嚣。 驼队缴纳了不菲的“过境费”后,得以在城内一处简陋的商旅客栈落脚。 “最近边境紧张,罗马人的巡逻队经常越界挑衅。” 客栈老板是个独眼的粟特人,收钱时压低声音警告,“客官们尽量别出城,尤其别往北边河谷走。 上个月有两支商队在那里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据说是被‘黑骑士’掠走了。” “黑骑士?” 老胡问。 “一伙来历不明的马匪,骑黑马,穿黑衣,来去如风,专抢有实力的商队,不留活口。 有人说他们是罗马边防军假扮的,也有人说他们是沙漠里逃出来的叛军残部。” 独眼老板摇摇头,“总之,小心为上。” 安顿下来后,冯仁让陈平带人出去打探消息,自己则和袁天罡、冯玥留在客栈后院。 “黑骑士……” 袁天罡捻着几枚铜钱占卜,眉头微蹙,“坎水遇兑金,主险诈劫掠。 然卦象中隐现‘官符’,确实可能与官方有关。” “雇佣兵。”冯仁开口,“八成是为了官方名声,又想敛财,就让佣兵去抢。” 约莫子时,陈平带着两个不良人悄无声息地回到客栈。 三人脸上都带着凝重。 “大帅。”陈平压低声音,“打听清楚了。‘黑骑士’近三个月才出现,专挑实力雄厚的商队下手。 上个月失踪的两支商队,一支来自大马士革,主要运丝绸和香料。 另一支来自波斯伊斯法罕,运的是地毯和银器。 都是硬茬子,护卫不下三十人。” “一个活口没留?”袁天罡问。 “没有。但有传闻……”陈平顿了顿,“有人在幼发拉底河下游的芦苇荡里,发现过几具泡烂的尸体。 穿着商队服饰,身上的财物都没了,但致命伤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不是刀剑砍伤,也不是箭伤。” 陈平用手比划着,“像是……被某种尖锐细长的东西刺穿要害,伤口极小,但极深。 发现尸体的是个老渔夫,他说那种伤,不像人干的。” 冯仁一脸懵,心道:啥玩意?刺客信条?” 见冯仁楞了许久,最后在陈平的提醒下,才开口:“先不管这个,第三梯队的不良人跟上我们了吗?” “跟上了。”陈平压低声音,“在杜拉城西的皮革作坊,约五十人,领队的是李敢。 他们比我们晚了两个时辰,已在城内及周边布下眼线。 黑骑士的事,李敢那边也注意到了,正在查。” “成吧。”冯仁顿了顿,“让他适当收点本地人,特别是这里的孤儿。” “你想培养死士?”袁天罡问道。 冯玥摇头,拽着自家老爹的胳膊,“爹,他们都还是孩子。” 冯仁摇头,“不是死士,我想成立一个兄弟会。” “兄弟会?” 众人不解。 袁天罡更是一脸懵。 喜欢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请大家收藏:()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