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到冷脸渴肤反派,猫猫被他亲哭》 第1章 那你猫猫大王来咯! 九月,宁城仍拢着闷闷的燥热。 宁城一中操场上,大灯灿亮,穿着迷彩服的新生们举起亮着手电筒的手机,权当荧光棒,为这场军训破冰晚会热情欢呼。 音响质量一般,带着刺啦啦的杂音,遥遥传递歌曲轻快音调。 校门一侧小巷,掩盖在昏暗夜色和悠扬歌曲下,却是吵吵嚷嚷的咒骂与哭爹喊娘的叫痛声。 时渺一路狂奔过来,正好看到了这场围殴的结尾。 染着各色头发的几个混混,或靠墙或倒地,各自抱着手腿哀哀哭嚎。 带头的老大脸上身上也有明显红肿伤痕,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巷子尽头那道身影,歪头呸地一声吐出口带血的唾沫。 恶狠狠道:“你小子,有种。” 时渺猫猫祟祟躲在阴影处,跟着往前看去。 【那就是你的任务对象,江应序。】 系统出声,兢兢业业翻着原书剧情,【他现在还没被认回晏家,和叔叔一家生活在一起。】 【这次是他堂弟江天昊看不惯他拿了生活费,找了一帮社会上的朋友,打算把那笔生活费抢过来,和朋友们一起去网吧花了。】 时渺心不在焉听着系统的话。 视线落在巷中那道笔挺站着的身影上。 江应序,未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位高权重、深沉狠毒的大反派。 他会被顶层豪门晏家认回,亲手送抚养他长大的叔叔婶婶进监狱,送堂弟进了少管所。 又对自愿离开的假少爷赶尽杀绝,逼得假少爷心灰意冷,彻底离开去往国外。 接手晏氏集团后,一步步踩着无数人走到高位,冷酷本性不改,这一次,针对的是原书男主。 结局当然是邪不胜正。 原书男主筹谋多年,终于将大反派狠狠打下高台,最终,原书男主在灯火辉煌的宴会厅享受名利成就,众叛亲离的大反派凄惨地死在一个寒冷冬夜。 而此时,剧情刚刚开始。 江应序还只是一个身形清瘦的高中生。 个头很高,骨架大,宁城一中土气的蓝白运动风校服也穿出了宽松清冷感。 面对混混老大似威胁似恐吓的一句话,他神色毫无波澜。 昏暗微弱的光下,那张脸白得似冷玉,眉深骨厉,轮廓清晰到冷锐凛然,眼眸是浓到化不开的墨色,宛如覆盖冰雪的高原,又似碎冰浮动的海面。 整个人像是一尊冷冰冰毫无生气的玉雕。 只是,蓝白校服蹭了墙上脏污,脸颊沾染血痕,左手还攥着当做武器的破旧书包,太用力,骨节泛白,手背上的伤口也滴滴答答往下淌血。 薄唇微动,嗓音是干涩的哑。 “还打吗?” 他视线漠然地扫过躲在最后面的江天昊,对方哆哆嗦嗦握着手里的木棍,一副恨不得将圆滚身体缩进墙缝间的惊慌怂样。 “要打就赶快,我还有兼职。” 混混老大:“……” 连哀嚎的混混们都短暂忘了疼痛,不可思议地看向江应序。 不是。 都打成这样了,你还说要去兼职? 不愧是能以一敌十把书包甩得跟流星锤似的狠人。 混混老大绷紧了咬肌。 就江应序这个完全不要命的打法,说他不想走是不可能的。 这人连自己掏刀子都不怕的,一声不吭就撞了上来,手背被刀尖划开一长道伤口,却眼也不眨,反手砸在他虎口,将刀抢了过去。 他只是想抢点钱,可不是想犯事儿。 不就是五百块钱,至于拿命来拼吗?! 但江应序这么一说,他要是说走,岂不是很没气势也没面子? 混混老大没动,只是凶神恶煞盯着江应序。 江应序冷淡回视。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了一阵呼啸的警笛声。 滴呜作响,还有越来越近的架势。 混混老大当机立断,宣布撤退,“算你运气好,下次再见打不死你!” 一边放狠话,一边招呼着小弟们呼啦啦离开。 江天昊忙不迭跟上,落在最后,惊恐又恶狠狠地瞪了江应序一眼。 死杂种,命真硬。 这么多人都打不过他。 喧闹声响逐渐远去,警笛声不知何时也消失不见。 江应序微微垂眼,额角冷汗滑落,等到再也没有一丝动静,才终于撑不住地往后退了两步。 肩膀砰的一声撞上墙。 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才没让自己狼狈地滑落。 手背上一片黏糊血色,用力太久而僵滞的手指抽搐着,艰难地松开书包带,指尖不自觉发颤。 江应序深呼吸着,想尽快调整好状态。 哒、哒。 若有似无的轻盈脚步声突然出现在巷口。 江应序神经一绷,就听一道清甜柔软的女声犹犹豫豫地响起。 “你还好吗?”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时渺戳着只有她能看见的软乎乎系统实体,【统,你出手的时候到了!快放个警笛声!】 系统被她戳得东倒西歪,【……知道了。】 真服了这只猫。 也太手欠了。 系统猛地往上一飞,生无可恋地挣脱出时渺的魔爪。 警笛声响起,果然让那群混混找到借口离开。 时渺又等了等,见江应序摇摇晃晃靠到墙上,立刻明白,该是她出场了。 她上岗前,在主神空间看过无数任务者的优秀案例。 时渺信心满满。 看了等于会了! 趁他病要他命……呸呸呸,趁他弱给他帮助! 在大反派低谷期,趁虚而入,就可以让他跟着剧情走,不要再三番两次扰乱世界线,把这个世界的剧情搞得乱七八糟了。 时渺清了清嗓子,学着优秀案例里最温柔最小白花的声线。 一边靠近,一边娇滴滴说着,“你别怕,刚刚的警笛声是我放的,你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我送你去医院吧……” 江应序垂头靠着墙,没吭声,像是摇摇欲坠。 时渺打量着他。 别说,大反派这样子看上去还挺柔弱的,浓长眼睫敛着,眉梢微蹙,脸颊还带着血痕,一副强撑的苍白战损感。 时渺伸出了手。 指尖轻轻触碰到江应序手臂。 下一秒,指腹下的小臂骤然绷紧发力。 时渺眼前一花,余光中雪白冷光一闪而逝,她被猛地摁在了墙上。 江应序冷冷抬眼,左手攥紧那把从混混老大手里抢来的水果刀,右手抵着时渺颈侧。 粗粝指腹隔着衬衫布料,压在时渺跳动的大动脉上。 一下,一下。 因为惊吓,动脉跳动的速度有些快。 江应序眼前闪烁斑驳光影,看不清来人模样,喉间也漫上很淡的铁锈血气,姿态却看不出丝毫弱势,深黑眼眸淬了冰,只薄唇微动,声线低冷凶戾。 “滚。” 时渺:“?” 时渺:“???” 喵了个咪的大反派,这么会演??? - 时渺麻溜滚了。 她蹲在巷子边的墙头上,板着张小脸。 系统的实体光团飘在她身边,慢悠悠道:【早就和你说了,江应序不是好糊弄的角色。】 时渺盯着下方靠墙喘息的男生,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被江应序挥开、撞在粗糙墙面上,擦出一点细微的泛红划痕。 呜。 有点痛。 听到系统的话,她哼了声,【还不是你也搞不清方向,让我在白跑了一大圈。】 穿书第一天,美其名曰老员工的穿书辅助系统,翻遍了原书剧情,只找到“宁城一中附近的小巷”这种模糊的定位。 时渺走了东南西三个方向。 最后才找到北边这儿,差点儿错过这个剧情。 时渺本来想来一场美救英雄、并肩作战的。 系统:【……】 系统假装没听到,又在她身边飘了飘,忧愁道:【现在怎么办?】 江应序是真的很难接近,他又是最终大反派,身上天然带着几分世界气运,一出问题就干扰了整个世界的正常发展。 不然这个世界的任务也不会在主神空间挂了许久,最后被主神分配给时渺这个懵懵懂懂的新人。 时渺将视线从江应序身上收回,站起身,活动了下身体。 软红唇瓣轻扬,笑得有点不怀好意。 让她滚是吧? 眨眼间,漂亮明媚的少女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有着蓬松飘逸长毛的三花猫。 背毛大片的黑橘色块交织,胸口肚皮和四只小爪子却是毫无杂色的雪白。 两只尖尖的小耳朵一弹一弹,耳廓内炸开少许茸茸的白毛。 路灯光洒落,照得端坐在原地的小猫像是一块金灿灿的海苔肉松三角大饭团。 时渺伸了个懒腰,弹出的爪子在地上狠狠磨了下。 对准江应序的方向,一跃而下—— 温柔小白花你不要。 那你猫猫大王来咯! - 偏执大反派X娇气小猫妖 大苦瓜X小甜猫 女主是超超超漂亮的长毛三花猫妖,偶尔脑回路和人类不太一样。 男主肌肤饥渴症,只对女主发作,对外人是超绝洁癖。 甜甜甜超甜,秋日润梨糖,希望老婆们会喜欢,啵啵! 第2章 你要对我负责! 时渺想得很好。 猫猫大王从天而降,踩着江应序的脑袋,居高临下、深沉优雅。 连尾巴翘起的弧度都计划好了。 还能让系统给她刷个神光奕奕的buff。 保证一看就知道是不一般的神仙小猫。 时渺踌躇满志,一个轻盈起跳,一个稳稳落地—— 喵的! 没稳住! 爪垫没落在江应序脑袋上,而是踩到了他肩膀,偏偏这校服不知道什么垃圾面料,有点儿打滑。 时渺啪叽一个脚滑,整只猫以势不可挡的架势,顺着江应序的肩膀滑了下去。 眼看着就是脸着地的下场。 男生怔了下,条件反射性伸手接住。 一只沉甸甸软嘟嘟的小猫,就这么结结实实地砸进他怀里。 雪白肚皮朝上,粉嫩的爪垫还在四处乱挥,试图稳定身体,啪地一下,摁上了他侧脸。 “……” 四目相对。 时渺瞪圆了眼,琥珀透绿的猫瞳呆呆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应序。 她瞳孔放大,属于猫咪的敏锐天性,让她几乎能捕捉到江应序所有的细微反应。 比如骤然加快的急促呼吸。 比如从脸颊腾得燃起的灼热温度。 比如胸腔中怦怦作响的心跳。 抱着她的手臂微不可察的颤抖,不自觉收紧,柔顺的背毛扫过裸露在外的手腕肌肤。 微微痒意,如燎原烈火,顷刻间从脸颊、从手腕灼伤到全身。 江应序猝不及防,瞳孔一缩。 身体反应起得很快。 他蓦地闷哼一声,喉间滚出沉沉喘息,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墙壁无力地滑落在地。 长睫合拢,颈侧青筋绷起,胸膛大幅度起伏着。 整个人都在不明显的发抖。 还用力将后脑抵着粗糙墙面,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系统慢了半拍从上方飘落。 自带柔和的亮色光源,照亮了这一小方天地。 【怎么了?】系统看清江应序的状态,大惊失色,【你把他砸晕了?】 时渺:【?】 时渺腾得一下从江应序怀中跳起,落在他屈起的腿上。 她有点炸毛,【什么砸晕了?你才把他砸晕了!】 系统客观道:【案发现场,受害人,嫌疑人……嫌疑猫,三者俱全。】 【他看上去很难受。】 时渺懒得搭理这个看戏统,狐疑地看着江应序,又有点心虚地瞥了瞥自己。 不至于吧。 猫只是毛长,又不是胖。 怎么可能把人砸晕。 嫌疑猫烦躁地甩了甩尾巴,但眼见着江应序攥紧手、冷汗淋漓的痛苦模样,还是微微探身向前。 这都是为了任务。 总不能穿书第一天,就把任务对象、未来的大反派砸死了吧……呸!真不是她砸的! 粉色爪垫贴上江应序汗涔涔的额头。 他身上温度意外的高,烫得喜凉的小猫有点儿想缩爪子。 时渺扒拉扒拉自己体内的妖力,只剩可怜的一点点。 她是耗尽了妖力、濒死状态下被主神从时空缝隙里捡回去的。 在主神空间修养了许久,才勉强恢复了少许妖力。 如今进入书中世界,更是用一点少一点。 时渺扣扣搜搜的挤出一点儿轻灵妖力,送进江应序体内。 像是一缕清凉没入干烈灼烧的火原。 肉眼可见的,江应序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下来。 时渺眼巴巴看着他。 本来就紧张担心大反派的安危,偏偏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系统,欠嗖嗖地在她周围晃荡。 【猫猫大人——】 【怎么跳歪了——】 【还把人砸晕了——】 还用她之前得意洋洋的话语嘲讽她,【猫的反应速度是猫的七倍——】 时渺:“……” 时渺噌得亮出锋利的爪子,炸着毛,一爪子拍了过去。 这才是猫猫大人的速度! 系统躲闪不及,被拍了个正着,骨碌碌在半空中转了好几圈。 整个统晕头转向的,数据流乱成一团,还误触了几个设置。 还好它数据流恢复得快,连忙把误触的返回主神空间的求助通道关闭了。 【时渺!】 三花猫翘着胡须,懒洋洋舔了舔爪子,姿态优雅。 江应序睁眼时,恰好见到这一幕。 毛色称得上浓墨重彩的长毛三花猫,端坐在他腿上,蓬松一大团。 光线昏暗,小猫的瞳孔也放得很大,只剩一点细细的琥珀透绿的虹膜边。 像是什么光怪陆离的梦。 江应序短暂失神,动了动手指。 因为身体病症,他从来都是长衣长裤,杜绝与人身体接触的习惯。 没想到,压抑太久,连碰到一只小猫,都会引起渴肤症轰轰烈烈爆发的反扑。 还好这次结束得快。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煎熬难受的时候,恍惚间,突然有种清泉淌过全身的清凉舒适感。 江应序敛起长睫,深吸一口气,撑着坐直身。 小猫发现他醒来,放下前爪,蓬松的大尾巴卷到身前,盖住了爪爪。 圆溜溜的猫瞳望向他。 矜持又期待。 江应序没有招猫逗狗的闲情逸致,这只三花猫再优雅再漂亮,也与他无关。 他神色冷淡,抬起还算干净的右手,隔着校服布料,用手腕将这只猫推开。 被推得一个踉跄的时渺:“?” 她二话不说,又蹦跶回江应序腿上。 江应序微微皱眉,再次伸手,不容抗拒地又推开了小猫。 时渺:“??”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江应序。 怎么会有这么铁石心肠的人类! 时渺曾经在某个大学校园停留过一段时间,那些清澈又天真的大学生们十分好哄,只要经过他们身边,就会引起倒吸气声。 要是再大发慈悲地伸出爪爪,扒拉一下裤脚。 压抑的尖叫声和夹子音能把小猫淹没。 她可是最漂亮的小猫! 没品味的大反派! 时渺气得胡须都在抖,趁着江应序还没起身的空档,又一个猫步上前。 被推开两次的小猫明显气鼓鼓的。 爪垫踩上来的力道也更重,恨不得给他腿上摁四个梅花印。 江应序敛眸,扫了一圈周围乱七八糟的环境,又看了看勉强还算得上干净的长裤。 不知道哪儿跳下来的小猫,胸口肚皮乃至于爪爪的白毛都干干净净的。 在巷口路灯洒进来的微弱光源下,白得好似在发光。 难道是嫌别的地方太脏,不肯落脚? 江应序沉默几秒,无声叹了口气。 他要站起身,想着将这只猫抱起来,送到外头干净的路上。 只是刚一伸手。 时渺见他清隽眉眼冷淡,以为又要推开自己,生气地喵喵咪咪叫了一通。 小猫的叫声很嗲。 江应序的手僵滞地顿在半空。 他好像太累、又或者大半天没吃饭低血糖了,灵魂似乎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接收到的是喵喵咪咪的叫声,一半却无比丝滑地转化为一道甜润润的女声。 “你晕倒在这里,是我救了你!” 江应序缓缓垂眼,视线落在气鼓鼓的小猫身上。 他疯了? 下一秒,小猫抬爪,气势十足地拍了拍他的大腿。 骄纵又理所当然的。 “我是你的救命恩猫。” “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江应序:“……?” 第3章 冷酷无情的猫猫大人! 飞蛾扑腾在路灯边。 街道空空荡荡,走读生们早就回了家,只偶尔有轿车飞驰而过。 江应序右手拎着书包,踏出昏暗巷子。 路灯投下大片光源,照亮他若有所思的眉眼。 长睫撩起,优越的视力让他能清楚的从街对面漆黑的小店玻璃门上,看到如今的情景。 他,还有肩上那只站得很稳的长毛三花猫。 小猫探着脑袋四下张望,蓬松的大尾巴翘起,在空中一摇一摇。 江应序想到在巷子里签订下来的“饲养协议”。 ……一只小猫妖,修炼出的唯一一点妖力为了救他也用尽了。 所以,江应序要负责养她。 直到她的妖力恢复。 那阵舒适凉意好像不是错觉。 但追根究底,引起他渴肤症爆发的根源,不还是这只从天而降的小猫吗? “……” 时渺感应不到江应序复杂的思绪,自觉已经无比聪明的赖上了未来大反派。 她四处看了看,用爪子拍拍江应序的脑袋。 喵道:“那边有个药店。” 江应序沉默抬眼,看向不远处灯光明亮通透的24小时药店。 时渺:“我只能帮你缓解一下最严重的伤势,你身上的小伤还是要自己处理哦。” 又嗲又软的喵呜声,落入耳中,自动转化为甜润女声。 江应序顿了几秒,郑重点头,抬腿走了过去。 他得去看看有没有能治幻听或者癔症的精神类药物出售。 药店的玻璃门开了半边,泄出清爽凉意。 营业员是个有点年纪的大姨,正坐在柜台后玩手机,听到脚步声,顺口招呼,“你好,要买点什么……哎呦!” 她被江应序吓了一跳。 男生身上的校服又是灰尘又是血,眉眼冷淡锋锐,鼻梁横亘一点伤痕,垂落的左手背上更是血糊了一片,干透的血迹粘腻在修长指间。 一双眼却漆黑淡定,好似只是化了个战损妆。 更吸睛的,则是他肩上那只漂亮灵动的三花猫。 “你这是和人打架了?受伤这么严重,要不要帮你报警啊?” 大姨很热心,尤其是看到他身上熟悉的校服。 一中可是宁城最好的高中。 这小伙子看着沉默寡言的,不会是遇到什么敲诈了吧? 江应序摇头。 “摔了下。” 他话语简短,声音带着些许干涩哑意,“拿瓶双氧水。” “不行哦,你这个手上伤口挺大的,不能直接用双氧水消毒,特别痛,还会留疤的!” 什么摔伤能伤成这样,血呼啦次的。 大姨见江应序不愿多说,也没追问,只是走出柜台,朝他招手,“你跟阿姨来,先拿瓶盐水给你冲一下伤口。” 江应序没动。 他不想接受别人的善意,神色冷淡,正要说不用。 脑袋上突然又传来爪子轻轻推搡的力道。 小猫嘟嘟囔囔的:“快去快去,你身上一股血味儿。” 那么长的伤口。 时渺向来娇气怕疼,光看着都觉得幻痛了。 偏偏江应序好似全然感受不到一样,对自己的伤处视若无睹。 起身拿书包时,牵动手背上的刀伤,让那伤口又咕得涌出少许鲜红滚烫的血液。 时渺看得尾巴毛炸开了。 江应序却神色不动,从包里翻出张纸巾,粗暴又随意地擦了下就算完事。 大反派对自己也太狠了。 时渺喵呜喵呜叫着。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猫,你要听我的,知道吗?” 江应序眉梢微动,长睫眨动,想到自己想问的药,突然偏头,声音低冷。 “你留在这里。” 时渺:“?” 时渺:“为什么?” 有什么是尊贵的猫猫大人不能看的? 江应序眼也不眨,“我还想上个洗手间。” 时渺:“……” 时渺:“哦。” 这个确实没兴趣。 她悻悻地从江应序肩头跳下,站在玻璃柜台上。 又团成了一个三角饭团。 江应序跟着大姨往药店后头的洗手间去了。 生理盐水哗啦啦倒在手背上,湿润水流冲走粘腻血痕,洁白的洗手池里晕红一片,散发着淡淡的猩甜味道。 江应序像是没有痛觉,面不改色地搓干净伤口附近凝固的血痂。 额前乌发垂落,在眉眼处投落淡淡阴影。 他问:“有治疗幻听或者癔症的药吗?” 大姨看他用力搓洗的动作看得龇牙咧嘴,闻言愣了下,“治幻听?癔症?那都是精神类药物,只能去医院开。” 江应序沉默了下,低声道了谢。 大姨打量着他沉冷侧脸,老一辈人的好心翻涌,关切着絮叨:“小伙子,天大的事都能过去的,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事,千万别憋在心里,多和爸妈说说……” 爸妈。 一瓶生理盐水哗啦啦淌完,最后几滴啪嗒砸在手腕上。 洗手池下水慢,池中盈满了一汪水红的液体。 江应序盯着那池水,喉结上下滚了下。 眼前好似又闪过一片粘腻的猩红。 快一天没进食的胃绞在一起,涌上来反胃的酸意和痛楚。 额角又沁出冷汗。 他没什么情绪的嗯了声,湿淋淋的手指拧开水龙头,冲走最后一点血水红意。 “会的,谢谢阿姨。” 走出洗手间,远远的,就能看到玻璃柜台上那团小猫。 黑橘白三色的大尾巴垂落柜台,有一搭没一搭轻甩着。 还把隔壁文具店老板养的橘猫吸引了过来,大圆脸紧紧贴在玻璃门上,垂涎欲滴地盯着,喵喵叫声充满了谄媚。 小猫没看它,而是微微仰起小脸,盯着半空。 很专注的模样。 明亮灯光下,瞳孔缩成细细一条竖线,浅琥珀色虹膜透出很淡的绿。 【……】 江应序脚步微顿,不动声色抬眼,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半空。 - 江应序一走,系统就飘到了时渺眼前。 冷不丁开口:【你太心软了。】 时渺还在看门后晃过的那道清瘦背影,闻言蓦地收回视线,小猫眼睁得圆溜溜。 【你说什么屁话?】时渺气咻咻道,【这是我完成任务的方式,你明白吗!】 【不先接近他,怎么让他听我的话跟剧情走!】 【而且,他伤口那么——大!不处理怎么行!】 最多、最多是觉得大反派长得有点好看。 很符合猫的审美。 还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亲近。 让猫有点蠢蠢欲动、想要用脑袋蹭蹭他、让他染上自己的标记气味的感觉。 所以不忍心看他留下什么伤疤而已。 系统凉凉道:【我要提醒你,只有完成了任务,我们才能回到主神空间。】 【你心软也好,同情也罢,都要让江应序走完对应的剧情。】 【其他随你。】 反正任务者和主角、和反派、和炮灰单独或全部搞到一起的事,系统已经见多了。 它难掩沧桑的点了一根数据流烟。 想,只要时渺别忘了任务,让它评分高一点就行。 时渺抖了抖耳尖,挺着洁白的毛茸胸口。 【当然。】 她不懂系统的历经世事,掷地有声,问心无愧,极其坦荡。 【我可是冷酷无情的猫猫大人!】 系统欣慰:【那就好……】 话音未落,洗手间门打开。 江应序缓步走出。 冷酷无情的猫猫大人咻得竖起尾巴,哒哒哒踩着小猫爪,沿着玻璃柜台跑了过去。 系统:【……】 第4章 我是猫,又不是人。 江应序付了药钱。 他本来不打算买走大姨拿出的软膏和创口贴,奈何时渺夸嚓一口就咬了上去,叼到他手边。 江应序垂眸,看了看塑料药盒上鲜明的小猫牙印。 “……装起来吧。” 他鼻梁上贴了个创口贴,手背包了层医用纱布,拎着药店塑料袋出了门。 时渺非常自然地跳上他肩膀,看着江应序走到路边,拿手机扫了辆免费的公共自行车。 手机明显旧了,屏幕裂了一长条缝。 响应速度也慢吞吞的。 应该是淘汰下来的旧手机。 江应序将手机放回书包侧袋,药店塑料袋也丢进去,拉拉链时,指尖一顿,看向蹦跶到了自行车车座上的小猫。 “进来吗?”他问。 时渺探头看了看书包。 破旧的、和江应序身上校服一样洗得泛起毛边。 还浸了少许血腥气。 刺激着小猫敏感的嗅觉。 她忙不迭摇头,抬爪拍了拍自行车前头的车筐,“我待这里就好。” 江应序嗯了声,将书包甩上肩膀。 公共自行车造价不高,骑起来很费力。 江应序双手稳稳控着车把,蹬车时腰腹发力,牵扯到身上伤处,一阵阵闷痛。 他面色不动,只是加快了速度,如风般穿过几条街道,在一处便利店门前停下。 时渺有点懵,看了看亮堂堂的便利店,又看了看正在还车的江应序。 “不回家吗?” 宁城一中走读生是五点半下课的,江应序和那群混混耽搁了许久,又进药店处理了伤口。 这会儿已经快八点了。 江应序淡声道:“兼职。” 便利店感应门自动滑开,语音播放着欢迎词。 柜台后的男生抬头,看到江应序,脱口而出一句我草。 一时不知道该震惊他校服上的暗色血迹,还是他肩头那只神仙颜值的三花猫。 终究还是下班的渴望率先占据上风。 “你终于来了,帮你多上了一小时,明天记得给我补回来。” 男生一边说,一边往后头更衣室走。 又问,“你身上这是怎么了?” 江应序还是那个说辞,“摔了。” 更衣室空间狭小,空气不流通,很是闷热。 时渺跳到一旁长凳上,抬头就对上男生好奇打量的目光。 男生话很多。 “哥们这是你养的猫?这颜值也太高了。” “不过老板不让宠物进店,随时有可能查监控,你让它在这里头待着吧,万一被发现了,还要罚你钱。” “但这里太闷了,它可能待不住。” “要是它乖的话,你让它待柜台底下,还能吹吹空调。” 江应序已经脱了一中的校服外套,露出里面一路过来被汗浸透的蓝白短袖。 他短促嗯了声。 男生知道江应序性子冷淡,也没在意,哼着歌换好衣服,拿上手机,说了声拜拜就离开了。 更衣室只剩一个人、一只猫。 时渺正盯着江应序的背影,毛茸茸的大尾巴啪啪拍着长凳,泄露出几分烦躁。 他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仅仅只是露出了手臂。 冷白肤色,愈发显得那些伤痕触目惊心。 有今天的红肿擦伤。 也有更早以前结痂愈合的淡褐色伤痕。 江应序手指勾上短袖下摆,突然想起来什么,一回头。 对上一双滚圆的小猫眼。 半点儿不知道避嫌的,直勾勾地盯着他。 “……” 他顿了顿,松开手,转身对着时渺半蹲下。 垂落额发挡住汗涔涔的额头,清隽眉眼拢着冷肃,薄唇微抿,似乎在斟酌语句。 那股郑重感染了时渺,让她不自觉摆正姿势,认真等待。 就听微哑嗓音带着点迟疑响起。 “你是小母猫吧?” 时渺:“?” 她匪夷所思地看着江应序,感觉正襟危坐等他说话的自己简直是个笨蛋。 “呵呵。”时渺假笑了一声,幽幽道,“很难听出来,是吗?” “……” 江应序像是也有几分尴尬,喉结轻轻滚了滚。 修长手指虚虚比划了下,示意让时渺转个方向。 低声道:“我要换衣服,别盯着。” 就这? 时渺大大方方喵了一声。 “你换呗,我是猫,又不是人。” 江应序:“。” 江应序:“我是人。” 那咋了。 被猫看看又不会少一块肉。 时渺没动,很理直气壮的姿态,一双小猫眼圆圆,天然带着几分无辜感。 江应序沉默几秒,抬眸扫了眼她耳廓中炸出来的雪白长毛。 ——好长的犟种毛。 他低低叹了口气,重新站起身。 时渺以为他放弃了,尾巴尖不自觉上翘,愉悦地弯成一个小小的问号。 正睁大眼睛,打算看看大反派身上情况。 却见江应序抬手,从储物柜里抽出一件折叠整齐的蓝白校服—— 是因为有时会排到通宵班,他放这儿备用替换的。 时渺还仰着小猫脸在等呢,突然,江应序一个转头,长睫微垂,掩着漆黑眼瞳中的神色,长指抖开那件校服。 啪。 近乎无声的轻盈。 时渺整只猫被校服盖了个严严实实。 时渺:“?” 时渺:“???” 校服应该是清洗过直接拿来的,残留很淡的柠檬肥皂味。 可小猫嗅觉太过灵敏,还是能从繁多气息中分辨出属于江应序的味道。 人都是有自己独特的味道的。 江应序的味道…… 像山谷里掠过的潮湿的风。 又像正在努力长大的竹子。 时渺抖了抖被布料压下的耳朵,毛茸茸爪垫使劲扒拉开校服外套。 一探头。 江应序已经脱下短袖校服,换上了便利店的工作服。 黑色长袖衬衫,布料严严实实盖住手臂。 还有个黑色带logo的围裙,挂在后颈,系带绕过腰打了个结,勾勒出紧窄的腰线。 江应序戴上棒球帽,眉眼浸在帽檐阴影下,低头看向气鼓鼓的时渺。 气成小猫球了。 薄唇很淡地弯了下。 他没说什么,只是重新拎起那件校服,放回柜子里。 “去外面吗?” 时渺哼哼:“去。” 江应序就略微俯身,让时渺一个蓄力蹦到他肩上。 顺滑柔软的猫毛扫过他耳廓和后颈。 大约是今晚渴肤症已经轰轰烈烈爆发过一次了。 此时肌肤只泛起一点轻微的痒意和热度,轻易就能忍下。 江应序摩挲指尖,压下那种想要抓住什么抱紧的冲动,神色淡然地往外走。 柜台下确实有个挺大空档。 停一辆长毛小猫车刚刚好。 玻璃门自动滑开,伴随着机械的欢迎声。 江应序将视线从圆鼓鼓的小猫球上收回,熟稔地开始工作。 扫码枪滴滴作响,伴着男生低哑说价格的声音。 时渺不想打扰江应序工作,在冰凉的瓷砖地上瘫成一摊小猫饼,扒拉着系统,兴致勃勃和系统下起了五子棋。 然后连输二十局。 时渺:“……” 时渺恼羞成怒,掀翻虚拟棋盘,骂骂咧咧,【不玩了,才不跟你这种智能生命玩棋呢!】 系统:【哈哈哈哈!】 时渺一尾巴甩开系统,从柜子底下探出个小脑袋。 她还在视线范围内找寻什么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倏地,尖尖猫耳一弹,捕捉到了一点极轻的咕噜声。 时渺仰头。 江应序抿着唇,正一丝不苟地在给客人结账,手很稳很快,半点看不出刚受过伤。 只有在一个等待付款的瞬间。 他微不可察的蹙眉,压了下腹部。 时渺突然反应过来。 墙上的时钟走到了八点五十,而江应序,他好像还没吃晚饭。 “……” 江应序给客人结账完,就感觉裤腿被抓了下。 低头,小猫仰着脸,姿态很乖地喵了一声。 “江应序,我饿了。” 第5章 他就当真的养了一只小猫。 店内的最后一个客人离开,玻璃门重新合上。 江应序走去更衣室,拎起书包,从侧袋拿出一个塑料袋。 解开,露出里面放了太久已经失去水分、变得干巴硬实的馒头。 时渺凑近了,粉鼻子一动一动地闻闻,又退后两步,眼神中带了点震惊。 她犹犹豫豫地问:“只有这个吗?” 大反派就吃这个? 见江应序点头,时渺动了动嘴,想说也行。 但舌头舔舔嘴巴,眼睛看看那馒头。 时渺:“……” 时渺小小声:“那、那好的。” 其实时渺离开猫妈妈后,当过一段时间的流浪猫。 实在没东西吃的时候,也不是没翻过垃圾桶。 不过后来跑到一所大学,就再也没饿过肚子。 大学生们很慷慨,定期有猫猫协会的学生来倒猫粮,偶尔还有猫条冻干的加餐。 她又极其幸运地在一个月夜被帝流浆砸中开了灵智,更是聪明地坑蒙拐骗(划掉)嗲声撒娇换取零食,每天都吃得饱饱的。 【奇怪。】时渺又舔舔嘴巴,有点疑惑,【我以前虽然不爱吃这种干巴巴的东西,但流浪过,知道填饱肚子最重要,也不会不吃。】 现在怎么打从心里生出点抗拒和嫌弃来。 就好像天天吃山珍海味吃习惯了,变得娇气挑嘴了。 系统不以为意:【你在主神空间小零食吃多了吧?】 冰冷机械流的银白空间里,骤然出现一只色彩鲜艳的毛茸茸。 系统们是智能生命还好,那些任务者就毫无抵抗之力,花积分点数给小猫买各种零食,就为了能够摸一下她蓬松柔软的长毛。 时渺一想也是。 任务者们各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上供的零食也香香的。 时渺和系统的交流很快,刚往前迈出一只小猫爪,想凑过去吃一口。 屈膝蹲着的江应序却手腕一转,将馒头塞回袋子里。 时渺茫然看他。 咋? 馒头也不给猫吃? 猫就吃一点点! 又不是真的和你抢吃的! 江应序垂眼,嗓音淡淡,“能喝牛奶吗?” 时渺歪了歪脑袋,喵呜道:“能的,我是猫妖,你们人类吃的东西我都可以吃。” 江应序嗯了声,说了句稍等,就起身往货架方向走。 时渺好奇地探头,看到他从冷藏柜里拿下一小瓶鲜奶。 又拿了个厚实的塑料碗,将鲜奶倒进去。 微波炉轰隆隆运转,发出叮一声响。 时渺跳上收银台,坐在角落,看着江应序在她面前放下装了香醇鲜奶和即食鸡胸肉的塑料碗。 都被细心加热过,刚刚好入口的温度。 而江应序忙完这些,随手拿起那个馒头,也懒得热,直接就往嘴里送。 时渺:“!” 时渺啪地一爪子拍在江应序手腕上,小猫眼圆圆,急道:“这个冷了。” 江应序顿了下,“没事。” 他习惯了。 吃什么都无所谓,反正只是填填肚子而已。 男生屈腿坐在柜台后的凳子上,和时渺差不多的高度,鸭舌帽摁着乌黑短发,长睫微垂,眼眸漆黑,脸上有种无所谓的漠然。 时渺觉得有点眼熟。 很快就想起,在昏暗小巷面对那群混混、在药店面对伤口,他都是这样。 冷冷淡淡的。 全然不在乎。 时渺知道她进入的是书中世界,也知道大致的剧情走向。 可剧情是以男主的视角展开的。 学校里关于江应序的剧情寥寥。 要一直到后期,男主和江应序对上,江应序的剧情才会多起来。 就连今晚小巷的剧情,也只存在于江应序随口笑谈的一个回忆中。 连三行字都没有。 他说,还记得高三开学那次,拿了叔叔婶婶五百块生活费,就被堂弟记恨上了,找人堵了他,有点麻烦。 轻描淡写。 一掠而过。 时渺一直懵懵懂懂,理所当然地将一切视作故事。 可她靠近了江应序,亲眼看到了他。 书中寥寥数语。 是他身上真实发生的血淋淋伤口。 伤是真的,痛也是真的。 可他习惯了,熟视无睹了。 时渺的尾巴啪啪打在台面上,莫名生出点烦闷。 “……不行。” 她慢吞吞又执拗的,“这个馒头冷了,还硬,吃了对胃不好。” 小猫的正常体温比人高。 山竹似的粉爪爪摁在江应序手腕上,隔着层薄薄衣料,带来一阵似痒似烫的微妙感触。 江应序第一次生出了瑟缩。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想要不动声色避开。 时渺没发觉他的小动作,小猫爪又往前,碰了下江应序的手指。 手套隔绝了大部分触感。 江应序呼吸急促了一瞬,下颌线条绷紧,下意识垂敛眼眸。 就见猫爪虚虚拍了下那馒头。 原本干硬的馒头骤然饱满暄软,散发出融融热气,像是时光倒流,回到了刚出炉的时候。 一场精妙绝伦的魔法。 江应序怔住。 时渺收回爪子,又将装有鲜奶的塑料碗往江应序的方向推了推。 “这一碗我喝不完,”她喵喵道,“分你一半。” 初秋,气温还灼热着的夜晚。 便利店空调开得低,凉意舒适沁人。 江应序坐在凳子上,喝了口热腾腾的微甜鲜奶。 上一次喝鲜奶是什么时候? 江应序想,好像是他父母还在的时候,每天清晨,送奶工将鲜奶放在楼下的奶箱里。 一个沉甸甸的玻璃瓶。 加热后,出现在精心准备的早餐边。 或是起晚了匆匆忙忙出门时,被父亲从奶箱取出,塞进他书包的侧袋。 不算多少钱,却无声承载脉脉爱意。 江应序确实缺钱,那让江天昊愤恨的五百块,实际是他这一学期唯一能从叔叔婶婶手里拿到的钱。 但也不是买不起。 一瓶奶而已。 只是没想过、只是觉得没必要、只是习惯了。 江应序垂眸,看着啪嗒啪嗒吃着鸡胸肉的小猫,喉结轻滚,咽下那口温热。 世事真是奇妙。 他竟然从一只小猫妖那儿分到了半碗鲜奶。 日复一日枯燥孤寂的兼职生活,也多了只软乎乎的小猫蜷在脚边。 让他不太适应,又有点渴求。 江应序想,不管她是为了什么,又有什么目的。 他就当真的养了一只小猫。 迟一点吧。 迟一点再暴露。 第6章 你管这叫卧室啊? 时渺吃完晚餐,恹哒哒的晕了好一会儿。 她在柜台下蜷成一个小猫球,覆着柔软毛毛的腹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时渺拥有极其罕见的掌控时间天赋,也因此,才能护住自己在时间隧道中不被搅得支离破碎,熬到被主神捡回去的时候。 天赋被透支了。 时渺如今还算半个重伤病猫。 只是一点小小的时光倒流,都让她陷入某种迷糊晕厥中。 系统察觉到不对,骂骂咧咧地打开商城,拿自己的积分兑换了一支精神药剂,用自己的实体duang得一下把时渺砸醒,将药剂灌到了小猫嘴里。 好苦。 时渺的小猫脸皱成一团,耳朵都压平成了飞机耳。 系统没好气道:【不要命了?主神千叮咛万嘱咐你要好好养伤,你还记得吗?】 时渺也知道自己冲动了,下巴压在爪爪上,小声道歉。 【我不会再动用天赋了,统,别生气了。】 她歪头,毛茸茸小脑袋蹭了下系统实体。 系统被蹭得一晃,原本刻薄的话也说不出口了,【你最好说到做到。】 时渺嗓音甜甜:【统,你真好,精神药剂很贵吧,等我回去就补给你。】 系统冷酷:【不用,我只是怕你死了任务失败,我回不去而已。】 哎呀哎呀。 好嘴硬一统。 时渺趴在地上,尾巴轻盈晃晃,又小声说了很多句谢。 “……多少钱?” 见收银台后的男生突然停下动作,客人愣了下,“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没。” 江应序长指攥紧扫码枪,哑声回答。 他敛下神色,将东西放到塑料袋中,好像刚刚的停滞只是一个短暂的幻觉。 客人离开后,他重新坐回凳子上,低头,看向台面上放着的习题册。 江应序一直在这家便利店兼职,也是因为老板人不错,借着江应序那张帅得毫无瑕疵的脸吸引了不少顾客,知道他还在读高中,允许他在晚上没人的时候,可以写作业。 黑色中性笔压在指间没动。 小猫团突然一动,伸展柔韧的身体,伸了个懒腰。 江应序匆忙收回视线,看着白纸上长长一串铅黑色字体。 以往随意一扫就知道解题步骤的题目,如今反复看了五遍,才读进脑子里。 “……” 许久,江应序才沉默着落笔。 - 十二点,江应序结束了兼职。 他照例扫了辆自行车,骑车回了住处。 江应序如今和叔叔一家住在一起,房龄十几年的老小区,唯一优点就是属于宁城初中的学区,距离宁城一中也不远。 保安室里,头发花白的老头已经睡熟了。 他穿过敞开的铁门,走进单元门,爬上三楼。 凌晨时分,整个小区都陷入沉睡中,钥匙插入门锁发出的咔哒声也显得有几分刺耳。 江应序进门时,恰好听到从主卧传来的一声睡意朦胧的含糊咒骂。 他神色淡淡,换上拖鞋。 时渺已经等待不及,从他肩上跳了下来,轻盈落地。 老房子是平平整整的布局,原本的装修是米色温馨风格,只是如今客厅里堆了不少杂物,显得乱糟糟的。 时渺动了动粉鼻子,嗅了又嗅。 主卧有人,应该是江应序的叔叔婶婶在睡。 隔壁的次卧,不用靠近也能嗅到油腻腻的汗味臭味,多半是江应序的堂弟,那个今天畏畏缩缩躲在混混人群里的江天昊。 时渺嫌弃地躲远了一些。 小猫的夜视能力很好。 她视线扫过两扇紧闭的房门,小猫爪哒哒踩地,又有些不敢置信地重新闻了闻。 【统,我的鼻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时渺茫然,【总共两间卧室,怎么都没有江应序的味道?】 系统:【那不还有一间吗?】 时渺一扭头。 就见江应序提着书包,径直往阳台的方向走。 他的手指碰上用作遮挡的布帘,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唇角抿得平直,指骨泛起点白。 但只是一瞬,就冷着脸彻底拉开。 阳台全貌映入眼中。 本就不算宽敞的阳台,半边用长木板搭了张狭窄的床,铺了单薄的床单,好似就能睡人了。 床头夹了个破了半边外壳的小风扇。 床尾堆放着纸板之类的杂物,在黑暗中显得狰狞逼仄。 空间小得可怜。 让人怀疑躺上去能不能舒展开身体。 江应序却尽可能的收拾干净,床单和薄被带着清冽的肥皂气味,铺得平整,常穿的衣服整整齐齐叠起放在枕边。 木板床下整齐陈列着从初中开始用过的各种教材书。 时渺:“?” 时渺:“???” 统,你管这叫卧室啊? 愣神间,江应序已经一个跨步,走到阳台另一侧。 他脱下了身上的校服外套,连同清空了的书包,一起丢到水池中,拧开水龙头。 刚开始涌出来的还是水管里被高温天气闷热的水。 哗啦啦流了好一会儿,才变得清凉。 江应序将手浸在水池里,毫不在意手上的伤口,拿了台边的肥皂,搓洗起来。 阳台没做遮光帘,被太阳直晒大半天,温度很高。 两间卧室从门缝底下漏出空调凉风。 以小猫敏锐的听觉,能分辨出三人舒缓的呼吸声。 打鼾的磨牙的。 睡得人事不知。 江应序却待在闷热的阳台,安静地洗干净衣服和书包上干透了的血迹,用衣架晾起。 手背纱布已经完全湿透了。 江应序低眸扯下,露出鲜红伤口。 因为刚刚用力拧干的动作,伤口又有点崩裂。 他视若无睹,拿上毛巾,往洗手间走去。 热水器早已经被吝啬的夫妻俩关上。 江应序拧开花洒,迎面洒下沁凉的水流,淌过他锋锐眉眼,又冲刷着结实身板上粘腻的汗。 耳旁尽是水流哗啦声。 肥皂打出轻微泡沫,碱性的液体刺激到手背伤口,鲜明的疼痛。 江应序眉头都没皱一下,快速地洗漱着。 只在某个瞬间,他若有所觉,微微侧头,听着耳中因为距离拉开、显得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他……反派?】 【回家后……被说虚荣、掉进钱眼里……】 第7章 以后猫猫大王罩着你。 时渺目送江应序走进了卫生间。 男生侧脸线条紧绷着,从回家后就没有看她一眼。 系统悬在她身边,知道这只猫最讨厌看长篇大论的文字,只囫囵扫了遍原书剧情,一个细节都没注意,平铺直叙地解释。 【江应序九岁时父母车祸离世,他的抚养权落在了叔叔手里,从此跟着叔叔一家生活。】 寄人篱下的日子没有好过的。 更别说是摊上一个酗酒懒惰的叔叔、一个精明算计的婶婶,还有被夫妻俩宠得要命的堂弟。 他们理直气壮搬进了江应序父母买下的房子,占据了主卧,又将江天昊塞进江应序的卧室。 从高低床两人间,到江天昊独占次卧、把江应序赶到阳台,只用了三年时间。 当初那场车祸,江父疲劳驾驶,属于主责,还要赔偿另一边被撞上受了轻伤的受害者。 夫妻俩说江家父母留下的钱财都拿出去付赔偿款了,他们完全是倒贴钱在养江应序,因此,江应序基本没有从他们手中拿到过什么钱。 初中是义务教育,班主任要打许多个电话,才能让两人不情不愿地掏钱付学杂费。 到了高中,夫妻俩更是以江应序考了中考状元、有学校奖励的钱为理由,不肯再拿钱。 江应序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街道派出所。 警察上门几次,还找到江叔叔上班的地方严肃批评教育,才让面子大过天的中年男人觉得丢脸,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猛地往江应序身上砸去。 “要钱要钱,一天到晚就知道要钱,没爹没妈的小崽子就是没教养,你不是要钱吗,给你!” “他妈的就是个白眼狼!” “反正我没钱,再多也拿不出来了,要不你们把我抓进去好了!” 红色纸钞劈头盖脸砸在男生身上,顺着校服,轻飘飘落了地。 中年男人咬着烟,姿态张狂轻蔑。 年轻的警察脸上露出几分怒意。 周围人的眼神中流露怜悯同情。 各色眼光落下。 江应序却十分冷静,弯腰,一张一张从地上捡起纸钞,长指压平,摁在手心。 抬头,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江叔叔,声线清冷。 “一学期五百。” 江叔叔涨红着脸骂得唾沫横飞,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亲侄子,而是什么催债的仇家。 江应序静静站着,脊背挺直如苍翠新竹,薄唇微抿,只重复道。 “一学期五百。” 还是年长些的警察介入,打圆场周旋,加上那些看热闹的同事你一言我一语地声讨,江叔叔才抖着双下巴,不爽地答应了每学期给五百块生活费。 五百块,少得可怜。 平均到每个星期,也就二十几块,吃饭都不够。 但夫妻俩还想着赖账。 直到江应序一次次找上警察、找上他们工作的同事,被用看戏又嫌弃的眼神看着,两人才憋着气再也不敢食言。 五百当然不够,所以,江应序除了在学校上课,几乎掰碎每一分时间兼职打工。 时渺的尾巴尖完全垂了下去。 她小声咕哝:【他明明是大反派啊。】 玩弄钱权的、高高在上的、漠视一切的。 怎么是这样的小苦瓜。 离世的爸妈,贪婪的亲戚,恶毒的堂弟和破碎的他。 系统还在复述书中剧情,【江应序回到晏家后,因为一直以来的生活理念和晏家人不同,被屡屡嘲讽,很多亲戚说他见钱眼开、虚荣,几乎是掉在钱眼里了……】 时渺急匆匆打断系统,【那本来就是他的家,也是他的钱!】 她不知为何气得要命。 可能是亲眼看着江应序要随意又囫囵的咽下干硬的冷馒头吧。 他已经这么吃了很久。 那些所谓的亲戚,没经历过他遭遇的一切,又凭什么对他指指点点。 咔哒。 卫生间的门打开。 湿漉冰凉的水汽,混杂淡淡的柠檬肥皂气味涌出。 时渺蹲坐在床尾,看着换了身长衣长裤的江应序走过来。 是洗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旧衣服,领口下摆都有变形,松松垮垮穿在身上,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冷白胸膛。 他眉眼清隽冷淡,穿着旧衣,竟有种诸多大牌都在追求的松弛感。 江应序手里拿着块毛巾。 刚拆开的、柔软的鹅黄色毛巾,打湿清洗又拧干后,漾着和他身上一样的味道。 江应序走到床边,屈膝蹲下,对着时渺伸出手。 “给你擦一下爪子。” 时渺很自然地递上小猫爪。 大反派伺候猫猫,大反派好! 猫猫让大反派伺候,猫猫也好! 江应序指尖轻轻摩挲了下,才捏住那山竹似的毛绒爪爪,长睫微垂,认真的一点点擦拭过粉嫩肉垫和蓬松长毛。 “……” 擦完四只小爪子,江应序又起身去洗干净了毛巾,就晾在自己的校服旁。 黑色与蓝白之间,骤然出现一抹极其明丽鲜嫩的鹅黄色。 就像他平静无澜的暗色生活中,突兀地闯入一只浓墨重彩的漂亮小猫。 江应序驻足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阳台热得像蒸笼,刚洗完澡还算微凉的肌肤很快又被染上灼热温度。 床头小风扇被打开,聊胜于无地吹着微弱的风。 江应序躺上木板床。 他最近又蹿高了几厘米,愈发睡不下这张窄小的床,将腿搭在床沿垂落才能勉强躺下。 忙了一天,身体和精神的负荷都拉扯到了岌岌可危的边缘,几乎是刚躺倒,就有汹涌困意席卷。 江应序闭上眼。 没过几秒,就感觉到一团温热的毛茸茸蹭过身旁,小爪子踏着木板,哒哒哒来到枕边。 小猫很放松,喉间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开猫猫摩托。 窸窸窣窣轻响。 时渺特别不见外地窝进江应序折叠好的柔软衣服堆里,澄透猫瞳看着阖眼入睡的男生,探出一只小猫爪,轻轻摁了下他的侧脸。 宛如一个无声的契约。 大反派、小苦瓜。 别担心啦。 时渺豪横道: “以后猫猫大王罩着你。” “……” 江应序好似睡沉了,呼吸平稳均匀,只很不经意的一个侧头时,唇角弯了一点淡淡弧度。 第8章 她现在是恶毒小猫! 时渺刚开始睡得不太安稳。 实在是太!热!了!!! 她又是长毛猫,窝在衣服堆里,更是热上加热。 简直就像铁锅上被煎烤的小猫饼。 小猫饼挪来挪去,把自己摊得四仰八叉。 又动弹了两下后,时渺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一阵风对着她呼啦啦的吹,稳定地吹散那股燥热。 时渺翻了个身,一觉睡到天亮—— 嗯?还没亮? 小猫迷迷瞪瞪探头,从凹陷的衣服堆里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耳朵。 玻璃窗外天色朦胧透光,似亮非亮。 江应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已经在阳台上洗漱了。 正是那阵哗啦啦的水声惊醒了她。 时渺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宛如赖皮蛇。 她一扭头,就看到床头固定的小风扇正对着自己。 她吹了一晚上的风,那江应序? 时渺弹身而起,果然在跳上阳台水池后,近距离的看见了男生颈间细密的一层薄汗。 江应序关上水龙头,一张脸拢着水雾湿漉,愈发显出五官深邃,起得早,眼皮倦怠微垂,眼睫抖落细碎晶莹水珠。 抬眼看来时,眸色浓黑,是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很干净又无可争议的少年帅气。 时渺被硬控了几秒。 【统,江应序好帅哇!】 系统晚上也休眠了,刚开机,敷衍应道:【嗯嗯,帅。】 这只小猫妖颜控得要命,长得漂亮帅气的任务者都能多摸她两下。 更别说是江应序这个样子的。 系统看了江应序一眼,突然有点纳闷。 早上这会儿已经是一天中最凉的时候了。 江应序顶着闷热睡了一晚,怎么早上起来,反而热得微红了耳朵? 那点红染在冷白耳廓,格外显眼。 不过很快就褪了下去,像是眼花的幻觉。 江应序喉结轻滚,手背抹去下巴摇摇欲坠的水珠,嗓音低淡,“吵醒你了吗?” 时渺摇摇头,歪头看了下客厅时钟。 五点五十。 “你要去学校了吗?” 江应序将晾起的毛巾拿下,微微打湿,有点儿笨拙地抬起,给时渺擦了擦小猫脸。 些微湿漉的长毛打绺在一起。 时渺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滚筒洗衣机似的甩了甩脑袋。 “……” 江应序看着她duang得弹起又落下的小耳朵,低声应道:“嗯,六点半早读。” “你和我一起去吗?” 明明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语气。 但不知道是不是时渺的错觉,她依稀察觉出了一点很浅的、可能连主人自己也没发觉流露的期待。 不过…… 时渺另有计划,一本正经道:“我不去啦,学校不能带猫吧。” 江应序嗯了声,低眸,没多说什么。 初秋天热,晾了一晚上的校服和书包都已经干了。 江应序动作很快,进卫生间换好校服,拎上书包,看着窝在衣服堆里的时渺。 小床和水池中间有堆起的纸板杂物阻隔。 拉上帘子后就是一个小空间。 叔叔婶婶还有江天昊都不会来动——嫌逼仄嫌脏。 时渺待在这里,不会被发现。 “我中午会回来给你带吃的……” “不用啦。”时渺连忙拒绝,“来回太麻烦了,我又不是普通的小猫,会避开人自己出去找吃的。” 她四只白绒小爪子踩着木板床,在熹微晨光中,一身飘逸柔顺的长毛好似泼开的颜料,圆滚滚的猫瞳自带眼线,像是漾了几分笑意的看着他,漂亮得惊心动魄。 确实。 这么漂亮的小猫,谁看了都会心软的。 江应序敛去眸底怔忡,低低说了声好,刺啦一声拉上帘子。 时渺竖起小耳朵,听着江应序关上门、脚步声远去,又跳上阳台窗户,盯着男生大步走出小区铁门。 小猫跳下木板床,蛄蛹着钻出布帘,视线一扫,落在紧闭的两间卧室门上。 江天昊还在读初中,不像高中要这么早起,这会儿睡得正香。 空调凉气丝丝缕缕。 时渺慢条斯理走到两间卧室中间,冷酷出声。 【统,帮我兑换一个噩梦道具。】 她没做过任务,按理来说是没有任何积分的。 奈何小猫妖实在貌美可爱,吸猫上头的任务者零零散散送了小一百点,进入书中世界前,主神又忧心忡忡给她塞了两百点。 零成功率的新猫任务者时渺,兑换不了高级的精神药剂,但一个范围性的噩梦道具还是轻轻松松。 系统在这种小事上一向有求必应,很快,一个小木偶就出现在她爪中。 时渺啪叽摁下。 小木偶化作一缕青烟,飘渺地笼罩了这两间卧室。 听着里头逐渐不安挣动的窸窣声和压在喉间的惊恐呼声。 小猫挺着洁白围兜毛,甜润嗓音刻意压下,模仿着电视剧里反派桀桀桀的腔调,恶狠狠道:“吓死你们!” 她,时渺,已经不是最初那个单纯小猫了。 她现在是恶毒小猫! - 宁城一中作为宁城最好的高中,日常管理并不算严格。 六点半的早读,六点二十才陆续有人进班。 今天的早读轮到语文。 铃声响过两遍后,语文课代表走上讲台,组织大家开始读书。 稀稀拉拉的朗读声响起,盖不住底下细碎的聊天声。 “奇怪,老牛今天迟到了?怎么还没来?” “我停车的时候看到老牛的自行车了,早就来了,被什么事耽误了吧。” 江应序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虚虚摁着试卷纸张,右手握着黑色中性笔,飞快在白纸上写下一行行解题步骤。 昨晚便利店生意很好,他又因为一只小猫分了心,还剩一张数学试卷没写完。 前面的聊天声传进耳中,如同一片羽毛轻飘飘落在水面,惊不起一点波澜。 一直到早读只剩最后五分钟,老牛标志性的脚步声和腰间一串钥匙碰撞声才隐约响起。 后门望风的男生重重咳了声。 所有细碎的小动静顷刻间消失,补作业的收起试卷,聊天的正襟危坐,看看漫画的塞入课桌。 朗读声抑扬顿挫。 江应序恰好写完最后一道大题,转了转书写太快而微僵的手腕,余光瞥见窗外路过的身影,撩起眼皮看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经典格子衬衫西装裤、皮质腰带挂钥匙的班主任牛冲天。 而他身后跟着个清丽身影。 脚步轻快,连带被花瓣般大发圈松松扎起的乌黑长发也在腰间一晃一晃。 像是摇摆的小猫尾巴。 “卧槽,昨晚班级群那个消息不会是真的吧?真有新生转来?” “班长是不是说是个很漂亮的女生?” “……” 江应序漠然垂眼,半点儿不在意,又从书桌里取出一张试卷。 咚咚。 后门被轻轻叩响,隔壁二班的物理课代表站在那儿,扬声道:“江应序,雷老师喊你。” 第9章 你老婆可就没咯~ 牛冲天,高三一班的班主任,也是一班和二班的数学老师。 他拧上保温杯的盖子,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 就算昨天已经见过面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一句,长得太漂亮了。 脸小又精致,眼睛是弧度圆润的猫瞳,浅琥珀色虹膜迎着光,隐隐透出薄绿,像是晨光下叶尖那一枚剔透露珠。 软红唇瓣一弯,盈起一点软软的脸颊肉,笑起来娇俏又甜。 在这个躁动的青春年纪,不难想象这小姑娘会引起多少注目。 好在人看着乖乖的,像是很听话的样子。 应该比较好管。 而且,长成这样牛逼的,他班上还有一个。 牛冲天忍不住想到自己班上另一个学生,江应序。 男生又高又帅,入学以来几乎稳定拿年级第一。 就是性格实在冷淡,像北极矗立的冰雕,有人靠近眼也不抬,权当一团空气。 而且家里条件明显不好,每天在食堂吃最便宜的套餐,一放学就不见人影,偶尔会被同学撞上在不同地方兼职打工。 要不然,书桌都不够成沓的情书塞的。 “……牛老师?” 时渺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苦大仇深的中年男人,喊了一声。 牛冲天收回思绪,拿上玻璃茶杯。 “行,你跟我来吧。” 一班和教师办公室分属于走廊两端。 时渺跟在牛冲天身后,穿过一长条走廊,难掩好奇地四下张望。 她是个文盲小猫,还真没有体验过人类上学的感觉。 因此,时渺看一切都觉得新鲜,隔着窗户对上里头张望的学生,还很甜地笑了回去。 少女身后是烂漫朝霞,柔和金光勾勒她身影,照得整个人宛如在盈盈发光。 “我草!” “这也太好看了!” “哪个班的,怎么从没见过?” 牛冲天一回头,就见到三班窗户旁挤挤挨挨的众多脑袋,对上他凶狠的视线,又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缩了回去。 他再看看一脸懵懂无辜的时渺。 牛冲天:头疼!!! 看来得多盯着这小姑娘,防止别人把她骗了,也要防止她把别人骗了。 牛冲天加快脚步,推开了一班教室的前门。 早读快结束了,大家已经做好一打铃就冲去食堂吃早饭的准备,见到班主任进来,眼神唰唰往他身上落。 牛冲天也不耽误,言简意赅。 “我们班转来一个新生,时渺,大家欢迎一下。” 装出来的朗读声戛然而止,有气无力的掌声响起。 随着时渺踏进门、歪头朝众人弯眸笑了下,掌声短暂停滞一秒,就猛地热烈起来。 “靠!真的有转校生!” “校园诚不欺我!支持每个班都应该有自己的漂亮转校生!” 牛冲天对班里的位置很熟悉,等掌声停下来后,指了一个方向。 “时渺,你坐那儿。” 时渺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第一眼看到的,是窗边正拿着张试卷站起转身的江应序。 男生侧脸蒙着亮起的天光,长睫低垂,鼻梁高挺,对于班级的热闹喧嚣毫无兴趣,一眼都没看她,径直转身朝后门走去,呈现出一种冷漠游离的姿态。 要做同桌吗! 时渺眼睛亮亮的。 她懂这个套路! 按照诸多优秀案例,她这会儿就应该当仁不让一马当先地坐在江应序身边的位置上,然后班级里其他人惊呼“天呐她竟然敢和他坐同桌”“转学生要有麻烦了”,然后等江应序回来了他们再惊呼“他竟然让她坐下了”…… 案例条理清晰,让人很想照抄。 时渺再次踌躇满志,定睛一看—— 江应序确实没有同桌,因为,他是一个人坐的。 笑死。 根!本!没!有!桌!子! 时渺:【……】 时渺:【哇,真不愧是大反派,直接从根源解决问题。】 只要他身边没有另一张桌子,就不会有同桌。 时渺一边和系统嘀嘀咕咕,一边往牛冲天指着的方向走去。 没事没事。 牛冲天给她安排的是江应序前面一排的位置,也很近。 同桌是个留着及耳短发的女生。 见到她走来,女生主动挪了挪椅子。 脸蛋白生生的,笑时唇边还有浅浅的酒窝。 很腼腆害羞的性格,声音也细声细气的。 “你好,我是邹沅沅。” 时渺:【?】 系统:【?】 时渺:【统!她是邹沅沅!!!】 系统哗啦啦翻着原书:【等会儿等会儿,好像有说女主是男主的学姐,年下小狼狗配害羞小白花嘛,但他们是在数学竞赛训练班里认识、对彼此心动的,女主具体在哪个班没写啊!】 系统猛地顿悟。 【难怪后期,女主总是对江应序欲言又止的,搞得男主吃了很多醋,想杀江应序的心愈发按捺不住了。】 搞半天,原来女主和大反派是同班同学? 这么重要的剧情,原书你怎么不明明白白写出来,搞什么隐晦暗示啊! 时渺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她眼神有点儿奇特地看着邹沅沅。 这个原书剧情里,温柔害羞又不失坚韧的小白花女主。 “你好,我是时渺。” 时渺歪头笑得格外甜,圆圆猫瞳像是洒了星星澄亮。 “我刚来一中,很多事情不知道,麻烦你带带我啦~” 少女嗓音沁甜柔软,尾音不自觉上扬,像是小猫扬起的尾巴,毛茸茸地在耳廓一扫。 小猫就是有种天然不自知的撒娇感。 邹沅沅被萌了一大跳,抿着唇笑,“好呀。” 时渺表面笑盈盈,背后桀桀桀。 这是什么,这就是近水楼台! 男主,劝你以后老实点,少跟恶毒小猫和恶毒反派作对。 不然,你老婆可就没咯~ 小猫歪嘴笑.jpg 后门不远处。 江应序手里拿着试卷,往教师办公室走。 二班物理课代表一边回头张望一边和他絮絮叨叨,“你们班还真有转学生啊,长得好好看,江应序,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要不是雷老师催得急我非得留下来再看看……哎我去!” 前头的江应序突然停下脚步。 二班课代表差点哐当撞上去,脚下八字绕弯,跟只灵活的猴子一样躲开。 “你怎么突然停下了?” 江应序没回答,眉梢微蹙,回头看向教室的方向。 耳旁除了课代表叨叨叨的嚷嚷声,再没有其他。 就好像,那一瞬间略有几分耳熟的清甜女声只是一阵幻觉。 ……他怎么会听到家里那只小猫的声音? 第10章 这只小猫在乎。 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 牛冲天站在讲台上,看着哐当推开门、丧尸似的冲出去的学生们,提高嗓门,不厌其烦地强调,“别跑!注意安全!下楼不准滑楼梯扶手!” 回应他的是学生们无意义的吱哇乱叫。 离人很远了。 但离猴挺近的。 时渺通过这短暂的五分钟,小嘴叭叭和邹沅沅拉近了点关系,还约好一起去食堂吃早餐。 邹沅沅性格腼腆,动作也慢吞吞的,收拾完桌上课本才站起身。 教室里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渺渺,我动作比较慢,你要是等不及可以先去。” 时渺无所谓地摆手,“没事,慢慢来,不着急。” 出门前,时渺扫了眼她后面的座位。 江应序的桌子整理得很干净,左侧是堆叠整齐的教材,右侧规规矩矩放着一黑一红两支中性笔。 那眼熟的黑色书包就靠在椅背上,拉链拉得一丝不苟。 时渺戳戳邹沅沅的手臂,“沅沅,我问你个事。” 邹沅沅:“你说。” 时渺:“你和江应序熟吗?” 邹沅沅原本正很认真地低头看着脚下楼梯,闻言,抬头有点惊讶地看了时渺一眼。 “你刚来,怎么知道江应序?” 不等时渺想理由,邹沅沅又恍然大悟。 “对了,每次联考他都是第一名,你听过他的名字很正常。” 文盲小猫不懂联考第一名的含金量,但潜意识里就觉得江应序特别厉害。 这可是未来让男主绞尽脑汁对付的大反派啊。 时渺也不知道自己在得意什么,压下想要翘尾巴的冲动,听邹沅沅继续说着。 “他那个人性格比较冷,不爱说话,也不参加班里活动,要说起来,大家都和他不是很熟。” “但是,他成绩很好。” 同样是学霸的邹沅沅,对江应序的个人情况不太了解,对他的成绩如数家珍。 “刚刚找他的雷老师,是我们高三的物理组组长,也是一中物理竞赛的负责老师,江应序从高一开始,就被他看中开始参加物理竞赛了。” 宁城一中有市内最大占额的教育拨款,比起其他一毛不拔的公立学校,能称得上财大气粗。 竞赛生拿到省一有一千块奖励,拿到国一直接翻倍到一万。 江应序高一开始参加竞赛,在隔三差五缺课、晚自习周末从不参加培训课的情况下,直接拿下国一。 高二也是如此。 同时,每学期期末考的年级前三能领到奖励,江应序也没放过,基本都能拿下最高的那一档。 邹沅沅捏了捏手指,其实她还有个猜测,但不一定准,也就没说。 她之前试过物竞试卷,也看过江应序在竞赛班小考里的成绩。 她怀疑……江应序在物竞决赛里控分了,又或者说,没完全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实力。 金牌前五十名可以进国家集训队,有机会拿到保送资格。 但江应序应该是想留在一中多拿些奖励,两次决赛成绩都是五十几名,恰好和集训队擦肩而过。 看江应序平日里埋头刷高考题的样子,邹沅沅毫不怀疑,江应序也许完全没考虑保送。 毕竟,一中对于高考状元的奖励丰厚,要是能一口气拿下省级状元,街道办、市政府和省政府的奖励加起来,估计能拿到四五十万。 “……反正,他真的很有天赋。” 文盲小猫:OvO! 时渺想起曾经那些大学生拿着什么高等数学、数学分析的教材摊开在她面前,一口一个猫猫学姐喊着,让她帮忙辅导的抽象举动。 小猫面色严肃,看着那天书似的教材,眼睛快晕成了蚊香眼。 不是学数学吗? 怎么都是英文啊? 时渺现在还记得溜进教室里,看到两面黑板都被秃顶教授写满计算过程的惊恐感。 小猫对学习避之唯恐不及。 大反派竟然能这么游刃有余。 果然超级厉害! 时渺和邹沅沅又聊了几句,刚走出教学楼,后头急急忙忙追上来一个女生。 是同班的邓懿。 邓懿手指上还有点湿漉,随意在裤子上抹了下。 “上了个厕所出来发现没人了,还好你们走得慢被我追上了,走,三食堂的芋泥紫米麻团特别好吃,我请你们俩吃,就当是欢迎新同学了。” 不同于邹沅沅的温吞腼腆,邓懿是个嗓门亮爱说爱笑的性格,还是个自封的美食鉴赏家。 滔滔不绝地从三个食堂各自的招牌,说到小卖部的关东煮,又说起一中校门外味道绝佳的小店。 时渺听得心驰神往,在心中呼唤,【统!统!你记下了吗?快记下来,我要一家一家吃过去。】 系统无语:【我的内存是给你做这种事情的吗!】 嘴上骂骂咧咧,动作却很老实,还分门别类划拉了个表格。 时渺感动:【统,你真好,下次再吃小零食我一定分你一半。】 系统:【……】 说点统能吃的,谢谢。 一中的食堂、教学楼和宿舍区呈三角形的分布,三人边聊边走,走了七八分钟才到。 一楼挤得要命,尤其是碰上高一新生下训,透过玻璃门看进去,到处都有穿着迷彩服的身影。 邓懿拉着两人往边上的楼梯走。 “我们去三楼,楼上人少。” 时渺有点好奇,“不是说三食堂味道最好,怎么人少啊?” 邓懿憋笑,指了下楼梯。 “也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就是懒得爬楼,早餐时间又短,很多人宁愿在一楼挤一下。” 时渺:“!”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 但确实很有说服力。 刚踏上楼梯,没走几步,楼上呼啦啦涌下来一群人,少男少女混作一团,嘻哈打闹。 为了避开他们,邓懿不得不松开手,三人靠着墙往上走。 邹沅沅尽力贴墙避开,低头看着脚下楼梯时,还是被一个手舞足蹈的男生撞了下肩膀。 她下意识躲了躲,没踩稳食堂有点油腻的楼梯,脚下一滑,失了平衡往下倒去。 “沅沅!” 时渺耳朵尖,捕捉到邹沅沅低低痛呼,反应速度超快,一个折身就拉住邹沅沅的手腕。 与此同时,一道颀长身影从旁边人群中越众而出,骨节分明的手啪地抵在墙上,用手臂支起保护。 邹沅沅肩膀撞在那人手臂上,又被时渺拽住,稳住了身体。 她惊魂未定,脸色略微泛白,黑白分明的杏眼盈着浅浅水光,扭头看了眼。 挡住她的是个男生,身高腿长,黑色工装背心配工装裤,颈间坠了条细细银链,乌黑短发下眉眼桀骜,有种浪荡又玩世不恭的气质。 “没事吧?” 男生皱眉,低声问了句,又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刚刚闯祸的那人,嗓音散漫又冷,“过来道歉。” 被指到的男生挠头,一边鞠躬一边说着对不起。 邹沅沅:“……没事,谢谢你。” 她不习惯成为人群焦点,也不知道怎么和这种过分张扬的人打交道,声音轻软说了谢,就连忙走回时渺的身边。 “渺渺,谢谢你拉住我。” 邹沅沅更贴近了时渺一点,挽着时渺手臂,像是软绵绵的小绵羊,本能贴近让她觉得安心的存在。 道谢的语气也远比对那男生说得要更认真。 站在原地的男生瞥了眼对他避之不及的邹沅沅,眉梢微扬,轻啧一声,难掩痞气。 “舟哥,英雄救美了。” “不不不,这是舟哥好心见义勇为了。” 一群人还在那嘻嘻哈哈的笑。 邹沅沅很轻地撇了下唇。 男生懒散侧头,配合着勾了勾唇,下一秒,一巴掌拍闯祸那人肩上。 啪地一声响。 “我这是给你们擦屁股。” 他浓眉下压,还是吊儿郎当的语调,却显得有几分凶,“还好意思笑,他道歉了,你们挡着别人的路了,不该说点什么吗?” “……” 原本笑得放肆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有人不以为意还想打哈哈,对上男生凶悍视线,又住了嘴。 陆陆续续有人出声,说了不好意思。 也有人看不惯、不愿道歉,嘀咕着都一起玩的装什么大爷发号施令,就挤出人群径直离开。 男生也不在意,单手插兜,自顾自往外走去。 邓懿拉着邹沅沅看了看,确定她只是被吓了一跳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探头看了看男生背影,小声八卦。 “那是高二的晏兆舟,上学期半路转学过来的,据说家里特别有钱,迈巴赫车接车送,还有专门的司机,穿西装戴白手套那种。” “啧啧,家世优渥的富家子,果然性格傲慢。” “对了,”邓懿想起来,“他好像也是数竞生吧,和沅沅你一样。” 邹沅沅唔了声,“他都是上的一对一小课,很少出现在我们教室里。” 她又安静腼腆,习惯坐在教室角落。 没和晏兆舟碰过面。 邓懿和邹沅沅还在说些什么,时渺却没注意听。 她看着楼梯口。 晏兆舟姿态矜贵走在人群簇拥中,张扬肆意,踏入阳光明灿之中。 另一边,蓝白校服的男生独自一人,长睫微垂,神色冷寂,与他们擦肩而过,走上光线暗淡的楼梯。 就好像他们被剧情钦定的命运。 晏兆舟风光无限。 江应序落魄潦倒。 所有人都在庆贺晏兆舟的胜利,恭贺他的成功,祝福他的未来。 无人在意江应序的黯然退场。 成功者本应踩着失败者上位。 “……” 江应序稳稳踩着楼梯,走过她们身边,脚步却蓦地顿了下。 他垂眸,看着自己被人眼疾手快拽住的袖口。 女生的手指细长软白,捏紧他的袖子,修剪圆润的指甲是花瓣般的粉色。 就是不知道蹭了哪儿,暖白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微红划痕,像是白玉微瑕。 “江应序。” 她声音清甜,藏着不为人知的认真。 “这么巧遇到了,一起吃个早饭?” ——可是,这只小猫在乎。 第11章 大反派是在欲擒故纵! 天呐,猫真是大好猫! 时渺挺胸抬头有点骄傲,圆圆的猫瞳盛着满满的期待,看着江应序。 结果—— 男生面无表情,试图抽回自己的衣袖,发现时渺拽得很紧,顿了下,小臂发力蓦地一甩。 再再次把时渺的手甩开了。 时渺:“?” 江应序眼也不抬,声音低冷,“不。” 说完就直接往上走,从神情到肢体都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甚至脚步都快了两分。 像是生怕会被缠上。 时渺:“……” 猫邀请大反派,猫好。 大反派拒绝,大反派坏!!! 邓懿和邹沅沅都被时渺突然的动作惊到,见时渺盯着江应序的背影鼓起脸颊,连忙拉住她。 邓懿倒吸冷气:“渺渺,你怎么突然上手了!” 邹沅沅笨拙安慰:“别放在心上,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 时渺懵懵懂懂,“啊?” 上手怎么了? 她昨晚还对着江应序又拍脑袋又摁脸,也没见江应序不让啊。 一直这样? 江应序明明挺温柔的,自己吃冷馒头,给猫热鲜奶和鸡胸肉。 早上还给猫擦脸呢! 眼看江应序走入二食堂的门,邓懿一手拽一个直冲三楼,一边走一边说,“我和江应序一直都在一个班,我和你说,江应序好像洁癖特别严重,很讨厌别人碰他。” “高一刚入学那会儿,他靠长得牛逼出名,有女生跑来看他给他送情书,被拒绝了还要往他手里塞,结果碰到江应序的手了。” “他当场就丢了那封情书,直接去厕所洗手,一直搓一直搓,把整只手都搓红、泛起血丝了,好像恨不得把手上的皮肤换一张。” 邓懿想起那个女生涨红脸憋屈又难堪、被气哭跑走的样子,不免心生戚戚。 脸皮再厚也禁不住被这么嫌弃憎恶。 好像碰一下就要了命一样。 时渺:“!” 邹沅沅脸上露出点无奈,补充道:“我也看到过一次,雷老师拍他肩膀碰到他脖子了,江应序垂下去的手握得很紧,后面也去卫生间洗了脸。” “我传作业给他的时候,看到他手心里被指甲摁出了血印。” “他不是故意针对别人,纯粹只是自己洁癖严重而已。” 时渺:“!!!” 小猫脑容量过载,晕乎乎地被摁在三楼座椅上,看着邓懿和邹沅沅去买早餐。 毕竟她现在还没去办饭卡,刷不了食堂的机器。 【统,怎么感觉她们嘴里的江应序和我认识的江应序不是一个人?】 系统从追剧中分出心神,没阴阳怪气,帮忙分析,【有些人就是这样,喜欢小动物大过人类,江应序可能也是这种性格。】 时渺思考几秒,恍然大悟。 【没错,统你说得对!】 毕竟她可是貌美的猫猫大人。 哪会有人类不折服拜倒在她的蓬松长毛之下! 这么一想,小猫还有点得意想翘尾巴。 猫的魅力无人能挡,包括冷漠的大反派! 至于刚开始江应序想把她推开…… 装的!一定是装的! 他是在欲擒故纵! 时渺从不内耗。 一个人不喜欢她,那是那个人没眼光。 很多人不喜欢她,那是他们串通好了pua她! 等邓懿和邹沅沅端着餐盘过来,就见时渺像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重新焕发生机,软红唇瓣漾着甜甜的笑。 她一双眼又圆又大,澄澈清透,很有感染力。 让两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邓懿往她面前放了个塑料碟。 “这是我说的芋泥紫米麻团,超级好吃,你试试。” 邹沅沅买了碗炒面和甜豆浆,用小碗分了时渺一半,“三食堂阿姨炒的碱面不干不油刚刚好,是拿手活。” 时渺道了谢,拿起筷子吃饭。 她嗷呜一大口,脸颊鼓起弧度,嚼嚼嚼,浓密眼睫垂下,看着盘中食物,认真到有种虔诚感。 吃相特别香,是在很沉浸地享受食物。 邓懿和邹沅沅本来一边吃还一边说了两句昨天的作业,看着时渺埋头苦吃的模样,声音渐渐小了。 两人对视一眼,竟也觉得,今天的早餐好像是比以往要好吃一些。 小猫推土机似嚼嚼嚼。 楼下。 江应序刷卡买了碗最便宜的清汤面,走到角落坐下,指尖碰上筷子,又蓦地抬眸,扫视了周围一圈。 深黑眸底盈满困惑。 那种像是在脑海中响起的对话声,又若有似无地萦绕在耳畔。 再三确认。 身边没猫。 难道是想着家里那只小猫妖有没有吃饭,而导致出现的幻听? 江应序摁了摁额头,陷入要不要浪费时间去医院看一下精神科的思考中。 不过刚答应了雷德雷老师,周末会抽出一天时间参加物竞的培训课。 江应序漠然地想,算了。 就算精神真出了问题,他也不会治。 更没必要去看病了。 - 命运戏弄大馋猫,小猫戏耍大反派! 第12章 江应序,请你吃糖呀。 清汤面寡淡,除了白花花的挂面面条,只有两根小青菜浮在汤里。 唯一的优点就是可以免费续面两次。 江应序吃习惯了。 面条比起馒头还是贵了两块。 但白天要刷题,没有一定的能量撑不住脑力活动。 不像晚上,随便吃点熬过兼职那段时间,回家睡下就感觉不到饿了。 江应序这么想着,又想起刚刚去教师办公室,雷德挂断电话开门见山的一句话。 ——“学校可以承诺,你拿到保送资格后也能参加高考,要是能拿到好名次,该有的奖励一分不会少。” 雷德单手撑桌,国字脸显得粗犷威严,手掌拍上江应序肩膀时却减了力道,显得有几分温和。 “你知道晏氏集团去年赞助了我们学校一栋实验楼,还成立了助学基金会吧。我找到基金会的负责人一起吃了餐饭,拿到了一份协议。” 雷德将桌上的白色纸张推到江应序面前。 “只要你能在这次决赛中进入国家队、登上IPhO赛场,从你签下这份协议开始,晏氏集团的助学基金会承包你直到高考的所有学业花销,每个月还会给你一千块的生活补助。” “就算最差情况下你没进入IPhO赛场,晏氏集团也只要你在大学毕业前无息还款每个月的生活补助就行。” 江应序的情况很麻烦。 他不属于贫困生人群,拥有他抚养权的叔叔婶婶有钱,就是不给他而已。 雷德实在看不惯本该专心读书的男生早早承担起重担、整天忙碌奔波为了那点生活费,只能将目光投向商业集团。 一般商业集团对成绩优异的个人进行补助投资,都会要求对方签下一份毕业后必须进入集团打工多年的条款。 雷德不愿意让这种条件束缚江应序未来的路。 他拿自己这么多年的教学成就拍胸脯给江应序做担保,又给那位负责人塞了个红包,终于磨下来这份真正意义上的“慈善”协议。 他看着江应序的眼神温和又慈爱。 “应序,已经高三了,你不能再被现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阻碍了。” “你应该有更好更灿烂的未来。” “……” 江应序眸光微动,在那个瞬间,很突然地想起了那只赖上他的小猫。 小猫性子娇气爱玩,昨晚却乖乖陪他在便利店待了好几个小时。 她嘟嘟囔囔和名叫“统”的存在说话,很无聊,又不想打扰他,只能随意找点东西打发时间。 员工价买下的鲜奶和鸡胸肉已经是江应序能提供的最好的东西。 但她尝过更多更好的东西。 江应序曾经在一家宠物用品店兼职过。 那些抱着猫猫狗狗来的男女,挑选几百上千的零食玩具眼也不眨,捏着小猫小狗的爪子,还歪头在它们脸上响亮地亲一口。 眼神中满是爱意。 江应序没养过猫,更没养过小猫妖。 他也不是把小猫看作宠物,只是本能地模仿他人的举动,将自己最好的东西给她。 但是。 狭窄逼仄的小床、闷热无风的阳台、勉强团起的衣服堆。 他如今改变不了。 于是,江应序薄唇轻动,在雷德耐心地劝说下,低声应了句,“好。” - 吃完早餐,时渺在邓懿和邹沅沅的陪伴下,绕路去了趟行政楼,找到负责饭卡充值和挂失的老师。 时渺在这个世界是系统安排的、独自生活、家里亲戚都在国外的身份。 自带一张存有十万元启动资金的银行卡。 她拿出那张银行卡,在老师有些古怪的视线中,大方道:“充五千块!” 邓懿:“?” 邹沅沅:“?” 两人手忙脚乱拉住时渺,“渺渺,没必要往饭卡里充这么多钱,食堂有补贴价格不贵的,就算你天天去小卖部,一年也不一定能花完这么多钱。” “周一早读的时候,生活委员会收大家的饭卡和钱,统一拿到这里来充,很方便的,你先少充点。” 时渺:“!” 她对人类世界的货币购买力确实没什么概念。 就记得给她倒猫粮的两个大学生,一个说这个月生活费一千五快花完了,另一个说她有两千还剩几百。 大学生一个月要花一两千。 怎么高中生五千块一年都花不完啊? 小猫迷迷糊糊,还是乖巧听两人的话,改口说充五百。 老师一脸无言地从柜子里拿出个POS机,一边办卡,一边委婉道:“同学,下次最好还是拿零钱,我们收着方便。” 邓懿好奇:“老师,你们不是有这个机器吗?” 老师叹气:“这还是上学期一个学生转过来,非要用银行卡充值,学校批下来资金让我们买的。” 某位少爷手一挥充了五万。 反正毕业前饭卡的钱都能退,看着对方毫不在意的神色,老师还是给他充了。 饭卡是深蓝底色、印着一中部分俯瞰图的样式。 时渺拿在手里翻看了下,走出行政楼时,就听邓懿笃定口吻,“上学期就转来一个晏兆舟,估计就是他。” “给学校捐器材捐楼果然待遇不一样,为了方便他,都给老师配POS机了。” 邹沅沅对晏兆舟感观平平,倒是对晏氏集团比较有好感。 “晏氏那个助学基金会挺好的,陈桥家里是五保户,信息报上去后,现在每个月都能拿几百块的生活补助,他奶奶也能轻松点。” 陈桥也是一班的学生,进监狱的爸离婚的妈生病的爷爷捡废品的奶奶,还有成绩优异的他。一中批了贫困生补助,如今又拿到晏氏的补助,生活确实能宽裕一些。 时渺将饭卡塞进口袋,捕捉到熟悉的词,悄悄皱了下鼻尖。 原书里,江应序也拿过基金会的补助。 只是回到晏家后,被好事亲戚翻出来这件事,发现他和基金会签署的协议和模板截然不同,负责人也没上报过。 这份特殊俨然就成了他小小年纪就心思深沉颇有手段、变着法儿给自己牟取利益的证明。 还闹到晏家大家长、江应序的爷爷晏宗敬那儿。 江应序还没说话,就被因真假少爷这事闹得心力交瘁的亲生父母摁着脑袋,主动对晏宗敬道歉,说会好好管孩子。 晏兆舟从小和假少爷晏述礼一起长大,是个实打实的哥控,听闻这件事,还找上江应序,警告他别再那么小家子气,坏了晏家的名声。 ——“你果然比不上礼哥一点!” 原书中,晏兆舟是正义使者,对恶毒反派重拳出击。 现实中,时渺回想起这段剧情,突然觉得爪子有点痒痒的,得给男主挠点猫抓痕才能止痒。 时渺虽然不太清楚具体内情,但大反派对猫这么好,能是什么坏人! 这就是猫朴素的价值观。 猫门! 因此,回到班级里、路过江应序的桌子时。 时渺装模作样的掏了掏口袋,实则取出了寄存在系统背包里的一颗糖。 是任务者从某个魔法位面带给她的。 任务者起名简单粗暴—— [超级无敌开心快乐糖] 小猫吃了感觉像在猫薄荷里打了个滚,浑身都轻飘飘地浮在云朵上,说不出的愉悦飘忽,连骨头缝里都被那股轻松填得松懒。 她很喜欢,抠抠搜搜地数着数量吃,如今只剩最后一颗了。 时渺手指微动,将那颗看着并不起眼的糖果放在课桌角落。 “江应序,请你吃糖呀。” 小苦瓜就得吃点甜的! 第13章 小猫好像有一点死了。 时渺送了糖,也不在乎江应序蹙眉冷淡的拒绝神色,高高兴兴拉开椅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班长夏荟和学习委员葛思彤去了趟教师办公室,搬了崭新的一套教科书,放到时渺桌上。 时渺是大方小猫,一边甜甜道谢,一边从背包里哗啦啦掏出一把糖。 这回是普通的夹心软糖,往两人手里塞了十几颗。 夏荟没客气,直接拆开一颗丢进嘴里,被那股微酸清甜的橘子味惊艳了下,“没有糖精味,好好吃,这是什么牌子的?” 时渺圆眼弯弯,“是朋友送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 夏荟有些遗憾,揣到口袋里,打算回家拿手机拍照搜搜看。 她拉过慢条斯理吃糖的葛思彤,态度很亲和,“一中教学进度挺快的,要是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们。” 葛思彤推了推眼镜,慢声道:“你也不看看她同桌是谁。” 夏荟:“沅沅到时候要去上数竞的培训课啊!” 见时渺面露茫然,夏荟热心介绍。 “你同桌,邹沅沅,上学期的年级第二,数学竞赛省一得主。” “咱姐们,葛思彤,上学期期末考的年级第三。” 当然。 夏荟轻咳一声,挤眉弄眼,悄声道:“还有你后面那个年级第一的学神。” “他性格冷,很少和班里人交流,沅沅到时候又要去明德楼准备数竞决赛,所以,想问问题当然是找我们善良美丽大方温柔的学习委员啦~” 葛思彤被她的话弄得一阵肉麻,推开夏荟笑嘻嘻的脸。 时渺一双眼亮晶晶的,认真点了点头。 等夏荟和葛思彤离开,她摸了摸崭新的一本本教科书,左看看,是原书聪明女主,右看看,从玻璃窗隐约倒影中窥见江应序低头书写的样子,是让男主想方设法对付的大反派。 文盲小猫感觉自己沐浴在学神光环中,被知识洗礼了。 上课铃声响起。 第一节是数学,牛冲天胳膊夹着卷成圆筒的书,晃着腰间钥匙串走上了讲台。 时渺摊开书,兴致勃勃,再再再次踌躇满志—— “……?” 时渺抬头看看黑板,又低头看看书本。 在牛冲天慷慨激昂的解题过程中,缓慢的、懵逼的、绝望的露出一个摇摇欲坠的笑。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根本听不懂啊! 小猫抱头尖叫.gif 时渺不敢置信,安慰自己一定是骤然接触人类的知识,还没适应,等适应就好了。 于是打起精神听了两节课。 时渺:??ω?? 糟了,在穿书第二天确诊为绝望的文盲。 大课间的铃声是动感十足的跑操进行曲,不过操场现在布满了军训的新生,高二高三的早操也就被取消了。 时渺遭受了两节课的知识洗礼,一下课,哐叽一脑袋砸到书上。 把邹沅沅吓了一跳,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靠近了轻声问道:“渺渺,你怎么了?” 时渺泪眼汪汪,扒拉着桌沿,“你觉得这两节课怎么样?” 邹沅沅不明所以,“挺好的啊。” 她想了想,露出恍然神色,“你是不是觉得进度有点慢?主要是刚开学,老师的主要目标是带领我们进入到学习状态里,所以目前以整体复习为主。” “毕竟这学期就是从头梳理高中阶段的知识点,查漏补缺的嘛。” 时渺:“。” 时渺虚弱道:“我只能给这两节课打8.6分。” 因为小猫好像有一点死了。 大课间足有半小时,班级里很热闹,少男少女各自结伴往小卖部跑,吃零食吃水果,聊天玩闹的。 时渺在位置上闷了半天,被知识的重量砸得晕头晕脑,急需呼吸新鲜空气。 邹沅沅在认真刷题。 时渺拿上她桌角的浅白色保温杯,说着我帮你打水,就逃似的溜出教室。 饮水机就在每层楼的卫生间隔壁。 时渺看着哗啦啦砸进杯子里的水流,想到根本听不懂的课程,叹了口气。 【统,】时渺QAQ,【这个学是非上不可吗?】 她只是只小猫咪啊! 系统不语,只是在时渺面前展开一道光屏。 上头分门别类整理好了从小学到高中的所有课程,课程名后还用加粗加大的字体打了个括号——名师讲解。 时渺:【。】 时渺假装没看见,啪地关上,继续呜呜嘤嘤,【那我短时间也学不完这么多啊。】 系统仍旧不语,只是从内存中扒拉出一段视频,播放。 那是主神特意为文盲小猫打造的学习空间。 毛发蓬松的三花小猫在地上打了个滚,露出白肚皮,呼噜呼噜睡得很香。 上方正在播放名师讲课视频的光屏边上,被小猫龙飞凤舞写了一行大字—— 【猫听不懂,睡了。】 还啪得摁了个猫爪印。 非常拖延、擅长浪费时间、最终导致现在可能要连夜抱佛脚的时渺:【……】 时渺抱着保温杯闷头走路。 呜。 早知道当初就学一点了。 要是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她还拖,嘻嘻^^ 时渺这次是从教室前门走进去的,穿过两侧垒起高高书堆的课桌,将保温杯放在邹沅沅桌上。 邹沅沅抬头,秀气眉眼轻弯,“谢谢渺渺。” 时渺回了不用谢,视线忍不住越过她,落在后头的江应序身上。 离开前还唰唰落笔写试卷的男生,不知为何抬起了头,眉梢紧蹙,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难解的谜题,浓墨似的眼眸扫视过吵闹的班级。 他双手搭在桌边,让校服袖口微微掩住手背,只露出一点点泛红伤口。 明明早上还答应她,到了学校会涂药的。 时渺视线下移。 那颗糖还放在原地。 时渺不知道江应序在找什么,但看他压抑烦躁的神色,略微靠近,指尖摁着那颗糖,又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你怎么不吃啊?” 小猫诚恳推销,“真的很好吃,吃了就会很开心的。” “……” 江应序的视线被挡了小半,他神色冷淡,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陌生的女生。 早读时介绍的那个转学生。 也是在食堂拉住他袖子的那个人。 刚刚两节课,他偶尔抬头,都能瞥见她摇头晃脑时一摇一摇的发尾。 长得确实漂亮。 尤其是一双眼,弧度圆润,虹膜清透,浓密眼睫像是自带眼线,拉长眼尾,乖巧纯稚中又添了几分娇。 那股娇娇气气的劲儿,竟有些像小猫。 江应序蓦地移开视线,发现自己竟然由陌生女生联想到家中那只小猫妖,加上刚刚又好像幻听到小猫妖的声音—— 不止是圆溜溜的眼睛,连声音也有点像。 江应序难得生出些心浮气躁,唇角压得平直,冷声拒绝:“不吃。” 时渺之前见到的都是江应序沉默纵容的模样,这会儿见他蹙眉抗拒,还有点新奇。 不过,她爱吃的东西,别人不爱吃也很正常。 时渺是只很包容的小猫,决定最后再推销一次,要是江应序拒绝了,她就拿回来自己吃。 “真的不试试?” 江应序:“不。” 好吧。 时渺指尖一勾,捏起那颗糖,“那我就自己吃……” 话音未落,在过道间追逐的两个男生蹿过,后头那个来不及转向,撞了下时渺。 时渺的注意力都在江应序身上,没察觉到,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踉跄,往江应序的方向走了两步。 伸出的手没来得及收回,几乎要碰到男生侧脸。 江应序呼吸一滞,像是竖起防御的刺猬,仓促抬手—— 啪。 时渺的手被他小臂用力挡开,指尖捏着的那颗糖逃逸而出,滴溜溜掉到了地上。 两个男生慌慌张张止住脚步,一边埋怨彼此,一边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没撞疼你吧?” 时渺稳住身体,低头看了看手上撞出来的浅浅微红,又看了看地上滑出去一段距离的糖。 时渺:“……” 她!生!气!了! 【统。】 她气鼓鼓的,冷酷无情地宣布,【我有点不高兴,要和江应序冷战一天。】 小猫爱憎分明又特别公平。 她现在对江应序而言是个陌生人,他冷漠防备,很正常。 但是江应序撞红她的手、撞飞她的糖了,她也不高兴。 冷战一天! 系统看完全程,吵归吵闹归闹,当然是无条件站在宿主小猫这边,哄她:【你说得对,不愧是清汤大猫猫。】 时渺也不想管那颗糖了,鼓起软乎脸颊,对道歉的两个男生摇了摇头,就回了自己的位置。 邹沅沅从题海中抽身,不放心地追问。 没人注意到,江应序骤然抬起的眼眸,和凝固在半空、微颤的小臂。 第14章 算了,就和他冷战半天。 时渺将脑袋压在手臂上,看着翻开书页中天书般的公式符号,和系统嘀嘀咕咕。 【江应序撞飞了我的糖,那可是我省到现在都没舍得吃的最后一颗糖。】 系统同仇敌忾:【猫给大反派糖,猫好,大反派不要,大反派坏。】 时渺又挪挪脑袋。 【江应序洁癖好严重,我又没碰上他,就把我撞开了,手都红了。】 系统严厉指责:【大反派手臂太硬了。】 时渺揉揉过了这么一会儿已经不疼了的手。 后头隐约传来桌椅摩擦地板的刺啦声。 时渺有点好奇江应序在做什么,但倔强地没去看。 【不过,江应序本来就是这种性格,他也不是故意的。】 【冷战一天会不会太久了?】 时渺迟疑着改口,【要不还是半天吧,等晚上回家了再跟他和好。】 系统继续谴责:【故意的……啊?】 心软的猫猫大人转而帮江应序解释,【他不是故意的,沅沅和邓懿都说了,他就是这种性格,统你也说过,有些人就是不喜欢和人接触,但是能接受猫。】 【算了,就和他冷战半天吧。】 系统:【……】 系统:【我真服了。】 大喇叭响起预备铃声,在走廊在外班游荡的学生如同被边牧赶回圈里的羊,垂头丧气地回班。 夏荟抱着叠试卷从后门进来,迎面撞上往外走的江应序。 “快上课了,你去哪儿?” 江应序大步走着,嗓音低淡,“有事。” 夏荟咕哝着奇怪,一回头,就对上悄悄扭头看来的时渺的视线。 她单手拢着试卷,右手在口袋里掏出两小块巧克力,朝时渺一丢。 “老牛给的,分你和沅沅吃。” 时渺抬手接住,看着夏荟又将试卷分给另外两人一起分发。 她捏了捏巧克力,余光悄悄瞥了下空荡的后桌。 对呀。 要上课了,江应序怎么走了? 正式铃声响起,英语老师裙摆翩翩,挎着精致小包,带着淡淡香气走了进来。 她未语先笑,“听说我们班来了个转学生。” 目光一转,飞快抓到一张陌生的、懵懂又漂亮的小脸。 “转学生,来,让老师了解一下你的水平。” 时渺茫然,时渺震惊,时渺呆滞。 什么? 我吗?!! 纯正的中华猫妖硬着头皮站起,听英语老师笑盈盈张口说了句鸟语。 时渺目光坚定,和英语老师对视着,微微弯眸,笑得很甜,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实际在心里呜呜大叫。 时渺:【统!!!!】 快救猫命! 系统在进入这个世界前就加载过语言数据包,无奈道:【我说,你模仿语调。】 小猫虽然不爱学习,但模仿能力很强。 系统说一句,她字句清晰地重复一遍。 英语老师连连点头,终于慈悲抬手,放过了她。 “我看看,哦,时渺,发音和词汇量都不错,就是速度慢了一点,是不是紧张、一直在心里组织语言?” “不要怕说错,学习一门新语言最重要的就是敢大声说,在生活中实际应用时,其实根本没人在意微小的语法错误,只要意思传达到位就行了。” 时渺扑通坐下。 邹沅沅给她比了个大拇指,“渺渺,你口语很好诶,是专门学过吗?” 时渺:“……刚学的。” 邹沅沅:“啊?” 时渺眼眶含泪:“是啊,学过。” 这次,系统再在她面前展开课程光屏时,时渺没再找各种理由偷懒,老实巴交地点进了名师课。 ——一年级英语。 时渺学得很认真,连后门开关的轻微咯吱声都没注意。 英语老师注意到了,瞥了眼,见是江应序,又收回了视线。 江应序成绩很稳定的优秀。 老师们基本不太管他了,在自己课上做别的科目的试卷也不在意,区区迟到更是半点不放在心上。 纯粹是对天才的放心。 江应序轻声坐下,摩挲了下手里的东西,又抬眸,看向前方的背影。 少女半趴在桌上。 发顶支起毛茸茸碎发,像是小猫耳廓内的长长犟种毛。 她正动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鬓边一缕乌黑发丝滑落在雪粉脸颊边,被她随意撩到耳后。 耳廓受压弯折,又弹起一点弧度。 让人想起折来折去又时不时弹动的尖尖小猫耳。 江应序无声凝视几秒,将手中的东西先放在了课桌内,复杂的心绪渐渐沉静,也终于分辨出耳旁课程的具体内容。 ……三年级英语。 江应序:“。” 不会真的是没读过书的小猫妖吧? 那哪来的勇气直接进来读高三? - 时渺努力奋斗一节课,终于学到了六年级英语。 她得意地翘起尾巴,对系统道:【我也挺有天赋的嘛。】 系统翻了个数据流白眼。 【那你看看必修一第一单元的课文讲了什么。】 时渺翻开崭新的英语书,低头一看。 又啪地合上。 严肃道:【还没学到这儿,统,这我就要批评你了,知不知道欲速则不达,拔苗助长是没有好结果的!】 上了三节课,邹沅沅终于起身去上卫生间。 时渺托着脸,正在翻看英语老师布置的单词背诵作业。 倏然听到后方短促的椅子咯吱声。 一道挺拔身影覆盖而下。 她下意识扭头看去。 整个教室五彩缤纷的不同穿着中,只有江应序还套着长袖款蓝白校服,乌发白皮,眉眼清隽深邃,像极了杂志插画中的校园白月光学长。 他微垂长睫,薄唇动了动,嗓音低低,“……时渺。” 时渺呆了下。 当小猫时,她有意隐瞒了名字,当人时,他们又只是陌生同学。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江应序喊她的名字。 男生声线偏冷,短促咬字,宛如碎冰碰撞又似玉石相击,自带泠泠冷泉砸落山涧的疏冷感。 时渺眼也不眨地看着他,悄悄在心里戳系统。 【江应序声音也好好听,尤其是叫我名字,有种特别的感觉。】 系统懒得说,又狐疑看看江应序。 又来了。 男生眼眸低垂,耳尖又染上少许红意。 早上时渺夸他好看,江应序耳朵红了,这会儿夸他声音好听,怎么又红了? 让统莫名其妙生出一点不安感。 系统弹出实体,小光团飘飘忽忽,绕着江应序飞了一圈。 瞥见时渺的眼神,恍然大悟。 这只小猫看得也太专注了,眸光灿亮明媚,像是洒了灼灼星辰。 谁被她这么看着,都得面红耳热、心跳如雷。 系统自觉找到了怪异的根源,又安然缩回时渺的意识中。 江应序不知道自己经受了怀疑又洗脱嫌疑,抬手,将一瓶桃子甜奶轻轻放在她的手边。 “之前我不是故意的,向你道歉。” 江应序实在不会哄人,喉结轻滚,冷玉似的指尖还拿着那颗滑落又被找回的糖,“还有这颗糖……” 时渺精神一凛,【他是不是又要还给我!】 “……” 江应序动作停滞,指尖一转,又收了回去。 “……我就收下了。” 第15章 猫喜欢,猫想要,猫得到。 小颗糖果横亘在手心,带来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 江应序攥紧那颗糖,喉结上下滚了滚。 “时渺。” 他又郑重喊了她的名字,漆黑如墨的眼眸定定看着她。 “你的目的是什么?” 或者说。 “你想要我做什么?” 江应序不是生活在象牙塔里单纯的少年人,傻白甜地以为所有善意恶意都界限分明。 叔叔婶婶对他极尽恶劣,纵容江天昊抢夺本属于他的一切。 但在父母没出事前,他们两家逢年过节还会走动吃饭,彼此都融洽和气。 他从初中开始就在外面找兼职,被看着面善好说话、满口心疼可怜的老板骗过,打了半个月白工,也被言语刻薄、吹毛求疵的老板一声不吭地多塞了几百块钱。 人性总是混沌的,经不起考验。 江应序早就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那时渺呢。 这只骤然闯入的小猫,念叨着什么反派什么剧情,以猫身以人身接近他,又到底要他付出什么代价? 发现时渺就是家里那只小猫妖后,理所当然的,也能想起那条小巷、那阵突兀的警笛声、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生。 江应序微垂长睫,掩去眸底深黯。 如果……如果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中。 江应序想。 他其实也不是不可以配合。 “……” 在他沉默注视下,少女微微张嘴,神态有些懵。 她指尖挠挠脸颊,花瓣般的软红唇瓣轻轻张合,试探性问:“目的……那我说了?” 江应序点头。 少女坐直了身体,圆润猫瞳充满严肃认真。 “那——我有不懂的题目可以问你吗?” 江应序:“……?” 时渺又飞快打补丁,严谨道:“你放心,不会耽误你特别久、影响你学习的。” 江应序:“。” 江应序冷静问道:“只有这个?” 时渺沉思两秒,“哦,还有一个!” 江应序微微松了口气,继续等待她提出要求。 却见少女歪了歪头,动作与小猫撒娇如出一辙,眉眼盈盈弯起,透着股软软的甜。 “江应序,我能不能和你当朋友啊?” 小猫从来不懂什么叫做含蓄。 猫喜欢,猫想要,猫得到。 所以,她胆大包天地伸出手,再次揪住江应序的袖口,用猫脑袋拱人似的,又晃了晃。 “行吗?” “……” 江应序僵滞许久,直到邹沅沅回来,不解地看看两人,才匆匆丢下一个好,拽回自己的袖子,转身回了位置。 一瞬间同手同脚。 好在飞快调整过来,就是坐下的动作仍旧显得有几分僵硬。 像是没及时上油的发条木偶人。 时渺得到肯定回答,笑得很甜。 还被江应序很会装的姿态迷惑,觉得大反派真是沉稳冷静。 心情好,她在意识里给系统放了两个小烟花庆祝。 猫宣布,江应序道歉了,所以冷战结束! 【江应序也没有很难接近啊。】 原书里,江应序离家十八年被接回去,晏家人想要靠近又被他的冷淡拒绝,尴尬的同时,还要说一句,应序性格太冷太差了,不如述礼贴心。 对此,时渺想说—— 有没有真的将心比心、发自内心地想要靠近他关心他,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哈! 没有人类会不渴望纯粹热烈的感情。 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再孤僻冷寂的冰山也会为之融化。 只是晏家做不到,于是将锅全部甩给江应序而已。 系统飘在意识海的噼啪烟花中,不得不扯着嗓子时刻提醒这只傻猫:【那也还是要走剧情!】 时渺满不在乎。 【走呗,百分百和百分之六十都算走剧情,及格就行了。】 她都和江应序处成朋友了,到时候拽着他说两句剧情里的话,权当沉浸式剧本杀表演了。 她来的任务也只是看好大反派不要胡乱折腾世界线而已。 及格万岁! 系统:【……】 坏了,不愧是在大学里流浪过的小猫妖,真把及格就行的准则学到骨子里了。 预备铃打响。 时渺这才转身,重新转向自己的课桌。 邹沅沅正托脸看着她,指尖虚虚点了下那瓶突兀出现的玻璃瓶装奶,眼神微微往后一瞥,做了个口型。 “江应序?” 时渺点头。 邹沅沅:“他上节课迟到就是跑去小卖部买这个了吧。” 她不知道想了什么,杏眼弯成月牙,赶在老师进门前,小声说了句。 “一中不让谈恋爱哦。” 时渺:“?” 时渺:“?!?!” 时渺瞳孔地震,连连摆手,“我没有!” 开什么玩笑! 猫大多都是独居生物,但也有自己的社交圈,就比如在大学时,时渺打遍学校无敌手,被众猫拥为老大,看其他猫都是小弟。 如今看江应序也是一样的。 她是猫猫大人,江应序当然是猫猫大人的头号小弟和朋友啦。 邹沅沅抿唇笑了下,带了点活泼狡黠,细声细气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呀,就是和你说一下校规。” 时渺:“?” 我那个害羞腼腆的女主呢? 怎么变成邪恶小绵羊了? 恰好这时,老师走进门。 邹沅沅正襟危坐,开始听课。 时渺鼓起脸,和系统震撼道:【女主还有这一面呢?】 系统机械音平板无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猫者邪恶。】 邪恶小猫:【?】 举报,有统在内涵我。 时渺嘟嘟囔囔和系统拌嘴,有来有回吵了几回合,看见桌角瓶身凝了层薄薄细密水珠的甜奶,指尖勾着挪到眼前。 咔嚓。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微凉的桃子味牛奶滑入喉咙,留下馥郁甜香。 时渺晃了晃瓶子,【沅沅想得也太多了,这明明就是大反派的上供嘛。】 小弟给老大上供,多正常! 不要自带粉红滤镜、看什么都冒粉红泡泡啊! 系统阴阳怪气:【呵呵。】 邪恶小猫自觉被嘲讽了,勃然大怒,又和系统开始幼稚拌嘴。 后桌。 江应序指间攥着黑色中性笔,丝滑流畅的解题过程突兀地顿在了一半,笔尖长久地定在某一个小点,渗出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耳廓微红的热度缓缓褪下。 他听着耳旁热热闹闹的吵架,垂敛眸光中,那颗糖静静躺在手边,倏然,很轻地勾了下唇。 第16章 我来接你放学啦! 上高中第一天,时渺努力了大半天,终于过完了小学阶段的所有课程。 最后一节自由活动课的下课铃声响起。 住校生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或是去食堂。 邹沅沅和邓懿约好了先回宿舍洗头,省得排队等吹风机。 两人和时渺打了声招呼,走出教室。 走读生也陆续背上书包离开。 哗啦。 江应序将试卷放进书包,拎着包站起身。 他淡淡垂眸,看了眼前方磨磨蹭蹭装模作样收拾课本的时渺,微不可察地笑了下,转身走出后门。 时渺竖起耳朵听着江应序离开脚步,确认他走远后,立刻蹦起来,动作轻盈地跟上。 江应序脚步不疾不徐,往校门口走去。 时渺估算了下距离和时间,让系统找了个监控死角,重新变回长毛飘逸的漂亮小猫。 落在地上的衣服一股脑塞进系统背包。 小猫三两下爬上树,又蓄力一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一中的围墙上。 抄近路赶到校门口。 时渺跳到门口其中之一的石狮子上,爪子踩着石狮脑袋,往人群里张望。 系统不明所以:【绕这么一圈的目的是什么?】 时渺骄傲挺起洁白围兜毛,【你不懂有人接放学的感觉。】 时渺懂的。 刚离开猫妈妈那会儿,她独自流浪求生,看见灌木丛里黏在妈妈身边蹦跳打闹的小猫崽,心里也会生出点酸涩羡慕。 江应序九岁就失去父母,江家叔叔婶婶也就最初两年装了下好人偶尔接送过两次,后来直接演都不演了。 他一直独来独往的。 没关系,猫猫大人罩着他,就从接他放学开始。 校门口车来车往,接走读生离开,回家或是前往某个退休教师开设的晚间课。 还有不少家长手里拎着保温桶,挤在校门栏杆旁,等自家小孩出来,就将晚餐和水果递过去。 时渺多看了两眼。 “——舟哥,这里怎么还有只猫啊?” 拉长的声音,因跑动而颠颠儿的抖。 男生散漫语调漫不经心,紧随而后,“野猫?” “这么干净,不像野猫,像家养的。” “哇还是长毛三花!我的梦中情猫!” 呼啦啦涌上来好几个学生,将时渺围在中间。 晏兆舟单手插兜,齿尖还衔着根棒棒糖,在同伴的惊呼声中,饶有兴致地走上前。 小猫在石狮脑袋上端坐,三角大饭团似的,一双自带眼线的猫瞳直勾勾盯着他。 是挺好看。 不过,明明是正开脸、短鼻梁、大眼睛,很甜美的长相,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眼神里藏了点杀气腾腾。 怎么可能呢。 晏兆舟失笑,摸了摸下巴,觉得这小猫盯着他看,可能是想跟他回家? 家里养了只拆家傻狗,领只猫回去跟傻狗作伴也挺好。 他打量了下小猫干干净净的围兜毛,没看见项圈。 “喂,小猫,要不要和我走?” 晏兆舟声线略低,吊儿郎当的痞气腔调,一边说,还一边伸出手,想要摸摸小猫脑袋。 就在这时,乖乖巧巧的小猫闪电般出手,在他伸出的手上挠了一爪子。 “嘶!” 晏兆舟倒吸一口气,低头一看,就见手背上几道挠痕,破了层皮。 好在只有一点点轻微出血。 旁边几个同学都被变脸如翻书的小猫惊到,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小猫一击得手,慢吞吞收回爪子,坐在石狮上,长毛随风飘动,颇有种傲视天下的睥睨感。 “我去,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原来会挠人的猫也不哈啊。” “那肯定是流浪猫了,凶一点才能抢到食物。” “舟哥,你这伤口出血了,得去打狂犬疫苗了吧?” “我打过狂犬疫苗和免疫球蛋白,老天奶,那个免疫球蛋白要根据体重算剂量,好几针,打在伤口附近的位置,巨巨巨痛!” 晏兆舟眼皮跳了下。 他这人其他的不怕,就是挺怕痛的。 小少爷要面子,不慎受伤了都梗着脖子不吱声,装得风轻云淡,也就从来没人知道。 晏兆舟看着那只高傲小猫,神色不免带上几分咬牙切齿。 虽然气,但是他自己手欠去逗小猫的。 小动物反击而己。 只能自认倒霉。 但身边一个男生瞥见他难看脸色,自以为揣摩到了他心思,转头把保安室旁边的防爆叉拎了过来。 “这种伤人的野猫怎么能不管!” 他拎着叉子,义正言辞道:“校门口这么多人,要是突然发疯怎么办,不得抓伤好多人。” 同伴觉得有道理,“那是得赶走……” “我看,要不打死好了!” 男生大声说着,眼中闪烁几分残忍的跃跃欲试,看着那小猫,回想起曾经死在自己手下的、同样毛茸的生物。 小小一团,身体从温热到冰凉,挣扎时的叫声宛如婴儿哭啼,听得人只觉头皮发麻舒爽到了极点。 不等周围人反应,他一转防爆叉方向,长直不锈钢棍身发出簌簌破风声,猛地往小猫脑袋上砸去。 晏兆舟嘎嘣咬碎棒棒糖球,低低草了声,见那只猫傻乎乎没躲,正想冲上前把猫捞出来。 “嗷!” 男生骤然发出一声狼狈痛呼,整个人连带防爆叉哐当往侧边一倒。 咚一声,比他先一步落地的是个破旧的黑色书包。 江应序神色极冷,大步走近,弯腰拎起地上的书包,看着被重击脑袋后倒地呻吟的那人,漆黑眼眸如同无垠冰海,有种几欲噬人的凶戾。 “喵——” 长毛小猫突然张嘴,发出嗲嗲的猫叫声,灵活地跳上他的肩膀。 时渺做了个今天一直很想做的举动。 歪头,毛茸茸脑袋蹭过江应序的发丝,给他标记上自己的气味。 她喵呜喵呜地叫。 “江应序,我来接你放学啦!” 江应序听着耳边甜润女声,连尾音都得意洋洋的翘起,刚刚看见有人朝她下手时心底翻涌的愤怒感才缓慢褪去。 他仍不放心,低声问:“有没有受伤?” 时渺:“他打不到我的,别担心。” 就算没有江应序,躲一个棍子,对小猫妖来说也是轻轻松松。 说话间,哀嚎呻吟声惊动了保安。 两个保安拨开人群走来,看了看抱着脑袋的男生,又看了看神色冷淡肩上立着只小猫的江应序。 “怎么回事?” 晏兆舟脚尖一勾,将落在地上的防爆叉挑起,精准扣在手中,顺手还给保安。 他语气轻松,懒懒笑道:“没什么事,我这同学拿了你们的叉子想和人开玩笑,结果脚一滑自己跌倒了。” 保安视线往旁一扫,“是这样吗?” 围在这儿的本就是和晏兆舟一起出来的同学,又被那人刚刚想要打死猫的发言吓了一跳。 他们本能地想离他远一点,又接收到晏兆舟的视线,纷纷点头。 “对对,何毅他自己摔的。” “可能脚滑了吧。” 保安稍稍放心,听何毅不停呼痛,怕出什么事,蹲下身去问情况。 晏兆舟懒洋洋抬眼,打量了下不远处一人一猫,扯唇笑问,“这是你的猫?” 江应序神色淡淡:“是。” 晏兆舟晃了晃手背上的抓伤。 “哥们,你家猫脾气挺暴,还给我来了个见面礼。” 江应序眼也不眨,淡声道:“你搞错了,我家猫很乖的,连伸爪子都不会,是你非要去招惹她吧?” 顿了顿,又微微偏头。 眉梢蹙起,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怎么挠他,爪子不就脏了吗?” “回家给你洗洗爪子。” 小猫很配合地喵呜一声,像是在应好。 晏兆舟:“?” 他不敢置信,嗤笑一声,由衷道:“哥们,你这滤镜挺重的。” 什么邪恶小猫爆改超乖笨蛋啊??? 第17章 向别人炫耀自家好崽。 在保安的呼喊下,被砸到发懵的何毅终于回过神来。 他感受着后脑刺痛,看着指尖一点薄薄血色,神色狰狞地怒吼,“是他!是他砸了我!我脑袋都破皮了!出血了!你们看到了吗?!” 晏兆舟本来打算自己出面搞定这事儿的。 毕竟事情也是因他而起。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江应序那张波澜不惊的冷淡脸庞,听他狗都不信的解释,那颗想要搞事的心就蠢蠢欲动。 奇了怪了,怎么这么想挑衅他? 晏兆舟双手环胸,作壁上观地看着江应序,懒洋洋拖长音。 “哥们,这下可怎么办啊?” 江应序没搭理他,在保安怀疑视线下迈步,径直走到何毅身边,低头,对上他怨毒视线。 “报警,我要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进去!” “你这是故意伤害,我妈妈会把你送进看守所里吃牢饭的!” “你还要给我赔偿道歉!” 江应序觉得有些好笑,便也很淡地勾了下唇。 见何毅疼得坐不起身,他十分好心,屈膝半蹲,手肘搭在膝上,靠近了些。 “报警?”江应序嗓音低冷,慢条斯理道,“我是不怕,但你真的敢吗?” “你觉得你能堂堂正正地面对警察?” 何毅想到什么,眼神突然开始闪烁。 简直是不打自招。 这种人,江应序见得多了。 表面一本正经可能还是个好好学生,背地里却看不起一切比他弱小的。 下手砸的那瞬间,身上那种兴奋感、眼神中的嗜血欲望,一看就知道,他绝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这种人还最喜欢留下自己虐杀的视频,反复观看回味。 但凡有比他们体型更大、性格更强硬的人出现,立刻就怂得比谁都快。 越爱装的人,就越怕自己做下的那些事被人发现。 这人也是,一诈就崩溃了心理防线。 江应序略微俯身,一双眼浓黑如化不开的墨,冷静深黯到有种非人感。 “先动手的是你,我只是迫于无奈的仓促反击而已,谁能控制准头呢?” “一场意外罢了。” “倒是你做的那些事……”江应序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到了派出所,我和警察说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他模样光风霁月,清冷干净,嗓音也是低沉疏淡。 薄唇微动,一字一句,风轻云淡,却精准踩上何毅心底的恐惧点,让人打从心底生出惶恐来。 何毅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下,对上那双没什么情绪的幽深黑眸,只觉得被什么阴冷的蟒蛇缠上,从头到尾都似被浸在冰水中,全身不受控的战栗,连牙齿都磕碰出声。 “我、我、我……” 江应序淡淡笑了下,没再多说,站起身,“他想报警就报警吧。” 保安叉着腰站在一旁,没怎么听清两人的对话,闻言皱起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当然不是报警,而是联系校内的老师。 要是真报了警、警车乌拉乌拉开到校门口,不管被谁拍了照或是录了视频发到网上,顷刻间就能诞生出无数条谣言。 只是学生间的纠纷而已。 让老师过来找他们家长协商调解一下就行。 何毅正躺在地上心神烦乱,骤然看见保安打电话的姿势,还以为真的要报警。 脑袋蓦地一片空白,脱口而出,“不报警!” 保安愣住。 何毅唇色发白,惊恐地瞥了眼静静站在一旁的江应序,硬着头皮改口,“……我说错了,是我自己摔的,不用报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保安比谁都乐意听到这句话。 又问了遍,确定那男生坚定地说就是自己摔的、不关别人的事,搭了把手将他扶到保安室里坐着。 江应序神色平静,半点不见意外。 他将书包甩上肩膀,带着肩上格外招摇惹眼的长毛小猫,穿过人群离开。 晏兆舟留在原地,挑了挑眉。 他喃喃自语,“哥们怎么能装逼装得这么自然?” 搞什么,这么拽。 岂不是显得他输了? 晏兆舟轻啧,扭头看向一起出来的同学们,懒声笑道:“你们也都看见听见了吧,何毅说是他自己摔的,不关别人的事。” 一群人连连点头。 晏兆舟挥了挥手,“行了,各回各家吧。” 他往街角停着的那辆亮黑色迈巴赫走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从车内后视镜看他神色,“小少爷,刚刚的事要额外处理吗?” 晏兆舟微微眯眼,看向车窗外。 何毅母亲举着手机慌慌张张跑进保安室,一脸心疼地扶出了脸色苍白的儿子,嘴巴一张一合,估计是在数落他不小心。 何毅脸上满是不耐烦,心里压着气。 直接挥手打掉母亲摸他后脑的手。 两人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晏兆舟想起比他还拽还会装的男生,心里像是有羽毛在挠。 蹲下去那会儿说什么呢? 何毅那小子典型的自卑又自傲,在外的废物在家的皇帝,无理也要搅三分的类型。 知道他身份后,刚开始还装得清高,发现他动不动请客随手送东西后,就和其他狗腿子一样,苍蝇似的围了上来。 晏兆舟只当打发时间的乐子。 正所谓小鬼难缠,那哥们能让何毅改口,难道捏了他什么把柄? 晏兆舟沉吟几秒,开口道:“你找人查查何毅,就我同班那个。” 司机应了好。 见晏兆舟没有别的吩咐、低头玩起了手机,他才启动车辆,缓缓驶离。 - 蓝白校服清冽如风的男生,浓墨重彩长毛飘逸的三花小猫。 任何一个都能吸引众多视线。 更何况还是组合在一起,完全就是1+1>2的效果。 不过江应序向来不在乎旁人视线,时渺更是个挺胸抬头的臭美小猫,从容穿过人群,来到公共自行车的车棚边。 时渺喉间呼噜呼噜开着小摩托,瞥着男生疏冷侧脸,根本压抑不住地翘起尾巴。 【统,你看见了吗?】 她得意洋洋,像在向别人炫耀自家好崽,【刚刚江应序那么——酷!】 【他唰的一下就把那傻逼打倒了!】 【和人讲道理的时候也好冷静好酷。】 系统:【?】 系统:【你是说名为“和人讲道理”实为威胁的那些话吗?】 时渺轻咳一声,据理力争。 【那是他活该,江应序又不是胡编乱造,要是他没做亏心事,哪里会害怕?】 【你就说酷不酷吧!】 咔哒。 车锁弹开,江应序微微垂眼,唇角抿得平直,像是在压抑,耳廓却不受控制地泛起少许热意。 猫身状态下,少女嗓音更多几分嗲意,像是一汪纯甜的蜜。 江应序不着痕迹地吞咽了下,试图缓解喉间干涩。 不知道是因为那纯粹欢欣的夸赞,还是因为甜到极致的嗓音。 明明渴肤症并没有爆发,可肌肤仍旧泛起薄薄热意,像是一朵现在还极其微弱的小火苗,悄无声息地跳动灼烧。 江应序总是习惯了疼痛与煎熬。 从没想过,欢欣也会带来这般隐秘燎人的阵痛。 他骑上车,腰腹发力,用力一蹬,试图借由迎面而来的风吹散那点挥之不去的痒热。 肩上,时渺愉悦的尾巴尖都勾起了。 系统懒得和这个新任江应序吹掰扯,冷酷提醒,省得某只小猫一脑袋扎进表象里。 【这件事是个突如其来的意外,确实是江应序动的手,本该不利于江应序,但他就是能三言两语扭转局面,精准掐住别人的死穴,说明了什么?】 系统想,它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总能听懂吧? 人的性格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江应序能成长为书中最后的大反派,足以说明,玩弄人心是他的天赋,深沉冷漠是他的底色。 系统只是想让时渺多些防备心,别被他清清冷冷如白月光的外表蒙了眼,真以为他是什么纯白小可怜。 时渺皱眉,时渺思考,时渺恍然。 【我知道了!】 系统心生宽慰,【说明了——】 时渺:【说明江应序很厉害!】 系统:【?】 系统:【。】 没救了,拉下去埋了吧。 第18章 剧情完成度增加5%。 自行车穿行在街道之中。 江应序蹬着车,迎面的风吹进他外套领口,鼓起一点簌簌弧度。 时渺稳稳站在他肩上,感受意识中系统传递过来的无语情绪,抖了抖耳朵尖。 【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时渺又不是真的笨蛋。 她低头,凝视江应序的侧脸,轻声道。 【可是,凭什么拿没发生过的事审判他呢?】 那和晏家人有什么区别。 时渺靠近又接触的一直都是她眼前的这个江应序啊。 谁对猫真心的好,猫怎么会分辨不出来。 江应序就是很好。 猫猫大人也是会偏心的,当然要站在自己的小弟这边。 原书中,江应序独自一人进入豪门晏家,被嘲讽被冷待被拿来和晏述礼比较。 晏述礼歉疚道歉、主动离开,是晏述礼温文尔雅懂事体贴。 江应序性格冷淡、不会说话,是江应序流落在外半点不懂事。 只是没有人站在他那边。 只是没有爱,总不能连权利也没有了吧? 钱权是永远不会背叛他的。 这次不一样的,这次有猫猫大人罩着他。 “……” 今天离校早,天色还亮着,自行车穿过树荫。 江应序松开摁着车把、有些僵滞的手指,掌心不知何时沁出一点薄薄的汗。 他一如既往,装出什么也没听见的模样。 只是微微转动手腕放松时。 眸底沁出少许浅浅笑意。 【……】系统陷入沉默,数据流波动了一瞬,忍不住想,难道这就是大智若愚? 时渺幽幽:【猫听见了,猫一直很聪明!!!】 说谁愚呢! 系统才发现它说出声了,智能生命也生出点尴尬来,正想要找补一句。 后台倏然亮起一点微光。 【叮!】 【剧情完成度增加5%,目前完成度5%,请宿主再接再厉。】 系统:【?】 时渺:【?】 怎么就增加完成度了,这不是还没开始走剧情吗? 她和大反派也就见了男主说了两句话而已。 难道她挠男主也算剧情? 系统同样一头雾水,哗啦啦在原书中翻找着,终于精准定位到了某一段剧情。 看完剧情,它心情复杂,颇有种不知从何说起的迷茫感。 【刚刚那个人,何毅,是男主的同班同学,背地里是个虐猫惯犯。】 【书中男主送女主回家时,两人捡到了一只小橘猫,带去宠物医院救治。快养好时,宠物医院的工作人员没关好笼子,小橘越狱跑了,女主很着急,男主就调监控找人。】 宠物医院就在何毅家附近,小橘自然也是被他捡走了。 晏兆舟和邹沅沅找上门时,何毅刚固定好小橘,提着一壶刚烧开的水打算浇到小橘身上。 这算是一个感情上的大剧情。 何毅被撞破现场,惊慌又恐惧,神色狰狞地将热水壶甩向邹沅沅,被晏兆舟挡住。 热水壶哐当落地,飞溅出滚烫热水,将晏兆舟小臂和腿上烫伤了小块位置。 邹沅沅愧疚又心软,自然是帮忙照顾,由此,两人感情更进一步。 何毅也没什么好下场。 他从初中开始虐待小动物,到了高中父母管得严,很少能溜出去捡猫,于是盯上了住在同小区、刚生了孩子的堂姐身上,借口看堂外甥女,实际隔着睡袋对小婴儿又掐又捏。 他还录了视频,夜半听着小婴儿可怜哭啼声才能心满意足地入睡。 晏兆舟扭送他去了派出所,手机里的视频当然也被警察发现了。 堂姐一家得知后气得发抖,联手几个爱猫走丢找得发疯、结果被何毅捡走虐死的猫主人,将何毅送进了监狱。 剧情本来是这样的。 但是因为今天的事。 系统:【晏兆舟让人去调查何毅了……】 不是因为邹沅沅、因为小橘。 而是因为江应序。 开头阴差阳错,中间乱七八糟,但结局是一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让系统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时渺才不管这些,【你就说增加没增加吧,你就说任务是不是很顺利吧!】 要知道,为了留出适应时间,时渺进入的是偏早的时间线。 正常情况下,男主和反派都还没有交集呢。 更别说是推进剧情完成度了。 系统:【……】 不是,以前没人这么完成的啊! 还有,这点剧情就能增加5%的完成度吗? 后台判定规则是不是出问题了? 它和时渺的任务者是江应序啊,这段剧情里又没有江应序什么事。 系统觉得有点奇怪,正琢磨着要不要打开自检程序重新检测一下—— 【统统统!】 小猫扯着嗓子咪咪喵喵地喊,拉回了系统的思绪。 因为愤怒,她藏在爪垫里的尖尖指甲都差点弹出来。 【统,那个小登现在是不是已经对小崽子下手了?】 第19章 一辆小猫车正在尝试倒车。 不能等男主慢慢调查了。 没被警察检查手机前,谁能想到何毅丧心病狂连小婴儿都能下手? 连她们独行侠猫猫,在路上遇到同一片生活区域里的落单小猫崽,都会帮忙照顾一下的。 时渺催促道:【统,你把他手机里的视频发到受害者那里吧。】 遇到人渣怎么办,当然是提前把他送进监狱啦! 系统是高出世界科技许多维度的智能生命,做这种事轻轻松松,应了声好,就顺着信号侵入到何毅的手机中。 任何处心积虑的密码设置,在系统面前都失了效。 它勤勤恳恳打包罪证、发送。 时渺又想起商城里有个道具,功能是复现体验。 等会儿就溜出去给他送一个! 喜欢虐待小动物,听惨叫和婴儿哭啼? 刀不落在自己身上是不会觉得疼的。 那就在梦里也变成曾经被他虐待过的动物,一遍一遍,承受永无止尽的虐杀吧。 咯吱。 自行车刹车发出轻微声响。 时渺回神,见前方就是停车的车棚,忍不住歪头,又用力蹭了下江应序的发丝。 “江应序,你超厉害!” 面对小猫没头没尾的一句夸赞,江应序微微抬眸,佯装不解,“什么?” 当然是提前把某个傻逼揪出来,能避免更多小动物还有那个人类小崽子再受他的毒手啦。 时渺美滋滋想着,嗓音甜甜。 “你骑车超级稳,超厉害!” 江应序很轻地笑了下,眉眼舒展,低低嗯了声,收下了这句夸赞。 他没急着进便利店,而是转身,走进旁边的一家炒菜小店。 快到饭点,店里位置已经坐满大半,各自低头玩手机。 老板端着盘炒面出来,被进来的带猫男生晃了下眼。 她先送了餐,转身时眼中带着惊艳和为难。 “帅哥,不好意思,咱们这儿不让带宠物进来。” 毕竟是餐馆。 规规矩矩放包里的也就算了。 这么大咧咧没牵绳的猫,谁知道什么性格,会不会胡乱蹦跳,会不会甩几根长毛。 万一有害怕猫的、猫毛过敏的客人怎么办? 江应序怔了怔,很快也想明白,“抱歉。” 他打算点两个菜打包,然后在门外等。 “喵呜!” 探头探脑的小猫闻言,用爪垫弹出的指甲勾住书包拉链,哗啦拉开一大条缝,极其灵活地蛄蛹一下,整只猫连带蓬松的大尾巴都一起钻进书包里。 又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琥珀猫瞳,无辜又天真地看向老板。 好像在问,钻进去可以吗? 老板:“!!” 老板:“帅哥,你这猫也太聪明了,好像听得懂人话一样,不会成精了吧?” 江应序眸光微滞,喉结轻轻滚了滚。 时渺倒是半点不虚,还很嗲地喵呜一声,拉长了尾音,是人类最喜欢的夹夹音色。 人类都是叶公好龙的啦~ 嘴上说着成精了成精了,实际心里从不相信。 时渺以前也被吓到过,后来就习惯了。 就算真的在他们眼前做出特别聪明和人性化的举动,他们也会在惊讶后当成一个巧合,或是找各种借口。 后头坐着的顾客也被老板的话和猫叫声吸引。 恰好这几人都是喜欢猫猫狗狗的,瞥见书包里圆乎乎毛茸茸的半个小猫脑袋,发出笑声。 “是长毛三花吗,不愧是猫届大美女,太漂亮了。” “小帅哥,你这猫怎么养的,这么听话。” 江应序点了菜,就感觉肩上书包晃荡晃荡。 一辆小猫车正踩着书和试卷尝试倒车转向,在书包里横冲直撞的。 小猫头一会儿探出一会儿缩回去,耳朵弹来弹去。 在用软嘟嘟的屁股撞了江应序肩膀好几下后。 小猫车终于转向完毕。 时渺将脑袋搁在书包布料上,大大方方和看她的人类喵呜喵呜打招呼。 人类一如既往地发出了惊叹声。 小猫是个有求必应有问必答的好猫。 人类逗一句,她喵呜一声。 偏偏江应序能听懂小猫妖的话。 于是,耳旁声音纷乱成一团。 江应序微微蹙眉。 他习惯了冷清寂寥的氛围,还是第一次卷入这样的嘈杂热闹中。 有点奇怪。 但也不至于反感。 老板很快拎着打包好的菜出来,江应序接过道了谢,转身离开。 即将出门前,门边一个女生突然举着手机蹦了出来,“帅哥帅哥,能不能加个微信?” “你会拍照发朋友圈吗?” “我保证不打扰你,就是想给你家猫的照片点个赞。” “你是一中的吧,真巧,我有个朋友也是一中的,她学习可好,长得也漂亮,要不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她眼神里没有对江应序长相的惊艳喜欢,只有对小猫头的流连痴迷。 嘴上对江应序说着话,实际眼神直勾勾盯着小猫,一脸垂涎欲滴。 江应序:“……” 江应序冷淡拒绝,离开的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些,仿佛是生怕被抢了猫。 时渺倒是很适应这种情况。 哎呀,无敌貌美的猫猫大王就是这样,一个露面就能轻轻松松勾引到人类。 她缩了缩脑袋,打算重新倒车回去。 爪垫下的触感硬梆梆的,很厚实,不像是普通的书或者试卷。 时渺用爪子试探着摸了摸。 咦,这个尺寸这个触感好像有点熟悉—— 时渺蓦地竖起耳朵,震撼道:“江应序!你怎么在书包里塞了一本词典啊!” 邹沅沅课桌里也有一本英文词典,时不时会翻看一下。 沉甸甸又厚重的大块头。 放回课桌里时会发出咚一声响。 江应序指间勾着塑料袋,不疾不徐往便利店走去。 闻言,嗓音淡淡落下。 “嗯,方便打架。” 时渺:“……” 哇。 难怪砸何毅那个傻登的时候那么快准狠。 原来这是真·知识的重量啊! 第20章 日子不过啦? 江应序提早到了便利店,收银台后站着的正是昨天和他交班的那个男生。 胸口铭牌刻着他的名字,曾宇。 “兄弟,来这么早。” 曾宇见江应序进来,眼睛一亮。 要不他还是乐意和江应序前后排班呢,半点不拖拉找事,偶尔学校里有事迟到,第二天就会自觉补回去。 瞥见他手里拎着的打包盒,曾宇忍不住咦了声。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终于舍得吃顿热乎的了。” “你先吃饭,吃完饭再和我交班。” 江应序嗯了声。 走进更衣间,江应序瞥见蠢蠢欲动要扒拉开书包拉链的毛绒小爪子,倏然伸手,面无表情地戳了下去。 时渺:“?” 江应序哗啦一声拉好拉链,又抱起整个书包。 厚实词典加一大团毛绒绒小猫车。 那重量,谁上手谁知道。 江应序手臂肌肉绷起流畅弧线,像是做一个原地举重,直接将书包朝里塞进了储物柜。 时渺:“??” 小猫对着书包拉链手脚并用,兔子蹬了几下,又哼哧哼哧折腾半天,终于探出个脑袋。 没注意到距离,砰一声撞上储物柜内里。 正晕乎着。 书包被重新拿下,小猫重见天光。 江应序已经换好了便利店的工作服,长睫微垂,深色眸中带着浅浅笑意。 时渺控诉:“你防着猫!” 人与猫之间的信任呢? 江应序从善如流:“嗯,对不起。” 时渺被大反派飞快的道歉速度迷惑了,以为他真心实意后悔了,嘟嘟囔囔地跳出书包。 “下不为例嗷!” 江应序没答,神态自若地拎过打包盒。 嗯,没答应,所以下次还敢。 更衣室外有个木板搭起来的小桌子,方便上班的店员吃饭喝水。 时渺跳到桌子上,在桌角坐下,看着江应序洗完手过来,拆开打包盒。 他点菜的时候,时渺忙着在书包里匡次匡次倒车,没注意听。 这会儿一看。 凉拌鸡丝,菠萝牛肉,还有一大盒米饭。 时渺:“?” 时渺大惊失色,“日子不过啦?” 江应序:“……” 江应序拆开一次性筷子,“我拿到了一笔补助,以后都有钱,别担心。” 他中午在食堂远远看见了时渺。 她吃得很香,偶尔还会和系统分享菜肴的味道,那股轻松满足感轻易就能将人感染。 江应序假装不经意路过,看到了她餐盘里的菜。 糖醋小排,蜜汁鸡翅。 是个爱吃酸甜口的小猫。 还听到邓懿想给她分清炒小青菜被连连摇头拒绝了。 还是个不爱吃蔬菜的小猫。 很合理,猫是肉食性动物。 江应序夹起一筷子鸡丝,递到时渺嘴边。 时渺粉鼻子一动一动,不知为何,看着江应序神色淡定自然喂她的动作,竟有点不好意思。 她又不是小猫崽,还要喂着吃。 时渺的爪子在桌面踩了踩,“那个,要不你放盖子上吧,我自己吃。” 江应序眸底掠过一丝细微的遗憾。 他拿过打包盒的盖子,夹了几筷子鸡丝和菠萝牛肉,又征询时渺的意见,拨了点饭进去。 时渺埋头啪嗒啪嗒吃了两口,感觉身旁男生没什么动静,疑惑抬头,就见江应序很认真很专注地在看她吃饭。 时渺:“你吃啊。” 不要这么盯着猫,和那些宠物猫口中亦步亦趋跟着、连它们吃饭喝水上厕所都要看、还会嘿嘿傻笑的变态主人一样哇! 江应序这才收回视线,很听话地开始吃饭。 小炒店生意好果然有原因,凉拌鸡丝调味特别香,菠萝牛肉也吃得出都是新鲜食材。 时渺偶尔扒拉开黄瓜丝,一口鸡丝一口牛肉粒,吃爽了,毛茸大尾巴慢悠悠翘起。 哒。 江应序动作一顿,一次性筷子戳到碗底,低眸看了眼。 小猫翘起的大尾巴落在了他的手腕上,轻轻一勾,圈成了独特的毛绒手环。 独特又可爱。 是独属于小猫的圈占标记。 江应序盯着看了几秒,忍着长毛若有似无拂过手腕肌肤的痒意,唇角微勾。 时渺一直到吃完盘子里的食物,才发现尾巴缠住了江应序的手腕。 男生右手捏着筷子,任由她圈着,只是修长手指微不可察地发颤,腕骨处也弥漫开一点薄红。 好像是被她尾巴捂热了。 时渺咻得一下收回尾巴——这个猫时常掌控不了的身体器官。 猫是猫,尾巴是尾巴。 尾巴做的事可不能怪小猫哦。 时渺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将尾巴盖在爪爪上,极其乖巧的模样。 好在江应序并没有要和小猫的尾巴讲道理的打算,只是淡淡扫了眼。 摆脱尾巴松散的桎梏后,就加快速度,三两下吃完最后一口饭。 久违的饱腹感。 江应序放下筷子,抬眸,看见正在给自己做清洁的小猫。 带有倒刺的舌头舔舐过开花的爪子,连缝隙里也不放过,粉嫩肉垫在半空一晃一晃,圆润饱满,让人忍不住幻想捏上去的手感。 江应序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移开视线,落在那透明盖子上。 小猫吃得其实挺干净。 除了被推到角落团成一团的黄瓜丝。 江应序屈指点了点那盖子,“挑食?” 时渺耳朵往后折了下,熟练发挥小猫的本能,不爱听的话就当没听到。 她团成黑金色的小猫球,只有耳尖时不时一抖一抖,带动犟种毛也晃晃悠悠。 江应序拉过盖子,本打算清理掉,却瞥见时渺猫猫祟祟飘过来的小眼神。 很有几分偷感。 江应序动作一顿,心里生出点促狭,佯装一本正经地提起一根黄瓜丝,在小猫面前晃了晃。 “其实挺香的,口感也很脆,要不要吃两根试试?” 系统这会儿没在追剧,见到江应序的动作,摇了摇数据流,冷笑一声。 天真的大反派。 猫这种生物——尤其是某只小猫妖,八斤的体重七斤的反骨。 乖吗甜吗? 嘻嘻,她装的。 推翻桌上的东西、撕烂完好的卷纸、在半夜飞天跑酷,才是小猫爱干的事。 让她吃不爱吃的蔬菜丝,那就更是天方夜谭—— 下一秒,时渺放下前爪,慢吞吞往前,犹豫着嗅闻。 江应序耐心十足,指尖捻着那根黄瓜丝,感受小猫湿漉温热鼻息喷洒。 时渺小猫脸微皱,纠结了下,还是舌头一卷,将那根黄瓜丝咬入口中。 略略咬了两口,就咕咚咽了下去。 “……” 江应序指尖被烫到般缩了缩,手背隐隐绷出浅青脉络。 时渺的注意力都在那青翠的黄瓜丝上,没控制好距离,舌头舔过了他的手指。 微微湿润的、带着倒刺的小猫舌。 被舔舐过的肌肤腾得升起热度。 浅浅痛感中又带着麻痒,让人呼吸一沉。 恰到好处的痛与痒,反而生出些微妙的渴求沉溺。 江应序垂眸,长睫掩去眸色幽暗,又提起另一根黄瓜丝,低淡嗓音染了薄薄哑意。 “再吃一根。” 时渺轻甩了甩尾巴尖,盯着那黄瓜丝,再次犹豫,还是凑上去继续吃了。 一个喂一个吃。 场面异常的美好温馨。 系统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你谁?不是有猫信誓旦旦说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吃蔬菜的吗?】 那它曾经又劝又哄还是被猫当做耳旁风的话算什么? 算它话多咯? 时渺舌尖一偏,又舔到了江应序手指上。 她听着系统幽怨的话,莫名生出点心虚,打着哈哈。 【这是猫养的人类嘛,就,猫要给他一点面子。】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真的!】 时渺咬住了最后一根黄瓜丝,敷衍地嚼了下,就咽进肚子。 终于吃完了。 她松了口气,看见近在咫尺的、沾了少许酱料的白皙指尖,猫咪的清洁本能发挥作用,想也不想,两只爪子抱住江应序的手,直接一舌头舔了上去。 “——” 江应序呼吸猛地一滞。 第21章 别听,是恶评。 很难说明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那一刹那,仿佛灵魂都飘忽出了躯壳。 江应序竭力调整乱了的呼吸,胸膛中心跳怦怦,过于活跃,泵出热烈滚烫的血液,流淌过全身。 亲密无间的舔舐。 倒刺带来的痛痒。 身上沁出薄薄冷汗,却病态地想要更多。 更多的疼痛、更鲜明的刺激、更深的欲望。 死死咬住的齿列传来酸胀感,像是想要咬住什么、吸吮什么,绝不松口。 江应序蓦地收回手,在小猫懵懂的圆眼中,拎起塑料饭盒。 他耳廓全然红透了,连带着脖颈脸颊都泛起很淡的红,在冷白肌肤上格外明显。 漆黑眼眸也多了一点不明神色,像是高山融雪、碎冰湮灭。 江应序声音极哑,“我去丢垃圾。” 说着,匆匆转身离开。 乌黑短发搭在后颈,低头时,能瞥见颈侧绷起的青筋和后颈薄薄水光。 时渺呆了下。 江应序的反常太过明显,背影都透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小猫心下不安,老老实实在桌上坐好,回忆起刚刚自己干的事。 “……” 喵了个咪的。 太放松了,本能越过理智占据上风。 忘了江应序那个超级严重的洁癖。 别人碰一下他的手都要去洗手间搓半天。 猫狠狠舔了一大口。 不会让江应序难受得恨不得把皮揉下来吧? 时渺越想越焦躁,正打算跳下桌子去看看。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江应序丢完垃圾就直接走了回来。 他神色重新冷静了下来,只是微湿的额角、冷白透红的耳廓、泛起血色的唇,彰显他曾波澜汹涌的心绪。 时渺端端正正坐着,打量他神情,很轻地喵呜一声。 “你不舒服吗?” 江应序:“没有。” 时渺想说骗猫,她知道他有超严重的洁癖,张了张嘴,又猛地闭上。 这是邹沅沅和邓懿和她说的。 在家里的小猫咪可不知道这些。 时渺只能旁敲侧击,“江应序,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你?” ——也没有很旁。 江应序从桌旁拎起带有便利店logo的鸭舌帽,正要往头上摁,闻言,黑眸浸在帽檐阴影下,看向时渺。 冷淡锋锐的眉眼,在触及到那只蓬松小猫时,就明显的温和下来。 他慢条斯理戴好帽子,走近桌边,微微俯身。 落到与时渺同样的高度。 漆黑眼眸对上清透猫瞳,嗓音低低,笃定又认真,“是,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时渺踩了踩桌面,正想说什么。 又听江应序淡声继续,“但你不是别人,你是猫猫大人。” 咦? 小猫傻乎乎地瞪圆眼,尾巴尖不自觉翘起,透露出几分期待。 江应序微微弯唇,他明明是习惯了缄默淡然的性格,却在这时,生怕这只小猫有一丝半毫的误会。 于是,话语显得格外直白坦荡。 “我很喜欢猫猫大人碰我。” 时渺:“!” 时渺还有点怀疑,怕江应序说这话是故意安她的心,“那你刚才好像很难受……” 江应序敛了下长睫,声线平稳,“没有难受,只是……太奇妙了。” 他似真似假道:“我从来没接触过猫,所以,比较激动。” 时渺飞快想到系统说的那句话—— 有些人就是喜欢小动物大过人类的,江应序可能也是这种人。 难怪。 转学生时渺拉他袖子,就被甩开了。 但是小猫又拍又摁都没关系。 嗯,现在舔了也没关系! 而且,江应序说,很喜欢她碰他! 蓬松大尾巴咻得一下高高翘起。 时渺高高兴兴跳上江应序的肩膀,跟着他走进更衣间。 江应序拉开书包拉链,翻找出一份文件,展开在时渺面前。 “今天老师找我签了份协议,得到了晏氏集团的生活补助。” 他还记得吃饭前时渺的担忧。 像是担心小孩误会家里没钱而省吃俭用、于是拿出存折给自家小孩看家里存款的家长。 江应序翻开协议,指着填写金额的那一档。 “我现在有补助了,你想吃什么就和我说。” 时渺:“哇!” 每个月一千! 邹沅沅和邓懿两人每周的生活费是两百,还经常有剩余。 江应序是男生,还在长身体,一千块应该够用了。 时渺在心里噼里啪啦算了一通,心满意足,歪了歪脑袋,亲昵地蹭了下江应序的手腕。 猫自己有钱,不用给猫买。 时渺心里这么想,却没有说出来。 家养小人类诚心诚意上供,她什么都不要可不好,会让人伤心的。 不过,晏氏集团基金会的补助。 时渺想到书中剧情,好奇问道:“是你老师找你签的?” 江应序嗯了声,三言两语将办公室里的对话提炼重点说了一遍。 猫就知道! 时渺对系统哼哼,【晏家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是江应序的错,实际上是江应序有个很好的老师而已。】 江应序很好,看重他为他考虑的老师很好。 晏家很坏! “……” 江应序眼睫微垂,眸底掠过若有所思,面上不动声色,将协议折叠好放回书包中。 他出去和曾宇做了交接。 曾宇换好衣服、拿着手机出来,脸上全是下班的喜悦,瞥见再次停在柜台底下的小猫车。 长而柔顺的三色猫毛如同上好的绸缎,轻盈落在洁白瓷砖地上。 曾宇顺口问道:“兄弟,你这猫平常打理很费功夫吧?” “我女朋友也养了只长毛猫,布偶,还有什么赛级血统,买来就花了万把块。” 曾宇有次帮女朋友照顾过那只布偶,仙气飘飘的背后是每天梳毛铲屎清理长毛的日常。 好看是好看。 不过曾宇看着这只三花小猫,感觉还是这种浓墨重彩的颜色抓眼。 才不是因为那只布偶整天黏着他女朋友但见他就哈,所以故意拉踩。 曾宇清了清嗓子,“我感觉你这只多半也能评赛级,就是有点胖了。” “它是公猫母猫,绝育没,是不是发腮了?” “要是没绝育,我给你推荐个宠物医院,医生技术挺好的,绝育了我和我女朋友抓过去的十几只流浪猫,我还送了锦旗,嘎蛋超人!” 曾宇没心没肺的笑声响彻整个便利店。 “……” 江应序眉心跳了下,下意识想蹲下身,捂住小猫耳朵。 别听,是恶评。 但已经晚了。 时渺慢吞吞扭头,眼神中充满杀气,连指甲也弹了出来。 说谁胖? 让谁绝育? 赫赫,今晚就鲨了你! 邪恶小猫歪头舔刀.gif 第22章 猫猫拳梆梆梆! 曾宇最后是被长毛三花连追带打、嗷嗷惨叫地赶出门的。 大小伙狼狈抱头逃窜,短袖外的手臂上布满粉色的梅花印。 “姐,姐饶命,我知道错了!” “轻点打啊姐!” “兄弟!兄弟救一下!” 江应序没动:“她不是胖,只是毛长,你得道歉。” 曾宇:“?” 好似曾相识的话。 他差点没抱起女朋友家那只十五斤的猪咪时,女朋友也是这么说的。 下一秒,猫猫拳破开风声,落在他手臂上。 梆!梆梆梆! 曾宇:“嗷!!” “我错了我错了,姐你只是毛长,你一点都不胖!” 他蹿到门外,看到止步于门前的三花猫,终于松了口气。 摸了摸手臂上的梅花印。 嘿,还挺好看。 曾宇知道小猫只是和他闹着玩,毕竟梆梆锤他这么久都没伸过爪子,更何况,是他先嘴欠的。 养猫久了,就是容易变M的。 他双手合十,对气鼓鼓的小猫晃了晃。 “谢谢姐手下留情,下次给你带超级好吃的鸡鸭鹅兔肉冻干!” 他还得谢谢咱呢! 时渺喵了一声,就当答应,这才站起身,慢悠悠走回柜台下。 追杀这么一会儿,毛有点乱了。 她埋头认真给自己整理。 曾宇对江应序指指手机,又高高举起手臂挥了挥,爽朗笑道:“走啦。” 他带着一手臂猫爪印,跑着离开了。 江应序低头,看着手机上收到的新消息。 来自曾宇的一个文件包和数个链接。 【曾宇:这是我女朋友出差前给我整理的养猫事项大全,还有一些白雪爱用的梳子玩具猫薄荷球的链接,分享给你。】 ——白雪就是那只布偶的名字。 江应序点开文件。 梳毛、铲屎、洗澡。 自制猫饭、自制玩具。 吸猫教程。 分门别类,详尽周全,还带有示范例图。 一扇崭新的大门在他眼前打开。 原来,养一只小猫要做这些。 这天晚上,能把握每一份碎片时间刷完数张试卷的江应序,第一次推开试卷和习题册,摊开空白的笔记本。 神色冷肃,薄唇微抿。 宛如对待竞赛决赛的试题,面无表情,唰唰落笔。 ——做养猫笔记。 - 时渺一如昨天,摊成一滩小猫饼。 系统追剧她刷课,终于摆脱小学课程,进入初中阶段。 偶尔心痒痒想玩了,一抬脑袋,江应序坐在高脚凳上,长腿微屈踩着横杠,写得特别认真。 好叭。 猫再学一点。 晚上九点,系统突然戳了下差点被名师数学课催眠的时渺,“我发出去的信息被查看了。” 时渺咻得立起耳朵。 哦!何毅那傻逼要有麻烦了! 睡意荡然无存,圆圆猫瞳中只有对看热闹的兴奋。 她蹿出柜台,绕着江应序的腿边蹭了两圈,仰头喵嗷一通嗲叫。 时渺对江应序说想出去玩一圈,到点再回来。 江应序放下笔,“好。” 他知道时渺的目的,也知道时渺的身份。 可亲眼看着小猫颠颠儿往外跑的背影,心口还是突地一跳。 时渺的名字徘徊在唇齿间,又被咽下。 江应序唇角抿得平直,低声喊:“喵喵。” 他对上小猫回头看来的视线。 “早点回来。” 时渺歪了歪脑袋。 大反派站在明亮光源下,眉眼却浸润暗沉阴影,身上有种冷清寂寥的感觉。 小猫用敏锐的动物直觉察觉到了什么。 她倏地折身跳回柜台,抬爪招呼了下,“江应序,你低头。” 江应序听话靠近。 紧接着,小猫伸展开身体,拉长成海苔肉松大法棍,毛茸茸小脑袋抵住他额头,一通乱蹭。 真是没办法,家养小人类就是这么黏猫。 让猫来哄哄~ 时渺咪咪喵喵。 “我很快就回来,和你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 江应序已经很久没听过这样的话。 他喉结轻滚,带着点涩意,低声应好。 时渺又充分发挥猫猫大人的威严慈爱,再蹭了下江应序的侧脸,才跳下柜台,竖着尾巴哒哒哒跑出自动门。 天色暗了。 那团小小的身影没入阴影,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中。 江应序垂眸,屈指揉了揉额头。 鼻尖好似还残留那股小猫独有的、蓬松长毛被暖热太阳晒透了的、温暖又干净的味道。 他很轻地笑了声。 果然是有求必应、心软的猫猫。 另一边。 时渺跑出门后,在系统导航下,灵敏穿梭于街道大楼之中。 何毅住的小区距离便利店有一段距离。 聪明猫猫能熟练使用工具,在红绿灯路口,轻盈跳上某辆小电驴的后备箱,蹭个顺风车。 发现偏离导航后,再换一辆。 溜进小区时,恰好听到一道愤怒又凄厉的哭嚎。 “你根本就不是人!” 时渺踩着小猫爪哒哒靠近,就见一栋单元楼下围了十几个看热闹的邻居,还在八卦的驱动力下,源源不断赶来更多的人。 一个阿姨举着手机录视频,嗓门嘹亮,正在和不明所以的新来群众讲解。 “这栋楼701那家小孩,看着老老实实的还是在一中读书的好学生,实际上是个变态哦!小区里前段时间发现的猫尸体,不是跑进来的流浪猫,是他在外头捡回来的,都被他虐杀了之后藏在草坪里!” “天气那么热,藏得又深,尸体很快就腐烂发臭了,那边的住户还以为化粪池炸了,投诉物业不干活,没想到,啧啧啧。” “这小变态杀猫还不够,还偷偷对他堂姐家的小孩下手,才五个月大,身上老出现淤青还以为是哪儿磕着碰着,家里吵了好几架,谁能想到是那小变态干的。” 围观群众跟着发出震惊的倒吸气声,还有人追问细节,联想到自家小孩。 “上次我家小囡在沙坑那里玩,突然哭起来,回家洗澡发现腿上有好几个淤青,那时候他就在旁边!” “真的?我们家也喜欢带小孩去沙坑玩,我得赶快问问。” “……” 楼上堂姐一家和急匆匆赶来的猫主人在何家大闹。 有人报了警,小区外传来滴呜滴呜的警笛声。 时渺突然注意到,一道捂得特别严实的黑影,借着夜色和楼旁栽种树木的遮掩,笨拙地从一楼小窗中翻了出来。 避开人群,匆匆跑走。 时渺抖了抖耳尖,追了上去。 第23章 猛吸一口,顶级过肺。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被发现的,明明他藏得那么好! 何毅捂着帽子,浑身冷汗淋漓。 他根本不愿回想,刚刚一开门,被冲进来的堂姐狠狠打了两巴掌的惊恐感。 还有那几个猫主人,恶狠狠盯着他。 没关系,何毅安慰自己,猫能算几个钱,还有小孩,他就只是掐两下而已,能有什么伤害。 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 “喵~” 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猫叫声突然响起,让何毅猛地停住脚步。 他在父母的掩护下冲出门,打算避开风头,等他们都交涉好了再回去。 脸上身上被打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何毅心神乱糟糟的,没发现自己竟然绕到了一条漆黑的小路里。 直到此时。 一片沉寂黑暗中,突然如鬼魅般,亮起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 墙头、前路、后方。 猫叫声阵阵。 一双双猫瞳宛如飘摇鬼火,慢条斯理地靠近。 何毅浑身僵硬,血都凉了。 一只猫两只猫,他敢动手敢赶跑,可如果是几十上百只猫呢? 四面八方都传来幽幽猫叫,像是诡谲的催命符。 是鬼吗? 那些惨死在他手下的稚嫩生命,化作冤魂厉鬼,来找他了吗? 何毅越想越恐惧,牙齿咯咯碰撞,用最后一丝胆子怒吼一声,转头就跑。 却被灵活蹿上来的猫在脚踝上挠了一爪子,痛得扑通跌倒在地。 “喵~” 猫群们一拥而上。 何毅:“啊——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不要咬我!救命——” “……” 时渺站在墙头,居高临下看着。 在警察听到惨叫声赶来前一秒,拉长尾音,喵嗷一声。 收到命令的猫群一如来时,流水般悄无声息的退走。 时渺伸了个懒腰,看着被警察扶起来、涕泪横流、下身失禁的何毅,懒洋洋甩了甩尾巴。 只是吓了他一下,都没多狠的下手,就害怕成这个样子。 果然是只敢对弱小动手的懦弱废物啊。 时渺可不会让猫群真刀实枪的动手,万一说野猫伤人,被统一处理怎么办。 爪下的道具如一缕青烟,飘飘摇摇没入何毅的身体之中。 她端坐墙头,在何毅跌跌撞撞走出小巷、脸上流露出如释重负的得救笑容时,轻轻喵了一声。 这一声带了微弱妖力,精准落在何毅耳中。 微微笑着、如恶魔低语的。 ——“明天见。” 从绝望到希望,又猛地坠落绝望。 何毅笑容一僵,激荡的情绪冲击下,竟是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 便利店自动门开启。 江应序若有所感,抬头看去,就见跑出去快两个小时的长毛小猫跳上柜台,娇娇俏俏地喊他。 “江应序,我回来啦。” 四只雪白的山竹小爪子不知道蹭了哪儿,染上灰尘,变成脏脏小猫爪了。 江应序合上笔记本,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准备实践一下刚学会的知识。 “过来。” 他嗓音低淡,“给你擦一下爪子。” …… 时渺啪叽在江应序的大腿上躺好,雪白肚皮朝上,躺得四仰八叉。 足够放松,四只小脏爪伸在半空中,还开了个花。 江应序面上神色不动,抽了张湿巾,才轻轻捏住一只小猫爪。 粉色爪垫很有弹性,捏上去柔韧又温热。 在小猫低低呼噜声中,湿巾一点一点擦拭过爪垫和指缝间的白色长毛。 有点凉。 时渺扭了扭身体,琥珀薄绿的猫瞳看向江应序。 男生敛着浓长眼睫,黑眸中满是专注,高挺鼻梁上还有一点细微的泛红擦伤,为那清隽冰冷的五官添了几分战损感。 时渺呼噜呼噜开着小摩托,用擦干净的前爪碰了碰他鼻梁的伤。 江应序动作一滞,撩起长睫,“怎么了?” 时渺:“你今天都没有擦药。” 江应序低低嗯了声,“小伤,不用管。” 时渺垂下的尾巴甩动,扫过他的小腿。 “不行,小伤也要管的。” 猫是知恩图报的好猫。 “你给我擦爪子,我给你擦药!” 江应序没拒绝。 于是,重新拥有干净山竹爪爪的小猫一个翻身跳下地,溜溜达达跑进更衣间,从书包里叼出药膏。 她咬着药膏,跑回江应序身边,跳到他腿上。 还不忘在他手中捏着的湿巾上蹭蹭爪子。 时渺用牙齿咬着药膏盖,两只前爪用力,咔嚓拧开。 又踩了踩药膏,挤出来一点乳白色膏体。 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时渺用爪垫抹了坨药膏,兴致勃勃,“你低头。” 江应序从善如流,低头靠近。 小猫抬爪,将爪垫上的药膏抹在了他鼻梁伤口处,生怕弄痛他,动作轻轻的。 更像是一个轻巧安抚。 江应序无意识攥紧拳,连呼吸也跟着放轻了。 俯身的动作,让他的脸距离时渺只有一拳的空隙。 时渺擦药擦得很认真,猫瞳被放大的瞳孔填满,显得眼睛圆圆特别可爱。 江应序视线微微一抬。 小猫脑袋上,尖尖猫耳一动一动。 江应序难得有些心不在焉,甚至一直持续到小猫拉开距离、给他涂完了手背伤口的药。 时渺自觉干完一件大事,在心里夸赞自己真是厉害猫猫,开开心心咬着药膏放回书包。 小猫圆墩墩的背影消失在更衣间门口,又哒哒跑出来。 熟练地停进柜台下方。 江应序端详着那毛茸茸的小耳朵,想起文件里的吸猫教程。 先搓小猫头,再咬小猫耳。 啵啵啵狠亲许多下后,就能把整只猫翻过来,固定住小猫的前爪,低头,将脸埋进毛茸茸肚皮。 猛吸一口,顶级过肺。 神仙享受! 还有些重口味的主人,会又亲又咬小猫爪,也不管小猫是不是刚埋完屎。 江应序觉得,他应该不会这么变态、不会对猫动手动脚。 但是。 江应序摩挲指尖。 那妙脆角似的小耳朵,含在嘴里,轻轻咬一口,会是什么味道? …… 又是过了凌晨才到家的一天。 江应序洗完澡,躺在狭窄的木板床上,听着小猫低低的呼噜声。 上了一天学,可把时渺给累坏了。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自己团成小猫球,很快就睡了过去。 大尾巴懒懒搭在衣服堆边,自然垂下,长毛被小风扇呼啦啦吹动,偶尔会扫过江应序的手臂。 江应序罕见地没什么睡意。 他微微屈腿,偏头,看着月光下格外漂亮柔软的小猫。 寂静深夜,江应序头脑格外清醒,冷静地回忆着时渺和系统的对话。 晏家。男主。反派。剧情。 像是一根线,将所有关键词串联起来。 他暂时还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和晏家扯上关系,但也大概了解猜测到了自己的命运。 他会去晏家,被看不起被打压,和晏家的那位“男主”作对。 多半没什么好下场。 毕竟,他是“反派”啊。 小猫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四肢抽动了下,露出一个人性化的歪嘴笑。 很可爱。 江应序看了她许久,才抬起手臂,盖在自己的眼睛上,呼吸清浅,薄唇勾起讥讽轻嘲弧度。 命运吗。 他从不信命。 第24章 猫和时渺,只能二选一了。 第二天清晨,江应序关门离开。 时渺打了个哈欠,照旧给江家另外三人拍了个噩梦道具,才慢慢悠悠离开小区。 踩点进教室。 江应序坐在位置上,自顾自写着试卷,只在时渺落座时,微微抬了下头。 她今天又换了个发圈。 皮筋上的植绒三花小猫随着脑袋摇晃也跟着一摆一摆。 时渺在一片朗朗读书声中,翻出昨天没写完的试卷,【统,我准备好了!】 文盲小猫刚开始学初中内容,怎么可能做得来高三的试卷。 但为了进入宁城一中、进入前锋班一班,又必须要有优异的成绩。 【统,我们会不会被揭穿真面目、赶出去,就只能看你了!】 系统:【……】哎。 智能生命沦落为搜题小统。 系统兢兢业业扫描试卷,用0.01秒得出答案,机械声平板无波地报出。 时渺埋头苦写。 抄作业是不用抄作业的,直接让系统报答案正确率百分百,还要自己手动改错两个的这样。 时渺感觉自己像是没有感情的写答案机器,一口气写完三张试卷,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 早读快结束了。 邹沅沅见她终于写完,给她分了半个小面包。 “渺渺,今天第一节是英语课,要默写昨天布置的单词作业,你背完了吗?” 时渺嗷呜一口咬住面包,还没嚼,被这个消息惊得呆了下。 她仍抱着一丝微弱希望。 “单词(嚼)要默写(嚼嚼)老师来说的吗(嚼嚼嚼)” 邹沅沅:“任泽,就是英语课代表,昨天晚上在班群里说的……对了,你好像还没进班群,我和你加个好友,拉你进群。” 一中对手机管得不严,能带,上学时候别拿出来玩就行。 邹沅沅准备从书包里拿手机,就见时渺连连摆手,“我没带手机,下次吧。” 邹沅沅不疑有他,点头说好。 时渺咕咚咽下嘴里的面包,耷拉着眉眼,老实巴交翻出单词表。 早晚都要背的。 小猫开始临时抱佛脚,在逐渐低下来的早读声中,认认真真,一个单词一个单词背过去。 她声音不高,声线甜润。 偶尔背错了,系统还会提醒她。 后桌,江应序撩起长睫,视线在她背上停留了几秒,眸底掠过一点若有所思。 ——手机。 果然如邹沅沅所说,第一节课,英语老师带着通身淡雅香气进门,让第一排的学生往后传用于默写的单词纸。 时渺嘀嘀咕咕做最后的背诵,接过前桌传来的单词纸,愣了下。 “怎么只有一张?” 江应序的那份呢? 邹沅沅瞥来一眼,语气轻巧,“他不用的,老师不管他上课做什么,都是让他自己做题练习。” 只要江应序成绩不掉,就没人管他。 时渺:“!” 原书最大反派的含金量,伟大,无需多言! 讲台上的老师在声情并茂地讲课。 时渺点开名师网课,继续苦学。 时态、变形、从句。 代数、几何、坐标轴。 细胞、溶液、气候。 又学了一天,时渺眼中直冒迷茫的星星,再次把自己软趴趴拱在桌子上。 猫努力学习,猫好。 老师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讲什么,老师坏。 自由活动课没老师在,做作业聊天吃东西的各得其乐。 前桌小胖从课桌里拿出一连包的咪咪虾条,前后左右都热情地分了一小包。 时渺衔着一根虾条磨了磨牙。 就听小胖压低声,六百度厚重镜片后,小眼睛闪着八卦的光芒。 “你们听说高二发生的事没有?” “什么事?” “我好像听到一点,有警察找到学校里来了。” “我去,这么夸张?” 小胖哼哼一笑,“你们知道的都不全,我来说,就是高二一班有个男生,也不知道是手机中病毒资料泄露了,还是有黑客到处入侵发挥好心了,把他自己拍的十几个虐猫视频发给了对应的猫主人。” “嘶!” 附近的几人纷纷发出惊讶气声。 小胖:“还没完,这人还特别恶心,对亲戚的小孩子下手……” 时渺本来竖着耳朵,想听个八卦放松脑子。 一听。 就这事儿啊。 她又重新趴了下去,懒洋洋往嘴里丢虾条,嘎嘣嘎嘣。 小胖激情洋溢地科普了一遍何毅做的恶心事,和周围人狠狠辱骂过后,话头一转。 “你们肯定没想到,何毅还掰扯到了咱们班江应序身上了。” 周围人:“?” 时渺:“?” 小胖:“我有朋友和他同班,何毅被警察带来学校的时候,信誓旦旦说昨晚有很多猫袭击他,是受了指使,还有那些视频也是被有心人发出去的。” 拖着椅子凑过来的任泽:“你不会想说,他攀扯的就是江应序吧?” 小胖打了个响指,“对了!” “???” 如果问号能够实体化,周围人脑袋上都能冒出来一圈。 小胖偷偷摸摸看了眼后头专心刷题的江应序,又压低了声音。 “昨天放学,江应序的猫来接他放学,结果和何毅起了冲突,所以,就被怪上了,何毅非拉着警察来学校调监控。” 任泽:“等下,猫?” 夏荟:“猫?!” 葛思彤:“你是说,江应序家的猫来接他放学?” 什么何毅什么掰扯什么冲突,此时都不重要了。 江应序在一班众人心中是实打实的学神。 性格冷,疏离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让人不敢靠近。 他们习惯了江应序不似真人的各种经历,也隐约知道江应序糟糕的家庭。 半是仰望半是可惜。 结果,独来独往的江应序,突然冒出来一只猫接他放学? 不知道为什么,冷冷清清的男生与毛茸茸的小动物扯上关系,好像突然就高悬的天上落下,沾染了人间烟火气,连一如既往冷锐的眉眼都多了几分柔和。 夏荟竖起书,狗狗祟祟,“那什么,今天猫还会来接他放学吗?” “不是我想看哈,是、是彤彤,她对猫感兴趣!” 葛思彤被她拉下水,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任泽苍蝇搓手,“其实我也挺想看看的,也不是我爱凑热闹,主要是我这人特别喜欢小动物。” 小胖咳嗽一声。 “要不,今天,放学?” 任泽:“跟随,校门?” 夏荟:“分散,隐蔽?” 葛思彤:“……1。” 几个人一拍即合,目光投向邹沅沅和不知为何表情懵懵的时渺。 “沅沅,一起去看看呗。” “还有时渺,来参与我们的活动吧!” 邹沅沅只是犹豫了下,就点头应下。 她也挺喜欢小猫的,想着毕业后就养一只,也确实好奇,实在想象不出江应序怎么和小猫相处。 于是,齐刷刷几双眼睛看向了时渺。 时渺:“。” 时渺:“我等下有事,就不参与了……” 夏荟有些失望,也能理解,“没事,你自己的事重要。” “对,说不定今天猫就不来接了。” “是哦,万一今天不来,那明天还跟吗?” “跟!” 几人头碰头,开始做详细的计划。 时渺挠挠脸,无力地笑着。 实在抱歉了,不光这次,下次下下次以及每一次都参与不了。 毕竟,她参与了,谁来接江应序放学? 猫和时渺,只能二选一了?? ???? ?? ???? ?? 第25章 猫猫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枯燥乏味的学习生活,最适合八卦传播。 何毅的事很快传遍了半个校园,连还在操场上军训的高一新生都隐约听说了些。 感叹完何毅的丧心病狂后,更多人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八卦的另一个他们更熟悉的角色身上。 ——江应序。 稳定的年级第一,连着两年的国赛金牌。 高一新生也知道他。 开学典礼上,代表高三年级登台演讲的那个男生。 蓝白校服,乌发白皮,嗓音清冷低沉,宛如校园白月光的具象化。 就是他,被猫接放学啊? 于是,今天放学时的校门口显得格外拥挤。 住宿生佯装超绝不经意地游荡在校门栏杆边。 走读生也放慢脚步,半点没有以往的迫不及待,一点一点挪出门口。 很快的,所有正在关注门口的人眼中,突然闯入一只长毛飘逸的小猫。 橙黄淡紫的晚霞夕阳成了她的背景,为那身柔顺长毛染上潋滟光华。 小猫跳上石狮脑袋,很有风范地端坐着,一双琥珀透绿的猫瞳专注望向校门内。 “!!!” 真的有猫来接放学! 不少人抬起手机,咔嚓拍下猫猫大王的英姿,发在群聊里。 立刻炸出来许多人。 【真的假的?】 【传言竟然是真的吗!】 【我靠,猫来接放学,这也太酷了吧!】 【猫猫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跪]】 时渺挺胸抬头,感受着无数目光落在身上,还矜持优雅地舔了舔爪子。 你也很为猫猫着迷吧~ 她略等了等,很快看到不紧不慢走来的江应序。 男生身高腿长,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在花花绿绿的各色鲜艳穿搭中,格外落拓清贵的姿态。 时渺眼神往后飘了下,果然看到狗狗祟祟的一班几人。 夏荟和小胖冲在最前面,神色坚毅,一秒八百个假动作,仿佛上演碟中谍,即将进行地下党接头。 葛思彤和邹沅沅并肩,唯二的正常人。 任泽跟只兴奋的猴一样四处乱窜,左跑右晃,绕着几人打转,一点儿都闲不下来。 时渺:“。” 有点丢人。 还好没和他们一起。 江应序也不知道发现没发现后头的跟踪几人组,神态淡淡,在校门闸机上刷了校卡,走出校门。 时渺早已准备好,等他靠近,就一个起跳,稳稳跳上了他肩上的书包。 小猫山竹似的爪子踩着男生宽厚肩膀,脑袋一歪,极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发丝。 江应序神色也柔和了些,不动声色放平肩膀,让小猫踩得更舒服。 就这么一脸风轻云淡地带着猫穿过人群。 夏荟将举了一路的手机放下,活动了肩膀,把刚录下的视频发到一班班群里。 【?】这是埋头学习游离在八卦之外的。 【我草,猫!】这是C语言描述家。 【《猫与少年》】这是大文学家。 【呵呵,谁知道是不是用猫薄荷洗澡了,谁知道是不是给猫下迷魂汤了,谁知道背地里是不是天天喵喵喵的学猫语了】这是家里养猫疑似破防无能狂怒的。 【背景里是高二那个富家少爷的迈巴赫吧,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比不上少爷的一个车轮子。】这是匿名。 【?】 【咱们班还有这一号24k纯傻吊?】 【班长把匿名关了,我看有没人有敢认领这句话,有能耐别藏在匿名后面叽叽歪歪。】 夏荟从善如流,用群主的权限关了群内匿名。 那人倒是挺能忍。 在许多人的冷嘲热讽下,硬是忍了半个多小时,直到群里又开始垂涎江应序和他的那只猫,才没忍住,跳了出来。 【蔡文光:又开始吹了,真看不下去,我直说我就是刚刚的匿名。】 【蔡文光:我又没说错,整天冷脸搞得好像谁欠他什么了一样,不都是来读书的,就他高贵就他了不起?】 【蔡文光:装什么呢?】 影视剧总喜欢塑造嫉妒发狂的女性,实际上,嫉妒这种人类共有的情感,在男性身上体现得往往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是最爱出风头的青春年纪。 江应序长得好、成绩好,天然吸引了无数关注,偏偏他疏离冷漠,独来独往,不是和气热情的性格。 蔡文光之类的男生,不会觉得他性格如此,反而以己度人,理所当然的觉得,江应序都是装的,故意作出一副清高模样,实际对那些关注暗自窃喜。 他们觉得自己的风头被抢走了,当然要站在自诩正义的角度,指指点点。 一班众人越是在群里刷迷惑的问号,越是能让他感觉到万众瞩目的爽感,洋洋得意。 【蔡文光:你们爱舔多舔,反正最后也不会被他看在眼里。】 一条短短的、小字号的浅灰色进群通知淹没在一连串问号中。 ——“邹沅沅”邀请“猫猫大王”进群。 【猫猫大王:?】 【猫猫大王:我知道你,遗世而独立哥,特别清醒哥,独特见解哥,只有自己是聪明人哥,已经看透了一切哥,真理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哥。】 【猫猫大王:猜你想说,既生瑜何生亮,不过你放心,你啥也不是,你是傻缺。】 【猫猫大王:以为自己是绝壁上的古松实际是墙缝里的野草下一秒就被拔了,不仅认不清自己,还给环卫工人增加工作量。】 【猫猫大王:[中指.jpg]】 群里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寂静。 随后是井喷似的哈哈哈哈哈。 【好骂!】 【这是哪个朋友,好会说的嘴,下次吵架借我用用。】 【笑拉了,难怪期末考直接滑到倒一了,原来是整天关注江应序在愤世嫉俗啊。】 【热知识:你再酸也改不了江应序的牛逼。】 【热热知识:你说你家有司机开迈巴赫送你上学,我们会客气地说兄弟/姐妹真不错,但你要是说你有猫准时来接你放学,我们会跳起来掐你脖子逼问是怎么做到的,真让兄弟姐妹们嫉妒。】 拜托! 开迈巴赫的人很多。 但有猫来接放学的真的就这么一个诶! 这么拉风这么酷,哪个高中生会不羡慕?! 蔡文光被骂急了,再出现在群里时俨然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蔡文光:你们他妈都傻逼吧,捧着江应序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他穷得要死,一天到晚就穿那个破校服,手机更是八百年前的款式,估计卡得连网都打不开,又看不到你们舔他。】 【蔡文光:活久见了,这么多人自愿给江应序当狗。】 【猫猫大王:干什么自我介绍?】 轻描淡写一个平A,刺激得蔡文光交了大招。 【蔡文光:?】 【蔡文光:你他妈***,我****,********】 【蔡文光:*******】 【猫猫大王:反弹~^^】 第26章 “江应序就是天生的冷血怪物啊。” 蔡文光:????? 什么东西? 小学生吗就反弹?! 他盯着对方的小猫头像,猜到账号后面应该是个女生。 手指飞快,恶意敲字。 【蔡文光:你这么替江应序出头,不会是喜欢他吧?】 【猫猫大王:江应序又高又帅成绩还好,我不喜欢他难道喜欢你这坨臭狗屎?】 【猫猫大王:不好意思,辱狗了,虽然我讨厌狗但狗罪不至此,它们应该也不是很想拉出你这种货色。】 【猫猫大王:[可爱]】 你可爱个屁啊! 蔡文光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气急攻心晕过去。 他在原地转悠了两圈,平复心情,看一眼手机,又暴怒起来,再转两圈,再看一眼。 气死!!! 蔡文光喘着粗气,直接将手机往墙角砸去。 重重一声。 手机屏幕一闪,彻底黑屏。 蔡文光没再出来发言,群里人也不奇怪。 心眼针尖大还被嫉妒填满了的人,被气死也很正常。 猫猫大王单方面炮轰追杀成功后,潇洒下线,只留下还在群里热烈讨论的人。 夏荟几人正在食堂吃晚餐。 小胖边吃边捧着手机玩,刚开始还草了一声,“你们去看班群,那傻逼又开始了。” 他正号召几人去群里发言。 手指还放在虚拟键盘上呢。 猫猫大王就带着她的阴阳怪气冷嘲热讽气势汹汹地来了。 小胖边笑边拍大腿,“我去,这是谁啊,骂得也太爽了!” 夏荟也笑得止不住,点开猫猫大王的资料,“我看看……咦,是新号,注册时间才一天?” 邹沅沅:“……是渺渺。” “她刚刚来加我,说之前的账号找不到了,注册了一个新号。” 她回想了下同桌娇娇俏俏又乖又甜的外表,再低头看看群里追着蔡文光狂殴的发言。 迟疑了下,“应该没错……吧?” - 当然没错。 时渺也没想到,正琢磨着什么时候去买个手机,江应序就带她七绕八拐,推门进了一家手机店。 店面很小,三面摆了放满手机的玻璃柜台。 一个中年大叔在柜台后埋头维修手机,还有个个头挺高的男生站在另一边,身边围了三四个老人,正在帮忙捣鼓。 “阿爷,你这手机没问题,是你自己开了静音,我给你打开了,可以继续看视频了。” “阿奶,你话费还有12块,我给你充了50块进去。” “爷爷,你这是摁到抽屉模式了,应用没消失,改回去就好了。” 男生一抬头,露出红艳艳的一头短发,看到推门进来的江应序,眼睛一亮。 “序哥!” 他送走几个老人,跟只红毛小狗似的,颠颠儿跑了过来。 “序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今天不兼职吗,哇序哥这是你养的猫吗,太好看了!” 时渺一个歪头,躲开红毛没轻没重伸来想摸她的手,张嘴哈了一声。 红毛:“好凶!不愧是序哥你养的猫!” 时渺:“?” 有什么关联呢? 柜台后的男人抬头,放下手里工具,脸上露出个憨厚的笑。 “应序来了,小屹,你别晃来晃去,咳咳咳……” 红毛三两步走到柜台边,拿起水杯递给男人。 男人喝了两口水,压下喉间痒意,“应序,今晚在家里吃饭吧。” 江应序摇摇头,“还有事,贺叔你忙,我找容屹买个手机。” 贺曹了解江应序的性格,知道他事情多,笑了笑,没再劝。 贺容屹:“序哥你终于要换手机了,你手上那个都快卡成PPT了,早该换了。” 他找了找,翻出几个性价比高的型号。 “序哥,你要哪个?” 江应序却微微偏头,“喵喵,要哪个?” 贺容屹傻笑:“哈哈,序哥你买手机还要问猫的意见啊?” 时渺懵了下,疑惑地喵了声。 “让我看?” 江应序低声:“嗯,给你买的。” 顿了顿,他解释道:“要是有什么事,你在家处理不了,可以及时联系我。” 后面这句压得轻。 贺容屹没听清,只有在他肩上的时渺听清楚了。 时渺:“可是你的钱……” 江应序耐心道:“我有存款,现在又有补助,这些也不算贵。” 他自己用的还是淘汰下来的二手机,可上午听到邹沅沅问手机时,第一反应就是要给时渺买个新的。 时渺被说服了,没再犹豫,歪头蹭了下江应序的脑袋,接受了家养人类的上供。 目光一扫柜台上的几个手机,挑了个顺眼的。 猫收下了。 猫改天也给你买个新的! 江应序选了时渺看中的那款,贺容屹拿到一边,另外办了张卡。 他虽然染了头格外张扬的红毛,五官却是秀气那一挂的,眼睛很大,笑起来有点呆。 还话多。 一边办卡一边嘚啵嘚啵,半点不在乎江应序的沉默。 “序哥你怎么还要办新卡,不是已经有一张了吗,那我以后找你是打哪个号码?” “你现在还在那家店兼职吗,我上回送手机路过,不是你上班,是另外一个男的。” “我妈身体好一些了,这两天还说要给你织一件毛衣……” 江应序微微蹙眉,打断他,“让阿姨好好休息。” 贺容屹嘿嘿笑:“我知道了,我会和我妈说的。” “序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吃饭啊!” 江应序垂眼,低低应了声好。 时渺跳到柜台上,看着贺容屹熟门熟路装电话卡、下载app的动作。 她总觉得贺容屹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加上江应序和贺容屹熟稔的态度。 再加上…… 砰! 小店的玻璃门被响亮拉开,进来一个嘴里咬着烟、脖子上戴金项链的胖子。 “老贺,”他张口,任由灰白烟雾飘散在整个手机店里,“我的手机修好了没有?怎么动作那么慢,你是腿没了又不是手坏了。” 贺曹连忙说:“好了。” 他一手拿起桌上擦干净的手机,一手转动轮椅,吃力地从柜台后面转出。 黑色长裤下,从膝盖开始空空荡荡。 “林老板,你的手机我修好了。” 中年胖子又抽了口烟,接过手机点开看了看,笑呵呵地明知故问,“行,多少钱?” 贺曹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不、不用钱。” 林老板满意地揣上手机,“还是老贺你知恩图报,我这家店租给你真是给对人了!” 贺曹:“老板,那下个季度的租金能不能……” 林老板瞬间变脸。 “老贺,咱们都是养家的人,你辛苦,我也挺不容易的,周围房租都涨到什么地步了,我才加八百,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我这店面,再加一千挂出去都有人要,老贺,别求这求那的,人得知足啊。” “行了,这两天赶紧把租金打我卡里,不然别怪我把你们赶出去!” 林老板又转向贺容屹,夹着烟皮肤发黄的手指在空中挥来挥去。 “老贺,你们家这情况,还是让小屹早点去打工吧,读什么书,再读下去,家底都掏干净了。” 贺曹橡皮泥似的软和脾气,唯独在这件事上格外坚持。 “不行,小屹要上大学的。” 林老板嗤了声,轻蔑说着十二中能上什么好大学,转身离开了。 “……” 贺容屹低着头,红毛都褪去几分鲜亮,手死死攥成了拳。 江应序拍了拍他的肩膀。 贺容屹红着眼睛,勉强扯出一个笑。 他轻声道:“序哥,我知道的,等我考上大学就好了。” 小红毛抬手,狠狠擦了下眼角。 一边将新手机装好,一边带着鼻音嘟囔。 “我这次开学考成绩已经在班里前十了,等明年体考、高考,我就能出去打工、自己挣钱,就能带着爸妈去新的城市了。” 贺容屹脸上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 “序哥,别担心,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不会轻言放弃的。” 贺曹又闷闷咳嗽几声,转着轮椅回到柜台后,喊贺容屹的名字。 他说后头休息间放了一袋苹果,让贺容屹拿给江应序。 等待的间隙,时渺小声喵呜问道:“江应序,他是你的朋友吗?” 江应序点头,声音低低。 “是。” 他说,“贺叔容姨是我爸妈的朋友,当年他们一起买了小区对门的房子,我和容屹从小就认识。” 父母车祸离世后,贺叔一家帮了他很多。 贺容屹还砸了自己的零钱罐,将一袋子零钱塞进江应序的怀里,拍着胸口说,你当我哥哥,保证我有一口吃的就分你一半! 只是后来,江家叔叔婶婶搬来。 贺曹被故障机器卷入、失去小腿,妻子容雁又是经常生病的药罐子,不得不卖了房去看病。 两家各自分别,前两年才重新碰到。 “……” 时渺终于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熟悉了。 书中,江应序回到晏家后,被晏兆舟撞见过他和一个非主流小红毛见面。 晏兆舟离得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就见江应序给了小红毛一笔钱。 他借机嘲讽江应序的交际圈。 江应序那时还有点活人气,面不改色将晏兆舟怼了回去。 过了几年。 江应序从晏宗敬手里接过晏氏集团,处理的第一个收购案就大获成功。 谁也没想到,被收购的那家公司老板心怀怨恨,喝了酒后越发愤世嫉俗,在晏氏集团举办庆功宴的酒店外等着,直接一脚油门撞向江应序。 江应序被人推开了。 场面太乱,晏兆舟是之后才听家里人说,救了江应序的那个人是个大学生。 他是来找江应序还钱的,在读师范学院的体育专业,特长是短跑,爆发力很强。 快毕业了,已经收到一所中学的录取函,即将成为一名体育老师。 没死,但下场是全身瘫痪。 从此再也无法在操场上肆意奔跑。 江应序很冷静。 事发时的急救、叫救护车,找顶尖的外科医生和最好的专家团,事后对那肇事司机的处理。 以及最终瘫痪结果出来后,他在病床边沉默许久,给了那朋友一大笔钱,连带朋友的父母一起送到了另外的城市。 “真绝情。” 狐朋狗友这么对晏兆舟说,“听说那还是你便宜哥哥从小认识的朋友,结果为了他全身瘫痪,你便宜哥哥一滴眼泪都没掉过,迫不及待就把人远远打发走了,生怕被缠上。” 后来的剧情中,江应序行事越发冷漠偏激,好像也印证了他们说的那句话—— “江应序就是天生的冷血怪物啊。” 第27章 我看你已有取死之道! 时渺看贺容屹的眼神变了。 贺容屹将一袋苹果塞进江应序的书包,一转头,对上小猫莫名温和慈爱的眼神。 “?”贺容屹有点不解,挠挠头,“序哥,你的小猫看起来好像我奶奶哦。” 时渺:“……” 你,哎,算了。 离开前,时渺用爪子抱着新手机,蛄蛹进了江应序的书包。 探出个脑袋时,恰好看见江应序将一沓钱悄悄放在了柜台内侧隐蔽角落。 时渺移开视线。 因为刚刚想起的剧情,她对贺容屹这个原书中几笔带过、用来证明江应序冷酷无情的小可怜多了几分耐心。 在贺容屹再一次试图摸她时,好脾气地喵了一声,用雪白的山竹爪爪碰了碰他。 贺容屹:“序哥,你家猫主动摸我了!!!” 时渺:“……” 哎,小傻子。 - 时渺新得了手机,心安理得窝在江应序书包里,脑袋枕着泛着清甜果香的苹果,用爪子拍着手机屏幕。 屏幕识别爪垫并不灵敏。 不过小猫很有耐心,一点点拍着。 她注册了一个新号,加上邹沅沅,又被邹沅沅拉进了班群。 一进群,就看到有傻缺在大放厥词。 正因为刚刚想起的剧情而憋着一口气的时渺:“……” 撞你猫猫大王枪口上了。 我看你已有取死之道!!! 小猫爪打字不方便,时渺就气咻咻摇了系统。 【统,帮我打字,给我骂死他!】 正所谓,学习一门语言,最容易上手的是脏话。 小猫妖在大学校园里混迹许久,也学了一手骂人。 在系统的辅助下,成功将一个傻缺骂到下线。 小猫志得意满地翘起尾巴。 她一边啪啪通过从群里过来加她的好友申请,一边随着苹果在书包里晃荡—— 嗯? 江应序干什么呢,今天骑车这么晃? 时渺从书包里探出小猫头,狐疑地往外张望。 前面也没什么车啊。 时渺歪头一看,江应序长指勾着车把,侧脸拢着夕阳暖光,连深墨色虹膜都染了浅浅暖意,剔透如玻璃珠。 他薄唇微抿,目视前方,乌黑短发下,耳廓泛起很淡的绯色。 猛一晃眼,让猫以为是夕阳光线下的错觉。 时渺拉长身体,用爪子试探性地碰了下。 哇。 比猫的肉垫还烫! 吱—— 江应序倏然一个急刹车,车停在路边,呼吸急促了几分。 他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两下,才偏头,低声问道:“怎么了?” 时渺喵了一声。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骑车一直在晃。” 小猫嗲里嗲气的嗓音里全是关切。 江应序眸光低敛,却想到刚刚那一句格外清脆坚定的“我不喜欢他难道喜欢你…” 喜欢。 江应序。 他无意识攥紧车把,明知道时渺并不是那个意思,还是控制不住从脊背漫起的薄薄热意。 “没有。” 江应序嗓音微哑。 见小猫圆圆猫瞳中流露出不赞同——大反派别说逞强话了猫才不信。 他鬼使神差,将之前飞快掠过的那抹情绪重新捕捉。 薄唇微动。 故作镇定。 “只是在想,你主动摸贺容屹……你喜欢红色头发?” 第28章 江应序你管管她啊! 时渺:“?” 叽里咕噜说啥呢,猫怎么突然听不懂中文了。 她茫然道:“我没有喜欢红色头发。” 江应序:“嗯。” 他顿了顿,嗓音淡淡。 “他们街上一家理发店刚开业,花钱招人染发做造型,放在网络评价里吸引人,一次给两百,所以贺容屹去染了红色。” 时渺:“哦。” 猫不感兴趣,但猫礼貌听着。 时渺又琢磨了下,瞅见江应序微微沁出薄汗的鼻尖,倏地心头一动。 猫聪明,猫明白了! 她信心满满,问:“你想染头发?” 江应序:“。” 系统突然发出一声变调的笑声,大概是极力压抑但没压住,于是像极了一声猪哼。 神经。 时渺咕哝了句,又认真和江应序说,“我觉得红色不适合你,其他颜色也不太行。” “你头发还是黑色好看。” 江应序:“……嗯。” 他抬手,摁了下眉心,像是对自己实在没招了,很轻地笑了声。 尾音带着淡淡气声,莫名的温柔。 “我都听猫猫大王的。” - 今天便利店和江应序交接的不是曾宇。 不过曾宇深知猫猫的记仇(划掉)好记性,即使休息也跑来一趟,在江应序的柜子前放了四五包零食冻干。 给猫猫大王上供! 时渺抱着一包兔肉冻干,爪子蹬开密封条,侧躺在瓷砖地上,一口一个冻干嘎嘣脆。 小猫吃得爽极了。 江应序和便利店老板打完电话,说了月底离职的事,走回来时,目光低低一落。 冻干袋已经瘪下去半袋。 小猫咯吱咯吱咬着冻干,一抬头,对上他蹙眉神色,愣了下,默默翻了个身。 将小脑袋背着江应序。 心虚成猫猫虫了。 但不妨碍继续吃吃吃。 系统威胁:【再吃成大肥猫了!】 系统数据流痛:【江应序怎么还在看着,还不赶紧把零食拎走?】 系统崩溃:【猫妖就能这么猖狂吗?江应序你管管她啊!】 时渺加快了用爪子捞冻干的动作。 黑橘色的耳朵往后下压成飞机耳。 猫听不到,猫吧唧吧唧。 你说这小零食(嚼)怎么就这么(嚼嚼)好吃呢(嚼嚼嚼) 江应序心绪摇摆了下,终究还是睁一眼闭一眼的想法占据了上风。 小猫只是毛长又不是胖,吃点喜欢的零食怎么了? 不过,他实在怕时渺吃那么快、等会儿噎到呛到自己,移开视线,佯装什么都没发现,在高脚凳上坐下。 江应序点开了手机。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漫无目的地滑了两下,想起什么,点进了刷了99+的班群。 他在群里,但从不发言。 这会儿指尖滑动,很快翻到了放学那会儿的吵架。 江应序知道很多人不喜欢他,但不在乎,也没有精力在乎。 他的生活被学习和兼职填满了,往前看是一片暗不见光的黑沉。 江应序有时会觉得他浸没在泥淖里。 每往前走一步,都有厚厚的沉重的淤泥拽着他往下倒。 不用这么辛苦,不用这么拼命,不用这么苛待自己。 堕落和享受不好吗?过更轻松的日子不好吗? 江应序也是人,也会感到疲倦和颓然,也会本能地想让自己轻松。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生出软弱的想要放弃的念头时,总好像有个声音响在心底。 让他坚持住,让他再努力往前走一走。 往前、再往前一点。 他会找到自己想要的。 “……” 江应序将猫猫大王的发言截了图,存在手机相册里。 指腹轻轻摩挲过屏幕上的发言。 耳旁零食袋窸窣作响,显然已经被捞到了最底下。 他唇角抿得平直,突然起身,走进更衣间,又拎了包鹅肉冻干出来。 半蹲下身,从小猫怀里拿走那包几乎空了的兔肉冻干。 “只吃一样不好。” 江应序神色认真,撕开鹅肉冻干的密封条,从里面倒出几块在手心。 放在时渺面前。 “换个口味。” 以为他要来收走零食的时渺:“?!” 清汤大反派! 猫就知道,猫没看错人! 系统:【?】 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大反派你在干什么!!!不要这么放纵这只小猫,她会爬到你头上作威作福的!】 时渺:【让猫爬爬怎么啦!】 小猫得意,一个埋头,就开始吃吃吃。 吃了两口,觉得脑袋支着怪累的。 娇气小猫哐叽倒在地上,直接将脑袋靠在江应序手腕上。 小猫舌一卷,嚼嚼嚼。 毛绒长毛摩挲着手腕肌肤,湿润舌尖一下一下蹭过手心。 江应序身形半点不晃,还为了小猫方便,将手腕更放低了一些,让小猫靠得更舒服。 细细密密的痒意又从接触部位往全身蔓延。 这两天反复和小猫贴近,渴肤症像是得到了少许抚慰,发作时不再轰轰烈烈,反而多了点细水长流的意味。 恰到好处的疼痛与痒意。 江应序甚至有些乐在其中了。 他顺从心意,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下小猫晃来晃去的小耳朵。 软软的薄薄的,覆盖着浅浅绒毛。 比指腹温度略高。 时渺从冻干中抬起头,大大方方喵了一声,歪头,使劲儿蹭了江应序的手。 猫是大方猫。 想摸就摸! 于是,一个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一个充分发挥学习精神,指尖温柔又仔细地抚摸过一整个小猫头,把小猫揉得眯眼直打呼噜。 系统:【……】 系统:【6。】 它有种不知道该去哪儿的茫然感。 这是任务者和大反派啊? 不知道的以为你们俩背着统亲上了呢[沧桑点烟] 第29章 咪的天,大反派从哪儿学来的? 冻干吃得太多。 时渺打了个饱嗝,用最后的自制力推开袋子。 不吃了。 放起来,自律小猫下回再吃。 时渺有点犯食困,迷迷瞪瞪走到原来的停车位,打算团起来睡个浅觉。 “等等。” 江应序却突然低声开口,从书包底下拿出一件泛白褪色的旧衣服——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他像是做什么物理实验,姿态严谨,将柔软衣服堆叠成一个小小的窝,又用手试探了下软度。 养猫笔记上说,猫喜欢狭窄又柔软的地方。 江应序轻轻拍了下新建出的简陋猫窝,神色冷静,唯有眸底透出几分忐忑。 嗓音低缓得近乎轻哄。 “要试试睡这里面吗?” 时渺:“!” 咪的天,大反派从哪儿学来的? 时渺自认为是只很好养的小猫,吃什么喝什么都行。 瓷砖地凉凉的好睡,就是睡久了有点冷。 木板床硬硬的也能睡,就是衣服堆有点热。 没关系,她不挑。 但面前这是什么? 大反派亲手给她搭建的、软软的、即便用肥皂仔细清洗过仍然带着很淡的他的味道的猫窝! 小猫咪呜一声,叫声特别嗲,翘着尾巴就跳了进去。 便利店冷气充盈,洗旧了特别软乎的棉质旧衣隔绝瓷砖地的冰凉,被小猫暖热身体一贴,正正好的温度。 小猫埋头四处嗅了嗅,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下来。 尾巴松弛地搭在猫窝一角,尾巴尖还在愉悦甩动。 简直要让猫开防沉迷的舒服。 时渺喉间呼噜呼噜,前爪甚至微微开花,有点儿想踩奶了。 但看了眼蹲在猫窝前,正看着她的江应序。 时渺缩起爪爪,莫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已经是成熟的小猫妖了,怎么能像小猫崽一样,动不动就踩奶? 小猫绷着毛茸茸的脸,又对着江应序咪呜咪呜。 “很舒服,我特别喜欢,谢谢你~” 江应序眉眼放松下来,低声道:“好,那你睡吧。” 他站起身,移了下高脚凳的位置,挡住一侧明亮光源。 这会儿没有客人。 江应序拿出试卷,笔尖唰唰落在纸张上,像是窸窣落雨的白噪音。 时渺嗅着淡淡的熟悉味道,脑袋歪在爪爪上,张嘴打了个赖皮蛇哈欠。 她浑身放松,轻轻开着呼噜小摩托,闭上眼,陷入了浅眠。 真的好安心。 就好像,她曾经也这么窝在一个人的怀里,在那人气息的包裹下,极其放松地睡着。 时渺弹了弹耳朵,迷迷糊糊生出一点朦胧疑惑。 ……奇怪,她不是一直都在流浪吗? 那一点未成形的疑惑,很快湮灭在浓浓睡意中,被没心没肺的小猫丢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 时渺知道有她这么漂亮的猫猫大王来接是一件多么令人骄傲羡慕的事。 但确实没想到,人类的反应会那么夸张。 从走进校门开始,猫咪灵敏的听觉就让她在路过的十几段不同的对话中,听到了不少于五次的“江应序”“猫”。 课间,靠走廊的玻璃窗外,也多了不少陌生的面孔,在走廊晃荡晃荡,悄悄睨进来一眼。 时渺支着脸,往外看去。 就见到几个女生挤成一团,小声叽叽喳喳。 “就是他,高三的学神。” “长得好帅也好冷,竟然会养那么可爱的猫。” “我也好想有一只会来接我放学的猫啊。” 对上她的视线,女生们都害羞地笑了下,脸蛋微红,像一群毛茸茸的帝企鹅幼崽,推推搡搡地跑走了。 大概是因为冰雕似的没什么活人气的学神和温暖柔软的毛茸茸太有反差感。 江应序又一次在一中出名了。 这次不是因为长相、因为成绩。 而是因为猫。 江应序神色一如往常,冷淡疏离,坐在位置上写着试卷。 只是多了只猫。 那些曾经蛐蛐指责他性格冷漠高傲、拽得不行、谁都看不起的言论,骤然转变成,他好冷,猫好可爱。 他们都是没有猫接的野人。 只有江应序不一样。 甚至还有了鼓起勇气来找他问问题的人。 夏荟拉着葛思彤,捧着试卷,小心翼翼放在课桌一角。 “江应序,这题你的解法和老牛不一样,能不能给我讲讲你的思路?” 江应序只是性格冷淡,又不是超雄。 他没拒绝,拉过试卷,盖上笔盖的中性笔在几何体上轻划,虚空拉了条辅助线。 男生嗓音低磁,声线碎冰似的清冷。 光是听着都觉得心神愉悦。 更别说解题过程格外清晰利落。 葛思彤推了推眼镜,恍然大悟。 “这个解法比老牛的更简单,你真厉害。” 夏荟慢了半拍听明白,连连点头。 转头,她端着餐盘在食堂中看到时渺几人,靠近后在空位上一屁股坐下。 夏荟迫不及待地开口:“我和彤彤今天去找江应序问问题了,老天奶,他讲得特别清楚,一点也没有不耐烦!” 邓懿竖起大拇指,“你好牛,敢去找他。” “他总给我一种不能轻易打扰的感觉,连走过他身边我都要屏住呼吸。” “就那种,雪山之巅,大声一点会雪崩。” “或者是晶莹剔透的冰雕,路过做个深呼吸,热气能把冰雕融化了。” 夏荟被邓懿的神奇比喻戳中笑点,拍着桌笑了好一会儿,擦去眼角的泪花,才说。 “拜托,他养的猫那么喜欢他,那他能是什么坏人啊!” 时渺:“对!” 葛思彤从夏荟盘中夹了块排骨,慢条斯理道:“我之前排到过和江应序的值日,他人挺好的,不爱说话,但干活很利落。” “你们知道的,有些男生特别爱叽叽歪歪,生怕自己多干了一点就吃亏了。” 时渺:“是!” 邹沅沅分了几只虾仁到时渺碗中,声音软软的接话。 “去年运动会,班里没人报名的三千米也是江应序跑的。” “他还拿了第三。本来以为前三名都会被体育特长生包揽的。” 时渺:“哇!” 臭屁小猫,听到旁人夸江应序,比听夸自己还高兴。 时渺美滋滋地下了结论。 “江应序就是很好的!” 她嗓音甜脆,混在食堂嘈杂环境中,本来应该只有周围人能听清。 不远处,身形颀长的男生耳尖地捕捉到自己的名字,微微侧头,下意识看过来一眼。 食堂大片玻璃窗洒进来秋日明灿阳光,少许落在她身上,照得头顶支起的碎发和浓密眼睫都金灿灿毛茸茸的。 少女侧脸白净软乎,笑起来时,软红唇瓣弯弯,挤出一点软软的脸颊肉。 几乎能想见,如果是只小猫,这会儿该是怎么样挺起雪白围兜毛、翘起蓬松大尾巴的神气姿态。 江应序压了下唇角,眸光渐柔。 知道了。 只有你一直觉得江应序好。 第30章 他天生就该亮闪闪发光的。 [放最前:竞赛流程存在私设,和现实不同,不是bug,老婆们当平行时空看哦~] 每天起早贪黑学习的日子好像过得很重复。 “周一、周二、周三……” 时渺早读时连打几个哈欠,干脆趴在桌子上,扒拉着手指数着,“今天周五。” 小猫被学习折磨得头晕眼花,郑重宣布。 “周五应该开始休息了。” 学四休三,从猫做起! 她愉悦地给自己放了假,下巴压在手臂上,看着窗外走廊发呆。 天很亮,教学楼前栽种的银杏树还没开始黄,有只小鸟在树枝上蹦蹦跳跳—— 一张严肃国字脸突然撞入视线。 雷德手里拿着一卷试卷,粗黑眉毛皱着,虚虚点了下时渺。 时渺:“……” 小猫咻得坐直身。 又忍不住悄悄瞥去视线。 雷德身后走出牛冲天的身影,两人一边谈着什么,一边往前门走,推开门,在骤然嘹亮起来的早读声中,伸手招呼了几个人。 邹沅沅放下单词表,扭头和时渺轻声说,“渺渺,今天我不和你们一起吃早饭啦。” 时渺:“好。” 她茫然地看着邹沅沅起身,余光中闪过一抹蓝白,下意识回头。 江应序冷白修长的手指勾起椅子上的书包,随意往肩上一甩,将椅子推回课桌下。 他本可以直接从后门出去。 但不知为何,长睫微敛,神色自然地往前经过。 时渺当猫当习惯了,时常对着江应序又扒拉又舔咬的,想也不想,伸手揪住他的袖口。 指尖碰触到校服略微粗糙的面料,才恍然反应过来。 她现在是时渺。 拉江应序会被甩开的。 时渺正打算松手,这一次,江应序却停了下来。 任由她拽着。 男生垂眸,对上她圆圆的好奇猫瞳,很耐心地低声问道,“怎么了?” 时渺愣了下,下意识问:“你们去做什么呀?” “竞赛班开课。” 江应序解释,“以后每周五周六都要去明德楼,一整天。” 时渺见另外三人已经走到老师身边,也不好再耽搁江应序,松开手,看着他走出前门。 一班四人跟在两名老师身后。 另外两人都是数竞的,和邹沅沅比较熟,自然而然走在一起说话。 江应序神色淡淡,走在最后。 有小猫每天兢兢业业给他涂药,他鼻梁上的擦伤已经淡得看不见了,手背上伤口也结了痂。 天光勾勒清隽眉眼,通身的冷淡疏离。 他像是将自己和旁人拉了条鲜明的分界。 只是下一秒,走在前面的男生突然转头,嗓门很大地喊了句,“江应序,昨天数学作业最后一道题你是用哪个方法做的……” 另外两人也慢下脚步,投来视线。 江应序迟疑了下,低声讲起了自己的思路。 一边讲,一边不知不觉被簇拥在了中心。 有猫成为话题中的缓冲剂,柔和了江应序那身过于凛冽的冷意。 又有夏荟带头,找江应序问问题。 一班众人并不熟练却真心地想要和江应序搞好关系。 时渺视线追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翘起唇,猫瞳盛满莹亮星光。 对呀,就该这样。 江应序怎么能孤孤单单的。 他天生就应该成为人群焦点、亮闪闪发光的。 直到再也看不见江应序的背影,时渺才收回视线。 一扭头。 邓懿捏着单词表横跨过道,拉开邹沅沅位置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等会儿我们俩一起去食堂吧。” 邓懿说,“还有一个多月就是决赛,沅沅他们去上单独的竞赛班了,接下去几周能看到她几次全凭运气。” 时渺有点奇怪,“为什么?” 她虚虚指了下身后的位置。 “江应序和我说,只有周五周六两天。” 邓懿耸了耸肩,“只有他。” 见时渺懵懵懂懂,邓懿随手拿过一张草稿纸,在纸上画了一条直线,涂了四个圆圆的点。 “竞赛分初赛、复赛、决赛,然后就是国际赛了。” “这个月中复赛成绩出来,五项竞赛,咱们一中拿省一等奖的大概四十几个,进省队的一共就十八个人。” “这十八个人要在十一月参加各自学科的决赛,决赛成绩的前五十名被选中进入国家集训队,一般冬天会去京大青大参加冬令营。” “然后在明年五月,从五十人中选拔出前五名进国奥队、第六到第十三进亚奥队,这十三个人才有板上钉钉的保送名额。” 邓懿在最后那十三个火柴人上画了个圈。 “只有十三个保送名额,其他人基本就是瞄准决赛金银铜牌,然后争取名校的特招班,笔试能加分。” “竞赛机制其实挺残酷的,要是没拿到决赛奖牌,只能老实回来高考,所以,竞赛班开课后,他们基本都是一周六天一天1时的待在明德楼。” 也不是没人想两手抓,一边上竞赛班争取保送资格,一边复习高考题、省得奖牌落空后着急忙慌。 一中并不强制学生必须二选一。 但问题是。 邓懿一摊手,“竞赛和高考都是需要全心投入的事情,想两手抓,最后基本上是两边都不落好。” “被两边都下滑的成绩狠狠教做人后,就被老师骂回去,灰溜溜地只专心搞一项。” 基本上,就是有意外了。 前桌小胖竖着教科书,扭头参与进话题。 “但咱们年级就有两个神仙,能在保证竞赛成绩的同时,还稳住日常考试的成绩。” “你猜是谁?” 时渺:“……” 是哪两个人,真是好难猜哦(棒读) 隔着过道,任泽大幅度倾身,奥特曼举手,迫不及待,“胖子老师我知道,点我回答。” 骗你的,不用点也说。 任泽:“邹沅沅和江应序,两位学神,恐怖如斯!” 小胖眯了眯镜片后的小眼睛,感叹道:“不过还是江应序更胜一筹,毕竟,这位更是三五不时就缺课去打工、成绩一点不掉的神仙。” 竞赛班轻易不让请假。 江应序除外。 所以,江应序敢说自己只要上周五周六两天,其他人基本舍弃日常课程专心备考竞赛。 任泽八卦道:“我听说这样的天才又出了一个,就高二那个富家少爷,走的数竞路子,但平常月考期末考都是他们的年级第一。” “靠,什么脑子啊,能不能分我一点?” 时渺被浇灌了一通竞赛知识,晕乎乎地艰难理清。 她眼睛睁得圆圆,闻言,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正在学习初中数学的小猫,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低头捡了支笔、再抬头就听不懂的感觉。 数学啊,它是一种很神奇很捉摸不透的东西。 数学不会就是真的不会。 时渺忍不住和系统说,【只有主角才能有这样的脑子吗?猫也想要!】 支持猫和主角相同待遇! 系统真心实意疑惑:【很难吗?】 只要拥有题库、能做到百分百全对的智能生命,不懂小猫对于数学题的抓耳挠腮。 时渺:【。】 时渺:【好了,再说就不礼貌了QwQ】 说话间,邓懿和小胖任泽他们的话题已经转到了一中今年能拿几块国赛奖牌。 “信息……生物……化学……” “数学的话,沅沅应该挺稳的,银牌打底,还有三班的庞一博……高二那个晏兆舟,我记得成绩也很好,家里有钱,上的都是专业一对一课。” 三人对竞赛班的成绩如数家珍。 小胖:“还有物理,江应序不用说,包拿金牌的,唯一有悬念的就是能不能进国家队。” 任泽:“包的包的,这就是我们江神的口碑!” 任泽还双手合十,似模似样地拜了拜。 “保佑江神进入国家队,直接一马当先拿下国际赛的金牌,狠狠打脸某些造谣low货!” 他声音有些大。 隔壁小组一个长相平平脸上还带着几颗发红青春痘的男生听到,狠狠瞪过来一眼。 任泽翻了个白眼回去。 “蔡文光这人还真是脸皮厚,在群里那么丢脸,能和没事人一样继续上学。” “还和跟他臭味相投的几个诋毁江应序的竞赛成绩,说他前两次没进国家集训队就是没天赋。” “我天呢,那些人连竞赛题都答不出来吧。” 邓懿:“被我们渺渺骂怕了呗,只敢像蟑螂一样私底下抱团蛐蛐。” 他们嘻哈笑谈,对江应序的成绩没有半点怀疑,全然的信任。 时渺捏着中性笔上坠着的塑料挂件,浓密眼睫垂落,脸颊微微鼓起。 其实她知道这场决赛的成绩。 原书写得清清楚楚。 江应序、邹沅沅、晏兆舟,都拿了决赛金牌,进入国家集训队。 男女主也在这期间,作为队友、作为对手,萌生出异样的感情。 他们会联手站上数学竞赛的国际赛场,拿下国际金牌,获得顶尖学府的保送资格。 然后在大学里谈一场甜到极致的恋爱。 至于江应序。 咔。 时渺指尖不知不觉用力,将那挂件拽了下来。 骨碌碌,那颗圆润饱满的小星星落在桌上,滚了两圈。 胖胖的透明身躯映出底下红笔划痕,像是一汪朦胧的血色。 江应序。 他没能出现在国际赛场,也没参加那年的高考。 再出现时,他已经是被晏家认回的少爷,在晏家的砸钱下,拿到了入学京大的资格。 就像他的身份一样。 明明是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却总显得有几分名不正言不顺。 “……” 邓懿突然手肘捅咕一下时渺。 “渺渺,你觉得江应序会拿几块金牌?” 时渺慢吞吞回神,眼睫颤了颤,迎着几人轻松笑脸,弯起唇,毫不犹豫比了个3。 语调格外肯定。 “三块!” 邓懿倒吸一口气,“决赛金牌,国际赛个人和团体金牌,渺渺,你对江应序真是寄予厚望啊。” “嗯。” 时渺笑得很甜,眸光璨璨,没有丝毫动摇。 嗓音里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坚定。 “江应序一定能拿到他的荣耀。” 第31章 小情侣play的一环。 各班班主任通知下去后,拿到省队资格的竞赛生陆续赶到明德楼。 数竞人最多。 另外四门小猫三两只。 江应序走进物竞教室时,物竞的三人已经找好位置坐好。 都是熟人。 四班的赖乘和茅雨湖,七班的邵翰扉。 雷德喊住他,“应序,把试卷发下去,我看看休息半个月你们成绩下滑了多少。” 三人不约而同发出哀嚎声。 与此同时,没关上的门外隐约传来其他竞赛生的鬼哭狼嚎。 看来每个老师都是一样的,第一天开课,老师们攒了好多试题,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一考就是两个小时。 当场改卷出分,再加上讲题,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为了节约时间,连午餐都是食堂打包好了,用泡沫保温箱装着送过来的。 江应序叠起几乎满分的试卷,神色淡淡。 他将试卷放好,起身去门口拿饭。 “江应序。” 隔壁数竞的教室门突然打开,邹沅沅探出个头,喊住他。 她撩了下耳畔短发,有点不自在,小声道,“你等我一下。” 邹沅沅大概很怕他转头离开,小跑着到了位置上,从底下翻出一个大塑料袋。 数竞班人多,正趁着午饭时间聊天胡扯,纸团在桌子间飞来飞去。 后座,一个男生转着笔,将视线从窗外转回来,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眼皮懒懒耷拉着。 直到目光一抬,瞥见门口静静站着的江应序。 晏兆舟浓眉一挑,倏然露出个散漫懒笑,站起身往外走。 “哥们,来找我吗……” 懒散话音未落,旁边课桌底下突然钻出一个乌黑的蘑菇脑袋。 女生注意力都在手中袋子上,刚站起身,被沉甸甸的袋子带着一晃,一下没站稳。 直接一脑袋撞到他胸口上。 “嘶。” “唔。” 晏兆舟被吓了一跳,不自觉绷紧了身体。 邹沅沅只觉得撞到了什么柔韧有弹性的石头上,低低唔了声,茫然抬头。 雪白的小脸上,额头那点红显得格外刺眼。 大约是撞懵了,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水润润的,眼尾弧度略显委屈地往下落着。 “对不起。” 邹沅沅还没看清人,条件反射性道了声歉。 她实在是个腼腆害羞的性格,和熟人还好一些,面前是竞赛班半点不熟的同学,脸蛋立刻染上薄薄红意。 她慌慌张张转身,提着沉重的塑料袋,只想赶快逃离这个尴尬现场。 邹沅沅没走出几步,就听身后一声轻啧。 脚步声靠近,男生略微俯身,从她手中拎起沉重的袋子,靠近时,颈间银链荡了荡,短暂贴上邹沅沅的手臂。 少许微凉。 “我帮你吧。”晏兆舟问,“拿到哪儿?” 低懒蛊人的声音响在耳畔。 邹沅沅耳根一麻,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轻声道:“……给他。” 晏兆舟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了眼。 呦,养猫那哥们。 这两天没少听到他的事,好像是叫江应序。 又想起手中满满一塑料袋的零食,眼神微妙。 啧。 谈恋爱啊? 他多看了眼身旁怯生生小绵羊似的女生。 果然人不可貌相。 没想到,看着胆子小小性格乖乖的,竟然谈得这么光明正大。 晏兆舟拎着那袋沉甸甸的零食,突然感觉自己成了小情侣py的一环。 气笑了。 第32章 家里猫送的。 晏兆舟轻啧一声,皮笑肉不笑地将零食递给江应序。 “哥们,给。” 江应序却没接,眉梢蹙起,看向邹沅沅。 “给我?” 邹沅沅连忙点头,轻声道:“刚刚邓懿和渺渺来了一趟,你们还没下课,渺渺就先放在我这里,让我拿给你。”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邓懿听到食堂阿姨说要打包盒饭搬到明德楼的消息,感叹竞赛班的高强度刷题,干脆拉上时渺,去小卖部买了一包零食送来给邹沅沅。 时渺也买了,一大一小两包。 小包的给邹沅沅——邹沅沅不太吃零食。 大包的给江应序。 透过半开的塑料袋看进去,最上方放着一排鲜红的旺仔牛奶,小人咧着嘴笑。 再往下,是各种饼干果冻巧克力。 还从零食中露出几本印有宁城一中校徽的空白草稿纸。 吃的喝的用的全都塞满了。 “……好,谢谢。” 江应序微怔,显然是完全没想到,顿了下,才从晏兆舟手里接过那塑料袋。 真的很沉,提手都微微勒进指腹肉里。 江应序连拿饭都忘了,转身回到物竞教室,将塑料袋往桌旁一放。 堆在上方的零食骨碌碌往下滚落。 露出一张斜斜贴着的奶黄色便利贴。 还别出心裁的在边角黏了一颗软糖。 江应序拿起,看到上面弧度圆润的字迹——表面乖乖的,唯有最后一笔拉长拖拽不经意泄露出几分叛逆。 就像看着乖乖软软的小猫,实则全是反骨。 【江应序,请你吃糖呀!】 江应序看了好一会儿,眸底漾开碎光,伸手,将那颗软糖摘了下来。 拆开包装,放进嘴里。 江应序品着那浓郁的甜,眉眼轻垂,一丝不苟地将便利贴折叠好,指腹轻轻摩挲过边角。 “卧槽!吃的!” 赖乘拿了盒饭进来,正和茅雨湖吐槽菜色一般,瞥见江应序桌边的塑料袋,猛地扑了过来。 这么一大袋高热量零食。 对于脑力高度活跃、精力消耗十足的高中生来说,不亚于沙漠里的绿洲、洪水里的漂浮板、滑翔时的降落伞。 必需品!救命物资! 上午还没有呢,就这么一会儿,江应序跑出去买的? 不对啊。 江应序虽然经常缺课,和他们不熟,但情况大家都知道。 没钱,穷,日常就是打工打工打工。 吃最便宜的套餐。 穿狗都不爱的校服。 怎么突然花钱买这种“华而不实”的零食了? 赖乘想到隔壁数竞班高二那个富家少爷,纡尊降贵来上集体课了,但吃饭还是家里司机送进来的。 两个贼高级的保温饭盒。 一时间嘴比脑子快,“难道也是你家里送来的……” 茅雨湖眼皮一跳,一拳砸在他后背。 赖乘嗷一声,猛地反应过来江应序的情况,一把捂住嘴,收声。 又小心睨着江应序的神色。 讪讪笑道: “那什么,我做题做傻了……胡说八道的,你就当我放了个屁。” 江应序神色淡然,捏着那张小小的四四方方的便利贴。 在赖乘尴尬地恨不得遁地逃跑时。 他声音低淡,尾音却勾着少许柔软笑意,承认了。 “嗯。” 江应序说,“家里人送的。” ——准确来说,是家里猫。 - 家里猫时渺正在摆烂。 上四休三的猫猫,因为想起剧情有点不爽,周围又少了学神光环照耀,理直气壮地和系统追了一天剧。 等到五点半的下课铃声响起,她就一拎书包,在住校生们羡慕的眼神中,潇洒离开。 宁城一中实行的是大小周制度,一周周五晚上放假,一周周六中午放假。 这周是大周,走读生可以不上晚自习,住宿生要上两节晚自习,九点才放。 时渺中午时收到了江应序的信息,说竞赛班不一定准时下课,让小猫别来接他。 时渺回了个好。 但小猫不来,时渺可以去。 她穿过高一高二的教学楼,走到明德楼,从半开的玻璃门望进去。 走廊上光线不算明亮。 挂着各科竞赛牌子的教室门都紧紧关着。 时渺充分发挥猫科动物轻盈无声的优势,在走廊上转了一圈,还去尽头的竞赛专用实验室看了看。 各种看不懂的仪器。 时渺蹑手蹑脚退了出去,路过竞赛教室,又听了一耳朵教室里老师的解题过程—— 再三确认,说的是中文。 笑死,中文也听不懂。 时渺老实巴交地溜了,在明德楼前的小花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 先和系统把那部剧的最后一集看完了。 追了一天剧也挺累的,脑袋急需放松。 做点体力活动好了。 时渺点开手机上的切水果游戏,虚虚撩了下并不存在的袖子,活动了下手腕。 猫切切切! 江应序单肩挎包从明德楼走出时,恰好捕捉到少女欢呼的一声。 【没有任何水果能逃过猫的爪子!】 他脚步一顿,偏头看去。 柔粉天边,夕阳晕黄,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笼罩上淡淡暖色。 宁城偏南,气候温暖,九月底,花园里栽种的栾树仍是绿叶黄花的模样,金灿灿地开满枝头。 恰好一阵风过,吹动栾树枝叶轻晃。 枝头灿烂的小花摇摇曳曳,簌簌下落。 轻盈地掉在少女乌黑发间。 小猫警觉抬头,细白手指拂去发间金灿的花,猫瞳一转,视线对上站定在楼前的江应序。 她先是惊讶,眼睛圆圆,紧接着扬起红润唇瓣,笑得格外明亮纯粹。 “江应序——” 时渺站起身,嗓音甜润,“你上完课啦?” 江应序攥紧了捏着书包肩带的手指,某个瞬间,恍然感觉到了被明媚天光照耀的刺痛感。 他喉结滚了滚,应声微哑,“嗯。” 时渺将手机放回口袋,“我中午让沅沅给你的零食,你收到了吗?” 江应序点头。 四目相对,短暂的安静。 时渺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非要人身跑这么一趟。 可从想到未来剧情时就堵在心口的那阵闷滞的气,在看到面前的江应序、对上他沉静如墨的眼眸时,就酸酸软软的散去了。 不会再那样了。 她会让江应序站上本属于他的领奖台。 时渺轻轻动了动脚尖,想要假装自己只是路过,轻松地和他道别,然后切换成小猫,黏过去咪呜蹭蹭。 她刚动。 江应序眸光一颤,蓦地出声。 “谢谢你的零食。”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缄默,所有情绪与理智都压在心底,从不袒露。 只是这个准则,在从天而降一只小猫后,就被屡屡打破。 本以为很难迈出这一步,但对上时渺明亮眼眸,话语说出好像也没有那么困难。 是从猫猫大王身上学到的勇敢。 江应序说:“……我请你吃饭吧。” 第33章 江·小猫全肯定·应序。 没用上系统整理的邓懿推荐餐厅。 江应序带着时渺穿过几条小巷,在一家餐馆前停下脚步。 时渺仰头,看向小店旁的招牌。 大红底色,风吹日晒,又被隔壁烧烤店的油污日积月累的熏染,边角泛起褪色的黄。 上头印着四个大字:砂锅米线。 猫没吃过! 时渺兴致勃勃,正要往里走,瞥见身旁江应序没动,茫然的歪头。 “怎么了?” 反悔啦? 那可不行,猫已经走到了这儿,今天不吃也得吃! 江应序唇角压平,视线扫过店内略带油腻的木桌、不算整洁的布置,眉梢蹙起。 他之前睁眼闭眼想的都是兼职挣钱的事,当然没有心情和普通中学生一样,隔三差五约着朋友去吃好吃的。 这家店还是中午吃饭时,听邵翰扉和赖乘他们提及的。 赖乘对食堂的饭菜长吁短叹,提起这家店,滔滔不绝大夸特夸,说三天不吃就想,已经和老板老板娘混成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了。 江应序没参与话题。 却下意识记了下来。 他本就想着有机会带小猫来试试,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 也没想到,这家店的环境算不上好。 江应序抬眸,看向时渺。 少女脸蛋白润,圆圆猫瞳倒映晚霞天光,琥珀薄绿,清透澄澈,满是纯粹疑惑。 短袖外露出的手臂玉似的暖白。 她身上有种天然的骄矜感。 怎么看都该是坐在环境优雅的西餐厅里、吃精心摆盘的餐点。 而不是在这样的街边小店。 江应序敛了下长睫,尽量让声线平稳,“要不换一家,这家环境……” 话音未落,里头的老板娘已经一把拉开玻璃门,热情揽客。 “快进来啊,外面多热,里面凉快。” “要吃什么?我们家招牌是砂锅米线,有五种味道,酸汤的最受欢迎……” 空调凉意伴着酸汤的招摇香气一同涌了出来。 时渺没听清江应序的话,鼻尖动了动,嗅到那股令人口舌生津的酸辣味道,眼睛一亮。 干脆一把拉住江应序的袖子,直接将人往里拽。 猫猫大王今天就要吃这个! 叽里呱啦说啥呢。 进来吧你! 时渺半点不见外,和老板娘聊了几句,抬手一挥,点了店里最受欢迎的金汤酸辣和浓香番茄两个味道。 老板娘扬声和厨房里喊了声,里头的老板闷闷说了好,传来点火起锅的声音。 老板娘又问:“饮料呢,要喝点什么?” 时渺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饮料柜。 要花钱,不行。 她摇头:“不用……” 江应序:“给她拿瓶甜奶。” 时渺:“!” 时渺一扭头,就看到江应序手里拿着几张纸巾,正认认真真擦着木桌,擦干净了,他将纸巾丢进垃圾桶。 屈起的指节虚虚点了下位置,低声道:“你坐。” 时渺急急忙忙让要拿饮料的老板娘等等,几步过去,小小声,“不用拿饮料了吧,店里比外面贵呢。” “没事。” 江应序看着她,漆黑眼眸如广袤海面,平静又温柔。 “贵不了多少。” “等会儿吃辣了,配点牛奶可以解辣。” 时渺一想也是,“那就拿一瓶,我们俩一起喝。” 江应序:“我不用……” 时渺才不听他,扭头,嗓音甜甜,“老板,给我们拿一瓶甜奶就行。” 店里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老板娘靠在柜台边,眼尾细纹都浸染笑意。 她笑眯眯说了好,打开饮料柜,拿了瓶甜奶,撬开盖子。 送到桌上,还附赠吸管。 “两个人喝一瓶,对吧?给你们拿了吸管。” 老板娘说完就走了。 留下时渺和江应序不约而同看着那瓶甜奶。 圆滚滚的玻璃瓶,里头盛着奶白冰凉的液体,是普通的甜奶没错。 但是。 放在旁边的吸管怎么是中间有个爱心、一边正常一边各分两头的样子? 江应序眸光一凝,很快反应过来老板娘误会了什么。 他正要说。 就见时渺好奇地拿起那根吸管,在指间转了转。 小猫很有钻研精神,翻来覆去颠来倒去看了看,终于恍然大悟。 “这个吸管做的好厉害!” 她眼睛亮亮的和江应序比划。 “这两头插进去,能同时喝两杯饮料!” 这吸一大口不得爽死? 江应序:“……” 时渺:“设计师简直是个天才!不过,老板娘好像拿错了哦,我们只买了一瓶奶诶。” 江应序:“……” 江·小猫全肯定·应序面无表情点头,“对,是这样用的。” “老板拿错了,我去找她换一下。” 粉色吸管被拿走。 老板娘也听到了时渺的话,趴在柜台边笑了好一会儿,差点没直起腰。 她对来换吸管的江应序摆了摆手。 “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你们还没到那个程度。” 老板娘笑眯眯的拿出正常吸管,还给了个一次性杯。 “小同学,你朋友真可爱。” 江应序淡淡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只是回到桌边。 时渺脑袋跟着他转,好奇问,“什么叫我们还没到那个程度?” 脸上全是对知识的渴望。 江应序难得生出点头疼,薄唇微抿,斟酌了下语句,才开口,“有些人和朋友关系好,可以直接吃同一碗饭、喝同一杯饮料。” “老板可能看到这样的人比较多,误会我们了。” 时渺似懂非懂,“哦。” 她撑着脸,认真想了想。 好像是哦。 课间的时候,她也看到过小胖和同桌为一包面包大打出手,互相推搡半天后又各退一步,一人咬一大口。 中午吃饭的时候,夏荟和葛思彤也经常会夹对方碗里的菜。 原来人类是关系好到一定程度,就会不在乎对方的口水。 猫不行。 时渺是猫猫大王,拥有区域猫群里优先的食物享用权,等她吃完了,猫小弟小妹们才可以一拥而上地吃食物。 时渺感觉又学到了新知识。 她兴致勃勃和系统分享,【我更了解人类了!】 系统:【。】 哎,傻猫。 能把情侣吸管理解成同时喝两杯饮料的用途,也是个天才小猫了。 系统又看了眼一本正经的大反派。 哎。 本来猫就傻,还有个大忽悠。 这饭你们就吃吧。 统看你们早晚也要过上吃彼此口水的日子。 第34章 江应序,行吗行吗? 砂锅这种材质,保温一绝。 时渺是货真价实的猫舌头,眼巴巴看着被端上桌、还在咕噜噜冒滚烫小泡的米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江应序见状起身,找老板娘要了两个小碗。 往时渺面前放了一个。 “夹到碗里散热更快,而且,这样你两个口味都可以吃到。” 时渺:“好!” 能在学校附近开许多年的老店,味道一般都有独特之处。 这家店的汤底就调得很不错。 时渺鼓起脸颊,呼呼吹了口气,送进嘴里。 眼睛一亮。 好吃! 就是辣。 多吃两口就要停下来稍微缓一缓。 时渺一边斯哈斯哈吸气,一边往嘴里塞面。 她总是吃得特别香。 可能因为曾经是流浪过的小猫,潜意识就会珍惜每一口食物。 江应序本来对食物无所谓的,凝眸看着埋头吃饭的时渺几秒,很淡地勾了下唇,感觉胃口也被带动了。 吃这种又辣又烫的食物,空调几乎都失去了作用。 时渺放下筷子,额角沁出细细薄汗,脸颊也泛起薄粉,不知道是被辣还是被热红的。 她双手捧起玻璃瓶,慢吞吞喝了口冰凉的甜奶,缓解唇齿间的辣,唇瓣格外嫣红。 “我吃饱了。” 时渺吸了吸鼻子,带着点鼻音,“你够吃吗,要不要再点一份?” 就她在食堂里碰见任泽他们时的观察,这个年纪的男生,一个个吃的贼多还不长胖,两大碗饭都轻轻松松。 对比之下,江应序随便应付的那点食物就显得格外可怜。 让时渺怀疑,在她来之前,江应序基本就维持着一个饿不死拉倒的状态。 江应序:“够了。” 见时渺是真的不吃了,他加快动作,将剩下的砂锅面和繁多配菜夹到碗里,清理得干干净净。 江应序吃相很斯文,一看就是小时候父母精心教过的。 淡淡热气缥缈,朦胧他清隽眉眼。 长睫染了少许水雾,垂眼时,身上那凛冽冷意褪去,竟显得有几分温柔。 时渺有一口没一口抿着奶,正望着江应序出神,倏然听见玻璃门被推开。 一道有点耳熟的男声大喇喇响起。 “老板,来一个大份的骨汤米线,打包带走。” 咦? 时渺耳尖一动,扭头看去。 贺容屹一身破洞T恤破洞裤,脑袋上的头盔没摘,只露出少许红毛,指间勾着钥匙,门外停着一辆小电驴。 他在外神色有点不耐烦的凶,和昨天在江应序面前傻乎乎憨笑的样子截然不同。 哇,两副面孔的小红毛! 贺容屹正低头刷手机,感觉到一道肆无忌惮的视线,拧眉,条件反射地凶巴巴看回去。 十二中作为宁城吊车尾的高中,校风混乱常出混子,据说过两年就要被取缔,直接和底下职高合并了。 贺容屹这种以前乱混、后来洗心革面学乖的人,最遭那些混子们不屑,时常要来挑衅。 他像是机警的刺猬,一遇到打量就噌地竖起浑身的刺。 凶神恶煞的视线落下。 撞上一双水光润泽的漂亮眼眸。 是个精致又乖的女生。 贺容屹一呆。 下一秒,他视线偏移,落在女生对面那人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序哥?” 江应序放下筷子,薄唇被热意染红,冰雕似的人也多了几分生动。 “刚放学?” 贺容屹下意识点头,“是,打包一份米线回去给我妈。” 他回答完,又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 他序哥,冷得要命的性子,竟然和一个这么漂亮的女生在这里吃饭??! 这是什么? 约会?! 贺容屹感觉自己窥探到了一个大秘密,差点儿没控制住面上表情。 老板娘拿着打包好的米线出来。 贺容屹连忙收回视线,付了钱,拎着米线打算跑路,不打扰他序哥约会。 就在这时。 时渺突然出声,“等一下!” 她差点喊出贺容屹的名字,又想起自己不该认识贺容屹,咕咚咽了回去。 “你、你是江应序的朋友吗?” 贺容屹挺起胸膛。 红毛小狗骄傲又毫不犹豫,“是!” 时渺:“好巧,我也是~” 她轻咳一声,流露出自己的目的,“那能和你加个联系方式吗?” 贺容屹挠挠头,茫然地看向江应序。 这,能加吗? 江应序敛眸沉默了下,点了点头。 贺容屹这才摸出手机,“那我扫你。” 结果一靠近,看到时渺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手机,他差点一句脏话又要脱口。 这不就是他之前拿给序哥的新手机吗? 贺容屹亲自选的、亲手送出去的! 哪儿会认不出! 贺容屹脑袋转得飞快,恍然大悟。 难怪序哥让他办个新卡,但又说有事还是打原来那个号码,感情是给别人买的啊? 难怪还要带只猫来店里,装模作样的让猫挑。 序哥不会是担心自己的审美和女孩子不同,拉了猫当挡箭牌,不管女孩子喜不喜欢,都能说,这是我家猫挑的。 妙啊。 进可攻退可守。 不愧是他序哥! 江应序完全不知道短短几秒,贺容屹脑子里都想了什么乱七八糟。 只觉得这小子出门前看他的眼神古古怪怪的。 明明是和以前一样的亲近佩服。 又好像多了点别的意味。 很快他也顾不上贺容屹了。 不等江应序在心里分析出时渺加贺容屹好友的一二三种可能性。 少女扭身回来,猫瞳弯弯,字句清晰。 “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她嗓音甜甜,问:“江应序,我可以问问他你以前的事吗?” 江应序搭在桌边的手指蓦地收紧,被小猫格外坦荡的直球打得手足无措,“……什么?” 时渺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 见江应序怔然不语,她屈指挠了挠脸颊,有点奇怪。 “我讲得不够清楚吗?” 怎么大反派一副听懵了的样子? 江应序:“……很清楚。” 他这时倒宁愿是他耳朵出了问题。 “你想了解我,”江应序只觉得嗓子像是堵了什么,莫名滞涩,“为什么?” 不是只要让他跟从所谓的剧情就行了吗? 为什么……要了解以前的事? 时渺歪了歪头,很理直气壮的姿态。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多了解朋友一点,不行吗?” 她倏然生出点警惕,强调道:“你答应了我做朋友的!” 大反派可不能出尔反尔嗷! 江应序敛眸,哑声道:“你可以直接问我。” 时渺悄悄叹了口气。 “可是,问你的话,你会一句话就把之前的事都概括了吧。” 时渺都能想象出来,江应序会是冷静又淡漠的,嗓音低低说一句——挺好的。 聪明小猫已经很了解大反派了! 时渺手肘撑着桌面,略微俯身,眼巴巴看着江应序,眸光湿漉漉的,像放大后的小猫。 让人幻视她脑袋上扑棱扑棱的尖尖猫耳和身后摇来摆去的大尾巴。 “江应序——” “行吗行吗?” 小猫拖长尾音,黏糊糊撒娇。 江应序移开视线,喉结滚了滚,像是在思考。 半晌,才破罐子破摔地闷闷嗯了声。 “好。” 第35章 猫跟你天下第一好! 虽然得了江应序的同意,但时渺暂时还没有时间找贺容屹问东问西。 太忙啦! 小猫的日程排得好满。 时渺和江应序在米线店门口分别,佯装自然地绕过拐角,走出江应序的视线范围。 然后猛地加快脚步,找了个监控照不到的角落,变成小猫,蹬蹬蹬跳上墙头。 一路连跑带跳,冲到一中门口的那个自行车棚。 猫聪明,猫让系统查过了,这一片区域只有这里有公共自行车的停车点。 果然,等了没几分钟,就见江应序走了过来。 时渺端坐在车座上,爪爪交替踩了下车座,“咪嗷!” “江应序,我来啦!” 男生加快脚步,长睫微垂,目光落在她有些乱了的背毛上。 “不是说今天不用接我吗?” 时渺仰起小猫脸,严肃咪呜。 “猫做事有始有终,不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简直是个大文学猫! 江应序低低笑了声,拉开书包拉链,明知故问,“跑过来是不是很累?” 时渺往书包里钻,不忘喵喵喵回答。 “还好,不累。” 毕竟也没有多远,就是怕江应序走太快,跑得有点急了。 还意外惊动了一户人家养在门口的看门犬。 金毛凑过来想闻一闻她。 把时渺吓了一跳,一个猫猫拳砸它脸上,飞快溜走了。 江应序拎着重新装载小猫的书包,骑上自行车,没直接往便利店的方向走,而是绕了条小路。 在一家饰品店门口停下。 时渺探出个小猫头,“这是哪儿?” 江应序:“早上上学的时候,看到这家店窗户里挂了小背带。” 他一边说,一边推开店门。 门上风铃清脆响起,甜甜的花果香氛气味在空中浮动。 店内贴了粉色浮雕墙纸,小小的空间里到处缀满蝴蝶结蕾丝装饰,墙上柜台上放满各种精巧的小饰品。 店老板是个年轻女生,从手里的钩织毛线中抬头,“欢迎光临,随意挑选。” 看见进来的江应序,店主眼睛瞪大了一些。 又看见从他肩上露出的貌美小猫头。 店主:“!!!” 店主脸上的笑都真心实意了一些,“小帅哥,你想买点什么?” 江应序目标明确,抬手拿下挂在墙上的一个鹅黄色的宠物背带。 尼龙绳做了包边处理,细密织纹格外柔软。 工字背带上方还固定了一个可爱的同色小包,拉开拉链,正好能放一个手机的大小。 店主走了过来,“你眼光很好哦,这是我们店卖的很好的宠物背带,带防滑牵引绳,手持弧度符合人体工学。” “背带本身特别软,不会磨到小猫,这个袋子也方便在遛猫的时候放一下手机和零钱。” “这款还有其他颜色,要看一下吗?” 江应序:“不用,就这个。” 软乎乎的鹅黄色,特别适合浓墨重彩的小猫。 店主又笑眯眯摆开各种玩具。 “那要不要看看这些玩具,这是会叫的小鸟,这是羽毛逗猫棒,这是……” 时渺探出半个身体,前爪踩在江应序的肩头,被各式各样的玩具迷晕了眼。 咪的天。 流浪小猫哪儿见过这么多好玩的! 在主神空间的时候,任务者更多是投喂小零食。 毕竟重伤小猫就适合乖乖趴在猫窝里,而不是玩什么花里胡哨的玩具。 江应序在店主的热情推荐下,觉得每一个都很好。 他偏头问:“喵喵,喜欢吗?” 时渺毫不犹豫点头。 江应序就说,“那都包起来——” 时渺:“?” 时渺啪地一下将小猫爪摁在江应序的嘴唇上,凶凶的咪呜一声。 怎么会有这么败家的大反派? 兜里几个钱啊就敢说全部包起来? 听猫的。 买一个顶天了! 江应序:“。” 在猫痛心疾首的教育下,江应序低头乖乖认错,最后只买走了那个鹅黄色背带和一个毛绒绒的咬上去会吱吱叫的小鸟玩具。 两样东西都不贵。 但时渺很喜欢。 她咬着江应序给她买的手机,自力更生塞进背包的小包里,爪子勾着拉链拉好。 然后乖乖伸爪,让江应序帮她穿上背带。 一个晚上,时渺就穿着那条鹅黄色背带,嘴里咬着毛绒小鸟,颠颠儿跑来跑去,蓬松大尾巴高高翘着,跟鸡毛掸子似的。 还跑到门边,将小玩具放在爪边。 隔着玻璃门,对外面经过的流浪猫喵呜咪嗷的叫了一嗓子。 流浪的狸花瞥过来一眼。 时渺叼起小鸟玩具,得意呜呜:“这是我的玩具~” 快看快看。 独属于她的。 只买给她的。 狸花猫:“。” 狸花猫礼貌性咪了一声,夸了句很可爱,拽拽地离开了。 傻乎乎的家养猫。 它还是更喜欢享受一大片地盘,偶尔再赏光去几个人类家里,雨露均沾地睡一觉,让他们各自以为自己是它最好的小弟。 喜欢放养人类的狸花猫很高冷。 好在后来又路过一只小奶牛,特别捧场,坐在玻璃门外,咪咪呜呜地直夸时渺的背带好看、玩具可爱。 时渺扭头,用灵活的爪爪拨弄出背带小包里被江应序放进去的冻干,分了小奶牛几块。 你说话好听。 猫猫大王赏你的! 甚至晚上睡觉,都要咬着小鸟跳上床。 江应序洗完澡,身上带着薄薄的湿润水汽靠近,拿毛巾擦干净时渺的四只雪白小爪子。 目光瞥过那只被放在衣服堆里的小鸟玩具。 低声问:“这么喜欢?” 时渺尾巴尖愉悦地勾起小问号,嗲着嗓子喵呜一声。 “喜欢!” 小猫总是毫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情绪,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 明明是欢呼雀跃的语调,江应序听着,心底却生出了几分陌生的酸疼情绪。 只是一个小鸟而已。 怎么就这么高兴。 他敛了下长睫,低冽嗓音放得格外轻柔,像是温柔低哄。 “下周再去买一个新的,给你换着玩。” 时渺还惦记着他的财政情况,“猫不用……” “不贵。”江应序打断她,捏了捏她粉草莓似的肉垫,“看到你喜欢,我也会很高兴。” “就当哄我吧。” 他总是有极其优越的学习能力,也能飞快地学以致用。 清隽眉眼轻垂,嗓音低低。 缱绻如爱人耳语。 “喵喵,行吗?” 时渺:“!” 时渺呆呆看着近在咫尺的大反派,耳朵尖不自觉压了下去,感觉小猫脸有点热热的。 喵喵好像渺渺哦,大反派咬字突然没那么清楚了。 小猫软趴趴靠在江应序手边,尾巴尖勾勾,小小声咪呜。 “好。” 多好的大反派啊! 猫跟你天下第一好! 第36章 他的猫猫神。 夜色渐深。 小猫肚皮朝上睡得四仰八叉,睡前还特别珍惜的小鸟玩具已经被一脚踹到了衣服堆角落。 江应序仰躺在木板床上,长度不够,只能将腿垂在床板之外。 不算舒服的姿势。 但也习惯了。 “砰!” 主卧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江应序蓦地惊醒,眨眼间就翻身坐起,脊背微躬,浑身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 漆黑眼眸冷静又警惕,指尖已经往上摸到床头缝隙间那把用纸包好的水果刀。 被猝然惊醒的耳鸣声缓缓褪去。 江应序也听到了主卧更多的动静。 哭声。 江婶婶崩溃在哭,江叔叔烦躁地骂骂咧咧,夫妻俩吵了几句,声音尖锐高昂,很快又小了下去,大约是怕吵醒隔壁房间的江天昊。 过了会儿,动静才慢慢消失,重新响起江叔叔的鼾声。 “……” 江应序暂时没了睡意,偏头看了眼时渺。 猫科动物在睡觉时总是十分警觉。 小猫除外。 时渺还在没心没肺睡着,半点没受到主卧动静的影响,覆盖雪白长毛的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一派静谧安宁。 江应序松开握上水果刀的手,看了她一会儿,像是也被那份恬然感染,重新躺回床上。 他不知道江家叔叔婶婶为了什么事争吵,反正翻来覆去就是那几点。 叔叔酗酒不着家,醉醺醺地回来还要婶婶照顾。 江天昊又要交什么教材钱、辅导费,因为之前出过找借口偷拿钱的事,婶婶每回都要给班主任打电话确认。要不是管得这么严,江天昊之前也不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婶婶在工作上受了气,回来和叔叔抱怨,结果被一句“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也有问题”给气得又哭又骂。 江应序盯着阳台天花板,沉默地算着自己手里的钱。 他之前天天早出晚归,基本和叔叔婶婶碰不上面,晚上只要一个能睡觉的地方就行,所以才一直在这儿住着。 但现在身边有了只小猫。 江应序想尽可能给她好一点的环境,而不是委屈她,天天和自己睡在这闷热逼仄的阳台。 学校宿舍一年几百块,但四人寝,不适合带小猫。 要不在附近租个价格低廉的小单间,收拾干净了也是个不错的住处,但住客鱼龙混杂做什么的都有,他怕带坏了小猫。 左思右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江应序再睁眼,已经是清晨。 竞赛班倒是不像早读要求六点半到,但也没迟多少,七点半准时开课。 江应序还是按照一贯的时间起身,放轻动作,不想惊动今天不用上学的小猫。 他简单洗漱过,拉好木板床边的布帘,拎上书包出门。 天边亮着熹微晨光。 这么早起来活动的,不是要上学的学生,就是早睡早起觉少的老人。 江应序走到楼下时,果然看到一楼隔出来的低矮栅栏小院里,老头老太正穿着宽松的太极服,慢悠悠打拳。 他正要走。 却听两人提及了他的名字。 “你最近没做噩梦吧?” “没啊,我睡挺好的。”老头打着太极拳,“你说的是楼上江家的事吧。” 老太:“我昨天还真问过了,除了他们家,咱们这一栋楼的人最近没一个做噩梦的,更何况,还是天天连着做噩梦。” 老太有点耳背,以为自己小声,实际声音挺大,中气十足地一句。 “我看,是他们遭了报应!” “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奇怪,一家三口都同时做噩梦,还只有在家才会这样。” “你别忘了,这里本来可是小序他爸妈买的房子。” 老头咂咂嘴。 “是奇怪,昨天他们回来,你看到没?一个个黑眼圈那么重,没精打采的,像是被那什么缠上了。” 老头压低声,鬼字很轻地含在嘴里,谨慎地没敢说出来。 “不知道小序怎么样?” 老太:“我昨天早上看到小序去上学了,人精精神神的大小伙子,好得不得了。” “我和你说,地府人多,投胎也要摇号排队的,说不定就是小序他爸妈没排上号,干脆上来看一看,结果发现小序被这么欺负,不得生气不得教训一下?” “昨天中午,陈秀梅在家里补觉,突然一嗓子喊不是我别找我,你听到没?” “心虚呢!” 老头挠挠头:“那也太迟了,小序都十八了。” 老太一副胜券在握的自信姿态。 “这你就不懂了!都说天上一天地下一年,那地府肯定也和咱们这儿时间不一样,小序他爸妈排了几天,想着迟一点上来没事,结果一看,已经过去快十年啦!” 老头老太就天上地下的时间流速展开了更详细的讨论。 江应序站在原地,恍然回神。 他想起晚上主卧的异常动静,婶婶惊恐的哭声、叔叔烦躁不安的训斥。 江应序不信什么鬼神报复。 这么多年了,要报复早报复了。 唯一多出的意外,明明是…… 他攥紧书包带子,倏然转身,大步往楼上走去。 开门、拉帘子,一气呵成。 江应序屈膝在床边蹲下,定定看着睡得正香的小猫。 ——明明是他身边多了只小猫妖。 心软又善良、娇气又贴心的猫猫大王。 言出必行。 真的在罩着他。 他的猫猫神。 - 系统按照设定的时间,从休眠中开机。 一开机,就看到蹲在床边、神色认真盯着小猫的江应序。 系统:【?】 系统在时渺的意识里,视角和时渺相同,对上江应序浓黑如墨、潜藏无数情绪的眼眸,不知为何,数据流乱了一瞬。 智能生命都生出一种被大型猛兽盯上、即将被吞吃入腹的毛骨悚然危险感。 它下意识戳醒时渺。 【醒醒,大反派有点不对劲。】 话音刚落,江应序眉梢蹙起,眸中飞快掠过一抹不悦冷意。 系统还在叫时渺,没察觉。 机械生命被赋予感悟情绪的能力、拥有趋同人类的性格,是件完善机格的好事,也是容易带来问题的坏事。 比如自诩熟练老手的系统,就没拥有足够细心的性格。 要不然,它早就该发现,设置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名为“连接共享”的按钮悄无声息亮着正在运行的淡绿色光芒。 ——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因被小猫一爪子拍到,系统数据流颠倒误触,至今未关。 系统没发现大反派对它叫醒时渺的不悦,一通戳戳戳,终于把小猫戳醒了。 小猫还迷迷糊糊,眨巴睡意朦胧的猫瞳,趴在衣服堆里,歪着脑袋看向江应序。 她打了个哈欠,【统,哪里不对劲?】 系统狐疑地反复看看,【……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 时渺无语:【你是不是运行内存过载看错了,有空清一清数据库吧。】 江应序神色如常,看不出半点不对劲。 反而随着她的醒来,冷淡眉眼放柔,“醒了?” 他问:“今天我要补课,喵喵要和我一起去吗?” 第37章 好清纯不做作的一个名字(棒读) 周六,一中放了假,偌大的校园显得格外空荡。 直到走到明德楼前,才隐隐约约传来吵嚷人声。 江应序背着包,推开物竞教室的门。 赖乘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抬起的手颤颤巍巍在半空摇摆。 “拍完照记得在我嘴边p个飘出来的幽灵,那是我奄奄一息的命。” 茅雨湖举着手机,咔嚓一声拍好照。 她点开刚拍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走进来的江应序。 男生今天难得没穿校服,简单的黑色长袖长裤,侧脸轮廓清晰冷锐,长睫低垂,鼻梁高挺,唇色淡红,整个人冰雪似的冷白。 冷,但是帅。 再看看照片里的赖乘。 高情商,搞笑男。 低情商,丑。 茅雨湖将手机丢回赖乘怀里,“拍不了,你后面是江应序,对比太强烈了。” 赖乘手忙脚乱接住手机,一回头。 江应序放下书包,淡淡抬眸,“?” 赖乘:“……我走还不行吗!” 谁要和数值怪比拼建模啊呜呜呜呜。 墙上的时钟走到七点二十,邵翰扉脚步匆匆地进来,手里拎着好几个塑料袋。 “起迟了,差点没赶上。” “这是我昨天说的我妈自己做的包子,贼好吃,你们吃早饭了吗,吃了也再吃一个。” 邵翰扉一边说,一边将手里单独装好的包子往赖乘和茅雨湖的桌子上丢。 两人半点不客气,“谢了!” 邵翰扉往后走,路过江应序,在原地踟蹰了几秒,扭头,“江应序,我妈做的包子,豆腐粉丝馅的,你吃吗?” 他这么问,却没抱什么会被答应的期望。 脚尖已经朝向了后排。 只等江应序说一句不用,就迈开腿过去。 毕竟,一直都是这样的。 就算最近学校的传言都关于江应序和江应序的猫,还有人说江应序也不是很孤僻冷漠。 邵翰扉半点不信,还有种你们懂个屁的优越感。 江应序什么性格,他当了江应序两年的竞赛班同学,还能不知道吗? 那群人只看到了表面,根本不知道江应序冷冷淡淡的表面下,其实是多么深多么大的冰山! 但邵翰扉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出门前,犹豫再三,还是多拿了一个塑料袋分装的包子。 在他的注视下,男生微微偏头,黑眸幽深,薄唇微动,正要开口。 放在一旁的黑色书包突然一动。 一只黑橘白三色的长毛三花猫猛地从书包里钻了出来,小猫脸还睡得乱糟糟,已经迈着小猫爪哒哒哒走了过来。 “喵!”吃! “……” 悄悄关注这边的赖乘和茅雨湖、还有直面小猫的邵翰扉都呆住了。 时渺困困地打了个哈欠,抬爪,要往邵翰扉身上扒拉。 猫听到了,有好吃的包子。 江应序放下笔,见她要往旁人身上挂,眼皮一跳,手一伸,掌心紧贴软乎肚皮,直接将小猫整个提溜回来。 时渺歪头:“喵呜?” 怎么啦? 江应序一本正经:“别随便靠近人,他们可能猫毛过敏,后果很严重。” 时渺愣了下,乖乖咪呜一声,应了好。 江应序手里揣着漂亮小猫,抬眸,对邵翰扉轻轻点头,“谢谢。” 邵翰扉:“……” 邵翰扉手忙脚乱地拎出一个塑料袋,小心放在了桌边,眼神还流连在江应序怀中那只小猫身上。 之前只是看过图片,远远的,不够清楚。 可这么近的距离。 连小猫的胡须和犟种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毛绒绒的。 一如传言中那样,很浓墨重彩的漂亮。 邵翰扉问:“这就是会接你放学的猫吧,真好,还能陪你来上学……她好可爱,叫什么名字?” 江应序微微抿唇。 他知道小猫就是时渺,也知道时渺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所以折中,选了和渺渺相近发音的字,喊她喵喵。 可不知道为什么,却不想让别人这么喊她。 江应序长睫微敛,神色冷肃,开口道:“猫。” 邵翰扉以为自己耳朵坏了,“什么?” 江应序:“我叫她猫。” “……” 哇,真是好清纯不做作的一个名字呢(棒读) 这就是学神和他们之间的思维差异吗? 不搞乱七八糟的,直击本质。 门外传来雷德和生竞老师的聊天声,邵翰扉不敢再逗留,连忙往后跑去。 时渺轻轻挣了下,在江应序松手后,爪子哒哒往前,绕着那包子转了半圈。 她没注意到江应序将手收回桌下、长指不自觉发颤的动作。 脑袋一低,抵着塑料袋,蛄蛹蛄蛹,将袋子推到江应序手边。 雪白爪爪拍拍,喵呜。 “一人一半。” 江应序垂眼,“你吃吧。” 霸道猫猫大王又推了下,不容拒绝,“一人一半!” 江应序当然拗不过猫猫大王,抬起已经看不出异样的手,听话地拿起塑料袋,隔着袋子将蓬松的包子一分为二。 他拿了一半出来。 时渺就叼着塑料袋,胡须抖抖,将另外半个包子拖到了书包后面。 又用爪子扒拉开塑料袋口,探进去一个小猫头。 嗷呜一口。 江应序见她吃得很香,轻轻笑了下,顺手将手里的半个包子放进嘴里。 一抬头,和站在门边的雷德对上视线。 雷德看看他,又默不作声地看看墙上贴着的“禁止带早餐进教室”的告示。 江应序:“。” 江应序面不改色,直接将包子一整个塞了进去。 雷德也佯装什么都没看见,拿着教材走上讲台。 “昨天讲到哪儿了……” 时渺竖起耳朵,想起前桌小胖和她分享的、怎么样不着痕迹在上课时间偷吃的小秘诀,决定身体力行实践。 她听着雷德声如洪钟的讲课声,努力放轻动作。 在雷德开口时,她一脑袋往前,咬下一口包子。 在雷德停顿时,她一动不动,小猫嘴嚼嚼嚼,警惕地不发出任何声音。 雷德讲课又停下、停下又讲课。 突然将试卷往桌上一放,目光扫过底下听课的四人,一脸奇怪,“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 “比较像……塑料袋那种。” 四人:“……” 赖乘字正腔圆:“没有!” 茅雨湖摇头,邵翰扉傻笑。 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往埋头吃吃吃的小猫身上看。 江应序没抬头,只是唰唰在试卷上写着题。 雷德又困惑地四处看看,还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风。 怀疑是底下风卷着塑料袋响,都没怀疑自己的宝贝学生。 他嘴里嘀咕着难道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重新拿起试卷。 在又响起的讲题声中。 时渺咕咚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猫猫祟祟地小步倒退出塑料袋。 小猫车倒车成功,从桌子跳到江应序腿上。 她慢条斯理舔舔爪子,矜持又优雅地开始给自己洗脸做清洁。 什么塑料袋声? 不知道喵。 不关猫的事喵^^ 第38章 简直和猫心有灵犀。 时渺本来兴致勃勃想陪江应序上课。 小猫耳尖尖立着。 捕捉到雷德的讲课声。 从清醒到迷糊只需要一道题的时间。 时渺听得眼冒星星,在江应序腿上团成小猫球,差点要被催眠了。 不行。 猫不能这么堕落。 时渺甩了甩脑袋,板着小猫脸,想了想自己除了上网课和追剧之外,还能找点什么打发时间。 毛绒小鸟玩具在书包里。 但咬上去会吱吱作响,打扰江应序他们上课。 玩具……对了,背带也在书包里。 昨天猫加上贺容屹的好友了! 时渺眼睛一亮,悄悄从课桌后探出小脑袋,瞥见雷德转身在黑板上书写解题过程,连忙用爪子扒拉了下江应序。 江应序低头。 时渺用眼神示意。 江应序顿了下,抬手,将书包半掩的入口拉开。 一辆小猫车立刻风驰电掣地冲了进去,只留给他一个软嘟嘟的猫屁股。 很快,大尾巴往外一扫,在江应序手腕上拍了下。 江应序从善如流地放下手,让书包彻底盖住小猫,这下,连猫屁股也看不到了。 时渺窝进书包里,猫心甚慰。 很好的大反派,简直和猫心有灵犀。 小猫在书包里懒洋洋趴下,拉开背带小包的拉链,将手机叼出来。 肉垫啪啪拍在屏幕。 点开微信,找到了贺容屹的聊天框。 时渺琢磨了下,先发过去一个临时找的可爱表情包,打算温和开启话题。 【猫猫大王:[小猫挥爪.gif]】 【猫猫大王:你好,可以和我说说江应序以前的事吗?】 温和吗?如温。 系统都无语了:【哪有你这么聊天的,不是说要委婉一点吗?】 时渺举起猫猫爪,理直气壮。 【猫爪子不方便。】 能打字已经很厉害了! 哪有功夫搞什么迂回婉转欲言又止啊! 另一边。 十二中放周末整两天,贺容屹正在店里帮忙,感觉口袋里手机震了震,拿出来一看。 看到陌生的头像昵称,第一反应是这谁? 看到发来的话,又猛地反应过来。 昨天和序哥约会的那个女生! 贺容屹想到昨晚收到江应序的消息——【她想问关于我的事,可以说。】 他怕搞错,谨慎地多问了句。 【贺容屹:序哥,你们在谈恋爱吗?】 【江应序:……】 【江应序:没有。】 贺容屹恍然大悟。 原来是暧昧期! 搞助攻嘛,他懂! 小红毛信心满满敲字。 【贺容屹:序哥没谈过恋爱,从来不收情书,也从来不搭理路边搭讪的女生,特别洁身自好!】 白色气泡弹出。 时渺茫然盯着屏幕,缓慢打出一个问号。 谁问你这个了? 一番猫同傻蛋讲、小猫狂拍屏幕的沟通后。 贺容屹终于明白了时渺的意思。 【贺容屹:你想问序哥身上为什么那么多伤?还能为什么,摊上那对丧尽天良的夫妻,序哥拿不到生活费,只能自己想办法,他那会儿年纪又小,只能打零工,难免磕磕碰碰。】 【贺容屹:其实序哥现在过的已经是这些年最轻松的日子了,一中给补贴是真大方,只要额外再找一份兼职覆盖平常的生活支出就够了,攒下来的钱能留着以后上大学用。】 【贺容屹:初中那会儿,序哥才是真的拼命。】 贺容屹只说自己知道的事。 江家父母刚出事那会儿,江家叔叔婶婶还愿意做点面子工程,至少江应序安安稳稳读完了小学。 但从小升初的那个暑假开始,江叔叔就直接说家里没钱,让江应序自己挣钱上初中,他们不会出一分钱。 那个年纪,能找到什么工作。 大排档烧烤摊,串肉洗菜,上餐洗碗,从八九点忙到第二天两三点,才带着一身烟熏火燎气回家。 肉很油、滑手,签子会扎进手指。 碗碟质量一般、磕碰碎裂,碎片会划开皮肤。 烤肉热气蒸腾,指间会被烫伤出小水泡。 有时候还会遇到醉酒闹事的客人。 江应序被推出去挡着,十二三岁的男生,个头长到了一米七,身形却格外单薄。 哪儿能挡住膀大腰圆耍酒疯的顾客。 手臂上被摁了滚烫的烟头。 身上被用塑料椅砸了好几下。 直到警察赶来,他才沉默着从地上爬起来,露出手肘上血淋淋的擦伤。 贺容屹看到气得火冒三丈,想要找那家大排档的老板闹一通。 却被江应序拉住了。 男生眼眸漆黑,神色平静,“我拿到了赔偿。” 两千块。 比得上忙碌一整月的工资。 初中开学后,江应序要保证学业,换了家店,每天放学就去帮忙送餐,六点到十点四个小时,骑的是老板提供的小电驴。 有些地方偏僻没灯,路况还差。 江应序摔过几次,手上腿上好几道伤,最严重的一次,尖锐的石头边角划过眼尾,血滴滴答答糊了半张脸,再偏一点就要失明了。 【贺容屹:真没办法,那时候根本找不到什么好工作,要成年人家才收啊。】 【贺容屹:后来我们家出事,卖了房子搬走了,不过听序哥简单提过一嘴,说拿着成绩单去找了家辅导机构,被包装成名牌大学生上过课。】 【贺容屹:认认真真上了一学期,老板只给了一半工资,卷款跑了,家长们闹事发现他是初中生,还有人闹到序哥初中了,差点让他背上处分。】 白色气泡长长的,横亘在手机屏幕上。 零零散散几百字。 说尽一个少年混着血与汗一步步往前的几年时光。 贺容屹最后说: 【反正我序哥能走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你要是有那个意思,能不能……对他好一点?】 第39章 喵喵,别看。 雷德布置了三道题,起身去外面接水。 物竞教室很安静,只有笔尖簌簌落在草稿纸上的细碎声响。 偶尔会响起一点因为毫无思路而抓耳挠腮的叹气。 江应序解题过程写到一半,眉梢轻蹙,抬头看向手边的书包。 小猫已经安静了好一会儿。 他放下笔,指尖轻轻勾起书包一角,看到背对着他的小猫屁股。 “喵喵?” 江应序放轻声音。 小猫没动,只尾巴敷衍地往外扫了下,回答的声音也闷闷的。 “猫困了,要睡觉。” 江应序薄唇微抿,隐约察觉到不对,想多问两句,又怕时渺是真的困了,打扰到她休息。 犹豫的几秒,雷德推门进来。 江应序只好松开手,任由书包重新盖住小猫。 只是重新提笔时,对着解题过程愣了好几秒,才慢慢找回思绪。 好在马上就到中午休息时间了。 江应序抱上书包,在门口拿了份盒饭,直接往外走去。 明德楼外,晏兆舟单手插兜懒洋洋站着,眉眼轻挑,和面前送餐的西装白手套司机说着什么。 “……礼哥来了……等我……” 他视线一晃,瞥见走出来的江应序,懒散一歪头,喊道:“哥们。” 男生侧脸清冷,大步往外走去,没有半点停留的意思。 晏兆舟:“?” 晏兆舟不信邪:“江应序。” 看着江应序头也不回地走进小花园,他轻啧一声,舌尖顶了顶腮,气笑了。 “到底在拽什么啊。” 司机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谨慎问道:“小少爷,要调查一下吗?” 晏兆舟摆摆手:“不用,就是一个普通学生而已。” 至于前脚和何毅发生冲突,后脚何毅就出事…… 晏兆舟眉梢略低,摇了摇头。 他想什么呢。 连晏家的人都没查出来的事,江应序他一个日子过得凄凄惨惨的穷学生,还能提前预知不成? 晏兆舟是实打实的少爷脾气,最开始看江应序有点顺眼想做个朋友,结果发现对方完全懒得搭理自己。 小少爷不爽。 嗤。 做什么朋友。 他将江应序丢在脑后,懒声道:“让礼哥别来接我了,他刚从国外回来还要倒时差,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儿还要人接……” 小花园角落。 江应序停住脚步,将盒饭放到木亭的桌子上,打开书包。 “喵喵,吃饭了。” 小猫从书包里钻了出来。 她装得若无其事,还伸了个懒腰,走到盒饭边上,粉鼻子嗅嗅。 有股比较冲的辣味。 刺激的小猫歪头打了个喷嚏,小脑袋转得和滚筒洗衣机似的。 江应序仔细看着她,眸底漾开点笑意,抬手将盒饭打开,拆开筷子,往盖子里夹饭菜。 好歹也和小猫一起吃了很多餐饭。 江应序大概熟悉了这只小猫的口味,喜欢酸甜辣这种鲜明的味道,喜欢带点腥味的海鲜,但对清淡的蔬菜兴趣缺缺。 一般都是江应序喂给她,才会赏脸吃两口。 今天一中食堂休息,盒饭是从校外一家餐馆定的,两荤一素。 椒盐排骨和辣子鸡都是小猫喜欢的。 江应序分了大半给小猫,清炒包菜只夹了少许一点。 中午太阳正大,气温直逼38度,只出来一会儿,他额角就沁出一层汗。 分菜时,手腕抬起落下,长袖布料上滑,隐约露出手腕以及小臂的几处泛白伤痕。 时渺直勾勾盯着,目光像是能够穿透布料,窥见他手臂、乃至身上的更多疤痕。 烟头烫的伤疤是圆圆一点。 划伤后没有及时处理涂药的伤疤是细细一条,边缘略带几分粗糙不平。 修长指间可见烫伤后留下的小小的不规则痕迹。 还有左手腕骨侧边,有个很大的留疤,也不知道是什么伤造成的。 时渺想起贺容屹发来的一条条消息,一一将那些伤痕对上。 眼眶隐隐发热。 她迈着小猫爪靠近,将脑袋贴上江应序的手腕,用力蹭了蹭。 江应序停下动作,长睫垂落,“怎么了?” 他声线低冷,语气却格外温柔,轻轻的,像是生怕惊动她。 呜呜。 什么大反派。 明明就是超级无敌大苦瓜。 他吃了那么多苦,明明一切都要好起来了,明明马上就能过上他努力争取的生活了。 却被认回了晏家,被忽视被打压,被强行冠上野心。 然后作为被打倒的反派,失去一切。 连一点甜也没品尝过。 时渺蹭着男生冷白腕骨,盯着那些格外显眼的伤痕,越看越心疼,将小猫脸凑了过去。 湿润粉粉的小舌头轻轻舔舐过他的手指。 “……” 江应序指尖骤然一颤。 小猫眼眶里包着水盈盈的泪,吸吸鼻子,前爪小心翼翼抱着江应序的手腕,埋头用小舌头一点点舔舐。 舔舐伤口是深刻在小动物本能里的动作。 舔舔就好了。 舔舔就不痛了。 时渺明明清楚地知道,这些留下来的伤疤早已过了疼痛时期,却抱着自己也没理清的执拗,笨拙又认真地一一舔过。 就好像……好像能穿过时间,出现在曾经受了伤的江应序面前,安慰地舔舔他。 小猫舌带着细细密密的倒刺,舔过肌肤,又疼又痒,像是砂纸轻轻磨过。 伤痕处本就会比普通皮肤更加敏感。 江应序竭力控制手腕的颤抖,还是在某个瞬间,喉间滚出一声难以压抑的低喘。 沙哑又蛊人。 似痛苦又似欢愉。 直听得猫耳尖一抖,莫名感觉小猫脸热热的。 时渺茫然地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江应序面上神情,就被男生一把捂住了脸。 修长手掌盖住小猫脸,绰绰有余。 长指收拢在禁锢又不紧绷的程度。 牢牢遮住小猫的视线。 时渺:“?” 干什么,有什么是猫不能看的? 时渺想也不想,伸爪子要扒拉开江应序的手,耳旁却传来他低低压抑的艰涩嗓音。 尾音轻颤,带着点脆弱哀求。 “别看。” “喵喵,别看。” “……” 热风掠过,带不走江应序一身淋漓冷汗。 冷白脸庞泛起旖旎薄红,总是淡漠的漆黑眼眸晕开湿润。 江应序再也承受不住般低头,胸膛剧烈起伏着,需要大口喘息,才不至于让自己陷入屏息缺氧的境地。 小猫还乖乖坐在他手边,任由他盖住脸,只是小猫头歪歪,溢于言表的疑惑。 她纯粹干净,又怎么可能会想象到他如今的不堪。 江应序死死咬着牙,颈侧青筋绷起鼓动,视线虚虚落在手腕处的伤痕上。 被舔舐过的肌肤泛起薄薄的红。 在热风中,早已失去存在感的伤痕好似又回到刚愈合时那磨人的痒疼时期。 让人只想狠狠抓挠几下,直到皮开肉绽、鲜血迸溅,才能止住那深入骨髓的痒。 江应序艰难地移开视线,压抑那疯狂的念头。 他闭了闭眼,喉结频繁滚动,咽下沙哑喘息,只想让自己快速恢复冷静。 他怕吓到时渺。 第40章 看着不像正经手。 一分钟,还是两分钟。 恍然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等时渺被放开时,见到的就是一个黑眸幽深晦涩的江应序。 他一切如常,神色依旧冷淡,只额角汗湿泄露几分之前的不平静。 时渺咪呜问:“刚刚你不舒服吗?” 小猫圆圆的眼睛里全是真挚关切。 江应序忍不住移开视线,敛下长睫,眸底掠过一丝自我厌弃。 时渺越是真心关怀。 越让他发现自己的肮脏。 “没事。”江应序喉结轻滚,嗓音极哑,说着似真似假的话,“我很少和人接触,可能皮肤比较敏感。” 时渺懵懵懂懂一低头。 看清江应序的手后,猛地往后一跳,尾巴毛都炸开了。 咪的天! 猫忘记收倒刺了! 小猫眼里藏着泪花,本来就看得不太清楚,全凭本能舔舐。 舌头上的倒刺剐蹭皮肤,留下一道道红痕。 遍布在江应序白皙手指、手腕上。 指尖骨节泛着淡淡的粉,伴着少许水光,红痕交叉遍布。 看着不像正经手。 时渺蓦地生出点心虚。 谁让她从来没有舔过人类呢,一直都忘了舌头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倒刺。 小猫往前两步,将江应序的手压在软乎乎肚皮下,仿佛这样就能减缓几分他的疼痛。 小小声愧疚道:“我知道了,是我把你舔痛了,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江应序微微蜷起指尖。 “……嗯。” 他哑声应了,说不清心底涌上来的情绪是放松还是遗憾。 也好。 这样对他、对时渺都好。 - 一餐午饭吃得乱七八糟。 江应序回到物竞教室时,赖乘还鼓起勇气关心了。 “江应序,教室里有空调,你下次还是在教室里吃饭吧。” 他真心建议。 “外面太热了,你脸和耳朵都热红了,肯定出了一身汗。” 茅雨湖坐在椅子上,目光一扫,就看到江应序垂在身侧、红痕交织的手背。 江应序天生的冷白皮,那大片的红格外显眼。 她忍不住问道:“你这是磕着擦着哪儿了?这么红,是不是要涂点药?我记得生竞的许老师在办公室放了个小药箱,要帮你去问一下吗?” 江应序:“没事,不是大问题。” 他礼貌向两人道谢。 竖着耳朵偷听的小猫,逐渐在书包里摊成一团失去灵魂的小猫饼。 怪她。 怎么把江应序给舔痛了。 江应序还忍着没和她说,自己出了一身冷汗,眼睛润润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哭了。 他那么能忍痛,得是多难受,才会控制不住出声啊。 小猫老实巴交在书包里待了一个下午。 六点,雷德讲完最后一道题,放下手里的粉笔。 扫了眼底下眼巴巴的学生,大发慈悲,“行了,下课,还有什么不懂的及时来问我。” “今天食堂不开门,都带钱了没?去校门口找正经饭店吃晚饭,别去那种流动的小摊,不卫生。” “七点回来自习,别迟到。” 赖乘从十分钟前听到隔壁教室传来放学人声时就已经迫不及待,屁股还在椅子上坐着,腿已经歪向了门口。 闻言腾得跳起,欢呼一声,“下课!” 茅雨湖和邵翰扉也站起身。 在赖乘的热情推荐下,他们昨天商量好就去那家米线店吃饭。 视线落在前面的江应序身上,三人对视一眼,正斟酌语句想要邀请,又怕他还有兼职要做耽误他的时间。 雷德先一步招手,“应序,跟我来。” 江应序拎起书包,跟着雷德往外走。 雷德推开改成竞赛老师办公室的教室门,走到自己的桌边,放下装满茶叶的玻璃杯。 “国庆有工作吗?” 他放缓声音,“有也尽量推了,这次学校争取到去江城集训营的名额,讲课的老师有几名曾经是竞赛出题组的,机会难得,你最好还是参加一下。” 江应序点头:“我已经提了离职,就上到明天。” 雷德满意地笑了笑,从桌上抽出一张申请表。 “行,这次集训营是自费,你填一下这个申请表,我帮你交给基金会,这是学习支出,基金会那边全额负责,不用担心钱的事。” 一中经常会有外出集训的活动。 只是大多集训都是自费,各种费用加在一起最少也要几千块,江应序一向出不起这个钱,也就从来没参与过。 江应序被雷德摁着肩膀,在办公椅上坐下,抽出笔,低头填写起申请表。 等填完,又和雷德道了谢,才离开办公室。 他耽搁了一会儿,竞赛班的人已经呼啦啦走完了。 江应序走到校门口,却看到一个意外的身影。 晏兆舟侧腰抵着门口闸机,拿着手机举在耳边,声音痞气含笑,满是亲近。 “说了不用来接……我等会儿也没事,礼哥你让司机开慢点,注意安全。” 江应序淡淡扫了一眼,一如往常,走向公共自行车的车棚。 卡顿的手机转了十几秒,终于扫码成功。 车锁啪地弹开。 江应序拖出自行车,抬头时,面前街道上,缓慢开过一辆亮黑的豪车,飞天女神标在晚霞光下熠熠生辉。 古思特停在校门口。 晏兆舟唇角勾着笑,大步往前,“礼哥!” 车门打开。 晏述礼从后座下车,眉眼温润,浅笑着张开手臂,和晏兆舟抱了下。 他只比晏兆舟大一岁,但作为晏氏集团接班人培养许久,又是一身量身定制的妥帖西装,周身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端方。 半点不似青涩的同龄人。 晏兆舟在外一向是傲天傲地的小少爷,唯独在这个一起长大的堂哥面前,会显出几分乖巧。 在晏述礼揉他脑袋时,还咕哝了句,“弄乱我发型了。” 晏述礼拍了拍他手臂。 “哥哥都不让揉了?” 晏兆舟轻哼:“我长大了啊。” 晏述礼顺着这个弟弟,温声问:“你姥姥身体还好吗?” 晏兆舟:“挺好的,能吃能睡,就是偶尔会犯糊涂。” 去年,姥姥摔了一跤,虽然被看护的保姆及时送去了医院,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衰弱。 父母都在晏氏集团担任要职,抽不开身。 晏兆舟主动接下了陪姥姥的事,这才从京城转学到宁城。 晏述礼点头:“我带了点礼物给你姥姥,让司机直接送我们过去……小舟,看什么呢?” 他顺着晏兆舟的目光看去,便见一个男生背着黑色书包、骑上自行车远去。 乌黑短发在风中轻扬。 只惊鸿一瞥那淡漠侧脸,很快就绕过拐角,再也看不到了。 晏兆舟轻啧,“没什么,就是一个学长,还挺拽的……” 晏述礼打趣:“真难得,小舟竟然遇到了能让你说拽的人。” “嗤,他比我装多了,一点都不爱搭理人。” 晏兆舟大喇喇往车里一坐,“别管他了,快上车。” 晏述礼失笑,搭着车门,上车前,不知缘由的,又扫了眼那个空荡无人的拐角。 第41章 你就是扫把星,克星! 周日不用上课,江应序在便利店上了一整天、也是最后一天的班。 便利店老板还专门过来了一趟。 被江应序叫作方姐的三十来岁女人,指间夹着细长的女士烟,斜斜靠在收银柜台前。 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红包,往台面一拍。 “你高三了,也是该好好上学了。” 方姐看着江应序那张又冷又帅的脸,叹了口气,“以后没了你这个小帅哥招揽生意,店里营业额都得下滑。” 曾宇过来和江应序交接班,正好听到这一句,不满道:“姐,难道我不够帅吗?” 方姐懒懒看他一眼,殷红指甲点点江应序,笑道:“那得看和谁比了。” 曾宇一扭头:“……这不算,他是纯纯数值怪!” 方姐被曾宇脸上的悲壮逗笑,指尖轻轻弹了下女士烟,对江应序道:“红包就收下吧,好歹凭你的脸给我吸引了很多顾客,就当姐提前祝你高考顺利。” “等你明年考了好成绩,和姐说一声,我得在店门口拉条横幅庆祝。” 曾宇故意搞怪:“那姐你直接定制条高考状元的横幅吧,再请个舞狮队,以后咱店就改名叫作状元店。” 江应序难得笑了下,“我努力。” 方姐眼前一亮,很快想起这个活招牌就要走了,又有些丧气,挥了挥手,嘟囔着多笑笑营业额还得蹿一截,走了。 曾宇也给江应序带了礼物。 他搬了一个纸箱过来,“我挑了白雪爱吃的一些冻干罐头还有它喜欢的玩具,都是新买的,送给你家猫。” “虽然我是二中的,但前两年刚高考完,勉勉强强也能算你学长。” “学长提前祝你取得好成绩!” 江应序低眸,认真道了谢。 曾宇嘿嘿笑了笑。 其实以前他总觉得江应序性子冰似的冷,不太敢搭话。 但养了猫之后,可能江应序自己没发觉,他身上那种孤僻感淡了很多,尤其是和猫相处时,眉眼格外柔和。 曾宇从那之后才心生亲近,发现江应序只是看着冷性格并不难相处。 喜欢猫的能有什么坏人啊! 猫猫头号大功臣! 江应序最后带着红包抱着纸箱离开。 他难得这么早下班,走在八九点还热闹的街头,晚风褪去白日灼热,拂过周身。 小猫美滋滋仰躺在一纸箱的罐头冻干玩具中,尾巴一甩一甩,还和江应序喵喵叫。 “老板是大方姐姐,给了五百块!” “金罐罐蓝罐罐……猫封他第一零食官!” “他们人都很好哦~” 江应序淡声应着,心里却格外清楚,这是小猫到来后才带来的改变。 猫猫神只要站在那儿,就开始守护他了。 一路走回小区。 江应序踏上楼梯,眉眼间的柔和在逐渐上楼、听到熟悉声音的争吵时,转为凛冽。 钥匙插入门锁,咔哒转动。 刚开门,什么东西裹挟风声呼啸而来。 还是江应序反应快,一个侧头,才躲开那砸来的东西,让它砰的撞上墙,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玻璃杯碎片飞溅,划过江应序侧脸,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慢慢的,一点鲜红血色从伤口处溢出。 “……” 猝然意外,让客厅里骤然陷入一阵寂静。 江应序漠然抬眼,看向呈现争吵姿态的夫妻俩。 确实和楼下的老头老太说的一样。 夫妻俩,以及站在房间门前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的胖子江天昊,都是一脸睡眠不足憔悴不堪的模样。 半点精神都没有。 黑眼圈浓重地挂在眼下。 眼神无光,还有点疑神疑鬼的惊恐感。 走在路上,都得被热心路人举报去派出所做个毒检。 此时,三人都颇有点恐惧的看向他。 客厅灯具有了些年头,又没有人打理,蒙了厚厚的灰,投落的光难免显得有些暗淡。 江应序独自站在光源之外,眉眼浸润阴影。 一身黑,唯独肤色冷白,脸颊血色秾艳。 目光幽幽,鬼似的。 “啊!” 陈秀梅牙齿咯咯作响,猛地回想起几年之前。 她和丈夫江平海嫌弃江应序晚上打工回来太吵,时不时就把门反锁,不管江应序怎么敲门也不开。 就算江应序找了警察,夫妻俩保证说下次注意,但照旧我行我素,警察也拿这种家事没办法。 还是住在楼上的贺曹容雁看不过去,给江应序拿了把钥匙,让他不至于被关在门外无家可归。 江应序总是沉默的。 夫妻俩自觉拿捏了江应序。 那次也是一样,照例反锁了门。 结果,也不知道江应序突然发什么疯,敲门没人应后,直接去楼下找了块石头。 一下一下往门上锁扣砸。 陈秀梅以为他就是泄愤,过会儿就不砸了,谁知道江应序砸得极狠,连带着房子都哐哐作响。 她生怕门被砸坏,还要花钱维修,急急忙忙跑过去开门。 一开门。 压在嘴里的咒骂还没来得及出口。 接触不良的楼道灯忽闪忽闪,光影不明。 男生顶着半张血色模糊的脸,衣服上也是凌乱血迹,一双眼浓黑诡谲,冷冷看向她。 血色指间还攥着块边角锋利的石头。 整个人宛如恐怖片里的阴沉厉鬼。 陈秀梅当时就被吓得跌倒在地,连爬带滚地往房间里跑。 江平海听到她凄厉喊声匆匆出来,对上跨步进来的江应序,也吓得浑身僵硬,转头就往回跑,关门时还差点夹到陈秀梅的手指。 夫妻俩鹌鹑似的缩在门口,听到江应序缓步进来。 屈指,敲了敲门板。 嗓音低得宛如鬼魂耳语。 “我想通了一件事。” “怪我爸妈把我教得太好,直到今天才反应过来。” “你们非要这么逼我的话,就试试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看是你们牵挂的多,还是我拿刀快。” “除了那五百块,我也不要你们给钱,只是,少搞小动作,别打扰我,彼此相安无事最好,懂了吗?” 等外头没了动静,陈秀梅战战兢兢扭开门,就见门上几个血手印,唬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从那次之后,夫妻俩再也没敢反锁门。 陈秀梅哆嗦着嘴唇,看着站在门口、脸颊带血的江应序,仿佛又回到那一晚。 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着一周被噩梦缠绕的身体与精神彻底崩溃。 “江应序,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爸妈出车祸又不关我们的事,赔偿款还是我们付出去的!反正你爸妈都死了,我们退了房租住进来还能省一笔钱,那又怎么了!” “天昊在长身体,和你起床睡觉的时间对不到一起,你是哥哥,搬出去不是应该的吗?” “我们也给你好好搭了床,你还想怎么样?” “你要钱我们也给你了!” 陈秀梅语无伦次,那些为了占便宜而找出的借口,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扭曲下,连自己都信了。 他们怎么会有错呢? 明明他们是一片好心。 在梦境中被追杀、折磨、虐待、死亡的遭遇好像那么真实,理智悬于岌岌可危的危线之上。 江天昊被站在门口的江应序吓了一跳,带着哭腔喊了句妈。 理智的弦骤然崩开。 陈秀梅蓦地往前扑向江应序,目光闪烁恨意。 “你就是扫把星,克星!你爸妈是为了接你才会出车祸的,你克死他们,现在又来祸害我们了!” “早知道当年就不救你上来,就该让你直接摔死——” 第42章 一个猫猫飞踢! 江应序冷漠垂眼。 他怀里抱着装有零食玩具的纸箱,都是小猫喜欢的东西,很重要,不方便腾出手。 但他还有脚,往旁边一躲,直接踹上去,就能—— 小猫先一步从箱子里跳出,柔顺长毛炸开,耳朵往后压成飞机耳,毛绒绒小脸紧绷着。 她出手快如闪电。 爪子一拍,指甲尖锐,连皮带肉,撕扯开挠痕血色。 陈秀梅吃痛,蓦地腿一软,哐当歪倒在鞋柜边上。 疼痛刺激大脑,让她的理智略微回来了一些。 猫,哪来的猫。 跳到鞋柜上,居高临下看着她。 猫瞳在暗色光中几乎被黑色瞳孔填满,只剩一圈薄绿虹膜,有种近乎人类的精怪妖异感。 陈秀梅脸色渐渐苍白,艰难扭头,想找丈夫求助,“平海、平海,帮帮我……” 江平海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江天昊缩在门边,接触到母亲的视线,猛地低下头,抖如糠筛,半点不敢吱声。 陈秀梅怔怔看着丈夫儿子,不敢置信,脸色愈发白了。 江应序却没管她,冷着脸跨过她倒在地上的腿,径直走到柜子边,将箱子放下。 朝姿态警惕、绒毛炸炸的时渺伸出手。 声音压得极温柔,像是在宽慰安抚。 “喵喵,没事,不用管他们。” 比起江家三人,当然还是时渺更重要。 时渺下意识收回指甲,有点凶地朝他喵了一声。 小猫恶狠狠的。 “把他们赶出去!” 江应序言听计从:“好。” 他抱住一个热乎乎软嘟嘟的小猫身体,转向客厅中央的江平海,慢条斯理往前走了几步。 眉眼逐渐暴露在灯光之下,浓黑眼眸宛如广袤无垠的深海,又像是起了沉沉雾气,连一丝光也吝啬沉没。 连怀中那只猫也是一样的、黑沉沉的瞳孔。 两双眼睛一同望来,在昏暗灯光下,莫名幽深灵异。 江平海被骇到,慌慌张张退后,直到肩膀抵住坚硬墙壁,才觉得有几分安心。 他撑着架势,虚张声势。 “江应序,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应序面对他们,一直都是漠然姿态。 却在这时。 男生淡淡勾起唇,屈指,毫不在意地抹开侧脸薄薄血色。 语调轻飘飘的,愈发显得阴郁鬼魅。 “做了一周的噩梦,感觉怎么样?” 江平海双下巴抖了抖,“是你!是你在搞鬼!” “搞鬼?” 江应序慢声道:“我是人,怎么搞鬼?” “到底是谁在搞鬼,叔叔,你真的不清楚吗?” “在那一场场噩梦里,你没有半点心虚吗?” “要是不心虚,”江应序轻笑出声,“叔叔,你抖什么?” 哒、哒。 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响在耳畔,像是拖拽锁链的厉鬼。 江平海只觉得背部发凉,手脚不受控制地哆嗦,连带着双下巴和啤酒肚都抖个不停。 是啊。 人怎么可能控制梦境。 那些被哥哥嫂子阴森森追着、控诉着,缠着他问,弟弟,我们俩死后,你怎么能这么对小序的阴冷记忆涌上心头。 以往做的噩梦都会在醒来后就渐渐忘却。 唯独这一周,他们一家反反复复沉浸在相似的梦境中,醒来后还记得一清二楚,连身体上的疲倦疼痛都格外真实。 甚至撩起衣服,还能看到手上腿上莫名出现的淤青。 江平海本就不是什么冷静性子,又被噩梦纠缠了一周,哪儿能想清楚—— 疲倦是因为没睡好。 疼痛是因为睡梦中惊慌挣扎,自己磕到墙壁和柜子。 淤青更是因为心神恍惚常常撞到哪儿也不自知。 他疑神疑鬼,但凡掠过一丝风,都觉得阴风阵阵。 鬼、难道真的是鬼? 江平海盯着闲庭信步、笑意诡谲走来的江应序,突然惊恐地大喊一声,猛地把儿子扯了过来,一把推向江应序。 自己则跌跌撞撞跑向厨房的方向,视线直直盯着桌上的刀架。 耳旁传来陈秀梅歇斯底里的尖叫,“江平海你是不是人,你怕死就把小昊推出去!” 头发长见识短,懂个屁。 他这是为他们家争取机会! 不管鬼怪还是有人搞事,只要他拿到刀,只要他手上有武器,只要…… 啊啊啊的说啥呢。 时渺瞳孔放大,小屁股抵着江应序的胸口,左右晃了晃,进入到捕猎姿态。 找准时机,后脚一蹬,干脆利落地从江应序手臂上起跳,在空中划过一道轻盈的抛物线。 一个猫猫飞踢! 精准砸在江平海的后背。 中年男人被猛地一砸,不受控制往前扑去,下巴重重磕在厨房台面一角,发出响亮的一声,立时就有血迹混着口水和碎裂的牙齿从嘴角流淌。 痛得他眼前一片漆黑,喉间发出呜呜声响,整个人软面条似的倒在地上。 慌张乱挥的手脚带倒刀架。 银白锋利的刀具从架子中滑落,噼里啪啦往下掉落。 江应序侧身躲过被推搡过来的江天昊。 往日借着父母威势,最爱用恶毒嫌弃眼神看着他、还会故意大声说些孤儿无父无母克死人话语的小胖子,满脸惊恐,被父亲重重推倒,额角被茶几锋利边缘一滑,疼得嗷嗷直叫。 江应序收回视线,一抬头,恰好看到刀具闪着凌厉光芒下落,眸光一颤,“喵喵!” 时渺动作灵巧,爪垫虚虚一踩地板,就跟毫无重量似的往旁边一跳。 本来按照她打遍学校无敌猫的身手,躲开掉下来的刀具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也不知道是养伤久了身手退化,还是厨房瓷砖残留油渍。 爪垫猝不及防在地上滑了下。 她忙着稳定身体,没注意到尾巴被刀具剐蹭了下,掉下来几根长毛。 就几根。 凑在江应序身上一通蹭被黏在衣服上的毛,都比这会儿掉在地上的多。 时渺故作镇定地稳定身体,就见江应序几步冲过来,毫不犹豫地俯身半跪,咚一声。 膝盖撞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神色都没动一下。 只俯身检查她的情况时,手指有不容忽视的颤抖。 “受伤了吗?” 连声线都在轻微的抖。 时渺怔了下,撞进江应序全然只倒映一个她的漆黑眼眸,耳尖略微压了压,慢了半拍才回话。 “没有……” 她有点尴尬地舔了舔鼻子,小声咪呜,“你忘了,我是猫妖啊。” 就算真的躲不过,也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就是,本来还想让大反派看看猫猫大王潇洒英姿的,现在…… 时渺微微缩了下爪子,理直气壮地喵喵告状。 “是地板太滑了。” “不然我能完美落地!” 怎么会是猫的错! 全都怪坏地板! 江应序不语,只是仔细检查过小猫的柔软身体,确定没有任何伤口,才松了口气。 他将掉落在瓷砖地上的几根长毛捡起,顺手放进裤子口袋。 余光中,痛到半昏厥、宛如一条死狗的中年男人抽动了下,一点一点将自己往旁边挪。 每动一下,下巴处就传来剧烈的疼痛。 口腔里满是铁锈血味。 江平海用手肘支撑着自己,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挪动,粗短手指颤颤巍巍,朝近在咫尺的刀具伸去—— “啊!!!” 洗旧了的板鞋突然正正好踩上他伸出的手指。 江平海再难压抑,猛地痛呼一声,又受限于受伤的下巴,只能发出短促又惊恐的粗喘,缓缓抬眼。 江应序面无表情踩着他的手,用力一捻,在江平海失了力气的痛呼声中,弯腰,长指勾起那把斩骨刀,在指间轻轻颠了下。 锋锐刀尖折射雪白光华。 然后猛一下,砸在江平海眼前,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而过。 “——” 江平海眼珠死死瞪大,几乎跳脱出眼眶,连呼哧喘气声都屏住了。 落刀时带起的气流轻轻拂过男生微垂额发。 刀光掠过他阴冷眸底。 江应序一字一句:“我是不是说过,不怕死就试试,你现在想试试吗?” 抵在地上的刀尖被轻轻拖拽,发出刺耳划拉声。 他嗓音幽幽,带着噬人戾气。 “是你跑得快,还是我的刀更快?” 第43章 江应序,你对我很重要。 三楼的江家又在闹了。 老房子隔音差,在听到女人尖叫哭声、男人愤怒吼声时,楼上楼下的住户全都停下动作,和家里人对视一眼,神色无奈。 在这个单元楼住的时间久些的,谁不知道江家那些事。 奈何这个社会,胡搅蛮缠的人死猪不怕开水烫,反而能得到更多好处。 警察屡屡上门,也很难管江家的家务事。 一楼,老太刚躺上床准备休息,又被哐当一声响惊得坐起。 看了看天花板,摸到床头的老花镜戴上。 “这次又闹什么?” 老头:“该不会江家那两个把做噩梦的事怪到小序头上了吧?” 想一想江家夫妻俩的作风,很有可能。 老太想到那个清隽少年,以前遇上她清早买菜回来还会帮她拎回家。 小序多好多礼貌一孩子。 不像江家夫妻俩养的那个小胖子,被家里宠坏了,在小区里横冲直撞的,以前差点撞到她连句道歉都没有。 老太腿脚灵便地下了床。 “不行,我得去看看。” 万一一家人压着小序欺负,她老胳膊老腿帮不上什么忙,但可以报个警。 老头嘟嘟囔囔一把年纪了,但还是老实跟了上来。 刚打开门。 楼上的门被哐当推开,凌乱重叠的脚步声响起,慌慌张张地往下跑,活像是后头有鬼在追。 老太好奇张望了下,就见往日不可一世的江平海跟孙子似的踉踉跄跄,不停有血混着口水从合不拢的嘴角流下,脏兮兮糊了一片。 陈秀梅头发凌乱神色麻木,拽着江天昊往下走。 定睛一看,小胖子哆哆嗦嗦,额角一处长长划伤,鲜血糊了半张脸,腿间濡湿一片,竟是被吓得失禁了。 老两口狐疑,还没等他们问,江平海就指着楼上,用合不拢的嘴巴含含糊糊地喊。 “江一洗,大分惹!”(江应序,他疯了!) “大压撒惹微么!”(他要杀了我们!) 一边激动地说,一边噗噗往外吐血沫子。 老太嫌弃地拉过门,只留下一条缝隙,“什么意思?” 江平海还要说,倏然从楼上传来一道冷冽男声,“三、二……” 江平海如遭雷击,半点儿不敢耽搁,瘸着腿吐着血就往外跑。 他哼哧哼哧伴着压抑痛呼跑远,钻进了车里。 要不是陈秀梅拽着儿子跟得紧,及时拉开车门进去。 江平海俨然一副迫不及待抛下他们、踩下油门就要跑路的姿态。 不少人拉开窗户探头探脑的。 往日的平和寂静被搅动,估计今晚许多人睡前的话题就是江家的事了。 三楼。 江应序关上门,神色冷静,跨过客厅里的一片狼藉。 先朝时渺伸出手。 “喵喵,我带你去洗个爪子。” 时渺打量着他绷紧的下颌,当了只乖猫,老老实实让江应序抱着去了阳台的水池。 在江应序打开水龙头时。 还主动递出爪子。 江应序轻轻捏住,摁了下肉垫,将小猫弹出的、带着血色的尖锐指甲放到流水中冲洗。 他敛着长睫,一言不发。 等洗干净了,从旁边扯下那块独属于小猫的鹅黄色毛巾,仔细擦拭猫爪爪被打湿的长毛。 垂落的乌黑额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轻晃。 时渺视线一落,瞥见他侧脸有些凝固干涸的血迹,轻轻喵呜一声,将带着湿漉水汽的小猫爪贴上他脸颊。 江应序动作一顿。 小猫仰着脸,“江应序,不要不高兴。” 江应序低声:“没有不高兴,早晚的事。” 他早晚要和叔叔一家撕破脸的。 时渺:“那你在想什么?” “……” 江应序唇角压得平直,一时没说话。 想什么。 想陈秀梅的那一声“克星”。 也不算说错,父母确实因为他不懂事的要求,才会忍着疲惫从外省回来后直接来接他,才会发生事故。 想刀尖落下时满心的后悔。 万一出事了呢?即便知道时渺不是普通小猫,仍不影响那时后悔让她卷入这场事里的心情。 江应序薄唇动了动,想要说些轻松的话。 小猫却先一步支起身体,毛绒绒脑袋用力蹭过他颈侧。 暖热的小身体软乎乎的。 时渺严肃着小猫脸,咪呜咪呜。 “江应序,你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 什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什么孤身一人。 时渺认真道:“你很珍贵,你的未来也很珍贵,不要让几个人渣葬送你光明的路。” “他们不配成为你的阻碍。” 书里的江应序冷酷理智,回到晏家后才动用法律手段送叔叔一家进监狱。 但刚刚那一下,江应序拿着刀。 垂眼时,视线落在江平海颈侧大动脉上,神色狠厉到极致。 仿佛要是有机会,他真的会一刀下去,任由鲜血喷洒,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彻底消逝。 就像…… 剧情后期冷心冷情的大反派。 时渺有些不安,爪垫下意识扒拉他衣襟。 “你还要养我呢,江应序,你才不是一个人。” “……” 江应序僵滞的指节慢慢松开,低头,哑声问道:“你会陪我?” “嗯!” 小猫翘着尾巴,超大声回答。 “江应序,你对我很重要。” 江应序微微阖眼,喉结轻滚,将眸底那点病态偏执掩去,薄唇淡淡一勾,好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我知道,我就是吓吓他们。” 虽然在那个瞬间,看到小猫将将避开刀锋,心头涌动的确实是凶戾杀意。 但江应序不会让激烈的情绪掌控自己太久。 他朝小猫温声保证。 “我不会让他们影响到我的。” 江应序想,他会好好的,读书、挣钱、走自己的路。 然后,用尽他所有能力,娇养一只小猫。 第44章 人,猫允许你靠在猫宽阔的胸膛里! 玻璃杯碎片噼里啪啦落进黑色垃圾袋里。 江应序屈膝半蹲,系好垃圾袋收口,又拿过一旁的大透明胶,刺啦一声扯开,往袋子上绕了好几圈。 时渺后爪踩地,前爪踩着江应序大腿,探头看他的动作。 喵喵直夸。 “江应序,你好贴心啊!” 小猫流浪时翻垃圾桶,被随意乱丢的碎瓷片划伤过肉垫。 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梅花印都带血。 相比之下,用透明胶包好的塑料袋显得格外结实,又被江应序塞了张纸条,写明里面装的是玻璃碎片。 时渺将猫猫头搁在他腿上,真心实意道:“我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她觉得她来得很早了。 但如今,却只想早一点、再早一点,最好是回到小江应序的时期,陪他一起长大。 江应序很淡地笑了下,长指揉揉小猫脑袋。 “已经够了。” “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 江平海三人走得慌乱匆忙。 江应序简单清理了地面,出了一身汗,拿上睡衣走进卫生间。 热水器亮着正在运行的红灯,指针指向四十度的刻度。 江应序将衣服放在架子上,先拧开洗手池的水龙头,掬了一捧冰凉流水,扑在脸上。 晶莹水珠顺着高挺眉骨鼻梁滚落。 他单手撑着水池,另一只手搓洗脸颊血痕,用的力道有些大,拉扯着伤痕泛起轻微刺痛。 下颌水珠混了淡淡血色,摇摇欲坠,扑通落入水池。 江应序耳尖一动,捕捉到窸窣动静,微微偏头。 就见卫生间的把手咔嚓一扭,缓缓往外打开。 整个身体悬在门把手上的小猫,打开门后,故作无事地落在地上,迈着小猫爪哒哒挤进门缝。 一抬头,对上江应序含笑看来的眼眸。 时渺抬起的爪子在半空顿了下,很快又恢复理直气壮的姿态,轻盈跳上洗手池。 端坐成一块大饭团。 咪呜一声。 “我怕你淹死,过来陪你一下。” 猫关心你。 猫大声说。 江应序眸中笑意愈发明晰,他点头,很认真道谢。 “确实很危险,谢谢猫猫大王。” 时渺被他柔软笑意罩着,又觉得小猫脸有点热热的。 奇怪。 猫的体温调节失效了? 她矜持地将尾巴卷到身前,大方道:“不用谢。” 有时渺在身旁,江应序洗脸的力道都轻了些。 但就是如此,清洗侧脸时,小猫还一个劲儿地让他轻点。 生怕他疼。 淋浴间和洗手池有块塑料帘遮挡。 江应序拉了拉帘子,偏头,见小猫不自在但半点不动弹的姿态,长睫沾染湿润水汽,明知故问。 “我洗澡了,喵喵不出去吗?” 时渺舔了下鼻子:“猫怕你淹死,就是来看着你的。” 江应序闷笑了声,低声应了好,这才拉上浴帘。 花洒打开,水流声哗啦。 淋在身上的不再是半夜冰凉自来水,而是经过加热的恰到好处的温热流水。 空气中飘荡开柠檬味肥皂的清冽香气。 其实很淡。 但时渺鼻子特别灵,很轻易就能分辨出来。 水流啪啪砸在浴帘上。 时渺刚来时敢大大方方盯着江应序换衣服,但这会儿,看了眼灯光下浴帘后若隐若现的身影,却感觉到了几分不自在。 她慢吞吞转了个身,面朝墙壁,认真思考。 然后恍然大悟。 她上了一个星期的学,从小学读到了初中,越来越像人了。 不再是文盲猫。 是懂人类礼义廉耻的小猫了! 小猫深沉地盯着墙壁,耳朵却不太受控制,灵巧地转来折去,几乎能捕捉到每一滴水珠砸在肌肤、滚落到地的动静。 怪怪的。 以前也没听这么清楚。 好在江应序洗澡一向快,没让小猫不自在太久。 他拉开帘子,抱起时渺,走出潮湿闷热的卫生间。 随便擦了两下的短发还湿漉漉的,发尾凝聚出晶莹水珠,顺着脖颈滑落,微微濡湿衣领。 时渺粉鼻子动动,嗅着他身上被热水与体温烘烤的愈发清新的肥皂气味,靠近了些,没注意到距离。 被一滴水啪地砸在耳尖。 时渺:“!” 时渺呼得又将小脑袋转成了滚筒,耳朵弹来甩去,还打了两下江应序的锁骨。 江应序稳稳抱着小猫牌洗衣机,走到客厅的立式空调前,点击启动。 以往夫妻俩生怕他浪费电,会在睡前将空调插头拔掉,又把插座盖上带锁的盖子。 他们就像时不时蹦跶出来恶心人的臭虫。 但凡搭理一下,就会裹挟着黏人泥淖直接纠缠上来,巴不得直接将他拉落深渊。 江应序以前是早出晚归、视若无物,想着等自己有能力了再处理。 只是没想到,身边会多出一只小猫。 早点把他们赶出去也好。 小猫本来就应该拥有广阔的、能够随意奔跑、全部打上她的标记的领地。 滴一声。 空调运作,吹出沁凉凉风。 没过一会儿,整个客厅连带阳台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江应序坐在木板床边,看着小猫眯着眼袒露肚皮的舒适姿态,浑身也放松下来。 时渺感受徐徐凉意,蓬松尾巴愉悦勾起,往旁边滚了滚,小爪子拍拍床。 “躺下来呀。” 江应序从善如流,往床上躺倒。 时渺在他身边趴了一会儿,觉得床板还是太硬了些,抬头看了眼软乎乎的衣服堆,又看了看平躺着的江应序。 男生看着上方的天花板,薄唇微抿,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猫支起身,丝毫不知道自己重量地跳上江应序的胸口,就地趴了下来。 胸口骤然多出沉甸甸的一团。 江应序压下一声闷哼,长睫轻垂,对上小猫圆溜溜的眼睛。 她呼噜呼噜,两只雪白小爪子揣在胸口,清凉月色披在浓墨重彩的长毛上,像是月下小精灵。 时渺轻轻咪呜一声。 问他在想什么? 江应序眸光轻闪,顿了几秒,才低声道:“你想知道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他声线低缓清冷,平静重复。 “克星。” “不该救我上来,就该让我摔死。” 时渺呆了下,很快回想起陈秀梅嗓音尖锐的话。 她先凶巴巴反驳:“你别听她的,她不怀好意,故意说那种话恶心你呢!” “谁信谁是大笨蛋!” 小猫气呼呼的,一爪子拍在他唇瓣上,态度坚决,“江应序,你快说,你不信,你不是大笨蛋。” “……” 江应序哑然,深深看了时渺一眼,才哑着嗓音乖乖重复了一遍。 时渺这才满意,揣回爪爪。 睨着他神色,小小声,“如果、如果你愿意说的,猫特别愿意听!” 小猫超级大方。 人,猫允许你靠在猫宽阔的胸膛里! 第45章 江应序以为自己要得救了。 父母离世是在秋天。 秋雨绵绵,将一地苍白纸钱打湿,花圈也拢了层湿润。 葬礼是在老家办的。 江应序遭到这骤然的打击,还是个小孩子,却不得不让自己成熟懂事,跟着走完了葬礼的全部流程。 叔叔婶婶在楼下给来帮忙的人家发烟寒暄。 江应序站在二楼平台,怔怔望着远处山上蒙了雾气的公墓。 江天昊从小就是胖墩模样,翘着二郎腿,拿陈秀梅的手机在打游戏。 又输了一局。 他气得骂了句脏话,将手机往旁边地上随意一摔。 抬头时,就见到江应序的背影。 这个讨人厌的、每每在团聚饭桌上被拉出来和他对比的、成绩优秀又讲礼貌的哥哥。 江天昊听到父母在家里感叹,说江应序这小子有些邪性,还拽着他的耳朵,让他这次回来离江应序远一点,小心别被江应序克到了。 爹妈死了,不就是孤儿吗? 也没人给他撑腰咯? 江天昊目光滴溜溜一转,眼中闪烁孩童天真的恶意,故意放轻脚步靠近。 然后,猛地伸手一推—— 江应序毫无防备,骤然失去重心,整个人踉跄着往前,一脚踩在湿滑的阳台边缘。 很早之前的老房子,二楼没做栏杆,只做了一圈略高的包边。 风吹日晒又没人维护,早已裸露出里头的砖块。 江应序掉下去前,一把抓住了边缘砖块,勉强将自己吊在阳台边上。 秋风凛冽,呼呼吹过他苍白脸颊,卷入薄衫内里。 他这两天配合葬礼流程,早已把嗓子哭哑了,用尽全力扯着嗓子,救命声也传不出多远,落不到底下正在老宅前面寒暄的村人耳中。 江应序听到江天昊蹬蹬慌乱倒退的脚步声,手指死死扣在砖块上,嘶哑着嗓音喊:“找人!” 江天昊慌慌张张跑下了楼。 前头很快响起陈秀梅尖锐嗓音,“你说什么?!” 重叠的脚步声上楼、靠近。 江应序以为自己要得救了。 他的体力正大量流失着,支撑自己身体的手臂在寒风中轻微发抖。 他喊叔叔,喊婶婶,喊救命。 先冲过来的是江平海,紧接着是陈秀梅。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他拉上来啊!”陈秀梅慌张地推了下丈夫。 江平海伸出了手,就在要碰到江应序时,又蓦地缩了回去。 他突然一把将陈秀梅往后拉。 陈秀梅还没反应过来:“干什么?!” 江平海眼神闪烁,看了看缩在一边哭哭啼啼的儿子,话语含糊,“要不……算了。” “反正也是一场意外。” “我哥他们……赔偿款……省着……不用养……” 刻意压低的话语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江应序聪明,很快明白叔叔的意思,脑袋陷入一片空白。 他还没长到窥见人性黑暗阴私的年纪,却先一步听到叔叔和婶婶商量让这场意外成真。 叔叔婶婶想让他死。 可他不想死。 江应序咬着牙,目光执拗盯着阳台边另一块突出的红砖,在寒风中微微晃动身体,伸手,努力去够。 一次、两次。 许多次尝试。 手腕磨在粗糙砖块断面,很快磨破了皮,有热热的鲜血顺着小臂流淌。 江应序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猛一下摇晃,伸手攥住了另一块红砖。 蹲在一旁的江天昊被突然伸上来的手吓了一跳,嘭地往后坐在地上,张嘴大哭起来。 哭声惊动了夫妻俩,楼下也有人听见,扬声问了句怎么了。 陈秀梅六神无主,下意识看向丈夫。 江平海又壮着胆子,走到边缘处看了眼。 江应序两只手抓着砖块,小脸苍白如纸,一双眼黑黢黢的,没看他,咬着牙试图将脚踩上楼面的小凸起。 让江平海假作不知任由江应序掉下去还行。 但真要让他伸手把江应序推下去,又狠不下这个心。 江平海摇摆了下。 就在这会儿,江应序又踩着墙面、将自己往上送了一截。 楼下也更多了询问人声,还有人走上楼梯,想来看看。 江平海知道已经彻底没机会了,转头招呼了声陈秀梅,赶在村人上来前,将江应序拽了上来。 “怎么了这是,天哪!” 一楼的人呼啦啦上来几人,走在最前面的妇人见到狼狈跌坐在地、手指手腕都一片狰狞血色的江应序时,惊呼出声。 她是陈秀梅的嫂子,也嫁到了这个村,今天一大早就来帮忙了。 江平海镇定道:“这几天不都下雨,小序站在边上,没注意被滑了下,还好自己抓住了边缘,让我和秀梅拉上来了。” 陈秀梅紧紧攥着手,木讷点头。 妇人扫了眼神态紧绷的陈秀梅,心里一个咯噔。 后头的村人不明所以,还在说着。 “哎呦,这可太不小心了,我就说,刚刚天昊急急忙忙下来是怎么回事呢,也不喊我们搭把手!” 江平海打着哈哈,“小孩哪见过这种事,正打着游戏呢,小序突然踩空掉下去了,把他吓够呛,你们看,天昊急得手机都摔地上了。” “……” 江应序胸口还在怦怦跳着,目光渐渐恢复焦距。 指尖全部磨破出血,左手手腕抵着砖块边角,更是磨得血肉模糊,还嵌着细小的石块砂砾。 他眼眸漆黑,艰涩地吞咽了下。 “叔叔……” 妇人急急忙忙出声,嗓音嘹亮,“是你叔叔婶婶把你给拉上来的,小序,别急着谢来谢去了,这伤口这么严重,赶紧送医院去看看吧。” 江应序心头抽了下,直勾勾盯着江平海,又张口,试图将真相道出。 “是江天昊……” “对对,是天昊帮忙通知了人,咱们天昊还是很聪明的。” 妇人一边说,一边将抽抽噎噎的江天昊提溜起来,塞到陈秀梅怀里。 她声音亮,轻易盖住了江应序嘶哑的声音。 又意有所指,“秀梅,也不是嫂子说你,小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怎么能让人自己上二楼呢?” “这老房子年久失修的,上个月村头那家,就是老房子楼梯塌了,一脚踩碎,直接掉到楼下。” “还好家里有监控,儿女通过监控发现了不对,及时赶回来,不然意外摔那儿都没人知道。” 陈秀梅被嫂子拧了下,挤出个微笑,连连点头。 “是,我们疏忽了,以后一定好好看着小序。” 江平海:“我的错我的错,别说了,我这就去开车,赶紧送小序去医院。” 江应序孤孤单单坐在冰凉地上,目光扫过村里人。 有茫然的、有坦荡的,也有躲闪的。 未必没人看出这场意外的蹊跷,比如哭着跑下去的江天昊,比如迟迟不喊人的夫妻俩,比如受伤严重姿态紧绷的江应序。 但……揭穿了又有什么好处呢? 没证据。 只要江家夫妻俩一口咬定是意外,还能反过来指责江应序年纪小惊慌失措搞错了。 他们唯一的良心,就是对着陈秀梅说了句,“看好小序,别又出这样的意外了。” 江应序避开陈秀梅搀扶自己的手,沉默着到了医院。 医生帮他清创,顺口问了句怎么伤的。 江平海和陈秀梅还是那副说辞。 江应序盯着医生,嗓音嘶哑,“是有人推我。” 陈秀梅立刻摸摸他脑袋,力道有些重,对医生无奈道:“这小子,最近和我们闹别扭,老说弟弟欺负他。” 江平海推了下江天昊的后背。 江天昊立刻扑在床边,眼眶红红,很听话的样子。 按照进门前江平海教他的那样哭嚎。 “哥哥,我不和你抢玩具了,你别生我气了,我好怕。” 真是和睦融洽的一家。 医生半点没有怀疑,哦了声,拿生理盐水打湿的棉球给江应序擦了擦脸上的灰尘,还笑着说。 小朋友,下次一定要小心点,不要在危险的地方玩哦。 “……” 江应序眼里的光慢慢黯了下去。 第46章 猫猫大法官判你们全部死刑! 本以为应该模糊了的记忆,却意外地清晰。 也是从那时起,江应序深刻明白了,他只有自己,也只能依靠自己。 江应序说完最后一句,敛眸沉默了下。 不等他抬眼去看时渺,小猫就沉甸甸地蛄蛹了上来。 猫说到做到,爪子扒拉他脸颊,将毛茸茸的围兜毛贴近他的脸。 时渺嗓音紧绷,故作镇定。 “不会了。” “江应序,以后有我陪着你。” “……” 江应序轻轻捏了下小猫压下去的耳朵,在长毛暖暖熨帖下,眉眼舒展,“好。” 他将这件事压在心底,从没和旁人说过。 如今,也只对时渺述说。 他早已不在乎这件事,却不妨碍让这件事成为谋取怜惜的武器。 在小猫水盈盈的心疼视线中,他很淡地笑了下。 “喵喵,一直陪着我。” 那就再心疼一点、再纵容一点吧。 - 客厅灯关上,一片漆黑,只剩空调的触碰面板散发淡淡光芒。 时渺已经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但还是睡不着。 她腾得翻身而起,轻盈而无声地跳到木板床上,又往前走了几步,在江应序手边趴了下来。 男生阖眼睡着,呼吸清浅,姿态放松。 时渺小心地用肉垫扒拉了下,让江应序左手腕那处泛白伤痕展露在眼前。 原来这处伤是这么来的。 他那时候才九岁啊。 小猫眼眶又有点发热,吸了吸鼻子,将小猫头搁在江应序手臂上。 尾巴轻甩,按照本心,圈住了他的手腕。 【统。】 时渺戳戳系统,嗓音还带着点闷闷鼻音,小猫呲牙似的凶,【江平海他们到哪儿了?】 赶他们出去时,时渺就拜托系统盯着三人,要是有什么动作,方便她及时作出应对。 系统:【应该是噩梦给他们的影响还在,去医院处理完伤口后,他们开了家酒店住下,没去报警。】 系统也跟着听完了江应序述说的全程,第一次主动提出帮忙。 【剧情里江应序能送他们进监狱,肯定拿到了他们犯事的证据,我可以调动数据查一查,看现在能找到什么。】 时渺:【统,你真好!】 她就知道,统是嘴硬心软的好统! 系统嘟囔着什么还不是为了你、我可没心软、能不能查到我不保证,就分出运行内存,开始在无垠数据流中检索。 这一查就是半个晚上。 时渺心里记挂着事,趴在江应序手边睡得很浅,因此,系统回来一喊她,立刻就睁开了眼。 【怎么样?】她迫不及待地问。 时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系统带回来的消息上,完全没发现,尾巴圈住的手腕下,男生轻轻动了动手指。 系统语调昂扬,显然找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我本来是从江平海那里开始查起的,他这人确实有问题,赌博嫖娼,就是没被抓到而已。】 【陈秀梅倒没什么问题,反而是江天昊那小子,会干点小偷小摸,还干过聚众斗殴打群架的事,证据我都保存下来了。】 【但你肯定想不到,我突发奇想去江家的村里找了一圈,找到了什么。】 时渺听得专心致志,闻言急切催促。 【统——快说快说!】 系统也不再卖关子。 【江家老房子斜对面的一家,当年正好听了村头有人踩空楼梯的事,买了监控回家安上,还在试用,没人知道。】 在时渺眼巴巴的期待神色中。 系统点头:【没错,监控全部录下来了,被那家人发现后,还特意保存了那段录屏,我也存到数据库里了。】 时渺:【!】 时渺:【哇,那就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小猫终于高兴起来,尾巴尖轻晃,一下一下蹭过江应序的手腕。 本就被捂热的肌肤,泛着薄薄红意,曾经受过伤又愈合的地方更是敏感。 尾巴尖扫到第五下,就被修长手指一把攥住。 时渺吓了一跳,扭头看看被人攥在手心的尾巴,又猫猫祟祟看向江应序。 男生微微睁眼,长睫倦懒耷拉,“喵喵?” 嗓音也带着十足的困倦。 时渺嗲着嗓音咪呜一声,带着点把他吵醒的不好意思,歪头蹭了下他的手臂。 猫半夜跑酷,别管猫,睡吧睡吧。 江应序翻了个身,不动声色收回轻微发颤的左手,重新闭上了眼。 时渺翘着尾巴在木板床上走来走去,简直想一起床就把夫妻俩一起打包塞进监狱。 系统狠心给她泼了盆冷水。 【别急着高兴,其实江平海也知道这件事。】 时渺呆住:【咪?】 为什么? 他怎么知道的? 那家人不是因为害怕报复所以藏着视频不敢说吗? 系统:【那家的小儿子也是个赌鬼,没钱了就拿照片威胁江平海,已经从江平海那儿敲诈十几万了。】 时渺:【……】 好好好,全员恶人是吧。 小猫愤怒地抖了抖胡须。 喵了个咪的。 全都给我进监狱! 猫猫大法官今天就判你们全!部!死!刑!!! 但不管怎么说,拿到了证据就是好事。 时渺气鼓鼓了一会儿,转头和系统商量怎么处理这个证据。 直接打包发给警察举报吗? 那警察一定会联系江应序这个当事人配合调查。 竞赛决赛在即,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江应序的备考状态。 时渺歪头想了想,最后拍板。 【等江应序考完决赛,统你打包了匿名发给他,让他自己做决定吧。】 三个臭皮匠才能顶个诸葛亮。 一猫一统加起来肯定比不过原书钦定的聪明大反派。 什么时候找警察,还是交给江应序这个当事人决定吧。 谁也没办法替他做出决定。 至于这段时间,就找件江平海犯法的事,把证据丢给警察,送他进看守所蹲一段时间。 可不能打扰江应序的考试。 时渺和系统商量完,天边都隐隐约约泛起光亮。 还有一个小时就要起床上学了。 时渺哐叽一下倒在床上,抓紧时间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年轻就是好。 小猫倒头就睡。 柔软腹部覆盖长毛,轻轻起伏。 系统也短暂休眠。 重新陷入寂静的房间中,江应序悄无声息睁开眼,视线淡淡落在手腕处的伤痕上。 他不知想了什么,薄唇轻勾。 【叮!】 【剧情完成度增加5%,目前完成度10%,请宿主再接再厉。】 第47章 嗯对的对的……哦不对不对。 系统休眠时屏蔽了通知声。 直到第二天上学路上,系统开机,看到后台堆着的未读通知,点开才发现。 系统:【???】 系统:【为什么剧情完成度又增加了,凌晨发生了什么???】 不对劲。 百分之两百不对劲。 时渺被它尖锐爆鸣声吓了一跳,刷闸机的动作都歪了下。 【剧情完成度增加了?】 时渺有些茫然,认真回想了凌晨的事。 她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因为你找到了那个监控录屏。】 原书里,江应序可能也找到了这个录屏。 证据在手。 江平海夫妻俩的结局大概定了。 那不就恰好契合了剧情吗? 系统迟疑道:【是这样?】 时渺信誓旦旦:【当然!】 系统左思右想,确实找不出另外的理由,被这只小猫说服了。 说话间,时渺已经走到了高三的教学楼。 今天是周一。 在楼梯上穿行的每个学生脸上都是一副灰扑扑的死感,连熟人间打招呼的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 时渺过了个纯玩的周末,本就不爱学习的小猫,这会儿都有点厌学了。 她打着哈欠走进教室。 江应序和之前一样,已经坐在位置上,正低头写着试卷。 他头发略有些长了,发尾浓黑,落在瘦削冷白的后颈。 蓝白校服透着浅浅的肥皂清新味道。 时渺目不斜视地经过,拉开椅子坐下。 小猫耳朵超级灵,能听到中性笔唰唰在纸张书写的声音,还有校服袖口摩擦过试卷、手指压着试卷轻轻翻面的细碎动静。 时渺不自觉翘起唇,大方道:【算了,看在江应序的面子上,不厌学了!】 系统铁面无私,展开网课。 【那正好先听一节课。】 时渺:【……】 时渺试图挣扎:【不是不学,是缓学、慢学、调学!】 系统:【嗤。】 - 时渺其实有注意到,今天班里穿校服的人稍微多了一点。 但从没上过学的文盲小猫,哪儿知道人类还有什么升旗仪式大集会一说。 于是,第二节课下课。 广播大喇叭放起节奏昂扬的出操进行曲,班上众人齐刷刷翻出课桌里、椅子上、书包中的校服外套,一抖一甩一穿。 时渺坐在位置上,一脸茫然地看着骤然从五颜六色化身蓝白海洋的教室。 咋? 都穿校服,不告诉猫? 孤立猫?! 前桌小胖正在哼哧哼哧拉校服拉链,挠挠头,“哈哈,这布料怎么又缩水了?” 夏荟听到,扭头嘲讽:“肚子跟你这辈子真是值了,怪天怪地怪衣服缩水就是没怪过它。” 瞥见后头无措张望的时渺,愣了下。 夏荟推开椅子,三两步走过来,“渺渺,你没带校服吗?” 她想起时渺是转学生,解释道:“今天周一,有升旗大集会,大家都要穿校服,不然被抓到扣分,还要写检讨交给教务处。” 时渺眼睛圆圆,仰头看人时,虹膜清透,浓密眼睫小扇子似的,在眼尾耷拉,显得格外无辜。 “我没拿过校服。” 夏荟嘶了声,“老牛估计忘了。” 班上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往外走。 夏荟四下看看,“后勤处这会儿应该也去操场了,临时领不了,我看看……沅沅校服在书桌里吗,不行先套一下她的。” 夏荟和邹沅沅关系熟,彼此之间不用知会就能开对方的课桌,顺手打开看了眼。 整整齐齐的书和试卷,还有点零碎小东西,没有校服的影子。 邓懿和葛思彤走了过来,得知情况,也帮着想办法。 邓懿:“和老牛说一声,今天不去了呗。” 夏荟摊手:“老牛在竞赛班那儿,没回来。” 葛思彤推了推眼镜,“找二班班主任说一声,一样的。” 话音刚落,小胖从后门探出个头。 “振华下楼了,已经赶着班上人去操场了。” 振华就是二班班主任的名字。 “……” 班上没剩几个人了,广播进行曲的音调也越来越急促,像是在催着人赶紧下楼。 夏荟张了张嘴:“要不……” 话还没说完。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拎着蓝白校服外套,从后方递了过来。 夏荟咕咚将话咽了回去,连同身边几人,齐刷刷将震惊视线投了过去。 江应序神色淡淡,“上回领的,放桌子里备用,洗过没穿过。” 时渺眼前一亮,立刻伸手接过。 当小猫时太熟了,以至于就算变成了人,时渺也半点不觉得穿江应序的衣服有什么不对。 她眼眸弯弯,嗓音极甜,自带软软的波浪号,“谢谢你,江应序~” 江应序敛眸,看着她展开校服套上。 男生骨架大,选的是XXL的号,校服本身就是宽松版型,套在时渺身上,完全是oversize款。 衣摆落在大腿,手直接被袖子淹没。 还得捞一捞,才从袖口伸出白皙手指。 时渺还是第一次穿校服,往日看着江应序穿着肩宽背阔冷如湿雾远山,自觉自己穿上也不会差。 她高高兴兴仰起脸。 对上几张意味不明复杂又抽搐的脸。 “?”时渺奇怪道:“怎么了?” 邓懿目光发直:“没、没什么,就是感觉冰山活了,很神奇。” 夏荟:“嗯……虽然大了点,但还挺好看,很休闲。” 葛思彤:“既然有衣服了,就走吧,让渺渺站在队伍中间,检查不会看得那么细还要查裤子。” 几人推推搡搡地出门。 对视时,眼皮眨得几乎要抽筋。 「这对吗?」 「不对吧。」 「嗯对的对的……哦不对不对……咦对的不对……」 「不是洁癖到碰一下就要把皮肤搓掉吗?!」 「好奇怪好暧昧好……好磕!」 「?」 时渺不知道他们正在“暗送秋波”,略微慢了一步,转头见江应序脚步散漫跟在身后。 她晃了晃校服袖子,笑意明灿。 “原来你们人——咳,你们还要穿校服开集会啊。” 江应序嗯了声。 又担心这样短促的音节会显得冷淡。 他喉结轻滚,声音略低,主动开口。 “集会结束,我带你去领校服。” 时渺眼睛亮亮,“好!” 今天是个艳阳天,光线极亮极灿烂。 穿过教学楼的阴影,少女眼睫染上碎金,白润软乎的脸颊也被照出一点短短小茸毛。 特别可爱。 江应序目光停留几秒,薄唇微抿。 在逐渐低下去的出操曲中,嗓音低缓,有种不着痕迹的脉脉温柔。 “不是说想问我问题。” “怎么没问?” “……” 真是好问题。 时渺唇角的笑意都掉了点,屈指挠挠脸,含糊道:“嗯,我想自己努力试试,不到万不得已,不打扰你学习。” 骗你的。 只是还在苦哈哈学初中知识而已。 小猫一学习,系统就发笑。 江应序不知听没听出她话语里的心虚为难,神态自然,很贴心地开口:“不会打扰,我基本都会了,做题只是保持手感。” 时渺:“。” 都说了,猫也要主角的聪明脑子! 时渺匆匆答应了一声,就被夏荟招呼到一班的队伍里,排在了中间。 江应序个头高,站在男生队伍的最后一个。 大集会照旧是老三样,升旗、领导发言、表彰或批评。 太阳大气温高,学生宛如被暴晒的咸菜,在队伍里晃来晃去,隐隐传来细碎的抱怨声。 江应序微微垂眼,看着操场上绿茵茵的草皮,只在检查的人来时,眼皮微抬,慢条斯理地轻轻侧了侧身。 挡住检查的人的视线。 第48章 猫怎么能这么聪明! 校领导大约也觉得热,缩短了过于冗长的发言,三两句作了结束语。 集会解散。 人群立马呼啦啦散开,迫不及待往阴影处跑。 夏荟找到时渺,“渺渺,我陪你去后勤处拿校服吧。” 时渺摆摆手:“不用啦,江应序说他陪我去。” 夏荟:“?” 附近还没走开的一班学生:“??” 疾跑的人猛地刹车,无缝转化为闲庭信步,同时不动声色竖起耳朵。 听到关键词,太阳也不晒了温度也不高了校服也不闷了。 等下,你是说,江应序? 在若有似无窥探眼神中,落在队伍最后的男生淡声点头,“我陪她。” 两人就那么旁若无人又极其自然的,并肩往后勤处的方向走。 江应序放缓脚步,在时渺说话时,还会微微侧头认真倾听,明灿阳光下,侧脸显得极为柔和。 夏荟:“……局面终究还是向校园倾斜了。” 葛思彤冷静:“但一中不让谈恋爱。” 邓懿一手揽一个,挂在两人中间,深沉道:“你们不懂,这是和谐共进的战略性合作伙伴关系。” - 后勤处不在行政楼,而是在教师公寓和小卖部旁。 时渺和江应序走到时,管后勤的老师也刚回来,正拿钥匙开门。 “来买校服?” 女老师扫了眼时渺身上过于宽松的校服外套,了然,一边推门一边道。 “在桌子上的登记表写班级姓名,春秋校服包括一件短袖一条裤子一件外套,一百块,冬季校服包括一件三合一冲锋衣和加绒裤子,两百块。” “穿什么码?” 老师语速很快,自带二倍速效果,时渺差点没跟上。 江应序先一步开口:“春秋M码,冬季L码。” 又道:“老师,她是转校生,今天第一次来领校服。” 女老师转头,打量了下时渺,反应过来。 “高三一班的那个转校生?行,我知道了,你还是登记一下,第一套校服的钱已经在学费里收了,之后要是弄脏弄丢了,再买就要自己出钱。” 江应序屈指点了点桌上的登记表,又将滚到一边的中性笔拿了过来,朝时渺示意,“在这儿写名字。” 时渺应了好,手肘撑着桌面,俯身在表格上落笔。 她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会写字的。 可能是在大学,看多了大学生们字迹歪歪扭扭的作业。 兴致起来,跟画画似的,用小猫爪在地上笨拙描画模仿字形轮廓。 字形滚圆,略微拖长的最后一笔像是摇摆的小猫尾巴。 时渺写完,一抬头,发现江应序不知何时出去了。 女老师抱着两套校服从仓库出来,啪一声放在桌上。 “除了质量问题不退不换,拿走吧。” 时渺放下笔,正要拎起那看着还挺沉的两套校服。 衣领倏然被轻轻一勾,让她止住脚步。 江应序重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瓶淡粉色的草莓奶,显然是刚在旁边的小卖部买的。 从冰柜里拿出来,被燥热天气一烘,玻璃瓶身蒙上一层薄薄水雾。 他将草莓奶塞到时渺手中,“我来。” 交接甜奶时,男生被打湿的淡粉指尖轻轻碰了下时渺的手指。 一点湿漉微凉。 像是带着细密电流,呲得蹿上后背,整只猫都麻了麻。 要是小猫本体,背毛都要炸开了。 时渺呆了下,刚要困惑,最近学的初中科学知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荡在脑海。 哦! 静电! 时渺一低头,看到玻璃瓶外的水雾,信心满满。 猫懂了! 水能导电! 老天奶,猫怎么能这么聪明这么学以致用! 小猫得意一笑,矜持地膨胀了下,觉得自己考满分也就是手拿把掐的事。 她脚步轻盈地跟在拎起两套校服的江应序身后,猛吸一口冰凉的草莓奶,小嘴叭叭和他说了自己的发现。 江应序:“。” 江应序毫无原则地点头,眉眼漾开少许笑意,“是,好聪明。” 小猫全肯定再次上线! 进教室时,广播里恰好响起预备铃,接水上厕所的身影匆匆跑过走廊,碰上来得早的老师就得轻手轻脚溜回位置。 时渺仗着有塑料袋套着,直接将两套校服丢在座位底下。 低头拉开身上的校服拉链,将衣服还给江应序。 “谢谢你的校服!” 江应序嗯了声,抬手接过。 板板正正的校服被穿了半个小时,带上暖暖体温。 柠檬肥皂味早已被风拉扯吹散,转而覆盖上很淡的、独属于小猫的干净气息。 生物老师走上讲台,打开白板显示屏。 所有人都在往前看。 江应序坐在教室最后,神色清冷。 指尖摩挲过校服,鬼使神差地,低眸嗅了下。 第49章 分你一半碎冰冰~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牛冲天还挺重视班上学生的身体素质,从来不让任何老师占用体育课,以前有想留在班里刷题的,都被他赶羊似的赶到操场上。 宝贝学生江应序都不能例外。 还发表过诸如“高考拼的就是毅力体力”“不论男女都要有个好身体哪怕你说你是变性人也得给我去跑步”“今天躺明天睡后天变残废”的言论。 体育老师姓孙,扎着利落的高马尾,一看就精神饱满血气充足、不会一生病一学期。 话语也特别利落。 “刚开学,简单跑个八百米热身吧。” 《简单》《八百米》《热身》 一群小绵羊唉声叹气挤挤拥拥地上了橙红跑道。 爱出风头的几个学生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致力于套圈。 时渺懒洋洋跑在中不溜的位置,扭头张望了下,很快看到后方的江应序。 他就算在明灿阳光下跑步,也依旧是冷冷淡淡的模样。 脸上没什么表情,长睫微垂,看着脚下跑道。 手臂自然在身侧摆动,幅度不大,甚至有几分倦懒。 显然这个速度完全是在浑水摸鱼。 和不远处呼哧呼哧捯饬小短腿、宛如踩着滚轮的仓鼠的小胖形成了鲜明对比。 小胖跑得眼前发黑,小肚子跟着一颤一颤,隐约瞥见前头时渺的视线,还拼尽全力露出一个微笑,朝她挥了挥手。 任泽杵他一下,“干啥呢,领导出席啊?” 小胖:“我……呼……给时渺……呼……打招呼……” 一句话喘了好几口气。 任泽翻了个白眼,“她又不是在看你,本来就跑不动了,还自作多情。” 小胖不敢置信地昂了一声,睁大镜片后的小眼睛,恍然发觉,身前是江应序。 个高腿长,跑步就是有优势。 轻轻一迈腿就是一段距离。 竟然还显出了几分松弛从容。 小胖倒腾着自己的短腿:“……” 腿长了不起啊! 一步顶他两步了不起啊! 等他回家把钙片当糖豆嚼! 八百米跑完,孙老师宣布解散自由活动。 想要打篮球排球甚至网球的学生,跟着体育课代表去器材室拿东西。 时渺跑了个八百米,脸不红气不喘,溜溜达达和夏荟她们去了趟小卖部。 天热,几人走进小卖部就直奔门口摆着的两台冰柜。 夏荟挑出一根老白糖棒冰,递给葛思彤,又给自己拿了个绿豆的。 转头问:“你们要什么,我请客。” 女孩子们关系好,请来请去也是常有的事。 邓懿半点不客气,“拿个方糕吧,我最近挺爱吃的。” 夏荟:“渺渺你呢?” 时渺被一冰柜琳琅满目的棒冰雪糕迷花了眼,抿唇沉思了几秒,倏然在角落看到一个格外与众不同的长条东西。 她好奇指了指:“那是什么?” 夏荟看了眼:“碎冰冰啊,你没吃过?就是可以从中间掰开,一人一半,小时候最喜欢和朋友分着嗦。” 时渺:“!” 时渺:“那我要那个,谢谢荟荟!” - 时渺挤在女孩子中间,小脑袋一摇一晃笑意灿灿地走远了。 江应序收回视线,按照往日习惯,径直走上主席台两边的水泥台阶。 已经有一班的学生找了阴影位置,从口袋里掏出重点小册子或是折叠好的试卷,在膝上摊开,开始埋头苦读。 江应序挑了最高处的位置,长腿微屈,支着粗糙地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他今天上学前拿了很早之前买的一张不记名电话卡。 咔哒嵌入卡槽。 手机响应得有些慢。 江应序习惯了,很耐心,指尖一下一下敲在侧面机身,回忆了下曾经过年时回村、在村书记那儿看到的一本村里人联系方式。 他天生对数字敏感。 那行数字又恰好在江平海的名字下面。 “嘟——” 铃声响了快一分钟,才被接起。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被尼古丁摧残得粗哑,带着被吵醒的困意,极暴躁地问,“谁啊?” 江应序淡淡垂眼,没说话。 男人又问了句,始终没等到答话,瞬间暴怒,骂了一连串难听到了极点的脏话,啪地挂了电话。 江应序慢条斯理的放下手机,将刚刚拨通的电话复制到微信,看着跳出来的满背纹身头像,眉梢轻挑。 指尖轻敲屏幕,打下一行字。 【杜哥,我是小x,好久没见你了,最近在哪个场子发财……】 哒一下轻敲。 好友申请发送了出去。 江应序摁灭屏幕,转动手机时,瞥见腕骨处泛白伤痕,唇角轻勾,眸底漫开少许凉薄。 只凭一段过去多年的监控视频,不一定能定下什么刑罚。 毕竟,当时推他的是年幼的江天昊,江平海夫妻俩虽然有见死不救的意图,但到底还是将他拉上去了。 那要是……被勒索急了、蓄意或者激情犯罪呢? “……” 耳旁倏然响起哒哒脚步声,三两下跨越看台阶梯,逐渐靠近。 江应序反手扣住手机,还没来得及抬眼,就感觉一阵冰爽凉意啪得贴上手臂。 少女一手一半的碎碎冰,雪白指尖被冰得透粉,低头看他,软红唇瓣弯弯。 “江应序!” 还是小猫惯常的语气。 对待亲近的人,不自觉就会黏黏糊糊拉长尾音,像是小猫尾巴,得意洋洋地往上翘着。 “分你一半碎冰冰~” 第50章 他是我小弟呀。 碎冰冰是草莓味的。 时渺在江应序身旁坐了下来,齿尖衔住掰开的塑料裂口,吸了口微化的碎冰冰。 将化未化的口感最好,甜甜的冰冰的,让小猫微微眯眼,小幅度晃了晃脑袋。 头顶的翘起的碎发也一摇一摇。 见江应序拿着那半截碎冰冰没吃,她还奇怪地歪了歪头,用膝盖轻轻撞了他大腿一下。 不自觉的亲近。 “你快吃呀。” 江应序唇角压得平直,被萌得说不出话。 顿了下,才沉沉嗯了声。 偶尔拂过的风滚烫,他们俩却躲在主席台侧影之中,尝一口冰凉。 时渺很快就把自己那半截碎冰冰吃完了,指间沾染化了的水雾,湿漉漉的。 她转了转空壳,目光轻扫,远远的,在操场出去的路边看到了矗立的垃圾桶。 有那么——远。 时渺微微鼓起脸,小猫的娇懒性子又犯了,实在不想多跑一趟,干脆就拎在手中,打算等会儿下课了再扔。 面前却骤然伸过来一只手。 骨节分明泛着很淡的粉,指间有不明显的烫伤留痕。 江应序先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时渺接过,眉眼弯弯,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见男生又摊开手,手心朝上,微微弯曲,还在她眼前轻轻晃了下。 “给我吧。”江应序低声说。 时渺愣了下,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乖乖的哦了声,很自然地将空壳放在了江应序的手里。 江应序也同样自然,收拢手掌,将时渺吃完的垃圾揣进裤子口袋。 在时渺擦完手时,又默不作声地接过半湿的纸巾。 黑色侧边带白竖条的校裤口袋鼓起来一小块。 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正在往看台上爬的夏荟几人:“……” “我觉得我们没必要上去,要不去打个羽毛球吧。” “羽毛球挺好,我支持。” “总比大热天还要被喂粮好。” “有道理。” “走走走。” 于是窝窝囊囊又推推搡搡地走了。 -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的好处,就是可以抢在下课前做第一批进食堂的人。 孙老师提早五分钟集合了队伍,装模作样说了两句,就宣布解散。 一群快饿晕了的高中生立刻嗷嗷叫着直冲食堂。 时渺照旧和邓懿她们上了三楼,在难得空荡的打餐处,瞥见新增的一个小窗口。 里头摆了不重样的十几种糖水,白色碗壁凝结凉意水珠。 时渺嘴巴很甜,对着里头的阿姨软声喊了句姐姐,又指指那些糖水,“这些都是什么呀?” 阿姨戴着透明口罩,笑得合不拢嘴,耐心地和时渺一一细数了糖水种类。 银耳雪梨汤、陈皮绿豆沙。 芒果血糯米、芋圆烧仙草…… 今天刚开始试营业,份数不多,先到先得。 时渺眼睛亮亮,要了阿姨热情推荐的堆满了芒果块的杨枝甘露,又转头对夏荟她们热情道:“我请你们吃啊~” 夏荟:“好呀,那我要份双皮奶。” 邓懿和葛思彤都点了价格不贵的一款,等在椅子上坐下,礼尚往来,拿干净的筷子给时渺分了自己盘里的菜。 知道时渺的口味,夹得都是色泽鲜亮的肉菜。 夏荟尝了口碗里的双皮奶,哇了一声,“好吃!” 她顺手舀了一勺递给葛思彤。 “彤彤你尝尝,奶味特别重,不是很甜,你肯定会喜欢。” 葛思彤就着她的手尝了口,点头,“用的食材挺好的,对得上价格。” 时渺见此,也舀了勺糖水,送入口中。 冰凉丝滑,椰奶甜香,西米在齿尖咯吱咯吱。 时渺:“!” 人,你们竟然背着猫吃这么好! 时渺又吃了两口,倏然想起什么,放下勺子,重新走去窗口前。 再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份塑料袋系着的打包盒。 可以窥见盒内半透明的红糖冰粉。 邓懿早就饿了,这会儿埋头往嘴里塞饭,脑子里全是排骨红烧肉板栗炖鸡,瞥见那盒被放到桌上的冰粉,脱口而出:“你打包一份下午吃吗?” “好主意!” 又遗憾道:“就是下午不够冰了,少了精髓。” 时渺却眨了眨眼,极为坦荡地摇头,“不是,我给江应序带的。” 邓懿:“……” 邓懿:“当我没说。” 夏荟在凳子上扭了又扭,活像是屁股底下有针在扎。 她吃了口双皮奶,又吃口双皮奶,终于还是按捺不住—— 试过了,有吃的还是堵不住嘴。 死嘴,就是想八卦。 夏荟试图旁敲侧击,用不相关的问题开启谈话,慢慢再转入正题。 “渺渺,你办了走读,家肯定挺近的吧,你住在哪儿呀?” 时渺报了个地名。 夏荟:“哦,那是不远……嗯??” 她是班长,负责收集过班上人的信息,这会儿记忆觉醒,猛地反应过来。 时渺说的这条街不就是江应序在家庭信息上填的地址吗? 夏荟:“你和江应序住得很近,又都是走读生,你们有碰到过吗?” 时渺眼神微微飘了飘。 每天一起睡觉、睁眼闭眼都看到他,算碰到吗? 小猫迟疑了下,选择含糊其辞。 “偶尔吧。” 夏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正在斟酌语句,身旁,葛思彤放下筷子,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平静,平铺直叙。 “她想问你和江应序是什么关系。” 夏荟:“??” 邓懿:“!!” 姐,我的姐。 就这么直接问出来,没关系吗?! 两人还在震惊,就见时渺怔了下,面上流露几分恍然,然后弯起唇,嗓音清脆。 “他是我小弟呀。” 她微微歪着头,神色纯粹坦荡。 弧度圆润的猫瞳中没有半点少女羞赧情愫,只有对自己拥有小弟的骄傲得意。 夏荟和邓懿纷纷面露空白:“。” 葛思彤诧异一瞬,点头,冷静点评。 “明白了,原来不是青春甜宠,是cospy,主仆情缘。” 第51章 小江老师随时在线。 江应序吃到了冰粉。 红糖底,放了西瓜和小丸子,从食堂拎到教室还有几分冰凉。 很甜。 是贫瘠生活中他习以为常不会去触碰的甜味。 却在某只小猫热烈到来时,屡屡被塞到他怀里。 从最初的、至今还被他珍藏的糖果,到出现在竞赛班的一大包零食,再到今天的碎冰冰和冰粉。 小猫就是这样。 有一口甜就会分他一半。 江应序吃得很慢也很珍惜。 时渺侧坐在椅子上,手肘搭着椅背,笑盈盈看着他,满怀期待,“好吃吗?” 江应序点头。 淡色薄唇被冰粉染上浅浅水光,刚刚那一口塞得有些满,难得将脸颊鼓起一小点弧度。 时渺猛盯了好几眼。 江应序这人,五官轮廓深邃凌厉,整张脸几乎都是凛然折角,以至于没表情时就冷得宛如冰山雪原。 这点鼓起,格外显眼。 时渺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着,唇角弧度就极不受控地上扬。 搭在桌边的手指更是有些蠢蠢欲动,很想去戳一下。 她知道的。 江应序脸其实挺软的,任由小猫用爪爪扒拉,总是好脾气地纵容。 为了防止自己经受不住诱惑,时渺一咬牙一狠心,转过身,没再看他。 低头,看到上午发下来的生物试卷,想起自己卡在初中的学习进度。 时渺:“。” 真好,一下就冷静了。 时渺将试卷扒拉到一边,眼不见为净,在课桌上趴下,小声打了个哈欠。 小猫的人生准则——遇到困难睡大觉! 江应序三两口吃完最后的冰粉,收拾好塑料盒,起身打算丢垃圾时,撞上夏荟狗狗祟祟打量的视线。 午休时间,住宿生大多回宿舍休息,但也有一些学生打了申请留在教室自习。 夏荟就是如此。 撞上他的目光,慌慌张张收回视线,扭头和身旁的葛思彤说了句什么。 江应序微微蹙眉。 刚刚跟在时渺身后回来时,她们就是这样有些奇怪的视线。 意味不明。 非要分辨的话,大概是几分震惊几分同情几分看热闹? 江应序此时还没放在心上。 直到下午去卫生间时,他站在水池前仔细洗手,看到有几分眼熟的、应该是隔壁二班的同学,头碰头从自己身后经过。 两人没注意到他。 镜中倒映出他们脸上的震惊。 “你听说没,江应序,就一班那个又冷又傲的学神,他认别人当老大了!” “详细说说。” “我偷偷和你说,你别告诉别人,是五班xx告诉我的,他们走在一班yy后面,听到了yy中午在食堂意外听到的话。” “呦,蛮曲折。” “据说一班那个新来的转学生是个很了不起的大人物,不能惹,刚来第一天就盯上江应序,直接在食堂拦住他,要把人收成小弟。” “还有这事儿。” “江应序那脾气你也知道,据说发生了极其惨烈的冲突!但是那转学生实在背景太硬了,还把手伸到竞赛班那儿,逼着江应序不能在有空调的教室里待着,直接把他赶到外头,还羞辱他,把人气得脸啊手啊都红了。” “我天哪!” “反正就是这样,很多手段,让江应序都不得不低头,只能任由转学生踩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哎呦你说这事儿。” “……” 江应序缓缓抬眼,透过镜子,看着两个大声蛐蛐的男生。 门口应该挂块牌子。 卫生间不让说相声。 还有,什么老大什么转学生? 江应序眉心跳了下,只用了一秒,就猜出这样诡异的流言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时小猫。 又背着他说了什么让人类曲解的话? - 时小猫不知道。 不关猫的事嗷! 猫在认真学习呢! 时渺又学了大半天,苦着脸在做名师课的课后习题。 你说这个全等三角形,为什么非要证明相等、非要算哪一段的长呢? 你说这个P点跑来跑去,为什么非要求它的值呢? 再次算出来一个极其抽象的答案后。 时渺哐叽将脑袋往桌上一磕,有气无力地问系统:【猫为什么要学人类的知识?人类为什么不学猫的知识?】 猫猫大王现在颁布命令。 大家各学各的,人类学习,猫学捕猎。 不对。 人类也不喜欢学习。 那改改,人类学吃喝玩乐,猫学偷懒睡觉。 只要你拥护猫,猫就推行这个政策! 时渺给自己想美了,翘起唇。 系统:【猫可以文盲,猫妖不行。】 时渺哼哼唧唧:【我不是猫妖,我是猫,喵喵喵。】 系统:【。】 系统不语,只是默默撤下了后头那张试卷,让小猫的今日待完成作业只剩最后一张试卷。 她都喵喵叫了。 这还说什么。 不做就不做了呗。 小猫想摸鱼怎么了。 时渺脑袋抵着课桌跑神,一旦开始学习就觉得什么都好玩,墙角爬的蚂蚁挺可爱,随风摇动的窗帘很适合挠爪子,还有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轻飘飘的纸折飞机…… 咦? 时渺睁圆眼,看着那架小小的纸飞机摇摇晃晃落在自己脚边。 她俯身捡起,在机翼上看到了熟悉的凌厉字迹。 【有题目不会吗?】 时渺扭头,对上江应序微垂的浓黑眼眸。 温和宁静,像是包容的海。 仿佛拿小学生题目打扰也是没关系的。 自由活动课,不像自习要求安静,教室各处都传来隐约的细碎交谈声。 时渺捏了捏可爱的纸飞机,慢吞吞将和自己纠缠了快半小时的题目递了过去。 “那,你帮我看看?” 自信爆棚的猫猫难得会感到几分拘谨。 大约是因为听到的江应序永远稳坐第一的宝座,学神光环璨璨。 而猫……猫才学到初中就被卡住了(抽泣) 江应序嗯了声,接过写着题目的纸张,视线淡淡一扫。 只是一眼。 他随手拎起一旁空白的草稿纸,三两下在纸上描画出相似的三角形,然后拉了条辅助线。 “从这里拉线最简洁……” 男生嗓音低沉轻缓,不疾不徐讲解着。 时渺侧身坐着,将下巴压在手背上,随着江应序写下的过程,软乎脸蛋上非常生动地展露迷茫—恍然—明悟的神情。 江应序一边低声讲着,一边还能分出心神,不动声色看她。 迷茫时,她脸颊微鼓眉头紧皱,是皱巴巴小猫。 恍然时,眉头舒展,嫣红唇瓣也小小翘起点弧度。 等到明悟,一双圆圆猫瞳更是灿亮如星,是完全翘起尾巴的小猫。 江应序短暂顿了下,又神色如常地继续,丝毫看不出他差点被萌得失语的破绽。 时渺也确实没发现。 原本乱糟糟跟毛线团似的思路,被江应序轻轻巧巧一拨,立刻丝滑展开,顺顺畅畅地就走到了终点。 “我懂了!” 时渺眼睛亮晶晶的,琥珀眼瞳剔透如玻璃珠,漾着十足的欣喜与崇拜,“江应序,你讲得好清楚哇!” 江应序敛眸,矜持地嗯了声。 “我能讲明白就好。” 时渺是毫不吝啬夸赞的小猫,“超级——超级清楚!” “你太厉害啦。” “猫、咳,我要封你当世界上讲题最厉害的小江老师~” 江应序垂着长睫,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纸面,在少女甜甜润润的腔调中,喉结轻滚,欲盖弥彰地盖上中性笔。 “嗯。” 他只说。 “你需要的话,小江老师随时在线。” 随时随地,为你在线。 第52章 争做猫猫大王的贤内助。 时渺的好心情在放学后又蹿了一大截。 长毛蓬松的三花小猫跳上江应序的肩膀,招摇过一众垂涎视线,歪着小猫头,用力蹭了下江应序脑袋。 补上上了一天学后淡了许多的猫猫标记的气味。 她咪呜咪呜地将系统告知她的好消息转述给江应序。 “你叔叔被抓进去啦~” 系统举报成功。 上午江平海还在酒店里用肿胀疼痛的下巴艰难咒骂江应序。 下午就被警察戴上手铐直接抓回所里审讯。 江平海挠破头也想不到,又是暗号又是隐晦接头又是收缴电子产品才能进的地下场所是怎么被捣毁的。 他也顾不上自己说一句痛一阵的伤,一边啊啊的流口水一边急急交代同伙,生怕晚说一秒就不算自愿交代。 赌资超过一定数额。 江平海是蹲定了看守所。 陈秀梅都顾不上被吓得不肯出门上学的儿子,在派出所待了大半天,又各种打电话找关系联系人。 终于被她找到一个律师,却被告知,要不缴几倍罚金减少刑期,要不接受顶格处罚,只觉得天都塌了。 陈秀梅拍着腿哭嚎了半天,无人安慰,只能自己抹抹眼泪,打算找亲戚朋友尽可能凑钱。 小猫威风凛凛地站在江应序肩上,猫脸深沉稳重,像是嗷嗷小老虎。 “至少这半年,他们都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大反派,你就清清静静地读书和准备考试。 外头的风雨,让猫猫大王用宽阔肩膀为你遮挡! 江应序眸底摇曳璨璨碎光。 “好,”他认真道谢,“谢谢喵喵。” - 谢谢不能只用嘴巴说。 江应序回家前,去了趟生鲜超市,这个点,也就超市勉强还能买到活虾。 他将袋子丢在厨房水槽里,洗了个手。 开空调、脱校服的几分钟,就见一团蓬松蒲公英Duang地跳上厨房台面,探头探脑往袋子里张望。 活虾腥气很重。 小猫被馋得咕咚咽口水,爪子轻轻扒拉厚实袋子,又被里头不时蹦跶一下的活虾吓得缩一缩脑袋。 探头、缩脑袋、继续探头、又缩脑袋。 硬是卡成了定格动画。 江应序轻笑了声,翻出超市赠送的崭新围裙,抖开,系在了身上。 “想怎么吃?” 江应序问:“白灼,可以吗?” 时渺不假思索应好。 猫都爱吃! 她端端正正坐在一旁,好奇看着江应序动作熟稔地处理,简单清洗后剪掉虾头,在锅底铺了姜,放上虾,又丢了点葱段倒了点液体。 小猫嗅嗅,很有探究精神,“这是什么?” 江应序很耐心,每放一样都要给小猫闻闻。 “这是葱,这是姜,我们人类烹饪食物很喜欢用的配料。” “料酒,用来去腥的东西。” 时渺闻到酒味,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江应序就移开瓶子,重新放回冰箱。 “等十分钟就可以吃了。” 江应序叮嘱了时渺不要太靠近灶台,自己去阳台接了一桶水,将干透了的拖把浸在水桶里,方便等会儿拖地。 又洗了抹布,往上头倒了点洗洁精,开始擦疏于打理、沉淀几分油腻和烟熏黄渍的桌子。 他打扫的动作也很利落。 衣袖挽起,绷在结实大臂,露出冷白劲瘦的小臂。 用力时,肌肉绷起流畅弧度,在视线中摇来晃去,像是湖海中一尾银白游鱼。 时渺坐在厨房台面,视线紧紧跟随江应序的动作。 身旁的铁锅正在噗噗沸腾,冒出滚烫的、带着鲜虾淡淡腥味的蒸汽。 时渺脑海中冒出来一个形容词。 贤惠。 小猫总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嗓音甜润润的。 “江应序,你好贤惠哦。” 又会做饭又会搞卫生。 江应序起身去洗抹布,路过,顺手用干净手背轻蹭了下小猫湿润鼻头。 “嗯,”他总是小猫全肯定,低淡嗓音漾开浅浅纵容笑意,“为猫猫大王服务。” 争做猫猫大王的贤内助。 - 锅盖掀开时,鲜虾独有的腥甜味道在厨房中扩散。 江应序初中打零工那几年锻炼出了不怕烫的技能,面不改色地捞出来一只。 拨开虾壳,指尖捏着饱满虾肉,低头吹了吹。 又放在手背上感受了下,确定不烫了,才喂到时渺嘴边。 小猫嗷呜一口衔住。 虾肉紧实弹牙,白灼的方法最大程度保留那股鲜甜味道。 空口吃都特别香。 超级好吃! 时渺嚼嚼嚼,一双眼亮晶晶的,嘴里还咬着,视线已经落在了锅里那些虾上,用爪垫扒拉了下江应序的手腕。 含糊地呜呜。 不用说,江应序也知道她的意思。 低垂眉眼舒展,任由小猫扒拉着自己的手腕,负重剥虾。 江应序的指尖显得格外灵巧,三两下就清理干净虾壳,将饱满虾肉放入瓷碗。 虾肉堆满了碗底。 小猫嘴巴里也没空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江应序手里正在剥的那只会更好吃。 时渺猛一探头,叼走刚剥好的虾。 这次咬得急了些,小尖牙在江应序指腹上一磕,划开一点浅浅的白痕。 江应序只是本能地蜷了下手指,没什么特别反应。 反而是时渺,发现自己意外咬到江应序的手,耳朵不自觉往脑袋上压,几乎成了没耳朵的小海豹。 她咬着虾肉,呆了两秒,小声道歉。 “对不起哦,我咬到你了。” 小猫愧疚地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已经堆成虾肉小山的瓷碗,猫瞳水汪汪的。 明明江应序已经剥了很多了,她一口下去能铲好几只虾仁。 但偏偏就要去他手上抢。 这下好了,咬到江应序了。 翘起的尾巴都耷拉了下去。 小猫老实巴交:“我不抢了。” 暖热小身体骤然撤离,暗地里用劲儿的手腕不自觉往上一抬,接触到空气淡淡凉意。 江应序敛了下长睫,纠正道:“没有咬到,只是蹭了下,一点也不疼。” 小猫不信。 江应序多能忍痛,她亲眼见过的。 “……” 其实时渺撤开、不再紧贴手腕肌肤,那种细微的刺痒感也不会如同附骨之疽,从接触的地方张扬跋扈地扩散,缠缠绵绵,轻微又让人难以忽视。 江应序本该松一口气的。 可是,心底却骤生波澜,一圈圈荡开。 痒意褪去,反覆上来一股更难耐的渴求。 江应序轻轻摩挲指尖,偏头看向时渺,厨房灯光碎碎落下,在高挺眉骨下沾染长睫尖。 像是落了层如月雪色。 他将被磕到的手指伸到小猫面前,侧脸轮廓清冷,表情也很淡,正正经经的好学生模样。 却嗓音低低,压着点喑哑轻哄。 “那喵喵帮我舔舔。” “舔舔就不疼了。” 第53章 一股小猫味。 小猫傻乎乎瞪圆了眼。 这还是江应序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求! 猫猫大王有求必应,加上确实对咬到江应序存了点歉疚,两只山竹爪爪就直接抱了上去,扣住江应序的手腕。 时渺这回吸取教训,只用没什么倒刺的舌尖。 小心翼翼地舔舔。 江应序刚剥完虾,指尖还残留一股虾味。 时渺舔一口又舔一口,迷迷瞪瞪被虾味勾引着,将江应序的手指含在小猫嘴里吮了吮。 好香……虾虾……好香……咬一口……不对这是江应序的手。 正要下口,她蓦地反应过来。 小猫心虚的时候,小动作总是很多。 时渺佯装无事地将江应序的手指吐出来,又安抚性地舔了两下。 然后起身踱步,慢悠悠转了一圈,又伸展身体做了个猫猫拉伸。 坐回原地,舔了舔鼻子,咪呜一声。 猫没咬哦^^ 江应序慢条斯理收回手,指尖白痕确实不见了,反而是肌肤被小猫吮得泛红。 他睨了眼忙忙碌碌但不知道在忙什么的时渺,薄唇轻勾,什么都没说,只是拧开水龙头洗了个手。 还剩下小半锅的虾,江应序一口气剥干净了。 大半堆在时渺的碗里,小半拨到自己碗里。 他简单调了个酱油料汁,一起端到桌子上。 客厅时钟走到了八点。 江应序拉开椅子坐下,吃了口热气腾腾的米饭,抬眸时,就见桌上坐着团蓬松小猫,正埋头推土机似的往嘴里咬虾肉。 吃爽了,尾巴尖轻盈地在空中勾勾翘翘。 窗外夜色宁静。 江应序有些记不清上一次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记忆往前推。 被堆满杂物的客厅曾经是恰到好处的用心布置,米色哑光瓷砖配深木色家具。 桌上藤篮花瓶插着钩织的风铃花。 田园风桌布,四角带着刺绣流苏,自然垂落。 空气中弥漫着咕噜噜沸腾的排骨玉米汤的甜香,母亲端着汤碗出来,父亲还在灶前炒最后一道青菜。 小江应序自告奋勇,接过堆叠的瓷碗,放在桌上。 然后被父母一齐夸奖。 只是后来,客厅位置被摆上两张遗像,又被江平海一家光明正大地霸占。 藤篮被江天昊暴力拆开,散成一团。 桌布被江平海的烟头烫出小洞,被丢进垃圾桶。 家里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杂物,少了江应序的位置。 “……” 小猫突然迈着小爪子,哒哒凑了过来,将粉鼻子抵在料碗前嗅嗅。 她没说话,只是仰起小脸,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江应序回神,眸底掠过笑意,夹起一个虾仁,沾了料汁,送到小猫嘴边。 时渺舌头一卷,吞入口中。 小猫还在呼噜呼噜开着小摩托,靠近时,带来一股独有的晒透了皮毛的蓬松干净气息。 简而言之,一股小猫味。 江应序渐渐对之上瘾,屈指,轻轻顺过小猫的脑袋。 “好吃吗?” 时渺:“好吃!” 流浪小咪发出真心实意的感叹—— 果然还是你们人类会吃。 江应序低低笑了声,起身去厨房拿了个小瓷碟,倒上一点料汁,摆在时渺的瓷碗旁边。 他想。 多奇妙。 他缺失了多年、曾以为不会再有这一天的温馨家庭感,却被一只小猫带来了。 - 吃完饭,江应序清洗好碗筷厨具,路过虚掩着的主卧门,淡淡往里扫了眼。 白天他在学校的时候,陈秀梅应该回来过。 昨晚毕竟太落荒而逃,连重要的钱财证件都没带走,要不是她放着身份证的包就在鞋柜处顺手拿了,三人连酒店都住不进去。 如今,主卧衣柜大开,少了近乎一半的衣服,床上被子胡乱堆着,抽屉敞开。 乍一看还以为遭贼了。 江应序顺手将门关上,打算等之后再彻底做个清空。 今天先把客厅的清洁做了。 时渺自觉自己是负责任的猫猫大王,理所当然地往下蹦跶,要帮江应序一起搞卫生。 于是。 江应序提着拖把拖过客厅地面,小猫亦步亦趋跟在拖把后头,两只小爪子虚虚搭在湿漉不锈钢棍身上,用了空气劲,还哒哒哒在湿润地板上留下一连串小猫爪印。 江应序拧干净抹布,擦拭客厅的茶几柜子,小猫支起身扒拉着他的小腿,严肃认真地左左右右指挥,让江应序再擦擦角落。 江应序搬来椅子打好水,准备踩着椅子清理柜顶,小猫跃跃欲试,先一步从他肩上跳过去,然后被扬起的厚厚灰尘扑了一脸。 “阿嚏——阿嚏——!” 时渺眯着眼,小猫脸皱成一团,不停打着喷嚏,迈着四只爪爪歪歪扭扭往外跑。 看不清路,还滑了一下,跟被打飞的冰壶一样,哐叽摔进江应序怀里。 一大团小猫砸过来。 江应序肩背舒展,稳稳接住她,手臂都没晃一下。 低头一看。 受惊了的小猫不自觉弹出指甲,勾着他胸口衣服,一边接二连三地打喷嚏,一边慌慌张张往江应序怀里拱。 雪白肚皮染了脏脏灰尘,又转而尽数蹭到江应序身上。 等江应序用毛巾给她擦了擦脸。 时渺眼里包着一汪水雾,眨了眨眼,就看到自己黢黑的小爪子和围兜毛,还有对面,江应序胸口一个个灰扑扑的梅花印。 时渺:“……” 时渺小小声:“猫不是故意的。” 江应序低头看了看被蹭脏的衣服,语气淡淡:“本来就要洗的。” 他加快速度清理完柜顶,将洗干净的抹布晾在阳台,准备将夫妻俩堆满客厅的纸板和垃圾带下去丢掉。 一扭头。 时渺软趴趴缩在一个快递纸盒里,脑袋歪歪,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拍着纸板。 脏脏小猫爪随着呼噜声交替在硬实纸板上踩着。 本来还算干净的背毛也在打滚乱蹭下,沾染了薄薄灰尘。 对上江应序的视线,时渺喉间呼噜声停了几秒,悄悄将踩奶的爪子收起到身前。 嗲嗲乖乖地咪呜一声。 奇了怪了。 你说,这窄窄的硬硬的小盒子,怎么就这么合猫的心意呢? 第54章 江应序,我想洗澡—— 江应序跑了三趟,才将江平海夫妻俩堆积的垃圾彻底丢干净。 时渺攀着他肩膀,路过垃圾站旁不知道谁丢的一面穿衣镜时,和镜子里灰扑扑脏兮兮的小猫对了个视线。 时渺:? 时渺:这谁?! 小猫瞳孔地震。 她那会儿还能安慰自己,可能是天色太暗江应序走得太快,她看错了。 等回了家。 江应序在玄关处换鞋,时渺呲溜一下窜到客厅的全身镜前。 柔白灯光照亮了一只小脏猫。 雪白围兜长毛已经变得灰扑扑,耳朵尖还勾着一点细细的蛛网,蓬松大尾巴在空中一抖,竟然能看到少许灰尘飘飘摇摇坠落。 时渺:“。” 定睛一看,再一看,再再一看。 小脏猫真的是她。 时渺:“……” 时渺喵喵大叫:“江应序,我想洗澡——” 太脏了。 让她自己清洁都有点下不去嘴QAQ 江应序也是一身灰尘,在外头跑了三趟,额角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走过来,低眸一扫,本来想安慰的话压在了嗓子口。 好像、大概、也许。 ……是有点脏了。 - 时渺在玩手机时刷到过人类给宠物洗澡的视频。 手从脑袋揉到屁股,捏着陌生咪的小裤裆狠狠搓,还朝镜头展露了一下被水打湿的猫蛋蛋。 陌生咪柔弱地面对镜头,扯着嗓子喵嗷嗷一通叫。 哪怕是听不懂猫语的,也能猜到,咪一定骂得很脏。 时渺:“。” 什么猫猫湿身露出隐私写真。 人类大部分时候都挺好的。 就是某些时候,会对猫做出极其恶劣极其变态的行为。 咪的天,根本没眼看! 她那时候心生怜悯,刷了过去。 这会儿轮到自己洗澡。 时渺坚决捍卫小猫洗澡自由权,绕在江应序腿边喵喵叫着,指挥他打开花洒,将水温调整到猫喜欢的温度。 然后用爪子推着江应序出去。 江应序走两步回一次头,眉梢轻蹙,看待那哗哗放水的花洒,宛如看什么残忍刑具。 他再次询问:“你自己可以?” 时渺小猫脸严肃:“真的可以,你放心吧。” 反正时渺绝不可能让江应序帮她洗澡! 咔嚓。 卫生间门被关上,透过磨砂的玻璃门,能看到江应序的身影轮廓逐渐远去。 时渺迈着脏脏小猫爪,跑回浴帘之后,原地变成人形。 四肢修长的人形确实方便做很多事。 至少,比圆滚滚的猫形更适合洗澡。 时渺拉紧浴帘,低头看了看自己。 皮毛的脏会反应在人形上。 手掌黢黑,白皙肚皮上也灰灰脏脏的。 时渺鼓起脸,走进温热水流中,让流水冲刷着身体,转头从旁边置物架上拿起傍晚江应序在超市一起买的专用宠物浴液。 浅褐色的瓶身,上头画了个圆圆的坚果。 江应序告诉她,这是夏威夷果味的。 猫没吃过。 时渺试探性挤了一泵,落在掌心的是白白滑滑的液体,略微揉一揉,就有雪白的泡沫从指间掉落。 淡淡的坚果奶香。 时渺对这个味道接受良好,往脑袋上摁,还弹出一对灵巧耳朵,顺手搓搓。 宠物浴液很能起泡。 随着手指揉搓,雪白绵密的泡沫堆在头顶,又飘飘荡荡往下掉落。 其中一个大泡泡,轻盈落在时渺鼻尖,啪得一下炸开。 时渺:“!” 好像有点好玩! …… 江应序正在收拾客厅的沙发。 当初父母买的是能拉开当床睡的沙发款式,想的就是万一有什么亲戚朋友上门,方便将就一晚。 既然糟心的人已经被赶出去了,客厅也被清洁过。 今晚就没必要再睡在硬梆梆的木板床上。 江应序之前就拆了沙发布套丢掉,手臂紧绷发力,拉开沙发,将床单铺了上去。 用手摁了摁。 还算软。 他背对着卫生间的门,本来没想特别关注,奈何这会儿实在安静,淅沥水声格外清晰地往他耳朵里钻。 除了水声,好像没有什么别的动静。 让江应序不免生出担忧。 小猫那短腿总不能把自己折腾溺水了吧? 她自己能洗得干净吗? 拆开了的宠物浴液能摁动吗? 水一直在哗啦啦流淌。 江应序又翻出抽屉里的泡沫胶,剪开一截,贴在靠近沙发床一侧的茶几边角。 想了想,还是四个角都贴上。 小猫喜欢四处乱跑,以防万一哪天刹不住车撞上了。 什么都准备完了。 小猫还在洗澡。 淡淡的坚果奶香从卫生间门缝中流淌,轻盈地散在空气中。 江应序实在找不到活干了,摁了摁眉心,终究还是压不下心底担忧,走到卫生间门前,屈指轻轻敲了敲。 “喵喵,你快洗好了吗?” 沉迷玩泡沫、已经把墙壁和浴帘糊了好多雪白泡沫的时渺:“!!!” 被抓包的小猫差点儿炸了毛。 慌慌张张开口:“我……” 又猛地闭上嘴,无声清了清嗓,喵呜咪嗷的回答。 “我马上就好了!” 江应序低了低眸。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小猫不慎流露出的破绽—— 第一声单音节,是隔着门、略显含糊、蕴含薄薄水汽滚入耳廓的。 后面那一句,才是如往常般,清甜嗓音压着现实中的喵喵叫声,格外清晰地响彻在脑海。 也就是说。 时渺现在是……人形? 江应序只觉得落在门上的指骨生出几分僵滞,像被烫了下,连忙收回。 低垂长睫下,漆黑眼眸匆匆扫过磨砂玻璃门,没敢再看,就要转身。 砰—— 里头不知道做了什么,突然响起一连串瓶瓶罐罐倾倒的乱糟糟动静,伴着很小的懊恼吸气声。 江应序下意识抬眸。 卫生间前段时间刚换过灯泡,微黄暖灯,锃亮地照明每一处角落,也能明晰地勾勒每一个晃动存在。 半边昏暗模糊是浴帘。 半边暖黄明亮,朦朦胧胧映出一个探出的小脑袋。 圆圆的。 长发湿漉漉地从肩上滑落披散。 头顶,一对成比例放大的尖尖猫耳正紧张地动来动去。 第55章 人形……怎么也能有耳朵。 时渺手忙脚乱的消灭泡沫罪证。 咪的天咪的地。 咪的老天奶。 怎么就沉迷玩泡沫忘了时间。 花洒哗啦啦冲干净墙壁和浴帘上的雪白泡沫,细小泡泡飞溅在半空,在明亮光下显得尤其梦幻。 时渺却一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清理完泡沫,轻手轻脚拉开浴帘,赤着脚往外走。 洗手池上平平整整摊开小猫专用的鹅黄色毛巾,是之前被江应序拿进来铺好的。 时渺已经计划好了。 她等会儿直接变成小猫,跳到池子上,然后喊江应序进来帮猫擦湿漉漉的毛。 塑料浴帘被完全打湿,正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连绵水珠,在瓷砖地上盈了大片水渍。 时渺正猫猫祟祟睨着磨砂玻璃门,一脚迈出,心神不定之下,蓦地打滑。 “!” 什么东西,暗算猫! 呲溜一下,全靠小猫妖天生的平衡能力,堪堪稳住身体。 抬起的手却将置物架上的东西推了个叮当落地。 “……” 时渺紧张得要命,猛地抬头,看向门外若隐若现的颀长身影。 明知道江应序最多只会敲门询问。 绝不可能推门进来。 但时渺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或许是卫生间内水汽太充足,湿漉又闷热,粘腻地缠住了思绪。 以至于只是隔着门瞥了眼那道身影。 脑袋上的尖尖耳朵都不自觉抖来抖去,身后的尾巴更是低低垂着,有种难以忽略的高热感。 “喵喵?” 江应序低低喊了一声。 时渺脊背一麻,下意识变回了最有安全感的小猫形态。 长毛完全湿透,无比沉重地贴在身上。 小猫条件反射一抖,甩开冰凉湿漉的水珠,噼里啪啦带来一场局部降雨。 她喵呜了一声没事。 又小心踩着地面往前,试图将掉落的瓶子叼起来放回原处。 时渺用小尖牙卡着瓶口空隙。 拖拽时,瓶子砰一下咚一下砸在地上。 千辛万苦将瓶子叼回去后,嘴里全是那种苦苦的味道,让她呸呸呸吐了好几口。 叩叩。 磨砂门又被轻轻敲响。 江应序应该是听出她在做什么,嗓音低缓落下,舒缓又安抚。 “掉了的东西我来捡。” “喵喵,赶紧擦干,不然容易受凉。” 时渺看了看剩下几个东倒西歪的瓶瓶罐罐,耷拉着耳朵,轻言放弃地跳上了洗手池。 她软着声音咪呜:“我洗完了,你可以进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江应序迟疑了几秒,才推开门。 暖热气流呼得往外翻涌,湿淋淋地扑了江应序一脸。 他握着门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点,耳廓被灯光镀上一点浅浅绯色。 长睫微敛,低低一落。 小猫乖乖坐在鹅黄色毛巾上。 长毛全部被打湿,整只猫看上去瘦了好大一圈,尤其是小猫脸尖尖,俨然一副落汤猫的小可怜样。 迎上他的视线,嗲着嗓子,撒娇卖乖地咪了一声。 江应序暂时没管在地上漂流的瓶罐,直接走到时渺面前,拎起干燥的毛巾,将小猫整只裹住。 他手指合拢,用毛巾轻轻摁压吸收水意。 等毛巾吸水得差不多了,再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 时渺不是普通小猫,不用担心应激,在江应序打开吹风机时,还大大方方地往前凑了凑。 江应序调的风速低。 温热的风轻拂过全身。 江应序的手还在很温柔地拨弄她半湿长毛,那股沾染皮毛的甜味坚果奶油香,在热气蒸腾中,愈发明显招摇。 时渺仰起小脑袋,微微眯眼,享受着大反派的吹干服务。 一吹就是大半个小时。 小猫已经从站着变成侧躺又变成趴着。 猫瞳眯起,困得脑袋直点。 迷迷糊糊中,就感觉耳旁呜呜风声终于停了下来。 江应序也没有叫醒她,而是轻手轻脚地将她抱到了沙发床上。 起身去洗澡前。 他眸光轻闪,还是顺从心意,用指尖勾了勾那薄薄软软的小猫耳朵。 人形……怎么也能有耳朵。 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可爱到没边了。 - 上完周三就是国庆假。 宁城一中没克扣假期,放满七天整,但代价是成沓成沓雪片般往桌上落的假期试卷。 时渺和邓懿一起上个卫生间的功夫。 回到位置上,发现刚收拾好的课桌又多了五张试卷。 小胖正转身往她桌上放第六张,有气无力道:“英语六张,核对一下,有缺的找任泽。” 时渺:“。” 时渺翻了翻已经被塞进书包里的其他科目试卷。 语文三张,数学七张。 物理生物化学各六张。 每个老师都很振振有词:“国庆放七天,一天写一张试卷,还能玩一天呢!” 牛冲天瞪着眼:“玩什么玩,都高三了脑子里还只想着玩?一天一张试卷已经很轻松了!” “国庆回来就是这学期第一次月考,你们掂量一下自己能考几分!” “我提前把话放在这里,年级排名但凡退步超过二十名的,我一定会找你好好聊一聊,不想和我在办公室见面,这次假期就好好复习。” 总之,每个老师都觉得自己布置得少,所有科目加在一起一看,沉甸甸一沓,足足三十四张。 饶是时渺有系统这个报答案外挂,都觉得头皮发麻,感觉光是写都能写到手腕酸痛。 不过,虽然面对成沓试卷、考试警告,但高中生们总是习惯先甜后苦,忧愁紧张就交给假期结尾的自己。 现在,满心都是对假期的期待喜悦。 邓懿整理完试卷,拿了包饼干走过来分享给时渺,问道:“渺渺,你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我爸妈也都放假,打算带我去云省转一圈,我们预定的民宿还能免费租民族服饰,我想约个摄影师拍一组照片。” 任泽发完试卷下来,顺口羡慕道:“还能出去玩,真好,我应该就回趟老家,然后被我妈摁着复习。” 小胖闻言转身。 “我也不出去,要不哪天有空咱们约出来一起打个球吃个饭?” 附近的几个男生听到,纷纷表示想要加入。 时渺撑着脸,被邓懿往嘴里塞了片饼干,一边嚼一边道:“我要去江城。” 她悄悄用余光睨了眼后头安静写题的江应序,虚张声势地大声说。 “可能会在江城玩几天吧。” 猫跟着大反派去读书。 要是碰到时渺……那可纯粹是意外哦~ 第56章 将就坐坐呗,小学神。 国庆第一天清晨,大半个城市还陷在沉睡中。 街头挂上的红旗在风中烈烈。 宁城一中校门口,一辆大巴车静静停着,随着定好的集合时间临近,逐渐有小轿车送来竞赛班的学生。 毕竟要出去一周,来送人的父母各个面带关切忧心,一边送自家儿子女儿上大巴车,一边絮絮念叨着,别贪凉少吃冰的,冷了热了不舒服了及时和老师说,钱不够用就打电话回来。 被念叨的学生微微红着脸,敷衍地应声。 “我知道了,不用再说了。” “我都这么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你们快回去吧。” 上了车,对上同学们揶揄目光,还要故作不在意地吐槽一句,“就那几句话念念念,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同伴笑道:“说明关心你嘛。” 男生面上露出几分不耐烦,“太啰嗦了。” 毕竟是脸皮和尊严比天高的叛逆年纪。 面对父母的关切,要是表现得太过听话接受,好像就会成了同伴间打趣的笑柄。 “……” 大巴车最后一排,江应序将视线从窗外一脸殷切的中年男女身上收回,听着那男生大咧咧的嫌弃言语,神色平静地垂下眼。 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早已是他这辈子不会再得到的。 江应序看了眼时间。 六点二十。 雷德站在车门处,手里拿着本签到表,正一脸严肃地和其他家长说着什么。 还有十分钟就要发车了。 陆续有踩点到的人匆匆上车。 晏兆舟照旧是被司机送来,双手空空,悠懒登上大巴。 有认识的人问他:“舟哥,你怎么没带包?” 晏兆舟懒散撩起眼,漫不经心道:“不用,我在江城有房子,助理会准备好我要用的东西。” 众人被豪门少爷的阔绰气震了一瞬。 晏兆舟视线扫了圈车内,他一直以来上的都是一对一的大师课,在竞赛班没什么熟悉的人,见前排位置都坐了人,干脆直接抬腿往后而去。 有人、空调风口、椅子套破了、没窗帘。 小少爷一路挑剔过去,终于瞥见一个还算合心意的位置,长腿一跨,然后和靠窗位置的女生对上了视线。 女生脸蛋雪白,杏眼黑白分明,略带点惊诧地看向他。 哦,那个疑似和养猫哥们谈恋爱的。 晏兆舟微微挑眉,目光往斜后方瞥了眼。 江应序就坐在那儿,侧脸冷淡,仿佛游离于众人之外。 这哥们倒是难得没穿一中那老土校服,一身纯黑,但从领口袖口都能看出来,衣服肯定是那种地摊打折货,做工面料都极其一般,唯一的优点就是便宜耐脏。 晏兆舟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关注他。 可能是难得见到这么一个半点不给他面子的冰坨子吧。 大约是他站在位置旁不动的姿态太惹人误会。 邹沅沅揪紧了膝上的随身小包,鼓起勇气站起身,纤长眼睫扑簌簌眨着,声音也温温吞吞的。 “你、你要坐吗,那我出去……” 晏兆舟眼皮一跳,不仅没让,反而更严实地挡住了位置。 他痞气勾唇,懒洋洋笑道:“怎么,不能和我坐?” 邹沅沅实在不会招架这种张扬的男生,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 晏兆舟得寸进尺,往座位里一挤,直接坐下,伸展的长腿抵着前排座椅。 浓眉一挑,浪荡又无赖。 “那我偏要坐这儿。” 邹沅沅:“……” 她耳廓泛红,想出去。 晏兆舟支着腿不让,还故意促狭她,“要不,你从我腿上翻出去?” 见邹沅沅一双眼水盈盈,脸颊也漫开薄红,像是被气到了。 晏兆舟略微收敛,抱着手臂懒声道:“前面都是男生,没有一个人的位置了。” 他偏了偏头,桃花眼笑起来时有种格外深情的错觉。 想到邹沅沅最近几次小测次次第一的成绩。 晏兆舟拖长尾音,“将就坐坐呗,小学神~” 邹沅沅下意识往前看了看,可惜高高的大巴椅背遮住大半视线,根本看不出哪儿还有空位,偶尔从缝隙中可见和身旁同伴嘻哈打闹的男生。 唯二的两个女生,物竞的茅雨湖和一班数竞的郝真是高一同班同学,早已坐在了一起。 她皱眉犹豫的功夫,晏兆舟喉间滚出一声笑。 “真没位置了,小学神,陪我坐坐吧。” “保证不打扰你,行吗?” 邹沅沅捏了捏背包。 她从小就是乖乖女,害怕和人发生冲突。 见晏兆舟给了保证,嫣红唇瓣微微抿起,小声问了句,“真的?” 晏兆舟举手保证:“百分百真。” 邹沅沅半信半疑地坐了下来。 她故意扭头往窗外看,余光却瞥见晏兆舟收了收故意撑开的腿,斜斜歪向过道,给她空了足够的空间。 大巴车上空调打得很猛,冷风呼呼往下吹,拂过她短袖外的手臂。 邹沅沅缩了缩手臂,有点后悔没听妈妈的话,带一件外套上来。 下一秒,晏兆舟抬起手,指尖轻巧拨过出风口,歪向过道方向。 他什么也没说,自顾自将颈间的耳机往脑袋上一挂,往后靠在椅背,悠懒闭上了眼。 邹沅沅悄悄看他一眼,不自觉放松了身体。 好像。 也没有那么坏。 她低头从包里翻出自己的耳机,倏然听前面有几声疑惑的轻咦,抬头看去。 “这是我们竞赛班的吗?” “没见过,肯定不是,长得好漂亮。” “我知道!一班的那个转学生!都说她长得特别好看……” 前头男生躁动说着小话。 邹沅沅瞪圆眼,看着径直穿过前方往后走来的少女。 白生生的巴掌脸,一双弧度滚圆的猫瞳顾盼神飞,清透又干净,软红唇瓣一弯,笑起来尤其的甜。 “渺渺?”她茫然问道,“你怎么来了?” 时渺眉眼弯弯,小猫半点学不会含蓄婉转,开心了就得意洋洋地表现出来,连尾音都娇娇俏俏的上扬。 “我正好要去江城,和你们一起呀~” 第57章 甜得要命。 这次外出培训的总负责人是雷德。 接到自称是时渺家长、想让时渺蹭一下学校的车一起去江城的电话时,雷德满头雾水,下意识拒绝了。 结果那位家长叨叨叨追着他请求。 说家里太忙实在没人,让时渺一个人坐车打车又实在担心危险,他们愿意支付车费…… 叭叭叭说了一通。 雷德不堪其扰,想了想,让小姑娘独自上路是有点潜在的风险,心一软,答应了下来。 他在签名表上打了对勾,转身上车,和司机说了一声,人都到齐了,可以准备发车。 转头一看。 前头的小崽子们扭着身体往后看,不知道在凑什么热闹。 雷德不以为意地抬头。 就见模样娇气漂亮的少女,笑容甜甜,略微俯身和独自坐在最后一排的江应序说着什么。 雷德:“?” 他的得意门生、成绩优异就是性格实在冷淡孤僻的江应序,默不作声,但是拎着包站起身,让开了位置。 于是,少女开开心心坐了进去,一脸好奇地从玻璃窗望出去,而江应序也没走开,重新在她身旁落座。 雷德:“??” 前头学生崽转回头,用眼神朝他示意——老师你看看他们! 雷德:“……” 雷德面无表情,严肃道:“安全带全都系上,不准自己解开。” “我们六点半准时出发,大概一个半小时能到江城,要是觉得起得太早很困的,抓紧这点时间补觉,等会儿到了就直接开始上课,没时间给你们休息调整。”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检查过每个学生身上的安全带。 走到最后。 右边是数竞的双子星——次次小测第一的邹沅沅和紧跟她后面的高二生晏兆舟。 邹沅沅性子乖巧,主动给雷德看系好的安全带。 晏兆舟扯下耳机,懒洋洋直起身,咔哒摁上锁扣。 左边是他的得意学生江应序和相对陌生的时渺。 雷德检查完,往前方属于自己的位置走,走了两步,又没忍住,回头。 眼中充满疑惑。 奇怪。 这两对感觉在学校里也没什么交集,怎么就坐一起了? - 大巴车驶离一中门口,很快就近上了高速。 碰上假期,高速不可避免出现一定程度的拥堵,好在这会儿时间还算早,堵得不算厉害。 时渺看了会儿窗外风景就腻了,加上阳光直直照耀进来,有点刺眼。 她伸手拉上窗帘。 光从拉不紧的那点缝隙倾泻,倒映在男生浓黑眼眸,像是静默燃烧的火焰。 时渺歪了歪头,小猫创人似的,用膝盖撞了撞江应序的大腿。 大巴车内很安静,不少人在补觉。 她声音便也压得轻轻,软乎乎念过他的名字,有点儿不自知的撒娇。 “江应序,你看到我怎么不惊讶啊?” 江应序敛眸,视线掠过她坐时缩到膝盖上方、露出小片雪白大腿肌肤的花苞裙摆。 “惊讶。” 他嗓音仍是淡的,没什么情绪,听上去怪敷衍的。 时渺不信,又晃了晃腿,再次撞他。 “你一点表情都没有,哪里惊讶了?” 江应序没答。 他总不能说,在她笑盈盈靠近问他能不能坐窗边时,那几秒的沉默,不是在思考,而是差点忘了呼吸。 他从没见过时渺穿裙子。 淡绿绣花的连衣裙,腰身收得纤细,裙摆像蓬松的花苞,衬得她一双长腿白且直,膝盖淡淡的粉,就那么带着一身甜甜奶油香,轻盈地靠近。 那瓶宠物浴液的留香有这么久吗。 明明给她吹干长毛时,也没有那么浓烈。 温柔又缱绻。 甜得要命。 “……” 江应序收拢手指,别开脸,下颌轮廓绷紧,仿佛前方的座椅靠背上有什么极其吸引他的东西,连一眼都吝啬。 时渺没等到他的回答,也不恼。 她知道的,江应序就是这样的性格,不是故意冷漠,唯一的温和柔软好像只给了小猫。 也是她,没差! 小猫从不纠结内耗。 时渺悄悄看了眼被江应序抱在怀里的书包,有点不放心地问系统:【道具在正常使用吧。】 系统:【要是不正常,江应序这会儿就该找猫了。】 时渺打量了下书包鼓起的弧度,放心了。 她是在系统商城里发现一个名为“傀儡”的小道具后,骤然生起的心思。 这次外出培训,晏兆舟和邹沅沅会遇到点事,连带着影响一中出去培训的人。 时渺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独来独往的江应序。 她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以人形跟上,其他时候用猫形紧紧黏着江应序。 “傀儡”道具使用后,会生出一只一模一样的长毛小猫,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够灵动。 反正小猫一天二十四小时可以睡十六个小时。 白天睡觉晚上跑酷也很正常。 就是担心江应序太敏锐,会察觉不对。 时渺眨了眨眼,拿出手机,又拆开刚买不久的蓝牙耳机,打算分散一些他的注意力。 她拉了拉江应序的袖子。 在男生偏头看来时,眉眼弯弯,朝他展开手,白皙掌心静静躺着个白色耳机。 “这么久的路,一起听歌?” 江应序垂着长睫,过了几秒,才从她手中拿走那枚耳机。 指尖浅浅蹭过掌心。 时渺莫名感觉心跳漏了一拍,被碰触到的软肉有点儿痒痒的。 她收回手,悄悄揉了下,才低头,在手机上翻到一个抒情歌单,点击播放。 舒缓音乐声在耳廓内流淌。 江应序将书包放在腿边,避开好似正在熟睡的三花小猫,翻出一张卷子,铺在腿上。 他努力给自己找点事做,视线扫过一行行题目,落笔极快。 仿佛这样,就不会时时被身旁的女生牵动思绪与情绪。 过了一段堵塞路段,大巴车平稳行驶在路上。 车内越来越安静,哪怕是不想睡的人,也在这股氛围下打起了哈欠。 哒。 笔尖骤然点在试卷一角,晕开一个圆圆的墨点。 江应序怔然侧眸,看向迷迷糊糊睡着、潜意识靠向信任又亲近的人的小脑袋。 浓长眼睫垂落,在眼下打下一片小小阴影,光斑从窗帘缝隙中溜进,在她柔白软乎的侧脸上跳动。 时渺睡得十分静谧。 耳机内,女声柔柔轻唱着: “无情人做对孤雏 暂时度过坎坷 苦海中不至独处至少相互依赖过……” 江应序不动声色将脊背靠向时渺,压低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停下了写题的动作。 生怕手臂晃动会影响她的睡意。 视线往前漫无目的地落下,喉结轻滚,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渴望,重新移了回来,低低落在了她脸上。 女声低低缠绵。 “在旁为你哼歌 你永远并非一个……” 江应序眸光轻晃,看了许久,注意到她随着车辆颠簸磕上自己肩膀骨头时微蹙的眉。 他伸出手,想要调整一下时渺靠过来的弧度。 司机突然踩了下刹车,又往旁边车道打了方向盘,整辆车都跟着往前往侧边一晃。 于是。 那张软乎白净的脸,结结实实契合进他的掌心。 第58章 别动,让我睡一下。 前方,雷德和司机在交谈,说着刚刚同车道突然急刹的小轿车,又夸赞司机技术好,险之又险地避了过去。 有几个学生被晃醒,嘀嘀咕咕问着情况,安然寂静骤然被打破,显得有几分嘈杂。 那点动静却完全传不到后排。 仿佛拉扯了一道隔音结界。 从那张软白小脸跌入他掌心开始。 世界只剩这方寸之地。 江应序敛着长睫,薄薄眼皮下,瞳孔骤缩,那瞬间,连呼吸都变了频率。 时渺的脸特别软。 指尖几乎像是陷进棉花堆里,又软又滑,紧贴在他掌心,传递另一个人的体温。 手腕不受控制地发颤。 江应序数不清已经多久没有这么接触过旁人。 毫无罅隙地紧贴。 不同于小猫柔顺长毛,而是货真价实的温热肌肤。 指骨僵滞到绷出青白,手背浮起蔓生青筋。 几乎用尽了全部克制,才不让自己抖得太厉害。 不可以…… 不能…… 不要惊醒她。 江应序竭力压抑沉沉变调的呼吸,长指紧绷着动了动,想要将时渺的脑袋送回肩上。 可一动,愈发陷入那软乎脸颊肉,反倒像是一个眷恋摩挲。 他打过不少零工,写了不知道多少卷子,指腹难免生有一层粗糙茧子。 摩擦过软嫩脸颊,留下淡淡红痕。 时渺眉头轻蹙。 她多娇气,被磨疼了,耷拉眼睫颤了颤,迷迷瞪瞪睁开眼。 江应序呼吸一滞。 时渺实在太困,让一只能睡大半天的小猫遵循高三作息完全就是在虐待,好不容易放假,还要早起赶车。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车上晃来晃去,总是显得格外好睡。 她喉间哼出一声含糊咕哝,字句黏糊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说的什么。 长睫颤啊颤,勉强撩起一点弧度。 满带倦意的琥珀瞳看向江应序。 男生压着唇角,乌黑额发垂落在高挺眉骨,掩住额角淋漓冷汗,眼眸浓黑,极清冷的模样。 “……江应序。” 时渺挣扎着眨眼,自以为咬字清晰,实则小小声咕哝。 也就是江应序听出来了。 哑着嗓应,“是我。” 是江应序,是大反派,是猫猫超级无敌信任的小弟。 时渺在脑海中列了个等式,于是,勉强撑起的一格电啪地清空见底。 她眼睛一闭,完全出于习惯性的本能,像小猫本体那样,往前一凑。 小猫表达信任友好的方式就是互相蹭蹭脑袋。 时渺拽着他手臂,软白脸颊撤离开他发烫掌心,往江应序侧脸一贴,胡乱蹭了蹭。 完成了一个气味标记。 她又一歪头,将脑袋贴上他颈侧。 声音软得像融化的雪糕。 “别动……我好困,让我睡一下。” “……” 江应序直直望向被空调冷风拂动的窗帘,过了好一会儿,直到耳旁呼吸声趋于平缓,才如断线木偶,一格一格地垂下眼。 后背已经是一片冷汗。 另一个人的体温与味道缠缠绵绵地拢在肌肤,带来惹人发狂的刺痛痒意。 抓挠、重击、冷热水冲刷、笔尖狠狠划过…… 随便什么都好。 应该用更激烈的疼痛覆盖。 又或者,彻底离开导致病症爆发的根源存在。 否则,渴肤症的那种痒意只会深入骨髓,如同治不好的神经痛,将人逼疯。 可江应序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静静坐着,心甘情愿,在滔天疼痛与痒意中,充当时渺的枕头。 - 这次的竞赛训练营由江城大学附属中学牵头,名额主要发向了隔壁的宁城、锦城、桦城三个城市。 上课地点在江大的慎思楼。 住宿则统一安排在江大空置的宿舍楼。 一辆辆从不同城市开来的大巴停在慎思楼前。 江大附中的校长站在楼前,一身西装长裤的正装,眉眼温和,和带队老师们打着招呼,慈爱目光落在鱼贯进入慎思楼的学生身上。 雷德和郝校长很熟,握了握手,笑道:“这次又要辛苦校长了。” 郝校长笑眯眯道:“不辛苦,都是为了孩子们嘛。” 她视线扫过宁城一中的学生们。 “我听说,那个让你夸不绝口的学生,这次终于来参加集训了?” 雷德扬眉,想到最近从江应序那儿收过来的试卷。 他毫不谦虚,握着郝校长的手微微用力,微笑时显得悍气十足。 “郝校,要不要比一比?” “这次集训应该安排了好几场考试吧?不如看看是你的学生厉害,还是我宁一中厉害。” 郝校长兴致盎然地哦了声。 她听出了雷德话语中的自信,实在好奇,也半点不怕。 他们江大附中的学生可不是省油的灯,都很优秀。 “行啊,那你说,比什么?” 雷德:“你们附中进省队的人数和我们宁一中一样,都是十八个,那就直接点,比总分吧。” “至于彩头……这样,要是你们附中总分高,我请他们去吃顿好的,要是我们宁一中总分高,你请我的学生们去吃大餐,怎么样?” 其他学校的带队老师站在一边微笑着听,并不考虑加入。 毕竟,这次来的十几所学校中,不管是省队人数还是决赛奖牌、国集人数,每年基本就是江大附中和宁城一中轮流做老大。 这两所比一比是争个鳌头。 他们小学校就算了。 郝校长大笑,欣然同意。 很快的,分散在不同教室的竞赛学生们,纷纷听说了这个消息。 物竞教室。 讲课的老师还没来。 江应序低头,将中性笔和草稿纸在桌上放好。 突然听到有人大声笑道:“这比赛也太简单了,去年前年我们江大附中都是省内第一,今年又有富泽尤璇他们,结果都不用多想了。” 还有人附和。 “就是,咱们只要等着吃大餐就行了。” “宁一中老师请客的大餐,肯定特别香。” 江大附中的人这么猖狂。 宁城一中的哪儿能忍。 赖乘当即拍桌而起,“得意什么呢?” “据我所知,前面两届进国集的都是高三的学长学姐吧,你吹的那是他们的能力和优秀,还真这么不要脸,把成绩当成自己的,往脸上贴啊?” “管你们什么泽什么璇的,这次比的是所有人总分,总分,懂吗?” “再说了,你们以为我们宁一中没大神?” 赖乘猛一扭头,看向江应序。 超级无敌巨大声: “江神,让他们看看你的厉害!” 骤然被整个教室的人投以注视的江应序:“……?” 第59章 猫猫大王露出的破绽也太多了。 江应序本来还在发呆。 这是个极其罕见会出现在他身上的状态。 毕竟,他的生活一直以来都被学习和兼职占满,偶尔有一丝喘息空隙,想的也是未来的规划。 哪儿有多余的空闲胡思乱想。 从书包里拿出纸笔,视线就不可避免地落在蜷成小猫球呼噜酣睡的“小猫”身上。 高纬度道具确实很神奇。 江应序仔细端详,也很难从外表上分辨出道具和时渺的不同。 但要论神态,那就太不一样了。 时渺是自信爆棚的小猫,睡熟了就四仰八叉的,时不时一爪子拍江应序身上脸上。 有时候不知道做什么捕猎的梦,小嘴砸吧砸吧,咔咔咔发了两声电报,还会抵着江应序的手臂兔子踹几下。 道具小猫就安静多了,没什么其他动静。 江应序敛眸,无声叹了口气。 要不是他早就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注意到。 这只猫猫大王露出的破绽未免也太多了。 突然,赖乘尤其嘹亮的一嗓子,将整个教室的人的注意力全都引到了他身上。 江大附中的人打量了下江应序。 第一眼一定是被那张精雕细琢的脸吸引了注意力。 抱着挑刺的心态,才能勉强抵抗住极致美貌的冲击,注意到他身上不算合身、领口松垮的衣服,以及放在腿边洗得破旧炸开线头的书包。 细节往往能体现很多东西。 说句难听的,竞赛如今越来越偏向于有钱人的游戏。 毕竟,一堂大师课上千,一次自费集训营几千上万。 如果不是有家底撑着,哪儿能玩得转。 最开始嘲讽的那个男生还有几分谨慎,问了句,“怎么,这就是你们宁一中的王牌?什么名字?” 赖乘:“你也配知道我江神的名字?” 两所中学针锋相对,其他学校的人纷纷看热闹,锦城正德中学的一个男生不怀好意,故意挑拨。 “去年国赛我和他一个考场,我认识,宁城一中的江应序。” “他可是连着两年都拿到国赛金牌的小天才,只可惜差了一点分数,没进国集而已。” “你们附中这回可遇到对手咯。” 仿佛是在帮宁一中说话,偏偏说着什么小天才,咬字格外轻佻。 江大附中的那男生立刻嗤笑出声,“连着两年都没进国集?什么小天才,运气好吧!果然,打竞赛不是你们这种穷学生能肖想的。” “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去准备高考吧,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捞不着。” 赖乘攥紧拳头,很想怒怼回去,说江应序有多厉害,被茅雨湖一拉,理智又回到脑海。 他是可以不管不顾说点威风话。 比如像是在自己学校时,对着江应序几乎满分的试卷猴叫感叹,开玩笑说江应序之前决赛压分、今年一定稳进国家集训队。 然后呢? 嘲讽的人不会相信,只会觉得他在说大话。 所有糟糕轻蔑的话还会全都落在江应序身上。 赖乘一迟疑犹豫,江大附中的人立刻打蛇随跟上。 “两年都没进国集,早就该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吧,还奢想一个保送呢?” “总是有人异想天开做梦咯。” “我们是不是该提前想想,这次集训结束,去哪家饭店吃饭比较好?既然是宁一中的老师主动提出来的比赛,那挑家贵的也可以吧?” 附中的那男生斜斜靠在椅子上,脸上带着笑,视线再次扫过江应序,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眼中流露妒忌恶意,偏要给自己披上冠冕堂皇的外皮。 “只是一场没什么悬念的比赛而已,可别伤了两所学校的和气。” 他笑道:“江……江什么序来着,你怎么不说话,这么孤僻,性格太差了吧?” “你这样可不行,进社会要吃亏的。” “喂,说两句呗。” “……” 江应序指尖虚虚搭在草稿纸上,平静抬眸。 过往的经历造就他冷淡性格。 不要和人争执对错,不能和人分辨是非,因为会被倒打一耙、咒骂投诉。 他习惯了缄默,也习惯了直接用事实说话。 要是放在从前,他根本懒得给予一个眼神,更遑论说什么垃圾话。 可如果是时渺呢? 如果是猫猫,这会儿估计炸着毛骂骂咧咧就一连串输出了吧。 江应序一双眼眸漆黑如墨,宛如深不见底的广袤海底,光是注视着,就会给人带来强烈的不安感。 附中的男生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 江应序倏然出声,冷静问道:“那你呢?” 男生一愣:“什么?” 江应序声线低淡,没什么情绪,“我有两块国赛金牌,那你呢?” “你有什么?” 他淡淡笑了下,“一张嘴?” “……” 赖乘压着声音卧槽一声,猛猛摇晃茅雨湖和邵翰扉的手臂,跟坐不住的猴子似的,恨不得跳上桌子上蹿下跳。 两人被他晃得东倒西歪,可眼神都十足明亮炙热,盯着江应序。 附中那男生脸色骤变,“两块金牌怎么了,你连国集都没……” 江应序淡声打断:“哦,你没有。” 他慢条斯理撩起眼,视线扫过整间教室,仿佛真心实意发问,“还有谁有两块金牌吗?” 众人都沉默。 邵翰扉压着嘴角,大声道:“看来是没有了,果然还是我们江神厉害。” 茅雨湖:“有些人装得高深莫测,原来什么成绩都没有,只有一张臭嘴。” “也难怪,毕竟在外的身份是自己给的。” “只要嘴硬,就能看不起我们拿了两块金牌的江神~” 那男生被讽刺得脸青一阵红一阵。 他自觉自己这次一定能拿到国集名额,连附中的老师也是这么夸他的。 偏偏这会儿国赛还没开始,让他想甩成绩都做不到。 气性上头,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江应序,“等会儿就有一场考试,你敢不敢和我比谁的成绩高?要是你输了,你就……” 江应序:“退出这场集训。” 他浓黑眼眸静静看着那男生,“你敢吗?” “……” 那男生一时说不出话。 他只是想着要让江应序当面对他道歉,也不觉得自己会输。 可对上江应序毫无波澜的视线,他嘴唇微抖,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想—— 万一他输了,万一他要退出这场集训。 郝校长费尽心思办了这场集训,千求万请找来的老师甚至加入过竞赛出题组。 这次机会那么宝贵,父母老师都再三叮嘱,一定要好好把握。 万一呢…… 赖乘虽然也被江应序的话吓了一跳,但开团秒跟,嘲笑道:“嚷嚷半天,不会不敢了吧?” “……谁不敢!” 那男生咬着牙,到底是拉不下面子,犟道:“谁输了,谁退出这场集训!” 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是请来的老师在靠近。 那男生砰一下坐回位置上,拳头紧紧握着,恶狠狠看着江应序,同时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会的。 他可是今年附中物竞的主力选手,就奔着国集名额去的。 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连大师课都上不起的穷学生。 江应序没看他,只是平静地打开笔盖,做好听课准备。 赖乘睨着他冷冷侧脸,靠近了些,“江应序,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赖乘也是从高一开始打竞赛的,这两年比赛和各种自费训练结识了不少竞赛生,刚刚和人打听了下,就知道了那男生的身份。 附中物竞组保金牌冲国集的种子学生,罗思明。 赖乘:“我和你说,他叫……” 江应序眼也不抬,低冷嗓音没有刻意压制音量,传遍了整间教室。 他说。 “我没兴趣知道失败者的名字。” 第60章 谁家好猫都能挣钱了啊! “你他妈——” 罗思明又唰得站了起来,一张脸因愤怒涨得通红。 “吵什么?” 来上课的老师推开门,听到这句粗口,声音极其严厉。 她梳着利落的盘发,眼神格外锐利,身后跟着抱了一沓试卷、神色尴尬的附中老师。 罗思明的话蓦地堵在了喉咙口。 “坐下,已经到了上课的时间。” 女老师一边说一边往讲台上走,面无表情敲了敲黑板,“我姓彭,不喜欢说废话,所以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 “能走到省队这一步,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难免觉得自己有天赋,容易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彭老师视线一扫,格外不客气。 “但在我看来,都是差不多的垃圾。” “既然都是垃圾,上课就都给我老实听话一点,我不喜欢太闹腾的学生。” “开课前提前五分钟到,下课后给你们十分钟问问题,其他时间别来打扰我。” “当然,要是谁能把我出的试卷考出满分,随便闹。” 教室内一片寂静。 正是心比天高的年纪,个个眼中都是不服气。 彭老师却很习以为常,自顾自往下说,游刃有余地掌控。 “九点到十点上课,十点到十二点考试,中午我会把你们的试卷改出来,下午一点开始讲试卷讲课,这是今天的安排。” “现在开始,集中精力跟上我的速度。” “……” 江应序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公式,余光扫过书包内的道具小猫,稍稍分了心。 那只真正的小猫。 从大巴车上下去就和雷德挥手告别、没入人群的时渺,现在又在外面玩什么? - “……玩一把二十块钱,二十五个仿真弹。” 摊主很早就注意到站在摊子边围观的少女了。 国庆假期,街上人流如织,但她独一份的显眼。 走过路过的男男女女很难不回头看她一眼。 摊主没什么文化,绞尽脑汁,只能想出一句,她在太阳底下好像在发光。 摊子前的小情侣已经试了好几个二十块钱。 刚开始拍胸脯保证给女朋友拿下最大那个毛绒熊玩偶的男生,鼻尖沁出汗,又尴尬地往身上擦了擦掌心的汗。 “这个、这个枪有问题!” 男生对女朋友道:“我之前去俱乐部玩射击都很准的,怎么可能一个气球都打不到,肯定是枪有问题,我听说他们都会故意调歪准心的。” 摊主正朝着时渺热情推销,闻言立刻不乐意了。 “你这小伙子,打不到就打不到,怎么还污蔑我的枪了?” 围观群众发出一声哄笑,还有人应和,“人不行,别怪枪。” 男生顿时急了,“真有问题!” 他一看摊主面前满脸好奇的漂亮少女,立刻提醒,“你别玩,这摊子纯粹坑人的!” 摊主挽起袖子:“你再说一句?” 男生丢下枪,拉着女朋友往外走,愤愤道:“宝宝我直接给你买一个吧,咱们别在这种摊子玩,你看老板那副样子,万一真打到了估计都不会把玩偶给我们……” 时渺知道集训营没什么大事,加上实在不爱听那些绕来绕去什么弹力摩擦力什么加速减速的课,干脆溜出来四处逛一逛。 就被江大外头这条步行街上的摊子吸引了视线。 她往前几步,拿起另外一个位置上的枪,在手里颠了颠。 一点点沉。 摊主被那男生气够呛,又看时渺明媚秀气,存了点让她带新客的心思,热络道:“来一把,叔叔我送你三颗子弹试枪。” 时渺眉眼弯弯:“真的?” 摊主:“咱可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时渺语气轻巧:“好呀,我还没玩过呢,那我试试。” 她笨拙地学着刚刚男生模样,架起枪,动作尤其生疏。 啪一声。 仿真弹飞出,别说打破气球了,连气球边都没挨着。 围观的人照旧起哄。 “小姑娘不行啊。” “哎呀一看就是没玩过的,那个姿势那么别扭,哪里能打到。” 摊主看着逐渐围到摊子边的人群,笑得合不拢嘴,还不忘安慰,“没事,小妹妹,多打两下就上手了。” 时渺没说话,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 啪,落空。 啪,照旧落空。 啪,这一次打中了,气球砰一下爆开。 摊主:“不错哦,你看,我就说我的枪没问题……” 话音未落,接连不断的啪啪声连同气球爆开的砰砰声响起。 时渺微微眯眼,盯着前方目标,瞳孔紧锁。 极灿烂的阳光从天幕落下,穿过支起的棚顶,朦胧开一片红光,柔柔勾勒她线条流畅秀丽的侧脸。 分明还是那身漂亮裙子、娇俏长相,却无端生出几分令人心惊的飒然凌厉。 砰砰声不绝于耳。 一整面的气球,一个不落,全都被打完了。 时渺放下枪,活动了一下肩膀,扭头看向已经完全没了笑容的摊主。 翘起唇,猫瞳盈盈。 白皙手指一抬,指向绑在最高处的那个一米高大玩偶。 “叔叔,我全部打完了,是不是能拿到那个玩偶熊了啊?” 摊主:“……” 时渺转了转手腕,一脸天真。 “叔叔,你怎么不说话啊?” 要是你不愿意认账,猫也懂几分拳脚! 摊主:“……” 当然,时渺对那个玩偶熊其实没什么兴趣。 她被摊主拉到一边,很好说话地表示,给她两百块,就不要这个熊了。 摊主:“我进货都没有两百块!!!” 时渺眨了眨眼,“这样啊,那我就和他们说说,有几个仿真弹好软差点打不爆气球……” “你等等!” 摊主扫了眼逐渐热闹起来的摊位,哎呦一声,心痛地掏出了两百块。 “给你、给你,行了吧!” 时渺揣上两张粉红纸钞,脚步轻盈地往外走。 她得意地和系统分享:【这是猫挣的钱哦!】 老天奶!你听听! 谁家好猫都能挣钱了啊! 猫简直超级无敌巨厉害! 系统也颇为欣慰,用数据库里不重样的话夸了好几句,又问:【你打算怎么花,去吃点什么吗?】 小猫意气风发,大放厥词:【我要给江应序买衣服!】 之前在家里搞大扫除的时候,她特地看过。 江应序没几件秋冬装。 唯一厚一点的也就只有一中的冬季校服。 也不知道之前那么多冬天,江应序是怎么熬过来的。 系统:【?】 系统:【……呵。】 这会儿,时渺还不懂系统这一声冷笑是什么意思。 直到她走进了一家男装店。 导购员笑眯眯迎上来,听了她的要求,拉过一旁货架上的外套,热情道:“您看看这件夹克怎么样,防风面料,内里有做薄绒,穿上去很挺括……现在有活动,打折下来只要四百九十九哦。” 时渺:“。” 时渺:“夺少?!” 第61章 衣服是谁送给你的? 面对时渺的震惊,导购员笑容不变。 “我们家的用的是很好的面料,里面的绒更是从国外进口的,保温效果特别出色,您可以摸一摸,特别柔软……” 时渺哪里懂这些,迟疑着碰了碰。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感觉还没猫毛舒服。 她悄悄问系统:【这个价格正常吗?】 系统:【我查一查。】 系统还没查询回来,骤然一道清亮女声从身后响起。 “四百九十九?” 时渺偏头,就见一个黑色吊带裙、颈间带绿宝石项链的女生越过她上前,娇妍眉眼吊着,有种黑天鹅般的冷艳。 女生伸出手,拎起衣服扫了两眼,嗤笑出声。 “这一块的加工这么粗糙,纽扣更是现在就摇摇晃晃,多穿两次直接开线掉落了吧。” “还有这个肩膀的做工,根本不服帖,但凡不是标准身材,一定会鼓起一块,像是耸着肩膀的大猩猩。” “还有这个绒……” 女生话没说完,不远处西装革履的男人猛冲过来,自我介绍是店里的经理,额头冒着汗,好声好气送女生出去。 “这位小姐,我们就是小本生意,这个价格用这种面料和底绒确实已经没什么赚头了,工厂加急赶工可能没注意那么多细节,我一定上报总部,让他们和工厂说一声……” 女生挑了挑修得精细的眉,显然不信这番说辞,但她也不是刻意来砸场子的,纯粹就是路过听到导购员的报价,扫了眼,职业病发作而已。 不至于追着杀。 她甩了甩手,径直出了门。 时渺立刻跟了上去。 女生走出去几步,偏头,同色宝石耳坠随着动作摇曳出浓绿,神色有点不耐烦,“你有事?” 时渺眼睛亮亮的,像是盈满闪烁碎星,看着人时显得格外真诚专注。 “你懂得好多,好厉害哦~” 她kuku猛夸几句。 世界上真的有人能拒绝猫猫大王吗? 尤其是当她那样热烈地望过来时。 绝对没有! 女生神色渐渐缓和,涂了玫瑰橘色唇釉的唇瓣动了动,极高冷地吐出四个字。 “我异性恋。” 时渺:“?” 异、异什么? 猫怎么听不懂。 是人类社会的高级词语吗? 小猫还没学过这个知识,虽然不明白,但解释总是没错的。 “我就是想问一下,你这么了解衣服,那是不是知道去哪儿买稍微便宜点又质量好的衣服啊?” 女生:“……” 她默默抬手,将架在头顶的镶钻墨镜啪嗒拉了下来,挡住眸中尴尬神色,“你想买便宜的衣服?” 墨镜后,视线一扫。 她挑了挑眉。 “可你身上的衣服应该不便宜,很有法国杰丽丝大师的风格。” “我很确定,杰丽丝大师这几年并没有新作品问世,以前的作品也没有这一款……你是找的哪个设计师,方便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吗?” 时渺再次:“?” 小猫一头雾水。 什么杰丽丝吉尔斯洁丽雅? 见时渺面露不解,女生干脆将话说得更明白。 “你这条裙子是特别定制的,正好合你身形,裙摆绣花和珍珠应该是手缝的,做得这么精心,面料又好,不会便宜。” 她问:“看样子不是你自己买的,那是谁送给你的?” 时渺想了想,又想了想。 时渺老实巴交:“忘了。” 她是真的不记得。 以小小猫妖身份妄图在时间隧道中穿梭,没沦落到形神具散已经是她命大。 时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不自量力地闯进时间隧道。 就像她同样也不知道,奄奄一息时最后那一丝妖力,不用来护着周身,反而笼罩在之前自己用妖力构建的储物空间上是为了什么。 她后来翻看过。 储物空间里零零散散放了些衣服首饰,都是人形能穿能用的。 时渺只能猜,她从大学校园里出去后,应该化作人形在社会上生存了一段时间,这些衣服可能是她给自己买的。 正好,也省了这个世界的买衣服钱。 小猫总是活在当下的。 主神说她伤势太重不适合去寻找那段记忆,那她就等伤恢复好了再说。 完成这个任务的最低积分,恰好能购买商城里最贵的全方面治疗药剂。 到时候,她就能知道啦。 “……行吧。” 女生面露几分遗憾,抬手撩了下鬓边长发,椭圆的绿宝石耳坠也跟着摇摇晃晃,折射出富贵的金钱气息。 “我喜欢你这件衣服,不愧是定制,特别适合你。” “算你运气好,合我眼缘,我正好有空,带你去。” - 贴了满车粉蝴蝶结白猫装饰的轿车缓缓驶到面前。 时渺被女生推了进去,坐在柔韧的皮质座椅上,有凉风徐徐吹散周身的热意。 女生紧跟着进来,慵懒摘下墨镜,“何叔,去城南服装批发市场。” 司机何叔问:“大小姐,还是从上次的北门进吗?” “西门吧,那边男装更多。” 女生回答完,转眸撞上时渺好奇眼神,勾着墨镜晃了晃,高傲地仰起下巴。 “作为一名未来的知名时装设计师,来到一个新地方,实地调研考察服装市场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下一秒,她手边的手机响起铃声。 大小姐秒变烦躁脸,不甘不愿地接起电话,“……我知道了,我没有一直泡在服装市场,我已经到江大了。” 她对着窗外流淌的街景睁眼说瞎话。 “进门了,但是他们在上课,我总不能闯进去打扰他们吧?” “……行行行,我等会儿就给他发消息,宁城一中咯,我记得的,你别管……帮我照顾好小乖就是了,它上周开始就不吃东西,找医院查也查不出问题。” 时渺耳尖动了动。 她倒不是想偷听,只是车内空间固定,小猫又天生耳朵灵敏,一下捕捉到对面那道腔调优雅的女声。 应该是她的妈妈,话语里带着几分训斥。 咦,宁城一中? 时渺歪了歪头,等女生挂断电话,忍不住问道:“你要找宁城一中的人?” 女生啪嗒将手机丢回包里,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耐。 闻言,懒懒抬眼,“你认识?” 时渺点头:“我就是宁城一中的。” 女生唰得直起身,不敢置信,“你不是江大的学生吗?” 不等时渺解释,她已经反应了过来。 “也对,竞赛集训地点就在江大里面……那你怎么不上课?胆子这么大,逃课?” 时渺摇头,“我陪别人来的。” 女生撑着脸,做了精致美甲的手点点脸颊,突然勾起唇,笑得有点不怀好意。 “那你知道晏兆舟吗?” 她拉长尾音,“我的未、婚、夫。” 时渺:“!!!” 第62章 出去野的猫,还回来吗? 众所周知,如果富家小少爷非要和普通家庭的女生谈恋爱,这种时候,按照一般的老套路,就会有一个家境优渥的富家女,以青梅竹马、爱慕者或是未婚妻的身份出场。 竺汀正是这么一个身份。 在原书剧情里,她骄傲高贵,优雅如天鹅,不仅精通多国语言,还拥有自己正在起步的设计师事业,简直是完美的化身。 而如今和时渺面对面。 竺汀瘫在后座,骄纵眉眼漾开嘲讽。 “这么好的假期,非要把我从京城赶过来,美其名曰让我找他培养一下感情,交流一下未来的发展。” “有什么好交流的?他走他的天才竞赛路,我当我的国际部艺术生,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 “他在学校里是不是很装?” 竺汀冷声道:“所以我和他真的一点都相处不来。” “我也爱装!” “爹的,看到他比我装的样子就嫌烦。” “我现在做梦都在期待什么时候我爸妈开了智,能意识到硬凑我们根本就是个糟糕透顶的决定,直接把婚约取消了。” 竺汀最后说。 “要是实在不行,我去找晏兆舟他哥谈一段算了,至少比晏兆舟看着顺眼。” “闹成这样,婚约肯定进行不下去了吧。” “……” 确实如此。 时渺有些心不在焉,想着原书的剧情。 竺汀要求更改婚约对象,变成晏家认回的少爷江应序。 晏家眼见晏兆舟态度坚决,铁了心就是要和邹沅沅谈恋爱,没办法,于是答应了。 竺家更没问题,只要是晏家人就行。 但最后却卡在了江应序那边。 江应序始终没应。 不过,竺汀倒是经常出入他在晏氏集团的办公室。 时渺莫名有点不爽,感觉小尖牙痒痒的,很想咬住什么磨一磨。 可能是对于晏家吧。 一场婚约,被他们弄得像是什么施舍,晏兆舟不要,才丢给江应序。 车在批发市场门口停下。 竺汀意识到自己叭叭叭倾泻了太多负能量,揉了下脸,有点不好意思。 干脆拽住时渺的手腕,将人拉下车。 “谢谢你听我抱怨。” “这边衣服价格便宜,就是要自己费心挑一挑,我买了送给你当见面礼吧。” 时渺眼睫颤了颤,却摇头。 “不用。” 小猫有种奇怪的执拗,坚定说:“我给他买衣服,我自己付钱。” - 十二点下课,一群考了一上午、用脑过度的竞赛生们乌泱泱涌出教室,跑去江大食堂吃饭。 老师们则抱着试卷前往办公室。 郝校长安排了助教,提前买好饭放在保温箱,吃完饭直接就能坐下批改试卷。 江应序拎着包去食堂买了份最基础的饭菜,手机卡顿快一分钟才扫码成功,将钱付了出去。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三两口扒完。 胃里还有些空荡,叫嚣着想要更多。 江应序却已经起身,将餐具放到回收处,径直走向江大安排给他们的空置宿舍楼。 临时校卡在门上一刷,滴一声打开了门。 江应序推门进去。 室内一片冷清空寂,只有薄薄灰尘被风惊起,在窗口阳光下翩翩飞动。 江大是上床下桌的四人间,独卫,有阳台。 宁城一中来了十八人,三个女生单独一间,剩下的男生基本按照竞赛科目分了宿舍。 江应序和赖乘、邵翰扉他们一间。 中午就一个小时时间,很多人懒得回宿舍,吃完饭就直接去教室趴着午休。 赖乘和邵翰扉也是如此。 江应序挽起袖子,用自带的抹布打扫清理干净床铺和桌子,又仔仔细细洗了手,才回身,将书包里的道具小猫抱到床上。 “小猫”会随着他的动作给出一点反应。 比如爪子扒拉、耳朵抖动、呼噜着翻身睡觉。 像猫。 不像她。 江应序单膝跪在床边,长睫微垂,盯着那热乎乎的一团。 他曾经从不觉得自己孤单。 他以为自己喜欢一人独行。 可偏偏就是一只小猫势不可挡地闯入生活,侵占他的空间霸占他的注意力。 让他适应习惯。 又抛下他,在外面野了半天,仍不知道回家。 江应序有种难言的焦躁寥落。 他不知道时渺会在外面遇到什么、喜欢什么,又会不会遇到喜欢她的什么,动物或者人。 毕竟,她就是那样只要站在那儿就能吸引无数视线与喜欢的存在。 善良又心软。 满腔热忱。 会对他许下承诺,是不是也会对其他可怜人施以援手? 江应序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什么独守家庭的寡夫。 幽怨地望着窗外从明到暗的天光,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还回来吗? 又想,只要回来,只要记得这里是她的家,不管在外面怎么沾花惹草都行。 “……” 江应序揉了揉眉心,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决定去教室再复习一下上午的课。 就不至于这么胡思乱想。 他已经踩上楼梯,动作又停顿了几秒,微微俯身,指尖捏住“小猫”的肉垫。 “渺渺。” 他低声念着,眼睑微阖,喉结上下滚动,连耳廓都染上少许闷气的红,才终于将唇齿间徘徊的那句话说出。 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 又或者,正是因为很难被听见,才有哑声说出的勇气。 “……我想你了。” 第63章 这么厉害的江应序,是属于猫猫大王的。 十二点五十。 彭老师态度鲜明地立下规矩,就没学生敢不遵守。 一个个不管私底下怎么吐槽抱怨,到了点,都乖得跟鹌鹑似的,坐在了位置上。 罗思明大摇大摆地进来,路过江应序的位置时,还故意伸脚,想要假装没看见,一脚踹那个黑色书包上。 江应序右手压着试卷,落笔飞快,左手垂落,指尖一勾,蓦地拎起书包。 “嗷!!!” 罗思明一脚踹上固定座椅的铁杆,砰一声响,痛得他整个人往后倒去。 后头进来的不是附中学生,见一个身影倒过来,下意识一闪。 哐当。 罗思明结结实实跌倒在地,屁股着地,尾椎骨处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 “你、你……” 他呲牙咧嘴,抖着手指江应序。 男生侧脸冷锐,长指一松,任由书包重新落在地上。 别说看他一眼。 从始至终,连长睫垂落的弧度都没变过。 罗思明当着物竞组所有人的面摔了个屁股蹲,只觉得脸皮火辣辣的,想要和江应序争辩,又被附中的同学拽了一把。 “快到时间了,赶紧回位置。” 他只能压着气,一瘸一拐往自己的位置走。 坐下,又被屁股的疼痛激得猛一下站起。 周围坐着的几个同学眼神里充满好笑,明知故问:“你屁股痛?” 罗思明脸色青青白白,咬牙:“不、痛。” “我就是想站一下……” 彭老师准时出现在门口,视线严厉一扫,“又是你,时间到了还不坐好?” “再有一次,我会找你们校长好好聊一聊。” 罗思明:“……” 操! 他压下一腔怒火,颤颤巍巍地坐下。 屁股疼,脚也疼,但盯着彭老师手里那一沓试卷,精神却格外亢奋。 来了,上午考试的试卷来了。 罗思明考试时留了个心眼,下课后就找到附中物竞组的老师,将不确定的几道题复述出来,问了答案。 他粗略估算了下。 彭老师出的卷子难度还行,但三个小时答题时间缩短到两个小时,能写完大半张试卷已经超过一半的人。 总分320,他稳拿200,要是不确定的题目也拿到分数,基本能上240。 就连他们附中物竞组的老师也说,这个分数肯定是数一数二的,就算他拿到试卷,两个小时之内也很难拿到250以上的分数。 等下课,他一定第一时间把那个穷学生赶出去! 讲台上,彭老师开始点名发试卷。 她没按分数高低,而是随机的,于是,前一个考了140,后一个考了200,就显得对比格外强烈。 连带着众人的心情也像是起伏的过山车。 “罗思明,250。” 这是目前为止的最高分。 教室里有人发出震惊羡慕的叹息声。 罗思明勉强压抑,脸上仍是流露出几分得意,忍着屁股疼痛,故作自然地走上前,接过自己的试卷。 发到现在,彭老师手中只剩最后一张。 罗思明知道这是谁的。 他拿过试卷,虽然有些介意彭老师不冷不淡完全没有夸奖的态度,却还是大度地不计较,主动开口,“老师,这一张是宁一中的江应序的吧?” “他可是这个班里唯一拿过两块国赛金牌的人,成绩肯定很高吧?” 罗思明在“国赛金牌”上咬了重音,昭然的嘲讽。 他不觉得江应序的成绩会比他高。 250!顶天了! 罗思明满面笑意,带着鲜明的针对恶意,请缨道:“彭老师,要不让我来念江应序的成绩吧?” 彭老师冷眼看他,察觉出矛头,问道:“你们有矛盾?” 罗思明眼神一闪,立刻想到在老师面前过一遍赌约的好处。 就算江应序想要赖账、或者宁一中的带队老师说点好话让他留下来。 这个姓彭的老巫婆,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肯定也不会同意。 罗思明几乎快要压不住胸腔中咕噜噜的毒水,他兴奋地身体都有些发抖,掩饰性地笑了笑。 “是啊,我们打了个赌,这场考试谁分数低,谁就要滚出这次集训。” 彭老师看了他几眼,突然点头,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是,他和你不在一个层次。” 一边说,一边将最后那张试卷往罗思明手上放。 在罗思明看来,这几乎是彭老师的明示——江应序的成绩肯定比他低,甚至是低多了,才会让彭老师说出这种不是一个层次的话。 他压着狂喜,匆匆将试卷翻了面,低头一看。 左上角的数字格外鲜红。 狰狞得像血荆棘。 几乎要刺穿罗思明的眼眶。 他捏着那张试卷,喉间发紧,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彭老师的声音仿佛从天边遥遥传来,难得的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 “不是要帮我报成绩吗?” “怎么不报了?” 在整间教室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目下。 彭老师神色自若,重新从罗思明手上抽走试卷,轻轻抖了抖,向整间教室展开。 “江应序。” “320分。” “……” 一室寂静,所有人仿佛都失去了言语能力,连惊讶的吸气声也发不出来。 只有江应序,神色淡淡起身,从彭老师手里接过试卷。 彭老师打量着他,满眼欣赏,连声音都柔和了一些。 “你天赋很不错,继续保持,我期待在国际赛场看到你的那一天。” 江应序:“谢谢老师。” 他没看僵立一旁的罗思明一眼,转身回位置。 一路上,逐渐反应过来的学生们发出再难压抑的惊叹。 “神仙吧,两个小时能做完试卷还全对……” “卧槽你是说我要和这位参加同一场考试???” “满分……我才拿到人家一半的分……还比什么,提前退赛算了……” “这么一看我头上顶着的好像是个猪脑子诶!” 一双双眼睛,带着强烈的崇拜佩服看向他。 江应序神色冷淡,波澜不惊、全无半点惊讶骄傲的姿态。 他走回位置上,低头。 然后与一双亮得惊人的圆圆猫瞳对视。 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躲在他书包旁,张嘴无声咪呜一句。 压得极轻的女声,盖过所有喧嚣动静,喜气洋洋落在他耳中。 “江应序!” “你考了满分!!” “你太厉害啦!!!” 激动的时候哪儿还有组织语句的能力。 小猫一张嘴只剩最基础的夸奖,毫无新意与花样,笨拙得仿佛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儿。 却又十足的热烈纯粹,只想将自己满心的自豪分享给他。 时渺得意又骄傲地翘起尾巴,仿佛是她得了这样的荣誉,还伸爪子在空中扒拉两下,催着江应序赶紧过去。 猫说:“我今天出去给你买了礼物!” 猫又说:“正好庆祝江应序考了满分!” 猫最后说:“谁家才会有这么厉害的江应序啊!” “……” 对一切惊叹与夸赞都不为所动的男生,抬腿时莫名踉跄了一下,乌黑短发下,耳廓漫开一点薄薄绯色。 他像是没及时上油的生锈木偶,卡顿着坐下,隔着布料,感受猫爪爪激动拍在腿上的触感。 喉结轻滚,干涩地挤出一个嗯。 江应序垂眼,又低声说:“你的。” 这么厉害的江应序,是属于猫猫大王的。 第64章 漏洞,什么漏洞? 仗着旁人看不见实体、一路飘着给低视野小猫导航领路的系统:【?】 它哐哐往小猫脑袋上砸了两下。 生无可恋地提醒:【你今天上午一直在睡觉,好吗?】 怎么有猫直接把破绽拍在江应序面前,生怕他不怀疑啊?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jpg 时渺就是太高兴了,又满心的自豪邀功,一时说漏了嘴。 闻言,小猫一个激灵,立刻疯狂打补丁。 “我是、我是说,睡了一上午,终于醒了,发现你不在,我就出去逛了一圈,顺便买了点东西……” 尾音强撑着不露出心虚,但还是小小的落了下去。 教室里还有些嘈杂,在说自己的成绩、说江应序的满分、说那个赌约。 彭老师难得没管,心情很好的样子,正在试用白板笔。 江应序拍了拍腿,在小猫蓄力起跳、蹦上来后,指尖轻轻顺了顺她的围兜毛,摘下长毛里黏着的小片碎叶。 “嗯,江大外面有条很热闹的步行街,离住宿楼挺近的。” “钻草丛出去的?毛里挂了几片小叶子。” “还好给你买了个背带,能装手机。” 漏洞,什么漏洞? 江应序神色自若,糊了一团水泥堵住。 “外面好玩吗?” 小猫歪头在他手指上蹭了下。 她半点没察觉出江应序不动声色落了重音的小心思,想了下购物成果,尾巴尖开开心心一勾,圈住了他的手腕。 “好玩!” 江应序:“……” 江应序又嗯了声,仿佛随口一提,尾音里还带着点轻笑。 “我想也应该会很好玩,虽然从来没见过。” 时渺呆了下。 是哦,江应序忙着学习忙着兼职,天不亮就出门凌晨才回家,哪儿有时间出去闲逛。 小猫心生怜惜,山竹爪爪扒拉着他手腕,认真承诺。 “以后我带你出去玩!” 江应序勾了勾唇。 “好。” 在逐渐安静下来的教室中,他嗓音也压得极轻。 温温和和的,很是无辜。 “谢谢喵喵。” - 每个竞赛班都在上午开展了一场考试,中午由老师加急改出试卷,目的是摸一摸学生们的底,方便后续上课。 午休时就隐隐有人传言,说这次好像出了一个满分。 没人信。 压缩了时间的考试,写题像是有鬼在后面追,多停留几秒都额头冒汗心生负罪感。 这么紧迫的程度,有人能写完试卷已经值得竞赛生们扑通跪下喊一声大佬。 还满分? 出题组的老师来也够呛! “要是有满分我呲溜一下滑跪到那位神仙腿边,直接认爹妈,让那位再生爹妈保佑我国赛得奖。”某生竞班的学生如是说道。 结果上课没一会儿,先是数竞教室传来惊叹鼓掌,再是物竞教室嗷嗷惊呼。 其他三个教室的竞赛生:“……?” 短暂的课间休息,他们甚至舍弃了宝贵的上厕所时间,蛄蛹到数竞和物竞教室门口,嚷嚷着同校同学的名字,打探情况。 数竞那边说:“宁城一中有个女生考了56,满分63!” “就是时间不够了,最后那题没写完,但思路和过程都是对的。” 又说:“他们学校还有个男生考了55,江大附中富泽最高,也才52分。” “宁城一中今年数竞这么强势?之前被传满分的估计就是那个女生了。” “这么紧的时间,竟然只扣了几分,要是再给半小时估计都能拿满分了。” “怎么长的脑子,有什么偏方吗,我也想拥有……” 还没感叹完。 物竞教室那边传来极其响亮的卧槽声。 “物竞!宁城一中江应序!” 喊话的男生跳上一旁的椅子,兴奋得仿佛是自己考了这个成绩,手臂一挥,洪亮嗓音传遍了整条走廊,“320满分!!!” 其他科目的竞赛生:“!!!” 还在感叹的数竞生:“?!!” 风一般的,没两分钟,江应序的名字就传遍了每一间教室。 “真的满分?!” “宁一中疯了,今年这么多天才?” “两个小时就能拿满分……让我想到一句话,学神考320是因为满分只有320……” “我要是物竞的我真没招了,拿什么比啊?” “诶,同学,你也是宁一中的吧,江应序平常也这么厉害?” “……” 大多学生还是单纯又热血的,听到满分成绩比江应序本人都激动,颇有种“大神竟在我身边”的神奇感。 要不是课间休息时间短、上课上得头晕眼花,非得跟追星的人一样,呼啦啦堵在物竞教室门口,看一看满分大神的风采。 而楼上的办公室内,气氛就显得有几分凝滞。 本该是上课的时间,罗思明却站在了办公桌前,低着头,脸上全是不忿。 其实江应序和彭老师都没说什么嘲讽的话,甚至没人提醒他赌约的事。 但就是这样视若无睹、仿佛面对空气一样的态度,更让罗思明恨得发狂。 他直接拿着试卷冲出了教室,然后被焦头烂额的高通一把扯到了办公室里。 高通,附中物竞组的负责老师,低着声和桌后的郝校长说明了情况。 他面露为难,也承认平常因为罗思明的天赋和成绩确实对那小子管得不严。 即便有人找他告状,说罗思明在竞赛班里经常说些冷嘲热讽的话,也只以为是年少气盛的口角话。 “校长,但思明的成绩确实优异,除了宁一中的江应序,他是物竞组里的最高分……” 郝校长抬了抬手,止住高通的求情。 她摘下鼻梁上的银丝眼镜,看着罗思明,温声问道:“你自己觉得呢?” 罗思明这种人,是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如果遇到什么挫折,那错的一定是别人。 高通不说话,他也再装不下忏悔模样。 抬起头,一双眼充满忌恨。 “校长,我不比他差!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考满分,我怀疑他通过什么手段提前拿到了试卷!” 郝校长:“哦?你基于什么证据作出的推断?” 罗思明挺胸抬头,自信道:“我查过彭老师的百度百科,她曾经和宁一中带队的雷老师是同一所高校的校友,一中的人也说,雷老师最看重江应序,所以,肯定是他想要替江应序造势,特意找彭老师拿了试卷!” 郝校长笑了下。 “所以,都是你单方面的揣测,没有一点证据?” 罗思明急了,“还用想吗,肯定是这样!”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倏然被推开。 雷德笑呵呵地走进来,国字脸宽肩粗手臂,有一身与学校环境不太融洽的悍气。 他直接拉开椅子,在罗思明躲闪眼神中,大咧咧坐下。 “郝校,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郝校长:“这个孩子和你学生的赌约,想必你也知道了。” 雷德装傻:“赌约?什么赌约?” “我忙着找让郝校你请客的餐馆呢,还真没关注。” 他拍了拍桌子,在哐哐响声中,一脸和善地看着罗思明,“这位同学,麻烦你复述一遍。” 罗思明:“……” 罗思明声如蚊讷,将赌约说了一遍。 雷德:“哦,你提出的?” 罗思明:“……” 雷德:“现在是什么意思,喊我过来,让我见证一下这位同学滚出集训的过程?” 他加重了“滚出”的声音——这个罗思明满怀恶意亲口说出的词语。 雷德假装没看见罗思明和高通一齐变了的脸色,哈哈大笑。 “郝校你也太客气了,不过这事,光我一个人看不行啊,至少得把当事人叫来,是吧?” “应序要上课,可不能随便出来!这样吧,我看下课那会儿正好,不耽误事儿,那个点让他滚出去就行了!” 下课? 那不止江应序看到,整个集训营的人都能看到了。 高通连忙开口:“雷老师,这事是思明不对,不过他年纪也还小,您能不能……” “年纪小?都是高中生,能差得了几岁?” 雷德蓦地站起身,也不多费口舌问什么如果今天输的是江应序会是什么后果,只平静道: “我只知道,小时偷针大时偷金。” “如果他年纪小的时候就敢干这样的事,那长大了只会更不得了。” “高老师,你真不觉得自己的教书理念出问题了吗?什么时候,成绩能够凌驾一切人品道德之上?” “……” 高通涨红了脸,闭嘴不言。 郝校长咔一声合上笔盖,看着至今还是不满神色的罗思明,摇了摇头。 温声下了通知。 “那就这样吧。” “六点下课的时候,你去和江同学道歉,然后退出集训营。” “这是你亲口许下的承诺,就必须要做到。” 从进门开始,她已经给了很多次机会。 但凡罗思明有一点愧疚反省,都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第65章 没写不准带猫。 下午六点。 各个教室的门打开,涌出来一群用脑过度精疲力竭的学生。 刚走出慎思楼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住脚步。 “怎么了?” “那是附中的校长和老师吧,还有宁一中的老师?” 江应序在赖乘三人的簇拥下走出来时,就看到外头直挺挺站着的几人。 罗思明的脸已经红透了,偏偏高通抓着他肩膀不让他躲开,只能被迫站在原地,接受无数或好奇或鄙夷的打量视线。 他已经连高通一起恨上了。 被推到江应序面前时,梗着脖子,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跟摁不住的鱼似的,弹跳着甩开高通的手,丢下一句我道歉了,就拎起一旁的行李箱,大步往门外走去。 高通反而更加诚心,朝江应序鞠了一躬。 “江同学,实在抱歉,是我没有教好学生。这次回去后,我会卸任物竞组负责老师的身份,静下心重新学习一遍怎么样当一个好老师。” 说完,匆匆忙忙离开,追上罗思明。 他要对学生负责,得亲自送罗思明回家。 郝校长视线扫过一众看热闹的学生,平静地将上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立德立心是做人的基础,只有心正才能身正。” “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不要让自满和忌恨蒙蔽了你们的眼界。” 风吹动她半黑半白的头发,望过来的眼神中全都是包容慈爱。 人群静了一瞬,很快有人扬声道:“校长,我们知道了!” “听校长的话!” “我不嫉妒,我只想抱大腿,能不能蹭一点学神气啊!” 最后一句话一出,众人纷纷笑出声。 离得近的人已经大胆伸出了手,试图碰一碰江应序。 赖乘立刻拽着邵翰扉,手臂伸长隔开保护线,嚷嚷道:“不准不准,我们一中的人还没蹭过呢,我们先蹭!” “兄弟姐妹们,一中的人想要独占学神,这能忍吗?”有人发出怪叫,“先到先得,冲!” 青春年纪就是容易突发奇想,喜欢做一点大人很难理解的事。 一群人呼啦啦围了上来,哈哈笑闹着,将赖乘他们的保护线挤得颤颤巍巍。 视线落在人群中心的江应序身上,还要扭头和身旁人感叹。 长这么帅,成绩还这么好。 就他是女娲精心捏出来的,他们都是泥点子是吧? “……” 耳畔嬉笑吵嚷,每一张脸都是坦然的崇拜,嘴里叽里呱啦喊着什么学神大佬。 江应序不太适应这样,成为人群的中心焦点,被诸多明亮视线注视。 好像他是什么很厉害、受人欢迎、让人佩服的存在。 但也……不讨厌。 最后还是雷德上前,疏散开挤挤挨挨的人群,赶羊似的催着他们去食堂吃饭。 又走到江应序面前,笑容满面,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给老师长脸!” 江应序抬眸,正要说什么。 雷德目光一扫,突然看到什么,脸色大变,猛地收回手,“你书包里怎么有只猫?!” 刚探出头来的时渺:“?” 咋啦? 猫听着人都走了才出来的! 不然,就猫猫大王的风采,真怕把这些学生迷得走不动路,直接造成人群拥堵。 雷德看着大摇大摆钻出来、半个身体压在江应序肩上的长毛猫,话都说不利索了。 天知道,他什么蛇虫蚂蚁都不怕,偏偏就怕这种毛茸茸的生物。 “猫……不是,江大的流浪猫钻你书包里了?” 江应序沉默了下,“老师,这是我的猫。” 雷德震惊不解:“你来上课为什么要带猫?” 江应序神色冷静,顺手从书包里翻出一张集训营须知。 他指着上面的要求。 一脸正经道: “上课期间不准带手机、课外书、零食、玩具。” “没写不准带猫。” 雷德:“?” 雷德:“???” 真要写了才离谱吧! 第66章 最终解释权,归猫所有! 雷德躲着猫,丢下一句“微信上说”就撤退了。 江应序去了食堂。 国庆假期,开放的档口不多,他没去中午吃的那个素菜窗口,而是换了家小炒,又买了两个猫爱吃的卤鸡腿,拎着打包盒,往宿舍楼走。 一进门,就看到了中间空地上那个超大的袋子。 鼓鼓囊囊,也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 小猫从书包里跳出来,轻盈跃到袋子上,耳朵尖尖尾巴翘翘,很神气的姿态,抬爪拍了拍。 她已经想好了说辞。 “我一出去就在草丛里捡到了钱。” 别管是谁丢的,反正猫捡了、有钱! “外面有人摆摊在清仓大甩卖,都是你能穿的码,我就把钱给她,一起买回来了。” 别管猫和人是怎么沟通的,反正猫买了、带回来了! 小猫端着张毛绒脸,深沉道:“别的不用多问,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这是猫妖的本事。” 最终解释权,归猫所有! 江应序作为猫猫大王最忠诚的小弟,果然乖顺听从,什么也没问,将书包和饭菜放到桌上,征询她的意见。 “我可以看看吗?” “……你看吧。” 时渺不知为何生出点紧张,舔了舔鼻子,让开位置。 江应序手指很巧,三两下解开系得很紧的结扣,袋子两端唰得落向外侧,露出里面的衣服。 最上方放着的是一件薄款羽绒服,深灰色,胸口一个简约的标。 时渺本来想矜持一下。 毕竟是给江应序的礼物,自己叭叭叭一个劲儿的说,显得多邀功啊。 但小猫爪交替着踩了踩,还是没忍住。 嗓音甜润润的,活灵活现地复述店老板吹嘘的语句。 “这件衣服用的是很好的鹅绒,虽然轻但保暖,宁城冬天最低也就零下几度,正好适合你上学穿。” “这件衣服超厚实,你冬天不是要去京城上冬令营吗,就可以穿这件厚的,还防风!” “这是加绒的卫衣,你看,它有个线条小猫的小图案!” “这是……” 一件件衣服被翻出来。 竺汀带着时渺在市场里大杀四方,从面料谈到工艺再谈到原材料的价格,念念叨叨言之有理,让每个店主都跟被紧箍咒箍紧的孙悟空一样,面露痛苦面具,恨不得大喊一声师傅别念了。 于是,一个个迫不及待装起衣服送客,“最低价给你们,快走,别再来我店里了。” 满载而归。 至少今年的冬天,江应序不用再硬扛着冷风熬过去了。 “……” 江应序长睫低垂,指尖拂过外套内里的细细密密的温暖短绒,翻到最底下。 竟然还有两套厚实的秋衣秋裤。 小猫扒拉着袋子边缘,也跟着探脑袋看,尾巴悠闲地在空中一晃一晃。 “这是我特意要的!”时渺得意地扬起尾音。 竺汀作为精致大小姐,日常出入的地方都是暖气充盈,绝不会想到这种穿着。 但时渺曾经在外面待过。 冬天很冷,小猫找了个有挡风被的小电驴窝着,缩成一块没有四肢的海苔肉松大面包,眯着眼保存热量,就听到路过的男男女女各自问着。 “这鬼天气,昨天还三十度开空调,今天就十几度要套毛衣……你穿秋裤了吗?” “穿了穿了,我妈早上一个电话打过来,就差提着我的耳朵把秋裤甩我脸上了。” “我没穿,太土了,不行不行,这辈子绝不会穿秋裤的!” 时渺那时就拽着一脸不情愿的竺汀,找到了一家专门卖秋衣秋裤的店。 她仰起小猫脑袋,对江应序严肃地喵喵咪咪。 学着曾经猫妈妈教育她这个猫崽的语气。 老气横秋道: “江应序,不穿秋裤以后会生病的,你不要嫌弃不好看,一定要穿。” “……” 江应序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哑声应好。 厚实面料的柔软暖意还在指尖缠绵。 宁城的冬天是湿冷,温度在零上零下的个位数徘徊,冷风无孔不入地往人身上钻。 打工的店不让烧热水,嫌费钱费时间。 拧开水龙头,浇在手上的水像是生了刺的荆棘,一个劲儿地往皮肤底下钻。 江应序晚上骑车送餐,被风吹得仿佛皮肤都要裂开,到了地点打电话,才发现,一路过来呼出的浅浅热气,在唇间凝成了薄薄的冰。 初中校服一点也不厚实,就短绒一层。 江应序差点儿冻晕过,摔在上学的路上,长睫缓慢眨动,注视着头顶朦胧雾白的天。 甚至想过就这么睡过去也很好。 又觉得这样太给别人添麻烦,摇摇晃晃撑起身,重新走进校门。 初中的老师其实人很好,拿了件不招人眼的长绒内胆,说买错了尺码,要是他要,二十块给他了。 字句措辞故作随意,生怕刺伤他的自尊。 其实没有的。 江应序早知道,勉强活着的日子根本谈不上什么自尊,别人指间泄下的一丝好意,至少能让他喘口气。 寒风冷雨到底吹不垮少年炙热骨血。 江应序还是长大了,更从容、更沉默,也更习惯了忽视自己。 四季轮替,江应序却好似一直处在寒冬之中,筋骨在风雪中磨炼得硬梆梆,自以为不再畏惧任何伤害—— 直到一只小猫,带着春日暖阳,明媚又灿烂地奔向他。 “……江应序!” 小猫举着粉草莓似的肉垫,啪啪拍着他的手背,难掩雀跃,“你试给我看看吧。” “我想看你穿我买的衣服~” 江应序低低应了好,拎着衣服站起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 秋日白昼渐短,天色已经浸入暖调昏黄之中。 宿舍楼外,仍旧苍翠的银杏叶随风摩擦出轻响。 夏秋交替之时。 他的春天迟迟来了。 第67章 小猫上网就是要当小皇帝的! 能入竺汀眼的衣服,版型和用料都没的说。 江应序骨架大,个高宽肩,天生的衣架子,衣服往身上一套,能直接拉走去拍广告。 时渺看得目不转睛,刚觉得这件飞行员夹克好适合江应序,拽拽酷酷的,又在江应序套上下一件棒球服外套时转了心意,觉得这件宽松休闲的也很好。 猫挑不出来,猫都喜欢! 今天气温还有三十度,宿舍没开空调,有些闷热。 江应序试着厚实的外套,穿穿脱脱,又在猫猫大王的指挥下,垂着眼原地转了一圈,让她全方面欣赏。 鼻尖很快出了一层薄汗。 时渺端坐在桌子上,注意到这点,急急喊停这场换装秀。 江应序却并不在乎,手背一抹,擦去那点汗,拎起最后一件卫衣。 “只差这一件了。” 卫衣是灰蓝色。 除了校服,江应序买的寥寥几件衣服全都是耐脏的黑色,暗沉沉的。 时渺想让他试着穿点没那么暮气的颜色。 饱和度极低的蓝,更多的还是灰调,不会显得轻佻。 江应序套上,抬眸看向她,一张脸冷白,极其清风朗月的疏冷模样。 时渺:“好看!!!” 江应序唇角微扬。 再好看的衣服也是秋冬款,不适合这个时节。 时渺美滋滋欣赏了几眼,就催着江应序赶紧脱了,别热坏了。 江应序长指勾住卫衣下摆,往上撩起。 他里面还穿着那件黑色长袖,略有些松垮的搭在身上,不算好的面料有些粗糙,和卫衣的厚绒摩擦纠缠—— 长袖下摆蓦地被带起。 露出一截劲瘦紧窄的腰。 肤色冷白,浮动淡淡一层薄汗水光,随着衣摆轻晃,紧实腹肌若隐若现。 像是一弯银白游鱼,无声彰显极致的诱惑。 至少就把某只小猫死死地钓上了。 时渺:“!” 她瞪圆了眼。 按照猫学过的礼义廉耻,这会儿讲究一个非礼勿视,她应该转开头,礼貌地不看。 但是。 她又不是人! 时渺不仅大大方方的看,还仗着江应序双手被禁锢在卫衣袖子中,胆大包天,倾身过去。 啪地一爪子拍在了他腰腹上。 汗涔涔的微凉。 肉垫下,被触碰到的腰腹肌肉骤然收紧,将线条绷得愈发流畅精悍。 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一看就知道有极强的爆发力。 时渺还没来得及多摸两下,就被江应序躲开了。 他反应很大。 往旁退开时,后腰撞上椅背边角,喉间滚出一声闷哼。 却也顾不上撞上的疼,只匆匆忙忙将自己从卫衣的禁锢中解放出来。 乌黑短发凌乱,耳廓脖颈都有一层薄薄的红,像是被热出来的。 衣摆摇晃着落下,重新盖住那截腰。 江应序拎着那件厚实卫衣,呼吸沉沉,看向一脸无辜的小猫,喉结不自然地吞咽两下,才哑着嗓出声,“……喵喵。” 有几分无奈轻叹。 小猫卷着尾巴放到爪爪上,甜甜咪呜一声。 没有任何含义。 纯粹就是卖乖的猫叫。 怎么啦? 我只是一只小猫咪呀^^ 江应序对上她琥珀薄绿的天真眼眸,指骨僵滞着蜷了蜷。 偏过头,什么也没说。 假装很忙地收拾起衣服。 其实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个年纪的男生,要是谁锻炼出腹肌,打球时候都非得故作姿态地撩起衣服下摆,擦一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然后在同伴们的猴叫声中,大大方方又暗含炫耀地招呼每个人上手摸一把。 只是。 只是他心怀杂念,不算清白。 - 晚上是两个小时的自习,留时间给学生们找老师问问题。 回宿舍时已经是十点了。 赖乘和邵翰扉拉椅子坐一起,打游戏放松,偶尔骂两句队友。 江应序带着一身湿漉水汽从浴室出来,顺手将今天的衣服洗了,才带着半干的头发上床。 这栋宿舍楼没有空调,只有一架风扇固定在天花板,吱呀呀地四下转头,带来一阵阵温热的风。 寝具也是江大附中统一采购发下的,垫被和被子都薄薄一层。 好在只上一周的课。 大多学生也就随便睡睡。 倒是家在本地的一些学生,会有家长特地来送更舒服柔软的寝具。 还有晏兆舟,假条往雷德那儿一放,就大摇大摆走出去,直接在江大外面的高星级酒店开了间套房住着。 赖乘边打游戏边感叹:“这种豪门少爷还会有什么烦恼吗?” 邵翰扉手指在屏幕上滑得飞起,敷衍道:“有的兄弟,有的,他们会烦恼今天在哪个城市买房,明天去哪个城市度假。” 赖乘:“……万恶的有钱人。” “如果是我,当我没说。” 江应序没听他们闲聊,撩开被子,翻出一团正在给自己舔毛清洁的大面包。 看小猫清洁自己其实是个很解压的过程。 带着倒刺的舌头簌簌舔过长毛,偶尔勾住了,还要使劲儿仰起脑袋,拔丝似的,一努一努,将毛舔到底。 舔完一遍,啪叽往床上一摊。 累到猫了! 江应序微微勾唇,指尖撩了下小猫刚舔好的毛,立刻被一爪踩住。 小猫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凶巴巴道:“不行。” 不准动猫的劳动成果。 江应序闷笑了声,伸长手臂,从枕边拿起自己的手机,点进购物软件。 搜索猫玩具。 然后将琳琅满目的玩具页面推到小猫面前。 从今天下午看到那么一大堆的衣服开始,他就想这么做了。 “喵喵,买点新玩具吧。” “网上买会更便宜。” 时渺一探脑袋,立刻被各种生动新奇的玩具吸引了注意力。 什么水缸游鱼,什么会沙沙响的小老鼠,什么骨碌碌乱滚的小球。 她用肉垫啪啪拍着屏幕,看得很认真。 蓬松大尾巴很能反应小猫的情绪。 看到喜欢的了,竖得精神抖擞堪比天线。 看到不太感兴趣的,尾巴尖就软趴趴垂了下去。 简直是逗人棒。 让江应序的视线跟着轻晃。 直到时渺发出一声兴奋的喵呜声,“江应序,我想要这个!” 江应序这才敛了敛眸,偏头看去。 他满心的温柔纵容,想着不管时渺喜欢什么都要买给她。 然后,在被山竹白爪爪拍在掌下的手机界面上,看见一套从图片中都透露出几分张扬跋扈姿态的衣服。 金灿灿的黄色。 还带一个道具冠冕。 “……” 明明搜的猫玩具,为什么会跳出来这么抽象的衣服? 江应序沉默了几秒,实在很难违心夸好看,只能转而问道:“为什么想要这个?” 小猫理直气壮地一拍。 “它上面写了。” “小猫上网就是要当小皇帝的!” 看见猫猫大王要说什么? 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然要买龙袍啦! 江应序看着下滑的购物详情页,和金黄袍服上的龙图脸对视。 他眉心跳了下。 委婉道:“这个会不会太张扬了?” 小猫很好说话,想了想,拍着屏幕,又点开了另一个衣服界面。 她充满期待地喵喵叫:“那这个怎么样!” 江应序冷眼看着那套蟑螂服。 他面无表情地摁了返回键,神色冷酷,宛如一个独裁暴君。 “我觉得都不太行。” 第68章 小猫的爱,实在热烈又沉重。 小猫被收了手机,气得往前一蹦,露出尖尖小牙,嗷呜咬在了江应序的手指上。 猫喜欢,怎么啦! 你说了要给猫买的! 她咬得气势汹汹,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爪子摁住江应序的手腕,扭着脑袋咔嚓咔嚓。 实则全无半分力道。 啃了半天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只糊了一指尖的口水。 江应序手指微屈,任由她抱着啃,右手在屏幕上滑动,直接找了家评分高的店铺,打包下单了店内所有款式的玩具。 然后将订单往时渺面前一放。 “先给你买这些,玩腻了再买新的。” 时渺定睛一看,长达一整页不重样的玩具订单。 她含着江应序的指尖愣了下,然后慢吞吞松开小猫嘴,很是乖巧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柔柔弱弱地咪了一声。 “你真好~” 谁咬人了? 猫没咬啊! 猫和江应序天下第一好,怎么会咬人呢! 底下两人终于打完了一局又一局后的最后一局,伸着懒腰站起身,准备洗漱上床。 椅子拖拽出刺啦声响。 时渺耳尖一抖,突然想起什么,视线往江应序身上一落。 他屈腿靠在墙上,指尖摁着手机屏幕,正在回贺容屹的消息。 屏幕幽幽的光投映在眸底。 没什么表情时,一张脸极致的冷淡。 小猫绕着他的腿哒哒走了一圈。 很快就吸引来江应序的注意力。 男生单手持着手机,腾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冷意褪去,连嗓音都显得格外柔和。 “怎么了?饿了还是渴了,等我回个消息就来陪你。” 时渺摇摇头:“没有。” 他们独行侠猫猫是很独立的,不像某些人类一样黏猫。 时渺只是想起来。 江应序下午那会儿好像磕到椅子角了。 好大一声响。 小猫溜达到他后腰位置,瞄准衣摆自然垂落的缝隙,风驰电掣地挤进去一个小猫头。 让猫看看—— 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墙壁的冰凉,小猫可劲儿歪着脑袋,贴近江应序的腰。 仗着自己出众的夜视能力,捕捉到上方小片肌肤横亘的泛红青紫。 下一秒,修长手掌托住她软乎肚皮,直接将整只猫拽了出去。 江应序的手腕有点不明显的抖。 手机被胡乱丢在一旁,误触了几个字母的消息发出去,得到了贺容屹茫然的一串问号。 他深吸一口气,声线有几分滞涩。 “喵喵,做什么?” 时渺:“我想看看你腰上的伤……你怎么了?” 冷白皮,每一点红晕都格外明显。 江应序敛着长睫,没看她,视线虚虚落下,还是那副冷淡模样。 可耳尖分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漫开薄红,连带脖颈。 让猫毫不怀疑,衣服底下估计也会染上相似的色泽。 下午那会儿好像也是这样。 时渺本来以为江应序是穿厚衣服热的。 可现在坐在床上,也没什么大幅度动作,怎么突然又这样了? 时渺往前两步,前爪踩在他大腿上,忧心忡忡地问:“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书里也没写大反派生什么病啊。 江应序胸膛深深起伏,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平复那一阵从后腰处窜上的激烈神经痛痒。 浓黑眼眸微阖,掩去那一丝融雪水色。 转回头时,神色冷静。 “可能有点怕痒。” 江应序说,又屈指,很自然地捏了捏小猫的耳朵尖,轻描淡写道:“你突然凑过来,就反应得比较激烈。” 小猫将信将疑。 她又喵喵叫,“你撞到椅子的地方青了一大片,我帮你涂药吧?” 上回在药店买的药膏还有大半管,丢在书包里一起带了过来。 时渺也不清楚能不能用。 先涂上再说。 江应序:“我自己来就行。” 说着,他直接起身下床,去桌上拿书包。 赖乘正好洗完澡出来,见江应序从包里取出一支药膏,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江应序话语短促:“磕了下,有淤青。” 赖乘:“那这个药膏不太对症啊,最好拿点药油涂涂,就是味儿太大,还要把淤青揉开,疼死人。” 邵翰扉顺口道:“拿块毛巾热敷一下?” 赖乘:“你傻吧,这种得冷敷。” “那又没冰块,将就着敷一下呗。” 两人就冷敷还是热敷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很快话题就偏到“我小时候爬树摔下来”“我小时候掉到河里”比谁命大的童年小故事分享。 江应序重新上了床,对上小猫严肃认真的眼神。 时渺拍拍床上位置。 “猫暖和,猫给你热敷!” 江应序:“……好。” 他在猫猫的指挥下趴在床上,就感受到腰上一沉,小猫牌热水袋蛄蛹着上岗。 软乎肚皮闷出一片热乎乎的天地。 赖乘和邵翰扉洗澡飞快,很快收拾好出来,都是被家里宠着的孩子,完全没有自己动手洗衣服的概念,将脏衣服往包里一塞,就打算直接带回家。 明天又是一整天的课。 雷德反复叮嘱了让他们早点休息。 邵翰扉瞥了眼江应序的床位。 没什么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他啪嗒关上灯,然后在赖乘给他打的手电筒光下,踩着阶梯上床。 宿舍里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隔音不太好的墙壁隐约传来其他寝室闹腾的喧闹,没过一会儿,各校的带队老师上楼查寝催促,才彻底安静下来。 江应序什么姿势都能睡。 最累最困的那两年,他站着往墙上一靠,都不知道眼睛是什么时候合上的。 “……” 他闭上眼又睁开,听着小猫呼噜呼噜睡得很香的声音,将脸闷在手臂中,很沉的呼出一口气。 小猫的爱,实在热烈又沉重。 换句话说。 ——太热太沉,有些影响睡眠了。 第69章 气泡打猫事件。 集训营又组织过三场考试。 宁城一中今年大放异彩,数竞的邹沅沅和晏兆舟,物竞的江应序,基本是把其他学校的竞赛生摁着打。 尤其是江应序。 一共四次考试,三次满分,一次出了点细节小错扣了两分。 稳定得可怕。 越来越多人觉得前两年江应序就是在控分,毕竟物理竞赛组规定了,国家集训队只能进一次。 这就是天才的任性吗? 他们哼哧哼哧只为争取一个金牌,天才已然二拿金牌而不入国集,愣是耐心等到高三这年才开始冲刺。 还有人私底下嘀咕怀疑江应序会不会是自带题库的AI成精。 可每次路过物竞教室,永远能看到一个隽冷背影坐在位置上,手中的笔基本没停过,写完了一张张试卷。 最早到,最迟走。 那种微妙的、对于天才的酸意,便化为了更深的佩服。 还变相带动了其他学生的学习热情。 江神都这么努力了,他们还有什么资格不用功?卷起来! 就连专门请来的老师都在办公室里感叹,在不同城市上过课,这次的集训营是学习氛围最浓厚的。 时间飞快走到集训的最后一天。 上午照旧是上课,下午则是找了名讲解员,带着所有学生游览江大校园。 郝校长自掏腰包,提前在江城一家有名餐馆定了两个大包厢,邀请了这次集训营的所有老师和学生。 既是宴请也是饯别。 餐馆老板特意腾出两个名字吉利的包厢,又拉了条大红横幅,衷心祝愿各位莘莘学子能在竞赛中心想事成、斩获名次。 各校排队在横幅下合影。 轮到宁城一中时,雷德直接将手机递给时渺——晚饭结束就要各自坐大巴车回校了,他担心时渺不一定能准时到,干脆直接打电话将人喊了过来,也不差多她一人的菜量。 当然,就算雷德不叫她,时渺也会守在餐馆外面的。 她还有个剧情要确认呢! 时渺往后退了两步,举起手机。 十八人分成前后两排,两边站着雷德和生竞组的许老师,纷纷看向镜头。 赖乘自告奋勇:“我来喊!三、二、一——茄子!” 时渺摁下拍摄键。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她只虚虚扫了眼其他人,就将视线定在后排中心位置的男生身上。 江应序静静看着镜头,一双眼眸漆黑,也不知道是不是明亮灯光映入眸中,望过来的视线竟显得有几分柔和。 他眸光专注。 像是在看镜头。 又像是在看她。 - 包厢内很热闹。 一群成年和将近成年的学生被老师镇压,只准喝雪碧可乐果粒橙,连没什么度数的果啤也不让点。 倒是几个老师,被餐馆老板送了酒。 老板:“自家酿的粮食酒,哪有什么度数!” 成年人一番推辞婉拒,你推我送,到底还是收下了。 冷菜热菜流水似的端上桌,玻璃圆盘自动旋转,将一道道菜送到每个人面前。 时渺找位置坐时,特意拉上了邹沅沅,刚想招呼江应序,一回头,男生闷不吭声跟在她身后,仿佛点了自动跟随,默默拉开了她身旁的椅子。 好上道的大反派! 小猫笑得眉眼弯弯,坐下后,将脸压在手臂上,歪着脑袋软声问:“你怎么知道我想让你坐这儿呀?” 她一双眼亮晶晶的,翘起唇挤出软乎脸颊肉,在灯光下像是晶莹剔透的荔枝。 白生生甜沁沁的,一捏还会流出糖汁。 江应序垂眸看她,眸色有些深,像是想要将这一幕刻入脑海。 闻言,眼睫轻微颤了下,嗓音低淡:“你看我了。” 只是一眼。 他就跟被勾走的小狗一样,眼巴巴追了过来。 时渺轻轻啊了一声。 雷德宣布各自找位置坐下后,她伸手去拉邹沅沅,确实下意识看了江应序一眼。 原来她的意图这么明显吗? 也不一定。 可能是大反派太聪明了。 江应序本来就超聪明的~ 说话间,邹沅沅接过传过来的雪碧瓶,碰了碰时渺的手臂,“渺渺,你喝这个吗?” 时渺是只很有尝鲜精神的小猫,“好呀好呀。” 澄澈透明的液体倒入杯中,噼啪往上涌着炸开的气泡。 她转着杯子谨慎地打量了一番,才捧起,凑到嘴边。 喝了一口。 时渺:“!” 她啪地放下杯子,条件反射性倾向最信任的江应序,细白手指一把攥住男生搭在桌边的手腕。 小猫慌张之下,捏得很紧。 软软指腹掌心紧贴在腕骨,沾了点杯壁凉意水珠,湿漉漉的。 像是被打湿的娇嫩花瓣。 江应序指尖蜷了下,偏头看她,“怎么了?” 时渺眨着眼,面露几分惊慌,咕咚将口中的饮料咽了下去。 才耷拉着眼尾,小声震惊道:“它在嘴巴里打我!” “……” 江应序直直看着她,长睫投下一片暗暗阴影,视线很轻地掠过那染了润润水意的嫣红的唇。 热意从手腕相贴的肌肤处弥漫,好像有些影响了思绪。 让他盯着那开开合合的唇反应了几秒,才明白时渺在说什么。 气泡打猫事件。 “是气泡。” 江应序低声道:“你学过的,二氧化碳冲进饮料里,就会有种气泡口感。” 时渺:??????! 初中课本里的知识涌上脑海。 二氧化碳?气体?可以打到饮料里? 人类的脑子和想象力真是极其神奇的存在。 小猫又秉承严谨的钻研精神,再次小心翼翼喝了一口。 气泡刺刺地在口腔里蔓延,激得她眯起眼。 不行。 猫接受不了这个。 时渺想也不想,宛如每一次吃到不爱吃的东西那样,直接伸手将杯子推给了江应序。 “我不爱喝这个。” “给你。” “……” 江应序表情很淡,敛了下眸,看着那个玻璃杯。 雪碧还在噼啪炸着气泡,清洗干净的透亮杯口,印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唇印。 时渺分明已经将手移开了。 那点水雾湿漉也在体温下彻底蒸发,没在腕骨肌肤上留下任何痕迹。 但带来的热意却久久不散。 以至于,江应序拿着那玻璃杯,在唇印边缘抿了口冰凉的雪碧后。 他已经喝完了那口饮料,喉结却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也不知道又在咽什么。 第70章 江应序,你太好啦~ 时渺将雪碧推给江应序,又从江应序手里接过他还没喝的橙汁。 开开心心喝了口甜甜凉凉的橙汁。 一扭头,对上邹沅沅充满笑意的杏眼。 时渺:“?” 邹沅沅戳了戳她的手臂,很轻的一下,“渺渺,你和江应序的关系很好哦。” 时渺理所当然地点头。 “我们是朋友。” 又炫耀般地扬起尾音,“他还是我小弟~” 江应序是时渺的朋友,是猫猫大王的小弟! 邹沅沅忍不住笑出声,点了点头,“好,朋友。” 不知道啊,反正他们这边不把能直接喝对方喝过的饮料的没血缘异性叫做朋友。 时渺是外地转过来的。 可能是外地的风俗吧。 邹沅沅难得露出这样狡黠的生动笑容。 坐在斜对面的晏兆舟指尖转着杯子,漫不经心抬眼时,捕捉到这个笑,微不可察地愣了下。 - 江城本地菜的风味和宁城有几分相似,很少辣,大多鲜甜咸香。 时渺埋头吃吃吃,刚往嘴里塞了口虾球,见邹沅沅拉开椅子出去,连忙加快咀嚼速度,也起身往门外走。 开门时,恰好服务员端上来一盘蒸好的大闸蟹。 时渺路过,被香得动了动鼻子,眼神紧紧跟着那盘螃蟹,连脚步都慢了下来。 系统:【别看了,去确认剧情发展重要,回来再吃。】 时渺一狠心,表情坚决往外走,意识却哼哼唧唧,【猫没吃过这个,闻着好香。】 系统哄她:【剥壳很麻烦,你不会喜欢的。】 时渺:【?】 时渺:【比剥虾还麻烦?】 系统:【麻烦多了,拆出来的肉就只有一点点。】 好叭。 小猫还是更喜欢一口一个的饱满大虾。 时渺猫猫祟祟地跟上邹沅沅,在洗手间外停下脚步,找了个绿植遮挡,开始等待。 按照原书剧情,这场集训没有江应序的存在,于是,最出风头的就是数竞组的邹沅沅和晏兆舟。 还是郝校长请客的这一餐。 邹沅沅上洗手间,出来时被一个男生撞上,那男生嘴上说着注意她很久了,觉得每次和邹沅沅打招呼,她礼貌性的笑一下就是也对他有意思。 男生拦着邹沅沅不让走。 邹沅沅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一边佯装镇定地周旋,一边悄悄摸手机准备给老师打电话。 然后自然是路过的晏兆舟出手,将那男生赶走。 偏偏对方还不死心,回到包厢后,借着倒饮料的名头又来骚扰邹沅沅,于是又和晏兆舟爆发了一场摩擦。学生们都是一点就燃的年纪,差点升级成两所学校的大冲突。 时渺在绿植后的木椅上坐下,等待时,就见店老板养的一只大橘稳重路过。 大橘把自己吃得膘肥体壮,很对得起这身皮毛颜色,肥嘟嘟的肚子随着走动一晃一晃。 时渺朝它喵了一声。 大橘顿时停下脚步,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四下看看,没有同类,只有不远处有个人类。 这个人类打招呼的猫语好纯正。 能让它听得懂。 大橘甩着肚子就走了过来,朝时渺用粗嗓子喵了声,啪叽往地上一倒,矜持地准备迎接人类的夸赞。 然后,这个长手长脚的直立行走人类,又张口朝它叫了声。 「你几岁了?」 大橘:? 谁,是谁在说话? 大橘呆滞了一会儿,不敢置信地探头嗅了嗅。 从这个人类身上闻到了一股陌生猫味。 它狐疑地朝时渺喵了一声。 「你是人还是猫?」 时渺喵了回去。 「我是猫啊。」 大橘猝然炸毛弓背,侧跳着蹦蹦跶跶往后躲,喉间还发出威胁似的呜呜声,显然被她吓了一跳—— 怎么会有猫长成人的样子。 怎么会有人能说出猫能听懂的话。 这肯定是个怪物! 大橘撤开一段距离后,就呲溜一下钻入假山造景,再也没了影子。 时渺:“……胆小猫!” 她可是尊贵的猫猫大王! 时渺嘟嘟囔囔地抬起头,就见邹沅沅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正用纸擦拭着手上水珠。 邹沅沅没注意到绿植后猫着的她,径直往来时的路走。 走、走、走。 和晏兆舟擦肩而过,走进了包厢门。 时渺:【?】 系统:【?】 时渺:【统!怎么回事!】 系统:【我找找!我找找!!】 时渺撑着脸,又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收到了系统的调查报告。 【你还记得和江应序起冲突、退出集训营的那个罗思明吗?】 时渺呆了下,【是他?!】 系统:【……对,书里虽然没写他的名字,但按照我查到的信息,这次集训营只有他退出了,在他的社交账号上也经常有一些骚扰女生的言论,不出意外,就是他了。】 时渺和实体化的系统面面相觑。 小猫挠了挠脸,沉思几秒,认真发问。 【我好像是来还原剧情的……?】 怎么努力了这么久,还把原剧情搞崩了呢? 系统:【……】 别问,没招了。 - 时渺斗志昂扬地出去,落汤猫似的回来。 还好只是个小剧情,最多、最多就是邹沅沅和晏兆舟感情发展慢一点咯(小猫心虚吹口哨.gif) 时渺绕过正在桌边大聊特聊的雷德和别校陌生老师,拉开椅子,还没坐下。 面前桌上就推过来一个小瓷碗。 碗不大,作为备用餐具放在桌下抽屉,如今,盛满了嫩白蟹肉和浓橙蟹黄,在灯光下色泽浓郁,宛如自带美食滤镜。 时渺:“!” 她蓦地转头,就见江应序正收回手,神色淡淡,拿起桌旁的湿巾擦手。 他的骨碟上已经堆起了螃蟹壳小山,冷白指腹若隐若现一点拆壳留下的泛红。 “这是给我的吗?” 时渺心里咕噜噜冒着甜水,明知故问。 江应序:“趁热好吃,你没回来,我就帮你开了一个。” 小猫顷刻间就将什么剧情什么完蛋全都甩在了脑后。 她几乎是蹦跶着往前,坐下。 一歪脑袋,小动物本能地用脑袋贴过去蹭蹭。 隔着一层薄薄布料,脸颊在男生骤然绷紧的手臂上揉来滚去,仿佛是块极致柔软的雪白面团。 尾音更是小猫晃来晃去的尾巴似的,漾开点甜到极致的波浪。 “江应序,你太好啦~” 中央空调固定在头顶,呼呼往下送着冷风。 手臂上的暖意一触即离,撤开后,显得那块肌肤格外的冰凉。 江应序差点儿失语,在时渺拿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时,才略显狼狈地挤出来一句喜欢就好。 嗓音过分哑。 声线沉沉的,不太好听。 江应序下意识伸手,拿起杯子想要喝口饮料顺一顺。 他喝得有点儿急,一大口灌入口腔。 几乎是瞬间,辛辣感就在舌尖炸开。 “——卧槽!” 赖乘嗷一嗓子,“江神,那是我给老师倒的酒!” 锦城正德中学的老师是雷德熟人,过来找他聊天,雷德就顺口招呼赖乘帮忙再倒杯酒。 赖乘倒完,顺手往桌上一放,低头盖个盖子的功夫,就被江应序拿错了。 “……” 江应序喉结一滚,咽下那一口粮食酒。 在赖乘上蹿下跳连声道歉中,长睫低低一垂,怔然注视着手中的玻璃杯。 ……酒? 第71章 喊我的名字,发给我。 雷德被赖乘那一嗓子吓得连忙过来查看情况。 “喝了多少?之前有没有酒精过敏?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头痛吗?想吐吗?” 江应序微微蹙眉。 他之前在大排档打零工时,见过太多喝了几瓶酒就开始脱衣服、抽烟、大声吵嚷的中年男人。 一瓶一瓶的酒液灌下去。 仿佛从人变成野兽,失了廉耻之心,胆子大到什么都能做出来。 耍酒疯闹事、调戏路过的女性、污言秽语的辱骂。 让江应序对酒这种东西,天然地产生了几分厌恶。 他手里被塞了杯白开水,喝了两口,冲淡嘴里那种辛辣味,才哑声回答:“没有过敏。” 赖乘在旁比划:“他喝了这么大一口!” 雷德看了看一旁地上用某红盖山泉塑料瓶装的透明酒液。 别看老板一口一个没多少度,实则自家酿酒不知轻重,估摸着也不会低到哪儿去。 雷德自己都小口小口溜着边喝。 哪儿想到江应序拿错了,一口灌下去。 说话间,江应序抬手摁了摁眉心,冷白脸上已经浮出一点淡淡的绯色。 他呼出一口气,冷静道:“我有点晕。” “这边结束还要一会儿,我先回江大宿舍休息,可以吗?” 餐馆离江大不远,等会儿众人也是要回去收拾东西再上大巴车的。 雷德自然不会不同意,但他刚开口说要找个人陪江应序回去,又被婉拒了。 时渺拽他袖子,急道:“我陪你吧。” 江应序敛眸,喉结滚了滚,还是轻轻压下她的手。 “我还清醒,自己回去就行。” “只是一场意外,不要影响大家的兴致。” 江应序态度坚定,雷德没法,干脆在手机上给他叫了辆车,送他上车时还特地和司机打了招呼,让司机路上多注意他。 车窗半降,吹进来初秋燥热的风。 江应序下车后给雷德发了条消息,径直回了宿舍。 也没开灯。 借着窗户淌进来的路灯光,他翻身上床。 薄被叠得整整齐齐。 道具小猫仍旧是睡着的姿态。 毛茸茸又暖乎乎的。 江应序躺下,手臂盖在脸上,呼吸间气息沉沉如火。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是枕边手机突然响起额外设置的特别提示音。 ……是时渺。 江应序撩起眼,将手机拿到眼前。 时渺问他怎么样,说如果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她,还告诉他自己查了喝酒不舒服去医院的流程。 小猫认认真真的关心。 要不是不好在众人眼皮底下表演一个活人消失,她肯定变成小猫跑回来陪在他身边了。 如墨浓稠的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亮着幽幽的光。 看太久会刺痛眼睛。 江应序却一遍遍看过每一个字,指腹轻轻摩挲。 酒精真的会让所有想法变得清晰,让人变得冲动,让那些难堪的、肮脏的、糟糕的欲望压垮理智。 全身都泛起滔天的热。 年少时缺乏休息和营养仍旧倔强抽条的身体,宛如少了滋润的青竹,所有力气都用在拔高自己、想方设法留下更多的养分,没法分出多余的精力在别的方面。 生理需求完全被生存需求压制到了无踪影。 却在这段时间陪小猫荤素搭配好吃好喝后,被一口酒液引动,蓦地爆发。 胀痛。 江应序额间出了层汗,呼吸沉沉,屈起腿。 他此时仍保留几分冷静自持,回复的话语极其简短淡漠。 【江应序:还好,没事。】 他觉得对话应该终止于此。 他可以丢开手机,忽略身体躁动反应,静静等到众人回来,再若无其事地收拾东西上车。 又是一声特别提示音。 江应序的理智告诉他别看,偏偏仓促抬起的长睫彰显更强烈的冲动。 时渺发来了一句半截的话。 【猫猫大王:真的?你千万不要硬撑】 【猫猫大王:[语音3s]】 江应序点开语音。 大约是不小心碰到的,在嘈杂环境声中,少女嗓音清甜,“哎呀等会儿,我还在发消息。” 江应序像是着了魔,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下一下轻点。 时渺的声音就这么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耳边。 她咬字很软,不管说什么都容易显得在撒娇。 又或者,是他单方面滤镜。 时渺什么也不做,只是呼吸。 他就觉得她太过可爱。 “……” 反复播放的语音在下一个呼吸间,被发现了的时渺连忙撤回。 【猫猫大王:我不小心点到语音了TAT】 【猫猫大王:江应序,你现在还好吗,怎么不回我消息呀?】 江应序点击的指尖滞在半空。 耳旁骤然安静下来,只剩道具小猫呼噜的声音。 不是她。 他要她。 或许真的是疯了。 江应序闭了闭眼,薄唇压得平直,在愈发浓烈的热意中,敲下一行字。 【江应序:语音。】 【猫猫大王:什么?】 【江应序:喊我的名字,发给我。】 一秒、两秒,或许又是更多时间。 一条语音蓦地弹出。 点击播放时,便有少女甜润嗓音,带着几分疑惑和听话,轻轻喊他的名字—— “江应序。” 第72章 惩罚自己的混账。 “江应序。” “江应序。” “江应序。” 一声声重叠响起,宛如用甜言蜜语编织成大张情网,轻而易举就能将人蛊惑坠入,包裹着,陷进无边地狱。 江应序浑身汗涔涔的,颈侧青筋鼓动,像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他该停下播放语音的动作。 本该如此。 偏偏指腹悬在手机屏幕上,鬼使神差的,打开了录屏,将那声语音录入。 几秒的视频循环播放。 不用再费心点击。 手机终究还是从掌心滑落,跌在枕边。 江应序眸光明灭不定,无措又艰涩地吞咽着,恍惚间想起刚刚,抵着那半透明唇印喝下的一口冰凉。 大约是最后一根稻草。 轰然引爆。 他闭上眼,在夜色掩盖、酒精醺然下,在一声声软语呼唤中,指尖微微轻颤,往下。 - 时渺靠在包厢门外的墙壁上,盯着发出语音后再无回应的消息框,皱了皱眉。 怎么不回消息啦? 没头没脑突然让她发语音。 时渺老实巴交发了,结果江应序就彻底没了踪影。 她想起刚刚在浏览器搜索的结果。 “醉酒后不管会怎么样?” 回答一个比一个可怕。 什么被呕吐物呛到窒息、什么心脏骤停、什么分不清高低方向落水或者撞上东西。 轻则跌打损伤,重则嘎嘣离世。 时渺不懂什么叫做网络查病截肢起步,只是被一个个可能吓得惴惴不安。 江应序……他是未来的大反派,应该不可能出事吧? 时渺站累了,蹲下身,背影软趴趴一团。 她忧愁地看着屏幕,又试探性发过去一个猫猫表情包。 仍旧没回。 时渺只能抓住系统,试图通过说服系统来说服自己。 【江应序酒量挺好的吧,他在晏氏集团那些年谈了好多合作,晏兆舟不是说他千杯不醉吗?】 觥筹交错的名利场。 男人深黑西服,通身的深沉疏冷,慢条斯理举杯示意,酒液漾出迷离波光,却映不进他浓黑眸底。 视线掠过晏兆舟,薄唇淡淡一勾。 在晏兆舟看来,毫无疑问的挑衅。 系统:【有些人酒量是天生的,有些是后来练出来的。】 小猫傻乎乎地问:【怎么练?】 系统:【你怎么练题,就怎么练酒量。】 学习不就是靠一遍遍的刷题,将知识点牢记在心中。 那喝酒也是一样的。 一杯杯硬灌下,喝到吐,再继续喝,披上风轻云淡的表象,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周旋交谈。 系统翻到了原书一个很不起眼的小细节。 很小很小,几行字。 晏兆舟和朋友出去玩,在会所的洗手间池子前见到了正在谈生意的江应序。 书里写他,“冷调灯光下,一张脸苍白,从眉骨往下滚着冰凉水珠,唯独薄唇有些诡谲的红,像是被酒液浸染透了。” 那时,两人之间的气氛紧绷到极致,每每碰面一定是针锋相对。 江应序垂着眼,自顾自洗手,对晏兆舟冷嘲的话充耳不闻,只在他刻意撞过来时,难得没躲过,往后踉跄了一步。 晏兆舟第一次撞成功,都愣住了。 江应序却一句话都没说,神情冷淡地绕过他直接离开。 系统:【按照这个描写来看,江应序应该属于后者,强行练出来的酒量。】 小猫呆成了猫猫球。 她连带有刺刺气泡的甜口雪碧都接受不了,更别说倒出来的酒,远远的都能闻到一股辛辣苦涩的气味。 让猫退避三舍。 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类会喜欢喝这种苦苦的东西。 而且今天,江应序只是喝了一口,脸和耳朵都红了。 那做到书里那样,整场酒局都面不改色,又要喝多少杯、吐多少次? 时渺倏然站起身,闷头往包厢里走,直接越过人群,找到雷德。 “雷老师,我想先回去看看江应序。” 一开口,尾音不自觉恹恹落下,甚至带了几分很淡的鼻音。 眼睛也水盈盈的。 “他没回我消息,我怕他不舒服。” 雷德欲言又止。 邹沅沅就在一旁,从时渺走进来就在关注她,闻言立刻帮着说,“是啊,万一江应序醉了,在哪儿磕着摔着,挺危险的,就让渺渺去看看吧。” 雷德:“……哎。” 雷德选择睁一只闭一只眼:“我给你叫车。” 于是又掏了一次车费。 时渺匆匆跑进江大,走进宿舍楼时,却被宿管大爷拦住了。 大爷尽职尽责,说没见过她,现在宿舍楼里没人,不能让她进去,万一丢了少了什么东西他担不起责任。 时渺没多纠缠。 她转身溜到宿舍楼后方的阴影下,原地变成小猫,爪子攀着树干,三两下就爬上了那棵银杏树。 前方正对着树干的宿舍,就是江应序住的那一间。 阳台上还晾着昨晚洗了、没有及时收回去的一件衣服。 时渺踩着树枝,如履平地,哒哒走到前方,估摸了一下距离,猛地起跳。 几乎无声的轻盈落地。 阳台门开了条缝,能看到宿舍里并没有开灯。 黑黢黢的。 时渺从那条窄窄的缝呲溜一下钻了进去。 刚在外面掠过晚风,爪子踏上瓷砖地,第一反应就是,里面好闷好热。 尖尖耳朵一抖。 心急如焚、担心江应序悄无声息晕过去的小猫,终于慢了半拍,听到了一道极其压抑的喘息。 像是痛苦。 又像是欢愉。 时渺一只前爪还抬着举在半空,瞳孔在暗色环境中放大,极清晰地捕捉到床上侧身躺着的男生。 ……咦? - 江应序没做过这样的事。 生疏又青涩。 但大约这事儿也有天赋之说,或者天才做什么都更容易上手。 他支着腿,一手遮脸,薄唇抿得用力,几乎失去血色。 脑海里缠缠绵绵晃着一道身影。 软盈的脸颊、嫣红的唇、白皙的锁骨、泛粉的膝盖。 还有她甜甜喊他名字的声音。 “……” 江应序突然很沉地喘了口气,抬手摸索到枕边的手机,啪地将那个录屏退出。 室内重新陷入寂静,耳旁只有自己的沉重呼吸声回响。 他很难不觉得自己恶心又肮脏。 长指力道加重,夹杂一些刻意的疼痛,仿佛是在惩罚自己的混账。 可怎么办。 疼了痛了,让他脊背布满冷汗,却反而又似渴肤症爆发时,病态地生出更多更深的渴求。 江应序侧过身,长睫微阖,意识宛如陷入汪洋大海,被粘腻裹挟,在某个瞬间,他浑身紧绷到极限,喉间死死压着闷哼。 “……” 胸膛重重起伏着。 是宣泄也是镣铐。 江应序倦怠撩起眼,空茫茫的思绪缓慢落回原地,嗡鸣的耳朵也终于能接收到其他的声音—— 道具小猫的呼噜声消失了。 像是一个唬人的鬼故事。 在人浑身放松以为逃出生天时,给予致命一击。 江应序一瞬间僵滞,蓦地撑床坐起。 刚轻手轻脚跳上床头的小猫也呆在半路。 四目相对。 江应序几乎做不出更多反应,大脑在眨眼间就为自己找到无数诡辩借口,或含糊其辞,或蓄意蒙骗。 毕竟,时渺是只很信任他的小猫。 只要他一口咬定,小猫总会半信半疑地相信。 可江应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狼狈地屈腿掩盖,薄唇微动,喉间干涩,连音节都支离破碎。 最后,只哑着嗓喊了声,“喵喵……” 他放弃任何辩解。 后颈布着冷汗水光,低低垂落,宛如引颈就戮的囚徒。 等待被宣判的时间好似拉得很长。 暗色光下,小猫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坐下,仰头。 “江应序。” 小猫奇怪问道:“你怎么不看我?” “……” 江应序颤着眼睫,抬眸。 他已然做好最糟糕最绝望的心理准备,神色麻木又自我厌弃,无论时渺说什么,他都全盘接受。 偏偏。 他撞进一双圆乎乎亮盈盈的、毫无半点嫌恶的清透猫瞳。 小猫坐得端端正正,咪呜一声。 大大方方又纯粹坦然的。 问他。 “你想交配了吗?” “可现在不是春天诶。” 第73章 改不了的恶劣本性。 大学里有很多流浪猫,猫协的学生会定期投喂、绝育。 但绝育只能断绝流浪猫们生猫崽的能力,却不影响一些躁动的公猫。 每到春天。 时渺趴在长椅上懒洋洋睡着,就总能看到一些早已变成太监的公猫骑跨在母猫身上。 公猫哼哧哼哧。 母猫不为所动。 被骑烦了,还会起身将公猫揍一顿。 大学生们显然对此喜闻乐见,不仅自己驻足观看,还举起手机录视频发给朋友看。 他们肆意嘲笑:“花花就差说,你除了弄我一身口水还能做什么了。” 估计是笑声太猖狂,公猫无能狂怒地喵嗷一声,夹着尾巴灰溜溜跑走了。 自然界动物交配繁衍是本能。 不过大多发生在春天。 时渺一脸好奇,抬爪碰了碰江应序屈起的膝盖,很有探究精神,“人类不一样吗?” 江应序:“……” 江应序扣着掌心,背在身后,张口时嗓音低哑干涩。 “……不一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该是剑拔弩张、或许被窥探到难堪心思的尴尬场面,突然无缝转为知识科普。 颈间薄汗往下淌。 江应序艰难地说着:“人类,四季都会、都有可能……想……交配……” 时渺哦了一声。 她又问:“你也是吗?” 小猫想到朝夕相处的那些时间,好像没见江应序有这样的反应。 很严谨地打补丁:“你也会四季都想交配吗?还是因为今天喝了酒?” 江应序:“……” 他真的说不出话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小猫? 又恍然想起,动物本性就是这样直白的,那些羞耻难堪往往脱胎于人类社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谆谆教导。 江应序狼狈脱身,匆匆说了句我去洗手,就单手翻下床。 阳台水龙头被拧开。 流水哗啦冲刷,少许浊白随着水流旋转彻底湮灭。 江应序一身的汗,被阳台外的晚风一吹,长袖下摆簌簌鼓起弧度,带走身上灼灼热度。 他挤了很多的洗手液,从掌心洗到指甲,连着三遍,直到一双手只剩淡淡的洗手液的薰衣草香。 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 江应序站在洗手池前,一时没动,只下颌绷得极紧,不敢想也不敢问,时渺是什么时候回来。 是在他关了录屏之后,还是……之前? 那她又会不会听到。 他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兽类,怀揣那么混账的心思,哄她发了语音,在她懵懵懂懂不明所以时,背地里做极其下流的事。 卑劣又龌龊。 “……啪!” 宿舍内传来一声开关脆响,伴随着小猫扑通落地的声音,白炽灯唰得亮起,明亮光线穿过玻璃窗,照在阳台上、落在他身上。 驱散了浓稠晦涩的黑暗。 江应序蓦地从自厌情绪中惊醒,偏头看去,就见小猫跳起来用爪垫打开灯后,又轻盈地折身,跳上桌面。 小猫歪了歪脑袋,问他:“你怎么还不进来?” 江应序几乎能想到如果是人形,那张软白小脸上会有的灵动表情。 被风吹到冰冷的身体,又升起一点儿粘稠热度。 在这个瞬间。 江应序彻底认清了自己。 他就是这样的人,再来一万次,他还是会怀有一样肮脏的心思。 改不了的恶劣本性。 说来可悲,江应序还在学习如何去爱的年纪,就骤然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庭、直面人性的污浊黑暗。 他被迫提早长大,独自一人走过了太长的路。 没人教他。 怎么算爱?怎么去爱? 他只知道,属于他的东西太少,如果不紧紧抱在怀里,一定会被想方设法的抢走。 那喜欢的、爱的小猫呢? 也要死死抱着、从里到外打上自己的印记,才能安心吧。 “……” 浓黑眼眸如波澜壮阔的深海,无声掀起巨浪,展露出海面之下浓厚到粘腻的偏执占有。 江应序很快敛眸,将一切情绪重新遮掩。 他走了过去。 拉开门。 踏入一室亮光之中。 耳廓的绯色没那么容易褪,从未接触过酒精的身体笨拙消解着,带来微微眩晕的副作用。 江应序垂着浓密眼睫,走到时渺面前。 小猫仰头看他,发现他面上薄红、额角湿漉,担忧问道:“很不舒服吗?” 江应序低低嗯了声。 他说:“头晕。” 小猫用粉粉爪垫推着他手臂,催促道:“那你再去床上躺着休息!” 重新上了床。 室内不够通风,鼻尖好似还残留很浅的味道。 江应序喉结滚了滚,脊背靠上冰冷白墙,在小猫也跟着跳上来后,手腕搭在支起的膝盖上,眉梢轻蹙,嗓音很哑: “喵喵,我难受。” 小猫焦急关切,“怎么啦?要不要去医院?” 她还想摇系统帮忙看看情况。 但从她之前溜进宿舍开始,系统就因为智能判断出场面涉及宿主或任务对象的隐私时间,直接被屏蔽了。 时渺没统商量对策,只能凑在江应序手边,小猫脸皱皱,安抚般用爪爪轻拍他手背。 江应序本来只是想哄时渺贴近、关心他。 可软乎爪垫带着小猫体温,落在手背,带动手指轻微抽搐。 血液被酒精催发,加速流动。 分不清是因为醉酒还是病症。 年轻茁壮的身体刚尝过甜头,经不起一点儿碰触挑拨,轻而易举又炸开如火热意。 江应序缓慢吞咽了下。 他垂眼注视着蓬松一大团的小猫,想到了那本吸猫笔记。 曾宇后来给他发过一个视频,是他女朋友记录他摁着大只布偶桀桀桀邪笑狂吸的动作。 布偶气得嗷嗷直叫,想挠人又被摁住爪爪,尾巴烦躁地一甩一甩。 曾宇吸完抬头时,带着一脸一嘴的猫毛,神情陶醉迷离。 仿佛误入什么该被严打的不合法现场。 “……” 江应序打破心底那层朦胧桎梏后,再无半分自持克制。 他朝时渺伸出手。 折起眉眼暗藏几分脆弱,连嗓音也压得轻又哑。 “喵喵。” “可以让我抱一下吗?” 第74章 你亲哪儿呢! 大反派难得的请求。 猫猫大王当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小猫当仁不让地跳进他怀里,然后被江应序身上难得的高温烫了下。 正常情况下,猫的体温比人类高一两度。 可江应序这会儿全身都热热的。 时渺不信邪,还伸爪子往他脸侧碰了碰。 烫烫烫! 小猫爪子在半空抖抖抖,像是要甩开那股热度,震惊道:“江应序,你是不是发烧了?” 江应序摇了摇头。 寒风冷雨中摔打出的筋骨,自发进化出了不容易生病的buff—— 没进化出来的话,早就在某个冬夜倒下了。 江应序怀抱一团毛茸茸,不自觉收紧了手臂。 小猫还在嘀嘀咕咕:“可你真的好烫,楼下宿管办公室有医药箱,要不要去借一个温度计……” 时渺蓦地止住了话。 男生低低垂头,用下巴在她小猫头上很轻地蹭了下。 时渺被挤压在江应序的胸口和大腿之间,懵懵地哼出一声又软又娇的呜叫。 反应过来后,一对小猫耳立得精神抖擞,有些惊讶地折来折去。 有点……奇怪。 江应序虽说对小猫并不设防、不会抗拒接触,但更多时候,都是时渺主动碰他。 他从没有像这样,用胸口、手臂、大腿,禁锢出一个猫无处可逃的小空间。 猫喜欢的狭窄阴暗。 猫不喜欢的闷热坚硬。 但呼吸间全是熟悉的、江应序的味道,猫觉得也不是不能忍忍。 也从没有这样,用下巴抵着她的脑袋轻蹭。 力道不重。 像是一个慢条斯理的试探。 江应序抱了会儿猫,听着小猫喉咙间发出的呼噜声,从容不迫地进行下一步。 长指微屈,顺了顺小猫雪白的围兜毛。 然后,指尖落在她下巴处轻挠。 最开始力道有些小,生疏地尝试,带来似痒非痒的触感。 时渺微微眯眼,开着小摩托,一歪脑袋,用侧脸用力蹭了蹭江应序的指骨。 她呜呜叫。 江应序便十分上道地加重了力道。 从下巴、到侧脸,小猫头被他双手捧在掌心,细致地揉过每一处。 让小猫享受地闭上了眼,专心享受这场猫猫头按摩。 江应序是最有天赋也最有耐心的好学生。 把小猫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他才用指尖拨弄了下薄薄软软的小耳朵,低头,用唇浅浅抿了一口。 软软热热的。 妙脆角小耳朵。 他终于尝到了。 耳尖扑簌簌抖着,茸茸犟种毛扫过脸侧。 小猫有些迷茫地睁开眼,前爪还踩在他胸口,小小声咪呜。 “江应序……” 干嘛要吃小猫耳朵? 男生喉结滚了滚,松开那尖尖小耳朵,不等时渺反应,就捧着她小猫头,直接亲了口她圆脑壳。 时渺:“……??!” 小猫震惊抬头,对上江应序墨色深黯的一双冷静眼眸。 他很淡地笑了下,低声夸她,“喵喵,耳朵好软。” 然后又凑近,亲了下她粉粉的鼻子。 时渺:“……” 等、等等! 这不对吧? 江应序怎么这样?亲猫?! 哪有小弟这么对猫猫大王的?! 小猫刚想炸毛,下一秒,修长手指不偏不倚落在尾巴根,拖住肥嘟嘟的猫屁股往上,顺手拍了下。 时渺:“!!” 耷拉的尾巴蓦地一弹,高高翘起。 这是怎么回事! 拍屁屁好舒服……不对不对,她是要谴责江应序的……可是拍屁屁真的好舒服,那对的对的…… 小猫哪儿受过这种rua,一时没挣脱开,就再也逃不开了,在拍屁屁的刺激下,晕头转向,脑袋空白一片。 连踩着江应序身上的四只山竹小爪子都微微开了花。 江应序很细致地观察她的反应。 养猫笔记上说了: [猫咪尾巴根部尾椎骨附近,也可以说猫屁股位置,分布着非常丰富敏感的神经。 有一部分猫特别喜欢让主人拍屁屁,但也有一部分猫因为忍耐阈值较低会表现出强烈抗拒,不知道你家猫是哪种类型的,请小心尝试,最好使用专用软皮工具。 毕竟,如果用手的话,抗拒的猫可能会冷不丁给你爪子,享受的猫可能会激活防沉迷代码,觉得太爽了咬你一口。 就算养的是绝世好猫,不挠不咬,可一旦让它沉迷,可能就天天追着你要拍屁屁,请注意手腕劳损。] 不能太用力,也不能太久。 江应序长指拖着小猫软乎屁股,适当力道的轻拍揉捻,估摸着时间,唇角微抿,挪开了手。 小猫下意识想追,却又被男生捏住爪爪,挣扎不开,只能跟berber乱跳的大狸子鱼一样,扑腾着扭了两下。 太爽了,没力气。 于是迷迷糊糊在江应序腿上摊成小猫饼,大咧咧露出长毛雪白的肚皮。 时渺有一搭没一搭甩着尾巴,还在回味刚刚那种感觉。 作为曾经打遍校园无敌手的猫猫大王,她的猫小弟当中,有像她一样是流浪猫妈的崽,有被人类弃养丢出来的猫,也有很多自己跑出来找不到家的傻猫。 傻猫之一的橘色加菲,就坚定地认为自己还是家养猫,只要养好自己,等主人来接它回去就行。 加菲告诉时渺,它有个最好最好的主人,家里各个角落都是它的喂食器、玩具,墙上是猫薄荷球和逗猫棒。 主人总是亲亲密密喊它,说谁是妈妈的好宝宝呀? 只要加菲喵一声,主人就会露出特别惊喜的表情,狠狠亲它一大口,再给它各种好吃的小零食。 加菲是只喜欢待教学楼的猫,时常去蹭一个文学系教授的课,因为它觉得,那个教授最像它的主人。 学了一肚子人类的文学后,加菲转头找到时渺,挥舞着小爪子给她描述,家有多大、吃的有多香、主人拍屁屁有多爽。 时渺通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猫猫大王觉得,让人类抱她还行,亲她不行,又亲又抱掏咪小裤裆玩咪尾巴还拍咪屁股,那更是绝不允许! 猫猫大王的威严不能动摇。 如今。 时渺一甩尾巴,黑橘色尾巴尖轻轻勾住江应序的手腕,伸展开猫爪爪,做了个后仰的懒腰拉伸。 猫承认,猫以前是有些不知轻重了。 时渺清了清过于嗲的嗓子,水润润猫瞳盯着面前的江应序,故作深沉道:“你下次要先和猫说好,不能随便对猫的屁股上手……” 猫猫大王的发言刚发表到一半。 江应序长睫微垂,若无其事,用高挺鼻梁蹭了蹭猫的耳尖,然后,很不经意的一个低头。 直接将脸埋进了猫软乎乎的肚皮里。 时渺:“?” 时渺:“?!” 时渺:“江应序!!!” 你亲哪儿呢! 猫好心陪你,你吸猫咪咪?! 第75章 滚一边去亲嘴子! 时渺第一次对江应序使出猫猫拳。 前爪抵着他脸颊,又推又踹,肉垫啪啪砸他脸上。 被含过的小耳朵一弹一弹,连带着雪白胡须都支棱开。 小猫生胖气! 直接炸成蓬松的猫猫蒲公英了。 江应序将脸完全埋在小猫肚皮上,鼻梁抵着蹭了蹭,深吸一口气,一股暖融融的太阳晒透了的小猫味。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对小猫上下其手。 确实软软香香。 正脸、侧脸全都要紧贴着蹭蹭。 小猫气鼓鼓的骂骂咧咧,奈何天生一副嗲里嗲气的嗓子,咪嗷直叫也显得软乎。 听得出她生气。 但却让人更想过分一些,将好脾气的小猫惹怒,凶巴巴炸毛哈气,一拳一脚,在身上留下绯红的梅花印。 “……” 江应序到底不舍得做太过分,当然也有第一次吸猫的原因,怕给时渺留下太不舒服的记忆,让她抗拒。 他一松手。 小猫就呲溜一下从他手臂底下蹿出去,慌乱间还一jio踩上什么热热硬硬的地方。 让江应序喉间低哼一声,没来得及留住她。 时渺跳到床尾位置,拉开距离,才低头看了看自己乱糟糟的肚皮毛。 可恶可恶可恶。 人类可恶,江应序可恶,大反派可恶。 可能是被江应序闷久了,时渺毛茸脸蛋热热的烫烫的,连爪子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往床上一摁,爪垫好像还残留男生指尖温度。 往身上一缩,肚皮毛毛都被他蹭乱了! 时渺呆了几秒,对上俯身靠近、薄薄眼皮低敛、嘴里说着冠冕堂皇道歉话语的江应序,背毛微炸,撑着凶巴巴的样子,朝他哈了一声。 小猫生气也像是小朋友。 丢下一句“我不理你了”,转身就直接跳下床。 咚一声,江城震感明显。 她四只爪子捣腾得很快,直接挤出阳台门。 江应序追出去,只来得及看到时渺跳上树枝的背影。 她如履平地,倒是江应序心跳漏了一拍,“喵喵,小心。” 小猫头也没回,大尾巴一甩,加快速度,一溜烟没影了。 江应序又在阳台上站了会儿,盯着那被小猫一踩还在摇摇晃晃的树枝,呼出一口灼热气息。 他没管再次活跃的地方。 伸手在唇边一勾,捻下来好几根雪白的、在月色下泛着淡淡柔光的长毛。 - 时渺一口气跑出去好长一段距离。 系统终于重新开机,姗姗来迟地上线,就发现前脚还往宿舍里跳的长毛小猫,这会儿找了个还算干净的长椅角落,团成气鼓鼓的小猫球,给自己整理乱糟糟的毛。 系统:【?】 系统一头雾水:【发生什么了?我怎么被屏蔽了?江应序在洗澡?】 时渺浑身躁躁的,吹了一路的热风也没缓解,舔了两口毛,又生气地一翻身。 她喵喵大叫:【他想交配!】 系统:【???】 系统再看小猫这副惨遭蹂躏的乱糟糟模样,大惊失色,【他对你下手了?!】 这只是一只八斤重的小猪咪啊! 大反派连对一只猫都能……? 也太变态了吧! 时渺:【哼,他没人类交配,就摁着猫,亲猫肚皮!】 系统二话不说,翻出返回主神空间的紧急求助通道,【我帮你回去找主神,这个任务我们不做了,大不了多还几个世界的欠债。】 【你别担心,我们是正规系统正规主神,宇宙时空局颁发过百佳任职单位的,不会强行逼着宿主完成不可能的任务。】 系统正要发送紧急求助。 小猫呆了下,却下意识摁住它,【我没说不做任务。】 系统:【?】 小猫压了下耳朵,目光微微偏移,嘟嘟囔囔,【猫、猫就是没经历过,被他吓了一跳,倒也不至于走啦……】 其实缓过劲儿来。 虽然被摁住爪子很不爽,但江应序把猫揉得很舒服,也没特别用力地控制她,只是猫被拍爽了没什么力气挣脱。 虽然他不打一声招呼就埋猫肚皮,但没不舒服,就是第一次经历手足无措,猫也梆梆梆打回去了。 而且猫说好了要一直陪着他的! 猫猫大王怎么能做言而无信的事! 所以。 所以猫也没想走。 系统:【……】 系统冷漠询问:【如果换一个人这么对你?】 时渺顷刻间弹出爪子,眼神格外凌厉,俨然一副要把那人大卸八块的样子。 系统:【只有江应序是例外咯?】 时渺:【……那他是江应序啊。】 江应序怎么会是别人。 系统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又绝望的冷笑。 它啪得将紧急求助丢到设置最深处,眼不见为净,冷酷道:【以后少给我说你和江应序的事。】 统不爱听。 两个恋爱脑,滚一边去亲嘴子! 第76章 你掐好重。 挂着不同学校牌子的大巴车停在江大门口。 各校的带队老师点着自家学生,反复叮嘱不要上错车。 时渺在附近的超市买了根雪糕,一口一口咬着,试图以此驱散周身徘徊不去的热意。 甜甜奶香融在唇齿间。 她看着手机上江应序发来的道歉和询问,高冷地敲了几个字,说猫自己有方法回去,别找猫。 也没看江应序后面的消息。 时渺将手机锁了屏,用小尖牙磨着雪糕木棍,直到嘎嘣咬断,在嘴里碎成木屑,才讪讪地呸呸几口,丢进街边垃圾桶里。 远远看到江应序背包走来的身影了,她一个转身,在车边站着的雷德那儿扫了个人脸,直接上车。 时渺信誓旦旦和系统说:【我要和江应序冷战几天!】 让他知道,猫的肚皮不是随便能摸能吸的! 他要为此付出代价! 系统:【嗤。】 时渺又说:【我要找沅沅一起坐,才不和江应序坐!】 系统在意识里翻了个身,不咸不淡,【哦。】 小猫怀揣冷战决心,蹬蹬蹬找到刚上车、正站在过道上和茅雨湖说话的邹沅沅。 “沅沅,我们……” 邹沅沅见到她,杏眼弯起,直接拉住时渺的手往最后一排走。 她小声问:“你回来见到江应序了吗?他是不是很惊喜?” 时渺忍不住回想了下。 惊喜吗? 不确定。 但应该挺惊的。 时渺是只严谨小猫,人形猫形的行动轨迹要分开,“我没进去,楼下的爷爷不让我进。” 邹沅沅有点遗憾地啊了一声,又问:“那你给他打电话了吗?” 时渺模糊时间线:“发消息了。” 邹沅沅这才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搭着时渺的肩膀让她坐下,顺手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个青黄色的小橘子。 “你走之后上了大果盘,西瓜那些没法拿,不过这个橘子还挺甜的,我给你带了一个。” 柑橘独有的气味很快在这小片空间弥漫。 时渺盯着被塞到手里的橘子,目露几分惊恐,要是猫身,这会儿已经弹跳着躲开了。 好冲好呛。 简直要暗算猫的嗅觉! 这股橘子味太明显,让时渺慢了半拍抬头,正想还给邹沅沅,却见她回头望了下,抿唇笑时脸颊若隐若现一点凹陷笑涡。 “江应序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邹沅沅挥了挥手,跟只小绵羊似的往前蹦蹦跳跳走了。 时渺:“?” 紧接着,江应序单手拎着黑色书包,微微低头,穿过长条过道。 与邹沅沅擦肩而过时,被她一指,沉静视线落在最后排的时渺身上,很轻地一个颔首,薄唇微动,像是说了句谢。 然后走到时渺身旁,坐了下来。 他刚在闷热的秋夜搬了一大包沉甸甸的秋冬衣服,鼻尖沁着薄汗,靠过来时,一股夹杂柠檬肥皂清冽气息的勃勃热度。 “……” 邹沅沅你! 时渺悄悄地往内侧挪了挪腿,佯装对窗外夜色感兴趣,没看江应序,却忍不住在心里琢磨。 猫走了之后,他还洗澡了? 很清爽的肥皂味。 属于江应序的、熟悉的气息,盖过了那股被柑橘味道引发的不适。 时渺捏着那小小的橘子,手腕有些僵,像是对待什么小型炸弹。 正想着怎么处理。 男生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不喜欢橘子吗?” 时渺耳尖一动,克制住自己想扭头的冲动。 但转念一想,和他冷战的是小猫,又不是时渺。 之前兴冲冲跑回来说要看他,结果上车了突然性情大变冷言冷语,是不是会惹人怀疑? 那、那时渺可以和江应序说话。 时渺很快在心里列好了等式,轻而易举地说服了自己。 最后的倔强就是没看他。 故作冷淡,“嗯,不喜欢这个味道。” 江应序伸手过来,在她手边摊开掌心,“给我吧。” 时渺将橘子递给他。 江应序俯身,把橘子放进书包侧面小口袋里,拉上拉链,又伸着小腿压住。 最大程度地封闭那股柑橘味。 时渺悄悄松了口气。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司机关上大巴车侧边放行李的门,和雷德一起上车。 雷德走过整个车厢,确认人数、督促系安全带。 走到最后。 他打量江应序的神色,问道:“还晕吗?有没有多喝点水?” 江应序点了点头。 “喝了一瓶水,洗了个澡,现在感觉还好。” 雷德:“行,回家之后早点休息,坐车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来找我。” 雷德走之前又看了眼座位里面的时渺。 少女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仿佛外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景色,只放在膝上的手互相捏着手指,脑袋不知不觉偏过来一点弧度。 一副佯装不在意却竖起耳朵偷听的模样。 哎呦,这年轻人。 雷德看看她,又看看这段时间褪去几分过于尖锐的冷厉的江应序。 刚想笑。 猛地想起自己的身份,又秒变不近人情的严肃脸,端着架子走了。 大巴车平稳行驶在路上。 时渺托着脸,外头路灯流水似的掠过,车内亮着灯,于是,就能轻易从车窗上看到身旁男生的倒影。 他靠在椅背上,长睫微阖,呼吸平缓,在闭眼休息。 时渺想到这段时间教室里从早亮到晚的灯光。 其他竞赛生或多或少都放松懈怠过,就连邹沅沅都和茅雨湖她们约着,请了一次晚上自习的假,去江大外面的步行街上玩了一圈。 老师们并不介意,只让他们注意安全。 毕竟,哪有人能一直将自己紧绷成一条线,一点儿不放松不出错的往前走,那迟早要出问题的。 可江应序能。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只能拼尽全力抓住竞赛这条路。 奖金、保送、高考。 没人托底,于是,只能付出千百倍的努力。 “……” 心软软的小猫,忍不住用指尖点了点窗户上男生的脸庞。 一边戳一边想。 算了。 就当出气了。 要不,等江应序再找她道歉的时候,就原谅他好了。 回程的路比去时快。 陆续有学生接到父母的电话,声音或高或低,说着什么时候能到,让他们别太早在学校外面等。 江应序在闭眼休息,时渺也没撑着自己,软趴趴窝进椅背中。 听到前头嘈杂声响。 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男生,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蓝牙耳机。 就算还有点别扭,刚才也应该给他递个耳机的。 大巴车的位置不算大,紧紧挨着的座椅,在做点动作时不可避免会碰到身旁人。 时渺已经尽量缩着手肘,却还是一不小心,碰到江应序虚虚放在腿上的手背。 明显的热。 时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立刻抽开手。 而是思绪一发散,突然想起那会儿在宿舍床上,就是这双手,摁着她,不让跑。 长指轻轻松松圈住小猫蓬松粗粗的腿。 还游刃有余地捏捏肉垫。 时渺又想,那会儿手指就烫烫的,怎么这会儿手背温度还没降下去,仍旧是高温。 蓦地,他长指一颤。 时渺刚要收回手,却在眨眼间,被他反手摁住、扣在腿上。 条件反射性的用力。 粗粝指腹掐进柔软手腕肌肤,毫不留情地一下,摩擦出一点绯红擦痕。 时渺吃痛,轻呜了声。 “……” 江应序猝然惊醒,视线逐渐恢复清晰,听到时渺倒吸气的声音,怔了下,猛地松开手,嗓音很哑。 “抱歉。” 时渺收回手,脸颊微微鼓起。 细白手腕上浮现出浅红的指痕,足以证明他那一下力道有多大。 “你掐好重。” 她嗓音压得轻,带着点撒娇似的嗔怪,一边说,一边揉了揉泛红的皮肤。 江应序看着她的动作,下颌线条绷紧,无声往侧边拉开了一点距离。 长直眼睫敛着,投下暗暗阴影,盯着自己的手掌几秒,重重捻了下手指。 那温软细腻的触感却仍旧勾勾缠缠,绕在指尖。 人和猫不一样,又有些相似。 这段时间太过频繁的接触、太过张扬的贴近,又被一次次忍下去的病症,到底在酒精、在吸猫、在攥住时渺手腕的多重因素叠加下,燃起反噬。 平静的呼吸骤然乱了节奏。 江应序心跳很快,泵出热烫血液淌向四肢百骸,流经之处,都带起仿佛有蚂蚁在爬的痒意。 修长手掌不受控制地发颤,骨节因用力克制而绷得青白。 全身泛起神经性的隐痛,太阳穴一跳一跳,几乎是瞬间,眼前视野就像没了信号的老旧电视机一样,跳开滋滋啦啦的雪花。 江应序此时仍有几分冷静。 在滔天痒意和疼痛中,他默默在心里计数。 他的渴肤症以前也这么爆发过,归根结底还是压抑太久了,像是堵塞的洪流,要不细水长流地开闸放水,要不憋到一定时间来个狠的。 他很会装若无其事,面无表情,谁也看不出破绽。 只要一会儿、一会儿就会好了—— 短时间就被疼痛折磨到失温冰凉的手指,突然覆上来什么温热的、柔软的。 有人掰开他僵滞的手指,触碰到他掌心的冷汗。 然后,用双手抱紧了他颤抖的手。 第77章 你摸。 江应序像是终于捉到一块浮木的落水者,肌肤得到少许抚慰,于是挣扎出一丝喘息空隙。 长睫缓慢眨动,在逐渐恢复的视野中,撞进一双满是关心的圆润眼眸。 时渺仰脸看他,像只慌得原地团团转的小猫,着急地问他,“江应序,你怎么了?” 怎么一直在发抖? 脸色也格外苍白。 其实他今晚状态一直不太对,只是太会装正常了。 时渺如今回想,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 抱着她埋她肚皮的时候,手指好像也有点抖。 那会儿就很难受了吗? “你身体不舒服吗?已经下高速了,我去找雷老师,附近是不是有医院,直接送你去……” 话音未落,冰凉又带着粘腻冷汗的手,犹如什么阴暗攀爬的蛇类动物,微微用力,扣住她暖热的手指。 时渺愣了下,就见男生垂着眼,瞳色浓暗,没什么血色的唇动了动,声音很低。 “我生病了。” 时渺:“那我们去医院……” 手上突然传来一股力道,拽着她过去。 时渺哪儿能想到看着难受到极点的男生还有这么大力气。 她猝不及防,失了重心,整个人撞过去,脑袋抵住的肩膀却特别的稳,没有一丝晃动。 ……什么? 时渺瞪圆眼,在男生低低的、压抑的喘息声中,感觉到他低下头,将脸颊贴在她颈侧。 江应序的动作突然,却也足够克制。 除了紧紧圈住她手腕的手和贴过来的脸,再没任何肢体接触。 偏偏,那只手宛如汲取养分和温度的藤蔓,长指张开,肆意霸占一大片区域,指腹微微用力,陷入肌肤。 灼热吐息沉重湿漉,隔着层布料,打在她肩头。 像是被什么大型猛兽缠住了。 “……” 耳旁的喘息沙哑,隐忍着强烈的痛苦。 时渺完全呆住了,又慢吞吞反应过来,蜷了蜷指尖,脑子还稀里糊涂的,本能地喊他。 “江应序。” “你要去医院吗?” 江应序:“不用。” 他已经用尽了克制,才不让自己蹭开那层小立领的衬衫面料,直接毫无罅隙地贴到少女软白颈侧。 指腹无意识摩挲手腕内侧最细嫩的小片肌肤。 江应序闭上眼,嗅着她身上和小猫相似的、暖暖柔柔的味道,哑声道:“让我抱一下就好了。” - 大巴车终于下了高速,行驶在市内公路上,眼看着还有几公里就能回到一中校门口。 前面打电话发消息的声音逐渐多了起来。 吵吵嚷嚷,还有人拉朋友开了局游戏,偶尔传来激动暴躁的一两句。 整辆车都挺热闹。 除了最后一排。 其实旁边还有两个位置。 但有人拎着包过来时,不知为何,江应序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人就很丝滑地一个转身去了另外位置。 时渺胡乱想着,一抬眼,就能毫无阻碍地看到前方玻璃窗里倒映的情景。 江应序紧绷的肩背舒展开,低头弓背的姿态像是瞄准猎物的捕食者,又像是呵护娇气花朵的守护者。 耳旁的喘息声渐渐低了下去,仿佛得到了一定的舒缓。 时渺还是初中在读的学历,在人类里不起眼,在猫里是大文豪。 大文豪猫实在想不到,江应序生了什么病,又为什么抱一下就好了。 她思维发散了下。 很快想到那些和系统一起看的电视剧。 什么白血病癌症车祸截肢。 这边死一个那边死一个,推着穿病号服的病人去沙滩上看日出,帮忙系衣服时发现已经嘎嘣没气了。 小猫毛骨悚然,惊恐地戳戳系统。 【统,你查到没?江应序到底生什么病了?】 系统:【他在医院的诊疗记录很少,也没确诊什么病的病例。】 【不过,我发现有一条,三年前,他曾经在宁城人民医院看过心理科,但是没开药,不清楚具体情况。】 系统飞着实体小光团,晃到另一边看了看江应序的情况。 他呼吸很沉,长睫沾染少许零碎湿漉,像是生理性的泪。 系统客观道:【你别担心,江应序很会打算自己的未来,他生病了但是没去治,不是钱不够就是治不好,总之短时间没办法。】 时渺:【?】 时渺一时分不清系统是在安慰她还是在戳刀子。 正着急着,贴在她颈侧的脑袋却动了动。 江应序撑起身,浓长眼睫轻抬,露出一双恢复沉静的黑眸。 又区别于往日。 黑眸带着薄薄水光,宛如高山融雪,不再冷冰冰的,反而有种病态脆弱感。 “你,”时渺对上他的视线,原本关切的话咕咚咽下,鬼使神差地问,“你哭了吗?” 江应序眉梢一动。 他还没放开攥紧时渺手腕的手,便带着她抬起,轻轻放在眼下位置。 眼睫轻垂。 声线还带着点喑哑,语气是若无其事的淡。 “你摸。” 什么……? 时渺下意识将视线落在他脸上。 胆大包天的小猫难得生出点拘谨,细白指尖动了动,小声咕哝着,是你让我摸的,才犹犹豫豫地往上一抚。 江应序的眼睫长而直,密密簇簇的,不软,有些像他这个人。 可此时却被生理性的眼泪打湿,指尖轻轻一拨,簌簌湿意漫开,像是滴滴答答的水坠在心口。 他乖顺敛着眼睫,只在时渺摸完后,才慢条斯理撩起,眸光仍带几分碎冰消融,近距离看着她。 时渺不知为何,心脏怦怦的跳。 泪是湿的、冰凉的。 可他望过来的视线却粘腻又滚烫,藏着时渺看不懂的情绪。 “……” 微妙的沉默寂静,终结于眨眼时再次扫过指尖的茸茸睫尖。 时渺慌慌张张缩起手,话语都带了点磕巴。 “你、江应序,你到底生什么病了?” 江应序喉结轻滚了滚,从来压在心底默默忍受的病,第一次从舌尖滚出。 “肌肤饥渴症。” 他问:“听说过吗?” 时渺茫然地摇了摇头。 江应序很淡地弯了下唇,“简单说,就是一种得不到肌肤触碰就会想死的病。” 时渺:“!” “可你不是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你吗?” 江应序嗯了声。 “挑人。” “别人碰我不会缓解我发病的过程,只会加倍痛苦,让我觉得难受。” 时渺撞上他直直投过来的目光。 长睫簌簌一眨,像是惊鸿掠过心尖的羽毛。 “但如果有想要接触的人出现,我会因为碰不到她而无比煎熬,即便短暂接触过,只能得到一时的舒缓,却会加重下一次的渴望。” 江应序眸光极深,一字一句。 “一种饮鸩止渴的贪婪妄想。” “永远没有终结的那一天。” 第78章 猫的心在织毛衣。 江应序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患病的。 只是开始对旁人的触碰感到厌恶,独自一人时又会生出想要触摸拥抱的冲动。 他难得请了天假,在宁城人民医院心理科挂了号。 医生问他过去的经历、问他对环境的感知、问他内心的想法。 也是在那时,他得知了一个严格意义上不算心理疾病的病症名字——肌肤饥渴症。 成因很复杂。 但多半与成长过程中没有父母关怀、没有得到足够的肢体接触抚慰、长期情绪压抑、长期忽视生理需求等有关系。 江应序沉默听着,点了点头。 只会偶尔发作、折磨精神,不会影响日常生活就行。 太忙太累的重压生活有时会磨灭一些感知。 至少前两年,江应序发病并不严重。 只是随着生活逐渐宽裕、年复一年快到极限的隐忍压抑、逐渐正常的营养三餐。 以及,一个理想的、极端渴求触碰的对象出现。 而再难忽略。 “……” 江应序语气平淡地说完。 大巴车恰好在一中门口停稳。 前面的学生纷纷躁动起来,还没停车就有人迫不及待站起,一个个闹哄哄的背着包挤在下车处。 门一开。 犹如解开围栏的羊群,分散涌入来接人的家长人群之中。 他们喊着妈喊着爸问我妈呢。 声音嘹亮重叠,随风卷入车内。 车上的人越来越少,雷德站起身,视线隐隐望过来。 江应序敛眸,松开了手。 指腹似是眷恋,最后很轻地蹭了下。 时渺还在想他说的话,被捂暖的手腕肌肤骤然被卷入的风一吹,初秋燥热的风都显得有几分凉意。 她下意识抬眼。 江应序已经拎着包站起身,长指虚虚搭在前方椅背上,低头看她。 他容色冷淡又平静,灯光从他背后照耀,模糊了很多的神情细节。 只听到那副冷冷沉沉的低哑嗓音。 “这个病治不好。” 他说: “时渺,不要为了我费心。” 江应序说完,背上包下车,走到大巴车侧面,从行李处拉出那一大包的衣服。 袋子很沉。 他手背绷起青筋,拎着袋子往路边走,车内灯光混着一旁路灯,柔柔披在身上。 回头时,就见那小扇剔透玻璃窗旁,一个眼巴巴窥探的小脑袋蓦地缩了回去。 江应序屈指,碰了碰自己的口袋。 那里面装着他今晚从身上、床上收集起来的长毛。 他真卑鄙。 江应序想,他明知道时渺的性格、明知道她心软善良,于是故意说生病、说成因。 他让她离开、别靠近。 可听完了的小猫又怎么会舍得不靠近他。 江应序就是这样自私又卑劣,用尽心思与手段,乞求垂怜,索要爱意。 喵喵。 渺渺。 心疼他吧。 - 手机上弹出江应序的消息。 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到家了。 在一中校门口的路边时,江应序还没走,就被下车的雷德喊住,拽过他手里的衣服,往自己车上放,说要送他回去。 时渺也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晚上没陪在江应序身边。 她趴在屋顶,翻了个身,让月光洒在打理干净的长毛上。 肉垫拍开手机。 江应序认错态度极其诚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来一条道歉消息,说他不应该一声招呼不打就亲她肚皮。 又问她在哪儿休息,有没有到江城,要不要他来接。 时渺本来在车上时想着,只要江应序再道歉一句,她就接受。 可如今,看着一大段的文字消息,能想象出男生低缓温柔的嗓音。 却让时渺烦躁地甩着尾巴。 问她在哪儿、道歉让她消气的时候话不是很多吗? 轮到自己身上,就成了撬不开缝的蚌类。 小猫眼不见为净地关上手机,爪子戳戳飘在一旁的系统实体。 【统。】 她喊了一声,又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思绪和情感像是找不到头的毛线团,缠绕着堆积在心口。 小猫呆了下,恹恹地垂下尾巴尖。 【我的心在织毛衣。】 系统的数据流刷新了下,才反应过来。 乱糟糟的情绪宛如毛线团,分辨不出线头,像是在织毛衣。 这只小猫的脑回路有时格外清奇有趣。 系统叹了口气,慢悠悠飘下来,【你在难受吗?】 时渺将下巴压在爪爪上,闷闷嗯了声。 系统落在她爪尖,【为什么?】 时渺呆了下:【什么为什么?】 猫就是难受啊。 因为江应序独自度过的困苦几年、又因此造成的后遗症。 因为江应序在后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他茕茕孑立,从生到死,除了最开始的几年,都身处孤独黑暗深渊。 小猫一想,眼眶都酸酸的。 系统:【笨猫。】 【那是他的命运,你难受什么?】 小猫哼哧:【我心疼他!】 系统无可奈何地晃了晃,很轻地撞在小猫鼻尖。 它仍是那机械音,却显得有几分温和。 【是啊,你太心疼他了,猫猫大王。】 【既然心疼,就按照你想做的去做吧。】 【总不能让我们猫猫大王难过吧。】 - 国庆假期结束的第一天。 踏进校门都需要足够的勇气。 江应序从进门开始,就听了一路的绝望嚎叫。 高三教学楼下的公告栏,新鲜贴上了一张雪白的月考安排,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自由活动课布置考场,明后两天考试。 江应序简单扫了眼时间,直接上楼。 出乎意料的,往日里踩着早读点才会到的时渺,今天竟然已经坐在了位置上。 江应序拉开椅子。 吱一下,声音不大。 却惊动了趴着的少女,让她猛地坐直身,乌黑长发轻盈落在肩上,回头时,侧脸在晨光下柔润白净。 她一双眼水盈盈的润,虹膜琥珀薄绿,清透又干净,小猫似的瞪圆时,尤其可爱。 “江应序。” 时渺认真喊他的名字。 江应序心口颤了下,长睫抬起,静静注视着她,薄唇微抿,再次等待一个宣判。 在他专注目光中,少女像是鼓起勇气,挺直了脊背,白软脸颊染上少许日光绮绯。 “很难治好的话。” 她浅浅吸了口气,蓦地伸出手,越过课桌,抓住江应序搭在桌边的手。 细白手指软乎乎的,因紧张而显得笨拙,在他生了硬茧的掌心一滑,误打误撞滑入他指间。 一个突如其来的十指相扣。 让时渺话语顿了几秒,才磕磕绊绊地继续说了下去。 “那我、陪你一直治。” 第79章 指尖压在她手背。 “彤彤,你的现磨红枣豆浆。” 食堂三楼,夏荟将小杯装的豆浆放到葛思彤餐盘中,在座位上坐下。 筷子夹起塑料碟里的麻球,还没咬又放下,长长叹了口气。 “昨天我还躺在自己一米八的大床上,睡到自然醒,睁眼就有我爸精心烹饪的大餐,鸡鸭鱼鹅虾全都吃了个遍。” “今天就再次被关在学校里,只能吃这些早就腻了的饭。” 邓懿喝了口绿豆粥,同样恹恹的,“谁说不是呢,我在外面旅游都玩疯了,还拍了两套写真,约的摄像师拍照可好看了,到时候发给你们看。” 葛思彤:“我在外面上了几天的课,感觉还好。” 她推了推眼镜,“没必要这么唉声叹气的,你们看渺渺,她回来上学就挺开心的。” 时渺骤然被点名,懵懵抬头,手里还夹着个煎饺。 相比起节后综合征满脸痛苦的旁人,她确实有种过分轻松的快乐感。 来食堂的路上脚步轻盈。 喝一口豆浆都能悄悄笑一下,挤出软软脸颊肉。 夏荟幽怨地看着她:“渺渺,你上学路上捡到钱了?” 不然怎么会有人刚结束长假还要面对月考的摧残,却能这么闲适自在。 时渺慢吞吞将煎饺塞到嘴里,一双弧度圆润的猫瞳眨啊眨,格外无辜,“没有。” 邓懿:“你假期没出去玩,在家里认真复习,对月考很有信心?” 时渺也摇头:“我去江城玩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轻松?你爱上学?” 时渺还没回答,端着餐盘过来的邹沅沅听到这一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邹沅沅在竞赛班那边请了假,这三天回一班复习准备月考。 她习惯早到读书,耳机里播放着英语听力,占据了大半的注意力,以至于推开门看到十指交扣贴在一起的双手时,愣在原地,没来得及退出去。 “毕竟是转过来的第一次考试。” 邹沅沅笑盈盈促狭,“我们渺渺学习劲头可了不得,一大早过来就埋头苦读呢。” 夏荟和邓懿立刻朝时渺竖起大拇指,并表示羡慕她能进入学习状态,她们努力了一个早读,思绪还沉浸在假期里。 时渺:“……” 饶是厚脸皮臭屁小猫,这会儿耳朵尖都有些热了。 什么学习啊。 时渺松开江应序的手,趴回桌子上后,一个早读就盯着自己的手了。 手指张张合合,还在回忆摸上去的触感。 江应序手指修长,掌心指腹有很硬的粗糙茧子,摸上去第一感觉是温温热热,然后就是硬和有力。 她被邹沅沅撞见、抽手离开时,男生指尖不自觉勾了下,压在她手背,像是不舍挽留。 不过很快又放开。 他手上力气还挺大的。 也是。 毕竟是能把扑腾小猫轻松压着不让跑的。 桌上话题转得很快,从明天的考试又转到了后面几天呈断崖式的大降温。 今天三十度,明天二十五,后天十八,大后天十三。 当然,过段时间还会稍稍升温。 宁城一如既往地在气温上跳过春秋,直接向冬天进军。 除了时渺,夏荟她们都是住宿生,这次回校就带了厚被子和厚衣服。 “宁城这大降温又升温的,比我考试的排名还刺激。” “又要开始短袖长袖加绒外套和羽绒服乱套的混乱穿衣时节了。” 时渺喝完最后一口甜甜豆浆,很轻地翘了下唇。 要降温了。 猫猫买的衣服即将立大功! 怀揣隐秘的得意情绪,从食堂回教学楼的路上,时渺脚步格外轻快,爬楼都半点不觉得累。 夏荟走上四楼,捶了捶自己的腿,“糟了,在家躺了好几天,这两条腿已经爬不了四楼了。” 葛思彤:“回宿舍还要爬六楼。” 夏荟:“别说了,再说我哐当就躺这儿睡了。” 小女生们手挽手往一班教室门走。 夏荟一马当先踏入教室,嘴里还在说,“沅沅,我郑重邀请你和我一起睡教学楼……我去!” 她一声惊呼,猛地止住脚步。 邓懿连声问着怎么了,从她身后探头,然后也是一声我靠。 她们好像看到了什么很难理解的事物。 时渺有些好奇,拽着邹沅沅往前两步,挤进教室门框,目光一落。 那个靠近后门、收拾整齐、一直独立的位置。 在一餐早饭的时间里,旁边多了一张课桌和椅子。 教学楼一楼就有专门放置桌椅板凳的储物室,不管谁桌子椅子坏了旧了,自己抱下去挑张好的换就行,很方便。 就是长久堆在教室里,难免会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只是这套新搬上来的桌椅,被擦得干干净净,连最容易积灰的角落也纤尘不染。 江应序不在位置上。 夏荟震惊问道:“怎么回事?这是老牛让人搬的还是江应序他自己?” 邓懿:“不可能是老牛。” “老天奶,我从高一开始和江应序同班,一次分文理科,一次分前锋、奋进班,三年换了两次班,唯独江应序没同桌这件事没变过。” “他这是想给自己多张桌子放东西还是给人坐啊?” 时渺眨了眨眼,突然感觉侧腰位置被人很轻地戳了下。 扭头对上邹沅沅漾着满足笑意的杏眼。 “渺渺,江应序怎么突然搬桌子了,是想给谁坐啊?” 邹沅沅捂着嘴偷笑:“好难猜哦~” 第80章 猫猫医生,今日正式上岗。 女生们堵在后门口窃窃私语没动。 后头回来的任泽扯着嗓子喊:“姐妹们,让一让,交通堵塞了啊!” 夏荟:“你来你也得站着!” 说着,她往旁边让开一个身位。 任泽钻进来,定睛一看,然后,“卧槽!” 大小伙站住了。 震惊这种情绪像是会辗转传递。 正是吃完早餐回来的高峰期,一个个学生堵在后门口,宛如对面什么世界未解之谜,开动高中生蓬勃新鲜的聪明脑子,骨碌碌转动,试图寻找一个可能的答案。 夏荟突然看到手拿保温杯从前门进来的女生,立刻喊她,“方蓝!你刚刚一直在教室吗?” 方蓝是一班最努力的学生,吃饭常用面包应付,能在位置上从早坐到晚,埋头读书写题,特别用功。 她总说自己脑子笨,比不上别人聪明,就只能付出更多的努力。 被夏荟一叫,方蓝停下脚步,茫然地点点头。 夏荟一指,“这个桌子是谁搬的?” 方蓝:“江应序。” 吃瓜众人:“嘶!” 他们七嘴八舌地发问:“他自己搬的吗?” “为什么搬?不会又有人要来上课吧?” “上次我在办公室听到六班的班主任找老牛,说想让他们班第一名来我们班听个课。” “不可能,老牛可宝贝江应序了,哪怕在讲台附近开个专座都不会安排在江应序旁边。” 方蓝被一连串的问题砸得茫然,挠了挠头,“要不你们直接问他吧。” 她说,“江应序就在你们身后啊。” 众人:“?” 一回头,男生还是蓝白校服,长指间拎着小卖部专供的塑料袋,神色淡淡。 他嗓音清冷:“什么事?” 短暂的安静后,夏荟作为班长,主动举手,“江应序,你怎么搬了个桌子上来?” 江应序长睫微抬,无声和挤在人群中的时渺对上视线。 少女眸光亮亮,天然带着明媚的感染力。 江应序便也很浅地勾了下唇。 “坐。” 他语句简洁,神色理直气壮,浓黑眼眸扫过人群,还带了点不解。 好像是在问,桌子椅子不拿来坐,拿来干什么? 众人:“??” 好江应序的一句话。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预备铃打响,众人像是被惊动的麻雀,虽然好奇,但还是扇着翅膀飞回自己的位置上。 邹沅沅作为看透一切的知情人士,颇有种你们都不懂只有我懂的优越感,抿着唇笑,松开时渺的手,自己先回了位置。 时渺慢慢挪着脚步。 她看着江应序走到桌边,将手中的那个塑料袋塞进新桌子的桌洞。 佯装自然地路过时,垂在身侧的手被很轻的拽住。 时渺怔了下。 塑料袋窸窣作响,露出满满的一袋零食。 江应序从里面拿出一瓶还带有薄薄水汽的甜奶,递到时渺手边。 他眼睫轻垂,嗓音低低又柔和。 “新口味,茉莉花茶味,你试试。” 玻璃瓶冰冰凉凉的。 时渺接住,指尖蹭过瓶身的小小凸起,软红唇瓣翘起甜甜弧度。 “哦。” 少女嗓音压着雀跃,小小声问:“为什么搬桌子?” 她有想听的答案。 于是,江应序低声说:“想让你坐。” 顿了顿。 他又说:“只让你。” - 时渺像是被打了鸡血,喝一口清香微甜的茉莉奶,连上名师课都兴致高昂的。 谁说小猫不爱学习的? 学! 学的就是这个知识! 连满分120考成87的数学试卷都没打消她的热情。 时渺唰唰往笔记本上抄着错题,和系统咕哝:【你别看我现在只有87分,但我之前考过110呢,等我把这些错题融会贯通了,到时候满分还不是手到擒来!】 系统恶魔低语:【初中考87,努力努力拿下100分,高中就能考六七十了。】 时渺:【?】 时渺:【你咒我?】 系统:【这是我扫描了一中系统里学生的中考入学成绩和高中考试成绩得出的数据。】 数学这种东西,有没有天赋是很明显的。 而没什么天赋的小猫:【……】 时渺深沉道:【我只是一只小猫咪,能及格已经太了不起了。】 小猫已经是大文豪猫啦! 国庆之后,一中开始实行冬令时时间表,早读迟了半小时,午休缩短半小时,放学时间不变。 午休时间一短,明天又是考试,留在班里复习的人也多了起来。 窗外树上,知了还在绵延不休地鸣叫,完全不知道过几天寒潮来袭它即将结束滋儿哇的生命。 时渺撑着脸,注视着错题,眼皮有点打架,正在艰难抉择,是再弄懂一道题还是直接趴下去睡。 倏然,一架纸折小飞机晃晃悠悠掠过肩头,稳稳停靠在她的手边。 时渺微微睁圆眼,将小飞机拆开。 入目就是一行凌厉的字迹。 【题目不会?来专属位置吗?】 小猫心跳扑通扑通,抬眼一扫,教室里气氛宁静,学习和午睡的人互不打扰。 偶尔有人站起身,出去接水或者上厕所,也不引人注意。 时渺指尖摩挲纸张边角,欲盖弥彰地拎起笔记本,轻手轻脚起身。 邹沅沅正在解题,下意识看过来一眼。 时渺脚步一顿,长睫忽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邹沅沅飞快扫了眼后方的江应序,明悟了什么,又笑着低了头。 奇奇怪怪。 邹沅沅一笑,小猫耳朵莫名有点发热。 时渺从墙边空隙溜到后方,在江应序提前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教室很安静。 江应序没说话,只是张开手,在她眼下晃了晃。 ……咦? 时渺懵了下,仰头看了看江应序沉冷神色,又低头看了看那摊开的手。 迟疑着。 轻轻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人类都爱玩握手游戏吗? “……” 江应序喉结滚了滚,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笑音。 他压低声:“题。” 时渺:“!” 她耳朵腾得红了起来,要是小猫,这会儿该一百个假动作,舔舔鼻子舔舔毛缓解压力了。 可惜是人身。 只能故作镇定地将笔记本摊开,露出那道她看解析都眼冒茫然星星的压轴题。 时渺用指尖推着本子侧边,送到两张桌子之间。 “就是这道题,我没搞懂。” 她说着,指尖蜷缩正要收回手。 下一秒,又转而被江应序长指轻轻松松扣住。 江应序神色自然如常,一手牵着她,一手攥着笔,视线一扫,就从时渺写在一旁的过程中发现她思路的误区。 他在坐标轴上轻轻点了下。 嗓音压得极低,近乎密密耳语。 “你从这里开始就想错了,这道题……” 小江老师再次上线,耐心又细致地讲完一道题,问:“我讲明白了吗?” 时渺胡乱点头。 江应序手心很热,拉着她的手压在掌心,她微微一动,或是听着走神了,还会得到一下不轻不重的捏捏提醒。 很负责任的小江老师。 江应序看了看时间,合上笔记本。 他看出时渺有些困倦,屈指点了点桌面,低声道:“还有十几分钟,睡一会儿吧。” 时渺下意识看了眼两人相牵的手。 江应序没放开,黑眸轻垂,望着她,虔诚得像是什么讨要糖果的小孩儿,若无其事地问:“不可以吗?” 时渺哪儿会说不可以呀。 她郑重许下过承诺的,让江应序只要不舒服就找她。 就着被牵手的姿势趴在桌上,另一个人的体温慢悠悠通过指尖传递而来。 时渺往臂弯里埋了埋脸,藏起一个笑。 秋日午后,天光明亮,穿过树梢枝叶,散碎得落在走廊地面。 江应序写完一道题,偏头。 小猫拥有倒头就睡的天赋,呼吸均匀,睡得正香,细白手指松松垂着,与他的手指纠缠在一起。 碎光从微开的后门照进来,在指间缠绵徘徊,像是牵了一条亮盈盈的红线。 江应序轻轻摩挲过她的指尖,唇角微扬。 猫猫医生,今日正式上岗。 第81章 允许他适量贴贴治病! 都牵手睡觉了。 什么冷战的话自然又被丢到了脑后。 威风凛凛的长毛小猫再次跳上石狮子脑袋,在一中校门口接到了放学的江应序。 猫猫大王宽容大方,决定特赦江应序这个小弟。 不过让时渺没想到的是,江应序还给她准备了道歉礼物。 推开门,重新恢复温馨整洁的客厅,白墙上多了好几个打磨光滑的爬架。 浅黄色木板在四面墙上搭建出一条专属于小猫的飞天跑道,路线从沙发背后到门框顶,再到柜子上方,最后绕回客厅。 圆弧木板、长平板、半球形透明太空舱、晃晃悠悠的小吊桥。 各种不重样。 木板之间的圆柱用麻绳仔细包裹,方便小猫闲了磨一磨爪子。 通往阳台的路尽头还做了个斜向下的长滑梯,滑下去后则是一个占据了半边阳台的雪白大猫窝。 小猫看直了眼,尾巴尖愣愣翘在半空。 “都是给我的吗?” 时渺问了句废话。 毕竟,那样狭窄又上下起伏的跑道,也就只有身形灵活擅长跳上跳下的小猫能穿梭自如了。 江应序嗯了声,轻描淡写道:“之前买的上墙猫爬架,国庆时候陆陆续续寄到,昨晚回来,我就装上去了。” “还有你的玩具。” 江应序从沙发旁拖出一个大箱子,打开,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猫玩具。 “有些我放在上面的架子里,有些丢在客厅角落,想给你营造一点随机发现的惊喜。” “喜欢吗?” 时渺晕乎乎的。 四面墙的猫跑道,完美契合猫喜欢窝在高处、居高临下观察情况、时不时兴致起来跑酷的习性。 满满一箱的玩具,还有藏在角落的惊喜,简直是猫猫狂喜,不管翻出什么玩具都会有种狩猎成功的得意骄傲。 喜欢吗? 小猫翘着尾巴,超大声喵呜:“很喜欢!” 江应序眉眼柔和,“那上去试试?” 小猫踩着沙发床,略微蓄势,就一个起跳,蹦到了长木板上。 木板表面没有处理成极其光滑的蜡面,而是适当保留了一定的粗糙感,适合小猫跑上跑下时稳稳抓地。 小片木板组成的摇摇晃晃吊桥,又增加了跑酷的刺激感。 时渺几乎玩疯了。 蹿上门框顶的木板时,还发现了被丢在上面的小球玩具,咬在嘴里咯吱咯吱,特别解压。 小猫在整条猫跑道上飞驰成了一道浓墨重彩的三色残影,四只粗粗茸茸的腿大开大合,像是生了翅膀。 她最后来到那个长滑梯处,放松身体,顺着倾斜弧度呲溜一下滑下去。 跌入厚实蓬松的大猫窝。 小猫耐力一般,兴奋跑跳半天,已经累出了小狗喘。 她在猫窝里摊成小猫饼,看着不远处固定在墙上的羽毛逗猫棒,尾巴轻轻甩了甩。 大学猫协的资金都是筹集而来,大头用在帮流浪猫们看病绝育上,偶尔才能分发一次冻干零食。 流浪猫的精力则都用在生存,也就是几个小点的刚出生不久的猫崽,才有追落花落叶玩的闲情兴致。 玩具是家养猫才有的东西。 不过时渺曾经有过一个玩具,小小的毛茸茸的挂件,是从某个女生的挎包上掉下来的。 小猫守在原地等了一天,没见到女生回来找,就兴奋地将之占为己有,叼到自己的塑料纸箱窝里。 她很珍惜,用小尖牙轻轻地啃咬,连兔子踹的动作都收了几分力道。 毕竟,这个玩具坏了就没有新的啦。 臭屁小猫叼着那玩具招摇过整个校区,向每一只认识的流浪猫炫耀。 不过挂件做工不算好,被她天天叼着咬着,很快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洁白棉絮。 十几岁的老白猫趴在路边晒太阳,告诉她,破了的东西只有人类能补,猫补不了。 时渺抱着点期待——万一有人类愿意帮她缝上呢? 她叼着那玩具,颠颠儿跑到学校的主干道边,四下张望,试图找到一个心软的好心人。 人群来来往往。 一只被抱在怀里、颈间带着亮晶晶项链的布偶猫和她对上视线。 布偶猫是个坏脾气,嘲笑她,“天哪,你咬的是什么,怎么会有这么脏又这么破的玩具?” “你的毛肯定没有做过精心护理,一点都不柔顺。” “还有你的爪子,怎么那么黑啊,不像我,出门都有主人抱着,都不用我自己下地。” “你过得好可怜啊。” 时渺可是骄傲的猫猫大王。 她不耐烦地亮出自己尖尖指甲,呲牙威胁道:“你再说一句我就跳起来抓你,把你的毛都挠秃了,让你变成全天下最丑的猫。” 猫打遍学校无敌手! 吓得那布偶猫猛一下将脑袋缩进主人怀里。 它的主人伸手摸了摸它,转头看看,很快发现了路边极其漂亮的长毛三花。 “咪咪,你这么漂亮,怎么在外面流浪啊?” 打扮精致的女生朝她伸出手,“要不要和姐姐回家,姐姐家有很多很多的零食和玩具哦。” 时渺高冷地叼着玩具跑了。 猫猫大王气鼓鼓地想,等她长大了,要给自己买超级多的玩具! 如今,梦想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 还附赠了一个猫想都不敢想的跑道爬架,以及…… 脚步声从厨房转出来。 江应序手里端着装满虾仁和挑出刺的雪白鱼肉的瓷碗,瞥见猫窝里鼓起的一小团黑橘,走了过来。 他直接在猫窝旁坐了下来,手背拍拍大腿。 “喵喵,来。” 等时渺蛄蛹出猫窝,跳到他腿上。 江应序便从瓷碗中拿起晾凉的虾仁,喂到小猫嘴边。 “玩累了吧,吃点饭。” 溺爱得宛如小区楼下端着碗追着自家孙子孙女喂饭的老头老太。 时渺脑袋搁在他手腕上,吧唧吧唧吃虾仁和鱼肉。 她嚼嚼嚼。 尾巴尖得意洋洋地左右晃晃。 心想。 以及一个温柔贤惠的大反派! 除了要埋猫肚皮亲猫脑袋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不过,这也是因为他生病了。 猫猫大王大发慈悲,允许他适量贴贴治病! 第82章 给我摸摸手。 月考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中校内考试不挪用学生们的教室,而是在教学楼的顶楼和一楼十间空教室设立考场。 每个班负责一个考场,考试前组织学生去清理一下灰尘、在桌角贴一下考生名条。 毕竟,高三生们个个桌上桌下堆满了书本教辅试卷,挪来挪去实在太费时间了。 01到06教室是理科班打乱的考场,07到10教室则属于文科班。 时渺被分到了05教室。 每场考试结束都能听到有学生嗷嗷喊难喊完蛋了的声音。 时渺全无感觉。 全靠做题小统蒙混过关,也就是语文作文自己绞尽脑汁编了一篇。 写得好不好另说,反正八百字写满了。 最后一场英语考完,从走廊到教室都是一片唏嘘叹息。 对答案的自成小团体,时不时爆发出“哎呀我本来选的C交卷前改成B了”“真的是A啊?我觉得每个答案都很对,就随手蒙了一个”“为什么你们都是A和B,没人选D吗”的讨论声。 不想听答案的人只能死命捂住耳朵。 时渺考完就忘。 毕竟她做不出答案,只是答案的搬运工。 瞥见黑板上牛冲天龙飞凤舞写的考试时间,顺手拿起黑板擦。 这周轮到他们组值日。 时渺还挺喜欢擦黑板这个活,小小黑板擦像是一个猫玩具,在黑板上刺啦啦一推,就抖落下一层白白的粉笔灰。 她擦完黑板,拍了拍手,转身。 差点儿撞上后头站着的男生。 江应序手指松松攥着两只笔,不知什么时候站那儿的,安静看着她。 天气转凉,十几度的冷风呼呼旋过走廊。 他在小猫的监督下,及时套上了内里加绒的卫衣,浓黑长睫轻垂,唇色是自然的淡红。 中午的食堂餐桌上,邓懿瞥见江应序打饭的身影,还悄悄八卦,说他终于舍得对自己好一点了。 以往秋冬,所有人裹得厚厚实实,羽绒服棉服可劲儿往校服里塞,恨不得化身一摇一摆的企鹅,以此抵御无孔不入的湿冷天气。 唯独江应序,永远的校服套装,领口露出里面单薄的一件毛衣,让人简直怀疑他会不会有神奇的毛子血统——比如冰天雪地穿一件短袖还能遛狗跑步。 “……” 时渺想到此,忍不住伸手,摸了下江应序的侧脸。 嗯,热乎乎的。 没冻着! 男生站着动也不动,任由她动手,只眼睫很轻地颤了下。 高出一截的讲台将两人的身高差拉近。 小猫独有的优势在我于是开始嚣张心态,又伸手,命令道:“给我摸摸手。” 江应序眸中染了点笑,听话地将手放在她掌心。 手指也是温的,只有指尖被走廊冷风吹得微凉。 时渺满意点头,正要夸赞勉励几句。 外头有人嗷得喊了一嗓子,“老牛来了!” 教室内外的学生们呼啦啦往自己位置上涌,还伴有奇形怪状的猴叫牛叫和莫名其妙的顺手投篮。 时渺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突然手腕被长指一勾,拉入掌心。 江应序牵着她往后走。 嘈杂混乱的教室内,唯有彼此的温度是稳定的锚点。 即将入座前,江应序偏头看她,眉眼舒展。 抬手,恢复温热的指尖轻轻蹭过时渺的脸侧。 “灰。” 他话语简洁短促,停在她脸颊上的手指却迟迟才收回。 太过自然又理直气壮。 于是,等牛冲天背着手嚷着整个年级就咱们班最吵、我在楼下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的老套训斥时,时渺坐在位置上,慢了半拍,揉了下被他贴过的侧脸。 奇怪。 肌肤饥渴症会传染吗? - 月考成绩出得很快,让人怀疑老师们是不是绑定了什么不加班改卷就会遭到电击的系统。 尤其是数学。 考完当晚就开始有成绩风声流传。 好在老师们到底留了一分仁慈,没赶在第二天考完英语后学生们放松的时候来宣布。 当然,隔天正式上课,就再也藏不住了。 牛冲天抖了抖手里的一叠答题卡,先撑着讲台,痛心疾首说有些人粗心大意连送分的计算题都能错。 再话锋一转,表扬班上这次集体表现还好,数学单科平均分年级第一。 底下学生期待又紧张地发出小声的欢呼。 牛冲天也不再多卖关子,摊开答题卡,直接开始报成绩。 “江应序,150分。” 曾经给予竞赛班众人震撼的满分,反倒在一班弱了震慑力。 因为题目难度不同,也因为出现频率差异。 一班众人噼里啪啦鼓掌,脸上有惊讶羡慕,但更多是理所当然。 合理合理。 江应序就是该考出这样的分数。 他也不是第一次考满分了。 但随着一节节课、一张张试卷发下来,众人有些憋不住茫然了。 这次月考出题老师多半通过气,有种给下马威让他们醒醒神、好好备战高考的意图,出的题偏难,相应的,卷面成绩比起上学期期末也会稍稍低一些。 但江应序是什么情况? 怎么不仅没低,反而又高了一些? 小胖滴滴滴摁着计算器,看着算出来的最终成绩,和同桌说,“我觉得我的计算器出错了。” 同桌抖了抖草稿纸上凌乱的竖式,“好巧,我也觉得我心算出错,列式算了下。” 两人看着算出来一模一样的数字,正陷入沉默。 砰一声响。 班上某个活跃分子撞开教室前门,人还在喘气,一张脸激动到泛红。 “大消息!” 他一嗓门吸引了全班注意力,甚至顾不得故作玄虚,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大声道:“江神这次又是年级第一!” “就这?” “说点咱们不知道的。” “又不是第一次了没必要这么激动吧?” 男生哼哼:“超过年级第二三十分——” “夺少?!” “我靠!” “我就说我没算错,就是732!” “??!” 整个教室都轰动了,隔壁二班的学生路过听到一点,扒拉着门边连声追问,“什么七百三,江应序考了七百三?!这么难的试卷他都考这么高?!” “他暑假去吃什么记忆面包还是出题组老师了???” 江应序这会儿正在教师办公室。 牛冲天拎着年级总排名笑得合不拢嘴,难得温声细语,“最近状态很不错?” 江应序神色淡然,点头。 都是猫猫医生的功劳。 牛冲天还要说什么,突然听广播发出呲呲的电流声。 平日里用来播放出操进行曲、偶尔发表一些校领导讲话的广播。 在这时,响起一道陌生又年轻的嘶哑男声。 先怼着麦克风喂喂两声。 确认能听到后,男生直接扯着嗓子吼:“为了庆祝高三一班江应序月考成绩第一,断层三十分,我特意为江神点播一首——《逆战》!” “预祝江神在即将到来的国赛中大放异彩,拳打正德脚踢附中,代表我们宁城一中拿下第一!”  e on 逆战来也的激烈旋律在整所学校炸开。 伴随着学生们躁动的狂欢声。 当事人江应序:“?” 当事人班主任牛冲天:“??” 正在一班畅享聆听众人对江应序毫不重复夸赞的时渺:“哇!” 小猫听着动次打次的节奏,肃然起敬。 “好听!” 偷拿同班广播站播音员钥匙的逆战哥,很快被教导主任制裁。 播放到一半的歌曲被摁停,打开的麦克风中还传来教导主任气急败坏的训斥声。 逆战哥倒下了,他带来的余波却还没消退。 整个校园如今连只路过的蚂蚁都听说了江应序断层第一的夸张成绩。 下午放学。 江应序刚出校门,突然被一道出乎意料的身影挡住。 晏兆舟一身黑色牛仔,神色酷酷拽拽的。 “听说你考了732,很厉害。” 晏兆舟低咳一声,故作潇洒,将一张格外精致的请柬递给江应序。 “这周末我生日,请咱们一中省队的人吃饭。” “我家司机负责接送,不用带礼物。” “来一起玩呗。” 第83章 趁猫思考,玩猫爪爪。 请柬很漂亮,洒了闪闪金箔,还用浅蓝丝带系了个玫瑰花,熏了清雅淡香。 地点则是一家高级会所。 看名字不显山露水,任何软件都搜不到的没名气。 实则只有拥有一定资产的人才能拿到会所的进门门票。 别说普通学生了,就连一些小老板都够不上门槛。 但在晏家少爷手中,却是轻易分发。 时渺怎么知道的? 原书里写的。 晏家少爷的生日会,邀请了同班和竞赛班的同学,不似如今专门找上江应序、亲手递出请柬,在剧情里,他是按照竞赛班人数分出去的。 江应序应该也收到了。 但是,他最终并不是作为被邀请的客人出现,而是—— “侍应生?” 江应序站在厨房燃气灶前,关了火,低声询问。 曾宇:“对,一家不对外营业的高端会所,周末接了个生日宴会,据说会来一些京城的公子小姐们,所以经理打算找几个年龄十八九、样子好的侍应生,只做一天,开价三千。” “我女朋友有那家会所经理的微信,你放心,是正经会所,没有乱七八糟的服务项目。” “你可以理解成,去扮演一天侍应生的模特工作。” 真正服务的事情有专门的人做。 经理找的就是脸好看、年纪轻、能和那些公子小姐们有话题的门面。 曾宇一听,立刻想到了江应序。 长得帅身材好,又缺钱,还是正经会所,简直无比适合他。 江应序敛眸想了想,还没回话,余光中,一大团猫跳上了台面。 时渺用爪子扒拉他手肘,态度很坚定地喵了一声。 “不要答应。” 要去,也是作为晏兆舟亲自邀请的客人,而不是地位低一等的侍应生。 江应序本来也不是很想和晏兆舟扯上关系。 曾宇一说,他就知道是谁的生日宴会了。 江应序没忘,在时渺与系统闲谈的未来中,他与晏兆舟是你死我活的敌人。 他捏住小猫的爪子,朝曾宇道谢。 “谢谢你帮我介绍工作,只是,这个生日宴会的主人是我在一中的同学,我不太方便。” 曾宇一怔,“我不知道这个。” 他有些懊恼。 “抱歉抱歉,我要知道肯定不给你打电话了” 想想吧。 相似年纪、同所学校。 一个是众星捧月的宴会主角。 一个是服务旁人的侍应生。 这是好心介绍工作还是故意羞辱结仇啊? 江应序知道曾宇是真的好意,再三道谢后,才挂断电话。 小猫任由他捏着粉粉爪垫,正在和系统说话。 系统:【别扭什么,你说你想去,江应序还能不听你这个猫猫大王的吗?】 时渺皱眉:【可是江应序好像不太想去。】 系统苦口婆心:【这是剧情。我已经不对你能督促江应序走多少剧情抱有期望了,但这种不难完成的小点,你做一做吧。】 【他这次是当客人去的,能受什么慢待吗?】 时渺有些心虚地折了折耳朵。 她想了想之后的剧情。 被怀疑、被轻视、被冤枉,成为冷心冷清的大反派。 不不不。 猫绝不可能让江应序那么做。 那系统说的话很有道理,一分两分也是分,能挣一点完成度就挣一点。 不会的数学题还要写个解呢。 没思路的物理题至少列个公式拿一分。 总不能真的交白卷吧? 时渺做足了心理准备,将视线落在面前的江应序身上,这才发现,自己的爪子被他捏在手指间揉来摁去。 干什么呢! 趁猫思考,玩猫爪爪。 时渺正想收回爪子,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是有求于人的状态。 “……江应序。” 时渺清了清嗓子,决定委婉发问:“那个生日邀请,你要去吗?” 江应序眼神深黯,问:“喵喵希望我去吗?” 他语气平缓,全然不在意的姿态。 也是。 江应序又不知道晏兆舟和他会有的渊源,如今,晏兆舟只是一个不熟的同学而已。 最多就是机缘巧合说了两句话。 可能还没和小胖在体育课上跑步时的距离近。 时渺歪了歪小猫头,被他一看,序迷心窍,脱口而出,“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系统在意识里长叹一口气。 时渺一个激灵,又舔舔嘴巴,“但是,我还没见过人类过生日……要不,我们去看看?” 江应序很淡地勾了下唇。 他只要听到前一句,就已经觉得心满意足。 就像他曾经在心底许诺的那样。 无论时渺想要他做什么,只要他能做到,他就会往前。 “好。” 江应序说,“那我去。” - 稍迟一些时候,江应序的微信上跳出一个好友申请,自我介绍是晏兆舟的助理。 很礼貌地询问住所地址,并表示宴会当天会有司机来接他直接前往。 助理或许做过一些家庭情况的调查吧。 时渺隔天从邹沅沅那儿得知,她也收到了请柬、加了助理的微信,但助理还会多询问一句,是否要和她父母通电话,证明宴会活动的真实性。 江应序不用问。 江应序只有他自己。 邹沅沅眼神里闪烁着好奇,“竞赛班的人应该大多都会去,据说是个很高级的地方,让我也见识一下有钱人的日常生活。” “对了,渺渺,你和江应序关系好,知不知道他会不会去啊?” 时渺嗯了声。 邹沅沅松了口气,小声道:“太好了,说实话,突然让我去参加不太熟的有钱同学的生日宴会,我还挺紧张的,很怕出什么错丢人。” “江应序也去的话,就好一点了,感觉他站在那儿就很可靠,像定海神针。” 时渺被邹沅沅的话逗笑,“那么夸张吗?” 又有点小小的不好意思。 好像被猫一打岔,搅和没了几个剧情,至今原书男女主还只停留在竞赛班同学的身份上。 邹沅沅有点背后说人的羞赧感,声音轻轻。 “真的。” “尤其是你来了之后。” 邹沅沅捏了捏时渺的手臂,悄声:“你改变了江应序很多哦。” 时渺怔了下,突然被某个字眼戳中,圆圆猫瞳中漾开明亮笑意。 “我改变了他很多?” 她重复了一遍,又自言自语似的轻声道:“还不够。” 还要更多。 要彻底改变他的结局。 第84章 抱错? 周日。 征求了江应序个人的意见后,司机将车停在了距离小区两条街之外的路边。 大约是晏兆舟提前说了什么。 司机半点没奇怪江应序参加生日宴会为什么怀里还要抱只猫,兢兢业业下车拉车门、送上零食和水、专注开车。 消费高昂的会所直接被晏家少爷大手一挥直接包天。 远远的,就能看到大门处拉开的大红灿金横幅。 ——舟王驾到!舟家军全体集合祝他十七岁生日快乐! 一看就知道是熟人朋友的手笔。 江应序下车后,果然在门口看到闹成一团的几个男生。 “晏兆舟你偷偷下狠手是不是?” “舟家军多威风!” “我还好心祝福你早日脱处,嗷,怎么就追着我打!” 晏兆舟眉头一跳,又是一脚踹那人屁股上,笑骂道:“谁让你发癫,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家训,从一而终,懂吗?” 那人挤眉弄眼:“哦,忘了,咱们晏少爷是有未婚妻的人~” “诶,竺汀!你躲那么远干什么?” 被叫到的女生懒懒回头,一身灼红吊带裙衬得肌肤雪白,眉眼矜傲,对上晏兆舟的视线,翻了个白眼,啪嗒戴上墨镜,一副眼不见为净的姿态。 晏兆舟也轻啧一声,两看两相厌地移开目光。 他看到了正走过来的江应序。 扬了扬眉,打招呼道:“来了。” 被晏兆舟追打的男生拍了拍屁股上的脚印,好奇打量了下江应序,很自来熟地开口。 “兄弟你好,我是晏兆舟这丫的发小,盛铄。” 他指了指另外一边的两人,“这个戴眼镜看着斯文的是廖成清,这个浑身色彩缤纷骚包打耳钉的是梁骆。” “还有那边那位超级大美女,竺汀。” 被点名的三人都朝江应序友好地笑了下。 竺汀拉下墨镜,视线在江应序身上的宽松卫衣长裤上多停留了几秒,蹙眉。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细节,但款式太眼熟了。 这么大众款吗? 江应序沉默了下,在盛铄期待的视线下,嗓音淡淡:“江应序。” 盛铄一拍手:“小江!” 江应序:“?” 晏兆舟:“?” 晏兆舟嗤了声,一把勾住盛铄的脖子,没好气道:“他比我们大,高三的学长,满分750的试卷他能考732,连竞赛试卷都能拿满分,你个不及格的学渣,还好意思叫小江?” 盛铄倒吸一口气,拱手。 “原来是江神,失敬失敬,难怪我一看你就觉得气质不俗,连你家猫都神妃仙子眉清目秀。” 梁骆嘲讽:“语文都不及格,装什么文绉绉。” 又问晏兆舟:“你们很熟?” 不然,晏兆舟连自己的成绩都记不太清,怎么对江应序的成绩倒背如流? 晏兆舟:“……” 晏少爷神色桀骜懒散,假装没听到,招呼众人往里走。 呵呵。 熟吗?半点都不熟。 晏兆舟在京城独占鳌头,不知道被多少老师夸过天赋。 结果转到宁城。 试卷难度上升不说,反正他也能轻松掌控住。 偏偏在竞赛班吃瘪。 一个邹沅沅压着他只能做第二,一个江应序更是屡屡满分招摇。 小少爷一边气得咬牙补习加课,一边又不免生出佩服。 上一个让他这样佩服的还是堂哥晏述礼。 当然,他是绝不会让别人知道江应序冷淡不理他、他还一定要塞张请柬过去的事的。 晏少爷不要面子啊? 正想着堂哥,晏述礼就从里面走出来。 西装革履,眉眼沉稳。 分明是差不多的年纪,但几个咋呼刺头看到晏述礼,就像是看到上头长辈一样,乖了些,老实低头喊述礼哥。 晏述礼唇角带笑,温声打过招呼。 “今天随便玩,有什么事就找人,我都安排好了,账单全记小舟账上。” 目光一转,落在后面的江应序身上。 他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小舟的哥哥,晏述礼。” 江应序淡淡垂眼,视线扫过对方修长白皙没有丝毫茧子的手,嗓音低冷:“抱歉,我不喜欢肢体接触。” 晏述礼挑眉,从善如流地收回手。 果然和小舟抱怨的那样。 是个很疏离冷淡的性格。 他视线微垂,和男生怀中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小猫对视,恍惚间竟然觉得小猫的眼神颇有人性,像是在打量他。 晏述礼哑然笑道:“听小舟说你的猫很聪明,还会接你放学,确实很有灵气。” “我和经理说过了,专门腾出一个房间放了猫爬架和玩具,和小舟他们玩的时候,可以放心把猫放在房间里,会有专人照看,中午也会有厨师烹制营养猫饭。” 很稳重妥帖的安排。 江应序礼貌点头道谢。 晏述礼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间,“小舟,带你的朋友去里面吧,大伯父大伯母的私人航线应该快到了,我去接他们。” 晏兆舟:“行,麻烦哥了。” 各自交错而过。 时渺缩在江应序手臂里,爪爪抵着他肩膀,忍不住探出小猫头,看着晏述礼离开的背影。 她想到家中柜子上被仔细摆好的全家福照片。 风度翩翩的男人、温婉秀丽的女人,以及被两人抱在怀中的江应序。 【晏述礼长得很像他们。】 有母亲温柔眉眼,也有父亲高挺鼻梁,相较于晏兆舟攻击性很强的锋锐五官,会显得有几分钝感。 系统:【本来就是他们的孩子。】 【你看江应序和晏兆舟站在一起,是不是更像兄弟俩?】 都是凛然凌厉的折角线条。 时渺仰头看向江应序的侧脸,欣赏了一会儿,【那还是江应序好看多了。】 【如果江应序和晏述礼没有抱错……】 小猫抖了抖耳尖,小小的身体大大的思考,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停止了这个没有意义的假设。 原书敲定的意外,已然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轨迹。 最重要的,是她面前的江应序。 “……” 竺汀一直在明里暗里地关注江应序,那一整套眼熟的衣服让她莫名有些在意。 也因此,假装不经意靠近时,她敏锐发觉了江应序短暂停滞的脚步,和明显恍神的状态。 竺汀双手抱臂,冷声提醒,“喂,江什么,你再走就要撞到花瓶了。” 江应序眼睫一颤,眸光聚焦在面前拐角的装饰瓷瓶上。 他薄唇微动,喉间滞涩,顿了顿才哑声道了谢。 ……抱错? 第85章 猫猫报仇,十天不晚! 高端会所,连洗手间都布置得干净清幽,没有半分异味,只有清淡熏香。 水龙头哗啦砸着透明冰凉的水珠。 江应序单手撑在台边,水洗过的脸湿漉漉的冷白,抬眸时,长睫沾染的细小水珠犹如晶莹的泪,扑簌簌抖落。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曾经那些想不明白的事,在短短一个词后,终于有了解释。 抱错。 他和晏述礼。 难怪他会去晏家、会和晏兆舟对上、会没有什么好下场。 如果没有时渺的到来。 那个孤独沉默、在困苦中挣扎多年、拼尽全力才终于给自己争出一条路的江应序。 知道那些苦、那些折磨、那些淌尽的血与汗本不该由他承受。 会是什么心情? 无可奈何地接受。 却也难免会生出一丝不甘吧。 江应序的过去突然变得无足轻重,成为了一个轻飘飘的、苦尽甘来的奖励。 所有人都会庆祝他的好运、羡慕他回归豪门的未来。 即使—— 江应序并不想要。 他了解曾经的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前行,也有了自己筹划好的想走的路。 江应序不会想去晏家。 但那样的豪门世家,怎么可能让自家血脉流落在外,又怎么可能不插手他未来的人生。 如今江家父母早已不在,两边长辈也都离世,其他亲戚更是亲缘淡薄。 晏述礼根本不用回江家,想必晏家也不舍得让精心培养的孩子离开。 真假少爷,多有意思。 不管当事人心情如何,背后一定是永无止尽的对比。 和晏兆舟对上也不足为奇。 若不是有时渺插手,江应序至今仍在奔波兼职、对万事冷漠,和晏兆舟也不会有多余交集。 那么,一个突如其来被认回家的、陌生又冷淡的江应序,代替相处十几年的晏述礼成为他的哥哥,周围又充斥着津津乐道的对比拉踩。 晏兆舟不闹才怪。 “……”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江应序用手背抹去下巴上摇摇欲坠的水珠,度过了最初那阵惊诧后,很快冷静地理清了大概。 外头传来猫爪刺啦挠门的声音。 他在洗手间里待太久了。 有只猫猫大王正在担心他。 像是寻到了足够温暖的锚点,江应序空茫的心绪骤然落到了实处。 多想无益,什么都还没发生。 猫猫大王说过,这次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他相信他的猫猫神。 江应序神色恢复如常,转身打开门。 原本老老实实在外头花台上站着的小猫,立刻往他身上一蹦,“江应序,你好慢——” 谴责的话还没说完。 小猫前爪扒拉上他脖颈,后爪却直接在卫衣领口踩空。 整只猫还来不及反应,就呲溜一下,顺着他胸口滑了下去。 眨了个眼。 时渺就被卫衣下摆兜着,一大团地窝在了江应序的腰腹处。 ……嗯? 会所里有新风系统和调温系统,不似外头寒风朔朔,助理发消息问地址时,还特意提醒不用穿太厚。 江应序就只套了件卫衣。 少年人的身体天然带着蓬勃热度,被长毛一蹭,下意识绷紧,于是呈现出极其漂亮的流畅线条。 爪垫往腹肌上一贴。 软中带硬,手感一流。 “……喵喵。” 江应序声音闷闷传来,伸手拉开卫衣,试图将滑落的猫抖出来。 小猫耳朵一背,爪垫唰唰一摸。 八斤的猪咪七斤的反骨。 江应序越不让她看不让她摸,小猫就越叛逆非要对着干。 猫看看,猫摸摸,怎么啦! 小气人! 时渺一抬头,瞥见在卫衣领口透进来光下、冷白胸膛格外粉的点。 人的咪咪! 小猫记仇本性骤然被激发。 虽然别别扭扭原谅了江应序,但她还没忘江应序吸猫之仇。 即将被抓出去之际,小猫蓄势待发,后爪一蹬江应序的腰腹,往上一窜。 吸猫咪咪。 猫也要吸回来。 猫猫报仇,十天不晚! 就是冲得太猛,亮出的小尖牙嗷呜撞上了他的胸口。 江应序蓦地哼了声。 “……” 江应序和被提溜出来的小猫四目相对。 时渺略显尴尬地舔了舔鼻子,耳朵折成小海豹,理不直气也壮地看着他。 谁让你紧赶慢赶抓猫。 猫一急,不小心咬到了,又不是故意的。 江应序感受着胸口刺痛,不用看也知道一定被这只小猫留下了牙印。 他眉心跳了跳。 一时不知道这算不算自作自受。 什么沉重思绪全都被闹没了。 江应序长睫微垂,唇角压平,声音很低,“你咬痛我了。” 时渺呆了下。 江应序又隐忍道:“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时渺:“。” 对付小猫就得顺毛撸。 她又舔了舔鼻子,卖乖似的小声咪呜,“对不起嘛。” “要不、要不,你咬回来。” 江应序:“真的?” 时渺迟疑了下,到底还是猫猫大王言出必行的理念支撑着她,故作镇定地开口:“真的。” 眼看着江应序一声不吭真的低头靠过来。 时渺尾巴一甩,紧张地缠住他手腕,又急急忙忙提醒:“你不能咬太重,猫是薯片做的!” 一摁就碎啦! 江应序唇角很淡地勾了下,在小猫抖着耳朵视死如归的表情中,很轻地抿了口她的小猫脸颊。 小猫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 ?? ???? 江应序平静地摘下唇边长毛,“咬回去了。” 又很低地笑了声。 “笨猫。” 时渺:“。” 可恶。 怎么对你猫猫大王说话的! 还有,明明一点儿也不痛,怎么小猫脸又烫了! 第86章 小猫打下的专属标记。 江应序又回洗手间看了看。 右边胸口一对小尖牙印,有一处略深,在冷白肌肤上泛起一点血色。 像是小猫打下的专属标记。 抬手时拉扯肌肉,带来很轻的刺痛。 江应序眸色微深,平静地松开手,任由卫衣重新盖住。 他喜欢这个标记。 - 来的人多了起来。 一中的学生崽们,即便精心打扮过,还是能看得出身上单纯的学生气,在主厅和晏兆舟打个招呼,就各自散开,去自己感兴趣的游玩项目。 盛铄几人就明显成熟许多,懒洋洋坐在沙发上,拿着游戏机打发时间。 晏兆舟看了看时间,又看看附近的朋友,倏然站起身。 “我出去看看。” 盛铄:“干啥啊,你爸妈哪有那么快到。” 晏兆舟眼皮一掀,“别管你爹。” 盛铄:“哎我真该拿录音机给你录下来,放你爸妈面前循环播放……” 晏兆舟跟拍狗似的摁了下他脑袋,在盛铄骂骂咧咧的声音中,走到门口,漫不经心地晃荡了两圈。 直到一个温软嗓音响起。 “晏兆舟。” 邹沅沅今天换了条很少穿的粗呢背带裙,乌黑短发在两边编了麻花,露出雪白的小脸,抿唇笑时若隐若现梨涡。 她将手里的礼物递给晏兆舟,“祝你生日快乐。” 晏兆舟低咳一声,“说了不用带礼物的。” 邹沅沅:“不是花钱买的,是我之前自己做的一个香包,里面放了能提神醒脑的中药。马上就要国赛了,你可以放在口袋里,学困了就拿出来闻一闻。” 她说得认真,杏眼水汪汪的。 自己做的? 晏兆舟手指一转,将小礼盒攥在掌心,眉梢轻挑,笑意深深。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 两人并肩往里面走,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晏兆舟指尖摩挲礼物包装的花纹。 一抬眸,看到正在路上到处晃悠、好像在找什么的竺汀,忍不住轻啧一声。 “你在路上瞎晃什么?” 竺汀冷眼看来,问:“你那个同学呢,姓江的那个。” 晏兆舟皱眉,刚想问她要干什么。 身旁,邹沅沅就像是触发了什么警惕机制,视线落在竺汀身上,谨慎问道:“你要找江应序?” 竺汀想了想,是这个名字,点头。 邹沅沅攥了攥指尖,“你为什么找他?” 竺汀:“有事问他。” 她坐下来琢磨了会儿,还是觉得,哪有那么巧的事。 江应序是一中的,时渺也是一中的。 大差不差的款式。 怎么可能没关系。 邹沅沅鼓起勇气,“我和江应序同班,你可以先问我。” 竺汀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邹沅沅,难道这小姑娘喜欢江应序? 那不行。 江应序身上的衣服很可能就是她领着时渺挑的那些。 他都收下了。 要是敢辜负时渺的真心,竺汀把他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她仰了仰下巴,盛气凌人,“我找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邹沅沅:“你可以先问我,提早知道答案,就省得找他了。” 两人目光相对,都有种寸步不让的坚定感。 下一秒。 晏兆舟往前示意了下,“江应序不就在那儿。” 转过来的长廊中,男生怀中抱着只长毛三花,听到自己的名字,神色淡淡,望过来一眼。 竺汀转头就往他那儿走。 邹沅沅小跑跟上。 被留在原地的晏兆舟:“……?” 怎么个事儿? 竺汀气势十足地走到江应序面前,挑剔着打量了下他,不得不承认,确实长得好。 余光注意到跟上来的邹沅沅。 竺汀抱臂哼了声,“你身上的衣服挺眼熟。” 江应序不明所以,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只隐约察觉到怀中小猫突然紧绷的身体,低头看了看,伸手挠挠她的下巴,想哄她放松。 竺汀跟着他的动作扫了眼。 很漂亮的一只猫,长毛柔顺,一双圆圆猫瞳颇有灵气,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直勾勾盯着她,好像有几分紧张。 竺汀没放在心上,直截了当问道:“你认识时渺吗?” 江应序听到熟悉的名字,怔了下,“嗯。” 他还来不及多问一句。 怀中小猫猛地一下挣脱他的怀抱,落到地上,然后扯着嗓子发出了凄凄惨惨的痛呼。 “喵嗷——” 小猫可怜巴巴,耷拉着耳朵尾巴,抬头望向江应序,猫瞳水雾氤氲,“江应序,我脚崴了,好痛呜呜呜。” 江应序也顾不上竺汀了,连忙俯身将她抱起,小心翼翼避开小猫屈起缩在身前的右爪。 “我带你去找医生。” 晏兆舟也被小猫那痛呼的惨叫吓了一跳,招手找来走廊尽头的服务生,“会所有医生,不知道能不能看猫,先让他带你们去看看。” 江应序抱着猫脚步匆匆离开了。 竺汀脾气骄纵,倒也不至于阻止江应序给他那只傻得要命、连蹦到地上都能崴脚的猫看病,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皱眉。 兴致缺缺一转头,意外对上邹沅沅恍然大悟后微红的脸蛋。 “你认识渺渺吗?” 邹沅沅声音软软甜甜,带了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其实,渺渺是我同桌……她平时和江应序关系挺好的。” 竺汀:“?” 竺汀:“……” 得。 原来她们是为了一件事来的。 竺汀毫不尴尬,饶有兴致地追问:“关系好?怎么个好法?” 邹沅沅杏眼亮亮,“我和你说……” 转眼间,两个女生就亲亲热热地挤在一起走了。 再次被忽视的晏兆舟:“??” 不对吧。 他好像是今天的生日宴会主角? 另一边。 医生值班室离得很近。 时渺还在装模作样的咪呜哀嚎,想着再装几秒就表示不痛了。 服务生一嗓子嘹亮,“先生,这里就是值班室。” 江应序脚步飞快,走进去后,对着里头一身白大褂的医生急切道:“医生,麻烦你看看,我家猫好像崴脚了。” 正规医院离职出来的医生:“……我不是兽医。” 服务生被经理培训过,深知今天客人来头大,立刻给医生使眼色,“人和猫一样,都是哺乳动物,先看看,万一能治呢?” 好一个都是哺乳动物。 医生飞快告诫自己钱难挣屎难吃,决定硬着头皮瞎上,“你把它放下,走两步我看看。” 江应序低声安抚着没事,眉眼间全是担忧焦急,轻轻将小猫放在台上。 医生:“咪咪,来,往我这儿走。” 时渺:“……” 时渺僵硬地迈开腿,往医生那儿蹦了两下。 尾巴尖低垂,连叫声都有气无力的,听上去特别可怜娇弱。 系统突然痛苦地叹气:【完了。】 时渺下意识追问:【怎么了?】 系统:【你走错腿了!】 时渺:【。】 小猫颤颤巍巍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踩着桌面蹦跶的右爪和蜷起来的左爪,又缩着小脑袋,猫猫祟祟看向江应序。 江应序黑眸幽深,静静盯着她。 时渺眼神无辜,嗲着嗓子:“咪~” 你说巧不巧,进门后突然就不疼了! 第87章 让他给你亲软点。 神医不神医的不知道。 反正江应序客客气气和医生道了谢,出门后,屈指往时渺脑袋上敲了个脑瓜崩。 没怎么用力。 时渺一缩耳朵,有点不服气。 却听江应序叹了口气,又用指尖揉揉她脑袋,嗓音带着无奈与纵容,“喵喵,你真的吓到我了。” “……” 时渺往后仰啊仰,倒着撞进男生眸底的后怕中。 她喉间呼噜呼噜,有点儿用力地蹭了下江应序的手指,乖乖地咪了一声。 知道啦知道啦。 时渺以后洗心革面好好做猫,不再吓你了。 - 江应序确实挺好奇,竺汀找他是想说什么,能让小猫慌里慌张不惜用崴脚的理由将他拖走。 还在分析。 时渺就已经半点沉不住气地狂戳系统,【统!帮我给竺汀发条消息!】 【让她别找江应序说那些衣服是我买的。】 系统勤勤恳恳当小猫的消息代发人。 竺汀的消息回得很快。 【竺汀:?】 【竺汀:你是仙女教母还是圣诞老人?】 时渺猫言猫语:【我是雷锋。】 【竺汀:……神经。】 【竺汀:不过你男朋友长得确实够帅,听沅沅说之前一直洁身自好,那可以适当玩玩,毕竟贞洁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小猫瞳孔地震,连忙澄清:【不是男朋友!】 【竺汀:?】 【竺汀:不谈恋爱你给他买那么多衣服,想当他妈?】 小猫的心好像又织起了毛衣。 稀里糊涂的。 动用猫学过的知识,已读乱回。 【时渺:精神党员,精准扶贫。】 大小姐大概是被噎无语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敷衍地给她发了个鼓掌的表情包。 最后极其冷傲地甩下一枚炸弹。 【竺汀:嘴这么硬,让他给你亲软点。】 - 中午时,晏述礼和一对中年夫妻进门。 岁月不败美人,也不败有钱人。 夫妻俩作为晏氏集团高管,经常会出现在一些官方财经新闻上,通身的从容优雅,四十岁的年纪,看着最多三十出头。 先是言笑晏晏地和盛铄他们打了招呼。 又转而神色温和地感谢一中的学生们愿意抽空过来给晏兆舟过生日。 会所经理亲自推来摆放着两层蛋糕的小推车。 蛋糕做得精致,上方竖了金色的数字17。 盛铄带头哇啦哇啦唱生日歌。 晏兆舟其实觉得有点幼稚,不自在地摁了摁头顶被戴上的生日王冠,但对上父母充满期待的目光,还是妥协地没摘。 这对大忙人难得参加一次他的生日。 他老老实实地在合唱的生日歌中,吹灭了蜡烛。 夫妻俩一个负责切蛋糕一个负责装盘。 晏兆舟招呼众人上前来拿,“上面这个是冰淇淋的,下面是正常的奶油蛋糕,想吃什么自己挑。” 人群乌泱泱上前。 竺汀拉着邹沅沅一起过去,装乖地喊了声晏叔叔梁阿姨。 晏兴泰温和笑笑。 梁韶挑了两块大点的蛋糕,一人分一份,笑吟吟地看着邹沅沅。 “这是小舟的同学吧,小姑娘长得真白净漂亮。” 邹沅沅脸蛋微红,双手接过蛋糕,小声道了谢。 晏兆舟单手插兜,摩挲了下口袋里的那个香包,姿态懒散,语气却郑重,和父母介绍。 “这是我竞赛班的同学,邹沅沅,成绩比我好。” 梁韶有些惊讶地看了儿子一眼。 知儿莫若母,只轻描淡写的一句,她就察觉出微妙。 ——成绩比我好。 没有半分桀骜火气,反而是低头认输。 梁韶语气愈发温柔,简单闲聊两句后,目送竺汀和邹沅沅走开,这才故作无意地开口。 “小汀从京城过来两趟看你,飞来飞去可辛苦了,你别一天到晚耷拉着臭脸,不和她好好说话。” 晏兆舟有些烦躁。 “我耷拉臭脸?竺汀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和她一直互相看不顺眼,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梁韶停下装蛋糕的动作,无奈道:“小汀是女孩子,每次都主动来找你,你多包容一点怎么了?” “还有,婚约是你爷爷亲自定下的,有什么意见和我们说没用,你去说服你爷爷吧。” 晏兆舟嗤笑一声。 竺汀就爱在长辈面前装听话懂事,人前人后两副面孔,搞得他像是什么臭脸恶人。 他看不惯她装乖,她嫌弃他装酷。 是真的打心底里互相讨厌。 可惜两边长辈压着,两人只能互相飞眼刀假笑,却都对这个婚约无可奈何。 晏兆舟不想多说,瞥见带着猫走过来的江应序,立刻转移话题。 “江应序,你要哪种蛋糕?” 晏兴泰在比划下刀,抬头看了眼身形颀长眉眼清隽的男生,夸赞道:“小伙子长得真帅。” 梁韶也觉得眼前一亮。 轻笑调侃道:“二十几年前我在宁城一中读书的时候,身边可没有这么帅的男同学。” 她是从宁城走出去、读大学时和晏兴泰认识的。 虽然如今已经在京城定居,但对家乡总有一种怀念之情。 因此,在母亲摔伤、晏兆舟主动要求转到宁城陪老人家后,梁韶一力促成了晏氏助学基金会在宁城几所中学的资助。 江应序接过蛋糕,神色疏淡如常,低声道了谢离开。 晏述礼和经理说完话,走回来,恰好听到梁韶的感叹,笑道:“小舟还挺佩服他的。” 夫妻俩都熟知儿子又拽又傲的脾气,好奇询问。 晏述礼温声:“我也是断断续续听小舟提起过一些,很聪明很努力的一个男生,成绩优异,拿过两枚国赛金牌,就是家里条件差,父母早逝,从初中开始就在外打工养活自己了。” 梁韶默念了一遍江应序的名字,突然想起来。 “我就说这名字有点耳熟,上回宁城这边助学基金的负责人交了名单,好像重点提了这个男孩。” 毕竟,一般受资助的学生,哪儿能有两块国赛金牌的灿烂履历。 梁韶忙着其他事,就在负责人汇报时听了一耳朵,没放在心上,却记住了。 晏兴泰望向远处。 江应序坐在小沙发上,低头吃着蛋糕,额发自然垂落,挡住大半眉眼。 一只长毛小猫踩着他大腿、扒拉他手腕,朝蛋糕碟探头探脑。 男生用小叉子挖了一点,送到小猫嘴边。 小猫舌尖一卷舔走,蓬松大尾巴愉悦地竖起轻晃。 男生像是笑了下,也不在意这叉子被猫舔过,继续吃着。 很温馨的场面。 晏兴泰:“再给他提一个额度吧,这么有天赋的孩子,别被外部条件拖累了。” 他收回视线,目光不经意扫过站在一块儿的晏述礼和晏兆舟,微不可察一愣。 直到这时,他终于恍然明白,为什么他会觉得江应序有些面善了。 这个孩子,长得和兆舟有一点相似。 但更像他大哥晏兴荣年轻时。 第88章 实际是笨蛋。 【叮!】 【剧情完成度增加3%,目前剧情完成度13%,请宿主再接再厉。】 耳旁骤然响起系统后台的提示音。 时渺嘴里还含着一块冰凉丝滑的冰淇淋,呆了下,下意识看向晏家人的方向。 果然见晏兴泰在低头沉思。 系统松了口气:【还好,虽然没走当侍应生的剧情,但江应序和晏兴泰见面了,还是算完成度了。】 原剧情中,江应序作为会所的侍应生,被晏兆舟和竞赛班的学生们发现,不至于冷嘲热讽,但难免背地里议论几句。 说原来传言是真的,江应序很穷,一直要在外面打工。 分蛋糕当然没有侍应生的份。 直到晏兴泰和梁韶有工作提早离开,往外走时,才见到守在外面的江应序。 惊鸿一瞥。 晏兴泰觉得那侍应生长得有些像自家大哥,回到京城后,还找晏兴荣打探了下,他有没有在外风流浪荡过。 晏兴荣一脸莫名其妙。 “开什么玩笑,我这辈子初恋初夜都是交给采菱的。” 晏兴泰:“……这个就不用说给我听了。” 晏兴荣还反过来教育弟弟,“你难道有别的想法了?兴泰,这就是你不对了,弟妹那么好,你可不能背叛家庭……” 晏兴泰摆摆手,借着有工作逃开了来自大哥的教导。 他相信晏兴荣,便只觉得是恰好撞见了长相相似的人。 直到后来抱错真相揭露,才回想起这次的碰面。 时渺咽下冰淇淋,突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 距离江应序被晏家发现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 晏兆舟豪横的生日宴会在学校里引起过一阵讨论。 不过还没进入社会的学生们很单纯,没意识到一场生日宴后无形的财富与阶层,只是聊天时表达了几句羡慕,也就过去了。 高一高二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随之而来的三天运动会上。 至于高三。 只能趁着课间休息,可怜巴巴地趴在走廊栏杆上,望眼欲穿地盯着远处操场上的热闹,长吁短叹。 夏荟举着从小胖那儿收缴来的望远镜,观察运动会盛况,张嘴啊一声,葛思彤就一脸无语地往她嘴里塞一片芒果干。 夏荟嚼着芒果干,含糊道:“凭什么不准高三参加运动会!我建议改革,今年不准高一参加,明年不准高二,后年不准高三。” 邓懿手肘抵着栏杆,竖起大拇指。 “好狠毒,我喜欢。” 夏荟哈哈大笑,然后被迎面而来的冷风灌了一嘴巴,呛着咳嗽了两声,在葛思彤的盯视下,讪讪闭上嘴。 上周班里移了位置。 时渺从靠窗位置移到教室最里,跨越整个班级走出来,小脸上带着被知识毒打后的忧愁。 往栏杆上一靠,长长叹了口气。 葛思彤顺手投喂她一片芒果干,“你月考成绩不是挺好的,发愁什么?” 时渺鼓起一边脸颊,品尝着芒果干丝丝甜意,咕哝道:“差得多了。” 月考成绩是做题小统的功劳,精心计算着班级平均水平,给时渺混了个班级十几名、年级前百名的位置。 看上去很厉害。 实际是笨蛋。 初二数学又考了个不及格。 夏荟不知道时渺的真实水平,认真宽慰:“已经很好了,一中重本率挺高的,要是一直保持这个成绩,好点的学校也能冲一冲。” 她在外套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个椭圆形的塑料瓶,递给时渺,语气深沉。 “实在压力大的话,就来一根吧。” 时渺拧开盖子,抽出做成小椭圆形的塑料棒。 吹出一口气。 立刻就有薄薄的晶莹的泡泡飘飘悠悠荡出,在冷风下盘旋打转,落在地上栏杆上,啪得一声破开。 路过的任泽:“……你管吹泡泡叫来一根?” 夏荟:“不行吗?吹泡泡,健康又快乐!唯一的缺点就是气血不足的人不能吹,会头晕眼花。” 好消息,时渺是只气血很足的小猫。 鼓起脸颊,能呼呼吹好几口不停。 来来往往打水上厕所的学生们,就被笼罩在铺天盖地的泡泡中,有的不忍破坏小心绕开走,有的故意撞碎玩得不亦乐乎。 方蓝一手保温杯一手知识小册子往班里走,接个水的功夫,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 夏荟感叹了下她的用功,突然好奇心起,问道:“说起来,你们都有想去的学校了吗?” 邓懿:“我应该就冲本市的宁大或者隔壁江大吧。” 葛思彤推了推眼镜,“我想去清大。” 夏荟揽住葛思彤的肩膀,“我应该很难冲上清大,现在的目标是政法,离清大也不远。反正我是不会和彤彤分开的!” 葛思彤:“好肉麻。” 话是这么说,可唇角上扬了些。 三人一一说完,视线落在时渺身上。 时渺正低头沾泡泡水,又吹出一片五彩缤纷的小泡泡后,才摇头道:“我没想过这个。” 邓懿:“也不急,还有大半年呢。” 泡泡随风四散。 其中最大的一个晃晃悠悠,飘向侧面,落在一个人腿边,在裤腿旁啵得炸开。 江应序刚从教师办公室出来,侧脸轮廓冷淡凛然,非常契合如今寒风阵阵的气温。 泡泡裂在他腿边。 江应序长睫撩起,看向某个泡泡制造商,眉眼才微微放柔。 时渺盖上盖子,眼巴巴地问:“雷老师找你什么事啊?” 江应序:“助学基金会提档,每个月多增加了两百块的生活补助……” 他嗓音低淡,一边说一边往教室里走,轻而易举将某只出来透气的小猫重新勾回了教室里。 两人的身影没入教室门。 夏荟拎着被时渺塞回来的泡泡水,无言片刻,啧了声,信誓旦旦。 “哪所大学不一定,反正肯定和江应序在一个城市!” 第89章 小猫臭屁得意。 进入十月,气温偶有波动稳定下降。 小卖部的烤肠和关东煮开始备受欢迎,校门口的奶茶店也推出了热饮新品。 这天中午,时渺从洗手间回来,就被邓懿招手叫了过去。 小胖将手机藏在桌下,催促道:“快点,老板就这个时间能来送,还要去西门那边的栏杆拿,再给你们两分钟点单。” 不等时渺好奇询问,邓懿就解释:“小胖磨了奶茶店老板好几天,老板终于答应给我们送奶茶了,快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喝的。” 小胖准备工作充分,还拿了张奶茶店的品类宣传单。 摊开在桌面,花花绿绿一整面。 奶茶! 时渺眼眸亮亮。 她以前经常看到人类点奶茶的外卖,很多人还会捧着一杯边喝边走路,应该是很好喝的味道。 小胖催得急。 时渺也没时间仔细看,让邓懿帮她选了杯好喝的,就一起下了单。 老板回了个OK,说十五分钟后送来。 临近约好的时间,几个人小心翼翼溜到学校西边围栏处。 这里之前坏了一根铁栅栏,一直没修,被学生发现后,就被偷偷作为校外送餐的打野点。 就是这儿太靠近行政楼。 会随机刷新不同老师和最大怪物教导主任。 邓懿任泽还有另外两个男生放风,小胖和时渺去拿装有十几杯奶茶的三个大袋子。 “……还有十几天就是国赛了,出发前,学校打算给你们办个小型的动员会。到时候,你这个拿了两块金牌的学长上台做个发言,鼓励一下同学和学弟学妹,怎么样?” 教导主任站在办公桌后,喝了口杯里的浓茶,笑呵呵询问。 话音落下,桌前的男生却一时没说话,视线微微偏离,落在一旁的窗户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教导主任有些奇怪,“怎么了,楼下有什么?” 他放下茶杯,正想走过去看看。 江应序却蓦地动了动身体,半挡在窗边,神态自然,“主任,您后面那副锦旗好像挂歪了。” 教导主任连忙回头,端详墙上的深红锦旗。 歪了? 他怎么没看出来? 不过江应序都这么说了,人小年轻眼神好使,肯定是歪了,等会儿得搬个梯子来正一正。 又听江应序若无其事地询问,“主任,您刚刚说发言……” 他只说了一半。 教导主任下意识接话,“对,用你拿金牌的成绩激励一下大家嘛!” 江应序时不时应两声,让教导主任谈兴大发,从发言的意义转到展望一中未来,话语激昂澎湃。 玻璃窗外,眼熟的背影抱着怀中一大袋奶茶,猫猫祟祟地穿过小树林,看不见了。 江应序这才收回视线,点头打断了教导主任滔滔不绝的话语。 “好,听主任您的安排。” 教导主任澎湃的心情刚上升到一半,“……行,那你回去准备一下。” 行政楼和教学楼之间有长长连廊直通,能遮雨,却不挡风。 冷风呼啸而过,吹得脸颊耳朵微微发凉。 江应序习惯了这样的温度,却还没足够习惯被厚实衣服包裹足够暖和的自己。 他回到教室。 走进去几步,又停住脚步。 时渺正坐在她的专属座位上。 天冷,她也换上了一件加绒卫衣,柔柔的米白底色,帽子上有两个耷拉的一橘一黑尖尖小猫耳。 一动,两只小耳朵就跟着一晃一晃。 被桌旁的邓懿提醒了什么,时渺懵懵地转头看来,看到站在教室后方的江应序,琥珀薄绿的圆润猫瞳倏然亮起闪烁星子般的光。 “江应序!” 她甜甜地喊他,脸上是生动的、和小猫如出一辙的臭屁得意。 抬起手中的奶茶杯晃了晃。 尾音也娇娇俏俏地往上扬。 “我给你买了奶茶哦!” 第90章 谜底就在咪面上。 奶茶是新款,名字起得高级,叫雪域遇春。 刚做出来不久,捧在手心热乎乎的。 时渺往江应序被风吹得微凉的手里塞,一双眼亮亮的,满是期待。 “你尝尝,好不好喝。” 邓懿已经很有眼色地抱着自己的奶茶溜了。 江应序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被奶茶熨贴得暖和,目光微微一扫,没在桌上看到第二杯。 奶茶店用的热水好像太烫了些。 让他掌心都有些出汗。 “就这一杯?” 时渺当猫时就习惯随地大小躺,如今成了人形也没改变几分,说话的功夫,已经踏踏实实趴在了撑着桌的手臂上。 快午休的点,唤醒猫按时睡觉的生物钟。 她打了个哈欠,差点没听清江应序的话。 “什么?” 下意识问了一句,迟钝转动的脑子才完整接收到整句话。 咕哝的嗓音闷闷软软。 “小胖说不能买太多,带回来路上太显眼,而且万一被收缴就损失太大了。” 时渺是名单上的最后一杯。 众所周知,有些猫天生反骨,好好放在水碗里的水一口也不肯喝,反而会蹑手蹑脚地出现在随手放在桌上没喝完水的杯子附近。 时渺没那么叛逆。 但路过茶几和桌边,确实会顺嘴喝一口江应序杯子里的水。 因此,她半点不觉得一杯奶茶两个人喝有什么不对,还在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江应序。 江应序:“。” 江应序无言地拆开吸管,插入奶茶,然后捧着奶茶杯递到时渺嘴边。 “你先喝。” 猫不解,猫思考,猫恍然大悟。 这是小弟的上供! 时渺手都没动一下,懒惰地歪了歪脑袋,润红的唇直接叼住吸管,试探性吸了一口。 醇厚奶液混着绿茶香气涌入口腔。 烫烫的。 时渺咕咚咽下,含糊说了句好喝,就将被烫到的舌尖吐出来,嘶嘶吸了口微凉的空气,试图降温。 猫舌头比人舌头敏感怕烫。 舌尖抵在水红下唇上,露出一截粉润润的红。 少了细密倒刺。 隐约可见咬住舌头的洁白牙齿。 江应序只看了一眼,就十分仓促地转开头,盯着摊开在桌面没写完的试卷几眼,默不作声拿起了笔。 他左手腕骨搭着桌边,稳稳举着奶茶。 右手拿上笔,已经流畅地接着写到一半的解题过程往下。 时渺缓了缓被烫到的舌尖,又被那股浓郁的甜吸引着,小心翼翼喝了口奶茶。 这次还吸到了珍珠,在齿间咯吱咯吱地嚼。 她喝着奶茶,看着江应序埋头写题的认真姿态,发出学渣的感叹。 【难怪江应序能考那么高分,太努力了,随时随地拿起笔就能做题。】 系统又发出了一种奇怪的、难以形容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变调猪哼笑声:【嗯,写题静心。】 【你也可以试试。】 时渺严肃道:【猫不行。】 猫会嘎嘣死试卷上。 时渺喝了小半杯就喝不下了,指尖推推江应序的手腕,小声道:“我不喝了,你喝吧。” 江应序没看她,下颌线条绷紧,低低嗯了声。 他收回手。 长睫微垂,盯着湿润的、被整个含住过的吸管口出神几秒。 不远处,有个没喝上奶茶的男生正拿着把剪刀追着小胖跑,歇斯底里地哀求,“你喝过也没事,我不嫌弃,可以把吸管剪一截,没事没事,就让我喝一口——” 时渺被吸引了注意力,看了几眼,恍然大悟。 “对哦,可以把吸管稍微剪一截!” “江应序,你有剪刀吗……” 一转头。 男生薄唇微张,已经抵上了带有她唇瓣温度的吸管,喉结轻滚,咽下一口温热奶茶。 他慢了半拍抬眼看来,长睫投落淡淡阴影,浓黑眼眸沉静自然。 “什么?”江应序问。 时渺:“……没什么。” 她盯了几秒男生淡色的被微微润泽的薄唇,突然往臂弯里埋了埋脸。 竺汀那句炸弹似的“让他给你亲软点”话如同加了滚动特效,在脑海里转啊转。 ……猫怎么觉得,江应序的嘴巴看起来确实软软的。 午休预备铃打响。 追着闹着的男生终于从小胖那儿接过奶茶杯,撕开封口,喝到了仅剩的最后一口,心满意足地回了座位。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江应序偏头看了眼。 时渺正趴在自己手臂上,闭着眼,不知道是在酝酿睡意还是睡着了。 他喉结上下滚了几次,最终还是绷着冷冷淡淡的正经模样,薄唇抿着吸管口,舔了下。 - 点奶茶的地下活动持续了将近一周。 时渺每次都点了两杯不同口味,美滋滋地抱回奶茶后,插上吸管,各喝几口。 然后把没那么喜欢的一杯推给江应序。 江应序尽数收下。 只是,不像班上其他男生喝奶茶大多几口解决完一杯,江应序却喝得很慢,好像很珍惜的样子。 时渺想,肯定是因为他以前没喝过! 不过地下党踩着刀尖跳舞,最终还是被教导主任抓到制裁了。 任泽卡了个树后的视野,溜得飞快,救回来怀里的几杯奶茶。 其他人都被拎到了教务处,将要直面教导主任和牛冲天的教育。 时渺运气好,点的两杯都在任泽怀里。 可能是最近最后一次喝奶茶了,时渺还有点不舍得,放慢了速度,一杯奶茶慢吞吞喝了一个下午。 每回中午喝完奶茶、趁着咖啡因起效时间睡个午觉、下午神清气爽半点不困的时渺,还以为是自己的学习效率上升了。 虽然晚上没那么快进入睡眠,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这一次。 凌晨三点。 一团热乎乎沉甸甸的毛茸茸飞驰过跑道,跑嗨了,哐当一下跳上沙发床尾,没刹住车,爪滑地撞上江应序的腿。 “……” 客厅灯光大亮。 江应序神色带有倦意,看向吵醒他的罪魁祸猫。 时渺:“……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小猫老实巴交坐成三角饭团,有点委屈地咪呜:“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儿不困,睡不着觉。” 咪的天。 猫本来在哪儿都能眯着才叫猫咪的。 怎么会有猫上了一天学后竟然睡不着觉? 简直就是猫届绝症! 江应序想到了放学时才被几口喝完的奶茶。 长睫低垂,看向腿边一双眼格外清明可怜的小猫,有些想笑。 ——谜底就在咪面上。 第91章 可能是猫的自尊心吧。 清醒小猫最后被抓到腿上梳毛。 江应序稳稳拿着宽齿梳,力道适中,一点点梳过整只小猫,遇到一处小小的打结,还会停下来,仔细解开。 梳毛好像自带催眠buff。 时渺任由江应序像是摊煎饼一样,把自己转来折去,眯眼开着呼噜小摩托,伸展着爪爪,用肉垫抵在他的侧腰上。 本能地开始踩奶。 粉草莓似的爪爪一下一下交替摁着。 虽然踩着的地方不够软和有点硬硬的。 没关系,猫很包容。 江应序又解开一个小毛结,感受腰侧轻轻重重的力道,很轻地笑了下。 长指穿插在小猫长长肚皮毛中,缓解想要更贴近的痒意。 秋夜,万物寂静。 一人一猫相贴取暖。 - 作文落笔总是一句光阴如梭。 放在现实,埋头读书的日子也确实过得很快。 转眼间就进了十一月。 距离竞赛决赛的时间没剩几天。 物理课上,雷德发了试卷,指明做最后一道大题,等会儿他直接讲。 一片窸窣翻草稿纸和落笔声中。 雷德穿过过道,走到江应序桌边,俯身提醒,“我和你们牛老师说过了,下午开始去明德楼做最后冲刺,不准请假缺席。” 江应序嗯了声。 雷德背着手,看了看他试卷上已经写了几行的解题过程,满意点头,转头又严肃着脸,开始在班里巡逻打转。 时渺一直竖着耳朵偷听。 等雷德一走,立刻撕下一张草稿纸,折了几下,往后一丢。 背后传来拆纸的细微声响。 时渺等了等,就见一架被重新折好的纸飞机晃晃悠悠落在桌上。 她问:【你要走啦?】 江应序答:【最后几天冲刺,考完试再回来。】 那要好久了。 这次决赛要去外省参加,一共五天,第一天报到,第二天考试,第三天晚上就能查分了,间隔一天,在闭幕式上宣布金银铜牌和国集名单。 考试、讲座和研学的日程安排得很满。 原书里也没有什么大剧情。 时渺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和江应序一起去,晚上和竺汀聊天时,话语里带出了一点端倪,就被大小姐刷了十几个猫猫无语的表情包。 大小姐阴阳怪气:【又不是男朋友,黏那么紧干什么?】 大小姐重拳出击:【就算是男朋友,也要留一点适当距离吧。】 大小姐不怀好意:【其实小别胜新婚诶。】 时渺像是被哐哐砸了几下脑袋,压了压耳朵,转头去问江应序,要不要她陪着去。 江应序正在搭建新的猫爬架。 闻言,手中动作一顿,沉默了片刻,才摇头道:“你会很无聊。” 他没有时间陪她。 跟着他去外省,只能躺在酒店房间里睡大觉。 留在宁城,至少周围还有夏荟她们能陪着玩。 江应序知道,时渺其实是只流浪过后不喜欢孤单喜欢热闹的小猫。 之前国庆在江大集训营时,虽然也是一整天的上课,但宿舍楼有监控死角,时渺随时可以变成人形出门闲逛玩耍。 可这回住的是人来人往的酒店。 总不能把这只活泼好动的小猫关在房间里几天吧? 时渺听出他话语里认真拒绝的意思,呆了下。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别别扭扭,有点不高兴。 可能是小猫的自尊心吧。 竟然敢拒绝猫猫大王! 不去就不去。 猫还不稀罕! 时渺刚闹别扭没一天,就得知了江应序要走的消息。 算起来,可能要有十天见不到他了。 那点稀里糊涂理不清楚的别扭委屈,被这消息一冲,立刻散得无影无踪。 时渺撑着脸,盯着折痕纸张上那行凌厉字迹发呆,脑袋里乱糟糟转了一通,最后想到一个问题,匆匆提笔。 她抬头,见雷德正站在班里另一个男生身边看他的试卷,距离很远,没关注这边。 干脆半转身过去,将纸张往江应序桌上一放。 也没急着转回去,而是眼巴巴盯着他。 这回草稿纸没折。 江应序一低头,就能看到圆滚滚的拖长最后一笔像是小猫尾巴的字。 【那你生病怎么办?提前预防有用吗?】 ……提前预防? 江应序的怔然被她当做了茫然。 时渺指尖推着他的手腕,一边谨慎观察着雷德的动静,一边声音又轻又快地命令,“你把手放这儿,别动。” 雷德突然直起腰,声如洪钟,问着题目都写完没,视线锐利地扫过教室,脚步不停地往讲台上走。 时渺被吓了一跳,连忙转回身。 江应序的左手还悬在两张桌子的空隙之间。 他垂着手指,耐心等待这只猫随后的小花招。 重叠的没有声在教室里响起。 雷德一边无奈斥着他们的效率,一边拿起粉笔,敲了敲黑板,“别埋头写了,现在都把头抬起来,我们开始讲题。” “为什么选这道题,就是太有迷惑性了,我绕了一圈,看到很多人都被题目中的条件迷惑,想也不想地就拿公式套……” 粉笔笃笃在黑板上列下公式。 一只微暖的、柔软的手,猫猫祟祟往后,触碰到了江应序垂落的手指。 软乎乎的指尖顺着手指往上。 宛如灵活的猫尾巴尖,轻轻挠过掌心。 最后完全落在他手中。 “……” 江应序动了动手指。 那只小手拍了他一下,无声却气鼓鼓的,仿佛都能听到那道甜润女声咕哝着抱怨,不是让你别动吗。 又笨拙地学着之前那样,将手指插入他的指缝。 江应序抬眸,看着前面靠着椅背坐得端端正正的时渺。 衣服穿厚之后,她不再披着长发,而是随手挽了个圆滚滚的丸子,炸开少许茸茸碎发。 像是小猫耳朵里的犟种毛。 直到那小丸子在目光中晃了晃,江应序才发现自己看了太久。 他反扣住时渺的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 藏在课桌之间、书本之下。 躲在老师讲课声中。 他们十指紧扣,度过了一整个上午。 第92章 最柔软脆弱的地方完全打开。 物竞决赛要去外省。 好在从宁城过去有直达的高铁,四个小时左右,到站后会有承办方物理学会的人租大巴来接。 出发前一晚,江应序往包里塞衣服。 只是五六天的时间。 小猫看了看他包里两件卫衣,费劲吧啦叼来薄羽绒服,一副忧心忡忡生怕他冻着的样子。 江应序失笑,“那边气温比宁城高,酒店和比赛的榕大室内有空调,不会冷。” 他照旧轻装上阵。 一个黑色洗旧了的书包,塞了衣服裤子,鼓起一团,侧边小口袋里放身份证。 往沙发边一放。 明天一早拎上就能直接走。 眼看着时间迟了,江应序关上客厅的大灯,只留下沙发边的一盏暖调落地灯。 拉开被子,却没见到小猫的身影。 抬头时,才发现时渺独自一猫坐在不远处,毛绒小猫严肃又深沉,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 “喵喵?”江应序喊她。 时渺耳朵一抖,郑重看向他,慢吞吞地开口,“这次猫不跟你去。” 江应序敛了下长睫,嗯了声。 “我把钱放在茶几抽屉里了,你要用就直接拿,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我看到会第一时间回。” “如果我没及时回复你,你就去找贺容屹。” “我和他说过了,十二中离这边不远,管得很松,他收到消息就会来。” 明知道时渺不是普通小猫,江应序仍是细致到每一处小点。 生怕这只猫遇到任何麻烦、受任何委屈。 时渺仰头看他。 重复的叮嘱她也听得很认真。 在江应序停下时,她洁白的围兜毛明显地起伏了下。 小猫做了一个深呼吸。 然后,伸出山竹似的爪爪,摁在江应序手背上。 “猫今天特赦你。” 第一次做这种邀请,还没说完,小猫脸就开始烫了。 “可、可以吸猫。” 江应序愣了下。 就见小猫仿佛英勇就义,啪叽往他腿上一倒,露出雪白软乎的肚皮。 蓬松大尾巴羞耻地往上一卷,盖住猫屁股。 谈起交配面不改色的小猫,邀请江应序来吸时却紧张得耳朵一直在抖。 小猫眼睛一闭,慷慨献身。 突然又想起什么,睁开眼,急急忙忙补充。 “不过,先说好,不能吸猫咪咪……” 话音未落,耳旁传来男生低低的愉悦轻笑。 视野中,蒙了淡淡暖光的冷白脸庞逐渐靠近,眉眼漾开少许放松笑意,像是完全融雪、散开薄雾的青山。 时渺很少看他这么轻松的样子。 美色所惑。 猫之常情。 多看了几眼,就被埋了肚皮。 再来一次,脱离了当初的震惊慌张,最柔软脆弱的地方完全打开、被染上人类的气味和温度,还是让猫不受控制地紧张。 江应序这次没莽莽撞撞吸她咪咪。 高挺鼻梁抵在毛茸茸肚皮上,蹭了蹭,深吸了口气。 纯正的小猫味。 时渺僵着爪爪,尾巴啪啪左右甩着,条件反射性想又蹬又踹地反抗,又想起这是自己主动的邀请,又不得不克制下来。 就忍一下。 再忍一下。 最后忍一下…… 有完没完啊!怎么还没吸完! 小猫有点暴躁炸毛了,前爪啪得抵住江应序还要埋下来的脸,喉间发出不满的呜呜声。 “你还没好吗?” 江应序眸色浓黑,嗓音低低,很诚恳。 “最后一下。” 这一下埋得有点重,挤压得小猫娇娇地呜了声。 耐心告罄,小猫要翻身而起。 后爪刚一蹬,又被江应序轻松捞住,晕乎乎地翻了个面。 时渺:“?” 江应序低头,捧着她小猫头,在圆脑袋上啵啵亲了好几口。 时渺:“??” 耳朵下意识往两边压。 小猫头随着他亲下来的力道一点一点。 江应序若无其事地揉了揉她的下巴,温声感谢:“谢谢喵喵给我鼓励。” “我会好好考试的。” 时渺:“……” 炸起的毛又慢吞吞平复了下去。 小猫粗声粗气,“下不为例嗷!” ——虽然已经好几例啦! - 物竞的学生们离开得悄无声息。 冬令时开始实行后,每天的大课间活动变成了跑操。 一堆四体不勤的高中生累死累活在清晨冰凉天气中呼哧呼哧跑着,时不时掉队几个系鞋带的。 邓懿一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还要坚持呼着白气说话,“我认识的……那个学弟……真的很帅……他身上有种、呼、与众不同的……破碎感……” 夏荟:“呦,破碎感,文艺男啊?” 邓懿:“对、对……他会很多乐器、呼、还喜欢写诗……” 夏荟见邓懿面上心动崇拜的神色,面色复杂地啧了声,干脆用手肘捅了下一旁不知道在神游什么的时渺。 “渺渺,你觉得呢?” 时渺正在想这个时间江应序该在干什么。 她没什么考试的压力,对上学没有普通学生那么厌恶,最多就是讨厌早起。 一班同学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课间凑在一块儿聊天总是很有趣。 时渺本来是这么觉得的。 直到她不知道第几次回头,想叫江应序,却看到收拾干净、空荡荡的座位。 时渺悄悄叹气。 学校真无聊。 她被夏荟一捅,慢了半拍回神,身旁的对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语。 “破碎感?”时渺茫然,“什么意思?” 学过初中历史的小猫如此问道:“他是商鞅?” 邓懿:“??” 夏荟:“……哈哈哈哈哈哈!” 夏荟简直要笑抽过去,冷空气灌进嘴里,差点儿岔气。 邓懿一脸悲愤地看向时渺,觉得自己以后无法再直视那个学弟了。 半长发文艺男秒变商鞅代言人。 邓懿咬牙切齿:“小嘴巴,闭起来!” 第93章 她怎么在回味啊! 榕城。 高铁站外,榕城物理学会和榕城大学的志愿者套着蓝色马甲,身旁立着带有物竞决赛迎接点的牌子,积极地招呼随着人群出来的参赛队伍。 今年江省物竞省队一共二十三人,江大附中六人,宁城一中四人,正德中学三人,剩下零零散散来自其他学校。 总带队教练是附中物竞组组长庞老师,招呼着学生们跟上,走向迎接点。 江应序单肩背着包,走在队伍里。 赖乘三人跟在他身后,像是亦步亦趋的小鸡仔。 邵翰扉举着手机,朝后拍了张榕城高铁站的照片,收手机时,看到江大附中几人中朝他们瞪眼的罗思明,翻了个白眼回去。 “真不想和这种人一个队伍。” 赖乘也跟着看了眼,低声八卦:“听说他上次被赶出集训营,回去后被他们庞老师狠狠训过,没敢再拉帮结派搞小团体了,不过心态爆炸,成绩不太稳定。” 茅雨湖:“那就祝他考最后一名。” 三人对视一眼,桀桀桀笑了起来。 江应序神色疏淡,望着大巴车最后排的小小窗户,不知道在想什么。 庞老师和志愿者们交涉完,招呼学生们登车。 江应序径直走向最后一排坐下。 还是大巴车。 还是最后一排。 只是地点不一样,身旁位置也空了。 江应序抿唇,注视着窗外陌生的榕城景色,耳旁传来在他前面落座的茅雨湖给家里发语音的声音。 “我已经上车啦,等会儿直接去酒店签到……” 江应序指腹摩挲了下手机掉漆边角,心头一动,举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张照。 手机像素一般,照片没那么高清,但用来报备也足够了。 江应序拍完照,又在两个APP之间犹豫了下。 该发给哪个号? 企鹅上的猫猫大王时渺,还是微信里的家养小猫喵喵? 天才学神也有觉得棘手的问题,直到发车,才终于下定决心。 先发给家中小猫,再发给猫猫大王。 一张照片发两份。 简直是板上钉钉的海王渣男。 江应序发完消息,将手机反扣在腿上,无声叹了口气。 希望以两个身份回他的消息,不会累到某只分身猫。 - “累死我了!” 课间,从旁传来一道学疯了的哀嚎。 时渺摸出手机,对着两条新消息陷入沉思。 系统哼笑:【真有意思。】 【两个人被你们搞出了三角关系。】 时渺假装听不到系统的促狭,指尖哒哒摁着手机屏幕,先用小猫的微信回了个“猫知道了”的表情包。 再切到企鹅,隔了好几分钟,才回:【好哦,我也刚下课。】 此猫切换完身份,端详一下两个截然不同的回答,满意地点了点头。 简直就是天生的演技派! 完全不知道自己露的猫脚比筛子还多。 没有江应序的学校显得无聊透顶,连学习也提不起劲。 时渺顺手刷了下微信朋友圈,看到贺容屹几分钟前发了张操场训练的图片。 她点了个赞。 系统凉凉提醒:【贺容屹能有猫的微信吗?】 时渺:【。】 时渺连忙取消点赞,老实巴交只刷不点。 往下一滑,是竺汀的朋友圈。 【竺汀:臭小乖,去医院检查不出任何问题,但就是不吃东西,要急死妈妈了!】 配图是一只趴在猫窝里的橘白猫。 皮毛油光水滑。 缩着四肢,为猫方正。 时渺点开私聊,发去了询问的消息。 英语老师拿着英语报,裙摆翩翩,踩着预备铃声进门。 时渺将静音的手机往桌洞里一放。 猫虽然不爱学习,但猫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 直到放学后,时渺慢吞吞回到没有江应序的家中,才看到竺汀后来发来的消息。 【竺汀:小乖从上个月开始就不太爱吃东西,只有我开罐头才会给面子吃两口,要是多喂一点还会吐出来。】 【竺汀:我带它跑了京城好几家宠物医院了,都说它除了胖没有其他问题。】 【竺汀:它都瘦了一大圈了!】 时渺重新点开竺汀的朋友圈,盯着照片上的橘白大面包猛看几眼。 哪儿来的重卡车? 这还瘦了一大圈? 时渺不解,时渺尊重,时渺发去消息。 【时渺:我懂一点猫语,可以帮你看看。】 国际学校放学早,竺汀这会儿正在手机边上,立刻拨来一个视频通话。 “你懂猫语?” 竺汀拿着手机,走入电梯,目光扫过屏幕,仿佛穿越空间,有如实质地扫过时渺的脸。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对,你很像猫。” 时渺:“?!” 竺汀一针见血:“从我见你的第一面,我就觉得,你的长相、神态还有一些小动作,都很像猫。” “很多人模仿猫,总是带着刻意感。” “可你不一样,你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灵动感。” 竺汀直勾勾盯着时渺。 “只有一种可能——” 时渺莫名头皮发麻,几乎屏住了呼吸,下一秒,听到竺汀胜券在握的猜测。 “你是不是从小和猫一样长大,小时候把它当成了玩伴和模仿对象?” 时渺:“……” 时渺连连点头:“对的对的。” 老天奶,还有这种解释?! 猫学到了! 竺汀得意一笑,“我就知道,没有人能逃得过我的眼睛。” 时渺怀揣某种心虚,选择转移话题,“你在外面吗,怎么坐电梯?” 叮一声,电梯门开。 大小姐脚步轻快,淡定道:“这是我家里别墅的电梯。” 没见识的小猫:“……” 别墅怎么还有电梯? 她和系统看的电视剧里,那些别墅明明都是旋转大楼梯,然后心怀恶意的配角或是小孩,猛一下把女主从楼梯上推下去,女主骨碌碌滚成保龄球,然后大喊我的孩子—— 时渺走了下神。 屏幕上,竺汀切换到后置摄像头,面对猫猫时,高傲嗓音自动变夹,柔声细语地喊,“小乖,到妈妈这里来。” 一辆重卡车甩着原始袋DuangDuang地跑了过来,哐叽往竺汀脚边一躺,还娇娇地嗯了一声。 竺汀显然被萌得不行,“小乖太可爱了,妈妈亲亲!” 抱起猫就猛亲几口。 镜头画面乱晃着,但还能清晰收录亲吻时啵啵的声音,伴随着竺汀嚣张笑声,画面异常靡乱。 时渺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就在昨晚。 就在这张沙发床上。 光线朦胧,男生俯身靠近,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薄唇贴上小猫脑袋,带着不言而喻的温柔珍惜。 “……” 时渺蓦地坐直身体,惊恐到差点儿弹出耳朵。 不对劲! 百分之一百不对劲! 她怎么在回味啊! 第94章 恶毒小猫猛揭秘密。 时渺没敢再想,狠心打断竺汀和橘白的亲热,表示猫猫医生立刻上岗。 竺汀在豪华猫房里坐了下来,将镜头对准橘白。 橘白不明所以,以为主人又要拍什么视频,很刻意地露出一副可爱表情。 竺汀又被萌了一下。 刚要笑,就听手机出音孔里响起一声喵呜叫声。 声线甜沁沁的,发音听上去很标准。 还在卖萌的橘白猛地往后一跳,神色带有几分紧张,为了缓解压力还舔了舔鼻子。 竺汀诧异挑眉。 时渺好像真懂猫语? 接下来,她就听着时渺一声声短促喵呜叫声,橘白逐渐从防备状态变为放松,时不时喵嗷地回应两句,紧绷的尾巴也逐渐上扬,慵懒地甩来甩去。 有来有回的。 竺汀坐直了身体,满怀期待地等待后,终于听到了时渺字正腔圆的一句。 “我知道原因了。” 竺汀:“小乖怎么了?” 时渺语气幽幽:“你家上个月是不是刚买了一屋的猫粮和罐头冻干?” “搬动的路上,有一袋猫粮掉到了地上,运送的人手里还有东西,打算等会儿再来捡,就往角落里踢了下。” “但是他忘了。” “那袋猫粮被来回走动的人踢到了沙发后面的角落,被小乖发现了,用牙啃开了一个洞,每天都在吃自助餐。” 所以当然不饿啦! 竺汀脱口而出:“不可能!” “我家有保姆,每天都做基本的清扫,每周会做一次大扫除,怎么可能有猫粮丢在沙发后面没发现?” 竺汀带着小乖跑宠物医院的时候,医生没检查出问题,也询问过,是不是有猫粮袋被打开或是其他人也在喂猫的情况。 只是竺汀再三确认,屋子里的猫粮袋都完好无损,更没有旁人多喂猫。 直接将这种可能性排除了。 这才让小乖不肯吃东西这件事成了困惑谜题。 时渺看着镜头里全然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的橘白,半点没有出卖它的愧疚,唇瓣翘起。 恶毒小猫猛揭橘白秘密。 “你去沙发后看看就知道了,它每天都把自己喂得很饱呢。” 竺汀挂断视频,风风火火地去搬沙发了。 过了十几分钟。 她拍了张照片过来。 移开的沙发后,一袋被咬开口子的猫粮,地上还有偷吃后散落的猫粮颗粒。 【竺汀:我问清楚了,保姆最近都在偷懒,只搞了表面的卫生,没彻底清洁过!】 【竺汀:[转账2000.00]】 【竺汀:渺渺你太厉害了,这是感谢费,要不是你,我还要带小乖再做很多检查花更多的钱。】 个、十、百、千。 哇,两千块! 比上回的两百块挣得还轻松! 时渺半点不会人类的推拒拉扯,开开心心收下了转账。 她简直是神仙小猫! 能赚这么——多钱! 时渺以为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 晚些时候,竺汀突然又给她发了消息。 【竺汀:我把这件事发在朋友圈和养猫好友群里了,很多人问我你的联系方式,想要找你看看自家的猫。】 【竺汀:有偿,能挣钱,你答应吗?】 时渺:“!” 时渺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微信上叮叮叮跳出来好几条好友申请。 时渺点着通过,得意洋洋地和系统说:【猫找到了发家致富的道路!】 而且这钱可以大大方方的过明路。 也就是说。 等江应序回来,他会收到猫辛勤工作后给他送的礼物! 与此同时,榕城。 江应序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对方忙线中”,微微蹙眉。 家养小猫在外面养人了? 第95章 神神秘秘的猫尾巴。 “嗯嗯,我现在和同学在老师的房间里,刚在赛前动员,老师让我们给家里打电话,说一下平安,等下就去吃饭了……” “行行行,挂了。” 邵翰扉三言两语截断母亲关切唠叨,挂断电话,看向早已打完电话的茅雨湖和赖乘,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雷德见他们都打完电话,起身。 “那走吧,今天早点吃晚餐,早点洗漱休息,明天用最饱满的精神上决赛考场。” 承办方安排众省队住的是决赛考点榕城大学旁的五星级酒店,标间。 茅雨湖是女生,和江省省队中另一名来自桦城中学的女生住在一起。 江应序在赖乘和邵翰扉恳求的目光中,神色淡然地领走了和雷德一间的房卡。 这会儿,他坐在靠里位置的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一时没动。 “江神,看什么呢,走啊,吃饭去!” 赖乘从椅子上站起,兴冲冲地喊江应序。 江应序指尖敲着屏幕,给时渺发了条消息,才将手机放到口袋里。 拿上报到处发放的晚餐券,跟着众人走出酒店房间。 电梯下行。 晚餐的时间点,连着几层都停了下,电梯门打开,走进来青涩兴奋的高中生和他们的带队老师。 三个带队老师还聊了起来。 雷德报出宁城一中的名字,立刻引起了另外两人的侧目。 “宁一中的?”一人说,“听说你们今年有个强势学生,让彭淑英赞不绝口,还发朋友圈感叹遇到好苗子了。” 彭淑英就是那时国庆江大集训营物竞组的老师。 另外一人的目光转过站在角落里的四人,带着好奇,“哪个是江同学?” 赖乘三人默默将视线投向江应序。 发问的老师嚯了一声,神色诧异。 他进来前第一眼就看到江应序了。 没办法,人高、劲瘦,冷白皮,五官轮廓深邃冷锐,很有冲击力很抓眼的帅。 那老师竖了个大拇指,幽默问道:“长这么帅,成绩还好,小同学还有什么烦恼吗?” 赖乘抢答:“有的老师,有的,估计每天都在想,到时候是保送清大还是京大吧。” 外校竞赛生们本来还有点拘谨,闻言破功笑了出来。 三个老师也笑得很大声。 不断接收到警惕和挑衅眼神的江应序:“……” 很机灵的拉仇恨。 下次别拉了。 酒店的自助餐算不上绝顶美味,但不难吃。 对于这群青春期脑力消耗大的高中生们,免费的就是最好的。 端上来一道菜就清空一道。 后厨的锅铲都快抡冒烟了。 茅雨湖顺手给几人拿了新上的小甜品,红豆双皮奶,饭后解腻。 她和邵翰扉都是第一次闯到决赛,不免紧张,东张西望看着几乎挤满餐厅的竞赛生对手们。 赖乘去年拿过铜牌,正一边往嘴里塞双皮奶,一边和他们说这两次的区别。 江应序坐在一旁,眼睫轻垂,侧脸拢在灯光暗色阴影之中,显得有几分冰冷漠然。 他看着手机上跳出来的、来自小号的消息。 又是关于赌输了、没钱的抱怨。 江应序慢条斯理敲字。 【杜哥手气那么好,怎么会输,肯定是庄家出老千了。】 【我之前在局子上认识一个小老板,也输了很多,就靠最后一把绝地翻身,全都赚回来了,身家翻了十几倍,现在别提多快活了。】 【杜哥就是差点本钱,不然凭杜哥的手气,不说翻十几倍,几倍肯定有!】 【你说,咱们普通人想要挣点本钱怎么就那么难呢。】 【只要多点钱,赢一把,之前所有的欠账全都能勾销了,可惜,就是没这个机会。】 对面反复跳动着正在输入中的标志。 像是此时犹豫摇摆的心绪。 江应序没再看,退出小号,垂眼很淡地笑了下。 - 时渺迟了一些时候才看到江应序的消息。 她连忙回拨过去。 江应序接得很快,“喵喵。”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赖乘邵翰扉他们聊天的声响,有点儿嘈杂。 又随着走动而拉远,逐渐恢复安静。 “你在外面吗?”时渺好奇问。 江应序:“在酒店的餐厅。” 他简单分享了下晚餐的味道,又问她吃了没有。 时渺:“吃过啦。” 很日常的琐碎聊天,对面又是江应序,小猫半点儿没有谨慎,心大地报出自己吃的晚餐。 一听就是一中食堂里的菜。 应该是留在学校和夏荟她们吃完饭才回家的。 江应序无声笑了下,没揭穿,很自然地继续下个话题。 他没问那个没被接通的电话。 反而是某只小猫先压不住骄傲心情,虽然想着要给江应序一个惊喜,还是神神秘秘露出点猫尾巴。 “我找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 “能挣好多钱!” “而且一点都不累~” 时渺尾音往上扬着,像是迫不及待想要让幼稚园老师往额头上贴五角星的小朋友。 她听着电话那头江应序微微变化的呼吸声,怀揣某种期待,等着属于自己的五角星。 然后—— 江应序嗓音微滞,带着点严肃。 “喵喵,你是不是遇到诈骗电话了?” 第96章 都比不上猫喜欢的江应序。 时渺:“?” 时渺不满:“不是诈骗!猫很聪明,才不会被骗!” 江应序心想未必。 这只小猫心那么软,已经被他骗了许多的怜惜心疼。 不过想到她身边还有系统,又觉得松了口气。 万一真的被骗了钱,有那种高级智能的存在,应该也能轻松追回来吧? 江应序扣紧手机侧边,仍不放心地多叮嘱了几句。 “不要接陌生人的电话,让你发验证码或者打钱也不要信。” 五角星没等到。 小江老师的唠叨倒是一箩筐。 但凡认识江应序的人多靠近一步,听到内容,都要怀疑冰山爆改火山的程度。 时渺拖着尾音:“知道啦——” …… 雷德上完洗手间回来,想招呼几人上楼。 靠近了才发现,桌边三人坐着聊天,少了他的得意学生。 “江应序呢?” 赖乘大咧咧道:“窗户那儿。他刚刚接到一个电话,就走过去了。” 雷德望过去,恰好看到江应序举着手机、眉眼舒展轻笑的侧脸。 这小年轻。 这么明显的表情。 他大概猜到是谁的电话了。 雷德干脆又坐下,喝了口杯子里的柠檬水,回忆往昔,他出校参加比赛,也曾经偷偷躲着老师,和那时还只是女朋友的妻子这么打电话。 一晃也这么多年了。 说起来,前年那届物竞出了个很厉害的女生,拿下国家集训队选拔的第一名。 签约保送协议时,其中一个要求就是降分录取她男朋友。 听他在京大教书的老朋友说,这对小情侣如今在京大还甜甜蜜蜜着呢。 雷德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等江应序转身回来时,声音温和打趣道:“聊什么呢?” 他的思绪还沉浸在过去和妻子的时光中,想着估计聊点什么加油鼓励的话吧。 就见江应序看了眼手机。 明亮灯光下,眉眼清隽,平静道:“防诈小课堂。” 雷德:“哦,聊防诈啊……” 雷德:“聊什么???” - 时渺的日子过得毫无波澜。 江应序在榕城要考试、要听讲座、要参加研学,很难时时拿着手机,消息只能断断续续地发。 时渺白天读书,放学回家联络几个宠物主人。 通过竺汀这儿介绍来的,不是豪门小姐也是中产小富婆,手头零花钱大把,养宠物也极尽娇惯。 一间比老小区客厅还要大的猫房。 各种昂贵进口的猫粮零食、国际大牌的宠物装饰、二十四小时伺候的宠物保姆。 视频一开,满屏的富丽堂皇。 女生们一口一个宝宝乖乖,哄着自家猫猫。 家养猫的抱怨也格外有趣。 这个不吃东西是因为保姆把它最喜欢的窝移了个位置,让它不能舒舒服服在开了全屋地暖的别墅窗边晒太阳。 那个闹脾气是因为主人洗澡不让它在旁边看着,让它焦虑不安,总担心主人会不会被水淹死。 还有个小姑娘,忧心忡忡举着手机。 问带回家的猫为什么一直响,为什么一直拿头蹭她是不是头痒,为什么走着走着突然跑到她前面哐叽一下倒地露出肚皮,是不是腿不舒服。 时渺看着视频里从脑袋到尾巴尖都在拼命撒娇的暹罗小夹子。 好。 确诊不解风情的木头一个。 还意外揪出一个感情问题。 往日甜美好脾气的美短突然性情大变,对着主人的男朋友屡屡哈气炸毛,还会伸爪子打人。 时渺一问。 美短:“他带着长毛人类回家,那个雌性人类踢我,他还笑!” 时渺向美短主人转述了这件事。 美短主人连视频都没挂,摇了自家三个哥哥和姐妹团,直接杀上男友家中,发现谎称自己正在加班的男友和长卷发女生抱在一起亲热。 男友瞬间滑跪,狡辩都是对方勾引自己,才会不小心犯错的。 美短主人看都没看那长发女生一眼,上前直接几个啪啪响的大巴掌甩男生脸上,又甩开来之前准备好的账单。 “拿我的钱勾搭别人,还敢带到我家踢我的猫?你就该再早生几个年代,让孟德尔别研究什么豌豆杂交了,研究研究人和狗是怎么杂交出你这种畜生!” “三个月内把钱还给我,不然法院见,姐姐我请得起一整个律师团!” 时渺隔着镜头兴致勃勃看完了整场。 后来还收到了美短主人8888的答谢红包,表示时渺要是有机会去京城,她一定请吃饭。 时渺的小钱包以稳定速度鼓了起来。 视频挂断,室内重归寂静。 时渺变回小猫,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扑通往沙发床上一滚。 江应序离开四五天了,床上属于他的气味已经淡了很多。 被猫反复打滚过的旧衣服也散了味道。 时渺只能扒拉开充当衣柜的箱子,又从里面叼出几件江应序曾穿过的睡衣。 系统用实体小光团飘在空中,任劳任怨接受小猫的支使,飘过去,啪得一下关上了客厅的灯。 阳台窗帘拉得很紧。 室内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唯有系统还散发着淡淡光晕。 时渺打了个哈欠,正要闭眼,突然听到系统好奇问她:【你当初怎么没给自己找个主人?】 不是系统带滤镜。 凭借此长毛三花猫的美貌,流浪到哪儿都能轻松给自己找个主人。 随便往豪车上一躺,只要呼吸,就能勾得人类神魂颠倒。 就比如最近接的单子。 好几只都是流浪猫,可怜巴巴赖上了富婆姐姐。 装模作样五分钟,荣华富贵十五年。 时渺蜷成小猫球,尾巴尖慵懒地轻晃。 【我可是猫猫大王,只收小弟,不认主人。】 【在外多自由啊。】 系统客观道:【它们住那么好吃那么好,比在外流浪舒服多了。】 大文豪猫深沉道:【统,猫生是旷野。】 系统:【……】 系统:【我看你是野猫。】 一猫一统又幼稚地拌嘴几句。 小猫趴在熟悉气息围绕的衣服堆中,逐渐陷入睡眠。 系统晃晃悠悠,睨着那团茸茸小猫球,忍不住摇了摇数据流。 不知道啊。 某只猫喊着什么猫生什么旷野,就一头扎进江应序的怀里不出来了。 什么富丽堂皇猫届大别墅。 都比不上猫喜欢的江应序咯。 第97章 心诚则灵的许愿星。 周五。 从下午开始,一班众人就有些躁动。 打水路上遇到四班的同学,目光一对,确认身份,还凑在一起念叨了几句。 “……五点四十开始吧。” “差不多,正好卡着吃饭的点。” “不差这一天的晚饭,我已经提前买好面包了。” 窃窃私语中,时间走到了五点半。 放学铃声打响,以往风一样蹿出去或离校或奔去食堂的学生们,这次谁也没动。 只有夏荟猛地站起身,一拍桌,大声召唤,“丁阳!” 被召唤的信息委员立刻走上讲台,熟门熟路地操作电脑,点开提早找好的官网。 又点进决赛闭幕式的直播间。 布置精致的深蓝色会场,全国各地而来的考生落座在白布椅子上,偶尔低声交谈着。 最前排的学生纷纷探着脖子。 “哪儿呢,老雷和江神坐在哪儿呢?” “左边倒数第三排那个是不是?” “不对不对,那个个子太矮了,肯定不是。” “右边靠近镜头的那个呢……” 一班骤然哄闹起来。 时渺靠在椅子上,耳朵像是自带了屏蔽器,完全隔绝了其他人的吵嚷声,目光在大屏幕投出的直播间里一扫,精准地落在前排一个背影上。 白衬衫。 稍稍剪短了一些的黑发。 他微微侧头,像是在旁边的人说话,侧脸轮廓在镜头中模糊难辨。 但时渺就是知道,那是江应序。 她撑着脸,静静看了好一会儿。 明明才分开五天,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猫还没和江应序分开这么久过呢。 “……现在,宣布一等奖获奖名单。” 大屏幕一闪,骤然跳出一张深蓝底色的名单PPT。 排列在第一个的名字,以无比熟悉的汉字形状和背景音里的宣读声,撞入眼中耳中。 ——“江应序,宁城一中。” 班里静默几秒,瞬间爆发出爆炸似的毫无意义的嚎叫声。 “嗷嗷嗷嗷嗷!” “全国第一!” “卧槽江神,卧槽!!江神!!!” “我们宁一中出息了啊啊啊啊!!” 邓懿早就溜到了时渺身边,在名单出来的刹那,还急急忙忙找人借了低度数的眼镜。 也用不着眼镜了。 周围的狂欢已经揭露了结果。 邓懿一张脸涨得通红,兴奋地抱着时渺手臂狠狠摇晃,扯着嗓子喊:“渺渺!江神是第一!全国第一啊!!!” 时渺被她摇晃得东倒西歪。 她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仍是控制不住上翘的唇瓣,一双眼亮得惊人,看着屏幕上起身往台上走、准备领奖的男生。 镜头微微拉近,在那道挺拔身影上停留了几秒。 男生若有所觉,长睫撩起,浓黑眼眸直直地望向镜头。 “我去……” 刚静下来一点的教室内,不知道是谁感叹了一句,又接连响起了叹息声。 “我们江神简直就是颜霸啊!” “不是我拉踩啊,上台的都是大神,但江应序也太突出了吧。” “校长得把嘴笑歪了,江神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拿了个全国第一回来。” 头发半白的领导上台,双手抬起,将灿金奖牌挂到江应序颈间。 金牌微微摇晃,在他胸口处折射灯光华彩,灿烂夺目。 时渺看得目不转睛。 小猫有满怀的激动喜悦,想要和他述说。 江应序,你好厉害啊。 江应序,你是全国第一诶。 江应序,你站在台上简直在闪闪发光。 江应序…… 第一批的奖牌颁发完毕,竞赛生们陆续下台。 一班众人还沉浸在同班同学成为竞赛全国第一的震撼狂喜中,男生们呜哇乱叫,不扯着嗓子,根本听不见对面的人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 口袋里突然传来一点振动。 时渺下意识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 熟悉的汉字在一秒钟之前才在面前的大屏幕上出现过,也才在时渺的脑海里打转过。 像是点亮了心诚则灵的许愿星。 时渺念着他的名字,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邓懿离得近,一眼就看到了,“靠!” 大屏幕的镜头中,男生甚至还没完全走下台,堂而皇之地借着身形遮挡,拨通了电话。 邓懿猛地松开抓住时渺手臂的手,想了想,又重新拽住她,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开路前锋,闷头左推右撞,从手舞足蹈挡路的男生中挤了出来。 直接将时渺送到门口。 “快去快去!” 邓懿扒着门,比时渺本人还要着急,“你快去接电话啊!” 手机在掌心振动着。 来电人很耐心,已经过了一会儿,却全然没有挂断的意思。 时渺的心跳好像也契合上这个频率,咚咚乱跳,指尖微微发颤,在屏幕上一滑。 嘟一声。 电话接通。 跨越几百公里。 江应序嗓音低低温柔,“渺渺。” 他说。 “我拿到了第一。” 他的荣誉,因她而灼亮。 第98章 学校到底有谁在啊! 周六一大早,校门口就拉起了火红横幅。 【热烈庆祝我校江应序同学荣获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决赛最佳总成绩、最佳理论成绩、最佳实验成绩三项第一!】 长长一条。 在寒风中簌簌抖动,招摇又耀眼。 学校公众号发了条庆祝推文,又活跃地转载了江省日报的头版新闻——[惊!这场比赛的全国第一竟是江省人……] 宁城一中被江大附中压了两三年,如今可算是扬眉吐气。 在推文里表面和气表示要和友校江大附中携手共进,实则悄悄拉踩,张扬本校除了全国第一,还有一金两银。 赖乘发挥超常,卡着最后的第五十名丝滑进入国集,茅雨湖和邵翰扉都拿下了银牌。 一中在物竞上收获颇丰,其他四门即将奔赴决赛的竞赛生们也如同收到什么激励,直到半夜还在群里叽里呱啦,颇有种自己马上也能拿到金牌的兴奋感。 赖乘拿奖后激情冲浪一整晚,朋友圈九宫格最中心是他和江应序佩戴金牌的合照。 【赖乘:小小国集,轻松拿下! 重点:感谢我江哥考前一周带我们解题押题,决赛现场看到真押中类似大题的狂喜感有谁懂,我要给江哥框框磕头认爹!】 茅雨湖和邵翰扉纷纷在底下+1。 【死小子运气这么好,这国集你读得明白吗?换我来读!】 【我不羡慕啊,我真的一点都不羡慕,对了我有个快递想寄给你,快递员说什么有管制刀具不让我寄,你说这事儿闹的,还得我亲自送上门,方便告诉一下家里地址吗?】 【江神对数竞了解如何,要不押一下数竞大题呢?】 【江哥我是你未曾谋面的兄弟啊——】 回程的高铁上,赖乘几乎一晚没睡还精神抖擞,看着朋友圈评论笑得像是傻子。 他举着手机,给前座的江应序看。 “江哥,给你找了好多素未谋面的兄弟姐妹儿子女儿。” 江应序神色沉静,睨来一眼。 雷德清了清嗓子。 故作严肃:“好了,不要太兴奋,只不过就是一个全国第一而已。” “庞老师,真不好意思,这孩子就是性格太活泼了一点,没吵到你们吧?” 隔了过道的附中老师们:“……” 同个车厢的附中学生:“……” 庞老师笑呵呵:“江同学也是代表我们江省拿下第一,我们与有荣焉啊!” 附中今年成绩和往常差不多,省队六人,金牌两人银牌一人铜牌三人。 被寄予厚望冲国集的两人,一个掉在金牌末尾,一个罗思明更是心态不稳定只有铜牌。 反而是往日成绩中不溜的一个女生拿下最佳女生成绩,冲进前五十。 其实成绩不差。 奈何宁一中宛如开了挂,刷出来一个全国第一,还带着押题,直接拔高了整体水准。 雷德炫耀完,爽朗一笑,回头又拍了拍江应序的肩膀。 “等会儿你师母来接,一起去家里吃个饭。” 江应序摇了摇头。 雷德:“怎么,还和老师客气?” 不用问都知道,宁城高铁站外一定站着来接自家孩子的家长。 赖乘他们有父母嘘寒问暖夸奖鼓励。 总不能让江应序孤孤单单一个人离开吧。 雷德还要再劝,就见江应序抬眸,语气淡然,“老师,这周是小周,我回学校上课。” 雷德:“?” 雷德:“……” 别人都巴不得赶快回家休息,哪儿有人一头扎回学校的? 学校里到底有谁在啊! 哦,还真有一个。 - 回程的高铁路线没绕其他站点,三个小时就到了。 江应序要回校,雷德送他,干脆也回来一趟,找校长汇报一下这次竞赛的事情。 两人在行政楼前分别。 江应序背着包,给置顶的企鹅联系人发了条到了的消息,收起手机,走向教学楼。 现在十点半。 距离周六放学还有一个小时。 上楼时,还能听见从旁边教室里传来的、老师们抑扬顿挫的讲课声。 江应序想起高铁站外,得知他要回学校上课,赖乘他们震惊空白的神色。 上车前,他们望过来的眼神,全是对学神有天才脑子还卷生卷死的惊悚敬佩。 其实不是。 江应序没有那么爱学习,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成绩只是用来挣钱的工具而已。 他只是有想见的人。 踏上最后一级楼梯,转弯,就是班级的后门。 江应序推开门,打算放轻动作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耳旁接连响起嘭嘭嘭几声。 小包的彩带被捏开,炸开缤纷绚丽的闪片,像是下了一场亮闪闪的雨。 欢呼声骤起。 “江神回班!” “噔噔噔噔噔!” “现在在你面前的,是连续三年荣获国赛金牌、今年的全国第一、三项成绩第一的——江应序!” 吹嘘的词怎么还带人工哼歌配乐。 江应序慢了半拍抬眼,在缤纷的彩带雨中,一班众人眼神明亮又崇拜,笑容灿烂,真心实意地为他庆祝。 本该上课的语文老师靠在讲台边,配合着鼓掌。 而时刻掌握他汇报动向的时渺,费心策划出这一切,站在人群最前,眉眼盈盈,笑得极甜。 她手中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小皇冠。 像是给小孩子庆祝生日的那种玩具,还带亮晶晶的水钻,幼稚到了极点。 时渺往前走了两步,扬着唇瓣,眸带几分狡黠,嗓音软软地喊他,“江神,为你加冕。” 水钻皇冠和江应序的气质简直太不相符。 有人笑出了声。 这皇冠纯粹就是逗人玩的道具,还是去年一班双旦晚会上台表演搞笑舞台剧时留下来的,堆在教师办公室一角,翻找彩带包时,被好奇小猫拿着玩。 没人觉得江应序会戴这样廉价幼稚的玩具。 就连时渺也只是逗逗他,在他眼前晃一晃,准备等他露出一点无奈神色,再放到一旁。 炸得最高的彩带飘飘摇摇,终于落在男生乌黑发间。 他长睫眨动,喉结很轻地滚了下,然后默默低下头。 亮闪闪的彩带顺着剪短了一些的发丝滑落,轻轻掉在少女小白鞋的鞋面上。 江应序低声说: “好。” 第99章 不只是猫。 时渺反而愣了下。 不拒绝也就算了,怎么真的答应了? 江应序仍是那样微微低头的姿态,浓密眼睫敛下浅浅阴影,冷静又淡然,甚至能称得上一句温驯。 等了几秒,没等到她的动作。 眼皮掀起,浓黑眼眸投来一点疑惑。 好像在问,怎么还不戴? 人群里有几个男生还在傻乐呵地笑:“快戴快戴,时渺,你愣着干嘛,江神都答应了!” “江神心情很好啊,都会配合我们开玩笑了哈哈哈哈。” “你憨吧,你要拿全国第一你心情不好啊?” 夏荟恨不得回头一人一拳捶他们脑袋上。 吵什么吵。 一点儿眼色没有,这辈子就是单身的命! 她急得伸手,指尖戳戳时渺的肩膀,恨不得猛推一把,直接把这人直接搡进江应序怀里。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给我做……不是,给我抱! 时渺被这一下戳回神,陌生的、和昨天接到他电话时一样的情绪漫上心头,来不及懵懂分辨,先一步抬手。 本能的,不想让他等太久。 水钻皇冠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也没什么固定装备。 接触到微凉发丝,只要一松手,一定就会往下滑。 时渺为了扶住皇冠,下意识靠近了他,视线定在那小皇冠上,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一直摁着很奇怪。 松手,让它掉在地上,也不太好吧? “……” 靠得好近。 某只小猫大概这几天洗了个澡,靠近时,带来浅浅的、馥郁的坚果奶油香。 江应序不动声色,胸膛起伏呼吸。 直到时渺下意识求助,“江应序,它好滑……” 江应序才恍然回神,哑着嗓应了声,从她手中接过那傻乎乎的皇冠,摁在自己头上。 还是那几个男生,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就算是江哥的颜值也搞不定这个东西。” “好搞笑哈哈哈哈。” “其实看久了还挺好看,江哥一戴感觉把那玩具都衬托贵了,从九毛九变成九十九块九了。” 邓懿双手合十在胸前,正呲着大牙晕陶陶地看两人互动,骤然听到几人的笑声,小声嘀咕:“傻叉。” 笑笑笑。 等会儿别人谈上了你们还搁那儿九毛九呢! - 语文老师也懒得给这群躁动的学生们上课,说了句班长管一下自习,就带着刚拍的、江应序戴小皇冠的照片笑眯眯回办公室了。 夏荟坐上讲台,套路地讲了句别讲话,讲话也小声点。 临近放学,又没老师,个个在底下说小话。 时渺干脆就反坐椅子,手臂抵着椅背,看身后的江应序。 小皇冠被端端正正摆在桌角。 男生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推给时渺。 “什么?” 时渺一边问,一边已经很自然地伸手打开。 是个挺好看的保温杯,淡米白底色,还带一个圆圆小猫头的挂件。 江应序:“比赛的赠礼,有很多东西,可以自己选。” “气温低了,给你喝水用。” 时渺眉眼弯弯,轻快地道了谢。 邓懿举手说要上厕所,溜溜达达路过两人,眼神扫过那个小巧的保温杯,骨碌碌一转。 超绝不经意问道:“送保温杯?我以为江神你要把奖牌送给渺渺呢,哈哈哈哈。” 她丢下一句,潇洒离开。 江应序却迟疑了下,沉思几秒,看向时渺。 “抱歉,奖牌我不能给你。” 时渺蜷了蜷指尖。 小猫大约天生反骨,本来没想要的,这么一听,突然就有点郁闷了。 猫勤勤恳恳工作挣钱,还要给他买礼物呢。 结果,一块奖牌都不给猫?! “……哦。” 她佯装自然洒脱,“正常啊,你自己要收藏的。” “不是。” 江应序:“我要送给我家猫。” 时渺:“……” 时渺:“…………” 系统准备阴阳怪气:【呦~】 时渺当机立断:【闭嘴!】 时渺捏着那个保温杯,小声问:“你把这么重要的奖牌送给你家猫啊。” 江应序眸光微深,静静看着她。 “嗯,她比这世界上的一切都重要。” 时渺感觉很奇怪。 明明该开心的,心里又古古怪怪的。 她掩饰性地将下巴压在手臂上,眼睫低着,没看他,嘀咕道:“只是猫。” 江应序好像很轻地笑了下,微哑气音掠过耳尖,低淡声线莫名的缱绻。 “不只是。” - 时渺作为两面派分身猫,出于心虚,没敢多问什么。 老老实实等到了放学铃声,收拾了书包。 江应序很自然地站在桌前等她。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时渺捏了捏书包带,还是先打破沉默,“你这次出去有不舒服吗?” “一点。” 江应序目视前方,语气很淡,仿佛在说的不是自己,“前两天还好,考完试那天开始就有点不舒服。” 阈值是会被一次一次地突破的。 最开始只要短暂接触,碰一碰手,就心满意足。 慢慢的,只是一下接触不够,要更多的接触面积。 再然后,是牵手、十指交扣,是长时间的紧贴。 有过每天都能舒缓的经历,又怎么能忍受长达几天的空虚期。 时渺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没关系,她有自己的判断方式。 她扭头张望了下,见正好走到一个拐角处,没什么人,伸手拉住了江应序的手。 只是刚碰上。 江应序就很明显地颤了下,整个人蓦地站定在原地,长睫垂敛,侧脸弧度紧绷。 他很沉地呼吸了一次。 “……这么难受吗?” 时渺微微睁圆眼,想帮他治病的急切压过了那点微妙的古怪。 她紧紧牵住江应序的手,扣住他小幅度痉挛的手指,直接拽着他往行政楼旁的小树林走。 这边树高且大,重叠的枝叶挡住天际微光,营造出昏暗隐秘的气氛。 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时渺一路拉着江应序走到树林最里的角落,确认不会被路过的学生发现,才松了口气。 看向一路乖乖跟随的男生,“不会有人看到你生病,你……” 话音未落。 手指被反扣住。 幽深光线下,江应序一双眼沉沉的暗,呼吸急促地靠了过来。 第100章 像猫崽那样蹭也没有! 情绪是会被周围环境影响带动的。 从在榕城发病时,不可抑制诞生在脑中的妄想。 到还没下台就拨出那通电话,听到她欣喜甜润嗓音。 最后是今天教室门开,她站在人群之中笑盈盈望向他。 汹涌澎湃的心潮如滔天洪流。 在牵住手,走进这个再无旁人的小树林后。 难以抗拒地冲垮堤坝。 江应序粗粝指腹穿插进她的指缝,重重蹭过手心软嫩肌肤,往前靠近。 时渺下意识随着他的力道后退,肩膀撞上后面围墙的前一刻,又被结实手臂揽住,缓和了瞬间的冲击。 耳旁是凌乱沉沉的喘息。 他的状态太过异常,靠近时不经意泄露几分少见的强势偏执。 骨子里还是小动物敏感天性的时渺,反射性生出警觉,第一反应就是要跑。 但肩膀后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即便是这样难受的时候,他也记得她娇气怕疼,没让她直直撞上去。 心软软的小猫又被迷惑了。 她放轻声音,满是关切,“你还好吗?” 不好。 一点也不好。 江应序干涩地吞咽了下,视线虚虚掠过她颈间小片雪白肌肤,往上,软润如花瓣的唇一开一合,是白净小脸上唯一的姝丽艳色。 他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迟迟没有收到答复的时渺有点儿气闷,抬手很轻地推了下他的胸口,脸颊鼓起一点弧度,凶巴巴喊他。 “江应序。”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江应序才如梦初醒般,过于专注的目光迟缓地从那抹艳色上离开,撞进她那双弧度圆润的猫瞳中。 光线昏暗。 时渺身上仍保留着一点儿小猫特性,比如怕烫的舌尖,比如落地轻巧的走路姿势,比如这双琥珀薄绿的眼眸。 在这样的环境下,瞳孔不自觉放大,几乎占满虹膜。 很有精怪妖异感。 望过来的视线却干干净净,澄澈清透,只是在看着他。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 江应序压着唇角,眸光微黯,倏然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时渺:“?” 时渺:“干什么?” 老喜欢捂她的眼睛,猫要捂、人也要捂。 到底有什么是猫猫大王不能看的? 时渺真的要生气了,“江应序,我警告你——” 呼吸声骤然靠近。 下一秒,有什么微凉的、光滑的贴上了她的颈间。 时渺怔了下。 是……江应序的脸。 少了衣料遮挡,毫无罅隙地肌肤相贴。 他很慢很轻地蹭过,呼出的气息灼热湿漉,黏黏腻腻地绕在颈侧肌肤。 茸一些的是他长长眼睫。 硬一些的是他高挺鼻梁。 软一些的是……是他薄薄唇瓣。 若有似无地蹭过,留下潮热痕迹。 带来奇怪的战栗感,让小猫有点儿想炸毛。 若不是被困在围墙与江应序的怀中,这会儿早就该跳开几里之外了。 为什么要这么蹭她? 猫学过初中生理知识,人又没有气味腺。 江应序的病不是只要贴贴就能治了吗? 牵手还不够吗? 时渺有点迷糊,颈侧锁骨处肌肤被他呼出的热气一撩,尾椎骨有点儿麻有点儿痒。 她有种把耳朵尾巴都放出来的冲动。 不行不行。 时渺试图转移注意力。 思绪乱糟糟一转,很突然地想起曾经大学里揣崽流浪过来的母猫,找了个暖和的角落,生下了几只颜色不太相同的猫崽。 那些眼睛都还没睁开的小猫崽,好像就是这样,哼哧哼哧凑在妈妈身边,颠七倒八地蹭着找奶喝,找不到位置,只能一个劲儿地拱妈妈下巴。 时渺沉思。 时渺皱眉。 时渺纠结。 “……江应序。”时渺终究还是小小声喊他,为难道,“我没有诶。” 江应序不知道这只小猫的脑回路又拐到什么犄角旮旯了,哑声问:“什么?” 他很快后悔这么问了。 时渺眼睫簌簌眨着,扫过他的掌心,带来软软细痒的感觉。 她慢吞吞又迟疑地开口,“你……想喝奶了吗?” 但现在不是春天,她也没有交配过。 小猫声音轻软,笨拙又诚恳地想要和他解释明白。 “我生不了崽,也没有奶诶。” 像猫崽那样蹭也没有! 江应序:“……” 很难明说,在听到时渺这句话的瞬间,江应序脑子里掠过了什么难以启齿的、柔白的、肮脏下流的画面。 他抿紧唇,压抑住齿尖那种想要衔住什么不放的痒意。 指骨僵滞片刻,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加重了一点力气,严严实实捂住她的脸。 避免让她看到自己此时狼狈神情。 一字一句。 从齿间艰难吐出。 “别说话。” 第101章 他想结婚了! 时渺:“?” 禁言猫? 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时渺唇瓣一动,打算让这个大放厥词的小弟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 话还在喉间酝酿。 拢在肩后的手臂突然一动,长指抬起,落在她后颈,带有硬茧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时渺就像是被猫妈妈叼住后颈的猫崽,蓦地老实下来,被迫禁言。 好在没过特别久,江应序平复了被她胆大包天一句话撩起的情绪,放开挡在她眼前的手,让猫重见天日。 他绷着冷淡的脸,一声不吭,伸手将她被自己蹭歪了些的衣服领口整理好。 顿了顿,又屈起指骨。 很轻地勾了下她气鼓鼓软乎乎的脸颊。 时渺一双眼亮盈盈的,瞪他,“谁让你捏我的?” 江应序从善如流地收手,眼也不眨地张口就是一句抱歉。 管什么理由。 反正道歉哄猫就对了。 时渺看他神色恢复如常,应该是没有什么不舒服了,背着包扭头就往外走。 江应序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 时渺:“不准跟我走。” 江应序:“校门在这个方向。” 时渺:“……” 小猫闷头kuku走路,踩得落叶沙沙响。 她隐约觉得有什么变化和不对,但又着实少了那样的经历,以至于像是面对满地毛线团的猫崽,扑腾扑腾着,发现把自己绕成了毛线猫猫。 想解开,却找不到线头。 猫陷入深沉思考。 太出神,没注意到前方小树林与行政楼交界的出口处,正晃动着几道身影。 直到一道如雷鸣般的愤怒训斥声响起。 “还有一对?” “好啊,放学不回家,躲在学校里卿卿我我是吧?” “你们俩给我过来,不准跑,附近都有监控,跑了我也能找到你们!” “正好今天周六,马上就把你们家长给我叫过来!” 教导主任身形魁梧,站在小树林的出口位置,身旁还有两对低着头心虚扭捏的男女。 时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不远处一道卧槽声。 两道身影突然从树后溜出,牵着手往另一边跑了。 那男生蹿出去前还往时渺和江应序这边看了眼,急匆匆道:“哥们姐们实在不好意思了,反正你们俩在闹别扭,干脆去教务处分个手吧,我和我女朋友可不能分。” 时渺:“?” 外头的教导主任听到这明显不对的踩落叶声,冷笑一声,“还敢跑?以为我开玩笑呢,另外那边也有老师守着,看你们跑不跑得了!” 时渺:“……” 她明白过来现在的情况。 这应该就是夏荟她们口中随机刷新出的校园副本大boss了,永远游走在抓外卖和小情侣的路上。 时渺还没经历过这种事,有点新奇,看向身后的江应序,小小声问:“我们要跑吗?” 江应序垂眸看她,“你想跑吗?” 他神色平静,声音低缓,俨然一副只要时渺点头就带她开展校内追逐大逃亡的姿态。 时渺摇摆了下。 教导主任却已经等不住,啪得打开腰间的手电筒,一道明亮光束直直照进昏暗树林,打在两人身上。 “我让你们出来,没听到吗?” 他沉着脸,定睛一看。 还没看清女生的长相,就被一道颀长身形完全挡住。 男生撩起眼,浓黑眼眸沉静淡然,手电筒的光清晰照出他的模样,正是今天一大早出现在江省新闻和校内推文里的那张脸。 教导主任:“……” 江应序淡淡点头:“主任好。” 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左看右看,那女生被江应序挡在身后,看不到一点儿,只能低咳了一声。 “小江,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江应序:“散心。” “刚从榕城比赛回来,那几天压力挺大的,所以在学校里随便走走,发现还是我们一中风景好。” “比附中环境好多了。” 教导主任脸上全是笑意,关上手电筒,声音格外和气。 “那你就说对了,我们一中校内绿化这方面可是省内数一数二的!” “小江你也是!这儿光线不太好,怎么也不带个照明的手电筒,小心别摔跤了,要不你先把我这个拿去用?” 江应序礼貌道谢:“谢谢主任,不过不用了,我准备回家了。” 教导主任和颜悦色。 “行,那你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一边被抓的两对小情侣:“?” 主任,这不对吧? 你刚刚还说今天没有一对小情侣能逃过你的眼睛。 怎么。 里面那个小江雌雄同体? …… 江应序还不至于嚣张到当着教导主任和两对被抓小情侣的面大摇大摆地出去。 他拉住时渺的手,往行政楼另一侧绕路。 穿过小树林。 走出去时,恰好看到刚跑路的那对男女被两个老师抓着不让走,女生垂头丧气,男生神色坚定叫嚣着绝不分手。 一扭头。 男生看到江应序和时渺两人手牵手的出来,眼睛一亮,“老师,老师你看!” 教务处的老师转头,看到了江应序。 江应序照旧礼貌打招呼。 “老师好。” 时渺眨了眨眼,跟着他甜甜地喊,“老师好。” 两个老师纷纷笑着点头,“你们好你们好,放学了还没走呢,真是热爱学习。” 男生:“?” 老师你们在说什么呢?小树林出来的和热爱学习有一毛钱关系吗? 但两个老师显然都不觉得这话有错,微笑着目送江应序和时渺离开。 转头,就重新恢复严厉,表示要叫他们家长。 男生跟条跳出水的鱼一样乱弹,声嘶力竭。 “老师,不对啊,老师,不应该是这样的!你们应该狠狠把他们俩拿下,然后威胁再跑就上周一的主席台做检讨——” 老师拍拍这个年轻小伙的肩膀,微笑道:“真巧,刚过去那个,确实要在下周一升旗后做全校演讲。” 男生:“??” 另一个老师批评道:“两个小同学放学后讨论学习而已,不要拿你的情况去看待热爱学习的同学。” 男生:“???” 黑幕,这是黑幕!他要举报到中央! - 周一大集会,不用跑操。 操场上按照班级排列成一片深蓝白的冲锋衣校服海洋。 一样的校服,套着一样萎靡不振睡眠不足的高中生身体。 可教导主任说完欢迎江应序同学发言后,在一片掌声中走上主席台的男生,就是能穿出独属于他的气质。 江应序慢条斯理调整了一下话筒,声线低沉,不紧不慢背着稿子,“很荣幸能站在这里发言……” 秋风萧瑟,吹拂他额发,发尾轻轻扫过深邃眉骨,利落的冲锋衣勾勒挺拔身形,清冷又凛冽。 像冷月,像寒霜,像雪松。 底下人群微微骚动,听取哇声一片。 不怕学霸成绩好,就怕学神长得帅。 建模怪的脸,全国第一的成绩,是那种能津津乐道和外校朋友聊起来、与有荣焉的白月光学长。 时渺站在一班队伍后头。 邓懿啧啧感叹了下江神风采凛然,又捏了捏时渺的手臂,打听道:“江应序给你奖牌了吗?” 时渺仰脸看着台上的江应序。 慢了半拍才含糊回道:“嗯。” 没给时渺,但给小猫了。 深蓝色缎带,暗金色奖牌,沉甸甸的重量。 江应序屈腿坐在床边,长指三两下打了个结,将长长系带调整到适合小猫的长度,然后往她脖子上套。 金牌带着秋日凉意,晃晃悠悠贴上茸茸的洁白围兜毛。 小猫用爪垫扒拉了下。 还在端详金牌,爪边又被放了张银行卡。 “这是我收奖金的卡,这次拿到金牌、进入国集的奖金也会打到里面,雷老师和我透露过一点,这次出乎意料拿到第一,一中可能会多给几万。” “校长帮我去争取宁城教育局的奖励了。” “喵喵,我有钱,都给你用。” 站在台上遥远又冷淡的男生,与昨晚抱着她、指尖温热、薄唇抵在小猫尖尖耳朵旁温声说话的江应序,交叠融合在一起。 时渺揉了揉脸,问邓懿。 “你们人……我是说,如果有人把自己的银行卡给你,是什么意思啊?” 邓懿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上交工资卡?” “那还说什么,他想结婚了!” 第102章 不会偷偷网恋了吧? 结婚。 结婚?!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是藏了什么魔法咒语,在耳边反复回荡。 时渺话语都磕巴了下。 “结、结婚?怎么就是结婚了?” 邓懿正低头拉上冲锋衣外套的拉链,“都把工资全部上交了,不是想结婚是干嘛?” “不过,这么说不太严谨,确实应该分一分不同的情况。” 邓懿双手插兜,缩着脖子抵御操场上呼啸而过的寒风,声音闷在冲锋衣领口内。 “如果是热恋期的小情侣,那就是在表达爱意了。” “如果是准备进入婚姻或者已经结婚了的,那是一起组建小家庭的责任感。” 时渺眼巴巴地问:“那如果是朋友呢?” “朋友?” 邓懿无语地哈了一声,“哪个朋友会把自己的银行卡给出去啊?” “要不就是绝对信任、怕自己乱花钱让朋友帮忙保管,要不就是……找背锅的!” “上回来宣传的反诈警察不是举例过这种情况吗,说嫌疑犯让朋友帮忙转一笔资金,结果是洗钱的,帮忙的朋友就被牵连进去。” 主席台上,江应序发言结束。 副校长接过话筒,做了最后的总结展望,宣布集会解散。 各班队伍立刻动了起来,队尾的学生纷纷散开,往教学楼走。 邓懿被这么一打岔,欢呼了声终于能回班不用吹冷风了,一转头,发现时渺已经逆着人流往江应序那边走去了。 “走啊,看什么呢?”夏荟路过,招呼她。 邓懿哦了声,跟上夏荟,心想,刚刚忘记和时渺说了,她说的只是同性朋友之间的情况。 要是异性…… 都给银行卡了,算什么普通朋友! - 江应序走下台,没走开,被教导主任叫住了。 等副校长下来后,三人站在主席台挡风的位置,低声聊着什么。 时渺没太过靠近。 她揪着主席台边角长出来的小草,胸有成竹,【猫猫大王就是这么值得信任,能把江应序的银行卡保管好!】 系统古怪笑了声。 【你怎么知道江应序只是出于信任才给你卡?】 时渺震惊:【难不成他还会骗我洗钱?】 系统:【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时渺:【?】 系统恶魔低语:【人类之间很流行认干亲,说不定他是想认你当妈……】 “渺渺。” 江应序刚走过来,就听到系统在逗猫,眉心跳了下,生怕这只小猫真的傻乎乎被忽悠住了,当机立断出声。 时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猫这种小脑袋瓜,基本都是单线程生物。 她看向江应序,没听清系统最后几个字,顺口问道:【他想怎么?】 江应序已经走到了面前。 他一双眼漆黑如墨,静静望下来,很自然地伸手,指尖掠过时渺乌黑长发,从她发间摘下了一小团雪白轻盈的棉花。 不知道是从哪个怕冷的学生棉服里吹出来的。 “冷不冷?” 他一边问,一边松开手指,任由寒风吹开那团小棉花,手指下移,轻轻贴了下她微凉脸颊。 是在感受温度。 又透露出无法言说的亲昵。 时渺摇摇头,“我穿得挺厚,不冷。” 一中的冬季校服意外的厚实保暖,价格还便宜,难怪夏荟她们开玩笑说,毕业前要再去买两套,拆了胸口的校徽,还能当家居服穿好几年。 江应序嗯了声,“走吧,回班。”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时渺走了几步,后知后觉发现系统没声了,疑惑地戳戳它,【统?你机呢,还在线吗?】 系统:【……在。】 系统:【刚刚江应序的眼神有点奇怪。】 和上一次它慌慌张张叫醒时渺一样。 他那一眼很深,像是透过时渺看到了它。 系统有种被窥视警告的不安感,数据流都紊乱了一瞬。 时渺:【奇怪?】 她歪头看了看身旁的男生,视线停留久了,还得到他一个略显疑惑的回视。 前方是一个小阶梯。 江应序拉住她手腕,“小心。” 时渺蹦过阶梯,信誓旦旦,【他没有奇怪啊,统,你是不是运行内存太满了,要不清理一下?】 系统迟疑道:【我做个病毒查杀吧。】 它去捣鼓自己,暂时没声了。 时渺晃了晃江应序拉着她手腕还没放开的手,“副校长他们找你什么事?” “高一有个学生家长,想让她儿子走竞赛保送的路,想找我补课。” 江应序语气平静,“用晚自习的时间,去高一那边的空教室,开价一千一小时。” 三块国赛金牌和这次全国第一的成绩,终于让他这个在读高三生,超越名牌大学毕业的竞赛教练,进入了有钱家长的眼中。 尤其是从赖乘那儿打听到江应序还有押题的能力后。 那位家长立刻找上了教导主任,拜托他帮忙牵线。 时渺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对人类物价没什么概念的小猫了。 这几天她或多或少挣了点钱。 竺汀帮她定的价格。 视频通话起步五百,解决问题加五百,帮忙聊天传话再加三百。 一晚上接一两个电话,少到五六百多到几千。 但宠物猫不会一直有问题。 教课却是能做好久的! 一中晚自习三节,加上课间休息差不多三个小时,那就是一晚三千! 时渺算了算,眼睛都睁圆了,“你答应了吗?” 江应序:“在考虑。” 时渺都替他着急,“你还要考虑什么呀?” “上课要用晚自习的时间,每天九点半下课,十点才能到家。” 江应序微微侧身,挡住一处风口吹来的凛凛寒风,视线落在时渺白皙侧脸上,低声道: “我没时间陪我家猫。” 哎呀这人! 家养小人类未免也太黏猫了一点。 都快耽误正事了! 时渺板着小脸,严肃教育他:“你不知道猫是独行动物吗?猫才不要你一直陪着呢,你快答应吧。” 江应序敛下长睫,神色看着有些落寞。 “是我舍不得离开她。” “上课其实挺无聊的。” “渺渺,你觉得我家猫会愿意陪我吗?” 某只小猫还太年轻,不懂什么叫做装模作样、以退为进。 能看穿的系统又忙于自查病毒。 于是,天真小猫当即拍胸脯保证下来。 “她肯定愿意!” 江应序轻轻勾了下唇。 “那就好。” 他想到这两天晚上,小猫躲着他用爪垫啪啪拍手机。 偶尔视线扫过,来不及盖住的页面上填满绿白气泡,分明是微信的聊天界面。 猫沉迷聊天。 但对象不是他,也不是贺容屹,更不是班上的女生。 甚至对面还打了一通微信电话。 虽然只响了一声就被猫手忙脚乱地摁掉,江应序还是听见了。 他问了几句。 小猫用毛肚皮压着手机,含糊其辞。 “……” 江应序那时盯着她心虚折起的尖尖小耳朵,心中生出了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 这只小猫,不会偷偷网恋了吧? 第103章 猫猫养人大成功! 虽然冷静下来一想,知道不可能。 但江应序还是生出了几分不安。 该怎么留住一只自由的猫? 江应序不知道。 只能让她心疼、让她习惯、让她愿意。 温水煮毛线猫猫。 从他离不开她做起。 - 竞赛的决赛陆续举办。 数竞,邹沅沅和晏兆舟分别以第二名和第三名的成绩拿到金牌、入围国集,其他几人也各自拿了金银铜牌。 生竞,还在读高二的男生拿到第四十三名入围国集。 其他两门竞赛也各有斩获。 宁城一中难得收获这样的辉煌成绩,门口的横幅不减反增,热烈地在寒风中招摇。 甚至引来了省内新闻栏目的采访请求。 校领导自然不会拒绝,但通知下发到年级里时,雷德找上了门。 他要替江应序拒绝这次采访。 校长有些恼火,“雷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雷德的手撑着办公桌一角,他沉下脸时,国字脸搭配一身肌肉,很有几分凶悍。 “我打听过采访流程,里面有一项是挖掘学生们的家庭情况,这有什么好挖掘的,难道只要家庭相似,就能出一样的天才胚子了?” “与其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不如把明德楼的监控调出来给他们看看得了!” “怎么拿奖的?天赋!还有每天起早贪黑的努力练题!” 校长一想就明白了。 江应序的情况,一中领导层都知道。 雷德这是给宝贝学生出头来了。 校长缓和声音,试图劝解,“雷老师,我理解你的想法,但这采访对江同学来说未必不是好事,说不定就有好心人资助……” 雷德:“哦,那校长你接受采访怎么非要戴假发,顶着头上三根毛上去得了,对你来说未必不是好事,说不定就有治好脱发的人联系你。” 校长:“雷德!” 雷德:“校长你说你,怎么还急眼了。” 雷德混不吝地一摊手。 “我老婆可是姓晏,和来咱们学校投资的晏氏集团那边有点亲戚关系。还有那个高二的晏兆舟是吧,和江应序关系挺好,还请他参加生日宴会了。” “哎呀,校长你看,快过年了,要是我老婆找家里亲戚说几句,晏兆舟和家里亲戚说两句,这事儿多不好啊!” 校长:“……” 校长摁了摁抽痛的额头,一指门口,“出去。” 雷德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提醒。 “江应序是全国第一,明年冬令营之后选拔赛,能冲国际赛名额的。” 哐当。 校长室的门重重关上。 过了半天,通知重新下发,只是新闻栏目的流程里删去了家庭情况的询问,更着重于学生本身的努力。 雷德这才喊江应序到办公室。 他轻描淡写讲了这件事,半点没提自己的争取,只爽朗笑着拍了拍江应序的后背。 “还好在榕城让你剪了个头发,到时候上镜也好看。” 他不说,江应序却已经知道了。 谁让赖乘是个四处安插眼线的包打听。 行政楼闹了一通又开了个小会,还和省内新闻台重新沟通,动静不小。 赖乘打听到了,转头就告诉了江应序。 江应序:“雷老师,谢谢你。” 雷德哼了声。 “谢我干什么,谢你自己,如果不是你自己争气,我也没资本和别人去谈条件。” “行了,别和我搞谢来谢去那套,明年好好表现,给我去国际赛让外国人好看,知道没?” 江应序抿唇点头。 走之前。 雷德又想起什么,指着他,故意凶神恶煞道:“还有,不准在学校里谈恋爱。” “教务处都告状到我这儿了。” “等你毕业了,想怎么谈就怎么谈,升学宴上你站桌子上谈都行。” “……” 江应序顿了顿,很少见地笑了下。 眉眼舒展,眸光明亮,不再沉寂冷漠,是那种对于未来有足够期盼的样子。 他说:“好。” - 十一月底,采访在江省电视台播出。 周末,江应序坐在窗边,正在梳理下周给高一学生补习的备课。 一团蓬松小猫跳上沙发,牢记着牛冲天通知的时间点,用爪垫拍开遥控器,打开长久无人使用的电视。 等了两个广告,迎来正片。 镜头从宁城一中的校门口推进,转到记者身上,又转到被采访的学生身上。 时渺耐心等了会儿,就见镜头一转,身穿深蓝色冲锋衣校服的男生从试卷中抬头,露出一张白似冷玉的面容。 高清镜头下,他眉眼毫无瑕疵的疏淡凛然,起身跟随记者,肩背挺拔,坐下回答提问,嗓音低沉磁性。 时渺还是第一次通过这种角度看江应序,很新奇。 她突然回忆起初见那一天。 伤痕累累的清瘦男生。 再看电视上肩背挺拔、清隽从容的江应序。 老天奶! 猫猫养人大成功! 小猫愉悦地翘起尾巴,还嘱咐系统帮忙录了一段下来,方便以后回看。 窗边,江应序转着中性笔,淡淡看了眼电视,有点听不下去了。 有那么好看? 真人在这儿,看什么电视。 他干脆起身,走到沙发后,瞄准采访结束的时刻,伸手抱起了沉甸甸的小猫。 小猫四爪朝天,懵懵看他,“?” 江应序:“今天有太阳,过来晒一晒。” 秋冬的太阳很宝贵,寒风被阻隔在紧闭的窗外,唯有暖融融的阳光能够洒进来。 秋冬的猫咪也像是向日葵,或趴或蜷,跟随光线移动而挪动。 大学校园的一大片空地上,唯有从楼栋空隙间洒下来的太阳光下,才会出现一团团眯着眼睛揣着爪爪的小猫球。 时渺曾经也是其中一只。 现在,她伸展爪爪,将自己拉成三色大法棍,懒洋洋躺在江应序的腿上。 晒太阳,睡懒觉。 猫生舒坦。 就连开花的粉爪爪被江应序捏住,凑到唇边亲了一口,被占便宜。 懒猫都只甩了甩尾巴尖,表达了一下不满,就重新耷拉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用学习不用思考的日子适合猫。 与此同时。 京城,晏家老宅。 老爷子晏宗敬坐在沙发正中,手边一副祖母绿翡翠手杖,通身的不怒自威。 晏兴泰和梁韶坐在一旁,听到门口传来哥哥晏兴荣的大笑声。 “兴泰,我看到你的车了,今天来这么早?” 晏兴荣兴致勃勃,拉着妻子计采菱的手,绕过精湛双面绣的屏风。 从出生起就没为生计发愁过的富贵少爷,即便年近中年,仍是一派随心浪荡。 “马场新来了匹混血马,性格还挺傲气,我磨了一个上午……爸。” 看到晏宗敬,晏兴荣一下放缓了脚步,声音也低了下去,老老实实地喊。 计采菱面上的飞扬笑容也收了几分,往丈夫身边靠了靠。 晏宗敬缓慢摩挲着手杖,眼皮都没抬一下。 “又去玩马了?哼,这个年纪的人了,不像你弟弟弟妹在公司里用心也就算了,整天斗鸡走狗,玩的东西一样没落下,连你儿子述礼都半点比不上。” 晏兴荣和计采菱一声不吭,低头听骂。 好在老爷子早已熟知夫妻俩天真憨直本性,也懒得多说,下巴微抬。 身后的管家便上前,温声带领两人入座。 大屏电视上,镜头转向宁城第一中学的校门。 晏兴荣被骂习惯了,丝毫不往心里去,看向弟弟,高兴道:“是小舟说过的那个采访吗?” 晏兴泰:“是。” 晏兴荣笑眯眯和妻子解释,“小舟这回在江省拿了数学竞赛的第三名……采菱?” 计采菱定定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正在接受采访的男生。 光线从窗边落下,微微柔和他过于凌厉的眉眼。 她慢了半拍,将视线移向下方的名字。 江应序。 计采菱:“这个孩子……看着好面善啊。” 第104章 猫猫大王强制爱。 本来说是一对一的补课,不知道哪儿走漏了风声,又有两个家长蠢蠢欲动想要塞人。 雷德中间还插了一手,说了什么。 总之,最后定下来还是那个男生一对一,但时薪直接涨到了一千五。 樊瑞是个比较敏感腼腆的性格,本来对江应序这个没大两岁的老师有点拘谨害怕,缩头缩脑地看着他走进来,正纠结怎么打招呼。 结果江应序一放包,从里面跳出来一只极其漂亮的长毛三花猫。 大摇大摆走上桌面,很不见外地直接趴下。 樊瑞眼睛都看直了。 江应序屈指敲了敲黑板,才将他的注意力拉回去。 “听课,别看猫。” 樊瑞:“……” 这是什么挑战不可能节目现场吗? 或许毛茸茸的小动物天生就带着疗愈效果。 哪怕没有接触,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同处一室、隐约听到她稳定的呼噜声,樊瑞都觉得心里很安定。 连做题都有了几分动力。 难得在白天就开始期待晚上的补习课。 他自己愿意学,江应序又有过辅导班兼职经验、自己会做题也会讲题,三言两语就能点拨到关键。 樊瑞竞赛试卷成绩提升得很快。 空余时,江应序还会帮忙提点其他科目,于是理所当然地反哺到了他高一考试的卷面上。 月考出分那天,樊瑞这个重度偏科生年级排名往前蹿了快一百名。 樊瑞妈妈给儿子转了五千块零花钱,又特别包了个六千六的红包,叮嘱他亲手交给江应序。 樊瑞揣着红包,来到教室。 他社恐到头皮发麻,连眼睛都不敢抬。 正想着怎么送比较好。 目光一扫,突然在桌面上看到了一个手机。 崭新的、套了赠送透明壳的、某个牌子刚推出来没两个月的最新款。 标配版都要大几千块。 樊瑞想到江应序之前那个经常卡顿几十秒、屏幕带有长长划痕的旧手机,鼓起勇气,“江老师,你换手机了,这个很适合你。” 江应序正在整理试卷。 闻言,他撩起长睫,视线落在那个新手机上。 压了压唇角。 最终还是没压住,扬起弧度,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温柔模样。 “嗯,家里人送的。” 正大咧咧躺在讲台上的三花猫,勾了勾尾巴尖,嗲嗲地咪呜一声。 没错没错。 正是本家里猫! - 给江应序换手机是早有的想法。 时渺找系统列出了一份市面上不同牌子手机的对比分析,只扫了眼低端牌子,就毫不犹豫地踢出表格。 猫要送就送最好的! 比来比去,看中一个牌子的最新款。 直接瞄准顶配就付款了。 宁城没有现货,从隔壁江城调来的,物流走得好慢,送到时江应序已经回来两天了。 时渺是只很有仪式感的小猫,错过了他刚回来的最好时机,宁愿等到下一次—— 然后十校联考如期而至。 刚拿下全国第一的江应序,这次联考也稳定发挥,再次拿下联考第一。 成绩出来当天放学,小猫从猫爬架顶端的猫窝中拖出那个没拆封的手机,用小尖牙叼着塑料膜凸起,跌跌撞撞跳下猫爬架。 用爪垫推到江应序面前。 小猫挺胸抬头,大声喵呜。 “这是猫给你的礼物!” 手机不算很沉,却坠得人心里泛起浅浅涟漪,连喉间都生出微微滞涩。 塑料膜凸起有些硬,被小尖牙咬穿了两个小洞,沾了点猫的口水,硌在掌心。 江应序拆得很慢,等玉石白的手机背壳露在灯光下,小猫踩着他大腿,探头发出了一声哇。 满含对自己眼光的肯定。 江应序还没用过全新的手机,指腹摩挲过光滑的背板,看了几秒,又转头看猫。 “这个很贵。” 他说,“我用你换下来的那个就行。” 猫猫大王一爪子拍他手背上,霸道而不容拒绝。 “让你用你就用。” 猫猫大王强制爱,强制大反派用最新款手机。 听上去超可怕! 新手机的一切都显得无比丝滑,没有半分卡顿。 客厅白炽灯下,江应序拿着新手机,看向茶几上那个边角掉漆、屏幕有长条裂痕的旧手机,恍然觉得那是他的曾经。 支离破碎、寒风冷雨。 最终被猫猫医生用暖乎肚皮熨帖回温、用蓬松大尾巴扫去苦厄、用甜甜糖果填满碎裂。 是她造就了如今的江应序。 第105章 “哥哥~” 进入十二月后,气温稳定在零度到十度之间起伏。 教室里窗户紧闭着,在牛冲天的催促下,窗边坐着的学生才会不情不愿地打开一小条缝,过不了两节课,就又关了回去。 每个老师走进来都是一句,好重的人味儿。 该猫冬了。 但猫还要上学。 简直是恐怖故事。 时渺恹哒哒地趴在桌子上,被教室内充足的二氧化碳闷得直闭眼。 猫找到了一个很舒服的学习方式,只需要把上下眼睑合在一起,不管学多久都半点不累。 你们也快来试试吧! 邹沅沅解完一道大题,伸手捏了捏她脸颊,“渺渺,要出去透口气吗?” 时渺挣扎着睁眼,“去。” 一出门,冷风呼啸吹过,立刻激得猫一哆嗦,困倦的脑子一下变清醒了。 邹沅沅手里拿着保温杯接水。 她本来想一手一个帮时渺也接一杯,拿起时渺桌上米白色的杯子晃了晃,里面还沉甸甸的。 是之前课间江应序装的。 邹沅沅抿唇笑了下,放下杯子,精神抖擞地出来了。 校卡一刷,热水哗啦啦砸进杯子。 正接着水,身后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夏荟嗓门嘹亮,隔着一段距离就开始吆喝。 “沅沅,渺渺,你们跨年有没有什么安排?” 夏荟跑到近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花里胡哨的宣传单,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人民广场那边有跨年灯光秀,要不要一起去玩?” “正好三十一号学校搞元旦晚会,咱们看完晚会,直接一起走过去,不远,然后在附近的商场吃餐晚饭逛一逛,看完灯光秀再回家,完美!” 紧绷了大半个学期的高三生,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玩乐来缓解压力。 十一十二月都没什么节假日,每天闷在学校里,睁眼学习闭眼背书,唯一的元旦假期就成了救命稻草。 邹沅沅没意见,“可以,我家离人民广场还挺近的。” 夏荟期待地看向时渺。 时渺积极参与活动,“好呀好呀。” 猫也不想学习,猫要玩! 夏荟比了个OK,跟时渺她们回班后,继续动员其他人。 “彤!” 葛思彤头也不抬:“听你的。” 夏荟嘿嘿一笑,转头看向任泽。 任泽犹豫:“那天最低温零下吧,而且跨年人肯定很多很挤……” 夏荟直接喊另一个女生的名字,“诗——跨年灯光秀,出不出来玩?” 女生抬头,露出秀气的一张脸,“我可以啊。” 夏荟回头。 任泽扭捏了下,没敢看康诗诗,“其实也不是很冷,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抗冻!” 夏荟哼笑一声。 小样,这就是班长的实力,轻松拿捏! 小胖更不用说,还没问就一个劲儿地举手,“我去!我去!带我一个!” 夏荟秉承着人多热闹的原则,又凑了几个男生女生,最后绕到教室一角。 任泽见她视线方向,拽了她一下,压低声,“你确定?除了班里安排的运动会项目,江神从来不参加任何活动吧?” 夏荟丢给他一个“学着点”的眼神。 她径直走过去,“江应序,跨年灯光秀,一起出去玩吗?” 江应序抬头,眉梢微蹙,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 夏荟先声夺人:“渺渺说她去。” 江应序:“……” 江应序看向嘴里咬着葛思彤投喂的小饼干走过来的时渺,“跨年想出去玩?” 时渺连连点头,一双眼亮亮的。 江应序便敛了下眸,对夏荟点头。 “好,我也去。” 夏荟微微一笑,带着一锤定音的骄傲,风轻云淡地路过任泽,回了位置。 - 一中的元旦晚会节目以高一高二为主,高三只上了寥寥几个,还都是技术性很强的乐器演奏。 结束时是六点。 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堵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暗色天光下尾灯红彤彤一片。 夏荟凑够了十个人,抬手一挥,“都跟着我走,我知道有条小路,能直接去人民广场。” 明天就是元旦假期,现在又是下班高峰期的点,走出学校,附近的路上也全是堵塞车流。 还有不耐烦等待的小电驴和摩托车蹿上人行道,在来往人群中横冲直撞。 时渺本来走在外侧,突然感觉手腕传来一点温热,轻轻一拽,将她拉到靠店铺的里面。 江应序肩上一黑一淡橘两个书包贴在一起,垂下的编织带密不可分地交织。 他视线轻垂,低声道:“外面有车。” 时渺乖乖哦了一声。 恰好一旁文具店的老板走出来,看到身上套着一中校服、背着两个书包的江应序,又看看被他护在内侧的时渺,顺口打趣道:“哥哥这么会照顾妹妹,很贴心嘛。” 江应序微怔,想到刚刚路过一所初中的校门口,明白老板误会了。 误会他是来接初中生妹妹的哥哥。 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江应序没有解释什么。 走出去几步。 手上突然传来一点摇晃力道。 江应序低眸,对上时渺漾开盈盈笑意的圆圆猫瞳。 她唇瓣一张。 声音又轻又软,促狭地喊他。 “哥哥~” 第106章 情、哥、哥。 手腕处传来微重的力道。 江应序飞快别开眼,下颌线条不自觉绷紧了些,声音也过分低沉。 “别这么叫我。” 时渺本来只是觉得有趣,他这么拒绝,小猫那点反骨顷刻间发作。 “哥哥。” “哥哥哥哥。” “哥哥——” 绕左绕右全方位喊哥猫。 眼见江应序薄唇紧抿、长睫低垂,乌黑发尾下,耳廓泛起薄薄的红,不知道是被路过的汽车尾灯照的,还是被她叛逆举动气的。 时渺又晃了晃他牵住自己的手,眉眼弯弯,明知故问,“怎么不看我?” 哥哥这个称呼,对人类来说是什么有趣的词语吗? 怎么喊一声,手指力道加重一分。 将脸凑过去,还会被仓促躲开,生怕被她看到眸中情绪的样子。 小猫玩心大起,嗓音愈发甜了,“小江哥哥~” “我不能喊吗?” 江应序呼吸频率微微变了,没吭声。 倒是系统先受不了了。 再喊几声,它自检出来没病毒都得往自己身上扔一个,从此成为主神空间中唯一一个又聋又瞎的系统。 【我真求你了,】系统痛苦道,【别奖励他了行吗?】 时渺:【?】 手腕上突然传来一点轻颤力道,又拉回时渺的注意力。 江应序终于重新看向她,浓黑眼眸不似以往沉静,波澜起伏,像是春风掠过的湖面。 “可以。” 喉结轻滚,嗓音莫名有几分哑,像是在压着什么更深黯的情绪。 他又重复了一遍,“可以喊。” 骤然亮起的街灯倒映碎光落在他的眸底,茸茸长睫也覆上朦胧光晕,直直望过来时,有种近乎虔诚的恳求感。 江应序低声道: “只喊我,好不好?” - 去广场的路上,经过了一家装潢精美的小饰品店。 夏荟打发几个男生去隔壁的奶茶店点单,带着几个女生就走进去开始瞎逛。 满墙琳琅的耳环项链手链。 在特意调整过的打光下折射亮晶晶的光芒。 “我打耳洞就是为了戴这种漂亮耳钉的!” 康诗诗拿了几个喜欢的,在耳边比划着,又转头给其他人看,“适不适合我?” 夏荟她们七嘴八舌地嚷好看。 邹沅沅取下一串橘色冰裂纹手串,拉过时渺的手比了比,往她腕骨一戴,“难怪你喜欢这个颜色,好衬你。” 手串有点儿凉。 滚在从厚实暖和袖口伸出的温热手腕上,让人一激灵。 时渺转了转手腕,盯着手串,思绪却还有一半停留在刚刚。 “沅沅,你们之前说的那句话,具体是什么?” 她突然问,“就是那个男人会什么,什么什么会飘来着?” 邹沅沅想了想。 “男人会撒娇,女人魂会飘?” 时渺:“对,就是这个!” 她终于明白自己刚刚的感觉是什么了。 就像是吸到足足的猫薄荷一样。 浑身都轻飘飘酥麻麻的,想释放出耳朵和尾巴肆意地抖一抖。 又还想再来一点。 吸到猫薄荷的小猫毫无原则,摊开肚皮,神魂颠倒。 被江应序那么看着的时渺也是一样。 脑子还没处理完整句话,听到他低冽声音问着好不好,就毫不犹豫地一个点头。 邹沅沅也不看饰品了,眼巴巴看着时渺,笑时露出脸颊浅浅笑涡,“嗯……有男生朝你撒娇啊?” 是谁啊,好难猜哦。 邹沅沅忍了又忍,还是压抑不住好奇心,歪着脑袋往时渺肩上一靠,软声软气。 “好渺渺,你能不能告诉我一点,江神会怎么撒娇啊?” “我好难想象啊。” 那个冷冷淡淡冰雕似的江应序,竟然也会撒娇吗? 还把时渺勾得三心二意至今还在回味。 那会儿在街边,两人突然驻足,到底是在说什么啊? 她们怕打扰,没好意思靠太近。 这会儿心里挠心挠肺地痒。 早知道宁愿顶着江应序的冷眼也要佯装不经意靠近了。 邹沅沅长长叹了口气,可怜道:“如果我听不到过程,可能今晚都要睡不着觉了,渺渺,你救救我吧。” 时渺:“。” 时渺挠了挠脸颊,对上邹沅沅闪亮的眼神,含糊道:“也没有……就是我喊了他几声哥哥。” 邹沅沅:“啊!” 时渺:“?” 邹沅沅脸上浮现出一种猫看不懂的笑容,甜甜的,又好像不是在甜自己。 她连声调有点古怪,“你喊他哥哥啊?” 时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慌张解释。 “是路边那家店的老板,他以为江应序是来接我放学的哥哥,我觉得很有意思,就想逗逗他。” “谁知道……” 谁知道江应序会说那样的要求。 猫也毫无原则地答应了。 都怪江应序那么看她! 撒娇,对,江应序那样子就是在朝猫撒娇,猫怎么可能不答应! 背后也突然传来几道吸气声。 时渺懵懵一扭头,才发现夏荟她们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首饰,一个个全神贯注竖着耳朵,比上课时听得专注多了。 她们眼神鬼鬼祟祟地亮。 还伴有意味不明的嘿嘿笑声。 夏荟:“哥哥啊,嘿嘿。” 康诗诗:“哥哥~” 葛思彤:“……咳。” 时渺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 “怎么啦?”小猫狐疑,眼眸中满是茫然不解,“哥哥不是对比自己大的人的称呼吗?” “Nonono。” 夏荟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决心要给这个单纯笨蛋上一堂课。 “不知道你们外地的习俗哈,反正在我们宁城,除非是亲生兄弟,会喊一声哥哥……” 康诗诗还真有个哥,连忙举手补充:“不对不对,亲生的话,要不直呼大名,要不只喊一个哥,反正绝不会喊哥哥!!” 夏荟立刻更正,打了个响指。 “是的,我们不会喊哥哥,所以一般来说,喊哥哥就是在撒娇调情了。” “如果对象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话。” “我们一般称之为——” “情、哥、哥。” “……” 小猫瞳孔地震! 第107章 触发底层代码了。 奶茶店里放着最近的流行歌曲,柜台前挤着刚放学的初中生们。 任泽熟门熟路拿出手机,摇人。 “要等单子,还要等班长她们逛完,时间正好能打一局,上号上号。” 小胖和另外两个男生纷纷跟上。 江应序不玩游戏,也有点受不了里面过于闷热嘈杂的环境,干脆掀开透明挡风帘,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冷沁沁的。 江应序摩挲了下手指,仿佛指腹还留着少女细腻肌肤的温度。 即便时渺已经离开,鼻尖好似仍萦绕着她身上暖暖甜甜的坚果奶油香。 他安安静静站在门外。 在挡风帘被掀开的一刹,任泽忙里偷闲抬头看了眼,见江应序望向远处的冷肃侧脸,忍不住咋舌。 “江神不愧是江神,都出来玩了,还在想没解开的题目吧,你们看,他特别认真。” 男生们从游戏中抬头,瞻仰了下学神没什么表情、认真思考的风采。 ——滴! 从旁传来一声尖锐的喇叭声。 江应序眼睫微敛,在心里点了点头。 嗯,以后宠物浴液就买那个牌子那个香型的了。 他做完决定,转身,视线落在饰品店开出的侧窗上。 透明的玻璃里是暖光融融,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笑得很开心。 时渺站在一旁,一双眼圆圆,不自觉睁大了,像是受惊的猫,摆手时,手腕上一点橘色晃晃悠悠。 是她试的手串吗? 江应序多看了几眼。 再抬眸,就见时渺鼓起脸颊,软红唇瓣被紧张地舔舐过,在灯下显得湿润润的,宛如沾染露珠的丝绒花瓣。 “……” 被那甜润嗓音缠着追着喊哥哥的回忆又浮现在脑海中。 江应序稍显仓促地转过头,深吸着冰凉空气,平复过于滚烫的情愫。 余光被什么明亮的东西一晃。 他望过去。 是街角的金店。 - 饰品店的空调开得太足了! 小平方的店铺里,挤着好多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二氧化碳浓度肯定也超标了。 不然,时渺怎么会像是闷在教室里太久那样,柔白脸颊都泛起薄薄的热意。 她什么也没买,有点儿晕乎乎地走出饰品店。 恰好,任泽几人提着奶茶出来,“你们逛完了?正好拿奶茶。” 他瞥了眼手里拎着个精美小纸袋的康诗诗,镇定地一一分发,像是在搞怪,笑嘻嘻道:“公主请喝茶。” 夏荟白他一眼,嘟囔着好土,还是给他面子,看破不说破,伸手接过了。 任泽最后发到康诗诗,对上女生含着笑意的眼眸,他匆匆将奶茶递过去,“这是你要的。” 康诗诗不满道:“我怎么就没其他人的待遇?” 任泽:“咳,公主请喝茶。” 康诗诗这才哈哈笑着接过。 任泽攥着空荡荡的塑料袋,生怕自己露出的笑容太傻气,看到从后方走过来的江应序,连忙出声喊他。 “嘿嘿,江哥,你去哪儿了嘿嘿。” 话音落下,任泽紧紧闭上了嘴。 靠,死嘴,怎么一直在笑? 江应序长指间勾了两个塑料袋,走近时,一股浓郁的甜香味。 他将其中的大袋子递给夏荟,话语简短,“糖炒栗子,你们分着吃。” 夏荟瞥了眼他手中那个小袋子,眉开眼笑地接了下来。 “谢谢江神!” 刚出锅烫烫的甜甜的糖炒栗子,在这样寒冷冬夜简直是无敌的存在。 众人乌泱泱围上去,你抓一把我抓一把。 高中生,只要做任何学业之外的事情,都显得干劲十足,边走边剥壳也不觉得麻烦。 “哇,好甜!” “烫烫烫!” “这家店的栗子好剥壳,我之前买过一家,难剥得要命,差点儿都不想吃了。” 他们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不知不觉,又将江应序和时渺留在了后面。 江应序手里提着两杯奶茶和一袋糖炒栗子,先用手指碰了下时渺微红脸颊。 时渺莫名慌张,往后退了一步,“……干嘛。” 话一出口就有点儿后悔了。 脱口而出的语气听着很生硬,凶凶的。 时渺立刻小声找补,生怕让江应序误会,“你吓我一跳,怎么还去买栗子了?” 她觉得自己很凶。 可微仰的小脸白软透红,眼睛亮盈盈,声音更是清甜,不自觉拖长尾音,完全只让人觉得娇气可爱。 江应序喉结轻滚,收回手,才低声道:“看你好像有点闷。” “奶茶我点了不一样的温度,一杯少冰一杯温热,想喝哪个?” 时渺这会儿确实有点躁。 上一次这么躁还是江应序一声不吭埋她肚皮。 上上一次就得追溯到春天发情期那会儿了。 可明明……只是和往常一样,碰了下她而已。 猫小小的脑袋乱乱的思绪,毫不犹豫选择了少冰那杯。 透明塑料杯外凝结了少许湿润水珠。 江应序先从书包侧面拿了张餐巾纸,将水珠擦干净了,才插上吸管,递给时渺。 时渺接过,猛吸一大口。 草莓味果茶,带有茉莉花茶的香气。 冰冰凉凉,很能缓解猫的燥热。 时渺又叼着吸管喝了两口。 就听身旁塑料袋窸窸窣窣一阵轻响,散发出格外香甜勾人的甜味。 她动了动鼻尖,多闻了两下。 好香。 很快的,一颗椭圆的被剥干净了的深褐色板栗肉递到她唇边。 时渺当猫时习惯了从江应序手上接吃的,这会儿换作人形也不觉得奇怪,唇瓣微张,正要凑上前叼走。 倏然想到店里夏荟那句掷地有声的“情哥哥”。 她知道这个词。 电视剧里演过的,女主说我只把他当哥哥,旁边的朋友就翻白眼问是哥哥还是情哥哥。 猫呆在了原地。 江应序垂眸,见她纤长眼睫颤啊颤、眼皮下眼珠动来动去的犹豫模样。 这只猫的脑回路有时迥异于人类。 江应序没去猜,手腕稳稳举着,只低声说了句。 “趁热好吃。” 时渺:“!” 对的对的。 要趁好吃的时候吃。 那股浓郁甜香太过勾猫,时渺得到了一个理由,立刻将之前的犹豫抛之脑后。 不再挣扎,嗷呜一口,用齿尖叼走了板栗肉。 板栗在齿间碎开,独特的粉糯口感,搭配热乎乎甜滋滋的味道。 时渺眼睛一亮。 江应序一直不动声色注视着她,见她小幅度晃了晃脑袋,便很浅地勾了下唇,继续剥板栗。 剥一颗喂一颗。 微微湿润的唇便一次又一次的贴上江应序的指尖。 短暂温热。 一触即离。 江应序眸光沉黯,悄然享受这场被他精心偷来的亲昵。 直到面前的人群走出去一截路,回头找他们,“渺渺,快过来看一下菜单——” 离得有一段距离。 中间又隔着晃动行人。 夏荟匆匆窥探了下两人靠在一起的姿态,满足地笑了声,喊完就转头不看了,很有素质地不打扰他们。 奈何某只小猫至今还停留在她那嗓子情哥哥的震撼之中。 心不在焉地一晃神。 这一口没叼准,齿尖直接咬在了江应序的手指上。 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还没小猫叼食时小尖牙咬得疼。 江应序却呼吸一滞。 他面上仍是从容淡然,好似不经意地动了动手指。 板栗骨碌碌滚落在口腔。 带有薄茧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湿软的舌。 触发猫咪底层代码了。 时渺想也不想,舌尖一卷,软软热热的,舔舐过他的指尖。 第108章 以后我来。 众所周知,猫的脑容量不大。 遇到刺激时就很容易出现宕机的情况。 时渺感觉自己现在、立刻、马上就要结束运行了。 舌头一卷,猛地发现了不对。 也从没想到,自己娇气到这个地步,舌尖磨得有些疼,轻嘶了声,条件反射性推着挤到口腔侧面。 反应过来后,“……” 时渺慌慌张张往后一仰头,差点儿撞上后面的行道树,还是被江应序拉了一把,才勉强稳住身体。 视线一落。 江应序举在半空、微微蜷起的指尖,路灯一照,亮晶晶的。 时渺:“。” 时渺感觉完蛋了。 “我不是故意的。” 猫最多也就是往他指尖上咬一口,留下小小牙印。 哪儿会像这样。 时渺手忙脚乱去江应序书包里拿纸巾,红着耳朵小声道歉。 比起时渺的着急,江应序显得淡然很多。 很平静地接过她手中暴力拆开的湿巾,长睫微垂,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还反过来安慰她没关系。 湿巾冰凉,将手指擦拭干净 江应序深深注视着自己的指尖,却感觉仍旧有火在燎动。 他突然出声:“班长找你,你先去看看吧。” 时渺没动,眼神跟卖乖的小猫一样,软绵绵的,小声问他,“你会不会不舒服?” 江应序:“还好。” 他很淡地弯唇,温声道:“早就习惯了,别担心,去看看你想吃点什么。” “我去扔个垃圾。” 时渺往前走了两步,慢吞吞的,一直回头看他,像是在等他一起。 江应序却难得没有上前。 冰凉湿巾丢进街边的垃圾箱。 他在旁站立好一会儿,直到冷风呼呼从拉开的领口灌进身体,将脸庞、颈间的肌肤全部吹得凉透,才缓缓闭眼,吐出一口气。 - 夏荟提前预定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韩料店。 跨年夜,出来玩的人很多,稍微有点名气的餐馆全都挤满了人。 穿过门口排队等位的人群后,康诗诗对夏荟竖起了大拇指,“还是班长考虑周到,要不是你提前定好,我们今天都找不到地方吃饭。” 夏荟:“吹太过了啊。” 脸上却全是嘚瑟的笑。 她找服务员报上预留的手机号,招呼众人跟上,一起往预定的包厢里走。 包厢不大,只放了八张椅子,又从隔壁搬来两张。 夏荟一边把路上提前看好的菜单给服务生,一边让大家自己找地方坐。 时渺挑了个位置坐下,扭头朝落在后面的江应序招手,“坐这儿。” 江应序嗯了声,绕过来坐下。 小圆桌,空间窄窄的。 大家都想给其他人留下足够的空间,互相贴着坐,膝盖大腿在桌下碰来碰去,时不时嘀咕一句谁踢我了谁又踩我脚了。 几个男生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几口干完一杯奶茶还不够,这会儿正在抢夺最后几个凉了的板栗。 吵得要命。 要是在学校,足以被牛冲天说一句我走过来整个年级就我们班最吵。 时渺看了他们狰狞如大猩猩的抢食动作一眼,悄悄将手边的一小袋放到腿上。 然后开始埋头剥板栗。 一路上都是江应序剥给她吃,他自己好像还没吃过。 不过时渺的技术显然没江应序那么好,手中诞生了第N个坑坑洼洼少一角的板栗后,她终于讪讪地放弃了奋斗。 算啦算啦。 猫不是剥板栗小天才。 将不锈钢小碗推给江应序。 时渺双手叠在桌边,将脸压在手背上,在吵嚷的包厢背景声中,靠近了些,眉眼弯弯,用膝盖撞了下他硬梆梆的大腿。 像是分享储存过冬松果的小松鼠。 “给你吃。” 板栗吹了一路的冷风,已经凉透了,好在热了冷了都是不同的风味。 江应序拿起一颗,在小猫嘀嘀咕咕抱怨难剥、板栗壳好硬划指甲的碎碎念中,往嘴里放,很自然地说了一句。 “以后我来。” 时渺嘴上说着不用,唇角却甜滋滋地翘起一个弧度。 手背和弯起的唇角一起挤出软乎脸颊肉。 江应序多看了两眼,神色镇定。 谁也不会知道,他脑海里在回档播放那时街边的画面。 她眼神懵懵唇瓣润红望过来的样子。 “……” 补足营养后的年轻身体禁不起任何一点想象、任何一点燎原星火。 江应序默默端起桌上杯子,将服务生倒好的冰凉柠檬水一饮而尽。 - 石锅拌饭和部队锅都很好吃。 炸鸡更是直接上了五盘。 葛思彤瞄准时机,将筷子乱飞哒哒碰撞抢鸡腿的场面拍了下来,默默发了条朋友圈。 【起猛了,黄鼠狼成精来店里抢吃的了。】 吃完饭后,众人捂着吃饱的肚子靠在椅子上缓慢消食,刷到朋友圈,纷纷点赞。 任泽突然哎了一声,大咧咧问道:“丁阳问我们是不是在人民广场,他说他和班上人也在附近,要不要一起玩?” 夏荟:“也行,人多热闹。” 康诗诗也举着手机亮出朋友圈评论,说语文课代表也在广场,要不凑一起? 夏荟:“都行都行。” 莫名其妙东拉一个西找两个,队伍就壮大了起来。 以至于,在广场周围店铺闲逛消磨时间时,不知不觉混进来一个晏兆舟,也不显得扎眼。 晏兆舟将一个巴掌大的暖手宝递给邹沅沅,“我没约到什么朋友,让我和你们一起活动呗。” 说着你们,桀骜眉眼轻扬,目光却紧盯着邹沅沅。 邹沅沅捏着那个暖手宝,下意识看向夏荟。 夏荟摸着下巴,嘴角挂着笑,远远对上视线,点了点头。 邹沅沅这才回看晏兆舟:“……好。” 晏兆舟笑意飞扬。 他跟在邹沅沅身后,视线扫过正对着街边橱窗里娃娃机争论不休的众人,瞥见江应序的身影,正要上前去打个招呼。 哥们两个字还压在喉间。 就看江应序侧过脸,和身旁的少女说了句什么,然后微微躬身,指尖勾住她外套的拉链,往上拉起。 他神色放松,唇边带笑,注视着少女的样子,温柔又专注。 晏兆舟挑了挑眉。 性子那么冷,平常除了对养的那只三花猫,其他时间都不见半点笑意。 原来还有一个例外呢? 第109章 她想要亲上那淡色柔软的唇。 被韩料店内空调闷得热热的身体,在外面走了一圈后,又被冷风吹得降温。 时渺故意用凉凉的手指碰了下江应序的手背。 江应序明明正在看其他人,注意力却好似一直留在她身上,反手就轻松捏住她指尖,压在掌心暖着。 “冷?” 他转头看她,眉梢轻蹙,视线扫过她敞开的外套。 “我帮你把拉链拉上?” 时渺点了点头。 江应序便低头,勾住银色拉链,呲一声,拉到时渺的下巴处。 这只猫不喜欢太过束缚的衣服。 卫衣是宽松的,毛衣也是大领口的,露出颈间雪白肌肤。 江应序没拉到太上面,留足了空间,免得她觉得不舒服。 一群人晃晃悠悠消磨了时间,眼看着十一点多了,快到灯光秀开始的时间,才掉头往广场上走。 路过一处灌木丛时,时渺突然停住脚步,望向灯光照不进的灌木深处。 同时,前面的邹沅沅也咦了一声,“我好像听到了猫叫。” “猫?哪儿?” “嘘,嘘,别说话,我好像也听到了。” 高中生们团团将灌木丛围住,手电筒灯光往里一照,看到了一小团橘色惊恐地朝更深处躲。 “真的有猫!” “好小一只,叫得好惨啊,身边怎么没有妈妈?” “旁边就是公路诶,是不是得把这猫换个地方,很容易跑出去被撞到的。” 幼猫的叫声很尖锐。 没有太多明确的意思。 落在时渺耳中,就是害怕发抖地喊妈妈。 时渺实在听不下去他们稀奇古怪地学猫叫声——简直是你有这么高速运转的机械进入中国记住我给出的原理。 她说:“别叫了,我来。” 在众人不明所以满含期待的视线中,时渺蹲下身,对着灌木丛喵呜一声。 里头的幼猫叫声停了停。 时渺又软着嗓子喵呜咪呜几声,很快的,一小团橘色颤颤巍巍跌跌撞撞地走出灌木丛,还没巴掌大,毛发打结,看着很可怜。 任泽怕吓跑了它,用气音道:“我靠,你还有这么厉害的能力。” “好牛好牛,这是网上学的那种猫语吗?” “毛打结成这样,肯定离开妈妈有一段时间了。” “最好收养了吧,天气这么冷,没妈妈的猫崽活不了多久的。”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问你养不养。 有的面露犹豫,担心家里不同意。 有的直摆手说猫毛过敏。 邹沅沅盯着那橘色一小团,“我抱走吧,正好一直想要养只猫。” 她直接摘下脖子上的围巾,小心翼翼靠近,将冷得发抖的幼猫安置在暖和围巾里。 幼猫小小的咪了一声。 邹沅沅做下决定,没再纠结,“它太小了,我得带它去医院看看,就不去看灯光秀了。” 晏兆舟拿出手机,“我知道附近有家宠物医院,我陪你去。” 两人直接在路边打车走了。 其他人讨论着那只幼猫,又夸赞时渺竟然真的能将幼猫叫出来,热热闹闹地往广场上走。 江应序发现了时渺的走神,“怎么了?” 时渺:“……没。” 就是在想,这是本该出现在剧情里、出现在晏兆舟送邹沅沅回家路上的那只小橘猫吗? 不管是不是,剧情发生变动,小橘猫却依旧出现了。 让她有种难以描述的心慌。 看热闹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天性。 偌大广场上几乎被人潮挤满了,放眼望去尽是黑压压的人头。 尤其是临近灯光秀开始的时间,越来越多的人往广场上挤,从外围过来的许多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气球,在空中飘荡碰撞。 一个错眼,聚在一起的众人就被拥挤人潮冲散了。 江应序牵住了时渺的手腕,仗着个高的优势,视线一扫,找到一处装饰性的花坛,拉着她往那个角落走。 高楼大厦亮起缤纷灯光,楼顶射出明亮摇晃的激光。 还有无人机群嗡嗡起飞,在夜空中排列组合不同的图案。 所有人举起手机,镜头朝向炫彩灯光,嘴里发出雀跃欢呼。 江应序护着时渺穿过人群,如同逆流的鱼,终于走到了花坛边。 他用手臂抵在圆弧形花坛边,撑出一个不受拥挤的小空间,任凭周围人群熙攘,他臂弯坚固,岿然不动。 灯光秀变化的光源打在江应序的侧脸上,勾勒他从深邃眉骨到高挺鼻梁再到淡色薄唇的弧度。 江应序看了灯光秀几秒,又转过头来,对上时渺出神望来的目光。 他很淡地笑了下,“不是来看灯光秀吗,怎么看我?” 太过嘈杂的环境。 他需要低头靠近,几乎将薄唇抵在她耳边,才能在不扯着嗓子喊的情况下,让时渺听清。 或许是环境影响吧。 低沉清冽的嗓音微深,仿佛意有所指,又好似随口一说。 “宁城这几年跨年都会在广场筹备灯光秀,每一年的花样都不同。” “提前很久就精心设计过的灯光,每一束都有各自恒定的轨迹,但每年也都会出现一点意外。” 正说着,一束激光晃了晃,短暂熄灭了几秒,又重新亮起。 江应序轻描淡写:“每次意外都不一样,就像是错误也不会走上重复的老路。” “……” 时渺怔了下。 原本飘忽不安的心好像寻到什么稳固锚点,骤然安定了下去。 是的。 已经不一样了。 江应序不再是剧情里那个冷心冷清只有自己的大反派。 他有她、有朋友、有老师。 他不会再走上那样的路。 时渺松了口气,心情放松,这才有心思去看那场绚丽的灯光秀,一双眼倒映灯光变化色彩,格外明亮。 江应序静静注视着她,唇角微弯。 灯光秀大约持续了二十几分钟,无人机队列缓慢降落下去时,附近高楼大厦亮起了最后的倒计时。 硕大的像素数字跳动着。 人群热烈高喊。 “五!” “四!” “三!” 时渺被气氛感染,抬手抓住江应序撑在身侧的手臂,转头望向他,撞进那双温柔的深黑眼眸中。 “二!” 她微微出神,本能地喊他,“江应序。” “一!” “新年快乐——” 在轰然爆发的欢呼声中,天上炸开缤纷彩带,许多人松开手,任由形态各异的漂亮气球随风飞上天空。 男生略微俯身,屈起手臂,将手举在时渺面前。 手指张开。 一条细细的亮亮的、坠着一个金色猫猫头的项链从他指间抖落,在半空中轻晃,折射出碎碎光华。 “新年礼物。” 猫猫头挂坠做得惟妙惟肖,还有个能拉出来扣进去的猫身坠子。 时渺盯着那亮晶晶的项链看了几秒,视线又不受控制地被晃动坠子后的江应序吸引。 他眉眼舒展,望过来的目光滚烫炽热。 眸底浓重的情绪不够清晰,传递而来的温柔珍重却毋庸置疑。 他说新年礼物,薄唇微扬。 寒风吹动他额前的发,背后是漫天升腾的气球彩带。 时渺心跳怦怦,不知是被人群的欢呼声震动,还是被眼前人撩动。 那些曾经迷糊懵懂的情绪,在这一刻,拨云见日般骤然掀开遮挡,明晰热烈地彰显存在感。 为什么被他碰到脸会莫名其妙的慌,为什么总是惦记着那一句情哥哥,为什么靠近会心跳加速。 跨入新年的第一刻。 这只没心没肺的小猫,第一次拥有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她想要凑过去、亲上那淡色柔软的唇。 第110章 也有一点喜欢她。 零点的庆祝一过,凑热闹的人群逐渐往外疏散。 路口有交警,哨子声滴滴尖锐,能传到广场上来。 周围空旷起来,手机几近于无的信号也终于勉强正常,断断续续收到其他人的消息。 临时拉的企鹅小群里,一个个用几乎卡成2G的网络艰难发声。 【夏荟:请散落各处的朋友各自报点。】 【康诗诗:我在】 【康诗诗:喷泉池这里】 【我和小胖一起,在广场下面的便利店门口】 【我在外面的树上,爬上来后不仅空气清新,连视野都更开阔了呢!就是树叶挡着我看灯光秀,只能看底下人头了】 【?】 【??】 群里开始对爬树哥发出疑问和嘲笑。 你是说废了老大劲儿大半夜不睡觉赶到广场结果灵机一动上树发现看不到灯光秀只能看人头是吗? 手机在口袋里不时振动。 时渺也顾不上看。 等周围人少一些后,江应序收回手臂,指间绕着那条金链,眉眼低垂,问:“我给你戴上?” 时渺没拒绝。 于是江应序绕到她身后,解开金链的锁扣,长指划过,带动微凉空气波动,最后落在她后颈。 猫咪的后颈是个很特殊敏感的位置。 从小时候被猫妈妈叼着到处跑,到长大发情期被叼住交配。 时渺就算成了猫妖,也很难逃开这样的本能反应,粗粝指尖轻轻一蹭,她整个人就是一抖。 江应序好像笑了下,很轻的气音。 太过熟悉就是这点不好。 时渺都能想象到他放松的清隽眉眼、微弯的唇。 从前并不放在心上的,在心中关窍打开后,突然以格外鲜明的姿态撞在眼前。 用爪垫碰上去挺软的唇。 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一样的软吗? 明明脸庞轮廓那样凌厉冷淡,嘴巴却也是温温软软的。 时渺又开始觉得燥热了,白软耳廓染上热热的红。 细细金链贴上颈间肌肤,很快就被体温熨帖上相似的温度。 猫猫头吊坠滴溜溜转,落在毛衣的领口。 她皮肤凝雪似的白,戴金色很合适。 江应序收回手,重新绕到正面,“很好看。” 时渺闷闷嗯了声。 没开窍前,猫猫大王胆大包天,能对着江应序又咬又啃。 骤然开窍后,猫猫大王一时连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儿,低着脑袋,纤长眼睫忽闪忽闪。 她拨弄了下猫猫头吊坠,在它晃悠转圈时,才想到一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买的?” 江应序:“几个小时前。” 时渺:“?” 江应序语气很自然也很理所当然,平静地把买条几千块的金项链说成了买袋糖炒板栗的感觉。 “你在饰品店,我看到街角有家金店,就进去买了。” “出来的时候,隔壁那家店的糖炒板栗刚出锅,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时渺:“……” 那很顺手了。 小猫捏捏吊坠,小声咕哝,“你自己都没多少钱,怎么给我买这么贵的礼物。” 江应序只是笑了笑。 是啊。 某只小猫自己挣了多少钱,就给他买那么贵的手机了。 江应序仍旧不懂怎么去爱。 没接受过阳光雨露灌溉的幼苗,就算勉强生长出地面,外表看着别无二致,中心却是空空荡荡的,与正常幼苗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可他有猫猫神。 于是,他学着猫猫爱他的样子,去爱她。 不是等价交换。 而是一腔笨拙诚挚的喜欢。 - 夏荟在群里发了个定位,让大家集合。 确定陆续赶来的同学都全手全脚没磕着碰着,大小伙大姑娘没被拐走,这才放心。 十几个人凑在一起叽里呱啦,吐槽快挤死的人群,夸赞盛大的灯光秀。 夏荟一边听着附和,一边在心里盘算等会儿散场的安排。 注意到正并肩往这边走来的两人。 夏荟抬头招呼,“江应序,渺渺,你们看得怎么样……” 话音未落,街边投下的灯光旋转,打在少女身上,闪烁出一点璀璨的金色。 夏荟一下就从懒散靠着葛思彤的姿势变成挺拔站立,目光格外锐利,宛如空中飞旋的雌鹰。 她声音拉长,语气笃定。 “渺渺,你戴了条新项链哦。” 谁也别想瞒班长的眼睛! 毕竟,在抓娃娃机店铺外面,她饶有兴致地围观了江应序帮时渺拉外套拉链的场面。 那时,她视线掠过时渺空荡荡的脖颈,还想了下,不戴围巾会不会冷。 夏荟话音一落,康诗诗就跟弹簧似的猛地弹跳转身,目光灼灼望来。 几个男生一头雾水,还在傻傻地问,“项链,戴项链怎么了?” 康诗诗就喜欢研究这种首饰,一眼就看出来了,“是x家黄金最近出的新款吧,空心猫猫头里面藏了个猫身体,可以拉伸,特别可爱。” 她路过看过,记得吊坠连项链一起,要七八千块。 如果刚刚还没有,那现在出现,只能是—— 时渺勉力控制才不至于笑得太过招摇,眉眼弯弯,尾音雀跃扬起。 “江应序送给我的新年礼物。” “哦,原来是新年礼物~” “彤,我的新年礼物呢?” “哎呀不过就是一个新年礼物,有没有都可以啦。” 女生们凑在一起嘻嘻笑,刻意咬了新年礼物的重音,像是叽叽喳喳的热闹小雀。 虽然她们不像康诗诗那样了解价格,但金项链,哪有不贵的? 上个月竞赛比完,学校连同宁城教育局一起奖励了差不多十万块吧。 这笔奖金对普通学生来说可能是锦上添花、象征意义更重要。 但对于江应序,那差不多是雪中送炭了。 一年四季穿校服、一日两餐吃最便宜的套餐、假期出没在不同地方打工。 别人都有家庭兜底。 他却要早早为以后人生盘算,当然是能省一点就省一点。 可是,钱到手在银行卡里可能还没两个月,都没捂热乎。 转头就花了几千送礼物。 果然,穷和抠门并不是完全相等的关系。 时渺以前一身正气,不懂她们意味深长的重复和打趣。 开窍只在一瞬间。 以至于,她如今心里有鬼,听到她们指向明显的话语,后背泛起一阵热意,猫瞳漾开水盈盈的光,难掩紧张地飞快看了眼身旁的江应序。 江应序神色没什么变化。 ……什么意思呀? 小猫脑袋晕乎乎的,好像又做到了什么难解的谜题。 给人形时渺送礼物,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感谢她帮他治病。 还是。 也有一点喜欢她呀? 第111章 完成任务后,有留下的吗? 时间不早,夏荟履行班长职责,开始点名安排众人回家。 “丁阳,你住在城西那边吧,正好和小嘉一道,送她到门口再走,可以吗?” “没问题。” “诗诗,我记得你家好像和任泽一个方向?” 任泽已经跳了出来,“我送、我送她。” 见康诗诗没意见,夏荟比了个OK,又看另外几人,游刃有余地安排。 最后视线落在时渺身上。 嘿嘿笑了下,“渺渺,你家和江应序在同一条街,那就让江神送你啦?” 时渺头皮一麻,生怕江应序这时问她具体住哪儿。 好在,江应序仿佛根本没在意这点,直接答应了下来。 众人各自散开。 广场附近这会儿还有很多人,在路边站着蹲着等车。 时渺路过一对年轻情侣,听到他们正在吵架。 一个说我就说今天不该来,天气又冷人又多,现在打车都还有几百个人在排队,回家不知道几点了。 一个就冷笑说我求着你来的? 他们吵得旁若无人。 周围等车的人假装不经意的看来、路过、聆听。 时渺也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转头时,语气轻快又庆幸,小声道:“还好我们住得近。” 走回去十几分钟就够啦。 江应序嗯了声。 他垂眸,幼稚园小朋友学舌似的,嗓音带着淡淡的笑。 “还好我们家住得近。” - 住得近是好处,不用打车。 也是坏处,走得太快。 冬夜寂静晚上,离开喧闹的广场,街头只有零星几个人影。 他们两人慢慢地走,也不用说什么话,只是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并肩。 时渺以前心大,牵手贴贴没觉得半点不对。 这会儿倒是生出些人类似的扭捏来。 手老老实实放在口袋里,捏着自己的指尖,一点儿没敢往外放。 放出去了,此猫胆大包天莽着就去牵他的手怎么办? 时渺低着脑袋走路,脚步轻盈踩过人行道的地砖,有点儿心不在焉。 以前那些乱糟糟的情绪豁然开朗。 却又多了新的愁绪。 江应序是怎么想的? 他对时渺是感谢还是喜欢? 他好追吗? 时渺深吸了口冬夜冰凉空气,突然小小地叹了口气。 当人类好麻烦啊。 还是当猫好。 亲近只要蹭蹭脑袋,讨厌可以直接哈气亮爪子。 小动物的喜恶格外坦荡。 身旁男生突然停住脚步,视线深深望向不远处,不等时渺察觉,又很快收回,眉眼低敛,温声问道:“你家是在这附近吗?” 从这边路口进去,是分散耸立的居民楼,没有小区物业管辖的那种。 很适合某只小猫隐藏身份。 时渺连忙点头:“对,到这里就好了,我自己进去。” 她从江应序手里接过自己的书包,想着等会儿就能在家里再见,也没有什么恋恋不舍。 “那我先走啦,谢谢你送我回来。” 嘴上说着矜持礼貌的客气话。 看过来的眼神却软软亮亮的。 江应序:“注意安全。” 他站在路口,静静注视着她背影远去,走入楼栋之间。 转身时,面上几分柔和已经全部褪去,只剩淬冰冷漠。 绕过前方街角,就是小区正门口。 而拐角树后,正走出来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 江平海在看守所蹲了快三个月,瘦了不少,肥胖的下巴和肚子消减下去,颧骨突出,整张脸便显得尤为精明阴鸷。 此时脸上蒙着不正常的酡红,双手揣在半新不旧的棉服袖口里,朝江应序露出个恶心的笑。 “好久没见,都谈上小女朋友了?” 江平海往时渺消失的方向多看了眼,眼珠子动了动,笑容愈发粘腻。 “大侄子,你眼光还挺好,找的小女朋友挺漂亮。” 江应序嗓音冷得宛如结冰湖面。 “闭嘴。”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影被路灯投下的光拉长,往江平海的方向笼罩而去。 十八岁的男生,肩背宽阔,已经有了足够的威慑力。 “再说她一个字,你有胆子可以试试。” ——你可以试试。 江平海不自觉抖了下手。 时间能冲淡很多回忆。 可那天晚上、江应序持刀望向他的眼神,不带任何踌躇,只有冷漠的戾气,仿佛他早已在脑海中将这个动作做过千百遍,确实像是勒进喉咙的细线,逼得他真的不敢再说什么。 江平海不愿承认自己被江应序吓到现在。 他讪讪地打量了下江应序如今挺拔的身形,深知面前人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能随意欺凌的小崽子。 打不过。 但酒精壮胆,怂货还是没足够看清现在的场面,竟还虚张声势地扯出大旗。 “不说她也行,说说别的。” “快过年了,大侄子,我们还要一起去给你爸妈扫墓呢。”江平海是来提要求的,“别不接我和你婶婶的电话啊,上回我来看,你竟然把门锁给换了,至于这么防着我们吗?” 他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们好歹也是你叔叔婶婶,哪有你这么对长辈的?” “当初你爸妈出事,赔了那么多钱给别人,把我们俩的存款都贴进去了,本来就该把这套房子给我们。” “把钥匙给我,我要回去睡觉。” 度过凌晨跨年的点后,大半个城市都陷入了安静,四面漆黑,唯有路灯还亮着。 江应序慢条斯理撩起眼,唇角勾着很淡的弧度,眸底却是一汪冷沉轻嘲。 “要钥匙?”他说,“可以,你来拿。” 江平海狐疑地打量江应序,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大量酒液已经麻痹了神志,让他摇摇晃晃,真的往前走去。 一步两步。 拖拽的鞋底擦过地面,响起啪嗒啪嗒的声响。 最后几步。 他走到江应序面前,带来一阵难闻的酒臭味,大喇喇伸出手,“给……” 下一秒。 一点冰凉尖锐的东西抵在了他的颈侧,压着不停跳动的大动脉,惊得人脑子一嗡。 什么醉意都跑得一干二净,只剩对自己生命随时可能流失的最原始的恐惧。 江平海声音都在抖。 “江、江应序!你要干什么?!” 江应序漠然垂眼,看着江平海涨红难看的脸庞,微微用力,压着那碎玻璃片刺进皮肤一点,立刻就有猩红的血液淌下。 “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 他嗓音冷冽,低声念着那份判决书,在江平海惊恐目光中,扯了扯唇。 “不待在社区好好做人,哪来的勇气跑过来找我。” “如果你想享受真的牢狱之灾的话。” 玻璃片好似又在往里压,让江平海连眼都不敢眨,生怕江应序发疯真的给他来一下。 大动脉破裂,这会儿附近又没人。 江平海只是想要钱要房子,可不是真的想死。 在他抖如糠筛的姿态下。 江应序微微一笑,声音愈低。 “我这里还有点有意思的东西,可以帮你交给警察。” “要试试吗,叔、叔。” - 时渺绕了一圈,怕和江应序撞上,都没敢直接从门口走。 而是费劲吧啦,借着墙面外露水管和空调外机,哼哧哼哧跳上三楼。 用爪子推开窗户缝隙。 将自己挤了进去。 老旧小区,住户基本没那个兴趣蹲点凌晨,自然也不会有人看到某只小猫不走寻常路回家的姿态。 时渺累得哐叽往猫窝里一瘫。 江应序还没回来,室内安静一片。 小猫呆呆趴了会儿,逐渐理清自己的思绪。 【统。】 时渺板着毛茸小猫脸,不自觉抖了抖尖尖耳朵,【那个,你以前带的宿主,有完成任务后留下的吗?】 系统发出一声冷笑。 这个局面,它早有预料,连嘲讽的话都提前想好了。 【我记得,有只猫信誓旦旦地说她是冷酷无情的猫猫大王,绝对会监督江应序走剧情。】 【怎么,剧情还在没走多少,已经开始想留下了?】 时渺:【……】 时渺气咻咻:【猫年轻不懂事,怎么啦?】 那是过去的猫说的话。 正所谓,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事物是在永恒发展的。 过去猫说的话怎么能代表现在的猫?! 时渺小声蛐蛐:【统,一看你就没好好学哲学。】 系统翻了个数据流白眼。 阴阳怪气归阴阳怪气。 系统还是认真回答了时渺的问题。 【有,任务完成后返回主神空间,可以提交申请再度回来。】 系统也还是一心牵挂着小猫。 提醒道: 【你想留下来也行,但前提也得把剧情走完、任务完成。】 【别忘了,你还有伤要治呢。】 【不做任务,哪来的积分兑换药剂,怎么治疗你的伤?难道你想拖着病猫身体在这儿和江应序当苦命鸳鸯?】 咔哒。 门锁响动。 江应序推开了门。 第112章 新的一年要平安健康。 单元门大敞,楼道白墙早已染上岁月的脏污,又被贴上了各种疏通下水管道和开锁的小广告。 江应序站在门前,翻出微信小号。 感应灯灭下,一片漆黑中,屏幕光冷幽幽地照着他冷淡眉眼。 好慢。 江应序面无表情地敲字,以一个又输了无数局、总是觉得下一局就能翻盘的赌鬼身份,给杜坚发去了消息。 姓杜的估计不是在赌桌上就是又在呼呼大睡。 江应序对他的动向了如指掌。 从半个月前江平海的判决下来、得到缓刑走出看守所开始,杜坚一改之前的暴怒狂躁,突然变得春风得意。 恰好运气好赢了两局,更是一副马上就要发财的狂放姿态。 江应序知道,杜坚拿到钱了。 更知道,他一定是从江平海那儿拿到了比以往更多的钱。 因为缓刑期间,如果再犯事,要坐的可就是实实在在的监狱了。 江平海怂,以前都不敢撕破脸,如今更是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本就不多的钱怎么经得住一笔笔的给。 江平海要抽烟喝酒,江天昊要偷家里钱出去上网,只能靠陈秀梅上完班还要出去做保洁零工养着父子俩。 但陈秀梅已经压榨不出更多的钱了。 江平海就将目光投向了江应序。 他干过这样的事。 那时江应序还太青涩,将挣来的工资压在床下,就在某天上学时被江平海翻箱倒柜找出、一扫而空。 这次估计也是想趁着江应序上学,带着侥幸心理上门想摸点钱,却没想到江应序早已经换了锁。 江平海不敢做得太过分,怕被楼上楼下举报到派出所,只能愤愤离开,然后找着机会,过来堵江应序。 “……” 江应序扯了扯唇,最后敲下几行字。 【杜哥最近手气太好了,抓紧机会,趁着这个红手积累发家财富啊!】 【要是我有杜哥这个手气,肯定先把家里那对老不死的棺材本拿出来,再找兄弟拿笔大的,就当帮他们投资了,一口气投下去,还不得立刻暴富?】 上头的赌鬼是没有人性的,贪婪早已狰狞地吞吃了他们的理智。 江应序眸光冷得似冰。 杜哥,别让人失望。 退出微信小号,江应序算着时间,觉得再慢那只小猫也应该已经到家了。 这才敛下过于冷锐的情绪,抬脚上楼。 三楼,不高。 他腿长,三两下跨上阶梯就走到了。 正将钥匙插入门锁,就听到隔着门响起的机械声。 【……得把剧情走完、任务完成。】 【别忘了,你还有伤要治呢。】 - 时渺觉得江应序有点儿奇怪。 进门后放了书包脱了外套,用肥皂仔仔细细洗完手后。 第一件事是来抱她没错。 但是为什么要把她翻来覆去转着抱,眉梢微蹙,目光特别专注,扫过她身上每一寸。 像是宠物医院正在做检查的兽医。 时渺曾经因为好朋猫被抓走,悄悄溜过去看过。 那些白大褂走进去、再出来,好朋猫就被扯着舌头、翻着白眼、失去蛋蛋的送了出来。 再次被捏住肚皮时,时渺实在忍不了了。 爪子一蹬,往江应序手臂上重重踩了脚梅花印,跳上沙发,不满地咪呜。 “干嘛把猫捏来捏去的?” 就算猫喜欢你,也不能这么捏猫! 猫就是这么有原则的生物。 江应序看她灵活矫健的身手,再听她中气十足的声音,眉梢微微松开。 他低声解释:“今天晚上在路边看到了一只很小的橘猫,我同学带到宠物医院检查,刚刚在群里说,发现它有猫瘟,现在住院治疗。” “我担心你。” 时渺愣了下。 那只幼猫生病了啊,难怪那么没精神。 现在可是冬天,能被带走、被安排住院,对流浪猫来说,已经很好了。 宁城气温还算温暖,最低温也就零下十度左右徘徊。 不像时渺以前流浪的那儿,冬天特别冷,流浪猫们各自寻找地方过冬。 但到了春天,经常会发现好几只眼熟猫再也不见踪影。 不知道是被人类带走抱回家了,还是没熬过这个冬天,悄无声息死在了某个角落。 时渺慢吞吞上前,用脑袋蹭了下江应序的手指。 小声咪呜。 “我一点儿病都没有,别担心啦。” 安慰完。 江应序眉梢松开,眸中情绪却更沉了些。 没生病,但受伤。 让他生出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剧情、任务。 系统强调的两个词在他脑海中重复。 她需要剧情完成度。 江应序沉默想着,在小猫又凑过来时,低眸,一手捞起沉甸甸的咪,一手从书包里拿出什么。 绕过猫的脑袋,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时渺:“?” 时渺问:“什么?” 她下意识眯眼缩头,只匆匆瞥见了一点眼熟的金色。 江应序揉揉猫脑袋,抱着她直接走到客厅镜前。 “新年礼物。” 时渺瞪圆眼睛,望向透亮的镜子。 粗粗的金色绳圈,坠着一个做工精巧的平安锁,落在她白绒绒的围兜毛中。 浓墨重彩的长毛三花,一双猫瞳琥珀薄绿,搭配上灿金的绳圈和平安锁,简直是娇养出来的富贵猫猫。 “怎么又……” 时渺下意识说了一句,又连忙闭上了小猫嘴。 有点儿心虚地打量江应序。 好在男生并没有深究她的又字,像是什么也没听到,指尖插入蓬松的围兜毛,撩了下那个平安锁。 他眸色浓黑,近乎虔诚地亲了亲她的小猫头。 认真道:“喵喵,新的一年要平安健康。” 第113章 咪亲你一口! 将近一点,江应序才洗漱完,躺到沙发床上。 灯光关上,室内陷入漆黑。 时渺晚上喝了奶茶,这会儿没有半点睡意,用爪垫拨弄了下颈间金绳平安锁,又点开系统背包,欣赏了下存放在里面的猫猫头项链。 都是猫的! 开心兴奋咪跳上跑道,kuku跑了好几圈,又抵着麻绳圆柱磨了好多下爪子,才稍稍缓解那股喜悦心情。 这世上会有人不喜欢猫猫大王吗? 绝不可能! 那猫猫大王会不喜欢江应序吗? 也绝不可能! 大文豪咪端坐平台上,仗着天生优越的夜视能力,盯着下方静静躺着熟睡的江应序。 尾巴尖一晃一晃,愉悦地勾成了小问号。 面对清醒的江应序,情窦初开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喜欢的时渺还有点不好意思。 面对熟睡的江应序,又是寂静黑暗的环境,猫猫大王的胆子和勇气得到了助长。 猫想要,猫得到。 小猫轻盈地跳下台子,仿佛路过,轻手轻脚地走过江应序身边。 然后靠近他微侧的脑袋。 用微凉的湿漉漉粉鼻子碰了下他的脸颊。 咪亲你一口! 时渺亲完,感觉小猫脸有点热热的,迈开爪子就想跑。 却被江应序揪住,抖开被子,拽进了怀里。 时渺:“?” 她仰头看去,江应序眼也没睁,长指胡乱捏了捏她的小猫爪,嗓音满含倦意,好像只是迷迷糊糊被她吵醒。 “喵喵……别闹,睡觉。” 冬天外面冷冷的。 江应序怀里却暖暖的。 小猫缩着爪爪,也被他嗓音里的困倦感染,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老老实实窝在他怀里睡了。 - 今年过年时间在二月中,期末考试的时间便定在了二月初。 元旦假期一过,一中本就不慢的教学节奏几乎又上升了一个阶梯。 试卷雪花般发下。 学生们睁着困倦无神的眼睛,埋头苦写—— 别急别急,做完物理的做生物的,做完化学的做数学的。 数学放在最后,因为一道大题足足能卡一节晚自习。 江应序不用再去明德楼上竞赛课了,却比之前更忙更不见人影了。 一周七天。 三天晚上去高一教室给樊瑞上课。 三天晚上在高三的教师办公室里,坐在雷德腾出的桌子上,上彭淑英的一对一网课。 江应序的目标不止是一个全国第一,还有五月的选拔赛、未来的国际赛,以及保送名额。 剩下一天晚上,有时会在家里陪着猫,有时又会出去兼职。 江应序身上不知为何多了一点急切感。 像是提前预知狂风暴雨的树苗,挪不动位置,只能深深将根系扎进土壤里,汲取养分、充盈自身,以此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安稳度过。 每个老师都在强调高三是最重要的一年,剩下的时间是最重要的几个月。 一心扑在试卷习题上就对了。 等到了大学,有的是玩的机会。 时渺是在大学待过的小猫,深知这话其实没那么对。 因为路过的大学生也个个精神萎靡,还会蹲下来和猫咪们抱怨烦人的小组作业、考证考研以及找工作的沉重压力。 挂在他们嘴边的同一句话是—— 我也想当只无忧无虑只要吃吃玩玩晒太阳的猫! 但此时此刻,未来自由又丰富的大学生活就是吊在高三学生面前的胡萝卜,让他们闷头咬牙、精疲力竭也要往前冲。 身处这样无处不弥漫着焦灼紧绷的环境,即便是没什么压力的小猫,都不免生出了紧张感。 这一年对江应序很重要。 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一份惊才绝艳的成绩、一封堂堂正正的录取通知书。 那才是江应序该拿到的。 相比之下,猫的喜欢没那么急迫,追他的计划也能推后。 像是藏起最喜欢的玩具一样,猫小心翼翼叼着那点萌动情愫,在心底找了个小小安全的角落,用爪子拍了拍,妥帖安放。 现在,陪他走过这段时间就够了。 老天奶。 猫果然是超级无敌善解人意大好猫! - 二月四号,为期三天的期末考试彻底结束。 班上闹哄哄一片,一边在沉迷讨论题目答案,一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畅想过年假期。 虽然高三只放十天。 年前五天年后五天。 但有的放就行,高三生没那么多挑剔的空间。 江应序站在雷德办公桌边,看向前方英语老师桌旁。 时渺正在帮英语课代表整理假期的英语报和试卷。 天冷,她穿了件淡橘色的棉服外套,帽子缀着圈雪白的绒,在开着空调的办公室待了会儿,白净脸颊泛起浅浅绯色。 装模作样地听英语老师核对试卷,却悄悄抬眼,飞快看他一眼。 撞上江应序的视线,对他皱了皱鼻尖,表情灵动娇俏。 英语老师:“对了,还有这份报纸……” 时渺连忙收回视线,乖乖听着。 江应序眸光微柔。 直到桌上传来指节敲击的叩叩声。 雷德一脸无语,假笑道:“要不你也去帮个忙?” 江应序:“老师您不介意的话。” 雷德:“?” 这小子。 一本正经,还会开玩笑了。 雷德乐于见到江应序这副模样,但老师的威严还是要维持的,重重地哼了声,从旁拿出申请表。 “下发函过来了,今年二月七号到三月七号,清大物理系牵头举办为期一个月的冬令营,还是和上次一样,来回车票由晏氏助学基金会出,生活费打你卡里。” “填一下这份申请表。” 江应序嗯了声,在雷德拉来的椅子上坐下,开始填表。 然后在陪同人员那一栏,端端正正写上一个猫字。 雷德:“……” 雷德移开视线,“过年那两天清大应该会给你们放假,正好今年我陪你师母去京城拜年,到时候给你打电话,出来吃餐饭。” 江应序没拒绝,落笔不停,“老师,能带猫吗?” 雷德:“……” 雷德一咬牙:“你带,你师母也挺喜欢猫的。” 江应序便很轻地笑了声。 填完表,他站起身,将纸张推给雷德。 对面桌旁,时渺抱上一沓英语报,慢吞吞往外走,和英语课代表一起离开。 江应序本准备跟上,却在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是陈秀梅的来电。 江应序接起,静静听着,短促嗯了两声。 雷德离得近,隐约听到那头六神无主的慌乱女声,顺口问道:“什么事?” 江应序挂断电话,神色不动,嗓音低沉而淡然,“我叔叔杀人了。” 话音落下,雷德猛地站起身,差点儿带倒身下的椅子。 不远处,时渺耳尖一动,茫然地停下了脚步。 江应序视线与她对上。 清楚地听到了一声提示音。 【叮!】 【剧情完成度增加17%,目前完成度30%,请宿主再接再厉。】 - 雷德火急火燎地赶到校内停车场,好在他想到今天放假明天改卷,要带的东西比较多,今天开了辆车过来。 一踩油门,开出车库。 临近放假,不时有学生从教学楼内进进出出,走在路上。 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都快出汗了,终于稳稳开到了校门内的空地上。 江应序在也就算了。 雷德从车内后视镜瞥见一点淡橘色,扭头看向推着江应序往里坐、给她腾位置的时渺:“……你去做什么?” 时渺理直气壮:“雷老师,考完试放假了,我自由活动。” 雷德顿了顿,看向江应序。 见男生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反对,这才无言地转过头。 行。 现在的小年轻谈对象就是这么别具一格。 别人看电影送花压马路,他带着人往案发现场跑。 从一中过去,路程不远。 刚刚在办公室听到那则消息,时渺就让系统去查怎么回事了。 该是在江应序被认回晏家后发生的剧情,怎么提前了? 系统还没回来。 时渺望着窗外早早暗下来的冬日夜色,又偏头看向身旁靠着椅背的江应序。 他长睫微垂,薄唇抿得平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渺悄悄看了眼前面急躁开车的雷德,往他那边挪了挪,伸手过去,轻轻拉住了江应序放在腿上的手。 “你别担心。” 她将脸凑过去,声音轻轻的,却透着股笃定。 “你叔叔一定会出事的。” 第114章 为序作猫!!! 时渺带着一身暖融融的甜香靠近。 牵手的动作做过太多次,几乎快要生成肌肉记忆,先于意识,细白手指就熟稔地往他指间穿插。 江应序反手扣住她的手,修长手指微微用力,将她指尖压在掌心。 他偏过头,黑眸幽深,很轻地扬了下唇。 “嗯,我也觉得。” 江平海一定会出事的。 轿车内光线昏暗,窗外掠过惊鸿流光,明明灭灭,散碎地落在他眸底。 那张脸冷白,轮廓锋锐,浸在暗调光晕中,有种极其危险的诡谲感。 系统匆匆赶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幅场景。 【他当然这么觉得了。】 系统的机械音显得有几分凝重,【因为这件事就是他一手策划推动的。】 时渺一怔。 她分神倾听系统带回来的消息,没注意到,机械音落下时,江应序下颌线条收紧,仿佛无声咬了咬牙。 望过来的目光沉沉,带着几分即将被宣判的紧绷感。 【你还记得曾经调查到的,有一家人保存了江天昊推江应序掉下楼的监控录像吗?】 【出事的就是那家的小儿子,拿监控敲诈江平海的那个。】 事情说起来并不复杂。 一个将赢来的所有钱投入赌桌、血本无归的赌鬼,一个酗酒归来醉醺醺的酒鬼,迎面撞上。 赌鬼红着眼要钱,酒鬼酒壮人胆骂骂咧咧说他贪得无厌。 杜坚已经记不清从江平海那儿敲诈了多少钱了,反正没钱了就去要。 最开始只是用来吃喝玩乐,后来被引诱着上了赌桌,输出去的钱便如同流水。 他的胃口越来越大,越来越不知满足。 这次碰面,杜坚张口就要五万。 江平海前段时间才缴了双倍罚金换取刑罚减轻,又刚给过他一笔钱,哪儿还拿得出来这么多。 杜坚却着了迷似的,坚信只要再来一局就能彻底翻盘,觉得江平海不给他钱就是在断他财路。 两人都是急躁性子,吵着吵着就开始动手。 杜坚口无遮拦,张口就说要拿着那段监控录像去举报江平海,让他滚进监狱里坐牢。 说完,还真的转身,掏出手机,像是要打电话。 江平海这段时间积攒的暴躁不满、没拿到钱的烦闷,全都被他这一个动作点燃。 酒精泯灭了他本就不多的理智。 他掏出了一把刀—— 那把本想用来防止江应序再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块碎玻璃片、而随身携带的刀,成了定罪的最好证据。 蓄意持刀的罪名,可比冲动伤人严重多了。 这么看,其实称得上一句恶人自有恶人磨,听了还要让人拍手叫好。 系统:【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杜坚早有敲诈勒索行为,江平海也与他发生过不下五次的争执,这场冲突的原因很明晰。】 【但是。】 系统弹出实体小光团,在时渺眼前晃了晃。 【我在杜坚的微信里发现了另一个与他保持长期联系的账号。】 【只看对话,身份应该是和杜坚一样脾性的赌鬼,但实际上,如果将全部对话一次性浏览过去,就会发现,那些看似无心的感慨,却藏有隐晦的教唆挑拨。】 【你猜,拥有这个账号的人是谁?】 时渺:【……】 系统都这么问了,身份简直露了明牌。 时渺正在思考,感觉手指上传来一点微微收紧的力道。 下意识看过去。 江应序神色如常,微微低头,正用指腹摩挲过时渺白皙手指,担心硬茧会磨疼她,力道轻轻,宛如对待一只会被惊动的雀。 修长指间,至今还残留着淡色的烫伤痕迹。 时渺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注意,重新看向系统。 【江应序是什么时候知道杜坚的?】 系统:【……我是穿书辅助系统,不是案件侦破系统。】 它怎么会知道! 时渺慢吞吞哦了声,又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认真询问系统:【那你帮他扫尾了吗?】 系统:【?】 时渺以为系统没懂,耐心指导:【就是把数据清理了,别让其他人发现。】 系统:【……】 系统迟疑了下,确认道:【你懂我意思吧?】 这个江应序可不是什么清清白白小莲花。 而是看着清冷正经,实则心机深沉的白切黑芝麻流心汤圆。 时渺:【当然。】 前方路口,信号灯绿光跳动,转为圆圆的黄光。 雷德一踩刹车,整辆车随着惯性往前冲了冲,三人都被安全带勒着压回椅背。 猝然的摇晃之中。 时渺握紧了和江应序相牵的手,理直气壮道:【你忘了,我是恶毒小猫啊。】 此猫就是这么帮亲不帮理。 坚定不移地站在恶毒反派这边。 不仅催着系统帮江应序扫尾,还要大声夸赞。 【江应序好聪明的,就该这样,让他们狗咬狗,才不能脏了江应序的手。】 系统:【。】 这是什么? 为序作猫!!! 系统有气无力:【反正你知道就好……至于数据,我走的时候直接就清理干净了,保证谁也找不到江应序头上。】 怎么说呢,有种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麻木感。 要不然,系统撤离的时候,也不会那么顺手就直接清理了。 时渺亲亲热热:【统,你果然是绝世好统,猫最好的朋友!】 系统冷哼。 臭猫。 也就这时候嘴巴最甜了。 驾驶座上,雷德划拉手机导航,看到上面显示的长达一百多秒的红灯倒计时,皱了皱眉。 他透过车内后视镜往后看,想要安慰,“还有一个路口就能到了,别急……” 话音未落。 后视镜中,倒映出男生偏过头、半点儿压抑不住、眉眼舒展弯起的脸。 雷德:“?” 雷德欲言又止,“应序,我知道你叔叔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你也别高兴得太明显了。” 唇角都要扬到天上去了吧? 第115章 辈分不能乱。 陈秀梅呆呆地站在租住的房子前,身上的棉服穿了太久,棉絮早已陈旧打结,保暖效果大打折扣,于是只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看着在面前停下的车,以及从后座下来的江应序,嘴唇嗫喏,干巴巴喊了一声小序。 江应序没回,只是看向不远处那滩狰狞鲜红的血。 血迹蜿蜒向远处。 几乎能想象出刀尖戳刺入人体、杜坚慌张踉跄逃开、血液从伤口处滴落蔓延的场景。 陈秀梅是实在不知道该找谁了,六神无主下,下意识将电话打给了江应序。 她捂着脸,滚烫眼泪从眼眶中淌出,语无伦次。 “平海被带走了、他被带走了……杜坚还在医院抢救,救护车来的人和我说,他被刀刺到的位置很关键,很可能会伤到神经,抢救过来也可能全身瘫痪……我该怎么办……” 大约是江应序接到电话就过来的姿态给了她什么错觉。 陈秀梅宛如抓住浮木的求生者,抱有不切实际却侥幸的妄想,将他看做了主心骨,“小序,你帮帮你叔叔,他就是喝多了、他不是故意的……” 江应序打断了她。 “你觉得像报应吗?” 陈秀梅还处在惶惶情绪中,听到江应序的话,还费力反应了一会儿。 她抖着嘴唇,不敢置信地询问:“什么?” 江应序慢条斯理抬眼,没什么情绪地勾了下唇。 “如果当年我没撑住,掉下去的话,可能也会像这样吧。” “摔在地上,流出一滩血。” “死了,或者重伤瘫痪。” 他语气轻飘飘的。 陈秀梅却霎时惨白了脸,猛地后退一步,身体打颤,几乎站立不住。 江应序不是来帮忙的,他是来见证的。 他顺着沾染血迹的凌乱脚步往前,视线落在躲在墙后缩头缩脑、不复以往骄横模样的江天昊身上。 江应序笑了笑,喊他,“堂弟。” 他嗓音低缓,仿佛在说什么亲昵言语。 “坐牢的爸,被拖垮的家,还有一个不学无术的你。” “看到你们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 “放心。” 警察合上记录本,神色温和,“那段监控录像我们会作为证据提交上去的。” 虽然因为江应序最终还是被拉了上去,很难追究江平海夫妻俩的刑事责任。 但在法院斟酌江平海的刑罚轻重时,说不定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想到顺着聊天记录顺藤摸瓜查到的监控录像,再调查到这个年轻的男生身上,发现那光华熠熠的成绩。 警察眼中流露几分佩服,起身拍了下他的肩膀。 “你会有很好的未来。” 江应序作为监控录像中的当事人,这次是过来做询问笔录的。 他站起身,清隽眉眼轻垂,极无辜的好学生姿态。 “谢谢您。” 江应序被警察送到门口。 街对面,顶着头半黑半红很非主流头发的贺容屹,跨坐在小电驴上,手臂撑着速度显示盘,一个劲儿地瞅着车前框里待着的长毛三花猫。 想伸手去撩闲。 就被猫啪得拍了回去。 江应序礼貌告别警察,往外走了两步。 小猫立刻望来,拖长嗓音嗲嗲地喵呜一声。 贺容屹傻气地转头,挥手,“序哥,快走!我爸妈已经把食材准备好了,就等咱们俩、哦,咱们仨回去烫火锅了!” 得知江应序过年期间要去京城参加集训后,贺容屹赶在他离开宁城前这两天,一定要拽着他回家去吃饭。 就当提前陪江应序过年了。 江应序走下阶梯。 从他发出那条好友申请开始,江应序就做好了准备。 就算出了事,只要他咬死了他不知道杜坚敲诈江平海这一行为,他完全可以以想要讨好杜坚、从杜坚那里拿到那段监控录像为理由和动机。 跨越几个月的聊天记录,江应序从未提到江平海。 只是那些话落在杜坚眼中,让杜坚想到谁,就与江应序无关了。 没有证据,谁也无法定他的罪。 却难以避免被怀疑、被审问。 江应序走到车前,伸手,怀里就跳进来一只毛茸茸的猫猫,一边咕哝着好慢,一边往他身上蛄蛹。 柔顺长毛扫过脸侧。 小猫呼噜呼噜着在他肩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四只爪爪耷拉下去,弯成了一个U型枕。 江应序揉揉小猫头,唇角扬起—— 可他有守护他的猫猫神。 于是,风霜雪雨便被挡在猫猫大王宽阔的胸膛之外。 - 贺家租住在十二中附近的一条巷子里,大房子分隔出来的出租屋,不到四十平,收拾得干干净净。 门口没有门槛,方便贺曹转着轮椅自行进出。 天色渐晚,屋里开着暖调灯光,柔柔地照着桌上丰盛的食材。 容雁脸色苍白,压着喉间咳意,从厨房中拿出一个小小的带一对尖尖猫耳的瓷碗。 秀丽眉眼拢着笑。 “小屹上回回来说你养猫了。” “我就买了个猫咪用的小碗,今天火锅汤底是骨汤,烫出来的肉还可以给它吃。” 容雁将瓷碗放到桌上,对正踩着软垫沙发好奇打量嗅闻的三花猫拍手。 “猫猫来奶奶这儿,有好吃的饭。” 贺容屹还在傻呵呵的笑。 江应序眼皮一跳,纠正道:“容阿姨,她也该喊你阿姨。” 辈分不能乱。 容雁有些意外,“你们年轻人不是都喜欢把猫猫狗狗当儿子女儿养吗?” 江应序:“……我不是。” 他没法将这事儿说得太清楚明白,否决之后,选择带过这个话题,“我来就行,我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贺容屹正在往杯子里倒饮料。 闻言,有点儿嘀咕地看了看江应序。 奇怪。 他怎么从这么平淡的一句话里听出了一点炫耀的感觉? 错觉,一定是错觉。 他序哥这么高冷,怎么可能会炫耀自己知道猫喜欢吃什么啊哈哈哈! 第116章 舔舐过他脸上的奶油。 然后,一开餐。 骨汤在电热锅里咕噜噜滚开。 江应序烫熟肉卷、虾仁和一点儿配菜后,先放在瓷碗里晾凉,等温度差不多了,没用他们家的筷子,而是直接上手。 饭前仔细清洗过的指尖带有洗手液浅浅的香味。 小猫跳上江应序的大腿,仰起小脸,熟门熟路地从他指尖叼食。 江应序烫熟的东西大半喂了猫,耐心等着小猫嚼嚼嚼,及时喂上新的肉。 自己却没吃两口,唯二吃下去的东西,还是被猫嫌弃的蔬菜,猫扭头不吃,他便放到了自己的碗里。 贺容屹看了又看,忍不住咋舌。 “序哥,你也太宠你家猫了吧?” 说实话。 江应序垂眼耐心喂猫的样子,让贺容屹直接幻视巷子头那户以宠孩子出名的家庭,每到饭点,那家的长辈就这么端着碗舀着饭,一口一口往他们家那个小胖妞嘴里送。 江应序没说话,又拿起一个虾仁,喂到时渺嘴边。 等她用舌尖卷走,满足地嚼嚼嚼。 才撩起眼皮,淡淡看了贺容屹一眼。 眸色深黑,神色淡淡,却有几分凶。 当初贺容屹还是十二中游荡街头的混混之一时,意外和江应序在街头遇到。 正惊喜着,穿着宁城一中校服、身形挺拔的江应序,一言不发,眉梢蹙起,就用这种眼神扫过他的紧身上衣、破洞修身裤和豆豆鞋。 曾经被修理的回忆涌上心头。 贺容屹抬手,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老实闭嘴。 冬天最适合吃火锅,一直热腾腾的,连带房间都暖暖的。 贺容屹还在附近的甜品店定了个四寸大的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奶油冰凉,能当饭后甜点。 快吃完时,容雁起身,去了趟卧室。 掀开门帘出来时,手里捏着一大一小两个红包。 大的给江应序。 “小序,来年要万事顺遂,好好照顾自己。” 还有个小的,往小猫爪子底下放。 时渺惊讶,她也有份? 容雁就半蹲下来,将手悬在小猫面前,“咪咪,会握手吗?” 时渺直接将爪爪抬起,搭在她手心。 容雁眼神温柔,握着小猫爪晃了晃,“咪咪,多陪陪小序,他肯定很喜欢你。” 进门时就让人难以忽视的金色平安锁,正挂在小猫洁白围兜毛中。 如果不是深深喜爱,又怎么会给小猫买这么贵重的首饰,又怎么会精挑细选出一个平安锁。 时渺挺着毛绒胸膛,郑重地喵呜一声。 包在猫身上! 容雁起身后,时渺就用小尖牙叼着那小红包,跳到江应序腿上,往他手里放。 用爪垫拍拍。 咪呜道:“帮我收好。” 江应序嗯了声,刚捏起那小小红包,倏然感觉身旁黑影一闪。 伴随着贺容屹嘿嘿笑声,侧脸被抹了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 贺容屹举着糊满雪白奶油的蛋糕叉,猖狂大笑,“序哥,新年脸上要抹点甜的,这样接下去一年才会甜甜蜜蜜的!” 奶油黏在脸侧的感觉太过鲜明。 江应序不喜欢,蹙了蹙眉,薄唇微张,打算让贺容屹给他拿纸。 踩在他腿上的小猫,盯着冷白脸颊上那抹奶油痕迹,不知道想了什么,尾巴尖一勾,瞳孔逐渐放大,突然动了。 支起身,爪垫抵着他胸口。 动作飞快,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轻盈敏捷。 毛绒脸蛋凑近,带有倒刺的小舌一卷,舔舐过他脸颊上的奶油。 卷走冰凉甜腻,留下一点湿漉温热。 第117章 大反派,你现在还小,猫不动你(隐忍) 贺容屹还是有点儿怕江应序的。 拎着蛋糕叉,没敢多抹,匆匆一下,就跳到远处。 蹭上的不多。 奶油雪白,横亘拖拽在江应序冷白脸颊上,位置有点儿靠下,几乎擦着他唇角而过。 那样冷硬的折角线条,却被涂抹了甜蜜奶油。 有种很微妙的冲突感。 时渺直勾勾盯着,瞳孔不自觉放大,填满虹膜,只剩一圈窄窄的薄绿边缘,泛着幽光。 看上去……好好吃哦。 不管是奶油,还是江应序。 时渺咽了咽口水。 忘了具体哪天,反正有次,流浪小咪趴在路边,揣着手眯着眼睡觉,前面的长椅上坐下一男一女,从小纸盒中拆出一块奶油切角蛋糕。 他们你一口我一口吃的甜甜蜜蜜,伴随着低低说话轻笑声。 猫被吵得有点无语,起身换了个位置,重新团成大面包。 那时的猫对奶油蛋糕兴致缺缺。 毕竟闻上去还没有肉香。 哪儿能想到,有一天,她会看着雪白奶油,生出想要舔干净的冲动。 猫有时就是这么本能在前面冲,脑子在后面跟。 后爪抵着江应序结实大腿,小幅度摇了摇屁股,做了个冲刺的预备式,噌得一下就冲了上去。 靠近后,那股奶味甜香愈发馥郁。 时渺将小猫头凑过去,先用湿漉粉鼻子撞了下他脸颊,然后伸出带有倒刺的小猫舌。 湿湿热热的,卷走奶油。 尝了一口冰凉甜蜜。 “……” 江应序垂在身侧的手指蓦地收紧。 小猫鼻子哼哧呼气,热乎乎的气流淌过她留下的湿漉口水,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热度和痒意。 他敛着长睫,将骤然波澜的情绪藏在浅浅阴影之下,几乎将呼吸放到了最轻,动也不敢动,生怕惊走这只横行霸道的猫。 小猫舌呲呲刮过脸颊。 很轻微的疼,让人不仅不想推开,还想沉入更鲜明的刺激之中。 “……?” 贺容屹举着蛋糕叉,茫然地站在不远处,看看偏头享受的他序哥,又看看舔舔舔的猫。 不对吧? 是不是有人把他序哥掉包了? 还是说,养猫就是有这样的魅力—— 能让长大后不爱肢体接触的重度洁癖,不仅毫无芥蒂地吃下猫吃过的东西,还半点儿不介意被猫舔脸。 贺容屹打量了下毛茸茸的猫。 歪头,故作深沉地舔走指尖沾上的奶油,想象自己是个刀尖上舔血的杀手。 好吧。 他勉强承认,这么漂亮的猫可以让人退步、重新构建原则。 “……” 被贺容屹压在嗓子里的倒吸气声惊醒。 时渺近距离盯着那小片被她舔到微微发红的肌肤,陷入微妙的沉默。 奶油被舔得干干净净。 再往下往侧边一点,就是江应序淡色的唇。 被猫悄悄觊觎过的。 薄软的唇。 大反派,你现在还小,猫不动你(隐忍)(克制)(端庄) 时渺顶着张看不出丝毫脸红的小猫脸,若无其事地缩回身体,迈着小猫爪,同手同脚顺拐着,往沙发上一蹦。 小猫端正坐好,看着江应序抬手碰了下自己脸颊、敛眸沉默的样子,心虚又镇定地咪了一声。 “猫猫大王给你舔舔毛。” 猫好。 还不快说谢谢猫猫大王! - 二月初,从国内各地赶来的集训生们,聚集在清大。 校园内空空荡荡,学生们基本都放假回家了,只剩划给物竞和数竞集训生的教室里,从早到晚都亮着灯。 墙上的时间走到晚上十点半。 赖乘头晕眼花地从题目中抬头,眼皮好似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啪嗒啪嗒地往下沉。 他打了个哈欠,将桌角喝完了的两瓶咖啡拎起,丢到教室角落的垃圾桶里。 保洁阿姨刚收拾过,套了黑色的大垃圾袋,空瓶入桶,发出哐当声响。 惊动其他还留在教室里的人,纷纷看来一眼。 赖乘忍住狂打哈欠的冲动,几步走到阶梯教室最前,也是刚刚唯一头也没抬、落笔不断的男生身旁。 “江哥,还不回去吗?” 江应序:“稍等,最后几步。” 赖乘知道江应序的几步是真的几步,而不像他们,每每想到一个解法,信心满满落笔,最后卡在某一步上,再也推不下去,只能骂骂咧咧地划去。 他蹲在一旁掏出手机刷了刷。 朋友圈一水儿的在老家晒太阳嗑瓜子吃水果图片,非常的岁月静好。 赖乘一个一个点了赞。 没事哒没事哒,虽然他没法放假回家过年,但在集训班起早贪黑从早学到晚、日常被学神脑子打击、做不出题无能狂怒的苦他也吃了呀! 燃尽了QAQ 偏偏要是将这种苦恼和茅雨湖他们吐槽,只会得到几个鄙视的表情包,并在小群里刷屏说不想学让我上。 呵,是全国前五十吗就敢说想上。 赖乘蹲在地上,听到咔哒关笔盖的动静,抬头,就见江应序开始收拾桌上散开的草稿纸。 随意一扫,草稿纸上干净整洁地排列着一行行步骤。 和他狗啃了似的这里划两下那里写两行、最后发现思路错误、气得狠狠打一个叉的凌乱草稿纸截然不同。 哎,学神。 赖乘和江应序走出教室,一推门,寒风夹杂雪粒扑面而来,路灯光下,铺了一路的银霜簌簌。 “江哥,明后两天放假过年,你有什么计划吗?” 赖乘缩着脖子,瓮声瓮气道:“我爸妈明天一早的飞机到,要是你没有别的安排,和我一起出去玩呗。” 江应序知道赖乘的好意,还是摇头拒绝了。 “不用,你和叔叔阿姨好好玩。” 赖乘知道他的性格,也没再劝,只是说,“那我回来给江哥你带好吃的,感谢你这段时间一直帮我讲题。” 江应序:“好。” 在宿舍楼下分开前,赖乘踌躇了下,还是问道:“江哥,我感觉你好像一点都不会累,是有什么方法缓解压力吗?” 国家集训队聚集了这年全国单科最优秀的竞赛人才,即便是擦边最后一名也极有实力。 但其中,不管从成绩分数还是稳定性来说,江应序仍是最一骑绝尘的那个。 他好像从来不知疲倦、不会厌烦,一支笔一杯水,硬是把挑战高精尖难题的集训营当成了刷题现场。 不得不承认,赖乘能咬牙拼到现在,完全是因为每次一抬头,都能看到江应序的背影—— 就像是茫茫风暴中稳定的一个点。 江应序是那种天然带着领袖气质的领导者。 让人光看着就觉得有几分安心。 江应序自己可能没什么感觉。 但一场场考试一张张试卷一道道难题下来,即便是在天才云集的集训队里,也已有很多人无声将他看作了领头人。 “……” 江应序听到这个问题,眉梢微微扬起一点,倏然很淡地弯起唇。 “嗯,我有一个方法。” 在赖乘求知若渴的目光下。 江应序慢条斯理道:“吸猫。” 第118章 原来是小女朋友! 滴一声刷卡门开声响起时。 被吸的猫还在上网课。 时渺生出想要在完成任务后留下来的心思后,对上课的态度显得认真了很多。 毕竟系统说得对。 任务完成,系统解绑,猫再也没有小统助手了。 而时渺想要在这个社会上以人类身份生存活动,就需要一份看得过眼的学历。 人类卷生卷死堆砌成的大山,终究还是压到了这只小猫身上。 到底是从猫咪中脱颖而出的小猫妖,真努力起来,成绩果然一点点往上爬。 偶尔遇到不懂的题,就拍照发给江应序。 江应序会在课间休息时间,举着手机录一个边写步骤边低声讲解的视频,发给时渺。 猫不知道的是。 那些讲题的视频,视角逐渐从江应序自讲自录转变为第三方视角帮忙录制,实则藏了集训班众人好奇八卦的心。 谁懂,出了名性格冷淡疏离的江应序,在某天课间,突然掏出一个手机,嗓音低沉温缓,耐心讲解着一道普通高中生水平的数学题时,周围的人有多吃惊。 有外向的人主动上前请缨,说我帮你录吧。 然后帮忙录完视频后,问一句,这是发给谁的? 江应序一边滑动屏幕,一边语气淡然,“给我家猫。” “???” 本来那人以为江应序这是不想回答、随意敷衍。 第二天,江应序好像不小心手滑,误触了语音,于是,坐得离他近的几个人就听到一道甜沁沁的女声。 “谢谢小江老师~” 撒娇似的,尾音拖得软软长长,像是毛茸茸猫尾巴,在心口轻飘飘一扫。 “??!” 众人了悟。 原来是小女朋友! 至于猫,那肯定就是小情侣互相之间的爱称。 哈哈,总不可能真有一只正在努力学习高中知识的猫吧? 可能性低的就像江应序是故意摁响那条语音一样。 为分隔两地的小情侣助力,帮忙录个讲题的视频,应该的! 不过,真想见见能把这么大坨冰块捂化的女生,一定很努力吧—— “不准像昨天那样用力。” 猫听到开门声,熟门熟路地暂停网课,翻了个身,露出雪白肚皮。 她有点儿不满地喵喵叫。 “你昨天亲得太用力,差点儿把我爪子含进去了。” 江应序低眉顺眼,听话应好。 于是得到了猫猫大王特赐的吸猫资格。 照例是将脸埋进猫猫暖融融的肚子,深深呼吸,顶级过肺,让那股好闻的小猫味染遍整个胸腔。 然后捏捏猫粉爪爪,抿抿猫妙脆角小耳朵,亲亲猫圆圆脑壳。 时渺被亲得脑袋一点一点,蓬松大尾巴卷成小团的猫球。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 大概要从江应序带着一身寒气和倦怠眉眼回来那天起吧。 不忍心看他疲惫,担心他被病症折磨。 猫别别扭扭凑到他腿边,小声咪呜,邀请他吸猫。 可集训班的进度那么快、压力那么大。 今天吸了,明天还能吸吗?后天呢? 稀里糊涂就一天又一天。 时渺感觉都快对他埋自己肚皮这件事脱敏了,甚至都熟悉了他吸猫的流程和力道。 今天进行到最后一步。 时渺准备跳出这个硬硬热热的怀抱,刚迈出前爪,又被抱了回去。 时渺:“?” 江应序低眸看她,“明天是除夕,喵喵想出去玩吗?” 时渺果断摇头。 “外面太冷了。” 刚来京城那两天,时渺还兴致勃勃地想和江应序出门,一出暖气融融的宿舍,立刻被迎面的风吹得一激灵。 小猫车匡次倒回江应序外套中,只谨慎地露出个小猫头,压在外套拉链处。 鼻头被肃肃冷风吹得褪去血色、冷冰冰的。 好冷,像她流浪那会儿的冬天。 此猫被冬天狠狠冻过,怕冷,还是喜欢待在有暖气的宿舍。 江应序就捏捏她的爪子,温声应道:“好,我也这么想,那我们自己在宿舍煮火锅吃。” 清大提供的宿舍是双人间。 江应序运气好,分到的室友是京城本地人,离得近,不在学校住,因此可以直接享受一人一猫的单间。 除夕放假当天,江应序难得睡到九点才起,洗漱完,去校外的超市买了食材和电煮锅。 下午抱着猫、拉上窗帘,一起看电影。 晚上,洗好蔬菜,准备好肉,在桌上摆开,放在中间的小锅咕噜噜滚着热气。 窗外飘着洁白雪花。 屋内暖融舒适。 这次国集集训,和清大有良好技术人才往来的科技公司赞助了每个学生一台最新款平板。 此时,平板就支在桌上,正在播放春晚画面,热热闹闹的声响从扩音器里传出,权当气氛组。 江应序穿着宽松长袖,挽起袖口,露出冷白结实的小臂,从沸腾的小锅中捞起食材,放到一边晾凉。 时渺端坐一边,看着他细致动作,突然想起了书中的描写。 那是江应序回到晏家的第一个春节。 全家人集聚在古朴威严的老宅中,长桌摆满了清早空运过来、被三个擅长不同菜系厨师精心烹制的佳肴。 餐桌上,晏兆舟还没习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闷头夹菜,一言不发。 爷爷晏宗敬坐在主位,可能是想拉近关系,笑呵呵地问,“小序,以前在那边,你是怎么过年的?” 江应序放下白玉镶金的筷子。 即便一身昂贵新衣,他身上仍然有种与这处老宅、与晏家所有人格格不入的隔阂疏离感。 漆黑眼眸望向晏宗敬,声线低冷,神色漠然。 “去年除夕,江天昊偷钱的事在餐桌上暴露,江平海和陈秀梅大吵一架,掀了饭桌,把餐厅搞得一团糟。” “我晚上兼职有三倍时薪,拿了个馒头就走了,上了一晚上的班,遇到一个醉鬼,砸了店里的货架,只能自己重新收拾。” “凌晨四点,我独自走回了家。” 话音落下,原本和乐的气氛骤然陷入冰点。 晏宗敬撑着翡翠手杖,脸上慈和笑容淡去,看不出喜怒。 晏兴荣和计采菱向来畏惧老爷子的冷脸,下意识替江应序道歉,说他年纪轻不懂事,大过年的,实在不该这么影响老爷子的兴致。 晏兆舟没过过这种日子,也很难想象,看向对面,只见到江应序微微垂头,唇边一抹讽刺的笑。 饭后,他在走廊上堵住江应序,直白问道:“餐桌上,你是不是故意说那样扫兴的话?” 江应序:“故意?” 他平静道:“如果你们连听着都觉得扫兴,那更不该来质问我,而是该想一想,这就是我真实的生活。” “……” 平板中,春晚上演着并不好笑的小品,背景音里传来假假的笑声。 时渺蓦地迈开粗粗茸茸的小猫腿,哒哒上前,穿过江应序的臂弯,仰起小脑袋,用力蹭了下他的下巴。 江应序正在夹烫熟的肉,下意识垂眼,眉眼轻弯,“饿了吗?马上就好。” 他端着碗,吹走肉的腾腾热气。 等温度稍微凉下来后,喂给了小猫,看着她嚼嚼嚼吃得开心,眸底漾开脉脉温柔笑意。 赖乘问,江应序,你好像一点都不会累。 怎么会不累呢? 江应序是人,不是机器,会有各种负面情绪,也会想退缩放弃。 只是。 他望着面前这只小猫。 只是,他有想要守护的猫。 所以,不管前路艰难险阻,江应序只会一直往前,成长到足够能为她遮风挡雨、成为她的依靠。 - 让小江和猫甜甜的过个年~ 一翻大纲,马上就要迎来猫猫掉马的剧情,俺觉得后面这两天就能写到了!可能和大家想的都不太一样嘿嘿嘿(叼玫瑰)(被刺到)(好痛)(带着嘴上的刺遗憾离场) 第119章 男猫女猫授受不亲。 吃完饭,猫猫大王瘫着消食,尾巴耷拉在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甩,歪着脑袋看江应序动作利落地收拾桌面。 门口突然传来叩叩敲门声。 江应序手里拿着碗筷,一时腾不出手。 好心助人猫一骨碌起身,哒哒踩着桌边跑了过去,稳稳往门把手上一跳。 嘎吱开了门。 猫挂在门把手上,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往外一探头,看到了站在门口有些脸生的男生。 依稀记得,好像是物竞班的人。 男生手里提着包零食,不受控制地被探出的小猫脑袋吸引了视线。 拼尽全力,无法阻挡。 原本准备好的话都卡了下。 “江、江哥,谢谢你之前帮我讲题,我今天买了零食,给你带了些。” 大约是怕江应序不收,他一口气说完,往里一放,转头就跑。 跑出去几步,又回头,扬声大喊。 “江哥,你养的猫也太好看了!” 这一嗓子,好像开启了什么葫芦娃救爷爷的副本,之后时不时就响起敲门声。 送牛奶的、送零食的、送自家土特产的,还有帮进不来的女生送暖手宝的。 俨然一副要给帮派老大上交年贡和保护费的姿态。 还能分成三派—— 自己想送的,被父母催着来送的,听到别人动静恍然大悟临时下楼去买来送的。 往地上一放,喜气洋洋说一句新年快乐,不等江应序说话转身就走。 年轻人,不搞推来拉去、欲拒还迎那套。 晏兆舟搬着箱猫罐头和冻干,走上来时,就见寝室门半开着。 往逸散暖意的门缝里一瞅,地上堆满了各种礼物。 江应序怀里抱着只小猫,正坐在桌边,一本正经地看着平板中播放的猫和老鼠动画片。 听到脚步动静,他漫不经心转过头来。 晏兆舟将纸箱放下,“行啊,哥们,你这儿都快能直接开一家小卖部了。” 动作间,挤压到怀里的东西,响起一声弱弱的猫叫。 时渺抖了抖耳尖,咻得扭头过去。 就见晏兆舟直起身后,拉开外套拉链,小心翼翼从怀里拎出一只清秀小橘。 小橘才三个月大,身形半大不小,脸小小的身体短短的,老老实实被晏兆舟提在手中,缩着尾巴,娇小可怜。 细声细气地喵呜一声。 完全看不出往后会长成煤气罐罐的资质。 “沅沅在底下没进来,让我带小橘给你看看。” 晏兆舟双手托着小橘,挑眉朝江应序展示。 活像是展示自家崽的骄傲父亲。 “我们家小橘是不是特别可爱?” “你的猫要不要放下来,和小橘一起玩玩,交个朋友?” 那天捡了猫送到医院后,邹沅沅就在想该怎么养。 她要上学,父母又都有工作,小橘太小需要照顾,本来想着要不拿回奶奶家让长辈帮忙看看。 晏兆舟得知她的顾虑,立刻毛遂自荐,拿到了小橘的一半抚养权。 这回一起参加集训班。 他顺手就捎了过来,方便邹沅沅想猫了随时能摸。 “毕竟是我们一起发现的小橘,得拿来让你看看。” 晏兆舟想着,让小橘和江应序的三花猫交个朋友,说不定反过来还能促进他们之间的关系。 结果。 江应序盯了小橘一眼,神色好像更冷了一些,收紧手臂,拒绝道:“我家猫比较怕生。” 晏兆舟:“……” 你是说第一次见面就刺啦划我几道血痕的坏猫,怕生是吗? 不交就不交! 他们家小橘也是宝贝! 晏兆舟脸臭臭地将小橘塞回衣服里,没好气道:“给你家猫拿了点冻干罐头,不知道它的口味,每个味道都塞了。” “等会儿零点我会在底下放烟花,记得带你家猫看。” 时渺好久没见到小猫崽了,看着那健康壮实的小橘还挺欣慰的。 本来想友好地过去打个招呼。 结果被江应序抱住了。 时渺:“?” 等晏兆舟走了,时渺仰起小猫脸,奇怪地看向江应序,“怎么啦,小橘现在很健康,不会传染什么病给我。” 江应序淡淡垂眼。 “那是公猫。” 他半点不觉得自己话语有问题,偏头轻轻贴了下小猫脸,“喵喵,男猫女猫授受不亲。” 时渺:“……?” 那只是个三月大的猫崽啊(震声) 江应序好像看不出她眼中的匪夷所思,还理直气壮地表示,“你放心,我也会做到和别人别猫保持距离的。” 时渺:“。” 无猫问你这个哈。 更何况,这不是应该的吗。 猫猫大王的小弟就是要有这种自觉性! 临近凌晨。 微信和企鹅的小群都被活跃的人刷了屏,一会儿弹出来一个红包,引得哄抢。 不知道宿舍楼里的谁,拉开了窗户,朝外大吼一声。 “最后三秒!” “二、一——新年快乐!!!” 秒针咔哒走完最后一格,时间进入农历新年。 咻一声,楼前大片空地上,蓦地升起了被点燃的烟花,飞跃至深蓝夜空,轰然炸开漂亮的光点,闪闪碎碎,如银河坠落。 “老天奶,谁放的烟花?” “哇!还有免费的烟花看!” “等会儿,我怎么记得京城不让放烟花?” “数竞那个家里很有钱的少爷放的,好像在追集训班里的一个女生……你看,底下那两个人影就是他们。” “人影?哪有人影?我怎么只看到了穿着保安制服的大爷和几个身高马大的保镖……怎么还有红色斗篷的小孩子?” “什么小孩子,你配副眼镜吧!那是用来预防的一排灭火器!” 不少人打开了窗户,叽里呱啦扯着嗓子,和楼上楼下的朋友们隔空聊天。 烟花还在砰砰地炸开,洒下一片绚丽。 江应序托着沉甸甸的猫,站在窗前,静静看了会儿窗外焰火,低头,注意到小猫目不转睛的好奇模样。 “喜欢烟花?” 时渺前爪抵着玻璃窗,随着砰砰剧烈响声,脑袋一探一缩,觉得声音大吵耳朵,又喜欢这样亮闪闪的烟花,差点儿卡成定格动画。 听到江应序的询问,她老实咪呜。 “我没看到过。以前听到类似的声音,有猫和我说,那是你们人类在搞爆炸。” 远远传过来,只剩闷响。 还是吓到了第一次听到的猫,呲溜一下跳到高处,警觉地竖着耳朵。 小猫说得毫不在意。 江应序却捕捉到了一点散碎信息—— 除了京城,底下的城市对过年放烟花这事儿管得没有那么严苛。 不说几乎没人管的乡镇村庄,即便是市中心,也有不少人顶风作案偷放,只要不舞得太嚣张,警察们对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只小猫却说,从来没看到过烟花。 她之前是在京城活动吗? 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定时渺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小猫。 江应序只略微想了想,就将这个细节收拢归置在心中专属于小猫的角落,等待往后发现更多的线索求证。 他低头,亲了亲小猫脑袋,认真许下承诺。 “以后我放更大更漂亮的给你看。” 小猫回头看他,圆圆猫瞳倒映烟花璀璨,亮晶晶的,大声应好。 蓬松大尾巴顺从心意,绕在他的手腕上,形成了格外别致的猫猫手环。 没有也没关系。 有江应序就够啦。 第120章 这猫说什么呢(恼火) 新年一过,大部分高中的教学节奏都紧凑起来。 时渺想陪江应序,就让系统再次伪装自己的家长,找牛冲天请了开学后半个月的假。 她没回一中,却经常能在群里看到大家的抱怨。 【今天又写题写到睡着了,们高三生就这么睁着眼都能随地大小睡】 【怎么会有人失眠??!建议失眠的人都按照高三生的作息行动,再来晚自习的教室坐一坐,就会发现,困意来得飞快,握在手里的笔往哪儿写都不受大脑控制】 【@猫猫大王 渺!你什么时候回校啊,这份苦不能只有我自己吃,你快回来啊!】 【猫猫大王:三月回来!】 【你怎么也三月回来,江神的冬令营好像也上到三月初吧,这么巧,不知道的以为你跟他一起去京城了哈哈哈】 【猫猫大王:(脸红)(可爱)】 猫用爪垫摁着屏幕,发出去两个黄豆脸表情包,小猫脸严肃。 来人! 快把这个猜到真相的人拖下去,关进牢里。 这么会猜,那就猜到高考题了再出来吧。 虽然没去学校,但在系统监督下,时渺每天高强度学习,感觉睁眼闭眼脑子晕乎乎的全是各种数学物理公式、化学反应、生物名词。 小猫哼哧哼哧努力学习。 江应序倒是一反常态,应过几次邀约出门。 雷德和妻子晏兰的晚餐邀请是必须去的。 江应序带着时渺出席,坏心眼猫故意悄声靠近,欣赏了下这个一身肌肉的国字脸大汉被她吓得连连后退、就差踩上桌子躲避的模样。 晏兰和江应序挺熟悉的——当初正是她给雷德牵线的晏氏集团助学基金会负责人,帮忙磨了好久,才磨下来那份只有江应序拥有的助学合同。 她叉着腰站在门口,对丈夫的嚎叫声充耳不闻,差点儿笑出了眼泪。 后来时渺被江应序抱回去,晏兰还一脸遗憾。 饭后,又往江应序手里塞了个红包,爽利道,“你成绩好,老雷也能拿校内的奖金,金额不小,所以,千万别和我们客气,收下这份压岁钱。” “考试加油!” 彭淑英的邀请也是要去的。 毕竟是没那么熟悉的、性格比较严厉的老师,江应序没带时渺,在餐厅包厢里,看到了许久没见的彭淑英和另一个年纪有些大的女人。 彭淑英脸上难得带着笑,介绍道:“这是我当年读博时候的导师,现在在清大物理系任教,你可以喊她一声夏教授。” 她好像真的只是带江应序认一认人,餐桌上全程围绕江应序如今的学习情况聊着。 夏教授话不多,年近六十,眼神却仍然锐利。 只偶尔会提几个问题,听江应序说完,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话。 直到晚餐结束,彭淑英送夏教授上了车,才转身看向江应序。 “夏老师是身体不行,被国家强制要求从保密单位里退下来的。” 彭淑英说,“她在芯片这方面成果斐然,你要是能拿到直博资格,可以往她名下努力。” 江应序认真道谢。 彭淑英微微笑了笑,神色中带有几分怀念,“我以前也是这样,被好心人资助,一步步从贫困山区走出来的。” “江同学,继续往前吧,你的天赋远不止于此。” 而这天晚上,时渺再次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叮!】 【剧情完成度增加5%,目前完成度35%,请宿主再接再厉。】 猫:【?】 系统:【。】 系统查完回来,语气复杂:【没事,江应序就是提前认识了本来在剧情里看中他天赋,想邀请他跨校读自己研究生的教授而已。】 只是原剧情里,江应序那会儿已经进入晏氏集团,将重心从学业调整到集团事务上,因此婉拒了教授的邀请。 而现在……还没拿到保送资格,江应序至今仍是高中生,更不要说考研究生了,怎么不算另一种程度上的“婉拒”呢? 时渺想了想,虚心请教。 【统,你之前带的其他宿主,也是这样,会莫名其妙涨完成度的吗?】 系统:【……】 这猫说什么呢(恼火) 以前那些任务,哪个不是宿主千辛万苦费劲吧啦想方设法,引导推动关键人物的决定,才拿到剧情完成度。 哪儿像这只猫。 进入世界后,在大反派身边混得如鱼得水就差被供起来,还半点不用费心,完成度就哐哐往上涨。 猫为了剧情做的最大努力,就是劝说江应序参加晏兆舟的生日宴会—— 如果只说了一句我想去,也算劝说的话。 系统欠嗖嗖地表示:【可能就是运气好,被你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了。】 时渺大怒:【说谁瞎猫呢!】 结果隔天开始,剧情完成度提示还真的抽风了似的,时不时就增加1%。 连时渺都迟疑了,【统,你真的没有出问题吗?】 系统:【……我再查查!】 这个世界这个任务真是见了主神了! 一猫一统嘀咕半天,最后发现了原因—— 江应序如今在集训班小有名气,不知有意无意碰上晏兆舟,将小少爷气得牙痒痒。 倒也和剧情里,江应序进入晏氏集团,表现出众,让晏兆舟吃瘪对上了。 这次是晏兆舟生气。 上次是江应序找邹沅沅说了两句话,晏兆舟暗暗吃醋。 上上次是江应序在教室门口碰见给晏兆舟送下午茶的晏述礼,三人不咸不淡说了几句话。 剧情完成度就像是被江应序刷过的题目一样,轻而易举,势如破竹,时不时就往上蹿百分之一的进度。 此猫就这么瘫在宿舍床上,什么也没做,美滋滋接住从天而降的剧情完成度。 而江应序回来后,估计以为小猫悠悠闲闲玩了大半天,还会和她讨论猫和老鼠的剧情。 别管汤姆和杰瑞有什么剧情值得讨论。 反正一提剧情,时渺就想到哐哐增加的剧情完成度,得意地和系统叭叭。 【猫简直是最舒服的任务者!】 运气超好。 完成度全自动增长! 完全没发现,背对着她的江应序,垂眼时,很轻勾起的唇。 第121章 吐这儿。 高三生的时间像是被融化的芝士。 气温越高,融化速度越快。 明明感觉昨天还在热闹过年,怎么一进门,就看到后头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下的倒计时数字。 ——距离高考仅剩63天。 邓懿已经看麻木了,从口袋里翻出百分之八十浓度的黑巧和爆炸酸度的柠檬糖,往邹沅沅和时渺桌上丢了几颗。 “给,提神醒脑,因为好酸又好苦。” 她有气无力道:“不过没关系,再酸没有心酸,再苦没有命苦,所以还是甜的。” 前头小胖捕捉到关键词,猛地转头,双手握拳,语调慷慨激昂,仿佛吞下了数百篇打鸡血软文。 “苦就苦这几十天!提高一分,干过千人!只要考上好大学,以后就有享不完的福!” 邓懿:“呵,以后享不享福我不知道,反正现在我是受苦了。” 任泽带着浓重的黑眼圈飘过,幽幽提醒。 “小胖,你二模成绩比一模退步了五十名,老牛还专门找你聊过,怎么,很甜吗?” 小胖:“……” 小胖委屈得像是蜷起来呜咽的拉布拉多,“苦死我了呜呜呜呜。” 不远处,有个趴在桌上补觉的男生突然跳起身,一脸惊恐,胡言乱语。 “什么二模?我没退步啊,我成绩挺好的啊,我能考上大学的啊!” 高三生的精神状态早已岌岌可危,游走在疯癫与沉寂之间。 时渺还在想物理试卷上的那道受力分析题,顺手捞起颜色亮丽的柠檬糖,撕开包装袋,毫无防备地往嘴里一丢。 “——!” 怎么会这么酸。 被口腔温度一融化,爆炸般的酸度飞快蔓延,顷刻间弥漫了整个嘴巴。 比气泡水尖锐百倍的刺痛感在舌尖炸开。 时渺被酸得皱起脸,一边慌乱扭头想找垃圾袋,一边不停吞咽被刺激出的口水。 江应序分明低着头在写题的。 却在时渺一扭头的瞬间,敏锐抬眼,直接将手伸了过去,掌心向上,“吐这儿。” 时渺想也不想,抵着他手掌侧边,吐出那颗滚圆湿漉的黄色糖果。 她捂住脸颊,只觉得牙都要被酸疼了。 还真别说,立刻就清醒了。 江应序又无声递过来桌上的保温杯,让时渺喝口温水漱漱口。 邓懿围观了全程,盯着滚在江应序掌心的亮黄色糖果,和邹沅沅对视一眼。 两人默契地笑了起来。 邓懿含蓄道:“其实也不是很累。” 我们大女人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读书做题啊! 时渺还在小口喝水,努力冲淡嘴里的酸味。 上课铃声恰好响起,生物老师拿着试卷走了进来,“把昨天的作业拿出来,我们对一下答案,挑几道重要的题目讲一讲……” 时渺咕咚咽下最后一口温水,感觉那股刺激的酸味终于淡了些。 她从自己课桌里翻出小包湿巾,连带着江应序的杯子一起,趁着生物老师在黑板上写答案的间隙,飞快扭头往后放。 “上课了,没法出去洗手,你拿湿巾擦一下吧。” 她声音又轻又快,猫猫祟祟地说完,就在生物老师转过头来敲黑板时,连忙转身,端出一副认真听讲的姿态。 江应序眼睫轻落,看了看那包纸巾,又看了看滚在掌心里、还带着湿润水光的糖。 被软红舌尖抵着吐出来时,还带有她口腔的温度,微微的热,骨碌碌滚落在手心。 所有人都在往前看,听老师讲题。 在最后排无人注意的地方。 江应序默不作声,低下头,薄唇微张,将那颗糖含入唇齿间。 酸吗? 他神色淡淡,一脸正直,用湿巾擦了擦粘有粘腻糖液的掌心。 其实仔细品尝,能尝出一点绵长的甜来。 第122章 猫猫和你碰碰头。 一颗糖含在唇齿间。 舌头翻来覆去地勾缠舔舐,抵着它、压着它,让它一点点融化,榨取出浓烈酸意中的每一缕甜味。 糖果乱七八糟打着转。 磕磕碰碰撞在齿间。 最后终究是抵不过唇舌热度,化为一汪水,彻底湮灭在口腔中。 江应序喉结轻滚,咽下那缕微弱甜意。 外头春意盈盈,亮堂堂的光线从玻璃窗倾泻而入,清晰地勾勒出他挺拔锋锐的侧脸线条。 任谁也看不出。 身处课堂、神色淡然沉静的江应序,在一点点含咬一颗柠檬糖时,脑子里掠过多少无法明说的想象。 - 这天放学,晏兆舟找了过来。 四月底的天,气温二十度上下。 他倒是半点不怕冷,套着件黑色短袖,露出结实手臂,就像只花枝招展的孔雀,带着颈间当啷碰撞的叠戴银链,站在过道上。 “我和你们雷老师说过了。” 晏兆舟一边说,一边超级不经意地靠近邹沅沅的课桌,对上望过来的那双黑白分明杏眼,飞快眨了下眼。 见邹沅沅抿唇笑出一对浅浅梨涡。 才心满意足地抬眼。 他看向江应序,发出邀请。 “明天我家司机开车,送我们去机场。” “坐我家的私人飞机去。” 宁城一中今年能参与国集队内选拔的一共五个人,数竞的晏兆舟和邹沅沅,物竞的江应序和赖乘,还有生竞的一个男生。 连带三个组的指导教师。 正好晏家车多司机多,免去了打车租车的流程,可以直接将他们送到机场。 小橘如今已有未来煤气罐罐之相,胖墩墩一坨。 晏兆舟怕它在飞机托运上过得不舒服,干脆一个电话打给父亲晏兴泰,要来了自家的私人飞机。 他想着,江应序肯定也会带上他那只宝贝得要命的猫。 私人飞机就这点好处。 不用排队等时间,还能让两只猫自由自在地在轿厢里活动。 虽然江应序这人性子冷得像冰雕、脾气淡淡什么都行偶尔说话却噎人、好像不是故意的但经常莫名其妙气他。 晏兆舟没交过这种类型的朋友,气着气着竟然也习惯了,还觉得挺有意思。 江应序合上卷子,嗯了声。 晏兆舟便接过邹沅沅手里的书包,语气是对亲近朋友的那种熟稔,“那明早九点,校门口见。” 邹沅沅朝时渺挥挥手,“渺渺,我先走啦,考完再见。” 两人并肩走出了教室。 不知说了什么,晏兆舟眉梢轻挑,用肩膀很轻地撞了下邹沅沅,邹沅沅没躲,只是杏眼弯弯,满含笑意。 啧。 男女主。 看在晏兆舟对江应序态度还好、时不时送来刷新的剧情完成度份上,恶毒小猫暂时就不掺和你们的感情了。 时渺将没写完的卷子囫囵往课桌里一塞,站起身,看向身后。 江应序垂着眼,右手指腹摩挲着中性笔上的纹路,力道微重,好像有点出神。 被她起身的动静吸引,缓慢眨了眨眼,才收敛情绪,将笔放下,神色一如既往的疏淡。 下楼后,时渺轻盈转身,在校内步行道上一步步倒退着走,圆圆猫瞳漾开关切,看着江应序。 “你在紧张吗?” 为即将前往京城参加的国集队内选拔赛。 江应序抬手握住她的手腕,一边注意她脚步后面的障碍,一边平静应声。 “还好。” 时渺悄悄鼓起脸颊。 哼,骗猫。 这两天都走神好几次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紧张忧虑,人之常情,更何况,还是那样重要的比赛。 也就是猫猫大王心胸宽广,不介意你小小嘴硬。 自从跨年那天送她回家后,江应序之后基本都背着包送时渺到那处路口。 今天也是一样。 在路口停下脚步,江应序看了看小路进去的几栋居民楼,将肩上的淡橘色书包拿下,“注意安全……” 话音未落。 少女哒哒上前两步,宛如灵活的猫,绕过他伸出的手臂,直接钻进他怀中。 江应序微怔。 腰上传来手臂落下收紧的力道。 也不知道这只小猫从哪儿学来的。 结结实实抱住他的腰,在他胸前仰起一张白净小脸,眉眼盈盈弯起,嗓音更是甜得像蜜。 “江应序,不要紧张,你会有很亮闪闪的荣耀。” “……” 江应序视线晃了晃,终究还是低低落下。 靠得好近。 优越的视力让他能看清这张白生生脸蛋上的每一处细节,从秀气的眉、弧度圆润的眼,到挺翘的鼻尖、润红的唇瓣。 她有颗小小的软软的唇珠。 说话时,绮丽的红就在眸底晃呀晃,如同顽皮的小猫尾巴,勾着人想要用指腹去摩挲揉捏,看是不是和想象中一样的软。 “……你把头低下来。”时渺命令道。 江应序呼吸微滞,几乎控制不住喉间的吞咽。 顿了几秒,才敛下长睫,乖顺地低头。 就感觉时渺微微踮脚,用软软脸颊贴了下他的侧脸。 猫猫和你碰碰头~ 温热触感亲密传递。 明明是人体正好的温度,却仿佛一粒火星落入干燥广袤的荒原,眨眼间就能燃起熊熊大火。 让人浑身都生出灼热躁意来,怎么也浇不灭。 他听到她声音清甜柔软,低低轻轻的,誓言般的郑重。 “你放心,会有人保佑你的。” 江应序指间一松,让那橘色书包坠落在他腿边。 无法克制地抬起手,虚虚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完全拢在自己的怀抱中。 暖意融融,升腾起熟悉又浓郁的坚果奶油香,甜得人呼吸沉沉。 毋庸置疑,拥抱是一种爱的语言。 江应序收紧手臂,眷恋似的,偏头轻轻蹭了下她柔顺微凉的发丝,哑声应道:“好。” 第123章 你不要命了! 时渺和江应序分开后,没急着回家,而是绕在墙后,让系统给牛冲天打了个电话。 牛冲天:“……怎么又要请假?” 系统熟门熟路:“不好意思啊老师,我们家长辈离世了,时渺要和我们回去参加葬礼。” 牛冲天只觉得头疼。 毕竟是正当理由,家长又这么客气,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但牛冲天还是苦口婆心地叮嘱: “时渺这次二模成绩进步挺明显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住强项、增强弱项!” “距离高考不剩多少天了,这次回去请您也要抓紧她的学习,尽量让她保持做题的手感,千万不能放松……” 在系统的连连保证下,牛冲天才挂断了电话。 往后抓了下头发,从一旁拉过笔记本,将时渺的请假情况和日期记下。 写完,他拿着笔记本反复看了看,又往前翻了翻。 “这孩子,没找假家长骗我吧?” 牛冲天忧心忡忡地嘀咕着,手指在之前的请假日期上点了点。 “怎么每回江应序不在,她也请假了呢。” 要不是雷德和他说过,江应序在外集训时,每天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宿舍,根本没出去过,身边也没有其他人。 牛冲天简直要怀疑,时渺每次请假都是跟着江应序出去了! 不过估计就是巧合而已。 - 晏少爷一出手,锃亮豪车在校门口排开,黑西装白手套的司机站在车边,恭恭敬敬拉开车门。 赖乘嘴上天天嚷着什么时候中彩票暴富、什么时候流落在外的有钱亲戚找上门。 真看到这样的场景,却感觉腿都不会走了。 他亦步亦趋跟在江应序身后,碎碎念道:“呵,有钱人。” “呵,有钱人不是我。” 看到江应序往最后那辆车走,连忙跟上。 江应序却站在后车座旁,往前示意,“你去前面那辆。” 赖乘听他的话听习惯了。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一扭,直接往前走,和生竞的独苗苗董展打了个招呼,一起坐进车里。 过了几秒,江应序手机一震。 【赖乘:江哥,为什么不让我和你坐一辆车啊,你嫌弃我?[大哭][大哭][大哭]】 【江应序:没有,董展上回说想和你交朋友,你不是喜欢交朋友吗,给你们创造机会。】 【赖乘:原来如此!】 【赖乘:是我误会了,江哥你太好了[飞吻]】 【江应序:[微笑]】 【赖乘:江哥,这个微笑不是表达友好,是呵呵[玫瑰]】 【江应序:知道。】 【赖乘:???】 众人都上车后,司机也纷纷坐进驾驶座,踩下油门,缓缓发车。 江应序低头,将放在身旁、难得用上的猫包拉开一条缝隙。 里面立刻伸出一只猫爪爪,啪得摁住他的手指。 然后探出一个小猫头。 时渺不太喜欢猫包的环境。 不过江应序说得有道理,等会儿要进机场上飞机,外面人多,万一再有像雷德那样怕猫的,吓到人不太好。 她老实窝在猫包里等了好久。 这会儿终于能跳出来,踩上江应序的大腿,仰着脑袋打量了下车内环境。 巡视领地的小老虎般,威风凛凛的。 然后熟门熟路地在他腿上趴了下来。 从一中到机场的路要开四十分钟。 司机车技很好,起步停下都很稳当丝滑,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颠簸。 在这样安静环境下,时渺眼睑一合,几乎快要睡着了。 她闭着眼,小脑袋枕着江应序的手腕,喉间发出低低的放松的呼噜声。 也因此。 在系统骤然急促的提醒声中,她耳尖一抖,意识尚且处在混沌睡意中。 直到听见刺耳的刹车声,才慢了半拍反应过来。 系统:【不对劲!时渺!剧情提前了!】 时渺蓦地睁开眼,支起身往窗边一看。 就见到对面车道上,一辆黑车骤然方向一歪,直直撞上中间防护栏,且没有丝毫减速、往这边撞来。 防护栏嘎吱断裂,发出巨大声响。 黑车以极快速度的逼近,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瞳孔一缩。 来不及再多想为什么,本该发生在京城的这场车祸在此时发生,就在那辆横冲直撞的黑车车头要撞上来的一瞬间。 蓬松的大尾巴蓦地一甩。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白流光骤然从尾巴尖弹起扩散,如水波般荡漾。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化为了凝固的状态。 无论是飞溅在空中的碎屑,还是被黑车撞上导致凹陷变形的车门,亦或是司机刚露出的惊恐表情。 ——时间暂停了。 唯独时渺和与她意识绑定的系统还能活动。 系统弹出小光团,语气凝重又急促。 【剧情怎么会提前,明明这场针对晏兆舟阴差阳错导致江应序受伤的车祸该发生在京城、发生在后天——时渺!】 小猫腿一软,整个跌倒在江应序腿上。 随着银白流光一阵阵的荡漾开,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痛。好痛。 重伤未愈,连一点小小时光倒流的使用都能让她陷入某种短暂昏厥,更别说如今这样大范围的时间停止。 时渺根本听不清系统说话。 耳中嗡鸣阵阵,眼前更是一片发黑,所有感官失去了本应有的作用,唯有痛觉格外残忍明晰。 冷汗顷刻间就浸透了长毛。 死死咬住的唇齿间尝到了鲜血的铁锈味。 粘稠又滚烫的。 从她唇边流下,打湿了那小片雪白的长毛。 筋骨仿佛被寸寸敲断,每一寸肌理被捶打撕开,喉间还有更多粘腻的鲜血要往外涌。 恨不得就这么痛晕过去。 可是不行。 不行。 时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咕咚咽下喉间腥甜的血,度过最初这一阵撕裂般的痛楚后,身体好像稍微适应了一点。 她终于迟缓地听到系统焦急的呼喊。 冷汗淋漓地睁开眼,嘴巴一动,声音低得几乎快要消失,【统……】 系统已经顾不上之前答应这只猫跳过这个剧情的承诺了。 它的机械音满是慌张,几乎能幻觉成人类的哭腔。 可怎么会呢。 智能生命哪有眼泪。 【你不要命了!】 【剧情已经提前,我们没办法改变,你这么硬撑着也没有用。】 【让这个剧情继续吧!】 时渺蜷在江应序腿上,微微抬头。 时间凝滞,江应序也不会有任何动作,他就这样静静的望向窗外,漆黑眼眸倒映天光,很明亮。 可能还没反应过来。 毕竟那辆车冲过来太快。 他神色仍是往常那样的冷静淡然,半点不见惊慌。 却莫名让猫有了种安心感。 【我……我答应他的……我要……保佑他……】 时渺断断续续说着。 大约是太疼了吧。 牵扯到眼眶。 轻轻一眨,就有湿漉滚烫的水光滴落,打湿了周围的绒毛。 第124章 时渺,不准。 她不想让江应序再经历剧情里的一切。 那场本该在京城、在从酒店去清大的路上发生的车祸。 肇事者收了巨额钱财,喝酒壮胆,结果疏忽搞错了车。 明明再经过一个路口就到清大了,就能参加选拔赛、能拥有光辉灿烂的未来。 可是轰然撞击下,视野骤然天翻地覆,只能感受着身体卡在变形车厢中,滴滴答答淌着鲜血的剧痛。 开放性桡骨骨折伴明显位移、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和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伤。 手术、石膏、漫长的恢复期。 还有不能百分百恢复功能的手臂和腿。 剧情就是该充满戏剧性和冲突的—— 一场车祸,断送了江应序参加选拔赛、登上国际赛场的可能,却带来了另一个当年被抱错、被认回豪门的可能。 江应序那时还躺在病床上,他沉默接受了受伤事实、接受了无缘国际赛的事实,没有任何颓废萎靡,而是找护士要了笔。 他开始尝试练习左手写字。 没办法保送没关系。 右手右腿骨折受伤没法动弹也没关系。 他还有左手,还有学会的知识,他还可以再为自己的未来努力。 然后。 晏家人站在病床前,提出了要做DNA鉴定。 被认回晏家后,晏宗敬直接拒绝了他回宁城高考的要求,和颜悦色地表示晏家有钱,可以直接送他进京大。 不用再费心学习左手写字、不用再忍着恢复期的痛苦走上高考考场、不用再为了未来的星点可能努力。 晏家可以为他铺出一条康庄大道。 时渺想,在书中剧情没有写明的角落,江应序会想什么呢? 那些成长过程中经受的苦楚,在拥有了晏家少爷这个身份后,好像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时渺不想这样。 她不想让江应序过去的努力变得不值一提、无人看见。 她想看江应序堂堂正正走上属于他的领奖台。 系统简直要疯了。 它一边将之前和时渺一起看好的保护性道具丢到她手边,一边翻找着系统商城看有没有能用上的药剂。 【道具必须要你触发,你还有力气能动吗?】 时渺急促呼吸着,【我……还有一点……一点力气。】 每动一下,都会影响到身体内岌岌可危勉强平衡的剧痛感。 抬爪子这件轻松的小事,在如今状态下,显得那样迟缓僵滞。 像是失去润滑的人偶关节。 咔咔抬起,一顿一顿。 震动体内伤势。 让她唇边又溢出粘稠的鲜血。 【我找到了一个药剂,看能不能用——】系统慌慌张张转来,正要兑换,倏然注意到什么,愣了下。 这片由时渺掌控构建的停滞天地。 按理来说,只有她拥有活动的能力。 系统也是因为与她意识绑定才能够活动。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它好像看到了江应序搭在腿上的手指,很轻地抽动了下。 系统难以置信,甚至怀疑自己程度出了问题,又看了一眼。 惊恐发现——没有错! 江应序,他真的很缓慢却很明显地动了手指。 大约也只有手指能动。 宛如穿越什么无法承受的极限阻碍,手背鼓起分明的青筋,用力到骨节青白,仿佛下一秒就要皮开肉绽,迸溅出鲜血。 可他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承受着时空凝固的重压,无比艰难又决不放弃地,挪动着手指。 终于。 他成功将指尖挪动了一小点距离,落在了时渺的爪爪上。 时渺正在短暂休息积蓄力量,准备一口气拍下那个保护性道具。 感受到爪爪上的力道,还以为是系统贴了过来。 她咽着满口猩甜,眼皮动了动,虚弱地睁开一小点,想要安慰系统。 呲呲冒雪花的模糊目光中,映出的,不是系统的小光团,而是人类修长的手指。 时渺呆了下。 茫然无措与震惊叠加,让她无意识放松了点对车内的时间禁锢。 于是。 她听到了熟悉的、仿佛嘶哑染血的嗓音。 裹挟浓重的情绪,重重敲在失了血色的耳尖上。 “不准……” 小猫愣愣地仰起头,对上江应序望过来的、红透了的眼眸。 即便禁锢漏开一缕空隙,他仍然动弹不得。 只有唇瓣,勉强张合,艰难喑哑地吐出零星字眼—— “时渺。” “不准。” “让我……走剧情……” 第125章 先救她。 江应序早知道这场车祸。 听到系统和小猫嘀嘀咕咕商量怎么避免受伤时,他的第一反应却是—— 会有很多的剧情完成度吧? 江应序还去了趟一中的图书馆,无人光顾的午休时间,他从书架上找到了医学类的专业书籍。 他着重看了车祸导致外伤的诊断疗伤部分。 又在课余时间,浏览了很多医学类论文,视线扫过平板泛着幽光的屏幕,眸光格外专注。 他学了什么样的姿势能够在车辆冲击下最大程度形成缓冲、避免关键部位受伤。 怎么逃离变形狭窄的车厢。 如何利用衣服等随身物品给自己做简单的包扎止血和固定。 江应序还尝试了用左手写字。 其实没有想象中难,手腕手指足够有力,能够固定住笔身,让它顺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 不好看也没关系,可以慢慢练习。 他还尝试了单腿走路。 江应序核心稳、大腿肌肉结实,不管是一瘸一拐还是单腿站立,都不会轻易摔倒。 那就够了。 他准备好了一切。 让赖乘去别的车完全是骨子里的谨慎在作用。 可当真的看到那辆古怪的、撞开防护栏、同归于尽般冲过来的黑车时。 江应序还是生了点后悔—— 不该让小猫出来活动的。 伤到她怎么办? 下一秒,所有的一切陷入停滞。 江应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有清醒的意识,能看到银白色涟漪般扩散的光芒,能听到系统和小猫之间的对话。 他听到系统慌张地劝时渺放弃,听到时渺极其痛苦的细弱喘息,听到时渺断断续续说要保佑他的坚持。 不要。 不要再坚持了。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能感觉到大腿上,小猫身体逐渐失去温热,变得微凉,还一直在发抖。 像是被飓风裹挟卷起的碎叶。 摇摇晃晃,几近破碎。 江应序竭力挣扎着,想要摆脱这样僵滞而无能为力的状态。 滴答。 一滴粘稠湿漉的鲜血,从猫猫嘴角旁滚下,在长毛末梢摇摇欲坠,啪嗒落在他的大腿上。 无声扩散开深色的润意。 像是骤然打破了什么桎梏。 江应序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指能动弹了。 他一点一点、挪到小猫冰凉发抖的爪子上。 想要抱住她,想要捏住那个小爪子,想要问她为什么不听系统的话。 更想要替她承受全部的痛苦。 可无数情绪与言语堆积挤压在喉间。 薄唇微动。 最后冲破禁锢的,是喊她名字的声音。 “时渺。” 他喉间滞涩。 那个再苦再累也没掉过一滴泪的江应序。 那个在书中输了一切濒临死亡也仍旧讥讽笑着的江应序。 他眼眶通红,直直望着膝上的小猫,长睫一颤,毫无预兆地滚落了一滴滚烫的泪。 “不准……伤害自己……” - 砰——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时,晏兆舟心跳漏了一拍。 得益于出身,他接受过系统的防身术和防绑架课程,比所有人都更快回头。 看清后方情景,他瞳孔骤缩,“停车!打急救电话!” 一边说,已经一边去拉车门。 前座司机连忙解锁,下一秒,晏兆舟就跳下车,毫不犹豫地往后方跑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横跨三个车道,惊得过往车辆纷纷减速,降下车窗,好奇打量。 路面散落着各种零件、玻璃碎片。 那辆仿佛失控的黑车正死死抵着被撞车辆的侧面,极强的冲势,让两辆车都飞出车道,撞到路边行道树才停止下来。 两辆车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形。 有人事不关己地离开,也有人开门下车,前去帮忙。 晏兆舟跑到近前,看着被狠狠挤压抵住的后车座门,咬了咬牙。 这是江应序坐的车,他记得。 他不知道这是意外还是蓄意,唯一庆幸的是,今天开出来的都是家里常用的车,做过防弹防撞的特殊准备,至少还能缓冲一定程度的撞击。 邹沅沅跑得略慢一些,看到到处飞溅的混着鲜血的碎片,脸色瞬间白了。 她一声不吭,拿着下车时捎上的破窗锤,绕到驾驶座方向,抬手就砸了下去。 雷德和另外两个老师也匆匆跑来,脸色都异常的难看。 尤其是雷德,差点儿膝盖一软跪下了,缓过气来,接过邹沅沅的位置,手臂肌肉鼓起,哐哐拉门。 等经历过专业培训的司机赶来,救援的进度更加快了一截。 好心路人刚将被挤压在驾驶座和安全气囊之间、头破血流不省人事的黑车司机拉出来。 另一边,在远处匆匆赶来的警车与救护车蓝红闪烁灯光下。 哐当一声。 前座变形的门终于被打开。 司机没有正面承受冲击,又有气囊缓冲,还有意识,忍着胸腔疼痛,焦急道:“我喊后面那个小同学,他没回答我。” 话音落下,所有人心里都一沉。 “没事的,估计就是晕过去了。”赖乘喃喃自语,“他可是江神啊,怎么可能会有事。” 可眼泪却唰得一下就掉了下来。 邹沅沅咬了咬发白的唇,看着变形狭窄的轿厢空间,“我来,我个子小,能钻进去。” 消防车已经在不远处停下,橙红身影正在靠近。 可谁也等不及这几分钟。 邹沅沅往前座空间一钻,艰难的从变形的座椅间往后探头。 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在狭窄空间。 邹沅沅胡乱抹去眼泪,望向后方悄然无声的那道身影,颤着声音喊他,“江应序!” “江应序,你还醒着吗?” “江、江应序,你能听到吗?” “……”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哭腔。 却在这时。 邹沅沅在泪光模糊的视野中,看到低着头的男生微微动了动。 “江应序!” 他没抬头,只是缓慢地松开紧绷的、呈现保护姿态的臂弯。 薄薄布料被尖锐零件划开,露出手臂上长长血痕。 粘腻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臂蜿蜒,打湿了布料,洇开一片粘稠腥甜。 他动了动手指。 露出怀中静静躺着的小小身影—— 这只最爱漂亮也最要干净的小猫,此时,柔顺长毛被血色糊得乱七八糟,一绺一绺,被染了满身的血腥气。 要是醒着,得生好大的胖气了。 江应序没什么力气地扯了扯唇角。 嗓音低哑难辨。 “先……带她、出去……救她。” 第126章 最厉害的猫猫神。 【叮!】 【剧情完成度增加20%,目前完成度65%,请宿主再接再厉。】 【叮!】 【系统检测中……】 【系统检测完成,剧情完成度已达60%及以上,解锁隐藏任务。】 【叮!】 【隐藏任务解锁中……】 在时间重新开始流动、黑车撞上来、江应序一把将她揽在怀中的瞬间。 时渺听到了系统后台一连串叮叮声。 她只来得及听到前面短暂的几句,就在强行动用天赋的反噬下,直接陷入了昏迷。 时渺好像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银白色的时空隧道,永远在前进的时间洪流,划过小猫小小一团的身躯,在灵魂上留下道道伤痕。 应该是很痛的。 不过还好,潜意识会隔绝掉那些超出身体承受阈值的痛苦回忆。 就在她再也抓不住落点、即将被时间洪流卷入、神魂俱灭时。 一道暖暖白光降落,包裹着她,落入机械冷白的空间。 伤痕累累的小猫用最后一点意识抬头。 前方,是一道拢在白光中的虚影,仿佛随时都在变化形态,即便努力盯着良久,也记不住半点具体模样。 它说,它是主神。 它轻叹,说原来是你啊。 它问她,小猫妖不自量力地冲进时空隧道,拼着神魂俱灭的可能也要坚持,想要找什么? 找什么? 小猫迷迷糊糊,脑袋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市中心的高层住宅,几百平的宽大空间,基础家装是极致冷淡的黑白灰色调,样板房似的,没有半点多余装饰。 却从某天起,角落里多了暖黄色的猫爬架,地上滚着被猫咬得坑坑洼洼的亮色橡胶球,窗帘底部被猫挠出絮絮,茶几上放着冻干小罐。 通透的落地玻璃窗外,是俯视而下的大半城市,夜晚遍布灯光,却在暴风雷雨之下,多了几分不祥的黯淡。 小猫蜷在沙发上,脑袋枕着被换下来的睡衣,怀揣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想要和人分享。 她等啊等。 听到门口密码锁滴滴响动,满心欢喜地抬头。 却见一道湿漉漉的身影站在门外,好像正在和人打电话,声音艰涩。 “江应序……” 闪电划过夜空,照亮昏暗客厅。 轰隆雷声盖着那句气音般落下的话。 “他死了。” “——” 时渺骤然惊醒。 心脏在胸腔中怦怦跳着,浑身都有种被揪紧的窒息感。 她软软肚皮小幅度起伏,深深呼吸着冰凉的消毒水气味,意识缓缓归位,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应该是医院的单人病房。 窗外天光明亮,洒进来少许阳光,照在病床边拉起的帘子上,投落亮亮光斑。 时渺被放置在铺有软垫的猫包中,放在病房的小沙发上。 不远处,还有个凸起半球形塑料的猫包,可以透过透明罩子看见一只正在休憩的橘色面包。 时渺呆了呆。 她小声呼喊:【系统?】 意识里静默一瞬,响起了一道机械声,【嗯。】 时渺惦记着昏迷前拍下的那个保护性道具,急切问道:【江应序有没有事?】 系统:【挺好,轻微骨裂,剩下的都是皮外伤,养着就能好。】 时渺这才松了口气。 她现在已经不疼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 大概是被简单清理过,有很淡的清洁液的味道,夹杂一点点血腥气。 小猫粉鼻子动动,嗅了嗅,打了个小小的充满嫌弃的喷嚏。 忍着想立刻将自己全身清洁一遍的感觉。 时渺用爪爪扒拉开猫包拉链,轻盈地从里面跳出,望向不远处被布帘遮挡的病床。 【江应序在床上吗?】 她径直穿过小橘所在的猫包,没搭理那只一骨碌翻身而起、叫着特别娇的公猫,爪子哒哒踩着地面,就往床边而去。 系统顿了顿,才语焉不详地回:【你自己看吧。】 时渺一低脑袋,从布帘下方空隙穿了过去。 尖尖猫耳蹭过帘子,带动轻晃,透进来的日光也漾起盈盈波澜。 小猫蹲在床下,一边蓄力起跳,一边奇怪问道,【统,你怎么了,说话一卡一卡的,好高冷。】 她想了下自己干了什么事。 又折了折耳朵,有点儿心虚,小声道:【你在生我的气吗?可是那会儿情况太紧急了,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用道具是最好的办法。】 【而且,剧情完成度好像也增长了吧,我记得我听到了提示。】 系统:【……】 系统破罐子破摔似的,也不装高冷了,幽幽道:【因为我发现,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你拍了我一爪子后,我后台误触的共享就一直开着。】 【也就是说。】 【江应序作为我们的任务对象,从一开始,只要靠近,他就一直能听到我们之间的对话。】 系统死气沉沉地笑了声。 不像有趣,像没招了的摆烂。 【你忘了他喊你什么吗?】 话音落下。 时渺已经凭借本能弹跳而起,四只爪爪踩上了还算柔软的雪白被子。 她听清系统的话,整只猫骤然僵住,呆若木猫地和撑起身、坐在床边、静静望来的江应序对视。 那种由梦境中一句死了而引发的剧烈的慌张急切感。 在看到好端端的江应序后,放松了大半。 虽然他脸色微微苍白、脸颊颈间带有泛红擦伤,从黑色长袖中露出的手腕也包裹有白色纱布。 但至少不像原书中那样,骨折严重到必须手术,还留下了一定的后遗症。 于是。 担忧褪去,理智重归。 在系统提醒下,昏迷前发生的一切重新回到脑海。 那一声时渺,便也如同加了特效般,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回荡。 “……” 小猫慢吞吞地抬起后爪,低下脑袋,耳朵下压成小海豹,仿佛只是路过,悄悄地若无其事地往后退了一步。 “渺渺。” 她听到江应序低低的声音,喊她。 钩子似的。 钓住了猫。 他又说,“过来。” 四只小猫腿就不受控制地往他那边走去。 爪垫陷入雪白的被子,分明窸窣无声,却好似又踩在她怦怦乱跳的心上。 刚凑近,就被江应序一把抱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 像是在车上那样,用怀抱给她筑出一个结实稳固、不怕风吹雨打的保护巢。 时渺闻到了他身上混着酒精、药膏和血气的复杂味道。 好难闻。 让小猫眼眶热热的,几乎要掉小珍珠了。 “江应序,你知道我是……”她嗫喏着,小声开口。 “我知道。” 江应序低声说,“我一开始就知道。” 他双手用力,即便拉扯到手臂上的伤口,带来闷闷钝痛,也眼也不眨,调整了姿势,让小猫能够舒服地待在他腿上。 然后俯身,靠近了茸茸的小猫脸,很轻地吻了吻她的眼睛。 时渺条件反射性闭上眼。 听到耳旁他沙哑而温柔的嗓音。 “知道喵喵就是渺渺。” “最厉害的猫猫神。” “谢谢你保佑了我。” 第127章 可我身边有你了。 那个险些掏空时渺积分的保护性道具起了作用。 不能无伤,也不能重伤。 拍下那一刹,时间重新流动,道具化为一团柔光,覆盖在了江应序周身。 吸收了大半猛烈的撞击力道,四两拨千斤般将之逸散开,最后化为星点碎光消失不见。 江应序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后。 急诊医生严阵以待,仔细检查,最后拿着片子啧啧称奇。 “小伙子运气好啊!你看看,竟然只有右手右腿有一点轻微骨裂,那车可是对着你的位置撞来的。” 就连前座的司机还得了个脑震荡,趴在床边哇哇吐时,扯到胸骨挫伤,又嗷嗷喊疼。 那时,江应序盯着自己手臂上被包扎好的绷带夹板,长睫微垂,想。 根本不是什么运气好。 他难得的好运,是遇到了心软的猫猫神。 “……那你痛不痛?” 猫猫神抬起爪爪,轻轻碰了下江应序的右臂,嗓音里满是疼惜。 江应序:“不痛。” 对上小猫怀疑眼神,他很淡地笑了下,低声道:“不用力就没什么感觉,很轻微的胀。” “清创缝针的时候也打了麻药,一点儿不疼。” “别担心。” 时渺怎么可能不担心。 虽然没剧情里那样严重到只能卧床休养,但骨头裂了条缝,听上去也怪难受的。 小猫老气横秋:“那你要多吃点钙片,还有什么是补钙的……统?” 她下意识喊了声系统。 系统:【……】 系统还是第一次遇到知晓一切的任务对象。 在时渺还没清醒的时候,它调动数据流疯狂回溯,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猛地想起,曾经没被它放在心上的、两次被那双黑沉眼眸盯住的经历。 哈哈,原来是在警告它啊。 你看这事儿闹的。 它还以为出病毒了,搞了好几遍自查呢! 统莫名怂了。 统安静乖巧。 奈何某只小猫心大得要命,还在嚷嚷着喊它。 系统语气虚弱:【让我死一会儿行吗?】 时渺:【。】 时渺的注意力从江应序的伤势上转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江应序知道一切是什么概念。 从一开始的接近,到转学生时渺,再到和系统嘀咕的各种剧情。 不说百分百吧,他至少也听到了百分之八十。 刚生出少许尴尬紧张。 却又有另外的汹涌情绪,裹挟着清晰画面撞入脑海。 双份的新年礼物。 不慎露出又被次次忽略的猫脚。 送她到路口帮她打补丁的体贴。 从天而降的剧情完成度。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巧合和运气。 江应序知道。 只是时渺没打算说,他便也装不知道。 沉默而纵容的,顺从了她的所有计划。 甚至在时渺不清楚的背后,悄然又隐晦地推动剧情完成度的增加。 时渺什么也没做。 江应序已然大步往前,将崎岖道路铺开平整红毯,确保她能走得稳稳当当。 不动声色的周全,竭尽全力的付出。 纷杂情绪堆积在胸口。 窘迫与酸涩交织。 时渺垂下了尾巴尖,怔了片刻,清透猫瞳漾开薄薄水雾,突然抬头问他。 “你难过吗?” 她说得没头没尾、不够明晰。 江应序却立刻懂了。 知道自己被书写好的惨然落幕的命运后,难过吗? 发现时渺的任务后,决心继续往那个充满桎梏的未来走,难过吗? 江应序伸手,用长指轻轻勾了下小猫的粉色爪垫,望过来的目光沉静而珍重。 “可我身边有你了。” 所以。 不难过。 只庆幸。 - 出了这样的车祸,今天肯定是去不了京城了。 不止江应序受了伤,其他学生也受了惊吓,帮忙救援时,身上难免被锋锐金属划出几道小伤口。 好在都不严重。 老师通知了他们各自的家长,让家长来医院将学生们接回家,好好安抚一下,明天再出发。 在江应序处理伤口时,晏兆舟站在门口打电话,叫来了一个助理,让他全权负责医院关于江应序和那名司机的诊疗费用和单人套间安排。 确认完江应序伤势不重后。 晏兆舟微微松了口气,这才沉着脸离开。 上车前,他手指一动,给京城那边打去了电话。 “爸,我觉得这事儿不对,你让人查一查那个司机……” 晏少爷家里有钱,如今又怀疑车祸这事儿可能和自己有关—— 他看了路上的监控录像,黑车的行动轨迹太过刻意,好像就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黑车司机还在抢救,问不了话。 只能让父亲那边先下手查。 晏兆舟对可能被自己牵连的两人满怀愧意,直接开了医院最贵的高级病房。 楼层高,气氛安宁,室内空气清新,装饰素雅。 也就只有小猫这样过于灵敏的嗅觉,才能闻到空气里挥之不去的那股消毒水味。 晚上,晏兆舟的助理定了宁城高端私厨的清淡菜肴。 晚餐送来时,恰好碰到雷德,就被爱学生心切的雷老师一把接过,说着我去送,敲开了病房的门。 雷德从看着怪高级的保温袋中拿出饭盒,一一摆在床边移动餐桌上。 视线扫过江应序长袖下露出的雪白绷带。 不放心地询问:“晚上真的不用我留下来陪你?” “那你要上厕所怎么办?” “你睡相还好吧,不会翻身的时候再把自己胳膊压着吧?” 他忧心忡忡,最后以叹息结尾:“你一个人怎么能行呢?” 让人幻视追着儿子女儿问以后不结婚不生孩子老了谁照顾你的长辈。 于是,江应序默默掀开被子。 露出趴在床上的一滩海苔肉松大猫饼。 语气冷静而笃定。 “老师,有猫照顾我。” “你放心吧。” 雷德:“?” 雷德和小猫扭头望过来的琥珀猫瞳对视,悄悄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一步、两步。 就差没把自己挤进墙里了。 “和你说正事呢,别开玩笑。”雷德没好气道。 时渺动也不动,只是拖长尾音朝他喵呜一声,有点儿不满。 谁开玩笑了? 猫本来就能照顾他! 江应序很轻地笑了下,“没开玩笑,老师,我能照顾好我自己,又不是断胳膊断腿。” 下一秒,手臂就被甩过来的猫尾巴,不满地拍了下。 没用力。 像是一个提醒。 江应序垂眼,左手揉了下小猫脑袋,从善如流地改口:“好,我不说这种话了。” 雷德:“……” 见鬼了。 养猫还有这种能力,把他孤僻小天才爆改成温柔大哥哥了。 一人一猫自在互动。 倒显得他跟背景板电灯泡一样。 雷德知道江应序的性格,既然他主意已定,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帮江应序撕开餐具纸袋、揭开菜肴盖子,又拿了个勺子放在饭上。 “行,有事你就找晏兆舟留下来的那个助理,不舒服了摁铃喊护士。” “你慢慢吃,用左手,千万别用右手!医生说你需要好好静养,不能用力。” 雷德说完,想了想还有没有什么没叮嘱的,没想到,便干脆利落地转身。 “那我就先走了。” 既然晚上不用他留,那晚餐时间他也不多待了。 毕竟小年轻,脸皮薄。 本来换了不常用的左手,行动就显得笨拙不便,要是他再留下来看着,那不得更尴尬? 雷德自认为是个善解人意又格外体贴的老师。 病房门关上。 时渺噌地跳起,带着股要证明自己的意气。 “你先别动,等我两分钟!” 她跳下床,跑进了套房内的洗手间。 江应序听话地没动。 他看着床边轻轻晃动的布帘,听着那哒哒踩地的爪垫声远去,眸光一晃,心中生出一个猜测。 果不其然。 没到两分钟。 轻盈脚步声响起,布帘被白皙细长的手指撩开。 从后面转出的,不是娇憨可爱的长毛三花猫,而是娇俏明媚的少女。 只是,不似以往坦荡。 少女微微垂着纤长眼睫,视线飘忽,落在移动餐桌的饭菜上,故作镇定地上前。 “你手不方便,我来喂你吧。” 第128章 猫做的坏事和我时渺有什么关系^^ 也不知道为什么。 说开后,明明应该更坦然自若的。 可在洗手间换成人形,匆匆看了眼镜子时。 这只素来没心没肺的小猫,莫名生出了一点人类独有的细腻情感,像是扭捏,又像是害羞。 可能因为,曾经仗着两个身份,猫大大咧咧对着他又咬又啃,还乐观地想,猫是猫,时渺是时渺。 猫做的坏事和我时渺有什么关系^^ 结果一朝被揭发。 江应序从头到尾静静看着此猫大摇大摆、上蹿下跳、坏事做尽。 有点儿社死???????? 曾经肆无忌惮藏在茸茸长毛下遮掩下的情绪。 换作人形后。 便轻而易举地表现在了发间露出的、微红的耳廓上。 江应序多看了眼那薄软泛红的耳朵。 指尖无意识动了动。 顿了顿,才平静垂下目光,低声应好。 时渺拿起筷子,正要夹菜,突然又想起什么,连声呼唤,【统,你出来一下。】 系统啵得弹出实体小光团,以为有什么大事,【怎么了?】 就听时渺理直气壮道:【你去门口看着,万一有人过来,提醒我一声。】 系统:【。】 系统:【我真服了。】 它小声骂骂咧咧地往门口飘。 一边飘,一边还能听到两人低声的交谈。 江应序问:“在和系统说话吗?” 时渺低头夹菜,嗯了声,“让它帮我们看着,不然被人撞见了没法解释。” 没法解释,江应序怎么做到大变活人,变出一个时渺来。 “……” 系统飘在门口,亮着无人能看到的微弱光源。 它想到之前谈完,江应序主动提出—— “那个共享功能,关掉吧。” “渺渺,你和系统应该有一个私密的聊天环境。” 又想到时渺刚昏迷时。 江应序用手臂撑起保护,竭力避免自己身上滑落的血迹弄脏了小猫的长毛。 他额角沁着冷汗,嗓音低低,喊它。 “系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道具只是缓解了大部分冲击,但还是有一小部分落在他身上。 说话时,带动胸腔闷滞、伤口刺痛。 江应序敛了下沾染少许血气的长睫,忍着脑袋眩晕感,平稳声调,冷静道: “我会尽快走完剧情,完成任务,或者后续还需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配合。” 他喉结轻滚,努力克制。 嗓音里还是带上了几分急切。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缓解她的痛苦?” “我记得最开始那天,你给她喝了药剂,现在还有用吗?” 系统:【……】 它呆滞地从听到那一声时渺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嚯。 真是装都不装了。 张口就呼叫小统助手了是吧? 直接和任务对象对话,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饶是自诩老手的系统,也有点不自在。 系统硬梆梆道:【那个是初级精神药剂,对她现在的效果一般,还有个中级的,应该会好一点。】 江应序松了口气,又问,“怎么样可以买,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系统高冷:【不用,你好好过剧情就行。】 中级药剂挺贵的。 系统做了几个世界才攒下来的积分,几乎快要花光。 它抵着那闪烁光点的药剂喂到小猫嘴边时,感受她逐渐平稳下来的浅浅呼吸声,一边心痛,一边又自我安慰。 算了算了。 就当是统提前给你们俩的份子钱了。 到时候任务完成,解绑了,统回了主神空间,也没办法参加你们俩的婚礼。 你们俩以后好好谈吧。 统当这个看门统也心甘情愿了。 - 小统保安在外站岗。 病房内,时渺认认真真夹了菜夹了肉,在勺子舀起的饭上堆起小山,然后严阵以待地望向江应序。 “张嘴,啊——” 学电视里幼师哄小孩儿的语调。 嗓音格外甜润,软得像是猫肚皮。 江应序眸底掠过一丝笑意,听猫猫大王的话,张嘴,将那坨饭菜小山吃了下去。 猫天性爱玩,很快就从中找到了乐趣。 堆堆饭、堆堆菜。 赶在她折腾出嘴里塞不下的超大饭菜小山前,江应序眼皮一跳,握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 “太大了,容易掉。” 时渺乖乖哦了声,悄悄看了眼男生淡色薄唇,放弃了堆大饭山的想法。 好像,是塞不下。 一个专注喂,一个专注吃。 气氛格外温馨。 却在这时。 江应序虚虚搭在腿上的手,倏然感觉到一点熟悉的、又好像更加明显的毛茸感。 轻盈温热的,还撒娇般地甩动轻蹭。 江应序怔了下,视线低低一扫。 看清毛绒感的由来,他险些失语。 一条黑橘色夹杂少许白毛的蓬松大尾巴,猫的等比例放大版,不知何时绕上床边。 众所周知,尾巴和猫是两种生物。 猫可能会说谎和装模作样。 但尾巴却极其诚实,顺从主人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意,胆大包天地往前,亲密地圈住了江应序的手腕。 尾巴尖还活泼地一晃一晃,扫过江应序的手指,带来轻微的痒意。 而尾巴的来源。 江应序眼睫一颤,视线往前,看到时渺腰后被尾巴顶起一点儿弧度的裙摆。 ……真的还有尾巴? 第129章 这是专属于猫猫大王的人类。 时渺还在全神贯注进行自己的建筑大业。 老天奶。 猫简直是大建筑师咪! 朝哪个方向拜才能遇到她这样又聪明又漂亮的小猫咪呀~ 她心情轻快又愉悦,便也十分精准地反映在了尾巴上。 软乎乎的大尾巴一甩一甩,尾巴尖啪啪打在江应序的手心。 据不知名统计数据显示,很少有人类能逃脱得了猫咪大尾巴的勾引。 ——是它先放到我手里来的。 Hello,看到了吗,是尾巴先动手的! 简直是钓人执法! 所以。 摸一下怎么了? 江应序敛着浓黑眼眸,轻轻合拢了手指,抓住了那调皮的尾巴尖。 还是小猫时,那尾巴就显得极其蓬松,像大松鼠,也像鸡毛掸子。 尤其是竖着尾巴颠颠儿跑来时,长毛被蒙上阳光的碎金光点,格外灵动飘逸。 如今等比例放大。 手指松松陷入柔顺长毛中,指尖一勾,能感受到绒毛轻盈滑走的丝滑感。 怕它溜走。 江应序不自觉用了点力,带有薄茧的指腹轻轻在尾巴尖一捻—— “呜!” 时渺蓦地丢开勺子,蹬蹬蹬往后退出去几步。 一双水盈盈的猫瞳盛满震惊,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弹出来的尾巴。 尾巴尖只是被揉捻了下。 却仿佛有股电流蹿过脊背,让整只猫都麻了麻,连尾巴毛都炸成了蒲公英。 “你、你怎么能摸猫尾巴!” 小猫耳朵眨眼间就染上绮丽绯色,脸颊鼓起,气咻咻地瞪他。 猫好心给你喂饭。 你趁机捏猫尾巴?! 江应序虚虚拢了下手指,长睫撩起,黑眸沉静,“是它自己卷上来的。” 他停顿几秒,唇角微微扬起。 “不然,你再过来一点,看尾巴会不会缠上来。” 时渺:“?” 以为猫是笨蛋吗听不出这句简简单单的话里藏着你的激将法—— 时渺严肃着小脸,上前两步。 不好意思。 猫全身上下都是反骨,这辈子最受不了激将法。 时渺低下头,拧眉盯着裙摆下惬意轻晃的尾巴,悄悄在心里默念,不准去不准去不准去…… 余光中,江应序略微调整了下姿势,长腿自然垂落在床边,好像是条件反射,右手撑了下床沿。 时渺蓦地睁圆眼,急急忙忙出声。 “不可以用力!” 时渺记着江应序转述的医生的话。 最好是一点儿都不要让右臂受力,踏踏实实静养。 但如果真的有很重要的考试的话,那只能忍痛适量书写,时间还不能太长。 要是太用力或者强撑太久,会影响骨头自身的修复,严重的话还要回来打钢钉。 小猫背书时七零八落。 对这个却记得可牢了。 一边匆匆出声提醒,一边伸手去抓他的右手。 江应序微微扬唇,任由她软软手指攥住自己的手,低冽嗓音压着点儿笑。 “缠上来了。” 时渺呆了下,扭头。 果不其然,心神被岔开,尾巴没了压制,在空中自在地一甩。 紧接着就跟开了自动追寻一样,啪嗒卷上江应序的左手腕,圈了个严严实实,还抵在他腕骨凸起上撒娇般的蹭动。 时渺哑口无言,只能对着不听话的尾巴怒目而视。 叛徒! 不争气的叛徒! 与此同时,又有点无法言说的心虚。 猫的尾巴当然也受猫本身思绪影响,只是尤其的直白诚实。 高兴了就弯弯尾巴尖。 不高兴了就烦躁轻甩。 如今这样结结实实的缠上去,其实也悄悄流露了她内心里的真实想法—— 是亲昵圈占。 也是霸道标记。 这是专属于猫猫大王的人类。 - 晏兆舟留下的助理是个年轻男生,自我介绍叫小石。 过来时,带了一整套崭新的衣服和洗漱用品。 在洗手间摆好了,确认江应序不需要专门护工照顾,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走之前还说,他手机24小时开机,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 江应序爱干净,实在受不了带着一身灰尘血腥气睡觉,撑着床起身。 猫满心担忧:“真能走吗?” 江应序毫无心理负担地哄骗这只猫,“麻药劲还没过,一点儿不疼。” 他一瘸一拐地进了洗手间。 时渺端坐在洗手间门口,一边竖着耳朵听里面窸窣动静,生怕江应序一不小心跌了摔了。 一边终于有时间,想起什么,翻出系统后台的记录,寻找昏迷前依稀听到的关键词。 好像还有什么任务来着……? 猫定睛一看。 还真有。 【隐藏任务】 【开启条件:剧情完成度达60%及以上】 【达成条件:江应序好感度███】 【任务详情:当前江应序好感度███(剧情完成度达90%及以上解锁数据)】 【任务完成奖励:[高级治愈药剂]x1】 时渺对着全黑马赛克沉思几秒,还不死心地用爪爪去拍了下。 果然没用。 确认再怎么拍也拍不出底下的数字后,她转头摇统。 小猫眼神清澈见底,仿佛文盲,几乎要浮现蚊香圈了。 【意思是,剧情完成度达到90%之后,我才能解锁这个好感度数据,然后根据解锁的数据判定我隐藏任务有没有完成?】 猫有点儿慌张。 【那要是解锁了,发现数据没达标,是能接着做任务,还是直接判定失败啊?】 系统先冷呵一声。 【你怕数据没达标?】智能生命言辞犀利又刻薄,【我怕一解锁直接一个100糊到你脸上,上一步解锁下一步完成,毫无挑战性。】 又沉思着晃了晃数据流。 【我也从来没见过隐藏任务。】 它举例道:【正常情况下,完成任务后,宿主返回主神空间,提交任务,进行完成度核算。等核算完成后,积分自动发放到账户,可以在主神商城里挑选想要的东西。】 正常情况是这样的。 系统经历了好几个世界都是这一套,从没出过半点差错。 至于这个。 小光团和猫大眼瞪小眼。 系统默了默,再开口时,颇有几分认命又摆烂的沧桑感。 【可能碰上你、碰上江应序,就会这么不正常吧。】 【毕竟,这个世界的任务从一开始就出问题了。】 【感觉无所谓了,反正奖励有利于你,连主神空间都不用回。】 正所谓,代码能够跑起来就不要再去动了。 说不定,就是主神给这只猫开的小后门呢。 第130章 要贴贴吗? 小石助理送来的东西里,贴心地放了防水护理套。 江应序将护理套的塑料装置卡在受伤处,左手没右手那么灵活,好在也够用,单手脱了身上的衣服,转开淋浴喷头。 简单清洗了下自身,洗去一身灰尘与血气,套上了新衣服。 是他没穿过的那种昂贵牌子。 布料很软,领口袖口以及下摆都做了仔细的包边。 不像江应序衣柜里那些地摊打折货,面料粗糙松垮,多洗几次下摆就开了线。 又被小猫叼着、挠着,很快破破烂烂地炸开碎线头。 还做猫心虚地塞在最角落。 江应序更新换季衣服时翻出来,盯着那碎屑下摆仔细打量。 恼羞成怒的猫就一个跳跃上前,嗷呜一口,从他手中叼走整件衣服,哼哧哼哧溜到猫窝边,将衣服塞进去。 然后又故作无事地溜溜达达走回来。 小脑袋一歪,蹭了蹭江应序的手指。 卖乖似的嗲声咪呜。 一双眼又大又圆,全是无辜。 江应序想到此,忍不住弯起唇。 正想着猫,猫就到。 指甲刺啦啦划在门板上。 嗲嗲的猫叫声充满询问和催促意味。 江应序拎起毛巾,随意擦拭了下湿透的短发,怕小猫等急了,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淡淡暖湿气流糊了猫一脸,让大饭团猫嫌弃地后退一步。 她目光如电,宛如超市扫码出库的理货员,确认他好端端的、右手右腿绷带都没被打湿,才用爪爪推着他,“你快回去坐着,不能站太久。” 病房内不能用大功率电器。 时渺再次打发小统保安出去站岗,主动接过帮江应序擦头发的工作。 之前洗完澡都是他帮猫擦干吹干。 猫兴致勃勃,热情尝试新工作。 江应序总是纵容随她。 这回也是,坐在床边,怕她手举得累,还主动躬起脊背,将脑袋送到她面前。 不过,江应序很快就后悔了。 大约是为了方便耳朵和尾巴偶尔露出来透气,时渺爱穿的衣服多是裙子。 今天是小方领的缎面小白裙,水蓝色宽绸收腰,胸前领口与之呼应地缀了个同色的细长缎带小蝴蝶结。 娇俏甜美,很适合她。 但平时妥帖压在胸口的衣领,却在她合拢抬起的双臂间,略微偏移位置,挤压出少许的莹润软白。 一捧新雪似的。 带着那颇有点缀意味的小蝴蝶结,不知疲倦地在他脸下、在他眸底晃呀晃。 “……” 江应序只看了一眼,就蓦地收紧下颌。 移开视线,软白雪意仍在余光中,和水蓝蝴蝶结形成分明对比。 长睫微颤地阖眼,大脑却自带清晰回放,甚至几乎要带上了更糟糕的自我加工。 他呼吸转沉,身形往后,略显狼狈地躲开那块毛巾,嗓音带着几分克制的喑哑。 “我自己来吧。” 时渺正拨弄着他短发。 半湿状态下,发丝显得愈发乌黑,带有潮湿水意,摸上去还挺软,不似他这个人凛冽。 下一秒,手下的脑袋往后躲。 她不明所以,下意识跟了上去,“等等,我还没擦干……” 一抬脚,泛粉膝盖哐当撞上床边。 时渺吃痛地呜了声,脚下步伐一乱,意外被江应序的腿绊倒,本能地往潜意识里最熟悉最安全的地方一靠——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细白手指间还攥着块毛巾,仓促间,为了维持身体稳定,一把抵在铺了柔软被子的床边。 时渺挤在江应序腿间站着,稀里糊涂给他来了个床咚。 冲下去的姿态太猛,额头还咚一声撞上了他的肩膀,立刻泛起浅浅闷疼。 圆圆猫瞳眨眼间就拢上水汽,长睫忽闪忽闪,可怜巴巴的。 “你好硬……” 江应序只来得及抬起左手,手臂呈保护姿态地虚虚圈在她细韧腰后,手指攥成拳,连裙面布料都不敢多碰一下。 耳旁传来软软的撒娇般的小声抱怨。 江应序视线轻垂,本想看看她额头红意,却在这个姿势下,瞥见更多的凝雪白皙。 “。” 他喉结轻滚,黑眸浓得似化不开的墨,想让她起身,“渺渺,你先起来……” 出口的嗓音滞涩沉哑,一听就知道状态不对。 时渺捂着自己撞疼的额头,耳尖一动,连忙抬眼,便见男生有些僵硬的偏头躲避姿态。 发梢还在凝聚冰凉水珠,滴答砸在红透了的耳廓上,却半点儿起不到降温效果。 那红意像是会扩散,从耳廓到颈侧。 喉结频繁滚动时,绷起的青筋也跟着轻微鼓动。 “……你不舒服吗?” 猫只听自己想听的。 将让她起身的话抛在耳后,天真小猫第一反应是去看他的伤处。 确认没压着也没碰着。 她愣了下,一双眼扫过江应序此时的隐忍情态,突然反应过来。 脸红、呼吸很沉、素来冷淡的黑眸拢上不明显的湿润。 时渺恍然大悟,笃定道:“你发病了!” 肌肤饥渴症发病到底是什么感觉,时渺不清楚,但她知道一定很难受。 而江应序又惯常擅长忍耐,忍着痛,也忍着磨人痒意,指骨都用力到攥出青白,面上还装出一副清冷淡漠的从容姿态。 竺汀之前说她嘴硬。 哼。 要猫看,最硬的明明是江应序。 时渺一边想着,一边直接动作。 于是。 小猫莽莽撞撞地拎起裙摆,膝盖抵上柔软床边,双腿分开、半跪在江应序身侧。 蓬蓬裙摆自然上滑,露出小片雪白的大腿肌肤。 江应序瞳孔一颤。 在他怔然注视下,时渺一脸正气凛然,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肩膀。 “要贴贴吗?” 少女嗓音甜沁沁的,尾音轻轻上扬,有点儿亲昵的抱怨,“都说了,我陪你治病……下次难受了不要自己硬忍着,和我说就好了。” 柔软手臂合拢。 江应序被摁着,整张脸埋入了她盈白暖热的颈间。 第131章 坐我腿上。 猫猫医生关心病患,猫猫医生好。 大反派……大反派呼吸好烫,大反派坏! 时渺半跪着,感受到颈间微凉肌肤逐渐被染上与他鼻息相似的滚烫潮湿,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一把将江应序揽过来时。 时渺想的是上回的小树林。 他不舒服,就是这样贴到她颈侧,轻轻蹭蹭,好像很快就好了。 小猫一腔单纯帮他治病的心思。 但是,为什么这次感觉怪怪的。 是地点不对,还是姿势不对? 江应序的呼吸好沉好烫,仿佛要将那小块皮肤融化出粘稠糖浆来。 偏偏头发还带着潮润水汽。 发梢缓慢地凝结出一滴摇摇欲坠的水珠,在几个呼吸后,滴答跃入她颈间,滑开一道蜿蜒湿漉痕迹。 一边是灼热吐息。 一边是冰凉水珠。 时渺莫名战栗,微微蜷紧指尖,有些腰软,想往后退。 腰后却桎梏着男生结实手臂,半点儿不让的紧紧圈占姿态。 病房内安静得要命,几乎只能听到两人低低交错的呼吸声。 时渺脊背有点儿麻麻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感觉膝盖跪得有点儿僵,忍不住动了动。 江应序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茸茸睫尖扫过她颈侧肌肤,哑声问她,“累吗?” 时渺嘴硬:“还行。” 她听到江应序闷在喉间的轻笑,短促又眷恋。 嗓音不复清冽,染上某种更深更浓情绪的喑哑。 他略微拉开了一点儿距离。 温声提出了一个好心建议。 “渺渺,坐我腿上。” 时渺小小啊了声,蹙眉犹豫道:“可你的伤……” 当猫时她没少趴江应序的大腿。 当人时坐上去好像也显得格外理所当然。 只是顾及到他腿上的伤,一时没动。 江应序黑眸深黯,望向她,简短道:“没事,伤在小腿,不会影响。” “你这样太累了。” 时渺还在分辨他话语的真实性。 腰后手臂微微收紧,传来一点儿催促般的下压力道。 时渺犹豫了下,还是顺着他的力道,结结实实跨坐上了江应序的腿。 蓬蓬裙摆如绽放的花,顺着大腿分开方向垂落,膝盖不再受力,确实舒服了很多。 江应序喉结轻滚,又眷恋地靠了过来,手臂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重重收拢在她的腰间。 劫后逢生般的紧密相拥。 就是。 时渺恰好觉得他体温好高,透过长裤薄薄面料传递而来,几乎要烫到腿内侧细嫩肌肤。 于是抬起屁股,想要挪两下,试图找到软和点凉一点的位置。 结果被这么一压。 不仅没让时渺后退起身,还压着她往前滑了一小点儿距离。 胸口很轻地撞了下他绷紧的、硬实的胸膛。 只是一下。 也让娇气小猫倒吸了口气,眼中差点儿又要凝聚盈盈水汽了。 痛痛痛! 她小脸皱皱,吸了吸鼻子,语气严肃地控诉。 “江应序,你真的真的真的好硬哦。” 连着三个真的。 足以证明猫猫大王的震惊。 “……” 江应序沉默了下,喉结上下滚动,缓缓做了个深呼吸,胸腔起伏,像是在平复什么。 过了几秒。 他微微抬头,似是不经意的,薄唇擦过她软软的耳垂,压抑地嗯了声。 还礼貌地道了个歉。 “对不起。” “硬到你了。” 第132章 吃了道小甜品。 他都道歉了。 那还说什么! 猫猫大王宽宏大量,当然是原谅他了。 时渺威严地嗯了声,又让江应序抱了会儿。 还是时间实在太长了怀疑这人要贴在她怀里睡觉了,才抬起手,拍了下江应序的后背。 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 胸膛、后背、大腿……全身都紧绷着,仿佛拉满的长弓,碰哪儿都硬实震手。 她小声问:“江应序,你睡着了吗?” “……没。” 江应序略微收拢了手臂,挤压得时渺像是被捏扁的小猫那样,小小的唔了声。 他大约是笑了下。 气息拂过。 说话时,唇瓣若有似无蹭过颈间肌肤,“坐累了吗?” 时渺诚实道:“不累。” 毕竟她的大部分重量都在江应序腿上,连腰后也有他的手臂撑着,半点儿不用自己费力。 而且,猫天生拥有极好的柔韧性。 小猫形态下,躺在地上伸懒腰,能直接脑袋后仰碰到自己的尾巴,玩逗猫棒更是起跳、滞空、翻滚一连串动作,灵活矫健得不行。 换作人形。 膝盖分开的这点弧度完全不足以让她感到累。 时渺只是疑惑:“你今天不舒服的时间这么久吗?” 江应序嗯了声。 他嗓音低低,淡然自若,“以后可能还会更久。” “所以我一开始说,它是一种饮鸩止渴的妄想……” 话音未落。 Duang的一下。 系统的实体小光团从门外弹了进来。 它可以以机格起誓,它对宿主和任务对象腻腻歪歪半点兴趣都没有。 但不得不撞进来,通风报信,提醒道:【有医生来了。】 时渺怔了下,瞪圆眼,慌慌张张道:“等等,江应序,系统说有人过来了——” 她蓦地直起腰,准备起身,速度太快太急。 江应序动作微顿,还没来得及撤开身体,就感觉柔软肌肤蹭过脸颊,下巴被什么软盈细腻的撞了下。 小蝴蝶结连同衣领一起被压下,边缘剐蹭在喉结处。 “……” 两人不约而同地一愣。 系统小光团从后飘了过来,还在絮絮叨叨地催促,【干什么呢,都说了有人要来了还和江应序缠缠绵绵啊……哎呦!】 转过来看清两人如今场面。 系统咻得弹射起步,宛如运动场上被拍飞的球,重新转回时渺背后。 【要不……】 系统左思右想,为难道,【我去医生那儿制造点走廊惊魂,比如突然灭下去的灯光、闪烁的电子屏这种,帮你们拖延时间?】 时渺:【。】 制造你个猫猫头啊! 下一秒,江应序怀中倏然一空。 没了人体支撑的裙子软趴趴倒了下去,伴随着窸窣轻响,从宽松领口处,钻出来一只长毛蓬松的三花猫。 时渺压着小耳朵,顶着张热热的小猫脸,凶巴巴地喵呜一声,喊系统过来。 又挥舞着小猫爪,胡乱将还带有体温的裙子塞进系统背包中。 也没看江应序。 踩着雪白被子,小粗腿哒哒倒腾着,带着一身炸炸的绒毛就溜到了床头。 这儿凉快。 猫浑身躁躁的,要在这儿待待。 系统报信很及时,前后脚的功夫,病房门就被叩响。 江应序拉过被子盖上,姿态平静,唯独嗓音发沉,“请进。” 穿着白大褂的管床医生走了进来,客气道:“你好,快休息了吗?你老师说你可能会洗澡,晚上让我们来看一下你的伤口……” 医生在病床边停步。 目光落在江应序脸上,迟疑了下,关切询问。 “你刚洗了热水澡?还是空调温度太高了?” “要帮你调低一点吗?” 要不然,怎么会热成这样。 耳廓红得几乎要滴血,唇色都显得浅红了些。 江应序喉结轻滚,不明显地吞咽了下。 “可能是热水影响。” 他神色冷静自持,自然而然地转开话题。 “我是洗了澡,不过有注意不用力,应该没影响到绷带夹板。” 医生哦哦两声,果然被移开注意力,仔细看了下他伸出的右手臂。 “确实没影响。” “听说你们明天还要赶去京城参加考试,这两天日常还是多注意一下,避免加重损伤……” 江应序敛眸听着,时不时嗯一声作为回应。 等医生离开。 病房内重新陷入安静。 他沉默了下,搭在被面上的左手收紧指尖,终究还是抬起,用手指碰了下仿佛还残留另一个人温度与柔软的下巴。 偏头望向床边时,恰好撞上小猫躲在枕头阴影边、猫猫祟祟的视线。 一个猝不及防的对视。 小猫猛地扭头,只留给他一个圆嘟嘟的小猫球背影。 系统的共享已经关闭。 江应序不再能听到时渺和系统的对话,因此,也就不知道,此时系统绕在小猫周围飞啊飞,到底是在恶魔低语什么—— 【害羞什么?】 系统拖长声音,宛如某种werwer直叫的大耳朵驴。 【不就是让他吃了道小甜品。】 【小江撞奶咯。】 第133章 被大反派玩弄于股掌之间。 对话最终以小猫恼羞成怒出拳、把系统一拳拍回意识海里作为终结。 江应序又下床去了趟洗手间。 水流哗啦啦砸在水池壁上。 他好像洗了一会儿脸,过了半天,才顶着一张湿漉漉的冷白脸庞回来。 没急着上床。 而是站在门口空调的调温器旁,滴滴滴按了半天。 等时渺快要忍不住、想转头催他赶紧回床上坐着时,才步伐缓慢地回来。 江应序关上了病房的灯。 他在床上躺好,过了会儿,低声开口,“喵喵?” 时渺蜷在枕头旁,固执地留给他一个毛茸茸背影,连尾巴都老老实实收拢在身侧,不给半点乱晃的机会。 她粗声粗气道:“猫睡了。” 江应序安静了下。 他嗓音低冽,仿佛染了月色温柔,带着淡淡笑意轻哄。 “那现在和我说话的,是威风凛凛的猫猫大王喵喵,还是最可爱的渺渺?” 呵。 糖衣炮弹。 时渺高冷地甩了两下尾巴,下压的小猫耳却弹了起来,尖尖立在脑袋上。 悄悄转向江应序的方向。 本能地捕捉他的每一丝动静。 其实。 其实她心里清楚,本来就只是场意外,主要还是猫起身太急了,不能怪江应序。 猫就是有点儿尴尬和害羞。 小猫舔了下鼻子,正琢磨着,要等江应序再哄几句,就转过去,假装这件事从没发生过,和他和好如初。 就在这时。 系统欠嗖嗖地开口。 【两个都行。】 【毕竟是先吸猫咪咪,再吃撞奶小甜品咯。】 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 猫和江应序别扭,多是系统作怪。 时渺:【……】 时渺:【滚啊!】 小猫气鼓鼓地炸毛,啪啪设置了系统屏蔽功能,揣着前爪爪,用圆润后脑勺对着江应序,显得格外心硬如铁。 谁在说话? 她严肃道:“是你猫奶奶。” 江应序顿了下。 他哑然失笑,又哄了两句,见小猫只是抖了抖耳朵尖,却半点儿不为所动,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今天很累了,早点休息。” 夜色宁静。 这层楼住的病人不多,外面只有一点儿轻微的护士台仪器滴滴声和护士们走动的声音。 江应序闭上眼,听着小猫蜷起睡觉时喉间的呼噜声,静静等待着。 空调勤恳运作,病房内的气温逐渐低了下来,并且还有越来越低的架势。 “……” 小猫球翻了个身。 没过一会儿,又翻了个身,将自己蜷得紧巴巴,将蓬松大尾巴当做被子盖在了身上。 江应序感觉时间差不多了。 他睁开眼,佯装不经意的掀开了被子一角,耐心等了等。 淡淡暖意随着气流翻卷。 有点儿被冻到的小猫在睡梦中抖了抖耳尖,迷迷糊糊抬起头,一双琥珀薄绿的猫瞳盛满困倦水光,半睁半闭着,显然脑子还没清醒。 周围好凉…… 那边好像暖暖的…… 小猫本能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往暖意充盈的位置走去。 江应序眸底飞快掠过一抹笑意,耐心撑开被子捕捉器,成功捕捉到了一只小猫。 小猫带着一身凉气,咕噜往被子里一钻。 即便是困得直点头的状态,却还记得不能睡在他右手边,生怕压到他的伤口。 哐叽往江应序左手臂与身体的空隙里一倒。 她的长毛带着凉意,粉鼻子也冰冰的。 熟门熟路地找到自己的专属停猫位后,将自己团成大面包,毫不客气,将冰凉的鼻子和爪垫往江应序身上一贴。 汲取被子里和他身上的暖暖温度。 身体逐渐被包裹得暖融融。 在这样暖和安宁的氛围中,时渺眼睛困倦一闭,喉间发出细微的呼噜呼噜小摩托声,直接无缝衔接上前半段梦境,安然地睡了过去。 江应序从容地收拢臂弯。 仿佛那个在睡前未雨绸缪,将空调温度调低到18度,导致小猫半夜冻醒钻被窝的坏人不是他。 他还微微勾起唇,得逞般轻笑。 然后抱着这团柔软小猫,放松地闭上眼,一起陷入好梦。 而被迫跟着时渺一起醒来,亲眼目睹了一切却被设置了屏蔽而不得不禁言的系统:【……】 看吧。 它说什么来着。 可怜的小猫,被大反派玩弄于股掌之间???????? 第134章 吃猫猫一拳! 直到第二天,时渺设置的屏蔽时间结束。 系统才冷哼着告诉她这个真相。 长毛小猫趴在江应序的大腿上,脑袋上几乎要浮现出实体化的问号了。 好哇。 猫跟你掏心掏肺。 你跟猫玩心眼子? 时渺凶凶地仰起头,看向江应序。 他坐在小石助理搬来的轮椅上,正被推上搭了斜坡的商务车,准备出发前往机场。 注意到怀中小猫仰头动作。 江应序先和小石助理道了谢,又低头,长指熟稔地挠着小猫的毛绒下巴,低声问道:“要吃零食吗?” 一边挠猫,一边从包的侧边翻出一小袋冻干。 他如今已经拥有成熟的撸猫手法了。 挠得小猫条件反射性闭眼,将脑袋搁在他手腕上,前爪还忍不住虚虚踩了两下,悄悄开出了山竹花。 系统:【?】 系统:【你不是要报复这个心机深沉、调低空调、骗猫钻被窝的江应序吗?】 踩奶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时渺喉间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勉强睁开眼,【对的对的,要报复他……】 【放心,我装作被他挠得舒舒服服,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你别吵,我有自己的节奏!】 小猫又享受了会儿小江技师的专属服务。 然后一甩尾巴,嗷呜吃下几颗冻干,嘎嘣嘎嘣嚼着,严肃起小猫脸,下了决定。 大反派处心积虑、其心可诛。 要狠狠罚他! 【罚他给猫道歉,赔偿很多很多好吃的,还要好好服务猫!】 【让他喂冻干就不能开罐头,让他抱着猫就不能背猫,让他给猫按摩就不能想停就停,而是要听猫指挥,挠到猫满意为止!】 桀桀桀。 要求超多! 简直是邪恶猫猫大王! 系统:【……】 系统凉凉道:【嚯,那可太严重了,严重程度和让0247不能再接任务一样。】 【对了,你不知道0247是谁吧?它是我在主神空间的前辈统,现在已经退休不再做任务了。】 时渺:【。】 小猫亮出猫猫拳,迎头梆下阴阳怪气的系统小光团。 叨叨叨说什么呢。 吃猫猫一拳! - 到达机场、登上晏家的私人飞机后。 陆续上来的赖乘他们,纷纷来找江应序关心询问。 江应序嗓音低缓,言简意赅地回答。 “轻微骨裂。” “不严重,能适量写字。” “临时练一下左手,考场上两只手交替用。” 又再次对他们当时的帮忙表达了感谢。 赖乘连连摆手,满脸庆幸,“不严重那就太好了,江哥你不知道,我们在外面看,车身都撞凹陷下去一块,场面那叫一个触目惊心,都给我吓哭了。” 董展:“确实,还是我给他拿的纸。” 赖乘猛猛咳嗽两声,“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说起来,还得是沅沅。” 他一边说,一边朝正抱着猫包走来的邹沅沅竖起大拇指,“完全是临危不惧的大佬风范,提前拿了破窗锤,还钻进去把江哥你的猫抱出来了。” 邹沅沅有点儿腼腆地笑了下。 “没事就好。” 她说着,看向江应序膝上那只眼神灵动的漂亮小猫。 长毛天生就带着股仙气。 更何况还是浓墨重彩的三花。 猫届大美人称号可不是凭白来的。 不知天地间何为萌物,只需看此猫摇摇尾巴。 邹沅沅摸惯了短毛小橘,不可避免地对别猫生出了垂涎之心。 她微微蹲下身,试探性地朝小猫伸出手。 “咪咪,你还记得我吗?” 出乎邹沅沅的意料。 小猫甚至都没警觉地嗅闻一下,面对她伸过去的手指,大大方方伸着脑袋往前,歪头轻蹭了下。 一双圆圆猫瞳望着她,颇有种人性化的亲近笑意,还嗲着嗓子咪了一声。 邹沅沅一愣,看着那蹭完又重新回到江应序怀里的小猫,慢了半拍才收回手。 “我怎么感觉它在和我说谢谢啊……” 江应序很淡地笑了下,“说不定是呢。” 邹沅沅忍不住羡慕。 “你家猫好聪明啊,不像小橘,天天就知道缠着人要冻干。” 正说着,一张我见犹怜的橘色小尖脸从猫包拉链处探出头来。 赖乘看了眼,“还好吧,它长这么小,是该多喂点吃的。” 邹沅沅默默蹲下身,拎着猫包一角,将还在探头探脑打量环境的小橘倒了出来。 小小尖尖的橘色脸蛋下,是敦实肥美的大卡车身形。 赖乘脱口而出:“我去,猪!” 邹沅沅无力一笑。 “它才六个月大,已经十二斤了。” 赖乘信誓旦旦:“这种花色指定有点说法!就这种橘色的,我还见过两百公斤的。” 董展沉默了下,匪夷所思道:“东北虎啊?” 赖乘:“昂。” 董展:“我看你是虎。” 他们在这儿拌嘴逗趣,听得邹沅沅笑眼弯弯,旁边站着的老师也跟着乐呵。 江应序捏着小猫爪子,瞥了眼蹑手蹑脚好奇靠近的小橘,默默将猫又往怀里塞了塞。 视线抬起,就见晏兆舟肩上背着邹沅沅的书包走了上来。 他绕过挡路的小橘,往前面位置走,路过江应序,还扬眉勾唇笑了下。 “这两天去京城住我们家的酒店。” 晏兆舟说:“我让我爸专门给你准备了一间大床房,墙上装了临时的扶手,你习惯一个人住的话,这样也能方便点。” 江应序眸光微动,点头道谢。 晏兆舟张了张嘴,想说应该的,想说你可能是因为也带着猫被我牵连了,但父亲那边还没调查出结果,只能将话又咽了下去。 最后只说。 “都是同学。” 江应序看着他离开背影,低头,再次冷脸无情地用左腿抵开试图凑过来打招呼的小橘。 他搓了搓小猫头。 想到今天路上,时渺和他说的隐藏任务。 剧情完成度90%吗? 等他被晏家认回、如同原剧情那样进入晏氏集团,不知道能不能上90。 或者。 江应序侧脸冷淡,心想,要和晏兆舟结仇吗? 讨人喜欢他很难做到。 但让人讨厌却是无师自通。 第135章 他最不怕疼。 中午十二点,飞机落地京城机场。 晏兆舟提前说了有家里的车来接,但众人大包小包出了机场,才发现,晏兆舟的父母也来了。 晏兆舟明显也有点惊讶,走上前,“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梁韶拉住他的手臂,明知道他安全健康,却还是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 “被你昨天说的车祸吓到了。” 她飞快掩去脸上的后怕,转向被一排黑衣保镖架势所慑、老老实实站着鹌鹑似的众人,端庄温柔地笑了笑。 “你们好,我是兆舟的妈妈,这两天你们出行住宿就都由我们负责了。” 晏兴泰熟稔地和三个老师握手交际,“明天就是考试了,要让孩子们好好休息,就不兴师动众地去外面吃饭了。” “我让酒店准备了一桌菜,大老远过来,孩子们肯定都饿了,现在就上车出发吧。” 雷德和两个老师不卑不亢地点头,说着场面客气话。 招手让几个学生上前,安排他们上车。 江应序被小石助理推着轮椅,落在最后。 晏兴泰和蔼笑着,郑重地望向他,明知不应该,却还是忍不住在心底生出一点微弱的庆幸来。 他想到刚收到的调查结果。 黑车司机的癌症晚期报告、几个月前突然离婚出国的妻子儿子、监控里时常开着网约车在一中附近路过的行为。 从他的手机账户里,警方技术人员还原了一些没删除干净的信息。 本来指使的人是打算在明天、在出发去清大的路上,制造这场应该撞向晏兆舟的车祸的。 对方称这是“浪漫的不期而遇”“距离辉煌前的最后一刻”。 只是那名黑车司机踩点了快两三个月,也煎熬了两三个月。 在喝了大量酒精后,他跟随宁城出发的车队,瞄准了那个带着猫的身影,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撞了上去,试图寻求一个解脱。 晏兴泰想,他们家一定会给这个经受无妄之灾的小伙子一个补偿。 算晏家欠他的人情。 只要要求不过分,晏家会全力以赴地做到。 晏兴泰自然对江应序抱有歉疚,却也很难不为与灾祸擦肩而过的晏兆舟感到庆幸。 不过,现在不是告知江应序真相的好时机。 不能影响他明天的考试。 晏兴泰这么想着,目送众人上了车,这才和妻子一起踏上领头的商务车。 晏兆舟跑后面的车坐了。 商务车内,只有司机和晏兴泰夫妻。 晏兴泰和梁韶说了两句话,语带叹息,不外乎要感谢要补偿的话。 梁韶抬头时,却从车内后视镜中,看到司机不知为何满头大汗、眼神闪烁惊惶的模样。 “老何,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老何给两人开了快三十年车了,早已不止是普通的下属关系,也有点情分。 梁韶关切道:“你要是不舒服,等会儿到了酒店,就赶紧去医看看。” 恰逢一个红灯。 老何踩了脚刹车,在白线前停稳,咽了咽口水。 前方路口的红灯亮得惊人,仿佛能穿破空气,透过车前玻璃窗,笼罩下一片不祥的血色。 他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 “晏经理,梁经理,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没说。” 十八年前,每日只要吃喝玩乐的晏兴荣,得知梁韶母亲要过六十大寿,兴致勃勃带着妻子计采菱前往宁城参加。 不料下车时,计采菱意外踩上小巷地面破损活动的青砖块。 即便晏兴荣在后抱住她、给她当了人肉垫子缓冲,计采菱也仍是动了胎气,被紧急送往附近的宁城人民医院,生下了一个小婴儿。 老何捏紧方向盘。 “那天我送您二位去医院,买完饭上来,就见计家舅爷慌慌张张从病房里出来。” “我和他打招呼,他还吓了一跳,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 那时在晏家做活的,谁不知道计采菱出身贫寒,但模样漂亮又运气好,在茶馆做服务生时,让晏兴荣一见钟情。 晏兴荣咬牙挨了老爷子几棍子,坚持将人娶回了家。 计家一朝登天。 计采菱的父母都是老实性子,送女儿嫁入豪门,平日里都没敢多联系,怕引人误会。 偏偏一个儿子眼高手低,觉得自家已经改换门庭,拿着父母和计采菱补贴回家的钱出去创业,赔了个血本无归,又觍着脸找上计采菱要钱。 小时候日子贫困,父母在外忙碌,家里都是姐弟俩依偎着过来的。 计采菱到底是心软了,答应让计永业陪她去宁城,照顾好她,就再给他二十万。 谁知道计永业自己下车时滑了下,却半点没想到告诉姐姐,等计采菱摔倒了才知道着急。 晏兴荣送妻子进了手术室,一肚子火,难免朝计永业嚷了两句。 老何听说过这件事。 见计永业姿态暴躁,只以为是他又和计采菱吵架了,朝自己撒气,没放在心上。 后来老何被安排跑进跑出采买东西,才发现计永业走出的那间是婴儿房。 他听临时聘来的宁城本地育儿嫂嘟囔说,这孩子昨天还挺安静的,今天怎么开始闹人了。 老何也完全没多想。 直到今天。 在晏兴泰和梁韶震惊目光中。 老何干巴巴道:“刚刚那个坐轮椅的男孩子……他低头的角度,特别像兴荣少爷,抬头时,下巴那儿又像采菱夫人。” 在那一瞬间。 曾经忘却的记忆以势不可挡的姿态翻涌而上。 老何想到和司机同事在角落抽烟时,旁人随口一句,堂兄弟站一起怎么不太像。 妻子做家务时,爱听的重复着抱错的真假千金剧情。 桩桩件件,在脑海中朝向一个几乎惊悚的可能性。 老何抖着手,干笑道。 “我也就是猜测,可能计舅爷那会儿就是去看孩子的,呵呵。” 话音落下。 后座一片死寂。 - 晏兆舟本以为父母过来是要请他老师同学们吃饭的。 结果到酒店下了车。 两人神色紧绷,匆匆说了句集团有紧急事务,抱歉不能陪同,就直接走了。 甚至都顾不上和他打声招呼。 奇奇怪怪的。 晏兆舟嘀咕着,好在夫妻俩没忘留下助理,一切入住手续都有人办。 在酒店包厢里吃了餐午饭。 雷德站起身,举着饮料杯,带头说了两句吉利话。 另外两个老师也纷纷送上祝福。 雷德最后用叮嘱收尾:“大家今晚都早点休息,养精蓄锐,明天用最精神饱满的面貌去参加选拔赛,拿下国际赛名额!” 众人齐齐应声:“好!” 玻璃杯叮当碰撞,用力太猛,还有点儿饮料飞溅出来,洒在手上,引得赖乘嗷嗷直叫。 “纸!给我张纸!要流衣服里去了!” 热闹氛围中。 雷德放下杯子,走到江应序身边,满含忧虑地看了看他绑着绷带的右手臂。 “练得怎么样,左手能写字吗?” 江应序转了转手腕,眉眼沉静,点头道:“能坚持。” 雷德心头一酸,想叹气,又怕自己的态度会影响到江应序,硬生生又咽了回去,让自己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能写就行!” “相信自己,好好发挥。” 本来那么好的前景,怎么就出了这场车祸呢。 江应序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眸光浸在眉骨长睫投落的浅浅阴影之中,没有半点怨憎犹豫,只有种近乎漠然的冷静。 只是疼痛而已。 他最不怕疼。 时渺拼着受伤也要给他争取的比赛机会。 江应序一定会全力以赴,用第一来回馈。 - 放一下关系,怕有老婆忘记了~ 晏宗敬(老爷子) —大儿子晏兴荣、妻子计采菱—儿子江应序/假少爷晏述礼 —小儿子晏兴泰、妻子梁韶—儿子晏兆舟 第136章 碰碰小猫爪,题目不愁全顺手。 四月底的京城,气温不高不低,正正好的舒适。 选拔赛这天是个大晴天。 窗帘拉开,暖融融的阳光立刻猛烈地扑了进来,招摇出在空气中飘浮的小小颗粒。 猫多半也有几分向日葵的习性。 看到阳光就哒哒迈着小粗腿走了过去,让一身长毛都被染上金灿灿光晕。 江应序换好衣服从洗手间出来,看见窗户边地上暖金色的小猫,眉眼微微舒展,撑着墙上的扶手慢慢走了过去。 时渺原本还懒洋洋侧躺着,露出雪白的肚皮。 见到他动作,噌地一下跳起,阻止道:“不准走,医生说了,受伤的第一个月最好不要受力!” 不然影响骨痂生成,会加重损伤。 猫抬着小爪子,在空气中比比划划,“你像昨天那样蹦一下也行,反正不能走路。” 江应序:“……” 他昨天去洗手间的时候,是往里单脚跳了一下。 核心稳,落地没摇晃,还算体面。 但如果是当着小猫的面。 十八岁的少年人,就算江应序因为过往贫困打工的经历,早已磨砺得不似同龄人那样脸皮薄、自尊心易碎,可在喜欢的人面前,还是难免生出窘迫来。 想要有最好的、游刃有余的从容形象。 而不是单脚蹦跳的滑稽模样。 江应序顿了顿,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见小猫哒哒哒跑去,一jio踢倒放在墙边的单拐,用小脑袋顶着,四只爪爪用力抵着地毯,哼哧哼哧将沉重的拐杖推了过来。 然后用一双亮亮的小猫眼盯着他,无声催促。 江应序心底软了软,撑着墙俯身,将单拐抬起,无奈地低声道谢,“谢谢喵喵。” 小猫挺起毛茸茸的胸脯毛,动作间,挂在脖颈上的平安锁折射出璨璨的金色光晕。 骄傲又自豪。 “不客气嗷!” 猫完全是超级贴心咪! 手机一震,是雷德发来了消息,让江应序准备一下,马上就过来接他下楼。 雷德手里有房间的备用房卡,等会儿能直接刷卡进来。 江应序回了好,便就近往床尾一坐。 没等他拍拍身旁的位置,时渺已经灵活地一个起跳,踩上蓬松被子,靠到了他的腿边。 江应序马上就要奔赴赛场—— 这个在原书中,遗憾错过的地方。 时渺仰头看着江应序冷白淡然的侧脸,感觉心口一汪软软的泉在咕噜咕噜冒小泡。 她做到了。 她送江应序去了他的战场。 在江应序伸手来摸她小脑袋时,时渺歪了歪头,用力蹭了下他的手。 然后用爪垫拍拍他的大腿。 命令道:“你低头。” 江应序听话俯身。 就感觉小猫弹出少许爪子,勾住他胸前布料,撑着用后爪站起身。 凑过来。 用小猫爪在他额头上盖了个章。 饱满肉垫与额间肌肤亲密贴近,传递彼此的温度,像是激活了只有他们两人联结的稳固而私密的锚点。 “碰碰小猫爪,题目不愁全顺手。” 又撑着脑袋,毛茸茸地往江应序脸上一贴。 “贴贴小猫头,好运围绕天天有。” 时渺老气横秋地说完,这才望向他,认真道:“江应序,带着猫猫大王的祝福出发吧。” 准备迎接本该属于你的荣耀。 江应序眸底漾开暖色,低垂的眸光有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好。” “谢谢猫猫大王的祝福。” 晏家的车辆和保镖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 江应序坐上了轮椅,被雷德推着送上了车。 他透过车窗,往被太阳照得格外耀眼的酒店外墙看去。 看不清那个一定会在窗边探头探脑的小猫头,心中却是一片安定。 有猫猫神庇佑他。 司机摁下车门开关,自动门缓缓合拢。 砰—— 计永业被晏兴荣一把从车上扯了下来,踉跄几步还没站稳,身后就传来车门被重重甩上的巨响,震得人耳膜都发疼。 他脑子还懵着,火气却飞快蹿了上来,想刺两句,说果然是金贵的大少爷脾气,稍有不顺心就拿人撒气。 下一秒。 计永业看到了站在几步之外的计采菱,她一双眼红透,冷冷盯着他,问,“当年,你在医院的病房做了什么?” 她说得并不清晰。 这些年,计家父母因为年轻时过分的操劳,身体不太好,进过了好几次医院。 这次也是以父亲生病的理由,将在外省旅游的计永业喊回京城来的。 偏偏计永业在听清这句话后,脸上残留的醉酒惺忪立刻散去,脸色顷刻间变得惨白,唇瓣翕动两下,喉间发出细微的气音。 竟是双腿一软,要不是晏兴荣紧紧扯着他的衣领,估计直接就能跪下了。 “姐、姐,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计永业的反应已经是不打自招。 计采菱喉间哽咽,嗓音发颤,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 “你说,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 晏兴荣本来心里还抱有几分微弱的希冀。 万一呢? 万一计永业没那么丧尽天良,万一老何中间记错了什么细节,万一晏述礼真的是他的儿子。 可看到计永业仓惶又心虚的表情。 真相昭然若揭。 晏兴荣宛如被当头一棒,手一松,让猝不及防的计永业狠狠跌坐在了地上。 计永业也顾不得腿上膝盖的疼,白着脸一味地说你听我解释,可计采菱真的让他说,他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计采菱抹了下脸上冰凉的泪。 “你不说,那就直接报警吧。” 计永业:“不行!” 怎么能报警呢?他可是计采菱唯一的弟弟啊。 计永业慌乱地望向计采菱,这个一向温吞好性子、嘴甜哄两句就会心软的姐姐,却在她脸上看到了冷冷恨意。 从昨天收到晏兴泰的消息开始。 从拿到那份提交给助学基金会、记录了江应序过去生活的报告开始。 从看到他和晏述礼一样的出生医院、日期、血型开始。 计采菱的心像是被置于煎锅上两面烘烤,每一秒都是难言的煎熬。 她一夜没睡,坐在阳台上,用指尖轻轻摩挲报告上那张一寸证件照。 男生直视镜头,骨相优越,眉眼和晏家人相似的疏冷锋锐。 晏兴荣给她披了件外套,蹲在椅子旁,轻轻牵住她冰凉的手。 计采菱恍然回神,看向他,眼睫一眨,就有眼泪滚出。 夫妻俩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不敢将在京大读书的晏述礼叫回来做亲子鉴定。 不敢打扰明天就要参加物竞选拔赛的江应序。 只能焦灼又无力地坐了一夜,等到计永业回来、等到从他口中得知一个确定的真相—— “是、是我做的。” 计永业嘴唇颤抖,终于还是承认了。 “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第137章 他肯定过得也很好。 当年,计永业借钱搞的事业赔得一塌糊涂。 债主三天两头打电话来催债,讥讽他这个攀上豪门的大舅爷当的一点儿好处没有。 好不容易说动计采菱愿意给他钱。 结果计采菱自己没踩稳摔倒,动了胎气,他反而要被晏兴荣责骂。 关他什么事? 又不是他推的! 计永业表面唯唯诺诺反复道歉,实则心里满腔愤懑。 而火上浇油的是,等计采菱生完孩子出来,他殷勤帮忙,最后却得来一句冷淡的“你没做什么,钱没法给你”。 那他这段时间的低声下气赔笑脸算什么? 算他命贱? 债主的嘲讽和朋友看似同情实则看戏的笑容反反复复在脑海中回荡。 计永业一肚子火,还得在医院待着,看着那躺在婴儿床上睡得正香的小孩儿。 命真好啊。 一出生就是晏家的长房长孙,未来会有数不尽的家产能继承,不像他,像条哈巴狗一样,只能摇尾乞求别人指缝中漏下的一星半点。 计永业越想越气。 月嫂拿起奶瓶说要去清洗,计永业知道,她是想趁着小婴儿睡着了出去偷懒一会儿。 毕竟只是临时聘请的月嫂,就这两天应急用。 晏家精挑细选、口碑极好的月嫂,现在还在赶来宁城的飞机上。 计永业看着月嫂离开。 Vip病房在单独一层,漆成淡淡暖黄色的走廊上没有其他走动的人。 外面很安静。 婴儿房内放了几张小床,如今,也只有两张床被放了酣睡的小婴儿,另外那家人的父亲好像被医生叫走了。 家属不在。 月嫂不在。 只有他。 计永业的心脏突然开始狂跳,泵出滔滔血液流向全身。 那血液里多半蕴含着忌恨、愤懑与不甘,让他呼吸急促,视线匆匆扫过婴儿床内的小身影。 晏兴荣和计采菱不让他好过。 那他就、就让他们也不好过! 计永业不可能让小婴儿出意外,以晏家的能力,必定会追查到底。 那如果是…… 计永业的视线落在了另一张婴儿床的床尾上。 那里贴着小婴儿的基本信息。 同天出生、同个性别、同种血型。 简直是老天都在帮他! 计永业从没有如此迅速的动作过,抖着手,匆忙地交换了两个小婴儿,又交换了襁褓和他们手上的腕带。 刚退开两步。 哐当。 月嫂拿着奶瓶走了进来,手臂撞到了门,弹到墙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计先生,我刚刚多接了个家里的电话,回来迟了,小孩儿没闹吧?” 计永业抹了把脸,含糊道:“哭了两声,我抱起来哄了下,就又睡回去了。” 月嫂匆匆看了眼床内的小婴儿,确实稍稍移了些位置,也没多想,转头去收拾其他东西。 计永业又坐了会儿,才装作有事地离开。 出门时还差点儿被晏家的司机撞到,气得他破口大骂了两句。 他大步走进安全通道。 在无人的楼道中,猛地将脊背撞上墙,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墙壁的凉意透过衣服渗透到后背。 那种烧灼理智的冲动褪去。 恐惧与后怕回到心中。 要是被发现了…… 对了,医院是不是还有监控…… 那段时间,计永业一直沉浸在惶恐中,晚上睡不好觉,时常会被自己被发现、被抓到的噩梦惊醒,精神萎靡,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他频频前往婴儿房,试图找个机会将两个孩子换回来。 可惜,再也没有那样空荡无人的房间给他机会。 阴差阳错的,还因为糟糕的状态,被计采菱误以为他对小婴儿很上心,态度都缓和了一些。 就这样,计永业提心吊胆地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月嫂没发现。 从京城过来接手的月嫂当然更不知道。 晏兴荣夫妻带着小孩儿回了家、过了老爷子的眼。 老爷子给他起名叫晏述礼。 晏述礼一天天长大。 偶尔会有人嘀咕这孩子不像晏兴荣和计采菱,生了副圆钝的五官。 但或许是天意如此,老爷子早已故去的亡妻便是柔和钝感的模样。 于是,老爷子反而对晏述礼多了几分耐心,开始将他当做继承人培养。 十八年过去了。 计永业已经不再恐惧,甚至侥幸地觉得,这件事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被发现,就算发现了,也绝不会有人想到是他。 结果。 真相揭露得猝不及防,让计永业完全没有准备。 他痛哭流涕,坐在地上,试图往前抱住姐姐的腿,就像小时候每一次撒泼打滚那样。 “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而且我观察过另外那家人,虽然家庭条件一般,但愿意花钱住Vip病房,夫妻俩肯定很爱孩子,就算把外甥换过去也不会出什么大事的,姐……” 及踝的裙摆轻轻一晃。 计采菱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计永业心里一咯噔,颤颤巍巍抬头,对上那双不停流着泪的眼睛。 “你有去看过他吗?”计采菱问。 计永业支吾两声,小腿就被晏兴荣狠狠踢了下,“说实话!” “看过!看过一次。” 计永业连忙辩解,“我怕被你们发现不对,不敢去,就那年,帮咱家送节礼给宁城那老太太的时候,悄悄去看过一眼。” 他与那家人闲聊时,知道他们家的地址。 运气好,他们没搬家。 计永业装作闲逛,过去时,恰好看到一家三口回家。 丈夫神态疲倦但温和,妻子笑意盈盈,牵着儿子的手。 那个背着深蓝色卡通书包的男孩儿,皮肤白眼睛大,仰着脸神采飞扬,浓黑的眉毛很像晏兴荣。 计永业:“他们很幸福!姐,我外甥肯定也过得很好……” 他突然没敢再说了。 因为计采菱看向他,脸上的恨意是那样浓烈,甚至盖过了脸上斑驳的泪痕。 “他过得一点儿也不好。” 计采菱摇了摇头,喃喃着又重复了一遍,“他过得一点儿也不好。” 她抹了下脸上的泪,转身要往屋里走,只是身形却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下。 晏兴荣几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红着眼眶道:“没事,我们知道了,采菱,我们已经知道了。” “等应序考完试,我们去找他,我们当他的依靠……” 话音未落。 晏兴荣拉开门,夫妻俩通红的眼睛,与站在门内的晏述礼相撞。 “……” 寂静沉默中,只有计永业叫唤求情却被保镖摁住不让上前的哭嚎声。 晏述礼缓慢收回视线,神色满是迷惘。 他是清晨回来的。 从被老爷子精心培养提早送入集团学习开始,他回家的时间就不太稳定,所以也习惯了放轻动作,不惊动父母。 刚刚被争执声惊醒。 他下楼想看什么情况,却意外听到了一个跨越十八年的秘密。 原来,他不是爸妈的儿子? 应序……是哪两个字,是他曾经见过的、和晏兆舟认识的那个应序吗? 烦乱的心思堆在心头,滞涩了嗓子。 却在这时。 计采菱推开丈夫的手,跌跌撞撞往前几步,攥住了晏述礼的手。 “述礼。” 她下巴上摇摇欲坠的泪珠掉入两人相握的双手之间,打湿了小块肌肤,冰得刺骨。 计采菱握得很紧,抖着手,一字一句说:“和我们做个亲子鉴定。” - 选拔赛的成绩以冬令营时各项成绩占比30%、现场考试成绩占比70%的方式加权计算。 上午两个半小时理论,下午两个半小时实验。 中午的盒饭味道还行,不过众人脑力高强度活动两个半小时,不免都有点儿恹。 赖乘帮江应序打开盒饭、拆了筷子,在他身旁坐下。 先哐哐往嘴里扒两口饭。 缓了口气,才转头问江应序,“江哥,你手还好吗?” 江应序活动了一下不擅长写字却承担起大部分书写任务、显得僵滞酸胀的左手腕骨,又动了动泛起尖锐刺痛的右手臂。 来之前他吃了止痛药。 不过看来药效一般。 又或者是身体的反应更加猛烈。 “还好。” 江应序最后只说,语气没什么波澜。 低头吃饭时,唯独轻微颤动的手指,才能看出一点正在忍耐疼痛的迹象。 赖乘满是忧心,“下午实验怎么办,要写报告要做模型还要调试仪器,你的手还能坚持吗?” 江应序没说话,长睫倦怠耷拉着阴影,只是左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板崭新的强效止痛药。 赖乘:“……” 赖乘倒吸一口气:“哥,别这样,会影响恢复的。” 江应序撩起眼睫,望着前方,浓黑眼眸像是沉浸了诸多情绪,静了几秒才说,“可我现在有必须这样的理由。”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实验考试前半小时,江应序就着矿泉水,吞下了三片止痛药,在赖乘几乎要哭了的视线下,抹去唇畔冰凉水珠。 “走吧。” 他甚至还很淡地勾了下唇,低声拜托,“麻烦你推我去实验桌后了,像你说的那样,能少站一点就一点。” 赖乘闷头推轮椅,“江哥,你别说了,我真要哭了。” 考试开始的钟声即将敲响。 江应序看着面前的实验桌,眸光冷然平静。 应该是药效在体内发挥作用了,过于尖锐的疼痛感逐渐淡去,变成了钝钝的、仿佛隔着一层纱布的闷痛。 挺好。 他想。 不痛了。 可以好好考试。 第138章 这是猫养的小人类! 亲子鉴定再怎么加急,最快也要六个小时才能出结果。 收到消息的晏兴泰带着梁韶赶来时,就见鉴定中心布置温馨的等候区内,晏兴荣正揽着计采菱的肩膀,轻轻拍抚着。 计采菱低着头,指尖焦虑地相互摩擦,眼皮是痛哭过后的红肿。 梁韶走上前,坐到了计采菱身边。 晏兴泰拍拍大哥的肩膀,问:“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晏兴荣:“大概四点左右。” “四点?” 梁韶正从挎包里拿纸,愣了下,看向丈夫,“物理竞赛的选拔赛结束时间是不是四点半?” 因为晏兆舟参与的数竞选拔赛也在清大。 两人又对江应序抱有歉疚补偿心理,下意识关注了下物竞的结束时间。 计采菱昨天特地了解过,闭了闭眼,“是。” “四点考完试,等半个小时左右的算分核对,出最终结果。” “那……也还挺巧的。”晏兴泰最后说了句。 等候区陷入微妙的沉默。 不远处,拿着两个一次性杯子走过来的晏述礼,恰好听到了最后这两句,脚步顿了顿,片刻后才继续往前。 他没喊堂叔堂婶,而是规规矩矩按照集团职位称呼经理。 又俯身,将纸杯放在椅子边的扶手上。 爸妈两个字卡在喉间,还是吞了下去,只说,“喝点水,是温的。” 等候区的长椅被软垫划分出四个位置。 晏述礼默默走到了另一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刻意避开晏兴泰望来的复杂视线,偏过头,迷惘地盯着旁边的玻璃窗。 窗外是一棵国槐树,碧绿的枝叶在阳光下肆意舒展,折射出极其浓郁的色彩。 那生机勃勃的绿色太过耀眼,甚至让人生出几分眼睛被刺痛的感觉。 如果他不是晏家的孩子。 如果江应序才是晏家的孩子。 晏述礼收拢手指,指甲压入掌心,轻微的痛感反而让思绪更加明晰。 那次前往宁城参加晏兆舟的生日宴会。 他看到的那个江应序。 个头高,肩背挺拔,身板是那种做过体力活的劲瘦结实,伸手接蛋糕时,修长指间还能看到过去生活留下的伤痕和硬茧。 江应序的神色很冷很淡,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没什么兴趣。 唯独对怀中那只漂亮三花猫才会流露几分真实生动的温和。 父母双亡、叔婶苛待、还未成年就要自己打工挣学费…… 曾经听旁人所说、有感而发那一句轻飘飘的“他很努力”的夸赞,此时,化作回旋的针刺,让他从舌根处泛出几分苦涩。 那样的过去,落在一个尚未成年的人身上,是拼命挣脱的大山。 晏述礼低头,抹了下脸。 他从小就被作为晏家的继承人培养。 学习之外,有专业的高尔夫、网球等教练,会鉴赏音乐与画作,学过交际舞步,熟悉防身术和反绑架训练。 学习方面,私人教师、外语陪练从不间断,为了提前进公司学习,还跳了两级,不满十八岁就考进了京大金融系。 同级的学生笑称他为小天才。 公司里的董事笑呵呵说他天赋异禀。 实际上,只是世家金尊玉贵堆砌出来、天生快人一步的资源喂养。 如果没有抱错,如果他出生在宁城,如果是他遇到了那样的叔婶…… 晏述礼想,他能做到和江应序一样吗? 树梢上,一只机灵的小雀四处转转脑袋,不知被什么惊动,突然一踩树枝,展翅扑棱棱地飞走了。 晏述礼盯着那摇晃的枝叶,半晌,低头苦笑了声。 想象在事实面前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贫瘠的土壤要怎么开出花、长出笔直坚挺的苍天大树? 以他所受的教育来看,这个假设并没有意义。 毕竟,事实无法改变,沉溺于假设只是一种无用的情绪消耗。 可是。 晏述礼感受着胸腔中心脏沉沉的鼓动,已经有了一个逐渐成型的答案。 可是。 他多半是比不上江应序的。 往上前进不算容易,可他脚下是世代积累的无尽资源供养、是晏家铺开的通天大道。 而要挣脱出噬人泥淖、坚定不移地踏过荆棘往前,凭借自己挣出一条路来—— 这样的意志、心态和能力,因为太过少见,而显得弥足珍贵。 他比不上江应序。 - 【叮!】 【剧情完成度增加5%,当前完成度70%,请宿主再接再厉。】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时渺正在回复一名过度焦虑的家长的微信。 指尖一滑,没打完的半截话直接发送了出去。 时渺定了定神,继续补充完后续,表示她家猫咪一点事儿没有,每天扯着嗓子喵嗷喵嗷叫纯粹就是作的。 一叫,发现主人过来了。 再一叫,发现主人又过来了。 银渐层:诶?咪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事情! 就和手欠将东西扒拉到桌下的猫咪一样。 发现这件事能够引起主人关注,于是反复动作反复试探。 要是不理它、不给半点反应,猫反而会觉得没意思,悻悻地离开。 时渺加快速度,结束了这场咨询后。 系统也调查回来了。 【晏家发现晏述礼不是亲生的,拉他去做亲子鉴定了。】 时渺有点小小的不满。 【这么重要的剧情,怎么只给这么一点完成度?】 系统冷呵:【最好现在一键快进到百分百是吧?】 斗嘴完,又认真分析。 【因为导致认亲这个大剧情的车祸已经给了足够的完成度,在判定过程中,亲子鉴定与认亲都算是分支下的小点。】 【按照正常情况,这会儿剧情应该刚走完前30%,后续认回晏家,还有各种被误会被打压的剧情要完成。】 当然,现在应该不可能了。 因为即便知道了剧情,早已没有期待、早已做好演戏的准备,那些讥讽与轻蔑还是会落到江应序身上、会给他带来伤害。 系统关闭联网数据流都能猜到,此猫一定会炸毛不允许。 就像时渺说的那样。 这可是她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小人类! 系统凉凉道:【你就庆幸现在还有进账吧,等回去后,我看是一点儿都推进不了了。】 时渺:【?!】 糟糕,还真有可能。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时渺抓上系统,再次翻开原书,试图寻找能够刷分的点。 江平海锒铛入狱,陈秀梅拖着一个不学无术走上歪路的儿子穷困潦倒,刷过了。 和晏兆舟作对气他,刷过了。 让晏兆舟暗暗吃醋,刷过了。 被教授看中天赋邀请,刷过了。 和晏述礼形成对比……这个只能江应序更好,掠过。 被晏家砸钱送进京大……不可能,猫送他进考场了,稳稳保送嗷!掠过。 介绍身份的宴会上,江应序冷寂沉默,被豪门圈子的众人窃窃私语上不得台面……呵,他们敢说一句,猫让那群叽叽喳喳的聒噪麻雀天天往他们头上拉屎!掠过! 掠过、掠过、掠过。 时渺哗啦啦翻过一段又一段被打上红叉的剧情,再往后一翻,只剩江应序的离世。 这个更不可能。 【……】 时渺倒吸一口气,【怎么回事,能做的剧情全做完了?!】 尤其是发生在后期的那些,全都被提溜到还没认亲前、本应没什么剧情的高中阶段刷完了。 系统:【……哇。】 它真心实意地感叹。 【你不会要在89%的进度上卡很久吧?】 时渺:【。】 卡卡卡卡你个机头! 不准说这么丧气的话! 第139章 荣获猫猫心中第一名的好成绩! 猫从来没有这么努力这么用功地钻研过一本书。 绞尽脑汁,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能钻漏洞的小点。 然后被书里描写的江应序的遭遇气得要命,小猫尖尖耳朵都弹了出来,在脑袋上气咻咻地一折一折。 她太过认真,忽略了时间。 直到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轻快的来电铃声,才恍然回神。 时渺看到显示出的来电人名字,又飞快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一双眼立刻亮了起来。 她迫不及待接通,“江应序!” 甜润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与期待,跨越空间,自带极强的感染力,让电话那头的男生顿了下,唇角也不受控制地扬起。 “嗯。” 江应序低低应了一声。 语气明明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冷静。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时渺的错觉,听在耳中,尾音微微扬起,仿佛多了几分小狗向主人邀功般的矜持得意。 他平铺直叙,没为自己的成绩增添半点修饰词。 不过也不需要。 两个字足够。 “第一。” 江应序说。 时渺:“!” 时渺腾得一下从床边跳起,“江应序你太太太厉害啦!!!”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你就是最厉害最厉害的江应序~” 本就甜的嗓音仿佛浸入一汪蜜,雀跃又欢快,每个字都能拉出绵绵糖丝来。 江应序唇角轻扬,眸底也漾开几许柔软笑意,故意问她:“这么相信我,我要是没拿第一怎么办?” 时渺想也不想,语气认真而笃定。 “那就恭喜你,荣获猫猫心中第一名的好成绩!” “……” 世界上还有会比这更甜的小猫吗? 江应序一时哑然,收紧了搭在手机侧边的手指,怎么也没想到,逗猫的问题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心像是浸在名为时渺的糖水中,又像是被小猫爪轻轻拍了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酸酸软软,又透着股难言的汹涌的甜。 他敛下长睫,喉结上下滚了滚,过了几秒才哑声道:“我的荣幸。” “江哥!” 一旁忽然响起嘹亮兴奋的大嗓门。 赖乘再再次擦边混了个亚赛名额,已经快乐疯了,成绩宣布时就激动地上蹿下跳,看看坐着轮椅的江应序,一个转头,直接跳上旁边那人的后背。 对方:“?” 赖乘:“嚯哈哈哈我又是最后一名!太爽了!!!” 对方:“。” 对方默默举手:“老师,赖乘精神失常,我觉得应该让我补位……” 两人扭打在一起过了几招。 赖乘看到拿着紫色招生册走过来的老师,连忙一个扭头,跟只猴一样从对方臂弯中蹿了出去。 他露出大门牙,兴冲冲跑向江应序。 “江哥,清大的招生办老师来了……” 话音未落,赖乘看到江应序冷白侧脸上那一点格外显眼的薄红,脱口而出,“哥,你哭了?” 江应序长睫颤了颤,敛去眸中薄薄水汽,抬眸时,神色看不出分毫异样。 “没有。” 他淡淡否认了一句。 又对着电话那头关切询问的时渺说了几句。 声音低低温柔,“赖乘看错了,他眼神不太好……嗯,来谈保送的……好,等会儿见。” 江应序挂断电话。 赖乘还傻愣愣地反驳,“江哥,我眼神可好使了,5.1诶!在场没戴眼镜的,也就我们俩,还有其他几个,我明明看到了——” 话音未落,江应序睨来一眼。 视线很淡,却无端透露出几分凶。 感觉下一秒就能站起身把他团吧团吧塞进题干里当受力分析图。 让赖乘蓦地反应过来,“哦、哦哦,对,是我看错了,哈哈。” 人在尴尬的时候小动作会很多。 赖乘紧张地东转一圈西转一圈,呆了两秒,然后绕到江应序身后,开始推轮椅。 闷头走了两步,又忍不住探头,鬼鬼祟祟的气声道:“江哥,你的伤是不是很疼,要不咱们再去医院看看吧,别影响后续的恢复。” 多疼啊! 都把他铁骨铮铮的江哥痛哭了! 江应序:“……” 江应序心平气和:“嗯。” 决赛第一、冬令营成绩第一、选拔赛成绩第一。 拥有这样稳定又出众的成绩。 江应序毋庸置疑成为了即将在六月到来的IPhO中国队的队长,自然值得清大招生办的老师拿出最优渥的保送待遇。 王牌专业任选、全额奖学金、清大国际顶尖实验室和专项科研基金的优先权、海外名校的交换资格…… 身穿志愿者马甲的清大学长学姐更是不余遗力,你一言我一语,应和着招生办老师的话。 全方面夸奖本校,同时暗暗踩一脚邻校。 而京大招生办的老师慢了一步,硬是顶着清大众人的怒目而视,用自己的身体开路撞了进来。 顾不上凌乱的衣摆和头发,张口就是蓄谋已久的劝说和拉踩。 “江同学,咱们这个决定不急着做哈!不要因为有人这么包围着你,感觉有压力,就仓促定下了!” “再来听听我们京大的条件嘛……” 两边老师围着轮椅你挤我我挤你,唇枪舌战,互相飙条件,听得推轮椅的赖乘都心潮澎湃了。 老天奶啊。 他何德何能! 本以为只能混个银牌铜牌去冲降分录取,竟然还真有见证被两所大学老师争抢的一天。 虽然不是他。 但是他江哥! 是他坐在轮椅上,慢条斯理翻看两所学校招生册,显得格外宠辱不惊、高人风范的江哥! 一样的一样的。 赖乘正踌躇着,想厚着脸皮问问江应序考虑哪所学校,他能不能跟江应序一起—— 跟着大佬有肉吃哇! 一低头,看到江应序的指尖停留在京大招生册的一张校园风景图上,似乎有些出神。 京大老师立刻柔声介绍,“江同学喜欢这里吗?我们京大是百年名校,这处可是备受学生喜爱的学习地点之一……” 江应序指腹轻轻摩挲了下精美的彩页,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一直都在吗?” 京大老师觉得这问题有点儿奇怪,但还是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 江应序看着那张图。 湖泊、长椅、湖面的鸳鸯、远处的楼塔。 他想到从小猫散碎的话语中拼凑出的、她曾经流浪过的环境。 有很大的水,很肥的鸭子,一格一格的楼。 是巧合,还是……她真的在京大待过? 沉思间,前方就到了教室出口。 清大老师先一步上前,殷勤地拉开了门,嘴里还在劝着,“江同学一定要好好考虑我们清大……” 门外天光明灿,柔柔地洒进来,落在江应序的裤腿上,滚上一圈淡金光泽。 他抬起头,望向门外。 看到站在人群前方一头雾水的雷德、同样面露迷茫的晏兆舟、他身后有过一面之缘的晏兴泰夫妻。 以及。 急急忙忙走上前的那对夫妻。 两人红着眼、视线怔怔,嘴唇动了动,才犹豫又试探着,喊他,“小序。” “我、我们有事想和你说。” 江应序静静望向他们。 没什么惊喜,也没有怨怼。 只是很平淡地想。 原来,他的亲生父母长这样。 可他已经过了需要他们的时间。 第140章 他已经被暖暖的爱着了。 对于在外等成绩的一中老师们来说,突然找过来的晏家人显得那样古怪神秘。 机场外见过一面的晏兴泰和梁韶欲言又止,只是叹气。 没见过的另一对夫妻,一看就是过惯了养尊处优富贵日子的,到了门口,望着紧闭的门什么也不说,突然就低头开始擦眼角的泪。 晏兆舟刚考完数竞选拔赛出来,收到父母的消息匆匆赶来,一头雾水。 他单手插兜,原本顺利拿下国奥名额的喜悦都被这古怪的场景冲淡了,“爸,妈,到底怎么回事?” 梁韶语焉不详,“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晏兆舟无可奈何,只能压着满腔困惑继续等。 然后等到了出来的江应序、等到了一个令他匪夷所思的答案。 临时腾出来的空教室中。 晏兆舟腾得站起身,震惊地望着晏兴荣和计采菱,又望向父母,嗓子干涩,“真的假的……” 得到父母无奈的点头。 晏兆舟怔在原地,顿了几秒,才转头看向江应序。 大概是做了一天题,脑子有点转不动了。 晏兆舟这会儿脑袋罕见的空白,只剩一个离奇的念头不停地重复徘徊—— 不该不想喊学长,就时不时喊他一声哥们的。 不是。 这下真要成他哥了??? 不过,比起情绪激动、难以自持的晏家人,江应序的表现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沉静。 他听完晏兴荣嗓音嘶哑哽咽的讲述,接过计采菱颤抖着手递来的、证明他们和晏述礼无亲缘关系的报告,垂着眼看了看。 然后点头,“好,那现在去做亲子鉴定吗?”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晏兴荣来之前还想过要怎么和他父子相认、抱头痛哭,结果对上江应序疏淡眼眸,所有的话语哽在了喉咙口,讷讷问道:“小序,你不惊讶吗?” “……惊讶。” 江应序试图设想,如果一无所知得知这件事,他会是什么反应,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不会像他们一样激动。 或许本来还会有一点很淡的期待。 但是。 他腿上压着两本清大与京大的厚实招生册,是他被某只小猫送上灿烂未来的证据。 江应序一双乌黑眼眸淡然回望,将那句话平和地说出。 “你们知道的,我快要成年了。” “已经过了需要父母的年纪。” 低冽尾音流淌在空气中,落入每个人耳中。 晏兆舟和父母站在一起,欲言又止。 而肉眼可见的,计采菱眸中期待的光微微黯了下去,晏兴荣也手足无措,怔怔地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 他们只是用一种可怜的、小心翼翼的目光看着他,颤抖着声音,“是、是爸爸妈妈不对,小序……” 江应序很低的叹了口气。 “我不是在朝你们发泄情绪。” 他说,“只是阐述一个事实,希望你们能够接受。” 父母意味着什么? 港湾、庇护、陪伴。 江应序从九岁后就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习惯了在凄风冷雨中长大,习惯了自己做出决定和选择。 只是后来,有只小猫从天而降,担任起了他暗色人生中的璨璨春日。 江应序想要的很少,可时渺却毫不吝啬地给予他很多很多。 他已经被暖暖的爱着了。 所以,对于他们迟到了十多年的愧疚与弥补,只有疏离和平静。 江应序看了眼手机时间。 在晏家人无比复杂的视线中,朝夫妻俩微微颔首。 “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现在去鉴定中心吧。” “早点做完,我可以早点回酒店。” 有猫在等他。 - 上车、下车、抽血。 江应序用指尖抚了下手背上的针孔,再次被司机推着上车后,报出了酒店的名字。 晏兴荣和计采菱上午就多采了一份血,这会儿眼巴巴看着江应序,想要趁这段回酒店的短短路途,说点什么,拉近关系。 不知道怎么相处,于是下意识将与晏述礼、晏兆舟对话的方法用上。 “小序,你平常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晏兴荣问,“骑马,赛车,或者游轮?我们家有很多,你喜欢哪个,都能送给你。” 计采菱虽然已经过了二十多年的豪门生活,但小时候一家人挤在狭窄一居室的生活还留在记忆中,不似晏兴荣这样不知人间疾苦。 她拍了下丈夫让他闭嘴,找补道,“小序忙着读书,哪里有精力干其他的事。” “小序,你周末和假期是怎么过的,也是在家学习吗?” 目光瞥见江应序身上的衣服。 计采菱又极力温柔地开口,“这件衣服很适合你,你喜欢这个牌子吗?我认识这个牌子的设计师,到时候让她给你设计两套衣服,好不好?” “……” 江应序将视线从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收回,看向殷切望来的两人,没什么情绪地回答。 “假期出去兼职打工,大排档便利店辅导机构都干过。” “衣服是晏兆舟的助理买的,我的衣服在来之前那场车祸里被血浸透了,不能穿。” “也没什么喜欢的牌子,地摊打折货,五件四十块。” 在两人摇摇欲坠的勉强笑容中。 江应序心平气和道:“我们的生活并不一样,没有必要强行相融。” “……” “你们就这么和他说?” 晏兆舟站在半开的车门前,听两人失魂落魄地复述了车上的对话,有点儿匪夷所思。 顿了顿,在父母警告的眼神中,还是没忍住。 “伯父伯母,”他诚恳请教,“你们是想拉近关系,还是故意说这种话结仇啊?” 哇,这和去福利院门口唱世上只有妈妈好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地狱。 晏兴荣一脸迷茫。 毕竟从睁眼起,他就生活在锦绣堆里,报告上简单粗略的几行字,完全无法让他体悟到江应序的处境。 对他而言,贫困只是一个模糊的书面概念,而不是充斥着汗水与饥饿的日常。 计采菱倒是稍微好一些,眼中泪意盈盈,求救般看着晏兆舟,“小舟,你和小序相处过,能不能告诉我们怎么做?” 怎么做? 晏兆舟想了想他是怎么和江应序熟起来的—— 哦,全靠他对江应序有种莫名的关注,以及发现他那冷脸脾气对谁都一样,心态一下就放平了。 “就,真心吧。” 晏兆舟最后说,“虽然他脸色冷、脾气淡、嘴巴毒、懒得理人、只知道亲猫……” “但其实真心想和他交朋友,他不会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真心换真心。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第141章 其实也没有很想让你当我哥。 雷德从清大回来后就一直等在酒店大堂里。 见江应序被送回来了,立刻风一般冲出去,婉拒了那对夫妻想要跟着送的请求,推着轮椅哐哐哐就冲进电梯。 电梯门一关。 雷德摁了楼层,打量着江应序的右手和右腿,不放心道:“考了快一天了,怎么样,要不再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影响?” 赖乘出来后,可是小嘴一张叭叭叭全交代了。 雷德想着,气得往江应序头上狠狠揉了一下,恼怒道:“我给你准备止痛药是让你实在撑不住吃一颗的,不是让你一次吞好几颗的。” 江应序被他揉得晃了晃上半身,“……还行。” “就是想让这个第一稳一点。”他眉眼清冷,若无其事地说了句听上去有些狂妄的话,“和第二拉出差距,才能让他们对我这个队长心服口服。” 雷德:“……” 这小子,又一本正经地开玩笑,当他听不出来,是想让他别那么担心吗。 雷德心里怪酸的,看着江应序神色间很淡的疲倦,只能没好气地叮嘱。 “要是有一点不舒服立刻找我,你的手可是很重要的,不能恢复不好留下后遗症,知道没?” 江应序老实点头。 雷德这才有功夫问起,“对了,晏兆舟家的人找你什么事?” 恰好电梯到达。 雷德推着江应序上了地毯,厚实绒毯将大部分脚步声吸收,只剩男生低淡嗓音,“也没什么。” “说我是他们家抱错的孩子。” 雷德:“哦哦,没什么。” 雷德:“……什么抱错?” 雷德:“江应序你给我说清楚!” 江应序便很轻地笑了下,简单将事情和雷德说了一遍,又说还要等鉴定结果出来,不一定的事。 雷德只是江应序的老师,很难对这件事发表什么意见。 他送江应序进了房间,看到他如释重负般张开手,接住了一只蹦跳而来、还聪明到知道避开他右臂伤口的小猫。 门关上。 雷德往电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别是坏事啊。” 他喃喃道,“这孩子已经够苦了……” 上天垂怜,不要让这个突如其来的认亲,影响他的未来啊。 - 江应序先接受了猫猫医生的仔细检查。 小猫用爪垫轻而又轻地碰碰他的手腕,仰着毛茸茸小脸,严肃问,“累不累,痛不痛,要不要猫给你按摩?” 江应序虚心发问:“怎么按摩?” 小猫亮出粉嘟嘟的爪垫,“猫给你踩踩嗷!” 于是,江应序拎着衣服进了洗手间,还耳廓微红地婉拒了猫积极提出要帮他洗澡的提议。 小猫只能端坐在卫生间门口,尾巴往前搭在前爪上,忧心忡忡听着里头水声淅沥,【猫这么好心,他怎么不接受呢?】 系统:【呦,还想洗鸳鸯浴。】 【鸳鸯,什么鸳鸯?】 时渺耳尖一抖,想起记忆里那些浮在水面上的肥鸟,胖乎乎的,扑棱扑棱翅膀,看上去很好玩。 猫压低身子,一双眼目不转睛,很有几分跃跃欲试。 结果被路过的学生嘲笑了,说她身子小小胆子大大,还说要把她抓到监狱里去,因为那什么鸳鸯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时渺后来翻过,发现那丑不拉几的肥鸟都能评上国二,凭什么比它们漂亮一千倍一万倍的猫不是保护动物。 猫难道不值得保护吗?! 猫要告到中央! 系统:【猫是很难评上了,猫妖应该可以,给你评个濒危保护动物。】 一猫一统随意聊着,等到江应序带着微潮水汽出来,小猫就顾不上搭理系统了。 时渺指挥着江应序到床上躺好,一大团猫跳上他左手臂边,将山竹似的饱满爪爪搭在他手臂上,架势十足,开始一下一下地踩了起来。 猫猫按摩师短暂上线! 小猫力道适中,喉间还发出低低的呼噜声,搭配着窗外渐渐昏黄的天幕,实在是天然具有催眠白噪音的效果。 受伤确实会影响人的精力。 大半天的体力流失和脑力消耗,紧绷了一天的心情得到放松,江应序刚开始还低声夸赞了几句猫猫按摩师,给足情绪价值。 渐渐的,长睫合拢,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惯会忍痛,在阵阵胀痛中也能睡着,只是眉梢微蹙,显得不太安稳。 很快的,刺痛的手臂处贴上了一个软乎乎热腾腾的肚皮,小心翼翼的,捂住了暖意。 骨头间那种尖锐的疼痛,好像也在这样的温度下少了几分威力。 紧蹙的眉头慢慢放松开来。 一场酣然好眠。 都说睡觉是恢复精力的最好方式,果不其然,第二天清晨,江应序被窗户洒进来的阳光照耀醒来。 那种沉重疲倦感消失不见,只觉得浑身轻松。 身旁,小猫举着爪爪露出雪白肚皮,毫不设防的信任姿态,睡得正香。 江应序眸中掠过一点笑意,不想惊动她,顺手拿起了枕边的手机。 鉴定结果昨晚就出来了。 晏兆舟拍了张照发给他,过了几个小时,又在凌晨闷头发来几条消息。 【晏兆舟:礼哥昨晚说要走,爷爷同意了,但集团事务比较多,要交接几天才能走离职程序。】 【晏兆舟:我和伯伯伯母说过了,让他们想清楚怎么和你相处再来找你,省得说话不对,让你不高兴。】 【晏兆舟:之前喊你哥们纯粹是客气,没想到你真成我哥了。】 过了半小时。 【那我以后怎么喊你,序哥?】 又过半小时。 【睡这么早?】 再再过了半小时。 【其实也没有很想让你当我哥。】 【主要这是事实。】 第142章 简直是在勾引猫为数不多的自制力。 江应序对着晏兆舟态度来回跳跃的消息默了几秒,最后只随手发过去一个猫知道了的表情包。 他微信上还多了几个好友申请。 江应序全都点了通过,然后起身换衣服,带猫出门。 他心里怀揣一个猜测,所以昨天应了京大老师的邀请,去京大校园逛逛。 招生办老师开车来接的,到了京大门口,还主动帮忙推轮椅。 他带着江应序在校园内各处闲逛。 经过几只正在草坪里晒太阳的流浪猫时,还笑眯眯道:“我们京大的猫协办得很好,还有专门的小程序介绍每只猫的名字、性格和猫际关系。” 老师看了看站在江应序腿上威风凛凛的长毛猫,语气格外亲和。 “江同学喜欢猫的话,那更应该选择我们京大了。” 时渺正仰着脑袋,嗅闻风中各种不同的气味、分辨信息,又时不时转头四处打量校园内的环境。 等京大老师有意图地将江应序推到校内湖边。 时渺更是一眼就盯准了远处湖面上几只鸳鸯,在阳光下缩成一条细线的竖瞳都有兴奋放大的趋势。 江应序察觉到她的兴奋,捏了捏她的小爪子。 在时渺望过来时,他低声问道:“是你待过的地方吗?” 江应序往前示意:“很大的湖,很肥的鸭子,一格一格的楼。” 时渺盯了会儿,扭头肯定地喵了一声,“很眼熟,应该是。” 她抽出自己的小爪子,秉承猫爪在上的原则,啪得拍在江应序手背上。 微风吹动她雪白的围兜毛,一双猫瞳灵动地露出点小骄傲。 “原来我也是读过顶尖大学的猫。” 时渺矜持地抬着下巴,威严道:“你该喊我一声学姐。” 那些来来往往的大学生们,都是这么喊她的! 江应序勾了勾唇,在京大老师走到一旁接电话时,长指张开,用虎口抵着小猫前肢的胳肢窝,将猫撑了起来。 时渺被迫举着合拢的小粗腿,茫然地像个任人摆布的毛绒玩具。 下一秒。 江应序微微低头,薄唇抵在尖尖猫耳旁,尾音漾着很轻的笑意,一声声重复喊着,“渺渺、渺渺……” 时渺:“??” 唇瓣间呼出的热气掠过她的小猫耳,让她敏感地折来抖去。 小猫蜷了蜷爪子,倏然往后仰头,啪叽将小脑袋砸在他下巴上,伸出一只爪子摁住他不停喊渺渺的唇。 “不准喊。” 此猫虚张声势,“让你喊学姐的!” 江应序低低笑了声,干脆就着这个姿势,亲了亲她的小爪子。 从善如流道:“都听喵喵学姐的。” 时渺噌地一下收回爪子。 不止爪垫热热的,小猫脸也热热的。 哎呀这人。 简直是在勾引猫为数不多的自制力嘛(扶额)(摇头)(苦笑) - 选拔赛选出的各科国奥亚奥十三人,将要留在京城进行一个月的培训,备战接下去的国际赛。 也就是说,来时一群人,回去时只有一中老师和遗憾没进前十三的董展。 临别前一天的晚上,三个老师自掏腰包,请几个学生好好吃了一顿。 董展手里拿着罐啤酒,眼泪汪汪地搭着赖乘的肩,呜呜哽咽,“其实我说我不想保送都是装的,我想死了!” 赖乘红了眼:“我的好兄弟!展!” 董展收紧手臂,咬牙切齿,“我真羡慕你啊,有大佬在旁边带着,要是江神学的生竞该多好啊呜呜呜。” 赖乘:“……那不行。” 别的都好说,大佬不能分。 好兄弟即刻翻脸。 或许是临别愁绪,这场开始比较迟的晚餐,快到十二点还没结束。 江应序喝了口杯中的雪碧,想到上回的气泡打猫事件,长睫微敛,忍不住轻笑了下。 雷德走过来喊他,“应序,陪我去前台结个账。” 他一推江应序的轮椅往外,路上边走边问,“想好签哪所学校没有?你这边迟迟没答案,我的手机可是天天被招生办的老师轰炸啊。” 江应序也难得迟疑了这么久。 毕竟,他在猜答应京大会不会有剧情完成度,京大又是时渺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最后还是猫猫大王一爪子拍他脑袋上。 “去清大!” 猫猫大王一锤定音,“京大又没有什么好回忆,才不要去呢。” 不管是对原书中冠上砸钱进来名头的江应序来说,还是对流浪到此的时渺来说。 京大并不是一个很美好的象征意义。 江应序便听从了猫猫大王的命令,“是考虑了好几天,已经决定好签清大了。” 雷德:“那很好,你上回不是说,彭老师给你引荐了一个清大的教授吗?” 说话间,雷德三两下在前台结了账,又转而推江应序回去。 出来时半开的包厢门好像从里关上了。 江应序也没多想,伸手一压门把手,推开了门。 一室漆黑。 他微怔了下,紧接着,就听一声打火机咔哒声,橙红火苗小幅度地在空气中跳跃,逐渐点亮了一根又一根的蜡烛。 暖光盈盈,勾勒捧着蛋糕的那道身影、那张熟悉的脸。 时渺眉眼弯弯,眸中倒映出烛火跳动微光,亮盈盈的,嗓音脆亮轻快,“江应序,十八岁生日快乐!” 其他人纷纷跟上,声线不够重叠,此起彼伏,却显得那样热闹。 ……十二点已过,新的一天,是江应序早已不过的生日。 烛光朦胧摇曳。 邹沅沅站在门边,笑眯眯往江应序头上戴了个生日帽。 雷德顺手关上门。 赖乘有节奏地鼓掌,带头起调,“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江哥生日快乐~” 江应序已经快十年没过过生日了,连自己都忘记、都不在乎的日子,却被人珍而重之地准备了惊喜。 被催促着许愿时,他罕见地无措。 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盯着那蛋糕好几秒,才闭上眼,无声地动了动唇。 蜡烛被吹灭,灯光重新亮起,照亮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江应序右手不方便,雷德便接过蛋糕叉,承担起了分蛋糕的任务。 整个包厢里都逸散着奶油甜香。 时渺捧着块蛋糕,在江应序身旁坐下,悄悄撞了下他桌下的左腿,小声问。 “你许了什么愿?” 江应序眸光深深望着她,嗓音还带着点轻微的闷闷鼻音,“说出来的愿望就不灵了。” 时渺鼓了鼓脸颊,瞥了眼外面一圈热热闹闹正在分蛋糕的众人,将脑袋靠近了点,小声道:“那我不过生日,说出来的愿望能实现吗?” 江应序敛眸盯着她凑过来的软乎脸颊,一时分不清鼻尖萦绕的,是她身上的暖香,还是奶油蛋糕的甜味。 喉结轻滚了滚,顿了下才低声问:“什么愿望?” 他想说不管她想要什么,他都会努力去做。 “那我想要——” 时渺歪了歪脑袋,圆润的猫瞳盛满碎碎星光,直直地望过来,有种小动物般的坦荡赤诚。 “江应序。” “你能和我..吗?” 第143章 猫只是忍着没有碰你。 晏兆舟正心不在焉地用塑料叉挑起一块芒果往嘴里送。 发愁怎么和江应序提,晚上能不能去晏家吃饭的事。 因为他大言不惭自夸自己是江应序朋友的举动,晏兴荣和计采菱几乎要将他视为救命稻草,给江应序发条消息都要找他过眼。 更别说今天是这样特殊的日子。 ——虽然晏兆舟从雷德那儿得知时渺要给江应序准备生日惊喜后,就发自内心地觉得,这邀请的活儿完全不像能成功的样子。 他正踌躇着,倏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低低的、极力压抑却没控制住,于是显得有几分狼狈的咳嗽声。 他望过去。 就见江应序正捂嘴闷咳着,压在脸上的指骨因极力克制而显得青白。 脊背微躬,冷白脸颊被咳意震得泛起薄薄的红,连素来疏淡的眼眸都被刺激地漾开很浅的水光。 时渺在他身旁急得团团转,“怎么呛着啦?要喝水吗?哪个是你的杯子?” 她目光扫过桌上乱七八糟的杯子,最后只能抬手拍拍江应序的后背,想要帮他缓解。 “没、咳咳、没事。” 江应序喉结反复滚动着吞咽,试图舒缓被那半口奶油呛到的喉咙。 他抬眸看向一脸担忧无辜的时渺。 想到刚刚那张软红的唇瓣里吐出的话。 盯了两秒,又蓦地移开视线,红意一直从脸颊耳廓蔓延到脖颈。 要不是衣服挡着。 几乎全身都要红透了。 什么和她交、交…… 江应序都不敢在脑子里回想那两个字,担心在这么多人的场合失态。 知道这只小猫胆子大。 但这种事情是能在这样的地方说的吗? 晏兆舟手速很快地倒了杯凉水过来,时渺连忙接过,递到江应序手中。 “你快喝两口润润。” 江应序接过,指尖短暂和她细白手指一碰,都像是触了电,惊鸿悸动轻易从那小片肌肤蔓延至全身。 他眼睫颤了颤,茸茸睫尖也沾染眸中水汽,有几分湿润。 时渺本来满心担忧地看着他喝水。 目光在他微湿的眼尾上一顿,突然感觉心尖有点痒痒的。 猫怎么有点想去舔舔。 不过她不敢再打扰江应序,怕他又被这杯水呛着。 只能和系统嘟囔,【他是不是不愿意啊?】 感觉江应序好意外的样子。 系统也真是无语了,【谁听到你突然蹦出来一句交配都得意外。】 这只小猫真是偶尔谨慎大部分时候莽撞。 时渺觉得自己很有理由。 【我们猫都是互相闻闻屁股,就直接交配的。】 毕竟,春天发情期那么短,动物繁衍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当然,时渺开灵智前还没经历过发情期。 开灵智后,往往都是趴在高处看看两只都被绝育的公猫母猫被环境影响凑在一起。 此猫颇为聪明。 分明被猫协列为滑不留手、根本抓不到的坏猫,还敢干领着猫协学生去抓流浪过来还没绝育的新猫的事。 并成功赶在学生们转头来抓她前,一口叼走他们包里放着的猫条当做工资,堂而皇之扬长而去。 只留下气得叉腰的学生们,和被关在航空箱里一脸懵逼的新猫。 所以说。 时渺觉得,她和江应序已经互相贴贴蹭蹭很久,彼此身上都是对方的气味,提出交配请求完全没问题。 系统发出了很字面意思的一句感叹:【那你做个人吧。】 江应序喉结一滚,咽下几口凉水,终于缓过劲来。 他朝关切的众人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只是呛了下。 赖乘:“江哥,别吃那么急,这还剩这么大一块蛋糕,想吃多的是!” 江应序无奈背上这口锅,点了点头。 等其他人都转头不再关注。 他才转向罪魁祸猫—— 此猫正用一双满是无辜的圆圆眼睛看他,清透澄澈,好像根本没有语出惊人过。 “以后。” 江应序嗓音微滞,没什么力道地教育,“以后不要在外面说那种话。” 时渺眨了眨眼,很有学习精神。 “那在家里可以说?” 江应序停顿几秒,才低声道:“只有在我面前可以说。” 时渺表示理解。 毕竟,小动物大多只凭本能行动,而人类要受许多规矩礼仪的束缚。 连猫接受了小初高的轰炸教育后,也开始懂一些礼义廉耻了呢。 懂了,但懂得不多。 于是,在分完蛋糕、每个人热热闹闹地过来送了礼物、各自道别离开之后。 江应序刷卡推开酒店房间的门,某只自称住在隔壁酒店、早已溜上来在死角换了形态的小猫,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跟着进门。 还让送江应序回来的雷德多看了几眼,嘀咕自己眼花了感觉什么大耗子呲溜一下过去了。 礼物被放在了门边,等待被拆开。 雷德临走时还不忘叮嘱江应序早点休息,起床后再去看礼物。 咔哒一声门关。 时渺端端正正坐成三角大饭团,拦在江应序身前,理直气壮地朝他咪呜一声。 “现在是室内、只有你。” “可以说了吧。” 小猫尾巴尖翘翘,在身后摇来晃去,嗓音很甜地更正自己的话语。 “江应序,你愿不愿意当我的交配对象呀?” 江应序:“……” 江应序胸膛微微起伏,做了个不太明显的深呼吸。 他决定要和这只小猫好好分析一下,省得她再眼也不眨地说出什么让他无法招架的话。 拍了拍腿,让小猫轻盈地跳上来后。 江应序以指作梳,指尖轻轻顺着她柔顺的背毛,斟酌着开口。 “渺渺,我们人类和动物不一样,不会因为季节、因为繁衍本能……” 他顿了顿,又改口,“不太会因为这些而交配。” “我们要先说喜欢、先说爱,等到情感到达一定阶段,再……” 猫歪了歪小脑袋,不解地打断他的话。 “可我喜欢你啊。” 简简单单几个字,宛如破甲利箭,顷刻间击穿江应序好不容易才筑起的冷静。 “……什么?” 江应序手指僵住,下意识追问,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即便是最美好的梦境,他也从没想过这样的场景。 ——时渺说,她喜欢他。 或许因为小猫对于人类世界的生疏不解,对于知识的一头雾水,对于他那些包藏私心的贴近的懵懂。 江应序总是将她的亲近,看作小动物的天真亲昵。 甚至曾经还暗暗在心底思忖过,如果她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那他就单纯陪她一辈子。 那样赤诚温暖的心意,靠近并藏有难堪心思,已经是他罪不可赦。 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放纵自己去引诱。 他只想要温水煮毛线猫猫、想要让她习惯身边有自己、想要成为她心中最特殊最重要的那个。 即便不是喜欢,也可以。 可是。 可是这只猫,亲口说出了喜欢。 时渺不明白他的彷徨与无措,只有一种猫被看轻的不忿。 怎么啦? 她又不是那种没开灵智小脑瓜子毫无褶皱的傻乎乎笨猫。 猫是得天地气运、运气超好、被传说中的帝流浆砸中成妖的猫猫大王! 她气鼓鼓地用爪子拍了下江应序的手腕,不容拒绝地命令道,“你把眼睛捂住。” 江应序心绪还乱着—— 往日对一切都显得冷静而从容的少年人,每每在遇到和时渺相关的事时,便被拨动心绪、不知如何是好。 他下意识听从了猫的指令,抬手盖住了自己的视野。 下一秒。 腿上重量骤然一沉,在他瞬间僵滞的肢体中,温热身体带着很淡的奶油香气,莽莽撞撞地往前。 什么润润的软软的,啵得一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江应序听到时渺得意洋洋的嗓音,说,“我早就想亲你了。” 大反派,猫只是忍着没有碰你而已! 第144章 我说,喜欢。 软软唇瓣贴上来的那一刻,江应序只觉得脑袋里传来一声嗡鸣,震得他都有些晕眩。 时渺亲口道出的喜欢。 主动凑过来亲亲的唇。 宛如火星落入干柴,顷刻间燎成烈烈野火。 带着这么长久以来的悸动喜欢,被庆祝得奖与生日的惊讶,以及一点极其微弱也极其微妙的、被爱着才能生出的委屈。 轰然爆发。 江应序本能地往前,像是追着主人索要肉骨头的小狗。 那句再亲一下还压在喉间,微抿的薄唇就触碰到一处柔软圆润的温柔肌肤。 “你别……” 时渺应该躲了下,偏偏因为坐在他身上的姿势,后仰时略微失重,于是几根手指慌张地揪住了他胸前衣襟,试图借力。 在手掌遮掩的黑暗视角往下。 一点儿泛粉的白,指尖粉粉的,抵着他摁回原位。 江应序脊背似乎都要冒出灼热的汗珠,撞上轮椅椅背的刹那,听到她撒娇般的嗔怪。 “别过来,我还没穿衣服呢。” “……” 时渺让他捂好眼睛不准偷看,飞快跳起身,跑到卫生间里去换上衣服。 用的时间也不久。 偏偏刚推开门、走出去。 就见江应序靠在墙边站着,一双眸格外深邃幽黑,带着几分克制的灼热,直勾勾地盯着她。 时渺被他看着莫名耳热,小声问:“你怎么跟过来了?” 江应序略略敛眸,看着她张合的润红唇瓣,却是答非所问:“喜欢。” 时渺:“?” 江应序这才撩起长睫,定定注视着她。 垂在身侧的手背都绷起青筋脉络,极力克制才让声线维持稳定,嗓音却难掩喑哑。 “我说,喜欢。” “时渺,我喜欢你。” 从时渺轻盈跳下地、从那份温度与重量骤然离开、从鼻尖那股甜香倏然远去开始。 江应序那分明已经得到了控制的渴肤症,便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席卷。 想要追上去。 想要张开手脚毫无罅隙的拥抱贴近。 想要重重吻上那亲了就跑的软红唇瓣。 剧烈的情绪在脑海中撕扯,连呼吸都显得沉重几分。 四肢百骸中如潮水般翻涌而来的疼痛与痒意,仿佛比骨裂还要让人承受不住。 因为江应序知道,解药近在咫尺。 只要他露出一点痛苦,小猫就会毫不犹豫地来帮助他。 可是不行。 不能再以这个病症为名,肆无忌惮地渴求汲取。 而是该学着这只小猫的坦荡直白,将早已生根发芽、开出漂亮花朵的喜欢双手捧上。 场合只是酒店房间、时间是寂静凌晨。 没有鲜花也没有礼物。 只有他们两人面对面站着。 江应序的眸光沉而郑重,又重复了一遍,“时渺,我喜欢你。” “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 只是几个呼吸,却像是漫长的宣判。 明明听到过她的喜欢,可那份焦灼期盼却不会有任何缓解,胸腔中心跳仍是震耳欲聋。 然后他听到轻快的一句,“好呀。” 小锤落下,囚徒得到了赦免。 江应序张开手臂,接住了一只笑盈盈扑过来的时渺,任由她将自己抵在墙壁上。 怀中的温度与重量都是真实的。 不是一场太过美好、让人不敢醒来的梦境。 一侧小灯在江应序的眉骨处打下薄薄阴影,浸在其中的眸光虔诚又温柔,望向时渺,几乎要凝结出实质般的爱意。 他看到时渺仰起脸,圆圆猫瞳亮晶晶的,带着点雀跃期待,“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交……” 江应序眼皮一跳。 没再犹豫,低下头,吻住了她红润的唇。 一个青涩,一个天真。 初吻便也显得格外磕磕绊绊。 最开始只是试探的、纯真的,唇瓣贴合,小动物取暖般互相蹭蹭。 时渺的吻颇有她猫形态的风格,唇角啵一下,唇上啵一下,还微微踮脚,凑过去亲了下江应序高挺鼻梁。 像是调皮的小猫尾巴,四处摇曳着勾引人。 即便这样,也让江应序呼吸一滞,心脏加快跳动。 温情缱绻的啄吻。 很快在某只小猫跃跃欲试般舔了一下他的下唇后,转变了味道。 时渺总是记得要保护江应序的伤处,躲开他受伤的右手,便将半身重量都压在他左手臂上。 细白手指被长指微微强硬地分开、穿梭。 十指紧紧相扣。 往日里用作治病的动作,此时却是无声流露的爱意。 江应序一直以来都是个最好的学生,会循序渐进,会举一反三,也勇于探索。 舌尖撬开齿关。 在她逐渐急促的呼吸中,卷走那喉间溢出的可怜呜咽,随着喉结滚动,重重咽下。 他早知道时渺唇瓣间那颗小小圆圆的唇珠。 也终于在今天、在此时,齿间一合,衔住了那抹水红盈盈。 第145章 没让你吃猫耳朵。 初尝滋味的年轻人,难免显得贪婪无度。 时渺还惦记着江应序的伤,在江应序眷恋般轻轻蹭着她的脸颊、微热薄唇顺着肩颈雪白弧线往下时。 她收拢手指,揪住江应序衣襟,抿着微烫的唇小声提醒,“别站着……” 就稀里糊涂去了床上。 时渺跪坐在江应序的左腿上,不用摸也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烫烫的红红的,纤长眼睫轻垂,撞上江应序望过来的格外专注的视线。 “看什么?” 猫有点儿小包袱,感觉身上没毛覆盖还挺没安全感,凶巴巴地问。 江应序眸色很浓很沉,低声道:“耳朵。” 乌黑发顶上弹出来了一对尖尖的茸茸的猫耳朵。 黑橘重色,耳廓内却透着粉,还炸出来数根长长的雪白犟种毛。 曾经隔着扇门惊鸿一瞥轮廓的耳朵。 如今近在咫尺出现在面前。 在时渺意外地抬手去摸,手指毫不留情地一摁,仿佛想将这对不听话的耳朵摁回去时。 江应序指尖一动,勉力撑着礼貌壳子,问道:“可以摸吗?” 时渺只犹豫了一下,就收回手,大方地低下头。 哎呀哎呀。 猫猫大王就是这么宠着小人类。 而且耳朵没有尾巴那么敏感,可以让他稍微摸一摸。 江应序略微屏住呼吸,眸光深黯地看着凑在眼前的耳朵,怕揉疼她似的,粗粝指腹极尽克制,很轻地抚过。 软软热热的、极有韧性的触感。 收拢手指,才将将能够圈住一只毛茸茸的耳朵根,它还在格外灵活地折来折去,像是活泼的游鱼,唰唰掠过他的掌心。 一点儿痒意。 江应序忍不住合拢手指,指腹捻着那薄薄耳尖,看它敏感颤动,突然凑过去亲了一口。 “诶——” 时渺躲闪不及,被他很轻地衔住了耳朵尖,唰得一下,茸茸耳朵条件反射性绷紧,然后啪得压成飞机耳。 往江应序脸上甩了一下。 像是气鼓鼓地嗔怪。 时渺一仰头,指控道:“没让你吃猫耳朵。” 小猫形态下爱咬也就算了,毕竟尖尖的软软的妙脆角似的。 人形这么大的耳朵,怎么也要来咬一下? 吃得下嘛你就吃! 江应序真诚道歉:“对不起,太可爱了。” 时渺鼓了鼓脸颊,为了防止他再对自己的耳朵下口,指尖一揪他的衣襟,气势十足。 “不准吃耳朵。” “快点亲亲我。” “……” 江应序怔了下,很浅地扬了下唇,从善如流地凑过去,亲上她被吮得湿漉漉的唇。 小小一颗唇珠被含着咬着,反复啄弄。 江应序进步的速度快得惊人。 从刚开始的生疏青涩,到这会儿的从容强势。 还很懂猫的心理,在汲取到一个猫想要炸毛逃跑的临界点时,微微松开她,让她能够抵着他的肩膀喘口气。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 粗粝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白润的耳垂,又顺势将她的脸抬起,眉眼温柔地落下一吻—— 抚在脸侧的手那样轻柔小心。 唇瓣上辗转的力道却一次比一次重。 时渺亲到后面都快要缺氧了,在他又一次贪恋地亲下来时,匆匆抬起手,捂住他同样厮磨到绯红的唇。 “不亲了不亲了。” 猫就是这样只有短程爆发没有长期耐性的动物。 她抿着嫣红的唇,小声咕哝道:“嘴巴都要被你亲肿了。” 江应序滚了滚喉结,咽下一点儿不知餍足的欲望。 互通心意的感觉太过令人沉迷。 若非时渺娇气哼唧,江应序只觉得自己能够一直亲她、吻她,不知疲倦。 他最后恋恋不舍地用指腹摩挲了下她热热的唇。 压下满腔渴望,只微微偏头,用唇瓣在她细嫩掌心慢吞吞地轻蹭,落下几个啄吻。 又沿着细白手指往前。 薄唇微张,含住她软软指尖,在齿间若有似无地轻咬着。 借着这个吃小零食般的动作,缓慢平息心底那头渴求野兽。 - 系统正在屏蔽空间慢悠悠地晃。 它从听到某只猫莽莽撞撞那句邀请时,一言不发,就开始在后台下载单机游戏、离线电视剧。 不管你们胡闹多久! 统都能自得其乐! 结果,电视剧还没看两集,系统突然收到了屏蔽解除的通知。 视野重新恢复明晰。 系统怀疑自己对时间的感知出错了都没怀疑这两人,结果定睛一看时间,大惊失色,【才一个小时?这么快吗?!】 这不对吧! 【什么快?】 时渺趴在雪白蓬松的被子上,随意将乌黑长发拨弄到一侧,露出被吻过、留有很淡粉色印记的颈间。 她正在摆弄手机,对着雷德找她明天一起回宁城的消息发呆。 怎么就要回去了? 正发愁着,听到系统不敢置信的一句,顺口问道。 系统弹出实体小光团,绕着她转了一圈,【江应序呢?】 时渺手肘一松,懒洋洋地将下巴压在手臂上,歪着脑袋咕哝道:【他去洗澡了。】 不过,他今天洗得好慢哦。 时渺等得都有些困了,卫生间里淅沥水声还没停。 系统沉思。 系统狐疑。 系统谨慎问道:【事前还是事后?】 第146章 贴贴蹭蹭哄哄三件套。 系统给这只不解的猫解释了两个词的区别。 时渺恍然大悟,然后耷拉下泛红眼尾,用指尖碰了碰自己仍在发烫的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被舔咬、被研磨的感觉。 【没有交配,只亲亲了。】 某只猫软趴趴地表示,【亲亲就好累了啊。】 不过。 时渺将脸颊埋入臂弯,眼眸亮盈盈的,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和系统分享亲后感悟。 【他的嘴巴真的很软哦。】 浑身都硬硬的人,嘴巴却又软又热,舌头也烫烫的。 她只是回想一下,耳廓又泛起浅浅的红。 虽然有点累、腰有点酸、有点被缠得喘不上气。 但还是很舒服的啦。 小猫几乎又要弹出耳朵和尾巴招摇了,连忙翻了个身,让冰凉的被子舒缓一下她身上的热度。 她用手臂盖着半张脸,腕骨侧边还能窥见浅浅的一个牙印。 声音闷在手臂下,说悄悄话似的,几乎成了气音。 尾音却扬了起来。 【很好亲哦。】 系统:【……】 系统冷酷无情地回到了意识海。 呵呵。 它就多余问这几句。 等江应序终于洗完澡、带着身半湿水汽出来,时间已经过了两点。 时渺已经等困了,眼皮倦怠一闭一闭,在空调冷气中,小猫似的微微蜷起身体。 迷迷糊糊中,察觉到有人靠近。 她困倦睁眼,就见江应序俯身过来,挡住了头顶大灯过于亮的光源,眉眼低垂,神色是很淡的温柔。 指腹粗粝茧子被水汽浸软了些,触碰上她的脸颊时,只有一点儿凉意。 江应序低声哄她,“旁边被子掀开了,去被子里睡” 时渺含糊嗯了一声,身体却有点儿懒得动弹,反而歪着脑袋,小猫本能发作,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指。 江应序敛下长睫,注视着她静谧侧脸,眸中漾开纵容。 但更深处,还有几分对自己受伤的无力。 如果不是手臂受着伤,他肯定不愿吵醒她,而是会选择直接将人抱到另一侧掀开被子的床上。 实际上,江应序一直有种对自己身上的伤都很漠视的态度。 毕竟,曾经受过那么多伤,没管它们,也都慢慢长好了。 活着才是目标的人生,身体会自动进化出千锤百炼般的韧性与自愈能力。 这次也是一样。 受伤了,没关系,他还有左手可以写题、还可以吞止痛药坚持。 江应序并不重视自己的伤。 ——如果每一次受伤都要重视,他只会被绊住脚,无法度过那样凄风冷雨必须前进的过去。 可如今,他察觉到了弊端。 他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于是,伤与痛也不止是作用在他一个人身上,还会影响他照顾时渺、影响他接住那只喜欢上蹿下跳的飞天猫猫。 江应序终于不再是听之任之的漠然,而是真的对自己的伤上了心。 还是要去医院再看看。 不能留下后遗症。 “……” 江应序心下有些黯然遗憾,感受着她软乎脸颊契合进手心的熨帖弧度,指腹轻轻摩挲而过。 下一秒。 时渺仿佛下定决心,终于舍得睁开眼,很自然地朝他伸出手臂。 江应序迟疑了下,更低地俯身。 就感受到她一双手臂绕过自己的脖颈,撞下发尾的一点湿润水珠,冰冰凉地漫在后颈。 时渺将脸颊从他手心挪开、贴到他侧脸,亲亲密密地蹭了下。 嗓音黏糊地咕哝,“好困……你抱我过去。” 江应序顿了顿,将左手臂绕过她的腿弯,腰腹紧绷发力,利落地抱着她站直了身。 绕到另外的床边并不远。 江应序这几天养了养伤,短短几步路无需单拐支撑,走得很慢也很稳。 右臂虚虚抬起,环在她身后呈保护姿态。 即将站定时,倏然感觉怀中少女略微收紧了手臂,仰着脸凑上来,吧唧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不要皱眉头啦。” 时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能察觉出他稍显低落的情绪。 于是,超会哄人的猫猫医生上线。 贴贴蹭蹭哄哄三件套。 语气还带着点倦倦困意,软得像是夹心棉花糖。 一咬还能流出糖心来。 “经常皱眉会变成小老头,就不好看了。” 猫颜控得理直气壮,松开一只手在他眉心轻轻戳戳,“我喜欢不皱眉头的江应序。” 江应序哑然于她此时过分的敏锐,又被猫猫的甜言蜜语哄得心腔软软,低声问她:“很明显吗?” 时渺歪歪脑袋。 “还好。” 毕竟江应序是个早已习惯收敛情绪的性格。 但是,她是谁呀? 小猫骄傲哼哼,要不是窝在他怀里,估计能给他表演一个猫猫叉腰。 “我是你的猫猫大王,是你的女朋友。” “小小情绪,当然一眼就看穿了。” 易如反掌啦~ 江应序沉默了几秒,弯腰将她放入柔软有弹性的床上。 却没撤开。 左手撑在床沿,自然而然地低头,又吻上她软红的唇瓣。 又比之前更急更沉。 俯身的姿势,背着光投下大片的暗暗阴影,仿佛是将小动物叼回巢穴品鉴享受的凶兽。 深邃眉骨、高挺鼻梁,一切都是暗的。 唯独长睫垂敛下的一双眼,虹膜漆黑,又莫名的亮。 直直地、虔诚又滚烫地望着她。 时渺整个人陷在床垫中,晕乎乎地仰头任他用力汲取,乌黑长发散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柔软。 说来有趣。 两个愣头青最开始接吻都睁着眼睛,互相看着,仿佛要比谁的眼睛更大。 后来是怎么学会闭眼的? 大概是靠得太近,那双沉黑的眼眸盛满太多滚烫又炽热的情绪,有怜惜珍重,也有恶劣搅弄。 让时渺心跳怦怦,分不清是被他看的还是亲的,干脆眼睫一合,献祭般,将全身心交付。 猫不擅长这个。 还是让学习能力惊人的江应序来吧。 但学得太快也不是什么好事。 短暂休息间隙,她阖眼呼吸,能感受到,沁出少许湿漉泪珠的长睫被很轻地吻了吻,吮走了那滴泪。 分明不比接吻那样放肆压迫,却更让人脸红。 时渺眼睫颤啊颤,原本的睡意被这一个激烈的吻搞得荡然无存。 她骨碌碌往旁边一滚,扯过被子盖住下半张脸,挡住绯红的唇。 “真的真的不准亲了!” 小猫嗷呜呜凶道:“你已经亲了这么这么多下了,我的嘴巴都快破了!” 说着,还用力点了点头,试图给自己话语佐证似的。 可声线甜沁沁,语气又软绵绵,比起凶,更像是没露出指甲的猫爪垫,拍在身上不仅不疼,还让人想哄着再来几下。 当然。 江应序略微不自在地在床边坐下。 还是有点痛的。 他喉结轻滚,望向被子上方露出的水盈盈一双眼,很认真地询问:“破了吗?要不要涂药?” 这会儿,他身上又不见半分那种直白到露骨的强势感。 长睫簌簌一拢,被暖光灯一照,朦胧了侧脸凌厉弧度,反而怪温柔的。 假象! 时渺扯着被子,抿了抿又热起来的唇。 “……也不用涂药。” 江应序其实也没那么用力。 从他撑在床边、青筋鼓起的手臂来看,可能还颇为克制。 湖水并未决堤,只是悄然流出一丝危险征兆。 时渺不敢再回想了,从被子底下伸出腿,踢了踢他,小声催促,“你快点睡觉吧,再不睡就明天了。” 马上就要三点了! 江应序嗯了声,却没动,只是静静望着她,仿佛要将她此时的模样完全印刻在脑海中。 在时渺又要催促时,才低眸站起身。 没上床。 而是往洗手间走。 时渺一懵,咕咚探出头,茫然地问:“你去哪儿?” 江应序头也不回,留给她一个冷静背影,“洗个脸,不然睡不着。” 第147章 “坏猫。” 江应序不止洗澡慢,洗脸也挺慢的。 只听流水哗啦啦砸在池壁上,又洗了好一会儿。 连系统都再再次被放出来了,往时渺的意识里甩了一串省略号。 宿主和任务对象搞上了就是这点不好。 他们凑在一起,系统就时不时被断线屏蔽,明明是高维度的智能生命,硬是能卡成雪花电视机。 它是说过让这两个恋爱脑滚一边去吃嘴子的话。 但也没必要这么一直吃一直吃吧?! 系统试图控诉。 时渺扯着被子,悄悄回味,深沉道:【统,你不懂。】 她以前也不懂。 但她现在是有男朋友的猫了! 也知道为什么人类喜欢嘴巴贴贴了。 人类说,飘飘欲仙。 咪也快成仙了。 系统:【。】 系统:【听不懂,关机休眠了哈。】 时渺没了分享对象,小小地哼了声,想等江应序回来一起睡,但被激烈亲吻押后的睡意,在这会儿的静谧凌晨,重新席卷而来。 她是真的困了。 虽然给江应序过生日这件事她早有心思,但这两天背着江应序联系人、联合大家营造惊喜也确实费了很多精力。 加上又结结实实亲了好一会儿。 接吻也是很费体力的! 眼睛一闭,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中途隐约感觉到有一具温热的、气息沉而清冽的身体靠近,是印刻在最深层记忆中的熟悉感,于是想也不想地贴了过去。 结实手臂微微绷紧一瞬,又放松下来。 手指被凉水冲刷许久,还带着少许凉意,滑入被中,覆上她的手背,微微摩挲了下,转而扣紧她的手指。 十指紧扣。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以人形和江应序睡觉。 还是因为今天睡前黏在一起亲了又亲。 睡眠质量很好的时渺难得做了个梦。 高层落地窗外是俯瞰半个城市的风景,清晨,洒进来亮堂堂的光。 有人慵懒踩着拖鞋路过,捡起黑色真皮沙发上亮橘色的小玩具,捏在指尖摁了摁。 玩具立刻发出啾啾小鸟叫声,格外清脆,回荡在宽大的客厅之中。 时渺咕噜从猫窝里探出头,对准那人的方向,拉长声音喵呜一声。 那人便在沙发上坐下,晃了晃手中的玩具,嗓音略低,“过来。” 时渺迈着小猫腿哒哒哒就跑了过去。 攀着他面料垂顺的西装裤探头。 凑近了去叼玩具时,视线中,那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指,因不再需要做题、干活,粗粝硬茧软了些,指间却仍旧留有过去的伤痕。 像白玉微瑕。 时渺往前凑,想用小脑袋蹭蹭他的手指,却被轻轻点着额头推开了。 “不准。” 男人喉间滚出一声短促轻笑,声线冷冽,却难得带上了点温和。 “今天有事出门,不能粘上你的毛。” 被推开的猫气咻咻的,歪头就是一口,将他的指尖咬在小小一排牙齿间,生气地咬咬。 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疼,又充分表明了咪的不满。 男人让她咬了好一会儿,才抽出手。 指尖凹陷下一点儿小小痕迹,还沾满了猫的口水。 于是他屈起手指,很轻地弹了下小猫尖尖耳朵,“坏猫。” 男人陪她玩了会儿玩具,接到助理电话,起身准备离开。 时渺亦步亦趋地追在他腿边,送他出门,又叼着小玩具在门口站了会儿,才耷拉着尾巴,重新回到了猫窝里。 醒醒睡睡,中途起来吃了两口猫粮,又是无聊的一天。 再次醒来时,是被智能锁滴滴声惊醒。 大门打开,随风卷起来一点儿复杂气息。 男人嗓音低沉喑哑,对送自己回来的助理点头道谢,“辛苦你加班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江总,您早点休息。”助理恭敬说完,目送男人进了门,才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咔嚓门关。 时渺竖起尾巴颠颠儿跑了过去,即将靠近时又猛地一个急刹车。 小猫车谨慎地停在深黑西装裤前,仰起头,粉鼻子一动一动,从对方身上嗅闻到了什么苦苦的辛辣的味道。 猫知道。 那是酒,一种很不好的东西。 “鼻子这么灵,就喝了几杯也被你发现了。” 嗓音浸染酒液喑哑,多了几分倦懒。 男人换上被猫抓挠出几条痕迹的战损版拖鞋,将西服外套往玄关一丢,长指勾在紧绷束缚的衬衣领结处,随意地往下扯了扯。 没过多停留,径直往前,靠近时,俯身一把捞起小猫团子,在左手臂上颠了下,低声喃喃,“是不是又重了?” 时渺耳朵尖一抖。 重=零食减少=她吃不饱=人类要虐待她这只可怜的小猫! 她立刻一猫爪拍到他衬衣敞开露出冷白肌肤的脖颈上,不满地呜呜叫。 “行,没重。” 男人勾了勾唇,单手抱着她,走到厨房接了杯水。 冰块浮动在透明水液中,发出很轻微的叮当碰撞声。 男人敛眸静静看了一会儿,用指腹轻轻蹭去杯壁上的水汽,很淡地扯了下唇。 转头望向这只乖乖待在自己怀里的猫。 “今天有人祝我生日快乐。” 可他已经快二十年没过生日了。 以至于,听到那人举着酒杯殷勤恭贺时,还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没在意,只是觉得有点儿好笑。 就像每年看到管家会准备两份生日礼物一样,讥讽又好笑。 他靠在厨房岛台,喉结滚动,慢条斯理咽下一口冰透的水。 大约是太凉了。 让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小猫软乎乎的背毛。 毛茸生物的暖意很有效地驱散了指尖冰凉。 但时渺有点儿嫌弃他身上混杂酒味与淡淡烟味的气息,盖过了本身的清冽,刺激得猫咻咻打了两个小喷嚏。 于是一个蹬腿,踩着他的手臂起跳,咕咚一声,从他怀中跳到了岛台上。 “……” 男人低低闷哼了声,活动了下被胖咪猛冲撞到的右臂,无奈哑然:“祖宗,轻点,撞坏了可没法抱你了。” 小猫声音嗲嗲地咪呜。 估计又是在回嘴。 他摇头笑了笑,长指拎起玻璃杯,将杯中冰水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时,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望向客厅那巨大的落地窗外,感受着骨缝间旧伤留下的、若有似无的刺痛感。 很灵敏的天气预报。 于是,他平静轻叹。 “明天是个雨天。” 第148章 猫早晚要狠狠办了他。 时渺醒后,盘腿坐在床上,还有点儿懵懵的。 她怔怔看向正拉开窗帘的江应序,视线慢吞吞扫过男生在阳光下微微柔和的五官轮廓。 “我做了个你长大后的梦。” 她和江应序说。 江应序在手机上点了酒店送上门的早餐,望向她,温声问道:“那我是什么样的?” 时渺想了想。 一身浓沉黑色西装,包裹着颀长挺拔的身形。 还是那样冷峻凌厉的面容,浓眉深眸,淡色的唇。 但也不知道是西装颜色太深,还是夜色太沉,又或者是厨房光源太冷。 时渺坐在厨房岛台上望过去,只看到他疏离淡漠的侧脸,没什么活人气似的。 像毫无生气的冰雕。 像最初第一眼见到的那个江应序。 就是不像现在坐在她面前的江应序。 即便背对着窗户阳光,可眉眼仍是清隽舒展的。 乌黑眼眸中漾着很淡的温柔,如静潭深水,无声的脉脉包容。 “不好。” 时渺咕哝道,“梦里的你过得不舒服,还是现在的你好。” 她懒恹恹地张开手,得到了江应序俯身过来的抱抱。 原本被梦境过沉色调浸得酸楚的心立刻就甜了起来。 梦都是反的! 她的江应序才不会那样孤孤单单的。 时渺这么想着,偏头在他脸颊旁蹭了蹭。 才愉悦道:“不过你穿西装特别好看!” 肩宽背阔,个高腿长,脱下外套后,衬衣压在西装裤中,板板正正地勾勒出劲瘦的腰。 猫用爪垫扒拉时,能触碰到薄薄西裤面料下硬实的大腿肌肉。 脚感很好的样子。 时渺戳戳他,猫瞳亮晶晶的。 “江应序,以后穿西装给我看!” 江应序自然点头应好,用指尖顺了顺她睡得有些乱的长发。 猫的开心只持续到早餐吃完那会儿。 因为手机一震,是没收到回复消息的雷德,直接打来了电话。 雷德昨天和她提过,他们今天下午坐晏家的私人飞机回宁城。 如果时渺没有别的安排,可以和他们一起回去。 时渺知道,接下去江应序会很忙。 要养病,要集训,要准备下个月的国际赛。 而她也该回学校准备高考。 在电话里答应了一起返程。 挂断电话。 时渺鼓着脸,往前挪挪椅子,一脑袋撞在江应序肩膀上,小声呜呜嘤嘤。 “我不想回去。” “我想在这里陪你。” 咪的天。 有没有王法啦! 怎么刚谈上恋爱,猫还要回学校去准备高考啊? 江应序低眸,伸手捏了捏以往只能默默注视的软乎脸颊,在被怀中人皱着鼻尖瞪了一眼后,才浅浅弯唇,改为轻抚。 “最后一个月。” 他低声安抚,像是在宽慰委屈不舍的时渺,又像是在宽慰自己。 眉眼看不出明显的不舍,可环住她的手臂却微微收紧了几分。 “等高考结束、国际赛比完,你志愿填京城的学校,然后我们一起在附近找一套房子租,住在外面,好不好?” 同居! 这个词她知道哇。 时渺喜滋滋地提要求,“我要那种亮亮的大阳台,可以晒很久的太阳的那种。” 没课的周末就可以当向日葵咪! 江应序点头。 时渺又说:“还要家里那种跑道,阳台上给我放一个很大的猫窝,很多很多的玩具!” 睁眼闭眼就是玩的骄奢淫逸咪! 江应序说好。 时渺唇瓣弯弯,继续说:“还要一张和这个房间差不多,或者更大点的床!” 江应序:“行……嗯?” 时渺一脸无辜地望着他,提醒道:“要交配呀。” “系统说,大一点的床滚起来方便。” 虽然亲亲有点儿累,但是很舒服。 不知道交配会是怎么样。 猫对没尝试过的新事物抱有跃跃欲试的好奇心。 不过她是体贴的猫猫大王。 顾虑到江应序现在有伤在身,不动他。 等他伤好了。 猫早晚要狠狠办了他(深沉)(歪嘴)(气泡音) 江应序:“……” 江应序眸色微深,指尖捻动她白润耳垂,直把那小小薄薄的肌肤摩挲得发红了,才哑声道:“好,买张大床。” 提的要求都被一一满足。 时渺想了想,还很有商讨精神地去问系统,有没有什么同居推荐。 系统:【。】 系统:【不吃猫粮,滚。】 系统冷言冷语,并且点起了一根数据流烟。 - 时渺没忘梦境最后、那个长大了的江应序捂住手臂蹙眉忍痛的表情。 或许是她潜意识里太过担心江应序的伤。 所以在梦境中也有体现吧。 距离返程还有几个小时,时渺小心翼翼捏捏江应序的右手腕,提出了再去医院看看的要求。 江应序正好也有这个打算。 出门时,还碰上了来找他的雷德。 “去医院?” 雷德愣了下,瞥见时渺面上的担忧,了然地啧了声,抬手点了点江应序,“还得是她能劝动你啊。” 江应序坦然地笑了笑。 大约今天注定了是要碰到不少人的。 清大招生办的老师刚到达酒店大堂,听说他们要去医院看手,还主动掏出手机。 “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骨科医生,可以帮忙问问加号。” 到了医院后,也不知道晏兆舟哪儿得来的消息,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晏兴荣和计采菱。 两人一身华服,与忙忙乱乱的医院大堂格格不入的庄重。 望过来的视线却很小心。 计采菱上前一步,轻言细语,用商量的口吻询问。 “小序,我们家和这边医院有进口器械方面的合作,请他们主任帮你看看伤,听听他们的意见,好吗?” 江应序沉默了下,没拒绝。 前两天,晏兴泰夫妻带着晏兆舟专门找过他,详细说明了车祸的内因,表达过要负责后续所有治疗的态度。 夫妻俩一脸愧色,还摁着晏兆舟的脑袋,三人一起给他鞠了个躬—— 毕竟这场事故因晏兆舟而起。 不管江应序身份是普通学生还是晏家的孩子,都是受了他的牵连。 既然是他们的错。 理应让他们善后赔罪。 计采菱见江应序点头,眉眼顷刻间松快了些,望向丈夫,眸中漾开少许带着希冀光彩的水色。 晏兴荣会意点头,压着激动,一个电话打出去,很快就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客气地领着他们去了另一栋楼。 晏兆舟走在轮椅一侧,单手插兜,目视前方,闲聊似地开口。 “我们家和这边医院合作挺多的,捐过不少设备和楼栋,相应的也有一定的特殊通道,这栋小楼就是专门支给我们家用的。” “每年的体检,或者其他的什么检查,都可以直接过来。” 他悄悄看了眼江应序淡然神色,加重了“我们家”的咬字。 怎么说呢。 虽然稀里糊涂间,堂哥就换了个人。 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亲近的礼哥愧疚又黯然地主动离开,让晏兆舟心里有点别扭和失落,仿佛曾经契合的拼图被拆开了一块。 但堂哥变成了江应序。 不是陌生人。 是他悄悄较劲儿过又暗生佩服、将之视为朋友的江应序。 晏兆舟看着近在咫尺的门,清了清嗓子,“从这边进去就是,哥。” 最后一个字含混在嗓子眼。 快得几乎听不清。 江应序微微撩起眼,看到他过分挺直的脊背和短发遮不住的发红耳朵。 默了默,没应声,却也没拒绝。 在小楼里拍了片,一群人被请到布置舒适的办公室内等待。 晏兴荣和计采菱频频看向江应序,视线游离过他的手臂和腿,放在膝上的手都攥紧了。 晏兆舟更是心浮气躁,坐了一会儿,又站起,往窗边一站。 雷德和清大老师低声交谈着,勉强一笑,时不时看一眼时间,眉眼间也有几分焦躁。 在场最镇定的反而是伤患江应序。 时渺坐在椅子上,嗅着空气中浮动的淡淡冰凉消毒水气味,莫名的心悸,仿佛她曾经也有过这样的、等候在紧闭门外,然后见到红灯熄灭、门开,医生走出来,对她摇摇头的场景。 一定是因为做了那个古怪的梦。 坏梦! 时渺往江应序的方向靠了靠,还没说什么,男生低眸看来,伸手握住了她连自己都没发觉、正在微微轻颤的手指。 他手掌宽大,手指温暖有力。 将她的手攥在掌心。 略微收紧的力道,是无声而沉稳的安抚。 时渺眨着润润的一双眼看他,小小声问:“一定没有后遗症的,对吧?” 江应序点头,又捏了捏她的手。 “有也没关系。” “我还有一只手能抱你。” “不行。”时渺执拗道,“你要两只手一起来抱我。” 不能一只手。 在梦里,他就只敢用左手托着她呀。 第149章 有事喊统,没事梆梆。 没等太久,骨科主任带着几个医生匆匆赶来。 简单和晏兴荣握手寒暄了两句。 便将打印出来的片子夹在灯箱上,仔细观察。 他视线锐利,扫过片子呈现出的骨骼模样,眉头微微皱起,时不时和身旁的医生交谈两句。 办公室内静得出奇。 只有片子在灯箱上移动的细微声响。 没过一会儿。 主任放下片子,脸上神色有些严肃,“受伤前期是不是没好好静养——用力了吧?” 虽然语调还算客气地问着,可眉眼间分明是笃定的责备。 见江应序点头,主任摇了摇头,叹气道:“我就知道,年轻人,总是这样。” “也就是你自个儿恢复能力好,但凡换个人,我都得骂几句,还要不要这个手臂、这条腿了?” 惋惜的话砸下来,沉甸甸的,让众人表情都有些紧张。 雷德连忙解释,“医生,他是不得不参加考试,关系到他的保送的……影响大不大,会不会留后遗症?” 主任沉吟了下,没立刻回答,而是又对着片子看了看,做了最后的稳妥确认。 片刻后,才道:“只能说,庆幸他最初的伤不严重。影响肯定会有一点,你们看这边这个裂隙,太早受力,是不是略微偏移了一点儿?” “但好在年轻,现在开始好好养着的话,对未来的影响可以控制到最小程度,甚至没有后遗症。” “之后一定要遵医嘱,然后钙啊那些营养也适当补一补。” 主任转向江应序。 仔细打量了下他的模样,语带叹惋。 “青春期营养没跟上吧。” “你这骨头,可比不上同龄人。” “发育的时候没打好地基,外表再光鲜,底子也是摇摇欲坠的,只能后续多上心补着。” 话音落下。 计采菱眨眼间就湿了眼眶,用力攥着晏兴荣的手才不至于失态,连连点头。 “好,一定补、好好补。” 晏家养孩子当然一切都妥帖细致。 从婴儿期就有专业的幼儿营养师入住家中,精心调配营养餐,按照喂养指南添补微量元素。 又有专业幼教,带领他们在阳光充足的房间里活动手脚、茁壮成长。 晏述礼和晏兆舟的体检单一直显得那样健康。 晏兆舟前两年打球崴了下脚,也是这位骨科主任帮忙看的,拿着单子还夸他大小伙骨头壮实、韧带强健,很快就能恢复。 可轮到江应序身上。 就是“比不上同龄人”“没打好地基”。 他吃了那么多、那么多苦。 计采菱泪眼朦胧,望着远处安静听主任叮嘱的江应序,泪珠啪嗒啪嗒滚落,却生怕耽误听医嘱,一声抽泣都不敢出。 主任后面还有会要开,叮嘱完就要离开。 临走前,时渺急急喊住他。 “医生,如果是严重的骨折,没愈合好会怎么样?” “没愈合好?” 主任说,“那多半会影响以后的生活质量了。” “怕天气转变,一吹风下雨就疼,走远点的路也疼,不敢受力、不敢用力。” 他还开了个幽默的玩笑。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骨折是一生的潮湿,最准的天气预报。” “所以我们才要让病患们从一开始就重视休养。” 大约是看到时渺神色有点儿不对,主任还安慰了她一句。 “没事,这小伙还没到那种程度。” “好好养,没问题!” - 下午登机前。 时渺站在江应序身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小猫扒拉毛线团似的搓来搓去,将那张脸挤压拉扯。 才在男生纵容含笑的眼神中,凶巴巴地开口。 “不准偷偷用力,要严格遵照医嘱。” “补钙补促进吸收的营养素,补蛋白质……这是晏兆舟他们欠你的,给你的补品你就全部都吃了!” “反正,等我下次见你,你要恢复得特别好!” 江应序乖顺点头。 “好,我保证。” 见时渺脸上还有点儿不信,他很淡地弯眸,勾了勾她贴在自己脸侧的手指。 “要是不放心,你让系统来监督我。” 好主意哇! 时渺眼前一亮,立刻戳戳意识里的系统,眼巴巴地问:【统?】 系统:【。】 臭猫。 有事喊统,没事梆梆。 系统高冷道:【行。】 时渺嘴甜:【统你真好,能遇到你真是我的幸运~】 系统呵呵:【少哄我,以为我是江应序吗,被你一哄就找不着北。】 这只是它作为穿书辅助系统,对宿主合理且适当的帮助而已。 晏家也专门为江应序找了个助理。 医院专业毕业的年轻男生,还考出了公共营养师证书。 这段时间就负责照顾江应序。 各项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只剩离别愁绪。 时渺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没有和江应序分开这么久过。 一个月诶! 上次也才不到一个星期。 老师们和董展已经提前上了飞机,私人休息室内只有他们。 安静的、缱绻的。 仿佛被猫的大尾巴轻轻扫过,时间溜走的速度都慢了一些。 目光相对,有如水温柔在流淌。 连阳光都懂事地穿过窗前绿植的枝叶,变成微微晃动的闪烁金斑,温温和和地洒下来,在他乌黑发顶晕开少许璨璨金光。 时渺小猫似地往他怀中一拱,原本只是想呜呜假哭两声表达不舍,可嘴巴一张,竟真带了些酸酸鼻音。 “……这么久,你犯病不舒服了怎么办?” 有她一直陪着、贴着,才让江应序的病得到了有效控制,几乎很难看出端倪了。 可这次要分开这么久。 江应序眼也不眨:“不会,我很久没不舒服了,说不定已经好了。” 又低声哄她。 “万一真的不舒服,我就开始倒数再见到你的那一天。” “……” 时渺鼓着脸颊,没说话了,只是凑过去啵啵亲了两口他的唇角。 只剩最后半个小时了。 抓紧时间。 多亲一口是一口! 她亲完要撤,后颈却不知何时被江应序覆上了手指。 指腹微微一蹭,她就像是被叼住后颈的猫崽子,顿住了动作。 于是,江应序偏头过来,衔住了她的唇。 没有凌晨那样激烈。 毕竟马上就要登机,他怕一时难以自控,在时渺唇上留下什么泛红微肿的痕迹,让别人以探究姿态多看几眼。 长睫掩映下,漆黑眼眸敛着晦暗的光,直勾勾看着她。 在唇上轻蹭的动作温柔缠绵,脉脉春水似的,很能迷惑人。 哄得时渺晕乎乎张嘴了。 舌尖的卷搅却湿漉漉的用力。 仗着内里不会被看见。 于是糟糕又恶劣地汲取。 第150章 - 直到分别、登机。 时渺抿着唇坐在位置上,忍着脸颊耳朵的热意,被温声细语的空乘递上了一杯水。 她喝了口。 水是冰凉的,滚入口腔,淌过被反复吮吻纠缠的发烫舌尖。 晕乎乎的脑袋好像终于被这杯水降了温。 时渺咕咚咕咚两口喝完杯中的水,盯着杯口仅剩的一滴水珠,悄悄用手指沾了,在舷窗玻璃上画了个图案。 ??-??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置顶的联系人。 【时渺:你。】 过了会儿。 江应序回了消息。 【江应序:你。】 配图是一张车窗玻璃。 微微泛白的雾气上,被指尖勾画了一个圆乎乎小猫头和一对尖尖猫耳,底下的半弧显然是小猫的身体,往后的长线条是拖拽在身后的大尾巴。 简笔画猫。 活灵活现。 时渺捧着手机,将那张图放大又缩小,唇角甜甜扬了起来,还要故作凶巴巴。 【时渺:我有那么胖吗?】 江应序从善如流,又画了只瘦条条的简笔画猫发过来。 时渺看了好久。 最后认真敲字。 【时渺:我觉得还是第一版比较好。】 【江应序:嗯。】 【江应序:还是我最喜欢的喵喵比较好。】 - 高三生的状态好像是静止的。 时渺去京城走了一圈,感觉发生了很多事,但回到一中、回到一班,却熟悉得仿佛她只是回家过了个周末。 永远堆满桌子的试卷,永远在课间趴下补觉的同学,永远会说整个年级就听到我们班最吵的牛冲天。 时渺甚至不需要重新适应,就轻易被拉回了写不完的试卷、复习不完的错题节奏之中。 但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 离开学校时,校门口飞扬的横幅是在庆祝一中今年有四人入选国际奥赛队伍。 回到小区时,一楼的老头老太会探出头来问,小姑娘,你租了三楼江家的房子啊?哎呦我和你说,那家小序可真出息!前几天新闻出来说什么竞赛的,他都被保送进清大了哦! 晚上写作业时,时渺手肘撑在改为书桌的餐桌上,对着手机视频那头的江应序问。 “我这边完成度又增加了1%,已经76%了,你做什么啦?” “上次增加还是你进晏家那天,大概是算你认回去了吧,一口气加了5%。” 考虑到江应序的伤,清大给他腾了间一楼的双人间,还不是需要爬上爬下的上下铺,而是隔着过道的独立单人床。 依旧是他独宿。 书桌上方长条灯管亮着明亮柔和的光,将桌面和他照得格外清晰。 江应序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左手执笔,右手自然放在桌面。 从视频通话接通起,他手上就拿着笔。 可从来思路流畅的江神,打了十几分钟的视频,笔尖偶尔点一下桌面的草稿纸,留下仿佛思考的小墨点,手下的试卷却还是空白一片,连一行公式都没有。 他只是望着那边在前置镜头下活动的时渺,视线专注,唇角勾着点笑。 听到时渺的疑惑。 “增加了吗?” 江应序想了想,说,“可能因为我碰到晏述礼了吧。” 时渺回宁城那天。 江应序答应了晏兆舟,晚上去晏家吃饭。 下车时,恰好撞见晏述礼脚步匆匆从老宅内出来,迎面撞上他们,神色是猝不及防的愕然。 晏兆舟下意识喊他,“礼哥?” 晏述礼看了眼江应序,低下头,声线不自觉发紧,勉强保持着平稳。 “抱歉,管家说收拾出了我的东西,让我回来拿。” 如果是什么贵重物品,晏述礼也就不回来了。 毕竟,那都是晏家的钱,并不该属于他。 可管家拍给他的照片里,分明是曾经计采菱心血来潮钩织的丑围巾、晏兴荣在外经过寺庙给他求的平安符、晏兴泰夫妻俩旅游回来送给他的木雕小玩意儿。 甚至还有晏兆舟小学时候奥赛得奖送给他的奖牌。 零零碎碎,并不怎么值钱。 到底承载着这么多年间的真实情感。 晏述礼踌躇片刻,问清楚家中只有老爷子后,想着早点儿来早点走,不会惊动任何人。 却没想到,管家拉着他多聊了会儿,就正好撞上了江应序。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又看了江应序一眼。 男生神态淡然,望过来的视线很平静。 站在后面帮忙推轮椅的是家中前段时间花费力气找的助理。 晏兴荣和计采菱围在他身边,应该是在介绍老宅,没想到晏述礼突然出来,愣神后,原本脸上的温和笑意就化作了尴尬。 到底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感情哪里是一朝一夕能斩断的。 再加上,晏述礼在知晓事实后又表现得足够得体,搬家、返还财物、从公司离职,甚至还主动找他们说过对不起。 晏兴荣向来心软,见晏述礼面上流露出无所适从,下意识张口,“今天也是你生日……” 还没说完,手臂就被计采菱狠狠捏了下。 计采菱眨了眨酸胀的眼,眼中只掠过一丝摇摆不忍,就很快坚定下来。 她温声道:“述礼,今天也是你生日,十八岁成年快乐。” 更多的就没有了。 向来温柔的嗓音,第一次有了那么明显的距离感。 晏述礼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道了声谢,很快转身离开了。 “——嗯?” 时渺托着脸,有点儿惊讶,“剧情本来不是这么写的诶。” 原书里,江应序被认回晏家后,跟着就是他的生日。 但晚上的生日宴,晏述礼赫然在座。 晏家的解释是,晏述礼作为集团默认的继承人,如果突然离职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动荡,而且,家中有钱,养两个孩子也完全不是问题。 江应序淡淡垂眼。 “可能因为他们亲耳听到了那些话吧。” 江应序无意卖惨。 可纸面上单薄的几行字,确实没有亲耳听到骨科主任那遗憾的几句话来得震撼。 计采菱依稀还有拮据日子的印象,她曾经吃过苦,更容易理解江应序的过去,所以比晏兴荣更愧疚、更坚定。 而晏兆舟就更不用说了。 少爷脾气就是如此,本能地亲近熟悉的人,而两边都是熟悉的人后,理智就上线了、知道什么是该与不该了。 如果不是要走剧情。 江应序想,他更宁愿和时渺两个人清清静静地过自己的生活。 “对了。” 他用笔尖点了点纸页,低声询问,“渺渺,你那边后续的剧情能不能让系统给我发一份。” 时渺犹豫了下,不是很想让他看到那些。 那很可能是他本来会遭遇的事情,不公、冷漠、冷嘲热讽。 “怎么啦?” 小猫歪头,忽闪忽闪眨眼,试图卖乖混过这件事,“不用急着走剧情,时间还早呢,可以慢慢来。” 江应序搭在桌面的指尖不着痕迹地蜷了蜷。 他有些想捏捏那白白软软的脸颊。 又不受控制的想起那天凌晨,吻得乱七八糟时,指尖碰触到她细韧的腰。 上衣被仰头的姿态微微带起一点。 指腹轻擦而过,暖玉似的细腻温软。 后腰上好像还有一对小小的圆圆的腰窝,翻身时在摇晃衣摆下惊鸿一瞥。 那时不敢过多抚摸。 如今夜夜梦中回想—— 谁让刚谈上恋爱、刚亲过嘴巴,就被迫异地了呢。 江应序喉结轻滚,拿起桌上冰凉的矿泉水喝了口,才镇定地回答。 “我觉得晏兆舟他们表现出来的态度,和你说的那些剧情有一定程度的割裂。” “如果剧情是对的,现在的经历也是对的。” “那是不是……有人在暗中主导?” 比如恰好在他第一次回晏家时撞见了晏述礼。 比如晚饭后佣人带他去看住处,却被晏兆舟狐疑反问,怎么把晏述礼的房间收拾了给他。 如果晏兴荣和计采菱现在的心疼和愧疚都是真的。 那没道理在原书中,面对伤势更重、过得更坎坷的江应序,他们反而满心都是晏述礼。 江应序冷静道:“我有一个怀疑,需要原本的剧情做参照验证。” 第151章 我们渺渺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猫。 时渺最后压下了原书中江应序结局那部分剧情,其他的让系统发给了他。 江应序应该看出来了。 收到后一会儿,给她发了个自己做的表情包。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 太阳下正在张嘴打哈欠的三花猫,脑袋后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仿佛一个神圣光环。 大概正在清洁自己,山竹似的爪子还举在半空中,在新手机格外高清的摄像头下,连支棱出的几根茸毛都特别清晰。 底下配了行字。 ——猫猫神为你加冕。 时渺敲过去一个问号。 江应序回了条微信语音,嗓音里带着点笑,“谢谢猫猫神保佑我。” - 天气缓步升温,高考倒计时也一页页翻过。 时渺埋头苦学,还真有了点人类高三生的架势。 名师课已经听完了,只剩刷题。 于是,白天摇小统老师,晚上找小江老师。 没有江应序的家显得空空荡荡。 时渺连玩具都懒得看一眼,学累了,就撑着脸翻出微信。 看看她和江应序的聊天记录。 嗯,动辄两百分钟起步的视频通话。 又点开和小俞的对话框—— 小俞就是那个晏家给江应序找的助理。 应该是江应序和他说了什么。 小俞从加上她后,就兢兢业业拍照发图,活得颇像是个打卡站哥。 江应序吃饭、江应序走路、江应序上课。 校园内的猬实正值花期,烂漫蓬勃地开了满枝雾粉,从其下经过,光影错落间,一朵小小的粉花随风掉落在江应序肩头,被他很轻地捻起。 灯光明亮的教室,江应序左手拿着白板笔,虚虚点在写满了解题过程的白板一角,长睫微垂,看向讲台下的众人,沉静而游刃有余的姿态。 精心烹饪的药膳在桌上一字排开,江应序提着筷子,低头将一朵西蓝花送入口中,升腾的雾气微微朦胧他的眉眼。 保存、保存、还是保存。 时渺指尖滑动着,一张不落地点击保存。 她深刻怀疑,小俞这人学过一定的摄影,不然怎么发过来的每张照片都那么好看,光线、构图、氛围都是上佳,完全是能做壁纸欣赏的程度。 当然。 主要也是江应序人长得好看,随手一拍也出片。 时渺翘着唇角,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来回翻看小俞的《江应序一日观察报告》。 还哒哒打字:【西蓝花可以换成别的菜吗?他不太爱吃。】 小俞飞速回了个好的,又客气请教。 【小俞:您是怎么发现的?我询问过,也特意留意过,没发现小江少爷对食物有什么特别的喜恶。】 【时渺:他确实什么都会吃。】 过往的经历造就了一个不会挑食的江应序。 但是时渺是谁呀。 猫协榜上有名的坏猫……不是,最好的猫猫大王。 最爱干的事就是将自己不爱吃的东西推给江应序,然后观察他的反应。 这个会吃,那个会吃。 唯独在咬到西蓝花时,会微不可察地拧一下眉,咽下去后,一般还会喝口水。 小小遮掩,旁人看不出来,又怎么能逃脱她的眼睛。 时渺将自己的小窍门分享给小俞。 小俞立刻回复了一个严肃敬礼的黄豆脸,表示以后一定会更仔细的观察,绝不让小江少爷吃到第二口不爱吃的东西。 晚上视频通话的时候。 时渺坐在椅子上,怀里抱了个江应序用旧衣服改出的抱枕,撑着手臂,得意洋洋地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江应序正在看系统整理的、她最近试卷上的错题。 笔尖流畅地在草稿纸上列出她的常错点,并设计了几道针对她弱项的巩固性题目。 闻言,微垂的长睫撩起,看向镜头。 “那眼睛特别厉害的猫猫大王。” 江应序声音低淡,只有尾音微微上扬,“你能观察出来,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嘁。 激将法。 时渺不屑一顾:“你的手段太低级了啦!” 还是时渺,往手机前一趴,眼巴巴地命令,“你别动,我看看。” 哎,招不在多,有用就行。 这只猫还真就最吃这一招。 江应序略低着头,落笔不停,只唇角淡淡勾起一点弧度,平静享受着时渺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的感觉。 猫悄悄睨了眼他手下正在完善的题目,犹豫道:“你没觉得我笨吧?” 江应序:“谁?” 他顿住笔尖,微微扬眉,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讶异,仿佛从没想到会听到这个问题。 还颇为认真地转眸看来。 “谁笨?” “渺渺,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你还记得小橘吗?它前两天刚把自己的爪子勾在窗帘上,爬不下来,又不知道叫人,就那么被吊了二十几分钟,才被晏兆舟发现,并且救下来。” “那才叫笨。” 不动声色地诋毁完。 江应序神色淡然,语气笃定道:“如果你笨,世界上就没有聪明的猫了。” “其他猫连乘法都不会。” “可我们渺渺已经会做高三的数学题了。” 小猫就是这么经不住夸的性格,表面矜持说着哪里哪里,唇瓣一弯,笑容灿烂得几乎要硬生生挤出一对小梨涡。 江应序看着她不自觉晃了晃脑袋的灵动模样,眸底漾开笑意,压了下唇角,才颇为郑重道:“所以,我们渺渺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猫。” 有谁反对? 绝无! 第152章 都是猫猫大王教得好。 但最聪明的猫写完了几道数学题,被小江老师仔仔细细带着过了遍她不熟悉的点,又接连猜了几个可能,都以江应序摇头告终。 想成绩、想剧情、想高考,都不对。 最后,她耳朵尖热热的,眼睛亮亮的,微微仰起下巴,说,“那就是想我了。” 江应序捏了捏手中的笔,却只是很浅地笑。 “对了一半。” 竟然不是全心全意想猫? 罪不可赦、罪不可赦!!! 时渺气得直接挂断了视频,收拾了桌上的试卷,冷酷转身去洗漱。 过了两分钟。 她叼着牙刷,又慢吞吞解锁手机,点开了和江应序的聊天框。 【时渺:所以你到底在想什么?】 猫这个该死的好奇心。 不问清楚,猫今晚都要睡不着啦! 消息才发过去,江应序就直接回复了。 快得好像他早已猜到这只猫的性格,提前打好字,等在手机前。 【江应序:想抱你、想亲你。】 【时渺:?】 【时渺:江应序,你变了。】 【江应序:嗯。】 他也知道自己变了,至少以前,江应序绝不可能这么坦率地说出这种话。 都是猫猫大王教得好。 正想着,时渺又半点儿不服输地发过来一句话:【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江应序默了默,敲字:【知道。】 时渺连敲几个问号,【我不信,你说。】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显示跳了好一会儿,摇摆不定。 在时渺要催促前,白色气泡才终于出现在屏幕上。 【江应序:你想和我交配。】 时渺:“……” 可恶。 这个小江怎么真的知道她在这么想啊! - 刚进入六月,宁城就下了快一周的雨。 水汽潮乎乎地笼罩了整座城市,天气预报中的湿度每天都在百分之九十上下波动。 引得住宿生们日常抱怨,根本晒不干衣服。 衣服洗完挂在阳台上晾两天。 收下来一摸,半干不湿,几乎要生蘑菇了。 一中学生就在本校高考,不用千辛万苦去别的学校,因此,考前并没有放假。 最后几天的晚自习,即便是走读生也都老老实实坐在了教室里,哗啦啦翻动着最近的试卷,一边焦虑想要看题,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摆烂。 六号晚上。 往日过分沉寂只有翻书声的教室,却被轻轻闲聊声占据,有老师路过,也都视若无睹,半点不似从前还会进来管纪律。 邓懿几人纷纷翻出自己课桌里最后的零食,摊在桌上,互相分享。 时渺撕开一包咪咪虾条,咯吱咯吱在嘴巴里咬着,听着旁边几人畅享假期安排。 任泽说要一闭眼先睡个三天,然后起来狂打三个月的游戏。 小胖说他已经看好了旅游攻略,要从宁城隔壁的江城出发,一边玩一边吃。 邓懿说打算先在家报复性玩手机一个月,然后根据成绩找爸妈要钱,考虑是国内旅游还是飞国外。 夏荟直接一揽葛思彤的肩膀,表示要和她去京城逛一圈,看一看未来大学的环境。 时渺一边听一边点头。 对的对的。 高考结束是要好好玩一场,他们玩手机玩游戏还去旅游。 那猫就去玩江应序! 正美滋滋想着,听夏荟说到大学,话题又转到了专业上。 大家有早已决定好未来职业的,也有随波逐流被哪个录中就读哪个的。 邓懿拆开一板奶白巧克力,分了一半给时渺,问她,“渺渺你呢,打算读什么专业?” 时渺还真的想过这个问题。 她清了清嗓,迎着众人好奇目光,报出了一个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专业。 “野生动物保护吧。” “哇!”夏荟忍不住惊叹,“好酷!你怎么会想学这个?” 任泽:“是不是因为你会学动物语言!就上回咱们跨年夜出去玩,她能无障碍和那只小橘猫交流,完全是猫语专八!” 葛思彤想起高一那会儿看过地理老师给班里人放的有关保护动物的记录片,推了推眼镜,“很伟大的理想。” “那是不是可以应聘大熊猫饲养员啊?”邓懿一把丢下巧克力,紧紧握住了时渺的手,激动道,“什么时候实现一户一熊猫,就看你的了!我先排队预订一个熊猫崽崽!” 时渺:“……” 时渺咕咚咽下甜腻腻的白巧,含蓄地笑了笑。 也没他们说得那么夸张。 猫只是仍然觉得,肥鸳鸯凭什么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她要努力把猫塞进保护动物名单里! 第153章 学神男朋友行不行? 七号清晨,连下了一周细雨的宁城意外地放晴了,一缕阳光从厚厚云层后洒落,明媚地照耀下来。 时渺刷校卡进闸机时,还听到校门口送自家孩子来、没舍得走的家长们凑在一起,嗡嗡讨论着这个放晴的好兆头。 高一高二都放假了。 偌大校园内,只有靠近高三那栋教学楼,才能听到一点儿喧闹声。 时渺往楼上走,听到后头咚咚咚的熟悉脚步声,往后看了眼,果然是邓懿。 “渺渺!” 邓懿三两步跨上台阶,气还没喘匀,就急匆匆跑到她身边,“我出食堂的时候听到教导主任和老牛在聊天,他们说,江神今天也会回来高考?!” 时渺点头:“对,昨天发准考证的时候,他那张不是也发到他桌子上了吗?” 邓懿:“不是,我以为走个过场呢!” 毕竟,整个年级谁不知道江应序他们已经被签了保送,又留在京城备战月底的国际赛。 之前是有人讨论过,江应序还会不会抽时间回来高考。 但一直都没见到他回来,众人也就都以为他全心扑在国际赛上了。 不止邓懿这么想,一班大部分人都觉得那准考证纯玩儿的。 晚自习结束时还一个个的走到江应序的桌子边,似模似样地对着他的桌子拜了三拜,嘀嘀咕咕着学神保佑。 那张四四方方的准考证,更像是一个学神光环的象征。 邓懿忍不住挽着时渺的手臂晃了晃。 “那他昨晚肯定回来了,你们家住得近,有没有见过?今天怎么是你一个人来学校的,他不和你一起吗?” “没见过。” 时渺一身正气,义正辞严道:“这两天最重要的就是高考,不能因为别的事情分心,就算是江应序也不行!” 实际上。 江应序确实是昨晚的飞机落地宁城,但没回家,而是在附近酒店开了间房住着。 时渺本来也不解。 视频镜头中,男生站在酒店窗边,将视线从外面熟悉的街景上收回来。 眉眼被光线清晰勾勒,清冷疏淡的模样,望过来的乌黑眸光,却无声滚烫。 “不见了。” 江应序嗓音低低,面不改色地开口。 “见面只会想亲你。” “又亲到凌晨怎么办?” 时渺被他那样直勾勾盯着,心跳有些加速,回忆起那次初吻就亲了不知道多少下的夜晚,不自觉舔了下唇。 唇瓣被水光一润。 愈发饱满如丝绒花瓣,揉一揉捻一捻就会沁出甘甜水露来。 江应序眼睫缓慢眨动,安静了几秒,然后哑声道:“后天考完试见。” 这还是分别后,唯一一次,视频通话只持续了半个小时就被挂断。 睡前,江应序才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江应序:晚安。】 时渺还是更喜欢以小猫形态入睡,在他睡过的枕头上蜷成小猫球,踩出最适合自己的凹陷位置,尾巴尖轻盈地拍打着。 看到消息。 她抖了抖耳朵尖,摁着语音,喵喵喵了几声过去。 “晚安。” 猫猫大王从不服输,粗着嗓子咪呜,“后天让猫办了你!”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进班后,牛冲天已经站在了讲台上,正看着时间叮嘱大家再做最后的检查,身份证准考证,填涂笔橡皮…… 时渺往自己位置上走,路过江应序的位置,脚步顿了下。 准考证已经不见了。 而原本被收拾干净的桌面上,却多出了一支中性笔,静静躺在桌面上。 是江应序常用的那一款。 用久了,外壳上多出许多细小划痕。 时渺将笔拿起来,很快发现,在深黑色半透明的笔身内部,紧贴着笔芯,有张被折叠起来的小小纸条。 她眼睛立刻一亮,在椅子上坐下,埋头开始拆笔。 拆出来的纸条很小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 展开来,上面是一行见过无数次的字迹。 【希望我的渺渺考试顺利、心想事成。】 几天前的一个晚上。 时渺托着脸,眼睛亮亮地找他讨要祝福。 是猫下了晚自习后走出学校时,在拐角处撞见的一幕。 年轻的少男少女,站得很近又保留了一点儿距离,彼此都青涩害羞。 男生的声线紧张得几乎都有些发颤,“……高考加油,我会努力和你去一个大学的。” 女生嗯了声,低着头,脸蛋红红。 分开前,她突然伸手,拉住了男生的手。 她声音轻轻的,腼腆又勇敢,“我猜题的运气一直很好,分点给你。” “不用……”大概是被女生眼中的光打动,男生有点儿傻地笑了声,“那就一点,其他的运气不能给我,你要上最好的大学。” “……” 小年轻们含羞带怯,碰在一起的手掌都在发抖。 时渺摸了摸下巴,当晚就理直气壮地朝江应序讨要。 “我也要学神脑子!” 江应序唇角微弯:“学神脑子剖不出来,学神男朋友行不行?” 听时渺嘀嘀咕咕比比划划说完晚上见到的那一幕。 江应序伸手贴在屏幕上,指尖点了点。 “那把我的考运共享给你。” 猫吹毛求疵,“隔着屏幕没有用哇!” 江应序只是很轻的笑。 然后,在今天。 不惊动任何人的来。 悄悄往桌上放了支笔。 不止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考运。 而是能被握在手心、陪她度过每一场考试的祝福。 第154章 “张嘴。” 或许学神的笔真的有什么光环庇佑。 时渺坐上考场,感觉写题还挺顺手的。 偶尔思路卡住了,她慢悠悠在指间转了转笔,目光瞥过深黑色的笔杆,出神几秒,还真的想到了解题方法。 时渺很有自知之明—— 在京城、靠近清大的学校并不好考,而且她想考的专业也不是每所学校都有的大众化的那种。 只读了一年书的猫,怎么可能考得过寒窗苦读十几年、将知识反复学习练习的人类呀! 猫又不是什么平平无奇的学习小天才。 时渺会很努力地埋头刷题,但到了关键时刻,该摇小统助手时也毫不含糊。 自己哼哧哼哧写完题,然后让系统扫描,预估算分,根据她想去的那所学校的平均录取分数,折合出差值。 系统就会在光幕上标出几道她错误的题目,让她更改。 考试,以及等待考试的时间总是过得非常快。 走出最后一门考场时,大部分学生面面相觑,脸上还有种过度专注后的茫然与恍惚。 高考就这么结束了? 感觉和以往每一次期中考期末考校级联考都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教室,一样的监考老师,一样的答题卡。 平平淡淡,并没有想象中惊心动魄。 有人激动欢呼,有人捂脸哭泣。 但更多的人还是默默随着人流往班里走,并在一步一步跨越连廊、感受着从旁侧吹来的微微灼热的风时,脸上逐渐露出放松的笑容。 时渺到底只上了一年学,没有他们那样如释重负的感触,脚步轻快地回了教室,带着某种雀跃的期待情绪,翻出课桌里的手机。 果然有一条新消息。 【江应序:回家了。】 时渺盯着那三个字好几秒,然后咻得站起身,埋头将书桌里重要的东西往包里塞。 那支中性笔。 装有江应序送她的小东西的盒子。 一些和朋友们出去玩买的东西。 噼里啪啦往包里丢。 小胖正扭着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舞步,嘴里哼着歌,路过时渺,脸上带着解脱般的笑容,兴奋道:“时渺,晚上我们打算去吃火锅,你去……” “不啦,我有事!” 时渺丢下了满桌试卷课本,一拎书包,抬头时,眉眼盈盈弯起,“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往门口跑去,身影很快淹没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留下小胖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不解地自言自语。 “之前看着那么淡定,原来都是装出来的,一考完试就兴奋得不行了。” 桌子上试卷散落,连书都懒得拿了。 只一心想奔向解放后的长长暑假。 “——胖!”夏荟远远喊他,“你在那儿看什么呢,快过来看看,咱们ktv定几个小时的?” 小胖应了声,转身过去,顺口将刚刚的事说了。 低头再抬头,就见夏荟她们脸上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嘿嘿、嘿嘿嘿嘿嘿。” “江应序和我一个考场,考完走得确实很快。” “嗯嗯,理解理解,臭情侣就是这样的。” “别说,这两天他们一点儿没见面真吓死我了,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也正常,高考很重要嘛,只是分开两天而已,之后三个月想谈就谈想亲就亲。” 小胖:“?” 小胖:“!!” 小胖大惊失色:“什么?他们谈恋爱了?!” - “谈恋爱哪有我们这么谈的!” 时渺在校门口石狮子旁看到了站立等候的江应序,立刻扑了过去。 她鼓起脸颊,小声嘟囔抱怨。 “他们都一起去考场、考前还要互相加油。” “你倒好。” “还找系统通风报信,每次故意躲着我走,生怕会在楼梯遇到我是吧?” 一双弧度圆润的猫瞳,气咻咻地瞪大时,愈发显得清透可爱,嘴巴碎碎念说着,还伸出手指戳戳他的手臂。 江应序不语,只是一味盯她。 然后抬手抓住她戳自己手臂的手,长指收拢,结结实实攥在掌心。 “回家。” 他只哑声说了这一句,牵着时渺往外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回家的路并不远。 他们早已并肩走过很多很多次。 猫是一种很容易被外界事物吸引注意力的生物。 走两步,看看路边洗衣店推出的高考生免费洗衣一次的招牌。 再走两步,望望不远处旅游社招摇的高考生优惠景点推荐横幅。 她嘴巴嘚啵嘚啵和江应序分享。 江应序只是嗯、对、好的回答,视线短暂一扫,薄唇略微用力地抿着。 “你怎么回事?” 此猫从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格,小脾气臭臭的,晃了晃和江应序相牵的手,不满道:“你都开始敷衍我咯?” 猫和他分享,猫好。 大反派敷衍她,大反派坏! 江应序:“没有。” 他收紧手指,目视前方,淡声道:“只是不想在街上亲你。” “……?” 时渺呆了下,恍然大悟般将脸凑过去。 果然看到江应序侧过脸去、下颌线条收紧的克制动作。 她翘了翘唇,“哦,很想亲我啦?” 江应序没答,浓密长睫微微垂敛,投下一层淡色阴影。 时渺还要再得意地臭屁几句时。 江应序目光淡淡一扫周围,确认没什么人后,偏头短促亲了下她的唇。 一触即离。 “……” 猫老实巴交地被他牵着一路上了楼。 钥匙插入门锁,咔嚓转动。 关门声不重,却让时渺心口突了下,仿佛是被什么隐藏在暗处的猎食者盯上的可怜小猫。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身旁站定的江应序。 “你……” 话音未落。 男生冷静转身,养了一个月已经能轻度用力的右手抬起,指尖抚上她软盈脸颊,很温柔地触摸。 玄关处光线并不明亮。 暗沉沉光下。 他眼睫微垂,眼眸浓墨似的黑,拇指压在时渺下唇,不算轻地碾过。 从离开时渺的第一天开始,江应序就有些不舒服了。 像是寒冷冬夜中得到过温暖救治,又被抛下在原处的小狗。 或者更糟糕。 因为享受过那样的温暖安宁,冬夜寂寒会显得更加难以忍受、更加尖锐刺骨。 每晚的视频通话,时渺都是碰不到的绮丽梦境,小狗绕着冰凉的屏幕,委屈呜咽,什么也得不到。 清晰画质照出的身影那么生动。 可小狗凑上去,只有满地空虚。 半夜会被钻入骨髓的疼痛与痒意惊醒。 江应序有时会下床去洗个冷水澡,有时又只默默盯着天花板,在心底倒数见面的日子。 从落地宁城的那一刻起。 那种渴求就百倍万倍地翻涌起来,催促着、逼迫着。 江应序全都忍了下来。 直到此时。 他终于亲密地碰触到时渺,脊骨深处几乎要传来满足的震颤。 江应序仅剩几分体面,就是问她,“可以亲吗?” 时渺抵着门框,被他直直的隐忍的灼热视线盯得有点儿脸热,小小声嗯了声。 于是,压在下唇的拇指蹭到侧边。 江应序呼吸略沉地靠近。 点了点她的唇,哑声说。 “宝宝,张嘴。” 第155章 换个地方? 宝宝。 宝宝…… 宝宝?! 时渺眼睫簌簌地眨着,话语都差点儿磕巴了,“你怎么,这么叫我?” “不喜欢?”江应序问。 “……” 时渺只是想到很久之前那只嘲笑她的布偶,待在主人怀里被亲昵地喊宝宝。 又想起那一通通打来求助的视频通话,女孩子们面对家里的小猫咪,嗓子都夹了起来,一口一个宝贝乖乖喊着。 猫当时只觉得肉麻。 可如今被江应序这样声音低缓的温柔念着。 耳根都开始发烫,腰后也有点儿发软的迹象。 像是迎来了发情期。 浑身有股四处乱撞的躁意。 原来她不是不喜欢这样过于缱绻的称呼。 只是、只是喜欢江应序这么喊她。 时渺眼眸亮盈盈地看着他,小声提要求:“你再喊一声。” 尾音软乎乎的。 江应序喉间滚出一声气音般的笑,乌黑瞳仁如同瞄准靶心的箭矢,沉黯的又深重的,定定看着她。 开口哄猫。 “宝宝。” “喵喵宝宝。” “我最爱的时渺宝宝。” 人类很多时候都羞赧于表达爱意,更遑论是独自长大的江应序,沉默冷淡几乎要刻进骨髓。 可他喜欢的是直白热烈的猫猫大王。 于是学会了张口、学会了表达、学会了说爱。 江应序嗓音压得低而缱绻,还要再说,某只猫已经受不了。 别说了别说了。 流浪小咪哪里受过这样的糖衣炮弹。 白生生的脸蛋泛起薄红,一把揪住他胸口衣襟,踮起脚,将自己送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刹那。 江应序喉结急急地滚动了下,用尽了克制咽下一腔急躁,才不至于让汲取的动作过于粗暴。 像是接受忍耐训练的小狗。 竖着耳朵、全神贯注。 即便全身都被焦躁渴望充斥,仍旧温顺的安定的,等待那一声赦免般的响片咔哒。 ——他等到了。 触碰到舌尖的瞬间,江应序瞳孔缩了缩,几乎绷紧了全身肌肉,连血液都在血管内呼啸奔走,带着得救了的迷醉淌过全身。 于是落吻显得那样疾风骤雨般迫切。 时渺被他吻得舌根发麻。 身后是坚固冰凉的门板,身前是滚烫硬实的胸膛,冰火两重天的煎熬,腿都有些软。 不对、不对吧? 不应该是像上次那样,先温温柔柔缠缠绵绵地啄吻。 然后再用力、再深刻、再纠缠。 怎么一上来就这样啊…… 胸口连连起伏,试图吸到更多新鲜空气,可周围热意蒸腾,吸进来的氧气远没有呼出去咽下去的多,脑袋都有点儿缺氧似的迷糊。 时渺感觉自己像是块被烘烤的年糕,软趴趴地下滑。 江应序弓起脊背追了下。 大约是俯身的姿势亲得不够爽,干脆用手臂环住她的腰,纯靠惊人的臂力,将她整个人往上带了下。 膝盖挤进她大腿间,牢牢抵在门板上。 “手。” 薄唇略微扯开一点儿距离,哑着嗓提醒,“挂上来。” 时渺晕头转向,听话地将手臂抬起,圈在了他的脖颈上。 抬手的动作,带动脑袋仰起。 唇瓣被研磨辗转至略深的红,微微张着,小小唇珠上还隐约可见一点儿浅浅齿痕,像是最饱满多汁的果子,被吮吸被咬下。 仰脸的动作,邀吻似的,直直将唇瓣送到了他的眼下。 江应序呼吸滚烫,敛着长睫又吻了下去。 热恋期的亲吻漫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不知道亲了多久。 时渺感觉自己全身陷在江应序炽烈的热度包围中,所有水分都被他掠夺,快要被烤成小猫标本了。 老小区的房子隔音并不好。 下班的人哐当哐当踩着楼梯、晃着清脆的钥匙声,路过门口。 那声响,近得仿佛根本没有这扇门的阻隔。 时渺耳旁围绕着他们两人沉沉的喘息声,热腾腾的脊背冒出点薄汗,感觉呼吸声响得能被外头的人听见、发现他们在做什么。 外头那些猫交配还要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呢。 没什么力气的指尖蜷着压在江应序胸前,忍不住轻微动了动。 很小的动作。 但江应序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又怎么会忽略。 更何况,他另一只手压在时渺后腰,掌心滚烫,隔着夏日轻薄衣衫,能察觉到门外过人时,她身体轻微的收紧。 宛如在外打盹的不亲人流浪猫,发现有人路过,就警惕地睁开眼,抬起爪,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江应序略略支起点身体。 长指收拢,半掐半揉抵在时渺下巴处,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擦过她脸侧柔和弧线。 力气不重,却有种内敛的掌控感。 他问:“换个地方?” 第156章 其实我想要全部。 时渺缓了口气,才听清他的话。 略湿的眼睫颤颤地抬起,露出水盈盈的一双眼,收势滚圆的眼尾漫开靡丽的绯色,伴着眸中碎碎水汽,漂亮得惊人。 于是她张了张口,正想要说话。 江应序眸光微暗,又低头靠近,结结实实亲了一下。 “?” 时渺懵了下,细白手指没什么力道地推了推他的胸膛,还带着点闷闷鼻音,“又亲……” 江应序敛着眸,嗯了声。 挺理直气壮的。 不等时渺瞪他,江应序薄唇微弯,抵着门的膝盖往上一撑,大腿肌肉骤然绷紧用力。 在时渺短促惊呼声中,跟扔猫似的将她往上一抬,圈在她腰后的手臂自然下滑,稳稳托在了她大腿下方。 当猫时已经习惯了的视角转换。 在变成人后,又多了几分惊险刺激,眨眼间的失重感,就从抬手仰头切换到垂手低头。 单手抱。 修长手指张开,抵在她大腿侧边,掌心滚烫温度毫无面料过渡,直接烙印在时渺的大腿肌肤上—— 天气热,她穿的是轻便的短袖短裤。 短裤长度本该落在大腿偏下的位置,露出泛粉的膝盖和白皙的小腿。 奈何刚刚一折腾,卷了点边。 手指便直挺挺地陷入软腻腿肉之间。 “……” 江应序呼吸极沉,不知道是因为掌下软盈,还是因为抱着她。 而时渺则像是被举高的猫崽,稀里糊涂在他手臂上坐稳,抿了抿热热的唇,指尖无意识揪紧了他肩膀处的面料。 玄关进来,绕过柜子隔断就是客厅。 外头天色半明半暗,穿过有些年头不那么清晰的玻璃窗,将客厅一切都拢在暗调光线中。 好在这儿江应序闭着眼走都很熟悉。 绕过客厅,走到沙发前。 俯身将时渺放下,动作轻而珍重。 沙发不算很软,后来被江应序铺了短绒的米色软垫。 猫很喜欢这种暖暖柔柔的脚感,睡前还要踩着软垫爪子交替伸着踩奶。 但如今略微陷下去,大腿处刚被男生手臂体温烫过的肌肤有点儿过于敏感了,被短绒一挠,痒得她不自觉颤了下。 时渺下意识坐直身,挪了挪腿—— 坐下后,歪歪扭扭卷了边的短裤缩到大腿中部,露出大片凝雪白皙的肌肤。 在暗调光线中几乎要发光的盈盈粉白。 江应序低眸看了眼,喉结滚了滚,转头又去了趟玄关,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包塞到柜子上。 又拎起双浅橘色带一对小猫耳朵的拖鞋。 他压着唇角走过来,在时渺的视线下,径直绕到她腿边,极其自然地屈膝,左膝撞上客厅瓷砖地面,跪了下来。 “……!” 时渺微微睁圆眼,就感受小腿处肌肤被他伸手圈住,长指很轻地蹭了下,然后顺着弧线往下,屈指磨了磨她凸起的踝骨。 “抬脚。” 他声音低低。 小猫习惯了让江应序伺候的。 比如让他捏着爪子修剪过于尖的指甲,让他剃掉爪垫间微长的雪白脚毛,让他拿湿巾仔细擦拭猫疯玩一圈弄脏了的爪垫。 但换作人形,却莫名古怪。 只是粗粝指腹一掐一捻,就仿佛有股细小的电流从小腿肌肤飞速地蹿过蔓延,让她浑身都轻微地战栗了下。 若是这会儿有耳朵和尾巴,都要看到小猫炸毛了。 时渺慢吞吞抬起腿,让江应序圈着她的脚踝帮她换鞋。 可换好了。 时渺一双脚踩在小猫拖鞋里,江应序仍是脊背挺直地半跪着,微微垂着头,眸光掩在长睫之下,看不分明。 “……你不起来吗?” 时渺有点儿茫然地问。 江应序顿了顿,才撩起眼。 夏季天黑得晚却也快,进门时还亮着的天空,此时几乎没剩多少光晕。 但猫天生拥有绝佳的夜视能力,瞳孔微微扩张,看到了他微蹙的眉和颈侧鼓起的青筋。 回家后没来得及开空调。 他身上出了点汗,垂落额发下湿淋淋的,望过来的视线也仿佛带了点融雪水光。 “能舔吗?” 时渺听到他嗓音平稳地问。 “舔……舔什么?” 小猫的脑袋有点过载,一时没想明白,人身上又没有毛,为什么要跟猫咪梳理毛发、清洁自身那样舔。 她看到江应序抬手,指腹像是一根轻盈的猫毛,落在她膝盖上,顺着往上滑,堪堪停顿在裤腿之前。 “这里,到这里。” 江应序胸膛微微起伏,做了个充满忍耐意味的深呼吸。 然后,嗓音喑哑道: “其实我想要全部。” 第157章 猫猫大王不要面子的吗! 江应序攥住了一条猫尾巴。 尾巴蓬松细腻,被禁锢在长指之间,溢出少许茸茸长毛,还会被掌心高热的温度烫到,微微颤动。 长指顺着往上。 虎口圈住敏感的尾巴根,指腹只是轻巧打了个转,就让小猫惊慌失措地咪呜一声,啪啪甩着尾巴,有点儿想跑。 江应序压住她的腰。 哄她,“很快。” 小猫将信将疑,本着对江应序的信任和对某两个字的好奇,被安抚着缩回原地。 然后眼睁睁目睹江应序将脸贴上了自己的大尾巴。 那样柔顺飘逸的长毛尾巴,确实很适合人类将脸埋进去,深深地吐息。 最开始是脸侧轻贴—— 他的膝盖不知何时完全触碰到了瓷砖地。 明明是那样挺拔高个的身形,此时却弓背低头,结结实实跪在她腿边。 后颈肌肤隐约看见涔涔薄汗覆盖,在窗外偶尔掠过的微光照耀下,像是釉面丝滑的瓷器。 长睫微敛,极虔诚的姿态。 贴了会儿,又宛如不知餍足的小狗,开始追寻更深处的宝藏。 往前时,还发现了尾巴根处的一颗痣。 小小的浅浅的,缀在雪白长毛之中,用指腹捻蹭,就会泛起漂亮的红色。 江应序眸光黯黯地凝视良久。 又故意地用高挺鼻梁去蹭。 直到那尾巴烦躁地一甩、要拍他脸上了,才很浅地勾唇,抓住她晃动的尾巴拢在掌心。 冠冕堂皇地道歉。 “我不该这样。” “宝宝原谅我吧。” 吸猫指南上是怎么说的来着? 要安抚好紧张的猫。 要循序渐进,用手指轻柔地抚摸。 要低下头,用唇瓣温柔地亲亲。 从尾巴尖啄吻到尾巴根。 然后小猫就会很放松地软成一团夹心棉花糖,捏一捏还能流出甜甜夹心来。 连抬手推搡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任由坏心眼的人类到处亲亲,甚至是抓住她推搡的手指,一一放在齿尖轻咬。 曾经叱咤校园的猫猫大王咪晕头转向,毫无抵抗之力。 终究还是在他怀中化作了一摊小猫饼。 - 天色已经变成全然的墨黑,只剩天际一弯明月遥遥挂着,落下清辉。 时渺站在卫生间的浴帘后面,抿着唇先盯着老式的瓷砖墙壁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半透明的卫生间门被屈指叩叩两声。 她仿佛受惊的小猫崽,噌地一下扭头望去。 “别洗太久,外面开了空调,早点出来凉快。” 江应序的声音闷闷传来,压着水汽似的。 让猫想到之前他薄唇润泽的模样,简直要化身老式小水壶猫,突突突地从脑袋上冒出白茫茫蒸汽来。 又听江应序接着说。 “我去楼下买份饭。” 本来考完试出来时间就不早了。 又厮混了这么久,将软趴趴的小猫翻来覆去埋脸贴尾巴吸了好长时间。 点外卖还要等。 江应序吃过小猫饼了,自己是不怎么饿。 担心时渺累了一天肚子空空,打算就去小区外面那家小炒店随便点两个菜回家。 正思考着要给这只猫点什么爱吃的。 就听里头浴帘窸窣作响。 暖光灯照耀下,又从塑料帘后探出个小脑袋,甜润声线紧绷,凶巴巴地喊他名字。 “江应序。” 她问。 “你、你洗脸过没有?” 不要带着一脸猫毛去外面晃悠哇! 猫猫大王不要面子的吗?! 第158章 夸她是最可爱的小猫。 好消息,江应序在阳台上洗过脸了,和她保证一定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一点儿粘腻猫毛都没沾上。 坏消息。 猫还是黏黏糊糊的。 毕竟她那时硬撑着拒绝了江应序抱她来洗漱的请求,自己磕磕绊绊走进来的。 现在还有些腿软。 花洒打开,温热的水流哗啦啦淌过身体,冲刷走一些不知是汗还是其他的粘腻痕迹。 但还有一些冲不走。 比如大腿上被他粗粝指腹磨出来的红痕。 比如浅得猫都没注意的那颗小痣旁的齿痕。 又比如…… 哎呀这人。 在温温水流升腾起的暖湿雾气中,时渺心不在焉,抬手捏了捏自己烫烫的耳尖。 鼻梁怎么那么高啊…… 硬梆梆地嵌进去。 压得她完全软了腰,连一点儿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 洗完澡出去时,江应序已经将买回来的饭盒摆上餐桌。 他大约也知道,即便黑色衣服看不出水迹,穿出去也不够雅观,于是换了件自己的旧衣服。 没那么妥帖合身。 肩头缝合处还有炸出来的线头。 但很放松地靠在桌边、低头摆放筷子时。 让时渺想到了最早之前、来到他身边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的江应序还是个寡言冷淡的性子。 哪儿会像现在。 学坏了! 完全学坏了!!! 偏头亲她尾巴时,会故意用鼻梁去蹭、用牙齿去磨,一边亲还要一边哑着嗓子夸她是最可爱的小猫。 “……” 空调徐徐送着凉气,可时渺还是浑身热腾腾的,连往前走的几步都显得那样迟缓笨拙。 江应序转头过来,定定看着她,长睫下的眸光掠过她微湿的发、白皙莹润的颈间,和露出来的手臂。 他蜷了蜷手指,克制地压了下眉骨。 突然低声问:“疼吗?” 相同的话他已经问过了无数遍。 在每一个吻落下的时候。 他都会撩起眼,在暗调光线中、在小猫急促的呜咽声中,认真又好学地问她。 以至于,时渺现在根本听不得这两个字,简直快要应激了,一拖鞋踩在他脚上。 小猫气咻咻踩人。 “不疼不疼不疼不疼。” 嘀嘀咕咕,说一下踩一下。 她板着张没有长毛遮掩一览无余红透了的小脸,粗声粗气道:“你已经问了很多遍了!” 什么天才学神。 要猫看,明明是记性不好的笨蛋! 江应序低眸笑了下,从善如流地在时渺身旁坐下,提起筷子先给她夹了块肉。 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解释。 “第一次。” “要多问问我们渺渺宝宝的意见,才能继续精进。” 时渺确实饿得不行了,嗷呜一口将肉塞进嘴里,才听清楚江应序的话。 她鼓着脸颊,茫然又震惊地眨了眨眼,“继续……精进?” 还要精进吗! 那猫岂不是连猫饼都撑不住了。 时渺急急忙忙建议:“我觉得已经够了。” “而且、而且时间也很长了。” 外头那些猫都是一两分钟就结束的。 人类……人类耗时多久来着,没特意关注,但至少从日落到晚上,已经很久很久了。 时渺端正坐姿一秒,又不太自然地软趴趴歪了腰,手肘撑在桌面,试图严肃地告诫江应序,很久并不代表很好。 她叭叭叭一通说。 江应序只是听着,默默将炒菜里的肉挑出来夹到她碗中。 在这只猫终于低头吃饭时。 江应序神态冷静声音平静地告诉她。 “这不是你想的那件事。” 时渺:“?” 江应序:“这只是开胃小菜。” 时渺:“??” 江应序:“以后你会知道的。” 时渺:“???” 猫大惊失色。 什么?! 她都这么累了。 这竟然不是交.配?! 第159章 要不要摸摸耳朵? 高考结束的晚上,不管是企鹅群聊还是微信朋友圈,都显得那样热闹。 集体去吃火锅唱K的、回家抱着手柄准备通宵打游戏的、在外吃大餐的,还有已经坐在理发店美甲店的。 朋友圈五花八门填满了一朝解放的高中生们欢快日常。 时渺歪歪扭扭地靠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朋友圈,又悄悄从手机后头探出一双眼,看向厨房的方向。 油烟机发出嗡嗡的响,被隔绝在玻璃门后。 江应序系了个围裙,翻出上回冻在冰箱里的虾仁,正在给某只猫准备晚上的小零嘴。 他微微低着头,脑袋上还支棱着几撮翘起的发丝。 好像是那会儿猫抓的。 手指陷入他乌黑短发,痉挛似的收紧,不知道是要推开还是要继续往里摁。 “……” 时渺啪叽翻了个身,将脸颊蹭在靠垫的细密短绒中,心不在焉地随意划拉了两下手机屏幕。 都过去好一会儿。 她也洗过澡了。 但腿上被灼烫掌心桎梏着摁着分开的触感好像还隐约残留,让她缩了缩腿,将带有淡色亲吻痕迹的膝盖蜷进轻盈的睡裙下摆。 时渺郑重地呼唤小统助手。 好学咪试图弯道超车提前学习。 【统,你知不知道人类交.配具体是什么过程?】 系统:【?】 这只猫在找它问什么东西啊(后仰)(疑惑)(震惊) 系统:【这个我讲不了,具体过程违背宇宙管理局公序良俗,会被屏蔽的。】 猫遗憾败退。 猫认真沉思。 猫划拉微信好友列表。 猫点开一个对话框,试试探探发过去一个询问。 过了两三分钟,对面淡定地回了消息。 【竺汀:呦,嘴巴终于被亲软了,知道来找我了?】 【竺汀:接吻之后会做什么?】 【竺汀:这个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这样,我给你分享一本女性向漫画,男主画得挺帅。】 于是,时渺从大小姐那儿接收到了一个压缩包。 哼哧哼哧解压后。 好学咪盯着屏幕上显示出的一行字陷入某种沉默。 《疼爱猫咪的冷酷丈夫》……? 好怪,看一眼。 好怪,翻开第一页。 好怪,翻翻翻。 ……原来人类都喜欢玩猫咪的耳朵和尾巴吗? - 江应序只找集训的老师请了三天的假。 国际赛开幕在即,国奥队每天睁眼闭眼就是训练做题,梦话念叨的都是物理公式。 要不是江应序成绩足够稳定,这个假还很难请下来。 物理学院的教授一头雾水,问他,“你不是已经签保送了吗?怎么还要在这种关键时候回去高考?” 江应序直白道:“老师,高考成绩好,我有钱拿。” 家境优渥的教授讷讷两声,后知后觉想起这个学生过往的经历,最后叹着气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 江应序要拿这笔奖金。 因为他并不信任晏家,也不打算和他们掺和太深。 从头到尾,江应序相信的只有自己,以及最好的猫猫神。 他订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打算尽早回去。 做完虾肉小零食,一半装进玻璃碗放在茶几上,让时渺自己取用,一半装袋放进冰箱打算明天上飞机再给时渺磨牙解馋后。 江应序去浴室洗了澡。 他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带着湿漉水汽出来。 洗旧了的棉质薄衫吸足了没怎么擦干的水珠,贴在半湿的腰腹,朦朦胧胧勾勒出起伏的腹肌线条。 江应序正擦着头发,一抬头,就见沙发靠背上趴着个时渺。 木耳边飞袖的睡裙领口宽松,露出雪白莹润的手臂,正交叠着抵在靠背上。 下巴压着手臂,端端正正放了个小脑袋。 她一双眼圆溜溜的,琥珀薄绿的虹膜色泽偏浅,倒映光点像是落了碎星盈盈,专注地望着他。 根本和探头探脑打量的小猫没有半点儿区别。 江应序被萌了下,眸光微柔,长指勾着擦头发的毛巾,轻笑问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时渺眨了眨眼。 那本漫画很短,就算时渺再怎么仔细品鉴,也在江应序洗澡的这段时间看完了。 咪完全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有种不知名的激动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要是猫身,她这会儿得在跑道上风驰电掣狂奔几个来回,再去麻绳上狠狠磨一磨爪子,才能消减掉尾椎骨发麻的那种悸动。 但她现在是人身,也不太想变回去。 等会儿要和江应序一起睡觉的。 换衣服好麻烦。 时渺这么想着,慢吞吞开口问他:“你喜欢耳朵吗?” 江应序愣了下。 下一秒。 少女脸颊微红,一对黑橘重色的毛绒耳朵啪得从脑袋上立起,灵活地抖了抖,带动耳廓内雪白的长毛也跟着晃了晃。 她趴在自己手臂上,耳朵茸茸的软软的,无声彰显诱惑。 “江应序,你要不要摸摸耳朵?” 摸耳朵其实也挺舒服的,还没尾巴那么敏感。 修长手指圈住、蹭过,用指腹搓揉,应该能缓解一下她的激动吧? 这么想着。 却见江应序静静站在几步之外,低眉敛眸看了几秒,有点儿艰难地移开视线。 “收回去。” 他说。 第160章 江应序是超级大坏蛋! 时渺:“?” 小猫瞪圆了眼,满脸不可置信,眼睫簌簌眨了两下,圆溜溜的猫瞳几乎要蒙上薄薄水雾了。 简直是滔天的委屈。 猫主动邀请他摸摸耳朵,他竟然拒绝了? 他之前还扒拉着猫又亲又舔的,转头就翻脸不认猫? 好哇,果然江应序是超级大坏蛋—— “明天很早就要起来。” 江应序偏过脸去,没让自己再看,喉结艰涩地滚了滚,嗓音压得很沉,不知道是在说服她还是说服自己。 “摸了,我会控制不住。” “……?” 控制不住? 时渺想到了那本漫画里的剧情。 雨夜,湿漉漉的猫咪碰瓷了看中的人类,被带回家后,在温暖毛巾包裹下变成了人形。一番黏黏糊糊对话后,漫画中的人类说控制不住,然后他们就开始交.配了。 江应序也会这么想的吗? 时渺又感觉脸蛋有些烫烫的了,欲盖弥彰地埋进自己的手臂,含糊地哦了一声,收回了软趴趴往里折着耳尖的耳朵。 客厅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只有两人都不太平稳的呼吸声散在空气之中。 江应序过了会儿才动,绷着下颌线条,佯装平静地走到墙边,啪嗒关上了灯。 十点钟。 群聊中兴奋的学生们还在刷屏聊天,扬言要玩个通宵。 而江应序已经关了灯上了床,准备睡觉了。 那作息很健康了。 一片漆黑中,唯独空调的调温面板亮着一点儿绿色幽光。 薄被很轻,盖在身上,像是一片放大的羽毛。 被子底下,却细细密密地拢了两人身上极其相似的沐浴露味道。 淡淡的香,本是清冽干净的味道,却在体温升腾下,氤氲出一种更亲密更暧昧的感觉。 熏得人喉间发干,刚冲完凉水的肌肤好似又泛起热度。 身旁传来窸窣轻响。 江应序在黑暗中微微垂眼,嗅到靠近后愈发浓郁的暖香,听到某只小猫用气音喊他的声音。 “我忘了问你,”时渺小小声,“你有没有发病呀?” 本来一早就该问了。 但见面后就忙着亲亲忙着吸尾巴,到这会儿夜深人静,才突然想起来。 江应序闷闷地嗯了声。 “真的?” 时渺又靠近了点儿,注视着他被微光笼罩的侧脸线条,目光在那挺拔鼻梁上停了几秒,又做猫心虚地收回。 不能看这个。 她清了清嗓,试图让猫的关切听上去特别可靠,“那你回来之后怎么没有和我说……” 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攥住。 江应序如之前那样,指腹轻轻摩挲了下她的掌心,捏了捏,然后滑入指缝,扣住她的手指。 动作是充满温情的。 开口时,低冽嗓音逸散在凉意空气中,十分的沉稳冷静。 “已经好了。” 江应序说,“我喝过水了。” 比简单的肌肤相贴更好的灵药,原来是水。 棉花糖的夹心甜得腻人。 轻易抚慰了渴肤症发作的病患。 - 时渺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 大约是睡前的对话影响太大,梦里,她好像化身成了一艘猫猫帆船,在大海上游啊游,终于看见了一个小岛,往前划去时,就看到了岛的边缘站着一个人类。 猫猫船凑过去,礼貌表达了想要上岛的意思。 人类长着张清冷疏淡的脸,黑眸幽深地看着她,然后说。 “想要上岛,就要让我喝水。” 猫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天色朦胧,时间刚过五点。 江应序已经起了,轻手轻脚地在收拾东西,想到这次去京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还往家具上铺了层挡灰的布。 注意到她睡意朦胧地探出头,停下手中动作。 “我吵醒你了?” 时渺揉了揉脸,“……没有,我之前上学也差不多这个点起的。” 高考生咪起早贪黑读书,过得可辛苦了。 时渺没好意思说自己那个完全无厘头的梦,打了个哈欠,踩着拖鞋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早餐也是江应序下楼去买的。 一口一个的小笼包,还有放了白糖的小米粥。 时渺没吃完的,江应序自然接过,三两口吃了下去。 她坐在餐椅上,视线扫过被规整收拾过、显得有些空旷的客厅。 虽然在这儿住了一年,但出乎意料的,时渺并没有太多不舍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这儿对江应序来说,是温暖与晦暗并存的回忆。 有他无忧无虑的童年。 也有艰难长大的时期。 时渺微微晃了下腿,用膝盖撞了撞身旁的江应序,在男生撩起眼看来时,眉眼弯弯,很甜地笑。 尾音轻快上扬,满是期待。 “江应序,我们去京城布置一个新家吧。” 江应序深深看着她,低低温柔地应了声好。 只有他们两个的、永远幸福安宁的家。 第161章 回来再亲。 临走前,江应序还将备用钥匙留在了小区看门二十年的老大爷那儿。 大爷乐呵呵地放好,“好嘞,如果有一个叫晏述礼的男孩子过来,就把钥匙给他,让他进去看看,我记住了。” “小序真是出息,可惜你爸妈走得早,要不然非得给你办个热热闹闹的升学宴。” “好在你自己争气,你爸妈在底下看着也会很欣慰的。” “不过你这房子不急着卖,毕竟也是他们留下的一个念想。就算以后你留在京城发展了,也可以偶尔回来看看嘛。” 年纪大的人就是这样,喜欢念叨一些话。 江应序嗯了声,没多解释什么,将准备好的一袋水果放在大爷手旁,“房子不卖。那钥匙就麻烦您了,这点东西您带回家吃。” “哎呦,你这孩子这么客气……” 大爷还要推拒,江应序已经朝他点点头,转身往外走了。 这次回来之前,江应序收到了来自晏述礼的好友申请。 晏述礼已经完全交接完集团的工作,打算趁周末以及即将到来的暑假,到宁城走一趟。 江应序没看他费劲吧啦长篇大论的解释和心路历程。 只是平静地将公墓的地点和这处房子的定位发了过去。 【江应序:爸妈喜欢百合,去看他们不用带别的花。】 【江应序:钥匙我会放在门卫那儿,你到了之后给他递根烟喊声方伯,他会把钥匙给你。】 【晏述礼:谢谢。】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发来了一句对不起。 【江应序:不用。】 【江应序:多和爸妈说两句话吧。】 - 九点,飞机落地京城。 江应序要去销假和上课,将行李和猫一起打包进宿舍,低头亲了口猫的圆脑壳,顿了顿,又亲一口。 时渺一爪垫拍他嘴唇上,威严指挥,“快去上课,回来再亲。” 江应序敛下长睫,捏住小猫试图撤退的爪子,重重亲了下她的粉草莓肉垫,这才终于起身。 一边拎包,一边事无巨细地唠叨叮嘱。 “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中午小俞会来送饭,我也会回来吃,想吃什么也和我说,我顺路带回来。” “要是无聊,桌子上有平板……” 简直要把猫当做留守在家的三岁小孩嘛。 时渺挥着爪子,“快去快去。” 等江应序离开,小猫打了个哈欠,哐叽往床上一倒。 猫猫虫蛄蛹着钻进他叠好的被子中,嗅着淡淡的熟悉气息,眼皮就是一合。 读这一年高三真是太为难咪了。 猫严重睡眠不足,急需补觉,一天先睡个十八个小时再说。 就像回到了当初寒假陪江应序的日子。 又更加轻松。 毕竟,咪不用再学习了! 江应序每天出去上课,时渺就懒洋洋躺在寝室里,甩着尾巴睡大觉,或是和系统一起追剧。 等晚上江应序回来。 两人要不并肩在校内校外散步,还约过中介,去附近看一看正在出租的房子,可惜暂时还没有特别心仪的。 要不窝在小小寝室里,享受二人空间。 时渺会摊成小猫饼,让江应序将脸埋进肚皮里吸一吸。 也会变成人形,被他扣住下巴亲吻。 江应序将她圈在怀中,掌心紧贴后腰细腻肌肤,缱绻啄吻她的唇,吮着抿着那颗软软唇珠,亲好一会儿,薄唇才顺着雪白脖颈往下。 宿舍隔音一般。 江应序从不做过分的事,每每克制不住,就会沉着眸光,不知餍足地含咬时渺的手指,在齿尖轻轻磨着。 空调分明调到了低温。 可两人几乎都要出汗。 时渺跨坐在他腿上,偶尔大腿还会碰到什么烫烫的硬硬的。 最开始以为是江应序的大腿。 后来嫌他怀里太热,想要往后躲、又被揽着腰抓回来时,结结实实碰上,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是什么。 猫顶着张微热的脸,和同样红了耳朵但神色如常的江应序对视一眼。 生物课上学的专有名词晃荡在嘴边。 莫名不好意思吐出。 于是,猫换了个曾经听到人类代指过的词语。 “那是你的、你的……小口红?” “……” 江应序沉默几秒,淡淡弯唇,“小?” 第162章 此猫心眼小小。 胆大包天的猫猫大王伸手去摸了下。 然后被烫到手心,震惊收回,“怎么这么大?” 不对吧? 猫吃不下这么大的! 江应序额角青筋绷起,再也听不下去她嘀嘀咕咕的话,选择敛眸沉沉吻了上来。 把某只大胆直言的猫亲得晕头转向、就差喵喵叫了。 才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卫生间。 洗完澡出来。 江应序站在输送冷气的空调下方,默默刷新了下附近的出租信息。 等国际赛比完回来。 就可以搬家吃猫了。 - 猫天天睡觉恋爱的日子过得好快,感觉一睡一醒就到了六月中。 这天,她应邀出门。 装饰温馨精美的甜品店,被某位大小姐手一挥直接包场。 时渺进门时,就听到此起彼伏的猫叫声。 一个个打扮精致的女孩子们或站或坐,手里腿边各自贴着自家的猫咪,空气中洋溢着甜甜的焦糖奶油香味。 “渺渺!” 竺汀坐在中心那个大餐桌旁,一眼就看到了她,招了招手。 身旁的几个女孩子立刻望过来,眼睛亮亮的,“你就是猫猫大王吗,哇,好漂亮!” “渺渺你好,我是舒芙蕾的妈妈。” “隔着视频听声音就感觉是甜妹,果然,猫猫大王你长得好可爱啊!” 这是竺汀在听时渺说她到京城后,特意拉的一场姐妹聚会。 来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豪门小姐们,大部分都被竺汀推荐着为了自家猫咪找过时渺。 猫猫大王从不社恐。 时渺眉眼弯弯和女孩子们打了招呼,往竺汀身边走时,还顺便调停了一下两只正呜呜叫着呈对峙状态的猫。 她喵呜一嗓子。 两只猫纷纷抬头看她,舔了舔鼻子,此起彼伏地告状。 又在时渺的喵呜声中安静下来,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协议,最后只不满地朝对方呜了一声,就扭头分开了。 围观的女孩子们:“好厉害!!!” 还噼里啪啦鼓掌,给足了情绪价值。 店员上了精心制作的甜品。 女孩子们一边品尝甜品,一边聊起了圈子里的八卦。 最近最惹人议论的,无疑是顶层豪门晏家的事儿。 晏兴荣夫妻带着晏述礼出现在亲子鉴定中心,转头又带了个陌生的男生去。 鉴定中心的结果当然保密,但光是这个举动已经足够说明一些事。 而同时,已经按部就班准备接手集团事务的晏述礼,突然开始交接手头工作,搬出晏家,回了京大住宿,还彻底退出了集团。 上层圈子里,其实有许多家都将晏述礼列在女婿人选中的。 结果晏家折腾了这么一个大动静,立刻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我听说是当年在医院抱错了孩子。”一位消息灵通的千金说。 “是孩子错了,但不是简单的抱错。” 另一个千金点轻轻点着银色蛋糕叉,轻声说,“晏家那个狐假虎威的舅爷,好像被晏大少揍了一顿,也没让医生看,就直接丢回去了。” “这个我也听说了,晏家那边直接往外递了口风,说那位舅爷和晏家再无关系。本来他那几个债主还在观望,有个实在缺钱了,鼓起胆子上门要债,发现晏家真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其他的也都跟上了。” “我刚从外头度假回来,怎么还有这件事,再和我仔细说说。” 时渺叉着焦糖千层吃,咯吱咯吱咬着上层的焦糖脆片,竖起耳朵,很认真地听。 一朝得势猖狂,便也一定会在失势后加倍落魄。 计永业便是如此。 没了能扯的晏家大旗,父母被姐姐计采菱接走,他这段时间就像是过街老鼠般潦倒。 被追债、被过往的仇人找上门、被所谓的“朋友”拒之门外。 就像是回到了曾经计家穷困的日子,但又更加可怕。 因为这一次,没有老实肯干的父母、温柔耐心的姐姐。 只有一个窥探过豪门生活、毫不知足的贪婪灵魂,在繁华彻底褪去后的泥淖中,彻底陷落。 时渺在心底哼哼,感觉稍微解气了一点儿。 她低头拨开凑过来想吃蛋糕的缅因,又喵喵两声叫回来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金渐层。 再抬头时,桌上的话题竟然转到了江应序身上。 “有谁知道那个真少爷的情况吗?” “好像是打竞赛的,已经保送清大了。” “说起来,还真是挺戏剧性的一事儿,那位真少爷拿过晏氏的助学基金,之前的家境特别差,很小就开始自己挣学费了。” “啊?” 最开始提问的那女生皱了皱眉,“长得怎么样不说,那样生活下来的,会不会很多坏习惯啊?我可不喜欢那样的,还是晏述礼那种比较好。” “书呆子吗?” “听说下个月晏家要举办宴会介绍真少爷,你们打算出席吗?” “想去看看,但是怕他看上我。” 千金们捂着小嘴叽叽喳喳。 舒芙蕾妈妈,也就是曾经在时渺帮助下摁死渣男的美短主人,撩了下耳边发丝,翻了个白眼。 “别担心了,反正也不会和你们联姻的。” “在这里谈人家哪儿哪儿不好,实际晏家完全看不上你们。” 议论声一静。 最开始说不喜欢、说怕被看上的那个女生有点脸红,羞恼道:“宫宛你什么意思?” 宫宛往后一靠,掏了掏耳朵,“吼那么大声干嘛?” 又冷笑道:“还要我说的更清楚吗?喜欢晏述礼,你就大大方方说出来,反正人现在不是少爷了,门槛低了,说不定还能让你追,别在背后唧唧歪歪迫不及待为晏述礼出头。” “不提晏述礼需不需要。” “见都没见过真少爷你搁这儿臆想上了。” “人真少爷小小年纪自己挣学费、自己保送上清大,就这个智商干什么不行,做梦呢还眼瞎看上你。” “对了,竺汀还是晏兆舟未婚妻呢,她要是真结婚了也算半个晏家人,她都没说话,你们说个屁。” 竺汀正拿起精致瓷杯,慢悠悠抿了口温热红茶。 闻言,她下巴微扬,很矜傲的模样,冷不丁出声道:“你们看电视。” 电视? 正吵架呢,怎么突然要看电视? 众人不解,下意识看向挂壁的超大显示屏。 上头不知何时被调到了一个地方台,正在播放着一条新闻。 “高考成绩已新鲜出炉,本次江省理科状元花落宁城一中!据悉,这位拿下理科状元的江同学,不仅考出了728的高分,同时还有另一层身份——国家奥林匹克物理竞赛的国家队队员!” “已经签下保送协议的江同学,此次特意回校体验高考,没想到一举得魁,考出了状元成绩,这可真是锦上添花!” 镜头一转。 从热烈口播的主持人身上,转到了宁城一中大红色光荣榜上。 拉近,聚焦在最上方那张蓝底一寸照。 证件照像素一般,反而愈发衬出那张清隽冷淡脸庞的优越。 恰好一束光从舒展叶间洒落,金灿灿地落在照片上,镀上了明亮光晕,朦胧又梦幻。 甜品店内先是一静,然后是小声惊呼和吸气声。 “这么帅?” “老天奶我真的要恋爱了!这不完全是青春男高吗!长得毫无瑕疵,怎么脑子还这么好?” “这种证件照都这么帅,不敢想真人得长什么样,完全女娲炫技之作啊……不过应该不是高P吧?” “……帅是真的帅,”有位千金艰难抵挡男色诱惑,“但这和我们说的有什么关系?” 竺汀眼也不抬,“不是想知道真少爷吗?” “……” 千金们面面相觑,连宫宛都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个电视。 “什么意思,”有人试探性地问,“你是说这个江同学就是……?” 竺汀端庄一笑,“是哦,就是这位江同学。” 又是一阵安静。 千金们眼巴巴盯着那台电视,在重播的新闻中,看到宁城台引用了上回的采访。 镜头下动起来的男生比照片还要完美,身形挺拔,漆黑眼眸淡淡扫来,冷得人腿软。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联姻啊……” 不知道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竺汀懒散挑起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笑话。 “联姻?” 她轻笑:“不用想了,他和他女朋友感情好得不得了。” 说着,竺汀将视线落在身旁的时渺身上,尾音带着点促狭上扬,“对吧,渺渺……渺渺?” 时渺摸了摸围在腿边几只猫的脑袋,直起身,板着小脸,一脸正经。 聚在腿边的几只猫刚领了猫猫大王的任务。 猫咪们严肃保证,它们一定会在半夜蹦迪冲刺,浅浅打扰一下主人的美梦。 还要努力扒拉出院子里的蜘蛛蟑螂老鼠等可能存在的小东西,送给最爱的主人当做礼物。 恶毒小猫桀桀冷笑。 让你们在背后蛐蛐江应序的坏话,还被她亲耳听到了。 好消息,被你们遇到很懂猫语的猫猫大王了。 坏消息,此猫心眼小小并且非常帮亲不帮理。 管你这的那的。 猫猫大王即将带着你们家猫造反嗷! 第163章 那很坏了! 得知背后蛐蛐人结果被当事人女朋友听了个全部后。 那几个千金干巴巴地坐了会儿,就纷纷找借口拎包离开,走之前,还偷偷瞪了眼竺汀——她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好整以暇看着她们出洋相。 时渺目送她们带着被赋予重任的猫咪离开。 可能是望过去殷殷期待的神色太认真。 还被竺汀误会了。 “别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 竺汀放下蛋糕叉,微不可察叹了口气。 “虽然时代不一样了,但有些老顽固的脑子里还是只有传宗接代那一套,秉承着儿子要好好教育,女儿只要会挑男人就行的糟粕思想。” 这样被洗脑长大的女孩子,当然很容易陷入面对一个陌生异性,优先挑剔他是否适合成为婚姻对象的困境中。 时渺撑着脸,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没忘今天来的目的,捧着茶杯抿了口甜甜的奶茶,问道:“老顽固……晏爷爷算吗?” 竺汀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江应序和你说了什么吗?” 时渺含糊嗯了声。 就见竺汀讥讽地勾了勾唇,“算啊,怎么不算呢。” 竺汀从小和晏兆舟定了婚约,因此,小时候没少被父母送到晏家小住。 两边长辈都想让他们提前培养感情。 但八九岁的小孩子懂什么,权当多了个玩伴。 离开长辈们的视野后,就一起在老宅的花园里头疯玩。 一次捉迷藏。 竺汀钻进了三楼的露台,藏在宽而胖的瓷瓶后面,小心翼翼收拢了裙摆。 她屏气凝神等着晏兆舟蹬蹬蹬的脚步声。 却意外等来了笃笃的手杖杵地声。 晏宗敬的声音很沉,带着毫不留情地斥责,“你多大了,还和他们玩些幼稚的把戏。” 被训斥的人低低说了声对不起。 竺汀听出来,那是述礼哥哥的声音。 她年纪小,却也知道不该偷听别人谈话。 但这会儿晏爷爷正在骂人,她要是突然出去,一定会让述礼哥哥尴尬的。 正纠结着,又听晏宗敬冷冷开口,“述礼,你是我看中的继承人,和小舟不一样,你要做到足够完美,没有那么多机会给你犯错。” “别像你那个不成器的爸,一天到晚就知道和破落户家的女儿厮混,没出息!” “记住你的身份。” “家族的兴衰都在你的肩上。” 手杖沉沉敲着地,发出令人心颤的声响。 “我不想下次再看到你抛开学习、抛开身份,和小舟、和竺家那个丫头混在一起。” “……是,我记住了,爷爷。”晏述礼低声回答。 晏宗敬眼神如鹰隼,威严地凝视着面前低头的男孩,直到男孩的脊背开始微微发颤,才移开目光。 “去书房吧,老师已经在等你了。” 晏述礼应好,又略略鞠躬,“谢谢爷爷教导。” 他转身,脚步平稳地往楼下的书房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楼梯口。 晏宗敬又站了会儿。 恰好这时,晏兆舟咚咚咚踩着楼梯上来,额头上还带着层奔跑玩闹后的汗。 见到站在露台边的晏宗敬,他立刻刹住脚步,“爷爷。” 晏宗敬招手,等晏兆舟过来后,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不再那么严厉,多了点祖孙间的亲近。 “又跑得一头汗……玩什么呢?” 晏兆舟嘿嘿笑:“没什么,我找竺汀练、练口语呢!” 晏宗敬拍拍他,“去把汗擦了,等会儿别感冒了。” 晏兆舟乖乖应好。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又过了一会儿,竺汀才敢挪动发麻的腿,跌跌撞撞扶着栏杆站起身,不敢多留,避着人飞快跑了下去。 这件事她一直没和其他人说。 直到今天。 对上时渺那双清透干净的圆圆眼眸,好像天然带着几分亲和抚慰,让人不知不觉就吐露了心头藏了多年的事。 竺汀说完,抬手摁了摁眉心。 “晏家那位老爷子,啧,惦记着什么长房长孙、什么晏家的血统,简直比地底下埋着的清朝人还封建。” “别看他之前最看重晏述礼,一力带进集团好好培养,仿佛极其疼爱的样子。” “抱错这件事儿一出,要是晏述礼迟疑片刻没主动递交辞呈,那老爷子就会让人将他清出集团了。” 竺汀懒散用手撑脸,慢声道:“所以,那么多人都说可惜,说晏述礼太年轻、太意气用事。” “好歹要凭借这些年在晏家的情分,给自己周旋规划一条后路,再离开。” “实际上,老爷子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什么多年感情,都比不上那点血缘重要。” 竺汀一边说,一边捻着银叉,叉起一块被切成小块的舒芙蕾,给时渺喂了一口。 见她鼓起脸颊嚼嚼嚼。 竺汀冷傲眉眼微微放松,提醒道:“你和江应序谈恋爱,别掺和他和晏家的事,要是晏家有人找你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你转头就把巴掌甩他脸上。” “一个男的,要是连保护女朋友不受家里烦扰都做不到,能有什么用。” 时渺受教地点头。 要不说竺汀了解晏家呢。 这次聚会后没几天,江应序随队出发去国外参加国际赛。 走之前,终于看中了一套位于清大和京城林业大学中间的房子,小两室,有个采光很好的大阳台,很符合猫的喜好。 江应序交了租金,熟练地撸起袖子,抽了两天晚上,将房子里里外外清理干净。 还紧急下单了一张崭新的双人大床,送到了租房中。 更多的家具软装,他打算比赛回来后,和时渺一起慢慢挑选。 【江应序:上飞机了。】 他发过来一张国奥队众人排队登机的照片,边角上,赖乘还搞怪地做了个鬼脸。 【时渺:没看到我男朋友诶?】 【时渺:你把我男朋友藏哪儿去了[猫猫生气]】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又发过来一张照片。 明显是他拍视角。 江应序黑衣长裤,坐在椅子上,微微偏头看向舷窗,清隽眉眼低垂,唇角却微微扬起一点儿。 时渺都能想象出,他收到消息后,默默找上赖乘、递出手机,让对方帮忙拍一张照片的样子。 她翘着唇笑,指尖飞快敲字。 【时渺:是的,这才是我男朋友[猫猫亲亲]】 让干嘛就干嘛的听话人类,不愧是猫猫大王亲选! 时渺正趴在新买的双人大床上,晃着腿和江应序做起飞前的聊天。 突然听到外面的门被叩叩敲响。 她还以为是自己点的外卖送到了,嘀咕着今天这么快,兴冲冲踩着拖鞋过去开门。 门一开。 两个身板高大的黑衣保镖,簇拥着一个年约五旬、面容还算和蔼的男人。 “时小姐你好,我是晏家的管家。” 管家彬彬有礼笑着,“我们家老爷子想见见您。” 时渺眨了眨眼。 哇! 她激动地戳戳系统,【统,我们爱看的甩支票环节好像要来了!】 还特意选在江应序飞国外的这个时间。 那很坏了! 第164章 什么下马威?不认识啊! 锃亮的豪车依次驶入高大的雕花大门,又往前行驶过漫长的林荫道,才终于在一栋巍峨建筑前停了下来。 管家下了车,优雅地走过来拉开车门,做出邀请动作。 时渺踩上精美的雕花地砖,扭头看了看两旁修剪齐整的草坪,又往前,看向石阶之上,那扇被氛围所染、显得格外古朴庄重的大门。 身穿制服的佣人整齐列在门旁。 随着管家带领时渺走近,还会低头欢迎。 【哇!】 没见识的小猫一双眼忽闪忽闪,好奇地四下打量。 【封建主义!地主阶级!】 系统:【……这是人家给你的下马威。】 从楼下一字排开的豪车车队,再到漫长的路途,最后是巍峨的老宅和恭顺的佣人。 完全一副漫不经心但处处彰显老钱风范的架势。 然而此猫:【豪车,什么车,不认识啊。】 猫只知道两轮自行车、小电驴,三轮车,和四轮汽车。 路上还悄悄和系统加急学习,怎么接支票的动作更加好看,半点儿没注意路程远近。 还有这些佣人。 【应该的!这么大的房子,不多请点人怎么搞得完卫生。】 就这么没心没肺地踏入大门。 天色并不昏暗,老宅内部却始终亮着灯光,将整栋房子照得亮如白昼。 地板上铺着厚实华美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雅香气。 管家在前带路,不疾不徐穿过长廊,七弯八拐,终于在一间茶室前停下脚步。 “时小姐,请。” 时渺礼貌地道了声谢,大大方方往里走。 进门先绕过一扇清雅绣竹的屏风,紧接着看到摆在正中央的紫檀木茶桌。 茶室一侧做了全景落地窗,能看到外头精心布置的青竹小池的庭院风光。 晏宗敬身穿中式长衫,坐在桌后,身旁斜靠着一副沉木祖母绿手杖,通身不怒自威的气质,微微抬眼看来时,目光带着几分久居上位者的审视。 “时小姐。” 他缓慢出声,抬手示意她坐在对面,“之前就听小序提过你,如今终于见面了。” 温润的紫砂壶倾倒出均匀润泽的水流,滚入小巧瓷杯中,散发出淡雅袅袅的茶香。 上门请人时保镖全副武装。 人真到了,他又摆出一副长辈促膝长谈的架势,给时渺倒了杯茶,仿佛亲和地问。 “这段时间,志愿该填完了吧?填的什么,还是京林那个专业吗?” “叫什么来着……” 管家立在一侧,声音低而清晰,“野生动物与自然保护区管理。” 晏宗敬恍然大悟般点头。 “对,是这个。” “时小姐成绩挺好,考了六百五十分吧,足够上京林这个专业了。” 他语气平缓,好像真的很好奇。 “怎么小序当初签清大保送协议的时候,还提了一条,希望京林能够在江省额外增加一个这个专业的招生名额呢?” 好问题。 别说清大老师一头雾水,就连托关系找上京林那边,差点都被以为是盗号诈骗的。 时渺想,当然是因为她要用小统助手,怕挤占了其他学生的名额啦。 面对晏宗敬带着审视的目光,时渺一脸无辜地答:“可能是担心我考不上吧。” 晏宗敬不知道信不信,只是拿起桌上的瓷杯,送到嘴边啜饮一口,高深莫测地牵动了下唇角。 按照竺汀所说,这种老头就喜欢绕圈子说些意味深长的话。 但猫哪里听得明白言外之意。 哼哧哼哧回答了几个关于学业关于生活的日常问题后,实在没耐心应付谜语人了,转头瞥见落地窗边小桌上的棋盘。 她眼眸一亮,主动出击:“晏爷爷,要不我们下棋吧?” 晏宗敬略显意外,苍老的手掌抚了抚手杖上的宝石,“哦?时小姐还会下围棋?” 在调查上来的资料中,这是个家长都在国外、并无什么特别背景的普通女生。 言语间既没有世家小辈们的灵醒,也没有聪明孩子的谨慎。 直白又大胆,全然没有被一路过来的氛围吓住。 比当年的计采菱还要天不怕地不怕。 想到没出息的大儿子和让他不满意的儿媳妇,晏宗敬神色淡了淡。 在他居高临下的目光中。 时渺利落回答:“我不会。” 她弯起唇,笑容称得上灿烂明媚,甜得招摇,“但是我觉得我可以和晏爷爷你下一盘。” 管家微微看过来一眼。 晏宗敬抚着手杖宝石,眉宇间神色不动,心头却多了丝轻蔑。 多半又要说些什么向您学习、请您指点之类的奉承话。 正这么想着。 少女顶着张眉眼乖巧漂亮的白生生脸蛋,声线甜润,掷地有声。 “因为我懂您,我也爱装。” 她诚恳道:“您是老装货,我是小装货,怎么会下不到一盘棋里去呢?” 第165章 江应序是非我不可啦。 竺汀曾经轻嗤晏兆舟爱装,并放言豪门圈子里都是一群装货。 咪勤恳点头,咪努力学习。 终于在今天用上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茶室陡然陷入一阵窒息般的寂静。 ……老装货? 这个词的威力太大,让见多识广的管家都维持不住镇定模样,眼皮猛地一跳,近乎仓促地低下头,才不至于露出什么失态表情。 而晏宗敬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威严脸庞,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情绪。 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曾经看透过无数人的心思、看穿商场上各种把戏,如今,定定地看着对面那张纯粹无辜的笑脸,捏紧了手杖上方用作装饰的浓绿宝石。 这个小姑娘……究竟是无知者无畏,还是背后有什么倚仗,才敢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 晏宗敬眯了眯眼,沉着脸没说话,只是屈指敲了敲手杖。 管家接收到信号,立刻上前半步,收敛了看似温和的笑容,沉下声音训斥道:“时小姐,你怎么能这样对先生说话?” 时渺慢腾腾眨眼,目光一转,落在管家身上。 脸上露出了一种很刻意的明悟,还轻轻啊了一声。 “你生气了吗?” 时渺连忙开口,歉疚道:“别生气,是我的错,这位叔叔,我差点儿忘了你了。” “他是老装货,你比他小,那就算你一个中装货吧。” 一边说,一边还翘起润红的唇。 望过来的视线,俨然一副“原来你是为了这个生气别生气了这么小肚鸡肠吗”的责怪,混杂“看我多好这下把你带上了吧”的安抚。 管家:“……” 晏宗敬抽了下唇角。 他已经当了太久的晏家大家长,能走到他面前的,都是七窍玲珑心又能说会道的人精。 即便年轻时在商海浮沉,对手也是表面言笑晏晏说话绵里藏针的风格。 数不清多少年,没被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了。 可看过去。 少女脸上尽是坦荡从容,还有点儿理直气壮的天真诚恳,没有一丝一毫的讽刺戏弄。 好像她真的是发自内心那么想的。 那一声声反复强调的老装货,仿佛也毫不经意。 晏宗敬不怒反笑,“时小姐胆子很大啊,是觉得小序非你不可,一定能嫁进晏家了吗?” 他那副高深莫测的表象终于维持不住,话语里带了几分自以为看破她野心的蔑视。 宛如当年的计采菱,没家境没脑子只有一副漂亮皮囊。 偏偏也不知道使了什么鬼魅手段,迷惑了他那个没出息的大儿子,让他跪在书房中央,宁愿被狠狠敲几棍子,也绝不松口,非要娶进门。 面对晏宗敬高高在上的态度。 时渺只思考了几秒,严谨地竖起手指晃了晃。 “你只说对了一半。” 她语气轻快,“江应序是非我不可啦——虽然你年纪这么大了,但还没老眼昏花,这方面眼神很不错哦。” “不过后半句话不对。” “是他求着要嫁给我嗷!” 哪有猫猫大王嫁给小弟的道理,当然是小弟带着全副身家主动上门求猫猫大王收留啦。 “……” 再一次的静默后,晏宗敬眼中几乎要腾起风暴,连手杖都不摸了,“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门外骤然传来急促匆忙的脚步声,下一秒,茶室的门被哐哐敲响。 晏兴荣扯着嗓子大喊:“爸!爸!你在里面吗?我、我钓到了一条好大的鱼,拿给您看看。” 他猛地拉开门闯了进来。 晏兴荣一路跑过来,呼吸还凌乱着,额头上也带有汗珠,绕过屏风后,看到端端正正坐着的少女,才倏地松了口气。 抬头撞上老爷子冷冷眼神。 晏兴荣咕咚咽了口口水,长年累月被训斥被打压的条件反射,被这么一看,就想扑通跪下给老爷子道歉。 但后腰被紧跟着他进来的计采菱推了推。 晏兴荣强行镇定下来,装出傻乐呵的模样,往茶桌边走,“爸……那什么,好大一条鱼,和我去看看吧。” 计采菱低眉顺眼,跟着往前时,超绝不经意在时渺身旁停下脚步。 干巴巴地笑了下。 “你是小序的同学吧,真巧,在这儿碰到你。” “正好我有小序的事想找人问问。” 晏兴荣紧张得面颊发红,差点儿结巴。 “哎呀,这么巧!爸,反正你要和我去看我那条鱼,顺便就让采菱送她出去吧,路上还能聊聊小序。” 夫妻俩的借口蹩脚得鬼都不信。 时渺的耐心早已所剩无几,干脆从善如流,一骨碌站起身,最后的礼貌就是又朝晏宗敬问了句。 “晏爷爷,你打算给我支票吗?” 不给的话,猫就走了哈。 第166章 剧情完成度增加10%。 晏宗敬当然不会给。 时渺有些遗憾,只好双手空空地走出了茶室。 还顶层豪门呢。 连张几百万的支票都不给。 小气鬼。 走出去一段距离,计采菱才抚了抚终于跳得没那么快的心口,小心地抬起眼,看向时渺。 她当然认识时渺。 在那间诊室,在等待骨科主任到来的时间里。 两个小年轻头碰着头,还极亲昵地牵着手。 江应序望向她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温柔珍重。 任谁看了都知道,他有多喜欢她。 因此,收到老宅里的消息,得知老爷子派人将时渺请过来后,夫妻俩一刻也没敢耽搁,慌慌张张就赶了过来,生怕她被为难。 虽然。 计采菱想到进门后,晏宗敬难看的脸色,和时渺那副坦然态度——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为难被气到的是老爷子呢。 这怎么可能呢? 计采菱摇了摇头,根本没想过在家中积威甚重的老爷子会有控制不住情绪失态的一天,望着时渺的目光中满是不安和愧疚。 “抱歉……渺渺,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得到了时渺一个点头。 计采菱松了口气,言语轻而恳切,“不管今天老爷子说了什么话,请你都不要当真。” “小序真的很喜欢你,他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她的孩子曾经过得那么苦。 计采菱和晏兴荣如今只想将手中一切捧到他的面前,试图弥补那些缺失的时光,又怎么会对他喜欢的人说出半句不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老宅门口。 司机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时渺却没急着上车,而是略微歪头,看向计采菱,“你们站在江应序这边,即便他要和晏爷爷作对吗?” 计采菱攥紧了手指,用力点了点头。 她的态度那样坚定,目光那样期盼。 可时渺却想到了原本的剧情。 即便江应序和她谈过自己的分析,时渺也仍然对他们抱有不忿。 固然是有心人在刻意误导、蒙蔽、引诱他们的认知和判断。 他们可以说自己无辜。 那原书中被怀疑被放弃被孤立的江应序,又该向谁述说无辜呢? “等江应序回来。” 最后,时渺只是认真看着她,眉眼严肃郑重,“你们不要再让他失望了。” 车门砰一声关上,缓缓启动,载着时渺踏上回家的路途。 计采菱怔怔地看着轿车远去,一时没有动作,直到晏兴荣扛过老爷子的怒火训斥,蔫头耷脑地走了过来。 他拉过计采菱冰凉的手指,见她失魂落魄模样,连忙问,“怎么了,被吓到了?” 晏兴荣竭力表现出轻松。 “其实爸就是表面上看着凶,实际又不会真的动手,反正骂两句也习惯了……” 计采菱眼睫一眨,突然毫无征兆地掉下两滴泪来,滚烫地砸在两人相牵的手指间。 在晏兴荣紧张的询问声中。 她忍着酸楚,喃喃道:“为什么是再……” 心口泛起钝钝的疼。 好像曾经在某个时候,她真的让她的孩子受了很多、很多的委屈。 - 六月二十五号,IPhO开赛。 清大物理系教授带队,率领国家队经过理论与实验各五小时的比赛,顺利斩获团体总分第一名、个人总分第一名的好成绩。 颁奖台上,江应序被其他队员们簇拥在中间,胸口交叠挂着沉甸甸的双份金牌,一手持证书,一手拉起国旗,眉眼舒展地望向镜头。 会场灯光明亮,清晰勾勒他深邃凌厉的五官轮廓,乌黑眼眸倒映璨璨灯光,胸口金牌折射出碎碎光点,衬得他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咔嚓一声。 这张合照便成了国内报道的最大幅照片,出现在报纸头版、公众号以及各种新闻视频的封面。 吸引了不少并不关注这件事的普通群众。 【又拿第一了,恭喜恭喜!】 【被C位帅哥吸引进来,我去,这是官方台高清照片中能出现的颜值?!】 【一晃眼看到封面以为娱乐圈又上新了,刚想说这个我是真喜欢,点进来一看,老天奶怎么是学神啊!】 【坏了,这下更喜欢了。】 【我刷到过!这是江省今年的理科状元,也是这次国家队的队长!】 【苍天啊我不会再叫你妈妈了,你看看你给人家的配置再看看给我的配置,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比珠穆朗玛峰还要大TAT】 往年IPhO在国内并没有多少报道,今年得益于江应序过于出众的颜值,许多小官号和营销号追着热点做视频,倒是意外带动那张合照破了圈。 吃瓜群众看不懂物理题,难道还鉴赏不了美色吗? 热闹的评论区总少不了现场怪。 很快就在一条热门视频底下,有名志愿者晒出了各国教练和选手参加酒店自助晚宴的照片。 有人在底下问:【那个特别帅的小队长呢?】 志愿者回:【接了个电话,好像有急事,先飞回国了。】 - 临时买机票,只剩夜间的红眼航班。 长达十一小时的飞行落地后,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晏家老宅中。 每天七点,是晏宗敬雷打不动的金刚功时间。 佣人早已提前清理好庭院,管家手里拿着柔软毛巾和温水,等候在一旁。 所有人都知道晏宗敬的规矩,一般情况下,没人会来打扰。 只是今天不一样。 管家一抬头,就看见大步跨过长廊走过来的男生。 他行色匆匆,眉眼宛如浮动碎冰的湖面,极冷的姿态。 管家并不奇怪江应序的出现,微微躬身,“序少爷。” 庭院中,晏宗敬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慢条斯理打着拳,头也不回,笑呵呵道:“之前想喊你回家都不回,今天倒是稀奇,主动来找我了。” 江应序没回答他好似多亲近的话语,只是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晏宗敬偏头时瞧见,眉梢微微放松。 还挺懂事。 知道等他打完拳再打扰他。 这么想着,晏宗敬慢悠悠开始收势,却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晏兆舟在家睡得正香呢,突然被江应序一个电话吵醒,也不说具体什么事,就让他下楼一趟。 他眉眼间还带着点困倦迷茫,扒拉了两下有些乱的头发,看看正在练功的爷爷,又看看神色冷淡的江应序。 “怎么了?” 啪。 晏宗敬一个收势,缓缓吐出胸口浊气,迈着步子往屋里走,顺手接过管家手里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还把小舟一起叫来?” 晏宗敬语气随意,却已经想到了晏兆舟在外偷偷交往的那个女生。 他面色不动,暗地里摇了摇头。 天真的小辈。 难道以为拉上一个同盟,就可以以此为筹码,和他谈条件了吗? 晏宗敬风轻云淡地开口,语调颇有种知悉一切的洞察和好笑。 “怎么,找你谈的那个小姑娘聊聊天,就沉不住气,来找我兴师问罪了?” 站在一旁的晏兆舟闻言,面色有几分变化。 他听说过晏宗敬找上时渺的事,很难不想到正在谈恋爱的邹沅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江应序。 他看到了江应序缓慢勾起的唇。 男生眸光冷锐似冰,声线也似碎冰碰撞,低沉清冽,应该是很好听的。 如果他说的话不那么咄咄逼人的话。 “还在装吗?” 晏宗敬擦手的动作顿了下。 他现在有些听不得这个字,面沉如水地抬起头,对上的却是充满了冷嘲的一双眼。 江应序看着他,目光中没有对长辈的尊重敬畏,也没有对亲人的温和,只有一种极其冷峭的讽刺。 “我曾经想不明白一些事,后来在一些额外的帮助下,终于看明白了。” 江应序直直地望向晏宗敬。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不是晏家人,很恼怒吧?好像过去十几年做的一切、付出的心血都落了空。” “你不会让晏述礼再留在公司。” “可那么大的集团要怎么办呢,少了一个继承人,谁来继承你的晏家?” “好在你还有两个亲孙子。只不过,一个青涩莽撞,从小故意纵容玩乐,并没有接受过有关继承人的教育,一个又毫无教养,刚从外头认回来,半点没有你心仪的世家风范。” “……” 晏宗敬缓缓放下毛巾。 江应序还在平静地继续述说。 “于是你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封存在刀鞘中的宝刀,需要一块足够坚硬的磨刀石、需要一个能用来开刃见血的失败者。” “真巧,你正好有两个符合条件的亲孙子。” “可人不是死物,怎么让这块磨刀石处在你的掌控中,不会反噬那把尚且青涩的宝刀呢?” “那就一边给他资源、给他支持,一边暗中引导,让周围的人误会他、厌恶他,一步一步将他逼到孤立无援、摇摇欲坠的悬崖之上。” “再装模作样地当他的后盾,护送他进入集团,用永不背叛的权利与金钱诱惑他。” “聪明人会努力往上爬,而爬得越高、挣扎得越用力,磨刀的效果就越好。” “要知道,恨意远比爱意更容易驱动人——有一个令人厌恶的堂哥在前,轻易就能刺激到莽撞的宝刀。” 江应序看着已经完全没了笑意的晏宗敬。 他微微偏头,余光中是管家震惊面色和晏兆舟发白的一张脸。 江应序很浅地勾了勾唇,语气淡得好似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错。 他问:“我说得对吗,爷爷?” 与此同时。 【叮!】 【剧情完成度增加10%,目前完成度87%,请宿主再接再厉。】 第167章 我们再无关系。 晏宗敬在原书中的剧情不算很多。 从晏兆舟的角度看,他是一个威严又不失亲和的爷爷。 他一力主张让被抱错的江应序回来。 在一家人共进晚餐的桌上,会温和地询问江应序的喜好、了解他的过去。 还会在宣布江应序身份的晚宴上,亲手将自己佩戴多年的怀表摘下,别在江应序胸口。 只是江应序总是沉默疏离,会漠视道歉的晏述礼,会三言两句就让和乐融融的饭桌氛围变得冰冷,会排斥朝他靠近的所有人。 晏兆舟最开始也没有那么讨厌江应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反感、厌恶呢? 是车祸受伤的江应序回到晏家后,需要静养,于是佣人不知有意无意,腾出原本属于晏述礼的房间。 是晏宗敬表示江应序养伤这段时间可以先熟悉一下集团事务,于是压下了晏述礼的辞职申请,让晏述礼去教江应序。而男生脸色苍白神色疏冷,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 是晏述礼离开集团后,返还了身上所有的钱财礼物,试图在外找份兼职时,被婉拒被嘲讽被冷待。然后在某天和晏兆舟的见面时,意外听到隔壁桌熟人聚会,道出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指使。 是晏兆舟压不住脾气气冲冲找江应序对峙,他只一句“没有”,词句简洁得仿佛被揭穿后的心虚。 是毕业后入职集团,晏兆舟负责的收购案进行到尾声,被江应序以一处早就发现的纰漏为由,故意截胡抢功。 原书以晏兆舟为主角。 他所看到、所接收到的一切都在告诉他,江应序有多么深沉狠毒—— 一朝得势,就亲手送养了他十几年的叔叔婶婶进监狱、送曾经的堂弟进少管所。 明明他们看着年纪一大把很可怜,还会拉着晏述礼的手,泪眼婆娑说抱错了也没关系,以后回来和他们一起过日子。 又逼迫排挤晏述礼,让晏述礼在京城根本找不到工作,就连回到宁城也要被时不时刁难,最后不得不远走国外避退。 进入集团后,更是隔三差五搅黄晏兆舟的工作、抢走他的功劳,一步步登上集团高位,仍手段频出的打压他。 可是。 如果收拾房间来自管家的吩咐、背地里指使冷待的另有人选、那处纰漏早有人看出却在最后一刻才告诉江应序让他帮忙补救。 那会是谁呢? 是谁那么了解晏家人的脾气性格。 是谁有那样封锁晏述礼的能力。 是谁经验丰富早早看出错漏但不置一词。 “……” 凝固般的寂静中,晏宗敬面不改色地叠好毛巾,将之放回管家手中。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晏宗敬还叹了口气,看过来的视线颇有种见到小辈胡搅蛮缠的不解和宽容。 “就算我请你谈的那个小姑娘过来喝茶,让你不高兴,小序,你也不该这么揣测我。” “我是你们的亲爷爷,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他不承认。 很正常。 老登脸皮厚,最擅长睁着眼睛说瞎话。 更何况,很多事情现在还没发生,他背后的动作才刚刚开始。 江应序这番话本来也不是主要说给他听。 在几人注视下,江应序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长睫微敛,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他问:“听清楚了吗?” 打开免提的通话,清晰收录了对面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嗯。”晏述礼滞涩着开口,“我最近……确实有听到一点风言风语。” 和剧情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江应序被猫猫神庇佑,躲过了最严重的伤,出现在了选拔赛、国际赛的赛场上。 晏述礼也没有在集团多留,还和江应序加上了好友。 听到那些言论的瞬间,晏述礼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那个会细心记得父母最喜欢的花、会将钥匙留在门卫给他的江应序,或许眉眼冷厉态度淡漠,可心底一定还是软的。 又怎么会做那样背后下手的事。 晏述礼只以为是圈子里那些人以讹传讹。 直到接通这一个电话。 晏述礼是老爷子亲自培养长大的,他远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晏宗敬的性格和手段。 如今想来。 为什么在江应序到家第一天,他会收到管家的消息,又被管家留着多谈了一会儿,以至于迎面撞上江应序。 为什么现在只是想要一份过渡性的工作挣生活费也被频频拒绝,身边又多出那么多挑拨诋毁的话。 原来,他也是用来挑起愤怒、磨砺晏兆舟的一环。 “……” 晏宗敬凝视着江应序,毫无表情时,那张脸浸在晨光中竟显得有些阴鸷。 他缓缓开口:“小序,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应序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 “看不出来吗?” 他淡然回视,“彻底揭露你的意图,和你划清界限,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意思。” 江应序仔细翻阅原书剧情后,就有了这个猜测。 而之后几次和晏家人的接触,也多少说明了他猜测的正确性。 他本来没想着这么快摊牌。 还想稳一下剧情完成度,怕骤然揭开会影响完成度的判断。 奈何晏宗敬的手实在太长、态度实在太理所当然。 还找上了时渺。 江应序无法详细描述在接到电话、听到时渺气哼哼告状时,心中升腾起的情绪,有多少愤怒、愧疚与后悔。 他想,他错了。 原剧情中他一个人无所谓。 可现在他身边有时渺。 凭什么让时渺接受这种东西高高在上的打量和审视? “既然血缘只是你随意利用的工具,想必你也并不在乎我这样不符合你心意的存在。” 江应序说:“我不会再回晏家,你也可以专心致志磨炼你的宝刀,从此之后,我们再无关系。” 第168章 猫关心你。 离开晏家前,晏兆舟咚咚咚跑着从后头追了上来。 “哥……哥!” 他跑得很急,胸口上下起伏着,站在沉重大门边,看着江应序已经走下台阶的身影。 晨光灿灿。 披在江应序身上,像是染了一圈明亮金边,一如那张照片中站在颁奖台上的他一样。 那时,晏宗敬被江应序一句再无关系气到,松散眼皮耷拉着,目光是一种上位者的掌控与冷硬。 他说没了晏家,你能走多远?你知道会面对多少困难吗?你知道年轻人的骨气没有一点儿分量吗? 江应序只回了一句。 “可我来时路就并不顺利。” 晏兆舟咽了咽口水,感觉自从江应序认亲后,一切事情变化都超出他的意料。 脑子还在消化江应序说的那些话,腿却先一步迈开,急匆匆追了上来。 小少爷低着脑袋,眉头紧巴巴皱着,像是打蔫儿的树苗。 “……我以后还能叫你哥吗?” 他有那么多话想问。 可最后秃噜出来的却是这么一句。 台阶下。 江应序顿了顿,乌眸浸在阳光中,难得的平和安然。 “嗯。” - 回到租房后,江应序得知剧情完成度增加的消息。 “一下子加了10%!” 时渺微微踮起脚,双手捧着他的脸,凑上去吧唧亲了口。 “江应序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尾音软得宛如拉丝的糖块,甜沁沁的。 江应序连夜飞回来,又经历了一场对峙,神态间难免有些倦意,被小猫一哄,冷峻眉梢便柔柔地放松下来。 他没凑过去亲。 路上奔波这么久,总觉得不干净。 只克制地微微偏头,脸侧温顺地贴了下时渺的手心,鼻梁抵在她手掌边缘,长睫微阖,深深吸了口气。 仿佛是借由此补充身体内的能量。 过了几秒,才撩起长睫,眸光温柔,有种狗崽子般的湿润感。 “我先去洗个澡。” 热水冲刷干净旅途的疲倦。 卧室是新床,平价牌子中偏昂贵的一档,铺上淡米色的床单被子,躺上去很舒服。 不会像木板床那样硬梆梆,也不会像沙发床那样偏窄、不能随意翻身。 窗帘半拉,光线透过薄纱柔柔淌入,将还有些空旷的卧室拢上朦胧静谧。 江应序说他有些犯病了,不舒服。 于是时渺大方地拍拍自己的腿,“你睡这儿。” 在家,她穿的是条宽松的睡裙,柔软的棉质,靠过来一个微微濡湿的脑袋时,触感分明。 微凉的发尾,温热的脸庞,沉缓的呼吸。 时渺从没发现自己的腰也会这么敏感,被手臂松松圈住、被脑袋靠住,尾椎骨又有点儿麻麻的,差点儿放出来一条尾巴。 她往后挪一挪。 江应序敛着长睫,又靠了过来。 再往后挪一挪。 江应序又追。 再往后…… 江应序冷不丁开口:“要掉下去了。” 时渺看向他微微勾起的唇角,抬脚踢了踢他的腿,指控道:“还不是因为你太大了。” 一躺上来,这张双人床都显得有点儿逼仄了。 江应序闷笑了声,从善如流地承认,“是我太大了。” 两人又挪回床头位置。 江应序低声讲了在晏家的事。 时渺半懂不懂,“所以,因为你揭露了晏宗敬的计划,剧情完成度增加了?” 众所周知,猫的爪子总喜欢扒拉点什么。 此时,她就兴致勃勃地用手指勾缠着江应序乌黑发丝,绕在指尖卷一卷,试图给江应序打造一个纯猫工卷发。 江应序将脸埋在她腰间,静静呼吸着她身上暖融融的香,嗯了声。 他有个想法,但不太想让时渺知道。 如果因此增加了剧情完成度,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在书中没写到的地方,那个江应序也发现了这件事,或许也找晏宗敬对峙过。 只是太迟了。 所有的罪名已经敲定。 而他在那些疏远背弃中变得愈发沉寂寡言,也不再打算为自己辩护。 那么。 原书中江应序的失败与死亡,究竟是剧情安排的既定落幕,还是……他有意放任、不再挣扎。 江应序无意识收紧了手臂,在被时渺敲了下脑袋后,才哑然道歉着,放松过于紧绷的桎梏。 早就不一样了。 在他接住从天而降的猫猫后,世界就已然改写。 不过,“我不打算再和晏家有过多的牵扯,最后那3%的完成度,可能要花很久才能完成。” 时渺语气轻快。 “没关系啊,只要我不动用能力,那点伤对我一点儿影响都没有。” 她嘀嘀咕咕:“还是你好好休息比较重要,这两个月天天连轴转做题,用脑过度,老了要掉头发的!” 猫关心你。 猫大声说。 虽然什么样的江应序猫都会喜欢。 但还是头发茂密会比较好看啦。 江应序又笑了下,自然应好。 他偏过头,长指勾住时渺的手指,送到唇边,缱绻地啄吻了下她的掌心。 嗓音低低,带着点微哑的轻哄。 “那……可以邀请渺渺宝宝陪我一起睡吗?” 第169章 “好宝宝。” 猫是好猫。 惦记着江应序要倒时差,一骨碌钻进夏凉被中,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十分热情。 “是不是很困?那快睡觉吧。” 江应序低眸凝视几秒,老老实实躺了过去。 他这段时间确实很忙,不管是备战国际赛还是分析剧情,都挺费脑子。 本来没感觉有多累。 可躺下了,听时渺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哄睡调子,温软轻盈,如山间淌过的清溪。 竟真的生出些困意来。 于是一觉睡到了晚上。 半拉的窗帘外已经是薄黑夜色。 楼下的路灯刚换了灯泡,格外亮,斜斜地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照出竖条的光点。 江应序一偏头,就看到在自己肩膀边睡得四仰八叉的长毛小猫。 睡这么久,当然还是原型最舒服。 棉质睡裙被一jio蹬到床旁。 小猫袒露着雪白长茸的肚皮,睡得正香,粗粗茸茸的小猫腿投降似的举过头顶,从夏凉被中伸出粉草莓似的肉垫。 偶尔空调凉风拂过,还会吹动她爪垫间炸出的毛毛。 很独特的睡姿。 这只猫睡姿狂放,却总是在关怀人时有着格外细腻的心思。 即便江应序的右臂经过这两个月的休养已经形成骨痂、好了大半。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贴在江应序左手边,潜意识里仍惦记他的伤势,生怕自己哪天一拳一脚踹他身上了。 这会儿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小爪爪抽动两下,猫嘴砸吧砸吧,喉间发出短促含糊的呜呜声。 可爱得要命。 江应序浸在这样宁静温馨的氛围中,破天荒地生出一种骨头犯懒的松弛感。 高考状元的奖金已经打到了卡里。 数额比他预期的多。 大概是今年宁一中成绩太过优异狠狠出了次风头,学校、街道办,乃至于市里省里都显得颇为大方。 以及晏氏集团提供的考入C9联盟高校的奖金。 加上之前兼职、补课以及过往几年攒下来的奖金。 江应序卡面上的钱超过了八十万,终于能够放下一点儿心,可以短暂休息一段时间。 ——这笔钱,对过去的江应序来说已经足够,可对如今想要将最好的东西全都送到小猫面前的江应序来说,还太少。 樊瑞那边成绩提高得很明显,补课可以接着做。 拿到国际赛金牌后,更多的家长联系到了雷德那边,开出了更高的时薪,试图上到小江老师的课。 或许空余时间可以再接两个学生? 江应序一边思考着之后赚钱的路子,一边轻手轻脚起身,拉了拉滑落的夏凉被给小猫盖上,放轻脚步出了卧室。 已经是晚上九点。 一人一猫直接跳过了午餐晚餐,睡着时还没什么感觉,醒来后就觉得肚子空空。 该给猫准备饭了。 江应序拉开冰箱。 他走之前在小区门口的生鲜超市里买了很多食材。 一部分塞进下层冷冻,一部分提前做好成品,放在密封瓷碗中,方便他不在家时,时渺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挑选想吃的放入微波炉加热就行。 那天晚上他在厨房做菜。 猫端坐在台面上,蓬松大尾巴往前一卷,优雅地盖在山竹似的前爪上。 偶尔探头,从他手里叼走一条炸小鱼,嘎嘣嘎嘣咬着,雪白的胡须在空中一抖一抖,一边吃一边和系统拌嘴。 她和江应序转述,“系统说你要把我养成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笨蛋猫了。” 江应序眼也不抬:“它胡说,你明明是最聪明最厉害最可爱的猫。” 小猫就志得意满地挺起雪白的胸膛。 江应序是真的发自内心地觉得。 这只小猫就应该永远神气骄傲,每天只要开开心心地睡觉吃饭玩玩具,其他的都有他会做。 猫生来就是该被人宠着的。 人生来就是该服务猫的。 - 时渺是被空气中煮虾的鲜味香醒的。 猫动了动粉鼻头,半梦半醒地嗅嗅,然后唰得睁开眼。 好吃的! 她敏捷地跳下床,爪垫在木地板上敲出哒哒哒的声响,从虚掩的卧室门缝挤出去,就在暖色调的灯光中,看到了正在剥虾仁的江应序。 饱满的大虾仁! 猫亲爪敲定的最爱。 猫猫车风驰电掣地冲进厨房,跳上大理石台面,对准江应序指尖拿着的那虾仁就是嗷呜一口。 可能刚睡醒还有些迷糊。 一对小尖牙,一只稳稳嵌进虾肉之中,一只却磕在了江应序的指腹上。 咬咬咬—— 诶? 好像咬错了。 时渺瞪圆眼,猫猫祟祟地看了眼低眸轻笑看来的江应序,佯装不经意地一个歪头,叼走那大虾仁。 然后安抚般舔了舔江应序被划出白痕的手指。 猫不是故意的。 猫给你舔舔。 湿润的小猫舌带着倒刺,呲呲舔过他的手指。 江应序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被猫一舔就失态的他,神色从容,在猫又舔一口时,还勾了勾手指,主动往猫嘴里塞进去一小截。 压在小猫舌头上。 时渺含着他的手指:“?” 江应序捏了捏她的小舌头,“坏猫。” 低哑嗓音压着亲昵笑意,长睫敛下的眸光中满是温柔。 时渺:“?” 好哇,这人捏着猫舌头还好意思说坏猫。 她一歪小猫脑袋,用小牙齿嗷呜嗷呜地啃他手指,语气凶巴巴,含糊道:“坏人。” “嗯。” 江应序欣然应诺,“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的坏人和坏猫终于在十点吃上了饭。 白灼大虾和煎小牛排,还有一碟青翠的烫生菜搭配着解腻。 猫解决完盘里焦香的小牛排,一抬头,江应序捻着根生菜递到嘴边,哄她,“吃一点。” 猫猫大王也就只给他这个面子。 嫌弃地用爪垫拍拍他的手腕,还是勉为其难地一歪头,叼走了生菜,囫囵嚼了两口就咕咚咽了下去。 又哄又喂。 猫吃下了三根生菜,舔着爪子给自己洗脸时,就被江应序凑过来亲了口圆脑壳。 耳朵往旁边一压。 听到他夸,“好宝宝。” 糖衣炮弹! 猫嘟嘟囔囔,“就算你这么说,我下次也不会吃这么多菜了。” 但尾巴却蓬松地翘了起来,高高举在半空中,尾巴尖一勾,弯成了愉悦的小问号。 吃饱喝足。 时间到了该睡觉的点,可白天睡了那么久,就连一天要睡十几个小时的猫都精神奕奕。 该干点什么? 江应序礼貌发问:“猫怎么样?” 于是又玩上猫了。 耷拉在床边的睡裙被重新套上,江应序膝盖抵在床边,长指圈住了时渺的小腿。 落下的吻从踝骨往上。 吻过微颤的小腿,泛粉的膝盖。 被抬起的动作,让她的腰身完全陷在被子中,眼睫簌簌眨动,看着裙摆轻飘飘地滑落,最终堆叠在腰间。 然后,薄唇贴上那颗小小的淡色的、随着软腻腿肉轻晃的痣。 第170章 真正心软爱他的猫猫神。 江应序是先品鉴了撞奶甜品,然后又捏住猫的大尾巴亲亲的。 亲到猫软趴趴成一汪小猫水了。 连踹到他肩上的爪子都没什么力气,反而被修长手指圈占着桎梏,愈发分开。 中间还出了点小插曲。 有点失策,准备的工具不符合尺寸。 江应序沉默几秒,在现在出去买和下次再说之间摇摆了一下,最后稍显遗憾地俯身下去,想亲亲小猫,“下次吧。” 反正住在一起的时间还很多。 靠过去的薄唇却被她抬起绵软的手掌抵住。 一双圆滚滚的猫瞳浸润水汽,眼尾泛着点靡丽的红,气咻咻地望过来。 “不准用嘴巴亲我。” 猫哼哼唧唧,胡乱将掌心蹭到的湿漉抹在江应序本就湿的下巴上。 “自己的口水也不行?”江应序低低笑着,问。 时渺红着脸恼道:“不行!” 江应序就牵住她的手腕,带她去玩逗猫棒。 直直的,粉色的羽毛,碰一下会在空中晃来晃去。 就是木质手柄处理得不够光滑,有点儿硌手,多摆弄两下,就把细嫩的手心磨红了。 娇气小猫有点儿受不住,想跑。 江应序眸光深暗,呼吸沉沉,揽住她的腰,捏了捏她的尾巴,哑着嗓喊她。 “宝宝,不能半途而废。” 他还故意咬住了猫的耳朵。 衔在齿间。 猫可怜巴巴地呜了声,就像被叼住后颈的小崽子,只能乖乖窝在他怀里,随着逗猫棒摇摇晃晃。 - 江应序吸取教训,第二天就去超市采购了足量的工具。 但猫嫌玩逗猫棒太累,背着手垂着尾巴,躲着江应序走。 不行不行。 猫还要做一点心理准备。 恰好到了熟悉的朋友们填完志愿、又得知江应序比赛结束的时间。 先来的是贺容屹一家。 贺容屹长得不错,要的钱少,已经成为了那家理发店的专用模特。 他又染了头偏橙的红毛,乐颠颠推着贺曹的轮椅,和容雁来江应序租的房子里转了一圈。 走之前,还悄悄往玄关上放了两个叠在一起的红包。 江应序发现后给贺容屹打了电话。 电话是容雁接的,“给你你就拿着。” 她态度难得的坚持。 “乔迁新居,按照老规矩,就该收红包的。” “小序,当年要不是你拉了小屹一把,他现在指不定在哪儿混呢,说不定还会犯什么事。” 叛逆期的男孩子,撞上街坊邻居嘲笑贺曹的残疾、容雁的病弱,一时激愤,转头加入了十二中的混混群体中,逃课打架,逞凶斗狠,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好惹,能够成为家里的保护。 是江应序将他从危险边缘拉了回来,告诉他要是他继续混犯了什么事,只会让这个家彻底没了希望。 江应序摁着他读书,帮他解答学不懂的知识。 才有现在这个顺利考上二本线,能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上一所中等大学的贺容屹。 这次一家人过来,一是想好好感谢江应序,二也是拿着家中存款,想挂京城一位有名中医的号,看看容雁天生病弱气短咳嗽的毛病,能不能调理好一些。 老中医的号很难挂。 时渺趴在江应序怀里呼噜呼噜,一转头看见屏幕上贺容屹发来的消息,说他早上四点去排队没挂到,打算今晚搬着小板凳直接去外头通宵等。 医生的名字好像有点儿眼熟。 时渺想了想,恍然大悟,这是那位美短主人宫宛的姥姥呀,对方很得意地和她介绍过的,还说看病免费。 猫动用人脉的时候到了! 消息发过去,宫宛直接发来一个地址。 【你让你朋友下午过来。限号是医院的规定,我姥每天精力充沛,实际上还能再看十几个,放心来。】 宫宛姥姥帮容雁看了病,轻描淡写地说没那么严重,喝两个月药就能好很多。 还顺手给贺曹看了看,同样开了药。 他们一家就在附近找了个小单间住下了,打算先在京城留一段时间。 贺容屹还租了辆小电瓶。 时不时就一路驰骋过来,送容雁做的饼干甜点,送贺曹下厨做的菜,送买到的很甜的水果。 他咧着个灿烂笑容往桌子上放东西,满腔感恩。 “渺姐,这是我今日的上供!” 七月初,一班的同学们终于凑到一致的时间,跑来京城旅游,顺便找他们吃个饭。 夏荟染了个粉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葛思彤觉得太惹眼,默默往旁边走了两步,又被夏荟笑嘻嘻地揽着肩膀勾了回去。 邹沅沅留长了些头发,发尾烫了蓬松的卷,还被邓懿要了理发店的地址说回去也整一个。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大变化。 七嘴八舌说着这一个月的爽玩。 大家的高考成绩都还算稳定,没有特别大的波动,相较于平日的模拟考多出二三十分的样子。 “真羡慕你们这种有目标院校的,”任泽吐槽,“我都快把那两本志愿书翻烂了,还被我爸妈带着去参加了几场线下的招生会,那几天天天两万步。” 邓懿和小胖是决定留在宁城周边的,提前生出了感叹。 “以后你们都在京城读书,想见面就难了。” “这么说起来,这桌上竟然只有我和小胖还有任泽不在京城!” 夏荟嘎嘎狂笑:“是哦,我将周一见彤彤周二见沅沅周三见渺渺,周四v我50!然后周末邀请大家一起出来吃饭!” 邹沅沅抿着唇笑:“好呀,反正离得又不远。” 邓懿抱头:“别说了别说了,不要刺激一个考不上京城学校的人了。” “不过!” 她突然又支棱起来,清了清嗓子。 “你们至少放假肯定会回来,我主要说的是江应序和渺渺,都已经找好房子住了,是不是不太回宁城了?” 众人带着几分揶揄的目光就落在坐在一起的小情侣身上。 两人穿的还是情侣装。 相同款式的淡色衬衫,胸口图案一个是尖尖小猫头,一个是甩动的小猫尾巴。 牵着手进来时,立刻引起了众人啧啧啧感叹声。 江应序提着筷子给时渺夹了一筷子龙虾肉,神态是惯常的疏淡,可眉眼间却少了那股紧绷的冷意,取而代之的是被爱意浸染的松弛温和。 “看情况。”他没说死,“假期不忙的话会回去。” “江神要忙什么,学习吗?!刚上大学就要继续卷了吗!!”任泽倒吸一口气。 江应序:“不是,挣钱。” 一中送奖金的那张合照还在学校公众号挂着。 谁都知道,江应序应该已经摆脱那种贫穷到要到处兼职的状态了。 如今再谈挣钱。 邓懿嘿嘿笑:“我知道,是要给渺渺更好的东西对不对!” 江应序偏头看向正鼓着脸颊嚼嚼嚼龙虾肉的时渺,唇角微扬,坦然点头。 “靠,牙酸!” “我不该在这里,我该在桌子底下。” “你们幸福就好,不用管我们的死活。” 小胖举起玻璃杯,仰天长叹,“还是你们俩速度快,刚毕业就牵手亲嘴住一块儿了,两个月走完别人两年的路,那还说啥了,这杯雪碧我干了,祝你们俩百年好合,幸福一辈子!” “好,胖真是大气!” 小胖豪爽一挥手,表演了一个干雪碧,结果被气泡一呛,从鼻子里喷出来点,溅到任泽的身上。 “胖子!!我要和你拼命了!!!” 包厢里一时间充满大笑声,嘻哈喧闹,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容。 时渺跟着一起笑,眉眼盈盈弯起,又晃了晃腿,在桌下撞了下江应序。 在男生侧眸看来时,眼睛亮亮地说,“好热闹。” 江应序嗯了声,伸手捏了捏她的掌心,低声道:“都是你带来的。” 朋友、亲人。 好运与荣耀。 都是这只浓墨重彩闯入他冷寂生活的小猫带来的。 江应序有时也会陷入某种迷信,盯着小猫毛茸茸圆滚滚的背影,心想,是上天垂怜,看他上辈子孤孤单单孑然一身,才送来这只小猫吗? 又摇了摇头。 不对。 上天从未垂怜。 真正心软爱他的,自始至终,都是这只坚定奔向他的猫猫神。 第171章 “我爱你。” 夏荟他们定的是同一家酒店,散场时一起搭地铁回去。 邹沅沅留在了最后。 见其他人都走了,这才从随身挎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 “这是兆舟让我带给你们的。” 数竞国际赛后,早有好感的两人顺理成章谈上了恋爱。 小少爷不熟时一副酷拽模样,谈起恋爱,却是很粘人的性子,恨不得每天分享一切。 因此,邹沅沅也得知了晏家那些事。 她悄悄看了眼江应序,没好意思说,刚开始听晏兆舟说时,还以为对方在编故事逗她玩。 “他说,这是伯父伯母补给你的成年礼物,希望你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影响。” 就像计采菱对时渺说的那样。 他们会站在江应序这一边。 即便明面上唯唯诺诺不敢忤逆老爷子,可背地里,却将手头能动用的现钱全部转到了这张银行卡里,送到江应序面前,希望他再也不会被金钱困扰。 江应序沉默了下,还是伸手接过了。 邹沅沅小小地松了口气,笑时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 她没有资格评判这件事。 可看到桌边低眸轻笑的江应序时,想起他曾经孤僻样子,又真心实意地觉得,他本就该享受这些属于他的东西。 “那我先走啦,我们下次再聚。” 邹沅沅贴过来和时渺抱了下,又朝两人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离开。 餐馆距离租房的位置不远。 两人干脆走路回去,就当消食了。 溜过猫的都知道,猫就是很容易警惕风吹草动的性格,路边的花草枝叶、飞过的蝴蝶蜻蜓,都能让猫在原地驻足,抖着耳朵仔细观察。 猫妖稍微好一点儿。 但还是容易分心,走在路上也歪着脑袋到处看,会被人类世界花样百出的招牌吸引目光。 走出去几步,时渺耳朵尖一动,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跟上来。 一转头。 看到江应序停在几步之外,微微侧过脸,正在端详着路边小店里的什么东西。 时渺跟着望过去。 可能因为前两天见到江应序带回家的一袋子工具,第一眼竟然就看到了摆在柜台里小列的方盒子。 标着尺寸和特殊体感。 花里胡哨。 家里的还没开始用。 他还要买? 猫又感觉手腕隐隐发酸了—— 谁家好猫玩那么久逗猫棒哇! 还硬得要命,磨一磨那颗淡色的小痣,简直要蹭掉那层雪白软乎的皮。 猫走路都感觉卡着什么东西,就差一瘸一拐了。 时渺顶着微热的耳朵过去,扯他袖子,凶道:“不准买。” 仰起的小脸白生生的,像是甜软的白糖糕,瞪圆眼睛也看不出什么凶意,只有让人指尖发痒想rua的萌感。 每天就这么被猫萌了一跳又一跳。 江应序长睫低垂,眸光很柔,问,“为什么?” 时渺:“?” 时渺:“因为家里已经有了。” 江应序很轻地扬了下眉,“家里没有。” 他猜到时渺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目光往店内一扫,掠过刚刚看向的方向。 江应序看到那些浮夸的小盒子,顿了下,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身旁,小猫还在不敢置信地嘀嘀咕咕。 “哇你这人,怎么能胡说八道,你都买了那么两袋子,全都塞在床头的抽屉里,还有浴室的柜子,客厅茶几里面也有!” 热感凉感乱七八糟感的。 上回贺容屹他们过来,时渺亲眼看着他若无其事地收回到卧室,等人走了之后,又当着猫的面重新放到原来的位置上。 做坏事都不避着猫了! 时渺用严肃而谴责的目光盯着他,试图感化。 可惜纤长眼睫眨啊眨,反而被江应序抬手,屈起指节碰了碰眼尾弧度。 感化失败。 江应序还是否认,“真的没有。” 一边说,一边还要往店里走。 时渺拽着他的袖子,“明明就是有,你怎么不承认……” 话音未落。 江应序神态自若地路过那排小盒子,走到偏里面的架子旁,伸手拿下了一个粉色的东西。 时渺:“……” 江应序朝她晃了晃手里的盒子,“家里有这个吗?” 时渺:“。” 时渺:“没、没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猫猫大王的嘴巴硬得很! 好在江应序好像没发现她的破绽,不仅贴心地铺了台阶说可能有吧,还一脸平静地去付钱结账。 时渺揉揉脸,缓过那阵尴尬劲儿,佯装自然地凑过去看,“买的什么?” 江应序拆了包装盒,拿出了……一对被粉色电话圈线连接着的手环? 时渺还在打量那连接的塑料线,就被江应序拉过手,只听咔哒一声,包裹了海绵的手环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另一端,则被江应序扣在了自己手腕上。 “防丢绳。”他淡然道,“省得你把我弄丢或者弃养了。” 时渺:“??” 时渺瞥了眼江应序还捏在手上的那个包装盒,欲言又止。 不是。 猫已经不是文盲猫了。 猫看得懂字。 上面明明写的是,儿童防丢牵引绳。 所以。 时渺和江应序之间,哪个更像应该被牵住的儿童嘛! 说归说闹归闹。 时渺晃晃手腕,很快习惯了这个防丢绳,还发现了它的新用途。 手指勾住,卷两圈在手腕上,缩短绳距。 往自己这边一拉。 江应序就会束手无策地被拉过来。 拉一下,再拉一下。 猫找到了新玩具,一时间乐此不疲兴致勃勃,连周围的招牌店铺都不看了,全心全意扑在玩玩具上。 在又一次猫猫祟祟使劲儿,将超大只但“柔弱”的江应序拽到身边后。 时渺戳戳男生宽厚胸膛,板着眉眼,深沉道:“你已经被猫猫大王俘获了。” 江应序眸底带着笑,配合点头:“嗯,大王,我该怎么做呢?” 他嗓音低冽,问:“伺候你吗?” “大王喜欢哪种伺候,用手还是用嘴……” “停停停!” 时渺紧急叫停,左右张望两下,确定他们已经从热闹的街边转入即将到家的一条安静胡同,周围应该没人能听见这番对话,才抬起头。 真没想到,曾经大胆放言的猫有朝一日会成为保守派。 主要是。 以前是天真懵懂的小动物本能。 现在是真的经历过了知道累了。 时渺顶着要突突冒气的脸蛋,小发雷霆,“你说句好听的就行。” 她喜欢江应序亲她哄她时那样温柔清冽的声音。 喊她宝宝、夸她是好小猫。 即便痉挛般收紧的手指抓痛了他的头发,他也会贴着她的腿、用湿漉漉的唇瓣来吻她的手心。 简直是流浪小咪最受不了的糖衣炮弹。 “好。” 时渺提的要求,江应序当然会全部满足。 远处天色染上暮霭深暝,转角处的路灯亮起小小一盏暖色,照亮了脚下道路。 大半年前,江应序浑身是伤、满心警惕,带着一只突如其来的小猫妖走出昏暗小巷。 如今,江应序一身松懒,牵住了时渺的手,微微站定脚步时,低垂眸光漾开霜雪遇春融化般的涟漪。 他望向她。 “我爱你。” 第172章 任务……完成了。 说句好听的。 不是说句王炸哇! 时渺傻乎乎盯着他,心脏怦怦乱跳,一时没能说话。 江应序微微弯唇,还俯下身靠近,亲了亲她的唇角。 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时渺,我爱你。” 怎么这样啊! 谁把她清清冷冷的大反派爆改成小甜江了呀? 哦,原来是她自己。 时渺想要压一压唇角,抿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甜滋滋地翘了起来。 “哦。” 猫猫大王威风凛凛,风轻云淡地哦了一声,然后粗着嗓子回。 “我也爱你。” 她正要发挥威严风范,打算踮起脚、霸道地揽住江应序的脖颈亲上去时。 耳旁突然传来一道意料之外的清脆声响。 【叮!】 时渺怔了下。 【检测到特殊条件触发——】 【特殊条件已确认:“我爱你。”】 【叮!】 【剧情完成度增加100%,目前完成度100%,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叮!】 【隐藏任务条件触发——】 【隐藏任务已解锁:江应序好感度100。】 【叮!】 【好感度达标确认。】 【隐藏任务已完成。】 【任务奖励高级治愈药剂正在发放中——】 一连串熟悉又陌生的叮叮声,在系统后台刷了屏。 不仅时渺陷入茫然,连懒得吃猫粮给自己挂了免打扰模式的系统都火急火燎地蹿出来,弹出个小光团在半空乱晃。 【怎么了怎么了?】 系统懵圈:【我怎么收到任务完成的消息了?】 系统仔细查看:【特殊条件是什么东西?!】 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声:【搞什么,为什么你们俩说一句我爱你就能直接刷新百分百完成度啊?这是来做任务还是来公费谈恋爱的啊?!】 黑幕,这是黑幕啊! 它要告到主神那儿去! ……等等。 系统联想到数据库里接收的本世界那么多五花八门,迟疑着试探着,小心翼翼地询问。 【臭猫……不是,尊敬的猫猫大王,你真的没有什么特殊身份,拿的也不是什么失忆后被幕后大佬强行宠的剧本吧?】 不至于吧。 主神一直都好好的待在空间里。 虽然恶趣味了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了一点、喜欢听八卦了一点、有事没事捞个破碎灵魂了一点…… 但真没听说有亲身下世界的癖好哇! 时渺:【……】 大概是她费解的表情太明显,江应序敏锐察觉到不对,顺着她怔怔目光扫了眼半空位置。 “系统出来了?” 他敛了敛表情,问:“发生什么事了?” 时渺现在还有点儿晕乎乎的。 她茫然地看了看系统,又看向江应序,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 “任务……完成了。” - 或许主神空间到小世界有什么专用的时空通道。 一路回家、上楼后。 没等多久。 原本显示着任务奖励发放中的进度条,突然转为清透的银白色。 随着叮一声响,那瓶作为奖励的高级治愈药剂出现在了系统背包中。 时渺取了出来。 药剂是浓郁的幽绿色,封存在细长条的外壳中,随着手上动作,水液清凌流动,有亮晶晶的小光点闪烁在其中。 “……那我喝了?” 时渺看向江应序。 江应序凝眸注视着那细长的药剂,不自觉攥紧了手,骨节处都泛起薄薄青白色。 突然完成的任务。 古怪的特殊条件。 神奇的治愈药剂。 一切都像是镜中月水中花,透露着人类无法介入更改的神秘感。 江应序听时渺提起过主神、银白的主神空间、兢兢业业的系统光团们、热情吸猫的任务者们。 在猫的描述中,所有事物都是和善的。 江应序没亲眼见证过。 他不知道一切是不是如时渺所说,只能控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些网络作品中对于主神对于系统的负面描写,选择相信他的猫。 时渺身上的伤确实必须治疗。 江应序压下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深深看着时渺,似乎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开口时,嗓音格外喑哑。 “喝吧。” 他难得有表情这么外露的时候。 时渺都看出了他隐忍的不安,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系统也好心安抚道:【你和他说一声吧,我们是宇宙管理局下辖的正规单位,这就是个治愈药剂,不会大变活猫的。】 时渺转述了。 江应序只是淡淡笑了下,没说信不信,温顺点头应好。 啵的一声。 盖子被旋开。 时渺晃了晃幽绿色水液,又将鼻子凑在瓶口嗅了嗅。 一点儿味道都没有。 在江应序的目光下,她将唇抵在瓶口,一仰头,冰凉药液水一般滚落喉咙。 时渺眨了眨眼。 “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下一秒,她眼前闪过一点儿如雾般的银白色。 骤然间急急缩小的视野中,映出一个慌张扑过来的江应序。 膝盖重重撞上地板,发出砰一声响。 尾音颤得厉害,喊她,“时渺——” 难得看到他这么失态诶。 还有。 怎么突然变回小猫了…… - 堆成小山包的落叶堆中,突然钻出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小猫脑袋。 黑橘对半正开脸、大眼睛短鼻梁的甜美长相,耳朵尖尖立着,张嘴打了个赖皮蛇哈欠。 她刚刚想干什么来着? 怎么睡着了? 三花猫甩了甩脑袋,哗哗抖落几片夹在长毛之间的金黄落叶。 在路过驻足的大学生们被萌到的惊呼声中,端庄地迈出爪爪,往外一跳。 余光瞥见放在身旁的一个线头炸开的黄色毛绒小鱼挂件。 想起来了。 咪是叼着这个挂件,想要在路边蹲守一个会修鱼的好心人。 三花猫很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来往的大学生中有专门学修人的,听说隔壁大学还有专门学修动物的,那一定就会有专门修鱼的! 小猫低头,叼住小鱼,扭头四下看了看。 她迈着爪爪,在这个下午碰瓷了三四个女性人类。 可惜她们都是笨蛋,没一个懂咪的意思。 哪怕小猫用爪子推了推小鱼,她们也只会举着人手一个的大砖头对着她变换角度晃来晃去,压着嗓子小声尖叫。 “她好可爱!!!” “是想给我们分享她的玩具吗,咪咪你太萌了!” “你的玩具也很可爱!” 三花猫晃了晃尾巴,从她们手里吃了根鸡肉味的猫条,舔舔嘴巴,给自己洗了个脸。 然后在有人试图伸手摸她时,潇洒地叼起小鱼,翘着尾巴哒哒哒跑走。 只留给她们一个冷酷无情的毛茸茸背影。 谢谢款待,不过咪还是更喜欢鹅肉味的嗷! 三花猫溜达过了大半个校园,路过一处宽大湖泊时,还斜眼盯了盯水面上那群肥肥的丑丑的胖鸭子。 叫什么鸯鸯。 真难听。 还是咪咪更好听。 小猫从粉鼻头里哼出一口气,目不斜视地往前。 突然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长椅上,正坐着一个人类男性。 他不像很多大学生那样,不是捧着书就是抱着手机,只神色淡淡地望向湖水,侧脸拢在夕阳朦胧光线中,静静的疏离的。 随风送来的味道中,有湖水的湿润、水草的青葱、胖鸭子的香味,还有一点儿微不可察的、清冽的气息。 很多人类男性身上都有股臭味。 他不一样。他没有。 有种令猫安心的干净感。 小猫眼睛一亮,叼着小鱼挂件兴冲冲奔着他而去,在他面前坐好。 她放下嘴里的小鱼,朝他甜甜地咪呜一声,用爪子推了推。 “……” 短暂的安静。 人类男性微微垂下眼睫,乌黑眼眸看向面前身形娇小开脸漂亮的三花猫,又转向那个破旧的开线的挂件。 他低声问:“你想让我补它吗?” 咪的天! 他懂咪! 小猫一双眼殷殷切切,嗲着嗓子,“咪呜~” 就看到人类男性很淡地弯了弯唇,低头,白皙手指从地上捡起那个小鱼挂件。 “我会一点。” 他说:“我帮你吧,小猫。” 第173章 人类,你的小花招成功吸引到猫了! 补小鱼挂件需要针线。 人类男性敛着长睫,好像在思考,过了几秒,他捏着旧旧的小鱼,朝这只漂亮的三花猫开口。 “跟我来。”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偏头时,就见小小一只猫跟团风滚草似的,迈着小短腿哼哧哼哧追了上来。 跑到他脚边,还仰起小猫头,疑惑地喵了一嗓子。 琥珀薄绿的猫瞳颇有灵性,递过来的眼神仿佛在问,怎么不走了。 看来是只聪明猫。 男生心想,就带着她一路穿过林荫道,走到了不远处的一栋楼前。 他进去敲了敲值班室的窗户。 里头坐着的中年大姨正戴着老花镜在织毛衣,视线从镜片上方投出。 听到他的请求,哎呦一声,十分热心地拉开抽屉,找出一个边角凹陷掉漆的圆形饼干盒。 “喏,什么颜色的线都有。” “小同学你还会这个。” 大姨很意外,笑着夸赞,“现在的孩子,都娇惯的哦,好好的东西都拿来丢,更别说还用针缝补了,真是难得。” 他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笑了下,挑了个黄色的插着针的小线柱。 谢过大姨后,往外走,在大楼旁的花坛边缘坐下,抽出了那根针。 穿线、缝补。 成长期的贫穷会化为永恒的烙印,深深扎根在灵魂之中。 即便如今身穿几百上千的衣服,出行坐的是价值百万的豪车。 可当他坐下来、拿起针。 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那个逼仄狭窄的阳台。 在夏夜燥热中,他从一楼的爷爷奶奶那儿借了一盒针线,坐在木板床上,在月光照耀下,笨拙地尝试缝起被清洗到破洞的短袖领口。 穷困的日子会逼着人学会很多东西。 生疏的穿针,让针刺到手指,却被兼职磨砺出的粗糙茧子挡住。 针尖浅浅划过,只留下一道白痕。 那件横亘着歪歪扭扭针脚的短袖,至少又陪他度过了一个夏天。 “……” 男生穿针的动作微微一顿,因为身旁跃跃欲试地凑过来了一个小猫脑袋。 校园内经常能见到不怕人、追着人喵喵叫要吃的的流浪猫。 但这只猫又不太一样。 刚开始还警惕又端庄地坐在几步之外,蓬松大尾巴卷到身前,盖住雪白的小爪爪。 可能是被穿梭的针吸引了注意力。 她脑袋一晃一晃,过了会儿,竟然胆大包天地靠了过来。 前爪毫不见外地踩上他的大腿,长长的胡须都刮到了他的手背上。 见他不再动作。 她还抬爪拍了拍他的手腕,一歪脑袋,望过来的猫瞳好似带着几分谴责。 他没养过什么东西,也不太注意校园内各处的流浪猫。 对猫的大部分印象,来自老宅中偶尔会出现的那只橘猫。 胖成一座山了。 吃了就睡睡醒就要吃。 长着一张格外谄媚的肥嘟嘟大脸盘子。 而这只小猫,脸蛋还尖尖的,身形也格外娇小。 估计是还在长身体的幼猫吧。 他想着,从善如流地继续动作。 很快补好了小鱼破开的口子,剪掉线头,用指腹把卡进面料缝隙的碎叶拍干净。 然后将重新恢复完整的小鱼递给她。 小猫立刻嗷呜一口,抱着小鱼挂件在花坛边缘翻身打了个滚,兔子踹两下,喉间还发出了兴奋的呜呜声。 他静静看了会儿小猫最纯粹的喜悦,微微勾起唇,没打扰她,放轻动作起身。 于是。 等到小猫终于想起该好好感谢一下这个会修鱼的好心人类时,一抬头,已经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小猫:“?” 其他人都是恨不得多陪陪猫,想趁机摸一把猫。 这个人类竟然半点不为猫的美貌所动? 好吧。 猫承认,人类,你的小花招成功吸引到猫了! 可是校园那么大,人类的出行方式又有那么多。 就算猫猫大王在猫群中颁发了人类通缉令—— 三花猫跳在一块大石头上,严肃地朝底下零零散散的流浪猫们喵喵咪咪。 “如果见到了一个身上味道很好闻的、头发眼睛都黑黑的人类男性,过来找我。” 她还忍痛推出了那只被男生翻来覆去捏过的小鱼,让猫猫们排队过来闻闻上头残留的味道。 人类可以拿着巴掌大的叫“手机”的砖头和其他人联系。 猫只能待在一处林荫道上,眯着眼缩成海苔肉松大面包,等着有猫猫小弟闻到对方的味道,然后一路嗷嗷呜呜地过来告诉她。 等三花猫兴冲冲地跑过去时。 往往只能看到他走入宿舍楼或者走出校门上车的背影。 宿管大爷会赶猫。 当然,她是聪明小猫,完全可以蹭着视线死角呲溜一下冲进去。 但她在楼下徘徊了良久,终于还是受不了里头混杂的臭臭味道,悻悻然垂着尾巴跳到了远处,重新趴下来开始等。 还没等到人出来。 将她视为心腹大患的猫协成员,就提着网兜、拎着捕猫笼过来,势必要把这只永远狡猾逃脱至今还没绝育的猫抓住。 哎,又要打游击战了。 小猫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弹出爪子在一旁的树干上磨了磨,然后在猫协学生屏气凝神蹑手蹑脚靠近之前,格外灵敏地纵身一跃,轻易跑没了影。 只留下那些人站在原地叉腰,崩溃怒吼:“她又跑了!!!” 但小猫也不是毫无收获。 她逐渐知道了对方会在哪一所教学楼上课。 看到他坐的车黑黑的亮亮的。 听到他身旁的人类喊他。 ——江应序。 第174章 用爱驯养一个人类。 三花猫最近遇到了一个猫生大难题。 该怎么驯养一个人类当她的小弟呢? 猫猫大王皱着小小的眉毛,拿这个问题去问自己认识的猫猫们。 猫猫小弟们盯着她爪下被人类投喂的罐头,馋得流口水,“人类?大王,你想要碰瓷一个人类认他当主人了吗?” 三花猫:“不。” 反啦! 是要人类认她当大王! 扁脸加菲又被保安从教学楼里赶出来了,没能混上那名和它主人长得很像的文学院教授的课。 正耷拉着耳朵尾巴,听到三花猫的问题,立刻抽噎出声。 “人类……我想我的主人了……妈妈,你什么时候才来接我啊呜呜呜呜……” 三花猫飞快蹿上树,决定逃离这个妈宝猫。 最后她找到了那只见多识广的老白猫。 白猫又在晒太阳,眯着眼揣着手,好脾气地任由不知道哪位老师家养的人类幼崽没轻没重地抓它的尾巴。 它十几岁了,身上的皮毛不再光亮,嗅觉也不再灵敏,一直到三花猫靠得很近,才嗅到了她的味道。 白猫问她:“又想知道什么?” 它是这所大学的流浪猫中学历最高的——曾经是一位教授的家养猫呢。 只是教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将它从几个月大的奶猫养到五岁后,就因病离世了。 教授的女儿想接它去新家。 可白猫不愿意。 它固执地守在教授的床边,期盼着有朝一日它的主人还会回来,温柔地摸摸它的脑袋。 可是久久等不到。 白猫后来想明白了。 在教授女儿又来看它时,它最后蹭了蹭对方的手,然后转身,从半开的门中溜了出去,沿着记忆回到了这所校园里。 老教授最爱做的事,就是抱着它坐在健身器材这边的椅子上,笑呵呵看来来往往的年轻学生们,好像也会被他们身上那股朝气所感染。 她看不到了。 白猫想,没关系,它会帮主人一直看下去的。 听说了这只三花猫的苦恼后,白猫仿佛陷入某种回忆中,慢腾腾才道: “靠近、陪伴。” “然后用爱驯养一个人类。” 三花猫是个急性子,深沉思考几秒,咪呜咪呜地感谢了一句,就雀跃地跳下桌子,翘着尾巴往远处跑了。 以至于。 她没能听到白猫后面那句轻轻的喵呜声。 “可是,你要知道。” “爱总是伴随着笑容和眼泪。” - 小猫做好了碰瓷的准备。 人类,你不用再孤单了,因为你的猫来了!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教学楼底下堵人。 等啊等。 只看到了时常和江应序走在一起的、应该是他室友的那三个人。 江应序呢? 小猫不可置信,还仰起脸使劲儿嗅了嗅,确定混杂气味中没有那股熟悉的清冽,才连忙往那三个人的方向跑。 长毛三花一个疾冲,挡在路中间,朝三人喵呜喵呜。 “这是……江哥之前找猫协要过资料的那只猫吗?” “就那个死也抓不到的混世魔王?” “看着好乖的样子,也不像魔丸啊。” 三个男大碎碎念着,其中一个蹲下身,朝小猫伸出手,“咪咪?” 小猫嫌弃地别开头。 一股和那种灰白烟雾相似的刺激性臭味。 那人招呼半天,见小猫不为所动,只是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们,挠了挠头,突然灵光一闪。 “你来找江应序吗?” “他回去继承公司了,就期末考的时候再来。” 三人手舞足蹈,试图让这只猫理解人类学生的请假和期末考。 也不知道小猫懂没懂。 反正定定地看了他们一会儿,张嘴咪了一声,然后扭头飞快跑走了。 其中一个抓拍到了小猫的背影,发到寝室群里。 【@江应序 江哥,这只猫是不是你之前看的那只,今天来堵我们了】 过了好一会儿。 江应序在群里回:【嗯,可能是饿了,我现在让猫协的人去给它送罐头。】 室友恍然大悟。 难怪之前江应序搬了箱快递回寝室,没多放,隔天又搬出去了。 听着里头有叮里哐啷的碰撞声。 室友一边走一边好奇问:【难得见你喜欢一只猫,怎么不带回家养?】 这可是晏氏集团的少爷啊! 学校新的那栋实验楼就是他们家捐赠的。 虽然这位少爷意外的不娇纵,能住宿舍能老实上课,连吃饭都半点儿不奢侈浪费。 但还是少爷。 抓只猫回去养的事儿,不是轻轻松松。 怎么还要费劲吧啦给猫协送罐头、让猫协的学生去喂。 难道是连这种美貌都看不上眼,要追求什么纯净的赛级血统? 正想着,就见江应序在群里回了短短的三个字。 【江应序:养不好。】 连自己都过得一塌糊涂。 又怎么去养一只猫呢? 江应序不是没发现身边多了只小猫尾巴。 在教学楼前的灌木丛中、在回宿舍路上的长椅边、在往校门走的景观树上。 一只毛茸茸的小猫,竖着蓬松的大尾巴,猫猫祟祟地露出半张脸观察他。 小猫想做什么? 写一篇《会修鱼人类的观察报告》吗? 江应序佯装什么都没发觉,刻意避开与她的视线对上,背地里,下单了昂贵的进口主食罐头。 全都送到猫协。 还附赠一笔赞助资金,只希望猫协的学生们平日里多多投喂照看那只小猫。 如果不能养它,就不要和它产生太多的交集。 江应序想,或许,过一段时间,这只小猫就会把他忘了的。 他收起手机。 恰好这时,助理敲门进来,提醒他去参加会议。 过去迫于生存磨炼出的观察力与适应力,与天生拥有的聪明头脑,让他轻易就能上手集团事务。 只是兴趣淡淡,谈不上什么喜欢。 被认回晏家后,老爷子主动给他送了一套房子,大平层,就在集团总部附近。 回老宅也只会见到晏家人谨慎提防的眼神。 江应序在老爷子的一力支持下入职集团后,就从老宅搬了出来,住进了那套大平层。 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 江应序习惯了加班到深夜。 他开了两场会议,又在办公室看了几份文件,一直忙到外头夜色昏沉。 晚间巡逻的保安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江经理,”保安负责提醒,“外头下雨了,您等会儿回去注意安全。” 江应序知道,因为从傍晚开始,他的手臂和小腿就一直在隐隐作痛,漏风般沁着凉意。 他礼貌道了谢。 时间已经将近十点。 江应序最后收拾了下桌面文件,站起身,拿上车钥匙,径直去了地下车库。 越野车缓缓驶出车库出口,挡风玻璃顷刻间就被雨雾打得湿漉。 经过总部大楼时,江应序随意往那边瞥了一眼。 只是一眼。 江应序目光骤然凝住,下意识收紧了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 他几乎怀疑自己是加班出了幻觉。 要不然,怎么会看到在大堂明亮灯光照耀下、在玻璃感应门外、在立柱的角落里。 正蹲着一个小小的茸茸的身影。 第175章 我带你回家。 江应序一边降下车速,一边偏头往那个方向看。 到底是距离太远了。 雨幕模糊了夜色,车道到大楼门前还有精心设计过的园林绿植点缀装饰,阻隔了一部分视线。 根本看不清楚。 那团茸茸的小身影像是一道惊鸿幻觉,掠过视网膜后,就再也看不到分毫。 江应序想到猫协的学生下午给他发的消息。 【今天没有见到小猫,拿着罐头去它常待的地方看了好几次了,都不在,不知道去哪儿玩了。】 【开了的罐头分给其他流浪猫吃了。】 【明天我再去蹲蹲。】 小猫爱玩是天性。 之前也有这样的情况。 猫协的学生找不到她,第二天第三天才看到她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抖了抖跑乱了的毛,埋头大口吃罐头。 京大距离晏氏集团不远,却也不近。 车流密集、人群如梭、高楼林立。 一只小猫怎么可能跑那么远的距离,又怎么可能精准地找到这里来。 所有冷静理性的分析都在告诉江应序,这绝不可能。 但下一秒,他毫不犹豫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拉开了车门。 今晚风雨很大。 一开门,就有瓢泼雨丝冷冰冰地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西装外套上,洇开一片濡湿深色。 江应序没管,大步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玻璃门内,值班的保安见到有晃动身影靠近,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 直到江应序走到光下,才认出他,急忙从旁边拿起一把伞,迎了上来,“江经理,您这是有什么急事回来吗?怎么也不打把伞?” 江应序一时没顾得上听。 他带着浑身湿漉水汽,目光投向大门立柱旁被雨篷半遮的角落。 黑橘白三色的小猫球正紧巴巴蜷着,闭着眼好似在小憩。 保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江经理,您认识这只猫吗?” “不知道哪儿跑来的,下午就窝在这个门口了!” “有几个人去喂它,东西照吃,但是不让摸也不让抓,很机灵的性子……江经理,您小心点!这猫可不亲人,当心别被抓了。” 江应序走了过去,屈膝靠近。 小猫抖了抖耳朵尖,粉鼻子一动,似乎是在困倦睡意中嗅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倏然睁开了眼。 她有双极清透的、浸了初春气息的薄绿虹膜。 仰着小脸望过来,还有点儿迷迷糊糊,下意识朝他咪呜一声。 江应序第一次主动朝她伸出手。 手指带着点微不可察的轻颤,放缓动作落在她的小脑袋上,摸了摸。 往日打理干净的长毛染了潮润润的水汽,摸上去有点儿湿湿的。 江应序记得,这只小猫喜欢晒太阳,不喜欢太潮湿的地方。 低头的动作,让被打湿的发尾终于凝结出一颗饱满水珠,摇摇晃晃,最后啪嗒一下,砸在高挺鼻梁上。 冰凉的。 和指尖碰触的暖融截然相反。 江应序顿了顿,声线莫名有几分滞涩哑意,低声喊她,“喵喵?” 小猫一歪脑袋,结结实实蹭了下他的手指。 她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一双眼倒映大堂灯光,像是在眸底铺了层盈盈水汽。 喉间发出急急短促的呜呜声,仿佛是在问—— 你去哪儿了呀?怎么见不到你? 你知道我一路找你过来有多辛苦吗?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江应序喉结上下滚了滚,有种汹涌而陌生的情绪冲击着心腔,突如其来,以至于胸口都生出些揪紧闷痛来。 他茫然又无措。 怎么会有这样的小猫? 只是帮她补了一只小鱼,就这样义无反顾地奔着他而来。 说来难堪。 这么多年以来,江应序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坚定的选择。 他敛下沾染碎碎雨珠的长睫,小心翼翼抱起这只猫,拉开西服外套,将她塞入怀中。 外套带着江应序身上的暖意。 小猫动了动,毫不客气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湿漉漉冰凉凉的粉鼻头贴上他的颈间。 江应序用下巴碰了碰她露出的小脑袋。 他哑声说: “我带你回家。” - 江应序上车时,给助理发了条消息,顺带一个转账。 等他抱着正在好奇张望的小猫到家时,助理已经带着满当当临时采购的猫咪用品等在了门口。 “江经理,这是猫粮、主食罐头,这是猫砂、猫砂盆,还有宠物用的湿巾……” 助理一边介绍自己采购的东西,一边悄悄看了眼窝在他怀中的小猫。 长毛被水汽打湿后没来得及整理。 看上去稍稍潦草。 但一双自带妩媚眼线的圆圆猫瞳望过来,脸蛋小小的,漂亮又灵动。 助理交代完,忍不住问:“这是您刚捡的猫吗?” 老天奶,长毛三花都出来流浪了吗? 竟然还被江应序手慢无了。 他就说,之前给江应序送文件的时候,好像瞥到一眼,对方没来得及锁屏的手机页面上是什么养猫攻略指南。 冷冷淡淡的上司,背地里认真做攻略等着捡流浪猫。 那很打破刻板印象了。 见江应序点头,助理嘿嘿笑了声,“我家里也养了两只猫,您要是有什么不熟悉的,随时问我。” 江应序:“好,谢谢。” 等助理离开、门关上。 江应序将怀中的小猫放到玄关处的地毯上,从助理拎来的塑料袋中翻出了一包湿巾。 他自己身上还湿漉漉着,却完全不在意,只随意往地上一坐,拿着湿巾朝歪着脑袋的小猫拍了拍腿。 “喵喵,过来。” 小猫还真的就迈着小粗腿哒哒哒靠了过来,轻盈地跳上他的腿。 江应序捏着她茸茸的腿,仔细用湿巾擦过她被染成脏脏包的山竹爪爪。 听着小猫喉间呼噜呼噜的摩托声。 他屈指勾了勾她粉草莓似的饱满肉垫,轻声问:“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小猫懒洋洋在他腿上趴下,任由人勤勤恳恳给她清洁。 闻言,尾巴轻轻甩了下,得意地咪呜一声。 像她这样的天才小猫,当然是搭了别人的顺风小电驴来的啦。 第176章 早就该绝育了。 三花猫知道自己是只特殊的猫猫。 在某个月夜,她如往常那样小憩后醒来,慵懒地拉伸了下身体,打算在校园里溜达溜达,巡视一下自己的领地时。 一抬头。 就见墨蓝天空上划过数点皎洁流光,其中一点盈盈月华不偏不倚、直奔她而来。 哐当砸中了猫。 从那之后,她就变成了聪明的小猫妖。 知道溜进食堂的角落,躲在空水桶后面,仰头悄悄看中间正在播放新闻或剧集的电视。 猫学习。 猫认字。 猫是大文豪咪! 至于怎么找到江应序的。 还要感谢一下他那位不知名的室友。 生怕小猫不能理解,会怀疑他们偷偷把江应序藏起来然后上来挠一爪子。 男生蹲在地上,煞有介事地举起手机,划拉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图给小猫看。 “看到了吗?” “你要找的江应序在这儿。” 他点点地图上晏氏集团总部大楼的位置,又双指缩放,拉回京大校园的位置。 “我们在这儿。” 另一个室友笑得快岔气了,“你憨吧,还真和猫聊上天了。” 但还是他:“咪咪,坐J4路公交车可以过去。” “傻子,公交车不让猫上的。” 他们忙着互相嘲笑,没发现面前的小猫目光专注,悄悄记下了路线。 小猫朝他们喵了一声,权当感谢。 然后兴冲冲地跑去了教职工停车场。 之前初春天冷,小猫时常找个有挡风被的小电驴窝着。 奈何大学生们老爱对她动手动脚,上课下课频繁,人来人往中,总有几个想要偷猫,试图将她塞进自己的书包里。 后来,不堪其扰的小猫就换到了教职工这边猫冬。 这边有个身上带着重重猫味的阿姨,偶尔会投喂小猫煮好撕成条的鸡胸肉丝。 小猫记得,她和别人聊天时提起过,她住的小区叫xx庭院,就在地图上晏氏集团的附近。 于是,小猫耐心等到了那个阿姨中午下班。 阿姨以为她是来要吃的,挥了挥手赶她,“今天没煮肉,下次再给你。” 小猫佯装被赶下车,慢吞吞后退几步,实则蓄势待发,等到阿姨上车戴头盔的瞬间,轻盈一跃,跳到了后座。 猫打上顺风车了! 就这么一路吹风到了小区门口。 阿姨停下车刷脸的功夫,顶着乱糟糟长毛的小猫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跳下车,在路边仰头张望了下。 按照她记住的地图来看,这边过去应该还有两个路口。 小猫按照记忆里的方向迈开腿,边闻边走,路上遇到流浪猫,还会停下来礼貌地呜嗷一声,问个路。 好消息,流浪猫们都还算客气。 坏消息,它们都是分不清方向认不出位置的笨蛋。 小猫只好自己努力,记着地图上的路名,哒哒哒跑过了绿灯的斑马线。 她跑错了一次。 兜了一个大圈子,才终于看到带有晏氏集团四个大字的大楼。 咪的天。 再找不到,咪不是饿晕了就是累晕了! 小猫打起精神,往里冲—— 然后被保安眼疾手快地拦住。 保安一脸严肃:“你有预约吗?” 小猫:“?” 保安义正辞严:“没预约不让进啊。” 小猫:“??” 就这么被放到门外了。 保安还举着手机对她拍了张照,在屏幕上敲来敲去,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好在过了一会儿,有几个女孩子一手猫粮一手塑料碗的下来,投喂了一下她—— 小猫一边嗷呜嗷呜吃着,一边竖起耳朵听她们和保安聊天。 这才知道,原来刚刚保安是拍了她的照片发到公司群里,失猫招领了。 等吃完,她竖着尾巴凑过去,亲昵地蹭了下女孩子们的腿。 至于想摸、想把她抱回家。 免谈嗷! 咪是吃完饭就翻脸不认人的冷酷大王! 小猫只知道人类会上班下班、上学放学。 但不知道具体时间。 她怕错过江应序,只能眼巴巴守在门口,有人出来了就动动耳朵鼻子。 脚步声不对。 气味不对。 小猫等啊等。 好多好多人都走了,可江应序还没出来。 外面下起了雨,伴着风,潮润雨丝斜斜地打了过来。 小猫将自己挤在了立柱角落,团成委屈的小猫球。 老天奶。 收一个人类小弟怎么这么费劲儿。 等的她肚子扁扁,只能闭上眼让睡意麻痹饿意。 对于流浪猫来说,饿肚子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小猫早已习惯。 只是最近一直被猫协的学生用香香的罐头投喂,天天吃饱了,倒显得这次饿肚子有点儿久违和难熬了。 好在。 她终于听到大步靠近的脚步声,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小猫睁开眼。 看到了俯身靠近的江应序。 灯光照亮了他被雨水打湿的眉眼。 他喊她,喵喵。 那一小点儿委屈和孤单顷刻间就消失不见。 “喵呜——” 她哼哼着拖长了尾音,严肃谴责。 人,猫来找你了。 以后不准再工作到这么迟了嗷。 霸道猫猫大王将要强势霸占你的时间! - 江应序开始了和猫同居的生活。 是的。 同居,而不是饲养。 他隐约感觉到,这只三花猫颇有种灵性。 有时歪着小脑袋听他说话,猫瞳骨碌碌转动,仿佛小小身体里藏了个人类灵魂,正在思考一般。 空荡荡如样板间的大平层,逐渐多了许多的猫窝、猫爬架和猫抓板。 哑光瓷砖地上滚着色彩鲜艳的小球。 柜子门一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堆着没开封的进口罐头零食。 江应序自己一个人时,一日三餐都在公司食堂解决,时常加班到深夜,只把这处房子当做一个晚上睡觉的地方。 家里多了只猫后。 江应序每天准点下班。 回家接上猫,带着她去附近的超市逛一圈,买食材、买玩具,将曾经空荡荡的冰箱全部填满,然后撸起袖子在厨房准备猫饭。 偶尔偏头,就能透过厨房透明玻璃,看到正在客厅地毯上折腾玩具小鸟的小猫。 晚餐是在客厅茶几上吃的。 江应序席地而坐,捏起一只饱满虾仁,任由小猫从他指尖叼走,衔在齿尖嗷呜嗷呜地啃。 圆乎乎的眼睛都眯起了起来。 江应序看了她一会儿,才低头吃一口自己碗里的饭。 他做菜的手艺只能说还可以,普通家常菜的水平,肯定比不上集团食堂聘请的各菜系大厨。 可在食堂,再好吃的菜也平平淡淡。 在家、在这只猫旁边,即便是白水烫青菜,都显得有滋有味。 正想着,啃完虾仁的小猫舔了舔嘴巴,将脑袋凑了过来,动着耳朵、举着前爪,跃跃欲试地想吃他碗里的菜。 江应序眼疾手快用手臂挡住,温声道:“这个不行。” 有油有盐,小猫吃了会加重她的代谢负担。 小猫哪儿管得了这个。 她气咻咻地瞪着他,喉间发出不满的呜呜声。 江应序一转手臂,直接将整只猫抱入怀中,用手臂卡着她的咯吱窝,制住这只随时可能一歪脑袋将他碗掀了的坏猫。 相处久了,他也能看懂小猫每个表情、每个动作背后的情绪了。 小鼻子一皱,尾巴一甩。 眼睛里写着桀骜不驯的一句——人,你竟然敢护食! 下一秒,就能坏心眼地掀了他的饭。 江应序用下巴抵住她乱动的小猫头,低沉嗓音里压着笑,“喵喵,老实点。” 当然,现在制住了猫不让她使坏,晚上就控制不住了。 洗澡时钻进来一个小猫头。 入睡前哐当一下从高处蹦到他胸口,表演一个泰山压顶。 睡着后从他枕边爬起身,半夜在客厅里跑酷。 坏猫。 江应序这么想,唇角却忍不住微微牵起,心满意足地看着小猫肆意在面前搞破坏。 他本以为这样温馨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直到有一天。 小猫坐在饭碗前,用爪子拍拍瓷碗边缘,在他的目光下低头勉强吃了两口猫饭。 连最爱的大虾都没吃。 就舔舔嘴巴,跳下了茶几。 江应序端着猫碗跟在她身后,蹙眉问道:“不饿吗?” 小猫歪头咪呜一声,声音还是嗲嗲的甜甜的,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是之后几天,她吃得越来越少。 白天点开监控,也看不到她活泼拆家,不管什么时候打开,基本都只能看到那一小团猫在沉沉睡着。 只有江应序到家后,她才会打起点精神,伸个懒腰,迈着猫步过来接他。 绕着他的腿边溜达两圈,然后又没精打采地窝回了猫窝里。 江应序拿着手机,神色紧绷,敲下这些症状去问了猫协的学生。 过了会儿。 【食欲不振、频繁舔自己、精神恹恹的……一是可能生病了,二是可能发情期到了,不过症状都不是特别标准,得带去医院看看。】 【如果是后者的话,正好,它一岁多了,早就该绝育了。】 - 猫:准备变人。 小江:准备绝育。 第177章 大变活猫。 三花猫是一年前的春天出现在校园中的。 猫协学生发现后,见她独身一猫,应该是刚离开猫妈不久的猫崽,摩拳擦掌,准备逮捕这只新猫TNR(捕捉-绝育-放归)。 可惜这只三花猫鬼精鬼精的。 看似是不哈人不挠人,还会亲昵蹭蹭人的好猫。 实则是一瞥见航空箱或网兜,就呲溜一下蹿进灌木丛的坏猫。 猫协学生不信邪,在她经常出没的地点贴上告示让众人不要投喂,还在公众号发文号召,决心饿她几天,下最终大招诱捕笼。 结果,三花猫见要不到吃的,端坐原地沉思良久,扭头开始追着校园内其他的猫打。 一跃成了猫猫大王,美美接受小弟小妹们的上供。 甚至还能轻手轻脚、丝毫不触动踏板机关的溜进诱捕笼,叼走里头放的罐头,大摇大摆离开。 就这样,猫协学生与她斗争了快一年。 唯一庆幸的是,这只猫好像从来没发情过,偶尔消失两天也不会带着一肚子崽回来。 猫协成员于是信誓旦旦:“它性取向可能不是公猫。” 后来得知此猫千里迢迢去碰瓷奔赴江应序后,成员们:“……” “哦,原来性取向是长得帅的人啊。” 虽然这么打趣着,但他们也松了口气。 即便大学已经是对流浪猫相对宽松的环境,但仍有无数的危险。 在寿命这方面,很难比得上被精心照顾陪伴的家猫。 得知三花猫给自己碰瓷了个家里有集团要继承的少爷后,众人也为她后半生的荣华富贵感到高兴。 猫协学妹十分热心:【现在是春天,确实是猫发情的时间,如果它没有一点儿忍痛表现的话,我比较倾向于这个可能。】 【每只猫发情的表现不同,有些猫会乱叫乱跑,但是有些猫很乖很安静,就是不爱吃饭不爱动,特别粘人。】 【你可以拍拍它的屁股,如果一拍就翘起来了,叫声也特别夹,多半就是了。】 江应序回了个谢谢。 他暂时没去打扰正埋头休息的小猫,而是去厨房准备了猫饭,将煮好的鸡胸肉和大虾全部撕成碎碎的小丝,又拌了点慕斯质地的罐头。 拿着猫碗,直接走到猫窝前坐下。 小猫耳朵尖一动,抬起头来看他,懒洋洋打了个赖皮蛇哈欠,又撒娇般歪着身体打了个滚,翻出雪白的肚皮。 江应序眸光温柔,一手碗一手勺子,在小猫跳上他的大腿后,像是宠溺无度的家长,直接将饭喂到她的嘴边。 “吃一点。” 小猫很给面子,凑过来,小舌头一卷,将勺子上的肉舔走。 全靠人工手喂,才吃了大半碗。 江应序将猫碗放到一旁,在小猫埋头洗脸时,长指落在她背上,轻轻地抚了抚。 他按照以往rua猫的手法,揉揉脑袋和下巴,又顺顺背毛。 在小猫眯着眼呼噜呼噜的享受声中,试探性地将手挪到了她的尾巴根处。 拍了下。 “……咪?” 小猫一个激灵,瞪圆一双猫瞳,傻乎乎地看看他。 又扭头看看自己背后,蓬松尾巴甩了甩,像是没反应过来。 江应序严谨端详,克制下手。 他又拍了几下。 便见到小猫尾巴唰得举起翘高,尾巴尖勾着愉悦的小问号,无意识地往他手掌的方向抬了抬屁股,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绵长娇气声音。 ——这算是吗? 江应序迟疑着想,还记着不能多拍的叮嘱,慢慢地停下手,改为温和地抚摸。 然后就被小猫不满地转头咬了一口。 尖尖小牙齿啃在他的手指上,装模作样地咬,实则半点儿力道没有,只糊了他一手指的口水。 江应序任由她咬。 低声轻哄:“这几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毕竟这只是异常聪明的小猫,能听懂人话。 如果他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此猫就会窝在猫爬架最上层,居高临下地睥睨他和猫包。 就算哄到怀里再拿猫包。 也会十分灵巧地一歪头钻出去。 江应序又舍不得对她用力。 之前出去检查身体和打疫苗,都是这样温声哄着的。 小猫平平地甩了下尾巴,含糊地咪呜一声。 江应序知道,就是不想去的意思。 他蹙起眉,“可是你状态很不对。” 小猫一爪子拍他手腕上,粗着嗓子嗷呜。 人,别担心。 这事儿暂时说不清楚。 但猫隐隐约约知道,她的身体正在积蓄力量。 骨骼偶尔会发出咔咔声响,血肉间弥漫着一股奇异能量,稳定地朝一个方向转变。 转变的结束就在这两天了。 晚上。 江应序靠坐在床头,滑动平板,浏览着母猫发情绝育的相关帖子。 他看得很认真。 床边小盏的灯柔和了线条锋锐的侧脸,勾勒出微蹙的眉梢。 薄唇抿得平直,严肃得仿佛在做什么学术研究报告。 江应序满心都是小猫的身体状况,太过专注,一时看得有些晚了,超过了平日里睡觉的时间点。 因此。 枕头上团成球的小猫突然开始不自然地抽动时,他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小猫眼睛紧闭,耳朵尖频频抖着,覆盖软软长毛的肚皮略显急促的起伏。 江应序心头一紧,帖子当中描述的各种急症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他一边迅速伸手,拿起床边柜子上的手机准备给助理打电话,一边俯身靠近,低冽声线带着紧绷的担忧,轻轻喊着她的名字。 “喵喵?” 小猫对他的呼唤没什么反应,覆着长绒的四只爪爪抽动的幅度愈发大了。 喉间也发出短促的哼声。 就在江应序将手放过去、碰触到她柔顺背毛的下一秒。 一点儿如雾般的银白,突然从小猫的身体中蔓延而出,朦胧如月色,徐徐流淌过指尖,包裹了那只小小一团的三花猫。 江应序愣了下。 再一眨眼。 长指先一步陷入某种细腻温软之中。 不再是软乎乎的长毛。 而是独属于人体的、暖热的肌肤触感。 江应序几乎屏住了呼吸—— 刚刚,就在他眼皮底下。 大变活猫。 而如今,原本睡着小猫的枕头上,却出现了一个肌肤白润的少女。 第178章 不准捏猫尾巴。 寂静卧室中,仿佛只剩下江应序心脏跳动的声响,一下一下,震在耳畔。 这一切,究竟是在做梦。 还是真实发生的? 江应序克制着深深吸了口气,望向面前的少女。 她正侧着脸,睡得一派安然。 眼睫乖顺地垂落,投下浅浅阴影,鼻头圆润唇瓣嫣红,与小猫模样如出一辙的甜美。 乌黑长发顺着柔白脊背而下,铺开挡住了更多盈软肌肤。 头顶,一对放大版的小猫耳朵正直挺挺地立着,黑橘重色,耳廓粉白。 尾椎骨处,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回卷,茸茸地盖在臀腿之间。 色调秾艳的长毛,与如玉温润的腿间肌肤形成了极其抢眼的对比。 薄薄的银白光芒如同散落的星子,逐渐收拢、回归她的身体。 一切归于静谧。 在这几个呼吸间,只有江应序目睹了一切,亲眼见证了他的长毛三花猫摇身一变,化作了一个不着寸缕的少女。 “……” 江应序难得这样懵,脑子还在迟滞转动着,动作却更快一步,抓起床上的薄被盖在了她的身上。 他刚刚只瞥见长发尾端,那细韧莹白的一截腰,就像是被烫到般,匆匆移开视线,没敢再看。 此时顶着隐隐发热的耳朵,在床边静了半晌,才缓缓找回思路。 大变活猫的少女。 往日里过分聪明懂人话的表现。 这段时间的嗜睡。 ……他的小猫,原来是一只正在化形的小妖怪吗? 化形也没化完全,还留着耳朵和尾巴。 江应序将手机放回床边,长睫微垂,盯着脚下地板,竭力控制自己不要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她化形的过程。 小猫时,因为毛长,看着毛茸茸圆乎乎的一坨,在原地坐下,活脱脱一个三角大饭团。 化形成人了,倒是纤细了许多。 长发遮掩下的手臂和腿都白生生软乎乎的,仿佛正上市的水蜜桃,一碰一捏,就会娇气地泛红。 “……” 江应序胸膛起伏了下,冷着张脸,告诫自己不准再想。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只突然化形的小猫,正斟酌着,倏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好像是从身后传来的。 她醒了吗? 江应序无意识挺直了脊背,下颌线条绷紧,佯装镇定地垂眼,放缓了呼吸。 薄被发出微不可察的摩擦声响。 紧接着,一点儿毛绒尾巴尖从被子边缘探了出来,左右晃了晃,仿佛是在感知危险的小动物。 确认一切安全后,啪嗒落在了江应序撑着床的手腕上。 蹭了两下。 然后软趴趴地往里一卷,格外亲昵地圈住了他的腕骨。 长毛蹭过左手腕骨,在旧伤疤痕处挠出细密的痒意。 江应序看着那小猫专属的毛绒手环,条件反射性一转手,将它扣在手中,指腹微微一蹭。 尾巴尖敏感地颤了下。 “……唔?” 被掐住尾巴,小猫迷迷糊糊从浅眠中惊醒,有点儿不满地小声哼唧,“不准……捏猫尾巴……” 甜润声线嘟嘟囔囔,尾音软软地回荡在空气之中。 话音落下。 尾巴上传来的掌控力道不减反增,猛一下收紧。 小猫:“??” 造反啦! 她气呼呼地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江应序坐在床边的背影,脱口而出一句。 “江应序!” 话一出口,才感觉到不对。 不再是不满的咪呜声,而是脆生生的人声。 小猫猛地一抬手,看到了自己张开的、白皙细嫩的手掌。 哇! 她真的变成人了! 一时也顾不上被捏尾巴的不高兴了。 小猫雀跃地翻身而起,兴冲冲地扑向最亲近最熟悉的那道身影。 “江应序——” “我真的变了,你看到了吗?” 小猫还是第一次开口说话,每个字的发音没那么清楚,像是幼儿牙牙学语,黏黏糊糊的。 她轻快地一扑。 啪叽扑到了床边。 小猫:“???” 一抬头,就见江应序猝然站起避开后,脊背僵硬地站在不远处,微微低着头,从乌黑短发下露出红透了的耳廓。 连颈间也染了少许绯色。 冷白皮就是这点不好。 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清晰反映,无从遮掩。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声线有些滞涩,“我先出去。” “你挑件衣服穿好了,再开门。” 第179章 ……时渺。 小猫懵懵懂懂目送江应序往外走。 他迈腿的一瞬还差点儿同手同脚了,好在很快反应了过来。 很快,在门即将关上的缝隙中,小猫又瞥见他闷头往外结果撞上门框后,低低吸气,难得不冷静的模样。 她歪了歪脑袋,这才低头看向自己。 哦,一点儿毛都没有了。 她现在是光溜溜的人形。 人都是要穿衣服的。 江应序在揪住一个偷偷探头、观察他有没有被水淹死的小猫头时,无可奈何地教育过她——偷看一个不穿衣服的人类是很坏的猫咪行为。 猫有点不服。 那天天看不穿衣服的猫怎么不是很坏的人类行为啊! 小猫慢吞吞地摆动新鲜又陌生的四肢。 她学着江应序往日行走模样,站起身,用两条还不太熟的腿,跌跌撞撞往衣帽间的方向走。 中间还摔了一次。 好在地上铺了足够厚实的地毯,本来是为了小猫能舒舒服服躺着打滚的,如今正好避免了她的受伤。 人类只用两条腿是怎么维持平衡的? 小猫坐在地毯上,小脸皱皱,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不过她是只聪明小猫。 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后,晃了晃身体,很快凭借猫天生的柔韧性和平衡能力,找到了双腿站立行走的重心。 稳稳地站在衣柜前,视线扫过衣柜内一套套衣服,扒拉出来一件。 客厅。 江应序出来时拿上了手机。 他预感到今晚应该很难再睡着,索性翻出集团APP,给自己请了明天的假。 等小猫开门的这段时间有些难熬。 江应序站在门口,指腹摩挲了下手机壳侧边纹路,干脆又点进购物软件,看看之前买的玩具送到了没有。 物流显示明天送达。 退出前,他手指一滑,屏幕往下,从物流信息变成了琳琅满目的商品推荐。 左边小图是一条公主裙,蓬蓬的裙摆,背后有个大蝴蝶结。 江应序退出的动作一顿,指腹悬停在屏幕上一秒,转而无比丝滑地点进了那个商品。 他神色冷淡地扫过每一张商品图,薄唇微抿。 点击退出后,页面立刻刷新出更多的商品推荐。 咔哒一声门响时。 江应序正默不作声将看中的第十二条裙子加入购物车。 听到门开。 他压了下眉,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抬眼看去。 然后陷入了某种失语状态。 少女身上还带着小猫的天性,先探出来一个小脑袋警惕打量,看到他了,放下心来,再笨拙地往外走了两步。 睁开后愈发清透湛然的一双猫瞳,直直地望向他。 她翘起唇,眉眼弯弯,甜甜喊道:“江应序。” 两人身形的差异还是很明显的。 合身的白衬衫披在她身上,就变成了宽松版,衣摆垂在大腿根,露出白皙笔直的腿。 衬衫是暗扣设计,想来这只猫刚化形成功,还不太熟悉手指动作,勉强扣了两个扣子就不管了。 导致衣领歪向一侧。 锁骨平直,胸口雪白,在灯光下拢着如瓷般润泽的光华。 “……” 江应序眉心一跳,几乎要绷起颈间青筋,下意识移开视线,又仓促移了回来。 也顾不上说什么,几步上前,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着,尽量隔着距离帮她系上了衬衫扣子。 小猫习惯了让他伺候,乖乖站着没动。 等江应序扣好扣子,还没扯开距离,她倏地一歪脑袋,熟门熟路地将脸贴上了他的手背。 猫似的蹭了蹭。 江应序蜷了蜷指尖。 他喉结轻滚,顿了顿,才敛着浓黑眼眸,低声开口:“我该叫你什么?” 少女眨着眼,懵懂望来。 “我是喵喵啊。” 她鼓起脸颊,颇有点委屈和埋怨,控诉道:“你不认识我了?” “……认识。” 江应序微微收拢手指,安抚般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低声轻哄,“我是说,你有没有自己起的名字?” “属于你的,真正的名字。” 他只是想起了小时候被父母读过的睡前故事。 有个篇章说,如果遇到了开灵智的小妖怪,要问清楚它的名字,才能够找到它、将它留在身边。 名字是最短的咒语。 每一次念出,都会在无形中缔结隐秘的联系。 少女摇了摇头。 她知道,名字是一个很重要的象征。 每只被猫协送出去的猫咪,到了新家后,都会被主人取一个新名字,代表从此以后开启新的人生。 猫的名字可以五花八门,比如丧彪、布丁或者花花。 但作为人类,好像是该有一个正经点的名字。 “我喜欢你叫我喵喵。” 少女眼眸亮亮的,小动物独有的热忱坦荡,“那我就叫是喵好了。” 江应序哑然:“人类没有这么起名的。” 迎着她不解眼神。 江应序想了想。 “……时渺。” 代表了她来到自己身边的时。 代表了她身上那种渺茫银白光华的渺。 他说。 “你以后叫时渺,好不好?” 第180章 可是我太想陪你了。 三花猫从此有了自己的名字。 时间的时,渺茫的渺。 她小声念了两遍,脑袋上的耳朵尖一抖一抖,垂在衬衫衣摆之下的尾巴也忍不住愉悦地晃了晃。 猫喜欢这个名字。 夜色已深,客厅和厨房却亮着柔柔光源。 时渺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 原本光着的脚上被套了江应序的拖鞋,有点儿大,松松地挂在脚背上。 她撑着脸,正从面前的白瓷盘中拿起一根烘烤酥脆的小鱼干,咬在齿间咯吱咯吱地嚼。 江应序在给这个耗尽能量、嚷嚷着喊饿的小猫做饭。 同时,听她小嘴嘚啵嘚啵地哼唧。 猫的世界小小的,烦恼也小小的。 猫包踩上去的脚感不好。 冻干复水后没有脆脆的口感。 新换的猫粮少了香香的鱼味,差评。 她说一句,江应序应一声。 猫包,换。 冻干,不骗水。 猫粮,换回原来的。 时渺急急忙忙举起手,对最后一条据理力争。 “我是猫妖呀。” “可以和你吃一样的饭。” 江应序微微迟疑,此猫就已经飞快自问自答,自顾自走完了答应的流程,“真的吗?真的真的。” 小脑袋连连点头,表示肯定。 确认了。 芯子半点没变,还是那只狡猾且永远理直气壮的坏猫。 江应序很轻地笑了声,将瓷碗端上桌。 大块的三文鱼散发出独特鲜香。 时渺鼻尖一动,眼巴巴望着瓷碗,“我要吃……诶?” 话音未落。 一点儿银白光芒溢出。 扑通一下,少女化作光点消失,椅子上只剩一团没了支撑轻飘飘落下的衣服。 江应序蓦地往前两步,“喵喵?” 他那么可爱的一个小猫妖呢? 脚步急匆匆地绕过桌边,就见衬衫中有什么东西正没头苍蝇似的挤来挤去。 咪突猛进! 后爪努力倒腾着,成功赶在江应序帮忙之前,稀里糊涂地将自己的脑袋从衣袖中挤了出来。 小猫脸尖尖的,卡在袖口,可怜巴巴地一抬眼,和江应序四目相对。 “咪呜~” 笨猫心虚,笨猫求救,笨猫甜甜叫了一嗓子。 好消息,猫还在。 坏消息,猫的化形并不稳定。 第二天一早,恢复了往日精神、在床上蹦跶跑酷的小猫,噗叽一下又变成人形,跌入被子中。 她熟门熟路地一卷被子,在江应序避开视线后,啪嗒啪嗒又跑去衣帽间披了他的衣服。 才给出一个确定的回答。 “因为我提前变了。” 江应序拎着自己的拖鞋过来,屈膝半跪在床边,给这只光脚的小猫套上。 闻言,指腹在她细瘦踝骨上停顿了下,很轻地蹭了蹭。 “提前?” 时渺一缩腿,“痒。” 又解释道:“按照我传承的记忆,还要积攒很多很多的能量,才能够转变为人形。” 小猫一双眼弧度圆润,倒映璨璨天光,望向他。 语气格外自然。 “可是我太想陪你了。” 不止是以小猫的身份。 猫的身体小小,全部重量压上去,也只能占据他一个小臂的位置。 能做的事情太少。 在江应序白天上班、回家学习,偶尔倦怠地靠在沙发上阖眼小憩时。 在江应序第一次接触饭桌应酬,喝酒后被助理送回来,用冷水洗完脸,任由眉骨鼻梁摇摇欲坠冰凉水珠,撑着洗手间水池久久不动时。 在江应序每周回晏家参加所谓家宴,每每遇上难以避免的争端,神态厌倦地回家时。 小猫只能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腿边,跳上沙发或洗手池,笨拙地用脑袋去拱、用身体去蹭,试图驱散那笼罩着他的苦闷。 人,你闻起来苦苦的。 小猫有一腔安慰的话,却只能喵呜咪呜。 还会被江应序以为她有什么需求,飞快敛下情绪,恢复往日的温和,反过来哄她。 如果有人形的话。 她就可以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张开手臂,给江应序一个超级超级大的拥抱。 然后摁着他的脑袋贴在自己怀里,非常沉稳可靠地说—— 人,靠在咪宽广的胸怀里吧。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猫就要得意地翘尾巴啦! 时渺晃了晃垂在床边的小腿,扬起唇,对微怔的江应序说:“我想啊想,身体真的感应到,就开始转化了。” 本来要积蓄好几年能量的化形。 被心急如焚的小猫硬生生压缩到了小半年。 因此也带来了一点儿后遗症—— 她的化形很不稳定。 前一秒还是眉眼明丽的少女,美滋滋试穿着江应序给她买的漂亮裙子。 下一秒就带着裙子一起扑通落地。 一小团猫被闷在层叠裙摆之中,啪啪甩了两下尾巴,被娇惯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懒得出,嗷呜嗷呜扯着嗓子,直接喊江应序解救。 又或者。 前一秒还小小一团踩着江应序的大腿,仰着小脑袋从他手中咬脆脆的冻干吃。 下一秒,银白光芒一闪,长手长腿的少女趴在他腿上。 没来得及撑起手臂支撑,啪叽将脸撞上他结实大腿,痛得呜一声,眼眶顷刻间就红了,噙着可怜的泪花。 江应序:“……” 眼皮一跳,二话不说拎起一旁的毯子,给她盖上。 室内空调全天开着,维持着人体最适应的舒适温度,避免这只不定时切换形态的猫受凉。 好在时渺表示,这只是暂时的。 随着时间推移,她的转化能力会逐渐稳定。 到时候就能自由控制人形和猫形的切换了。 除了时间,还受一点儿她意识的影响。 为了参加江应序的毕业典礼,时渺从一周前就开始给自己做心理暗示。 到了那天,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更是不停碎碎念着。 “变人变人变人——” 江应序单手握着方向盘,在等红灯的路口,偏头看过来一眼,乌眸漾开浅浅笑意。 “真的能控制住吗?”他问,“要不还是在车上等我?” 时渺鼓着脸颊,双手捏成拳,目光坚定。 “我可以。” 她说,“我要参加你的毕业典礼,给你送花!” 江应序心口软得仿佛印了小猫爪印。 事实证明,意志坚定就能短暂控制化形的随机性。 时渺坐在家属区的椅子上,猫瞳亮亮的,看着江应序走上台,作为毕业生优秀代表发言。 大屏幕映出他的身影。 肩背挺拔,眉眼深邃,在外时不像面对小猫那样柔和,显得有几分冷沉疏离。 他不紧不慢开口,嗓音低缓清冽,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场。 时渺耳朵灵敏,听到了后头的窃窃私语。 “这个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知道,金融学院的那个江应序,成绩和绩点基本都第一,稳得可怕,关键人还经常请假不在学校。” “不在学校,出去比赛吗?” “不不不,回家继承公司,一边上学一边在自家集团工作,一毕业就有多年高管经验。” “天才就算了,怎么还有钱,不对吧,当初我登录地球online的时候没给我这种选项啊。” “这你就不懂了,纯隐藏款。” “可恶,让我流落在外的首富爸妈怎么还没来找我!” 时渺悄悄勾起唇。 嗯嗯,江应序就是超级珍贵的隐藏款! 发言时间并不长。 江应序一下台,怀中就被塞进一捧花束。 各式各样开的正热烈的花朵挤在一块儿,不同颜色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仿佛揽了一泓彩虹入怀,又像是一幅色泽秾丽的油画。 很猫的审美。 少女穿着条他精心挑选的裙子,眉眼盈盈,笑容灿烂又明媚。 “江应序,毕业快乐!” 花束被她抱在怀里很久,好似也染了她的温度,从指尖暖到心口。 江应序略微收紧手臂,一手抱花,一手牵她。 喉结轻滚了滚,压下那股滚烫的情绪,才低低嗯了声。 原来感到幸福时,人真的会觉得鼻酸。 小学、初中、高中。 每一场的毕业典礼他都是独自一人。 周围都是被父母亲戚簇拥着、接受祝福的毕业生。 江应序习以为常,平静旁观。 本以为会就这样继续,永远安静缄默地走在未来路上。 可是。 有猫来爱他了。 第181章 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江应序心情好。 面对姗姗来迟的晏兴荣和计采菱,什么也没说,平静点头接受了他们被突发事情耽搁的理由。 晚上家宴,席间还多了道身影。 眉眼矜冷高傲,正是晏兆舟的未婚妻,竺汀。 但晏兆舟和竺汀显然并不对付,互相假笑了一下,就连眼神都吝啬对上,各自埋头吃饭。 江应序没兴趣掺和晏家的事。 面对各式菜肴,象征性地动了两筷子,就开始惦记一只猫在家的时渺。 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完了晏宗敬的发言,没什么耐心地等候着家宴结束的时间,然后第一个站起身,淡淡朝众人一点头,离席回家。 将车开出去一点儿距离时,却在路边被人拦了下来。 竺汀敲开驾驶座的窗户,手臂环着,开口道:“我听说你拒绝了老爷子给你看联姻对象。” 江应序漠然回视。 竺汀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 “我觉得再拖下去,我真要被逼着和晏兆舟结婚了,既然你没有联姻的意图,不如和我演一出戏,互相当挡箭牌。” “反正我父母只想要我嫁进晏家,对象是晏兆舟还是你都无所谓。” “我们可以签合同,只需要在两家人和重要场合中演戏,其他时间互不打扰、各自自由。” 江应序冷淡拒绝:“不用。” 竺汀拧眉确认:“真不用?演一出对我们俩都有好处,省得被那些老顽固天天追着要联姻要结婚要孩子的。” 见江应序摇头。 竺汀啧了声,退后两步,恹恹道:“行吧。” 这么完美的计划,可惜夭折于江应序的不配合。 竺汀正打算转身,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方法,却见原本开出去一点儿距离的车,又亮着倒车灯退了回来。 什么意思? 竺汀挑眉。 难道突然醒悟她这个计划的完美无缺,决定答应她了? 车辆倒到她面前,车窗重新降落,露出那张冷峻脸庞。 江应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调格外客气。 “竺小姐,请问你身上这条裙子是哪个牌子的?” 竺汀:“……” 靠。 倒车回来就为了问这个? 她深吸了一口气,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杰丽丝大师的定制款,排队小半年才等上的。” 江应序敛下长睫,礼貌道谢。 然后毫不留恋地升起车窗,驾驶着车辆往雕花大门的方向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留下竺汀站在原地,叉腰朝他离开的方向呸了一口。 晏家什么风水啊。 怎么不管晏兆舟还是江应序,全是恋爱脑。 就没有一个专心致志搞事业、能配合她演戏的吗?! - 杰丽丝大师的定制作品确实难等。 排队大半年,设计出图几个月,工期更是要一整年。 等到江应序用各种款式的衣服填满了属于时渺的衣柜。 那条精心设计制作的裙子,才穿过海关,终于被护送到了京城。 而此时,江应序早已从江经理,升职成了晏氏集团的小江总。 他如今要处理的工作很多,又加班结束了一场跨国视频会议,到家时,外面天色已然黑沉。 门口的电子锁一开。 江应序踏进玄关,换上拖鞋。 走进去,就见灯光明亮的客厅中,时渺正盘腿坐在铺了厚实地毯的地上。 她皱着眉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算算,面前茶几上铺开厚厚的几本习题册。 不远处的大屏电视上是京城特级教师的录播课。 听到他回来的动静。 时渺立刻从题目中抽出心神,一推教材和习题册,轻盈地从地上跳起,踩着拖鞋小跑过来,“你回来啦!” 江应序张开手臂,接住了飞扑过来的少女。 他微微低头,下巴蹭过她柔软发顶,胸膛起伏,深深嗅了下她身上融融暖香。 没抱几秒,就克制地松开手。 “今天学得怎么样?” 时渺参加完他的毕业典礼后,回家就一拍小猫爪,表示自己要开始学习,不能当只认识一点字的文盲猫。 江应序自然答应。 他为她找来从小学阶段开始的不同名师课程,买来各种习题册。 等时渺学到初中内容后,又给她找了个线上家教。 猫本来就是聪明猫。 白天在家也没什么事,对着江应序曾经的成绩单瞻仰几秒,就开始埋头苦学。 人形猫形都能听课。 也不追求什么速度,花了两年多,终于学到了高中阶段。 时渺如今控制化形的能力已经有了显著增长。 只是情绪雀跃激动时,偶尔会从脑袋上冒出一对茸茸的耳朵。 耳朵尖抖抖。 小猫得意:“今天做了高考模拟卷,我能考五百多分啦!” 她要自封自己为平平无奇学习小天才! 江应序屈指蹭了蹭她的脸颊,毫不吝啬夸赞。 “嗯,果然是最聪明的小猫。” 他回衣帽间换了身宽松睡衣,也看到了被专人送上门的那条裙子。 极明丽的淡绿底色,仿佛收拢了一整个春天的青翠。 腰身收得纤细,显得绣着精致刺绣的裙摆如花苞般蓬蓬的,特别可爱。 时渺不等他问,已经先一步抢答。 “喜欢。” 小猫的甜言蜜语一箩筐,“你给我买的衣服,我都特别、特别喜欢!” 江应序勾了勾唇。 即便已经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但每次听到她嗓音甜润飞扬的话语,还是会觉得心腔柔软。 恨不得将一切最好的都捧到她的面前。 只是。 江应序凝眸看了几秒那条裙子,转向时渺,眉眼间沉着点忐忑。 数日前,与晏宗敬的一番争执辩白,让江应序明白,只要他还留在晏家、还有晏家少爷的这个身份,他就永远摆脱不了被规划的命运。 做晏兆舟的磨刀石。 注定了没有什么好下场。 江应序低声开口。 “喵喵,如果放弃这个房子、放弃我现在的身份。” “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第182章 再苦不能苦猫咪。 江应序知道,时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因为小猫的爱一直这样,坦荡又热烈,像是春天融融暖阳,铺天盖地而下。 但他还是想要许下保证。 “凭我的能力,应该能找到一份还不错的工作,和现在一样,工资卡给你,想买什么就买。” “房子可能没有这一间那么大,但一定会让你有足够的跑动空间、一定会有朝南的能晒太阳的大阳台。” 再苦不能苦猫咪。 从抱走那团在总部大楼门口等他的小猫时,江应序就在心底下过决定。 他一定会竭尽全力,让这只猫过上吃喝不愁每天快快乐乐的生活。 江应序不会怀疑自己的能力。 他有这个自信和底气,即便离开晏家,他也能为他的小猫搭建一个安稳优渥的家。 果不其然。 时渺微微歪了下脑袋,没有半点儿迟疑,嗓音脆甜地应下。 “好呀。” 她望过来的视线亮盈盈的。 分明是在说—— 猫从来不在乎什么房子车子,塑料纸箱能睡、小小一个挂件也能玩。 猫只在乎你。 - 江应序加快了动作。 在集团事务中,游刃有余地打压、鞭策不服输的晏兆舟。 在日常生活中,冷着张脸对晏兆舟发嘲讽。 他很难讨人喜欢,却轻易就能让人讨厌。 晏兆舟憋着一口气,每天加班到深夜,誓要做出足够惊艳的成绩,狠狠打江应序的脸。 有了江应序的刻意针对、晏宗敬的顺水推舟,晏兆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偶尔拿出一份令人眼前一亮的提案,让集团高层不免频频点头。 天平逐渐开始倾斜。 风格突然激进的江应序开始有了失败。 过于青涩的晏兆舟变得沉稳。 董事会成员无声窥视着两名小辈的起落,在一份又一份亮眼成绩下,心态不免偏向了愈发蜕变出色的晏兆舟。 直到,在江应序手上磨了大半年都没有进展的高科公司收购案,被晏兆舟带领自己的团队班底,紧跟三个月后拿下。 晏宗敬显然十分满意,大手一挥,直接在名下的公馆中开办了一场庆功晚宴—— 名为庆功。 但嗅觉灵敏的人们,早就从几次董事会上,晏宗敬对晏兆舟赞不绝口的表现上看出,这位老谋深算的掌权人,究竟属意谁作为自己的继承人。 “外头认回来的孩子,刚开始看着能力出众,但心态还是不行,没两年就飘了。” “也是,连姓都没改,晏家可能根本没把他看作家里人,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走吧,去给咱们的小晏总敬酒,以后估计就要在他手下工作了。” 公馆内部灯火通明。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密密聊天声隐藏在香槟杯碰撞的轻响之中。 越来越多的人往晏兆舟的方向靠近,言笑晏晏,话语间满是恭维。 晏兆舟一身深色西装,二十五六的青年,刚战胜最讨厌的堂兄,拿下对方始终磨不下的成绩,难免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他被簇拥在人群中心,抿了口杯中酒液,余光瞥见不远处形单影只的江应序。 对方没和其他人交谈,长指间托着杯酒,站在角落,神色被柱间的阴影浸润,看不清具体表情,不知道此时是什么心情。 只是几年光景,就骤然变了样。 曾经围拢在江应序身边的人,如今蜂拥在他身旁,带着如出一辙的殷切笑容。 晏兆舟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情绪。 有高兴、骄傲、得意,除此之外,好像还有点儿不忿。 明明是视为一生之敌、最恨的存在。 他以为还要过很久,要无比努力地才能战胜。 怎么敌人突然从内部开始瓦解,变得有些……没那么强势了。 晏兆舟一边端着沉稳姿态和周围人应酬,一边悄悄瞥着那道身影。 见江应序放下酒杯,神态淡然地往洗手间方向而去。 晏兆舟想也不想跟上了。 脚步声被地上厚厚绒毯吸收。 两人一前一后路过洗手间门口锃亮的铜制装饰物。 江应序不紧不慢推开门,走到洗手池前,任由清透流水哗啦啦冲洗着冷白修长的手指。 还是晏兆舟先沉不住气。 一如每次见面那样,带有条件反射性的攻击性。 桀骜眉眼轻扬,张口就是冷嘲热讽,“江应序,你废了半天劲儿却是给我做准备,装这么风轻云淡,心里不爽极了吧?” 江应序总是冷淡无视他的话。 晏兆舟本以为今天也会一样,还在放嘲讽。 “三年前,你凭借合同里一丝纰漏,硬是从我手里抢走了和锋速的合作。” “一定没想到吧,三年后同样的场景,却是风水轮流转,是我谢谢你的铺垫,成功拿下了收购……” “嗯。” 江应序骤然出声,打断了晏兆舟的话。 “恭喜你。” 晏兆舟卡了下,表情甚至有些茫然,“……什么?” 江应序从一旁拿起雪白的毛巾,仔细擦拭着手上水珠。 镜中倒映出他放松平静的眉眼,唇角甚至很淡地勾起一点弧度。 “那位蒋董脾气一点就炸,对公司的管理疏漏百出,但在核心技术和安稳人心方面却有独到之处。” “不用急着将他踢出原公司位置,好好培养对晏氏的信任度,给他一定的支持,或许会给你一个惊喜。” “……” 真是荒谬。 往日里不咸不淡总显得置身事外的江应序,在这儿提点上他了? 晏兆舟警惕地心想,难道这是他的新手段? “你什么意思?”晏兆舟板着脸问,“想表现出你和蒋董很熟,我只是碰巧走了运才拿下收购吗?” “江应序,少拿你之前的眼光看人,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被你耍得团团转的晏兆舟了。” 色厉内荏。 不知为何,江应序脑海中浮现出这一个词。 其实和如今初初有了继承人风范的晏兆舟搭不上边。 可他叭叭叭一通话,真的很像是虚张声势炸开毛准备迎战的动物。 “随你怎么想。” 江应序只是顺口提醒一下,慢条斯理将毛巾丢进洗手台下的垃圾桶,转身往外走,与晏兆舟擦肩而过。 顿了顿,又最后说了一句。 “祝你往后一切顺利。” 他淡淡一个点头,像是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告别仪式,推开门出去了。 留下晏兆舟惊疑不定地转身,看着重新合拢的洗手间门。 那种被晏宗敬笑容满面拍着肩膀宽慰赞叹的骄傲褪去,得到胜利果实的喜悦淡下。 只剩一种莫名的烦躁和空荡。 江应序他到底什么意思? 不争了?就这么认输了? 祝他一切顺利……应该说的是阴阳怪气的嘲讽吧? 那为什么表情又那么认真。 一次失败而已,江应序就这么输不起吗,打算直接放弃了? 他被江应序摁在地上摩擦的时候也没这么脆弱啊! 晏兆舟做了两个深呼吸,心头充斥着费解、愤怒和一丝微不可察的无所适从。 江应序真的……放弃了吗? 第183章 是朋友是恋人我自有分辨。 庆功宴上,晏宗敬频频拍着晏兆舟的肩膀,只要不瞎的人都能看出他的满意。 相较之下,之前风头无量的江应序却沉寂了许多。 独自待在宴会角落,神态疏淡,少了以往极冷极锋锐的气场。 上层社会个个都是人精,宴会还没结束,各种猜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圈子。 时渺齿尖咬着蛋糕叉,听竺汀旁敲侧击地问起这件事,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没关系。” 她知道江应序的计划,但不好对外明说,只能含蓄地表示。 “那个不重要啦。” 竺汀略微扬眉,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下她塞了块蛋糕鼓起来的脸颊。 “行,你和江应序心里有数就好。” 竺汀和时渺的认识纯属意外。 江应序一心玩奇迹渺渺。 奢牌的衣服,买,奢牌的饰品,买。 恰好竺汀又是极有自己审美的时装设计师。 裙子品牌、首饰款式、高定流程。 江应序礼貌询问了两三次。 竺汀一边无语一边给了牌子。 某天在商场,意外碰见了正牵着一个女生闲逛的江应序。 少女脸蛋白润,眼眸圆圆干净,笑起来时会挤出一点儿软乎乎的脸颊肉。 竺汀旁观几秒,大大方方上前,开始帮忙选衣服选首饰搭配。 早说你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啊! 大小姐全然看不懂眼色般,美滋滋给时渺搭了几身衣服,过足打扮的瘾了,还拿出手机,找时渺加了微信。 江应序:“。” 他什么也没说。 时渺是该有些能一起出去玩的朋友,而不是将她整日禁锢在只有他的家里。 恰好竺汀是个极不吃亏的性子,潜移默化带一带这只单纯小猫也好。 于是,竺汀时常就会约时渺出门,逛街吃饭。 这次也是如此。 竺汀搅了搅杯中咖啡,懒洋洋托着脸看时渺吃蛋糕。 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呢? 大小姐不止一次在心中感叹。 左边看萌,右边看萌,前边看萌,后边看萌,上边看萌,下边看也萌! 就是要看这种萌物才有力气生活嘛! 正欣赏着,她眼尖地瞥见少女低头时,毛衣领口微歪,露出的雪白颈侧。 上面好像有一点儿很淡的红。 竺汀扬了扬眉,轻啧一声,伸手帮她拉了拉衣领,没好气道:“宝贝,你没有给江应序立规矩吗?” 时渺:“?” 竺汀示意了下,“吻痕不能印在衣服外面。” 时渺:“??” 时渺懵懵地问:“什么吻痕?” 竺汀:“?” 竺汀迟疑问道:“你这个不是吻痕?” 借助竺汀气垫自带的小镜子,时渺照了照自己的颈侧,一脸茫然道:“这是我早上被蚊子咬了,挠出来的。” 冬天怎么会有蚊子! 要不是知道时渺的性格,竺汀简直要被这种一听就敷衍的借口气笑了。 但如果是时渺说的。 竺汀仍保持一点怀疑——不是怀疑时渺的话,而是怀疑某只黑心大尾巴狼。 “真不是江应序偷偷亲的?” 时渺呆了下,“他为什么要亲我这里?” 竺汀更疑惑了,“不然亲哪儿?你们只亲嘴巴?” 时渺:“。” 时渺:“……亲我脑袋啊。” 还是小猫形态的脑袋。 化形之后,原本会咬她耳朵、吸她肚皮的江应序,每回撸猫都显得克制了许多,只亲亲脑袋和小爪子,很少会将脸埋进她的肚皮里。 人形就更不会了。 每次都是猫眼巴巴凑过去,他敛着长睫,不知为何有些紧绷的姿态,抬手揉揉她的脑袋。 就算抱一下,也很快就会放开。 侧脸线条有点儿僵硬,像是在克制隐忍什么。 要不是江应序望过来的目光仍旧那样温柔,猫差点儿都要怀疑,她对人类的吸引力下降了。 正这么想着。 就听竺汀诧异道:“你们谈恋爱这么纯情,连嘴巴都没亲?” 不是同居好几年了吗? 猫沉默。 猫狐疑。 猫大惊失色。 “什么谈恋爱?!” - 时渺晕乎乎地走出商场大门。 江应序已经将车停在了路边,等她上了车,一边启动车辆,一边将放在座位中间的甜品盒推了过来。 “上次听他们说这边有家甜品店的栗子卷做得不错。” “你尝尝,喜不喜欢。” 江应序一直都是这样的,特别喜欢给时渺带东西。 小到各种甜品零食,大到首饰衣服。 时渺从不觉得奇怪。 小弟进贡好东西给猫猫大王,天经地义嗷! 但今天被竺汀那么一说。 谈恋爱。 三个字如同加了大字特效,DuangDuang地在她脑海里飞来弹去。 听她否认后,竺汀一脸不信表情。 又听她说了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竺汀更是露出我都听到了什么的气笑了表情。 “这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她冷呵道:“反正我不会跪下来给普通朋友穿鞋。” “也不会每天想着给普通朋友带什么好吃的或者有趣的小东西。” “更不会在普通朋友出门社交一段时间后,就眼巴巴发消息问什么时候回家。” 时渺默默盖住刚收到江应序消息的手机。 竺汀道:“是朋友是恋人我自有分辨。” 就江应序那眼神,缱绻到几乎拉出糖丝了,满当当的全是珍重爱意。 看一眼都觉得牙酸,像是被硬生生塞了超大的糖块,齁甜。 “要不然,你去问问江应序。” 竺汀挑眉,露出点看好戏的神色。 “看看,他究竟是想和你当普通朋友,还是更进一步咯。” “……” 时渺只是没想过。 但被竺汀这么一点,那点儿懵懂情愫,好像顷刻间化作一汪甜软的泉,在心口咕噜咕噜冒着小泡,往全身输送着酥酥麻麻的悸动和滚烫热度。 就连出来时那阵冬日寒风都驱散不了。 如果和江应序谈恋爱。 那他是不是就会像以前那样,亲亲猫,用力地抱抱猫。 她顶着张热乎乎的小猫脸,悄悄歪头看向驾驶座。 视线划过江应序高挺眉骨鼻梁,顺着往下,落在他淡色薄唇上。 谈恋爱,就可以亲咯? 亲起来会怎么样? 棉花糖那样软吗? 时渺正漫无边际地想着。 车辆在红灯路口等下,江应序偏头,乌眸对上她的目光,放轻了嗓音,“怎么这么看我?” 此猫向来不知天高地厚。 又被娇惯了这么久,提出的要求都能得到满足。 于是根本不知道委婉含蓄。 莽着就上了。 她板着张小脸,郑重询问。 “江应序,你要和我谈恋爱吗?” 第184章 我很爱你。 “……” 后方突然传来一道催促的鸣笛声。 江应序骤然惊醒,重新望向前方路口,发现红灯不知何时已经转绿了。 车辆重新行驶在路上。 江应序长指无意识攥紧了方向盘,才压着足够平稳的声调,竭力冷静道:“竺汀又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我们相处……”时渺下意识回答,又飞快反应过来,不满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猫猫大王向你发出恋爱邀请。 竟然还敢顾左右而言他? 江应序又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喵喵,你是猫。” 时渺:“?” 什么意思,嫌弃她咯? 好在,不等小猫炸毛,江应序已经又继续说了下去。 “化形之后,你见到最多的人是我,待的时间最久的地方是家……换句话说,在你的世界里,我的比重太大了。” 小猫不用想那么多,完全凭借本能行动,想贴就贴,想抱就抱。 可以迈着小猫腿哒哒过来,施舍般蹭一蹭人类,然后扬长而去,重新回到猫窝里躺好。 她只要随心所欲。 可江应序却不能不考虑更多。 谁会在面对这样一只眼神里只有你的热烈小猫时,不怦然心动呢? 有时渺在,那处冷冰冰的房子才终于能被称呼为家。 回家时温暖亮灯的客厅。 无论何时以猫形以人形陪伴的身影。 仰起脸满是亲近依赖的圆圆眼眸。 无数个细水长流的瞬间,无数次悄然萌生的悸动。 江应序能清楚地分辨出自己的感情,但怎么才能确定一只猫的感情呢? 是依赖,是习惯,还是爱? 这只小猫纯粹空白地来到这个世界。 他还没来得及带她去看更多的风景、见更多的人。 因此,即便发现了内心那点悸动与喜欢,江应序也从未宣之于口,只是冷静地压了下去。 她很好哄。 江应序说什么,她都会认真听、在心里记住,交付了百分百的信任。 正因如此,江应序才更不能轻举妄动,仗着她的信任,做出什么引诱索取的举动。 攥紧的指骨泛出淡淡的青白。 在听到时渺刚刚那句谈恋爱时,乍然涌现在心头的是多么震颤的喜悦。 眨眼间冷静下来思虑后,又是多么艰难的忍耐。 像是被设定了延时满足的小狗,直勾勾盯着远处的奖励,竖起耳朵,试图在主人拖长了的倒数声音中,捕捉到最重要的那个音节。但倒计时久久不落。 江应序当然可以毫无负担地答应,因为这是时渺主动提出而非他刻意诱引,是最美好的梦境,也是最慷慨的馈赠。 可是不行。 江应序斟酌着语句,嗓音低缓而克制。 “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感情,只是,我太怕这只是环境对你的影响。” 或许是一直以来,江应序得到的、拥有的东西都太少,以至于,总是如影随形一种不安感。 如果从未得到、始终以这样的身份陪在时渺身边,江应序也愿意。 他很擅长忍耐,也擅长吞咽隐忍的苦果。 看着她无忧无虑,就已经足够满足。 但如果得到过,却在未来失去…… 江应序无法接受这种可能,只是顺着一想,就感觉胸腔之中传来闷闷滞痛。 车辆缓缓驶入小区的地下车库,亮堂堂的灯光透过车窗照进,勾勒出江应序微微绷紧的侧脸线条。 他没敢看副驾驶上时渺的神色。 长睫低敛,话语慢却坚定。 “我很爱你。” 磕磕绊绊独自长大的江应序,习惯了隐藏情绪、以冷漠作为外壳阻挡一切好的不好的靠近。 晏氏集团的江总,更是习惯于掌控所有权力,将团队规整为他指哪打哪儿的最锋利刀尖。 唯独在面对这只小猫时。 他被她所影响,变得格外坦然赤诚,毫无保留地述说爱意,同时,心甘情愿交出所有主导权。 “所以,我希望你拥有全部的自由,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说的话。” “如果,”江应序喉结轻滚,做了个干涩的吞咽,泄露出几乎从不会在江总身上出现的紧张,“如果你考虑过后,还是愿意选择我。” 那江应序就绝不会再放手。 “……” 副驾驶座上,少女呼吸声轻轻的,像是轻盈甩动的猫尾巴。 她端端正正坐着,一脸严肃地听完了江应序所有的话。 然后问:“说完了?” 江应序:“……嗯。” 时渺便道:“好,我会好好考虑的。” 下一秒,安全带卡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过分安静的车厢中十分清晰明显。 江应序只来得及微微抬眸,就感觉身旁扑过来一道轻盈的身影,啵得一下,非常精准地往他唇角亲了口。 俨然一副觊觎多时的样子。 江应序:“。” 时渺亲完,得意洋洋地翘起唇,安然靠回了椅背上。 叭叭叭说什么呢。 嘴巴一开一合,看着颜色淡淡的暖暖的很好亲。 让猫来试试。 猫想要,猫得到! 选择性听话的猫就听到了一句——我很爱你。 听听。 他都这么主动告白了。 猫猫大王怎么能没有一点回应表示呢? 人,你也很为猫猫着迷吧~ - 前世的小江吃的苦更多,加上面对的是超级珍重的猫猫,所以更谨慎更克制。 这一世的小江早早遇到了猫猫,两个小笨蛋互相依偎着说爱,所以更勇敢更主动。 当然,无论是哪个小江,遇到超直球猫猫大王也只能束手就擒啦~ 第185章 等我回来,我们谈恋爱。 遇到入室抢劫般的猫猫大王,该怎么办? ——该说谢谢。 江应序深刻怀疑,某只猫说的会好好考虑,就是猫习以为常对人类的敷衍。 就像不想动弹时,面对人类殷切的呼喊声,只甩甩尾巴动动耳朵尖,身体是半点儿不会挪。 答应好好考虑,也只是因为江应序提了这一点。 就比如此时。 长毛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弹出爪子在猫抓板上磨了磨,然后慢条斯理迈着优雅步伐,溜到了厨房。 小锅里咕噜噜煮着玉米排骨汤,独有的鲜甜味道飘在整个空间之中。 从门缝里挤进来的液体猫,一个蓄力,跳上大理石台面,哒哒哒靠近了正拿着勺子的江应序。 她顺着江应序左边手臂的衣料往上,唰唰两下爬上他的肩膀,大大方方将脸凑过去,用粉鼻子贴了下他的侧脸。 咪亲你一口! 亲完,又悠闲地趴了下来,两只前爪端庄地交叠着,咪呜一嗓子。 “我可以考虑好了吗?”她问。 ——这也是时渺逐渐能掌控自己化形后,发现的新能力。说话时携带上体内那种奇异能量,就能让江应序听懂。 外人听来还是小猫嗲嗲的叫声。 只有江应序能够理解猫叫中的含义。 终于不用在想交流的时候,费劲吧啦在心里默念变人变人变人。 又或者用猫爪子拍打手机屏幕,在小小的虚拟键盘上艰难选字,往往一爪下去就是一串乱码。 写一行字简直要累死咪了。 诚聘帮猫打字的专员,工作一天,可分咪的零食小鱼干一根! 江应序舀起一小碗汤,提前放在一旁晾凉。 闻言,很轻地笑了声。 很懂礼貌的猫——答应了要好好考虑,结果就是三天两头戳戳江应序。 或是用脑袋顶开他手中的平板,钻出一个猫猫头。 或是睡前一个猫猫降落跳到他胸口,在他闷哼声中一爪子拍他脸上。 又或者像是现在这样。 大摇大摆地占据他的肩膀。 猫猫祟祟地问,她现在能说自己考虑好了吗? 江应序说不行,再想想。 她就会小发雷霆,啪啪用粉爪垫拍江应序的脑袋。 有时还会一尾巴甩他脸上,留下几根长长猫毛。 猫猫大王的惩罚,可不可怕! 这次还开发出了新的手段,蓬松大尾巴一卷,圈住江应序的脖颈。 猫磨爪霍霍,凑过来毛茸茸的脸蛋,威胁道:“勒你脖子!” 江应序感受着长毛绒绒软软扫过脖颈肌肤,好似一个暖和的猫毛围脖,低垂眉眼掠过一丝笑意。 “嗯。”他十分配合,“我错了。” 猫哼哼两声,尾巴尖啪啪一拍。 她知道,这人积极认错,但绝不更改! 简直是超级坏的人类嘛! 虽然,虽然猫也是这样的哈(目移)(镇定)(理直气壮) 晚餐是玉米排骨汤、可乐鸡翅和清炒油麦菜。 猫一如既往躲开了那盘绿油油的油麦菜,美滋滋吃着甜口的小孩菜可乐鸡翅。 江应序往她手边放下温温的汤,又顺手夹了一筷子的油麦菜。 在时渺鼓起脸不太情愿的塞到嘴里时。 开口道:“我明天去趟杉城。” 时渺囫囵嚼了两口菜就咽下,本来眉头就皱皱,听出江应序话里的意思,小脸立刻就垮了下去。 “不带我吗?” 她不死心地问。 望过来的眼神猫崽子似的可怜巴巴,尾音也哼哼唧唧拖长了。 江应序差点儿就要动摇了,顿了顿,还是摇头。 “这次去基本都在外面,没法陪你,还是留在家里吧,我很快就回来。” 他已经做好了带着时渺离开晏家的打算。 暂时打算先回宁城。 毕竟也是这么多年成长的地方,他还能带着这只小猫漫步在城市中,向她介绍自己的过去。 彻底离开前。 江应序打算亲自走一趟杉城,去那个气候温暖的城市,见一见被他送至最好疗养院里的……朋友。 时渺慢了半拍也反应了过来,这次不是如以往那样出差,而是去见人。 江应序仅有的朋友,贺容屹。 那年年后,刚开学不久,贺容屹来找江应序还钱,却意外帮江应序挡下了一场车祸,受伤严重,全身瘫痪。 江应序那几天回家很迟很迟。 带着一身难闻的消毒水气味回来后,靠在沙发上许久,目光平平地望向半空。 他分明什么表情都没有。 看上去,却难过到了极点。 小猫当然是跳上沙发,用暖乎乎的肚皮压住他冰凉的指尖,试图让他能够暖和一些。 江应序仿佛是被暖意惊醒,缓慢眨了眨眼,垂下长睫,望着她。 突然嗓音很低地说了句,“或许待在我身边就是不幸。” 年少时叔叔婶婶言之凿凿的那句扫把星、克星,在那时,好像得到了无比鲜明的佐证。 对上小猫圆滚滚的眼睛,他竟然生出了点胆怯。 “给你再找个家……?” 尾音还含在唇齿间,就已经把猫急得不行。 她嗷呜一口咬他手上,凶巴巴地呜呜出声。 虽然因为猫超凶的态度,江应序之后再也没说过这样的话。 但这件事也确实坚定了猫要加速化形、好好陪他的念头。 “……真的不用我陪你吗?” 晚饭后,江应序简单收拾小行李箱的功夫,时渺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眼中满是关切。 猫猫牌小尾巴。 稍稍有些绊脚,要随时注意不能撞到她。 又比小猫好一些。 毕竟,当初刚养了猫不久,江应序接到一个为期三天的出差工作,收拾行李箱时一共要分为五步: 摊开行李箱—把猫抱出去—放衣服—把猫抱出去—合拢行李箱。 中间省略数次抱猫的循环。 想到那时情景,江应序微微弯唇,干脆停住脚步,抬手想摸摸她脑袋。 就被猫一歪头,直接用脸颊贴住了。 江应序的长指略略停住,又极温柔地落下,抚过她软乎脸颊,力道放得很轻,像是生怕手上的茧子会磨疼她。 “我很快就回来。” 他温声哄着,不想让时渺跟着自己过去、接收到那样无能为力的负面情绪。 “杉城的酥糖很有名,回来的时候给你带。” “好吧。” 时渺咕哝了句,勉强接受了哄猫的糖。 她想起什么,又高兴起来。 嗓音甜润润地分享:“等你回来,我应该能完全掌控化形了,不会再时不时变猫变人。” “还能激活一个天赋能力。” 猫最近在看异能相关的电视,得意表示,“最好是让江应序说真话的能力,省得你每次嘴硬说不行,再想想。” 当猫看不出来吗? 这个人想和她谈恋爱想了好久好久啦! 每次猫凑过去亲亲,不管几次,他都会僵住脊背,耳廓也悄悄漫开一点儿淡色的红。 不过猫也能理解。 人类会说,太容易得到的就不会珍惜。 虽然猫不是这样的性格,但等一段时间,让江应序安心也没关系。 证明猫的诚意嗷! “……” 嘴硬的江应序无声笑了下,接受这个指控。 幽黑眸光静静落在她嫣红润泽的唇上几秒,像是回想起贴上自己唇角的那样柔软触感。 其实小猫的态度已经足够明确。 江应序稍稍动摇,忍不住勾住她的手指,压在掌心。 “那……” 心脏怦怦跳着,昭示着他将做出一个与往日冷静截然相反的决定。 再坚固的心墙也会融化在猫猫大王超级大声的爱意之下。 那些自以为深思熟虑的担忧迟疑,在这样的炽烈之下,竟显得那么瞻前顾后。 江应序说:“等我回来,我们谈恋爱。” 时渺立刻亮了眼睛。 “好呀好呀!” - 有了期待,等待也不显得难熬。 江应序不在家,时渺就化作小猫团子,懒洋洋窝在他衣服堆成的窝里,呼噜呼噜地睡上大半天。 晚上是固定的视频通话时间。 小猫会在视频结束的时候,郑重倒数:“今天是谈恋爱倒计时第三天。” 镜头下,男人微怔,然后浅浅勾起唇,低声回应。 “嗯,倒计时第三天。” 然后是第二天、第一天。 去杉城的行程并不久。 江应序收拾东西准备回京城,登机前,还给时渺拍了行李箱里的特产。 酥糖、茉莉花茶,竟然还有一个小小的三花猫风筝。 【江应序:在街边一家老店看见的,今晚下雨,但明后两天都是晴天,我们一起去公园试一试?】 【时渺:好!】 她趴在沙发上,怀揣着兴冲冲的期待,等江应序回家。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客厅沉在一片漆黑色调之中,落地窗外,雨丝噼啪砸落,敲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声响。 银白闪电划过天际,短暂照亮暗沉的客厅,又极快地恢复黯淡,莫名有种让人心悸的危险感。 猫怔怔地看了会儿,心跳没来由的快。 她顾不上在这一觉中彻底掌控了的化形能力,下意识拍开手机,想看看几点了。 江应序下午的飞机,怎么还没回来呀? 屏幕骤然亮起,光亮极其刺眼。 猫眨了眨眼,看到了手机上几条未读消息和鲜红的未接来电。 微信消息来自一小时前。 【江应序:下飞机了,回家。】 未接来电来自竺汀,一共五通。 不等时渺反应,新一通来电在屏幕上跳动,同样是来自竺汀。 窗外暴雨下到了最猛烈的时候,天边乌云翻滚,降下极沉极闷的轰隆声。 仿佛是炸响在耳畔。 震得猫差点儿连电话都没接起来。 手机出音孔里,传来竺汀微颤的嗓音。 “渺渺,你在家吗……” 第186章 猫猫大王会亲自去救她的小弟。 门口传来滴滴滴的解锁声。 外头的人应该有些手抖,输错了一次,才成功打开门,推门时,廊灯暖色的光柔柔地照进昏沉沉的客厅。 卷入的风中带着潮湿水汽,闷闷的冷冷的,冲散了几分室内融融暖意,仿佛要将人凝结成冰。 啪嗒一声,灯光被打开。 足够明亮,清晰地照出了来人泛白无措的面容。 时渺坐在沙发上,抬眼望向她。 “渺渺。” 竺汀干涩地喊了时渺一声,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热意,俯身攥紧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你听我说,出了点意外,但情况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他还在抢救……” 话音未落,放在小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在这样沉寂的客厅,显得十分嘈杂刺耳。 竺汀顿了顿,才将手机拿出,看到屏幕上方跳动着来电人的名字,指尖微微发颤,滑动接听。 “沅沅,怎么样?” “……” 电话那头,邹沅沅一言不发,只有稍显急促的呼吸声。 竺汀自言自语:“是不是信号不好?肯定是今晚雨太大,影响通信了。” “……抱歉,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模糊的对话声通过电流传来,隐约还能听到晏兆舟说不可能的声音。 竺汀指尖一抖,直接挂断了电话。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席卷了整个城市,室内明明有着充足暖气,却莫名让人打了个寒颤。 一直安静的时渺突然动了。 她反握住竺汀冰凉的手,手指收得很紧。 “带我去见他。” - 一切都像是一个醒不来的噩梦。 京城机场外快速路上的连环车祸,肇事车刹车失灵,超速撞上了前方的车流。 两重伤三轻伤。 在竺汀接到那通电话之后,应该改为,一死一重伤。 时渺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是江应序呢、为什么又是车祸呢。 第一次让他留下终身疼痛的后遗症。 每逢阴雨天,他都要忍受着骨缝间细密的、针刺般的疼痛,还是后面有了猫猫牌热水袋,执拗地用暖乎乎肚皮帮他捂着,才稍稍好过一些。 第二次直接带走他的生命。 在马上就要离开京城的时候、在约好了回来和她谈恋爱的时候,在他们就要去过新的生活的时候。 就好像无形之中有什么命运牵引,引导着一切走向该去的方向。 时渺看到了事故现场的照片。 满地散落的车辆零件中,还混杂着眼熟行李箱的碎片。 扭曲变形的酥糖盒。 破损脏污的花茶罐子。 以及一个混着血色被刮坏了的猫猫风筝。 她伸手碰了碰,似乎想隔着手机屏幕摸到那小小的风筝。 在江应序给她发过来的照片里,明明是那样的精致可爱,本该在灿烂晴天上肆意飞扬,而不是坠落在地染上浓稠血色。 ……江应序也是啊。 他该好好地回到家,眉眼带着少许倦色,看到她后,却漾开淡淡笑意,抱住她,亲亲她的额头。 而不是毫无生气地躺在那儿,永远不会再给她回应。 不远处,晏兆舟正在和晏宗敬吵架。 好像是因为,出事时,晏兆舟恰好为了下周的董事会给江应序打电话,接起的却是话语急促的急救人员。 他第一个得知了这场车祸。 晏兆舟连忙去告诉了晏宗敬。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想找管家跟着一起去,却意外听到晏宗敬和管家的对话。 “他倒是聪明,想赶紧推兆舟上位,可以抽身离开,彻底告别晏氏。” 管家说:“如果没有这场意外的话,序少爷应该能做到。” “可惜了。” 晏宗敬把玩着文玩核桃,在细细的摩擦声中,语调是一种极高高在上的评判。 说着可惜,却听不出多少真的悲伤或惋惜。 “从回到家里起,他所做的一切都很让我满意。” “若真是从小带在身边培养,应该会比当初的述礼、如今的兆舟更优秀。” 不管是疏离家中人,性情冷淡不会辩解,亦或是无言担下迫害晏述礼远走的罪名,看出他的意图却只想着干净利落地离开。 晏宗敬长长叹了口气。 “就是太眷顾儿女情长了一些。不在有限时间里为自己找个好妻家,反而和不知道哪儿来的毫无背景的小丫头混在一处,半点没有进取之心。” “还想在他走之前,用尽最后一丝价值,推兆舟坐稳继承人的位置……” “算了,棋子落定在棋局上,早晚也是要碎的,至少已经磨炼出了兆舟的能力和心性,也不算浪费。” 管家正想恭维几句。 却听砰一声巨响,茶室的门又被从外重重推开。 晏兆舟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血色,目光是一种被击碎固有认知后的不可置信。 他望向茶桌后神色微微变化的晏宗敬,“爷爷,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晏兆舟不可能听不懂。 只是心底仍存着几分荒诞的侥幸,宁愿再追问一句,试图得到一个合理解释——如果有的话。 面对他的质问,晏宗敬眉头皱起,先冷声斥责一句,“谁教你在外偷听长辈谈话的?” 随后才不紧不慢道:“这个节点了,让你知道也无妨。” “江应序就是爷爷亲自为你培养的对手。” “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子?若非有他在前头吸引你的注意,你哪儿能拼了命地增长自身只为超过他,哪儿能有现在这样的成绩?” 对手。成绩。 在晏宗敬轻飘飘的语调中,他们俩分明像是斗兽场里供人观看取乐的兽类,拼得你死我活,只为了让观众席上的晏宗敬看得满意,丢下一个“晏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作为奖励。 “所以,全都是你的安排?” 难怪江应序突然不再强势、突然出错,还在那日庆功宴上说了近乎提点般的话。 原来是看透了晏宗敬的手段,不愿再做晏宗敬居高临下观赏掌控的斗兽。 可笑他还在为晏宗敬的鼓励沾沾自喜,还觉得终于胜过了江应序。 他的所谓胜利,原来是在江应序洞悉一切、有意退让的基础上才完成的。 晏兆舟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死死攥紧了拳,砰一下砸在茶室门框上。 “我最恨他的,就是踩着述礼哥、踩着我往上走,眼中只有权利和金钱,所以我恨他、厌恶他、想要超过他让他也体会被踩落的感觉。” “可是,原来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到头来,我往前的每一步,才是真的建立在他的骨血之上——我成了我最恨的那种人。” 在晏宗敬面色沉沉的注视下,晏兆舟喉间哽了下,“他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室,你们却在这里谈论他还剩什么价值……” 晏兆舟并不笨,很快想明白。 亲孙子什么也不是。 晏宗敬眼中,只有他尊贵的晏家血脉,只有他优秀的继承人,只有他意志的传承者。 一切都是能够利用的棋子。 不管是他,还是江应序,又或者从前好似极受重视的晏述礼。 他们是一样的,却又不一样。 他还有父母真心疼爱,晏述礼也享受过晏家资源、父母关心。 可江应序,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不要。” 晏兆舟最后只说,“这样的晏氏,这样压榨别人骨血上位的位置,我不要。” 他狠狠吸了下鼻子,转身就走,不顾后头晏宗敬暴跳如雷的怒吼声。 晏兆舟一路赶往医院,同时给女友邹沅沅打了电话。 邹沅沅正好和竺汀待在一起,收到消息后,立刻动身前往医院,竺汀则转头去找了时渺。 如今。 面对拄着翡翠手杖而来的晏宗敬,晏兆舟眼眶红透了,甚至不顾医院规矩,嘶声吼道:“他死了!他死了!!” “我还想要和他道歉,哪怕他像以前那样嘲讽我、无视我,都没关系。” “可是他死了!” 晏兴荣和计采菱互相扶着站在门前,两人面上都是一片空白,眼泪不停落着,像是根本无法理解眼前的事实,还在问着。 “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小序怎么会死呢?” 闹成一团了。 时渺静静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 真奇怪。 江应序活着的时候,他们提防他、厌恶他,不愿意相信他。 等他出事了,又开始掉眼泪,好像很惋惜很后悔的样子。 在装给谁看啊? 是借着这种方式,想要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吗? 时渺没有再看他们,转身往外走,被还在人群中的竺汀注意到。 她匆匆忙忙上前,一把拉住时渺的手臂,望过来的目光中满是不安。 “渺渺,你去哪儿?” 竺汀难得有这么不体面的时候,头发裙摆都乱糟糟的,妆有些花了,抓着她的力道很紧。 像是生怕一个没看,她直接跳了。 时渺一张脸雪白,眼眸淡淡垂下,恍惚间竟和江应序有些相似。 “我回家。” 竺汀愣了下,全然没想到的回答。 “什么?回家?” 时渺嗯了声,淡色眸底,是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执拗又微弱的光亮。 猫猫大王不会允许他死的。 猫猫大王会亲自去救她的小弟。 第187章 猫不喜欢。 时渺的反应实在太古怪了。 从得知江应序出事开始,她就那样冷冷的淡淡的,站在一旁,仿佛游离于一切之外。 没哭没闹,甚至连眼眶都没红。 竺汀实在不放心,和唯一还能冷静处理的邹沅沅说了声,先陪着时渺回家。 开门再看到满是生活气息的客厅,竺汀鼻腔一酸,飞快眨眼忍过那阵泪意,偏头看向时渺。 她也在发呆。 怔怔地望着熟悉的一切,唇瓣微微动了动。 声音低得几乎只闷在嗓子眼。 可竺汀还是听见了。 她在喊,江应序。 “……” 竺汀咬紧了牙才不至于哭出来。 “今晚我在这儿陪你吧?” 时渺缓慢眨了眨眼,小脸苍白,转头过来拒绝了。 “我自己可以。” 竺汀还要说什么,她已经轻声道:“不用担心,我不会死的。” 她死了,谁来救江应序啊? 在竺汀半信半疑、却接到家中电话不得不离开后,时渺关上了门,又对着客厅出神几秒,才慢慢走向卧室。 走出去几步,踢到一个橡胶球,上面还有猫咬出来的坑坑洼洼牙印,骨碌碌滚出去一段距离。 如果江应序回来了,该拿着这个球陪她玩的。 猫最喜欢咬着这个球,和他拔河或是巡回,偶尔兴奋过头累出小狗喘,他还会屈指敲一敲猫的脑袋,轻笑着说她是小狗猫。 听听。 狗怎么能和貌美聪明听话懂事baba总之十分完美的猫相提并论呢? 这也太过分了! 气得猫一跃而起去咬他手指,非要听到他向猫猫大王认错才能罢休。 时渺看着那个球滚进沙发底下,再抬头,看到的又是皱巴巴堆在沙发角落的衣服。 如果江应序回来了,该开门后看到正在他衣服堆里打盹的小猫的。 时渺就会兴冲冲地表演一个大变活人,得意地仰起下巴,告诉他,猫彻底掌握化形的能力了哦。 以后猫出门不用再提心吊胆,也能和他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了。 还要告诉他,猫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天赋能力好像和时间有关,说不定是因为他当初给这只猫取名有个时字吧。 然后江应序会轻勾唇角,温声夸她是最厉害的小猫,摊开行李箱,拿出他打猎回来的东西。 酥糖应该是甜甜的。 茉莉花茶应该会有很好闻的花香味,虽然喝到嘴里可能有一点点苦。 风筝应该是很精巧很漂亮的,在后面两天的晴天,他们可以一起去公园里试着放,要是能飞起来,就是绝无仅有能上天的三花猫啦。 时渺走过去,将衣服抱起,一起带到了卧室里。 她如今能完全掌控身体里那种奇异力量了,盘腿坐在地毯上,按照接受到的模糊传承,笨拙地用那股力量开始勾勒一个小小的空间。 刚开始总是失败。 但猫很有耐心,一次次调整、一次次尝试。 终于在深夜,风雨停歇的时刻,眼前一点儿银白光芒闪过,塑造成型了一个简单的储物空间。 空间不大。 时渺塞了一些江应序给她买的、她喜欢的衣服首饰进去。 转身时,余光被一点儿青葱的绿晃了下。 望过去,就看到那条费时许久、天冷还没穿出去过的淡绿色花苞裙。 这条也要拿上。 是江应序参与过设计的。 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儿。 每一个都有和江应序的记忆,每一个都不舍得放弃。 最后挑挑拣拣完,将储物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天色也已经亮了。 时渺一晚没睡,起身活动了下身体,去厨房找了点吃的。 和江应序回家后,时渺就很少吃冷冰冰的罐头了。 江应序会给她煮温温的香香的猫饭。 等她能够化形之后,更是兴高采烈地坐上了餐桌,晃着小脑袋开始点餐。 之前被他伸手拦住不让吃的,猫通通都要吃回来! 江应序也爱换着不同菜式给她做,只是经常在吃蔬菜这件事上不让步,让猫气呼呼地咽下难吃的苦苦的菜。 猫猫报仇,十分钟不晚。 饭后消食时间,小猫就会用饱满的山竹爪爪怒踩他的脑袋,把他的头发捣蛋得一团糟。 嗡一声。 冰箱门被拉开,露出里面摆放整齐的食材和最下方提前准备好的玻璃饭盒。 好在江应序会多留一份饭,以免不能按照预定时间回家,让家中小猫饿肚子。 微波炉一叮,很快就热腾腾了。 时渺端着碗坐在桌边,鼓着脸颊大口往嘴里送饭。 应该是很好吃的,都是猫爱吃的菜。 此时却吃不出什么味道。 她只是机械地咀嚼,吃着吃着,舌尖尝到了一点儿咸咸的味道。 饭坏了吗? 她茫然眨眼,过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哦。 原来是她在掉眼泪啊。 毫无征兆地滚出眼眶,湿漉漉地划过脸颊,在脸上留下冰冰凉凉的痕迹,掉进饭里。 眼泪很难吃。 猫不喜欢。 第188章 她不会停下。 猫还是第一次哭。 傻乎乎的,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只感觉眼眶热热的,泪珠就一直无声滚落。 眼睫簌簌眨着,也眨不尽眼泪。 视线格外模糊,连手下的饭碗都看不清了。 时渺下意识想开口—— 怎么办,江应序。 嘴唇动了动。 又看到对面无人的座位。 没有江应序会回答她了。 于是闷头吃完了混着眼泪的一碗饭。 时渺将自己喂得饱饱的,又化成小猫原型,缩回主卧床上。 江应序离开三天,床上的气味已经很淡了,像是朝阳下的晨露,即将被蒸发干净。 小猫依恋地动着鼻头,轻轻嗅闻。 将脸埋进枕头,闭上眼,蜷成一个紧巴巴的小猫球。 她好好休息了一会儿。 等到精力恢复充足。 她迈着小猫腿,走到客厅,最后看了眼放在茶几上的那张照片。 小小一张大头贴,很复古很幼稚。 那次闲逛,设立在街角的自助大头贴机器漆成亮眼的颜色,让没见识的猫一眼就看中,拉着江应序往里面走。 自助机器里空间不大,时渺微微踮脚、江应序不动声色俯身,两人并肩出现在镜头之中。 她在倒计时结束前一秒,故意用脑袋去撞江应序。 咔嚓一声响。 定格了她蔫坏儿弯起的眉眼,以及江应序长睫低垂、投下含笑眸光的瞬间。 这张照片被江应序拿走了,说是喜欢,要放在身上。 猫洋洋得意拍爪子,说没错没错,带上它,猫猫大王保佑你。 只是,原本清晰的表面被蒙上了擦不去的血色,斑驳了大半张照片。 急救人员说,江应序或许在等待救援时从昏迷中短暂醒过一点时间。 没力气做什么事。 只能迟缓地弯一弯手指,将手伸进衣服口袋。 他攥紧了那张随身携带的照片。 洁白背面被蹭了指尖粘稠血色,擦出一条血痕,像是一个竭尽全力的告别。 如今,时渺也用爪子拍拍那张照片。 “江应序,你要等我。” 三花猫小小一团的身体上,逐渐开始涌出亮莹莹的银白色光芒,柔柔的轻盈的,闪烁在空气之中。 在昨天那个电闪雷鸣晕染血色的下午,这只猫终于觉醒了属于她的天赋能力。 时间。 银白光芒晃晃悠悠,不再逸散,而是汇聚于她的爪垫之下。 最终凝结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入口,可以窥见里面浩浩荡荡永不停歇的时间洪流。 隐约的传承记忆告诉这只猫,她还太小太稚嫩,一旦闯入时空通道却没能找到锚点、及时脱身,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真可怕。 但哪有没有江应序的世界可怕呢? 小猫义无反顾,一头扎了进去。 满目五彩斑斓的白。 无数尚未湮灭的时空碎片呼啸着划过周身,上面闪烁着不同时空的风景、不同人的过往。 小猫努力调动着体内奇异能量,形成薄薄的保护笼罩在周身。 同根同源的气息,让她不至于被时间隧道排斥出去,可只是存在其中,就已经不好过。 包容一切、吞噬一切的洪流划过,隔着脆弱如蚕茧的保护,也能清晰划过灵魂。 这只猫早就被江应序捧在手心、养得无比娇气。 平日里磕着碰着哪儿,都要哒哒哒跑去,指给江应序看,让人吹吹哄哄,顺便叼走酥脆的小鱼干。 此时,却用力咬住牙,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痛苦,艰难地迈开爪爪,逆着洪流往前一跃,循着微弱感应跌入另一个时空。 天旋地转般的失重后,她跌在了冰凉的瓷砖地面上。 小猫紧张地睁眼,见到了样板间般的大平层。 是家! 虽然还没有添上猫的各种用具,仍是那样黑白灰毫无生气的色调,但猫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们的家。 小猫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门口智能门锁发出滴滴声。 一个年轻男生拿着手机、白着脸推开门。 他对电话那头说,“我刚到江总家里……真的没抢救过来吗?” “那我、我不用收拾东西拿到医院了?” 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 男生面露费解和惋惜,“怎么会遇到塌方呢,江总还那么年轻……咦?” 余光中,好像晃过去一点浓墨重彩的色调。 男生诧异抬头,目光扫过,只看到一如既往空旷整洁的冰冷客厅。 “没什么,我好像眼花了,在江总家里看到了一只猫。” 说完,连自己都觉得荒谬。 “我知道,江总怎么可能养猫。” “……” 小猫躲在沙发侧边,茫然无措地抖了抖耳朵。 找错了吗? 这个时空好像也太迟了。 猫猫大王绝不放弃,爪垫往地上一拍,第二次时,跃入时间通道的动作都显得更加熟练。 但让时渺没想到的是,她连着闯入几个时间节点,带着希望抬头时,却总是从不同人的话语中了解到江应序已经出事的消息。 游轮触礁。 山体滑坡。 桥面断裂。 飞机失事。 听过的没听过的死亡方式,都在轮番上演。 好像有什么命运牵引,永远会将江应序引领向死亡。 而她拼尽全力追赶,却总是慢了一步。 小猫很累了。 喉间隐约泛起薄薄的猩甜,是灵魂上的伤痕开始作用在身体上,四肢也如同灌了铅沉重。 但她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葬礼上的照片。 转身,头也不回地继续回到时间通道之中。 她不会停下。 经过这几个节点,时渺心中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测—— 是不是因为她始终在这个时间附近徘徊,所以见到的都是同一条时间线上、已经注定走向死亡结局的江应序。 如果,再往前一点。 银白的保护层在洪流冲刷中摇摇晃晃,摇曳着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的光芒。 小猫仰起脑袋,望向通道的远处,艰难地迈开了爪爪,逆着洪流而上。 先是走。 一步一步。 极致的痛苦催生出翻腾的不甘。 凭什么这么对他。 凭什么无论哪个时空都只有死亡的下场。 小小一团茸茸身影,抵御着撕裂般的痛楚,尖尖耳朵往后压在脑袋上,喉间发出了威胁般的低低呜声。 她突然迈开腿,开始往前奔跑,即使骤然间承受了百倍的重压,即使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到带上血气。 又是一抹微弱感应。 猫用尽力气,扑通往那一撞。 重若千钧的压力骤然消失,让猫陷入短暂的迷糊之中。 等意识缓缓恢复清醒,她咽了咽带有血腥气的喉咙,一抬头。 模糊的视野恢复清晰。 对上了一双明亮的乌黑眼眸。 属于孩童的稚嫩嗓音,带着雀跃响起。 “妈妈,她醒了。” 第189章 江应序,给你家长打电话! 冲得太前面了。 直接回到了江应序幼年时期。 小猫端端正正坐在小应许的学习桌上,蓬松尾巴往前一卷,盖住爪爪。 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也引得小男孩瞪圆了眼,垂在身侧的手都攥紧成了小拳头,激动地在半空晃了晃。 被喊过来的女人端来一碗温热的羊奶,轻轻放在她面前。 小应序眼巴巴看着她,“小猫小猫,你快喝哦,这个香香的,对你身体好。” 长大后的冷脸男,原来小时候是这样纯真模样。 时渺有些新奇,看了他一会儿,试图将这张大眼睛的圆脸蛋和那个疏离冷淡的成年男人重合起来。 在他期待的注视下,低下头,意思意思地喝了几口羊奶。 醇厚奶液盖过了喉间萦绕的血腥气。 小猫的身体还有些沉重闷疼,但她半点儿没管,只是往前两步,用脑袋蹭了蹭小应许的手。 “妈妈,她在蹭我哦!” 小应许压着嗓子,不敢晃动小手,只能笃笃跺了两下脚,纾解兴奋。 女人揉揉他的脑袋,温婉眉眼漾开笑意。 “是呀,说明小猫很喜欢你哦。” 她温声教导:“小序,你轻一点,摸摸它。” 小应序就抿着嘴巴板起小脸,宛如做什么精细实验一般,小心翼翼伸出了手,将手指轻轻陷入她柔顺的长毛,抚了抚。 时渺没动。 反倒是他先缩回了手,声线还有些稚嫩,担忧地问她,“小猫,我这么摸你,你会不会痛呀?” 他还记得刚刚在阳台上发现这只小猫时,她肚皮起伏费力喘气的样子,好像很难受。 要不是时间太迟,附近的宠物医院都关门了。 小应许肯定要拉着妈妈带这只小猫去看病。 女人看了会儿,见这只不知道怎么溜进家的小猫性格还温顺,对小序态度很温柔,便稍稍放下心来。 领导在催她的方案。 她没办法,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叮嘱了一句不要用手去逗小猫,就转身往外,继续自己的加班。 房间里只剩一人一猫。 时渺望着这个脸蛋稚嫩眼神清澈的小应许,抬起爪爪压在他的手背上,张口咪呜一声。 “不痛。” 小应许呆了下。 他放轻了声音,试探着问:“小猫,刚刚是你在和我说话吗?” 时渺:“是哦。” 小应许:“!!!” 时渺勾起尾巴尖,甜润嗓音显得格外严肃。 “但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不可以和别人说。” 虽然一个小朋友不管对谁大声宣布他能听到猫猫说话了,都只会被认为充满想象力的童言童语,没人会当真。 但小应许不知道。 他还沉浸在“这只猫会说话”和“我就说世界上有妖怪”的激动喜悦之中。 闻言宛如收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任务,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用力点头。 实心眼的小孩儿,手捂得太用力,连声音都闷闷的。 语调却格外坚定。 “我保证,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没想过能见到的小应序时期,让时渺稍稍停下了脚步,短暂在这个时间点上进行恢复休憩。 缓一缓灵魂上的破碎伤痕。 小应序刚上小学。 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放学回家,书包还没摘,就踩上小板凳,仔仔细细洗干净手,带着洗手液淡香跑进房间。 他将手臂撑在桌边,看着被他吵醒、懒洋洋醒来打哈欠的猫,乐滋滋喊她。 “喵喵,我回来啦。” 他叭叭叭开始讲学校里的事,一边说,一边还会在脸上露出点嫌弃神色。 在小应许的口中,那些同学都好幼稚。 不管是连拼音都不会的,还是做基础加减法必须掰手指头的。 又或者是课间跑楼下挖土的。 笨笨的脏脏的。 他轻轻抚过小猫脑袋,突然灵机一动,“喵喵,你明天跟我去上学吧。” 这样,无聊的课间他就有猫陪着了。 时渺没进过人类的小学,欣然答应。 第二天,小应许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哼哧哼哧爬上楼梯。 第一节课是语文。 小应许上课时老老实实,可一下课,老师走出班级,他就刺啦一下拉开书包,将脑袋探进去。 兴奋喊她,“喵喵!” 小猫在书包里翻了个身,抬爪拍了拍他的手。 同桌注意到,凑过来小声问:“你在书包里藏了什么?” 小应许还是藏不住事的年纪,更何况,包里还是他迫不及待想要炫耀的会说话的猫猫! 他微微拉开一点书包,让同桌看到一条蓬松的大尾巴。 自豪道:“是我的喵喵。” 同桌:“哇,你有猫!” 小学生之间哪有秘密,之后几节课间,陆续有人跑过来,想要看江应序从家里带来的特别漂亮的猫。 有个男孩子想伸手摸摸,却被小应序皱起眉毛挡住了。 “你不能随便摸她,”他认真声明,“要等喵喵同意了才可以。” 时渺当然不会同意,耳朵一压,假装听不到小学生们的吵吵嚷嚷。 那男孩子被家里宠惯了,难得被驳了要求,气得一抹鼻涕。 大声道:“不就是一只猫,有什么稀奇的。” 他说:“我家里还有个妹妹呢,明天装书包里给你们带来看!” 周围的小学生:“哇!” 好消息,那男孩应该带不了妹妹,因为班主任正好进门,听到了他的豪言壮语。 坏消息,班主任训斥完那男孩后,转头又盯上了带猫来学校的罪魁祸首。 “江应序,给你家长打电话!” 小应许捏紧书包带,老老实实走向老师办公室,开启了人生第一次被叫家长的体验。 - 时渺没在这个时间待太久。 小应许很可爱。 她看到了江应序最纯粹快乐的时候,心里软乎乎的。 但她心里仍然牵挂着大只的成年应序。 说好的一周时间到了,她往前两步,用脑袋蹭过小应许的脸颊。 小应许瘪着嘴巴,忍了又忍,眼中还是漫开少许的水汽。 他好想留下小猫。 可是小猫说,她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去找未来的他。 小应许只能闷闷地说。 “喵喵,我会想你的。” “如果未来的我对你不好,你再回来找我,好不好?” 小猫一双眼亮亮的,轻轻往他额头上盖了个猫爪印章。 她郑重道:“好。” 在小应许泪汪汪的不舍注视下,银白光芒弥漫,再次凝聚成了一个漩涡入口。 小猫跳入时间隧道。 这一次,她顺着时间而下,在隐约的感应之中,轻盈一跃。 砰—— 还没睁开眼,耳朵先一步捕捉到一声轰隆巨响。 有人嘶哑着一副正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大喊道:“你们什么路子,瞎了眼了敢和我们序爷抢场子!” 时渺:“……?” 在泥地上四溅的飞扬灰尘中,小猫甩了甩脑袋,退到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茫然地看向人群最前方的那个男生。 乌黑短发、深邃眉眼,简单的黑T长裤,却和在场所有人都隔了一层壁似的清冷出众。 是江应序没错。 但是。 身后那乌泱泱一帮、正在摩拳擦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学生的少年人是怎么回事? 还有,什么……序爷?!! 第190章 你要和我谈恋爱? 时渺是世界上最了解江应序的人,甚至要超过江应序自己。 在无数个趴在他身上懒洋洋小憩、陪他加班学习的日子里,小猫喉间开着呼噜呼噜小摩托,两只爪爪交替在他手臂上踩奶,用一双眼睛注视着他。 细微的皱眉、不悦的压唇,亦或是眉眼舒展的柔和。 她全都清楚。 因此,也能轻而易举看出,这个年少的江应序在听到那声序爷后,眉心一动、长睫微敛的微妙无语表情。 好青涩的江应序。 还没到以后那个不动声色、什么情绪都压在心底的时候。 小猫将脑袋压在交叠的前爪上,一双眼亮亮的,看着江应序慢条斯理转了转手腕,然后三两下就将对面的领头的莫西干头摁在了地上。 冷白小臂绷起流畅紧实的线条,长睫撩起,乌眸冷幽幽的,扫过对面的人群。 在莫西干头费力的挣扎痛呼声中。 他淡淡问了句:“还要打吗?” 职中众人看着毫无还手之力,一个照面被摁下去,跟只翻了壳的王八似的大哥:“……”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是一下煽动就会被点燃情绪的时候,也是猛一下直面差距意识到天高地厚的时候。 笑死。 大哥之前还拍胸脯说第三初中那个序爷只是吹牛,根本不是道上混的,看他长那样就知道是个嘴花花的小白脸。 结果,人家一只手就直接把他干倒了。 再来收拾他们岂不是轻轻松松。 比单体实力比不过。 比人海战术?三中来的人也不少,还有那个叉腰站着的红毛,有名的能打。 不知道谁嗫喏着开口,“算、算了吧,不打了。” 立刻引起一阵附和声。 “不打了不打了。” “本来就是三中先找到的球场,要不还是不争了……” 职中的人气势汹汹地来,灰溜溜地走。 江应序随意拍了下裤腿上被那莫西干头挣扎时沾上的灰,在三中众人兴高采烈的欢呼声,径直往后走。 贺容屹连忙跟上,“不打球啊?” 江应序:“不了,晚上要去通宵,回家补个觉。” 这两天周末。 江应序要去大排档兼职送餐,单子不是特别多,但一直有,散落在宁城各处位置,基本都要忙一整晚。 贺容屹犹豫着哦了一声,想到即将到来的中考,还是跟着江应序多走了几步,“老魏说的那些话,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他挠了挠鲜亮的红毛。 “就你这个脑子,用心学肯定能进一中。” 老魏是他们的班主任,初三才换上来,很负责任,了解江应序的家庭情况后,找了他几次。 劝他不要轻易放弃,说宁城一中的补助很多。 江应序俯身捡起刚刚顺手丢在地上的书包,随意往肩上一搭。 乌黑额发垂落,落在高挺眉骨上,眼眸倦怠半敛,神态有些恹恹的。 “不学了。” “反正生活就这样。” 他淡声道:“你去打球吧,我先走了。” 江应序往前走出去几步,却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脚步顿住,回头看了眼。 一群人已经热热闹闹打起了球。 路上空空荡荡,只有随风飘扬起来的薄薄灰尘。 一晚没睡,出幻觉了? 江应序疑惑拧眉,懒倦地回正身体,正要抬脚。 目光一滞。 面前路上,不知何时端端正正坐了只长毛三花猫,仰着小脸,一双琥珀薄绿的猫瞳定定地望着他。 来要吃的? 江应序回忆了下书包里的东西,遗憾发现,只有一些书本试卷。 长身体的年纪,无论男女都是一副填不满的好胃口。 三中的食堂难吃到了极致,钢丝球和塑料碎片每餐可见。 其他人好歹有个回家的念想,不说餐餐有肉,至少蔬菜管够。 江应序每天回去却只有空荡荡的厨房,叔叔婶婶防贼似的将所有吃的都藏起来,生怕他会偷吃。 他实在没力气掰扯,习以为常地下一把挂面,混着酱油简单吃了,就算一餐。 每天都会被饿醒,书包里更不可能装什么吃的。 他冷着脸绕过这只猫,往前走。 余光中,那只猫却踩着轻盈的脚步,翘着尾巴,跟了上来。 挺亲人的,长毛也柔顺干净,不知道是不是周围住户散养的猫。 江应序走出这条巷子,见猫还要跟,干脆停下脚步,喊她,“小猫,别跟了,我没有吃的。” 猫不说话,只是绕着他的腿,亲昵地蹭了蹭。 温热的小身体,软乎乎地靠近又离开。 在黑色长裤上留下几根长长的猫毛。 江应序:“。” 江应序低头看了看腿上的猫毛,又看向这只格外亲人的小猫,嗓音依旧冷淡。 “你想和我回家?” 他冷酷拒绝:“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养不活你。” 说完,他抬腿离开,大步往前。 却在这时。 有道甜润女声伴着嗲嗲猫叫,在他耳畔响起。 “江应序,不准走!” 江应序:“……?” 像是一个神奇故事。 原本中规中矩乏善可陈的日子,却在这天,突然增添了一些奇幻色彩。 白日见鬼。 他能听懂猫说的话了。 更别提,她说的还是—— “我是未来的你养的猫。” 江应序在“世界上真有精怪”和“我熬夜熬出癔症了”之间纠结了下,还是默默拉开了书包拉链,让这只猫跳了进去。 他将猫带回了家。 江平海和陈秀梅带着儿子去公园了。 家里很安静。 江应序看着踩上阳台硬木板、用爪子试试探探仿佛不敢相信这是一张床的猫,微不可察地抿紧了唇。 这块狭窄空间被他打扫得很干净。 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一格一格地落在床上地上,将三花猫拢进一片暖融融的灿金之中。 她看上去浑身金光。 和这个逼仄的阳台全然相反。 江应序没再看,扭头翻开床头空间,拿出了一包肉干。 上回去兼职理货,被老板送的。 本来打算晚上配清汤面条吃,但看看这只猫,总觉得不拿出他最好的东西,就是对不起她。 江应序撕开包装,从里面挑出一根厚实饱满的肉干,递到小猫嘴边。 “你说你是未来的我养的。”他神色冷淡,声线却略微紧绷,问,“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小猫凑上前,闻了闻那肉干。 抬爪拍了拍,很理直气壮地望过来,“太大了,你撕开来。” 江应序:“……行。” 他一边撕肉条,一边听这只猫说。 “因为我想要救你。” “……” 那些没法和小应序说的话,小猫嘀嘀咕咕,全都和江应序说了。 江应序沉默着,将那块肉干撕成碎碎的肉屑,方便小猫一口衔住的大小。 什么京大、什么集团、什么被抱错的豪门少爷。 距离这个尚且在温饱中挣扎的江应序来说,都太遥远了,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但她话语中无意间透露出的细节,却又那么真实。 当然,再荒诞,也没有这只会说人话的小猫妖的存在荒诞。 他屈膝蹲在床边,看着小猫低头舔走他指尖的肉丝,在那小猫舌粗糙蹭过、留下薄薄温热湿漉后,冷不丁开口。 “所以,你要和我谈恋爱?” 时渺舔了舔嘴巴,纠正道:“是未来的你。” 江应序:“。” 他很浅地压了下唇。 哦。 未来的他把猫养成老婆了。 第191章 江应序不语,只是一味亲猫。 时渺还是陪了江应序一周时间。 晚上踩着他的肩膀,陪他骑着小电驴驰骋过小半个宁城,好奇地探头张望这个不熟悉的城市。 白天窝在他的书包里,眯着眼静静忍耐体内的伤势。 但就算没什么精神,学过的知识却不会忘。 猫一爪子拍在他摊开的习题册上,喵呜道:“这题选错了。” 江应序瞥了眼题目。 繁重的生存压力不可能不影响学业,加上那一点儿很淡的厌倦心理,他有一段时间什么也没学。 学过的题能百分百全对。 恰好这道就是没学过的范围之内。 江应序看着小猫翘着尾巴的模样,薄唇微抿,将答案改掉,问:“你不是猫妖吗,为什么还要学习?” 小猫就用一种格外自豪的语气告诉他。 “因为你以后很厉害哦,每学期都能拿京大的年级第一。” “我想要和你一样,变成很厉害的人。” 其实心里有点放弃念头的初中生江应序:“……” 小猫又抖了抖耳尖,有点儿小得意。 “我做过高考模拟卷,也能拿五百多分了,再学一段时间,就能上六百了。” 最近几次月考摆烂只拿了五百分的江应序:“……” 他绷紧了侧脸线条,淡淡哦了一声,佯装不经意地翻开了书。 江应序想学,就能学。 恰好撞上三中月考,江应序直接从年级百来名跳到了第二名。 有老师在办公室怀疑他的成绩,被老魏怼了回去。 “但凡你看过他之前的试卷,就能知道,这孩子只做自己会的题,正确率是百分百。” “他只是没继续放弃自己。” 江应序从老魏那儿拿到了成绩单,还被她拍着肩膀好好鼓励了一番。 回家时,若无其事地将成绩单和几张试卷作业一起拿了出来。 小猫果然注意到了,低头看了看。 “你怎么只有第二名?” 她有点惊讶,又很快鼓励道,“不过也很厉害啦!” 江应序:“……” 只有。也。 他扯唇,冷淡道:“下次就是第一了。” 小猫哦了声,遗憾表示,“那我看不到了。” 一直刻意忽略的事情被鲜明的点出。 江应序动作一顿,沉默着低眸,看向踩在自己床上的小猫。 时渺一如对小应序做的那样,抬起爪爪,碰了碰他靠过来的额头。 “我要走了。” “……嗯。” 小孩儿可以大大方方说出不舍。 长大了一些的江应序却开始缄默,目送着银白漩涡成型。 只在小猫的身影彻底消失前。 才蓦地开口,“我会考上京大,去找你。” - 时渺又往后跳了两个时间节点。 考上宁城一中的江应序,蓝白校服,沉静疏离,同样拉开书包带她回家。 刚被晏家认回的江应序,手臂和腿上还打着石膏,脸色微微苍白,坐在轮椅上,俯身揉了揉突然出现的小猫。 再往前,应该就是他们当初遇见的那个时间了吧。 但小猫周身的银白保护层,明明灭灭地闪烁着,光芒黯淡,已然濒临破碎。 她的灵魂也已经伤痕累累。 眼前一阵又一阵地发黑,鲜红的血从唇边淌下,连往前挪一挪爪爪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累啊。 是不是只能走到这里了。 小猫脑袋重重的,气息都微弱了下去。 她被时间洪流冲刷着,只能完全匍匐下来,一点一点的,试图将自己往前更送一步。 差点儿就完全停下来了。 但就在意识即将涣散、被洪流席卷湮灭的瞬间。 一道机械冷白光芒闪过。 小小的身体骤然被包裹住,再一眨眼,她就出现在了一个极致冷白的空间。 猫浑身发抖地抬头。 看到一抹拢在白光中的虚影。 它的身影永恒在变化,靠近时,声音也带着一股奇异的韵律感,忽远忽近。 “让我看看,发现了什么。” “一只小猫妖……” “哦,原来是你。” 虚影自言自语地说完,饶有兴致地问她。 “看你重伤成这样,想必不止是短暂闯入时空通道的代价。” “拼着神魂俱散的危险,也要坚持,是想要找什么?” 小猫动了动嘴巴,气音散碎。 她要找……她的小弟、她的爱人。 江应序。 “……真巧,我曾经认识过他。” 虚影虚虚一抬手,空灵语调中仿佛带上了一丝宿命既定般的轻轻叹息。 “既然如此,我就再帮你们一次。” “小猫,你的灵魂已经承载不住不同时空的记忆,需要暂时封印,等到合适的时机,你再将记忆找回。” 流光轻盈地拂过。 蜷着身体忍痛的小猫,从喉间溢出一声微弱呜咽,眼皮不受控制地沉重垂下。 再睁眼时。 她懵懂地望向前方虚影,听到虚影语气含笑地对自己介绍。 “你可以叫我,主神。” 小猫茫然片刻,在某种即使被封印也仍旧执拗的潜意识的催动下,怔怔、几乎本能地回答。 “我……” “我叫时渺。” - 叮—— 清脆的嗡鸣声响起,惊醒了沉浸在漫长记忆之中的时渺。 意识缓慢复苏。 先一步感受到的,是紧紧抱着她的结实手臂,是暖融融的体温,是清冽干净的气息。 那种反复失去的痛苦还残留心口。 让她心中一突,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喊,“江应序。” 尾音还在轻轻颤着。 迷糊目光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乌黑眼眸。 望过千次万次。 此时,却拢了润润泪意,极其少见的红透了。 时渺还有点儿晕乎,就感觉抱着自己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几乎是想要将她揉进骨血。 然后脑袋上被重重地蛮横地亲了一下。 好用力。 亲得小猫耳朵都软趴趴往两边压,下意识“唔?”了一声。 江应序不语,只是一味亲猫。 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压着失而复得的急促呼吸,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她的安好。 简直要把猫亲秃了。 还是某位主神先看不下去了,提醒道:“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能不能看一看场合,回家再亲,可以吗?” 时渺从暴风骤雨般的亲吻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周围是一片流动的机械银白,俨然是待过一阵子的主神空间。 她下意识仰脸看向江应序。 还没发问,他长睫沾着细碎的泪珠,就已经熟门熟路地开口解释。 “那时候你喝了药剂,突然变回小猫,身体周围还出现了银白色的光。” “我怕你不见,伸手抱住你,就被一起带到了这儿。” 喉结滚了滚。 江应序还是没忍住,长睫一颤,有温热泪珠啪嗒掉落在时渺茸茸的长毛之中。 他低下头,用额头抵着猫软乎乎的小脑袋,嗓音带着尚未平复的后怕。 “怎么这么倔?” 他问,“为了救我,受这么重的伤。” 时渺愣了愣,蜷了下爪子,小声问:“你也都知道了?” 江应序哑着嗓嗯了声。 “所有、一切。” 那时,主神看向忍着担忧的他,询问,要不要将他送入时渺的回忆之中。 他会成为她回忆中的那个江应序。 而在没有江应序存在、时渺独自前行的情境下,他会接受到时渺的所有感知。 江应序当然毫不犹豫地答应。 于是,时渺在时空隧道受的所有伤,顶着重压前行的撕扯、冲刷灵魂的剧痛、喉间蔓延的猩甜血气……他都清晰地感受过一遍。 那么痛。 这只猫小小一团,是怎么忍受下来、咬牙扛过来的。 因此,愈发自责痛惜。 “是我的错。” “是我陷入危险境地,才让你找了这么久、受了这么重的伤。” 江应序想说不值得。 可脸颊被小猫抬爪贴了贴。 她眨着眼,认真道:“可如果是你,也会这样来救我的。” 时渺愿意为了江应序义无反顾,是因为她感受过同等重量的爱。 一人一猫互相红着眼睛对视。 再再次被忽略的主神:“咳咳咳。” 主神无奈一摊手,显然也知道再废话只会彻底沦为小情侣的背景板。 慢声笑道:“别急着互诉衷肠了,我这里还有另一份记忆,想要分享给你们看。” 指尖一抬,冷白流光一闪而逝。 构筑出一个存在于过去的画面。 那是—— 一切的最初起点。 第192章 人,你不再是没猫的野人了。 主神在例行巡视各小世界时,从一个书中世界,捞出了一个人类灵魂。 他性格很冷,低垂眉眼似是被冻结的幽深寒潭。 就算被带到这样奇异的空间、被主神告知他可以拥有一次重生的机会去弥补遗憾。 长睫撩起,乌黑眼眸仍是波澜不惊的疏淡。 “不用了。” 他拒绝道:“没打算再活。” “为什么?”主神饶有兴致地问,“重来一次,早早戳穿针对你的以好意铺垫的陷阱,成为父母的骄傲,拥有一个和乐融融的豪门家庭……” “金钱、权利、地位、感情。这不是你们人类最渴望的吗?” 人类不为所动,只问:“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重来一次,原本经历的伤害就不存在了吗? 主神缓慢绕过他的周身,下了判断。 一个意志坚定,却了无生气的灵魂。 所有的情绪都淡了。 唯独余下薄薄灰烬。 好在,祂是通过了宇宙管理局百佳任职单位、拥有官方敲定的优秀雇主身份、荣获多位任务者亲口夸赞的主神。 良好任职单位该有的温情与弹性,主神空间都具备。 于是,祂好心提议。 “如果你不想重生,要不要将这个名额转让给其他存在?” 见到这个人类眉眼轻微动了下。 主神抬手一挥,在他面前展开了一片光屏。 “这是与你的命运有过一定关联、已经死亡的灵性存在。” “颜色越深,说明与你的关联越重。” “你可以任意择一,给予他们重来的命运。” 只能选一个。 人类的目光从最上方并排的两个名字上挪开。 那就选不了给予过他足够疼爱的父母。 他继续往下看。 名单并不长,甚至可以说短得可怜。 毕竟,他还太年轻了,和他产生过一定关联的大部分人都还活得好好的。 加上他的性格使然,很少会和人产生过于深厚的联系。 除开最上方黑沉沉的一个“晏宗敬”。 底下的名字颜色都很淡。 很多都没有印象,估计只是萍水相逢甚至没到知道对方名字的程度。 名单拉到最后。 他有些意外地看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名字。 「猫」 “这是……一只猫?”他问。 主神指尖光芒一掠,点在那个淡色名字之上,便有一张小小的照片出现在面前。 是只长毛三花猫。 流浪久了,小猫自己清洁得再勤快,长毛也显得有少许黯淡。 她正慵懒地趴在地上,将自己团成一个圆乎乎的小猫球,缩着四只爪爪,用一双圆圆的猫瞳张望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人类有十分优越的记忆力。 看到那张照片,恍然回想起已经快要遗忘的那场遇见。 他帮忙修补了一个小鱼挂件。 小猫还用脑袋蹭蹭他的手,嗲着嗓子咪呜咪呜,应该是在表达亲近和感谢。 之后他被晏宗敬安排着入职晏氏集团,只在期末考试时匆匆来往一趟京大。 没再去过那个湖边,也没再见过这只猫。 “是一只很有灵性的小猫。” 主神语气如常,轻飘飘地落下。 “可惜,那一年你们所在的城市被多年难遇的寒流席卷,很遗憾,她没有能熬过去。” 尾音消散,连同那张照片,也实时飘动起散碎的洁白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三花猫的身上,引得她歪头好奇打量。 人类静了静。 他记得那场寒流。 整个京城被埋入厚实的雪层之中,远郊地带还遭遇了雪灾。 他亲手批复了集团对于雪灾地区的援助捐款。 原来,那场天灾同样夺去这个小生灵的呼吸。 人类将视线轻轻落在那个浅淡的名字之上,突然开口:“那就让她再活一次吧。” 主神:“少见的回答。为什么不是其他人,而是一只猫?” “……” 人类敛眸,平静道:“猫生那么短暂,看过的世界太小。” “这一次,希望她能遇到足够喜欢她的人,带她回家。” 于是。 主神拨动时间,再次捞出一团小小的猫形灵魂,指尖一点,融入那个人类自愿送出的机会。 “气息牵引,关联加深……” 主神低喃,语调中漾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 “如果送你回到相遇之前,还会有你们的遇见吗?” ——有的。 一定会有的。 那晚月夜,三花猫正在伸懒腰,一抬头,就被循着她灵魂上本世界气运者气息而来的帝流浆,啪叽砸中。 她开了灵智,成为了聪明的小猫妖。 并在半年后的秋日,叼着一个破线的小鱼挂件,哒哒哒迈着小猫腿,循着某种气息,找到了一个会修鱼的人类。 小猫决定收服他。 小猫碰瓷了他。 小猫和他有了一个家。 人,你不再是没猫的野人了嗷! - “接下来的事,你们都从回忆中知道了。” 主神轻轻一招,收拢了那段清晰的记忆。 无形的命运还是将人类引向最终结局,以至于,那只小猫义无反顾地闯入时空通道。 又被主神捞了回来。 祂才会恍然叹息,说,原来是你啊。 或许是置身于这个毫无变化的冷白空间太久。 主神有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小爱好。 祂喜欢听任务者说八卦、喜欢看任务者下载带回的电视剧。 往往会顺手划开一片巨大的光幕,带着一群正在休息中的系统光团们,就开始津津有味地观看。 每一个系统光团都知道。 它们的主神,最爱看甜甜的恋爱,看高兴了,还会随机抓两个系统在手上揉搓。 这样的主神,怎么忍心看一对小情侣生死相隔呢? 更何况,他们在一起还有祂的些微功劳。 这可是主神亲自撮合的一对! “……当然,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向你致歉。” 主神看向江应序。 “将她从时空通道带回来、封印她的记忆后,我顺手收拢了属于‘江应序’的情绪。” “可能稍微影响到了你。” “给你带来了一点小小的后遗症。” 数个时空之中,遇见猫、陪伴猫,又亲眼看着猫离开的江应序,有那么浓烈的思念与眷恋。 以至于。 反馈到了这个江应序身上。 他生了一种病—— 只有时渺能够安抚、能够治愈的肌肤饥渴症。 第193章 谢谢你,愿意来爱我。 送走来客,主神空间又恢复了以往的寂静。 无边无际的机械冷白,果然需要一些热闹喧嚣的任务者填满空间,需要一些爱恨情仇悲欢离合纾解长久的无聊。 主神当面围观了小情侣的贴贴,心满意足。 正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继续捞一捞时间长河中的灵魂,又或是抓几个系统光团陪自己观看新带回来的剧集。 一抬头。 面前飘浮着一个系统,小光团一闪一闪,像是正在悲愤地忍耐着什么。 主神:“?” 系统幽怨抽泣:“所以那个完成剧情的任务,真的就是您安排的,他们小情侣py的一环吗?” 主神:“。” 系统震声控诉:“那我兢兢业业分析剧情、提醒宿主走剧情完成任务,算什么?” 主神:“……” 系统声嘶力竭:“您说啊!您为什么不说话,是觉得对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吗?” 一切都那么圆满。 江应序和时渺好好在一起了。 主神近距离看到小情侣亲亲了。 只有系统! 只有勤勤恳恳走剧情的系统! 对任务深信不疑,对宿主掏心掏肺,对主神无比崇拜。 结果,满腔热忱被辜负。 它是什么很好欺负的统吗?!! 主神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老实说,祂在设置那个说“我爱你”就能达成剧情百分百的条件时,确实存了点私心。 人类的电视电影漫画不都是这样的套路吗? 遵从某种浪漫色彩。 一句我爱你,就能跨越各种艰难险阻。 根本是绝妙的主意嘛! 就是没想到,会引起系统的心酸抗议。 在系统谴责的注视下,祂倏然一拍手。 “这样,我看你和他们俩相处得还挺好。” “你也是老资格统了,工作这么久,是时候该去小世界放松一下,体验一下不同的风土人情。” “要不,送你去陪陪他们?” 主神慷慨表示。 “带薪休假,积分点照发,还有奖金拿。” 系统:“请您不要转移话题……嗯??” 什么,休假?积分?奖金?! - 进入主神空间后,现实的时间就被拖长到极度缓慢的一秒,近乎凝滞。 就算安了监控,也只能看到一人一猫的身形在画面中一闪消失,又一闪出现,宛如跳帧的噪点。 可那些跨越时空、相遇又分别的记忆,沉而清晰地镌刻在灵魂之中。 目光一对。 彼此都是一种失而复得、经过艰难跋涉后终于找到彼此的庆幸,与汹涌到几乎要溢出的爱意。 江应序缓缓做了个深呼吸,伸手想要揉一揉这只小猫的脑袋。 银白光芒一闪。 怀中骤然多出温热的身体和重量。 少女眼眶发红,含着盈盈的水汽,也顾不上穿衣服,张开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小猫从不犹豫。 猫想要,猫得到。 她莽莽撞撞地亲了上来。 在这种时候,什么言语都显得那样单薄,脑子里只剩下最纯粹最热烈的渴求—— 拥抱、亲吻。 用这种方式感知着彼此的存在。 时渺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世界上最珍贵的猎物,笨拙又主动地含咬住江应序的薄唇。 毫无保留又全无章法,在他唇上舔着亲着。 伴随着喉间轻微哽咽的呜咽声,一个劲儿往他怀里挤。 江应序收拢了手臂。 长指陷入脊背温软细腻的肌肤之中,扣紧了怀中的时渺,以更重的力道吻了回去。 毫无技巧、只剩本能的亲吻。 唇齿磕碰那么用力,近乎蛮横,却比缱绻的啄吻更让人安心和动容。 在某个瞬间,江应序尝到了很淡的泪珠酸涩。 喉结一滚,轻轻拉开一点儿距离。 他屈指扣住时渺的下巴,在她仰脸湿漉漉的望来时,低头,用灼热薄唇极其温柔地抿去她脸上的泪意。 哑声道:“谢谢你,愿意来爱我。” 在江应序都放弃他自己的时候。 有只猫从未停下脚步,暖融融地奔向他。 本来两人就在床边。 亲着亲着,被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大力气的猫摁着滚上床,好像也显得并不奇怪,甚至有几分顺理成章。 空调还在徐徐送着凉气,在此时却显得只是个摆设。 江应序额间沁出薄汗,肩背陷在柔软床垫之中,看向坐在自己身上的时渺。 随着她低头的动作,长发轻盈地顺着雪白肩颈滑落,又被她抬起白皙手指,胡乱别到了耳廓之后。 浓黑发尾抚过白瓷似的温软肌肤。 再无遮掩。 江应序的视线像是被烫了下,稍显仓促地移开,目光落到一旁的空调薄被上,下意识抬手,想要拉过来。 却被一把摁住。 用的力道不大。 但就像每次毛茸茸的小猫爪一拍,江应序就会了解她的意图、自然而然地顺从一样。 被时渺柔软掌心一摁,线条紧实的小臂也老老实实被压在了床上,半点儿不挣扎。 时渺鼓着脸颊,说话时还带着点闷闷鼻音,“一样的。” 没头没尾。 也就江应序能够立刻明白她在说什么。 长指放松垂落,哑然道:“嗯,毕竟喵喵是一只随时都可能会变的小猫。” 在她化形不稳定、经常毫无征兆大变活人的那段时间,那个大江应序就在家里的各处都备了薄毯,方便第一时间将人裹好。 但猫有点不满意。 她微微抬起眼,纤长眼睫还带着水汽湿润,忽闪忽闪地眨动着,看了下床头抽屉。 猫亲眼见过,里面装的都是江应序采购回来的工具。 她一手摁着江应序的手臂,一手去戳江应序的胸口,粉润指尖带着某种好奇和探究,一点一点。 戳得人呼吸变沉、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现在是晚上。” “这里是我们的卧室。” “还有你身上的我。” 时渺清了清嗓子,一双眼圆溜溜的,直直地望过来。 小动物独有的赤诚坦荡。 “要不要……?” 第194章 宝宝,管我。 江应序骨架大,手指也长。 扣在她腰间,带着薄茧的指腹压上后腰小小的腰窝,轻轻摩挲,就引得她唔了声,软趴趴地往下躲。 “不怕了?” 江应序低声问。 时渺摁着他胸膛,居高临下看着他。 猫总是有种占据高位所以优势在她的自信,加上那些记忆模糊了之前对逗猫棒的谨慎观望,让她开始不知天高地厚了。 时渺微微动了下被紧实腰间硌得有些麻的大腿,大胆放言。 “区区逗猫棒,谁玩不下?” 猫今天就要办了他! 江应序呼吸沉缓,很淡地勾了下唇,手腕发力,将人往怀里压。 “嗯。” 他尾音噙着点笑,低低轻哄。 “那宝宝来玩。” 只是,细白手指刚跃跃欲试地从江应序衣摆之下探入,毫无罅隙地贴合上他块垒分明的腰腹肌肉,小猫尾巴轻晃般,指尖缠缠绵绵划过起伏沟壑。 叩叩叩。 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从卧室之外响起。 有人在外面敲门? 时渺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又被腰上收紧的力道唤回了注意力。 江应序眸光深黯,偏头去亲她撑在自己耳畔的手腕,小狗似的用齿尖轻轻磨咬,呼吸灼烫,“可能敲错了,别管。” 他声线不稳,“宝宝,管我。” 猫被他一副克制强忍的沙哑声音迷得七荤八素。 挪挪挪,又往前坐了一点,极致亲昵地贴合,大腿夹住他紧绷的腰腹,手指继续往上,撩开少许衣摆,露出大片冷白肌肤。 叩叩叩。 又是三下敲门声,声音稍微大了一些。 时渺:“?” 她停住手指,竖起耳朵听着外头动静。 被摸得不上不下的江应序:“……” 他胸膛小幅度起伏,指尖一动,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动作,外头的敲门声再再次响起,像是生怕他们没听到,敲得更用力了。 时渺眨了眨眼,“要去看看吗,是不是贺容屹那边有什么急事?” 江应序蹙眉,终究还是在响起的第四次敲门声中,将怀中的时渺抱到一旁的薄被中裹好,沉着眉眼起身,推开卧室门。 他往外走,路过客厅时,还顺手拿起丢在沙发上的手机看了眼。 没有电话。 应该不会是贺容屹。 那还能有谁,晚上不在家待着跑这儿来敲他们家门。 江应序头发衣服还乱着,没急着开门,先从门上猫眼往外看了看。 门外走道空空荡荡。 没人? 小孩的恶作剧吗? 下一秒,敲门声又叩叩叩响起,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一种有些耳熟的吵闹动静。 江应序眼皮一跳,蓦地拉开了门。 与门口那只正在werwer叫着的大耳朵怪叫驴对上了视线。 狗爪子还抬起在半空。 顿了顿。 直接在半空摇了摇,模拟出人打招呼的动作。 小比歪着脑袋werwer,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晚上好,我能进去吗?” 江应序沉默了下,从这陌生来狗那清澈见底的黑眼珠里猜到了它的身份。 “系统?” 小比连忙点头,长耳朵一甩一甩,还用爪子比比划划,“你们有收到主神送来的信吗?” “祂说看我们双方都很依依不舍,加上我勤勤恳恳工作这么久,所以送我来这儿陪你们。” 江应序回头看了眼,果然在客厅茶几上瞥见一张泛着微光的纸,应该就是系统所说的“信”了。 “好。”江应序说。 但在系统准备进门时,他又挡住了门口,淡声道:“不过现在不太方便。” 系统:“?” 系统仰头、仰头。 后知后觉地看到了他在床上蹭乱的头发、被人解开两颗扣子的衬衫,以及带着一个浅浅牙印的淡色薄唇。 江应序礼貌询问:“我给你钱,你先去外面溜达一晚,可以吗?” 系统:“……” 原来是这个不方便。 不是打算弃养小比啊。 系统撤回了一只准备迈进门的狗爪子,怂怂道:“应、应该的。” 第195章 猫要把你啃了。 黄白色小比从江应序手中叼走了一张红色纸钞,很有眼力见地表示,明天早上它再回来。 就溜溜达达往电梯的方向走。 此处应该有一段凄凄惨惨惨戚戚的背景音乐,连每一步迈出导致抖动的大耳朵,都显得那么悲壮。 哈哈,狗生。 当系统的时候被屏蔽。 当狗的时候被驱赶。 这就是永远在被小情侣迫害的感觉吗TAT 江应序目送它离开,关上门,回到了卧室。 床上披着夏凉被的一团动了动,咕咚探出来一个小脑袋。 时渺的长发有些乱,脑袋上翘起两根发丝,脸蛋雪白,好奇问道:“我听到你在和外面的人说话……是谁呀?” 江应序声音放得低,时渺只隐约听到了声音,没听清楚具体对话。 在她乌溜溜眼睛的注视下,江应序面不改色眼也不眨,轻描淡写道:“敲错门的,不重要。” 一边说,一边顺手带上了卧室门。 锁舌发出一声清脆弹响。 江应序神色平静地走了过来,单膝跪上床沿,浓长眼睫轻垂,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没什么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他抬起手,抚上少女柔白脸颊,指尖勾住她薄薄耳廓,温柔而缱绻地捏了捏。 江应序说。 “还是继续吧。” …… …… 只是小猫实在是个没什么耐心和耐性的生物,刚活动了两下身体,就开始觉得累了。 对的对的。 猫就是该玩几分钟就足够了的。 她呜呜咽咽要跑。 不玩了不玩了。 却被江应序扣住,哄她说再试一试语音控制的新功能,就会发现其实很好玩。 猫半信半疑,猫犹犹豫豫。 猫吸着鼻子,眼眶红红,小声喊。 “小江哥哥……呜?” 果然是骗猫的! 根本就是半成品! 说话半点不算话! 气得猫就算手脚都软得一塌糊涂,也要去推他踹他,就差亮出小白牙去嗷呜咬一口。 连耳朵和尾巴都弹出来了,毛茸茸的黑橘重色,在脑袋上一抖一抖。 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江应序一口咬住。 时渺眼皮透着薄薄的粉,从眼尾滚下泪珠,抽抽噎噎凶人。 “……不准,呜,不准咬耳朵。” 黑心人类一本正经道:“不是我咬的,是它自己送到我嘴巴里的。” 时渺是真的生气了。 “你怎么、唔,不说,尾巴也是自己卷到你手里的?” 江应序点头,闷声笑道:“对,我们渺渺宝宝好聪明。” 时渺:“?” 哇这人。 好像刚刚那个仗着猫跑不了,圈住她的尾巴,捏在指尖摩挲,又熟门熟路地从尾巴尖揉到尾巴根的人不是他一样。 酥酥麻麻。 让时渺根本提不起一点儿力气。 只能像是被摆弄的猫崽一样,被他用薄唇一遍遍啄吻过白皙后颈、又用齿尖衔住。 他哄她、夸她。 一口一个渺渺宝宝。 把小猫迷得脸蛋红红耳朵烫烫,彻底软成一汪水,任由江应序猖狂揉捏。 - …… 时渺被江应序抱着去清洗后,啪叽倒在床上,在新换的床单上打了个滚。 拉扯到腰,她喉间可怜巴巴的呜咽一声,脑袋上的毛茸耳朵尖都软趴趴折了下来。 江应序坐在床边,长睫投落浅浅阴影,将幽深黑眸浸在某种餍足情绪之中。 他伸手捏了捏她软乎脸颊,温声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现在装得这么温柔体贴。 之前怎么不听猫的? 时渺凶巴巴地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含含糊糊道:“猫要把你啃了!” 第196章 ——家。 江应序敛眸,感受指腹被湿热勾过的触感,静了静。 “不饿?” 他一边勾起手指,将时渺脸颊撑起一点儿弧度,一边神色自若地问,“那再玩会儿?” 时渺呆了下。 目光悄悄一落,又受惊般收回。 都顾不上用舌头把他的手指从嘴巴里推出去,猫耳朵咻得立直了。 “不是刚玩过那么多次吗?” 在浴室里都被他摁在玻璃门上、亲了每一处地方,洗了个好长时间的澡。 还不够吗? 只有短程爆发力的小猫,实在无法想象人类的长效状态,话语磕磕巴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江应序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淡声道:“你说的,要啃我。” “用嘴巴啃不够吧。” “不如换个地方……” 猫眼疾脚快,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蹬他腿上。 想撒气。 结果扯动腿根痉挛,痛呼一声,眼睫一眨就有朦胧水汽弥漫。 “都怪你。” 英明神武的猫猫大王简直要变成一瘸一拐猫了。 江应序哑然,老老实实接下这个指责,“嗯,我的错。” 猫继续哼唧,“我都说了逗猫棒太大了!你非说可以!” 江应序没吭声。 确实是可以。 他怕她不舒服,做足了准备,薄唇去吻手指去抚,生怕会弄疼她一点儿。 还被某只猫倒打一耙,将烫烫的脸颊埋在臂弯里,小声问他,是不是快结束了,她舒服得有点想睡觉了。 猫很实诚。 就是江应序额角青筋一跳,长指圈住她的脚踝,将人拉到面前。 江应序重拾小江老师的身份,身体力行让她体会了一下什么叫做刚开始。 小江老师禁锢住她后颈不让逃的架势凶凶的。 这会儿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时渺一歪脑袋,蛄蛹着将腿搭上江应序的大腿,长睫忽闪忽闪,理直气壮地支使。 “我腿好酸,你帮我捏。” 小江老师爆改小江按摩师。 长指力道适中,兢兢业业地揉摁着。 室内是恰到好处的舒适温度,被子里和身旁都是同一个沐浴露的淡淡味道,将她柔柔地完全包裹。 不会再有任何颠沛流离、被迫分别。 最爱的人就在身边。 时渺眼睫颤了颤,心口漫开一点儿后知后觉的酸涩与安心。 身体逐渐放松,几乎要像小猫那样打起惬意的呼噜。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醒来时,迷迷糊糊睁眼,就看到一点儿灿灿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涌入,落下斜斜的长长的明媚光斑。 卧室门半掩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排骨汤的鲜香味道,专注去听,还能捕捉到汤在砂锅中持续不断的咕噜噜沸腾声响。 若有似无的脚步声经过客厅。 走到阳台,然后是洗衣机盖子被掀开的轻微咔哒。 应该是抖了抖被洗烘干净的床单,有沉沉的布料摩挲声。 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会带来一种极其温暖干净的画面感。 有种独特的感知。 时渺骨头缝里都泛着懒,将自己又往柔软被子里埋了埋,慢吞吞地找到了最合适的形容词。 ——家。 这是最琐碎日常最有生活气息的家的感觉。 时渺竖着耳朵听了好久,直到属于江应序的沉稳脚步声之外,还额外响起了一道更急促更轻快的哒哒声。 是爪子划过木地板的动静。 这么控制不住音量,不用说,一定是狗。 ……狗? 家里哪来的狗?! 小猫蓦地坐起身,想也不想地朝外喊,“江应序——” 很快,卧室门被推开。 江应序一身宽松短袖长裤,外面套着纯黑色的围裙,宽肩窄腰的好身材一览无余。 眉眼融在晴天的灿烂光亮之中,舒展含笑地望过来。 好居家好贤惠的江应序! 猫猫大王看直了眼。 刚起床就有这样的美色欣赏,一时忘了自己本来想气势汹汹地质问什么,眼巴巴朝他招手,声音甜润润的,“你过来。” 江应序从善如流地走近,刚靠近床边,就被时渺揪着围裙拉过,仰起脸,重重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猫心情好,嘴巴也甜得要命。 “小江哥哥,怎么这么好看啊?” 众所周知,江应序对时渺的抵抗力为0,对时渺甜言蜜语的抵抗力达到了惊人的﹣100。 他乌黑眼眸看向她,曾经如广袤雪原冰湖的冷冽眸光,在小猫茸茸皮毛的熨帖下,早已化作最柔和的春水湖面。 江应序低低嗯了声。 他拢着长睫,眸光缱绻,突然开口:“我爱你。” 时渺得意:“必须的。” 江应序闷笑了声,又凑过去,在她润红唇上亲了亲,继续用那种虔诚到了极致的语气说,“我爱你。” 时渺有点耳热,粗着嗓子回:“知道了。” 江应序还要再亲她,就被猫一把抬手捂住了嘴巴。 “知道了知道了。” 猫猫大王回应她的小弟,“我也爱你。” 江应序就微微偏头,啄吻她的掌心。 小情侣黏黏糊糊。 正在这时,半开的卧室门突然又往里挪了一点儿距离。 时渺警觉地望过去。 就见一只大耳朵驴站在门前,狗脸上是一种极其人性化的尴尬情绪,老实巴交地将不小心碰到门板的爪子缩了回去。 小比缩缩脑袋,眼珠子左看右看,心虚地werwer。 “那什么。” “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但是,我好像快要饿晕了……” 系统是可以不吃不喝随时被丢进屏蔽空间啦。 但是小比不行啊!!! 不要亲了,快起来给小比放饭! 第197章 等猫猫大王宠爱我。 江应序先出去给饿惨了的小比拿点东西垫垫肚子。 时渺起身,踩着拖鞋去了卫生间。 她简单洗了个脸,带着脸上湿漉漉水珠看向镜子,余光瞥见镜面最角落的一点模糊。 顺着望过去。 是昨晚稀里糊涂摁上去的手印。 手指虚虚搭在镜面上,沾染了湿润水渍,雾蒙蒙地拖拽开痕迹。 应该印得更多。 只是被擦干净了,漏了这么一小点。 时渺盯了几秒,耳朵尖热热的,板着小脸严肃地想,下回不准在这儿了。 趴着的台面冷冰冰的,偏偏身后的人身体滚烫烫的。 本来只是不想在淋浴间里—— 猫娇气挑剔,不想光着脚站在地上,直接两jio踩江应序的脚上。 也不知道怎么洗着洗着就变了。 被抱崽子那样迎面抱起。 白皙印着淡淡绯色吻迹的长腿只能勾在他腰上。 双手张开,紧张地圈着江应序的脖颈,就差将人的脸直接按自己怀里了。 没什么着力点。 逗猫棒不算。 时渺耳朵抖啊抖,又担心江应序手臂上过去的伤,强烈要求换地方。 就换过来了。 “……” 时渺又盯了几秒,慢吞吞抽了张纸,将那点痕迹擦干净。 其实还挺舒服的。 就是江应序实在太爱亲亲舔舔。 手指要啄吻,小痣要轻咬,连架在他肩上发颤的小腿都被灼烫掌心扣住,他偏头在她踝骨上咬了一口。 像那种不知餍足的大型犬。 一舌头下去,直接将猫崽舔个猫仰猫翻。 猫崽扑腾着爪子想要起身,却又被大型犬一爪子摁住,只能压着飞机耳,尾巴狂甩,气咻咻地被迫接受他从头到脚的洗礼。 猫怎么会喜欢狗呢! “臭,咳咳咳,我是说……尊敬的猫猫大王,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小比正经坐在餐椅上,将要脱口而出一声臭猫,又瞥见正拿着碗走来的江应序,连忙改口。 倒不是觉得猫好欺负。 而是识时务者为好比! 挑战什么都不能挑战一个恋爱脑,万一被赶出门怎么办? 毕竟小比昨晚试过了,叼着张红色纸钞出门,兴致勃勃一抬头,附近店铺一片漆黑,全关门了。 好不容易跋涉一公里,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便利店。 它叼着纸钞进门,就被柜台后值夜班的营业员盯上。 对方佯装不经意地看了看它脖颈,确认没有什么项圈,外面也没有主人后,竟然直接伸手,想要抓走那张钞票独占。 系统:“……?” 系统:“Werwerwer!!!” 怎么会有人这么坏,连一只可怜小比的钱都要抢啊! 系统还没说完,时渺就已经趴着桌子发出了毫不留情的嘲笑声。 在小比怨念注视之下。 时渺眉眼弯弯,抬手抹去了眼中笑出的薄薄眼泪,在江应序放完碗筷要回厨房时,笑盈盈地往旁边一伸脚。 挡住了他的去路。 江应序低眸看来,就看到她得意洋洋翘着唇,眸光璨璨,漾开少许抓到他把柄的嘚瑟。 “小江哥哥~” 猫完全没有撩人的自觉。 不管是称呼还是手下的小动作,都显得没轻没重的,像昨晚那样,用指尖戳戳江应序的侧腰。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分明是在指控,可语调软得要命。 “你不是说,是敲错门的吗?” 江应序将她乱动的手指捏在掌心,神态淡然,“是敲错门了。” 他客观道:“早上再来敲门,我就开了。” 系统:“?” 时渺:“!” 好好好。 原来是敲错了时间的门啊! 端着清清冷冷没什么表情的脸,怎么能说这么可爱的话。 情人眼里出西施。 猫眼里出江应序。 时渺兀自笑了两声,灿烂扬起的唇瓣几乎要挤出软乎脸颊肉,声线又甜又软,真心实意感叹道:“你好可爱啊!” 江应序眉梢微微一动,眸底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自然,点了点头,欣然接受这个夸赞。 唯一受害狗系统:“……” 表面忍气吞声唯唯诺诺。 心里上蹿下跳骂骂咧咧。 有没有人在乎一下受害狗的感受啊! 好在饭还是好吃的。 天才或许就是这样,无论哪方面,都有极其优越的学习能力。 对着做菜教程沉思片刻。 就能学有所成,端上来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系统也不是普通狗,什么都能吃,埋头哼哧哼哧吃了大半碗,品味着酸甜滋味,咂咂嘴,一抬头。 小情侣的腿在桌下都快纠缠成麻花了!!! ——当然,全是系统主观描述。 猫就是那样霸道的性子,吃个饭也不消停,脸颊被塞得鼓起一点儿,一边嚼嚼嚼,一边还非要将腿挤进江应序的双腿之间。 见江应序微微抬眼,眸光沉静而纵容的看来一眼。 就恨不得翘一翘尾巴。 她还要先发制人,不满道:“你怎么不来贴贴我?” 江应序慢条斯理回答:“想等猫猫大王来宠爱我。” 猫心满意足。 满分答案! 饭后。 江应序收拾了碗筷,拿去厨房,顺手清洗了。 将最后一个碗放入沥水篮。 他转身。 然后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玻璃门外,长毛三花猫威风凛凛地站在小比脑袋之上,抬起一只前爪,喵呜喵呜发号施令。 小比就跟随她的指令,在客厅和餐桌之间来回奔跑,爪子啪嗒啪嗒打在木地板上。 中央空调稳定输送着凉气,隔绝了室外烈阳灼灼的高温,将室内维持在最舒适的温度。 小猫小狗蹦蹦跳跳。 江应序后腰抵在台面边,静静看了一会儿,扬了扬唇。 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细水长流的温馨静谧生活。 那些孤寂、苦痛、煎熬。 在这样幸福的时刻回望,好像也被拢了一层朦胧的舒缓的光。 第198章 一定要去到有时渺的未来。 猫是一种很容易困倦的生物。 昨晚又和江应序闹到凌晨。 没玩一会儿,小猫就张嘴打了个赖皮蛇哈欠。 她伸了伸懒腰,打发系统自己一只比去客厅看电视,推着江应序回了卧室。 该睡午觉啦! 夏凉被一盖。 时渺穿着睡裙,咕咚往旁边一滚,就滚到了江应序的怀里。 她哼哼唧唧腰酸。 指责江应序昨晚不该仗着猫柔韧性好就把她捏来揉去的。 江应序低低嗯了声,收拢手臂,将她完全拥入怀中,不轻不重地给猫捏着腰。 “有点痒。” 时渺将半张脸贴在他的手臂上,咕哝挑剔。 江应序闷闷轻笑,凑过来,亲了亲她的眼睛。 薄唇抵着簌簌眨动的眼睫,声音很轻,哄小宝宝睡觉似的。 “我轻一点。” 房间空气凉丝丝的,被窝里被体温烘得暖融融的。 时渺又往他怀里挤了点。 睡意还要酝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聊到那些不同时空的记忆,江应序安静了一会儿。 思绪回拢时,注意到时渺像小猫那样,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呼吸清浅,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他注视了一会儿,微微低头,用下巴轻轻摩挲了下她的头顶。 低声道:“是你救了我。” 不止是生命。 在他成长过程中,每一次想要放弃、想要随意坠落的时候,心头总有道遥远模糊的声音在执拗地提醒他。 再坚持一下。 再往前走几步。 坚持到什么时候,走到哪里算数。 江应序曾经有些困惑。 如今才恍然—— 是那些时空里的他在告诉自己。 一定要去到有时渺的未来。 - 刚高考完时,觉得三个月的暑假能玩很久。 但日子一天天过着,好像眨眼间,就到了开学的时候。 京林生态院的报到处,大红色遮阳棚下,戴着志愿者袖章的一男一女正在低头看手机,倏地听到一道清甜女声响起,由远及近,伴随着行李箱的轱辘滚动。 “……好像就是这儿。” “学姐你好,我来报到。” 负责登记的学姐被这高热天气闷得没精打采,头也没抬,推了推桌上的表格。 “这边登记,自己写一下信息。” 她还在看朋友给自己转发的八卦消息——听说今年清大物院有个新生长得贼牛,很中式审美的浓眉黑眸,简直就是建模脸。 余光中,一点儿盈盈的白撞入视线。 那是摁在表格边缘的一只手,手指细长,指尖粉润,肌肤是和这种燥热天气截然不同的如玉润泽。 甚至好像能润泽一下过于燥热的眼睛。 学姐第一次发现,通感还能这么用,忍不住从八卦中抬起头,往前看去。 先看到一个乌黑发顶。 她在心底赞叹了一句,还是新生看着健康,头发都这么浓密乌黑,几乎看不到发缝,不像他们学着学着就发现自己秃了。 紧接着,女生认认真真写完信息,抬头,露出雪白精致的一张小脸,眉眼盈盈弯起,笑得很甜。 “学姐,我填好啦。” 我去。 甜妹! 虽然天气很热志愿活动很糟心帮忙搬行李很累,但是她喊我学姐诶! 学姐被这一嗓子甜得神清气爽,条件反射性扬起享受的笑容,慢了半拍,才在晃眼阳光下,看清了那张脸。 “……猫猫大王?!” 一声惊呼,让身旁的学哥连忙从游戏中抽身,“什么,什么,你喜欢的那个up主又发视频了?” 然后看到站在报到处前的女生。 啪得一下,不顾队友在公屏敲出的问号,毫不犹豫将手机锁屏。 他展露出了最阳光活力的笑脸,中气十足开口。 “学妹你好,你是我们生态院的新生吗?来办报到吗?信息填好了的话,我帮你把行李搬过去吧!” 学姐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一把推开献殷勤的学哥,猛地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的女生,试探性问道:“你是猫猫大王吗?” 女生眨了眨眼,笑意愈发甜了。 “是呀。” “我是时渺。” 这三个月,江应序在樊瑞之外,又接了两个学生的物竞辅导。 除此之外,还接受了清大物院夏教授的邀请,提前跟着夏教授手下的博士生学习。 他像是深深扎根汲取养分,正在奋力成长的青葱树木,想要早日成为遮天蔽日、足够安心依靠的存在。 他在挣钱学习,为两人的未来做准备。 时渺就悠闲多了,每天吃吃喝喝睡睡,纯玩了一个多月,开始有点儿无聊了。 想了想,在朋友们的建议下,干脆全平台创建了一个id是猫猫大王的账号。 她征得几个前来咨询的猫主人同意后,将沟通的过程剪辑成视频,发了上去。 最开始只是想帮听不懂猫语的人类科普一下猫咪的叫声、动作代表了什么意思。 视频丢上去,也完全没管过什么数据。 结果某天,一个帮忙从堆满废弃垃圾、环境糟糕恶劣的杂物间里,用猫语将走丢了几天、受惊胆怯的猫咪叫出来的视频,意外火出了圈。 大概每个养宠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 要是我能听懂它在叫什么就好了。 因此,猫猫大王这个账号的粉丝数以极其猛烈的架势上涨,视频评论区和后台私信也填满了宠物主人的求助消息。 消息太多,时渺也不可能一条一条去看。 正纠结着,竺汀直接给她送来一个小助理,说以前就是搞这方面的。 让小助理先筛一遍信息。 猫猫大王接受付费求助,也会无偿帮助被困在危险地方的猫咪。 “……我早上还在看你那个去动物园和老虎对话的视频!” 学姐动作利落地从座位后绕出来,激动道:“我那时候就在想,要是我有你这能力,去野外的时候岂不是能横着走。” “一定要对那些需要跟踪观察的动物们耳提面命,不准去扒拉树上的红外相机!不准咬坏跟踪定位项圈!”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选了我们生态院!” 别看野生动物保护听上去很高级很厉害,实际上要学的东西一箩筐,还经常要去野外实践。 信号差得要命,山上树林到处都是虫子,一天大半时间都耗费在上山下山找动物上了。 又苦又累,穷且艰难。 如果不是家里有钱托底,又或者真的发自内心的热爱,很难坚持下去。 时渺认真听着,点头,“我喜欢这个专业,而且,我还有一个目标。” 学姐看着她的眼神仿佛都在发光,兴冲冲问道:“是什么?” 在野生动物保护方面将猫语能力发挥到极致,开辟新的研究方法? 说起来,不知道她的猫语是只能对猫咪有用,还是能沟通大型猫科动物。看她的视频,好像真能和老虎对话一样。 还是喜欢动物,以后想要入职动物园? 那他们生态院作为国内这方面数一数二的专业,还真的和一些动物园有相应的毕业生输送政策。 正天马行空地想着。 就见时渺一脸严肃,掷地有声,“我要把猫咪送入保护动物名录中。” 学姐:“……?” 学姐怀疑,学姐犹豫,学姐试探。 “你是不是想说豹猫、荒漠猫?它们已经是保护动物了。” 时渺:“中华田园猫。” 学姐:“。” 学姐:“很好的理想,我相信你。” 不愧是猫猫大王,致力于给广大田园猫争取权利! 第199章 今天是小江保洁! 学姐没把这话当真,还觉得时渺特别幽默。 不愧是她慧眼识珠、在还没火的时候就关注的猫猫大王! “我现在带你去宿舍吧。” 说笑两句,就转向正题。 毕竟天气这么热,就算时渺不说,学姐也实在舍不得让她在太阳底下站着。 不过。 “你就带了这么一个行李箱,其他东西是先搬过去了吗?” 学姐一边疑惑,一边伸手想帮忙拿那个尺寸不大的行李箱。 还没碰到拉杆,就被时渺拦住了手臂。 “没事,学姐,等会儿我男朋友会来拿的。” 时渺解释道:“我交了外宿申请,不过没退宿舍床位,就带了点床单被子布置一下。” “想着接下来的军训,还有平时课多的时候,中午可以回去休息。” 学姐:“也是,你还有账号的消息要处理,如果每天住宿舍的话,确实没那么方便。” 等等。 学姐震惊:“男朋友?” 天杀的,她自封的野保之星猫猫大王,怎么刚入学就有男朋友了? 学姐是真没少看时渺的视频,立刻想到了关键人物,“是小江老师吗?” 只有在日常向的视频中才会出现的、总是举着手机对准时渺记录下每一个她灵动瞬间、被时渺眼睛亮亮地喊小江老师的男生。 他话语总是短促,声线偏冷,但语气淡淡温柔。 出现不多。 更多时候都是安静的记录者,跟随的陪伴者。 粉丝们是被猫猫大王的猫语能力吸引来的,对他并不关注。 最多就是在弹幕或者评论区调侃猜测一下,是助理还是恋人,还有人猜会不会是哥哥之类的亲人。 学姐现在知道了。 就是恋人。 因为时渺点了点头,笑靥更加甜了。 学姐有点好奇,又有点谴责,“他人呢?怎么也不给你带把伞,今天太阳可大了。” 太不细心了! 不如让她来! 时渺完全想不到学姐心里跃跃欲试的上位,回头,往熙熙攘攘的人群方向看了看,“他给我买水去了。” “是我自己觉得吹太多空调,想要提前适应一下外面的气温,毕竟下周就要军训……”说着,倏然翘起唇,“他来了。” 学姐用挑剔的眼神看过去。 远处大步走来一道颀长身影。 最基础最简洁的黑T长裤,反而愈发显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手长腿长比例好,三两步就跨过台阶,走动间颇有种舒展带风的错觉。 最抢眼的还是那张脸,冷白皮,眉骨深鼻梁高,薄唇淡淡压着,面无表情时,十足的冷峻疏离。 但稍稍靠近,和时渺对上视线后。 那种生人勿近的淡漠感立刻褪去,乌眸漾开浅浅笑意,最后几步甚至是用小跑过来的。 学姐:“……” 好眼熟,再看看。 果然是他。 清大物院那个颜霸新生,报到一会儿功夫就被投到了校园墙上。这长相这身材,看一眼就不会认错,更别说连衣服都一样。 男生过来后,先礼貌地对她点头,喊了声学姐。 然后就转头,将拧开盖子的矿泉水递给时渺。 在时渺小口喝水时,他顺手整理了下刚从她手里接过的京林报到流程单,扫了眼上面的信息。 自然而然地抬头,和学姐询问水卡校园卡的办理、快递站点的取件和推荐的食堂。 学姐一一回答。 又忍不住转动目光,打量了下站在面前的两人。 时渺攥着水瓶,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睫眨啊眨,一看就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种乖学生。 男生的身体有很明显的偏向幅度。 半边肩膀抵在时渺身后,垂眼看了看她,紧接着,像是被可爱到了,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唇角。 宁愿不舒服地弓起脊背,也要将脑袋凑到她旁边虚虚贴着。 学姐:“?” 一直在挑衅。 少炫耀你的身份! - 上午就在报到、宿舍打扫中度过了。 京林宿舍不算大,还是八人间。 时渺被分配到了柜子上方的上铺床位。 好在同宿舍有个女生到的比较早,将空调开了起来,爬上爬下做清洁时也没有那么热了。 别人是一家父母齐上阵,擦桌擦床洗抹布,各有各的分工。 到了时渺这儿,全程看江应序有条不紊地打扫,想要帮忙,也被他用小臂挡了下,婉拒了。 江应序做惯了这些事,动作利落,擦干净床板和桌子,铺上床单被子。 还能分出心神在时渺身上,见她贪凉地往空调风口下面站,就不轻不重喊了声。 “渺渺。” 时渺:“。” 她就像被提溜的小朋友一样,老老实实挪到另一边。 站了会儿,干脆拿出手机,对着江应序拍了张照。 长得帅就是好。 随手一拍都好看。 时渺将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今天是小江保洁!】 最近正值各大高校的开学时间。 朋友圈里时不时就能刷新出天南海北不同学校的定位和照片。 众人都很活跃,很快就有人在底下留言。 【邓懿:宿舍差,但江神好!】 【小胖:原来211宿舍条件也就这样,我不喜欢,那我不读了。】 【任泽回复小胖:你不读我也不读了。】 【夏荟回复任泽:那还说啥了,你们都不读了,那我更不读了!】 【夏荟:错啦,明明是渺渺专属小助理。】 【小胖回复夏荟:?】 【任泽回复小胖:别理她,政法还没开学,她这是朝咱们炫耀呢[撇嘴]】 【竺汀:有眼力见,赏。】 时渺被竺汀的留言启发,在江应序收拾完下来时,抽出张湿巾,帮他擦了擦额头和鼻尖的汗。 大方道:“辛苦啦,小江哥哥。” “等会儿请你吃雪糕!” 江应序低眸看她,了然道:“你想吃雪糕了?” 时渺皱了皱鼻尖,作势往他脚上虚虚踩了下,凶道:“不许多话!猫猫大王赏你的,你就接着,明白吗?” 江应序眸底掠过一丝笑,从善如流地点头。 于是,从宿舍离开后,两人就去了校内的超市。 时渺美滋滋挑了两个不同口味的雪糕,一个最爱的牛奶味,另一个是还没试过的青提白巧。 自己手上的咬一口。 嚼嚼嚼。 然后小猫探头,理直气壮地在分给江应序的雪糕上咬了一大口。 江应序拿着雪糕,半点儿不急着吃,先问:“哪个好吃?” 时渺回味品鉴了一下,深沉道:“新口味还不错。” 那就是更想吃他手上的这个。 江·渺语十级学者·应序将被啃了一大口的新口味雪糕递给她,自己接过被猫吃腻了的牛奶味。 天热,雪糕化得快。 时渺埋头嗷呜咬雪糕,被冻到牙齿,轻轻吸气。 莽莽撞撞的猫,半点儿不看路,将手往江应序掌心一放,就极其放心地跟着走。 走出校门,把木棍往垃圾桶中一丢。 她回头看了下校园大门,又望向前方,忍不住晃了晃和江应序相牵的手。 江应序偏头看来,眸光温缓。 时渺仰起脸,笑道:“以后我们每天就这么回家啦。” 肩并肩,手牵手。 回到温暖宁静的家。 第200章 你彻底被猫猫大王迷住啦! 京林的军训时间是两周。 八月底气候炎热,短暂的休息时间永远有人在双手合十碎碎念求雨,偏偏总教官还非要领着全操场晒晕了的学生一起唱种太阳。 那很坏了! 时渺倒没觉得特别累,就是又晒又困,连猫这么不爱喝水的性格都吨吨吨喝了好多好多水。 晚上回到家,啪叽往沙发上一躺。 将脸压在自己手臂上,哼哼唧唧撒娇。 江应序从冰箱里拿出补水面膜——他提前做了功课买的。 仔仔细细给时渺脸上贴好。 又勤勤恳恳端来各种吃的。 水果是洗好切好的,小小一块正适合入口。 饮料是冰镇过又提早半个小时拿出来的,玻璃杯配套吸管,张口就能直接衔住。 放完一切,江应序正要起身,就被时渺一把抱住手臂。 她掐着嗓子,黏黏糊糊喊他,“小江哥哥,怎么这么好呀~” 江应序顺势在她身旁坐下来,长指勾着她薄薄耳廓,在指尖轻轻捏了捏。 “好吗?”他语气平静,很理所当然的姿态,“这是应该的。” 哎呀这个小江。 看着冷冷淡淡,实际上嘴巴甜得很,净说些让猫想要翘尾巴的话。 时渺笑眯眯地凑过去,湿润润的唇啵得亲了口他的嘴角。 还往他侧脸蹭了点冰凉的精华液。 “你也刚军训完,给你补补水。” 把使坏说得这么无辜诚恳,也就这只坏猫了。 江应序却勾起唇,似模似样的点头感谢,语气听着怪认真的,“谢谢喵喵。” 乐在其中的恋爱脑。 系统路过,冷哼一声,悄悄在心底鄙视了下他。 下一秒。 时渺舒舒服服在江应序怀里换了个姿势,歪头看向它,面膜盖住整张脸,显得那双弧度圆润的猫瞳格外清透诚挚。 她嗓音甜甜,带着惊叹,“统,你太厉害啦,还能拖地诶!” 系统冷酷:“轻而易举。” 它不像江应序,会被某只猫的甜言蜜语蛊惑,丢下冷酷的一句,扭头就走。 小比用前爪抵着拖把,大耳朵一甩,哼哧哼哧地往前拖地去了。 - 军训过后,就进入了稳定的大一。 通用课和专业课密密麻麻填满课表。 时渺有时懒得回家,中午就回宿舍小睡一会儿,她运气不错,另外的几个室友虽然脾气不同,但总体是爱干净好说话的性格,相处也还融洽。 周五最后一节课下课。 铃声一响,不同教室的门就被推开,涌出一群迫不及待享受周末的大学生们。 时渺背着包兴冲冲出了教室门,果然在楼梯旁看到一个静静等候的身影。 江应序低着头,肩背挺拔,站在不挡人的角落,正在看手机。 屏幕白光亮亮的。 估计又是在看那位博士生师兄推荐的论文。 之前时渺和他在家时悄悄看过一眼,通篇的英文字母和公式图,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吓得小猫一压耳朵,连忙将视线挪回自己的电视剧之上。 说起来可惨了。 她学了两次高中知识! 时渺就说,怎么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学小学初中的知识感觉还挺轻松。 原来不是小有天赋,而是勤能补拙啊。 时渺一边乱七八糟想着,一边和一起上课的室友们摆了摆手。 “我先走啦,拜拜。” 她脚步轻快地朝江应序而去。 江应序耳朵一动,敏锐地从嘈杂声响中捕捉到熟悉的甜润嗓音,抬眸看来。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眉眼放柔,朝时渺伸出了手。 室友们挤挤挨挨地往前走。 有人叹气:“死之前能不能谈一个这样的——我是说渺渺这种。” “事先声明,我不是女同,但我也想。” “去找他男朋友打一架。” “然后被一只手摁死吗?” “可恶,那就车轮战吧!” 或许会有人更喜欢其他类型的女生,但都很难对甜妹产生恶感吧。 毕竟她真的很可爱啊,笑起来甜甜的,说话软软的,望过来的眼神亮亮的。 谁能顶得住啊! 看着时渺主动伸手去牵江应序的手,两人亲亲密密说着话下楼。 有人咬牙切齿:“你小子吃得真好啊。” 江应序也这么觉得。 他接过时渺的书包,如同高中那样,一起背在肩上。 长睫垂敛,静静看着时渺雀跃地比比划划,和他分享今天上课的事儿。 都是特别琐碎的小细节。 比如走到教学楼门口碰见了一只流浪的奶牛,蹲下来和它打招呼。没想到奶牛那么胆小,惊恐地看了她一眼,喵喵叫着我饿傻了能听懂人类说话了,就转身溜进了灌木丛。 比如中午吃的面条好香,下回要拉着江应序一起再去吃一遍。 比如高数好难,猫的脑子简直要转晕了,必须请小江老师再度出山开课! 她小嘴嘚啵嘚啵。 恰好走到楼栋的拐角,下课的高峰期已经过去,人群散得差不多了。 其他人大多顺着主路去食堂,而不是出校。 附近没什么人。 江应序突然一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下。 时渺话语一顿,眨了眨眼,“?” 江应序神态自然,“我好想你。” 早上才亲过呢! 这黏糊缱绻的话说的,好像他们不是分开大半天各自上课,而是分别了好长一段时间一样。 时渺扬起眉眼,得意地哼哼道:“江应序,你完了。” “你彻底被猫猫大王迷住啦。” “这辈子都逃脱不了了!” 江应序严谨纠正。 “早就被迷住了,并且不止这辈子逃脱不了。” 又敛着笑意,问道:“好处说完了,然后呢?” 第201章 这个清热去火! 然后? 然后猫捂着空空的肚子,颐指气使,开始肆意点菜,“我要吃糖醋排骨,有很多脆骨的那种!” 咯吱咯吱在齿尖咬碎,有种撕咬猎物的感觉。 “椒盐排骨也可以。” “还有虾球——” 江应序不时点头应声,答应了周末两天都做给这只猫吃。 至于今晚。 两人出了校门后,没直接回家,而是绕了段路,去了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报了包厢号,就有服务生带他们往二楼走。 开门时,恰好撞上打算出来的邹沅沅。 她稍微晒黑了一点儿,将齐肩头发重新剪短了,发尾内扣,衬得脸小小的,笑起来时露出一对梨涡。 “渺渺,好久没见啦。” 邹沅沅走上前,拉了拉时渺的手臂,“我打算下楼去拿饮料,一起吗?” 时渺往里看了眼。 晏兆舟正站在桌旁,望向她身旁的江应序,下意识往前一步,欲言又止的姿态。 大概是有什么话想说。 猫简直是最懂人性的通情达理咪! 时渺就对江应序挥手,“那我和沅沅下去啦。” 江应序点头,目送她和邹沅沅挽起手,轻盈地往楼梯下蹦,短短一段路也要叮嘱一句,“别跳,好好走。” 时渺头也没回,敷衍地甩了甩手,表示知道了。 这家火锅店空间大,上下两层,楼下的饮料柜也摆了好几台,拉开玻璃门,就有凉气扑面而来。 邹沅沅拿了瓶豆奶,又给晏兆舟拿了听雪碧。 转头,就见时渺认真扫视过所有饮料柜,最后目标明确地朝冰糖菊花茶下手了。 邹沅沅有些好奇,“怕上火吗?我们点的锅底是番茄和清油的,不是麻辣底,应该还好。” 毕竟三个土生土长的宁城人,平常吃的菜更多是鲜香口的,对辣的耐受度没那么高。 时渺含糊道:“最近睡太迟了。” 其实主要是江应序啦! 这两天窝他怀里睡觉感觉还挺舒服的,就懒得变回猫形了,结果早上醒来,就被逗猫棒硌着了。 猫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伸手。 然后烫手惊醒了。 要上早八的大学生,四目相对片刻,默默起身洗漱。 时渺感觉他这么忍着也不是回事儿,于是热心地拿了菊花茶—— 猫查了,这个清热去火! 时渺一手一瓶沁凉的菊花茶,和邹沅沅往楼上走,听她说晏兆舟想单独和江应序说的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 邹沅沅抿着唇,轻声道,“他就是有点接受不了家里的做法,这段时间深思熟虑后,最后决定先从家里搬出来。” 那天在晏家老宅,江应序一手釜底抽薪,直接叫来晏兆舟,又给晏述礼打了电话,将老爷子的谋算摊开在明面上。 晏兆舟就有种观念受到冲击的恍惚感。 一边是往日表现慈爱和蔼的爷爷,一边是相处不久却清楚为人的江应序。 晏兆舟跑到自己外面的房子里住了一个暑假,期间和晏述礼见了几面。 “渺渺,你别怪他这么迟才做出决定。” 邹沅沅垂下眼,语气中带了点叹息,“其实,他真的挺痛苦的。” 最厌恶的事,被最亲近的人做出。 十多年的朝夕相处和疼爱,难道轻而易举就能抛开吗? 还是晏述礼的一句话点醒了晏兆舟。 晏述礼说,如果你不愿意接受这种方法,就要激烈地表明态度,不然,老爷子只会表面安抚、背地里继续,甚至还可能变本加厉。 发脾气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 而小孩子的脾气,对手握权柄的长辈来说,又有什么威慑力呢? 他们或许会皱眉斥责,或许会笑呵呵看着,但无论什么态度,都不会真的将那点微弱反抗放在心上。 晏兆舟想起自己和竺汀的婚约。 即便他和竺汀反复拒绝,也只被当成不懂事的孩子,将他们的意见掠过。 于是,晏兆舟找晏宗敬大吵了一架,气得老爷子捂着胸口直喘气时,丢下一句“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反正我和序哥都不稀罕”就跑了。 代价是停卡、父母被安排去国外开拓市场无法周旋、朋友全都被家里勒令不准接济。 晏宗敬好整以暇。 晏兆舟从小过的就是富贵堆里养着的少爷日子,一时气愤上头跑出去,没过多久就会受不了普普通通的日子,老实回家的。 上层豪门家庭中,叛逆的小辈屡见不鲜,最后不都是吃不了外头的苦,灰头土脸地回家了吗? 晏宗敬等他回来低头认错。 但晏兆舟却咬着牙较上劲儿了。 鸳鸯锅咕噜噜滚开,往上冒着热腾腾的雾气。 江应序一边捞虾滑到时渺碗里,一边听晏兆舟吐槽自己找活做的经历。 朋友那边都爱莫能助。 晏兆舟最开始想到的就是江应序做过的辅导兼职。 正好他也有数竞的奖项,结果试了一次,就老实了。 教不了。 真教不了。 人高中生问他,这个思路是怎么推出来的? 他回:一眼就看出来。 高中生:? 高中生又问:那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解? 他回:因为几个方法里这种最简单。 至于几个方法怎么来的,还是那句话,一眼就看出来了。 高中生:……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讲课兼职,以失败告终。 晏兆舟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还要嘴硬,“本来就是,哪有那么复杂,看眼题干思路不就出来了?” 还是邹沅沅有经验,找学姐问了校内勤工俭学的岗位。 晏兆舟脸长得不错,拿下了图书馆接待和整理的工作。 怕苦怕累的少爷一声不吭,每天没课就去上班,终于拿到了此生第一笔工资。 先补上了这段时间因为身无分文没地方借钱、只能厚着脸皮和邹沅沅一起吃饭的钱。 然后就来找江应序和时渺。 说到这儿,晏兆舟挑起眉,“虽然工资不多,但还挺有成就感。” 江应序抬头,看着如今苦中作乐、自食其力的晏兆舟,很淡地勾了下唇。 “兼职的话,我做过很多。” 他平静开口,“如果你真的有毅力坚持下去,我可以给你分享一些经验。” 一餐火锅,最后差点儿变成兼职经验分享大会。 吃完饭在店门口分开时。 晏兆舟鼓起勇气,喊他,“哥,下回再一起吃饭。” 江应序撩起长睫,乌眸沉静,倒映出街边灯光,散碎摇曳,过了几秒,点头道:“好。” 无论哪个时空,他总是注定了要走上和晏兆舟对立的命运。 唯独这一次。 在猫猫神的庇佑下。 他稍稍触到一些真心实意的亲情。 第202章 亲一下就亲一下。 回家路上,时渺拎起衣服在鼻尖嗅了嗅,又转头拉过江应序的手臂,将鼻子凑上去,一动一动地仔细分辨。 江应序由她摆弄,“怎么了?” “一股火锅味。”时渺皱着鼻尖,咕哝道,“回去就要洗澡。” 江应序无声看她。 太熟悉了就是这点不好。 目光一对,时渺就知道他眸中那点儿笑意是因为什么—— 喊着天好热学习好累回家就要洗澡的猫,每回到家就软趴趴瘫在了沙发上,懒得动弹一下。 要慢吞吞摆弄一下手机,再怒搓不用读书的小比狗头,最后才长叹一口气,用一种下定决心的态度,从沙发上艰难起身,拿上衣服和浴巾,往浴室里走。 其实洗起来很快。 就是纯犯懒。 时渺一个猫猫拳,不轻不重砸他胸口,严肃道:“不要小看猫,猫的行动力超乎你的想象。” 江应序受了这一拳,问:“比如?” 时渺咬牙:“比如一回家就去洗澡!” 猫猫大王说到做到。 一开门,就换上拖鞋,啪嗒啪嗒往卧室里走。 来开门的小比:“?” 系统看看时渺如风般冲进去的背影,又看看慢悠悠跟在后头、手里还拎着楼下那家甜品店袋子的江应序,狗脸困惑,“你们这是……吵架了?” 这种场面,它一般都是在电视剧里看到的。 吵架后,一个在前面闷头走路,一个在后面默默跟。 不要哇。 和睦融洽的家庭氛围才能养出心理健康的孩子! 江应序还没回答,时渺又咕咚从卧室门边探出来个小脑袋。 暖调的灯光将她毛茸茸的脑袋蒙上一层淡淡柔光,白生生脸蛋上绽开的笑容甜得过分。 一眼就能看出,多半是动了什么坏心思。 “江应序~” 连喊他的声音都自带一个波浪号。 江应序将面包纸袋放在餐桌上,望向时渺,眉梢一动。 明知是陷阱,难道就不去了吗? 江应序慢条斯理走了过去,嗓音低低含笑,满是纵容。 “有什么需要我做?” 时渺朝他勾了勾手,在他愈发走近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人往卧室里拉。 拉进去了,又回头,驱赶了下小比,“系统你回窝吧,接下来的事不适合小孩狗听。” 系统:“……” 随着江应序的身影没入卧室,那扇木门就被砰一声从里关上。 室内的隔音一般般。 两人的对话声从门缝底下流淌而出,还伴随着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菊花茶好喝吗?” “……” “这样吧,给你一个机会,好好伺候猫猫大王。” “要我亲还是……?” 啪得一下,手掌拍在胳膊上。 时渺语气里难得带上点不好意思,“不要说这么清楚,外面还有狗呢。” 江应序就低低笑了声,干脆一把将人抱起,一起进了卧室内的浴室。 外狗本狗,将嘴筒子靠近面包袋子深深吸了两口气。 它叼走其中更小一些的那个纸袋,溜溜达达去了阳台上的狗窝。 熟练地扯开袋子,露出里头装着的一口一个大小的可颂。 外皮酥脆,一股黄油奶香甜味。 小比吃得十分满足。 就是抬起爪子捂耳朵有点累。 小比吃完面包,舔舔嘴巴,惆怅地仰望阳台窗外的圆圆月亮。 度假生活,物质方面一切舒适。 就是和小情侣待一块儿,实在没有私狗空间。 小情侣万一吵架,要迫害狗。 小情侣确实恩爱,也要迫害狗。 比生艰难。 让系统仰望月亮,怒而高歌。 “Werwerwer——” - 因为军训和刚开始事情多,怕时渺太累,没玩过的逗猫棒,都在这个周末补了回来。 最开始,时渺还有余力,兴致勃勃坐在江应序身上。 短程爆发力结束。 猫就摊成了小猫饼,任由江应序将她翻来翻去。 被折腾久了,脑袋趴在手臂上,手指无力抓紧床单,冒出来的大尾巴一边发抖一边啪啪甩他脸上。 恰好这会儿是猫的换季掉毛期。 在江应序沁出薄汗的脸上胸口沾了不少的黑色橘色长毛。 一切结束后。 时渺被洗干净塞进新换的被窝,捏着被子边缘,露出小半张还残留靡丽绯色的脸,湿漉漉的眼睫困倦地一眨一眨,看着江应序忙忙碌碌。 将换下来的床上用品丢进洗衣机。 回来清理被打湿的地板。 确认弄脏的尾巴清洗干净并且被吹干了。 最后,收拢身上粘着的那些长长猫毛。 时渺:“?” 她瞪圆眼,懵懵地看着江应序一坨一坨地收集自己的猫毛,忍不住蜷了蜷被子之下的腿。 “我早就想问了。” 时渺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怀疑,“你干嘛一直要收猫的毛?” 完全像是个变、态诶! 江应序顿了顿,偏过头,很轻地笑了下,“之后告诉你。” 嚯。 还跟猫玩神秘呢! 这招虽土,却对猫有奇效。 猫天生有着充沛的好奇心,被这么遮遮掩掩,那股子好奇更是挡也挡不住。 时渺开启了每日的江应序观察报告。 上课、看论文、去实验室。 回家、搞卫生、做饭做菜。 正常且平静,全然没有半点日常之外的动作。 时渺不信邪,还摇了小比系统帮她一起盯江应序。 一无所获。 时渺和小比蹲在阳台上,气咻咻道:“敌方心机深沉,太过狡猾!” 系统:“是。” 时渺:“还使用手段,蒙蔽我方侦查!” 系统:“没错!” 时渺:“必须严刑拷打,撬开他的嘴巴!” 系统:“说得对!” 时渺一握拳,气势磅礴地上了。 她蹬蹬蹬走到沙发边,在江应序抬头看来时,直接弯腰,双手捧住他的脸,啵啵啵往他唇上亲了好几口。 在男生怔然目光下。 猫猫大王严刑逼供:“快说,到底拿猫的毛去做什么了?” 江应序默默将平板放到一边,淡然自若,“再亲一下。” 好哇,还敢提条件。 亲一下就亲一下! 时渺又低头亲了下去,这回刚碰上江应序的唇,就被他压住后颈,往下一带。 晕头晕脑地跌坐在他腿上。 稀里糊涂又亲了好一会儿。 纠纠缠缠黏黏糊糊的亲吻结束。 时渺眨了眨眼,抿着发烫的唇,索要答案,“亲过了,你该说了。” 江应序垂着长睫,“什么?” 时渺:“?” 江应序若无其事,用手指轻轻勾着她披散的长发,淡声道:“我只说了亲一下。” 又没说亲一下就说。 时渺:“??” 又来了! 猫跟你掏心掏肺,你跟猫玩心眼子! 气得猫又是嗷呜一口,咬他侧脸上,留下一排格外整齐的牙印。 远远观望的系统:“……?” 臭猫! 说好的严刑拷打呢? 又搞这种小情侣把戏把它当狗耍! 第203章 世界上最爱他的猫猫神。 今年江家父母的忌日正好在周末。 十月中,江应序买了机票,和时渺一起回了趟宁城。 不是什么过年清明之类的上坟日,公墓很安静,只有成排的灰白色石碑静静立在阴云之下。 走上台阶后,还看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 对方也被脚步声惊动,转过身来。 “……” 江应序朝晏述礼点了点头,平静上前,将怀中的百合花束放在了墓前,和另一束花并排。 时渺手里还提了个蛋糕盒,一起端端正正摆了上去。 尽管只在那个小应序的时空待了一周,她也记得两人的喜好。 江平湖喜欢甜品,孟澜更爱咸口。 时渺拆开蛋糕盒上的丝带,露出里面铺满杏仁片的咸奶油蛋糕。 简直就是天才小猫! 她翘起唇,小声嘀咕告状,“快管管这个江应序,老是看文献搞学习到半夜,我都睡了一觉起来,他还在看。” 长毛猫肚皮朝上,伸着爪爪,一场短时睡眠结束,迷迷糊糊翻个身,就发现江应序还在看平板。 非得要她踹他一脚。 才会老实收起平板,躺下来,手臂一伸,将猫整团抱进怀里睡觉。 猫觉得:“得让他回到以前的作息,八点半准时上床睡觉。” 江应序失笑道:“太以前了吧。” 都回到六岁去了。 时渺哼哼,“我和爸妈告状呢,你不准插话。” 江应序顿了顿,眸光柔软,宛如一泓化雪的春水。 其实早在定下机票时,时渺就往他背上一挂,脑袋贴着他后颈,有点儿发愁地念念叨叨,琢磨着要给爸妈带点什么东西。 又伸手戳戳他。 歪着小脑袋,问,“江应序,我们爸爸妈妈喜欢什么呀?” 爸爸妈妈。 她叫得那么自然,眼睛又那么亮,好像父母从未离开,他们只是在外求学的孩子,随时都能回家。 江应序默了默,将人从身后拉过来,抱在身前。 他收紧手臂,眷恋地蹭着她的脸颊,低声说,“你带什么他们都会喜欢。” 时渺勉强从他紧紧的怀抱中支棱出手臂,做出叉腰的姿态,得意道:“我也觉得。” 冷冰冰的小江都被她养成嘴甜甜的大人啦。 还有谁会不喜欢猫猫吗? 就是这个小江,在家对着猫明明还挺会说话的,到了父母墓前,薄唇微抿,却显得有点儿沉默。 半天就简短说了句,他考上清大了。 时渺撸起袖子,“我来说!” 她叭叭叭能从一中日常的月考期末考联考成绩,夸到数竞金牌,再狠狠吹一波清大的夏教授有多看重他。 蛋糕上被她插了根可爱的爱心蜡烛,火苗随着吹来的风一晃一晃。 时渺就对江应序说,“这是爸妈在回答我们哦。” 小猫妖还搞起封建迷信来了。 江应序学着她的样子,屈膝蹲了下来,注视着那小小一朵的火苗,长睫垂敛,嗓音闷闷地嗯了声。 他偏了偏头,轻轻碰上时渺的脑袋。 “是爸妈特别喜欢你。” 小猫同样撞撞他,语气格外轻快,“喜欢我们!” 说了一箩筐的话,嘴巴都快说干了,终于让时渺夸得心满意足。 最后进行了总结性发言。 “总之,就是这样啦,爸爸妈妈放心,江应序现在过得很好,我们有了自己的家,还养了一只狗。” “我会好好爱他的!” 江应序静静看着她,眸光直直的热热的,有种不言而喻的专注虔诚。 闻言,喉结轻滚了滚,收紧了和她相牵的手。 世界上最爱他的猫猫神。 - 离开公墓前,远远退到石阶处的晏述礼急匆匆跟上两人,风衣衣摆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他脸色有些苍白。 说,他最近做了一个梦。 又说,也不止是他,还有晏兴荣和计采菱,以及晏兆舟,都做了视角不同却又那么相似的梦。 梦里,他们因为误解因为怀疑,做了很多伤害江应序的事。 或许是上天指引。 晏述礼垂在身侧的手指缩了缩,目光中还有几分迷茫,落在江应序身上,转为了全然的愧疚。 他低低说了句对不起。 “……” 江应序终于了然,本来已经接受不远不近、权当熟悉些的陌生人关系的晏兴荣和计采菱,为什么会突然在半夜发来几乎语无伦次的消息,会频频说对不起。 江应序最后只说。 “知道了。” - 回家后不久,日历翻到十一月,就到了被画上尖尖小猫耳的日子。 是时渺自己拍板定下的生日。 具体什么时候出生,猫崽哪儿记得住。 干脆就将生日定在她和江应序因为小鱼挂件遇见的那一天。 校园里银杏叶哗啦啦地掉,轻易就能铺开一条金灿灿的梦幻道路。 江应序从教学楼里出来,根据微信置顶发来的消息,绕到银杏大道上,精准地从人群中认出了一团缩起来的背影。 时渺正和几个女生凑在一起,放肆狂摸面前喵喵叫着蹭人要吃的小流浪。 江应序靠近时,就听到有个女生问时渺,“怎么感觉它有点怕你?” 时渺弯着唇还没说话,另外一个女生就扑哧笑了出来。 “你不知道吗?她是附近这几所学校猫协的外聘专家,不用捕猫笼不用网兜,直接往草丛里头喵喵一叫,那些猫就出来了。” 不管怕人的还是亲人的,不管是要带走去绝育的还是看病的。 猫猫大王出手。 绝不落空。 就算有猫气得嗷嗷大叫表示要回去揭发猫猫大王的罪行,也被她眼疾手快一口冻干塞进去。 叫啥呢。 来口吃的! 不行?那再来个罐罐。 受了这口贿赂,可就不能在外到处乱说,影响猫猫大王在猫届的名声了嗷! 小女生们头碰头叽叽喳喳嘻嘻哈哈。 江应序本想在路边安静等一会儿,不打扰她们。 刚停下脚步,就见人群中的时渺倏然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看,唰得定在了他的身上。 她和周围女生们说了句什么,就拎起包,脚步轻快地起身,朝着江应序走来。 江应序问:“不再聊会儿?” 一边自然地伸手,帮她调整了下乱了的卫衣帽子。 时渺让他摆弄,仰着小脸,喜滋滋道:“不聊啦,还是和你去过生日更重要。” “走走走。” 猫想要,猫催促,猫拽人。 “我已经很想、很想看你给我准备的礼物啦!” 第204章 给我毡一个江应序。 晚餐是在一家装饰精美很有氛围感的餐厅吃的。 厚实华丽的编织餐布从桌边垂下一角。 桌子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剔透的玻璃花瓶,斜斜插了支红玫瑰,丝绒般的花瓣上还有少许晶莹水珠。 有人一身燕尾服,在餐厅角落弹奏钢琴,曲调悠扬舒缓,与轻微的刀叉碰撞声和低低的交谈声融洽在一起。 时渺知道,这叫漂亮饭。 她听几个室友聊天时说起过。 确实很漂亮。 端上来的瓷盘做了精心点缀,连饮料都是梦幻的紫粉色分层。 就是肉少了一些。 时渺叉起切好的牛排,在嘴巴里嚼嚼嚼,瞥了眼路过的服务生,微微探头,猫猫祟祟地问江应序。 “这和你在家给我煎的小牛排好像差不多?” 江应序说:“家里的牛排是从晏家订购渠道那边分来的。” 晏兴荣牵的线。 江应序如今还没有足够的资本,能像前世的自己一样,用奢牌高定、珠宝首饰打扮时渺。 但让她吃好一些,却是能够做到的。 好食材和愈发熟练精进的下厨手艺,才能将这只猫养成现在这副挑食的娇气样。 蔬菜沙拉直接被眼不见不净地推到江应序面前。 烤鸡的配菜扒拉到一旁。 饮料还不错,甜甜的草莓味。 时渺喝了两口自己的,就盯上了江应序手边的那杯。 “江应序——” 拖拽尾音的软软一声。 江应序就心领神会。 “红葡萄酒,你想喝吗?” 那种味道苦苦的呛人的酒? 时渺撑着脸,望向对面,目光落点却不是玻璃杯中的深红酒液,而是江应序的唇。 淡色的唇被染上少许绯色湿漉。 让猫嘴巴痒痒的,有点想凑过去亲亲。 想象力会赋予食物美妙的味道。 时渺跃跃欲试,“我小小地尝一口。” 她像是对待什么严肃课题,先将鼻子凑在杯边嗅了嗅,又浅浅地用唇瓣试探,舔了舔唇瓣上的酒液。 尝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 干脆一大口,咕咚咽了下去。 “……?” 怎么酸酸的还带点涩味。 小甜水忠实拥趸猫一闭眼,小脸皱皱,连忙拿起自己的饮料,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用清甜的草莓味冲淡口腔里残留的涩味。 时渺将高脚杯推了回去。 她一锤定音:“难喝。” 正要收回手,指尖却被江应序攥住。 他低着头,用指腹很轻地摩挲了下她的手指,又顺着手背往上,圈住她的手腕转了转。 下一秒。 有什么染了体温的微凉链子触碰到她的手背。 在西餐厅精心设置的打光下,莹白细腻的手背上,落下一条细细的金链,坠着的圆润小鱼恰好停留在指骨之间。 时渺:“!” 猫就是这么能大大方方催要礼物,又能毫不吝啬表达惊喜的性格。 眼睛小猫似的瞪圆了,还微微晃了下手,让金链折射出来的光掠过眉眼。 “是小鱼!” 和记忆中那个挂件有些像,都是圆乎乎的身体,甩起来的尾巴。 江应序凝眸看她,唇角微扬。 “我改了两版。”见她喜欢,江应序微微松了口气,低声道,“最后锻造出来的成品还不错。” “很像啦!” 时渺嘴巴甜甜地夸赞,“我超级超级喜欢!” 左转右转欣赏完,她将手伸过去,“你给我戴上。” 金链绕过细白手腕,小环被指尖压进S扣。 时渺正要转动手腕,又突然感觉到,为了方便江应序系手链而微微张开的手心里,落了什么茸茸的东西。 江应序移开了手。 让那东西暴露在灯光之下。 是……一只毛茸茸的三花长毛猫! 半个手掌大小,做得格外精致。 黑橘对半的甜美开脸,三色色块铺开的柔顺背毛,做成了端端正正坐着的姿势,一双琥珀薄绿的猫瞳望向前方。 江应序不知道观察了多久,连不同色交杂重叠的背毛也做了出来,整个猫毛毡显得活灵活现的。 时渺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视角看自己。 新奇地转了转,又捧在手心举高了,迎向灯光,仿佛要为猫猫神加冕。 “真的好像啊……” 不管是小鱼,还是这个猫毛毡。 原来收集她的长毛是为了做这个用途。 时渺灵机一动,将小猫举在自己的脸旁。 歪了歪脑袋。 眉眼弯弯地看向江应序,眼眸倒映灯光璨璨,亮得腻人。 “是不是一模一样?” 一样吗? 江应序定定看着,视线有如实质,慢吞吞划过她秀气眉眼、小巧鼻尖和润红的唇。 猫毛毡怎么能和真正的猫猫相比。 他不自觉滚了滚喉结,过了几秒,才能哑声开口,答非所问,像是被迷晕了头,“……特别可爱。” 三花猫的脖颈上还做了个小小的项圈,同样坠着毛茸茸的微型小鱼,后面则有个环扣。 时渺戳戳那个金属环,“这是做什么的?” 江应序的手多半是有什么藏物魔法,不然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变出东西。 先是小鱼手链,又是猫毛毡。 如今,长指一转,就勾出一条银色链子。 他嗓音含笑,“可以挂身上,也可以挂在书包上。” 摇摇晃晃一只三花猫。 谁看了都知道,他是有猫的人。 平时上课的时候,想猫了,除了发条微信过去,还能捏一捏这只猫毛毡。 时渺听得眼睛亮亮的,立刻表示:“我也要!” 猫很大方。 “我再掉点毛,你给我毡一个江应序吧。” 她眼神中充满了期待,抬手比比划划,“也要这么小小的,像你一样挂在我的书包上,带你上课下课。” 江应序:“。” 戳自己吗? 然后让自己整天跟着时渺一摇一晃,招摇过市吗? 那很有意思了。 江应序不语,只是拿出了第三样礼物。 这回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 从口袋里拿出,啪嗒一声打开,将丝绒小盒子放在了桌上。 让那光线清晰地勾勒出圆圆的一对指环。 第205章 正文完。 西餐厅内暖气融融。 服务生帮忙拉开了门,就呼啦一下卷进来夜间沁凉的风,拂过略微发烫的脸颊。 江应序低头发了条消息。 看到对面回了个OK的表情,这才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偏头时,就见时渺还埋着脑袋,在欣赏自己的手。 细白手指张张合合,像是正在开花的小猫爪。 正着反着全方面旋转,任由餐厅外昏黄的氛围灯将指间亮闪闪的戒圈照出几分朦胧光晕。 铂金圈,染了指间体温,落在指根处,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考虑到他们现在还在读书,江应序选了很简洁低调的款式。 戒指正面竖着一对尖尖的小猫耳。 随着光线折射出璨璨光彩。 时渺看了会儿自己手上的戒圈,又忍不住去抓江应序的手。 男款戒做了配套的嵌入猫耳样式,两边则是蔓延出去的几个小小猫爪印—— 长毛三花的爪印等比例缩小款。 仿佛是她偷偷溜过,留下了一点独一无二的印记。 时渺想到刚刚,戒指盒一拿出来,她看到了成对的戒指,脱口而出一句,“你要求婚了吗?” 猫皱皱眉,情真意切地发愁。 “可是我们还没到结婚年龄呢。” 半路学着当人的小猫妖,之前不是待在家里就是被关在学校里,对人类社会的大多规矩一知半解,至今还停留在结婚了才要戴戒指的概念中。 江应序摇头:“是情侣对戒。” 他难得不似以往沉静,乌眸中流露出一点儿紧张,薄唇微微抿着,停顿几秒才低声开口。 “现在还不是很贵的,等以后,我会给你更好的。” 江应序好像总是会觉得亏欠她什么。 明明从一开始,他就想方设法给了时渺最好的一切。 时渺没说什么,只是朝他伸出了手。 “我喜欢这个情侣对戒。” 她翘起唇,尾音也跟着轻快上扬,“那就拜托我的男朋友给我戴上啦。” 戒圈大小正合适。 这个小江,肯定趁着猫睡着了悄悄量过她的指围了,果然是心机深沉,蓄谋已久。 迷恋猫猫大王已经情难自禁了吧!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时渺一边臭屁得意,一边拿起那枚男戒。 “我也给你戴。” 简直就像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新人交换戒指。 那之后应该做什么? 时渺捏着那枚男戒,认认真真将之推到江应序指根,眼睫簌簌一眨,扭头张望了下附近有没有人。 很好,半包围的隔断形成了恰到好处的私密空间,这会儿正好没有服务生经过。 于是,时渺大大方方站起身,直接俯身过去,拽着江应序的领口,啵得往他唇上亲了一口。 交换完戒指,就该新娘亲吻新郎啦! “嘟嘟——” 街边一辆车亮着车灯,突然一声鸣笛,缓缓驶出停留的白线车位。 时渺回过神,扭头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还因为想起那个亲亲有点儿心痒。 可惜是在外面。 要是在家里,胆大包天的猫一定会好好调戏一下这个偶尔欲得要命唇舌纠缠极尽渴求、偶尔又会因为一个纯情亲吻悄悄红了耳朵的江应序。 就算之后要玩逗猫棒也没关系。 猫正在显著进步之中。 早晚有一天要磨炼好手艺,让小江闷哼着求她。 时渺板着张正经小脸,又捏了两下江应序的手指,就被他反手握住,将她故意作乱的指尖压在了温热掌心。 江应序长睫低垂,望过来的眸光润润的。 低声道:“还有一个礼物,和我一起去吧。” 时渺懵了下。 她诧异地被江应序牵着,登上了驶出车位后停在他们面前的车。 往前看了看正在开车的司机。 时渺忍不住动了动指尖,去挠江应序的掌心,小声问道:“怎么还有呀?” 礼物不都是送一个就够了吗? 哪像这个小江,送了又送。 江应序却自有一套理念。 “小鱼手链是庆祝我们遇见的周年纪念。” “猫毛毡是为了让所有看到的人都知道我是有猫的人。” “这对戒指只是过渡,代表了我们属于彼此。” 他说。 “我之前还有一个承诺没有兑现。” 有吗? 时渺眨眨眼,一脸茫然。 江应序笑了下,学着她往日撒娇姿态,小幅度晃了下和她相牵的手,“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轿车一路往外,开往京郊。 最后在一处私人庄园门口停了下来。 庄园做的是仿古设计,顺着长廊往前一直走,绕过几个弯,就看到了前方一个波光粼粼的观赏湖,倒映着岸边明灿灿的灯光。 面前有一艘木制小船,正在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江应序先走了下去,转身,朝时渺伸出手。 “来,我拉着你。” 船身受力晃晃悠悠。 时渺试试探探迈下去一只脚,就因为那一晃一晃的脚感顿在了原地,手指紧紧抓住了江应序,“……真的不会翻吗?” 江应序安抚:“不会,我试过了。” 时渺:“要是掉下去了,你得给我垫背的。” 江应序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笑,保证道:“嗯,要是翻船了,我在底下给你垫着,送你上岸。” 晃了会儿,好像确实没有那么吓人。 时渺眼睛一闭,直接往江应序的方向一倒。 她从不怕会落空会摔倒。 因为她知道,江应序永远会稳稳地接住她。 一如此时。 安心地跌入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 小船外观仿古,内里却是电动的,速度不快不慢,往湖面深处而去。 时渺度过了最开始的那点儿紧张,很快胆子就大了起来,拽着江应序的手臂探头探脑,一双眼好奇地四下打量。 “什么礼物,还要放在湖里拿?” 江应序看她脑袋转来转去,抬手,做了在餐厅里时就很想做的一件事。 捏住她软乎的脸颊,在指间摩挲。 在猫敷衍地呲牙威胁下。 江应序勾了勾唇,“猜猜看?” 时渺拧眉沉思。 目光扫过波澜湖面,被阵阵荡开的水浪提醒了什么,一拍手。 “我知道了!” 她兴冲冲地望向江应序,语气笃定。 “你是不是把那几只肥鸭子捉来了?” 江应序:“?” 时渺:“不对,那是保护动物,抓了犯法的!” 江应序:“……” 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这只猫的小脑袋瓜里是怎么样可爱的思路。 他哑然轻笑,干脆拽过时渺的手,往前示意。 “看那边。” 时渺顺着看过去。 只有一片墨蓝色的天幕。 下一秒,一道有些熟悉的声响骤然震在耳畔。 咻—— 小小虹光掠过天际,猛地在天幕之下炸开璀璨花火。 骤然揭开序幕的表演,由这一道焰火开头,接下来,就是接二连三升空炸响的漫天烟花。 璨璨光点烂漫交叠,又纷纷扬扬洒落,如同漫天银河倾泻。 时渺怔怔仰头,看着这场盛大的烟花,终于想起了江应序所说的承诺是什么。 在那年新春,他们还在清大宿舍。 江应序抱着她,站在窗户边,看完了旁人所放的一场烟花。 然后低头亲了亲她的猫脑袋,说,我以后带你去看更大更漂亮的。 他说的就会做到。 时渺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歪头,看向身旁。 意外撞入深邃沉静的乌黑眼眸。 江应序没有看烟花,只是静静的专注的望着她。 星星点点的光芒落入他的眸底,漾开层层缱绻涟漪,淌出最温柔的爱意。 过去的经历是刻在灵魂上的印记。 即便有了猫猫大王的感染,江应序也没有那么会说爱。 可动作、礼物,甚至是随意看过来的目光。 却描画着最直白最热烈的爱。 时渺心口软软的甜甜的,张开手臂,撞入他怀中。 又撑着他的胸口,仰头去吻他的嘴唇。 “江应序……” 没什么意义,就是想要念着这个名字。 在漫天星河焰火之下。 江应序扣紧她的肩膀,薄唇下压,将低哑尾音湮灭在唇齿之间。 “我爱你。” “时渺,我会当最爱你的那个人。” 唇舌温柔交缠。 十指贴近紧扣。 烟花炸开的声音明明那么响亮,耳中却仿佛还能捕捉到另一道清脆的声音。 叮—— 是指间铂金戒圈轻轻一撞。 仿佛从命运深处传来的圆满回响。 告诉他。 江应序,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有猫猫大王来爱你了。 - 正文完。 感谢老婆们的陪伴,陪小江和猫猫度过了这么久的时光! 我将狠狠亲每一个追读老婆的脸蛋,啵啵啵! 番外加工ing。 根据老婆们的点梗和我比较喜欢的脑洞,应该还有一点小江和猫猫毕业后的剧情。 然后是几个IF线,具体看我手感,暂定: 1.小时候就发现身份、回到没有烦人老东西的晏家的小江,和邻居猫妖一家最宠爱的女儿猫猫,青梅竹马! 2.富家大小姐渺渺捡到了流浪小江,这个小江是缅因猫还是德牧狗呢,欢迎投票。 3.有一个时空混乱,不同时期的小江出现在这个时空的脑洞,但不确定会不会写(应该是其他小江看看这个家再看看老婆,咬牙切齿心想这个自己怎么过这么好的风格(不一定会写反正先放一放吧 大概就是这样! 最后感谢看到这里的老婆们(鞠躬)(叼玫瑰)(比爱心) 第206章 「猫猫神」吃一口论坛体。 主题:【有人知道最近很出圈的那个江应序,实际上是我校校友吗?】 回帖: 【?】 【你说的是那个主导突破性量子芯片架构技术、超越国际标准的科研团队总负责人江应序?】 【仔细看看,是我们京林大的校园论坛没错,江应序不是隔壁清大本硕博连读毕业的吗?】 【楼主你凭什么觉得京林大能出这样的天才(没有诋毁本校的意思只是专业不对口】 【我将歹毒地转发这个贴到清大论坛,楼主你马上就会被拥护本校天才大佬的清大人冲了(纯幸灾乐祸)】 【不是,点进来看到评论真心疼楼主,回帖的都是这两年的本科新生吧?】 【老生不语,只是一味转发: [又拍到jyx来接sm!点击即看小情侣头碰头贴贴的高清背影图!小情侣就这么恩恩爱爱缠缠绵绵到了第七年,想到明年sm毕业我看不到这种场景了都有点想落泪,感觉比自己失恋了还痛苦]】 【???】 【什么??!四年前的老贴都翻出来了?!】 【这么好吃我怎么才知道,我将狠狠考古——】 【好心解答一下楼主的意思,众所周知,我校出了个点满动物沟通力的时渺大佬。 本科在读就频频被野保区提着特产来借走,研究生时期就被邀请参与国宝级物种的拯救计划,一毕业更是被N个国家单位争抢,最后入职林草局。看似毕业后这两年销声匿迹,实则咱们有内部消息都知道她做了多少了不起的事。 简单提一个大家能查到的,今年年初她刚介入拯救回来一只极度濒危的远东豹幼崽,并成功完成了它的野化回归,这事儿还登上了最权威的那个中央晚间新闻台。】 【接上条,对不起一谈到我最崇拜的时渺大佬我就根本控制不住,反正特别特别特别厉害,简直就是咱们野保领域最闪耀的一颗星,灵性得好像她真的能听懂那些动物在说什么一样…… 好吧又扯远了,总之,时渺在本校就读那几年,基本上不是江应序忙完来接她,就是她跑清大去找江应序,入学就戴情侣对戒,腻歪了七年,说句江应序是我校编外校友也不为过。】 楼主回复:【是的,他们感情很好。】 【什么,他是时渺大佬的男朋友?!不要啊,我正在往林草局努力,想要有朝一日能够考进去成为大佬的同事呢!!!】 楼主回复:【已经结婚了,你别想了。】 【确实,一个苦哈哈的研三狗来回复一下,本人保研本校,本科时候就经常看到江应序和时渺手牵手在学校里面散步,我入学的时候他们在谈恋爱,我保研了他们在谈恋爱,我延毕的时候他们还在谈恋爱!】 楼主回复:【已经结婚了。】 【老天奶我怎么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之前刷到过江应序那条新闻,就觉得人长得挺帅。但我知道时渺啊!还有京林大的学生不知道时渺这位野保行走的新星吗?那这对小情侣也太牛了(顺便,问问有糖可以磕吗?】 楼主回复:【已经结婚了。】 楼主回复:【可以看看下面这几条帖子。 转发:[注意到sm包上挂的什么了吗?羊毛毡jyx。我说别太爱了。] [今日图书馆,sm学困了直接扒拉过jyx的手臂就趴着睡了,jyx直接拿左手写字,好好好只有一只手会写字的人不配谈恋爱] [西门刚开的猫咖店偶遇跨校小情侣,你们都懂的那对。笑死,不愧是sm,喵了一声就把整个店的猫都吸引过去了,差点被猫猫山埋了,jyx你小子竟然敢在旁拍照不帮老婆,小心回去跪家法!] [……]】 【想说很久了,楼主你为什么执着于回帖告诉每个人他们已经结婚了,结婚了怎么了,结婚也可以离啊!】 系统提示:【您已经被楼主禁言。】 被屏蔽消息:【?】 被屏蔽消息:【???】 被屏蔽消息:【我靠楼主你这么急,你不会是江应序吧???】 第207章 「猫猫神」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被禁言的人盯着自己发不出去的消息,怒而点开楼主主页。 注册时间在十年前的号。 首页飘着最新一条帖子,再往前,就是九年前的一条,询问野保专业今年可能的野外实践地点。 点开收藏。 好家伙,一列都是几年前的帖子,放眼望去标题上满屏都是jyx、sm还有小情侣。 最新一条收藏还是两年前的。 有个人发帖问:【蹲蹲你懂得那对跨校小情侣现况,sm大佬入职单位后没什么消息了,应该不会分手了吧?】 回帖者寥寥。 说不清楚的、说不会吧、说同蹲如果这对分手了以后对爱情真的没指望了。 最后一条回复,就是这个楼主的。 【没分,结婚了。】 发帖的人激动评论:【真的假的,消息可靠吗,你是他们的朋友吗?】 楼主不语,只是发上了一张图片。 是朋友圈截图。 【江应序:永远爱她。[配图:两本交叠的正红色结婚证]】 被禁言的人:“……” 截图、截图、全部截图,投稿到校园墙! 【我怀疑这个楼主皮下是jyx!!!】 校园墙的浏览量巨大,发出去没多久,评论区几乎快吵翻天了。 【信人家大佬闲的没事来论坛发帖的是不是看多了,还高校学生呢,脑子清澈得如同没被知识污染过……】 【但真的很可疑啊,为什么一直在评论区强调他们已经结婚了?】 【你看jyx那样子像是恋爱脑吗?】 【说不定是cp粉,虽然我觉得磕两个真人的cp怪怪的】 【怪吗?或许你知道几年前论坛神贴——时渺终其一生都无法忘记,江应序那双忧郁的眼睛。】 【??】 【别管了,我的眼睛!!】 【套公式是这么用的吗???】 【学习已经够痛苦了,给自己日常生活找点乐子怎么了,再说了,这对小情侣就是天操地射的一对,从校园到婚姻殿堂、从低谷期到最高峰,我就磕我就磕】 【天、天什么?我的天来个汉语言管管这些人的成语吧。】 【已经结婚了,不是小情侣。】 【……楼上是cos的还是混入一个真的,我真有点分不清了。】 【我靠,别吵了,哪个王八蛋把这件事投到营销号那儿去了!】 营销号也不管楼主到底是不是江应序,就觉得男帅女美还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才,背后又藏着一段长达多年修成正果的校园爱情,必定有爆炸流量。 于是帖子一搬、评论区一抄,就用热血激昂bgm配着抑扬顿挫的读稿语气,直接做了个视频。 “家人们,我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前段时间上过热搜,大家都在调侃,长得帅的人都交给国家了的那位江应序,实际上已经英年早婚,而他结婚对象的身份更是了不起,就是——她!” “被业内夸赞为‘动物译者’的野生动物保护专家,时渺。” “或许你没听过她的名字,但你一定看到过报道她的新闻……” 最高赞热评: 【怎么上热搜了我服了,虽然死营销号一声招呼不打就搬运我们校内的消息祝赶紧滚出地球,但事已至此,欢迎大家来了解我们纯爱初恋神仙眷侣!】 - 京城机场。 时渺随着人流走出到达出口时,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了外面的江应序。 天冷,他穿了件黑灰色的长款大衣。 站在机场亮堂光线之下,浓眉深眸,肩宽背阔,惹得旁人频频打量。 要不是神色实在冷淡、气场实在凌厉,估计还会有人上前问问,是在拍模特照还是已经出道的明星。 时渺刚这么想,悄悄翘起唇,就见男人蓦地撩起长睫,自带某种时渺定位系统似的,目光直直地望向她。 宛如瞄准靶心的箭矢,一点儿都不带挪的。 倦冷眉眼放柔。 江应序往前迈步,没走几步,就被连人带箱跑过来的时渺撞了个满怀。 “好累啊——” 时渺卸了全身力气,啪叽往他怀里一倒,脸颊贴上他温热颈间,哼哼唧唧撒娇。 也就是江应序核心稳,被这么又撞又蹭的,身形半点儿不晃。 但凡换个人,都得被这只力气愈发见长的猫一脑袋撞到地上去。 他自然地伸手,揽过时渺的肩膀,另一只手稳住快要滑走的行李箱。 低声安抚道:“等下回家休息。” 一边用温热指尖捏捏时渺微凉的耳廓,一边还能和后头出来的她的同事们点头示意。 “小江又来接渺渺啦。”年长的阿姨满目慈爱。 “这不是必备节目吗?” “不对吧渺姐,你在我们面前可不是这样的,你该一巴掌拍他脑袋上,然后揪他耳朵说谁让你闹上热搜……唔唔唔。” 嘴快的那人被身边人一把捂住嘴,连拖带拽地拎走。 众人哈哈大笑着往外走,只留下几句调侃。 “神仙爱情啦。” “小江这人动作就是干脆利落,看到不喜欢的就直接禁言了,主打一个随心。” “不过那视频说的真是错漏百出,还把水杉迁地保护的事儿也拿来说。” “就是就是,咱渺姐点满的是动物沟通力不是木灵根啊,不要来抢我们万兽宗宗主啊!” 话题自然而然往这次观测到的亚成年远东豹掠风身上转。 留下江应序陷入短暂的沉默。 一低头。 对上怀中时渺笑弯了的眼眸。 她戳戳江应序的胸膛,拖长了尾音,怪腔怪调地学舌,“他们结婚了哦——” 江应序:“。” 江应序面不改色:“事实。” 他牵住时渺的手,带着她往机场外走。 走出去几步,又敛起长睫,绷着侧脸线条,低声问:“很明显吗?” 很明显能看出来是他吗? 男人的语气中透着点很淡的懊恼。 听得时渺再也控制不住,脑袋往他手臂上一靠,放任自己笑得无比肆意张扬。 “我同事都一眼就看出来了,你说呢?” 时渺是在飞机快要落地、迷迷糊糊摘下遮光眼罩后,对上同事们憋着笑的打趣眼神,才从他们手机上看到了那个视频。 不怪他们看得出来那个楼主是江应序。 毕竟,谁不知道时渺家的老公,看着成熟稳重的冷峻模样,实际上陪同她住在保护基地的那段时间,每天不是挽起袖子下厨做菜,就是亦步亦趋扮演时渺的小跟班,一股子闷不吭声却眼巴巴的黏人劲儿。 在指间亮闪闪的婚戒。 随身携带的挂件猫毛毡。 从头到脚出自时渺挑选的衣服。 表面沉默疏离,实则只需要一个问题就能打开紧闭的嘴巴—— “你和渺渺感情很好哦?” 江应序就会停下手中动作,风轻云淡地点头,轻描淡写地开口。 “嗯,在一起十一年了。” 根本和那个楼主的语气一模一样嘛! “……” 江应序平静。 江应序抿唇。 江应序破罐子破摔,再次强调。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第208章 「猫猫神」都听老公的~ 网络上还在细扒这对小情侣(划掉)夫妻俩的各种经历,越考古越是啧啧称奇。 还有各种高中的大学的人出来,为两人的爱情故事提供充实可靠的细节描述。 现实中。 时渺和江应序一起回了家。 他们的家已经从最开始租住的那个二居室,变成了如今有国家人员保护的独门独栋小院子。 一进门,就扑面而来融融的暖气,伴随着某种食物的香气。 时渺摊开手臂,让江应序帮自己脱外套,动了动鼻子,目光亮亮地问,“是不是炸虾仁!” 她最近爱上的新菜式。 炸到酥脆外壳洒一层五香椒盐粉,内里的虾肉紧实鲜甜,一口咬下去,又是外壳的脆又是虾仁的嫩,能一口气吃完一整盘。 江应序将她的外套挂到门口架子上。 语气淡淡的,“还好你赶在除夕这天回来,要不然,年夜饭只有我和系统一起吃了。” 哎呦。 怎么一股酸酸的味道呀? 时渺笑盈盈扭头,用手臂勾住江应序的脖颈,撒娇般晃了晃他,“是我不好,想着再往里追踪一点距离,下山路上多耽搁了两天,没赶上和你说好的时间。” “让你失望了是不是?” “那怎么办呀?” 时渺眨了眨眼,圆溜溜的猫瞳盛满无辜笑意,好似真心实意的发问。 “怎么哄才能让老公消气呢?” 江应序眉梢微微一动。 这么多年恋人,又到夫妻了,时渺还不了解他? 唇瓣一弯,往前踮脚。 就凑上去亲他的唇,一边小猫似的蹭,一边软着嗓子喊。 “江应序。” “小江哥哥?” “老公——” 一声比一声甜。 喊得江应序喉结滚了滚,没脾气地开口,“不会生你的气。” “哦。” 时渺歪了歪头,笑意愈发甜了,“那就是在和我撒娇咯?” “……” 江应序不吭声了,只是将头低了下来,亲亲她的脸蛋,又亲亲她的唇角。 眉眼冷冷的,嘴唇却是热热的。 两人没急着往里走,而是先在玄关处接了个吻。 江应序一手撑柜子一手圈住她的腰,不愿让她费力踮脚,于是弓起脊背,俯身深深地吻了下来。 他每次亲吻都很用力。 碾过软软唇珠,撬开润红唇瓣,往里长驱直入,纠缠住软热的舌。 时渺的手臂松松挂在他颈后。 随着江应序的汲取,舌根隐隐发麻,脊背也漫开薄薄热意,让她微微缩回些手,指尖无意识滑入他的发间。 也不知道亲了多久。 直到唇瓣已经研磨到发烫。 从客厅那儿传来咚一声轻响,终于打破了过于粘稠缠绵的氛围。 狗爪子心虚地放轻了动作,倒退着悄无声息地离开案发现场。 江应序淡淡睨了一眼侧边,没管狗狗祟祟的小比。 稍微拉开一点儿距离,长指眷恋地抚过时渺的脸颊,哑声道:“我去给你放水,泡个澡,再下来吃饭?” 时渺胸口微微起伏,纤长眼睫沾染少许眸中水汽,望过来的眸光软汪汪的。 她刚应了声好。 就被江应序又低下头来,啄吻了下她的唇瓣。 薄薄眼皮垂着,压着过于深黯的眸光。 贴得太近,以至于时渺能够明白他呼吸发沉的根源。 她顺势勾了勾江应序的头发,在指尖绕着,小声问道:“要一起吗?” 江应序缓缓滚动喉结。 比起这个,他到底更在意时渺的身体,“坐那么久飞机回来,你应该很累了。” “不急。” 说着,他退开两步,直接一收手臂,将时渺抱在怀里,往楼上卧室走。 腿根处紧贴的掌心滚烫灼热,有力地提供了稳定的支撑。 时渺将脑袋抵在江应序肩上,一抬头,就见到客厅里表现忙碌,正在往玻璃窗上贴窗花的小比。 哼哧哼哧。 十分努力。 狗爪子用的堪比人类的手。 茶几上歪歪扭扭放着个干果罐,应该就是刚刚被小比倒退着看窗花贴正了没有时,不小心碰倒发出响声的东西。 “?” 时渺拍了拍江应序的肩膀,“你让系统干这个?” 江应序头也没回,打开了主卧的门,淡声道:“总不能让它进厨房给你做个三菜一汤。” 也不知道哪个字戳中时渺的笑点,让她捂着肚子闷笑了好一会儿。 江应序无奈看她一眼,挽起袖子进了浴室,开始给浴缸放水,又出来拿她的睡衣和换洗衣物。 “泡二十分钟。” 江应序定好时间,“我下楼准备晚餐,有什么事就发消息给我。” 时渺站在暖光融融的浴室中间,活动了下肩膀,一边撩起毛衣的下摆,一边笑盈盈应声。 “好,都听老公的~” 下摆被勾起,露出一截雪白细韧的腰。 江应序只看了一眼,就默默移开视线。 他退出浴室,重新回到楼下,先给自己接了一杯冰透的凉水。 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然后拎起一旁挂着的围裙,往身上一系。 外面天空已经有了淡淡乌色,从远处隐约传来提早点燃的烟花炮竹声,轰隆隆地掠过天空。 小比贴完窗花,哒哒哒跑过来,义正辞严地索要自己忙碌的报酬——一根烘烤干水分特别适合磨牙的肉干。 江应序瞥了眼被点缀上新年热闹红色的客厅,大方给了它两根。 一边等时渺下楼,一边开始准备今晚的年夜饭。 ——又是一个他和时渺一起度过的新年。 第209章 「猫猫神」再无苦厄分离。 二十分钟到。 江应序上楼时,听到浴室里没什么声音,就猜到时渺可能睡着了。 放轻动作推门进去。 潮湿空气中氤氲着精油浴球的淡淡花香,暖色的灯光柔柔照着露在水面之上、沾染水汽湿漉的白皙肩颈。 时渺正趴在浴缸边缘。 侧脸压着交叠的手臂,半边脸颊拢着雾蒙蒙的薄薄红晕,眼睫安然垂敛,在眼下投出浅浅一层阴影。 小猫能用各种稀奇古怪的姿势睡着,人形也不遑多让。 腰身别别扭扭歪着,长发有几缕披散下来,被打湿黏在雪白肌肤上,发尾散入咕噜噜滚着热气的水面。 江应序拿过一旁的浴巾,屈膝在浴缸边缘半跪下来,动作轻柔地撩起她掉落的几缕长发,拢在浴巾里,用手掌微微摁着,吸去水分。 “……唔。” 敏感的后颈肌肤被指腹擦过。 时渺眼睫颤了颤,慢吞吞睁开,嗓音里还带着几分迷糊困倦。 “时间到了吗?” 江应序垂眼,嗓音也好似染了水汽润泽,低低温柔的,“这么困,这次出去没好好休息?” 时渺歪了歪头,将大半个脑袋的重量压在他手上,尾音软绵绵地拖长。 “太冷啦。” 留在基地里惦记着山里的情况,进山了,晚间休息又提着心,怕遇到什么意外情况。 江应序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脸颊,知道这是时渺自己喜欢的事,只能低声叹了口气。 这只猫明明那么怕冷。 但收到那只野化放归的远东豹的跟踪项圈被提前挣脱、附近红外相机被破坏的消息后,还是毫不犹豫动身前往北方,和一众野保人汇合,踩着厚厚的白雪进了山。 即便裹得严严实实,在山里待久了,那种干干的极致的凉意,还是会缓慢渗透进衣服,带走身上的温度。 相比之下,京城都显得暖和些了。 回宁城——哦,宁城没有暖气,回家也冷冷的。 时渺又皱着鼻尖打了个哈欠,缓过那阵倦意,浑身放松,还懒懒地用手臂拨弄了下暖融融的水。 “正好。” 她晃了晃手,往江应序身上甩了一点儿晶莹温热的水珠,弯着眉眼,意有所指。 “现在睡饱了,晚上就不用睡了。” 江应序任由她作怪,毕竟猫手欠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 身形半点不动,没躲,还顺势拉过她湿哒哒的手腕,将柔软宽大的浴巾往她肩上披。 “要我帮你擦吗?” 清澈水面热气氤氲,随着动作漾开一圈圈波澜,润泽了大片莹白细腻的肌肤。 雾色生香。 时渺当然不介意,就是捧着脸,坏心眼地往他腰腹瞥了眼。 “那我还能吃上年夜饭吗?” 如果说以前是没轻没重撩人猫,那在一起这么多年后,就是明知故犯坏蛋咪。 小猫干的坏事那是坏事吗? 是猫猫的恩赐! 江应序眸底掠过一丝笑,自然地收拢浴巾,将她从浴缸里抱出来。 “应该可以。” “不过,要看宝宝的速度。” 哗啦流水打湿了他的裤脚,温热长指掐进腿根出软盈细腻的肌肤。 他低下头。 去啄吻那颗绯色的小痣。 薄唇被染上湿淋淋的水。 一边亲,一边圈紧她发颤的腿。 - 回家时才五点。 洗洗弄弄,等年夜饭终于一一端上桌,时间已然过了七点。 时渺穿着柔软舒适的棉质睡裙,舒舒服服缩着腿靠着餐椅,一边看江应序从厨房里端菜,一边听系统汇报。 小比说这几天陆陆续续有过来送礼的,它都帮忙收下了。 这么多年过去,关系亲近些的人,都知道两人养了只比格犬,聪明得像人,还会自娱自乐地看电视。 猫猫大王能听懂动物说话。 那养只能听懂人话的狗也不奇怪吧……? 反正,来送礼的人看到开门的是只黄白狗子,只是愣了一下,就默默将礼品盒放进了玄关。 这只名叫系统的小比还怪好的嘞。 盯着他们放完东西,目送他们出门,关门前还会朝他们汪汪两声,像是在说拜拜。 时渺将掰开的瓜子仁塞给系统吃,闻言,好奇地将目光投向江应序 江应序在调整桌上菜肴的位置。 太熟悉这只猫的性格了,感觉到时渺窸窸窣窣望来时,眼也不抬,直接道:“晏家、竺汀都送来了一些礼物,以及和我一起工作的团队成员。” “还有你这几年认识的同事们、以前的领导。” “我都准备了回礼,已经送出去了。” 时渺立刻呱唧呱唧鼓掌,“好周到,江应序,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老公呀?” “简直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超级贤惠诶!” 余光瞥见正在啪嗒啪嗒吃瓜子的小比,又雨露均沾地表扬,“还有统,也是绝世好统,我们家不能没有你!” 系统呵呵,大耳朵一耷拉,免疫坏猫的甜言蜜语。 它这次真的、真的不会再被这只猫哄住了! 它发誓! 江应序原本不动声色挺直脊背,唇角微扬,没听两句,就见时渺又去夸系统。 他看了一眼,平静地绕过桌边,屈指作势要敲她的额头,落下来的力道却轻之又轻,更像是一个虚虚的碰触。 “别和系统玩了。”他说,“开饭。” 屋外风雪阵阵,轰隆的烟花声没停歇过,热热闹闹响了两三个小时,不知道附近哪家的小孩儿,玩到了兴头上,嘻哈笑声都隐隐传到了他们这儿。 屋内暖意充盈,灯光明亮,打在窗户火红的窗花之上。 客厅的电视里正放着小比那会儿开起来的春晚,声音并不大,权当凑个热闹。 餐桌上,摆满了精心烹饪的菜肴。 江应序往时渺碗里夹了一筷子炸虾仁,“买了去年你特别喜欢的几个烟花棒,还有其他的一些新款式,等会儿可以在院子里玩。” 时渺眼眸一亮,连连点头。 她咽下嘴里的菜,兴致勃勃道:“今年雪这么大,正好堆个雪人。” “你,我,还有统。” 一家三口,哪个都不能少。 江应序自然都听她的。 系统听到那句一家三口,矜持地点了点头。 就这么说定了。 时渺举起装了橙汁的玻璃杯,脸上漾开最纯粹明快的甜甜笑容,“新年快乐!” 江应序微微弯唇,乌眸映出暖调光线下璨璨生光的时渺,拿起玻璃杯,与她碰杯。 叮一声清脆响。 两人指间成对的钻石婚戒接近又交错,闪烁出熠熠光彩。 系统两只爪子稳着自己的饮料碗,不满地werwer两声。 时渺就扬起唇,拉着江应序的手,带着他一起用手里的杯子去碰小比的碗。 又一声叮当轻响。 在每个团圆的新年。 再无苦厄分离,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幸福。 「IF青梅竹马」他好喜欢。 六岁那年,江应序的家变了一个。 那天午睡起来,空气里还弥漫着烤饼干的香甜气味,江应序想好了,要和妈妈说吃两块。 但却意外看到了爸爸妈妈通红的眼眶。 江平湖和孟澜蹲了下来,将视线与他放平,声线颤抖,尽量用温和平缓的语气告诉他刚得知的事实。 对六岁的小孩子来说,他们所说的一些词太陌生了,意思却已经足够明确。 “……所以,你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 江应序将手背在身后,攥成一个小小的紧张的拳头。 他再聪明,也只是个小孩子,迷茫地眨了眨眼,问,“那我怎么办?” 江平湖摸摸他的脑袋,忍着不舍,用故作轻松的语气道:“你会和你的爸爸妈妈回家,新家特别特别好,有很大的房子,很漂亮的花园,还有一个只比你小一岁的堂弟,可以和你一起玩。” 江应序望向门口。 那里站着他的新爸爸妈妈,眼眶如出一辙的通红,带着小孩子看不懂的激动与紧张。 他们身旁还有个虎头虎脑、名叫述礼的小男孩,正好奇地打量这个房子。 述礼被留了下来。 而江应序和新的爸爸妈妈回了京城。 新家真的很大,完全超出了小孩子的想象。 原本小小一间的房间,变成了比他原本那个家都要大的套房。 有他睡觉的卧室,有让他写作业的书房,有给他玩的玩具房。 江应序洗了个暖和的热水澡,换上了格外柔软的睡衣,躺在床上,却有些失眠了。 这里好安静。 不像在宁城的家,老房子隔音很差,睡在自己房间,都能听到隔壁房间的低低说话声。 他翻来覆去半天没有睡意,干脆爬起身,穿上拖鞋,踮起脚打开了房门。 走廊上静悄悄的,只有小盏的照明灯亮着稳定的光源。 佣人们都已经下班休息。 晏兴荣和计采菱怕太激动吓到孩子,逼着自己早早回了房间,没敢多打扰,想着慢慢培养感情。 整栋房子大得要命,还有各种曲曲折折的走廊和楼梯。 江应序穿着睡衣,漫无目的走了两圈,左右张望了下,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 一般小孩儿或许会恐慌大哭。 江应序却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半点不慌。 反正多绕两圈,就能记住路,找到回去的方向。 他淡定地继续往前,推开了通往花园的玻璃门。 初春天气,夜间还有少许凉意,迎面吹来的风拂过他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腕。 江应序在花园里简单走了走,就有些感觉到冷了。 他转身,想要顺着来时的石板路往回走。 余光中,却晃过什么盈盈的月华般的光点。 ……咦?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正是天不怕地不怕好奇心旺盛的年纪。 江应序毫不犹豫改了方向,往刚刚瞥见光点的方向走。 拨开灌木丛,绕过装饰性的小灯。 江应序站在花园围栏前,透过缝隙往外,看到了正懒洋洋趴在路面中间的一只小猫。 好小的一团。 看上去比他床头的那个玩具熊还要小上一圈,像是什么特别精致的玩偶。 背毛是黑橘重色,胸口和肚皮却是一片雪白雪白的长毛,翻身时,打理干净整洁的长毛像是软汪汪的雪,几乎能反射银白月光。 刚刚惊鸿一瞥看见的光点,应该就是她翻肚皮时亮出的白色。 江应序眼巴巴看着那只悠闲甩尾巴的小猫,“……喵喵?” 小孩儿嗓音稚嫩。 有意放轻了,还是惊到了专心致志晒月亮的小猫。 吓得她浑身一抖,猛地一下翻身而起,一双圆溜溜的薄绿猫瞳警惕地望向江应序。 随时做好逃跑准备。 江应序干脆蹲下身,将脸完全贴上冰凉的栏杆,又往缝隙里挤了挤,朝外伸出手,笨拙地哄猫。 “喵喵,你别怕,我不是坏人。” 小猫歪了歪脑袋,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大概是判断出隔着栏杆没什么威胁,绷紧的身体缓慢放松了下来。 还慢悠悠往前迈着小猫腿,走了过来。 她将小脑袋凑近,粉鼻头一动一动,嗅闻了下江应序伸出来的手指。 猫鼻子有点儿微凉,湿漉漉的,浅浅的气息洒在指尖。 江应序抿着嘴巴,乌眸充满期待。 他耐心等着,还不停小声和这只猫说着话,介绍他自己叫江应序,今年六岁了,本来就要成为宁城环城小学的一年级新生,但是换了个爸爸妈妈,所以也不知道自己该去读哪所小学。 在他一骨碌的交代声中。 小猫抖了抖耳朵,啪叽往地上一躺。 还歪过脑袋,朝他喵呜了一声。 幼猫的嗓音细细的嗲嗲的,拖长了尾音,像是蓬松的尾巴在心尖一扫。 让人几乎屏住呼吸,被萌得说不出话来。 好可爱。 江应序心跳加速,忍不住攥了攥拳头,又将自己往栏杆外面挤了挤,尽力伸出手臂。 一点、又一点。 颤颤巍巍的小手指马上就能碰到那只小猫,她也只是懒洋洋眯着眼睛、不太在意的样子,尾巴还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甩。 要摸到小猫了—— 下一秒。 隔着路的那栋别墅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模糊的呼喊声,带着点怒气,“……渺!” “!” 噌一下,小猫弹跳起身。 她像是被那嗓子吓到了,歪着脑袋看了看,只来得及朝江应序咪呜一声,就慌慌张张往前跑去。 三两下就钻入路边的灌木丛,彻底没了影子。 江应序:“……” 差一点点就能摸到了。 他抿了下唇,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将费力伸出去的手臂缩了回来,又缩脑袋。 缩。 缩。 抵着栏杆缩。 “……” 江应序停住了动作。 到达新家的第一天,六岁的小朋友盯着栏杆外的道路,陷入了某种尴尬的沉默。 怎么办。 好像卡住头了…… - 卡住头的江应序小朋友,还在转动脑袋思考对策时,听到了后头急匆匆的脚步声。 是被查看监控的保安一个电话吓得连忙跑下楼的夫妻俩。 还好,卡得不是很死。 计采菱动作小心翼翼,在晏兴荣的帮忙下,从栏杆上摘下了一个江应序。 在小孩儿羞窘涨红脸、老实低头认错时。 计采菱悄悄笑了笑,摸了摸他被擦红的脸颊,柔声道:“没事的,是栏杆的问题,不是小序的错。” “这里磨红了,是不是很疼?” “妈妈给你拿个护肤霜擦一擦,好不好?” 江应序被计采菱和晏兴荣一左一右牵着手,带回了儿童房,还被计采菱捧着脸蛋抹了白白的淡淡香味的儿童护肤霜。 他重新换了套干净的睡衣。 折腾了一圈,躺到床上时,终于有了睡意。 困倦地闭上眼时,脑子里还在想那只小猫。 软软的毛茸茸的。 不知道是不是别人家里养着的。 他好喜欢。 - 「喵喵日记」 晚上溜出门晒月亮,看到了一个笨蛋人类。 好笨。 怎么会把自己卡住。 猫就从来不会^^ 「IF青梅竹马」哥哥,你好呀。 第二天一早。 江应序洗完脸,照着镜子将脑袋上睡翘起来的几根头发压了下去。 推开门,刚走下楼梯,就见几个穿着统一工装、提着工具箱的人,被管家从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小路带到了花园中。 江应序愣了愣。 他下意识跟着往前,走到了露台,探头往下看。 看到那几个人打开工具箱,开始拆起了花园里的围栏。 工具与栏杆碰撞,发出几声清脆的响。 江应序立刻想到了自己昨晚被卡住的经历。 好好的怎么就要拆掉,是不是因为他? 小孩有点紧张不安,转头跑到楼下,找到了正在看厨师准备早餐的计采菱。 江应序仰着脸蛋,问:“为什么要拆围栏?” “我……我不会再卡进去了。” 计采菱半蹲下身,试探性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看江应序没有躲开,脸上就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看出小孩脸上的不安。 计采菱连忙温声解释。 “其实之前就想换了。小舟上回和竺家那个小女孩在花园里面玩,也差点儿把自己塞进去,对你们来说并不安全。” 小舟。 江应序知道这个名字,昨天夫妻俩和他说家里情况时提到过。 奶奶身体不好,十年前生病离世了。 爷爷也在前两年走了。 晏家如今是晏兴荣当家,晏兴泰负责公司。 兄弟俩从小感情就不错,又都是一心一意对妻子的类型,家里没有什么争权夺利的争斗心思,算是顶层豪门里的一股清流。 晏兴泰和妻子梁韶也只生了一个孩子,也就是江应序的堂弟,晏兆舟。 只是这会儿,夫妻俩陪着晏兆舟还在参加夏令营旅游,目前玩到了新西兰,还要过半个月才会回来。 江应序坐在餐桌上,用筷子夹起一个蟹粉小笼包往嘴巴里送,听着晏兴荣和计采菱聊天。 晏兴泰他们旅游去了。 集团里的大小事务,很多需要晏兴荣处理。 他并不擅长这些,往往还要带上计采菱帮忙。 两人要是去集团忙工作上的事了。 岂不是要让江应序独自待在家里? 以往晏述礼有从小交到的朋友可以约着玩,江应序初来乍到,可没有什么朋友。 说到这儿。 计采菱突然想起来,“隔壁那户前段时间新住进来了一对母女,昨天我们去接小序,她家送了份礼物过来。” 她看向晏兴荣。 “正好该去回礼了。” 晏兴荣心领神会,“我上回回家看到过她家的女儿,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好像和小序年纪差不多大。” 夫妻俩目光一对,就有了主意。 计采菱看向正在认真吃饭的江应序,轻声询问,“小序,等会儿要不要和妈妈一起去隔壁邻居家,打个招呼、送份礼物呀?” 江应序对这种事并不陌生。 以前搬家时,孟澜也会牵着他的小手,带着自己烤出来的小饼干,敲响楼下楼下住户们的门,和气笑着送出礼物。 一楼的爷爷奶奶还给他拿了一整盒巧克力,两人和孟澜你推我送过了几个回合,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盒才落入他的手中。 江应序坐直身体,绷着正经小脸,严肃点头说好。 于是吃完早餐,就带着管家准备好的礼物出发了。 计采菱拿着的大礼盒,江应序怀里捧着送给邻居家女儿的小礼物盒。 出门时,江应序还悄悄往昨天见过小猫的那条路上探头看了看。 豪宅庭院内部的通道,总是安宁静谧的,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路边的灌木丛也勤快修剪,最大程度上保持美观。 晨光明亮洒落在地,并没有小猫的影子。 江应序遗憾地收回了视线。 他亦步亦趋,跟着计采菱的脚步,走到了隔壁那户人家的院门前。 计采菱摁了门铃,说明了身份。 很快,大门就缓缓打开。 从房子的正门口走出来一个女人,身形高挑,几乎快要一米八了,让江应序不得不仰起脑袋,才能看清她的面容。 她留着乌黑的及肩发,五官是明艳大气的风格,一身轻薄宽松的棉麻衬衫和阔腿长裤,露在外的手臂能看到清晰结实的肌肉线条。 走动时的风带动她衬衫下摆和裤腿,看上去格外飒爽利落。 “欢迎。” 女人自我介绍叫时黛,是一名地质工作者。 计采菱和时黛在进行大人间的客套寒暄。 江应序站在一旁,很有礼貌地不东张西望乱看,只注视着前方种着漂亮月季的小花田。 突然。 他感觉到鞋边被什么撞了下。 江应序挪了挪胳膊,移开怀里的礼物盒,低头一看。 是个亮橙色的圆滚滚的小球,滚过草坪,带了点青绿色草屑,正停在他的鞋子旁边。 刚刚来的时候还没有的。 江应序茫然地看了看,很快锁定了小球的来源——右侧一丛正在窸窣轻响的灌木。 枝叶轻微摇晃,好像有什么小动物正在里面行走。 小球是丢出来,和他打招呼的吗? 江应序一眨不眨地看过去。 下一秒,时黛仿佛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佯装不经意地往旁走了两步,俯身,捡起那个亮橙色的小球。 “家里养的宠物。” 她风轻云淡地说完,瞥了眼那丛倏地安静下来的灌木。 然后若无其事地招呼两人进家里坐会儿。 时黛爽朗笑着,说,“小序今年六岁了?正巧,我女儿也是这个年纪,住这么近,可以让他们俩待一块儿玩玩。” 她有意无意加强了“我女儿”的咬字。 一边进门,一边提着嗓子喊。 “时渺!” 蹬蹬蹬。 一道轻快的脚步声响起。 像是从靠近门前花园的偏厅跑过来的。 江应序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对上了一双圆溜溜亮盈盈的琥珀猫瞳。 小姑娘有张白生生的脸蛋,虹膜颜色浅而清透,隐隐透着少许薄绿,像是枝头叶尖最澄澈的一滴露珠。 鼻尖秀气,唇瓣软红。 小跑过来时,短袖卫衣帽子上的尖尖小猫耳一动一动。 “妈妈。” 她先甜甜地喊了一声,又望向家中的来客。 剔透的猫瞳骨碌碌一转。 对计采菱软声软气喊了句姐姐。 把计采菱喊得眉开眼笑,唇角疯狂上扬,摆着手道:“错了错了,你该喊我阿姨的。” 小姑娘一脸天真无辜,纤长眼睫忽闪忽闪,语气有种稚气的认真。 “可是你看着就像姐姐呀。” 小孩子哪里会说谎! 计采菱几乎笑得合不拢嘴,望着她的目光中满是喜爱。 小姑娘又歪了歪脑袋,将视线落在了江应序身上。 圆圆眼眸盈盈弯起,翘起唇时,脸颊两边的婴儿肥被灿烂笑靥挤出了软软弧度。 她晃了晃白皙小手,像是张张合合的猫爪子。 打招呼道: “哥哥,你好呀。” - 「喵喵日记」 给他滚了个球。 好呆。 喊他哥哥。 怎么还愣住了,更呆了^^ 「IF青梅竹马」人,猫来找你玩啦! “……行啊。” 时黛听到计采菱提出的想让两个小朋友有空一起玩的想法,笑着应声。 “我因为工作变动,刚搬来京城不久,正想着给渺渺找个玩伴,消耗一下她的精力呢。”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实在太能闹腾了。” 计采菱惊讶道:“可渺渺看着很乖。” “她乖是乖,就是,”时黛斟酌了一下用词,无奈摊手,“有点儿磨人。” 计采菱并不是很明白时黛的苦恼。 毕竟,晏家实在有钱,就算搬出了深有底蕴的老宅,在外选了处空间没那么大的豪宅别墅,家中一应装饰也是比照着老宅水平来的。 佣人们各有分工。 家庭教师、兴趣老师以及日常生活中照顾孩子的保姆,都会帮计采菱分担养育孩子的琐碎工作和责任。 只不过因为江应序刚到家,夫妻俩珍惜和他相处的时间,这两天才会整天和他待着。 但不管到底是什么情况。 夸就对了。 计采菱看向远处正凑在一起叽喳说话的两个孩子,柔婉眉眼漾开笑意。 “小序性子有点儿闷,倒是和你家渺渺很处得来。” 她这边夸时渺长得漂亮穿得可爱嘴巴又甜。 时黛就礼尚往来地夸江应序,年纪小懂事又有礼貌,刚刚出门时帮忙挡着门的样子,一看就很贴心。 话音刚落。 正跑着玩儿的时渺,差点儿被绊了一跤。 江应序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扶住了她摇摇晃晃的身体。 他皱起小眉毛,关切询问:“你没事吧?” 时渺借着他的力道站定身体。 她摇了摇头,又垂下眼,看向自己的脚,小声嘀咕了一句,“两条腿就是没那么稳……” 声音轻轻的。 江应序没听清,“什么?” 时渺立刻抬起头,弯着眼睛,嗓音甜甜,“我是说,谢谢哥哥,要不是哥哥扶住我,我就摔倒啦~” 她说话稍稍有一些含混,像是学会说话不久的稚童。 词句黏黏糊糊在一起,尾音略微拖长,不管说什么都有种撒娇意味。 不知道为什么。 江应序看着她、听着她的声音,总是容易想到昨晚看到的那只小猫。 也是这样软软茸茸的。 好可爱。 江应序嗯了声,绷着小脸,抿着嘴巴,郑重表示,“我不会让你摔倒的。” 两小只凑在一起,像是两团风滚草,在客厅和花园之间跑跑闹闹。 玩具玩到一半,又去扒拉花朵枝叶。 时黛看到时渺对着花园里正开放的鲜花跃跃欲试的小爪子,不轻不重地咳嗽一声。 小姑娘背影一僵。 就像是被当场逮到做坏事的小猫,故作镇定,佯装自然,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两下花瓣。 然后收回手,鼓着脸颊,气呼呼瞪了她一眼。 “妈妈,我们小孩玩游戏,你们大人不准看。” 时黛眼也不抬:“说什么呢,听不到。” 时渺:“……哼!” 快到午饭时间了。 计采菱带着玩了一通、额头上都有细细薄汗的江应序,和她们告别。 两人的身影刚走出大门。 时黛脸上的笑就收了起来,一转头。 之前趁两个大人谈话又悄悄伸出猫爪,摧残了几片花瓣的时渺:“……” 见势不对,转头就跑。 时黛不紧不慢追了过来,“时渺——” 她个子高,步子大,几步就要追上迈着小短腿捯饬捯饬的时渺。 正在这时。 扑通一下。 衣服轻飘飘落了地,从领口钻出来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团子。 爪垫在木地板上扑腾,一个贴地超跑丝滑转弯,溜入沙发底下。 时黛冷哼一声。 紧接着,她也原地消失,衬衫落地,从下摆处大摇大摆走出来一只长毛玳瑁。 三花猫咪呜一嗓子,慌慌张张跑出沙发底下,正想再往小角落钻,就被身手敏捷一跃而上的玳瑁一爪子摁住了脑袋。 小猫只好缩着脖颈,讨好地喵喵咪咪一通叫,声音又细又嗲。 感觉到脑袋上力道松了松。 她立刻一个翻滚,露出雪白雪白的肚皮,撒娇般用脑袋蹭了蹭玳瑁猫。 时黛拍拍她,没好气道:“胆子越来越大了,昨天晚上一只猫跑出去,今天又故意把球踢到那小孩儿脚边。” “臭小喵,你是不是想上天了?” 妈妈的压迫力无人能比。 时渺咪呜哼唧,眨巴眨巴眼,一脸的无辜。 小猫崽正是精力最旺盛、最爱跑酷拆家的年纪。 之前整天不是突然蹦到时黛身上,就是猫猫祟祟埋伏在角落,一个猫猫突击,对着经过的时黛又啃又咬。 玳瑁花色斑斓的大尾巴都被她咬掉了好几撮长毛。 时黛是只大猫了,实在吃不消应付她的活泼。 目光一转。 拍拍时渺,问:“你喜欢今天来的那个小孩儿吗?” 时渺歪头想了想,肯定道:“喜欢。” 他不会像很多小孩子一样咋咋呼呼的,发出刺耳的高分贝尖叫声,也不会不顾猫的意愿就胡乱上手,力气还用的超级重。 他很有礼貌。 知道伸出手先让猫猫嗅闻当做打招呼。 想要摸猫的动作也很轻很缓慢,给足了猫可以退开的空间。 时黛就顺嘴给她舔了舔毛,“行,我看那小孩儿也挺喜欢你的,以后你就找他玩儿去吧。” 别折腾她精力不济的母亲了。 小猫被舔舒服了,眯着眼,娇娇地呼噜呼噜。 既然时黛同意了。 当天晚上。 江应序正坐在书房里,在明亮的台灯光下翻看着绘本。 突然听到窗户边传来一道叩叩的敲击声。 他抬起头。 就看到面前的玻璃窗外,正紧贴玻璃站着只身形娇小长毛柔顺的小猫。 四只小爪子踩在窗沿。 长毛在夜风中飘扬。 见他看过去了,又抬爪拍了拍玻璃,人里人气地示意。 江应序顾不上想这是三楼,她是怎么上来的,猛地站起身,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她一个脚滑掉下去。 他连忙爬上椅子,打开了窗户的锁扣。 小猫从从容容地从缝隙里钻了进来,还悠悠然抖了抖蹭乱的长毛。 山竹似的爪爪踩在绘本之上。 她仰着小脑袋,翘着蓬松大尾巴,神气十足,朝江应序咪呜了一声。 人,猫来找你玩啦! - 「小序日记」 今天交到了新朋友。 她叫时渺。 她说可以喊她渺渺。 渺渺和喵喵一样,都特别可爱。 我喜欢她。 「IF青梅竹马」她猫崽呢??? 江应序重新锁上窗户,这才亮着眼睛去看桌上的三花猫。 “喵喵?” 他试探着朝小猫伸出手,就得到了小猫凑过来用脑袋蹭了下的待遇。 比起昨晚,她显得放松亲近了很多。 柔软长毛拂过指尖,让江应序用力抿着嘴巴才不至于发出惊喜的吸气声。 她主动贴贴我。 她喜欢我! 小孩儿被这只猫勾得神魂颠倒,连声音都放得尤其轻缓,说悄悄话似的,生怕吓到她。 “喵喵,你怎么上来的?” 小猫:“咪呜~” 当然是顺着外墙装饰轻轻松松跳上来的啦。 江应序听不懂小猫说话,还在嘚啵嘚啵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书房里?难道是一间一间窗户看过去的吗?” 小猫舔舔爪子,懒洋洋喵了声。 是你今天和我说的啊,住在三楼的第二个房间。 江应序小心翼翼抓起小猫的前爪,看了看她的肉垫。 本来是担心爬到这么高的地方会不会伤到哪儿。 结果一翻过来,嫩嫩的草莓粉,捏上去软软弹弹的,手感特别好。 江应序忍不住多捏了两下。 就被小猫的尾巴尖甩过脸颊,惹她不满地叫了声。 她缩回爪爪,重新收到身前,蓬松大尾巴一卷,盖在了雪白的小馒头爪上。 还好,只是收回去,没有想跑的意思。 江应序见她探着小脑袋四处打量,干脆挪了挪桌上的绘本,邀请她一起看。 “我在看这本书。” “喵喵,你和我一起看吧。” 小猫就蹲在绘本一旁,看着江应序手指指过上头的文字,小脸认真地读给她听。 他天生一副偏冷调的嗓音,说话吐字很清晰,没有一般小孩儿的含糊吞字,语速恰到好处。 听得小猫抖了抖耳朵尖,干脆直接在他手边趴了下来,目光随着他手指的指向而移动。 比妈妈念的好听诶! 时黛读得太快了,有时候又很容易不耐烦。 囫囵读了两页就直接将书丢进时渺怀里,冷酷无情地说,一般小猫这个年纪都要赶出去独立生活了,你长这么大,是该自己看书不要老是黏着妈妈了。 以为猫不知道吗? 妈妈就是想偷懒,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小猫一边在心里哼哼,一边听江应序念完了一整个故事。 很幼稚温馨的童话,描述了一朵乌云想要安慰一个哭泣的小孩,踌躇思考,拜托了机灵的小鸟、沉稳的大树和高傲的猫。 江应序本来对这种幼儿园小朋友看的绘本不感兴趣—— 他现在可是光荣的预备小学生了,和幼儿园学生不是一个等级了。 但瞥见封面上画了只神采奕奕的奶牛猫。 这才拿下来看看。 江应序合上书,看向慵懒趴着的小猫,正想问问,她还想不想听故事。 就听到书房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是照顾他日常生活的那个阿姨,送了一杯热好的纯牛奶上来,提醒江应序早点休息。 江应序接过隔热瓷杯,脚步略微往书房里面里晃了晃,又突然想起来什么。 站定身体,严谨地问道:“阿姨,小猫可以喝牛奶吗?” 阿姨没多想,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是这样的,随时随地冒出新的好奇问题。 “不可以哦。”阿姨笑说,“很多猫都会乳糖不耐受,喝牛奶会导致它们肠胃不舒服,可能会上吐下泻,一般要给猫喝舒化奶或者羊奶。” 江应序立刻收回往书房里走的脚,笔直地站在门口,捧起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将热牛奶喝完了。 他将杯子递给阿姨,“谢谢阿姨,我喝完了,等会儿就去洗脸。” 虽然江应序才来了一天,但作为要照顾他日常起居的保姆,阿姨已经大概了解到他的性格。 知道他喜欢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爱干净又会打理自己,是个很乖也很有自己主意的小孩儿。 阿姨温和笑道:“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拿着杯子走了。 江应序看着阿姨出去,这才回身,去书房桌上找小猫。 还好他刚刚问过了。 不然就要带小猫一起喝牛奶了! 江应序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对摊开肚皮躺得悠闲的小猫发出邀请。 “喵喵,你和我一起洗脸睡觉吧。” 时渺晃了晃尾巴尖,还在思考,就被走近的江应序伸出手臂,一把抱了起来。 “?” 视野稍稍拔高少许,小猫仰起脸,有点儿惊讶地看着江应序。 因为妈妈和自己都是猫妖身份,平日里喜欢在家里到处变来变去追来跑去,加上时渺如今变成人形的能力还不稳定,偶尔会不受控地变回小猫,即便时黛工作忙碌,家里也没法请保姆。 搬来京城之前,时黛时常收到出差任务。 地方离家远,就将小猫留在家里,让她自己吃吃睡睡,偶尔从监控器里和她说会儿话。 地方离家近,就一把揣上猫崽,带着她上山下河。 要不是因为时渺是只猫妖崽子,时黛还真不敢这么干。 而大部分时间里,时渺就一只猫待在家里吃饭睡觉、巡视领地、对着窗外的小鸟发出咔咔咔的捕猎声。 然后等到妈妈回家,变成猫形,和妈妈一起追着跑着打闹玩儿。 时渺只被妈妈抱起来过。 时黛的手臂很有力,能轻易将小猫举高高到半空之中,带着她旋来飞去,几乎要把小猫当作飞盘甩出去了。 很刺激。 时渺压着飞机耳眯着眼,感受耳旁呼啸而过的风、眼前颠倒旋转的世界,停下来后还兴奋地喵喵叫。 而江应序的怀抱,和时黛又是截然不同的。 小孩儿代谢高,身上暖洋洋的,有种清清淡淡的好闻味道。 他抱她时小心翼翼的,动作明明生涩,却足够用心仔细,用手臂兜住她的身体,搭出稳稳的支撑。 还挺有力气,半点儿不晃。 就是往前走时,怀里一只小猫团子挡住了部分视线,以至于有些看不清路,只能绷着小脸一步步小心地走。 好在地上没什么杂物,不会绊到脚。 小猫眼睛骨碌碌一转,有点坏蛋心思。 故意在他手臂上动了动,蹬了蹬爪子。 江应序就连忙站稳脚步,如临大敌般收紧了手臂,严肃叮嘱:“喵喵,你不要乱晃,我可能抱不稳你。” 他小大人似的叹口气。 也没指望猫能听懂人话,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小声嘀咕。 “要是我没站稳,那就要往后仰,还能给你当个垫子。” 总之,绝不能摔到她! 时渺眨了眨圆溜溜的猫瞳,老老实实在他怀里趴了下去。 江应序将她一路抱到了卧室,先将她放在了床上,自己跑去洗手间洗脸刷牙。 带着儿童保湿霜的淡淡香气出来时,手里还拿了块打湿又尽量拧干的洗脸巾。 他要给小猫擦擦手脚。 “擦干净了才能上床。” 江应序蹲在床边,一丝不苟地擦拭着。 小猫已经侧躺了下来,打了个赖皮蛇哈欠,露出尖尖的小白牙和粉红带嫩嫩倒刺的舌头。 四肢放松,随便他摆弄。 行吧。 今晚就让他陪猫睡觉好了。 两小只正在做睡前的清洁准备。 与此同时。 时黛看着空无一猫的空旷房间,不死心地还拉开衣柜、翻开抽屉,连床底下都趴下去看了看。 然后叉着腰陷入沉默。 她猫崽呢??? - 「喵喵日记」 这点高度还能摔到猫吗? 但他说要给猫当垫子。 算啦算啦。 看在他抱着猫很舒服的份上,不逗他了^^ 「IF青梅竹马」江应序,你好啰嗦哇。 时黛和时渺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猫妖。 就她们俩。 自然也有一点儿不同寻常的联络手段。 时黛闭上眼,周身盈盈扩散出少许银白光芒,循着血脉牵引,定位到了女儿所在的地点。 嗯,几百米之外。 时黛无言地抬起头,透过玻璃窗,看向不远处那栋亮灯的独栋别墅。 得。 破案了。 跑别人家里去了。 而且隐隐约约传递回来的念头,赫然是极其放松放肆的一句—— 妈我不回来了我在他这儿睡了明天再见呼呼呼zzz 臭小喵。 新认识的朋友就那么好? 时黛撇撇嘴,让她注意好身份别随地大小变,就转身往外。 没急着回房间,而是径直前往了一楼改装出来的宽敞游戏房。 吵闹的猫崽子不在家。 终于不用端着表率,可以通宵打游戏了! - 时渺过上了一直有人陪玩的快乐日子。 白天和江应序玩。 在别墅区的儿童乐园、两家的花园里跑跑闹闹,偶尔还会上楼,在他的床上睡个午觉,下午起来,和江应序贴着小椅子,一起看儿童故事书。 晚上还是和江应序! 不用再爬三楼了。 因为江应序很怕她脚滑,约好了每天晚上给她打开花园通往客厅的玻璃门。 正好花园围栏的间隙加大了,还做了边缘圆润处理。 小猫钻进钻出特别方便,大摇大摆地溜进门,熟门熟路找到江应序的房间,跳到他床尾。 然后一个翻身,露出雪白肚皮和朝上的粉爪爪,让江应序给她擦手擦脚。 就被小孩儿抱在怀里一起睡了。 这期间,江应序要就读的学校定了下来,是京城实验小学。 计采菱告诉他,“渺渺和你一样,也是实验小学的一年级新生,你想不想和她一个班呀?” 江应序当然毫不犹豫地点头。 计采菱就和实验小学那边知会了一声,将两个小孩儿安排在了同一个班级,到时候还可以做同桌。 江应序得到这个消息,悄悄高兴了好一会儿。 正好他今天和夫妻俩出门吃饭,还在商场的店里买了一个手感很软的大玩偶。 他想要送给时渺的。 于是,车在别墅门口停稳后,江应序没急着回家,而是先跑去了时家的门口。 时黛不在家,去隔壁省出差了。 江应序知道门口的门禁密码,滴滴滴摁了下去,解锁后,推门进去。 大门旁边有个软乎乎的猫窝。 之前几次过来,总有只长毛玳瑁慵懒地趴在里面,见到他进来也只是撩一撩眼皮,尾巴都懒得动一下。 黑橘双色,斑斓交织。 明明是只猫,却看着特别高冷酷拽,颇有种“马上就要刀了你”的睥睨感。 这么酷的猫,竟然会喜欢玩亮橙色的小球吗? 江应序想。 他觉得,只有每天晚上来临幸他、找他睡觉的那只小猫,才会喜欢那种幼稚的玩具。 不过这两天没看到玳瑁。 时黛阿姨也说了,玳瑁喜欢到处逛逛,不一定会窝在家里的哪个角落。 江应序还是喜欢自己那只软软茸茸的三花猫,围兜毛雪白,正开脸短鼻梁,长得特别甜,叫声也娇娇的。 他一边想,一边踏上楼梯,往楼上走。 江应序前几次过来都是直接上来的,这回也一样。 踏上楼梯口,看到半开的卧室门,就扬起笑脸,有点儿雀跃地小跑着过去。 “渺渺,我给你买了礼物……” 咚。 房间里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江应序脚步顿了下,又急忙加快了速度。 他担心是时渺磕着碰着哪儿了。 毕竟,小姑娘有时候看上去实在大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玩乐园滑梯时,还跃跃欲试想直接从离地一米五的台子上跳下去,还是被江应序一把拽住才没跳。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 以为自己是小猫吗,随随便便就能从高处轻盈落地。 江应序脑补了一堆自己看过的新闻,独自在家的小孩磕到床头、掉下床、翻出窗户…… 手指刚碰上门把手。 就听里面传来一道清脆急促的嗓音,“等等,你先别进来。” 江应序停住脚步。 他老老实实站在门外,蹙着小眉头,难掩担忧,“渺渺,你刚刚是碰掉了东西还是摔到自己了?” “东西摔掉了没事,要是裂了,你千万不要用手去碰,小心划伤。” “如果、如果是你摔伤了的话,我让阿姨把家里的医药箱拿来,要及时上药才能好的更快。” 里面安静了下,然后响起小姑娘拖长尾音的哼声。 “江应序,你好啰嗦哇。” 江应序没反驳。 没办法。 谁让时渺长得那么乖嘴巴那么甜,脸蛋白生生的像糯米团,性格却有些莽莽撞撞,让江应序本能的多费心思想要照顾好她。 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后。 时渺穿着秋款卫衣、戴着大大的、快要遮住小半张脸的卫衣帽子,从半开的门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不等江应序疑惑在家里为什么要戴帽子遮那么严实。 时渺先一步脆声发问,“江应序,你能不能帮我保守秘密?” 那可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江应序无意识站直了些,板着小脸,郑重点头。 他说:“我保证。” 时渺歪了歪小脑袋,“如果你做不到怎么办?” 她抛出一个可怕的惩罚。 “那就让你再也见不到你最喜欢的猫。” 江应序神色更严肃了。 他拧着小眉头,犹豫再三,还是小声问道:“能不能换一个条件?” “我一定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说话算话。” 他说。 “但是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不能和喵喵有牵扯。” 好有原则的一个江应序。 时渺听着他一板一眼的语调,感觉心里莫名甜甜的,像是尝到了最喜欢的大虾仁,有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开心。 她鼓起脸颊,突然抬手,拉下了自己的卫衣帽子。 “如果,我就是她呢?” “……” 江应序盯着小姑娘头顶上一对尖尖的毛绒猫耳朵,瞪圆了眼睛。 - 「小序日记」 (难得杂乱的字迹,又被墨水涂黑了关键字) 渺渺██喵喵。 我好像看到了世界上最可爱的猫猫,或者是猫█。 不是好像。 她就是。 我会保守这个秘密,永远!!! 「IF青梅竹马」全部的你都特别可爱。 时渺从小就被时黛耳提面命,告诫她不准让任何一个人类知道她们是猫妖的事。 咪点头,咪保证,咪做到。 但这两天确实出了点意外情况。 时渺撑不住稳定的化形了—— 时黛说,这是因为她即将彻底掌握这个能力,身体在做最后的适应。 耳朵和尾巴时不时会冒出来。 时渺只能待在家里,不能出门。 偏偏这会儿时黛又接到一个重要工作必须出差。 如果是之前,这只小猫还能勉强忍一忍,安慰自己晒晒太阳玩玩玩具,无聊的几天就能熬过去了。 但最近实在玩得太开心。 关在家里,简直就要让猫抑郁了。 反正是和江应序说,又不是别人,告诉他算了。 时渺坐在床边,悠闲地晃着腿,嘴里含着江应序给她剥开的棒棒糖,含糊道:“……反正就是这样,我没法和你出去玩,晚上也不能去找你了。” “怕你偷偷掉眼泪。” “和你说一声。” 江应序原本还认认真真听着,听到这句,耳朵立刻红了。 “我没有掉眼泪!” 小孩儿试图维持岌岌可危的面子。 时渺弯着眉眼,将脸蛋凑到他紧绷的小脸前,圆乎乎的猫瞳一眨一眨,像是要仔细观察。 “可上次你眼睛真的红了嘛,看上去好可怜的。” 时渺帮语言不通的小猫形态解释。 “那天晚上太困了,我被妈妈抱回床上就睡着了,忘记去看你,让你等了好久,对不起哦。” 小孩儿蹲在玻璃门边,眼巴巴看了好久,都没看到会定时拜访的那只小猫。 回床上辗转反侧,怕她出了什么事,又怕不喜欢自己了,东想西想,一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和时渺见面,乌溜溜的大眼睛都有点儿泛红,加上被放了鸽子的委屈小表情,真的很像快哭了呀。 江应序倔强强调:“我真的没有哭,我才不会因为这个哭鼻子。” 他赧然地红着耳廓,不想和时渺亮盈盈的眼睛对上,目光一抬,落在了她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上。 小猫的耳朵他摸过,薄薄尖尖的,摸上去热乎乎,逆着光线还能看到淡粉耳廓里的细细血管。 那么小小的一对。 如今却大了一圈,神气地竖在时渺的头顶,像是戴了个玩具发箍。 但玩具又怎么比得上它的温热灵活。 江应序动了动手指,在第无数次用余光瞥过那对耳朵后,还是没忍住,低低问了声。 “我可以……摸摸耳朵吗?” 时渺手里还捏着一块积木,歪头看向江应序,倏地翘起唇,“偷偷看我这么久,就是想问这个呀?” 乐高积木都拼错了两次。 这可是以往江应序不会犯的错误。 时渺坐在泡沫垫地板上,大大方方一歪脑袋。 “可以啊,你摸吧。” 妈妈也很喜欢捏她的耳朵。 时渺已经习惯啦! 江应序正襟危坐,小心翼翼伸手,指尖落下的力道轻而又轻,生怕会让她不舒服。 一样的软软热热。 还在灵活的抖来折去,耳朵尖短短的聪明毛蹭过江应序的手心,带来细微的痒意。 江应序只克制地摸了两下,就蜷起手指压在掌心。 他满眼真诚地夸赞。 “渺渺,你的耳朵特别可爱。” 时渺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还要凶巴巴问:“只有耳朵可爱吗?” 江应序连忙道:“全部。” “全部的你都特别可爱。” 他脸蛋微微发红,咽下了一句只敢在心里说的话。 特别特别可爱。 他也特别特别喜欢。 小孩年纪小,对世界的认知还没那么清楚,自然而然就接受了玩伴是个小猫咪变的事情。 临走前,还再三保证,一定会守口如瓶。 等时黛回家,得知这件事,“……” 气得一把揪住女儿的脸颊肉。 “臭小喵,谁给你的胆子!!!” 时渺被她掐得东摇西晃,瘪着小嘴呜呜喊疼。 从妈妈手下解救出自己后,她呲溜一下跳上沙发最远处,捂住泛红的脸蛋。 带着一点心虚和更多的理直气壮,小声咕哝。 “告诉他没关系的。” “不然怎么和他解释这几天都不见他的原因啊?” 孩子气。 时黛对时渺心有愧疚,毕竟这几年为了挣到足够母女两个好好生活的钱,她确实更多时候都在外东奔西跑,没有那么多陪伴时渺的时间。 时渺又是个娇气挑剔的性格,在之前居住的地方,不是嫌弃这个小朋友不讲卫生,就是觉得那个小朋友太幼稚太聒噪。 搬到京城后,发现时渺和隔壁的江应序处成了好朋友,每天都能约着一起玩儿,时黛本来还松了一口气,觉得挺放心的。 但平常玩得好,并不代表能告知这样重要的秘密。 时黛皱眉思考了一会儿,看到时渺探头探脑观察她的表情,故意冷着脸,问,“你有说我的身份吗?” 时渺立刻摇头。 “我没说!江应序也没问!” 她眼睫簌簌眨着,试图卖乖。 时黛却只是冷笑一声。 “就他那个聪明脑子,估计也猜到了。” 不等时渺反应,时黛已经大步上前,眼疾手快一把提溜起这个不省心的猫崽子。 “走,我们得去找他。” 于是。 江应序洗完脸出来后,先看到了床尾乖巧端坐着的小猫。 刚惊喜说了一句,“喵喵,你不是说最近不来吗?” 一抬头。 看到了不远处门边柜子上,正居高临下打量他的长毛玳瑁猫。 江应序愣了愣。 江应序迟疑了下。 江应序小声:“阿姨?” 时渺:“?” 时黛:“呵。” - 「喵喵日记」 妈妈问我怎么这么放心和江应序说出那个秘密。 我说他不会说的。 妈妈戳我脑袋说我是傻咪。 哼。 妈妈不懂。 只有我知道,江应序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江应序。 「IF青梅竹马」我会一直陪在渺渺身边。 时黛开门见山,直接表示。 “我需要和你下一个契约。” 来之前,时黛已经想好了。 契约很简单,就是要求江应序不能对任何人任何事物说出她和渺渺的身份,哪怕是自言自语也不行。 如果江应序某天要对别人述说,契约起效,就会抹除他关于她们的所有记忆。 时黛也可以保证,这个契约不会对江应序有任何身体或精神方面的影响。 她正要详细解释。 小孩儿却已经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他还主动提出:“阿姨,就算您不来找我,我也想等您回来去找您。” 江应序这几天仔细思考过。 隐藏身份这么重要的事儿,时渺年纪小,又要上学,和那么多人接触,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露出猫脚。 这段时间变人变猫不稳定,过段时间万一又出点什么情况,她一个人/一只猫可能很难应对。 “但是我会一直陪在渺渺身边。” 江应序认真道:“我可以帮她找躲避空间、引开别人,或者想点什么借口,不让其他人怀疑。” 时黛挑了挑眉。 好聪明的人类小孩儿。 再看看自家猫崽,眼睛瞪得圆溜溜,俨然已经听懵了,一副“竟然还可以这样吗”的单纯模样。 笨崽。 是得找个聪明的照顾一二。 一通简单交流后,玳瑁猫迈着大佬步伐上前,啪得将猫爪虚虚摁在江应序的额头上,爪下绽开少许银白光芒。 时黛敲定了契约后,也没多留。 想要提溜时渺和自己回去。 一扭头。 猫崽已经熟门熟路扒拉开了被子,江应序还挥动着小胳膊给她整理枕头。 对上时黛望过来的视线。 时渺挥了挥粉粉的山竹爪子,甜甜地咪呜一嗓子。 妈我好几天没来了在这儿睡了你自己回去吧拜拜! 时黛:“……” 再看看任劳任怨又是拍枕头又是铺被子,还要下楼给某只懒洋洋的小猫拿温水拿零食的江应序。 时黛:“。” 玳瑁猫翻了个白眼,直接从窗口跳出去,矫健身形融入墨黑夜色,轻盈地走了。 臭小喵,知道在家要给妈妈端茶倒水踩奶按摩肩膀,在外却可以指使一个人类给她忙前忙后。 算她运气好。 碰上了脾气这么好的小孩儿。 就是不知道,等这阵子新鲜劲儿过了,江应序还能这样照顾她多久? ——很久。 久到六年小学时光过去,两人都成为了京城实验中学的初中生。 时黛出差回来,通宵打了一夜游戏,早上才浑身放松地躺到床上,结结实实睡了一整天。 睡醒了,正懒在床上刷手机。 就听到楼下传来轿车停稳的声响。 时黛一跃而起,站到了窗边,往家门口看去。 司机正将车缓慢开向前方,预备停到别墅一侧的开放车库之中。 门口只站着两人。 相似的白衬衫靛青下装制服。 江应序身形挺拔,浓眉乌眸的清冷长相,长睫垂敛,一身清爽干净的少年气。 他自然地将肩头两个书包中的其中之一递给时渺。 “作业我帮你记好了,要写的几本都放在了一起,对照着写,别又漏了。” 时渺咕哝:“漏了也不怪我,都怪陈妞妞,把作业写黑板那个犄角旮旯,生怕别人看见似的。” 江应序微微勾起唇,“嗯,是他的错。” 陈妞妞是两人班上的英语课代表,男生。大名当然不叫这个,奈何家中奶奶过来送作业时,直接对着窗户大喊一声,妞儿! 从此痛失大名,永远成为了陈妞妞,连班主任上课点名都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明明在班里待了一整天,回来在车上又聊了一路。 但时渺面对江应序总是有说不完话的,小嘴叭叭叭又说了一通。 接连听到几个“嗯”“对”“这样吗”的简短回应后。 少女不满地看向他,捏着拳头气咻咻往他肩上捶了一下。 “江应序,你今天好敷衍我!” 拳头看着重,落下来力道却轻轻的。 江应序晃也没晃,敛眸看她生动眉眼。 傍晚落日,天边铺满淡粉橘色的晚霞,投下朦朦胧胧的光晕,落在她白净漂亮的小脸上。 他声音放得低缓,熟门熟路的轻哄姿态。 “没有敷衍。” 时渺哼了声,只是盯着他看,显然不信。 江应序顿了顿,目光稍稍偏移了些,扫过花园内开得正烂漫的鲜花,又慢吞吞移回来。 有点儿难为情的样子。 “我要变声期了,声音不好听,怕你不喜欢。” - 「小序日记」 很烦。 渺渺喜欢我的声音,喜欢我念书给她听。 但是声音变了。 她不喜欢怎么办? 「IF青梅竹马」不会不喜欢。 变声期? 时渺当然知道这个。 班上有几个男生说话跟鸭子叫一样,偏偏每天还喜欢大声吵嚷,闹得班级都变成了鸭子养殖场,耳边全是嘎嘎嘎的嗓音。 “可你声音还是很好听啊。” 清越如山间潺潺春溪淌过石块。 时渺最喜欢用猫猫形态躺在江应序的床上,嗅着熟悉的清冽气息,倦意浓重地伸一个懒腰,袒露出柔软雪白的肚皮,然后听江应序哄她睡觉。 江应序:“这两天起床有点哑。” 反复清了清嗓子后。 江应序沉默片刻,选择下楼找到厨房,让阿姨每天帮他炖煮一盅雪梨汤。 有没有用不知道。 反正先喝着。 哪怕是心理安慰也行。 江应序听到过时渺随口对班里那几个公鸭嗓男生的吐槽,秀气鼻尖一皱,娇娇气气的嫌弃模样。 他不想被小猫嫌弃。 “……” 时渺终于明白了这两天江应序格外沉默的原因。 就和那会儿换牙齿一样。 掉了门牙的江应序小朋友,很有包袱地抿紧嘴巴,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点头yes摇头no。 时渺换牙的时候,江应序还哄她一点儿不好笑,自告奋勇当她的对外发言人。 但轮到江应序换牙了。 小姑娘眉眼狡黠,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凑到他面前,还要拖长尾音明知故问。 “真的掉啦?” “门牙漏风了?” “江应序,你怎么不和我说话?” 江应序闷闷看她一眼,默默转了半边身体,朝向另一边。 简直是人形逗猫玩具嘛! 小姑娘颠颠儿跟着他转悠,绕左边绕右边,转快了还差点儿被自己左脚拌右脚。 也就是江应序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第一时间伸手。 她一脑袋撞他手臂上,半点儿不慌,还仰着白净脸蛋甜甜的笑。 混世魔王不外如是。 连在旁的慈母(?)时黛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等江应序回家之后,一拳敲小猫脑袋上。 “真不怕小序和你闹脾气?” 时渺捂着脑袋,得意洋洋,“才不会。” 猫崽虽然笨,但对情绪的感知可敏锐啦。 她说,“他喜欢我,也喜欢我这么和他玩,这是我们处朋友的方式,妈妈你不懂就不要指手画脚啦!” 小嘴巴一套一套的。 气得时黛又将她整个提溜起来,压在怀里狠狠搓揉了一顿,把整只小猫都搓成了炸毛猫猫球才放手。 想到时黛。 时渺耳朵一动,听到上方传来一道窗户开合的声音,扭头看了眼,果然在楼上的窗边看到了一道好整以暇看热闹的身影。 她立刻伸手一拽江应序,将人拉到了门口石柱的遮挡阴影之下。 本来只是想躲开时黛看戏的目光。 一转头。 长到一米七还在稳定增高的男生,肩背舒展挺拔,看着已经很大一只了。 但此时垂着头、任由她拽动手腕,顺从力道跟过来的模样,却像是点了跟随模式的小动物。 浓长眼睫撩起,露出深邃乌黑的一双眼,如同过去的每一天,静静地望着她。 朝夕相处这么久,日复一日的陪伴会潜移默化过滤掉许多细微的变化。 在时渺的印象中,江应序好像还是那个正正经经偶尔有点儿呆的小朋友。 会被她调皮戏弄,会露出无奈表情,会绷着小脸蛋认真说我一定能保守秘密。 只有在这样狭窄又骤然贴近的情况下。 手心圈住的腕骨微凸,指尖接触到的肌肤温热。 肩膀抵住的胸膛是少年人的青涩结实,隔着薄薄制服,热意仿佛能传递而来。 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目光。 时渺心头才生出几分恍然—— 他真的长大了很多。 时渺眨了眨眼,没管心里一闪而逝的微妙情绪,凑过去,甜润嗓音软绵绵的安抚。 “不会不喜欢。” “你之前的声音我喜欢,现在的声音也喜欢,以后的声音也会喜欢。” 她用指尖戳戳男生的胸口。 带了点亲昵又理直气壮的抱怨。 “不准这么想我,我会生气的。” - 「喵喵日记」 江应序突然长好大只。 像去农家乐见过的竹子。 老板说,竹笋一天不拔就会蹿很高。 所以江应序是竹子^^ (下面多了一行和滚圆字体不同的清隽字迹) 是猫猫大王的小弟。 「IF青梅竹马」这小子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江应序知道,她心情好的时候能够特别嘴甜,甜言蜜语一箩筐,又或者想要让他做事的时候,撒娇卖乖信手拈来。 在融融暖暖的爱里长大的小猫,就是这么熟练。 但听到她反反复复念叨的喜欢,对象又是格外清晰的“你”。 耳根漫开一抹不明显的绯色,仗着傍晚暖光与门柱阴影,悄悄藏匿起踪迹。 江应序低低嗯了声。 还不忘解释,“没有那么想你,是我的问题。” 他清楚时渺不会真的嫌弃他。 她嘴上会开玩笑,还会给他拍稀奇古怪的照片,美其名曰留作记录,日后纪念。 但真要是谁说了对江应序不好的话—— 亲近些的比如堂弟晏兆舟,没轻没重笑了下他换牙时闷着嗓子说话,小姑娘一撸袖子就冲上去了。 陌生些的比如同班同学,要玩一些欠嗖嗖的游戏,故意伸腿想绊倒他,时渺二话不说一脚直接踩了上去。 她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猫猫大王当然要保护她的小弟啦。” 或许时渺早已忘记了这些事。 但江应序会记得很清楚。 江应序也只会在时渺面前在意别扭自己嗓子的事儿。 本能的发自内心的。 想要在她面前有更好的形象。 时渺很满意他的认错态度,故意摆出来的生气模样顷刻间消散,眉眼盈盈弯起,大大方方接受,“好啦,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推着江应序的肩膀,重新回到光线之下,催他赶紧回家吃饭。 不忘叮嘱:“晚上来我家写作业。” 从小学开始,背着书包去彼此家中写作业已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两家的书房里,也都从最开始的一个椅子变成了两个并排的椅子。 书架上除了江应序看的名著书籍,又多了时渺爱看的故事集。 桌角被某只小猫用圆规划了对尖尖的猫耳朵,当作标记。 时家书桌上摊开一堆的试卷中,往往也能翻出几张名字写着江应序的习题卷。 要是之前,时渺可能就跟着江应序回晏家吃饭了。 这不是今天时黛回来了。 她拎着书包兴冲冲推开门,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时黛,一丢书包就原地起跳。 身形在半空中急剧缩小,很快变成一只浓墨重彩的长毛三花猫,像是精准的猫猫炮弹,啪叽往时黛怀里落下。 张口就是一连串咪咪喵喵叫。 小话痨猫。 “知道你想我了。” 时黛揣着女儿去沙发上坐下,一只手狠搓猫猫头,把小猫脑袋揉得耳朵下压胡须直抖,一只手拿着手机递到时渺面前。 “晚上懒得做饭,点外卖吧。” “你想吃什么?” 被妈妈的手掌摁着艰难抬头的小猫:“?” 出去这么久,回来怎么还吃外卖? 时渺哇哇叫:“我要吃你做的菜。” 虽然难吃了一点粗糙了一点简陋了一点。 但也是妈妈的手艺呀! 这次时黛出差时间比较久,时渺难得一汪的慈女心,一双清透猫瞳满是期待,亮盈盈地望着时黛。 时黛:“……” 时黛:“你确定?” 时渺沉浸在母慈女孝之中,对时黛的凝重迟滞毫无察觉,信任点头。 半小时后,时渺站在厨房门口,深沉观赏炒锅中黢黑的鸡蛋块—— 或许该改名叫做碳块了?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时黛打着哈哈,“太久没做了,手生,手生。” “没事,我记得冰箱里还有一瓶拌饭酱,要不我们就着拌饭酱吃——” 电饭煲一开。 露出了还浸在水里的洁白米粒。 时黛:“。” 她若无其事地合上,“哦,忘了摁煮饭键了。” 时渺捂着肚子,可怜巴巴耷拉着眉眼,“我好饿。” 时黛抓住漏洞,立刻指责:“不是让你先吃点零食垫垫肚子吗?” 时渺:“?” 时渺:“我放在沙发边上的零食筐,昨天还是满的,今天已经全部空了!” 时黛:“。” 女人挠挠脸,眼神略微飘忽,露出了尴尬笑容,“哦,我又忘了,晚上回来有点饿,就被我拎到游戏房去了,本来想着今天给你补上的。” 这不是踏踏实实睡了一整天,没来得及嘛。 四目相对。 时黛默默掏出手机。 “要不……还是点个外卖吧。” 坏消息,折腾半小时最后毫无成果,现在点外卖还要等半个多小时。 好消息,江应序已经吃完饭,拿着几本课外试卷来找时渺写作业了。 江应序看看捂着肚子一脸委屈的时渺,又看看正在翻找外卖的时黛,默了默,将试卷本放在了一旁。 他拎起了被时黛丢在台面上的围裙。 “阿姨,我来吧。” 江应序说:“我之前学过一点下厨,渺渺很饿了,直接下个面条可以吗?很快就好。” 五分钟后。 时渺坐在餐椅上,面前被放下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寥寥几根青菜和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浮在表面,散发出食物的香气。 上了一天学,时渺是真饿了。 一边提起筷子,一边嘴巴很甜地说了句谢谢哥哥。 鼓着脸颊呼呼吹两口气,就将面条往嘴里送。 时黛有些意外,打量了下系着围裙像模像样的江应序,“你怎么还会下厨?” 晏家的少爷,金尊玉贵富贵堆里养出来的。 不闹出“因为吃的都是果切所以认不出水果样子”的笑话就已经算很好了。 江应序将目光从埋头苦吃的时渺身上收回。 神态淡然,语气自然。 “渺渺在家容易饿。” “总吃零食不好,她有时候又不方便和我回家,我就想着,我学会了就能做给她吃了。” 时黛:“……?” 时黛蹭了时渺的光,也吃上了江应序下的面条。 她半点儿没有这么大人了还要小孩儿给她做饭的羞愧感,翘着二郎腿,一边吃面条,一边饶有兴致地看两小孩凑一起亲亲密密说话,然后并肩走去楼上的书房。 这小子(吸溜)是不是(吸溜)有点不对劲啊(吸溜吸溜) 好朋友之间,也会这么周到体贴吗? 不过手艺还不错。 面条挺香的! - 今天作业多,时渺白天又跟前后桌聊天玩五子棋,试卷和习题册都是一片空白。 吃完饭也没多耽搁。 擦干净嘴,就直接冲书房。 她埋头从书包里拿作业,相比之下,已经全部写完还给自己额外加练习的江应序,就显得从容很多。 拉开椅子,在时渺身旁坐下。 就见她呼啦啦往桌上甩习题册,“数学的这本,英语的报纸,还有科学的单元小测……” 啪一下。 有什么东西从半开的习题册里面滑了出来,在桌面上拖拽出一道淡粉色的弧线。 时渺停下动作。 看着那四四方方的、颜色是特别嫩的樱花粉的信封。 ……咦? - 「小序日记」 :) 「IF青梅竹马」有喜欢,有江应序,有时渺。 时渺的第一反应是,谁的东西不小心夹她习题册里了? 正想拿起来看看有没有写名字。 江应序先一步伸手,将那个粉色信封压在了冷白泛粉的指尖之下。 本就偏冷的声线,此时绷得硬梆梆的,愈发冷冽。 “不用看。” 他说,“既然不打算给回应,最好从一开始就不要知道是谁。” 时渺对上他沉静乌眸,慢了半拍,恍然大悟。 嗓音里带着兴奋和雀跃。 “哦,这是情书!” 江应序:“……” 时渺还真有点好奇是谁给她送的。 班上的,还是外班的?她的习题册丢在桌子上,按理来说,谁都有机会能悄无声息夹个信封进去。 但江应序说得对,还是不要知道了,不然两方都会觉得尴尬。 她干脆拉出桌下抽屉,“放里面吧,毕竟也是别人的一片心意。” 江应序将那封情书放了进去,顿了顿,又默不作声,指尖挑开里面堆着的空白信封信纸杂物,若无其事的将之塞到了最底下。 直起腰时,时渺还撑着脸在那儿乐呵。 她眼眸亮亮的,倒映灯光璨璨。 白净软乎的脸庞上,没有半点儿想要谈恋爱的少女羞涩,全是对自己收到情书的臭屁得意。 “有眼光。” 她还夸呢。 “我还是第一次收到情书呢。” 江应序压了下唇角,淡声道:“不是第一次。” 时渺疑惑地嗯了声。 出于对江应序的信任,还仔细回忆了下,确实没有。 自己的记忆没出问题。 那就是这个江应序在胡说八道! 她不服气地轻哼,在桌下的腿晃过去,踢了下江应序的小腿。 气咻咻道:“就是第一次。” “我收情书,我怎么会不知道?” 江应序只是起身,走到了书架边上,目光掠过乱七八糟交叠放着的书籍,从上方抽出一本硬壳的格林童话。 时渺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莫名其妙的动作,目光茫然,“?” 正想问江应序要做什么。 就见男生低下头,从容地翻开书,指尖哗啦啦掠过翻飞书页,从内页中拎出一张被折叠起来的信纸。 他拎着边角,轻巧一抖,将唰一声展开来的、写了字的那一面朝向时渺。 慢条斯理晃了晃。 在纸张发出的簌簌声响中。 “信纸,喜欢。” 江应序平静道:“这才是你收的第一封情书。” 时渺腾得站起身,几步过去,拿过信纸,展开来看了一眼。 小孩儿手指力气弱,即便那会儿已经开始练字,字体锋芒也不像现在凌厉,板板正正的,落在洁白信纸之上—— 【给渺渺: 新年快乐。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等你和时黛阿姨旅游完回到京城后,凭借信封来找我兑换,不要忘了。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很想你。 你也要想我。 特别喜欢你的江应序】 时渺默默举起信纸,“这是你小学时候给我写的。” 那年新年,时黛揣上猫崽,带她出去看风景。 得知她们会在一个城市停留三天度过春节时,江应序立刻写完了这封信,拜托集团的物流渠道,将这封信送到了时渺的手上。 最多最多,算是孩子气的表达想念。 怎么能算情书?! 江应序不听,偏过头去的姿态颇有种平日里时渺选择性听话的样子。 “不算吗?” 他问,又自我肯定点头,“我觉得算。” “你还想听的话,不止这一封。” 两家时不时都会带着孩子去别的城市旅游一阵。 当然,晏家一般是去海边去豪华度假酒店,坐私人飞机开游轮派对。 时黛则是上山下河,背着个登山包带着一堆设备就去了,时渺最多得到一个窝她怀里的待遇。 两小孩,明明身处通讯如此发达的时代,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浪漫。 邮寄信件与贺卡。 自己盖戳制作的礼物兑换券。 日历上勾画的见面倒计时。 鸿书杳杳,旅途漫漫,字里行间的想念轻如一张信纸,又重如满心欢喜,滋生出最殷切的期待。 当然,那些被一起带回来的信件,也都是江应序帮这只丢三落四的小猫收拾的。 因此,只要江应序想找,确实可以翻出来很多“证据”。 圣诞节的贺卡。 江应序长指一转,淡声复述,“圣诞老人要通过烟囱给我们送礼物,我问妈妈,那我们家没有烟囱,他是不是只能爬油烟机管道进来,妈妈把我打了一顿。” 他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 “……要是我和你一起睡觉,也不知道圣诞老人会不会送错地方,希望他的工作能够精确到睡在不同床上的每一个人,不然我会给他差评!” “以防万一,我还是先给你买个礼物好了。” “也特别喜欢你的时渺。” 还有中秋节的。 小猫絮絮叨叨花了百来字描述吃到的好吃月饼,既喜欢传统的莲蓉蛋黄,又喜欢创新的白桃乌龙,被时黛捏捏肚子说只要是吃的你就挺喜欢,也没把你生成橘啊? 时渺:“?” 时渺:“我在说喜欢月饼!!!” 江应序眸底掠过一丝笑,理所当然道:“有喜欢,有江应序,有时渺。” “所以是情书。” 小猫呆住了—— 哇这个江应序,怎么能这么强词夺理理直气壮壮志踌躇……不对。 见江应序还要翻另外一张信纸,时渺气得往前一跳,去抢他手里的童话书。 一把扯到怀里。 眼睛瞪得圆溜溜,凶巴巴道:“情你个大头鬼!” “你能不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少管什么情书!” 差点儿把猫气炸毛了。 什么告白什么不知道谁送的情书。 全都被江应序理直气壮的姿态覆盖,脑袋里只剩下他嗓音低缓念着信纸贺卡的样子了! - 「小序日记」 ?? ?? ?? 「IF青梅竹马」又不是没吃过我的饭。 江应序付出了两根雪糕的代价,才哄好气鼓鼓的时渺。 雪糕是流心草莓味。 时渺蜷着腿坐在铺了软垫的宽大椅子上,校服裙摆上滑,露出大腿侧边小片白皙肌肤,在书房明亮光线下,暖玉似的温润细腻。 江应序瞥见一眼。 没说话,只伸手过去,将翘起边的裙摆重新拉下。 动作自然却小心,没碰到一点儿她的肌肤。 时渺动也没动,咬了一口冰凉雪糕,一边被冰得吸气,一边含含糊糊开口。 “又没关系,只有你。” 江应序无言几秒,将拿过雪糕微凉的手指往她脸上贴了下。 “我也不行。” 淡粉指尖落下时气势十足,触碰到的力道却轻得宛如一只短暂停留的雀。 一触即离。 没有过多停留。 时渺眼睫簌簌眨动,莫名感觉被他捏过的脸颊生出一种很轻微的痒意。 微微的热。 时渺深沉思考了几秒,目光落在手中的雪糕上,明白了。 天气太热了。 热得人心里浮躁了,连触碰过的地方都热热麻麻的。 她得多吃几口雪糕降温! 草莓流心是晶亮的红色,甜沁沁的。 时渺望向江应序手里的那根深紫色的葡萄流心雪糕,发出了意图昭然若揭的一句,“你那个好吃吗?” 江应序早有所料,直接将没吃过的半边转向时渺。 猫心满意足的探头,嗷呜一口,毫不客气地咬走一大块。 润红唇瓣沾染上少许微微融化的雪糕,像是落了雪的秾艳花瓣,被软红舌尖一卷,留下湿漉漉的水光。 江应序多看了一眼。 收回视线时,喉结轻微滚动,故作镇定问道:“你咬到我吃过的地方了。” 时渺舔干净嘴角蹭到的雪糕,理直气壮问:“怎么啦?” “你又不是没吃过我的饭,还想嫌弃我?” 有只爱吃但挑嘴的猫是什么体验? 是日常跟在她后头帮忙解决各种零食饭菜的体验。 包括但不限于,扒拉到最后两口觉得太油的炒饭炒面,吃饱了还剩下寥寥几口的菜,开封后觉得这个味道不好吃的薯片饼干,竟然胆大包天偷偷藏橘子果酱、咬了一口就不要的巧克力…… 时黛曾经试图阻止,觉得完全是自家小猫祖宗在折腾好脾气的江应序。 不要什么吃不完的都往江应序面前放啊! 反而是江应序先一步挡在时渺面前,一本正经地说,阿姨,渺渺挑食,正好我什么都会吃,说明我很适合陪在渺渺身边。 时黛:? 时黛:…… 坏了,真的被她家猫崽遇到善良正直的好朋友了。 总而言之。 江应序确实已经吃惯了时渺推过来的东西。 但是。 江应序盯着她留在雪糕上的嚣张牙印,长睫敛下薄薄阴影,默不作声地舔了上去。 - 小猫向来没心没肺,又被江应序别有用心地一打岔,彻底将情书的事抛在了脑后。 江应序却没忘。 第二天到了学校,见数学课代表走上讲台开始收昨天的习题册。 江应序顺手从书包里将两人的作业一起交了上去。 乌眸淡淡,在教室里转了一圈。 很快注意到隔了两个大组频频往这边望来的一个男生,脸庞还算白皙,神色透着紧张,视线紧追着数学课代表收走他们组的习题册。 下意识想看时渺,却猝不及防与江应序撞上视线。 他噌地一下就涨红了脸,难掩慌张地别过头去,佯装自然地翻动桌面书本,一秒钟八百个假动作。 江应序对他印象不深,就记得是个比较腼腆内敛的性格。 课间。 时渺和好朋友手挽手跑去小卖部买零食。 江应序帮她整理好发下来的批改好的作业,顺口向熟悉的人问了那男生的情况。 “他?很闷的一个人,没劲儿,平常喊他打游戏说妈妈不让碰手机,找他周末出来玩说妈妈不让出门玩。” 男生啧了声,脸上神色有些微妙轻慢,语气更是不以为然。 又想起什么。 诶呦一声,兴致盎然地靠在江应序桌边,抵着桌面弯下腰,一边朝江应序同桌空出来的位置示意,一边悄悄说。 “不过高石上回和我说,他好像喜欢时渺,还和范营,就他同桌说,要给时渺写情书来着。” “序哥你怎么想起来问他了……难不成,他真写了?” 江应序神色很淡,看到男生面上的兴奋窥探,眉梢微蹙,摇了摇头。 “没有。” 他随意找了个借口,“昨天路上遇到,他和我打招呼,一时没想起来是我们班的。” 男生神色立刻悻悻,害了一声。 “也是,毕竟谁不知道,时渺和序哥你青梅竹马隔壁邻居,天天一起上下学的。” 他说着,突然笑了声,语气带了些轻佻。 “真要谈,那肯定也是序哥你女朋友……” 话音未落。 江应序蓦地撩起长睫,眸光冷冽,透着凛然警告。 目光是有力量的。 让那男生下意识住了嘴,甚至不自觉往后仰了仰身体。 只听到他低淡嗓音,“这种话以后不要说。” “时渺是她自己,不是我的谁。” - 「小序日记」 江应序是猫猫大王的小弟。 不如这句话更加动听。 「IF青梅竹马」我乐在其中。 性别意识蓬勃发展的年纪,但凡看到一对异性凑在一起,好像就戳中了哪个兴奋的点,非要意味不明地起哄,把两个当事人闹得面红耳赤,尴尬得根本不敢对视。 但这招对江应序和时渺毫无作用。 江应序会面无表情冷冷看人,毫不客气地出声阻止,挺拔冷冽地站在那儿,就让起哄的人讪讪闭了嘴。 时渺会笑眯眯转动手腕,要是不听江应序的话,那猫猫大王不介意让人尝试一下她豆沙包大的拳头! 什么尴尬害羞。 两人一点儿不受影响,我行我素。 偏偏又是颜值成绩都极其出众、天然带着闪光点的存在。 以至于,有从实验中学初中部一起升到高中部的学生,听到班里人聊起江应序和时渺,都会拍着胸脯言之凿凿地说一句—— “不可能!” “他们绝对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情关系,不可能变成恋人!” “我和他们俩初中同一个班的,我还不知道吗?” “你们他们俩那样子,根本就是祖宗和她的小跟班嘛!” 说的人多了,再看看两人旁若无人凑在一起,可以说是亲近也可以说是亲情的动作。 八卦的人信了。 枯燥的学习时代,总要有些八卦流言来打发时间。 等传了一圈,终于传到当事人面前时。 时渺从冰柜里挑出一根碎冰冰,听到好友的转述,校卡都差点儿掉了。 “什么叫……我仗着从小和江应序一起长大,就踩在他脑袋上胡作非为为非作歹?” “我不就是支使了他几次、命令了他几次,把不爱吃的东西推给他几次,摁着他让他不准反抗只能任由我欺负了几次……” 时渺的语气渐渐弱了下去。 迎着好友无言以对只能竖起大拇指的模样。 她挠了挠脸,生平第一次发觉,好像、大概、也许,她对江应序的态度是稍稍、轻微、有一点嚣张。 这节正好是体育课。 天热,体育老师也懒得折腾,集合时随便说了两句,叮嘱过注意安全,就解散让大家自由活动,自己回办公室吹空调了。 时渺拿着个草莓味的碎冰冰,熟门熟路地爬上主席台侧边的观众台,找到了坐在阴影下的江应序。 他正低头在看手机—— 晏家提前打过招呼,得到了学校允许的。 上高中开始,江应序自觉学有余力,就主动提出了可以开始熟悉集团事务的要求。 毕竟,日常看着晏兴荣和计采菱两个商业笨蛋对着集团事务脑袋空空,只会说兴泰/弟妹怎么办啊? 实在让人担心。 好在庞大的商业集团已经自有稳定的运行法则,只要两人不一拍脑袋自信作死,日常运作是毫无问题的。 江应序提出可以帮忙时,夫妻俩简直如释重负,半点儿没有要体谅儿子还是个高中生的念头,迫不及待地交出了手头的一部分工作。 还说,“没事儿,你放心学放心做,不行还有你叔叔婶婶扛着呢!” 江应序性子谨慎,一点点了解学习,当然不会胡乱下决策。 他正在看晏兴荣秘书整理的近期集团事务简报。 余光晃过一道轻盈身影。 江应序微微勾唇,还没抬眼,就听到熟悉的甜润嗓音,“江应序!” 少女兴冲冲登上台阶,将手里另一半碎冰冰分给他。 “要化了,快吃!” 人手半根草莓味碎冰冰,躲在主席台侧边的阴影之下,并肩坐着,惬意地伸长了腿。 时渺叼着塑料软口,晃了晃脚,歪过去撞他一下。 纤长眼睫眨啊眨,歪头时,一双澄澈清透的琥珀猫瞳飞快睨他一眼,又收回。 难得纠结的姿态,语调都有些慢腾腾的。 “江应序,我刚刚听到了一个关于我们的流言……” 时渺略微讲了下。 没看身旁人的表情,低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吸着甜甜的冰冰的碎冰冰,闷声问道: “我是不是真的很过分啊?” 不回忆还好。 走过来的一路上,时渺越想,越觉得自己确实和踩在江应序头上没什么两样了。 时黛有时候都受不了她,怒搓小猫头,冷笑着说,你以为我是江应序那样的好脾气,随便你上蹿下跳颐指气使吗? 哎。 好吧。 时渺小小声:“以前是我没注意,以后我会……” 话还没说完。 男生突然拉住了她撑在台阶侧边的手。 修长冷白的手指,带着比她更热一些的温度,完完全全包裹住她的手指,不容抗拒不准挣脱的掌控姿态,将她扣紧在滚烫似火的掌心。 自从两人逐渐长大、上了初中之后。 江应序就很少会像小时候那样,做出拥抱牵手的动作,也不会再整天把喜欢你挂在嘴上。 他不再亲密靠近,把控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礼貌克制,有了足够的分寸感。 因此,这个牵手的动作显得那么突然又暌违已久。 时渺愣了愣,恍惚间像是被他掌心热度烫了下,心脏怦怦一跳,条件反射性偏头去看他。 撞进一双微垂的乌黑眼眸。 目光直直的专注的。 沉静的水面底下是波澜汹涌的暗流,裹挟着某种暗暗炽烈的情绪。 他已经过了变声期,并没有经历嘶哑如鸭子叫的时期,只是声线变得更加低沉。 江应序难得地叫了她的名字。 “时渺。” 他语气冷静,字句清晰。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乐在其中呢?” “换句话说。” “只要你想,只要你开心。” “我就会心满意足。” - 「喵喵日记」 干嘛啊! 不是就不是。 怎么把“我不在意”说的和“我喜欢你”一样啊! 「IF青梅竹马」随叫随到的专属小江老师。 小时候的江应序是个板着脸一本正经说喜欢的小朋友。 长大了些后,他逐渐沉静下来,更习惯用行动代替言语,用目光时时追随。 已经很久没听到他说这样直白又毫不遮掩的话了。 时渺接下来半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下午上课时,她撑着脸看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解题过程,没过一会儿,就稍稍偏过头,看向身旁。 江应序低头自顾自写着卷子。 中性笔笔尖划过雪白卷面,留下一连串舒展凌厉的字迹。 下一秒,男生好像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 深邃眉眼浸在玻璃窗透进来的光线之中,很淡地扬了下眉,一个短促的问询。 “没听懂吗?” 他压低声问。 说着,已经将手下写了大半的试卷移开,准备拿出老师正在讲的那张,给她重头梳理一遍思路。 动作熟稔又自然。 是已经做过百遍千遍的姿态。 时渺连忙移开视线,指尖搓着试卷一角,匆匆道:“听得懂,你写你的吧。” 江应序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微微勾唇。 “嗯。” “有问题就找我,随时在线。” 时渺当然知道。 从小到大,他就是她随叫随到的专属小江老师。 等放学、上车回家。 甚至到了晚饭时间。 时渺还有些走神,一筷子伸出去,戳进了清炒小白菜的盘里。 时黛坐在她对面,将女儿出神思考、不知不觉夹起小白菜塞进嘴里的模样收入眼底,屈指敲了敲桌面,提醒道:“想什么呢?” 时渺恍然回神,察觉到舌尖上轻微的蔬菜涩意,立刻囫囵咽下嘴里的菜,有点儿别扭地低头扒了两口饭,含糊道:“想道题。” 叫做江应序的超级难解的终极大题。 这么一想,突然幻视他躺在试卷上被自己落笔写解的样子,又忍不住翘起唇偷笑。 傻崽。 时黛旁观她脸上生动表情,自顾自下了定义。 饭后,时渺将碗筷放进洗碗机,洗干净手,正要上楼去书房写作业。 “等等。” 时黛喊住她,朝她伸出手,眼眸微眯,带着点探究。 “我觉得你身上味道有些变了,靠近点,让我闻闻。” 时渺有点懵,一边低头嗅嗅自己,一边往时黛的方向走,“有吗?” “我最近没换洗护用品,也没去江应序那儿洗澡……是不是因为天热?虽然我不太出汗,但今天上了体育课,难免要在户外待几十分钟。” “挺香的,没臭吧?” 时渺不可置信地咕哝着,将手放到时黛掌心,任由她将自己拉过去。 手腕被摁在时黛的鼻子下方。 白皙肌肤细嫩,能感受到拂过的微微湿漉鼻息。 过了一会儿。 时黛仔细分辨后,终于松开了手,望向还一脸懵懵的时渺,眉梢微微挑起,目光中多了几分了然。 “你最近身体有什么变化,自己没感觉吗?” 时渺听她严肃语气,很轻地倒吸一口气,连忙努力回想。 怎么了。 得什么病了吗? 但确实不疼不痒的,胃口挺好,睡眠更好。 “哦,是有点莫名其妙的痒,但也不是最近,前几年就有了。” 时渺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刻意回忆下,好像身体哪儿都有点毛病。 她左思右想。 还想着每年的体检报告不都挺健康? 难道是什么人类医疗设备发现不了的怪问题?! 猫深沉思考,差点儿给自己脑补出一个猫科绝症。 就听时黛有些无语地问,“冷热都感觉不出来吗?身上是不是偶尔会有一阵突如其来的热意,让你觉得口渴烦躁?” 时渺眨巴眨巴眼,神色无辜。 她犹犹豫豫,试探着问:“不是因为天热吗?” 时黛哼笑一声,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 “笨猫。” 她说,“你要成年了。” “你的发情期也快来了。” 时渺:“?” 时渺:“?!” 看着女儿骤然瞪圆的一双眼,时黛还有些费解。 “这么惊讶干什么,你又不是才知道。” 猫妖当然会受到本体的影响。 比如怕太烫的食物,比如走起路来轻盈如叶面落水,比如讨厌大多蔬菜只喜欢肉类。 又比如,从幼猫阶段过渡到成猫,基本都会经历的发情期。 但是。 时渺差点儿都磕巴了,“我还在读高中呢!” 长期身处于人类社会,时渺有时都会忘记自己的猫妖身份,更别说还是这种只存在于记忆传承里的事情。 再说了。 高中诶。 按照人类的说法,这个时期,天大的事儿也不能影响学习啊! 时黛慢悠悠道:“急什么,只是快了,又不是最近。” 她还掰着手指算了算时间。 “按照你小时候的成长速度……距离你的发情期真正到来,至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呢。” “应该会在你高考之后。” “到时候,你就彻底成年了。” - 「喵喵日记」 千万不能影响高考哇! 说好了要和江应序上同一所大学的。 不然。 江应序不得变成红眼睛哭包啊? 「IF青梅竹马」自发热暖宝猫! 得知发情期只是开始了前前前兆,真正到来的时间遥遥无期。 没心没肺的小猫顷刻间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夏天时不时热一下还挺烦猫。 但到了冬天就正正好。 自发热暖宝猫! 圣诞这天,下午最后一节的班会直接变成晚会现场,教室里窗帘紧闭,只留了讲台上方的一盏灯。 众人举着明亮闪烁的手机手电筒,照向搬动桌椅腾出的中央空间。 随着自告奋勇上去表演才艺的人的动作,时不时还响起一阵热烈鼓掌声。 灯光暗暗的,空气中飘浮着零食的香味。 时渺学了一天,本来就困得要命,捂嘴打了个哈欠,眼尾都挤出一点儿水汽,干脆挪挪椅子,贴到江应序身旁,脑袋一歪就靠了上去。 江应序还在给她剥核桃仁。 察觉到她的靠近,停下动作,长睫微垂,“这么困?” 时渺调整了几个姿势都觉得不够舒服,想了想,直接将他的手臂拉过来,像是对待大型抱枕一样抱在怀里。 含含糊糊地应声,“刚刚听听力差点儿就要睡着了……不想学了,什么时候放假啊?” 猫真是过够这种起早贪黑的日子了呼呼呼。 小猫拥有倒头就睡的天赋,白软脸颊贴上江应序的手臂,也不挑地点不挑时间,即便前面还是正在呼呼哈嘿热闹的表演,嗅着熟悉的气息,眼睫一阖,原地进入短暂小憩。 耳旁的呼吸声很快变得轻缓均匀。 江应序任由她霸占自己的手臂,左手理了理桌面上散落的核桃壳碎屑,将剥出来的完整果仁放在了时渺面前的桌上。 小时候午睡好像也是这样。 时渺缩成小小的一团,脑袋抵在他的肩膀旁边,能呼呼睡好几个小时。 被叫醒时,懵懵地从床上坐起身,脸颊上还带着压出来的红痕。 揉了揉眼睛,看到床边的他,就翘起唇甜甜的笑。 “……” 江应序低着头,视线缓慢掠过她全然信赖的安然睡颜。 他微微蜷了下手指,极轻缓又不着痕迹地往前移了移。 将屈起的手指碰上她自然垂落的指尖。 只是贴着。 就不再动了。 - 正所谓,春困秋乏冬眠夏打盹。 一年四季都是最适合猫睡觉的好时节! 时渺浅眯了一小会儿,被班主任宣布晚会结束的嗓门惊醒,迷迷糊糊看着身旁同学起身开始移桌子,才倦倦地揉了揉脸。 刚醒时,困得仿佛随时能接上之前的梦睡个回笼觉。 站起身活动一下,就很快清醒,重新恢复了蓬勃的精力。 充电五分钟,待机五小时啦。 等坐车回了家。 时渺进屋一甩书包,就兴致勃勃地重新跑出门,拽着在外等她的江应序,直接冲到后方的花园里。 这两天雪大,簌簌下了很久没停,在花园里堆起了一片厚实松软的雪层绒毯。 时渺站在屋檐之下,仰着脑袋让江应序给她戴上毛绒耳罩,又抓起手腕套上手套,一双眼亮盈盈的。 “走走走,堆雪人!” 还是如往年一样。 三分钟热度的小猫,刚堆起一个雪球,琥珀薄绿的猫瞳四下看看,骨碌碌一转,就开始有坏心思了。 弯腰捧雪。 在手套上搓搓搓,搓成圆圆的雪球,又猫猫祟祟地抬眼去看江应序。 江应序背对着她。 正在往雪球上拍雪。 完美的时机。 那就轻手轻脚抬起手,然后猛一下掷出—— “江应序!” 扬起的尾音还没落下,雪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噌一下,从男生的耳旁擦了过去。 又啪叽一下,坠入不远处的雪层之中。 江应序头也没回,只嗓音里压着点笑。 “又扔歪了?” 可恶! 这明明、明明就是猫猫大王对他手下留情! 竟然还敢嘲笑她! 时渺二话不说,继续弯腰搓雪球。 再一抬头。 江应序站在不远处,唇角微勾,手里一下一下抛着雪球。 时渺:“我要和你决一死战!” 又又又从堆雪人变成丢雪球大战了。 雪花蓬蓬散碎在空中,呼吸间全是冷冽清新的空气。 丢丢跑跑玩了一阵。 毫无耐力的小猫体力告罄,叉着腰站在原地喘气,大声宣告:“停战停战!” 江应序就丢下手里的雪球,几步过来,伸手帮她拍去帽子上和身上的雪沫。 时渺站着不动,纤长眼睫上还挂着点浅浅雪沫,只在江应序垂眼时,冷不丁喊他,“江应序?” 男生下意识抬眸看来。 下一秒,一捧雪被骤然抬起的手掌抛起散开,纷纷扬扬轻盈坠落,在眼前下了一场小型的降雪。 雪雾之后。 少女鼻尖被冻得泛红,一双眼笑盈盈弯起,甜得像是团彩虹色的棉花糖。 她得意洋洋,翘起的唇瓣挤出软乎乎的脸颊肉,“惊不惊喜?本来想直接塞你衣服里的,但看在你帮我拍雪的份上,就稍微宽恕你一次……” 时渺的尾音渐渐落了下去。 因为江应序就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她,既没有无奈轻笑,也没有作势反击。 他只是看着她。 浓眉深眸被雪沫染上少许干净的白,眸光如冰封湖面下消融流淌的春水,藏起不为人知的悸动情绪。 四目相对,不知为何,谁也没再说话。 只有逐渐趋于同调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 直到远处传来不知谁家养的狗的汪汪叫声。 时渺骤然惊醒般,退后了一步。 穿得太多了,还是发情期的征兆又来了? 脊背热腾腾的,在这样寒冬冷夜都几乎快要冒出汗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江应序先一步抬手,指尖冰凉,蹭了下她发烫的脸颊。 薄唇微扬,低声道:“我认输了,猫猫大王最厉害。” 是雪球大战开始之前,时渺哇哇大叫让他赶紧认输的回答。 这会儿,时渺该臭屁得意的。 可她视线抬起,目光却不受控地落在了他抿起的薄唇上。 落了雪雾,被体温融化成润润的湿意。 ……他的嘴巴看上去好软好好看哦。 - 「小序日记」 贴手。 ?? ?? ?? 「IF青梅竹马」可是还没亲到呢……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时渺抱着被子,难得不是倒头就睡睁眼就天亮,而是做了一个梦。 玩完雪回客厅的那个时候。 江应序洗好切好水果拿出来,放在餐桌之上,抽了张纸,擦拭指间的水珠。 他的手很好看。 冷白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透着很淡的粉。 滚过水珠之后,更是无瑕玉雕般的清冽。 随着纸张擦拭,长指张合,手背上的淡淡青筋脉络也轻微起伏,似是蔓生的藤蔓。 时渺多看了几眼。 就被江应序误解了,乌眸漾开少许纵容笑意,将纸巾丢进桌下的垃圾桶,自然而然地伸手,拿起果盘中的小叉子,叉了块切好的苹果递到她嘴边。 其实她只是单纯欣赏,不是想让他喂…… 时渺也没好意思解释,一边在心里嘀咕着想难道她平时真的有那么懒吗,一边将脑袋一歪,张嘴咬住苹果块。 昨晚的平安夜,两人都收到了不少苹果。 一部分拿给晏家厨师加工成果酱,一部分放在厨房里当做加餐。 脆脆甜甜的。 是个好苹果。 时渺叼着苹果块嚼嚼嚼,还要催促,“你也吃。” 江应序靠在桌边,嗯了声,同样给自己叉了块苹果。 淡色下唇蹭上汁水,泛起浅浅水光,随着咀嚼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滚了滚。 现实中,时渺就看看。 但这是她的梦境。 于是,她胆大包天地拽住江应序的手腕,在男生微微垂眸略带疑惑的目光中,将人拽到了面前。 因为偶尔会去江应序那儿洗澡睡觉,他浴室里的洗浴用品是和她一样的、她最喜欢的奶油坚果味道。 明明一样的。 但在江应序身上,就显得更清薄凛冽,仿佛落在青翠竹枝上的不是奶油糖霜而是泠泠白雪。 猫是嗅觉动物。 她动了动鼻尖,浅浅嗅闻着,仰起头望向他。 目光缓缓扫过他深邃眉骨,划过他高挺鼻梁,最后落在那淡色的薄唇之上。 简直是人迷心窍。 被蛊惑了似的。 她略略撑起身,凑了上去。 几乎就要察觉到他轻缓吐息、就能数清楚他敛下的长直眼睫。 “铃——” 闹钟声震响,骤然惊醒了时渺。 她睁开眼的刹那,意识还沉浸在梦境之中,迷蒙视线盯着天花板好几秒,才蓦地反应过来。 是梦?! 或许是醒得太早,时渺的脑袋还是一片空白。 直到她翻身坐起,又呆了一会儿。 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可是还没亲到呢…… 嗯? 这个想法不对吧?! 时渺纠结着下床,纠结着洗漱,纠结着吃完了早餐。 然后一推门。 江应序正好走到门口,微微抬手准备去摁指纹解锁。 冬日光线黯黯,只在天际透露出几分微弱曦光。 暖调廊灯亮在头顶,勾勒出他身形轮廓,投落少许碎光坠入眸底,带着几分讶然看来。 原本开门的手转了个方向,从容接过时渺手中的书包,挂在手臂上。 江应序低声问:“今天起这么早?” 以往,都是闹钟响了,时渺还要再眯个十几分钟,等江应序上楼敲门,裹着被子眼也不睁、睡意浓重地说一声进来。 然后江应序去卫生间帮她接热水挤牙膏。 等时渺穿好外套踩着拖鞋进来,再下楼给她准备早餐,最大程度上保证这只猫能偷懒多睡的时间。 时渺深吸一口清晨冷冽空气,先回答道:“正好醒了,没睡回去。” 她跟上江应序的步伐,往门外走。 突然脚步轻快地往前一蹦,抓住了江应序垂在身侧的手。 男生顿了下,低眸落下视线。 时渺板着脸蛋,语气郑重,和他说:“我有一个秘密。” 江应序配合地点头,“那能告诉我吗?” 小猫哪有什么大秘密。 藏起来的都是特别可爱的零碎小事。 上次是偷偷藏了块巧克力,上上次是猫形疯玩时把时黛的衣服下摆挠出了线头,上上上次是手痒折断了一株月季花…… 没憋两天,就一股脑儿全告诉他了。 只是这次。 时渺却态度坚决毫不动摇。 她不知为何格外愉快,软红唇瓣弯起弧度,尾音更是小猫尾巴似的高高翘起。 “现在不能告诉你。” “等以后。” “以后再和你说。” - 「喵喵日记」 猫有一个大秘密。 猫好像喜欢上江应序了。 不然,怎么会在梦里想亲他嘴巴,早上起来看到他,还是想亲。 人,你还小,猫暂时不动你,等你毕业,猫一定狠狠地办了你! 「IF青梅竹马」甜蜜情侣双人晚餐。 江应序也没想到,这个秘密竟然这么重要,可以让这只藏不住事的小猫守口如瓶,半点儿都没有按捺不住。 一直憋着藏着。 直到如火六月,高考结束。 时渺向来人缘好,自己又爱热闹,同学发来邀请的聚会和筹备的谢师宴,她基本都参加了。 她去了,江应序自然都要跟着。 只是和熟人聊天、一个错眼的功夫,再转过头来,就见时渺手边放了个高脚杯,里头粉橙色的鸡尾酒晃晃悠悠,荡开浅浅涟漪。 而她一个劲儿舔着嘴巴,秀气眉头微微皱起,拧着小脸正在品味。 “怎么点了酒?” 江应序问,看出她对口感的不适应,将她装了果汁的饮料杯推过去,“清清口。” “看图片上这么漂亮。” 时渺咕哝着抱怨,捧着玻璃杯吨吨吨喝了几口果汁,才冲淡嘴里的微苦涩味。 “没想到就第一口甜,后面都好难喝。” 那杯鸡尾酒自然又被江应序接手处理。 包厢内喧闹一片,空调的制冷效果也打了折扣。 时渺碰了碰有点儿发烫的脸颊,感觉脑袋也晕晕的。 虽然她是没接触过酒精啦。 但喝一口就上脸开始头晕了吗? 猫懵懵的,下意识转向江应序,拉起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贴。 “你摸摸。” 她困惑道:“我怎么感觉好热……” 脸颊看上去只是微微泛粉,可碰上去,指尖稍稍陷入柔软肌肤,却能感受到皮肤底下透出的高温。 江应序立刻蹙眉,又换了手背贴上去,还捏了捏时渺的手臂。 “……是很热。” 江应序神色转为严肃,“是不是发烧了?” 两人提前离席,好在晏家的司机开着车就等在附近的停车场,一个电话打过去,就启动车辆赶了过来。 车内开着沁凉空调。 江应序上车后,先将风口调开,确保时渺坐的位置不会吹到任何凉风,才和司机说,“去最近的医院。” “不、不用。” 时渺突然伸手拉住了他,高热掌心紧贴在他腕骨处,热腾腾的,几乎要闷出薄汗来。 “我没有不舒服,可能是、喝酒上脸。” 她磕磕巴巴编着借口,脑袋晕乎乎地转动,恨不得给自己一下。 死脑子,快想啊。 死嘴,快找借口啊。 但高热的状态还是影响了她的思绪,唇瓣张张合合,最后只闷闷地强调了一句,“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 时渺很担心江应序会因为害怕她身体出问题,坚持带她去医院。 但后知后觉想起来的那三个字,徘徊在嘴边,又不好意思说得太过清晰。 发情期。 咪的天,这是能随随便便说的吗? 普通小猫是无所谓啦,可她是从小就生活在人类社会里的小猫妖,满脑子学习高考和礼义廉耻。 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情况的时渺,低着脑袋,小小声。 “真没事,反正休息就能好。” 江应序拧眉深深看她一眼,对上那双忽闪忽闪的圆圆猫瞳,安静几秒,就对着司机改口。 “不去医院,回家。” 时渺松了口气。 回家的路并不远,司机开的速度比以往更快。 一路上,江应序一直紧紧攥着时渺的手指,时不时挪动长指,靠近她腕骨内侧细嫩肌肤,将指尖不轻不重地压上去。 像是在沉静估量她的身体状况。 等到了家,门一关。 时渺强撑出来的镇定倏然消失,还在玄关处,整个人就像是被烤软了的年糕,软趴趴地往下滑。 半途被江应序揽腰一抱,才不至于一屁股坐到地上。 江应序眉眼压着焦急,“渺渺?” 短短一段路的功夫,少女柔白脸颊已经漫开了明显的薄红,弧度圆润的猫瞳漾开盈盈水光,呼吸也显得有几分急促。 在车上,江应序已经从时渺的态度中推测出,她拒绝去医院应该是与她猫妖的身份有关。 但具体是什么情况? 江应序屈膝抵在地面,给她提供一个稳定可以依靠的支撑,长指虚虚拢在她发烫的脸颊侧面,涉及到自己未知的领域,罕见的手足无措。 低冽嗓音都带了些紧绷的轻颤。 “渺渺?” “我怎么才能帮你?” 时渺脑袋晕得厉害,整个人像是置身于火炉之中,平日里觉得江应序身上体温太高,这会儿倒是跟碰到冰袋似的,蛄蛹着往他怀里蹭。 把江应序的衣服蹭得歪歪扭扭,领口歪向一侧。 滚烫的脸颊贴上他颈侧肌肤,喉间才滚出放松的轻叹。 在江应序哑着嗓子的问询声中。 时渺簌簌眨了眨眼,猛地想起什么,连忙费力地挪动手臂,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江应序。 两人的手机上都录了彼此的指纹。 江应序解锁后,下意识点开微信,“要给阿姨打个电话吗?” “不。” 怀中,时渺咽了咽口水,慢腾腾道。 “你点开桌面第二排第三个应用,找到我的,然后找到待使用订单。” 少女板着小脸,有气无力地哼唧抱怨。 “你帮我、帮我把我预订的今晚晚餐退了。” “过期不退的呢。” 江应序盯着手机屏幕上偌大的一个“甜蜜情侣双人晚餐”,陷入了一阵沉默。 “……?” - 「小序日记」 最重要的是退情侣套餐吗? 还有。 情侣……? 「IF青梅竹马」爱他,就给他一个盛大的告白仪式。 时渺本来计划的很好。 网上都说了,爱他,就给他一个盛大的告白仪式。 咪深以为然,咪跃跃欲试。 氛围感十足的餐厅,布置甜蜜的餐桌,精心准备的告白。 一套丝滑流程下来。 不得把江应序迷得神魂颠倒五迷三道满心满眼只有猫猫大王?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恹恹地耷拉着脑袋,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微凉的布面上。 江应序从厨房里出来,神色紧绷,几个跨步急急走到沙发边,半蹲下来,将手中冰透的矿泉水塞进时渺手中。 盖子已经提前拧松了。 时渺有气无力地抬起手,咕咚咕咚喝下小半瓶冰水,感觉脑袋终于清醒了一点,身体里那种火烧火燎想要得到舒缓抚慰的热意也稍稍压了下去。 但治标不治本。 压制只是一时的。 丢在一旁的手机震响铃声,是餐厅那边打来的询问电话。 时渺只是瞥了一眼,就将注意力重新转回面前的江应序身上。 她的脸颊因为身上热意泛起靡丽红晕,纯粹是生理反应。 但这个江应序。 长睫微垂,目光分明是关切,可对上她的视线,却不自然躲闪了一下,喉结也轻微滚了滚。 在客厅落地窗的明亮光线之下。 他冷白耳廓上的薄红清晰可见,并且还有往脸颊和脖颈上晕染的趋势。 时渺只是没再含糊,咬字绵软却清晰地说了自己如今的情况。 “我成年了。” “发情期到了。” 短短两句话。 向来冷静沉稳的江应序,神色微滞,聪明的脑袋好似变成了卡顿的机器,咔咔迟缓运转,才缓慢反应过来情况。 也不知道想了什么。 顷刻间就红了耳朵。 时渺呼吸滚烫沉重地想要喝水时,他走去厨房的那几步,几乎差点儿就同手同脚了,即便及时调整了过来,也显得有几分笨拙。 难得一见的模样。 时渺手里捏着冰凉的水瓶,有点儿新奇地打量了他几眼。 江应序压了下眉骨,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乱七八糟的事,看起来足够冷静可靠,问道:“我还能做什么?” “你的,发情期,”他顿了顿,才继续说,“是必须要经历一段时间,还是可以提前结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渺的猫妖身份。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显得格外健康活泼,几乎没怎么生病。 江应序见惯了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发自内心地觉得这只小猫就该那样,永远无忧无虑,又怎么忍心看她如今蹙眉忍耐难受。 时渺将脸压在自己的手臂上,垂下的睫尖染了眸中眨出来的水汽,湿漉漉地一颤一颤。 她望向面前竭力压低身体、与她视线平行的江应序。 嗓音拖得倦怠。 “可以提前结束。” 江应序放松了些,低声问:“要怎么做?” 说话间,他已经在脑海里假设出了多种可能。 喝冰水有用的话,冷水澡是不是也行? 但一直洗冷水澡对身体会不会不好? 要不然空调调低一些…… 下一秒。 时渺慢腾腾开口,一如既往理所当然的语调。 “你和我交配就好了。” 江应序:“……” - 「喵喵日记」 本来想吃完晚饭表白完再邀请他陪猫度过发情期的。 虽然早了一点,意外了一点。 没关系。 人类都说,来都来了! 「IF青梅竹马」要一直一直爱我。 能游刃有余解开难题、按部就班上手集团事务、从容沉静应对大多困境的天才脑子。 面对毫无参考无处可学的情感问题时,也会陷入短暂空茫混乱的青涩。 江应序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冷静神色,仿佛时渺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只是搭在膝上的手,却无意识收紧了。 他薄唇微动,想要问什么说什么,再确认什么。 可滞涩着说出的话语,却显得那样没头没尾。 “这是在你家。” 时渺呆了下,恍然大悟。 “对哦,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虽然猫妖对这种事儿不像人类那样羞于启齿与避讳。 但也不至于大咧咧当着妈妈的面啦。 时渺眨了眨眼,立刻想到了好主意。 “你在外面不是有套房子吗?” 是晏兴荣和计采菱早两年送给江应序的生日礼物。 夫妻俩知道儿子成绩好,就特地挑了处靠近清大和京大的房子,按照年轻人的喜好重新装修过。 即便没有入住,但助理会定期带着家政上门清洁整理,方便屋主随时都能使用。 时渺还和江应序一起去看过。 那时候她还没发觉自己的喜欢,却已经要求江应序为她留下一间卧室。 时渺揉了揉发烫的脸颊,感觉到体内热意又有重新翻涌升腾的架势,干脆戳了戳不知为何呆成木头人的江应序。 她兴冲冲提议。 “你带我去吧。” - 深知时渺爱玩爱热闹的性格,为了上大学后带她出去玩方便,江应序高三时就就抽了几个周末时间,将驾照拿到了手。 怎么也没想到。 第一次和时渺自行驾车出门的机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前两天家政刚上门清洁过,门一开,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薰味道,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干净整洁。 主卧大床上铺着柔软轻薄的夏凉被。 就是忘了在出发前提前开好空调,室内笼罩着闷热,让人脊背漫开躁意,额角沁出薄汗。 时渺是被江应序抱进门的。 路上,她就哼唧着难受,到了地下车库,更是整个人软趴趴往江应序怀中一挂,手直接顺着他衣服下摆蹭了进去。 摸到了男生锻炼出的劲瘦腰腹。 泛着湿意的掌心紧贴他块垒分明的腹肌。 手感怪好的。 时渺顺从心意,多摸了两下,贴在他颈侧的耳朵就捕捉到男生骤然急促变沉的呼吸。 年少气盛的身体。 轻易就能被喜欢的人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而勾动。 更别说是这样亲昵到极致的抚摸触碰。 江应序下颌线条绷紧,目视前方,徒劳地吞咽了几次。 好在房子是单独电梯入户的格局,不会碰见什么邻居,打开门,直接就能将人抱入卧室。 他想将时渺放到床上,再撑起身,拉开距离。 腰上却被少女收紧手臂一圈,带着往下。 堪堪在她耳边撑起手臂,才不至于被直接带倒在夏凉被之上。 来的路上,江应序想了很多。 时渺可以理直气壮提出要求。 他却必须要和她说清楚—— “渺渺。” 江应序喉结滚动,低低喊了声她的名字,嗓音极哑,透着极力的克制。 抬起的长指轻轻蹭过她灼红脸颊,小心而又珍重。 “情侣晚餐,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想邀请的人,是我吗?” 太过在意,太过谨慎,太过珍惜。 所以显得犹豫又笨拙。 时渺偏头追着他指尖凉意,像是黏糊蹭人的猫崽。 乌黑长发凌乱散在被子上,望过来的目光盈盈若水,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催促。 闻言。 少女鼓起脸颊,咕哝着抱怨。 “这还要问吗?” 绵软指尖勾住江应序胸口衣襟,没什么力道地收紧。 将他往下拽。 没关系。 克制谨慎的江应序遇到的是坦荡直白的猫猫大王。 她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答案。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她说。 “你要和我在一起。” “要陪我度过发情期。” “要一直一直爱我。” 时渺翘起唇,对上江应序黯黯眸光,略微仰起下巴,一如过去,娇气又颐指气使的姿态。 “现在,你要过来亲亲我。” 嗒。 锁舌发出自动闭合的弹响,锁住了这处小小空间。 江应序撑着床铺,深深俯身,吻上了时渺的唇。 - 「小序日记」 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IF青梅竹马」我会让你满意的。 其实该循序渐进的。 表白、牵手、拥抱、亲吻。 情侣不都是这样,青涩害羞,一步一步培养感情,随着时间推移,再做更亲密的事。 但换作江应序和时渺的身上,却俨然换了个方向。 先牵手拥抱。 小猫玩开心了,不仅嘴甜,有时蹦跳到江应序背上,还会往他脸颊上吧唧亲一口。 大概是亲时黛亲习惯了。 虽然仅限于小学前两年,但也算亲吻。 算来算去,落到最后的竟然是表白—— “快吗?” 江应序略微踟蹰的空隙,时渺已经翻身坐起,大腿夹在他腰腹两侧,压着他撞入床铺。 在短促闷哼声中。 时渺呼出一口微烫的吐息,从他腕骨上拨弄下半透明的电话线发圈,一边收拢长发扎起,一边拖拽绵软尾音。 “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十二年了,哪里算快?” 胡乱算时间。 江应序无奈看她,眸底倒映出一线细腻白皙的腰肢。 是时渺抬手扎头发时,带起衣摆上移。 主卧窗帘还没闭合,夏日午后的阳光亮得晃眼,金灿灿地穿透玻璃,浸入室内,洒在床上、她的身上。 发梢被照出茸茸薄金。 噗得一下。 脑袋上倏然弹出一对黑橘重色的招摇猫耳,毛茸茸地立着,偶尔折动耳朵尖,带着粉色耳廓内的雪白长毛也晃悠轻颤。 许久未见的人身猫耳形态。 让江应序几乎移不开视线,搭在床沿的指尖微微一动,想要捉住揉捏。 “至于你担心的东西问题。” 时渺手掌撑在江应序结实胸膛上,居高临下望着他。 “可以直接来。” 江应序的目光刚从她抖动的耳朵尖上收回,就猝然听到这两句,眸光一颤,与时渺落下的目光相对。 少女脸颊透粉,扬起润红唇瓣,极不知天高地厚的姿态。 语调轻轻巧巧,大放厥词。 “我是猫妖呀,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猫崽子。” “不用东西也没事的。” “还是说,你不想……唔。” 过分克制的男生倏地抬手,掌心毫无罅隙地贴上她细韧腰肢,长指轻轻一勾,就钻入轻薄宽松的衣摆之下。 手掌上锻炼出来的些微薄茧,在敏感的后腰重重一蹭。 时渺只觉得一股电流蹿过似的,整个人都小幅度抖了下,强撑起来的身体立刻软倒了下去,被江应序完全抱在了怀里。 下巴被他的另一只手扣住。 稍显强硬的姿态,用虎口卡住,往上一抬。 时渺还晕乎着,就感觉江应序低头过来,薄唇重重压上她的唇瓣。 不同于刚刚温柔小心的缠绵亲吻。 这一次。 江应序彻底抛开所有谨慎隐忍,齿尖衔过她小小圆润的唇珠,青涩而蛮横的磕碰汲取,透露出长久以来最深最压抑的渴求。 直到时渺几乎喘不上气,喉间都滚出轻微的呜咽声响。 江应序才放过她被缠吻到发烫的唇,转而去啄吻她的脸颊、鼻尖、眼尾。 薄唇噙了湿润泪珠,带着薄薄湿湿的热度,又落到她发间白皙耳廓上。 若有似无地轻咬。 江应序敛着长睫,压下浓黑眸色。 嗓音低低哑哑,向晕头转向软成一滩小猫水的猫猫大王保证。 “我会让你满意的。” - 「小序日记」 为猫猫大王服务。 「IF青梅竹马」我们一起去吃酥糖! 窗帘被语音呼喊,缓慢闭合,隔绝了过于明亮的日光。 终于在许久之后。 又被拉开。 墨黑天幕点缀着零散星子,月华如水,涓涓淌入。 时渺趴在床边,身上分明已经被仔细清洁过了,呼吸间都是沐浴露的淡香。 可腿根仍紧绷着时不时抽动,后腰也酸酸软软,累得手指头都不想抬起来一下。 不对吧。 明明平常猫追跑如风,每次想要抓到江应序都轻而易举,怎么看都比他厉害。 为什么逗猫棒玩到一半,她坐在江应序身上,已经呜呜咽咽想要放弃。 江应序还精力十足,甚至能把猫翻来覆去抱来抱去地揉捏? 时渺将脸蛋藏在光洁手臂之间,猫猫祟祟般,只露出一双湿漉红透的圆圆猫瞳,盯着主卧半开的大门。 早知道双方体力差距这么大。 她一开始就不那么嚣张了嘛。 乱七八糟想着。 丢在床头的手机突然振铃,是特意设置过的特殊联系人铃声。 时渺一个激灵,撑起绵软无力的手臂,往床头看了眼。 屏幕上跳动着来电人的名字。 还真是她妈。 时渺估量了下她和手机之间的距离,干脆抱紧被子,蛄蛹蛄蛹滚了过去,卷成小猫饼的姿态,伸手碰到了手机。 电话接通后。 时黛张口就问:“这都十点了,你们俩晚饭吃到外太空去了,还没回家?” 时渺:“。” 是的。 时黛知道她预订晚餐的计划。 但不知道计划有变,猫已经一鼓作气一气呵成一步到位直接完成所有流程了。 她哼哼唧唧两声,“不回去了,我今晚在江应序这儿睡了。” 往日活力十足扬起尾音的甜润嗓音,此时听着闷闷沉沉,还有难以忽略的鼻音。 时黛顿了下,倏地严肃了声音。 “怎么了?” “江应序那小子拒绝了你的告白?” 虽然时黛觉得绝不可能,但她女儿说话都带了哭腔! 没心没肺的猫崽还能因为谁哭。 除了她,就只有江应序了。 时渺:“?” 时渺:“江应序怎么可能会拒绝我的告白?” 还说猫傻呢。 猫看妈妈也差不多笨! 时渺翻了身,扯到发酸的后腰,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吸吸鼻子,直接道:“是我成年了。” 时黛:“……” 时黛:“…………” 时黛若无其事:“哦,原来是你成年了,我以为江应序哪来的胆子拒绝你呢。” 时渺忍不住咕哝:“你不要把我说得和强取豪夺的坏猫一样。” 虽然身上累累的。 但她想起那会儿的告白,翘起唇,得意道:“我们是两情相悦!” 时黛啧了声,“行行行,你们感情好。” 她不打算和自家猫崽再多说什么。 ——差不多吧。 如果她的猫崽喜欢上一个人类,但对方不喜欢时渺的话。 时黛不介意帮她的猫崽将人五花大绑回来。 我们渺渺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母女俩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时渺放手机时,注意到余光中晃过的身影,撑着脸扭头往门口看去。 就见江应序一身宽松家居服站在卧室门口。 乌发还带着洗漱过的湿润,柔软地垂落在额前,消融了几分眉眼的疏冷感。 手里端着盘时渺哼唧着要吃的水果,家里没有生鲜蔬果的储备,还是临时让物业管家采购送上来的。 该是很放松很舒展的时候。 只是不知为何,他薄唇微抿,端着果盘的手指也略微收紧用力。 时渺有点儿奇怪,歪头问他:“你站那儿做什么?” 江应序缓慢眨动眼睫,过了几秒,平静地走了进来。 “没什么。” 他一边躬身,将果盘送到时渺手边。 一边风轻云淡道:“我就是在想,怎么向阿姨证明我爱你。” 时渺刚咬住一块白桃。 就听江应序问。 “你喜欢钻石还是黄金?” 时渺:“?” 江应序:“晏家收藏里有一颗十克拉的火焰钻石,和你毛发的橙色有些像,打磨出来,做我们婚戒的主石,怎么样?” 时渺:“??” 她咕咚咽下嘴里甜甜的桃子块,反应过来江应序此时的忐忑,多半是因为听到了她和妈妈的聊天。 “不用担心啊,妈妈很爱我的。” 时渺忍不住弯起眉眼,伸出手,指尖勾住他衣摆面料,软和语气格外笃定。 “只要我喜欢你,她就会喜欢你。” 江应序嗯了声。 他反扣住她的手指,收拢在掌心,顺势贴近心口位置。 低声道:“是我想要让阿姨放心。” “我会永远爱你。” - 两人谈上恋爱后。 再次回家,就是手牵手的姿态。 但无论晏家还是时黛,都没一个人对此表示惊讶。 哦,还是有的。 晏兆舟挑起眉,不可思议问道:“你们才在一起?” “我以为你们早就谈了。” 就他这两年在宁城读书陪姥姥的时间里,偶尔和江应序发消息。 对面十句里面八句都有时渺。 晏兆舟说宁城游乐园还挺好玩的。 江应序说是,我上回和渺渺也去游乐园了。 晏兆舟说今晚吃姥姥烧的红烧肉,就是有点甜。 江应序说宁城口味是偏甜,下次带渺渺去玩,她应该会喜欢。 聊到晏兆舟实在没招了,决定不和这个渺渺脑江应序发消息。 转头一刷朋友圈。 【江应序:渺渺给我做的猫毛毡。】 时渺还在底下评论:【其实我做得也还不错吧?】 江应序直接回:【手工大师。】 晏兆舟点开配图,对着图上精心构图打光的一坨……猫?狗?兔子?反正什么崎岖嶙峋的玩意儿,陷入了沉默。 情人眼里不只出西施。 还出手工大师。 果然,恋爱使人盲目! “……” 江应序目光略微扫过不远处的别墅,唇角微微扬起,冷淡眉眼柔和了下来。 “才谈。” 他没多说什么,转而问:“听叔叔婶婶说,你不想进公司?” 晏兆舟点头:“对,我对集团事务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听说哥你已经准备拿子公司练手了,我就想,提前和你说一声,我真没那个天分,之后可别拉我管事儿。” 他一身的懒倦气质,颈间银链反射出亮亮光华。 话语神色间,全是不愿被束缚的松弛洒脱。 江应序早就看出他过于散漫的性格,也不奇怪。 “你拿决赛金牌的礼物放你房间了。” “国际赛加油。” 晏兆舟没想到还有礼物,笑着道了谢,神色间却还稍稍有一些遗憾。 “哥你不参加竞赛真是可惜了,真应该让他们看看你的实力。” 江应序只是淡淡笑了笑。 “不可惜。” 他有更重要的、想要一直陪伴的人。 - 三年高中生活下来,江应序已经基本熟悉了集团的基本事务。 毕业后,他主动请求,要来了一家营收逐渐下滑的分公司先试试手,也方便拿出成绩,让集团董事会的成员们心服口服。 分公司在杉城。 江应序打算亲自过去看看。 收拾行李箱时,一只长毛三花大摇大摆地溜进他的房间,毫不客气地占据了行李箱的大半位置。 她窝在江应序的衣服堆里。 懒洋洋甩着蓬松尾巴。 “杉城?” 猫隐约有印象,好像刷到过这个城市的推荐。 “那儿的酥糖好像很有名。” 江应序单膝抵着衣帽间地面,长指轻柔抚摸过小猫热乎乎起伏的雪白肚皮。 闻言。 他捏了捏小猫的粉爪爪,低冽声线放得温柔,问:“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小猫仰起脑袋,啪得将爪子盖在他手背上。 猫爪在上嗷! 然后毫不犹豫点头。 “好呀。” “我们一起去吃酥糖!” - 「喵喵日记」 结婚之后出去旅游叫做蜜月。 那恋爱之后出去旅游叫什么? 叫猫猫大王和她的小弟甜蜜约会! 「IF青梅竹马」谢谢猫猫神。 事实证明。 工作怎么能带猫? 带猫怎么能工作! 落地晏氏集团旗下的酒店后,江应序看着迈着小猫爪哒哒溜过房间各处、仰着脑袋四处嗅闻巡逻地盘的小猫,又看看手机上收到的会面时间安排表。 他无声叹了口气。 向时渺表达了不想出门的意愿后。 小猫一爪子拍他嘴唇上,身体力行进行禁言消音,老气横秋教育,“快去工作,工作回来就可以陪我出去玩了。” 江应序敛着浓长眼睫,眉眼分明平静,低冽语气却有种委屈感。 “你不陪我一起吗?” 小猫一语道破:“我陪你,你就更没心思工作了。” 没猫陪的野人只好独自出门,坐车前往分公司。 分公司迎来了一位空降领导。 看着年纪轻,处理事务的风格却格外冷淡凌厉,不去看精心布置的办公室,不应邀菜色丰盛的午餐,到达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中层以上的领导进会议室。 没有任何寒暄客套,直接开会。 出乎意料的雷厉风行。 听到些风声的员工们呆在茶水间,一边装模作样的接水泡咖啡,一边压低声絮絮八卦。 “……是太子爷。” “我认识一个总部的员工,之前和她打听了一下,都说晏家人处理事务不紧不慢,不会给特别大的压力。” 话音落下,众人静了几秒,又瞥一瞥紧闭着门的大会议室。 “风格……真不一样。” “毕竟是从小当继承人养起来的吧,据说今年才成年,应该是迫不及待要做出一番事业,准备早点接手集团了。” “……” “迫不及待做事业”的江应序,实则只是想赶紧忙完回去陪猫。 在分公司忙了几天后,最核心紧要的架构调整终于告一段落。 江应序得了空闲,没去公司,而是自己开车,带着时渺去了家本地最有名的百年老店。 这家店专做酥糖,还特地租下隔壁开了间茶楼。 一进门,空气中就有股糖浆混合坚果融化炒制的甜味,被引领到包厢坐下后,又有服务生送上了清香的茉莉花茶。 一口甜蜜酥糖,一口清冽花茶。 时渺最喜欢的是花生味,嚼起来特别香,还将咬了一半的酥糖喂到江应序唇边。 “你尝尝。” 半圆缺口的酥糖后,是一双满是期待的亮盈盈眼眸。 江应序微微侧头,薄唇轻张,咬住了那半块酥糖,不知有意无意,湿热舌尖勾了下,舔舐走她指尖的零星碎屑。 在指腹留下一道湿漉水痕。 时渺缩了下手指,皱了皱鼻尖,指责般瞪向他。 “干什么?” 勾引猫? 这个小江胆子很大嘛,不就是仗着在外面大庭广众的,猫不能对他做什么! 江应序眸中漾开笑意,若无其事地咽下口中酥糖,慢条斯理道:“有点太甜了。” 他是在说酥糖。 但目光直直地望过来。 时渺将微热的指尖压在掌心,像是被这样的亲昵提醒,无法控制地想起这句话发生的另一个场景。 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的套房。 贴近纠缠的肢体,缱绻亲吻的唇瓣,嵌入指缝的莹雪肌肤。 热恋的小情侣都是这样的吗? 一个对视、一个靠近。 又或者只是待在一处空间、只是在呼吸。 江应序就会突然凑过来,挤掉她手里的手机,强势霸占她眼前的视野,温热唇瓣落在她的脸颊、唇角。 时渺要是去推他的脸。 还会被扣住手,被含住指尖,被吻过细嫩掌心。 简直是不知厌倦不知疲惫的黏人精。 因此,淡色唇瓣顺着往下,指尖略微用力,分开、捻过那枚灼红小痣,然后贴近去吻、去舔。 好像也不是很奇怪的事。 江应序端着张清清冷冷的正经脸庞,跪在她腿侧,语调淡然地重复,要为她服务。 但时渺受不了用腿蹬他时。 他却不摇不动,敛着被打湿的眼睫,哑着嗓子笑。 说,好甜。 也不知道这人哪来这么多充沛的精力。 白天忙工作。 晚上回来还能忙她。 “……” 时渺拿起青瓷茶杯,喝了口花香浓郁的茉莉花茶,故作镇定,“甜吗?” 猫天生的反骨胚子。 小脸深沉,语调拖长。 “没有你甜。” 江应序:“。” 哎。 养了只特别喜欢这种情话的猫怎么办? 当然是表面无奈笑着,心里被可爱得一跳,恨不得现在就凑过去亲亲她。 离开前,两人在柜台前买了几盒礼盒装的酥糖,准备带回京城分给家里人和关系亲近的朋友。 茶楼的茉莉花茶也挺香的。 时渺喜欢。 就多买了几罐。 付钱时,时渺听到身后有人经过,讨论附近巷子里有家做风筝的小店。 这个也感兴趣! 将礼盒丢进后备箱后。 时渺就拉着江应序溜达进小巷,绕了一圈,见到了那家支起店面的风筝店。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奶奶坐在柜台后面,正熟稔地打磨着竹骨。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抬,慢悠悠道:“做出来的风筝都在那面墙上展示,想要的直接拿就行,也可以定制图案。” 时渺只扫了眼墙上的燕子蝴蝶南瓜龙虾之类的风筝,就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半趴在柜台上,兴致勃勃问:“能定制猫的图案吗?” 江应序早有所料,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三花猫最威武的一张照片,展示给柜台后的老奶奶看。 对方抬了抬老花镜,眯着眼端详片刻,才点头道:“可以做。” 她笑呵呵的。 “但我们都是手工做的,比较看手感,不能保证完全复刻出这只大肥猫的神韵。” 时渺:“?” 时渺:“??” 时渺:“什么大肥猫!” 猫只是毛长!!! 在江应序牵着她手安抚、又调出小猫落水后瘦条条的照片给老奶奶看后,老奶奶这才不好意思地道歉。 “我以为是胖的呢。” “不过你们这猫养得好,毛发蓬松,尾巴那么大,跟大松鼠一样。” “真是神气漂亮。” 看在这样诚心夸奖的份上,时渺还是下了订单。 工期三天。 再来拿时,老奶奶从后方屋子里小心地拿出一个做工精细的三花猫风筝,竹骨打磨光滑,绘制的图案灵动又细腻。 不愧是备受夸赞的老店! 老奶奶还热情推荐了一个地点。 “咱们杉城的河畔公园,里头有块特别宽敞的草坪,附近也没什么树或者高压电线之类的,就适合放风筝。” “今天天晴,又有风,是个放风筝的好日子。” 于是,带上风筝,就往老奶奶所说的那个河畔公园出发了。 时渺坐在副驾驶座,拿着那风筝仔细打量,还晃了晃底下坠着的彩纸猫尾巴。 “真的挺好看。” 猫猫大王对此发表满意点评。 “勾画出了我的三分睥睨不羁。” 江应序单手搭着方向盘,趁着路口红灯间隙,偏头看过来。 细白手指捏着圆滚的猫猫风筝。 只看出可爱来。 但他毫不犹豫点头赞同。 “有猫猫大王的风范。” 时渺就得意地翘起唇,已经期待看到猫猫飞上天的潇洒英姿了。 路口红灯转绿。 江应序正要踩下油门,倏然听扑通一声,时渺没拿稳连着风筝线的线轴轮,顺着大腿往下滚落,掉在了脚边。 “怎么掉了?” 她一边咕哝着,一边弯腰伸手,指尖勾到了线轴轮的把手,摩挲着重新捡了起来。 只是小小的一个意外。 没耽搁几秒。 就在她重新坐好、后车响起催促鸣笛声的同一时刻。 面前,一辆赶黄灯的轿车飞一般从路口冲出,以极快的失控车速,撞上对面车道的护栏,发出震天响的一道轰隆声。 车头狠狠嵌进护栏,破碎零件四散飞溅,惊得路口经过的车辆都缓慢停了下来。 运气差,没控制好车速和方向,撞上护栏了。 运气好,一旁路边就是辆等待红灯的警车,几乎是事故发生的下一秒,立刻从车上下来三四个警察,直接上前破窗救援,从变形的车窗中拖出来一个晕厥的司机。 时渺捏着线轴轮,惊得簌簌眨眼,等江应序平稳地启动车辆往前,经过这个路口,才拍了拍胸口。 “好险啊,差点儿就可能撞上我们了。” 见江应序眉梢紧蹙、侧脸线条绷紧,显然也是有些后怕。 时渺故意弯起唇,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语气轻快,“幸亏我掉了东西,没立刻起步,还不快说谢谢我?” 江应序松缓神色,从善如流。 “谢谢猫猫大王。” 顿了顿。 迎着璨璨日光,勾起唇角,又低声道。 “谢谢保佑我的猫猫神。” 猫猫神回应了她最虔诚的信徒。 “不客气!” 她眉眼弯弯,郑重许诺。 “我会一直保佑你的。” “现在,该去放风筝啦~” - 青梅竹马完。 「IF渴肤症小狗」他又在看你吗? 作为京城极其出名的国际高中,圣维斯中学的高昂学费时时刻刻体现在古典庄严的校园楼栋、精心修剪的绿意园林以及令人眼花缭乱的选修课上。 又是一节大提琴课。 茱莉亚音乐学院博士毕业的老师站在台前,轻言细语,点拨着底下学生们的演奏曲目。 教室角落。 伏萦堂而皇之地摆弄手机,和新交的男朋友发了几条打情骂俏的消息,一抬头,就见好友正撑着脸,出神地望向窗外。 璨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勾勒出少女精致漂亮的五官。 出生在锦绣富贵堆里、最受宠爱的大小姐,一身无忧无虑的纯粹气质。 只是不知为何,此时,她秀气眉梢微微蹙起,弧度圆润的清透猫瞳也好似凝了什么淡淡忧虑。 伏萦伸手过去,拍了拍她的手臂。 “渺渺,你想什么呢?最近怎么老是走神?” 时渺蓦地回神,纤长眼睫轻轻眨动,转眸看向伏萦,犹豫了下,还是鼓起脸颊,有些苦恼道:“最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 伏萦:“?” “不会吧。”伏萦惊讶道,“时黛阿姨那么不放心你,给你配了六个保镖二十四小时轮班,怎么可能还有人能跟踪得了你?” 正所谓,爹有钱兄弟姐妹,妈有钱荣华富贵。 时渺作为时家家主时黛的独女,自出生起就被捧成了最娇贵的掌上明珠,可以说受尽万千宠爱也不为过。 “不是跟踪。” 时渺也清楚,妈妈精挑细选给自己找的保镖,个个感官敏锐身手敏捷,特别擅长观察环境排除危险,如果有人跟踪,一定会第一时间发现解决。 但也就是清楚这一点,才更觉得古怪。 若有似无的注视视线。 并不会无时无刻存在。 但不管是在家中庄园的花园,还是在学校的教室琴房,都会在某个瞬间,悄无声息落下。 如影随形。 时渺能隐约感觉出,那道视线并没有恶意—— 却有更深更浓重的晦暗情绪。 时渺正小声说着,倏然顿住话语,眼睫投下浅浅阴影,往侧边的玻璃窗一扫。 她抿起润红唇瓣。 轻声道:“又来了。” 伏萦正听得聚精会神,被时渺过于详细敏锐的描述惊得脊背发麻,手臂都快要冒出鸡皮疙瘩。 猝不及防听到这一句。 整个人差点儿跳起来。 “什么?他又在看你吗?” 伏萦咕咚咽了口口水,强忍着紧张,猛地往窗边一探头。 入目只有窗外精心设计过的花圃树木景观。 微风拂过,带动枝叶摩挲碰撞,沙沙轻响。 日光之下,一切都是熟悉的景色,生机盎然,连树梢上的小雀都活泼地蹦蹦跳跳,没有半分不对。 伏萦:“……这很诡异,你知道吗?” 她一把抓住时渺的手,严肃诚恳道:“你还是早点和时黛阿姨说吧,不怕是别有用心的人,就怕是……是什么常理解决不了的东西。” 时渺忍不住莞尔,“你不是不信鬼神的唯物主义者吗?” 伏萦:“我选择性相信,对我有利的我信,对我不利的就是封建迷信。” 插科打诨聊了会儿。 大提琴课也就下课了。 又回教室上了一节课,下午四点,圣维斯高中到了放学时间。 校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身穿制服的司机在等候区静静站立。 时渺挥手和伏萦告别,走到熟悉的位置,一个保镖已经提前拉开车门,护送她上车。 改装过的宽敞车厢,让她不用弯腰,就能轻松登上家中的车。 保镖们训练有素,默契地在她前后身旁各自落座,看似随意,却形成了机动性很强的保护圈。 时渺接过其中一人递来的冰镇果汁,浅浅抿了一口,闲适地看向窗外。 虽然圣维斯的设施处处精心,学业压力也不重。 但比起学校,当然还是家里最让人放松。 想到昨晚打视频时,说这几天就能回国的妈妈,时渺翘起唇,心中充满了期待。 劳斯莱斯稳定起步,绝佳的减震,让车内的几人几乎感知不到任何晃动,就缓缓驶出校门口的停车位。 汇入主道时,车速渐渐提起。 时渺正要低头给妈妈发条撒娇说想她的消息。 余光中,修剪整齐的浓绿灌木旁,骤然闪过什么矫健的黑影。 她愣了下,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看到一掠而过的街景。 那道黑影,仿佛只是一个短促而荒谬的幻觉。 「IF渴肤症小狗」匍匐在灌木丛下的黑影。 之后几天风平浪静。 那种窥探的视线、紧跟的注视好像不再存在,包括那天放学意外瞥见的黑影,也像是幻觉。 或许就是街边的垃圾箱吧? 时渺迟疑着,还是退出了和时黛的聊天界面。 毕竟,自从几年前那场意外后,时黛对她安全的在意到了一种堪称执拗的程度。 要不然也不会直接聘请六个保镖轮班,就连在应当安全的学校里也要有人跟着她。 如果这会儿她一条消息发过去。 妈妈一定会立刻抛下洽谈商量大半年的合作,马不停蹄地回国。 这场跨国合作凝结了上上下下多少人的心血,又耗费了漫长的时间,对集团下一步扩宽海外市场的发展极其重要。 反正接下来两天是周末。 时渺不打算出门,安安分分待在家里,再过几天,就能等到妈妈回家了。 本来如此。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接到伏萦的电话后,时渺匆匆下楼,喊上司机和保镖,一路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根据定位找到她时,伏萦正一手一个,左右各扯着一男一女的手臂。 镶了碎钻的美甲尖尖掐进两人的肉里,让他们露出龇牙咧嘴的吃痛表情。 想要彻底挣脱。 伏萦学芭蕾多年,眼也不眨就一个踢腿过去,看似动作优雅轻飘飘的,力道大得却像是迎面撞上铁棍。 挣扎一下踢一脚。 往旁边躲,却怎么也躲不过这个柔韧性好得要命的伏萦。 “小萦。”时渺喊了一声。 身旁一个保镖上前,帮忙接过控制两人的工作。 伏萦这才甩了甩手,又活动了几下身体,然后站在那男人面前,仔细打量了几秒,评估从哪个角度下手最合适。 紧接着,她猛地抡圆手臂,啪一下扇了他一巴掌。 男人被打得偏过头去,不可置信地瞪眼,扭头回来,怒道:“伏萦你!” 话还没说完,伏萦左手又是一巴掌。 “长得一般想得倒是挺美,又想勾搭老娘又想要邻居妹妹,是不是后宫文看多了真以为自己是日天日地的主角,见到的所有女人都要爱上你?” 伏萦中气十足,一边左右开弓啪啪甩男人巴掌,一边冷笑嘲讽。 “早上起床不洗脸也该有泡尿照照自己吧,算了看你这油光满面眼屎多的样子,想必也十分尿黄,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还名牌大学生,证据我全都录下来了,等会儿就发你们学校邮箱里请大家一起目睹人渣本色,不让你吃个处分,真当姑奶奶我好说话?” 男人已经被伏萦蓄足力气的几巴掌打懵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倒是其次。 主要是被戳穿心思的恼羞成怒、被路人围观扇巴掌的尴尬愤恨、被告知要通知学校的心虚慌张,混合成复杂情绪,让他张嘴试图威胁。 肿起的脸颊影响了吐字,说话都显得含糊不清。 “伏萦你别太过分,好歹也谈过几天……” 伏萦:“是哦,你也知道就几天,不整死你老娘就不姓伏!” 她懒得继续和男人打嘴炮,打爽了之后,就转了转手腕,瞥了眼眼神闪烁试图装鹌鹑的那个女生,鄙夷的轻嗤一声。 转身,一个变脸,蛄蛹进时渺的怀抱。 一边蹭一边呜呜假哭,“渺渺,还好你来了,要不然只有我一个人,面对这么嚣张的两个人可怎么办啊——” 被摁死的男人和女生:“???” 气得快要吐血了。 到底是谁嚣张啊??? 时渺知道好友爱演的性格,拍了拍她的背,一边示意保镖将人拉走,一边软声安慰,“没事,我这不是来了。” 来都来了。 干脆就直接在商场里找了家店铺吃饭。 伏萦吐槽起那个刚交的男朋友——哦,现在是案底前男友了,简直就有说不完的话。 吃完饭,又拉时渺去玩抓娃娃机。 等玩爽了准备离开,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天色沉黯,乌云密布,显然即将有一场大雨。 劳斯莱斯开出停车场时,伏萦抵着前排座椅,笑嘻嘻和司机说还是送她到上次那个地址就好。 车窗半开。 泄露进路过的保安亭中大嗓门的说话声。 “……不知道哪来的野狗,没牵绳还想往里头跑,我当然是赶出去了。” “叫了执法队的来收狗……” 车辆渐渐驶离,将旁人的聊天远远甩在车后。 将伏萦送回别墅区后,她大喊着等等别走,跑回家,又蹬蹬蹬从家中拎出包装精美的水果点心,统统塞进后备箱。 伏萦:“都是你爱吃的!渺渺,谢谢你今天出来陪我~” 时渺靠在车窗边,眉眼弯弯,“应该的。” 耽搁了一会儿,才启程回家。 半路上,酝酿了大半天的雨珠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砸在车身上,在车窗上蜿蜒出粼粼水痕。 今晚是个暴雨天。 时渺到家后,保姆已经放好了浴缸的热水,准备好了烘热的睡衣。 她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吃了水果,换好衣服后,又去一楼的影音厅看完了一场新上映的电影。 影音厅的隔音特别好,一直到出来,时渺才听到轰隆隆的雷声。 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雨了。 时渺一时兴起,踩着拖鞋走到了客厅的落地窗边,想看看花园内的景象,又被玻璃的反光遮住了大半视野,只影影绰绰看到几盏亮着小光团的庭院灯。 “小统,关闭客厅所有灯光。” 智能家居系统温柔回应:“好的,正在为您关闭客厅灯光。” 室内柔和明亮的光照依次熄灭了下去。 与此同时。 室外漆黑天幕还滚着闷雷尾音,又划过一道闪电,一闪而逝的银白晃眼,在视网膜上留下残留的影像。 时渺蓦地后退了一步,瞪圆眼睛,望着花园处的一丛灌木。 闪电刹那灼亮。 照出了一道匍匐在灌木丛下的黑影。 与……从他身下渗透出的、被雨水打湿稀释到洁白鹅卵石小径上的淡淡血色。 「IF渴肤症小狗」糊满了他的口水。 “……狗?” 时渺从不以身试险,毫不犹豫摇来了自己的保镖和庄园内的安保人员。 此时。 她站在保镖身后,探出一个好奇的小脑袋,望向被安保人员死死摁在地面上的那道身影。 是只被雨水完全打湿的德牧。 漆黑的背毛沾染雨水潮湿,沉甸甸地贴着脊背,勾勒出矫健结实的身形,右前腿微微蜷缩,那小片的血色大约就是来自这条腿上的伤痕。 即便被防爆叉摁着脖颈压制,脑袋仍微微扬起,耳朵警觉竖立着,一双乌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时渺。 保镖拦了下,“小姐,不要和它对视,可能会被认为是挑衅。” 关乎到时渺的安全,即使这只德牧看上去颇为温顺,被人类靠近、呵斥、压制时都毫无反抗,但她们也绝不会掉以轻心。 要不是时渺非要留下来看。 她们应该会悄无声息地带走这只狗,绝不让任何可能的危险出现在雇主面前。 正想着。 时渺眨了眨眼,突然轻声道:“他……摇尾巴了。” 或许是因为全黑的皮毛,或许是因为紧闭的吻部,又或许是因为那双颇有灵性的乌黑眼眸。 这只德牧有种人似的沉静稳重感。 但此时。 垂在地面上的尾巴,却小幅度地晃了晃。 像是第一次做这种动作。 最开始的摇摆显得生疏而滞涩,宛如卡住的磁带。 但随着一下一下晃动,很快就变得舒缓自然,他直勾勾盯着时渺,喉间还发出了低低的呜呜声。 “……” 什么被当做挑衅。 这只狗,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笨拙又竭尽全力的……撒娇?讨好? 保镖和安保人员还在皱眉思考。 时渺却已经下了决定。 “给他找个医生来看看吧。” 时渺望进那双莫名熟悉的、深黯追随的狗狗眼,终于明白了这些日子里如影随形的视线来处。 她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肯定。 “他对我没有恶意。” 不仅没有恶意。 时渺悄悄在心里想。 他好像……很喜欢她诶? - 钞能力开道,即使是晚上十点多,专业的宠物医生仍然在二十分钟内抵达了庄园。 医生戴着口罩,小心翼翼掂起德牧的大爪子看了看。 “是棍棒造成的钝器伤。” “应该就是今天的事,棍棒边缘有什么锋利的破口,划开了它腿上的皮肤。” 医生拨弄开被血色浸染又被雨水冲刷过的皮毛。 “本来不严重,只是它好像没有休息清洁伤口,而是一直在剧烈的奔跑,所以导致伤口反复拉扯撕裂,扩大了许多。” 时渺怔了下。 下午那会儿离开商场时,没放在心上的对话突然涌上脑海。 她忍不住喃喃着问:“你是跟着我去商场了吗?” 也没指望狗能听懂人话。 但话音落下,德牧突然发出一道短促吠叫。 仿佛是担心吓到她,凶戾嗓音闷在喉间,低低的一声。 比起叫,更像是某种清晰的应答。 叫完,还颇人性化地歪了歪头,仔细端详着时渺的神色。 “……” 时渺坐在沙发上,撑着脸,远远地看着医生给德牧处理伤口。 他没有半点挣扎。 甚至连医生都没看,只是沉默的静静的,用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保镖看出时渺的态度后,还额外联系了附近高端宠物店的人员,等医生处理完伤口,就让宠物店的人进来,带狼狈湿透的德牧去清洁。 总不能让他血呼啦次地躺在室内。 然而,被牵扯着拉起、被挡住眼前视线后,原本安静的德牧开始变得焦躁,表现出了分明的抗拒态度。 吻部一动,微微呲牙,喉间也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声。 气氛一时紧绷僵持。 保镖觉得自己多半是被大小姐的天真感染了,竟然脑子一抽,一边警惕地提防他暴起伤人,一边脱口而出。 “你不去洗干净,脏成这样,怎么能让你靠近大小姐?” 同事朝她投来匪夷所思的一眼。 像是在质疑,你在跟狗讲道理? 但下一秒。 德牧耳朵尖一动,抬起漆黑的眼珠看了看保镖,又透过人群缝隙,看了眼懒倦打哈欠的少女。 沉默几秒,似是真的在分析这句话。 竟然真的收了凛冽威胁的姿态,老实低头,主动靠近那束缚的牵引绳,甚至还催促般的汪了一声。 仿佛刚刚的抗拒从未存在。 他脚步平稳,跟着宠物店的人离开了。 “……?” 是巧合还是真听得懂人话? 保镖目瞪口呆,可惜她的困惑无人能解答。 折腾了许久,早已超过时渺平日入睡的时间。 时渺忍着困意,见德牧犬乖乖离开,她嘱咐了一句等会儿给他喂点吃的,就直接往楼上走。 好奇妙。 担忧了半天的灵异事件,竟然源头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跟着她。 从庄园到学校也有好长一段路。 他不会每天都在来回奔跑吧? 零零散散想了一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醒来时,窗外天色大亮,是万里无云的晴日,昨晚的狂风暴雨已经全无踪迹。 周六,不用去学校。 时渺慢腾腾起身,进卫生间洗漱完了,穿着睡裙推开了门。 出乎意料。 门外走廊上,那只德牧犬正正经经地端坐着,阳光从一旁的露台上照耀进来,洒在他肩背优越笔挺的线条上。 经过精心的清洗打理。 漆黑背毛如丝绸般泛起光泽,四肢规矩地收拢在身下,凛然威严得好似经过最严苛训练的警犬。 好威风好帅。 时渺只觉得眼前一亮,见他身后的尾巴又开始轻晃,几乎忘了过去那些天的阴暗窥探,满心只有纯粹的期待与喜爱,大胆地朝他伸出了手。 嗓音甜甜:“你是在等我起床吗?” 她想要摸摸他的脑袋。 指尖带着护肤品的淡淡香气,刚伸到半空。 却见德牧瞳孔一缩,控制不住期待似的,重重呼出一口鼻息。 猛地一个仰头,风一般含住了时渺的手。 滚烫湿润的舌头急切又贪婪地舔舐过她白皙细嫩的肌肤,卷过指尖,摩挲过指缝,甚至舌尖还试图往她的掌心里拱。 一边舔,一边呼吸急促地咕噜吞咽着。 像是吃到了什么垂涎已久的丰盛餐点。 等时渺反应过来时。 手上已经糊满了他的口水。 时渺:“!” 「IF渴肤症小狗」坏狗。 德牧的舌头粗糙又有力,合拢一卷,就能包住她的好几根手指。 砂纸般刮过她柔软指腹。 留下黏糊糊的口水和散不去的滚烫热度。 时渺惊得下意识后退,想要站起躲开,拖鞋却意外踩到了宽松睡裙的下摆。 身形一晃。 即将往后摔倒时,眼前黑影一闪而过。 温热厚实的身体充当了缓冲的垫子,扑在地面绒毯和时渺之间,只在喉间发出一声短短闷哼,稳稳接住了她的全部重量。 “……” 时渺缓了下惊慌过快的心跳,干脆顺着他弓起的脊背,滑到了地毯上坐着。 一转头。 德牧又像是没事狗一样,撑起身,略微抖了抖毛,重新迈着平稳步子走到她面前。 湿漉的鼻子往她晶亮的手指上凑。 俨然几分跃跃欲试还想再舔舔的架势。 “坏狗。” 时渺气咻咻瞪向这个突然扑上来舔咬、惹她踩空的罪魁祸首。 尤其是,指尖还黏黏腻腻都是他的口水,让爱干净的大小姐十分难受。 大概是因为昨天刚围观过伏萦甩巴掌的场面,又听她慷慨激昂言之凿凿表示,不听话的东西就得甩两巴掌。 时渺动了动手指,在德牧又要贴上来伸舌头时,扬起手,不轻不重啪得一下,扇在了他的吻部。 “不准再舔我。” 德牧在原地僵了片刻。 漆黑眼珠直勾勾望向时渺,呼出来的鼻息渐渐发沉,浑身肌肉绷紧,身体都有些不明显的颤。 昨日远远看着,只觉得他脾气还挺好,除了要被带走时稍稍反抗了下,其他时间任凭人类怎么摆弄压制都不生气。 今天在门前,又披着一身灿金,威风凛凛像是传说中的山神。 即使知道他是大型犬,但过于虔诚专注的沉静目光,却消减了几分体型上的震慑。 直到此刻。 坐在地上的姿势,不易发力缺乏机动,全是弱点。 时渺直面克制着兴奋激动的德牧,后知后觉潜藏的危险性,胸腔中的心脏开始怦怦跳动。 她警惕往后,正要退回房间里。 倏然。 德牧猛地一动,直接将脸往她手下送,一边挤,一边还在左一下右一下笨拙地摇着尾巴。 短促的呜呜声,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与催促。 像是在说—— 再来一下? - 时渺从未动过养小动物的心思,却在这一年年初,养了只主动闯进家中花园的德牧。 他脾气好得过分,不管时渺怎么捏他耳朵玩他尾巴,半点儿不会反抗,只用一双深黯如海的漆黑眼眸望着她。 见时渺玩累了,还会主动趴下,让时渺可以放心依靠。 他不会像寻常大型犬那样调皮拆家。 但偶尔,也会惹时渺生气。 床垫一角坍塌下去少许,有什么热乎乎毛茸茸的存在挤到了腿边。 熟门熟路地用鼻尖抵开垂落的被子。 将自己往里一塞—— “……江江!” 时渺感受到脚踝被舌头舔舐过的湿痒触感,艰难地从睡梦中挣扎醒来。 一缩腿,嗓音还带着迷糊困倦,咕哝着骂狗。 “又偷偷上床。” 超大一只的德牧对自己的身型半点儿没数。 顺着被子往上,将脑袋挤进时渺的手臂之间,急急嗅闻着她身上的暖香,又仰起头,想要去舔她的下巴。 时渺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他欲张的吻部,眼睫簌簌眨着,睁开的圆圆猫瞳中全是亲近笑意。 “坏江江。” 她轻哼着拍拍德牧的脑袋,“又想被打了,是不是?” 德牧被她捏住吻部,只从喉间发出低低呜叫。 不管听几次。 时渺都觉得这嗓子和本狗的反差也太大了,怀疑他几乎要夹冒烟了。 她忍不住翘起唇,细白手指上移,扯住他的耳朵往两边捏了捏。 “让开一点,我要起床了。” 都说按照智商来看,狗是狗,边牧是边牧。 甚至还有人会在聪明边牧的视频底下留言,开玩笑说高考的时候它就坐我前面。 时渺没养过其他狗,但还是觉得,自家的德牧好像聪明得过分了,甚至远超那些天才边牧,时常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听得懂人话。 就像此时。 话音落下。 德牧又眷恋般蹭了蹭她的手腕,然后果真利落地跳下床,跑到床尾叼起她昨晚随意蹬掉的拖鞋,哒哒哒走到床侧,整齐放好。 等时渺穿上拖鞋。 他又先一步进了洗手间,叼起漱口杯的手柄,爪子一拍,打开热水。 在时渺走过来的时间里,妥帖地接完了一杯热水,放在台面之上。 狗真的能有这么聪明吗? 要不是爪子不方便。 估计都能一气呵成帮她把牙膏挤了、把牙刷送到她手里。 时渺第无数次感叹,又想起网上刷到过的那些同样听得懂人话的萌宠视频,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或许就是看她平时的动作看多了,学会了吧。 洗漱完,时渺带着德牧下楼。 时黛正坐在餐桌边吃早餐,听到动静,懒洋洋抬起眼,一如往常见到亦步亦趋跟在女儿腿边的那只大狗。 “少让它上床。”时黛并不赞同。 时渺眼也不眨:“没上床,就是在门口等我起床,对不对呀,江江。” 德牧配合地低低汪了一声。 时黛冷笑一声,不信。 毕竟,就女儿这个软和性子,最开始要养这只狗时还说不让他进房间,结果,看着这只狗每天眼巴巴趴在房间门口睡觉,其他地方都不肯去,就心软让他进门了。 进门后就是上床。 准备好的狗窝不睡。 哪怕挤在床尾小小角落、半边身体都快落地了,也要凑在时渺的腿边。 时黛懒得多说,顺手从旁边拿起一个文件信封。 “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圣维斯中学的学生们个个家境非富即贵,只有少数留在国内走高考路线,更多的早早就锚定好了国外的高校。 伏萦就申请到了英国的学校。 但时渺,一方面出于妈妈对自己安全的担忧,一方面也是不想离家太远,干脆留在了国内。 时渺正在拆通知书。 就听时黛问:“之前一直念叨着要我陪你出去旅游,正好你通知书下来了,我也腾出了一个十天的空闲,妈妈和你一起出去玩一圈?” 时渺顿了下。 第一反应,竟然是低头看了眼正温顺蹲坐在她腿边的德牧。 出去玩的话,江江怎么办? 毕竟,这可是只好像有什么分离焦虑症、一时半刻见不到她就会很暴躁的狗。 「IF渴肤症小狗」刻有她名字的项圈。 上半年,圣维斯中学举办过一个为期三天的游学活动。 地点就在京城远郊的一处度假山庄。 时渺想着庄园里有佣人照顾,同学里又有特别怕狗的人,就没带江江。 结果。 半夜睡在山庄的房间里,她突然被玻璃窗上啪啪的动静惊醒,打开灯一看,窗外赫然站立着一只纯黑德牧犬。 上百公里的路程,穿越夜色与混杂气息。 天知道这只狗是怎么找过来的。 还身手矫健地爬上了二楼的窗台。 等时渺打开窗户,让他进去。 德牧就猛一下蹿进她的怀里,直接将她扑倒在床上,用舌头呼哧呼哧舔她的下巴脸颊,闷闷地呜了几声,像是在郁闷谴责。 时渺最开始还处于见到它的震惊中,软声哄了几句。 结果又被某只坏狗蹬鼻子上脸,将脸往她颈窝里蹭,舌头卷过白皙颈间,恨不得舔遍她全身、留下标记性的气味似的。 沉甸甸热烘烘的一只。 推都推不动。 气得时渺抬手又是一巴掌,才让过于黏人的狗冷静下来。 时渺想到上回的经历,干脆和时黛说,“把江江也带上吧。” “他见不到我会很焦虑。” 时黛无语:“你就宠着它吧。” 但还是默认了。 时黛一共只能抽出十天时间,时渺就没往太远的地方跑,选了几个国内感兴趣的城市。 玩到最后一个城市时,时黛临时有事要处理,让时渺好好玩,就先离开了。 时渺也习惯了妈妈的忙碌,正好一部感兴趣的动画电影上线,就在附近的影院包了个私密小厅,带着德牧走私人通道直接入场。 影院的设备没有家里的影音室好。 但也相差不多。 动画电影是活泼搞笑的风格,时渺被逗笑了几次。 就是拿爆米花时,手指刚伸出去,总会被某个大狗脑袋截胡。 德牧对电影半点儿兴趣没有。 唯一的兴趣,就是把自己的脑袋伸到时渺手下,被抚摸,或者被打,什么都好。 想要她完完全全的注意力。 推开他执拗伸来的脑袋好几次后,时渺皱着鼻尖,指尖揪住德牧高高立起的耳朵,小声指责,“江江,你不能这么影响我看电影。” “这不是好狗狗该干的事。” 德牧乌黑的眼珠被色彩缤纷的屏幕映出各种色泽,安安静静看着她,压低声呜汪。 相处久了,时渺好像也能从他一成不变的脸上看出他的情绪,从他低低的吠叫声中听出隐约的意思—— 我本来就是坏狗狗。 那真的很坏了! 时渺有些好笑,还想再教育一下。 原本待在自己座位上的德牧突然仰起头,鼻子在空气中一嗅一嗅。 褪去了卖乖讨巧的装模作样,耳廓转向一个方向,微微抖动,捕捉着细微的动静,浑身肌肉都绷紧了,神色竟显得有些冷酷严肃。 “汪!” 他倏然紧绷着短促叫了一嗓子,跳下影院座椅,张嘴叼住时渺的裙摆,就急急往一个方向拉。 时渺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她下意识跟着江江的力道起身往前,在黑沉模糊的环境下摸黑走了几步。 遇到台阶时,江江还会用身体侧面挡住她一秒再退开,机警得仿佛经过专业引导训练的导盲犬。 时渺被他拉到了出口处。 正一头雾水,保镖急急进来,没想到会在出口看到时渺,愣了下,连忙道:“小姐,楼下商铺起火了,有烟飘了上来,影院在组织大家从安全通道里紧急撤离。” 谁也没想到出来看一场电影消遣,还会遇到火灾。 安全通道口挤满了慌张的人群。 还有人不管不顾指责起身旁的人,说都是因为对方非要看电影才会遇到这种事。 影院经理扯着嗓子安抚,但在飘上来的淡淡焦糊味烟雾营造的紧张气氛中,收效甚微,自己还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众人挤着往通道里跑。 时渺身边有条威风凛凛的大型犬,倒是没人敢过来扒拉她,最多就是多看一眼嘀咕怎么还能带宠物进来。 但她分明看到,有个怀着孕还牵着一个小女孩儿的女人,被应该是她老公的男人松开了手,脚步踉跄,顷刻间就被人潮推挤裹挟着,差点儿撞上墙。 身强体壮的男人蛮横地挤开人群。 反倒是周围几个同样没什么力气的女生,不约而同朝那个孕妇伸出了手,又笨拙拉住个头小小的女孩儿,试图帮母女俩站稳。 时渺看得皱眉,找到身旁的保镖,“你去帮她一下,要是在楼梯上摔倒,可能会引起踩踏。” 保镖早就看见了,没动,“小姐,我的任务是保护您的安全。” “我接受过紧急情况下的逃生训练,身边还有江江,没事的。” 时渺拍了拍腿边忠诚守卫的德牧,轻声道。 “场面太混乱了,要是她发生什么意外,只会堵住这条逃生的路,让情况更加恶化,造成无辜受伤。” 保镖咬咬牙,见那孕妇摇摇欲坠脸色发白,显然已经快坚持不住了,只好说一句您千万小心、我马上就回来,往前挤了过去。 时渺顺着人群往下。 繁乱的脚步声咚咚回响在狭窄逼仄的安全通道之中。 缺少维修的灯泡亮着岌岌可危的微弱光源,再往下一层,甚至彻底熄灭,只有众人晃动的手电筒亮光。 时渺怕影响其他人的脚步,也怕江江被人群踢到,一直紧紧收着牵引绳,让江江走在靠墙的方向。 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德牧也安静无声追随她的脚步。 紧贴在腿侧的灼热身体带给她无穷的安心感。 但总有人着急忙慌,觉得前面的存在都是阻碍,横冲直撞推开旁人。 “哎你这小伙子怎么推人呢……” “神经病啊!” “马上就到了你急什么……” 细碎骂声从后传来。 伴随着肩侧一股巨大的推搡力道,传入时渺的耳中。 正是一个转角平台,边上堆着装修的零碎杂物,隐约可见纸板废料的轮廓,有什么金属的尖锐边角藏在阴影中闪烁星点寒光。 漆黑又弥漫着烟尘的环境下,时渺看不清东西,失去重心时,本能地用手臂进行格挡—— “……” 手中坠着的重量蓦地一松,紧贴的热度泡沫般消散,牵引绳轻飘飘落了地。 没等时渺生出惊慌。 有什么温热的身体骤然出现,挡在了边角,承受住了所有的冲击。 砰。 夹杂在混乱环境中的轻响,是脊背随着撞击和杂物墙壁碰撞的动静。 如同刚开始见面那次一样。 时渺听到耳旁传来低低的忍痛的闷哼声,但环住她肩膀呈保护姿态的手臂却没有半点儿晃动。 她仓促抬起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光滑的皮面。 箍在这人的脖颈上。 触感太过熟悉,分明是日日摸过的、本该戴在江江脖子上的、刻有她名字的项圈。 ……什么? 「IF渴肤症小狗」你怎么不穿衣服? 消防车闪烁着红蓝双色的警灯,停在街边。 路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保镖拿着从隔壁便利店买的纯净水过来时,就见到时渺低着头坐在花坛长椅边,裙摆染了浅浅灰尘,白皙脸颊上也蹭了点脏。 但她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 纤长眼睫低垂,正心不在焉地盯着蹲坐她腿边、紧贴她膝盖呈守护姿态的纯黑德牧犬。 “小姐,多喝几口水吧。” 保镖递出水瓶,只以为时渺的怔然是因为这场意外。 低头扫见被解开的牵引绳,心底暗暗咋舌。 那么混乱嘈杂的环境,这只狗倒是一如既往的沉稳,没有一点受惊吓的迹象。 即便松开了绳子,也不往外跑,只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时渺。 时渺被保镖的声音惊醒,接过了微凉的水瓶。 她自己喝了三分之一,冲淡喉间的干涩和若有似无的焦糊烟尘感,又折身,从挎包里拿出便携式的狗狗饮水器。 往里面倒了一定的清水。 她抿了下湿润的唇瓣,伸手拍了拍德牧的脑袋,甜润声线微微滞涩,竭力维持镇定。 “江江,喝水。” 德牧听话地将脑袋凑了过去,舌头一卷,动作不疾不徐,速度却很快,没一会儿就喝完了小碗的水。 时渺又倒,德牧又喝。 一边喝,他还一边抬起眼睛看着她。 眼神中颇有种人性化的担忧关切。 ……可不是人性化嘛。 他是真的能化成人。 那时,借着后方骤然摇晃而过的手电筒光影,时渺茫然仰头,看到了一张五官冷峻凌厉的面庞。 “……” 剩下三分之二的水很快就喝完了。 在外等待的司机开着车过来,另一个保镖跳下车,护着时渺上去。 目的地是最近的三甲医院。 她们要带时渺去做个身体检查,确认吸入的少许烟雾是否会对她的身体造成影响。 时渺靠在柔软座椅上,微微放松了四肢,又将牵引绳卷在指尖蹭了蹭,捏住那金属锁扣,偏头吩咐身旁的保镖。 “给江江也约一个身体检查。” 顿了几秒,又道:“详细一些。” 今晚剩下的时间就在检查中度过。 时渺没什么不舒服,当场能出来的报告也显示她身体十分健康。 倒是江江。 肩胛处被发现有一道血色伤口,应该是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划伤的,血液糊了周围的皮毛,几乎看不出来。 他也很能忍痛,那么深深的一道伤口,却是一声不吭。 时渺在酒店房间看到了被送回来的德牧。 皮毛被简单清洁过,肩胛处被剃了一小圈毛,露出消毒缝合后的伤口。 保镖被打发出去了。 时渺坐在床边,看着规矩端坐的德牧,迟疑了下,轻声喊他,“江江?” 德牧低低呜了声。 时渺攥紧手指,压在掌心,在怦怦跳动的心脏声中,发出了询问。 “你能变成人,是吗?” 她的身体很健康,脑子也很清醒。 在那处转角平台惊鸿乍现的男人,尽管再怎么像是一个梦境,但一瞬的触感、温度和毫不迟疑的保护,都是确凿的事实。 更何况。 时渺的视线落在他的伤口上。 宠物医生完全摸不着头脑,怎么也想不通,从安全通道逃生,有什么东西能在这个位置造成嵌入的伤口。 不管什么姿势,都显得格外别扭。 但如果不是狗,而是人呢? 当做她的靠垫,护住她的肩膀,用自己的脊背撞上那堆杂物…… 位置才会刚刚好。 “汪!” 德牧倏然支起身,将前爪搭在了时渺的膝盖上。 下一秒。 眼前似是闪过一道缥缈光影。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灯光还是那个灯光。 什么都没变。 只有眼前的德牧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 冷白皮,微微弓着脊背,露出一身劲瘦结实的肌肉线条,宽阔的肩胛上是一处被缝合好的鲜红伤口。 他单膝跪在地毯上,脊背挺得笔直,仰起头,露出那张轮廓深邃浓眉深眸的脸庞。 天生冷感的五官,面无表情看人时,应该会显得很疏离冷淡。 奈何。 乌黑发顶上,精神抖擞立着覆盖绒毛的三角形犬耳,正随着时渺逐渐急促的呼吸而一动一动。 修长颈间,果然也箍着一个皮质的项圈,深棕色的皮面与冷白皮肤形成格外鲜明又冲击视觉的对比。 犬耳、项圈。 什么冷峻什么漠然都被这两样因素抵消掉了。 更重要的是,他还没穿衣服。 半跪仰头的姿态,让时渺轻而易举就能瞥见他的身体,目光一扫,差点儿忘了自己本来对家养大狗变人的震惊,只有那个地方…… 不对吧! 时渺惊慌地往后一缩腿,让男人的手指从她膝上滑落,没去看他眸中不解,只匆匆忙忙转过头。 想说的话忘了个干净。 唇瓣张张合合,只剩无力的一句,“你怎么不穿衣服……” 男人不语,只是大狗似的,困惑地歪头,似乎是想要听得更清楚。 膝盖抵着地毯,还想往前挪。 “等、等等。” 余光瞥见男人的靠近,时渺连忙出声阻止,指尖虚虚抓了下洁白被子,视线急急扫过屋内的各样装饰,思考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遮挡。 不然,过于直观了吧。 她还红着耳朵在想。 被明确制止靠近的男人,敛下浓长眼睫,压了压唇角,似是有些委屈失落。 突然。 他想起往日的亲昵动作,一低头,主动又温驯的,将自己的脑袋送到了时渺的手边。 如同每一次大狗撒娇想要摸摸一样。 他用自己蓬松微凉的发顶和热热茸茸的犬耳,去抵时渺的手,额发垂在眉骨,偏头,又用高挺鼻梁蹭着她垂落的指尖。 一边蹭,一边动了动淡色薄唇。 最开始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是不习惯用人类的声带发音。 “me……mao……” 磕绊几下。 终于找准了发音,嗓音低冽,低低念出她的名字。 生涩,又难掩愉悦。 “……渺。” “渺渺。” 「IF渴肤症小狗」我是你的狗。 养的狗变成人了,怎么办? 好像还是只能养着。 时渺借口想在房间里吃夜宵,让保镖将酒店送餐的餐车推到了宽敞的卧室内。 门一关。 隔绝了保镖有些困惑的视线。 时渺微微松了口气,绕过床边,拉开了卫生间磨砂的隔断门。 男人套着酒店提供的男款浴袍,正乖乖站在灯光下等她的命令。 个头好高。 时渺甚至需要仰头看他。 见到卫生间内暖调光线如流水铺陈,将他垂敛的浓密眼睫染成浅浅的金,又将他袒露出的大片冷白胸膛朦胧上旖旎光泽。 ……大片? 时渺盯着被扯松的腰间系带,皱着眉,熟悉的被狗狗气到的感觉又上来了。 人形带来的陌生隔阂,直接被想要教育狗的念头盖过。 “江江。” 她板着小脸喊他,“谁让你解开的?” 江江缓慢眨眼,一字一句,慢吞吞开口:“紧。难受。不喜欢。” 他紧紧盯着少女气鼓鼓的生动眉眼,视线贪婪地划过每一处,薄唇微动,又委曲求全的一句。 “听你的,不解开。” 时渺打量了下他挺拔的个头,又低头看了看那件均码的浴袍。 袖口露出一截小臂,下摆垂在膝盖。 好吧。 确实是小了点。 加上某种让人耳朵红红的羞赧——她亲自动手帮这个什么也不懂的江江套上浴袍。 便不自觉多下了几分力气,将系带拉得紧紧的。 时渺见他低垂眉眼的乖顺模样,摇摆了下,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那就先这么系着。” 她招招手,“折腾这么久,饿了吧,出来吃饭。” 时渺转身往外走。 没注意到,身后,男人微微撩起眼,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点弧度。 嗯。 江江确实是坏狗狗。 - 酒店送来的是清淡好消化的餐点。 时渺没有晚上加餐的习惯,主要是考虑到江江会饿才点的,吃了几个虾仁馄饨,就放下了勺子。 刚抽了张纸擦嘴。 就见江江极其自然地偏头问她,“不吃了?” 时渺摇头:“吃饱了。” 江江嗯了声,伸手从她面前端走那碗馄饨。 时渺下意识阻止,“这是我吃过的。” 虽然、虽然江江还是大狗的时候,她也没少往他嘴里丢自己吃过的东西吧。 但人形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知道。”江江语气淡然,一本正经,“渺渺吃过的,好吃。” 时渺:“……?” 以前只听说过,有些狗一定要吃人吃过的东西,是因为觉得人吃过的没毒。 怎么还会有觉得人吃过的东西好吃的狗? 她有些好笑,撑着脸,看江江三两口吃完了碗里的东西。 江江的学习能力好得惊人。 一开始拿勺子都显得生涩,修长的手指笨拙地勾缠几下,但没过一会儿,甚至连筷子都能试着上手了。 又比如他的语言能力。 半小时前吐字都不清晰,带着磕绊气音,这会儿已经能清晰地说完整句话了。 果然是天才大狗。 时渺纯粹是因为没什么事做,干脆盯着他,结果发现,在她的目光下,江江的动作越来越缓慢,吞咽时还会稍稍蹙一下眉头。 怎么了? 时渺下意识仔细观察,直到他又吞咽一口,喉结滚动,带动颈间皮肤小幅度一动,才看出端倪。 扣在德牧颈间象征有主身份的项圈,松紧正好,但转到人形身上,就显得太过紧绷。 项圈陷进肌肤,在颈间勒出一道红痕。 时渺:“!” 她连忙起身,“是不是勒到你了,我帮你解下来。” 江江却往旁偏了下,躲过时渺的手。 “不。” 他一双乌黑眼眸倒映室内灯光,长直眼睫耷在眼尾,形成了某种无辜下至般的错觉阴影。 连带着头顶的耳朵都像还没立耳的小狗一样,垂了耳朵尖。 看上去无辜又可怜。 嗓音都闷闷低了下去,“不要解,我是你的狗。” “……不解。” 时渺会对德牧心软,也很难对人形的江江狠下心。 她软声哄道:“那我帮你调松一些。” 江江这才重新将脑袋靠了过来,温顺地任由她调整好项圈的长度,不松不紧恰到好处。 时渺调整完,坐回位置上。 又看了几眼对面,莫名有种微妙的感觉。 犬耳和皮质项圈……搭配在一起,怎么像是某种糟糕的情趣…… 而且江江又那么乖那么听话——按照主人滤镜来看。 更糟糕了。 胡乱想着时,江江已经将送来的所有餐点都解决完了。 时渺收回思绪,正襟危坐。 终于继续了刚刚被他肚子咕咕叫打断的拷问。 “你是什么,妖怪吗?” 男人又像大狗一样,微微歪起脑袋,头顶的耳朵一动一动,沉思几秒后,直直地望着她。 语气沉静而笃定。 “我是你的江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