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美人又被嬷了[快穿]》
1. 泪失禁1
顾家老宅,生日歌在室内乐队娴熟的演奏下显得极为悠扬高雅。
大厅里身着高定礼服的男男女女柔和地注视着位于厅室正中央的少年,看着那小王子一样的少年面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踮起脚吹灭那标着“13”数字的蜡烛。
毫无疑问,这是属于少年的生日宴会。
“霜云,生日快乐。”
为了少年的生日,本该在国外准备画展的二哥与参加赛艇比赛的三哥都刻意赶回来,为他唱过生日歌又送过礼物后,连蛋糕都来不及吃就匆匆离开。
顾霜云心里虽然有些不舍,但幸好大哥顾宸还留在现场主持这场生日宴会,因此这股不舍很快就消散了。
对于幼时逝世的父母,顾霜云并没有什么印象,反而是年少就担下所有责任的大哥顾宸,更让顾霜云崇敬爱戴。
顾霜云亲手切下最大块的蛋糕,捧着那摇摇欲坠的蛋糕,朝不远处为他挡下搭话宾客的高大男人走去。
这第一块蛋糕,当然要由他的大哥先吃。
周围的宾客看着少年眼中的期盼,似乎都明白他的心意,不约而同将顾宸周围的空间空出,留给这场生日宴会的主人公。
“哥……”顾霜云扬起笑颜,正要叫住顾宸时。
变故就在这瞬间发生了。
一道与顾霜云一般身高、却更加瘦削的身影,却从人群中飞快窜了出来,抢在顾霜云之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扑入了顾宸怀里。
这场变故不仅惊呆了顾霜云与周围的宾客,更令顾宸怔在了原地。
除了尚未长开的顾霜云,顾家几兄弟外貌都极为俊美优越。
顾宸五官深邃眼窝凹陷,气质冷硬凌厉,更是如天神般令人无法直视,了解他的都知道他不喜与外人接触,更不用说是这么个不知来历的、穿着破烂衣服的少年。
此时,顾宸眉宇蹙起,显然因这突然的肢体接触而感到分外的不悦。
捏着红酒杯的手青筋突出,似乎就要将怀里的人狠狠推出。
可下一刻,顾宸的动作却停住了。
那是谁?大哥为什么不把人推开?
美好的生日宴会被破坏了,哪怕是好脾气的顾霜云,也不免有些不满。
更何况,那个少年似乎还与自己年纪相仿,看到最稳重的大哥久久没有动作,顾霜云心中生出莫名的敌意,忍不住朝顾宸又走近了几步。
顾霜云呆在了原地。
“顾先生……救救我……”扑入顾宸怀中的少年抬起脸,泪水不停从他眼中滚落,清澈的少年音颤颤巍巍,像是受了伤的幼鸟般,只能依偎在强大者指尖颤抖,“求您……救救我,有人想要,想要对我……”
伴随着少年抬起脸的动作,周围宾客眼中的惊诧与飞快被怜惜取代。
无人能形容,那是何等的美丽。
明明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五官尚未长开,还带着几分青涩,可他那被泪水浸透的美丽眉眼却比任何一副画作都要更吸引目光。
红唇雪肤,乌色长发蜿蜒至腰间。
堪称是一场——
神迹。
身为顾家最年幼最受宠爱的小少爷,又有艺术家二哥的存在,顾霜云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已见识过无数美色,可就在此时,少年的心扉却被击中了。
顾小少爷脸颊微红,一双眼紧盯着大哥怀里的少年,听到少年的话,怜意顿时浮上心头,“谁要对你做什么?你不用害怕,我和大哥还有这么多人都在这里,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听到顾霜云的话,那少年侧眼看了顾霜云一眼,那琉璃般漂亮剔透的眼中竟是暗暗流露出一丝……嫌恶?
顾霜云却被少年这一眼看得有些恍神,他的注意力却被少年眼中不断涌出的泪水吸引住了,那么多的泪水,源源不断将那巴掌大的漂亮脸蛋打湿,要是脱水了该怎么办?
可少年只看了顾霜云一眼,就重新将视线落回到顾宸身上——毫无疑问,经他的观察鉴定,这个男人是这栋宅子里最有威望的、身份最高的存在。
只要能在这个男人心中占据一定地位,他就能名正言顺留在顾家,从那肮脏狭窄的地下室里搬出来,成为顾家不姓顾的小少爷。
在此情况下,所有与他争夺这个男人注意力的存在,都是敌人!
尤其是这个正大光明以顾小少爷身份存在的少年。
【天哪,时晏!你简直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宿主!居然随随便便就破坏了万人迷的生日宴会!】满是惊喜的机械声在时晏脑海中响起,【没错!你在这个世界就该不管不顾抢夺顾家人对万人迷主角受顾霜云的注意力,仗着顾霜云的善良横行霸道,最终成为增进顾家人感情的炮灰!】
现实中,时晏还缩在顾宸怀里发抖,指尖攥着顾宸高定西服不愿松开,分外楚楚可怜,可在脑海里,他却用极其冷淡厌恶的语气朝那机械音道:【闭嘴!我只不过是想过得好点,算什么抢夺?】
时晏语气里的怒意满得几乎溢出来,【我要是不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求救,难道就真的要我像你说的那样,被那几个畜生玩废?】
【我要他们后悔招惹我。】时晏咬牙切齿。
系统没有指出,如果时晏晚上不从地下室佣人房里出来,哪里会被溜出宴会透气的二世祖们看上。
毕竟时晏如果不这么做,如何按照这个世界的原本剧情被顾家一家人收养,从而进行之后的炮灰任务?
是的,时晏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而是系统在另一个世界眼疾手快绑定的纯恶灵魂。
在万人迷文中,总有这么一个劣质炮灰,贪婪、善妒、两面三刀,嫉妒万人迷的一切,从中作梗却一次次成为衬托万人迷迷人之处的对照组。
而时晏生于恶人遍地的下城区,天生就性格恶劣、唯利是图,哪怕有着一张被无数次封为神迹的绝美容貌,进入演艺圈后也资源不佳,还黑粉满天飞,每部作品都会被庞大的黑粉团体攻占。
这样的他,简直就是扮演劣质炮灰的不二人选,于是他刚去世,系统就生怕手慢无把他给绑定了。
到现在系统还很庆幸自己的手快,谁家宿主能像时晏一样,根本不听原剧情与系统指挥,也能完美完成劣质炮灰的任务的?
系统都已经想好任务完成后,它抱着时晏升职加薪走上统生巅峰的快活日子了!
不过,它也知道,与原剧情一样,无论时晏想要做什么,都是不会成功的,他不过是佣人的孩子,顾宸哪里会为他惩戒那几个二世祖。
顾宸能经营庞大的顾家这么多年,心眼深到看不到底,时晏的小心机在他眼中简直无处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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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顾宸还有洁癖,脏兮兮的坏坏宿主很快就要被狠狠推开,如果不是顾霜云求情,它可怜的宿主就要被赶出顾家了。
真是太可怜了,它等会得好好安慰宿主,这样脾气很坏的宿主说不定对它会态度好一点……
一如系统所料,顾宸果然拧着眉,将手按在了时晏肩上。
感受到肩上的触感,时晏眼神也变了,被泪水浸透的眸子中顿时浮现出执拗,攥着顾宸西装的手更加用力。
周围的宾客见状有些不忍,纷纷劝阻:“顾总,这个孩子也挺可怜,先问清楚发生了什么再作决断吧。”
顾宸的眉宇却拧越紧,脸色越来越黑。
就连顾霜云都有些不安,“大哥……”
“……松手。”顾宸终于低低出声,“你不松手,怎么帮你?”
周围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什么鬼?
他们耳朵没出问题吧?顾宸说要帮这个小孩儿?这还是那个性格冷硬,心里只有利益的顾宸?
“顾先生要……帮我吗?”顾宸怀里,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响起,似乎很是不可置信般。
听到这声音,顾宸的异状,似乎也有了解释。
这样可怜可爱的少年在怀里求助,又有谁能忍得住不帮他?
顾宸落在时晏肩上的手,根本没有用力。
也许有一瞬他想过将怀里人推开,但此时他狠狠闭了一下眼,低声道:“我会帮你……别哭了。”
似乎很不适应于安慰人,顾宸的语气很僵硬。
“你把我衬衫都哭湿了。”
本该是美妙的生日宴会,却被突然出现的少年搅得乱七八糟的,生日蛋糕还没吃上,就被大哥托付了照顾人的任务。
顾霜云本该生气的,可事实上,现在的他一点都不生气,甚至有点隐秘的高兴。
毕竟在不久之前,这个娃娃一样漂亮的少年还像树袋熊一样紧紧黏在大哥身上,如果不是大哥说要查先前追逐少年的人,少年根本不愿从大哥怀里出来,自己也就没有机会和少年说上话。
只是,无论顾霜云和少年说什么,少年都置之不理。
顾霜云不免有些泄气。
可是,少年实在是太漂亮了,比顾霜云见过的任何定制娃娃都精致好看,更何况,这样艺术品一样的漂亮少年,还在不停地流着眼泪。
简直可怜到了极致。
“大哥说会帮你,你怎么还在哭呀?”顾霜云的声音不自觉轻下来,像是在哄着少年一般。
顾霜云的话并没有让时晏感到安慰。
时晏抿着唇,无数次想要止住眼中不断流下的眼泪,泪水却根本没有止息的迹象。
【铁废物,这是怎么回事?】时晏气得在脑海里大骂系统。
被骂了好久,系统才接受了顾宸不按常理出牌的现实,恍恍惚惚冒出来。
【是泪失禁。】
闻言,时晏怀疑自己不认识中文了。
系统叹气,【你长得太漂亮了,为了保证你能顺利成为万人迷的对照组,每个世界都会给你抽取一个负面特殊体质作为平衡。】
【这个世界,你抽中的特殊体质,就是泪失禁。】
【只要一受到刺激,你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地流泪……就像失禁一样。】
2. 泪失禁2
泪失禁?
像被吓到了一样,从时晏眼中涌出的泪水更汹涌了。
看着少年面无表情只一味落泪,巴掌大的漂亮脸蛋都已泪湿的可怜模样,顾霜云只感觉自己的心都软成了一片。
他正想拿出手帕为少年擦拭面上的泪水,却忽然发现,自己手上还端着蛋糕。
见了手上的蛋糕,顾霜云眼中忽地一亮,当即挖了一大勺,喂到了少年唇边,软声道:“要不要吃点蛋糕?吃点甜的心情应该能好一点。”
根本忘记了这块蛋糕原来是切来给谁吃的。
时晏正在脑海里怒骂混蛋废物系统,却也没有忘记身旁的是自己的竞争对手,感知到有什么递到唇瓣,他立刻扭开头,警惕地瞪向顾霜云。
要干嘛?
想毒死他?
顾霜云愣住了,目光停留在时晏脸颊侧的一抹白。
“对、对不起,把你吓到了吗?”顾霜云脸又红了,他盯着时晏脸颊,好像忘记了自己有手帕般,伸手想用手指擦去时晏脸上的污渍,“这里沾到了奶油,我帮你擦掉。”
时晏拧起眉,有些抗拒地再度偏过了头,看着顾霜云身上整洁靓丽的高档小西装、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心中生出一抹嫌恶感来。
是故意把奶油沾到自己身上,好衬托出他自身的高贵吗?
时晏愤愤抬手用手背擦掉了脸上的奶油。
奶油沾在手背上,分外香甜的气息飘至鼻端,时晏鼻尖皱了皱,饿了几天的胃拧得发疼,他不假思索就伸出舌头,将手背上的奶油舔掉了。
周围的人群嘈杂起来。
顾霜云回过神来,察觉到周围的宾客明里暗里投向少年的视线,不知是抱着什么心情,下意识移了一步,挡住他们的目光。
“这里还有,还想吃吗?”连顾霜云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简直软到了极致。
高级糕点师做出来的高端蛋糕一瞬间就俘获了这从佣人房地下室逃出来的流浪猫的味觉,但时晏斜眼看了一眼顾霜云手上分外香甜可口的蛋糕,却弓起身抵御胃部的饥饿,拧着眉冷冷道:“不吃。”
“我要等顾先生回来。”
时晏冷眼看着顾霜云面上的失落,在心中冷嗤,他才刚出现,这个万人迷就已经有危机感了吗?
系统忽然问他:【你怎么就确定,顾霜云不是真心要给你蛋糕吃的?】
时晏扯了一下唇角,【你是傻子吗?这群有钱人又不是慈善家,凭什么平白无故给我蛋糕吃?】
【他就是想软化我,好让我和他好,不跟他抢哥哥,】时晏冷哼,【我要是吃了蛋糕,顾宸回来了,说不定就不觉得我可怜了,给我一点钱就把我给打发了。】
能在顾家当少爷,谁要那几个臭钱?
听到时晏这完美符合白眼狼人设的话语,系统也是又好起来了。
它算是想通了,顾宸没有推开时晏,恐怕就是泪失禁的特殊体质起了反效果,试想有人哭得那么惨,再铁石心肠的人恐怕也不至于直接上手把人推开。
但就时晏这个臭脾气坏性格,别人无论做什么都往最坏处想,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能达成万人嫌成就了!
啧啧,到时候所有人都嫌弃宿主,只有它喜欢宿主,宿主一定也会喜欢上它的。
顾宸很快就回来了,身后的保镖则抓着几个衣领凌乱浑身酒味的二世祖,无论那几个二世祖如何辱骂挣扎,或是搬出自己的父母,都毫不松手。
“是他们吗?”顾宸脱下黑色手套,垂眸看向时晏。
听到顾宸的话,那几个被酒色蚕食空身体的二世祖立刻看向时晏,同时也明白了自己是为什么被抓过来的。
“你这个小表子,你不是顾家的佣人吗?早知道刚才就不该追着你玩,就应该把你按地上扒唔唔!”二世祖嘴里的污言秽语还没说完,身后的保镖就在顾宸的示意下猛地上手将人狠狠按在了地上。
顾宸看向被顾霜云护在身后的时晏。
少年剔透美丽如琉璃的黑瞳透出毫不掩饰的恨意,死死瞪着地上的二世祖,仿佛只要给他机会,他就会将他们撕碎。
“就是……他们!”少年咬着牙,一字一句重声道。
刚止息的泪水大颗大颗从眼角滚落。
啧。
刚哄好,又哭了?
顾宸看了时晏一会,重新将手套戴上,“霜云,把他带上楼,吃点东西洗个热水澡,没我的话别下来。”
顾霜云瞪了那几个二世祖一眼,虽然才13岁,但圈子里一些臭名昭著的传闻他也是知道的,这几个二世祖无恶不作,还最喜欢玩漂亮的小男孩,估计是借了长辈的光才能混进他的生日宴会。
还好……时晏闯进了他的宴会,否则……顾霜云不敢想象时晏身上会发生什么。
顾霜云清楚兄长的秉性,这件事既然闹到了顾宸面前,那么接下来这几个二世祖的下场,估计就不是他们这些小孩能看的了。
“走吧。”有顾宸的指令,顾霜云也终于大着胆子牵住了时晏的手。
刚把时晏的手握在手心里,顾霜云就忍不住在心里惊叹了一下。
好软,好好摸!
时晏全身心都在那几个被按在地上的畜生身上,对于顾霜云的动作毫无防备,等被牵住手了,才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拧着眉瞪了顾霜云一眼,那被握在顾霜云手心里的手也开始挣扎起来。
但挣扎了几下,时晏就好似又想起顾宸的话了,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眸有些不舍地看向不远处被按在地上的二世祖。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亲眼看着那几个畜生被折磨。
似乎看出时晏在想什么了,顾霜云靠近了时晏,在耳边悄悄道:“你放心吧,大哥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时晏立刻回过头,看向顾霜云的眼中顿时又充满了防备。
什么意思?在炫耀他有多了解自己亲哥哥?
时晏顿时充满了危机感。
他立刻反握住顾霜云的手,绷着脸从椅子上跳下来,跟着顾霜云上楼了。
顾霜云的心情很奇妙。
一直以来,他都是被宠爱的、被捧在手心的那个存在,从来没有照顾过谁。
此时忽然出现了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从未修理过的头发都快长到腰部了,似乎还是佣人的小孩,顾小少爷的爱心再怎么泛滥,也不至于在自己的生日,将这么个人带回自己房间。
可他不仅把人带回房间了,还让对方使用自己的浴室洗澡,趁着少年洗澡,他还兴致勃勃地打开手机搜索,饿了太久的小孩吃什么比较好。
究其原因,也许是因为少年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那样漂亮精致的长相,就是不会动的娃娃也会有人花大价钱养着,更不用说,少年还会动,会流泪。
哪怕是用警惕的防备的野生的眼神冷冷瞪着人,也像是很可怜的流浪小奶猫一样,他只是害怕,他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些伤害他的、导致他如此警惕的坏人。
吩咐好管家让厨房做碗清汤面后,顾霜云又挂念起浴室里的少年。
怎么洗了这么久?
他看起来好像很虚弱,会不会摔倒?会不会晕倒在浴缸里?
像是回应顾霜云的担忧般,浴室里立刻传来噼里啪啦东西落地的声音。
“怎么了?”几乎是同一时间,顾霜云立即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浴室门口将门打开。
入目的,却是掉了满地的瓶瓶罐罐,以及……
从浴缸中直起身子,露出纤瘦裸背的少年。
少年拧着眉,面上一半惊诧一半羞恼,许久才道:“我只是想把自己洗干净……”
轰!
顾霜云的脸立刻涨红了。
不知为何,明明年岁一般,性别也一样,可视线一触碰到时晏光裸的、沾着水珠的身躯,他就好像被烫到了一样,目光飘飘忽忽不知该落在何处。
乱成浆糊的脑子转了半天,半天才生出第一个念头。
好瘦。
怎么会这么瘦。
明明年纪应该是一样的,可少年却好像只有他一半大小般。
顾霜云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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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可以轻轻松松就把少年整个人圈起来。
“这是洗发露,这是护发素,这是沐浴露,这是护肤,这是精油……”顾霜云将地上的瓶瓶罐罐捡起来后,一瓶一瓶向时晏介绍它们的用途。
时晏一开始还能听进去,渐渐的就开始发懵了。
脑袋里全是问号。
难道万人迷就要这么精致吗?上辈子他当演员,都没有这么多护肤品。
就算是嫉恨顾霜云身份的时晏,这时都有些庆幸,还好他是炮灰,不需要用这么精致。
只是,顾霜云介绍好那些瓶瓶罐罐后,忽然红着脸朝时晏道:“我帮你洗澡,怎么样?”
时晏压下一边眉毛,“?”
顾霜云毕竟是千娇万宠的小少爷,哪里会帮人洗澡这种精细活。
一通折腾下来,时晏犹如被迫洗澡的野猫在浴缸里扑腾,闹腾到最后,时晏没了力气奄奄一息趴在浴缸边,疑心顾霜云是故意要折腾自己的。
顾霜云浑身也都湿透了,他还从未这么狼狈过,可看着少年被自己洗得头发顺滑皮肤白里泛红的模样,却是分外有成就感。
洗干净了的少年美貌更胜先前,乌黑的湿发披在背后,湿红着眼尾抿着唇看向顾霜云的模样,美得就像惑人的水妖。
顾霜云脸又红了。
根本不敢想象,他若是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要是能这样一直下去……顾霜云竟开始幻想起来。
厨房很快就将做好的清汤面送了上来,就是没放多少调料的素面,饿急眼了的时晏也吃得狼吞虎咽的,连头发都是顾霜云趁着他吃饭吹干的。
顾霜云整颗心都系在时晏身上了,几乎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自己甚至还没能吃上蛋糕。
趁着少年吃饱喝足警惕心下降,他哄着少年告诉了自己他的名字。
原来叫时晏。
连名字都这么可爱。
顾霜云立刻也开始介绍起自己来,“我叫顾霜云,今年13岁,英才学校国际部初中一年级学生,每年都考年纪第一名,钢琴、小提琴、书法都得过奖项……”
时晏对顾霜云有多优秀并不感兴趣,晕碳的劲过去之后,他又重新警惕起来,对顾霜云的示好显露出九分的防备。
顾霜云见时晏兴趣缺缺,只能有些遗憾地停下了展示。
他将话题引到自己的家庭身上,“我有三个哥哥,大哥顾宸是顾家的执行总裁,二哥顾凌月在意大利读书,三哥顾之樾则是高一学生,可惜今天你来的时候,二哥三哥都有事先走了,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时晏对顾霜云的二哥三哥也不感兴趣。
“顾先生呢?”时晏忽然问道,“……他还会过来看我吗?”
如果顾家是狼群,那顾宸就是头狼,其他成员不过是头狼的手下罢了。
他只需要让顾宸在意自己就可以了。
顾霜云有些犹疑,“他……应该是不会过来了。”
“大哥让我照顾好你,你就和我待在一块就好了,我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的……”顾霜云的声音渐渐变小了。
几乎是瞬间,晶莹的泪水就从时晏眼中掉落,将那白净美丽的脸庞再度浸湿,眼尾飞速泛起湿红。
“为什么……不过来了?”少年清脆的声音因哽咽而变得断断续续的,“顾先生……不要我了吗?”
“我又要……被抛弃了吗?”
……
哀嚎声遍地。
宴会的宾客已经走空了,只剩在地上哀哀哭叫的二世祖。
保镖拿来水盆,顾宸将双手浸入冰水中,洗净指骨上的血色。
不远处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响起手机铃声。
是顾霜云的专属铃声。
顾宸一个眼神,保镖就将手机从外套中拿了过来,为他接通。
“哥哥,”顾霜云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显得有几分失真,“你可以来我房间吗?”
“他又哭了……”顾霜云停顿了一下,“他现在只想要你。”
3. 泪失禁3
顾宸眉梢微动。
相比其他豪门,顾家几兄弟之间的情感似乎更稳定和谐,没有尔虞我诈争夺家产,彼此之间各有自己的追求,顾宸也乐意支持他们的追求与爱好。
只顾宸自父母逝世后就不得不支撑起顾家,对几个弟弟的关心到底有所缺失,几个弟弟对他也是恭敬有加,亲近不足,从来没有哪个弟弟,会像少年般哭着要他。
可少年并不是他的亲弟弟。
一个被养在佣人房里的少年,在主人家孩子生日宴会时从佣人房溜出,还闹出这样一番事故,也许他更应该探究这个少年背后的目的。
顾宸穿上外套,正要上楼,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淡声朝一旁的管家吩咐道:“通知他们家里人,把他们带走。”
“就说,他们饮酒后在宴会上失仪,从楼梯上摔下来,”顾宸眼底闪过讥诮,“鉴于他们教子无方,之后顾家与他们的合作,将会更加审慎。”
管家面色微动。
这话的意思就是,顾家不会再和他们合作了。
作为顶级豪门,顾家的态度往往被视为行业的风向,被顾家拒绝合作的公司,只会走向末路。
一个佣人的孩子,居然能让顾宸发这么大火?
顾霜云卧室门口,顾宸先屈指敲了几下门,屋里人却好似没有人注意到般,许久没有回应。
顾宸将门打开,被挡在门后的说话声便传至耳边。
“别哭了,晏晏,大哥很快就上来了,”顾霜云的声音软得不行,几乎已经到了哄骗的程度,“你要是害怕,在我床上闭上眼睡一会,醒来大哥就出现了。”
少年没有回应,只是轻声啜泣。
顾宸在门口听了一会,便迈腿踏入顾霜云的卧室。
先一步转过头来看向顾宸的,竟然是少年。
顾宸脚步微顿。
几乎是瞬间,从那双黑曜石般漂亮眼眸中落下的细雨,转为了瓢泼大雨。
顾霜云还想哄上时晏几句,原本还坐在一旁静静哭泣的时晏,忽然就站起来,朝门外奔了过去。
愣了一下,顾霜云看向门口,就见刚才还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时晏,已然扑到了顾宸怀里,哭得肩膀都抽搐了起来。
那明明是他最爱戴的大哥,可不知为何,此时顾霜云眉眼中,却是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阴霾。
如果说在宴会上被时晏扑了个正着,是没有防备,此时的顾宸则没有理由不躲开时晏的动作。
可他却站在原地,亲眼看着时晏掉着眼泪撞入自己怀里。
感受着再度被泪水染湿的胸口,顾宸眉头微拧。
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纵容时晏再度靠近自己。
“不要抛弃我,顾先生……”少年闷闷的声音从怀里响起,顾宸低下头,却见少年仰着脑袋,洗净灰尘的脸颊白净漂亮,挺翘的鼻头湿红,可怜到了极致。
顾宸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将怀里的少年抱了起来。
好轻。
明明已是少年的个头,入手却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很轻易就被抱到了手臂上。
顾宸再度拧起眉,他不记得顾家有亏待过佣人,这个孩子怎么会瘦成这样?
被抱起来的瞬间,少年似乎被吓到了,扑入顾宸怀里的动作熟练到像是反复演练过,可被抱起来之后,他却反而显得有些无措,片刻的慌乱后,小心翼翼捏住了顾宸的衣领。
顾宸没有说话,只是又将少年往手臂上颠了几下,直吓得少年不得不搂上他的脖子。
“我把他带走了,”顾宸抱着少年说,“你先睡吧,霜云。”
“好的,哥哥。”
顾霜云的声音有些发闷。
相比顾霜云颜色丰富的房间,顾宸的房间则显得极为简约单调,只有黑白两色。
顾宸将怀里的少年放入被子中,看着被黑色被单包围的白生生的小脸,难得开始反思自己的审美是否太过古板。
“我在旁边的沙发上,害怕了可以叫我。”
顾宸刚直起身,还未来得及从床边走开,就又顿住了身体。
少年拉住了他的手。
他垂下眼,却见少年的眼眶又飞快泛起了红。
“不要离开我,顾先生,”少年的声音发着颤,“我现在就很害怕。”
“今天晚上可以……抱着我睡觉吗?”
顾宸拧着眉,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法处理的难题般。
能接受将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带到自己房间,已是违背顾宸平日里的行事逻辑。
就是亲弟弟,顾宸也从未像这样,抱着他们哄睡。
顾宸垂下眼,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少年,即使是进入了睡梦,少年也生怕自己离开般,紧紧握着自己的衣角,眼尾缀着一滴泪珠,瘦削的背脊仍在轻颤着。
顾宸轻叹,抬手拭去少年眼尾的泪水,有些生疏地轻拍少年的背脊,直至少年坠入更深的睡梦。
仅此一次。
……
自来到这个世界,时晏第一次睡了个好觉。
不是阴暗狭窄的地下室佣人房,没有随时被赶出去的风险,身下是柔软的大床,身旁还有比他高大的人形热源,只要他惊醒,那人便会伸出手轻拍他的背脊,直至将他再度哄睡。
这样的生活,才是他应该享受的美好生活。
一想到顾霜云居然一直过着这样的好日子,时晏就嫉妒到浑身颤抖。
最后一次醒来,阳光已透过窗帘缝隙落入屋内,时晏蜷缩着身体独自躺在宽大的床铺上。
他困倦地半睁着眼发了会呆,忽然意识到什么,从床上坐了起来。
“醒了,那就过来吧。”
男人冷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时晏循声看去,却见顾宸坐在沙发上,一旁的落地灯幽幽地亮着。
时晏下了床,走到了顾宸面前。
顾宸却将桌上的一叠纸递到了时晏手上,“自己看。”
时晏只看了一眼,脸色就飞快变得苍白起来。
那几张纸上,竟然密密麻麻写着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讯息。
“时晏,你妈妈是顾家的佣人,过去几年断断续续偷了霜云几件收藏品出去倒卖,获利十几万元,前几天被管家发现后,逃离间从楼梯上摔下来,抢救无效离世。”
“如果你是为了她接近我们的,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顾家没有任何责任,更甚之,我是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才没有对之前的偷窃行为进一步追究。”
顾宸的语气很冰冷,与前一夜的他判若两人。
“你所住的佣人房离顾家主宅足有两公里的距离,能在夜里徒步两公里走到主宅,说明你早就有计划要在昨晚闯入霜云的生日宴会,”顾宸的眉头越拧越紧,“我不知道,遇到那几个人是不是也在你的计划里,但有一点你想错了,我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慈善家,不会因为你可怜就大发善心,什么疑点都不追究,你昨晚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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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是把你自己置于险地之中。”
哪怕是知道了时晏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单纯,可一想到昨夜那几个二世祖嘴里的污言秽语与过往做下的罪证,顾宸还是感到一阵火气自胸腔处聚起。
在时晏醒来前,顾宸已将收集到的证据传给了警方,现在那几个二世祖只怕已经被警方扣留了,有顾家的插手,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无尽的牢狱之灾。
顾宸没有告知时晏那几个二世祖的下场,他沉默片刻,没有看时晏,只是低声道:“你年纪还小,心智还不够成熟,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这笔钱够你挥霍到成年,但是今天起,你不准再靠近顾家,也不能再靠近霜云……”
一声啜泣声打断了顾宸的话语。
又哭了?
顾宸皱紧眉头,眼中浮现出厌烦。
一旦知道这个漂亮的少年是怎样居心叵测接近他与霜云,他就有种遭受背叛的感觉。
他数次为时晏破例,为时晏处置了那几个二世祖,将时晏带到自己房间照顾了一晚,甚至打定主意为时晏提供之后生活的资金来源,可时晏是怎么欺骗他和霜云的?
就连眼泪都能说掉就掉,只怕为了博取同情,这样的行径他早已做过无数次。
这种居心叵测的人,绝对不能留在身边。
可顾宸有意不去看时晏,时晏那含着哭腔的声音却仍是钻进了他耳中。
“顾先生……我不是为了妈妈,才接近你们的……”时晏抽泣着轻声道,“从我出生起,妈妈就没有照顾过我,她只是把我锁在地下室,偶尔给我点吃的,赌输钱回来,还会打我一顿……可是前几天,她再也没到地下室给我送吃的了。”
顾宸没有说话。
对于身份的调查,最多也只能调查到时晏的亲生母亲,却不可能详细到母子在屋子里是如何生活的。
他想到时晏过分瘦削的身板,隔着一层衣服都能摸到肋骨的形状,同年龄的顾霜云甚至比时晏大上一倍。
“我太饿了,就从地下室里逃出来了,我也不知道我在往哪走,我只想找点吃的,闻到这里有吃的就过来了,我不知道这里在办生日宴会,也不知道会有人盯上我……”
时晏撒谎了。
他就是知道顾霜云在办生日宴会,才过来的。
顾宸对他的所有质疑,全都是正确的。
只有一点错了。
他根本不想报什么仇,他只想过上吃喝不愁的少爷生活。
顾霜云投胎投得好就能当上顾家的小少爷,凭什么他就得当佣人的孩子,住在佣人房的地下室?
雨滴一般的泪珠落在顾宸手背上,时晏一边靠近顾宸,一边观察顾宸的神情。
顾宸没有看他,却也没有推开他。
果然,有钱人没一个是好人,他都已经哭得这么可怜了,居然还不肯收留他?
时晏心一狠,直接坐在了顾宸腿上。
赶在顾宸有反应之前,他紧紧将自己嵌入到顾宸怀里,哭泣着道:“顾先生救了我,还哄我睡觉,我很感激顾先生。”
“我已经没有妈妈了,也没有家人了……”
时晏从顾宸怀里抬起头,小小的少年眼中仿佛是满满的孺慕,“我喜欢顾先生,顾先生可以当我的哥哥吗?”
顾宸没有说话。
抬起的,想要推开时晏的手僵在空中,久久没有动作。
时晏抿着唇,还在落泪的眼珠亮得出奇。
他赌对了。
4. 泪失禁4
时晏记不清自己在顾宸怀里哭了多久。
他只隐约记得,到最后,顾宸还是将手落在了他背后,带有几分安抚意味地轻拍着他,有些生疏地将他再度哄睡。
旁观了全程的系统:【……】
不是,它记得原剧情不是这么发展的!
顾宸都已经看出时晏别有所图了,他应该铁了心要把时晏这个不安定因素赶出顾家才对啊,怎么被时晏随随便便哭一下就不追究了,还把人抱怀里给哄睡了?
泪失禁是为了平衡时晏外貌的,怎么、怎么……
透过顾宸双眼,系统看到小小的美丽少年蜷缩在顾宸怀里,即使是被哄睡了,少年的神情亦仍是充满了不安,生怕被抛弃般,双手紧紧揪着顾宸的衣角。
泪湿的漆黑睫羽轻颤着,晶莹泪珠从眼角顺着脸颊流下,经过挺翘而精巧的鼻梁与嫣红色的唇瓣,于下巴聚作硕大水滴,滴落在顾宸手臂之上。
系统忽然没声音了。
这一瞬间,它竟然嫉妒起顾宸来了。
……
等时晏再度醒来,已经临近中午。
意识恢复的同时,先前缩在顾宸怀里撒泼哭闹的记忆也回到了时晏脑海。
时晏:“!”
时晏猛地将整个人蒙在被子里,从头红到了尾。
都怪系统给他抽的什么鬼体质!
都怪顾宸!顾家那么有钱,多养他一个又怎么了,非得把他老底都查出来!
忽然,时晏发现自己怀里居然还抱着顾宸白日穿着的外套。
上午还被时晏紧紧揪着不肯放手的外套,此时就惨遭厌弃。
时晏对着外套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想象外套就是顾宸本人,把所有怨气都发泄出去。
“晏晏?”
少年清澈温和的声音从被子外传来,时晏只慢了一步没有反应,那蒙在时晏头上的被子就被掀开了。
时晏下意识又将顾宸的外套搂了回来。
“晏晏,你在哭吗?”顾霜云手上还拎着被单一角,担忧地看着时晏。
见是顾霜云,时晏也懒得装了,连正眼都不给他,冷冷道:“没有。”
作为本世界的万人迷团宠,顾霜云自然是包圆了善良温柔有耐心等一系列正面性格,他毫不芥蒂时晏的冷淡态度,甚至眼中的担忧更浓郁了,“可是,晏晏,你的脸好红。”
时晏眼神游离了一下,语气却是仍然冷冷的,“你看错了吧。”
只是,顾霜云却一清二楚地看见,少年雪白的肌肤透着几分潮红,在黑色床单的映衬下显得极为诱人。
他有点被吸引住了。
忽然间,一道微凉的触感落到时晏额上。
顾霜云居然将额头贴到了他的额上!
时晏一下子起飞蹦到了床的另一边,捂着额头恶寒到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瞪着顾霜云怒道:“你在干什么?!”
顾霜云小声道:“你的脸好红,我怕你感冒了,就想测一下体温。”
知道了原因,时晏浑身的恶寒却也没有消退,他狠狠用手背在额头擦了几下,“别随便靠近我,我不喜欢别人离我太近。”
顾霜云却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床铺上,那不久前还被时晏抱在怀里的外套。
可是……
如果不喜欢别人靠近自己,为什么会紧紧攥着哥哥的衣服,不肯离开哥哥身边呢?
为什么哥哥可以,他就不可以呢?
“对不起,晏晏,”顾霜云低着头轻声道,“哥哥把你的事都告诉我了……”
“你妈妈的事……我很抱歉,如果我看管好自己的东西,你妈妈也不会因此被诱惑,也就不会……被管家发现后,慌不择路摔下楼梯,”顾霜云闷闷道,“都是我的错,你想我怎么弥补都可以,我一定会连带着阿姨的份好好补偿你的……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
时晏看着顾霜云脸上毫不作伪的愧疚与歉意,竟然感觉到了一阵恶心。
这些天之骄子,为什么每次都能令他感到如此作呕。
“跟你有什么关系?”时晏握紧藏在被单中的手,“你是圣人吗?有人偷你东西你也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你能不能有点脾气?你就任凭别人吸你的血还要向别人道歉?”
顾霜云有些茫然,“晏晏?”
“我才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讨厌你的。”
说完,时晏不再看顾霜云,径直从顾宸宽大的床铺上爬了下去。
他讨厌顾霜云,讨厌这些天之骄子,根本就是讨厌他们的光风霁月,讨厌他们高高在上,讨厌他们怜悯的眼神,讨厌他们轻轻松松就能得到一切,讨厌他们作出一副很体谅的模样,对着来自下城区的他表演怜惜与理解。
只是,顾霜云却好像误解了时晏的意思,黯淡的双眸竟然再度亮了起来,如同小尾巴般跟在了时晏的背后。
“晏晏,你肚子饿吗?洗漱好我带你去吃饭吧?”
“晏晏,我有几件衣服正好是你的尺码,等会要不要来我房间试穿看看?”
“晏晏,我新买了几本书,等会我念给你听好吗?”
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虽然这样想着,时晏却到底没有制止顾霜云。
毕竟,顾宸不在,除了顾霜云,他暂时没有别的途径能够正大光明地融入顾宅。
……只时晏没有想到,顾霜云的精力能这么旺盛。
从中午到傍晚,四五个小时,顾霜云就像是打了鸡血般,一刻不停地在时晏身旁转来转去,好像一辈子都没有讲过话般,从学校聊到家里,从故事书聊到学习的知识。
只是,时晏没上过什么学,会识字也是当上演员后为了读懂剧本才临时学的,顾霜云嘴里的那些学校班级同学,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当然了,时晏也对所谓的上学根本不感兴趣,他只要有足够的钱,能过得幸福就好了,上学读书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大多数时候,时晏只回以极敷衍的语气词,可只要他有所回应,顾霜云就会变得更加兴奋。
可到最后,时晏已经渐渐听不懂顾霜云在说什么了。
时晏盯着顾霜云,那些被顾霜云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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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当说出的话,却如同流水般丝毫不留痕迹地从他耳中流过。
时晏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是故意的吗?
特意在他面前说他听不懂的东西,好展示自己有多知识渊博吗?
顾霜云很快就察觉到了时晏的异样。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晏晏,你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时晏冷着脸。
难道要他说自己听不懂顾霜云在说什么吗?
顾霜云就不能识相一点闭嘴看自己的书吗?
时晏不想回答顾霜云的话,就将脸别开。
门口的身影却就此映入他眼帘。
顾霜云眼睁睁看着,那垂着眼眸恹恹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忽地亮起双眼,面上的郁色一瞬间清空,下一刻却是迫不及待起身朝着卧室门口跑了过去。
时晏扑进了顾宸怀里,从顾宸怀里仰起头,“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过于依恋的语气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会显得过分矫揉造作,可偏偏是这么个漂亮的少年,更遑论,他还睁着那双黑曜石般亮晶晶的双眸紧紧盯着自己。
顾宸垂眸沉沉看了时晏一会。
这一眼看得时晏浑身都绷紧了,他也不知道顾宸在门口看了多久,难道自己对顾霜云爱答不理的样子都被他看见了?
他立刻摆出更为楚楚可怜的神情,朝顾宸轻声道:“我好想你,哥哥,醒过来发现哥哥不在,我以为哥哥又不要我了……”
头顶响起一声极轻的气音,顾宸垂在腿边的手举了起来,在时晏背后轻抚了几下。
“没有不要你。”顾宸说。
时晏的双眼这下是真的亮起来了。
顾霜云回过身,看着在自己面前冷冷淡淡的时晏充满依恋的依偎在顾宸怀里,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对大哥顾宸归家的喜悦之情,竟都被冲淡了许多。
顾霜云最后还是出声道:“欢迎回家,大哥……大哥吃饭了吗?”
顾宸这才看向自己的亲弟弟,“还没吃,霜云吃了吗?”
“我和晏晏都吃过了,”顾霜云的语气变得有些轻快,“大哥先去吃饭吧,今天的晚餐还挺丰盛……”
“其实我还没吃饱,我可以和哥哥一起吃吗?”时晏忽然打断顾霜云的话。
闻言,顾宸果然将注意力又重新落回到时晏身上,“怎么不吃饱?”
时晏抿着唇,脸颊有些发红,竟然不愿回答顾宸的话。
他很聪明,不确定顾宸态度时他会直白地表达对顾宸的依恋,确定之后,他反而不愿意轻易表露自己的情感。
顾宸的视线在少年因羞窘而泛红的眼尾一触即离,他果然没再多问,而是转向顾霜云,“霜云呢?还想吃吗?”
顾霜云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不用了,哥哥,我不饿。”
时晏藏在顾宸背后暗暗地偷笑。
得救了,终于不用再听顾霜云炫耀自己不会的东西了!
顾霜云看着时晏主动牵着顾宸的手,轻快地跟着男人离开自己的卧室。
眉眼间渐渐蒙上一层阴霾。
5. 泪失禁5
跟顾霜云相处了一下午后,本就讨厌顾霜云的时晏更加不愿意和顾霜云待在一起了。
虽然他也不喜欢顾宸,但至少顾宸不会像高精力小狗一样,一刻不停地围在身边吵吵嚷嚷,把尾巴都转成螺旋桨,更不用说,顾宸还是他需要巴结的对象。
于是第二天,顾宸刚起身,时晏尽管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也要跟着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摸着黑就抱住顾宸的腰,要顾宸带着自己出门。
两人僵持片刻,最终时晏用泪水将顾宸击败,顾宸只得将他从被窝里捞起,为这个嘟嘟囔囔着说要一起出门却睁不开眼的少年换衣服。
直到上车,顾宸看着少年洁白脸庞上仍在流淌的泪水,面上第一次浮现出无奈。
【我记得……】系统在时晏脑中幽幽道,【泪失禁是为了平衡你外貌才抽取的负面特殊体质。】
时晏没什么精神,连带着对系统的语气也很冷淡,【然后呢?】
【你为什么能把这个体质用得这么……如鱼得水?】
在原剧情里最铁石心肠的顾宸,被时晏一哭,好像忘了自己先前是怎么怀疑时晏居心叵测的一般,不仅没再提让时晏离开顾家的事,居然还默认了让时晏继续和自己睡在一起,现在甚至还同意了带时晏去公司。
这也太玄幻了!
【哦,所以呢?是我的错吗?】时晏的语气更差了,【泪失禁是你们给我安排的,现在还开始怪我哭得太好了违背你们的预期了?】
【这难道不应该是你们的责任吗?是谁把泪失禁放进可以抽取的负面体质里的,又是谁抽到的泪失禁,你怎么不去问他们?因为是你上司所以你不敢吗?】
【怪我用得太好?我都还没开始怪你们,让我每天哭得跟个巨婴似的,眼睛哭肿了哭瞎了算谁的?】
时晏冷嘲,【就因为我长得太好看就要给我安排负面体质作平衡?你们对世界中心万人迷也没什么信心啊。】
【真是一群废物。】
系统不说话了。
宿主好凶。
可不知道为什么,它居然被凶得有点……兴奋?
时晏痛骂了系统和快穿局一顿,总算是骂痛快了,可过于激烈的情绪起伏却令他本就尚未停止的泪水更加汹涌了。
眼眶胀痛得厉害,即使是到了顾氏集团,时晏也没了兴致,只是攥着顾宸衣角,默不作声跟在顾宸身后,埋着头将不断落泪的脸庞藏起来。
适当的哭泣能诱发他人的怜惜。
过度的泪水却只会讨人嫌。
时晏深知这一点,他也知道,系统为他配置泪失禁体质,就是为了让他讨人嫌。
可凭什么。
凭什么要他讨人嫌?凭什么不能所有人都喜欢他?
忽然间,走在前头的顾宸停下了脚步。
时晏来不及反应,即将撞上顾宸背后时,男人宽大的手掌护在了他额上。
时晏停下脚步后,那护在他额上手掌下移,擦过时晏被泪水浸透的脸颊,来到时晏下巴,将时晏下垂的脸庞抬起。
虽说还是个少年,可就是与同龄人相比,时晏的脸也小得可爱,被捧在手心里竟也还有空隙,他的鼻尖小巧而挺翘,嘴唇亦也比同龄人要小上许多,偏偏他长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睫羽长而浓密,漂亮得就像橱柜里的洋娃娃。
这样漂亮的少年红着眼尾流起泪来,更是引人垂怜。
可顾宸只是掐着时晏的脸庞,垂着眼眸盯着时晏,语气毫无波动地问他:“这是怎么了?”
时晏垂着眼,纤长的睫羽颤抖着。
“你不想哭,可眼泪还是一直流,对吗?”顾宸说。
时晏忽然抬起眼,被泪水洗得更为剔透的双眸带着几分惊讶,看向顾宸。
顾宸没再继续问,他单手捧着时晏的脸庞,转过头朝另一人吩咐道:“去冰柜取冰袋过来。”
时晏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不知不觉跟着顾宸走到他的办公室了。
作为顾氏集团的总裁、小世界团宠万人迷的大哥,顾宸的办公室尽管已经极尽装潢上的简约,对于前世在破败的下城区生活了十几年的时晏来说,却仍是豪华到了极致。
他可是靠着自己爬到上城区还成了演员的人,这点小场面无须惊慌……时晏抿着唇强作镇定。
穿着高档制服的助理温柔笑着将冰袋亲手递给他时,时晏却下意识躲到了顾宸身后。
“……我来吧。”
顾宸接过冰袋,贴在了时晏红肿的眼角。
时晏这回没有躲了,水做的湿润眼眸直勾勾盯着顾宸看。
虽是顾家的一家之主,膝下有三个弟弟,三个弟弟却都很独立,最小的顾霜云也有管家和佣人照料,顾宸从未这样亲手带过孩子。
少年眯着眼,有些怕冷地躲避着顾宸手中的冰袋,可双手却始终紧紧牵着顾宸衣角,不肯松开。
无论是同年龄的顾霜云,还是更为温柔的助理,少年都不甚亲密,甚至有些怕生。
只有他。
太粘人了。
顾宸生性冷淡,除了几个弟弟,没养过什么活物。
这样粘人的,只会是麻烦。
顾宸面上没有一点表情,却是极专注地垂着眼,手上轻柔而细致地为少年冰敷哭得肿起的眼眶。
算了,先养着吧。
只这一养,就是一周。
这一周下来,时晏每天都紧紧黏在顾宸身边,白天顾宸去公司,他再困也要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跟着顾宸去公司,夜里回到顾家老宅,时晏就会爬到顾宸床上,将自己塞入顾宸怀里睡觉。
平静的生活里莫名多出个粘人精,顾宸本该感到不适应。
可事实上是,他丝毫不适应也没有感受到。
仿佛时晏本就该生活在他身边、在他怀里一般。
衣帽间一排排笔挺的暗色西装旁,渐渐多出了少年柔软的浅色日常服装;以黑白灰为主色的卧室,也渐渐多出了别的颜色,更多出了不少明显是少年人才会喜欢的精致摆件;就连顾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都被画着小猫图案的毛毯、小猫形状的水杯、毛绒拖鞋与各式绘本一步步蚕食。
“顾总对弟弟真好呀,买了这么多书给弟弟看。”助理抱着新到的一叠绘本,忍不住感慨道。
顾宸签文件的动作一顿,却没有反驳“弟弟”这个词,只是淡淡道:“这样就算好了吗?”
他只是给时晏买了点书和生活必需品,怎么就叫做好了?
助理说:“当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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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来办公室这几天,顾总给弟弟买的东西都快把办公室塞满了,要是这不叫好,什么叫好?”
“不过嘛,弟弟长得那么好看,眼睛大大的小猫似的,又那么黏顾总,要我是顾总,我也忍不住疼他。”
顾宸微怔。
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此时的表情有多柔软,如冰山融化。
“不过,按弟弟的年龄,应该也该上中学了吧?”另一个助理叹气,“要是弟弟去上学了,办公室又要变空了。”
顾宸脸上的柔意渐渐淡了下来。
“是啊,小猫小狗可以一直养在身边,可小孩到底还是得去上学啊。”
上学。
顾宸调查过,时晏是没有上过学的。
顾家不是慈善家,不会供佣人一家住佣人房里,因此时晏是被亲生母亲偷偷养在佣人房的地下室里的,平时连地下室都无法离开,更不用说是去上学。
最开始顾宸考虑过,在送时晏离开顾家后,承担时晏学习的所有费用,供时晏读书直到大学,但这一念头却因时晏留在顾家而搁置了。
搁置的理由有很多,为时晏做体检的医生说时晏患有泪失禁,无法根治,而时晏看起来也离不开他。
顾宸沉思着,眉宇却渐渐蹙起。
时晏抱着作为顾宸替代品陪自己睡觉的小熊,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睡了个午觉。
醒来后,他踩着猫咪毛绒拖鞋从休息间里出来,看见办公桌前的顾宸,走过去将自己塞到了顾宸腿上。
感觉到顾宸将手放到自己头上,他迷迷糊糊地蹭了蹭顾宸的手心。
不知过了多久,顾宸忽然问他:“时晏,你想上学吗?”
时晏想都不想就说:“不想。”
“为什么?”
时晏在顾宸怀里转了一圈,伸手抱住顾宸腰身,哼哼唧唧道:“要是去上学了,就要离开哥哥了。”
“我不要离开哥哥。”
顾宸没再问了。
一开始,时晏并没有将这一番话放在心上。
可渐渐地,他就发现,顾宸今天似乎要比往常还要更沉默一些。
是哪个贱人提议让顾宸送自己上学的?
时晏一点都不想去上学。
他只想过上吃喝不愁的米虫生活。
为什么老有人想阻挠他?
藏在顾宸背后,时晏仗着顾宸看不到自己,便卸下脸上的伪装,用充满怀疑的阴冷眼神刮过每一个经过的人。
可所有人都面色如常,时晏找不到是谁想害自己。
但时晏总有不能黏在顾宸身边的时候。
这日顾氏集团的事务似乎过多了些,到夜里十点顾宸仍在书房里工作。
顾宸的书房与卧室并不在一起,夜深了,时晏只得先回卧室洗澡,洗完澡再穿着睡衣去书房等顾宸。
被顾宸养了这段时间,时晏已渐渐胆大,到了书房门口,连门都没敲就将门打开了。
书房门被他打开一条缝隙,书房里的说话声就传了出来。
“大哥,我有一些话想和你说一下。”
顾霜云?时晏满脸狐疑。
他要和顾宸说什么?
难道,就是他想让顾宸送自己去上学?
6. 泪失禁6
“说什么?”
顾宸放下了手中的钢笔,抬眼看向顾霜云。
对于这个最亲近自己的、同时也是年岁最小的弟弟,他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顾霜云却反而有些忸怩,纠结了一会才大着胆子开口:“哥哥是不是已经决定把晏晏留在我们家了?”
顾宸很快就承认了,“是。”
蹲在书房门口的时晏亮起双眼,发现顾霜云要说自己小话时下撇的唇角都扬起来了。
烈男怕缠郎,他就知道对顾宸这种正人君子死缠烂打是有用的!
“怎么了?我看你也挺喜欢他的。”顾宸问道。
顾霜云喜欢他?鬼信啊?
时晏刚勾起的唇角又撇了下去。
只顾霜云却好像被戳中了心思般,脸都红了起来,他支支吾吾道:“嗯,是……晏晏那么可爱,谁能不喜欢他呢。”
时晏看不见顾霜云的神情,听了顾霜云的话,顿时就露出吃了苍蝇一样的嫌恶表情。
谁说万人迷单纯的,居然昧着良心说他可爱,真是心机深沉!
果然,顾霜云很快就暴露真实目的了,“只是,哥哥,你是将时晏当做什么而留在顾家的呢?”
顾宸眉头微蹙,“霜云,什么意思?”
顾霜云说:“如果哥哥将晏晏当做弟弟,为什么不给晏晏分一间单独的卧室?晏晏和我年纪差不多大,可哥哥好像也没有考虑过送他上学的事。哥哥现在出入都带着晏晏,让晏晏住在自己的卧室里,就好像……”
“对不起,哥哥,我的话可能会有点冒犯,我觉得哥哥并没有真的将晏晏当做弟弟来看待,反而有点像……”
时晏听不下去了。
他连书房门都没有关,阴沉着一张脸就回到了顾宸的卧室。
顾霜云懂什么?他懂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
他当然不会,他出生到现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哪里会知道像他这种人,只要能吃上饱饭睡上好觉就满足了。
什么自己的卧室,什么上学,根本就不是他能想的东西。
光是猜测顾宸的心意,纠缠着顾宸让他心软同意将自己留在顾家,他就已经耗尽所有心思。
用顾霜云在那里假惺惺?嘴巴上说着看似为他好的话,实际上不就是看他和顾宸太亲密了,要把他和顾宸分开,让顾宸疏远他吗?
恶心,真是太恶心了!
时晏默不作声爬上对自己来说过大的床,钻进被窝里将自己包起来,却仍在不住地颤抖。
系统说:【你想太多了,顾霜云是这个世界最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会像你想的那样?】
时晏连骂都懒得骂,只冷冷道:【滚。】
系统滚了。
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卧室被门外的灯光撕开一道缝隙。
“时晏,睡了吗?”顾宸看着鼓起的被子,低声问道。
那鼓起的被窝轻轻一动,顾宸于是知道,时晏还醒着。
皮鞋落地的清脆声缓缓靠近床铺,床边一沉,男人低沉的声音近距离响起,“霜云在书房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是吗?”
时晏闷不吭声。
他也没有看到,顾宸眼中浮现出的无奈。
过去的一周里,顾宸只是养着时晏,时晏缺失安全感,他就默认让时晏睡在自己的床上,时晏不愿意离开自己,他就无论到哪就将时晏带在身边。
可他从未想过,他究竟是将时晏当做了什么。
如果时晏是小猫,这样的养法无可厚非,毕竟小猫只要有吃的有喝的有主人的陪伴就已经够了。
可时晏是个活生生的、有思想的人,溺爱只会毁了他。他现在还能一心一意黏着自己,可等他长大了呢,他会不会因为自己如今的不作为而怨恨自己?
顾宸低低道:“时晏,我会让管家收拾出一间卧室来,明天开始,你回你自己的卧室里睡。”
如鸵鸟一般藏在被窝里的时晏一下子掀开身上的被子,朝顾宸大声道:“我不要!”
黑曜石一般的漂亮眼睛被泪水浸透了,仅只看到那通红的眼眶,就知道时晏一定已经藏在被窝里哭了很久。
往日里,时晏一刻都不愿离开顾宸,偏偏在顾霜云在书房里说了那样一番话后,久久没有来书房找自己。
时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哥哥,你不要我了吗?我不要离开你,哥哥。”
他的心里满是恐慌,哪怕每天粘在顾宸身边,他在顾宸心中,还是远远不如他的弟弟,顾霜云随随便便几句话,顾宸居然就要把自己赶走!
在时晏的哭泣声中,顾宸竟然蹙起了眉头。
已经开始嫌他烦了吗?
时晏睁大了朦胧的泪眼。
他立刻像过去的无数次般,将自己塞进顾宸怀里。
顾宸没有推开他,甚至还安抚地轻拍他的背。
时晏眼中涌现出希望来,于是他软着声音撒起娇来,“哥哥,我不要自己睡,我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就好了。”
一声低低的叹气声传来,男人轻轻摸了他的脑袋,就在时晏以为顾宸要改口时,顾宸却说:“听话,时晏,如果你想当顾家人,想当我的弟弟,就要听话。”
“明天起,你和霜云一起去上学。”
“那我不要当哥哥的弟弟了……”大量涌出的泪水一下子模糊了时晏的视线,“我不要听话,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上学……”
顾宸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为了不离开他,时晏连不当他弟弟的话都能说出来。
可这根本不现实。如果不当他弟弟,时晏要以什么身份留在顾家?
可同时,如果他真的要将时晏当做弟弟、当做顾家的一份子养育,现在他对时晏的溺爱,就是在害他。
顾宸强行硬下心肠,“今晚你一个人睡,冰箱里有冷敷眼罩,睡前记得冷敷眼睛。”
像被敲了一棍般,时晏身体不由一晃。
接下来,顾宸说的什么话,时晏都听不进去了。
他只知道,无论他怎么哭,怎么撒娇怎么求,顾宸都要离开他。
就因为顾霜云。
这些该死的天之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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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为什么一定要为难他?
他恨顾宸,恨顾霜云,恨这些天之骄子!
恨意将时晏淹没,他甚至不再在意顾宸的去留,连顾宸什么时候离开的卧室都不知道。
而至于顾宸让他冷敷眼睛的话,他更是分毫也没有听入脑中。
反正顾宸已经要把他往外推了,迟早也会像系统嘴里的所谓剧情一样,将他赶出顾家流浪街头。
冷敷眼睛?不,他要把眼睛哭瞎了,这样顾宸作为责任人,就再也不会将他抛弃了。
只是险恶的系统赋予了他泪失禁的体质,却从未想过让他哭瞎眼,因此时晏直到哭泪了睡着,除了将眼皮哭得高高肿起外,什么也没有改变。
半梦半醒间,时晏感觉到眼上一冷,他躲开那道冷意,很用力地撇着唇角,嘟囔着道:“……不要冷敷,我要变瞎……”
“顾宸就不能丢下我了……”
一声低低的叹气声传来,冷意追逐上他的双眼,无论时晏如何躲避,只是执着地为他冷敷着红肿的双眼。
第二天醒来,时晏只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顾宸不见了,眼睛也没有肿,最讨人厌的顾霜云还在屋子里!
时晏一见到罪魁祸首就没有好脸色。
这个贱人,混蛋,讨厌鬼!
“怎么是你?哥哥呢?”时晏磨着牙,盯着顾霜云娇生惯养的皮肉,思考该从哪个部位狠狠给顾霜云来一口。
顾霜云却被时晏看得脸颊微红,“大哥去学校给你办入学手续了,我就请了半天假守着你。”
“啊,我还拿了新校服过来,你的个头和我差不多,我就拿了和我一样的尺码……”
时晏这才发现,顾霜云手上还抱着一套和他手上制服一模一样的崭新校服。
时晏不想咬顾霜云了。
太恶心了,他有些反胃。
难得地,时晏打量起了顾霜云。
作为本世界的万人迷,顾霜云长得也很不错,一看就知道是那种被家人保护得很好的,天真单纯没有一点心机的小少爷。
好像无论被怎么恶劣对待,都会下意识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
就算是在系统嘴里的所谓剧情里,顾家一家子都看出了时晏的居心叵测,顾霜云也还是坚持留下时晏。
可时晏最讨厌的,就是顾霜云这种人。
天生就拥有自己渴望的一切,居然又是那么完美的人。
一想到这些,时晏胸口就堵着一股火气,无处释放。
“我不会穿那种高档衣服,”时晏冷冷地盯着顾霜云,决心要把所有火气都发泄在顾霜云身上,“我要你亲手给我穿。”
以顾霜云的性格,他一定不会拒绝时晏的要求。
想到被捧在手心宠爱的万人迷小少爷亲手服侍他这个佣人穿衣服,时晏终于感到了一阵微微的舒爽。
果然,听了时晏的要求,顾霜云就露出惊诧的神色。
带着几分为难的潮红色涌上顾小少爷白皙的脸庞,顾霜云只犹豫了片刻,就如时晏所料般,轻声道:“好。”
7. 泪失禁7
依时晏看来,像顾霜云这样的小少爷,肯定没有服侍人的经验,过程中一定会笨手笨脚的,到时候他就可以借机嘲讽顾霜云。
可他没有想到,顾霜云虽然动作很生疏,却也没有如他想象中的那样笨手笨脚,反而,顾霜云的动作很小心,好像把他当做什么易碎品一样,连手指头都很少碰到时晏。
但也因为这份小心,整个穿衣的过程被拉长了。
不自在的,反而变成了时晏。
时晏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道:“一个扣子而已,你还要扣多久?”
顾霜云单膝跪在时晏身前,闻言从时晏腰腹前抬起头,红着脸嗫嚅道:“对不起晏晏,我选的尺码,裤腰好像偏大了点。”
他的手上还拎着时晏身上西装校裤的裤腰。
呼出的气息甚至能吹到时晏的小腹。
时晏越看越觉得两人的姿势奇怪,不免有些后悔让顾霜云为自己穿衣服了。
但他才不会承认,只是动作很粗暴地从顾霜云手里夺回自己的裤腰,背过身两三下把裤腰扣上了,“有钱人就是穷讲究,能穿上就行了,能大多少……”
时晏的声音渐渐变小了。
冷静了片刻,时晏拉着那卡在臀峰才没有掉下去的裤腰,半拧过身朝顾霜云抱怨道:“你就没有腰带吗?”
最后时晏还是靠着自己把剩下的校服穿好了。
顾霜云背着身,忍不住小声道:“对不起晏晏,我以为我们个头一样,我的尺码你也可以穿……等会我和哥哥说一下,让他找人过来量一下你的尺寸,做件更合身的制服……”
时晏和领带斗争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法打成像顾霜云那样工整的形状,皱了下鼻子,只得转向顾霜云:“过来给我系领带。”
一听到时晏向自己求助,顾霜云立刻转过身。
可刚转过身,顾霜云就涨红了脸,僵在原地。
时晏的身高与顾霜云相近,骨架却要小上许多,身上的肉也少得过分,顾霜云穿起来正正好的尺寸,穿在时晏身上,却要明显宽大许多。
过于宽松的衬衫罩在少年过于瘦削的上半身,却骤然收紧于被腰带束缚的裤腰中,勾勒出过分纤瘦的腰身。
校服的下装是短裤与小腿袜,少年的腿长而直,穿上小腿袜后,则更是突出短裤与小腿袜间圆润泛粉的膝盖。
少年巴掌大的脸上,是猫一样精致漂亮的五官,黑曜石一样乌漆漆的猫眼大而剔透,黑色长发垂至腰际,却一点也不像女孩子,反而更突出一股更为纯粹的少年气来。
好漂亮。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
时晏压下一边眉毛,已是有些不耐烦。
顾霜云这才回过神来,他的脸更红了,上前去为时晏打领带。
时晏见顾霜云垂着眼,好像很柔顺地为自己打着领结。
万众宠爱的小少爷给他这种下等人伏低做小,无疑是满足了时晏的虚荣心。
可一股莫名其妙的郁气却仍堵在时晏胸口。
“顾霜云。”
猛然听到时晏叫自己全名,顾霜云瞬间惊喜地抬起头。
时晏垂着眼,居高临下俯视着顾霜云,“你昨天在书房里说的话,我都已经知道了。”
晏晏怎么突然长高了?顾霜云眼中就现出一丝迷惑。
可时晏紧接着说出的话,很快就让他无法再思考旁的事了。
“我知道,你是在嫉妒我,嫉妒顾宸对我很亲密,同意我和他睡在一起,无论去哪里都要带着我,所以你要把我和顾宸分开,这样你就还是顾宸最疼爱的弟弟了。”
“但你别太得意,顾霜云,”时晏下垂的眼中满是睥睨,“迟早有一天,我会夺走你的一切,夺走你在顾宸心中的地位,让顾宸心中只有我一个人。”
顾霜云神色微怔。
当脸上没有笑容时,从顾霜云那张温和的脸上,竟可依稀看出几分与顾宸相似的冷酷来。
见了顾霜云这幅模样,时晏总算满意了几分。
领带打好了,他也懒得再和顾霜云单独待在一块,绕过顾霜云就走,偷偷踮起的脚也放平了。
忽然长高以至于可以俯视顾霜云的身高顿时恢复了正常。
只是这一幕,顾霜云并没有看见。
顾家最天真单纯的小少爷眉头下压着,他转过身,看着少年毫不犹豫地离开房间,眉眼间竟浮现出一抹浅淡的郁气来。
为什么,明明他已经对时晏这样亲近了。
时晏的心里,却还是只有他的大哥呢?
……
时晏坐在宾利车内分外柔软高档的真皮沙发上,尽管有意克制,背脊却仍是挺得直直的,双手也齐齐整整地放在合拢的双腿上,是一个端正到拘谨的姿势。
车内并没有任何气味,空调将温度保持在极舒适的范围内,车速亦也尽量保持了匀速。
时晏却感到一阵眩晕。
透过车窗上的倒影,时晏看到一旁的顾霜云,相比于他僵硬的坐姿,顾霜云的姿势就显得很自然。
哪怕他穿上了贵族学校的校服又如何呢?
和顾霜云待在一起时,还是一眼就看得出来,谁才是真正的少爷。
忽地,顾霜云好似察觉到他的视线般,立刻转过头来,朝着车窗倒影中的时晏露出一抹笑容。
时晏立刻感到一阵反胃。
早上他都已经朝顾霜云放过狠话了,顾霜云为什么还能对着他笑出来?
怪人。
车一停下,时晏就立刻下了车。
连一刻都不愿意与顾霜云多待。
只是时晏没想到,很快,他就“如愿以偿”和顾霜云分开了。
引导的老师将时晏带到了初一F班。
还没抵达班级门口,时晏就听到了班级里吵闹混乱的动静。
顾霜云正一脸忧虑地和引导的老师争辩:“老师,为什么不把时晏安排到A班?他……情况比较特殊,应该和我安排在同一个班级,让我来照顾他才对呀。”
老师温和地解释道:“时晏同学的特殊性,你哥哥和年级长简单说过,我们也有所了解。”
“但就是因为这个,级长才把他安排到F班,A班的进度太快了,都已经学到高中的内容了,时晏没有上过学的话,跟上进度会很困难,F班教的内容都很基础……”
时晏的神情越来越阴沉,他听不下去了。
他在顾宸心目中,就这么比不上顾霜云吗?
顾霜云随便几句话,顾宸就能把他丢进学校,安排的,偏偏还是远远不如顾霜云的F班。
一支纸飞机从班级内飞出,撞到时晏身上,掉在了地上。
时晏迈开腿,崭新的小皮鞋将那洁白的纸飞机踩得乌黑,他不再理会身后的顾霜云和老师,径直踏入F班。
原本吵闹的F班,在他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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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的那一瞬间,骤然安静了下来。
顾霜云是什么时候恋恋不舍离开的,时晏并不关心,他只是坐在安排给他的单独座位上,冷冷地观察F班里的所有学生。
越是观察,他的脸色越冷。
这个所谓的F班,只不过是一群无所事事的富二代集聚地,老师教的东西基础到连他都会,这群满脑肥肠的富二代二世祖却都不会。
就因为他没上过学,就将他分配到了这种班级吗?
恶心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妒意与近乎疯狂的怒火。
时晏出现在F班的第一时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太漂亮了,即使是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也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一下课,时晏的座位就被一圈一圈围住了。
“你叫时晏?那你应该不是顾家的人吧?你是顾家私生子还是佣人?”为首的,是F班的小霸王。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踩了我的纸飞机,”过于宽大的肥胖身躯将过分瘦削的时晏笼罩住,被肥肉挤得眯缝着的眼中满是恶意,“叫我一声哥哥,我就饶了你,怎么样?”
在他的威胁下,少年却无动于衷,仍旧冷冷地坐在座位上,得不到回应的小霸王立刻不满地将课桌拍得啪啪响,“喂,我在和你说话呢!”
时晏缓缓转过头来,他的脸很苍白,乌黑长发垂在脸侧,猫一样的眼睛黑漆漆地望来,像是盯上猎物的猎食者。
鬼一样昳丽。
顾霜云是这个世界的中心,顾霜云拥有的一切,当然都是最好的。
他也要最好的。
……
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里,顾宸坐在会议桌主位,周身压抑气场令参会的合作人不由冷汗涔涔,原本自信满满的他浑身僵硬,不知道项目哪里出了问题,竟让顾总面色如此阴沉。
事实上,从顾宸独自一人来到公司后,就已是这幅冰冷神色。
最开始还有员工问那个漂亮小弟弟为什么没来,可眼睁睁看着顾宸脸色越来越难看后,就再也没人敢问。
手指无意识敲动桌面,顾宸第无数次看向放在一旁的手机上,眉眼间现出一抹烦躁。
为时晏办好入学手续,又吩咐司机将时晏和顾霜云送进学校后,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看着沙发上的小猫毛毯、休息室床上的小熊,他就控制不住心中的烦乱。
如果他真的想把时晏当弟弟好好养育,他就必须让时晏去上学。
顾宸清楚这一点。
只是,他仍是无法克制去想,想时晏能不能适应学校的节奏,想他的泪失禁会不会发作,想那个过分依赖自己的少年离开了自己还能不能正常生活。
办理手续时,他反复和学校校长和年级主任说过时晏的特殊性,要他们尽量关照时晏,为时晏安排更轻松自在的环境,学校又有霜云在,以霜云的个性,他一定会好好照料时晏。
本该没有问题的。
只是,顾宸心头却仍萦绕着一股隐约的不安。
眼皮竟也跳动了起来。
忽然间,桌上的手机亮起,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砰!
合作人被吓了一跳,看向忽然站起的顾宸,却是浑身一震。
男人拿着手机,不知手机那头说了什么,他俊美的脸上,神色竟是分外的恐怖。
“你再说一遍?时晏怎么了?!”
8. 泪失禁8
尖锐的吵闹声吵得顾宸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猛地呵道:“闭嘴!”
被他身上冰冷的气势所震住,小胖子的哭喊声与女人的责骂声都不由小了下来。
只是,女人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孩子辩解,“顾先生,我家孩子虽然看着凶,可从来没撒过谎啊,他说他只是找……贵公子聊聊天而已,根本没碰到他,不知道怎么的贵公子就摔倒了,真的不是我家孩子推的啊!”
小胖子被亲妈揍得直捂屁股,眼中包着两泡泪,根本看不出在班级里横行霸道的模样,“我、我就是想认识一下他,我根本没碰到他,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摔倒撞到桌角的啊!”
“只是想认识一下他?”
顾宸冰冷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他冷冷道:“我在监控里看到的怎么是,你带着一群人围在时晏座位边,还拍着时晏桌子要他听你的话?”
小胖子的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
男人朝小胖子走近一步,落下阴影将小胖子笼罩得严严实实,锐利鹰眸中是近乎恐怖的怒意。
“时晏性格胆小怕生又容易害羞,除了我,他也几乎不会主动和其他人接触,更不会主动惹事。”
“入学时我反复交待校方关照时晏,先不论校方是怎么曲解我的意思,将时晏分到F班——”
一旁的教导主任忽然被点到,不由冒出点冷汗来。
“但这都不是——”顾宸眼中阴霾凝聚成墨,“你把我放在心上疼爱的弟弟侮辱成私生子,还恐吓、威胁、伤害他的原因!”
顾宸大踏步走出办公室,办公室里绝望的哭叫声与怒骂声连门板都挡不住。
男人下颌线绷紧,面色是出奇的阴沉,他是真的动了怒。
顾宸真正动怒的次数并不多,可近来几次发怒,竟都是为了时晏。
时晏。
顾宸拧紧眉头,脚步越发快了。
到了医务室门口,顾宸停下脚步,抬手按了按胀痛的额角,才勉强恢复往常冷静沉稳的模样。
“晏晏,你的头还痛不痛?要不要喝水?”门一开,顾霜云关切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时晏没有回答,顾宸冰冷的声音先一步响起,“霜云,你先出来,我有事要和时晏谈谈。”
顾霜云守在病床边,手上拿着水杯,闻言竟然有些不赞同,“哥哥,晏晏受伤了需要休息,有什么事以后再谈可以吗?”
这还是顾霜云第一次当面拒绝顾宸。
“听话,霜云。”
一向爱戴敬畏顾宸这个大哥的顾霜云,居然蹙起了眉。
但他最后还是放下手中水杯,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医务室。
“咔哒。”
门被关上后,顾宸这才将刻意避开的视线落在了病床上。
只这一眼,他刚松开的眉头又皱紧了。
少年躺在病床上,额上包了一圈纱布,黑发散乱披在雪白床单上,脸色却是比床单还要更加苍白。
像是被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顾宸抬手松了松领带,走到病床边坐下,低声道:“头痛吗?”
“那个欺负你的学生,我已经处置了,今天就会退学,国内所有学校都不会再接受他,你不用担心再见到他。”
顾宸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决定了一个人的一生。
时晏却只将脸撇向另一边,不愿看顾宸,更连回答都欠奉。
顾宸忽然道:“额头上的伤,是你自己撞的吧。”
此话一出,原本还别开脸有意冷淡顾宸的时晏,一下子将脸拧回来,猫眼睁圆了,像是惊讶又像是恼怒,“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撞自己的脑袋?明明就是那个谁推了我——”
“我看了监控。”顾宸淡淡道。
时晏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看着时晏空白的神情,顾宸额角又开始痛了。
他诈了时晏,他虽然看了监控,但从监控的角度,并不能看到时晏是怎么摔下座位的。
恐怕知道时晏做了什么的,除了他,就只有被污蔑的人了。
顾宸的语气更冷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时晏抿着唇,放在身侧的手不由握成拳。
他没有想到,他的计策刚开始,居然就被顾宸看穿了。
【我早就告诉你了,被分到F班是写在原剧情的内容,你是改变不了的,炮灰本来就是得低主角一等的。】系统的机械声过于柔和了,以至于显得有几分怪异,【你看看你,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还一不小心暴露了真面目。】
【要是被顾宸讨厌了该怎么办啊?以后你在顾家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系统状似担忧,内心却在偷笑。
时晏被所有人讨厌才是对的,原剧情就是这么写的,现在也不过是走回正途了。
它就说了,时晏这个恶劣性格,只有它能接受,其他人只要窥见其中一斑,马上就会逃走。
“说话,时晏。”
时晏的胃在系统的嘲讽声中不断下坠,他的头脑很混乱,许久,才张开口,“我……”
颠倒黑白的话还来不及说出,泪水就先一步从眼眶中落下。
断线珠子一样的泪水将那张洁白的脸颊打湿,浸透颊边的乌发。
“我只是……”时晏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不断落下的眼泪般,怔然地张合淡粉色的唇瓣,语不成句,“我……我以为……”
“我以为,”少年抬起雾蒙蒙的乌眸,直直看向顾宸,“哥哥不要我了。”
顾宸静静看着病床上的时晏看了一会。
他无法分辨,胸口的闷痛感是因何而来。
他似乎已经清楚了眼前少年的本性,一周前生日宴上的二世祖,今日在办公室哀嚎的男生,他为了少年竟已处置了这么多人。
再继续将时晏留在顾家,接下来他又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只是,当少年用那样一双蓄满委屈的眼睛看向他时。
顾宸竟又生出了新的犹疑来——
少年也不过是太过缺爱罢了。
如果他本来就有充足的、坚定不移的爱与关照,又怎么会像这样算计每一份情感?
是他太逼着时晏了。
顾宸闭了下眼,低低的叹了一声气。
自时晏出现在他面前,他已记不清自己叹了多少次气。
“没有不要你,”顾宸低低道,“如果我不要你,就不会把你留在顾家、带在身边,更不会把你送到学校——在我心里,你已经和亲弟弟没什么两样了。”
时晏没有说话,他垂着眼,默默地落泪。
他根本不相信顾宸的话。
如果顾宸真的把他当做亲弟弟看待,又怎么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就把他丢进学校。
如果受伤的是顾霜云呢?顾宸还会这样怀疑顾霜云,觉得他是自导自演吗?
就算顾宸说的是真的——那又如何?如果真的把他当家人,难道不应该无条件爱他、接受他的所有吗?
顾宸说:“我只是希望,你别再将自己置于险地。”
“上次你运气好没被那几个人抓住,这次也是幸好没有撞到更要紧的部位,”顾宸的语气很严肃,“但凡运气没那么好呢,时晏?”
“哥哥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
眼见时晏的泪水越发汹涌了,顾宸只好停下说教,语气软化了许多,“以后,有什么想要的,直接和哥哥说,哥哥会尽量满足你。”
时晏心中浮现出冷冷的嘲意。
说有什么用?昨天他和顾宸说了那么多次他不想上学不想离开顾宸——
顾宸却接着缓缓道:“不想上学就不上学,不想离开哥哥,晚上就还是和哥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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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间卧室里。我会为你请几个家教回来,师资不会输给学校半分,你也可以随时见到我。可以吗?”
时晏的心声被打断了,可新的怨怼又生了出来。
如果顾宸昨天答应他,他何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不用了,哥哥,”时晏的声音清脆却冷淡,“我要在学校上学,也不再和哥哥住在一起了。”
“哥哥不想我太粘着你,我就好好地睡在哥哥为我安排的卧室,哥哥既然想让我好好学习,我就会乖乖待在学校学习。”
“我只有一个要求……”
顾宸走出医务室,脸色却比进门时还要差。
刚一出门,就碰上了守在门口的顾霜云。
顾霜云忽然出声道,“大哥为什么总是让晏晏哭呢?”
顾宸停下脚步,看向自己最小的亲弟弟。
少年又长高了一点,稚嫩的面孔也显现出几分与顾宸相似的沉稳,看向顾宸的眼中,竟有一丝责怪,“晏晏那么可怜,还那么喜欢大哥,大哥应该更小心地照顾他才对,而不是让晏晏伤心。”
顾宸垂眼看了顾霜云一会,他抬起手摸了摸顾霜云头顶,“是大哥错了。”
“时晏想转到A班和霜云一起读书,霜云帮大哥好好照顾时晏,可以吗?”
顾霜云像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了个正着,顿时亮起双眼,“真的吗?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晏晏,不会再让他哭的!”
顾霜云脸上的欣喜,病房中时晏冷淡的神情,交织着扎进顾宸眼中。
像有什么超出了控制,怪异的不悦感幽幽浮现。
顾宸将那股莫名的不悦感压在了心底。
……
医务室的老师确定时晏没什么大碍后,顾宸就将时晏和顾霜云都一起带回了顾家。
时晏第一次没有抗拒顾霜云的靠近,他默认了顾霜云牵自己手、背自己书包的行为,甚至头晕时,会将脑袋靠在顾霜云肩上。
顾霜云又惊喜又小心,生怕时晏不舒服,直着身体支撑着肩上小小的重量,一点也不敢动。
等到了顾宅,浅浅睡过一觉的时晏也醒了过来,只是他还没彻底睡醒,头也还晕着,竟然也没挣开顾霜云的手,迷迷糊糊就跟在顾霜云身后一块下了车。
顾霜云半边身体都已经僵了,酸酸麻麻的,但他却好似感受不到一般,脸都涨红了。
顾宸先一步下了车,却没有先走,而是站在原地等他们。
看着时晏被顾霜云牵着手,一如不久前跟在自己身后般跟在顾霜云身旁,却全程没有看向自己,顾宸脸色微冷。
顾宸为时晏安排的卧室就在顾霜云的卧室旁,顾霜云便想带着额头受伤的时晏去他的新房间休息。
只是他刚踏入顾宅大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正在大厅等着他。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个头极高挑,染着一头嚣张的金发,五官深邃锐利,两边耳朵钉了五六个耳钉,英气而桀骜,见了进门的一行人,立刻迎了上来招呼道:“大哥,霜云,今天怎么回来得那么早?”
顾宸松开眉头,“之樾,比赛结束了?结果怎么样?”
顾之樾漫不经心道:“也就那样,一个个连剑都拿不稳,还想跟我比击剑,再练一百年我也还是第一。”
说着,顾之樾转向顾霜云,“霜云,生日过得怎么样?三哥的礼物喜欢吗?”
“嗯……喜欢的。”顾霜云小声说,心里竟然有些心虚。
生日宴会后,他满心满眼都是时晏,都忘了拆哥哥们给的礼物了。
忽然间,顾之樾皱起了眉头,看向顾霜云身后,“这是谁?”
顾霜云身后,被顾之樾紧紧盯着的少年抬起眼,黑漆漆的眼眸与他冷冷对视。
顾之樾的直觉立刻就响了起来。
这个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9. 泪失禁9
听了时晏的来历,顾之樾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终于忍不住道:“大哥,你的意思是,那个叫时什么的,在我和二哥离开后闯进霜云生日宴会大闹了一场,他妈妈还偷过霜云的东西,现在你却要把他留在顾家养着。”
顾霜云替时晏辩解道:“三哥,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晏晏是被欺负了才会想着到宅子里求助的,他妈妈的事又和他没关系,反而是因为我,他才会失去唯一的亲人……”
顾之樾狠狠揉了一通顾霜云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霜云啊,你长点心吧,别被卖了还替人数钱!他唯一的亲人都那样,他能是什么好人?什么跑进宅子求助,我看他就是趁机想碰瓷顾家,好留在顾家兴风作浪吧?”
“可是……”
“别可是了,我只认我的直觉,他绝对不是什么善茬。”顾之樾也冷下了脸。
“我可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把这么个不定时炸弹留在顾家,今天我就要把他赶出顾家!”
一道更为高大的身影却拦住了顾之樾的去路。
“之樾。”
顾宸低沉的声音里满是警告。
“把他留在顾家,是我的主意。如果你有意见,尽管向我提出,而不是去打扰一个孩子,更何况他还受了伤,需要静养。”
“如果不能拿出切实的证据,证明他会危害顾家,那就谁也不能把他赶出顾家。”
顾霜云连忙也跑到顾宸身边,和大哥一起拦住顾之樾,“三哥,晏晏看起来冷冷的不爱笑,其实性格很胆小,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之樾与两个兄弟对峙了片刻,败下阵来,“好好好,服了你们了,真不知道他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我今天不见他还不行吗?”
“在他伤好前三哥都不能见他,你这样肯定会吓到他!”顾霜云立刻说。
顾之樾:“……”
比赛后回家的第一顿饭,顾之樾吃得没滋没味的,一大一小两个兄弟都盯贼一眼防着他,生怕他上楼。
刚吃完饭,他那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弟弟就迫不及待般起身,说要端给在房间里休息的时晏吃,从每盘菜里都拨了大部分到单独的小盘子里,亲自端着饭菜要上楼。
顾之樾还举着筷子要夹,最喜欢的菜就少了大半。
“时晏是不是喜欢吃这道菜?全盛走吧。”
听了顾宸的话,顾霜云立刻很听话地全盛走了。
连一片肉也没给顾之樾剩。
“……”
筷子被顾之樾捏得咔咔响。
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机,才到顾家不到半个月,最单纯的霜云被骗得团团转就算了,怎么连顾宸都被忽悠成这样了?
再这么下去,顾家不得给他翻了天了!
他怎么能不管?!
顾之樾是如何打定主意想将时晏赶出顾家的,时晏虽然没有亲眼见证,系统却是兢兢业业地为他播报。
【按照原剧情,顾之樾接下来肯定会想尽方法向其他人证明你的本性有多坏,你可要当心别被赶出顾家啊,晏晏。】
系统被超出剧情的发展短暂地打击了一下,居然很快又重整旗鼓了。
时晏却懒得理它。
系统那看似怜惜实际嘲讽的语气,他前世还是十八线演员时,常常在主页评论区和后台私信里看到。
时晏只觉得他们都是神经病,他只是想赚点钱过上好日子,这群人为什么非要跑他面前阴阳怪气,说他演技烂,让他别再演戏,找个有钱人随便结婚就行了,他们可以勉强接受把时晏养在家里,让他别再出门祸害人。
恶心。
【只是因为你现在年纪小,再加上确实没有证明你坏的证据,顾宸才会被你骗到,】系统却还不依不饶,【顾之樾这个人,特别相信自己的直觉,不管你怎么装、怎么撒娇,他都会坚定认为你就是个坏胚子。】
砰!
水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系统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然后呢,怎么不接着说?】时晏冷冷道,【他认为我是个坏胚子,又如何呢?】
【有顾宸在,他能对我做什么?没有经过顾宸的同意,他能把我赶出顾家?】
【还有你,系统。】
系统好像漏电了一样,浑身一震。
时晏道:【你分析了这么多,你能为我做什么?说是辅助系统,可除了给我毫无重点的剧情,藏在我的脑子里指手画脚,你还能做什么?】
【……】
【既然什么都做不了,那就闭嘴,废物东西。】
系统瑟瑟发抖,把自己揉成一团缩到了时晏脑海的角落里。
时晏重重呼吸了一下,仍是余怒未消。
他躺在顾家为他准备的卧室里,那样大的卧室,床铺软到像要坠进去,暖黄落地灯温馨地将床铺映亮,透过落地窗可以欣赏夕阳与顾家幽静美丽的院子,甚至可以看到人造瀑布,小熊被从公司里带了回来,又被他抱在了怀里。
几乎有一瞬间,时晏竟然觉得这一切都美好得像是一场梦境。
可系统的话却提醒了他。
这一切都是假的。
“晏晏,我进来了!”顾霜云端着托盘进门,看到床边的玻璃碎片,立刻惊慌失措道:“杯子怎么碎了?晏晏你别下床,等我叫阿姨过来打扫一下……”
时晏看着顾霜云指挥着佣人将地上碎片全部清理干净。
浓稠的黑暗在他眼中缠绕。
他只是得到了一间卧室,得到了去A班的机会,就已经感到了满足。
这一切,却只是顾霜云无尽财富中最不值一提的两块碎片。
可就这两片碎片,也有人想尽办法想要夺走。
凭什么,他不能像顾霜云一样,拥有最好的一切?
*
尽管医务室的老师说时晏额上的伤没有什么大问题,时晏仍是在顾家休养了一周。
顾宸将工作搬回了顾家,白天时晏需要换药时,他就会到时晏房间陪着时晏,在时晏因为疼痛而落泪时,为他冷敷红肿的眼睛,拍着他的背哄睡。
而到了晚上,放学的顾霜云就会迫不及待到时晏的卧室来看他,和时晏分享白天学过的知识、在班级里遇到的趣事。
伤口并不深,第三天就结了痂,到第七天已经渐渐开始掉痂。
于是,到了第七天,当来自公司的电话反复打进顾宸手机里时,时晏便对顾宸说:“公司要是很忙,哥哥就先回公司吧。”
顾宸拧起眉头,看向时晏额上那一抹粉,“你的伤……”
时晏摇头,“已经不要紧了。”
一周前还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少年,此时却渐渐变得疏离,顾宸的眸色渐渐暗了下来。
时晏垂下眼,如瀑黑发从肩上滑落,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哥哥,真的不用再担心我了,我自已一个人也可以的。”
顾宸的眉头越拧越紧。
但公司大抵的确有很重要的事务,他最后还是去了公司,只在离开前反复交待让时晏不要离开卧室,有什么想要的直接找管家要就好。
听着楼下渐渐驶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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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声,此时的时晏,已完全没有在顾宸面前表现的那般苍白而脆弱。
时晏冷着脸,马上就将顾宸刚吩咐过的话扔在脑后,起身就离开了自己的卧室。
一接到顾宸和顾霜云都不在顾宅的消息,顾之樾立刻连学都上不下去了,趁着老师不注意就从学校里溜了出去。
为了这一刻,他可等了太久了。
顾宸让他拿出时晏会危害顾家的证据,却不让他靠近时晏,顾宸守白天,顾霜云守夜里,顾之樾愣是找不到机会和时晏单独相处。
终于被他找到时晏落单的空隙,顾之樾是一刻也等不及,一路飞驰回了顾宅。
就连顾之樾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回到顾宅,刚爬上二楼,他就在走廊上碰见了少年。
那少年留着及腰的长发,那分外苍白的肤色与瘦削的身材,哪怕是只见过他一面的顾之樾,也立刻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你就是时晏?”
虽然是问话,却充满了笃定。
听到顾之樾的声音,那少年缓缓转过身来。
过分漆黑的猫眼像是盯上了猎物般,冷冷看向顾之樾。
只一眼,顾之樾脑中的警铃立刻响了起来。
“就是你,处心积虑想挤进顾家,把大哥和霜云都骗得团团转?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顾之樾朝着时晏快步靠近,他的个头很高挑,十六岁的年纪,身高已经超过了一米八,还没走到时晏面前,落下的阴影就足以将时晏笼罩住。
时晏却没有丝毫退缩,“什么目的?我没有什么目的,我只是想好好活着。”
顾之樾嗤笑。
“连理由都编不出个更好的?”顾之樾打定主意要撕破时晏的伪装,“你来顾家后惹出了多少麻烦?你把大哥和霜云骗得团团转,居然连我都不信了!”
顾之樾俯视时晏的眼中满是审视,“先是让顾家树敌,下一步你又想做什么?是不是想离间我们兄弟几个,看我们为了你争执不休?难道在佣人房里就不能好好活着了,非得挤进顾家兴风作浪才算活着?”
“像你这种贪慕虚荣的小人,要不是大哥把你留在了顾家,根本就不配让我正眼看你!”
垂在腿边的手不由自主握紧了,时晏抬起头,漆黑眼眸死死盯住顾之樾,“是啊,能像你们顾家人一样,有享不尽的钱财,每顿饭都是山珍海味,被高高捧在天上服侍,谁还会想在窄小的佣人房地下室里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像你这种,靠着投好胎就能高人一等的天之骄子,根本就不懂我要怎么使尽手段、费尽心思才能勉强过上你看都看不上的生活!”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顾之樾面上怒色越重,忍不住朝时晏伸出手。
时晏眼中倒映着顾之樾朝自己伸来的手,他挺直了背脊,不愿在顾之樾面前表现出任何的胆怯。
辛辛苦苦从下城区爬到上城区,终于以为自己能过上吃喝不愁的好日子了,却被莫名其妙夺走性命,两眼一睁看到漆黑的、狭小的佣人房,时晏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下城区。
他不会让顾之樾轻易夺走他争取来的一切。
只要顾之樾敢碰他一下,他就会让顾之樾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在时晏的注视下,顾之樾的手忽然顿住了。
顾之樾眼中的怒火消失了,他看着时晏,竟然有些无措,“喂你,你哭什么?”
时晏怔然。
泪水违背了他的意愿,从那双仿佛凝聚着无穷恶意的乌眸中涌出。
滴在了顾之樾手上。
10. 泪失禁10
顾之樾本该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亲口承认觊觎顾家钱财的恶劣少年的。
可从少年眼中落下的眼泪太多太大颗了,不停地打在顾之樾手上。
看起来——
就像是要碎掉了。
顾之樾竟然感觉到了无措。
少年抿着唇,脸上还残留着怒意与冷意,眼尾与鼻尖却都泛了粉,巴掌大的脸颊被彻底打湿,乌眸湿漉漉的却还睁得大大的瞪着顾之樾。
在此之前,顾之樾的所有注意力都被时晏那双黑漆漆的、冒着狡诈精光的眼睛吸引住,满心满眼想着的也都是要如何揭穿时晏真面目,自然也就不会去细看时晏的模样。
于是到了此时,顾之樾才发现,时晏的眼睛居然那么大,蓄满了泪水就像硕大的黑曜石宝石般,时晏的脸又是那么小,小到只要少年一流泪,很快就会把整张脸打湿,他的鼻尖和嘴巴也都是小小的,气到张大嘴骂人时,鼻子会下意识微微皱起来。
像小猫一样。
顾之樾固执地认为时晏心术不正,对顾家图谋不轨,他非得把时晏赶出顾家不可。
可他想赶出去的,是那个阴沉沉的,用充满算计的眼神审视顾家人的时晏。
当那个时晏把眼尾都哭红了,眼泪像开了闸般不断掉在地上,颤抖着睫毛扁着唇站在他面前时,顾之樾却竟是不由得手忙脚乱起来。
“诶,你,你没必要哭成这样吧?”顾之樾都开始结巴了。
他翻遍浑身上下所有口袋,都没找到能给时晏擦眼泪的纸,额角都冒汗了。
眼睁睁看着落在地上的泪水汇聚成水洼,顾之樾都怕时晏把自己哭干了,吓得抬手要去给时晏擦眼泪。
——啪!
顾之樾手背上立刻多出一块火辣辣的红痕来。
越流越多的眼泪令时晏根本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别碰我!”
时晏胸口生出浓郁的恨意来。
明明。
顾之樾都快碰到他了,F班那个小霸王是什么下场,他也要让顾之樾好好尝尝。
为什么泪失禁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发作?
为什么该死的顾之樾一看到他掉眼泪就好像突然有了人形一样,居然还会安慰起人来。
他要他的安慰吗?!
时晏瞪来的眼神让顾之樾相信,他要是胆敢再朝时晏伸手,时晏一定会狠狠咬上他的手。
这样凶狠的眼神,如果放在几分钟前,一定会被顾之樾当做是时晏图谋不轨的证据,不依不饶要将他赶出顾家。
可现在,顾之樾却不知为何,辩解了起来,“别哭了,你……你刚才不是还挺凶的吗?怎么说掉眼泪就掉眼泪?我就说了你几句,也没上手对你做什么啊。”
时晏流着眼泪,冷眼瞪向顾之樾不久之前才向自己伸来的手。
顾之樾只得把刚被打过的手又伸到时晏面前,“行行行,再打一下,行吧?我承认我之前确实想给你点教训,但我这不是没动手吗?”
时晏没有动作,顾之樾就把他垂在腿边的手抓起来,放在自己手上,“打吧,用力打,别哭了。”
那被放在顾之樾手心里的手也是小小的,被顾之樾麦色皮肤一衬,更像是新雪一样的白。
时晏立刻就把手握成拳头了,他觉得顾之樾真是太狡诈了,那手又大又厚还都是茧子,打一下他的手都要肿起来了,顾之樾居然还想让他再打一下。
擦眼泪也不让,打手也不要,顾之樾实在没办法了,“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不哭?”
时晏冷冷看向顾之樾,他的目光很凶,声音却在颤抖,“收回……你的话。”
“要……道歉!”
顾之樾拧起眉。
他是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的,作为顾家三少爷,又在体育竞技上有非凡的天赋,无论在哪,他都是被捧着的那个人。
哪有他收回说出去的话,还向别人道歉的份?
“行吧。”
顾之樾用力闭了下眼,咬着牙道:“对于之前我说的那些话,我向你道歉,把它们都收回来,行吗?”
时晏抿着唇,重重起伏的胸口渐渐平息了。
甚至觉得,自己先前的愤怒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显然,顾之樾是个蠢货。
F班的小霸王还能知道自己被做局了,顾之樾却一点都没发觉。
一个蠢货,有什么不好拿捏的?
顾之樾见时晏脸色没有那么难看了,可那眼泪却一点停的迹象也没有,只一味地往下流,便试探着抬手去擦他的眼泪。
时晏这回没有将他的手打开。
顾之樾于是终于触碰到了时晏的脸颊。
时晏的脸很小,脸颊肉也并不多,可被眼泪润湿之后,却变得像是豆腐或是布丁般,软得不可思议。
顾之樾常年参加各种体育比赛,还喜欢玩极限运动,他的手又大又厚,几乎能把时晏那张小小的脸覆盖住,在他手下,时晏漂亮得就跟个洋娃娃,小小的脸上长满了精致的五官,让人无法想象他长大了会是什么模样。
擦着擦着,顾之樾忽然无法理解十几分钟前的自己。
他是怎么想的呢?这么小还爱哭一个小孩,他居然觉得他能把顾家给搅得一塌糊涂?
失心疯了还是中邪了?
顾家那么有钱,多养个小孩咋了,能给顾家吃空吗?
“对不起。”鬼迷心窍一般,顾之樾又道歉了。
这一次,显然要比上一次道歉要有诚意。
顾之樾手下,那蝶翼般纤长的睫羽颤了一下,少年抬起眼,看了顾之樾一眼。
顾之樾却被看得浑身一僵,脑子一片混乱。
看他干什么?卖萌?
对了,说起来,如果大哥收养了时晏,时晏年纪又和霜云一样大的话,那……
时晏是不是也得叫他哥哥?
顾之樾天马行空地想着,手下不觉间失了点分寸,粗糙的指腹在时晏脸颊上擦出一道红痕。
忽地,尖锐的痛意从脚上传了过来。
顾之樾毫无防备,被时晏重重一脚踩得嗷地大叫了一声。
可还不等顾之樾质问时晏,就被重重一脚,从时晏面前踹倒在地上。
“顾!之!樾!”
顾宸竟提早回了顾宅,男人超过一米九的高大身躯挡在时晏身前,看向顾之樾的眼中竟是从未在顾之樾面前出现过的滔滔怒意。
比起时晏踩的那一脚,顾宸踹顾之樾,才是真正的没有留余力,顾之樾在地上缓了好一阵,才勉强将身体支起来。
等他抬起头,看到时晏躲在顾宸身后,眼泪仍然不停从眼眶中涌出。
只是,黑曜石般的猫眼中却是重新涌现出恶意。
像毒蛇吐信般,少年面无表情朝他吐出舌头。
却在顾宸回头的那一瞬间,眼中的恶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看向顾宸的眼中是满满的委屈与依恋取代。
我靠啊,凭什么?
顾之樾脚上和腰上都疼得厉害,可他却神游一般出了神。
凭什么不对他露出那个表情?
……
“这件事是之樾做得太过分了,也是我之前忙公司的事,疏于对他的管教,接下来我会关他三个月的禁闭,也会好好教导他,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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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让他做出像今天这样的事。”
听了顾宸的话,时晏埋在被子底下的嘴唇却是很不满地撇了一下。
才关三个月?
真是便宜他了。
应该关他一辈子,再也没办法出来现眼。
时晏很恶毒地诅咒着。
忽然,男人温暖的大手抚开时晏额发,额角的痂已经彻底掉完了,只剩下淡粉色的痕迹。
许久,顾宸低沉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对不起,时晏,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
时晏觉得额头被顾宸摸得很痒。
他抿起唇,竟然将自己的脸往被子底下藏了藏。
被子蒙住视线,以至于时晏没有看到,顾宸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是多么浓郁的怜爱与懊悔。
“你放心,”顾宸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今后,你只会是顾家的一份子,不会再有人能将你从顾家赶出去。”
“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
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承诺,时晏却是将自己往被子底下越藏越深,连发丝都要藏进去。
顾宸怎么变得和顾霜云一样恶心了?
讨厌鬼、混蛋、肉麻。
“晚安。”顾宸隔着被子,摸了摸时晏的脑袋,语气竟有些愉悦。
感受到陌生的触感,时晏皱起鼻子。
很不喜欢,想吐。
只是因为顾宸在顾家很重要,他还需要顾宸做自己的伥鬼。
他才没有反抗罢了。
*
时晏又在顾家休养了两天,就背上书包和顾霜云一起去上学了。
顾霜云兴奋极了,一路上简直就没有安静下来的时候。
一大早被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晏却困极了,几度在顾霜云兴奋的絮叨声中睡着。
等到了学校,他还没睡醒,被顾霜云牵着手,迷迷糊糊只一味跟着他走到了班级里。
“晏晏,这个座位是为你准备的,桌椅都是我亲手搬过来的,擦得干干净净的……”
听着顾霜云的话,时晏终于清醒过来,看向自己的座位。
单独一套课桌,孤零零在最后一排。
时晏环视周遭,A班的学生并不多,只有寥寥十几个,却都是成双成对的。
他站在单独的课桌椅旁,所有学生都在暗中窥视他,像在看异类。
时晏冷下了脸。
顾霜云正专心帮着时晏将书包里的课本都拿出来,装满热水的水杯也摆在了桌上,忽然听到时晏说了什么,立刻直起身问道:“晏晏你说什么?”
“你的座位在哪?”
晏晏在关心他吗?顾霜云红起脸,有些无措。
时晏却以为他不愿意回答,脸色更冷了。
他环顾一周,那些明里暗里偷看他的视线立刻就收了回去,一个个脸都紧张得涨红了,可想而知,F班小霸王退学的事闹得有多狠,这群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估计要怕死他了。
忽地,时晏看到了唯一一个没有看向他的身影。
男生端坐在座位上,背脊挺得笔直,即使班级里来了个新同学,他也还是专注地写着自己的题。
整个班级,只有他身边的位置没有坐人。
时晏确定了位置,也不管顾霜云有没有回答自己,径直就朝那人走了过去。
“喂。”
毫不客气的声音近距离响起,男生才像是注意到身旁有人般,抬眼看向时晏。
时晏愣了一下。
真不愧是万人迷的世界,随随便便一个同桌都长得这么好。
时晏朝男生毫不客气地说道:“起开,你的座位归我了。”
11. 泪失禁11
【这个小世界虽然主打的是豪门团宠,但万人迷也是有主CP的。】
【蒋崇予,就是那个被你抢了座位的男生,就是顾霜云的CP。】
【他表面上是贫困生,其实是超级豪门蒋家的私生子,目前还没被找回去,因为蒋家还有十几个私生子,还轮不到他,直到17岁他亲爹快去世了,他的兄弟姐妹们斗到昏天暗地,蒋爹想找个好拿捏的当靶子,这才把他找回去了。】
【在被找回去之前,蒋崇予作为英才贵族学校少有的贫困生,受到顾霜云照料,初开情窦就开始暗恋顾霜云,之后为了能配得上顾霜云,就回去抢家产了。】
课上讲的内容时晏都听不懂,就支着脸听系统介绍蒋崇予。
系统说完,有些讨好地讪笑道:【晏晏,我这样说还算清楚吗?】
【勉勉强强吧。】
系统见时晏终于愿意理自己了,大着胆子建议道:【晏晏是不是想把他也抢过来?现在蒋崇予也才13岁,还没开始对顾霜云动心,晏晏可以把原剧情里顾霜云对蒋崇予做过的事都做一遍,晏晏又长得这么好看,他肯定就不喜欢顾霜云转而来喜欢晏晏了。】
时晏挑起一边眉毛,有些稀奇,【你这系统怎么回事?怎么还主动让我抢顾霜云东西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吗?】
【哎呀,晏晏现在才是我的宿主,我当然听晏晏的话了。】
系统嘴上讨好,心里却想着,当然是因为原剧情里,小佣人就是这样东施效颦去讨好蒋崇予的。
但蒋崇予从小就看尽世间炎凉,一眼就看出小佣人的不良居心,当然不会去搭理他,反而心里会更加偏向善良的顾霜云。
这就是对照组的作用。
【怎么样?我的建议怎么样?晏晏要是想做,我就把顾霜云对蒋崇予做过的事都一件一件告诉晏晏。】
时晏根本没有仔细看过原剧情,当然不知道系统的险恶用心。
可他百无聊赖地勾着垂在手边的发丝,听了系统的话,居然撇了撇嘴,【我凭什么要去讨好他?】
系统:【啊?】
【你都说了,他17岁才被认回家,】时晏语气冷淡,【那就是说,他现在就是个穷光蛋。】
【我自己都好不容易才在顾家站稳脚,凭什么去给他扶贫?】
系统:【呃这个……】
不知想到什么,时晏唇角直往下撇,眉眼间满是厌烦,【而且,他现在的座位在最后一排,我才懒得去找他呢,莫名其妙的。】
时晏根本没觉得蒋崇予是因为被自己抢了座位,才不得不到最后一排。
在他看来,最后一排的座位就不该是给他坐的,只要不是他去坐那个座位,谁去坐都行。
忽地,时晏警觉,【不对,你才没有这么好心想帮我,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你这个死系统……】
在时晏的骂声中,系统又把自己揉成一团缩在了角落里。
没了系统陪自己聊天,时晏又无聊起来,一旁的顾霜云在很认真地记笔记,时晏玩他的手,却被顾霜云反手握住了手。
手被握得紧紧的,时晏捣不了乱了,他立刻皱起眉,警告地用指尖戳顾霜云的手心。
最终时晏靠着假装捡东西挣脱了顾霜云的手。
忽然间,他想起被自己抢占了座位的蒋崇予,便借着捡东西回头看了一眼。
刚回过头,时晏却是一愣。
最后一排,蒋崇予与他对上视线。
男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偏长的黑发挡住眉眼,显得有几分阴沉。
在瞪他吗?
时晏回瞪了回去。
男生微怔,收回了视线。
时晏翘起唇角,露出一个冷笑。
什么主cp主角攻,也不过如此。
*
四年后。
下课铃一响,高二A班门口就聚集起了一群学生。
这群学生在校外都是众星捧月的公子千金,此时却红着脸庞,明里暗里将视线望向教室的某一处。
视线的汇聚处,却是个长发少年。
少年坐在窗边的座位上,神色恹恹地支着脸,过于苍白的肤色与蜿蜒缠绕在指尖的柔顺黑发形成极强烈的对比。
他垂下眼,冷淡的漆黑眼眸下压着浅淡的翳色,透露出一丝厌烦,可他生得太过美丽,那样美丽的脸庞露出不耐烦的、嫌恶的模样,竟糅合出一股矛盾而奇异的惑人感。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烦躁按着笔的手忽然被另一只更为温暖的手覆盖住了,那只手的主人眉眼极温柔,弯起的双眼眼尾下垂,仿佛小狗般纯良,“晏晏,别这么频繁按笔,手指会痛的。”
时晏冷哼一声,“顾霜云,还不是你的舔狗太吵了,吵到我题都做不下去了。”
“思路卡住了吗?是哪道题,我帮你看看?”说着,顾霜云就朝时晏靠了过来。
少年身上炽烈的温度传来,时晏像是被烫到了般,立刻往反方向躲去,然而背后却是坚硬的墙壁,根本躲无可躲。
时晏只得抵住顾霜云肩膀,“我自己会看,起开!”
顾霜云却已经看到是哪道题了,他弯起眉眼,“嗯,好,我不说,不过这道题晏晏是会的,别把它想得太复杂。”
时晏拧着眉,重新将视线落回题目上,不知是不是顾霜云的点拨起了作用,这回他有了点思路,便将先前写的都划掉,照着新思路写起了题。
只是,他全身心都灌注在了写题上,却没有注意到,顾霜云仍未从身旁退开。
支撑着半边身体的手支在时晏身后的椅面上,距离时晏的身体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几乎像要将他搂在了怀里,顾霜云眼中的柔色凝结成更为粘稠的暗色。
两人的距离近到只要顾霜云一低头,就可以衔起时晏勾在耳后的发丝。
教室外的人群响起若隐若现的失落哀叹声,顾霜云勾起唇。
时晏自然也听到教室外的喧闹声了。
但他并不在意,反正那些声音肯定都是冲着万人迷顾霜云来的。
对于他,大约就只剩厌恶了吧?
否则为什么每次他看向他们,他们都会涨红了脸,慌乱的别开视线。
此时时晏心中只有笔下的题目,等终于将卡住许久的题目写出来了,他才松开紧拧的眉头,这才发现顾霜云居然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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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自己肩上,立刻又冷下了脸,卸磨杀驴般用力把顾霜云从身上推开,“滚开,热烘烘的不要靠在我身上。”
顾霜云露出委屈的神色,“晏晏嫌弃我吗?”
要不然呢?
时晏没有说话,只用他那双黑眸冷冷地盯着顾霜云看。
无论什么季节,顾霜云身上都散发着炽烈的热度,冬天时晏会将他当做小太阳使用,可此时天气转热,哪怕是天生体格寒凉的时晏,也恨不得一天到晚都待在冷气附近,当然不愿意和顾霜云靠得太近。
被时晏盯了一会,顾霜云一双狗狗眼中满是幽怨,依依不舍将身体移回自己的座位。
很快,上课铃就响了起来,数学老师拿着一叠试卷,艰难从门口来不及散开的学生群中挤进教室里,推了推歪斜的眼镜,温和道:“昨天的考试成绩改出来了,这次的题目出得比较难,有几道题目超纲了,但也有几个同学做出来了,非常好。”
时晏眉眼间又浮现出一丝郁色,昨天的考试题他都记得。
他也记得,自己是怎么对着那几道超纲题绞尽脑汁却无能为力的。
“时晏,129分。”
时晏拿了自己的卷子回来,心里微松了口气,看来他瞎写的那些东西还是得了几分的,还不至于全扣。
可他刚坐回自己的座位,老师的声音就又紧接着响了起来。
“顾霜云,146分!”
“蒋崇予,150分!”
身旁和后座的人站了起来,朝讲台上走去。
顾霜云神色温和,身形如松,极接近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
而身后的男生个头却更是挺拔,已经超过一米八五,更还朝着更高生长,宽阔的后背将校服衬衫撑开,短袖下的手臂线条利落而有力。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万人迷和主角攻。
146和150分。
真搭配啊。
时晏面无表情,手上的力道却重到几欲折断笔身。
最开始,时晏对读书一事嗤之以鼻,毕竟他只想要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而只要顾宸将他当做亲弟弟养,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眼睁睁看着自己什么都看不懂的试卷,顾霜云却能一次又一次毫不费力地考出高分甚至是满分。
扭曲的妒意又开始蚕食时晏的内心。
他也想要像顾霜云一样,成为毫不费力的天才。
可事实上是,数年的差距根本不可能立刻填补起来,即使顾宸给时晏找了家教,即使时晏假装玩游戏实际在房间里学习到深夜,也无法追上顾霜云的脚步。
甚至于……比不上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顾霜云就算了。
时晏阴郁的目光落在顾霜云身旁的高个男生。
蒋崇予这个没爹没妈、住在破烂出租屋的穷学生,凭什么考满分?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蒋崇予转动同样漆黑的眼眸,看向时晏。
男生的眼窝很深,眉骨突出,本该是相当英俊的样貌,却因眉眼间的阴影而显出几分阴鹜。
如初中第一次见到蒋崇予般,时晏仍是冷冷瞪着他。
但蒋崇予盯着他,没有移开视线。
12. 泪失禁12
“崇予,最后一道题你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用……定理,换个元就做出来了。”
蒋崇予的讲解很简略,顾霜云却听懂了,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时晏盯着自己的试卷,假装改错题,实际却偷听顾霜云和蒋崇予的对话,偏偏什么都没有听懂。
写错的几道大题,由于超纲了,是大学的题目,老师在课上也没有详细讲解,听完一节课,时晏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纠正。
时晏无意识咬住下唇,浅色唇瓣在碾压下泛起绯红。
他怀疑他们俩是故意的,故意把答案说得让他听不懂,就这么怕他追上二十几分的差距吗?
“晏晏。”顾霜云温和的声音忽然变近了,他动作轻柔地捏住时晏的下巴,将那在齿间被反复研磨的下唇拯救出来,“不要这么咬嘴唇,会肿起来。”
时晏阴郁地看了一眼顾霜云,不愿意理他,只是没再咬嘴唇。
顾霜云注视着时晏的唇瓣,少年的唇形很好看,他的嘴很小,张到最大也吃不了太多东西,可那样小小的嘴上,却还很精致地长着圆润的唇珠,抿唇时唇珠便在被咬出淡淡咬痕的下唇上挤出一点小小的凹陷来。
好想……
不知想到了什么,顾霜云脸颊泛起红晕,竟出奇地没有继续纠缠时晏。
时晏暗暗放松了下来。
幸好顾霜云没有自作聪明要来指导他做题。
绝大多数时候,顾霜云兴起想要指导时晏时,时晏都听不懂他的指导。
可是,教不懂他说明顾霜云根本没有学懂,顾霜云要是真的学懂了,怎么会教不会自己。
难怪只考146。
没用的家伙。
时晏冷着脸在心里咒骂。
被咒骂的同时还有顾宸为他请的那些家教,教了那么久,每个假期都被占用,居然还没办法把他的分数提上去。
顾霜云不行,家教没用,那么……
时晏转过眼,通过笔上的反光,看向坐在后座的的蒋崇予。
在此之前,时晏从未用正眼看过蒋崇予,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座位什么时候起挨在了一起。
不同于班级里其他长袖善歌的贵公子小姐,蒋崇予很沉默,再配上他那阴沉冷漠的神色,在班级里除了顾霜云,根本没有人会接近他,时晏当然也包含在其中。
可这个被所有人孤立的穷学生,偏偏考出了远胜所有精英学生的成绩。
时晏越看越讨厌,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却没有看见,在他收回视线的下一刻,男生便抬起眼,将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体育课,体育老师推来一筐排球,让学生进行传球训练。
时晏与顾霜云自然而然被分作一个小组。
哨声一响,顾霜云手上的球就轻盈而准确地传递到了时晏手上。
“晏晏,把球传给我。”
时晏只觉得这个活动无聊至极,正随手要将球丢回去时,一旁一道过于高大的身影却忽地映入眼帘。
“砰!”
蒋崇予下意识抬手,将横飞而来的排球挡开。
排球反弹,重重砸在地上。
周遭骤然安静了一刻。
饶是蒋崇予,手臂上也浮现出一圈红痕。
顾霜云愣了一下,立刻上前去捡球,“不好意思,是我……”
“是我丢的,”时晏站在原地,抢在顾霜云当老好人前快速承认,“不好意思,准头不是很好。”
蒋崇予目光沉沉,看向时晏。
他的个头要高出时晏一个头,肩膀极宽,体格几乎有时晏的两倍大。
时晏却毫不退缩。
只是,顾霜云却挡在了他身前,朝蒋崇予道歉:“很不好意思,晏晏身体弱,体育不是很好,不小心打歪了,看在我的面上,就别和他计较了……你的手怎么样,要不要去医务室?”
蒋崇予面上没有一点表情,却仍是盯着时晏看,另一只手在手臂上的红痕处摩挲了一下。
不知为何,这个动作竟令时晏后脑勺麻了一下。
时晏拧起细眉。
很奇怪。
“不用了。”蒋崇予收回了视线。
课后,顾霜云仍然满脸担忧,追在时晏身后道:“晏晏,今天的事,之后还是不要做了吧。”
时晏的脸色很阴沉。
顾霜云居然在为蒋崇予说话!
“蒋崇予家里条件很不好,不像我们什么都有,要是把他惹急了……”
时晏冷不丁停下脚步,警告顾霜云,“闭嘴,要你当老好人在这里说话,再说话我就——”
顾霜云露出委屈的神色。
时晏抿唇,扭头就往盥洗室里走,“自己回班级,不许跟过来!”
盥洗室的镜子中,倒映着少年的身影。
时晏弯着腰反复清洗自己的手指,背后,蝴蝶骨几欲挣脱雪白衬衫,伴随着他的动作翩翩欲飞。
不知洗了多久,直到那透着浅黛色脉络的白皙手指被冲洗到生出红痕,时晏才关上水龙头,将脸庞从如瀑倾泻的乌发冲抬起。
“我做了什么?”
空荡荡的盥洗室里,男生低哑的声音仿佛无处不在,密不透风地包围着时晏。
时晏骤然回神,却见镜子中,蒋崇予的身影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来兴师问罪了?
时晏擦干手上的水珠,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转身就要走。
蒋崇予却忽然伸出手,按在洗手台面上,挡住了时晏。
时晏被迫近距离正面蒋崇予,冷淡眉眼不由现出一抹嫌恶,“都说了是意外,你怎么还斤斤计较的?能不能大度一点?”
“我做了什么?”蒋崇予却又问了一遍。
时晏压下一边眉毛,觉得蒋崇予莫名其妙的。
他没有回应,蒋崇予却并不在意,只自顾自地缓缓道:“你从来不会注意到我,今天我做了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发疯就把自己关隔间里发,滚开。”时晏抬手就要推开蒋崇予。
可下一刻,蒋崇予却捉住了他的手,按在了洗手台上。
无法挣脱。
时晏脑中空白了一瞬。
等他回过神来,蒋崇予连他另一只手都按住了。
是完全禁锢的姿势。
两人的距离近到连领带都纠缠在一起,时晏几乎能感知到,蒋崇予的呼吸是怎么拂动他的发丝的。
这一刻,顾霜云的话才慢一步进了时晏的耳中。
蒋崇予什么都没有,要是把他惹急了……
会怎么样?
“因为什么?”蒋崇予的呼吸从头顶缓缓下滑,最终停在少年挺翘的鼻前,几乎就要顶上时晏脸颊。
“告诉我。”
按在手背上的大手热得发烫,衣角纠缠在一起,热度像是蓄谋已久,争先恐后妄图钻进时晏体内。
从镜子中看,少年几乎已嵌在了高个男生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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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崇予的目光忽地一怔。
时晏的手被松开了。
比时晏脸庞还要大上一些的手落在了他的脸上。
“怎么哭了?”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从少年漆黑的、总是饱含着冷色与嘲意的猫眼中落下,将眼尾与鼻尖都一同洇红。
绯色湿透,如糅烂的花瓣般,是惊人的艳丽。
蒋崇予轻移手指,粗糙指腹将时晏面上泪水拭去。
哭得真漂亮。
……
时晏止住了眼泪才离开盥洗室。
幸好在顾家私人医生的调养下,现在的他即使是泪失禁发作了,流一会眼泪就停了,不至于停不下来。
恶心的穷学生、坏胚子、混蛋。
把他堵在盥洗室里质问,居然还假惺惺问他怎么哭了。
还问自己他做了什么。
真是笑话,被针对了能不能多反思一下,追问他就能得到答案吗?
仔细想想,蒋崇予就是个穷学生,哪里敢对顾家的人做什么,可偏偏他什么都没做,自己居然就被逼出眼泪了。
该死的泪失禁。
回到班级,顾霜云立刻朝时晏迎了上来,“晏晏,刚刚有好多人送了你礼物,要不要拆看看。”
时晏冷着脸,甚至没有心思再去计较顾霜云为蒋崇予说话的事。
对于顾霜云说的什么礼物的事,他也只是冷冷道:“我不要,你拿走。”
恐怕都是些送给顾霜云的礼物吧,只是担心他心里不平衡,才会撒谎说是送他的礼物。
怎么可能会有人送他礼物。
连谎都不会说。
顾霜云却察觉到了不对,忽然朝着时晏凑近了,“晏晏,你怎么……你哭了?”
时晏来不及躲闪,顾霜云的手指就已碰上他残留着薄粉的眼尾,面上顿时浮现出担忧。
“在盥洗室里磕到了。”
时晏不想说蒋崇予的事,随便扯了个谎。
他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能稍微胜过顾霜云了。
顾霜云似乎是信了,面上却仍是担忧。
下一节课,蒋崇予竟然罕见地迟到了半节课,看在他是优等生的份上,老师什么也没说就让他进来了。
*
一回到家,从管家那知道顾宸已经到家了,现在在书房,时晏便将顾霜云丢在身后,立即上楼去找顾宸。
顾宸正在书房里打电话,听到书房门在无人敲门的前提下被打开,随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他的语调连变都没变,只抬手一捞,就精准搂住了扑来的少年,托着少年的臀部将人抱在了怀里。
电话那头的秘书正在汇报,怀里的少年却很不安分,撑着顾宸的手在他怀里反复调整坐姿。
仿佛他还是那个十岁出头的小小少年,一定要缩在顾宸怀里才能找寻安全感。
只是数年过去,时晏已经长大了,虽仍是纤细的少年体型,可毕竟长手长腿的,要和身材高大超过一米九的顾宸坐在同一把办公椅上,还是有几分逼仄拥挤。
可时晏才不管那么多,在顾宸这里,他早已养成了娇纵的性格,就是把椅子坐塌了,他也只会责怪椅子质量太差。
终于,时晏找到了合适的姿势。
他将双腿分开跪在顾宸腿侧,面对面将自己塞进了顾宸的怀里。
被西装校裤包裹着的臀部用力坐在顾宸大腿上时。
顾宸没有防备般,被骤然落在怀里的重量压得低低地闷哼一声。
13. 泪失禁13
很快,顾宸就结束了电话。
怀里的少年犹如八爪鱼般,不仅要坐在他大腿上,还要把尖尖的下巴用力戳进他的颈窝。
若是其他人,被这么紧紧抱着,只怕连呼吸都困难。
顾宸冰冷的神情却反而因为时晏的出现而微微放松。
他轻拍了几下时晏的腰,低声道:“怎么了?一回家就风风火火的。”
时晏没说话。
顾宸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忽地抬手,握着少年的肩膀将人从身上拉开,皱眉,“在学校哭了?”
“没有。”时晏立刻别过头,可带着点闷音的声线却暴露了撒谎的事实。
顾宸却将他别开的脸扳回来,语气发沉,“告诉我,晏晏。”
男人的手掌很大,手背青筋凸起,少年的脸颊在他的衬托下显得愈发小巧,薄嫩的皮肤只轻轻一按很轻易就透出浅淡藕粉色,少年抬起眼,乌黑眼眸被水色浸透,眼尾未曾消退的湿红愈发浓郁。
“又哭了?”
几年过去,顾宸已不似几年前般情绪外露,可此时,他的眼中仍是透出一抹淡淡的愠色,“谁欺负你了,晏晏?”
时晏终于出声了,“都怪你,你找来的那些家教都没用。”
“教了我这么久,考试成绩还是提不上去。”
顾宸道:“好,都怪那些家教。”
顾宸的手穿过少年披散在后腰的乌黑长发,抚摸着他的背,安抚怀中颤抖着哭泣的少年。
“你把他们都解雇,我不要他们教我了。”
顾宸毫不犹豫,“好,全部解雇,换成更有经验的家教。”
可时晏还不满足,泪水不受控制从他眼眶中流出,少年的白皙皮肤被泪水浸润得恍若透明,“顾霜云能考146分,为什么我离130还要差1分?”
顾宸皱眉,“我让霜云下次别考那么高。”
时晏却更不满意了,生气地握拳在顾宸身上捶了一下,“我才不要他让我!”
渐渐地,时晏的心情平稳了下来,冷淡道:“不用找家教了,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
不能把他教得和顾霜云一样就算了,居然连个穷学生都不如。
时晏又想起了蒋崇予。
神色更阴郁了。
“哥哥,”时晏顺手把玩着顾宸的手指,“有一个穷学生,住在出租屋里,成绩却比有钱人的孩子还好,哥哥说这是为什么呢?”
顾宸淡淡道:“大约是天赋吧。”
时晏却对得到的答案很不满意。
他一下子丢开顾宸的手,生气道:“哥哥的意思是,我天生就不如其他人吗?”
一不高兴,时晏立刻就不想待在顾宸怀里了,离开前还发泄般用小腿狠狠磨过顾宸过于坚硬的大腿。
少年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被丢在书房中的顾宸却僵着身体,脖颈青筋几乎爬上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泄一口气,后靠在椅背上,他拿起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今天晏晏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和谁有了交集,一五一十汇报给我。”
随着时间的推移,少年的身形渐渐抽条,青涩的漂亮脸庞变得愈发惑人,仿佛即将熟透的甜美果实。
顾宸像是经年累月守在果树下的果农,察觉到果实即将成熟时,竟然生出了……将果实独吞的欲念。
对亲手养大的孩子动心,若是常人,恐怕会在道德的折磨下选择退缩。
顾宸的道德感却并不强烈。
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顾宸看着敞开的书房门,目光沉沉。
快了。
很快,他的果实就要成熟了。
*
第二天是周六,刚把几个吃白饭的家教解雇了,时晏便难得有了完整的假期。
但他仍是一大早就起床了,特意穿了防晒衣,戴上长檐的遮阳帽、墨镜和口罩,长长的黑发从墨镜边贴着脸颊垂落,每一寸皮肤都遮得严严实实的。
【……真的要去跟踪蒋崇予吗?】脑海中,一道机械声小心翼翼地再度询问。
【当然要了,我才不信什么天赋不天赋的,】时晏一边调整自己的遮阳帽和墨镜,一边冷哼,【穷人就是会尽自己所有能力往上爬,蒋崇予肯定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资源,才能考得这么好。】
时晏忽地一顿,【你不会是想要反悔吧?】
【没有没有,】如今的系统,已经被时晏调教得很听话了,闻言马不停蹄开始解释,【我只是有点担心你,晏晏,那个蒋崇予人高马大的,昨天还那么粗鲁,今天要是被他发现了,被欺负了怎么办?】
时晏沉下脸:【你看不起我的伪装吗?】
好歹他生前也是个演员,出门怎么伪装他还能不知道吗?每次出门,就算周围再热闹,围着的人再多,也没有人认出他是谁,否则他早就被黑粉围攻了。
【……】
看了时晏的“伪装”,系统不由沉默。
借着出门散心的幌子,时晏让顾家司机送自己到学校附近的公园,随后在系统的引导下,朝蒋崇予的所在地靠近。
等看到了蒋崇予,时晏便压下一边细眉,分外不解,【他在干嘛?】
透过蛋糕店的玻璃,时晏看到店内高高大大的蒋崇予穿着围裙,面无表情地切蛋糕胚、为蛋糕铺上奶油,逐渐将普普通通的蛋糕胚做成精致的生日蛋糕。
系统兢兢业业地解说:【在被认回蒋家前,蒋崇予需要连打几份工维持生活,首先第一份工就是在蛋糕店,清晨第一缕阳光刚落下……】
【闭嘴,我没有眼睛吗?】
时晏很郁闷。
原本以为能看到蒋崇予是怎么学习的,结果蒋崇予居然在打工。
不知道他要来跟踪吗,就非得选这天打工?
时晏纠结了一会,还是守在了蛋糕店前。
反正都跟过来了,他就不信蒋崇予会打一天工,一点都不学习。
蛋糕店九点开门,时晏为了更近距离地观察,便趁着有人进店也一块浑水摸鱼进了蛋糕店,找了角落的座位坐下。
才坐下没多久,就有店员过来服务,时晏只顾着盯蒋崇予,便连看都没看,胡乱点了份甜品。
很快,店员就端着餐品过来了,时晏只得停下盯人,中场休息吃蛋糕。
吃蛋糕就得摘口罩,时晏担心身份暴露,便将一旁做装饰的杂志立在面前,这才开始吃蛋糕。
只时晏早已吃惯顾家大厨的精致糕点,根本看不上民间这种卖相一般的蛋糕,现在也只是为了伪装勉强尝一口。
这样想着,时晏却不知不觉将蛋糕吃得一干二净。
好奇怪……怎么会……里面是不是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时晏抿着唇,不敢承认自己居然还想再吃一块。
“客人,蛋糕合口味吗?”
忽然,低哑的声音近距离传来,穿着不合身围裙的高大店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时晏身旁,落下的阴影几乎将时晏全部笼罩住。
时晏顿时僵住了身体。
这个蒋崇予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是想吓死谁吗?
时晏头脑混乱地想着。
幸好,他只拉开了一点口罩,一察觉到有动静,就立刻把口罩拉上了。
时晏只想让蒋崇予快些走,便随口道:“一般般吧,勉强能吃的水平。”
“不好意思,是哪里需要改进?”
蒋崇予的语调毫无波动,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普普通通地在询问意见。
时晏只得胡诌了几点意见。
蒋崇予离开后,时晏才松了一口气。
只这口气还没松多久,蒋崇予竟又回来了。
时晏看着被端上桌的芋泥蛋糕和奶茶,压下一边眉毛,“?”
“不好意思客人,这是您的补偿。”
很莫名其妙。
时晏疑惑了一会,还是决定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白得的蛋糕和奶茶。
这反而说明蒋崇予没认出他,否则怎么可能会送他补偿甜品?
只是……
时晏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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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蒋崇予说:“客人还没反馈补偿甜品是否合口味。”
时晏再度拧起眉。
在蒋崇予的注视下,时晏硬着头皮快速拉开一点口罩,将蛋糕叉上的蛋糕快速塞进了嘴里。
雪白下巴一闪而过。
黑色口罩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的,长发少年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好吃,蒋崇予这才离开。
黑漆漆眼眸瞟过从少年摘下口罩开始,就开始暗中窥伺着少年的客人们。
莫名的危机感不由令他们收回视线。
蒋崇予在蛋糕店的工作一直进行到中午才结束。
像是根本没发现时晏在偷偷观察他一般,正常地做蛋糕、售卖收银与打扫卫生。
至于学习的事,却是一点都没做。
无聊得时晏都趴在桌上打了一会瞌睡。
等蒋崇予在店里吃过午饭,解开身上围裙背上包往外走时,时晏才又精神起来,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谁知,蒋崇予走到了个游戏厅,换了店员制服,开始打第二份工了。
时晏只得进了游戏厅,随手兑换了几百个游戏币,一边抓娃娃一边暗中观察蒋崇予。
结果游戏币都花光了,却一个娃娃都没抓出来。
时晏:“……”
他不信邪,又兑换了几百个游戏币。
一整个下午,时晏只抓到一只娃娃。
还是一只眼歪鼻子斜的丑猴子。
时晏盯着那只丑猴子,气得用力踹了机器一脚。
“客人,对机器有什么不满吗?”
时晏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差点从原地跳起来。
蒋崇予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又出现在了他身后。
时晏惊疑不定,透过墨镜看了一会蒋崇予,见男生脸上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根本没认出自己,立刻就冷哼着开始抱怨,“还好意思问?你们店是专门来骗钱的吧,我玩了一下午,才抓了个丑猴子。”
蒋崇予问:“用了多少币?”
时晏根本记不住了,但为了为难蒋崇予,便故意往高了说,“一千个币了,换算成人民币都快一千块了,你们这个游戏厅就是骗子,我要举报你们骗钱……”
他越骂越生气,跟踪了蒋崇予一整天,什么有效信息都没得到就算了,还被该死的娃娃机耍了一下午。
眼眶渐渐发热。
蒋崇予忽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确实。”
时晏:“?”
“骂得对。”
时晏:“??”
被蒋崇予不按常理的回应卡了一会,时晏又闷声道:“应和我也没用,反正你们店得赔我……”
蒋崇予毫不犹豫,“好。”
很快,蒋崇予就拿着整整一篮还没拆封的游戏币过来了。
“一万个游戏币,”蒋崇予淡淡道,“你想要什么娃娃?”
时晏呆住了。
……
“写下地址可以直接送到家。”
时晏没写,他根本就没打算把这些娃娃都带回家。
“很抱歉今天没为您提供良好的游玩体验,”蒋崇予声音低沉,“下次来店里,免费送您五千币。”
时晏才不稀罕,他冷哼了一声,抱着装着几十个娃娃的硕大购物袋,转身就走。
一出门他就把几十个娃娃全丢垃圾桶旁了。
想到自己耍了蒋崇予一下午,时晏的心情终于好起来了。
一天下来,除了上午的甜品时晏什么也没吃,此时饿得发慌,也没了继续跟踪蒋崇予的兴致,便在商业街吃了顿饭,准备吃完叫司机来接自己回家。
只是,正在他打电话给司机时,蒋崇予的身影却透过玻璃窗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蒋崇予不是六点就下班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时晏盯着蒋崇予的背影看了一会,却忽地发现,蒋崇予周围竟然还跟着一群流里流气嘻嘻哈哈的青年,神色冷淡地被围着朝阴暗的小巷中走去。
电话那头,司机还在问地址,时晏却改变了主意,挂断电话,快步出店跟了上去。
14. 泪失禁14
商业街的喧闹声被甩在身后,时晏跟着那一行人,朝着巷子里越走越深。
连系统都开始劝时晏了,【晏晏,还要跟下去吗?要不咱还是回家吧?蒋崇予这明显就不是要去学习的。】
【用你废话?我看不出来?】时晏竟然冷笑起来,【这不是很明显,蒋崇予要挨揍了。】
【看着高高大大的,脸还那么臭,一个穷学生成绩居然敢那么好,被揍了也活该,正好被我碰上,我就屈尊纡贵欣赏一下他的惨状,拍几张照再给他叫救护车吧。】时晏的语气都因期待而愉悦了起来,【我可真是个好人。】
系统:【……】
是它多心了,居然以为时晏想帮蒋崇予。
不过,时晏这幅纯恶模样,却看得老实已久的系统不由又生出一丝阴暗的念头——要是被那群人发现了,时晏会不会在混乱中畏惧地瑟瑟发抖,甚至朝他最看不起的自己求助呢……
幻想着时晏苍白着一张漂亮脸蛋,被男人们逼至角落的可怜模样,系统机身都热了起来。
被系统打岔了这么一会,那群人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时晏立刻快步追上去,一边找一边在心里骂系统碍事,根本不在意系统会不会听到。
不知过了多久,正在时晏找得有些恼火时,沉闷的肢体碰撞声却冷不丁钻进了他耳内。
时晏眼中一亮,立刻拉高口罩,很谨慎地朝着声源走去。
滴答,滴答。
挥拳声与肢体碰撞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水珠滴落的清脆声音。
时晏闻到了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饶是厌恶蒋崇予的时晏,都面露迟疑。
蒋崇予不会被打死了吧?
他提高了警惕,放轻了脚步,像身形灵敏的猫科动物般悄声走了过去。
然而,时晏看到的,却不是想象中蒋崇予被那群人围着殴打的景象。
阴冷的月光探出云层,将误入其中的少年悄无声息地禁锢住。
什么情况?
倒在地上无声痛苦呻-吟的扭曲躯体之中,一道高大身影缓缓站直。
血液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地面。
忽然,那道身影缓缓朝时晏的方向转来,血色飞溅在唇角,阴鹜冰冷的黑眸泛着红光,直勾勾盯着时晏。
像是盯上了猎物。
咚。
蒋崇予松开了手,将被攥着头发拎在手上的人丢在了地上。
这一声动静像是唤回了时晏的恐惧般,战栗感从背脊蹿至全身,本能催促着他立刻逃走以求生。
可实际上是,时晏的脑中一片空白。
双腿像是被剥夺了使用权,一动也动不了。
阴影逐渐靠近他。
“怎么到这了,很危险。”
危险的来源低哑着声线说道。
浓郁的血腥味钻进鼻腔,时晏回过神来,不听使唤的双腿颤了一下,竟是倒退了一步。
蒋崇予的手顿在半空中,“怎么了?”
时晏颤着声音,“……血。”
蒋崇予垂眸,看到指骨上的血色,淡淡道:“不是我的血。”
时晏却因这简短的一句话,更加惊恐地睁圆了双眼。
蒋崇予微微低头,将手指上的血尽数用上衣下摆擦净。
然而,尽管如此,他却还是能在时晏试图后退逃离时,闪电般出手,紧攥住时晏手腕。
蒋崇予抬起眼,狼一样的黑眸紧紧盯着时晏。
“跟了我一天了,”他缓缓道,“现在要去哪?”
“什么意思,我根本不认识你……”时晏咬牙,强行压制声音中的颤抖,“松手,我还能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蒋崇予却没有松手。
“昨天的问题,还没回答我。”
“我做了什么,让你注意到了我?”
几乎是瞬间,冰冷手指像是毒蛇般爬行至少年耳后,过于修长的手指一勾,那被时晏戴了一天的黑色口罩就骤然落下。
“小少爷。”
脸上的遮掩落下,时晏绷紧到了极限的神经一瞬断开。
他想都没想就用力抬起手——
“啪!”
蒋崇予被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
脸上的火辣痛感慢一步传来,蒋崇予顶了顶腮,确认这痛感是否属实。
蒋崇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的红,却是愈发浓郁了。
他缓缓回过头,视线却是忽地一凝。
“怎么又哭了?”
少年脸色苍白得仿佛透明,眼尾却是飞快染上一抹秾靡湿红,小型野兽般倔强而张扬的清亮眼眸被朦胧水光覆盖,仿佛珍贵的无价之宝,若不捧在手心小心照看,就会彻底玉碎。
泪光坠落在蒋崇予手心。
真漂亮。
“别哭了。”蒋崇予握住时晏打红了的手,垂下头,将那只手放在了刚挨过一巴掌的脸上,“还想再打一巴掌吗?”
可那被强行按在蒋崇予脸上的手却是蜷缩了起来。
时晏看着蒋崇予,目光怪异,觉得他是个疯子。
从眼中流出的眼泪,受到刺激越发汹涌了。
“滚、滚开……”
蒋崇予盯着时晏被水色打湿的漂亮脸庞。
“再哭下去,我就……”
朝着时晏,蒋崇予低下了头。
时晏双眸震动,他下意识将身体向后仰去,却是被蒋崇予攥着手朝反方向一拉,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就被迫拉近了与蒋崇予的距离。
蒋崇予的唇停在时晏眼前。
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亲上少年因紧张而阖上的薄薄眼皮。
纤长的乌黑睫羽被打湿了,颤抖着蹭过蒋崇予下唇。
“这次就算了。”
蒋崇予的双目在阴影中泛着幽幽的光。
他松开时晏手腕,以指腹拭去时晏被从眼中挤出的泪水。
少年眼下的薄嫩皮肤在他手下被揉成艳丽的粉。
“下次,我会把它们吃进肚子里。”
……
直到第二天,时晏仍然没能回过神来。
被冰冷手指勾开口罩的耳畔、被拭去眼泪的脸颊,以及……被冰冷薄唇若有似无触碰的眼皮,都炽烈地发着烫。
像在反复提醒时晏在巷子里发生的一切。
变态、恶心、疯子、神经病、暴力狂……
时晏不遗余力地在心中辱骂着蒋崇予。
在恐惧感消退之后,浓郁的憎恶感与怨毒却缠上时晏心头,犹如跗骨之蛆,无法摆脱。
凭什么会有蒋崇予这样的存在?
有那么高的成绩,还能在十几个人的围攻下全身而退,甚至还……险些吓到了他。
时晏冷着脸,狠狠咀嚼口中的三明治,像在咀嚼某个人的肢体。
该怎么毁掉这个混蛋?
“晏晏?”
被叫了好几声,时晏才回过神来般,冷冷掀起眼皮看向身旁的顾霜云,“干嘛?”
顾霜云好脾气地笑笑,“大哥说,晏晏假期不补课了是吗?正好我的小提琴课老师今天也有事请假了,要不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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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出门转转?”
“去哪?”时晏一边问,一边却已经决定拒绝顾霜云。
“想不想去T大?正好三哥在T大,可以请他带我们转转。”
听到T大,时晏还有些心动,那毕竟是国内TOP1高校,可一听到顾霜云的三哥顾之樾在T大,他就立刻冷下来了。
自顾之樾因惹哭时晏被关禁闭后,时晏就没再见过顾之樾了,因此,时晏对顾之樾的印象还停留在数年前。
那个气势汹汹质问自己、妄图将自己从顾家赶出去的金毛蠢狗居然还能考上T大,这世道也不公平了。
时晏张口就要拒绝。
可顾霜云却是接着道:“听说T大今天办了个比较大型的跳蚤市场,很多快毕业的学姐学长在卖大学课本和学习资料,我们也可以去看看。”
T大,时晏冷着脸等一旁的顾霜云打电话。
他看着人山人海的校园,不由开始怀疑自己是怎么被顾霜云忽悠过来的。
顾霜云放下手机,有些无奈道:“三哥没接电话,可能是在忙吧。”
忙点好啊,忙不死他。
时晏想。
他才不想和那个傻大个走在一块。
顾霜云并不知道时晏和顾之樾的矛盾,时晏也懒得和他解释,“不来就不来,我们自己逛就好了。”
不知时晏的话哪里戳中顾霜云了,顾霜云脸上的失落之色竟一扫而空,转而泛起一抹羞怯的红。
“嗯,我们自己逛就好了。”
T大的跳蚤市场设立在操场上,摆摊的和捡漏的学生将硕大的操场塞得满满的,一度令时晏怀疑自己回到了上辈子的粉丝见面会。
不过,时晏的粉丝见面会来的都是些黑粉,吵起来可比这群学生夸张多了,相比之下操场上的嘈杂根本不算什么。
反而是一旁连着加了好几个金融系和工科学生联系方式的顾霜云,更让时晏难以接受。
长袖善舞到让人恶心。
是来逛集市的,还是来BOSS直聘的?
趁着顾霜云和人聊天,时晏悄悄走开了。
他逛了一会,终于在一个摊位上看中了几本教材和笔记。
准备结账时,守着摊位的学生却呆呆地看着他,好一会才涨红了脸,“啊,我叫秦枳,师弟叫什么?大几的?哪个专业的?宿舍在哪?我帮你送过去吧。”
时晏觉得很莫名其妙,“我没问你名字,我手上这些书多少钱?”
“不要钱,学弟和我加个联系方式就好……我摆摊,呃,就是为了交朋友。”
秦枳竟然站起来了,他的个头很高,戴着眼镜很有T大学生精英高智的气质,一开口却阳光得像条大狗,时晏好像能看到他身后来回摇晃的狗尾巴。
他太过热情,反而是时晏有些无所适从,不觉间居然就真的和秦枳加了联系方式。
秦枳连印着校徽的布袋都一块送给他了。
等少年纤瘦的身影被人群挡住,秦枳才回过神来,可快速跳动的心脏与升高的体温却久久无法平复。
他立刻拿出手机,快速打字分享:[樾哥,你猜我在跳蚤市集上遇到了什么!]
顾之樾刚结束一局游戏,就看到手机上蹦出来的消息。
[有屁快放。]
[一个超美的长发小学弟!我发誓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生!我好像对他一见钟情了,你说我铆足劲追能追到吗?]
[行啊,难得你动心。说来听听,我帮你看看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
顾之樾漫不经心地打字回应。
15.泪失禁15
顾之樾五官深邃英俊,又是出了名的豪门顾家三少爷,T大追他的人能从东门排到西门。
可他极其挑剔,眼光又很毒辣,所有接近他的人,小心思全都无处遁形,因此时至今日,顾之樾仍未谈过一次恋爱。
不过正也因此,顾之樾荣获寝室恋爱军师的职位。
顾之樾耐着心听了一会秦枳的描述。
在一堆“皮肤白白的”“脸特别小”“眼睛很大像小猫”“声音也很好听”的夸赞之中,顾之樾终于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你把名字和他说了,他给你来了句他没问你名字?”
顾之樾嗤笑:“那他是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没有吧,之后我向他要联系方式,他也给了。”秦枳急于辩解。
一听之下,顾之樾反而皱起眉,“对你不感兴趣,还给了联系方式?”
如此矛盾的行为,只有一种解释。
广撒网的海王。
“不是,是我说不要钱只要加联系方式的……”
这种解释根本毫无作用。
在顾之樾的圈子里,没人会为了省几块钱加好友。
顾之樾已经失去耐心了,“他叫什么?我帮你打听打听。”
就在秦枳说出名字的那瞬间——
砰!
顾之樾骤然起身,力道之大直接掀翻身后椅子。
“你说他叫什么?!”
……
买到想要的资料后,时晏就对这个集市失去了兴趣。
跳蚤集市的人越来越多了,时晏被挤得有点暴躁,便找了个地方站着,拿出手机。
早在十几分钟前,顾霜云就给他发了一大堆消息,问他去哪了在做什么,时晏却都没有回复,只在数十条消息的最下方发号施令:[过来找我。]
至于自己在哪,他才懒得告诉顾霜云。
敢和别人谈笑风生,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离开,时晏必须得好好地惩罚顾霜云一番。
只是时晏没想到,他刚把消息发出去,就听到了顾霜云的声音。
他朝声源看去。
本就并不高昂的情绪却是骤然往下落。
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前,顾霜云正和另一个人相谈正欢。
似乎根本就没有在焦急地寻找他。
顾霜云身旁,身穿驼色修身高定正装的斯文男人在一群学生中显得格外的突出。
时晏只需一眼,就知道男人是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上等人,那掩盖在温和外表下的慵懒与漫不经心,瞬间就令他感到了反胃。
他还在跳蚤集市上购买二手书时,顾霜云已经代替自己的哥哥加上了不知多少高材生的联络方式。
甚至还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学生中,精准找到最具高位者气质的存在。
真恶心。
忽然,顾霜云的声音传了过来,“晏晏!”
顾霜云放下手机,面上快速扬起一抹笑意,快步朝时晏走来,温声嗔怪:“怎么一声不吭地就离开了,我还以为我把你弄丢了。”
时晏却没有回答顾霜云的话。
他冷眼盯着顾霜云身旁的男人看。
顾霜云察觉到时晏的目光,犹豫了片刻,一旁男人已彬彬有礼地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朝时晏伸出手,“沈瑾炆,认识一下?”
男人的手指很修长,戴着银色尾戒,突起青筋蜿蜒在手背上。
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
时晏没有抬手。
沈瑾炆却看见了他右手上印着校徽的布袋,微微一笑,“哎呀,买了这么多书呀,真是个爱学习的好宝宝。”
“那就好好读书吧,争取考上T大,这样我也算是你的学长了。”
沈瑾炆笑笑,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
时晏却忽然冷冷道:“我十七岁,您几岁要给我当学长?”
“叔、叔。”
顾霜云见势不妙,立刻转身挡在时晏面前,缓和气氛道:“江先生,您不是说等下有要事要回公司?我和晏晏应该还会再逛一会,就不耽误您了。”
“怎么会是耽误呢?”
沈瑾炆的目光越过顾霜云,紧紧锁定在时晏身上,“遇到这么可爱的小朋友,叔叔心情都变好了。”
明明是温和含笑的目光,时晏却莫名升起一股诡异的危机感。
浑身寒毛仿佛都要立起。
可时晏却抿紧唇瓣,毫不示弱冷冷回瞪。
忽地,沈瑾炆笑了,“不过,今天确实有急事,没办法和你们这两个小朋友一起转了,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凝滞的氛围流动了起来。
沈瑾炆带着身后的保镖,绕过两人离开了。
顾霜云松开了紧绷的身体,立刻伸手要去牵时晏的手,“晏晏,下次不要一声不吭离开我,你不知道我刚刚有多……”
时晏却将手往后一缩,躲开了顾霜云的手。
“多么担心?不好意思,看不出来,我只看到你像个交际草似的认识了一大堆人。”时晏嘲讽道,“真不愧是顾家的少爷,学习好又长袖善舞,真是个十全十美的完美存在。”
无论他多么努力想要够到顾霜云所在的境界,下一刻他总会发现,原来顾霜云还要在更高的层次。
无法企及。
“小朋友,有些东西,是光靠你自己无法补足的。”
在男人经过瞬间,低低传来的含笑话语仿佛仍留存在耳畔。
翻涌的酸水像粘稠的黑暗将时晏包裹住。
他毫不意外沈瑾炆看穿自己内心的妒意,那种见多识广的老男人,又有什么是看不透的。
他憎恨的是,沈瑾炆就这么揭穿了他不肯承认的事实——
无论他怎么努力,他都比不上顾霜云。
顾霜云胜过他的,又何止只是学习。
甚至于……连他最看不上的蒋崇予,他都比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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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晏……”顾霜云面上竟然现出一丝慌乱,他快步朝时晏追去,“不是的,晏晏,我加他们只是因为他们也在哥哥的公司里,我最在意的当然只有……”
少年辩解的声音越是纯粹干净,时晏心中的厌烦便越发浓重。
在顾霜云再一次试图牵上时晏手之前,时晏下意识朝着顾霜云抬起手——
“果然,好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坏,忽悠我室友送书就算了,居然还想打我弟弟!”
一只宽大有力的小麦色手掌骤然伸出,猛地攥紧少年纤细的手腕。
最终落到顾霜云身上的,只有一道被长发少年带起的微风。
时晏看向挡住自己的人。
首先入目的,是那数年不变的嚣张金发,青年身高超过一米九,宽肩长腿,耳上钉着数个尖刺般的耳钉,突出的眉骨、唇上亦也上了钉子,身穿皮衣皮裤,潮得不像个大学生,像是走T台的模特。
得知秦枳一见钟情的人竟然就叫时晏,又看到顾霜云的未接电话,顾之樾很快就把秦枳口中的时晏与那个害得自己关禁闭又被迫寄宿的时晏联系在了一起。
他立刻将时晏在顾家犯下的种种罪行通通告知了秦枳,顺便换了个衣服,张扬而满腔怒火地冲了过来。
果然,他一过来,就看到那小白眼狼朝顾霜云抬手就要打。
数年前发生的事顾之樾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可被踩过的那一脚却立刻就开始隐隐作痛,顾之樾想都没想,伸手就拦下了小白眼狼的手。
只是顾之樾没想到,都这样了,顾霜云居然还拦在他和时晏中间,急忙道:“三哥你别拦了!晏晏只是生气了,让他打一下他就消气了……”
听到自己亲弟的话,顾之樾都为之痛心。
顾霜云居然能说出“让他打一下就消气了”这种话,平时在家肯定都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他这个亲哥居然都不知道!
顾霜云越劝,顾之樾心中怒意越是熊熊燃烧,“我就说你留在顾家迟早会惹出乱子来,大庭广众之下居然都敢对霜云动手,之后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刹那间,顾之樾眼前一黑。
伴随着装满了教材的沉重书袋轰然落地,顾之樾顿时就感觉到了脸上的尖锐痛意。
“你这个白眼狼居然敢——!”顾之樾立刻揪住少年的衣领,将他猛地从地上举起。
两人的距离一瞬拉近。
顾之樾的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时晏居然在笑。
阴冷的、恶劣的、得逞的与冷酷的弧度浮现于少年唇角,过于苍白病态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埋伏其中的青黛色血管,纯黑眼眸中能装下的恶意多得像要涌出来。
少年张开浅色唇瓣,一字一句,“看清楚了吗?”
“现在的我,能有多丧心病狂。”
话音落下,那双黑眸中的恶意却是在顾之樾的注视下,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