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Alpha她养了只冤种小鬼》 1、第 1 章 可能对于一些人来说,“活着”比“死亡”要难,而对于温予衔来说,“死亡”大概比“活着”难得多。 不,不是大概,是肯定。 当那股熟悉的、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针在她腺体里疯狂搅动的剧痛,毫无预兆地再次席卷全身,温予衔恨不得自刎当场。 信息素激紊症,这天杀的绝症,像个定时炸弹埋在她后颈,发作起来让温予衔都难免生出将腺体活活剜掉的念头。 更讽刺的是,她知道唯一的解药是什么? ——那位专属于她的命定之女,那个传说中与她信息素百分百契合,能安抚她这狂暴腺体的omega。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警告:绑定者‘温予衔’,命定之女‘顾楚翎’生命信号已消失,确认死亡,死亡时间: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她温予衔今年才二十二!合着她命定之女死的时候,她还在玩泥巴呢? “呵。”温予衔苦笑一声,额角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溅起一圈破碎的水花,洇了地面一圈又一圈。 她蜷缩在偌大公寓的落地窗前,外面是繁华都市永不熄灭的霓虹,里面却是静谧无声的黑夜,极致的反差映得她眼底一片死寂的灰。 这所谓的气运系统,绑定她十年,给她带来了泼天的财富和常人难以企及的能力,以及数次游离在生死线上的幸运。 结果呢?竟换来个无药可医的绝症!她温予衔注定会死在二十三岁生日当天,这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活着?没意思。 治病?没指望。 明天?可去他的明天! 反正她都试过了,利刃刺破胸膛,医院住两天;高空坠落,医院住两天;服毒自尽,医院洗完胃住两天…… 无论如何,在气运系统的加持下,她就不可能死在二十三岁之前。 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好。 温予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无形的命运之手推搡着,走向那个早已编纂好的、灰暗的死亡终点。 十根手指都能数过来的余生,努力?奋斗?不存在的。 于是作为顶级alpha的温予衔,她的终极梦想彻底变更:躺平,等死,顺便在作死的边缘蹦个迪。 翼装飞行?深海潜水?越野赛车?凶宅探险?统统安排!主打一个“活够了本,死得其所”。 可是单纯的刺激冒险在十六岁那年已经无法再满足温予衔的“野心”。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不如死得痛得痛快点,顺便……拉几个垫背的?这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那颗早就厌烦了跳动的心脏。 所以温予衔亲手创建了一个名为“tomorrow”的网站。 logo简洁,就一个倒计时沙漏的剪影。 口号更简洁:今天救你,明天管它去死! 网站规则简单粗暴:只接一种单——命悬一线,求救无门,即将完蛋的那种。 钱?她温予衔不缺,看心情收,或者干脆不收,她图的就是那份在刀尖上跳舞、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的刺激感。 成功了,算那人命不该绝; 失败了?哦,那正好,黄泉路上多个伴,不孤单。 当然,现在tomorrow好评率100%。 温予衔刚吞下两片强效止疼药,这是温家父母专为她设立基金会研发的止疼药,因为常规止疼药对她来说已经免疫,即便这款新药似乎也没什么鸟用,不过是拿来给她和她父母做个心理安慰罢了。 想到父母,温予衔心口难忍刺痛酸涩,这些年来见过太多太多来自他们的无奈叹息,自认冷血的温予衔对此还是不能做到无动于衷。 她靠在落地窗上阖眸喘息,努力忍受着腺体里翻江倒海的灼灼疼痛,这波折磨终于逐渐衰减下去,气息慢慢归于稳定。 倏尔,掉在身侧的手机在黑暗里发出亮光,温予衔用颤抖的指尖点入这个自制的网站,“tomorrow”后台弹出了一个加急的猩红警报。 来新单了。 【求救人:林小雅(beta)】 【关联人:林锐(beta,赛车手)】 【事件简述:哥哥林锐为筹我高额医药费,参与富家子弟组织的‘幽灵赛道’死亡竞赛,规则失败者将被剁除双手,哥哥赛车失控冲出赛道,重伤昏迷,现被对方控制,扬言天亮前不支付双倍赌注,或有人替赛赢回,即执行惩罚,坐标:[加密定位]求求您!救救他!】 后面附了几张模糊但足够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扭曲变形的赛车残骸,昏迷不醒的年轻男人,以及几张背景里眼神轻蔑、叼着雪茄的富二代面孔。 其中一个,温予衔还认识,圈里有名的玩命二世祖,赵家那个不成器的老三。 “剁手?”温予衔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底那点死寂的灰烬里,倏地窜起一丝近乎癫狂的火苗,腺体的剧痛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找死”邀请冲淡了几分。 真够刺激!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一秒,随即重重敲下回复: 【订单已接。】 - “幽灵赛道”名副其实。 盘踞在城郊废弃盘山公路的顶端,路况烂得像被轰炸过,护栏形同虚设,底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夜风呼啸,卷起尘土和碎石,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仿佛一切搭配成了生命的尾声,死亡的前奏。 温予衔刚刚将自己的黑色越野停在路边,不远处的几辆改装得花里胡哨的超跑引擎轰鸣,震耳欲聋,远灯开开关关晃得眼睛发疼。 明晃晃的挑衅让温予衔懒懒地勾唇,表情里满是轻蔑,她捡起随手丢在副驾驶位上的银黑色狐狸半脸面具,轮廓是被描摹的暗红色,冰冷深沉,危险肃杀。 其实温予衔并不害怕别人知道她是tomorrow的背后操控者,她只是很烦那些人知道她真实身份后时时刻刻被当作动物园的宠物围观。 毕竟在网站建立初有名气时,除了偶尔收到真正生死攸关的求救外,大多数都是无关痛痒的邻里纠纷,亲友矛盾。 如钱财失窃,猫狗被偷,诸如此类。 温予衔仅仅是看到这些求助信都生出无端恼意,更遑论线下被人围堵,事实证明在网站建立之初佩戴面具,隐藏身份的确是明智之举。 她温予衔可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后来乱七八糟的单子过多,温予衔索性高价聘请黑客专门筛选“优质求救单”,并为维护网站防止遭到有心之人的恶意攻击。 赵老三搂着个衣着清凉的omega,叼着雪茄,眯着眼打量从车上走下来的温予衔。 “哟呵,果真是你啊,都叫你什么来着,终焉信使?”赵老三认出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早就听闻终焉信使的名号,不求财不求权,只求命悬一线的刺激,不过这次栽倒我手上,真是活腻歪了,来我们这找乐子。” 代号只是一个称呼,温予衔并不在乎,至于“终焉信使”,不过是那些听闻她传说的人所取的。 挺中二的,像热血动漫。 温予衔懒得跟他废话,她穿着简单的黑色工装裤和同色背心,勾勒出alpha精悍利落的肌肉线条,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像伺机而动的狼。 她径直走向被两个保镖按在地上的林锐,他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意识模糊,旁边还跪着一位眼睛都哭肿了的女孩,不难猜这人就是发出求救的女生。 “钱,我带来了。”温予衔踢了踢脚边一个沉甸甸的金属箱,里面是她随手装的现金,具体多少她没数,反正她只会选择替赛。 “按你们规矩,加注赛,我赢,人我带走,债务一笔勾销,我输……”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随你们处置。” 刻意压低声线,比起原本清越的声线多了几分磁性,尾音带来的颗粒感听在耳侧好似跳跃在心弦之上,明明同出一人之口,听感却截然不同,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上帝在为温予衔加点天赋属性上从不吝啬。 “爽快!”赵老三眼睛一亮,推开怀里的omega,他跟着走到温予衔跟前,车灯照得两人影子长长。 “一直都很好奇这面具之下,到底是怎样一张面孔?”说着这赵老三就要上手去摸。 倒是温予衔手速更快,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把匕首,反手绕过赵老三手臂,犹如化作一条灵蛇迅速贴到他的掌心,绕过拇指指根用力划了一道。 速度之快,吓得赵老三神色骤变,赶紧收回手检查,看到安然无恙的手指才猛然松了口气,速度快到他根本都没看清,如果温予衔用开刃的这一面,那后果…… 赵老三艰涩吞咽了下,再次抬头,才恍然惊觉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方才这面具之下的那双墨色眼眸,仿佛带着蚀骨杀意。 “再放肆。”温予衔声音冷得像冰碴儿,“相信两个月后赵氏夫人生日宴上收到的生日赠礼,便是她亲生儿子的断指。” 赵老三腮帮子绷紧,磨了磨牙,碍于现场狐朋狗友太多,明明气愤得不行,还必须佯装大度地拍了怕手,说:“行,够辣,就喜欢你这脾气,不过……” 他话锋一转,阴恻恻地瞥了眼悬崖方向,“这赛道……可是会吃人的。” 温予衔没理他,径直走向赵老三指给她的一辆改装过的银色跑车,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股劣质香水和机油混合的怪味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将面具按了下,旋即动作利落地发动引擎。 比赛开始。 引擎的咆哮撕裂夜空,几辆车如同离弦之箭,在扭曲破碎的公路上狂飙。 温予衔将油门踩到底,方向盘在她手中如同玩具,精准地操控着车辆在碎石和坑洼间惊险穿梭,每一次急转弯,轮胎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星火与薄雾在轮胎与地面间升起,车身剧烈摇摆,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不妙的是还未彻底平息下去的病症因为血液加速流动,后颈的腺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隐隐作痛,熟悉的灼烧感伴随着剧烈的颠簸一阵阵袭来。 温予衔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痛楚和高速带来的眩晕交织在一起,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像一剂强效兴奋剂,点燃了她骨子里压抑已久的疯狂。 “不够快!再快点!”她在心里嘶吼,再次猛踩油门,瞬间超过前面一辆车,赵老三的车紧咬着她的车尾,像条甩不掉的毒蛇。 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急弯出现在前方,内侧是山壁,外侧就是万丈深渊,温予衔眼神一厉,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方向盘猛打,试图以最极限的角度漂移过弯! 就在这一瞬!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从车尾传来!巨大的冲击力让车身瞬间失控! 是赵老三!他根本就没想好好比赛!他在后面狠狠撞了她! 温予衔瞳孔骤缩,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试图稳住车身,但巨大的惯性加上湿滑的路面,让一切努力都成了徒劳,银色跑车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狠狠撞向路边那早已锈蚀不堪的护栏! “咔嚓——轰隆!” 金属扭曲断裂的声音刺破耳膜,温予衔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抛起又砸落,安全气囊在她眼前“嘭”地炸开,浓烈的化学粉末味呛入鼻腔,紧接着是失重感,无穷无尽的失重感…… 车子冲破了护栏,翻滚着,朝着漆黑一片的深渊直直坠落。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骨头似乎都碎了,温予衔最后的意识里,是赵老三那张在悬崖边狞笑的脸,还有系统冰冷的、仿佛带着嘲讽的提示音:【警告!生命体征急速下降!】以及她自己心底一声解脱般的叹息: “终于……结束了。”《 》 2、第 2 章 痛。 全身上下仿佛被重型卡车碾过,又被暴力重组过一般,每一次的呼吸都牵扯着胸口溢出火辣辣的疼。 温予衔在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中缓缓掀开眼皮,视线还未聚焦,入目的就是窸窸窣窣摇晃的树叶下穿梭而来的月色,朦胧的穹顶下飘荡着无数粉雾和烟尘,身后几根腐朽断裂的房梁歪斜地挂着,蛛网密布,晚风吹过摇摇欲坠般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是一座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古庙,神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斑驳的底座。 而她正躺在废弃古庙石阶外面,那辆随着她一同摔下来的超跑正侧立在茂密树干与崖壁的缝隙之中。 意识还在飘荡,疼痛占据上风,温予衔弯了弯手指,撕扯的疼痛让她的视线快速聚焦,冷汗顺着脖子向下淌。 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跟往常每一次受伤一样,跟旁观者似的看看自己伤得有多重。 坠落悬崖的那一瞬间,脑海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喟叹:“终于……要结束了。” 可周遭越混乱,意识越清明,她注定不会死在23岁之前的宣判,让她也只是获得了片刻庆幸。 果不其然,这么高摔下来,她竟然还活着,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就在此时,温予衔刚动了下身子,身侧就传来一阵焦急的声音,带着哽咽地说道:“姐姐,别动,你流了好多血。” 温予衔立刻偏过头看向声源。 是一个人。 不,不对,她不是人,而是一个半透明的,轮廓清晰的人形。 温予衔瞬间屏息凝神,浑身肌肉立刻紧绷起来,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加速,伤口血流汩汩不止。 尽管如此,alpha天生的警觉还是让她立刻强撑着疼痛后退,与视线里这诡异的物体拉开距离。 对方见到她血流速度更快,眼泪夺眶而出,同样透明的泪水在空着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枯叶上,如一缕清风,消散不见,仿佛那只是温予衔的错觉。 “姐姐,你别乱动,血越来越多了。”女孩说着就要跟过去。 温予衔赶紧出声制止,“停,你别过来了。” 女孩倒是听话,果真一动不动的就蹲在原地,更准确的应该是飘在距离地面十几公分距离的半空中,因为她的双脚根本就没有沾地,就这么虚虚地飘着,任由月光穿透她的身体,洒在地上,照在对面破败的墙壁上…… 饶是求死多年,温予衔再胆大包天,此情此景下,她的头皮也瞬间炸了。 温予衔用沾着血迹的手揉了揉眼睛,生涩的刺痛让她留下生理性的泪水,用力眨了眨眼睛,她的泪珠掉落在枯叶上砸出片刻声响。 潮气霉臭混合而来,吸入鼻腔引得温予衔想要咳嗽,温予衔憋得青筋暴起也没有发泄出来,反而厉声喝问:“你是谁!” 声音因为疼痛和惊骇变得嘶哑,却不显难听,反而多了几分性感。 那女孩似乎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小小的身体往后缩了缩,半透明的脸上露出一点点怯生生的表情。 但她没有消失,也没有攻击,只是继续用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她,小嘴微微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或许是对方表现得懦弱胆怯,温予衔防备降低几分,竟开始打量起她来。 这个女孩看起来年纪很小,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样式有些过时,却异常崭新的浅蓝色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尤其那双眼睛,又大又圆,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和懵懂? 这眼神莫名让温予衔死水般的心湖,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微澜。 是因为这“鬼”的眼泪是为她流的吗? 荒谬! 温予衔立刻把这个念头掐灭,重新警惕地盯回去,这到底是什么?鬼?山精野怪?还是赵老三搞出来的高科技全息投影吓唬她? 温予衔眉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忽而后颈腺体的疼痛让她凝神憋气的模样瞬间破功,太阳穴突突直跳,单手撑在地上将落叶捏成碎片,另一只手紧紧握拳,手心被指甲掐出伤痕也未曾松懈。 血腥味混杂着汗水逐渐被一股浓烈的冷萃咖啡味道,苦涩而寒凉。 温予衔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汗珠顺着她的面部轮廓向下滑落。 信息素激紊症带来的,不止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还有彻底丧失了自我控制信息素分泌的能力,这便导致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泄露信息素,这让温予衔觉得自己跟尚未进化完全的牲畜无异。 现在,便是如此。 “姐姐。” 女孩关切地喊了一句。 温予衔应激一般地吼道:“滚开。” 女孩无措地蹲在不远处,噤声不敢打扰。 静谧的环境下,温予衔一呼一吸都显得尤为明显,她知道自己应该找个阴暗角落苟且,但浑身是伤的她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被这命运无情地操控着。 就在愤懑无奈达到顶峰时,后颈逐渐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流包裹,万千针刺的疼痛在此之下竟神奇地开始消退。 温予衔滑了滑喉,扇动鼻翼,终于嗅到了那萦绕在呼吸之间的清浅味道,像雾中青莲,清幽淡雅,带着水生气息的洁净感受漂浮而来,包裹着她灼烫的后颈,苦涩的味道就这样被一点点驱散。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诡异。 她的信息素竟然能够缓解自己的信息素激紊症! 这鬼东西竟然可以“治疗”她?! 这个认知比看到鬼本身更让温予衔震惊。 她的信息素激紊症,连最顶级的医疗舱和最昂贵的抑制剂都只能勉强压制,国内外的多少医生都直接宣判药石无医,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少女”,仅仅是用微量信息素就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缓。 信息素激紊症被缓解并未让温予衔感到欢喜,反而觉得自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疯狂地嘲笑她。 温予衔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往后挪,后背撞上冰冷的残垣断壁,疼得她龇牙咧嘴。 “姐……” “离我远点!”温予衔厉声呵斥,眼神像淬了冰似的。 女孩被她凶恶的语气吓得又往后缩了缩,半透明的脸上浮现出清晰的委屈,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但她依旧固执地停留在那里,没有离开,只是用一种小动物般受伤的眼神看着她,只是萦绕在温予衔周身的信息素害怕地颤了颤。 温予衔眸色幽深地看着自己的手,因为她刚才抗拒地挥了一下,手掌直接就穿过了女孩的身体,如同穿过了一团冰凉的雾气,看不见摸不着,却无法忽视那股神秘力量。 她惊恐地看着这个怪物。 md,该恐惧的不是她吗? 打又打不到,碰又碰不着,吼她两句她还委屈上了? 更离谱的是,她后颈那该死的舒适感还在持续! 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涌上温予衔心头,死又死不成,还惹上个不知道啥玩意儿的“鬼”东西?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痛。 自从知道命运注定会定格在23岁,她对于失去掌控的人和事都几乎来到了生理性应激的地步。 哪怕此刻这个不知为何物的女孩能够给她带来舒适,温予衔的第一反应也是要赶紧离开这鬼地方,离开她。 她忍着剧痛,艰难地扶着旁边的断墙站了起来,左腿剧痛,估计是骨折了,肋骨也疼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她咬紧牙关,一瘸一拐地朝着山下挪去。 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半透明的少女,也亦步亦趋地、无声无息地“飘”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温予衔脚步一顿,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过去:“别跟着我!” 女孩被她吓得停在原地,大眼睛怯怯地看着她,小手紧张地绞着裙角,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温予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暴躁和……那点莫名其妙的不忍? 她转过头,不再看她,继续艰难地往外挪。 一步,两步…… 身后传来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啜泣声,温予衔额角青筋跳了跳。 她最烦听人哭了! 终于挪出了破庙,外面是一片荒凉的山坡,杂草丛生,道路崎岖。 下山的路更加艰难,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汗水混合着血水浸湿了她的衣衫,那个半透明的少女,始终不远不近地“飘”在她身后,像个沉默又固执的幽灵。 温予衔好几次想回头骂人,但一想到那双含着水汽的大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靠!烦死了! 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和alpha强悍的体质,温予衔硬是拖着一条断腿和一身伤,跌跌撞撞地找到了自己的越野车。 不出所料,车子已经暴力砸损,窗户和挡风玻璃都被砸碎,车身凹陷,前盖外翘,轮胎尽数被扎破,除了ab柱完好无损,其他地方根本没办法看,而她带来的现金和车内的贵重物品都被洗劫一空。 意料之中,赵老三从来不是会忍气吞声的。 温予衔表情未变,循着记忆找到藏在不远处隐秘角落里的另外一辆车。 出发前留言让维护网站的黑客z负责准备的。 ta从未让温予衔失望过。 温予衔几乎是爬进驾驶座的,发动车子时,手都在抖,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车后空无一人。 可当她回头望去时,那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半透明少女,正静静地“站”在车后几米远的地方,月光穿过她的身体,让她看起来更加虚幻和不真实。 女孩只是看着车,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眼神里带着一种温予衔看不懂的茫然和执着。 温予衔烦躁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鸣叫,惊飞了林中的夜鸟。 她喘着粗气,后颈因为远离了那少女,那种温凉的舒适感正在快速消退,熟悉的、令人抓狂的灼痛感又开始隐隐抬头。 “靠!”她低咒一声,不再犹豫,猛地一脚油门,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将那个小小的、孤零零的“鬼影”远远甩在了身后。 车子在深夜的山路上疾驰呼啸,温予衔把车窗开到最大,让冰冷的夜风灌进来,试图吹散心头的烦躁和身体里重新翻涌的痛楚,后视镜里,破庙的方向早已被黑暗吞没。 “眼不见为净!”她对自己说。 一个鬼魂?还是个能莫名其妙缓解她绝症的鬼魂?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也超出了她“找死”计划的可控范围,她只想安静地、或者轰轰烈烈地去死,不想招惹这种无法理解的灵异事件。 一路忍着剧痛和腺体的折磨,温予衔终于把车开回了自己位于市中心顶层的高级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却照不进她眼底丝毫暖意。 她踉跄着进门,反手锁死,昂贵的全屋智能系统感应到主人归来,自动亮起柔和的灯光,温予衔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倒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连爬去房间的力气都没有了,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彻底淹没了她,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她即将陷入昏迷的前一秒,一种奇异的、冰凉的感觉轻轻拂过她的后颈。 那感觉……像羽毛,又像冰凉的丝绸。 温予衔猛地一个激灵,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抬起头。 只见在玄关处柔和的光线下,那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半透明少女,正怯生生地“站”在那里,她似乎对明亮的环境有些不适应,微微缩着肩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奢华而冰冷的公寓,目光最后落在温予衔身上,带着明晃晃的担忧。 她!竟!然!跟!回!家!了! “你……”温予衔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又惊又怒又痛,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鬼东西到底是怎么穿过那扇钛合金防盗门的?!《 》 3、第 3 章 温予衔是被饿醒的,也是被痛醒的。 身体的疼痛依旧剧烈,但腺体的灼痛感却再次被一种温凉的舒适感所取代。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纯白色的天花板,以及中心悬挂着的天蓝色水晶吊灯,从窗外洒进来的微光照得它本体发出寸寸星光,熟悉的装潢设计让温予衔的意识逐渐回笼。 然后,她就看到了“它”。 那个半透明的女孩,正“蹲”在床边——没错,就是“蹲”的姿势,双脚依旧没沾地,悬浮在空中,带着轻轻的晃动。 女孩单手托腮,微微低头,鸦羽般的长睫在她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右手在温予衔自然半握的手上打转,略大点胆子贴近后,即便没有触摸到的实感,也依然如偷腥的小猫展现出得逞的笑意。 反观温予衔,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心头,这是来自本能的抗拒,立即就将自己的手收回,下意识地与她拉开距离,可身体着实不争气,疼痛立即就让她浑身起了层冷汗。 此时,女孩也发现她醒来,唇角的笑意瞬间收敛,替换上关切的语气说道:“姐姐,你别乱动。” 言罢就要跟过去,温予衔幽深的黑眸落在她身上,躺在床上被身体机能桎梏,再加上这样荒唐的事情,脾性自然就大了起来,她的声音嘶哑却充满戾气,“滚出去!”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浑身一颤,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猛地向后“飘”了一大段距离,直接穿过了墙壁,消失在温予衔的视线里。 温予衔喘着粗气,胸口因为愤怒和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眼前一阵眩晕。 原来昨晚昏迷前看到的景象并不是错觉,她真的能无视地形去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更糟糕的是这小鬼还莫名其妙地缠上了她。 与此同时,附着在家用机器人身上的气运系统立刻汇报了她的伤势:左腿胫骨骨裂,三根肋骨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中度失血,建议继续休养。 “闭嘴!”温予衔没好气地打断系统。 “是。” 温予衔挣扎着坐了起来,看着床畔的机器人,它高度约莫一米二,屏幕上挂着一张简单的脸,随着温予衔起身的动作乖巧退让,底部轮轨在地板上无声滑动。 “你怎么看家的?竟然把她放了进来。”温予衔无理取闹道。 系统倒是也不为自己辩解,坦荡认错:“因我权限不够未能阻止外来人员闯入,是0528失职,我愿接受任何处罚。” “系统。”温予衔对她喊,声音带着刚醒的喑哑。 机器人屏幕上的眼睛眨巴两下,脆生生地应:“0528,随时待命。” 温予衔眼底漠然,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指节轻轻扣了扣它的屏幕,“如果你不出手救我,那该多好!” 系统不假思索便果断回应:“不会。” “呵!” 意料之中。 自从绑定开始,每一次死亡边缘她都会被这所谓的系统给拉回来。 要说到最开始,这气运系统如常规系统一般都绑定在宿主颅脑之中,奈何这宿主命运实在太过悲惨,系统也深表歉意,于是便对她唯命是从,除了寻死。 她只能死在她该死的时候。 所以温予衔就让这系统住在了这家用机器人里面,没事的时候端茶送水,暖心陪聊,有事的时候也是个医疗库,像这次一样凭借世界之外的力量,让她身体迅速得到恢复痊愈。 温予衔也没真打算把它如何,不过是憋在心口一股气,想要发泄一下罢了。 她借助机器人下了床,一瘸一拐地走向客厅巨大的落地窗。 彼时窗外阳光刺眼,看看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她需要冷静,需要思考。 这个“鬼”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缓解她的信息素激紊症?为什么缠着她?为什么能穿墙?为什么甩不掉?! 一连串的问题在她脑子里打转,却没有一个答案。 温予衔右手握拳,指骨发出脆响,咬合肌因用力而向外凸起,低啐了一声后便走到吧台边想倒杯烈酒,却发现酒瓶旁边,放着一小束新鲜的野雏菊。 温予衔的动作僵住了。 她的公寓不止有智能机器人,还有阿姨定期过来打理,连根杂草都不会有的房子,这花又从哪儿冒出来的? 温予衔猛地回头,环顾四周,公寓里空荡荡的,除了她自己,没有别人,当然也没有被她吓走的鬼影。 但那束花真实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是那个“小鬼”弄来的?她怎么弄来的?用意念?还是有其他未可知的灵异? 温予衔只觉得荒谬感更重了。 她拿起那束花,触感真实,花瓣上还带着冰凉的水珠。 温予衔捏住雏菊根茎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泄愤似的想把花扔进垃圾桶,手举到一半,身后突然传来声响。 “大小姐,您醒啦。” 温予衔转过身便看见还系着围裙的阿姨,“你怎么在这儿?” “今天十五号。” 温予衔捏了下眉心,顺手将雏菊放回桌面,“嗯。” 每个月的一号和十五号阿姨都会来打扫以及添置物品。 阿姨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来,还出声解释道:“你换下的衣服上沾了些枯草树叶,门口还散落这些野雏菊,我看它们长得还不错就整理好放桌上了。” 温予衔暗暗叹了口气。 是她草木皆兵了,这些约莫是昨晚摔下山崖带回来的“土特产”。 “大小姐,这一次……” “别跟他们说。”温予衔声音沉沉的。 阿姨面露难色,顿了顿才缓缓开口:“不好意思大小姐,夫人她特意叮嘱过……” 还没说完,温予衔就抬了下手示意她停下,“知道了。” “需不需要去医院再看看?”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阿姨对着她颔了颔首,“好,您有事叫我,这些是刚做好的饭菜,您记得吃。” 温予衔没回话,阿姨便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公寓,她倒了杯酒缓缓走到沙发上躺下,烈酒漫过喉腔,余韵在唇齿之间流淌,灼烧感也掺杂在其中,酒精好像真能缓解生理性的疼痛。 “主人。” 身侧响起恭恭敬敬的孩童声音,温予衔抬手捏了捏眉心,从鼻腔中划出一抹漫不经心的“嗯”。 “此次受伤已为您修复三分之一,虽不影响正常行动,但建议静养,最好不要饮酒。” 当然,温予衔根本不会听,连个眼神也没落在它身上,自顾自的靠在沙发上,双眸微阖,捏着酒杯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晃。 直到后颈清凉舒缓的感觉再度回归,温予衔知道那小鬼又回来了,她顿然睁开双眸,眉心三条黑线,眸光凛然地落在跟前新鲜的苹果上。 她放下酒杯,附身拿起一颗红得发艳的苹果,水果刀在指尖转了一圈落在表皮上,清脆的削皮声音在针落可闻的房间内尤为明显。 或许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从未亲自削过苹果,又或者是疼痛让她的力道失衡,再或者是她意乱心烦到极点,银白色刀刃划过她的手指,鲜血顷刻而出,顺着水润的苹果蜿蜒而下,红得刺眼。 温予衔眉头微微一皱,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处理,那小鬼倒是不顾一切地飘了过来,伸手抓住她的手,着急得带上哭腔:“姐姐你怎么样了?疼不疼啊?阿翎帮你吹吹。” 明明碰都碰不到,却手忙脚乱得比当事人还着急。 温予衔将染血的苹果敲在桌面上,女孩的手顺着她的伤势同步靠过去,就在温予衔将手抽回的一瞬间,右手反手便将水果刀扎穿苹果,连带着女孩半透明的掌心。 水果刀垂直桌面而立,女孩的手安然无恙地抽离出来,怔怔地看着温予衔,委屈巴巴又无助地问道:“姐姐,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 4、第 4 章 温予衔坐在餐桌旁,心不在焉地咀嚼着阿姨做好的饭菜,待她侧头往客厅方向看去,只见那女孩还孤伶伶站在沙发旁,脑袋微微下垂,肩膀也耷拉着,即便没有看清她的表情,温予衔就是从她单薄的身形看出她满满的难过。 而这原因她也清楚得很,源自于几分钟前不欢而散的对话。 “姐姐,你就这么讨厌我吗?”阿翎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温予衔丝表情冷硬,毫不留情面地回复:“是,非常讨厌。” 一年不到的余生,温予衔好似叛逆期的孩子一般,明知道结局无法改变,却也要在这过程中掀起一番风浪。 这被操控的人生,她早已厌倦至极。 如果因为突然闯进来的小鬼能够缓解她的病症,而要求她依附于他人苟活余生,那她宁可不要。 只是……她这副样子看进温予衔眼里,不知从何而来,温予衔心口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温予衔咬了咬牙,只得暗自腹诽:或者是这饱受折磨的腺体贪恋她信息素带来的舒适,亦或者是自己残存的良知作祟,看到她这副模样难免生出怜悯吧。 女孩似乎是有所感知地抬起头,恰巧对上温予衔犀利的黑眸,身体不自觉颤抖了下,立马飘到墙角,蹲下身子缩着脖颈开始面壁思过。 这姑娘之前被吓着都能立马逃跑,现在明知道温予衔的态度,竟然还没有离开,偏偏留在她的视线里,开始躲避她的视线,好像这样她就看不到自己一样。 顾头不顾腚,该说她单纯,还是说她傻呢! 温予衔难得被气笑了,后颈腺体的胀痛让她也没有再多的精力去管她,吃过饭后便杵着拐杖来到书房,打开电脑查看昨晚任务的后续。 赵老三拿走温予衔带来的现金和车内的东西后便把那对兄妹扔在荒郊野岭,后续赶来的救护车将两人成功拉去了医院,目前俩人都已经脱离危险。 温予衔将此次任务的报酬直接打给了“z”,揉了揉脖子,目光终于落在了始终亦步亦趋跟在她身旁的系统上,终于想起来问道:“有查到相关信息吗?” 系统如实回复:“暂未。” “你调查要关键词,她不说了她叫阿翎吗?” 系统非常干脆利落地滑跪道歉:“对不起主人,目前还在搜索中。” 温予衔白了它一眼,里面写满了“要你何用”的味道。 就当她准备阖眸小憩一会儿,随着她向后仰躺在椅子上的动作,余光却蓦然闯入那女孩的身影,猝不及防的吓了她一跳,瞬间坐了起来,眼神狠戾地看向她,“你干什么?” 她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这人何时来到自己身边的,失去掌控感让温予衔感到极其不爽。 女孩这才慌乱地将视线从温予衔面前一家三口的合照上移开,支支吾吾地回:“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温予衔咬紧后槽牙说:“离我远点,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姐姐,可不可以不赶我走?我会很乖的,我会的……”女孩声音里带着哭腔。 温予衔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底的怒气,“你跟着我到底是想干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女孩说得泫然欲泣,做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温予衔却嗤笑一声,“喜欢?你一个小鬼能懂得什么叫喜欢?还是说在你们鬼界有什么说法,靠近一个将死之人就能轮回转世?”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阿翎把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甩下来的眼泪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可留下的也只是视觉效果罢了。 “呵!那就别再出现在我眼前,真的很让人厌恶。”温予衔自动屏蔽身后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径直离开了书房。 - 是夜。 微风徐徐,月影婆娑,树影斑驳,身体的疼痛以及腺体的异样让她精力很快消耗殆尽,躺在床上在“沙沙”的白噪音下迅速入睡。 睡眠向来困难的温予衔这一夜睡得竟出奇舒服,等她睁开眼睛,明亮的天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可那飘在窗前的朦胧身影很快便让她的眼神聚焦。 阿翎正用自己半透明的身体挡住半开的窗户,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下个不停,潮湿的风还裹挟着泥土的气息。 只不过这遮挡的作用简直是微乎其微,但……很难否认自己内心毫无波动。 温予衔眼尾留下光线刺激后的两滴生理性泪珠,还未来得及开口,小鬼便跟弹射起步似的飘离了房间之中。 突然变得这么自觉啊! 温予衔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形状正常,温度正常,触感正常,就连之前时不时乱溢的信息素都没有再飘出来了。 所以这小鬼用信息素滋养了她一整夜! 常人若是释放一夜的信息素,身体根本就难以承受,分泌过度可是会严重影响身体健康的,温予衔那是深受其害。 只是因为她是鬼魂,所以根本不受这条限制? 这不就是移动的信息素库嘛。 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那便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材料。 温予衔捏了捏眉心,不再多想,翻身起床洗漱,还没过半个小时,后颈的胀痛就再度袭来。 她双手撑在水池旁,犀利的眸光落在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妥妥一羸弱的病秧子。 只是这感觉还没持续多久,清凉舒适的感觉便回归了,温予衔出去时就看到小鬼怯生生地躲在门背后,努力压缩身形不让她发现,只是后颈源源不断的安抚信息素证明着小鬼一直存在。 这是她的威胁起了作用,但又没完全起到作用。 接下来几天,俩人的相处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格局。 温予衔去任何地方,身后总会跟着一个蹑手蹑脚的小鬼。 她在书房处理邮件,撰写论文,小鬼就“飘”在书架旁,好奇地看着那些她根本看不懂的书籍,偶然间俩人四目相对,小鬼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弹射飘离。 她在餐厅吃饭,小鬼就躲在沙发后面看电视,如果电视正在播放,小鬼就聚精会神地欣赏,好几次温予衔都走到旁边了,小鬼都还没发觉,温予衔开口喊了句“喂”,小鬼毫不留恋地就消失在她眼前,如果没播放电视,小鬼就装模作样的看着黑屏,实则专心致志的探听温予衔的动静。 她去浴室洗澡,进去之前刻意用鹰隼般的目光扫视,还恶狠狠地说道:“你要是敢跟我进来,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多么苍白无力的一句威胁,毕竟她的确对这小鬼毫无办法,只能言语恐吓。 温予衔虽然没看见小鬼,但她就是知道小鬼在这附近,只可惜这威胁似乎并没有起到作用,等她略带苦涩的冷萃咖啡味道悄悄溢出来,不一会儿那熟悉的半透明身影便闯了进来。 一个冒冒失失的,一个惊慌失措的。 温予衔赶紧拨动泡沫挡住自己,狠戾地吼道:“滚出去。” 小鬼看到面前的场景先是呆愣两秒,可再听到温予衔的呵斥,即刻如之前的每一次一样,立马消失。 温予衔烦躁地捶了下水面,激起的水花洒落一地,无力感满腹游荡。 最要命的是,只要这小鬼靠近她一定范围,她后颈那要命的灼痛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舒适的清凉。 一旦小鬼离得远了,或者被她凶得躲起来,那灼痛就会卷土重来,折磨得她坐立不安。 这简直成了变相的“捆绑”! “你到底想怎么样?!”温予衔终于在一次小鬼又亦步亦趋跟着她进厨房时爆发了,她猛地转身,恶狠狠地盯着飘在半空中的少女,“要钱?烧给你?还是要我给你找个和尚超度?” 女孩缩着脑袋一言不发。 温予衔气急吼道:“说话啊!” 女孩被她吓得往后一缩,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小嘴委屈地瘪着,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开合了几下,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种微弱到近乎虚无的、类似气流波动的感觉。 温予衔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无声控诉的样子,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打不得,骂了也没用,甩又甩不掉,自己凶狠倒显得她跟恶霸似的欺负弱小。 ……这他妈比赵老三还难缠! 温予衔长吁一口气,磨了磨牙无奈说道:“小祖宗,你跟着我到底是想干嘛,我们俩现在还算阴阳两隔吧,我还没死呢,没办法给你当gps导航去地府,你要真找不到方向,一年后再来找我,可、以、吗?” 最后这几个字说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我只是想要陪着你。”女孩委屈巴巴地说着。 “用不着你陪,你回你该去的地方,好吗?”温予衔是真没招了。 “……” 遇到她不想回答的问题,这女孩就是装哑巴这一套,温予衔竟也被气得胸口发疼,转身回到房间,房门被她摔出巨响。 温予衔仰躺在床上,身上尚未痊愈的伤口无时不刻不在刺激她的神经,而后颈腺体的灼热刺痛感又因为情绪起伏过大再度失控。 此时,温予衔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竟然是想要让那女孩回来。 “靠!” 温予衔低咒一声,这才多久,她对这小鬼的信息素就产生了生理性依赖吗? 这超出温予衔的可控范围,赶走小鬼的事情迫在眉睫。 阴湿的天气一如温予衔此时的心情,清风卷动窗纱,温予衔脑海里一个疯狂的念头逐渐成型。《 》 5、第 5 章 经过这几天的修养,温予衔的伤势在系统以及小鬼的帮助下好了大半,已经无需拐杖辅助,也能行走自如。 她换上一身利落的衣服,走出房间一眼便落在了默默蜷缩在客厅角落,显得有些焉了吧唧的小鬼身上。 “阿翎。”温予衔柔声喊道。 阿翎闻声一颤,本能地就要逃跑,温予衔连忙出声制止,“别走,我有话同你说。” 声音柔得滴水,再加上她天生清越的嗓音,仿若春水漾过青石,很难不让人动容。 阿翎站在原地,怯懦地抬起头,一双水润的杏眸闪烁着细碎的星光,像是藏着某些小心翼翼的希冀。 温予衔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温和”的笑容,习惯喜怒不形于色的她,此番做出这幅表情多少有点别扭,好在五官极佳,眉眼弯起时,线条流畅的英气面庞平添了几分柔和。 她走到阿翎跟前蹲下,清了清嗓子,尽量放缓语气,“阿翎,你说喜欢我是吗?” 女孩忙不迭点头,生怕慢了她不相信似的。 温予衔唇角向上勾起,墨色眼眸却没有半分笑意,不过小鬼根本看不出来。 “那你听我话吗?” “听的,我会听姐姐的话。” 温予衔悬空摸了摸她的脑袋,再收回手放在膝盖上,面色如常地说道:“那个破……寺庙,还记得吗?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阿翎唇线崩成一条直线,瞳孔晃了晃,目光紧锁着温予衔的动作,停顿了会儿才乖巧地点点头:“记得的。” “你看,这里,”温予衔指了指这间全是冷白色调的冰冷公寓,“对你来说是不是不太好?房间太亮了?太大了?待着不太舒服?” 这话也是温予衔通过这些时日观察出来的,小鬼每次躲的地方都是光线最微弱的角落,哪怕无处可逃地出现在强光之下,小鬼倒是不会受到伤害,只是小脸皱巴巴的不适应罢了。 小鬼畏光,倒也是符合灵异志怪的特性。 阿翎潋眸思索了片刻摇摇头回:“没,没有,我喜欢,只要姐姐在的地方,我都喜欢。” 温予衔几不可察地蹙眉,继续耐心诱哄道:“我知道,只是这外面白日喧嚣热闹,夜晚霓虹绚烂,屋内就是我一人,对比起来,长日寂寂,待着还是有些太过冷清了,倒是你的寺庙,安安静静的,住在那个地方深居浅出,没有人打扰,偶尔听听穿林打叶声,赏赏山间玉盘月,想想是不是都觉得很有趣?” 阿翎少女的眼神随着她的话,似乎真的流露出一点怀念,她再次点了点头。 温予衔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样吧,我送你回去,回那个寺庙,那里才是你的‘家’,对吧?” 她故意把“家”字咬得很重。 阿翎清澈的大眼睛看着她,长睫如蝶羽轻颤,似乎是在认真斟酌。 “可我想跟姐姐在一块。” 温予衔紧急加了句:“我肯定跟你一起过去呀,这房子我也是住够了,要不是你,平时我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言罢,温予衔眼尾向下弯曲,长吁短叹的,好似真的落寞伤神一般,说起谎来还真是不心虚。 说到这儿,阿翎果断点头同意,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像是认同的笑容。 成了!温予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甚至有点小得意。 鬼嘛,果然还是喜欢待在阴森的老巢!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温予衔生怕小鬼反悔,立刻拿起车钥匙。 开车去郊外山区的路上,温予衔难得的心情轻松,后颈的舒适感依旧持续,但她刻意忽略了这点。 只要把这小麻烦精送回她的“鬼宅”,一切就结束了,她又能回归她那随时准备迎接死亡的“平静”生活了。 到达山下,温予衔带着小鬼再次爬上那座荒山,夕阳的余晖给破败的古庙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金红色。 “喏,到了。”温予衔站在庙门口,指着里面,“进去吧,以后……好好待在这儿。”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关怀。 阿翎“飘”在庙门口,看了看里面熟悉的残垣断壁,又回头看了看温予衔,夕阳的光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单纯地问道:“姐姐,那你呢?” “我这边还有点事情,你看着寺庙有点破破烂烂的,是不是得让人过来修缮一下才方便住人?” 温予衔撒的拙劣小谎,换个正常人都能听出来,偏生这小鬼不同,她就觉得温予衔所言皆是真理,而且姐姐也应该要住好些,于是她便呆萌地点了点头。 温予衔暗自窃喜,“所以我现在去找人,很快就回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就好。” “好。”阿翎乖乖应下。 她慢慢“飘”进了庙里,在当初发现温予衔的那块空地上停了下来,转过身,静静地望着门外的温予衔,那眼神纯净依旧,像无声的挽留。 温予衔的心莫名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可以忽略不计的涩意,她强压下那点异样,硬起心肠,挥了挥手:“等我回来啊。” 说完最后一句谎言,这场戏便落下帷幕,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山下走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古庙在暮色中沉默,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那个小小的蓝色身影,孤零零地“站”在破庙中央残存的日光中,一直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 回到冰冷空荡的顶层公寓,温予衔把自己摔进宽大的沙发里,智能管家体贴地调暗了灯光,播放起舒缓的音乐,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猛然睁开双眼,警惕的眸光扫视着周围,用那嗓子都快夹冒烟的温柔语调喊道:“阿翎,阿翎?我腺体好疼……” 一连喊了好几声,小鬼果真就没有再出现,温予衔的神经这才终于放松下来。 她不由地喟叹一声:终于清静了。 扫除障碍,一身轻的温予衔就地养神,窗外的风声开始加剧,放在阳台的盆栽都被吹倒了一盆。 温予衔闻声看去,只见天空中乌云极速聚拢而来,寒风呼啸,穿堂而过,冻得她都不禁抖了下,随手抓起搭在旁边的毛毯就盖在了身上。 “啧,外面好像要下雨?那破庙漏不漏风啊……” 完全出自本能,等到温予衔反应过来,她已经呢喃完了。 “关我屁事!”言罢温予衔就烦躁翻身,准备睡觉。 可事情根本就没有这么简单。 即将坠入梦乡的温予衔突然被后颈的灼痛感给唤醒,她睁开双眸,眼尾已泛红,额头冒出涔涔冷汗。 这该死的信息素激紊症又发作了,在离开小鬼后不到半天,就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像有滚烫的岩浆直接灌进了腺体。 “嘶……”温予衔疼得蜷缩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她跌跌撞撞地冲回房间,双手不停地颤抖,翻箱倒柜的,物品都被洒落一地,她根本无暇顾及,好不容易找到止疼药,剥开仰头就干咽了下去,喉管被药片刮过出火辣辣的疼,舌根弥漫着苦涩。 系统姗姗来迟给她递了杯水,温予衔靠在床沿,气息急促,硕大的汗珠直接就砸在了地面上,喝过水后口腔中的苦涩被缓解不少,只可惜止痛药对这病症似乎毫无作用,那灭顶的剧痛依然在继续。 温予衔冲出房间来到酒柜,随手拿了瓶昂贵的红酒,抽出木塞就要往嘴里灌,系统及时制止:“吃过药后不能饮酒。” 温予衔闻声顿了下,暴躁地砸了酒杯,玻璃碎片飞溅一地。 就算喝了温予衔也不会死,不过是身体再添一点不适罢了,但温予衔也不想在病症发作的时候,再疯狂给自己找罪受。 她咒骂着,在空旷的客厅里像困兽一样来回踱步,剧痛让她根本无法思考,只有一种毁灭一切的冲动在胸腔里燃烧。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小鬼走了,这病就变本加厉?! 难道她真的成了自己的“药引子”?一个鬼魂?这也太荒谬了! 系统听见温予衔的心声,在这焦灼的氛围中不疾不徐地把自己调查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告诉了温予衔。 “根据系统调查,这个阿翎全名叫顾楚翎……” 刚开了个头,温予衔瞳孔一缩,三步并作两步地跨到系统跟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用力抓着它的屏幕两端,“你说她叫什么?顾楚翎?我那个已经死了十二年的未来老婆?” 这小机器人的电子屏幕显示出了个委屈的表情,好似当真被温予衔捏痛了似的。 系统继续解释道:“因为顾楚翎生命体征早就在十二年前消失,所以她的相关档案会自动加密封存,此次搜索时间过长正是因为权限破解及信息核实,同时,忽略筛选灵异选项耽误进度,这也是我的失责。” 温予衔所在的世界是本格世界,怎么可能会出现鬼魂,0528也万万没预料到,这么荒唐的事情还真就发生了。 温予衔用力捶了下自己的后颈,咬紧后槽牙说道:“所以现在怎么办?跟她结冥|婚?” “顾楚翎现在属于以世界之外的形式存在,而你必须遵守世界法则,与存活状态下的顾楚翎结合,当前任务对象灵体状态不符合任务完成条件。” 温予衔气得牙关发抖,声音里淬着冰渣,“那你就告诉我她对我而言,有什么用?” 系统心虚地将机器人脑袋向下垂,“可以缓解病情发作。” “……” 温予衔气极反笑,“0528,你玩我呢!”《 》 6、第 6 章 时间真是良药,哪怕信息素激紊症发作恨不得就此夺走温予衔的性命,但经过半个小时的时间疗愈,温予衔也只是浑身无力地瘫软在沙发上。 “那她为什么没有去到轮回?” 系统冷冰冰地回:“不知。” 温予衔犀利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系统身上。 系统赶紧补充道:“不过结合其他灵异世界的资料融合,0528发现已故之人无法轮回通常有这两种可能,第一,尸身不全;第二,尸骨未能入土为安。” “当年顾楚翎的葬礼我亲自参加过,你说的这两种可能都不存在。”温予衔有气无力地说道。 “暂未搜索到第三种存在可能。” 温予衔用舌尖顶了顶唇腔内壁,拳头握出脆响,骨节发出脆响。 系统屏幕上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实在是受不住宿主的压力,干脆背过身去。 温予衔白了它一眼,也懒得再搭理它,刚才病症发作给她精力消耗不少,现在只想躺着。 只是这病硬要跟她唱反调,每当她想要休息的时候就立马起来作妖,就好比现在,后颈突突直跳,搅得温予衔不得安宁。 她翻身坐了起来,反手用掌心按了下后颈腺体,意外的是摸到了一片粘腻,定睛一看,满手的血。 “系统。”温予衔声音发紧,“怎么回事?” 之前腺体痛归痛,可从来都不会流血的。 系统转过身也看清了温予衔此刻的境遇,意料之中般就将答案说出口:“当你跟她成年后再次相逢,包括非正常存在状态,任务便自动开启,你们之间的羁绊就会自动生成,这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顾楚翎的信息素能治疗你的信息素激紊症,只是现在它是鬼魂,最多能做到的也就是安抚你的病症。” 腺体现在仿佛在被做针灸,痛楚之中还汩汩流血,从脖颈处顺着温予衔的后背向下淌,洇透了她的衣襟,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温予衔不适地皱眉。 “所以,现在,我非她不可,是吗?” 温予衔说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系统没办法否认,事实如此。 温予衔苦笑一声,去到浴室,将染血的衣服换下,拿起一块打湿的毛巾擦拭后颈的血迹,血流速度不快,只是没有停的迹象,好像腺体上的所有毛细血管都在逐个爆破一般。 她随手贴了块纱布在腺体上,然后套上衣服,乘电梯来到停车场,开着一辆黑色suv就疾驰而去,只是可惜现在正值下班高峰期,再加上绵绵细雨,温予衔技术再高超也不可能快得起来。 哪怕她心急如焚,也不能拿别人的生命开玩笑。 开出市区整整用了两个小时,彼时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越往郊区开,能见度就越低,好在的是这路上空无一人,行驶起来倒也通畅。 温予衔那双黑曜石般深邃而幽暗的双眸始终目视前方,犀利的目光想要把谁拆吞入腹一样,白皙的脸蛋上挂着细密的汗珠,额头青筋暴起,握着方向盘的指骨发白,后颈的疼痛愈发猖獗。 祸不单行,温予衔眼前开始出现眩晕,她赶紧将速度调慢,开启自动驾驶。 等到车身稳定,她反手将后颈纱布拆掉,一瞬间信息素犹如挣脱桎梏,争先恐后地从腺体向外溢,很快苦涩的冷萃咖啡味就弥漫开来。 温予衔附身从储物柜里抽出两支抑制剂,拆开包装就往腺体扎去,力道之大连针尖都软了一下。 不过这点刺痛相比较这病带来的折磨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更糟糕的是这次的易感期来势汹汹,两支抑制剂下去情况不见好转,甚至整个车厢都被温予衔的信息素所填满。 窗外的雨没有停歇的趋势,车子的密封性又极好,哪怕用上循环系统,信息素浓度依然不停飙升。 温予衔咬紧牙关,唇腔中弥漫着铁锈味,眼尾烧得发红,就连眼白都开始充血,浑身的力量积蓄在掌心无处发泄,她只能双拳紧握,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压出血痕也不能松懈。 真的要了命了! 因为病痛以及易感期的双重折磨,温予衔开着车好几次都差点撞上旁边的护栏,好在她理智尚存,及时力挽狂澜才没酿成大祸。 这一路过去整整一个多小时,即将抵达山脚,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孤零零坐在路牙边的那抹身影。 顾楚翎抱紧双膝,缩成一团,脑袋埋在双腿之间,单薄的身影随风雨飘摇,直到明亮的车灯照过,她才终于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看不清脸的黑影朝着自己走过来,脚步又急又重。 温予衔呼吸急促地站定在顾楚翎面前,“顾楚翎。” 简单的喊了一句,这小鬼的眼泪瞬间就夺眶而出,委屈巴巴地瘪着嘴喊道:“姐姐。” 这声音活像是小鬼在外面受欺负了,看到自己最信赖的姐姐来为自己撑腰,强装的坚强彻底崩裂。 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温予衔就能明显感觉到有一股清凉温和的信息素流入体内,一边安抚信息素激紊症,一边与易感期的躁动因子纠缠。 温予衔唇线崩绷直,缓缓蹲下身,声音喑哑带有磁性:“怎么在这儿?” “我怕姐姐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我才在这里等你。”顾楚翎一双杏眸如若小鹿饮溪,清澈见底,不染一丝尘埃,真诚到温予衔有些羞愧。 雨势渐大,温予衔亲眼目睹了顾楚翎的身体开始被雨水浸湿,身体带着微薄的颤抖,豆大的雨珠沿着她的发丝下落,鸦羽般的长睫撑起两块雨帘,可同样是浇得顾楚翎快要睁不开眼睛。 温予衔心里生出惊诧,表情却还是一样的面不改色。 她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试探地碰了下顾楚翎的脸蛋,肌肤触感尤为真实,摸起来吹弹可破。 “姐姐,你在生我气吗?” 顾楚翎看温予衔一直没有回复,还用手戳她,她便以为姐姐是因为自己没有听她的话,乖乖待在寺庙里等她回来,所以姐姐生气了,这才小心翼翼地问了这一句。 自从遇到这小鬼之后,温予衔的认知被一点点刷新,现在再发生出乎意料的事情,她也能做到游刃有余地应对。 温予衔替小鬼拨了拨站在脸上的头发,柔声说道:“顾楚翎,跟我回家。” 言罢便将右手掌心向上,摊在两人之间。 顾楚翎瞳孔骤然放大,喜上眉梢地望向她,一巴掌就把自己的手拍在了温予衔手里,从手心碰撞挤压出的水花向四面八方飞溅,一如此时小鬼欢愉的心情。 温予衔牵着她走向副驾驶,拉开车门的瞬间,浓烈的冷萃咖啡信息素扑面而来。 顾楚翎轻轻嗅了嗅,这味道比往常更加苦涩躁动,让她没来由地心慌。 “上去。”温予衔沉声说。 顾楚翎刚落坐在副驾驶,抬眼就看见温予衔煞白的脸色以及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眼尾,那双总是幽深莫测的双眸此刻竟蒙上一层水光,唇瓣紧抿压抑着难以掩饰的痛苦。 “姐姐,你脸色好差。” 温予衔替她系上安全带,随口回了句:“没事。” 言罢,温予衔就准备关门,顾楚翎却突然伸手搂住她的脖颈,冰凉的手臂紧紧环住她,不肯让她退开。 “顾楚翎,松手。”温予衔声音低哑,试图挣脱,却发现小鬼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 “不要。”顾楚翎固执地摇头,把脸埋在她颈窝,“姐姐不舒服,我抱着姐姐,姐姐就不会那么痛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具体有什么用,只知道靠近温予衔似乎能缓解她的痛苦。 这是她此刻唯一确信的事。 温予衔身体一僵,颈间冰凉的触感与体内灼热的痛苦形成鲜明对比,竟带来一丝诡异的慰藉。 顾楚翎身上带着水汽的青莲信息素,丝丝缕缕渗入她的腺体,像甘泉滋润干涸的土地。 “你什么都不懂……” 温予衔闭了闭眼,耳畔仿佛有一道声音在疯狂叫嚣,解药就在眼前,只要放任本能,她的痛苦就能得到缓解,可理智却告诉她这不可以。 于是她声音就带着压抑的颤抖,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样很危险。” 顾楚翎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倔强地望着她:“我不知道这样危不危险,我只知道,姐姐需要我。”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温予衔苦苦维持的理智。 她们的信息素天生契合,她们天生一对。 生理性的诱惑摆在面前,温予衔自制力再强,此刻在她面前,也只有土崩瓦解的份儿。 她猛地将顾楚翎按在座椅上,右手攥紧顾楚翎的肩膀,俯身靠近,狭窄的车厢内,信息素激烈地碰撞、交融。 冷萃咖啡的苦涩与青莲的清冷缠绕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气息。 “这是你自找的,顾楚翎。”温予衔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易感期alpha特有的侵略性。 顾楚翎没有挣扎,只是睁着那双清澈的杏眼,信任地望着她:“如果是姐姐的话,没关系。” 你对我如何,我都甘愿。《 》 7、第 7 章 被雨水浸透的衣衫严丝合缝地贴在俩人身上,寒风一吹,冷得顾楚翎不禁打了个寒颤。 也就这一瞬间,温予衔仿佛被泼了盆凉水,残存的理智终于占据上风。 不等顾楚翎反应过来,她便利落干脆地将副驾驶位的车门关上。 听到“砰”的一声,顾楚翎才从忐忑不安中反应过来,彼时温予衔正冒雨绕过车头,浑身都隐没在雨幕之中,站在车旁良久未动。 顾楚翎见状就要下车,可惜这车门她根本就不知道从哪儿开,外面的雨还没有要停的架势,这样子看得顾楚翎只能干着急。 她俯身半跪在副驾驶上,胳膊伸直用力敲了敲车窗,外面的温予衔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甚至还转身,直接靠在了车身上。 顾楚翎喊得嗓子发疼,垂首低低咳嗽了声,待气息缓过来后继续,这次的力道更大,恨不得把这窗户给锤烂似的。 一下比一下更用力,湿润的指骨从车窗滑落,皮肤被蹭破,疼得顾楚翎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甩了甩手,准备换另一只。 彼时,温予衔终于隐约听见了这隔音太好的车内,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声音,冰冷的雨水也将她方才被勾起的不合时宜的念头给浇灭。 温予衔转身拉开车门,一眼便看待跪在座位上哭得梨花带雨的顾楚翎,迅速上了驾驶位。 “你……” “姐姐。”顾楚翎呼吸急促,眨了下眼睛,泪水就砸在了皮质座椅上,此时的她双颊正泛着不正常红晕,杏眸荡漾着水光,眼尾洇开一圈樱粉,如同雪地陡然绽放出的曼珠沙华,软乎乎的脸蛋莫名也有几分风情,就连她声音的尾调都不自觉上翘。 温予衔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信息素已经将小鬼的发热期诱导出来,满心满眼都是被信息素操控的欲|望,连手上的伤都顾不得了。 可车上又只有alpha可用的抑制剂,从这里回去少说也要两三个小时,哪怕进入市区找个药店买个omega抑制剂也得要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两个人一同待在这狭窄的车厢之中,她根本无法保证不会发生意外。 再者,有小鬼在,意图明显的信息素正以不可控制之势往外冒,她刚刚压制下去半分的念头瞬间暴涨。 事情被她搞得越来越糟糕,温予衔愤懑地捶了下方向盘,刺耳的鸣笛声突兀地在雨夜中响起,顿时把顾楚翎吓了一跳。 “姐姐~” 顾楚翎见状急切地扑了过去,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一滴泪珠顺着眼角下滑,带着鼻音问道:“姐姐,你别生气,我真的可以帮你的,你闻闻看。” 明明温予衔身上的危险气息都将顾楚翎团团围住,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还敢往她身上扑。 也正因此,小鬼后颈那颗粉色圆润的腺体全貌都暴露在温予衔眼前,无一刻不在勾引着这易感期的alpha。 “你相信我,好不好?” 温予衔看着她单纯天真的模样就心生罪恶,总感觉自己在诱|骗小孩子。 顾楚翎看她没说话,便攀着她的肩膀把自己往她身上送,下巴撞了下温予衔的锁骨,两个人的距离贴得更近了。 温予衔蓦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将两人的距离控制住,旋即又按住她的脖子,拇指抵在顾楚翎的下巴上,垂眸与其四目相对,滚烫的气息喷洒而出,“小鬼,你知道再靠近我的后果是什么吗?” “我想帮你。”顾楚翎果断回答道。 “我会用我的牙齿咬破你的腺体,就这。”温予衔食指贴在她鼓起的腺体上,轻轻用指尖掐了下。 就这么一下,小鬼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你看,只是碰一下你就疼成这样,要是用牙齿咬,你根本承受不住。” “小鬼,放开我。” 顾楚翎感受到温予衔要将自己推开,权衡不过几秒,她就做下抉择,“你咬吧。” “……”出乎意料的答案,温予衔都有片刻怔愣,“你认真的?” 顾楚翎坚毅的眸光望进她深邃的瞳孔之中,“嗯。” 温予衔最后的防线彻底崩塌,她没有理由再说服自己拒绝这副良药。 她摁住顾楚翎的后背,埋首于她的肩颈之中,青莲信息素溢满鼻息,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因为完美契合而雀跃。 温予衔没有着急,她用鼻尖轻轻蹭了下顾楚翎的腺体,唇瓣包裹着她的腺体,转而又用齿关衔住左右厮磨,烧灼滚烫的气息打在顾楚翎皮肤之上,此时温予衔的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小鬼,会很疼。” 她还是在给顾楚翎最后的反悔时间。 当猎物的致命弱点展现在捕猎者眼前,捕猎者将浑身的危险因子放到最大,大到足以让猎物感到恐惧,这不是捕猎者在为自己的欢呼庆祝,而是在为猎物铺垫最后一丝余地。 一旦对方反悔,那她便及时体面收手。 顾楚翎抱着温予衔腰的手都在发抖,却还是亲手将最后的余地放弃了。 “姐姐,我不怕。” 当犬齿刺破顾楚翎后颈脆弱的腺体,那积压良久的信息素瞬间找到出口一般争先恐后地往顾楚翎身体里涌动,颇有决堤之势。 而当流出去导致空缺的信息素又同步在被顾楚翎那天生温和的青莲信息素填满,两股信息素的融合交缠,瞬间抚平了她所有躁动与痛苦。 反观顾楚翎,她对疼痛的耐受力确实低得不行,当被咬破腺体的一刹那,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温予衔的后背,手指在她肌肤之上留下几道深深浅浅的抓痕。 顾楚翎没有求饶,只是紧紧咬住自己的唇瓣,哪怕眼泪不自觉落下也不曾有任何半路叫停的动作。 标记完成的瞬间,顾楚翎身体轻轻颤抖,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温予衔猛地清醒,看着身下眼神迷离的小鬼,和她后颈清晰的咬痕,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愧疚、懊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哪怕征求过小鬼的同意,但她的单纯无害着实没办法让温予衔放下所有芥蒂,心安理得地欺负她。 “对不起……”温予衔低声说,指腹轻轻抚过那个咬痕。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咬得这么深。 禽兽啊!!! 顾楚翎杏眸湿润,轻轻摇摇头,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姐姐不痛了就好。” 温予衔体贴入微地替她把脸上的汗珠和泪珠擦拭干净,声音如若耳语:“我们回家。” “好。”顾楚翎血脉里全是温予衔的信息素,两股高级信息素结合势必会消耗大量的体力,现在的顾楚翎累得手都不想抬。 温予衔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回副驾驶后,顺便从后座给她拿了条干燥的毛毯盖在身上。 车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隙洒落,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温予衔看着顾楚翎清澈的眼眸,第一次意识到,她始终斗不过“命运”。 所谓的命定之女一出现,她所有的抵抗都成为不堪一击的笑话,这个她一度想要摆脱的小鬼,在这短暂的一生中也注定会成为她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而她们之间特殊的羁绊,才刚刚开始。 - 抵达停车场,顾楚翎已经虚脱到睡着,温予衔一路将她抱回了公寓。 在客厅和主卧犹豫了半分钟,最后还是把她带进了自己的卧室。 这偌大的公寓客卧倒是有,但没有铺设床上用品,经过一天的折腾,温予衔也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弄这些无关痛痒的东西。 再者现在她标记了小鬼,如果就这样把她丢在一边,那跟渣女有什么区别,不管是出于人道主义,还是标记后的牵绊,她都得照顾这小鬼。 轻轻将人放在床上,暖黄色的床头灯为这漆黑的空间添上唯一的光亮。 温予衔站在床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端详这个从天而降闯入自己生命中的小鬼。 她知道这小鬼长得很漂亮,如果是在学校,必定是很多人追捧的对象,可现在看来,温予衔只觉得她更多的是可爱。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双颊带着饱满的苹果肌,皮肤滑腻吹弹可破,睡着后一张小嘴无意识嘟起,煞是让人心软。 只是她没忘记这小鬼被自己咬破的后颈,两个牙印落在上面显得格外突兀,美感被大幅度破坏,还有那只不顾一切“破窗”的手。 温予衔找来医药箱,用棉签沾上药物,单手抬起她的肩膀露出腺体以便擦药。 约莫是药物对伤口的刺激,顾楚翎在睡梦中都被疼到皱起眉头,喉间滑出一声小猫似的嘤咛,“嗯~” 温予衔探出纤细的手指按在她的眉心,轻轻柔柔地打转,顾楚翎有所感应似的在她蜷起的指背上轻蹭。 这无意识的依赖让温予衔呼吸一滞,长时间没有任何的亲密关系,包括亲情,温予衔只觉得浑身不适应。 她快速替她处理好伤口准备离开,刚站起身不曾想衣角竟被一股神秘力量所拉扯,低头便看到顾楚翎不知何时竟拉住了她。 温予衔只得重新蹲下,捏住顾楚翎的手,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势,一点一点掰开她的手指。 就在即将脱困的边缘,温予衔就听到头顶处传来睡梦中的呓语,黏糊糊地喊道:“姐姐,别走。”《 》 8、第 8 章 雨水将天空洗刷得澄澈如明镜,月亮也终于从云层后冒出了头,清辉从窗棂洒落进来,为床边的俩人披上一层温柔银纱。 顾楚翎哼哼唧唧的挽留,这黏糊劲儿,活像个化不开的小年糕。 这信息素还真是强大,即便没有任何感情,在发生标记之后,如温予衔这般冷漠无情的人在此刻也难免生出柔软,甚至从心底爆发出的强烈占有欲让她想将这一刻的顾楚翎永远私藏。 可怖的念头一出现连温予衔本人都不得不震惊,她赶忙将顾楚翎的手收回被子里,自己跟落荒而逃似的走进了卫生间。 整个过程却安静得跟演了一出默剧似的。 温予衔在趴洗手池旁,接连不断地把冷水往脸上扑。 企图浇灭那不合时宜的荒唐想法。 顾楚翎是自愿的,她反复确认过,她也从未做引诱她的事,她无需歉疚,现在所有非正常的感受都是因为信息素作祟,激素引导,与她无关,最多…… 最多就是温予衔仅剩不多的良知,让她做不到把刚被自己标记的omega置之不理,仅此而已。 温予衔长叹了口气,等到心绪冷静下来,便直接在浴室洗了个澡,因为没提前拿换洗衣物,只得穿着浴袍出去。 刚一出去就跟坐在床边的小鬼对上了视线,脚步莫名顿了顿,这气氛有些凝滞。 只是下一秒,小鬼那双红润的杏眸就落下了两颗豆大的泪珠,接着便是不绝之势。 她穿着皱巴巴的浅蓝色公主裙蜷缩在床头,这可怜巴巴的样子,配合上穿着纯白色浴袍,还站在浴室门口的温予衔,别说被旁人看去,就连温予衔自己都产生了恍惚,自己好像真是那欺负了小姑娘的畜生。 “小鬼,你现在后悔可没用了,当时我给过你机会的。”温予衔赶紧出声说道。 顾楚翎抽了抽鼻子,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哭诉:“姐姐,我疼。” 温予衔唇角不自在地抽搐了下,握拳抵唇轻咳一声,才迈步走了过去,站定在床边,声音僵硬地开口:“已经给你擦药了,忍一忍就好了。” 顾楚翎用掌根敲了下太阳穴,“脑袋里有小人在跳舞……” 温予衔这才发觉小鬼不正常的脸色,右手覆盖在顾楚翎的眼睛上,她喊了一声“0528,开灯。” 下一秒,房间灯光骤然大亮。 温予衔这才松开顾楚翎的眼睛,借助明亮的光线,她才发现这小鬼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瓣干燥到起皮,方才捂住她眼睛感受到的温度竟比刚出浴室的自己还要高。 她说的疼原来是发烧了啊。 小鬼也会发烧吗?! 温予衔熟稔地找到电子温度计,朝着她的额头打了下,“38.4c。” 系统不知何时也端着一杯温水滑了进来,温予衔将其接过,递给顾楚翎,并且将退烧药的锡箔纸拆开,剥出药片放在掌心,“喏,先把药吃了,要是还不退烧,我就带你去医院。” 顾楚翎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接过,温予衔看得胆战心惊的,生怕她下一秒一个手滑就直接把整杯水倒在了床上。 她“啧”了一声,干脆一把夺过水杯,坐在床头,单手撑着床面,俯身逼近,将杯口抵至小鬼唇边,用不容置喙地语气说道:“我喂你。” 顾楚翎的确也没有太多的力气,也不想拂了姐姐的好意,于是就点了点头。 温予衔正要将退烧药喂到顾楚翎嘴边,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着系统问道:“小鬼可以吃退烧药吗?” 0528的屏幕上简单的表情线条动了动,眼尾慌乱地闪动昭示着它此时的心虚,“……不知道。” 温予衔深邃的眼睛里像燃起了一团火,系统见状赶紧溜了,顺便操控房门自动关上,将宿主的视线彻底隔绝。 温予衔真是被气笑了,叹了口气看向顾楚翎,“你能吃吗?你之前发烧是怎么处理的?” “我没有发过烧。” “……”温予衔无语凝噎。 也是,小鬼怎么会发烧呢,定然是因为这次意外获得实体,还陪着她在发情期淋雨标记,她这单薄的身子不生病才是奇迹。 温予衔定睛看着手中的药片,“既然会发烧,那就能吃药吧。” 言罢就凝视着顾楚翎,像要从她那里获得认同一般。 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理论,偏生这顾楚翎还对温予衔说的所有话都深信不疑。 温予衔满意勾唇,指尖捏着药片放在她唇边,顾楚翎张嘴便用贝齿将其咬住,顺带用舌头将其卷入口腔,苦涩的味道刹那间便在舌尖弥散开来,苦得小鬼一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湿润的舌尖蹭过她的手指,留下些许水渍,以及挥之不去的柔软,牢牢贴在上面。 温予衔用指尖掐了掐,疼痛终于将上面残留的触感驱散,所有异样都藏在古井无波的脸色之下。 “喝水。”她平铺直叙地说道,里面听不出半分情绪。 为了冲淡口腔中的苦涩,顾楚翎张嘴就喝了一大口,直接给自己呛得脖子青筋暴起。 “慢点。”温予衔替她顺了顺背,叮嘱道。 顾楚翎长记性了,就这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乖巧得像只小猫,等到喝得差不多了,顾楚翎就用猩红的舌尖推开透明水杯。 “不喝了?”温予衔撇开眼,避免被压制下去的触觉重新涌入心头。 “嗯。” 温予衔欲要起身将杯子拿出去,顾楚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眼巴巴地盯着她,“姐姐,不要走……” 她闻声回头便对上了那双杏眼,因为刚才咳嗽的缘故,小鬼眼睛里还氤氲着雾气,看起来真是有些我见犹怜。 温予衔攥着水杯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后颈连绵不绝的清凉舒爽感让她的信息素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冷静,可在另一方面却又是破天荒的蠢蠢欲动。 “别丢下我。”顾楚翎语气里带着数不尽的依恋。 信息素标记会加强omega对alpha的依赖,特殊时期omega会非常没有安全感,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贴在alpha身边,如果这时alpha对被标记的omega太过冷漠,从而让其产生心理阴影也是有可能的。 温予衔都知道,思忖半晌,她只能将水杯放在床头坐下,“我不走,你睡吧。” “你陪着我。” “陪着你呢。” 顾楚翎床中心挪出一个身位,拍了两下,“一起睡。” 这直白的要求让温予衔心头一颤,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意识到这标记影响的并不只有小鬼,她今晚的举动,无微不至的关怀,一步步退让,每句话里无法掩饰的温柔,又何尝不是因为标记的影响呢? 信息素的契合让她们都在渴望彼此的靠近,而这种靠近,似乎还不止是发生在生理层面。 此时此刻,小鬼诉求两个人合枕而眠,依照温予衔的秉性,被无形之手操纵命运本就是她的雷点,更何况现在,她大可以转身就走,可…… 若真是这样,那小鬼怎么办? 最终,温予衔还是妥协了,不是妥协给信息素,而是她自己的良知。 “我换件衣服就来。”现在她身上还穿着浴袍呢。 “好。” 温予衔在衣帽间随便换了件睡衣裤就赶紧回到床边,主要是因为离开半分钟这小鬼就开始喊她了。 就在她躺下的瞬间,小鬼就立马滚进了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满意地蹭了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温予衔颈间,带着青莲的淡香,奇妙地抚平了她心底最后一丝烦躁。 “姐姐~”顾楚翎轻声呢喃。 温予衔拍了拍她的后背,“在呢,睡吧。” 怀中的顾楚翎听到安心的应答,唇角微微上扬,便放心沉睡过去。《 》 9、第 9 章 翌日。 经过数日连绵阴雨的洗刷,天空终于变得碧空如洗,就连太阳也变得更加明媚耀眼。 温予衔迷迷糊糊睁开双眼,俩人还保持着入睡前的姿势,小鬼整个人都缩在她怀里,呼吸均匀,睡颜恬静。 夜晚是情绪滋生的锚点,一旦回到白日,明亮的光线刺激,就能让所有以不清醒为借口的逃避无所遁形。 早已不知道飞哪儿去的理智终于再次占领智商高地。 温予衔一把就推开了顾楚翎,翻身下床,利落又干脆。 还在做梦的顾楚翎哼了一声,终于醒了过来,惺忪的睡眸不知所以地看着温予衔,嗓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姐姐,怎么了?” 温予衔唇线崩紧,紧盯她几秒,最终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卫生间。 顾楚翎是真觉得莫名其妙,她翻身坐了起来,揉了下眼睛,然后摸了下自己的腺体,一夜过去,被咬后的痛感锐减,就连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只是眼睛有点肿起来了。 温予衔洗漱结束出来,顾楚翎还保持着坐在床上的姿势,一动不动的。 刚才醒来推她纯属本能反应,等洗漱结束温予衔也彻底冷静下来,回到房间,不自在地敛了下眸,神色却恢复了一贯的镇定,走到她跟前,询问道:“还难受吗?” 顾楚翎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显然没有计较刚才被推开的事,唇角还牵起柔软的弧度,摇摇头:“不疼了。” “睡醒了就起来,有话跟你说。” 信息素能激发小鬼实体的结论,温予衔也只是猜测,她得亲自再证实一遍。 “好。”顾楚翎听话得不行,犹疑了会儿又搅动着手指小声问道:“我想洗澡。” 淋过雨浑身都不舒服,昨晚还因为发烧出了一身的汗,连顾楚翎都有点嫌弃自己现在的样子。 “洗吧,我让人给你送衣服。” 顾楚翎洗完澡披着一头湿发就走了出来,温予衔叫人送来的衣服都被洇湿了。 彼时的温予衔正坐在餐桌旁悠哉悠哉地吃着早餐。 昨天就上午简单吃了顿便饭,然后就着急忙慌地把小鬼骗到破庙,回来后就一直被腺体折磨,到现在滴米未进,着实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看向顾楚翎,眉梢轻轻动了下,不疾不徐地问:“怎么没吹头发?” “我……不知道怎么弄?”顾楚翎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地说道。 温予衔真是拿她没办法,看着刚烘干过的衣服现在又变得湿哒哒的,这小鬼又在淋雨感冒中,到时候要是再发起烧来,她才懒得照顾。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她只能亲自动手给这小鬼吹头发。 该说不说,这小鬼发质还挺好的,乌黑发亮的长发披散在双肩,像绸缎一样,显然是精心呵护过的样子。 只是依照这呆呆小鬼的样子,很明显她自己操作不来,那这就只能证明是出自其他人之手。 “你现在还有生前的记忆吗?”温予衔突然问道。 顾楚翎犹疑半晌才开口说:“记不清了。” “你还记得你是多少岁发生意外的吗?” “记得,八岁,山体滑坡,坠下山崖。” 温予衔挑挑眉,有些意外,“这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那年,她们一家人去山顶看六十年难得一遇的红日初升,祈求来年好运,奈何在半路发生山体滑坡,车子被滚落下来的石头砸得稀巴烂,她父母刚带着小女儿逃出去,正要去救顾楚翎的时候,一个巨石滚落,连人带车滚落山崖,搜救队找了一天一夜,最后还是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顾楚翎发生意外在当年还刊登了新闻报纸,几乎到了无人不知的地步。 “一直都记得。”顾楚翎背对着温予衔,看不清她的面容,只是这话听在耳朵里怎么有点别的意味呢。 一个连头发都不会吹的千金大小姐,由此可见在生前是有多千娇万宠,明明人生才刚刚开始,未来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这一切都戛然而止在了她八岁。 这样的人生说起来跟温予衔还挺类似的,不同的是温予衔寿命比她更长。 “那你这十二年是怎么过来的?” 顾楚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在那个寺庙里。” “一直都在?”温予衔替她吹头发的手一顿。 顾楚翎从鼻腔中滑出一声低低的“嗯”,再补充了一句,“我走不掉。” 这话说得温予衔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灵异小说电视剧讲人死因为某些原因无法轮回,找不到解药那就会永生被困在殒身之地,无法离去——没想到竟是写实。 “原来艺术来源于生活!”温予衔轻声自语。 “姐姐你说什么?”顾楚翎隐约听到姐姐有在讲话,但这吹风机的声音太大了,她没能听清。 温予衔没有接她的话,转而继续问道:“那这次你碰见我,是你第一次离开那里?” 不怪温予衔自恋,她们俩的羁绊太深了,这几乎是她脑海里蹦出的唯一解。 答案不出所料,顾楚翎说:“是的,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发现你整个人都在发光,我的世界里没有其他颜色,但当姐姐出现的时候,我的世界有了色彩。” 什么玩意儿有了色彩,明明她那天穿的一身黑啊。 这形容说得好像她是个奥特曼,天生带着光来一样。 “是真的。”顾楚翎生怕温予衔不相信似的,立马就站了起来,诚恳地望着她。 “我看见你的时候就发现你跟其他人不一样,在你没来的时候我虽然能看到别的人,但是我跟他们无法沟通,他们在我眼里跟死物也没有区别,但你不一样,你身上有光,是亮的,我还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很香,这个信息让我很惊喜,鬼魂是没有五感的,但你出现之后,我重拾五感。” 没有五感? 听觉、视觉、嗅觉、触觉、味觉为五感。 可在小鬼的话里,她能看到其他人和事,那证明在视觉这上面就已经把这个问题给推翻。 顾楚翎生怕造成误会,赶紧解释道:“我确实能听到和看到,但是都很模糊,跟我看到和听到你的声音是不一样的,那些人的容貌像是隔着一层雾,转瞬就忘了,声音更是像机械一样,一点也听不清,但姐姐你不一样,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能清楚听见,还有你的脸,你的动作,你的一切……一切都那么真实。” 嗅觉不用再问,她能闻到她的信息素就证明这一点,但另外两点呢,温予衔可没忘记当时在破庙前,自己的手可是清清楚楚穿过她的身体的。 不然也不至于让当时的她产生逃离心思。 “听觉和视觉就足以让我牢牢抓住了,后来你要离开寺庙,我发现我的禁锢解除了,就跟着你来到了这里,那天你昏迷的晚上我又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很香很浓郁,我有点着迷,然后我就发现我可以触碰到实物了。” 温予衔狭长的眼尾眯了下,脑海里某个念头一闪而过,“那天的野雏菊是你弄的?” 顾楚翎点头:“是的,我发现我有实体了,太高兴了,就去外面逛了逛,我真的可以看到这个城市的灯光了,很漂亮,我也可以闻到路边的花香,我很开心,所以我摘了些花回来,只是没想到我刚到门口,身体突然失去重力,再次变得轻飘飘的,我带回来的花直接就从手里落了下去。” 她耷拉着眉眼,星眸里带着难过。 温予衔眉心跳了下,不自觉地追问:“既然你已经化成实体,还能离开你禁锢你行动的寺庙,外面霓虹璀璨,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 明明离开了寺庙一切都在变好,她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行走在这世间,为什么还要回来找她?离开她不好吗? 顾楚翎神色紧张地望着她,手指不自在地搅动,怯生生地说道:“因为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了。”《 》 10、第 10 章 ——因为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了。 猝不及防的表白,像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温予衔指尖微顿,不慎扯到指尖柔顺的发丝,好在力道不大,小鬼没有感受到疼痛。 这是短短相处时光内,两人之间的第三次“喜欢”。 除了第二次是温予衔为了哄骗小鬼听话回到破庙主动说的,其余两次都是顾楚翎之口,带着不掺任何杂质,赤诚而纯粹的笃定。 简单又直接。 “喜欢?”温予衔喉间滑出一抹轻笑,带着明晃晃的戏谑,“你个只有八岁心智的小鬼懂什么叫喜欢吗?” 顾楚翎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小脸染上绯红,气鼓鼓地说:“我已经二十岁了。” 阳寿加阴寿,确然是二十岁,可其中的十二年全都被困囿于破庙那方寸之地,不见天日,她的时间早已停滞,这也算数? “我就是想要跟你在一起。”她执拗地重复。 鬼缠身就是这样咯。 “……” 小鬼做事向来没有理由,喜欢就要跟着,厌恶就要远离,爱憎分明的她,这该说是优点,还是缺点呢? “我知道我身上的味道可以缓解你的痛苦,我不敢离开。”顾楚翎继续低声说道。 温予衔心里也有点五味杂陈的,她收起吹风机,把小鬼带到了餐桌旁,不再纠结那个话题,转而问道:“那味觉就是因为昨天晚上吃的药?” 不想顾楚翎却摇了摇头,长睫闪了两下,才怯生生地招认:“我偷偷吃了你放在桌上的糖。” 说完就把脑袋低了下去,这羞赧的模样,与偷吃时的“大胆妄为”判若两人。 说到这个,温予衔倒是想起来了,这个糖盒,还是一个小女孩送的。 前段时间,她接到了一个关于“家暴”的救助单,男的赌博输的倾家荡产,欠了一屁股债让女人去求娘家人,让他们给钱度过难关,还承诺只要这次结束他一定改过自新。 可惜这样的话女人听过不下数十次,这一次她严辞拒绝了,再次提出要离婚,男的当然忍不了,当即就把女人囚禁在房子里殴打,而他们的孩子就在现场,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亲眼看着母亲被打到吐血,血色染红女孩洁净的双眼,还有那溅到她白色裙摆上的血点。 无一不在诉说着她父亲的残忍,母亲的悲惨,家庭的破碎。 这个求助单是小女孩求助邻居帮忙发布的,当天晚上温予衔就把人救了出来,还经过一系列缜密操作直接给人送进监狱,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离婚的流程还在走,但也八九不离十了,小女孩把自己珍藏的糖果送给了她,表示感谢。 不过温予衔这种对任何事物都淡漠的人,口腹之欲当然也不强,只是小女孩的好意她也不能浪费,带回来尝了一颗,然后就放在桌上了。 没想到,倒是便宜了这贪吃小鬼了。 温予衔将糖盒打开,里面竟然少了一半,这小鬼还真能吃啊。 小鬼的眼睛跟装了定位追踪器似的,目标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就挪不开视线。 温予衔觉得有趣,故意把糖盒打开,拆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得过分,佯装没注意到小鬼意图,好整以暇地问道:“你一直跟着我就是因为,你能通过我获得五感?” 顾楚翎点了点头,旋即又马上摇头,补充说道:“能感受到味觉,触觉……这些我的确很开心,但最重要的是,我不希望看到你痛苦。” “……” 温予衔用舌头卷着糖果在口腔里转了个圈,这颗是葡萄味的,又酸又甜,不难吃,但她也不喜欢。 “给你了。” 剩余的都给了小鬼,包括铁盒。 顾楚翎一刹那眼睛都亮了,还有点不敢置信,“真的吗?” 温予衔眼睑微动,“嗯。” 顾楚翎当即就撕开一颗糖果塞进嘴里,喉间无意识发出一声哼哼,昭示着她对这糖果的喜欢。 小鬼的喜欢这么明目张胆,对糖果,亦或是对她。 从某种层面来看,在小鬼心里,温予衔是否等于糖果呢? - 吃过早饭,温予衔就跑到书房工作去了,顾楚翎当然也不能可能孤零零待在没有姐姐的地方。 她三下五除二塞饱肚子就直接跑上了楼,看到紧闭的房门也没有减速的动作,直冲冲地就撞了上去。 ——砰! 正专心致志写论文的温予衔迅速抬头,眉头紧锁地大步走去,将门打开就看到一个小鬼正站在门口正捂着额头掉金豆子。 “你是笨蛋吗?”温予衔下意识斥了一句,带着无奈的责备。 顾楚翎觉得更委屈了,“对不起,我忘记我现在是人,不能穿墙了。” 一句“对不起”直接让温予衔熄火,拉开她的手看了眼额头,“有点红,没起包,休息会儿就好了。” 语气不自觉放软:“来找我有事?” “我就想陪着你。”顾楚翎吸了吸鼻子,说得理所当然。 温予衔睨了她一眼,把她拉到书房沙发上坐下,“既然你来了,那就签一下同居协议吧。”《 》 11、第 11 章 “同居协议?” 顾楚翎茫然地重复,眨了眨被撞疼后尚还带着水汽的眼睛,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又抬头望向光影中长身玉立的温予衔,似懂非懂。 暖色的日照光晕勾勒着温予衔线条流畅的清冷面庞,她指尖轻点着单薄的纸张,语气公事公办,“不是想要跟我在一起吗?我同意了。” 这话一出,小鬼的眼睛欻的一下就亮了,像落入星辰,熠熠生辉。 温予衔看得唇角不禁上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继续说道:“不过要同居,那就必须要约法三章,比如——” 她刻意拖长语调,意有所指地扫了眼顾楚翎方才撞到的额头,“要学会用门,不许随意‘穿墙’。” “你化成实体与我的信息素有关,但依照你第一次与此次来看,这不是永久性的,保不准哪天你就又变回小鬼了,所以同居协议第一条,出入学会用门,不允许随意‘穿墙’,客厅、书房、阳台这些地方你可以去,主卧和浴室是绝对禁行区域,如若你敢穿墙而入,那我……” 那她就……她就……好吧,她好像也确实不能拿小鬼怎么样,只能无能狂怒。 顾楚翎看她危险地眯了眯眸,警告意味十足,忙不迭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第二条不允许大半夜不睡觉挂在窗户边当吉祥物……” 那天早上醒来陡然看见一直半透明的小鬼挂在窗边,着实是给她吓了一跳,好在她自持能力够强,这才没失态。 “我那是……感觉到姐姐不舒服。”顾楚翎小声辩解,带着几分委屈,“那时候你还不喜欢我靠近,可我又想待在你身边,或许能让你好受些,才那样的……” 温予衔后颈漫过一阵清凉,不过她依然言辞正色地说:“仅此一次,以后都不许了。” 小鬼现在是拥有了实体,这要是复刻当时的场景,那第二天醒来看到的便是“妙龄少女坠楼身亡”的消息。 “可如果你疼了怎么办?”顾楚翎满心满眼都是想要为她治病。 温予衔心跳节奏乱了一拍,不过转瞬即逝,快到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第三,如果我的病有需要,叫你的时候你需要即刻过来,并释放适量信息素来安抚,以此作为同居权益的交换。” 只能适量,毕竟她们的信息素契合度高得离谱,一旦超标,很容易导致双方都进入发情期,再者,不管小鬼释放信息素是否会危害身体,控制些总归没错。 “这样好!” 允许她替姐姐缓解病症,小鬼对此甚是满意。 顾楚翎这天真又单纯的模样,温予衔真的有欺骗小孩的错觉,她赶紧把笔塞进了顾楚翎掌心,并把这张刚打印出来的同居协议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再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顾楚翎垂头看着协议上的白纸黑字,化成木偶人一动不动,良久才抬头说道:“姐姐,我不识字。” “……” 怎么办,错觉更强烈了。 可是她又没让她吃亏,只是释放点信息素,仅此而已,她没必要有任何负罪感啊。 温予衔暗暗深吸口气,“不识字?八岁小孩不识字也正常。” 说到年龄,顾楚翎立马就义正言辞地反驳:“我已经二十岁了,我不是小孩子,我只是后面没有学习,但是我很聪明的,肯定一学就会。” “好好好,不是小孩子了。”温予衔从善如流地应:“那这协议……” “我签!” 温予衔都准备说算了,结果话都还没说完,顾楚翎就抢答完毕,捏着笔杆子就往最后一行杵。 只是决定有多果断,留下的黑色痕迹就有多惨不忍睹。 歪歪扭扭的,像好些个毛毛虫,有句话说得好,在纸上撒一把米,鸡啄的都比她写得好看。 “顾楚翎”这三个字比划又多得很,一笔一划地拼接,终于写好了。 温予衔看到落款,强忍着没笑出声,只是上翘的眉眼根本就掩饰不住,她说道:“谁给你取的名,这么难写。” 嗯,没错,很委婉,都是因为名字太难写了。 都怪给她取名字的人。 顾楚翎也自知看不下去,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垂,小脸涌上一片赧然。 温予衔轻笑一声,“有空教你写字。” “好呀。”顾楚翎笑得甜软,如同融化的蜜糖。 温予衔拿过笔,在顾楚翎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迹更是衬托得旁边那小学生字体有些不堪入目。 她定睛看了两秒,便将协议收了起来,回到书桌旁重新写起了论文,怕小鬼无聊,还把0528叫了进来。 0528无能是无能了点,但比起一般的人工智能还是聪明些的,陪小鬼玩应该还是足够的。 - 一忙起来,温予衔对时间就失去了概念,直到“咕噜”声打破祥和的氛围。 她下意识揉了揉后颈,从繁复的数据模型中抬起头,眨了两下眼,目光立即就被对面坐在沙发上的人儿给吸引去了。 只见顾楚翎双手紧紧抱着0528的脑袋,更准确的说是机器人顶部的方形屏幕,小鬼整张脸几乎都要埋进去了,小巧的耳垂连同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一层明显的绯红,下唇被牢牢要在贝齿之中,身体甚至微微发着抖。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温予衔的秀眉瞬间就拧在一起。 这蠢系统,在给她看什么乱七八糟少儿不宜的东西?! 她豁然起身,几步便跨到沙发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意:“顾楚翎,你在看什么?” 顾楚翎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眼圈竟是红的,里面氤氲着水汽,不是害羞,更像是……愤怒和委屈。 “姐姐!”她一把抓住温予衔的手腕,力道不小,指着0528的屏幕,声音带着颤,“他们!他们是不是欺负你!” 温予衔一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屏幕上赫然是一则娱乐新闻的界面,加粗的标题异常醒目——“温氏集团董事长夫妇携爱女海外度假归来,一家三口温馨同框,其乐融融”。 配图是机场抓拍的照片,她那对光彩照人的父母,中间拥着他们捧在掌心的小女儿,笑容灿烂,俨然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 所有人都知道温家有两个女儿,可大女儿却从未在公众面前露过面,连姓名都未曾透露分毫,倒是这小女儿,网上经常都是铺天盖地的消息,明媚耀眼,宠上天也不为过。 温予衔的目光冷淡地扫过,心中并无波澜。 这种新闻,她早已司空见惯。 真真假假,他们家也从未做过任何解释,温予衔更是不想因为解释把自己卷入舆论风波。 倒是方才自己的怀疑变得过分可笑,她还以为这系统为了走任务,为了撮合她俩,正在使用卑劣手段来补充小鬼的知识盲区。 “你看这个做什么?”温予衔旋身坐在她身侧,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试图抽回手,却被顾楚翎攥得更紧。 “照片!”顾楚翎急切地转过头,指向温予衔书桌一角那个精致的相框——那是很多年前,那时温家的一家三口的合影,里面只有父母和年幼的温予衔,并没有后来那个备受宠爱的妹妹。 “姐姐桌上的照片没有她,他们出去玩也不带姐姐,他们是不是不喜欢你?孤立你?” 孤立? 这小鬼的脑回路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顾楚翎越说越激动,像是自己被欺负了一般,义愤填膺:“他们怎么能这样!姐姐那么好!我……我去找他们理论!” 看着她这副为自己打抱不平、单纯又莽撞的模样,温予衔心头的火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点好笑,又有点微弱的暖意。 “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姐姐你就是太善良才被人这么欺负的,你前段时间受那么严重的伤他们都不来看你一眼,这还是一家人吗?” 太善良?她吗? 真是新鲜。 “其实……” 正欲开口,温予衔看着小鬼气到如凤尾花汁染过的眼尾,胸腔起伏明显,顿了顿又作罢,不予解释。 跟一个不谙世事、记忆不全的小鬼解释豪门内部的亲缘淡薄、父母偏心、以及真真假假的新闻实在太麻烦,也没有必要。 “没必要。”她淡淡开口,反手握住顾楚翎的手腕,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我饿了,去吃饭。” “姐姐……” 顾楚翎还想说什么,却被温予衔不容置疑地拉着往餐厅走。 路过客房门口时,温予衔脚步顿了顿,推开房门,指了指里面:“以后你睡这里。” 房间已经收拾过,换上了干净的床品,虽然简洁,但足够舒适。 顾楚翎的注意力被暂时转移,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属于自己的小空间,刚刚的愤懑被新奇冲淡了些许。 只是默不作声,不代表她忘却。 晚餐是阿姨送来的餐品,保温过不如刚出锅美味,但肯定也是不差的,温予衔吃得沉默,顾楚翎则显得有些心事重重,时不时偷瞄她一眼,似乎还在纠结新闻的事。 温予衔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小鬼还真挺维护她的,她是真的很喜欢自己啊。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顾楚翎郑重其事地说道:“姐姐,我会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的。”《 》 12、第 12 章 深夜,万籁俱静,银辉落人间。 顾楚翎躺在客卧的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明明床垫柔软得像云朵,被子也全新且清洗过,还带着清新的洗衣液香味,可她就是睡不着,睁开眼没多久就开始眼皮打架,闭眼准备入睡又叛逆似的立马清醒过来,身体里总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在流淌,如同缺失了块东西,很空虚。 顾楚翎知道这是因为远离了姐姐信息素的原因,明明顾楚翎喜欢甜甜的东西,如糖果,可遇上温予衔那苦涩到舌根难受的信息素味道,顾楚翎却本能地喜爱,说不清原因,这是自己身体的自主选择。 她好想她。 只不过她答应过姐姐,绝对不随意闯入她的卧室。 顾楚翎越想越委屈,翻身直接将脸埋进枕头中,里面一点姐姐的气味都没有,直到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才终于抬头大口呼吸,睁着一双小鹿眸,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借着月光细数上面的裂纹。 彼时光影轮廓已经往窗内移动了两个手掌的距离。 温予衔终于忍无可忍,小手用力锤了下床面,“噌”地一下坐了起来,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后颈。 “只是去看看姐姐睡得好不好,”顾楚翎小声嘀咕,试图为自己第一天晚上就即将违反同居协议的行为寻找借口,“就看一眼……” 顾楚翎深呼吸好几下,像是在为自己加油打气,咬了咬牙,一狠心直接下了床,为了降低音量,她选择直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初春的寒凉刹那间便顺着脚心往上攀爬,冻得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产生丝毫退缩的念头,搓了搓脚,待到适应些许后便佝偻着身体开始往外走,蹑手蹑脚的样子活像大半夜要去偷鸡的。 穿过寂静的客厅,顾楚翎屏息凝神地站定在温予衔紧闭的房门口,从门口的缝隙都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里面的人似乎早已沉睡。 顾楚翎在这里只能闻到非常薄弱的冷萃咖啡味,若有似无的,根本来不及品味,晚风轻轻一吹,立马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显然不满足于此,用舌尖舔|舐了下干燥的唇瓣,鸦羽般的长睫扇动两下,小脑瓜动了动:来都来了。 于是,她直接倾身贴在房门口,鼻尖努力地往门缝处凑。 “还是闻不到!”顾楚翎失望低喃。 这房门阻隔效果为什么这么好! 顾楚翎秀眉拧在一起,鼓了鼓腮帮子,自顾自地生气。 不料下一秒,房门突然自动打开,斜趴在门上的顾楚翎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踉跄两步,膝盖直接砸在床边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回首望去,只见房门又自动关闭,将视线与外面隔绝,包括0528往侧边滑动时的残余视野。 顾楚翎来不及思考太多,苦涩到脑袋发疼的信息素味道将她所有的思绪聚拢,注意力落在躺在床上的温予衔。 她的信息素不仅又苦又涩,还充满了烦躁和痛苦,几乎刺痛了顾楚翎新鲜的嗅觉。 姐姐的病又发作了! 整个主卧就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温予衔蜷缩在床上,脸色潮红,额头汩汩冒冷汗,她的手指紧紧揪住新换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暖黄的灯光照得她手背青筋暴起,喉咙中还无意识溢出压抑的呻|吟。 “姐姐。”顾楚翎瞬间把什么协议条款统统抛诸脑后,毫不犹豫地抓住她的手,试图让她卸力,以免弄伤自己。 感受到有外来人员闯入,被痛苦和梦魇折磨的温予衔瞬间睁眼,猩红的双眸里隐藏着危险,如同蛰伏于暗夜中的狼。 “姐姐,你看起来好难受。”顾楚翎的声音带着哭腔,她顾不上解释,也没注意到温予衔眼底转瞬即逝的危险,直接爬上床,双臂环抱着她,“我帮你安抚。” 她开始释放自己的信息素,雾中青莲温柔的弥漫开来,丝丝缕缕缠绕上那苦涩的咖啡气息,像是往一杯过苦的咖啡里加入了奶和糖,冲淡了所有尖锐的痛苦。 温予衔的理智回归些许,视线聚焦到顾楚翎脸上,虚弱的声音带着喑哑:“顾楚翎……” 顾楚翎仰头看进她的墨色瞳仁之中,温暖的小手摸了摸她的脸,“姐姐,我在呢,等等就不痛了。” 温予衔着实没有更多的精力去维持无意义的距离,更何况有顾楚翎的信息素在,她的痛苦确实得到了有效缓解,病症发作的烦躁慢慢退却,她合上双眸,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小鬼……”她含糊嘟囔一句,终于沉睡过去。 顾楚翎见状终于松了口气,将自己的手塞进她虚虚半握拳的掌心,不敢松手,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感受着姐姐的呼吸逐渐平稳,焦躁的信息素也被安抚下去,鼻尖萦绕着两股信息素完美碰撞融合的产物,那熟悉安心的味道让她担忧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睡意如潮水般涌来,顾楚翎再也支撑不住,与姐姐相拥而眠。 - 次日清晨,金色光线透过窗棱洒在床上,打在依然维持半抱姿势的两人身上。 温予衔又一次率先醒来,发现自己被小鬼紧紧搂住,脑袋埋在她颈肩,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那股湿润清凉的信息素依旧包裹着她,肿胀刺痛的腺体里是无与伦比的舒适。 昨晚发生的一切如电影重映在脑海闪现。 她信息素激紊症又发作了,是小鬼进来帮了她,如果没有她,恐怕整夜自己都得陷入折磨当中。 温予衔仰头长舒一口气,正欲抬手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被她牵在一起,交握处是柔软的,与她略带薄茧的手不同。 她试图将手抽离,刚动了下,身上的小鬼就哼哼唧唧地撒娇,脑袋往她脖颈处埋得更深了,隐隐约约还有刷子扫过。 小鬼的睫毛很长,但没想到能这么长啊,像两把小扇子刮过。 混沌时尚且能够接受,可当清醒过来,浑身流淌着不自在感的温予衔只想跟她拉开距离,只是这次她没有鲁莽地一把将小鬼推开,而是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喊道:“喂!顾楚翎,小鬼醒醒……” 顾楚翎微微直起身子,迷蒙的大眼睛留出一条缝,声音软糯地说:“姐姐,你醒啦。” 温予衔扶住她的肩膀,借助腿部力量直接把小鬼放到了床中央,自己下了床。 顾楚翎见状,睡意也被驱散了几分,她呆呆地坐在床上,问:“你要去哪儿?” 温予衔整了整身上凌乱的睡衣,再次恢复到往日冷静自持的模样,仿佛昨晚那个脆弱痛苦的人不是她。 听到小鬼问话,温予衔回头瞥了她一眼,停顿两秒才应道:“回一趟老宅。” “老宅?你爸妈那边?” 温予衔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倒是顾楚翎立刻清醒过来,跪坐在床上,眼巴巴望着她,“为什么要回去?” 明明他们对她又不好。 “很快回来。”温予衔没过多解释。 顾楚翎探出小手,勾了勾温予衔垂落在腿边的小拇指,“那可以带我去吗?” 温予衔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你在家呆着,有0528陪你。” 顾楚翎这长相虽然相比较八岁的模样变化还挺大的,但仔细看依然能看出她那顾家长女的神韵,届时如果被发现,恐怕得招来很多麻烦,温予衔可是最怕麻烦的人。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还是让小鬼在家待着吧。 顾楚翎卖惨装可怜的效果在温予衔这里并没有用,她只能失落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搅着被单。 “那……那你早点回来。”声音越说越小,无一不昭示着她的委屈。 温予衔换好衣服准备离开,小鬼的视线始终追踪着她的身形,泪汪汪的眼睛看起来真是楚楚可怜啊。 她暗暗叹了口气,说:“我给你叫了早餐,收拾好了记得起来吃,我先走了。” 顾楚翎赤脚跳下床,几步跑到温予衔面前,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怯生生地问:“我可以再抱抱你吗?” “嗯?”温予衔单挑眉梢,以做疑惑。 “要好久都见不到你,我会很想念你的。” 温予衔沉默好一会儿,思及小鬼昨晚缓解信息素激紊症带来的痛苦,忘恩负义的事情总归违背良心,不过是一个抱抱而已,无伤大雅,再者信息素标记的影响还在作用,她做不出拒绝。 “过来吧。” 顾楚翎娇俏的小脸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跳着扑进了温予衔怀里,鼻尖隔着衣服蹭了蹭她的肩膀,“姐姐,你早点回家,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温予衔比她要高一个脑袋,这是alpha相比较omega的普遍优势,低头看着她粉嫩的耳垂,唇角上扬,清浅笑了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几秒后,温予衔主动后退一步与小鬼拉开距离,拿起外套,看着小鬼说道:“我走了。” 看着房门关上,顾楚翎重新倒回床上,把脸埋进还残留姐姐味道的枕头中。 没有姐姐在,整个房子都空荡荡的,待着不舒服,她决定今天一天都待在姐姐卧室不走了。《 》 13、第 13 章 温家老宅坐落在南城著名的富人区,是栋气派非凡的三层小洋房,房子不算大,却是温家年历最老,记忆最多的地方,一草一木都沉淀着时光的痕迹。 可这地方对于温予衔来说算不上“家”,或者说是她不敢把这里当“家”。 感情不敢轻易交付,是害怕在不得不离去时,看见他们眼中无法掩饰的痛苦和不舍。 “家”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座华丽的囚牢,用亲情和关爱编织的笼子,温暖却能看到近在咫尺的,注定早逝的尽头,每一次归来,都像是在为终将到来的离别倒计时增添沉重的砝码。 “姐姐~” 一进门,温予衔刚走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未见其人,便先闻其声,那声音清脆跳跃,像清晨鸟鸣。 她循声望去,看没看清来人,怀里就扑进了一个香香软软,带着桂花香气的小女孩,唇角不自觉地就扬起一抹宠溺的笑意,发自内心深处的欢喜。 “姐姐,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温涵像只无尾熊,双腿熟稔地盘住温予衔的腰,脑袋亲昵地猛猛蹭温予衔的脸。 温予衔稳稳接住她,手臂收紧,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暖意。 “小涵,快下来,你姐姐身体不好,别折腾她。” 说着,小跑追过来的林雪一把就把温涵从温予衔身上扒了下来,嗔怪地瞪了小女儿一眼。 温予衔看着母亲小题大做的紧张,心上泛起一丝复杂的涩意,无奈道:“妈,我没事。” 温涵不服气地嘟了嘟嘴,还是听话松开了腿,可又没完全松开,恋恋不舍地她转眼就紧紧牵着温予衔,仰头笑望着她。 “还没事呢,你车祸受伤的事阿姨都跟我们讲了,原本我们当天就想赶回来的,你非不让。” 说起这个林雪就来气,自家这大女儿从小就体质特殊,不管受多重的伤,总能在十天半个月之内痊愈,且不留下一点痕迹,对此他们很惊喜,却又很担忧,他们一直觉得温予衔这无药可治的信息素激紊症就是获得这种体质的残酷代价,所以这件事从来不敢声张,拼尽全力将所有有关温予衔的消息隐瞒。 只不过某些喜欢捕风捉影的新闻工作者,抓住温家光鲜亮丽的小女儿和近乎“查无此人”的大女儿做对比,以此博取流量。 起初林雪还想要澄清,可澄清就代表要曝光温予衔的信息,届时引发其他关注,得不偿失,他们不敢赌,予衔的事不可以有半分差池,所以后来新闻传言愈演愈烈,直到成了如今众所周知“温予衔”就是温家弃子一说。 林雪夫妇看得难受,温予衔却看得舒适,她还指望用这种方式拉远跟父母的距离呢。 除了这些,温家也在暗中搜罗各种研究腺体相关的治愈方法,他们坚信总有一天会痊愈的。 可这么多年过去,这病症不但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每况愈下,林雪夫妻对此也是心力交瘁,只是不在温予衔面前表现出来。 温予衔虽不善言辞,不代表她察觉不到父母的情绪,知道自己的病也只是徒增烦恼,何必呢。 毕竟示弱只会让仇者快,亲者痛。 于是越到后面,温予衔就越会隐瞒,从刚开始受伤编造借口离家几天,到后来直接搬出老宅独居,再到现在鲜少与家人联系,甚至刻意保持距离,即便受伤了也必须要等至少十天见面。 所以在那天赛车比赛之后,恰好碰上阿姨来打扫整理屋子,这次受伤就无可避免地被父母知晓。 次日温予衔便收到了他们的越洋来电,当即就要中止旅游计划,买票回国,最终被她严词拒绝,这才拖到了现在。 “对你受伤的消息一无所知,我们才是担心得不行。”林雪抓着温予衔上下其手,目光跟红外线般不停在她身上扫视。 温予衔不动声色挣脱母亲的手,牵着温涵往屋内走,云淡风轻地回应:“小事故而已,没必要惊动你们。” “姐姐,妈妈真的很担心你,在国外的时候,我经常看到她在偷偷哭。”温涵清脆的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 温予衔脚步微顿,低头看着妹妹纯净的眼眸,心中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这般纯粹干净的双眼跟某个小鬼好像…… 她轻轻捏了捏妹妹的手,牵唇浅笑。 对于这个小她十五岁的妹妹,她总是会多一些心软。 母亲会为她流泪这一点她又怎会不知?只是那份沉重的爱与担忧,此刻现在她也不知如何回应和安抚,便只能噤声。 彼时温父温正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来人便放下手中报纸,语气沉稳:“回来了。” 温予衔对着他微微颔首,“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旋即落坐在他对面,妹妹坐在自己和母亲中间。 短暂的沉默后,温正峰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大女儿,缓缓开口:“你身上有其他omega的味道。” 同样身为顶级alpha的父亲的嗅觉就是这么敏锐,温予衔也不抱着能隐瞒过去的想法,听到他问话也如实回答:“是。” 倒是林雪听闻一瞬间就急了,身体不自觉前倾:“怎么回事?怎么会有omega的味道?你进行标记了?什么时候的事?对方是什么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你腺体本来就有问题,标记会不会带来什么负面影响……” 一连串的问题像开了闸的洪水,透着浓浓的焦虑。 温予衔拍了拍林雪紧绷的手背,摇摇头:“妈,我没事,别担心。” 温正峰放下二郎腿,身体稍稍坐起来些,神色严肃:“这次回国,我们请回了国外著名腺体医学专家,威特先生,让他给你做个全面检查,包括这次车祸是否留下我们不知道的后遗症?” 温予衔皱眉,重复道:“我说了,只是小事故。” “予衔,”林雪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丝丝请求,“我们也是为你好,你的腺体一日不治好,我们的心头那颗大石头就一天落不下来,乖乖听话,我们就去给医生检查一下,很快的,好不好?你的身体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温涵也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帮腔:“姐姐,你就检查一下吧,大家都很担心你。”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温予衔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最软的刀子莫过于亲情刀,无条件地关心爱护着你,她们悲伤难过的情绪总能精准找到她伪装下的脆弱缝隙。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是妥协:“好!” - 检查室设在老宅旁边新买十来年的独栋小洋房,内部经过特殊改造,各种精密医疗仪器,一应俱全,环境私密而安静。 “温小姐,请放轻松。”戴着金丝眼镜的beta医生语气平和,试图缓解空气中无形的紧张感,“我们只是做个常规检查。” “威特医生,辛苦你了。”林雪忧心忡忡地说道。 “职责之内,您请放心。” 温予衔配合地躺在检查床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天花板,当医生取出腺体采样针时,她敏锐地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三人眼底混合着担忧和急切关注的光芒。 压力过大,她只能稍稍撇过头去。 采样针刺入后颈腺体的瞬间,带来的一阵熟悉的刺痛和微麻感,温予衔表情镇定得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比这更剧烈的痛苦她早已经历千万次。 浓稠的液体顺着针管缓慢向外汲取,温予衔的额间也难免出了些冷汗,约莫五分钟后,医生把她叫了起来,开始抽血检查其他部位,不需要隔离的地方林雪准会出现在她身边。 “这个omega是什么样的人?”林雪状似随意提起,但紧绷的声线泄露了她的在意。 温予衔面不改色地回答:“不重要。” 看到女儿满不在乎的表情林雪就着急,可又舍不得对她生气,完全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只能带着些许哭腔问道:“怎么不重要呢?在完全了解对方背景之前就进行标记,你知道这其中的风险吗?你的腺体本来就不稳定,这个人如果带有企图地靠近你,如果她的信息素与你的病症有冲突,你让我们怎么办?” 温予衔抬头看着林雪,声音不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不是危险人物。” “那她是谁?” 温予衔不想回答,便默不作声地看着身上的仪器。 温正峰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责备,“予衔,你一向是最理智的、最冷静的,这次怎么如此鲁莽。” “爸,不是我鲁莽,是我的信息素,我的身体选择的她,这是我的命运。”温予衔还是暗戳戳地说了点真相。 这时,一直在操作仪器的威特医生推了推眼睛,插话道:“温小姐,您的腺体活跃度确实异常偏高,远超常规标记后的波动范围,这种持续的亢奋状态可能会加剧您本身信息素紊乱的风险,从医学角度出发,我建议您近期最好能与您的omega进行一段时间的隔离观察,以便我们更准确地判断您腺体的基础状态和病症本身的发展情况。”《 》 14、第 14 章 “隔离?”温予衔猛地转过头,看向医生,眼神锐利起来。 小鬼信息素对她的作用是如何的她心如明镜,可这威特医生却建议隔离,简直荒唐! “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为了您的健康长远着想。”医生补充道,语气专业而不带情感色彩。 他只当是顶级alpha对被自己标记过的omega有强烈的占有欲和不舍,当提到隔离反应才会这么大。 ——我可以再抱抱你吗? ——要好久都见不到你,我会很想念你的。 ——姐姐,你早点回家,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脑海里闪过小鬼临别时的不舍,她还在等她回家。 “不用了。”温予衔斩钉截铁地拒绝,同时从检查床上坐起身,动作利落。 “予衔,医生的话不无道理……” 林雪话还未讲完,温予衔便出声打断:“妈,我的身体我很清楚,既然检测结果还没出来,那就不要轻易下推测。” 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向医生,继续说道:“等信息素分析报告出来再说。” 威特医生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温小姐我也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但是患者最是害怕讳疾忌医,最多一周时间,不会让您的omega等过久的。” 温予衔没接他的话茬,转而问道:“检查做完了吗?” “做完了。”医生如实回复。 温予衔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惯有的疏离,“嗯,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雪见状也赶紧出声挽留,“予衔,不隔离就不隔离,只要求你不跟我们失联,可以吗?” 母亲姿态放低到如此境地,温予衔再铁石心肠也不可能严辞吝色地对她,只是从鼻腔中滑出一句浅浅的“嗯”。 “今晚准备了家宴,留下来聚聚,你妹妹也一直盼着你回来,现在好不容易见一面,总归该留下来吃顿饭吧。”林雪拉着温予衔的手腕,生怕她跑了似的。 看着自家妹妹期望的眼神,温予衔终究还是答应了。 吃过饭已经接近晚上八点,林雪再次提出请求,“小涵这些日子最是念叨你,今夜留下来陪她睡一晚,好吗?” 自家母亲这拙劣的借口,温予衔如何看不出她的拖延。 但她总是要离开的,找再多的理由,也没用。 更何况温涵在家有父母,小鬼就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公寓里,想到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温予衔脑海里就能想象到她巴巴地望着自己。 况且她也答应过小鬼会早点回去的,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再耽搁下去怕是又要胡思乱想,说不定又跑到路边可怜兮兮地等她。 现在的小鬼拥有实体,心智单纯好骗,如果有谁不怀好意,到时候被骗走了可没地儿说理去。 “小涵,姐姐这次有事儿要处理,下次有机会我再回来看你。”温予衔蹲在温涵跟前,温声说道。 她没有询问,这就代表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通知。 温涵瘪了瘪嘴,“那你一定要记得回家啊。” 温予衔勾了勾唇,眼尾荡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用手指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没有回答,起身告别父母后便离开了温家老宅。 - 回到公寓时,夜幕已深,城市披上了一层璀璨的霓虹外衣 温予衔推开门,屋内一片黑暗,只有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五彩斑斓的光晕勾勒出一个双手抱膝,歪着脑袋靠着玻璃窗户,一动不动地望着外面世界的孤单身影。 顾楚翎安静地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车灯汇聚成光河,与城市的光亮相得益彰,可这霓虹的闪烁也照不进她灰暗的眼底。 空荡荡的屋子只有她一个人,即便房间里还有属于温予衔的,令她安心的冷萃咖啡信息素味道,但没有姐姐的存在,她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寒风冷嗖嗖的往里面灌,让她根本没法入睡,只好等在这里看着楼下的车流,企盼着里面会有一辆是来自于温予衔的,好似这样她就能离归人更近一些。 听到开门声和熟悉的脚步声,顾楚翎猛然回头。 在黑暗中,温予衔精准对上那双在听见声音瞬间亮起的眼眸,像骤然点亮的星辰。 “姐姐!”那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顾楚翎几乎是立刻就想飞奔过去,但或许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腿脚发麻,小鬼刚站起来便立刻跌回原处,摔得她一张小脸皱成苦瓜色。 温予衔不禁从鼻腔中泻出一抹轻笑。 “0528,开灯。”温予衔命令道,下一秒整个空间都弥漫起明亮的光线。 顾楚翎还扶着玻璃窗勉强站起来,踉跄着朝着温予衔走去,走了没两步,小鬼就蹲在原地眼巴巴地盯着她,不再动作。 温予衔大步靠近,蹲下身与她平视,轻斥道:“笨蛋,不知道换姿势吗?” “我忘了。”顾楚翎挠了挠太阳穴,羞赧地闪烁其词。 温予衔轻“啧”了一声,旋即把她拉起来按在旁边的沙发上,自己准备去倒杯水,目光扫过餐桌,上面摆放着明显没动几口的餐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饭菜不合胃口?” 顾楚翎连忙摇头,小手无意识地揪着睡裙的裙摆,小声嗫嚅:“没有不合胃口,就是……就是一个人吃,没什么味道……” 没味道?温予衔记得自己点了两块黄油多士来着,现在只剩下两个空盒放在垃圾桶里,其余菜品基本没动,尤其是青椒和胡萝卜,连餐盒盖子都没打开。 想不到这娇气小鬼不仅喜欢装可怜,还这么挑食啊,不喜欢的东西是碰都不会碰,喜欢的就能吃的一点不剩。 温予衔端着水杯走到她跟前,看到她正在捏自己发麻的腿,脚心被冻得通红。 哦对,这小鬼还特别不喜欢穿鞋。 串联起这么些小鬼的“小脾气”,温予衔鬼使神差地用指节轻轻扣了下她的额头。 顾楚翎被敲得莫名,还是立马反应:“对不起。” 温予衔单挑眉梢,“干嘛道歉?” “我,我……” 道歉纯属本能,下意识反应,姐姐打她了,那就是她错,她就该反思,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反思什么。 温予衔真是被逗笑了,“没必要道歉,这不在同居协议限制范围之内,做你想做的,只吃你想吃的,都可以。” 毕竟温予衔自己就是个恣意妄为的性格,自然也就不会去要求小鬼如何。 顾楚翎顿了顿,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温予衔的袖子。 温予衔盯着她,疑惑“嗯?”了一声。 “姐姐,你下次……能不能不要离开那么久?” 小鬼又开始装可怜了。 偏偏她这副模样,温予衔还有点受用,心头那点因老宅而起的沉闷烦躁,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取代。 她想起顾楚翎平日里对外面世界的好奇,想起她看到楼下霓虹灯牌时眼中闪过的向往,以及刚才被囿于这方天地的落寞。 是因为待在公寓里太闷了吗?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穿件外套,”温予衔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些许,“带你出去走走。” “真的吗?!”顾楚翎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里面的光彩几乎要溢出来,所有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雀跃,“姐姐你要带我出去玩?” “嗯,快点。”温予衔看着她瞬间鲜活起来的小脸,唇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马上!我马上就好!”顾楚翎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鸟,飞快地冲回房间去找外套。 温予衔带她去的,并非什么喧闹的娱乐场所,而是城西一家颇具格调的清吧——“憩”。 老板娘是温予衔的旧识,一个爽利的beta女性。 推开厚重的木门,舒缓的爵士乐流淌而出,吧台后一个扎着利落马尾的女人抬起头,看到温予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哟,稀客啊。还带了位……小朋友?” 她的目光落在温予衔身后,像只初入陌生领地的小动物,正新奇打量着四周环境的顾楚翎身上。 被盯得有些无措,顾楚翎本能地往温予衔身后缩了缩,以小手下意识地攥住了温予衔的衣角,以寻求庇佑。 “给她一杯温牛奶。”温予衔没打算解释,无视了老板娘的调侃,径直带着顾楚翎在吧台角落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 “来酒吧喝牛奶?”老板娘挑眉,但还是利落地转身准备。 温予衔自己则点了一杯苏打水,滴酒未沾。 等待牛奶的时候,老板娘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包装仔细的扁平纸盒,推到温予衔面前:“喏,你的快递,前几天就到了,地址写的我这儿,神神秘秘的。” “谢了。”温予衔接过,随手放在一旁。 顾楚翎好奇地瞟了一眼盒子,但没有多问,她的注意力很快被那杯冒着热气、奶香四溢的温牛奶吸引,小口小口地喝着,眯起的眼睛像两弯月牙,显然很满足。 对她而言,能跟着温予衔出来,即便只是喝杯牛奶,也足够让她开心。 温予衔看着她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之前因她孤寂背影而泛起的异样,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 》 15、第 15 章 清吧没有重金属摇滚乐,也没有炫彩的动感灯效,只有一方小小的舞台,高脚凳上坐着一位拿着吉他的女生,轻轻扫动琴弦,悠扬婉转的音乐声从音响中流淌到周遭的每一个角落,焦躁不安的心都能被这音乐的神奇魔力给安抚下去,好似世间万般琐碎在此刻都抛诸脑后。 顾楚翎坐在温予衔身边,身体小幅度跟着音乐声摇晃,温予衔身形隐没在黑暗之中,幽深的瞳孔情绪难辨,可四周莫名多了分柔和气场。 就在这时,温予衔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出来看了眼屏幕,来电显示是“李教授”。 她微微蹙眉,对顾楚翎低声道:“我接个电话。” “嗯嗯。”顾楚翎用力点头,捧着牛奶杯,表示自己会乖乖的。 温予衔勾了勾唇,便捏着手机走出了清吧。 她们所坐的地方其实已经很安静了,完全不影响接电话,她担心的是电话另一头这人过分恐怖。 果不其然,温予衔按下接听键,都还没举起来贴到耳朵上,一声中气十足、带着明显不悦的中年男声就直接从听筒“爆炸”开来。 “温予衔!你还知道你自己是物理系的研究生吗?开学整整两个月,满打满算你就来了两周课,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我有多努力帮你在陈教授面前给你遮掩找借口的,陈教授有多严格不用我说,我好说歹说才一次次糊弄过去,你呢,半个月前答应我会来学校的,人影都没见着半个……” 温予衔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将手机举起来,“临时有事。” 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歉意,然而对面这李教授听到温予衔的声音,怒火竟奇迹般地消下去一半,“临时有事,每次都是临时有事,学校这边也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了,陈教授这里也是史无前例的宽容,她身为信息素研究领域的权威,多少人排队想让她指导,偏偏就你,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微信电话也都是看心情回复,你这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过分?温予衔并不觉得,毕竟当时答应跟陈教授一起做项目还是这咆哮帝李进老师各种苦口婆心劝说的,她对这个并不是很感兴趣,更准确的是她并没有时间去对这些东西做深入研究。 一个注定死在23岁的人,早已生死看淡,又怎么会看重这些身外名呢? 奈何温予衔实在是烦透了李进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于是就留下了现在这种局面。 温予衔无所谓地回复:“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 李进一听到这话直接炸毛,隐隐约约都能听到电话里他的跳脚声,“欸欸欸,别啊,我就是吐槽一下,你看你,这么较真干嘛。” 他是真怕温予衔说到做到,毕竟温予衔在他这儿是有“前科”的。 更关键的是温予衔新提交上来的论文让他没法继续发泄不满。 只听李进收敛起脾性,打着哈哈说道:“你昨晚提交上来的那篇关于量子纠缠在信息素领域的潜在关联和应用的论文初稿,我看过了,不得不说,观点新颖,论证也十分大胆,里面的几个物理和医学结合的相关模型构建得非常漂亮,尤其是你提出的那个跨维度信息素共振假说,很有启发性,研究价值很大,可以说这篇初稿内容,令我震惊。” 李进语气里是毫不掩饰地赞赏,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实操和具体案例说明稍微有点欠缺,如果后续实验部分能够验证部分推理,那这篇论文的影响力,毫不夸张的说,史无前例。” “……” 温予衔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得意之色,甚至对于李进身为一个导师,喜怒这么形于色有点无语,一把年纪了,做事说话真是一点也不稳重。 “所以!”李进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开始变得严肃起来,“有几个关键细节需要商榷,特别是关于能量阈值计算和物体存在形态的部分,我觉得你的假设过于理想化了,缺乏实际数据的支撑,还有文献引用方面也有些疏漏,明天上午九点,来学校实验室一趟,我们当面讨论,把你的思路和数据再好好整理一下,一起定下下一步研究方向。” 寒风刮过,温予衔的衣角被吹起,她用手拍了拍,漫不经心地回:“再说吧。” “予衔,这篇论文我真的很感兴趣,咱们明天就简单讨论一下,用不了多久的,这个如果真的研究出来对人类都是一大进步啊。” 开始给她上道德枷锁了,可惜温予衔自认为自己道德并不高,她踢了踢墙角,“再看。” “啧!”李进真的急了,“明天我就在实验室等你,你不来我不走!” “不见不散”这四个字李进也还真做得出来,之前有次出任务断联一周,李进就整整在实验室住了一周,邋里邋遢的,当时还差点被电死在实验室,妥妥一个实验疯子。 后来这件事被传出去,每次讨论起来都会带上温予衔。 ——导师夜宿实验室一周,差点丧生竟然是因为等她。 这不明所以的标题让“温予衔”这三个字挂在师生嘴边整整一个学期,不明真相的还以为她跟这快年过半百的人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呢。 他们明明就是性格迥异的两个人,偏生还能莫名其妙地在一起共事整整四年,也还真是挺奇妙的一件事。 挂断电话,温予衔烦闷地捏了捏眉心,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做这些无用的事情真的没有意义,可这些又是她尚且还存活于世的证明。 她独自一人又吹了两分钟的冷风才转身往里走,可当她目光投向卡座时,却发现原本应该乖乖坐在那里喝牛奶的顾楚翎不见了踪影。 温予衔眉头瞬间蹙起,捏着手机的指骨无意识加重力道,脚步快了几分,眼神锐利地梭巡四周。 只见靠近卫生间方向的过道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喝一个女性低低的惊呼。 温予衔心下一沉,大步靠近。 彼时顾楚翎手足无措地站在过道中间,她面前的地面是一片狼藉,碎掉的玻璃杯就在她脚边,浅色裤腿上沾染着浅金色液体,而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女子,状况看起来并不比顾楚翎好,她膝上铺着的灰色毛毯已经被洇湿了一大片,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流水珠,甚至毛毯上方还有好几块方正的透明冰块。 那女生看起来身体十分孱弱,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五官精致却缺乏血色,像是易碎的瓷娃娃,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此刻的裙摆也未能幸免,湿漉漉贴在腿上。 她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吓了一跳,正微微蹙着眉,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衣裙,还用自己筋脉纹路明显的手捏起落在毛毯上的冰块,放在旁边侍者的托盘里。 顾楚翎显然是被吓坏了,小脸煞白,嘴唇微微颤抖,连声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出来没看到,真的对不起。” 小鬼急得眼圈都红了,双手合十地跟她道歉,就差给她鞠一个,站在原地想帮忙擦拭,又怕自己笨手笨脚地伤害到这个看起来羸弱的女孩,僵在原地,像个犯了错等待审判的孩子。 温予衔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浑身僵直,快要哭出来的小鬼,托着她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声问:“伤到没?” 看到姐姐,顾楚翎瞬间就跟找到主心骨一样,盈满眼眶的泪珠“啪嗒”一下走砸了下来,猛猛摇了两下头,带着哭腔说道:“没有,我没事,可是我把她的衣服和毯子都弄湿了……” 她刚才只是看温予衔在打电话,想着自己去卫生间会快些,不想打扰姐姐,没想到出来的时候没注意到这位坐轮椅的女生,就不小心撞到她旁边端着好几杯酒水的服务生托盘,这才导致了这场意外。 温予衔将视线落在这位坐轮椅的女孩,恰好与其四目相对。 彼时,一股清清淡淡的,熟悉的味道在鼻翼之间飘过。《 》 16、第 16 章 温予衔快速扫过顾楚翎,她身上除了沾了点酒渍,其他安好,轮椅上的女子除了衣物和毛毯被弄湿外似乎也并无大碍。 “小朋友无心之失,需要赔偿或者干洗费用的话,我们可以全权负责。”温予衔不疾不徐地开口。 轮椅上的女孩抿唇浅笑,那张清秀的面庞更显破碎感,她摆了摆手,嗓音柔得像一阵风:“没关系,只是撒了点酒渍,不是大事,处理一下就好了,倒是这位姐姐……好像受惊了,不好意思。” 言罢她对顾楚翎展现的笑意更深,并对她颔了下首,带着些许安抚意味。 这女孩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说话做事倒是显得格外老成,对比起来这位自诩已然二十岁的小鬼更加稚嫩了。 或许是因为久病让她精力被耗尽,独属于这个年龄段的青春生气也一并被剥离。 这时,闻声赶来的老板娘也靠了过来,迅速了解完过程,有条不紊地对双方致歉,并让人带轮椅女孩去休息室处理,只不过女孩后面被穿着黑衣的男人给接走,看样子是她的随行保镖。 温予衔拍了拍顾楚翎的肩膀,“走吧,带你去处理一下。” 两人来到卫生间,顾楚翎身上沾得不多,洗了洗手,用湿巾擦擦就好。 温予衔斜倚在门外,右腿脚尖点地,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盯着顾楚翎。 顾楚翎缩着脖子,眉眼耷拉着,嗫喏道:“姐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温予衔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意外而已,没受伤就好,下次注意点,别太冒失就行。” “你不生气吗?”顾楚翎抿了抿唇,踟蹰好一会儿才走到她面前不解又心虚地问。 温予衔顺手给她抽了两张纸巾擦手,玩味笑道:“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之前我做错事你就很生气。”顾楚翎脑袋深深埋了下去。 温予衔凝视着她发顶小旋儿,眉峰轻挑,暗自腹诽:这小鬼何时做过错事,难道不直是她“无理取闹”吗? 看来之前的事儿或多或少给她造成了些许阴影,甚至于心尖上还觉得她是个易燃易爆炸的性格呢! 思及此,温予衔也只能兀自叹了口气。 作孽啊! 早知道会是如今这副局面,她又何必三番五次推开她呢? 温予衔抬手揉了揉小鬼的后脑勺,顾楚翎懵然仰头,只见温予衔笑得和煦,“走,带你出去玩。” 顾楚翎不知所以地眨了下小鹿眼,“去哪里?” 温予衔笑得意味深长,双手背在身后,附身逼近,顾楚翎就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身前的大量光线都被她所遮挡,呼吸交织,灼热滚烫,墨色眼眸里只容得下她那张珠玉生辉的面庞。 “不告诉你……还跟我走吗?” 醇香的咖啡味带着些许苏打水的淡淡甜味如游鱼一般轻缓飘入鼻腔。 顾楚翎毫不犹豫地点头,却忘记了两人本就近在咫尺的距离,不可避免地便额头相撞,清脆的响声让颅内都震颤一瞬。 温予衔唇边的笑容有些僵硬,迅速直起身子,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把自己背在身后的手放在身侧。 顾楚翎尴尬地扯唇,微微垫脚,一边用指腹替她揉揉被撞红的额头,一边满含歉意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疼不疼?” 温予衔将她的手拉下来,稍稍用力捏了下,没计较方才的意外,毕竟造成着窘境也有她的一半功劳,再次问道:“还没回答我,跟我走吗?” 顾楚翎梗着脖子,眼神坚毅地盯着她,“走!我愿意跟你走。” 意料之中,温予衔直接拉着她握拳的手往外走,正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悠哉悠哉旋转着跟人聊天的老板娘见到两人风风火火的步伐,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问:“走了?” 温予衔停下,“嗯。” 老板娘没追问,从台面掏出未拆封的快递盒,“刚才你们离开卡座,没人照看,我帮你拿回来了。” “谢了。” 老板娘搓了搓手指,“谢就不用了,我就向你讨杯酒就好。” “要什么酒?” 老板娘戏谑的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当然是……” 说着,把提前热好的牛奶递到乖乖跟在温予衔身侧的顾楚翎手里,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说:“小朋友,送给你。” “谢谢。” “下次道谢的时候,记得叫声姐姐。”游青冲她眨眨眼,“记住啦,我叫游青。” 没等顾楚翎回话,游青便退回原位,对她摆摆手,“小朋友,下次见咯。” 她看着温予衔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牵着下小朋友离开的背影,不禁感叹:“年轻真好。” “青姐,你这样子怎么跟看自家女儿出嫁似的?”调酒师递来一杯特调,“heartbeatinthegarden。” “可不是嘛!”游青接过酒,轻啜一口,“我可是看着小鱼仙长大的。” 小鱼仙是游青取的,温予衔这样的年纪有天大的事情也只是漫漫人生中的一粒尘,不值得她为其自暴自弃,她那未来比他爸的脑门还亮,就该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鱼,快乐似神仙。 “所以啊,我等的那杯酒……快到了吧!” 她终是没有说出答案,将饮了一半的特调放在吧台上,声音带着被酒滋润过的喑哑,“花园里的心跳。” 金酒做基底,然后将新鲜黄瓜片,薄荷叶,青柠汁捣碎掺入,最后放入少许接骨木花糖浆增加若有似无的花香,杯口用三色堇点缀。 “这杯酒喝起来清新爽口不辛辣,视觉多彩不突兀,相得益彰,寓意我将花园种在杯中,有一朵花,里面藏着我的心跳,你,能找到吗?”调酒师解释道。 “阿絮,你的手艺我是越来越喜欢了。” - 走出酒吧,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 温予衔没有带顾楚翎去停车场,反而拉着她来到酒吧后巷,那里停着一辆线条流畅,造型狂野的重金属机车,在顶棚的遮掩下只露出几分隐隐约约的轮廓,银黑色亚光漆面在这昏暗的光线下透着冷冽的金属质感,与温予衔本身的性格如出一辙。 越是平静的湖面,就越有吞噬一切的潜力,甚至同归于尽,两败俱伤。 这是温予衔放在这里的“老朋友”,车祸之后就再没碰过。 “姐姐,这是你的车吗?”顾楚翎睁大了眼睛,带着惊喜和兴奋。 “嗯。”温予衔轻哼一声,打开随车工具包,动作熟练地开始检查机车状况。 机车状况完好无损,放在这里这么久,连积尘都不曾有,相必这全是游青的功劳,作为朋友,游青真是没得说。 温予衔将快递盒妥帖收好,掏出两顶头盔,一顶递给好奇打量机车的顾楚翎,“戴上。” 顾楚翎接过这个比她脑袋大不少的头盔,笨拙地往脑袋上套,却因为不熟悉卡扣把一张小脸挤得通红。 温予衔实在是看不过去,一把将它手中的头盔取过,无奈地轻啧:“怎么这么笨呐?” 顾楚翎委屈巴巴地鼓着嘴,也不反驳。 温予衔看她这副模样就深感无力,右手拥住她的脖颈往自己面前拉,然后就在她施力的瞬间,一缕清冽的青莲幽香就毫无征兆地漫入鼻尖。 这味道与不久之前在清吧卫生间门口偶然嗅到的那丝信息素味道重叠。 这小鬼信息素都不知道控制信息素吗? 还是说,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 17、第 17 章 温予衔面色冷沉,不自觉屏息凝神,避免更多信息素流入鼻腔,毕竟她们的信息素适配度太高了,一点点都能让她灵魂为之震颤。 顾楚翎对此浑然不觉,只是任由披散的头发被她拨开,后颈腺体就赤|裸裸地展现在温予衔跟前。 干燥,封闭,只翘了一个边,看样子还是方才戴头盔不小心蹭到的。 所以关于小鬼不怀好意的猜想皆是她的臆测? 温予衔唇角抽搐了下,面色难得掠过一丝不自在,好在小鬼现在低着头,看不清她此时的窘迫。 “换张抑制贴吧。” 其实根本没必要换,不过是温予衔为了给自己找点台阶下罢了。 顾楚翎显然没察觉到温予衔心里的那些小九九,也不太明白抑制贴具体更换要求,只当姐姐是在关心她,便点点头应了下来。 这几天温予衔处于易感期,顺带把小鬼的发情期也引诱了出来,既然外出就得做好万全准备,随身携带ao的抑制贴也实属正常。 温予衔动作很快找到omega抑制贴,几秒便将干脆利落地替她换上,接着便将头盔替她戴上,还贴心地调整好头盔带子,避免让她不舒服。 晚风吹得温予衔手指发凉,偶尔蹭过顾楚翎娇嫩细腻的皮肤,引得她缩了缩下巴,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哼唧声。 温予衔指尖一颤,连带着心口荡起莫名的涟漪,转瞬即逝,她咬紧后槽牙,面色冷硬地转过身,把自己的神情隐没在头盔当中。 顾楚翎现在也懂得察言观色了,姐姐方才情绪不佳,应当是因为自己连戴头盔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还要她帮忙,又给她添麻烦了,所以她在生气。 温予衔没注意到顾楚翎的“自责”,只看见她那双小鹿眸亮晶晶的,灵动可爱,像把流淌中的漫天星河都藏在了此处。 闪烁的“星河”不过是顾楚翎因自责而生出的泪花。 小鬼这张眼睛当真是生得好看,所有的繁杂紊乱在她纯粹的注视下都变得清明,仿佛坠入无垠原野,风都听话地向一个方向吹,连月色都沉醉。 温予衔单手将她的眼镜向下一拍,两人的视线被彻底隔绝,逐渐温暖的血脉跟着关镜的“啪嗒”一声同步关上闸门。 她长腿一跨,利落地坐上机车,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整个夜空的宁静,带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 攥着手指站在一旁的顾楚翎被吓得后退一步,无措地看着温予衔。 温予衔对她抬了下下巴,嘴巴藏在头盔里,声音都变闷了,却依然挡不住那不容置喙的语气:“上来!” 顾楚翎真的很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又惹得姐姐生气,于是做事便更加小心,连上车都避免过多重量压在她身上。 坐好后,车身带来的颤抖让顾楚翎盈满眼眶的泪珠掉落,渗透进头盔的缓冲棉中,视线也由此变得清明,姐姐栗色卷发就近在咫尺,可头盔的保密性着实太好,她闻不到一点属于她的味道。 这小鬼是真不怕死,坐机车居然敢双手抓自己的裤腿。 温予衔觉得毕生的耐心都要用在她身上了,“抓紧了。” 顾楚翎愣了一下,旋即俯身将双臂穿过她的腰肢,并未环抱,反而是紧紧抱着前面的油箱。 温予衔对此没多说,小幅度拧了下把手,机车缓缓驶出巷口,汇入主路,身旁车子超驰而去,这慢悠悠的速度对比起来跟蜗牛没什么两样,更关键的是速度不提起来,在这路上是违法的。 而这小鬼明明手指都被油箱烫得蜷缩,愣是一声不吭,这相处状态梦回那几日温予衔想尽办法想要赶走她的时光。 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却又舍不得真的离开,怯生生的跟在她周围,努力把自己存在感降得最低。 是刚才她表情没控制好,吓着小鬼了? 温予衔长吁一口气,低沉的声音透过头盔传来,“抱紧我。” 顾楚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努力跟前方的人保持距离,第一时间没听懂,正“啊?”了一声,下一秒,车速陡然加快,龟速前进的机车如离弦之箭窜出,强烈的推背感让她惊呼一声,双手用力抓紧油箱,奈何表面实在光滑,她身体不受控制后仰。 就在此时,温予衔早有预料,轻而易举攥住她纤细的双手手腕,然后将其贴在了自己的腰腹之上,“小鬼,抱紧我。” 晚风呼啸着从耳畔擦过,顾楚翎听清了这句话,得到允许便无需顾忌其他,果断收紧双臂,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了温予衔的后背,寒凉的夜风找不到一丝插|入的空间。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化作一道道绚丽的光带,飞速向后流逝,城市的喧嚣仿佛被这速度远远抛在身后,世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呼啸的风声,以及身前这个人坚实可靠的后背传来的温度。 顾楚翎起初还有些害怕,紧紧闭着眼睛,将脸埋在温予衔的背上。 但渐渐地,顾楚翎被温予衔身上的沉稳给安抚,有她在,安全感便在。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透过头盔的护目镜,看着眼前飞速变换的夜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刺激感油然而生。 那些不合时宜的小心翼翼皆随风飘散,哄好小鬼真的很简单,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一个表情都可以的。 顾楚翎忍不住微微抬起头,感受着风的力量,五感的存在让她真实地在拥抱这个世界,环在温予衔腰际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 温予衔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紧贴着自己的柔软触感,以及那双环在自己腰间,越来越依赖的手臂。 小鬼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舌尖莫名多了一丝青莲味道,这是标记后残留在她身体里的信息素,血液沸腾,香气翻涌,肾上腺素飙升,心头的愉悦感也逐渐放大。 不可否认,她喜欢这种刺激。 没开太久,两人驶上环绕城市的江滨大道,温予衔放缓车速。 这里视野开阔,江风带着水汽,比城区的风更清凉几分,璀璨的城市倒映在漆黑的江面上,随着水波晃动,碎成一片摇曳的光海。 停在一个观景平台附近,温予衔没有熄火,只是让机车保持着低沉的轰鸣。 顾楚翎似乎还沉浸在方才风驰电掣的兴奋与眼前美景的震撼中,一时忘了松手,依旧紧紧抱着温予衔,小脸贴着她的后背,小声喟叹:“好漂亮啊……” 温予衔没有催促,也没有挣脱,她静静地坐在车上,任由江风吹拂着她的发丝,感受着身后传来依赖的暖意。 一种微妙而熨帖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比信息素的交融更深入,比单纯的标记羁绊更触动心弦。 夜色温柔,星辰在上,霓虹在下,而她们在风中,心照不宣地相拥。《 》 18、第 18 章 “姐姐~” 顾楚翎趿着拖鞋,揉着惺忪睡眸,身形摇摇晃晃地来到书房。 刚睡醒的小鬼浑身都透着柔软,睡衣松松垮垮穿在身上,一撮呆毛随着她的移动摇曳。 坐在沙发上的温予衔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从上次共乘机车赏江景以后,小鬼好像更依赖她了,虽然临时标记正在减弱,小鬼不再像刚开始那两日对她形影不离,可每次睡醒第一时间都是找她。 一如此时,午睡一觉睡到傍晚时分,醒来立马到书房找姐姐,看到与梦境如出一辙的面庞,顾楚翎便更安心些。 顾楚翎一屁股坐在了温予衔旁边的沙发上,打了个哈欠,一滴泪珠便顺着眼尾向下落,恰好砸在了温予衔正抬起的右手虎口上,有点烫。 她动作顿了顿,合上虎口捻了捻,继续往上落在顾楚翎发顶,非但没替她理顺发丝,还恶趣味地照那撮呆毛,在另一边也揪起来一缕对称的呆毛,两条“天线”竖起来,配合小鬼软糯的模样,看起来越发像只小兔子了。 橘色落日穿过窗棱洒进书房,描摹着两人的身形,倒映在身后纯白色的墙壁上,温予衔稍宽的身形将顾楚翎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头顶那两撮呆毛倔强地证明她的存在,东摇西晃,煞是可爱。 顾楚翎没发觉温予衔幼稚的小动作,反而因为低头看见了她手里拿着一个快递包装,问:“这是什么?” 这是游青替她收下的快递,一直放在机车里,今天才想起取回。 打开包装,里面正躺着一张银黑色狐狸面具,这次轮廓不再是被红色描摹,反而是镶嵌了一圈白色绒毛,细腻柔软。 顾楚翎自然也认出了这副面具,当时在寺庙碰到姐姐看到过的,但那副已经碎裂,那这幅自然就是姐姐新定制的。 可姐姐为什么要定制面具呢?她长得这么好看,干嘛要遮起来呢? 温予衔看出她的疑问,不过她没准备解释,检查一番没有残缺便准备收起来,不想顾楚翎蓦然抓住她的手,语气黏糊糊地请求:“姐姐,我可以戴戴吗?” 温予衔手腕一转,把面具往前推了推,顾楚翎欣喜接过,没有系绳,只是简单的把面具贴在脸上,半张脸都被囊括在面具之下,银黑色面具本就看起来凶狠毒辣,神秘莫测,可戴在顾楚翎脸上显得异常违和,偏生周围还镶了一圈白色绒毛,看起来就像是狐假虎威的兔子,没有撑起半分威慑力,反而有种另类的反差萌。 顾楚翎手指按着面具,拱着鼻子,努力摆出生人勿近的严肃表情,佯装恶狠狠地说:“我很凶的哦!” 一对小虎牙努力张扬,红润的舌尖却因为表现本能地往回勾,摆出“龇牙咧嘴”的恐吓样子,为了增加半分力道,还跟小猫似的哈气。 温予衔不禁被逗得笑出了声,心间漫过暖流,正在此时,放在一旁的手机来了条消息,她拿起看了眼封面,是辅导员发的消息。 虽然温予衔是南大物理学系高材生,但因为她的作风早已声名远扬,非要紧事一般也不会联系她。 温予衔解锁看到消息界面,开门见山地说:李进教授说是在等你,霸占实验室两天,严重影响其他同学正常使用,温同学可以来学校跟他谈谈吗? 不出所料,麻烦还是到了。 温予衔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她可不希望重蹈当年被人“围观”的覆辙。 顾楚翎察觉到姐姐情绪不对,立马正襟危坐,温软的小脸挂上忧虑,“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温予衔云淡风轻地说道:“没事,你在家待着,我很快回来。” 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言罢,她便站起身,准备将面具归置好后出门,哪曾想刚站起来,才迈出去一步,后颈骤然刺痛,如若有一根筋瞬间绷紧,拉扯得她头晕目眩,四肢发软,额间乍然间便冒出细密的冷汗,双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即将往侧边倒去。 顾楚翎见势不妙,惊呼一声,本能站起身,伸手拥住了温予衔摇摇欲坠的身体,两个人共同跌坐回原位。 温予衔抱住她的后背,单膝跪在沙发上,落在顾楚翎双腿之间,下巴靠在她的肩上,呼吸急促,滚烫的气息化作细密的雨点落在顾楚翎因衣衫凌乱,露出半块香肩的皮肤之上。 很快,那片皮肤变得粉嫩,甚至还有加剧红润的趋势。 “姐姐,你又发病了!”顾楚翎斩钉截铁地陈述,同步释放温和的安抚信息素,目的地明确,径直飘向她肿胀的后颈。 不消片刻,还未彻底蔓延全身的信息素激紊症的折磨得到镇压,温予衔虚脱的贴在顾楚翎身上,满满的依赖感,鼻尖下意识地往她腺体处靠近。 顾楚翎因为被抱得太紧,呼吸不畅,加上她的呼吸实在太过滚烫,额头也渗出些许汗珠,樱唇微启,试图汲取更多的氧气。 “你还好吗?”顾楚翎偏头,唇瓣蹭过温予衔血染似的耳廓。 温予衔理智回归,重新掌握身体主动权的她撑着沙发堪堪站起身来,顾楚翎见势赶忙起身攥着她的手臂,给予她支撑。 “没事,缓缓就好。” 顾楚翎却不觉得,“姐姐,你这样了,还要出门?” “无碍。” 有了小鬼的信息素安抚,这病症很快就能消退下去。 顾楚翎水润的双眸巴巴地盯着她,“我陪你一起去。” 温予衔静默地盯着她,去学校就不是不可见人的秘密,只是觉得带着她不方便,李进那老头子喜欢小孩,尤其是女omega,喜欢到着火入魔的境地,可惜事与愿违,三代单传全是男alpha。 正所谓墨菲定律,越不想发生的事情越会发生,反过来越想要的越得不到。 届时如若被他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个这么软糯的小鬼,怕是又得节外生枝,不知道会整出多少幺蛾子逼她回学校。 “姐姐,我担心你,带我去嘛,好不好?”顾楚翎看温予衔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只当她是担心自己给她添麻烦,福至心灵地举起三根手指放在太阳穴,“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绝不乱跑,也不惹事。” 蓝色冰晶融化于雪山之颠,淌出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冰凉澄澈,天然无害,一如此时的顾楚翎,人畜无害的双眼诉说的尽数都是“我在担心你”。 温予衔被她看得毫无办法,只得同意,理由是她的信息素激紊症刚发作,带着小鬼在身边也保险些,如若夜晚在外发生意外,她也是最后的保障。 可过去的二十二年里,温予衔屡次游走在生死边缘,何曾为自己想过退路。 生死由命,她从不在乎。 只是这一次,初春时节,寒凉正被遗留在时间的轮转中,季节更替,万物复苏,这一次,先开的是桃花。《 》 19、第 19 章 夕阳被彻底隐没在地平线下,世界来到最美的蓝调时刻,余温尚未退却,风携浪漫而来,与新叶共舞,同天地形成最美的画卷。 温予衔这次开的是那辆黑色suv,学校档案早已登记在册,出入自由,便直接停在了学校里的露天停车场。 今天是周六,学校里成双成对的小情侣特别多,温予衔跟顾楚翎并肩走在校园小径上,企图混成其中一对。 顾楚翎星星眼地看着周遭的一切,满眼都是新奇,她指着靠在香樟树下的一对女性alpha和omega。 “姐姐,她们在打架吗?” 温予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那被压着靠在树上的omega娇软地拍打着alpha的后背,alpha钳住她的纤纤细腰往上一提,膝盖抵在她的腿间以作支撑,短暂分离片刻,alpha便又欺身而上。 单纯的小鬼不明白这是在作何,温予衔哪能不懂。 她不动声色地拥住顾楚翎的肩膀,把她往自己的左侧方拉,用身体挡住少儿不宜的画面。 顾楚翎被拉得莫名其妙,还没开口,自己的左边肩膀就被身后匆匆跑来的人给撞了一下,下一秒就看到那人兴奋地跳跃到俩人前方不远处男生背上,男生似乎早有预料地拥住女生膝盖,身体自然前倾,女生趴在她背上就朝着他侧脸去了一口。 “啾”的一声,连落后他们好几米的顾楚翎和温予衔都听的一清二楚。 温予衔唇角抽搐了下,停下脚步,直接把顾楚翎揽过来面朝自己,身形挡住后方的所有,以免身后还有各种刺激场面。 她直接把顾楚翎外套帽子盖在她脑袋上,宽阔到略显臃肿的帽子直接把视线遮去大半。 顾楚翎看不清前面,正欲把帽子往下拉点就被温予衔握手制止,美其名曰:“你身体太凉了,多穿点,别又感冒。” 这话的确没作假,书房的那一个拥抱温予衔就感受到小鬼体温低于常人,本以为是自己病症发作体温升高,对比之下显得差距较大,可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所有激素都回归正常,小鬼的体温还是很低,一双手露在外面跟小冰棍似的,所以出门前特意给她多加了件衣服。 顾楚翎单纯地鼓嘴“哦”了一声,没发现温予衔平淡无波的面色下藏着怎样的心思。 小朋友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不远处的吆喝声给吸引而去,拉着温予衔就往那边靠近,全然忘记了此番回学校的目的。 更关键的是温予衔不知道是心底抗拒去实验室见李进,还是本能纵容小鬼的好奇心,亦步亦趋地就跟着她来到了热闹中心。 偌大的操场摆满了各种摊位,花里胡哨的物件映入眼帘,或实用,或观赏,这些摊位的主人并非小贩,而是本校的学生。 温予衔迅速明白这是校学生会举办的一年一度的跳蚤市场,不收钱,只以物易物。 顾楚翎环顾四周,很快便定格在斜对面五十步距离的摊位上,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噌”地一下又大了一个度。 “姐姐姐姐,我们去那边。”小朋友兴奋地直跺脚。 温予衔无奈地跟着她走,目之所及是一个甜品摊,越来越近,香软甜蜜的面包香就扑面而来,她清晰明了地看见小鬼用力咽了下喉。 这是有多馋啊! 不过转念一想,小鬼这么喜欢糖果,那对蛋糕甜品这类美食自然是爱不释手的,奈何跟了温予衔这样一个对口腹之欲极淡的人,只能隐忍不发了。 只是没想到这跳蚤市场居然还开设了一个甜品摊。 “你好,请问我可以要一个这个吗?”顾楚翎礼貌问询,眼睛不舍地在摊主和蛋糕上面流转。 扎着一双马尾辫的女生被火急火燎跑过来的俩人吓了一跳,等视线聚焦,她一眼便锁定了出声女孩身侧的那位。 容貌绝艳,长身玉立,风姿绰约,即便穿着最简约的长款风衣,也遮挡不住她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矜贵高雅,天潢贵胄,不染尘埃,常人不可亵渎。 唯独她身边的这个女孩,开朗热情地对她喊“姐姐”,她唇角才如春日遇初雪,薄凉面容藏着一丝暖意。 她们是姐妹?她好宠她? 这是蛋糕小老板仅凭这半分钟的时间观察出来的。 顾楚翎见这女孩呆呆地盯着自家姐姐,往前又迈了一步挡在温予衔身前,举起手在她面前努力挥舞,“你好,你好?能听见我说话吗……” 温予衔注意到小鬼这不动声色的小动作,唇角的笑意不自觉大了点。 小鬼真的喜欢她啊,不过是被人盯得看入了神,占有欲就蹿了起来,矮她一个脑袋的身高挡在她面前,像只幼兽在拼尽全力捍卫自己的领地。 温予衔向后退了半步,流出更大的空间给小朋友垫脚。 “可……可以,当然可以。”摊主半天才回过神来,将视线落在顾楚翎身上,眼含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啊。” 顾楚翎向来与人为善,好似不懂的生气是何意,随意摆摆手说:“没事儿,你的这个我可以吃吗?” 满心满眼都是吃吃吃。 “可以的,喏,给你…你们。” 顾楚翎看着只有奶油,看起来光秃秃的小面包,秀眉轻轻蹙了蹙,问:“我可以学他们装饰一下吗?” 右边有几个男孩女孩正弓着腰,细致入微地给小蛋糕裱花装饰,手艺不精但也是个性,总比这毛坯好。 顾楚翎贪吃是贪吃,但对于“色香味”也是有要求的。 “可以的。”摊主冷静下来,对着她们招了下手,“你们进来弄吧,外圈站不下了。” “好,谢谢你。”顾楚翎巧笑嫣然地道谢。 俩人并排站在摊主方才站的位置上,摊主一个人躲在角落,默不作声地掏出手机,疯狂扣字。 顾楚翎拿着奶油,盯着小蛋糕却犯了难,低声嘟囔:“画什么好呢?” 温予衔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不指点,也不催促。 顾楚翎偏头看了她一眼,突然灵光一闪,说道:“姐姐,我写你名字吧。” 温予衔眉峰轻挑,语气平平,只是单纯地询问:“你会写?” 顾楚翎朝她“哼”了一声,“我早已自学成才了。” 话音落下就开始利落动笔。 温予衔视线随她的动作移动,该说不说小鬼的话确实没错,这“予”字写得有模有样的。 “怎么不写衔,不会?” “谁说我不会,只是小蛋糕太小了,写不下。”顾楚翎着急为自己辩解,白皙的小脸染上一层樱粉。 这些日子小鬼有空就抱着0528玩,认识的字儿确实比之前多不少,即便只有一个“予”字,也能看出字体带着笔锋,明显要比刚开始横一笔竖一画的拼拼凑凑出来的“顾楚翎”三个字好看太多。 写完后,顾楚翎掐腰点头,看起来很是满意自己的杰作。 “怎么样,我厉害吧。”顾楚翎沾沾自喜的小模样,要是真有只小尾巴,怕是能翘上天。 温予衔浅笑“嗯”了一声,“不错。” 顾楚翎把手里的奶油塞到她手里,“那姐姐你也写个我的名字。” 言罢就直接把另外一块小蛋糕放到她手心,不留一丝拒绝的余地。 温予衔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坏笑,当着顾楚翎的面,直接就在小蛋糕顶部画了个圈。 顾楚翎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 “你的名字。”温予衔把蛋糕往前推,“顾楚翎的0。”《 》 20、第 20 章 两秒之后,顾楚翎才反应过来,“啊呜”一口直接把小蛋糕吃了个大半,因为动作过激,奶油沾了一嘴,就连鼻尖都缀了一滴白。 她含糊不清地控诉:“你作弊!你耍赖!” 温予衔单挑眉梢,唇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难道不是0?” “才不是这个字!” 纠结点原来在这里,温予衔想也猜得到这小鬼肯定不懂成年人的弯弯绕绕,她身边除了自己没有旁人,哪能接触到那些东西呢。 哦,对,还有0528,对这方面当然是一清二楚的,可惜哪怕它知识渊博,没有温予衔的指令,它敢教吗? 温予衔抽了张湿巾,左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用力让她抬起头,恰好与弯腰的自己平视,看清她气鼓鼓的样子,活像只小河豚,唇角玩味的笑意不自觉加深。 一声轻笑,酥酥麻麻的气声打在顾楚翎皮肤上,引得她不满地“哼”了一声,带着一丝丝抱怨和委屈地说道:“你就知道欺负我!” 欺负? 这个字儿在现在这种氛围下,温予衔没办法不多想,可是触及小鬼清澈见底的双眸,又深觉自己罪恶。 只是这样的小鬼看起来似乎更生动了,跟前几天总是小心翼翼对她道歉的那个小鬼不一样了。 好像变得更可爱了。 温予衔用拇指摩挲了下她的下颌,清越的嗓音压低两分,尾音带着媚,“别动!” 命令的词语听起来却不让人抗拒,顾楚翎被蛊到凝滞两秒,温予衔抓住了时机把她脸上的奶油给清理干净。 “你们好漂亮,忍不住给你们拍了一张照片,不好意思啊。” 温予衔站起身时就听见身侧有个女生怯生生地询问,“喜欢的话可以送给你们。” 顾楚翎接过女生拍立得拍摄的照片,现在已经开始显影。 复古滤镜将方才的画面定格成老电影镜头,她捏着她下巴的指尖温柔,她仰起的面庞在光影中的朦胧,宛若九十年代港片里的怦然心动。 顾楚翎捏着相纸的一角,眼底漾着毫不掩饰的喜爱,连剩下的小蛋糕都忘了吃。 “好漂亮。”顾楚翎惊喜地感慨。 “那送给你们吧。”女孩也是大方得很。 顾楚翎欣喜若狂地眨眼睛,难以置信地问:“真的吗?” “真的。”女孩点点头,接着略显局促地说道:“只是咱们这个跳蚤市场遵循以物易物,所以你们可不可以也回赠我一点什么?” “你想要什么?”顾楚翎问。 “那个……”女孩的目光在温予衔清冷的面庞上停留,双颊爬上一抹羞赧的红晕,声音小些:“可以……加个微信吗?” 温予衔早看出这女孩眼底的钦慕,听到这要求她侧目看了眼对照片爱不释手的小朋友,嗓音温和:“你觉得呢?” 她将决定权交给照片里的另一位主角。 话头恍然落在她头上,顾楚翎疑惑地“啊?”了一声,顿然开口:“可以啊。” 单纯的模样让温予衔紧了紧眉,“就这么同意了?” 顾楚翎眼睛滴溜溜地转,“那不然呢?” 温予衔眼尾微勾,略带寒意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危险气息隐隐约约弥漫四周。 顾楚翎捏着照片悄然往后挪了几公分,突然福至心灵地开口:“姐姐,你不能把我抵押出去吧。” “……” 这小鬼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 温予衔最终还是拿出二维码给对方扫了,当着小鬼的面点击了通过。 一旁的蛋糕摊主见状,也依葫芦画瓢地提出了相同要求。 于是吃个蛋糕,温予衔的微信列表莫名其妙躺了两个陌生微信。 顾楚翎对这张照片是真心喜欢,俩人在一起是怎么看怎么养眼,连啃蛋糕的动作都透着欢快,脚步不自觉飘飘然的。 姐姐长得真好看!对她好温柔!她好喜欢!!! 温予衔浑身都透着低气压,这小鬼果然是见色起意! 倏地,正当她想说些什么时,轮椅的金属轮廓毫无征兆地闯入视野。 “当心!” 注意力一直落在顾楚翎身上的温予衔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托住险些坠地的小蛋糕。 顾楚翎惊魂未定地站稳,对上一张苍白脆弱而熟悉的脸,刚说出口的“对不起”戛然而止,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只见那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上,身着一件白色毛衣,黑长的头发披散在双肩,病弱的身体深陷在毛毯之中,血管清晰可见的手里拿着一本书,唇角带着温暖的笑意,表情镇定到仿佛刚才差点被撞的不是她。 是在“憩”见到的女孩,那晚顾楚翎无意撞翻酒保托盘,把她衣裙弄脏了。 “你还好吗?”女孩率先发问,轻轻柔柔的声音落在风中,轻轻一吹就散落得无影无踪。 顾楚翎回过神来,忙不迭摇头,道歉:“是你呀,不好意思啊,我差点又撞到你了。” 女孩巧笑嫣然地说道:“我没事,不用道歉的。” “你是要去哪儿吗?怎么就你一个人?”顾楚翎往前迈了一步问道。 “过来借本书。”女孩晃了下手里蓝皮封面的小说,“现在要回去了。” “那我送你吧。”顾楚翎倒是热心肠,一点不设防。 温予衔看着她一言不发,只是心里生出些许猜疑。 一个看着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女孩,身体孱弱,不能自理,但依照着装和随行保镖来看,家境必定不凡,这样的人不至于连本小说都买不起,需要来南大图书馆借吧。 再有就是她不太像是南大本校少年班的,非本校学生不可进入南大图书馆,更别提借书了。 初次见面温予衔只当意外,但第二次见面她就不得不怀疑是蓄意谋划了。 只有身旁这没心没肺的小鬼跟她聊得火热,好在这女孩拒绝了小鬼送她离开的提议。 等到目送她离去,温予衔才拥住顾楚翎的肩膀,重新把掉下来的兜帽给她戴上,“小鬼,走啦。” “姐姐,这个妹妹好可怜啊,小小年纪就被困住轮椅上,不能跑不能跳的,出入处处受限,还容易被人不小心给伤到。”顾楚翎语气里满是对花样年华囿于病痛的惋惜。 温予衔隔着帽子敲了下她的脑袋,“别看了,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什么嘛?” 温予衔没跟她过多掰扯,拉着她终于来到了物理实验楼,按下五楼电梯,顺利抵达同一楼层。 不过她没打算把小鬼带进去,扶着她的肩膀叮嘱道:“我进去一下,最多十分钟,你就待着这里不要乱跑。” 温予衔绕了一圈专门把她带到了消防通道,厚重的门砸上发出一声巨响。 顾楚翎虽不明所以,却还是同意了,“我会乖乖等你的。” 温予衔揉了揉她的帽尖,宠溺地笑道:“乖!”《 》 21、第 21 章 “啊呀!衔衔,你可算来啦,真是让我好等啊,我在这儿左盼右盼,你要是再不来,我都差点成望衔石了。”垂头丧气坐在凳子上的李进看到温予衔出现,欣喜若狂地扑过去。 五十岁左右的人了,这么激动真不怕闪到腰。 温予衔眼皮都没抬,灵巧地往侧方迈了一步,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预演过无数次。 李进扑了个空,惯性让他往前踉跄了步,等他转身,温予衔抬起一只手抵在两人之间隔出安全距离,声音冷到几乎是不近人情,“男女授受不亲。” “什么亲不亲的,我是你老师,看见我的得意门生,开心还不行吗?”李进跟个老顽童似的,也不知道哪儿来这么多的精力,不由分说地挪开温予衔的手,往前迈了一步,知道自家学生的臭毛病,也就没在再强求。 只是等他更靠近一点,李进鼻翼微动,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时,他动作凝滞两秒,眼底闪烁着狐狸精光,“等等……你身上这味道……” 他拖长调子,意味深长地咂咂嘴:“啧,有小蛋糕的味道。” “蛋糕是什么稀罕物吗?遍地都是。”她声音像冬雪初融的清泉,澄澈带着凉意。 “我说的此蛋糕非彼蛋糕。”李进狭长的眼睛眯了眯,“老实交代,我们万年冰山的温同学,是不是……谈对象了?还是个甜滋滋的omega?” 标记残留的信息素几乎快要代谢干净,就连出门前的那点安抚信息素都已经彻底消散,更何况小鬼的信息素味道本来就很浅,他这都能闻出来,李进是长的狗鼻子吗? 温予衔眉头皱成峰谷,耐心宣布告罄:“你逼我过来,如果就为了说这些没营养的废话,我现在就走。”作势就要离开。 要是容忍他刨根问底,十分钟肯定不够用,小鬼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谁拿个小蛋糕给她拐走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心底就有一股没来由的焦躁。 约莫是这段时间放任自己信息素对小鬼信息素的索取,逐渐形成了依赖,一旦远离的时间过长,身体就会产生生理性的烦躁。 李进信息素等级也是s级,比常人的嗅觉自然灵敏数倍,更何况清清冷冷的温予衔身上向来都是苦涩的冷萃咖啡味道,那只要沾染上一丝不属于她的味道,对比之下都会异常明显,如同暗夜之中的萤火虫一般醒目。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不近o色的温予衔,身边居然真能出现一个香香软软的小o,这真是天方夜谭,可依照温予衔的反应,这件事似乎实打实的发生了。 真是件稀罕事儿,他倒是得找个机会会会这位神秘嘉宾,竟然能攻下她。 “你到底说不说!”温予衔看他眼睛不停地转,唇角挂着莫名其妙的笑意,就知道这人准没憋什么好屁。 小鬼这下指定得藏严实了。 李进拉回思绪,赶忙回到正题,“说说说,别急嘛,之前电话里也跟你说过了,是要跟你沟通论文和实验的构想,这篇论文研究切入点真的很新颖,也很有前景,继续深挖,完善数据,补充更多的实际论证,最好是验证清楚空间维度是否真的对信息素有超越物理距离的影响……” 越说越来劲,李进眼底闪烁着对学术研究极致的光芒。 然而温予衔却始终不为所动,她直接出声截断了李进的慷慨陈词,“停!这篇论文就是我为了敷衍随便写的,从没想过要深入研究,如果你真的对这方面感兴趣,你拿去研究,不用挂我名字。” “胡闹!”李进脸色骤变,声色俱厉地吼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觉得我李进会是随意抄袭他人创新立意,窃取他人劳动成果的不耻之徒吗?搞学术研究几十年,我行得端坐得正,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你是想让我晚节不保吗?” “……” 温予衔也是一时嘴快,没想到他反应这么激烈,倒是让温予衔不知该如何作答。 确实学术研究需要百分百的严谨性和真实性,容不得半点玷污,这是底线。 温予衔确实挺烦他对学术这种痴迷的状态的,还因此要影响到她,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她也挺佩服他的,如若不被这该死的命运裹挟,说不定温予衔真的会跟着他一头扎进学术研究的浩瀚深海之中。 毕竟平心而论,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应付作业,温予衔大可不必去写出这般暗藏锋芒与真知的论文,注定亡故于23岁,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对任务那么认真干嘛,不过是披着“懒散厌恶”的外衣,隐匿自己心底真实的“在意”。 一如她对待“亲情”,明明割舍不下,却非要远离,努力将情感冰封,只为分离时对双方的痛苦都不那么刻骨铭心,可越是如此,越能证明她的在意。 越想要的,越不敢触碰。 “是我一时失言,不好意思,但我真不想要再涉足这个领域了。” 还剩十个月左右的生命,温予衔没时间了,如若这个论题当真风靡,届时署名一栏写着“温予衔”三个字,稍稍一挖便能发现她早已成为一捧黄土,好心人悼念她,歌颂“天妒英才”,她的名字留在那些看客人的谈资里,这是温予衔所厌恶的。 这还是温予衔第一次这么一本正经地跟他道歉,之前那吊儿郎当的无所谓不复存在,倒是让李进产生了些许不适应。 他轻轻咳了声,试图缓解这严肃压抑的氛围,“我也知道你的脾气……只是这个话题真的很有研究意义,如果真的能够验证量子纠缠在信息素层面的体现,发现空间维度中的互相影响,更甚的能找到将其连接起来的密钥,让不同地区,不同时间,不同空间的两个人相遇,那对整个abo生理学和社会学研究,都将是一次颠覆性的突破。。” 量子纠缠……空间维度……时间……信息素…… 李进的话像一道闪电,猝然劈开了温予衔脑海中的迷雾。 一个极其荒唐,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骤然浮现,那个因她而获得实体的小鬼,如果十个月后,自己真的应了那该死的命运诅咒,魂归天际……到那时,小鬼又会如何?重新变回那个无依无凭、无所归去的游魂吗? 这个假设像一只冰冷的手,猛然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沉默片刻,在李进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终于松了口:“……我知道了,这个事,我会考虑一下。”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 “啊——!!!” 一声尖锐到变调的惊叫,猛地从门外走廊传来,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慌乱,瞬间打破了办公室内刚刚趋于缓和的氛围。 温予衔和李进脸色同时一变,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出去看看!”李进瞬间收起所有玩笑神色,沉声道。 温予衔的动作更快,已然转身,一把拉开了办公室的门,身影如一道利箭,循着声音来源疾步而去。《 》 22、第 22 章 打开门,温予衔就看见漆黑的夜色下,只有零星的月色洒在走廊中,连人影都无法被清晰映照下来的静谧里,两道慌忙逃窜的身影从眼前跑过,携带着两股因为极度恐惧而含有苦涩味道的信息素。 温予衔后颈刺痛,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被这两股信息素沾染,即便只有一点,夹杂在寒风之中,等级不高,浓度也不高,但丝毫不妨碍她生出生理性的厌恶。 过往对旁人的信息素哪怕不喜,温予衔也上能控制到面不改色,不会生出抗拒,可此时此刻,她是从骨子里发出的拒绝,不只是后颈腺体的刺痛感开始隐隐作祟,连胃部都在不停地翻涌。 那两个女孩没注意到温予衔的出现,依然不管不顾地向前跑,可惜这里已经是整层楼最靠近尽头的位置,再跑也不过是死胡同的绝路。 只是“绝路”二字怎么也不会用在这个地方。 慢温予衔一步的李进一出来就看见两个女生不管不顾地往那边跑,赶紧出声喊道:“怎么了怎么了?遇到啥事儿了?” 两个女生后腰紧紧抵靠护栏,脸色在月色下愈发煞白,被李进这样一喊,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在发飘,浓重地哭腔颤颤巍巍地说道:“鬼……有鬼啊!” 李进一愣,随即失笑,方才竖起的警惕防备陡然卸下,“胡说八道什么呢?咱们这栋楼干净得很,肯定是你们眼花了。” “不…不是的……”两个女生腿软到互相搀扶,另一个女生语无伦次地补充:“真的有,穿着棕色外套,带着帽子,黑乎乎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还忽闪忽闪的,飘在那里,还对着我们诡异地笑。” 李进的目光从惊慌失措的两个女生身上抽离,顺着她们指过的反方向看去,空无一物的长廊哪里有她们口中所说的半透明的忽影忽现的鬼。 李进无奈地叹了口气,眸底带着些许笑意,“予衔,你有看到吗?” 温予衔面容冷峻地看着空地,李进没看见,她可是实打实的看着了。 自己带过来的小鬼浑身恢复半透明的状态,月色穿透她的身体打在墙面上,没有留下正常人的影子,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在空气里,一只小小的脑袋被囊括在宽大的帽子当中,水涔涔的小鹿眸好似哭过,倔强地紧盯着对面的那两位女生,两只小手握紧拳头垂落在身侧。 明明小鬼正在生气,可搭配她着软糯可爱的面庞,根本没有几分威力。 温予衔黑曜石般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顾楚翎终于察觉到姐姐的注视,呆愣愣地扭过头,莫名带着几分机械,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说起,只得焦急又难过地看着温予衔。 “没有。”温予衔终是开口回应了李进的话。 李进一脸果不其然地摊手,“看吧,都是错觉,别害怕啦,你俩是不是大半夜偷偷看恐怖片啦?” 两个女生被吓得瘫软在地,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发不出任何声音。 哪怕还未理清来龙去脉,但依照现在的格局,温予衔也能猜得七七八八,只是小鬼不是会惹是生非的性格,现在看她这副模样,不用任何借口,指定是因为她们欺负这小鬼了。 小鬼就连无心之失都会耷拉着眉眼站在原地,等待对方的审判,一副对方怎么惩罚都可以,又怎么会像现在这般跟个随时准备战斗的小狮子,“凶狠”地盯着她们。 “老师。”温予衔眸光凌厉,阴恻恻地望向已经被吓得失了魂的两人,声音是一贯的平静,听不出波澜,“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至于她们……” 尾音能听出其中的满不在乎,好像还有一声低若蚊吟的轻笑,旁若错觉。 “别让这种无稽之谈传出去,以免让其他人看了南大的笑话。” 李进对此也深表赞同,“我知道,看她们确实吓得不清,我会解决的,实在不行我会让他们去看看心理医生的,你放心啊。” 放心? 温予衔几不可闻地勾了勾唇。 与她何干。 温予衔没在理会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女生,迈步就朝着顾楚翎走去,路过她身边时嗅到了小鬼身上不稳定的信息素,眉心微蹙,脚步顿了下,才继续往前走。 顾楚翎见状立刻跟上,轻飘飘地缀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生怕被丢下似的。 李进在身后大声喊道:“别忘了你说的话,要好好考虑啊。” - 离开教学楼的灯光范围,融入晚间的凉风里,温予衔一路向前,没有停下的准备,只是后颈被那两个女生引起来的刺痛感终于彻底消却。 找到停车场的车,温予衔行云流水地坐了上去,但没第一时间启动发动机,她偏过头,便看到那只小鬼如一缕轻烟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身体还止不住地轻轻摇晃,自带秋千似的。 “说吧,怎么回事?”温予衔面无表情地开口询问。 这样严词厉色的温予衔,顾楚翎难免生出几分胆怯,无措地搅动着手指,努力梗着脖子开口道:“她们说你坏话!” 温予衔凤眸上挑,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方向盘,安静等待着她的后续。 顾楚翎探出舌尖舔了舔唇瓣,“我有听你的话,一直乖乖在消防通道的楼梯间等你回来的,可是我听到她们在外面讲了很多很难听的话……” 温予衔掏出手机,拇指翻飞,上面快速滚动着代码,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她们居然说……你跟李进教授有染,说你不检点,说李教授潜规则,说你能够被重视,被陈树教授选中研究信息素相关的课题都是走的后门,还说李进教授抛弃妻子,贪图你的美色,喜欢在实验室play,之前学校论坛的都是真的……” 正在敲击屏幕的温予衔手指蓦地顿了下,月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优越的面庞上,表情有些微妙,转瞬即逝便继续看手机,事不关己地问道:“然后呢?” “她们凭什么这么说你,然后我就冲出去想要跟她们理论,但是没想到我刚露面,都还没来记得讲话,她们就开始疯狂尖叫,一边叫一边后退,接着我就感觉身体变得好轻,好像浑身的力量都散开了,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想跟过去抓住她们,非要跟她们掰扯,两个人越来越快,跟见了鬼似的……” 温予衔看着自己黑掉监控刚刚调出来的视频,确有其事,包括她说的“跟见了鬼似的”。 可不就是见了鬼嘛! 视频里把顾楚翎当时的状态记录得清清楚楚,整个人化作电压不稳的灯泡,忽闪忽闪的,光线晦暗的夜色里,一个人的身体一会儿清晰一会儿透明,这换谁谁不崩溃! 她抬起头看向顾楚翎,戴在头上的兜帽因为遮挡视线,已经被她自己放下,一缕发丝顽固地翘起,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真可爱!!!《 》 23、第 23 章 顾楚翎垂头丧气的,眉宇之间笼罩着挥散不去的阴霾,在一股脑抱怨完,理智终于回归,后知后觉地懊恼,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温予衔随意在手机上点了几下,那段监控视频就已经从记录中彻底删除,不留一丝痕迹,她熄灭屏幕,重新将视线落在小鬼身上,情绪没有因为被造谣产生丝毫波动,可她的表情依然板得叫人心底发怵。 “如果我说……是呢?”温予衔背着零星的月光,整个面庞都隐没在黑暗当中,周身气息平稳,可语气却莫名带着森寒意味,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夕,黑云压城的即视感。 话音刚落,温予衔就看见一滴透明的泪珠砸了下来,落在虚空之中,仿佛错觉。 小鬼的眼泪只是视觉效果而已,她知道的,可是看到她哭,心口莫名有点发闷,就连板正的表情都不自觉放软,周身凌厉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对不起姐姐,我错了。” 温予衔下意识想要揉揉她的脑袋,当穿过她的身体时才反应过来,只好悄无声息地收回自己的手,暗暗叹了口气,“那下次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你还会这样做吗?” 顾楚翎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说道:“会!” 态度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本以为这个回答会换来温予衔的愤怒,奈何却听到她的一声轻笑,顾楚翎懵懵地看着她。 “嗯,那就好。” 顾楚翎着实没明白这是何意,怔怔地抬起蒙着水雾的眼,有些茫然,“……你不生气?” “生气啊。”温予衔按下车窗,任由凉风往里面灌,彼时被云层遮挡的月色重现光辉,她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疾不徐地说道:“但我气的不是你找她们理论,而是明明错的不是你,你为什么这么心虚,要小心翼翼地跟我道歉,你是觉得,我护不住你吗?” 过去的每一次产生问题,先道歉的肯定是她,这一次温予衔必须教会小鬼无需给任何人道歉,一切有她在,她可以肆无忌惮地露出所有利爪,若是有人不服,大可以找她。 既然已经跟小鬼达成协议,那她自然也有保护小鬼的义务。 况且从始至终小鬼都在为她好,温予衔实在是没办法继续面对自己给小鬼带来的“阴影”了,这件事不挑破,每一次她都得看到小鬼在她面前哭。 顾楚翎的确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虽然这几天她跟姐姐的相处已经游刃有余了,但内心深处依然无法全身心地放下芥蒂,那个“时刻会被驱逐”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高悬头顶,只要无风过境,便悄无声息,她能做到将其掩藏心底。 可一旦出现风吹草动,那悬挂剑柄的绳索便带其不停摇晃,悬而欲坠,不得安生。 为求身处于温予衔周边小小的一隅,她谨小慎微,恪守规章,害怕因为自己给她带来麻烦,从而引发她的厌恶,顾楚翎光是想想就忍不住眼眶发酸。 只是这所谓的规章也脆弱如风中残雪,雪势稍大,她那根紧绷的神经便被触动,一次次突破界限,一次次试探着自以为的,属于温予衔的底线。 因此,在每次自以为添乱的事件发生之后,所有想法的胜者永远都是“对不起”,她要道歉,求姐姐别生气了,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她发誓会乖乖的…… 可惜每一次认错快,“重蹈覆辙”来得也快,一如此时,问她重来一次,她是否还会为姐姐挺身而出,顾楚翎的回答只会是毫不犹豫的肯定。 温予衔心底喟叹一声,小鬼当真是喜欢她得紧啊,连别人说她句坏话都忍不了,刚才那不过是逼逼小鬼罢了。 温予衔桃花眼里映着细碎的星光,尾部上翘,浸润着清浅的笑意,在路灯照耀的婆娑树影下显得分外迷人,“所以,以后不用再跟我道歉,不用再胆战心惊了,想做什么做什么,一切有我。” 顾楚翎那双小鹿眸难掩震惊,檀口轻启,不确定地问:“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温予衔活着的每一天,都会在顾楚翎身后,顾楚翎无需对温予衔道歉。” 不敢说永远,毕竟她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明白这话中的分量,顾楚翎欢快地跳了起来,要不是现在是鬼魂状态,那脑袋怕是得跟车顶来个亲密接触。 “姐姐,好喜欢你啊。”顾楚翎欣喜若狂地吐真言。 温予衔也被感染得面部笑意漾开,徐徐开口:“我知道。” 解开心结,温予衔就启动车子,开往两个人的家。 顾楚翎突然想起来,“嘶”了一声,问:“姐姐,那今晚的事情怎么办,要是她们把这件事情曝光出去,会不会引发恐慌啊?” 小朋友倒是适应得快,从这言语当中几乎听不出半分愧疚了。 也对,小鬼本就没做错,她何须愧疚,向她低头只是因为对方是温予衔,仅此而已。 “不用担心,我已经把监控处理掉了。” 温予衔语气里丝毫没有炫耀之意,顾楚翎跟发掘新大陆一般,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浑身闪烁着不真切的光芒,“怎么做到的?” 温予衔偏头睨了她一眼,高深莫测地说道:“一点小技巧。” 没打算深入解释,顾楚翎崇拜地盯着她,由衷夸赞,“姐姐,你好厉害。” 彩虹屁温予衔听得不少,来自小鬼的莫名带着点别样的熨贴,致使她不自觉地加深了笑意,轻轻咳了下,换了个话题说道:“不过她们有句话说得挺对的。” 顾楚翎羽睫蝶舞翩跹,“什么话?” “夸我好看。” 顾楚翎也难得语塞。 温予衔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挑眉反问:“难道不是?” 顾楚翎忙不迭点头,神情认真又诚恳,如同这是已经被证实的科学实验,“是是是,当然是啦,只是美貌好像是姐姐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了。” 心湖荡起涟漪,透着冰冷的晚风,温予衔的身体温度竟然还升高了点。 温予衔因此突然联想到今天反复注意到的体温,从出门前就感受到小鬼明显低于正常人的温度,到现在失去实体,轻而易举地便串联起来。 当小鬼身体开始失温,那就代表信息素失效,能量耗尽后,她就要回到灵魂状态了。 只是实体存在时长的规律还是没有具体结论,毕竟从第一次小鬼擅自跟她回家,到后面打临时标记一直延续到现在才消失的实体状态,满打满算只有两次,规律从何总结。 “走吧。” 回到公寓楼下,下了车,两人并肩而行,落在世间的只有一个影子,一个脚踏实地,一个翩然飘忽,温予衔对这个问题并不在意,她更在意的是跟李进告别时,他的提醒。 关于研究的事情,这篇论文在李进眼里只是物理意义上的研究,可如果温予衔插手,她想完成的就不只是这一点点了。 跨时空的突破才是最令人心驰神往的,不是吗?《 》 24、第 24 章 春乏秋困,温予衔也难得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彼时的小鬼还没出现,应当是在次卧睡得正香。 她打开电视随意播放了个家长里短的电视剧,给静谧的空间增添些许活人气息。 接着她点开订餐软件,琳琅满目的美食图片却激不起她分毫食欲,没有喜欢吃的,也没有想吃的,对万事万物都略显寡淡的态度,是她一贯的风格。 既如此,那就点小鬼爱吃的吧,加入这个选项,点单就简单得多,温予衔仅靠三分钟就成功下单。 送来得也快,半个小时就已经抵达门口。 温予衔提着刻印精致logo的袋子直接放到了沙发前的琉璃茶几上,一一摆开。 浓香甜郁的香气立刻弥散开来,招牌的芒果千层,新鲜的草莓奶油蛋糕,洒满可可粉的提拉米苏,还有一杯用料十足的芋泥啵啵奶茶以及曾经小鬼吃过的黄油多士。 她好整以暇地坐下,目光状似无意地飘向紧闭的次卧门,静待某只小鬼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轮盘来到十点,距离刚才已经过了整整五分钟,紧闭的房门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主人,顾小姐现在五感尽失,她是闻不到味道的。”0528机械而冰冷地提醒道。 温予衔一记眼刀甩过去,犹如实质般落在系统身上,恐吓得它屏幕上的三条表情线害怕地闪烁好几下,识趣地悄然退离主人视线。 主人恼羞成怒了,但它不敢说,主人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都怪它这死嘴。 习惯每天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出现的小鬼,陡然失去五感,率先不适应的竟然是她温予衔?! 真离谱!!! 又等了十分钟,小鬼的身影还没出现在视线中,温予衔逐渐失去了耐心,她站起身敲了敲房门,声线冷沉,“小鬼!起床!” 三分钟过去,温予衔都被气笑了,舌尖用力顶了下唇腔内壁,“好!小鬼,不出来是吧,那就别吃了!” 言罢正欲转身,不知是不是真对这句话心有灵犀,几乎是同时,小鬼的身影飘飘然地出现在眼前,半透明的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俨然一副刚醒的模样。 “姐姐,怎么了?” 温予衔意味深长地说道:“醒了?” 意识还没搭上线,加上昨晚的谈话,顾楚翎将心理防线放低了好几个阶梯,根本没发现自家姐姐这笑面下的危险。 她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姐姐,早上好呀。” “中午了。”温予衔表面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淡然转身,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 顾楚翎迷蒙的视线跟踪着她的身影移动,直到那一桌的甜食陡然出现,目光瞬间定格。 挪不开,根本挪不开。 鼻翼翕动,闻到的却是一片虚无,可不妨碍馋虫的出现,她不自觉滚动喉咙,那模样仿佛虚幻的身体都凝实了几分。 温予衔眼底掠过一抹明晃晃的笑意,故意当着她的面用叉子叉了一小块金黄芒果和奶油的千层,动作旁若点击了0.5倍速,近乎展示地送进口中。 “嗯~”她发出满足的喟叹,尽管这满足八分是表演,“味道不错。” 顾楚翎瞬间飘到茶几旁,蹲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半透明的脸上写满了“想吃”两个大字,她伸出手,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蛋糕的包装盒,摸到一手的空气。 “姐姐~”顾楚翎水润的双眼巴巴地盯着她。 温予衔眼尾微勾,唇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一分,明知故问:“想吃啊?” 顾楚翎忙不迭点头,生怕慢了一秒就错过了。 温予衔纤长白皙的手指捏起一块鲜红胜血的草莓放置眼前打量了两秒,顾楚翎垂涎欲滴地盯着它,忍不出舔了舔唇瓣,“姐姐,想吃。” 温予衔微微俯身,手肘支撑在大腿上,捏着草莓的手向前递,顾楚翎见状也本能地起身靠近,可美食迷人眼,她忘了现在自己的存在形式了。 眼见着到嘴的草莓直溜溜地就穿过她的身体,毫无阻隔地向下坠,顾楚翎咬了个寂寞,表情瞬间被惊恐所替代。 就在草莓即将砸向地面的那一瞬间,一个红润的掌心便稳稳地接住了它。 温予衔早有预料,她轻轻搓了下草莓,“嘶”了一声,“还好没掉地上,差点忘了,你现在吃不了。” 话音落下,她直接把草莓咬了一半,“嗯,汁水充盈,甜度适中,上好的草莓,味道真是不错,真是可惜了,你吃不了。” 吃不了!吃不了!! 顾楚翎都快哭出来了,她凑近温予衔,透明的身体几乎跟她的手臂重叠,那双总是无辜又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姐姐,你给我一点信息素吧,这样我就可以吃到了。” 温予衔侧头与她四目相对,小鬼身上那清透的,如同月光下的清冽霜露气息隐隐萦绕,与她此刻的急切和无可奈何,带着甜腻哀求的模样形成奇异的反差。 心思微动,玩心大起,她状似为难地说道:“这不太好吧,毕竟你是omega,但我是alpha,你主动找我开口要信息素,很像某种暗示啊。” 顾楚翎连忙解释:“姐姐,我只是想要吃个小蛋糕。” 温予衔“啧啧”两声,眉心皱得更紧了,“给你信息素,让你实体化,只是为了吃小蛋糕?小鬼,我的信息素就这么不值钱吗?” 她语调慵懒,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小钩子,故意曲解顾楚翎的意图,欣赏着她因为着急而生动的表情。 顾楚翎果然急了,虚影都晃了晃,“不是!我……当然不只是为了吃,我…我……” 她“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脸颊气鼓鼓地涨红,虽然那红晕也显得透明。 温予衔悠然自地用勺子挖了一小块提拉米苏塞进口中,甜苦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绽放,不过这并非她喜爱之物,于是也就无心品尝,与之相比,倒不如多看看小鬼五彩斑斓的表情。 一会红一会儿绿的,煞是可爱。 温予衔伴随着小鬼的哀求声,又吃了好几口,对于她讨要信息素的提议不为所动,始终跟她打着太极。 “温予衔!” 终于,顾楚翎忍无可忍,一张小脸气得通红,化身炸毛的小猫,半透明的身体在空中愤怒地抖动好几下,咬牙切齿地直呼全名。 捏着第二块草莓的温予衔动作一顿,黛眉不自觉地上扬。 效果显著啊,小鬼被激得都敢直呼她全名了。 对此,温予衔甚是满意。 顾楚翎双手叉腰,双颊染上绯色,气得呼吸不匀,胸腔剧烈欺负,她愤懑地控诉温予衔的恶劣行径,“你就知道欺负我,给我闻点信息素就这么难吗?那姐姐你不舒服的时候,我也有给你闻我的啊,我就只是想吃个蛋糕嘛……” 火候差不多了,温予衔的目的也达到了,就在她准备松口时,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未接来电显示【妈妈】。《 》 25、第 25 章 “妈。” 电话铃声响起,看到备注的刹那,温予衔逗弄小鬼的心思瞬间冷却。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当真与家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实则不然,只是温予衔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们浓烈的关切。 温予衔暗暗叹了口气,收敛起眼底的笑意,走到窗边接通了电话,嗓音冷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上次回来做的信息素检测报告出来了。” “发我手机上吧。” “回家一趟吧,关于你的信息素情况,需要当面商讨一下。” “没必要。”顾楚翎面无表情地回复,声音像淬了冰,以森寒隔绝出结界,“结果不出意外,应该是好结果。” 电话那端,林雪欣慰的笑声悠悠传来,“的确,所以关于你的标记对象,我们需要讨论一下后续的处理事宜。” “标记对象?”温予衔锐利的眉峰急不可察地蹙起。 林雪语气里透着掌控一切的愉悦:“是呀,你还打算瞒着我们呢,我们都找到对方是谁了?” 小鬼是虚幻存在,可母亲说查到她了?莫非是前几日小鬼以实体形式跟在自己身边被发现了?她们在暗中跟踪自己! 温予衔眉眼间瞬间凝结出一层寒霜,但她没有在电话里戳破。若猜测属实,这趟老宅之行便无可回避。 挂断电话,她转身,看到顾楚翎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蹲在茶几旁,只是脸上的急切和委屈已经变成了担忧。 方才姐姐的电话她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妈”、“回去”、“标记对象”这些关键词,以及温予衔接电话瞬间冷冽的气场,结合她以为的那点不和睦家庭关系,足以让她在脑内上演一场家族倾轧的大戏。 “你要回去吗?”顾楚翎小声问,眼神里充满了不放心,“他们是不是又……” “没事。”温予衔打断她,不想多谈,她走到茶几边,目光扫过那一桌几乎没动多少的精致甜品,“这些给你留着,过来点,我给你信息素,量不能多,不然可能会引|诱你发情。” 明明还没开始释放,顾楚翎一手捂着鼻子,一手严严实实地盖住后颈地腺体位置,声音闷闷的,迅速开口拒绝:“我不要信息素了。” “嗯?”温予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不吃了?” 顾楚翎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吃了不吃了,我……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温予衔太阳穴跳了下,“为什么想跟着我回去啊?” 答案她心知肚明,偏生要问这一嘴。 果不其然,顾楚翎脱口而出:“我不想他们欺负你。” 温予衔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语气慵懒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可是,就算你去了,他们要是照样欺负我,怎么办?” “我……”顾楚翎抬起那双清澈纯粹地杏眸望着她。 眼神仿若初融的雪水,自上而下汇入溪流,彼时一只麋鹿正垂首饮溪,不染一丝杂质,干净得足以映出人心,包括不知如何回应姐姐的这句问话时空荡荡脑袋里的迷茫。 她被问住了,只得埋着脑袋,手指无措地搅动着衣角,半透明的单薄身子却执拗地面朝她,连不小心泄露出来的信息素都昭示着她此刻的倔强。 半晌,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不大,看起来颇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打算,坚定说道:“我就是想跟你去!” 明明自己还是个需要依附她信息素才能维持形态的小鬼,却次次想着要跟她一起去面对那些糟心事,温予衔心底某处柔软被轻轻触动,像是一片羽毛悄然搔过。 温予衔桃花眼荡漾着多情,笑意比平时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方才因为电话被勾起的烦躁奇异地被抚平,同步这份笑意也安抚着小鬼惴惴不安的心跳。 她没再坚持,小鬼想跟着,就跟着吧,左右不过是让她看清自己与家人的真实相处状态。 况且这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只是在小鬼初次问起时,她懒得解释而已。 温予衔回房重新贴了一张抑制贴,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小鬼就飘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她,生怕自己被丢下似的。 她转身走向玄关,换鞋的动作动作干脆利落,顾楚翎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半透明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稀薄,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明亮,像个小护卫亦步亦趋。 回温家老宅的路上,车内一片沉寂。 温予衔专注开车,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仿佛副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只有在她等红灯的间隙,指尖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时,才泄露出一丝潜藏的凝重,第六感告诉她这次回家一定非比寻常。 顾楚翎安分地窝在副驾,好奇地打量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人生前八年的记忆模糊不清,可忽略不计,从意外发生之后算起,她顾楚翎也还只是一个鬼龄仅有十二岁的萌新小鬼,困囿与寺庙一方天地,无法出逃,对这个世界还保留着许多新鲜感。 但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温予衔身上,她看着温予衔线条流畅的侧脸,抿紧的薄唇,心里那股想要保护她的念头愈发强烈。 有她在,别人休想欺负姐姐!!! 顾楚翎在心底暗暗发誓,小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还是那栋雅致的小洋房,面积不大,车子刚停稳在大门口,管家已躬身候在车旁,熟稔地为她打开车门,恭敬道:“大小姐。” 温予衔淡淡颔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顾楚翎迅速跟上,轻盈的身子跟她并肩而行,那对圆溜溜的大眼睛充满警惕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领地,像只进入戒备状态的小兽。 穿过精心打理的前院,步入灯火通明的主厅,温正峰和林雪早已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椅上,气度雍容,而温涵,不出所料地守在大厅入口,巴巴地张望她,一看见她的身影,小姑娘差点直接跳起来,冲到温予衔身边时又猛地记起父母的叮嘱,来了个紧急刹车,整个人还是没能收住力道,一下子撞进了温予衔的腰腹上。 温予衔失笑,伸手稳稳地拥住她,“你怎么也这么冒冒失失的?” 至于为什么是‘也’,那就要问问飘在旁边的某只小鬼了。 温涵紧紧抱着她的胳膊,兴奋地摇晃,“我开心嘛,姐姐,涵涵好想你啊。” 温予衔宠溺地刮了下妹妹的鼻尖,牵着她的小手向里走去。 跟在旁边的顾楚翎,看着这意料之外的和睦一幕,心底构建的猜疑堡垒被悄然击出一条裂缝。 事情的走向……好像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温予衔察觉小鬼落后两步,停下脚步回首望着她,目光无声地询问。 “姐姐,你在看什么呀?”温涵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天真地问道。 听到声音,顾楚翎恍然惊醒,赶忙追了上去,温予衔轻轻捏了下她软乎乎的小手,收回目光:“没事。” “爸,妈。”温予衔语气平淡地打招呼,听不出喜怒。 林雪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惊喜感,连忙招呼“回来啦,快!快坐下说话!” 温予衔带着温涵从容地坐在了母亲的对侧,双腿优雅交叠,姿态看似放松,却透着一层无形的隔膜。 透明的小鬼自然是飘在了顾楚翎身边,绷着一张脸,紧张地注视着温家父母,虽然明知道他们看不见自己,她还是下意识挺直腰背,浑身竖起的敌意倒是让温予衔忍俊不禁。 “嗯?予衔,你笑什么?” 对于温予衔笑他们倒是不奇怪,毕竟有温涵在,每次回家她都会对着温涵笑,只是这次刚坐下,眼睛似乎是往旁边瞥了一眼,还不是涵涵这边,而是空无一人的反面,旋即就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林雪这才觉得疑惑。 温予衔自然是不能解释真实原因的,她收敛起笑意,言归正传问:“你们说查到我的标记对象了?” 林雪将分析出来的报告推到她眼前,“上次你回来抽取的信息素威特医生将两股信息素分离,并进行了严格的检测分析,匹配结果非常理想,你们的信息素契合度竟然高达百分之百,这在医学界都是鲜有的。” 对此结果,温予衔并不例外,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只是淡然地从鼻腔中划出一抹轻飘飘的“嗯”,示意知晓,并暗示对方继续未完的话。 “那当时问你标记对象是谁,你不肯说,我们作为你最亲的人,出现这种事情,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会对你带来伤害,我们也会不择手段地调查清楚。” 林雪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欢愉的笑容逐渐收敛,这也是在铺垫接下来的话,温予衔自然能听懂,她没做回应。 “予衔,你也别怪我们,这实在是兹事体大……” 温予衔表情冷峻,“然后?” “你标记的人是顾家女儿,对吧。”林雪语气里没有疑问,而是十足的肯定,没有任何误差的可能。 听到这个答案,温予衔眉心三条黑线愈发清楚,周身的温度都在不断下降。《 》 26、第 26 章 ——你标记的是顾家女儿。 一个笃定的答案直接让温予衔心底的猜测证实。 他们果然在跟踪自己。 温予衔主动隔离出距离,不放任彼此的一切行径,也不推动情感润物细无声地交融,目的不言而喻,但他们以这种手段窥私,已经触犯了她的底线。 如此,再深切、再正义的关爱,一旦丧失了边界感,那都会化作入侵,成为冠冕堂皇的道德绑架。 可惜,道德绑架在温予衔这里,永不成立。 一股冰冷的怒意开始在心间攀升,几乎要压过那常年肆虐的信息素紊乱带来的隐痛。 林雪自然也察觉到自家女儿将至冰点的情绪,她赶紧开口解释,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惶急:“予衔,我们是真的害怕失去你……所以但凡有任何关于能治愈你病情的办法,哪怕只有千分之一也好,万分之一也罢,我们都不可能放过,你是我们的女儿啊。” 说着说着开始尾音发颤,她也害怕温予衔脾气倔起来与他们生出难以缝合的裂痕。 女儿脾气有多倔,性格多刚强,他们作为父母的一清二楚。 坐在旁边始终一言不发的温正峰也终于出声:“顾楚玥信息素跟你匹配度极高,她是目前治愈你信息素激紊症最有希望的人,别这么抗拒,予衔。” 顾楚玥?!! 不是顾楚翎? 这个名字像突如其来的一道闪电,劈开了温予衔脑海中预设的答案,让她有片刻的怔忪,连原本紧绷到发白的唇线都无意识松弛了几分。 所以……是她误会了? 温予衔平静的脸庞下掩藏的是脑海里掀起的一场海啸,如若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思绪极速翻涌。 是了,如果他们调查到的人当真是顾楚翎,那便能知道她早已死在十二年的冬日,陡然看到死而复生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即便是因为她的病情拥有治愈希望,也不可能一点恐惧和唯物主义世界崩塌的迹象都没有。 当时在听到他们调查到的人是“顾家女儿”时,她竟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地以为就是旁边这只小鬼了。 温予衔暗戳戳掐了一把自己的虎口,用细微的疼痛驱散藏匿于内心深处的窘迫。 任凭心中如何山崩地裂,海啸滔天,她的表情照样岿然不动,稳如磐石。 表情管理那是绝佳,如果有机会,这娱乐圈冰山类型的角色让温予衔去演,完全不需要科班学习,本色出演即可。 温予衔的一切内心活动,除她本人以外,无人知晓。 “所以,予衔,你别这么排斥,好吗?”林雪苦口婆心地劝说。 身旁的温涵也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姐姐,你别生气,好不好?” 温予衔垂眸,对上妹妹清澈的目光,勉强挤出一抹极淡的弧度,以做安抚。 温予衔齿间碾磨了下这个名字,“顾楚玥?” 顾楚玥……光听名字就能知道,这是那小鬼的妹妹,也是当年发生意外,温家父母在两个孩子中救出的那一个。 而顾楚翎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半透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困惑。 顾楚玥?她好像……有点印象,又好像隔着一层浓雾,什么都抓不住,只剩下那颗跳动的心脏因为这个名字带来的一丝怪异,如流水般消逝。 温予衔看了眼小鬼,发现她情绪还算稳定,这才重新将注意力落在坐在对面的母亲身上。 “是的,这是她的资料,你先看看。” 温予衔接过母亲递来的第二份文件,翻开首页,入目的那张照片让她瞳孔一凛,包括飘在她身旁的顾楚翎也是如此。 因为她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跟小鬼有过两面之缘,温予衔对此心生怀疑的对象。 绝对不会出错,这张照片甚至还是近期拍摄的,与现实中的那位别无二致。 温予衔咬紧后槽牙,眸光里闪烁着危险,她继续往后看,林雪同步在旁边介绍。 “顾楚玥,南城顾家的小女儿,予衔你应该也知道在大概十多年前吧,他们家发生过一场意外,大女儿顾楚翎丧生与那场意外中,顾楚玥侥幸逃生,但生理心理都遭受了重大创伤,从此身体就每况愈下,只能靠轮椅辅助行走,但是……” 林雪生怕自家女儿对此生出其他想法,赶紧在话里加重加粗转折道:“女孩长相出众,顾家背景深厚,与咱们家也是旗鼓相当的,况且顾家也在积极寻医问药,小玥的身体治疗好指日可待,更重要的是她的信息素跟你的匹配度高达100%,放眼望去,整个华国都找不出五对,所以予衔,你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啊,她的信息素能缓解你的病症,说不定你的信息素也能治疗她的病症呢?” 匆匆叫她回来,肯定不止说这些,温予衔将文件和上,里面的内容跟母亲说的完全吻合,她的眸子像吞噬万物的时空黑洞,除了冷漠还是冷漠。 她直视父母说道:“所以,你们的打算是……” “所以,我和你爸爸已经跟顾家初步沟通过了……”林雪停顿下来看着温正峰。 温正峰将抿了一口温水的杯子敲在杯垫上,发出闷响,他一锤定音:“你们结婚!” 这话一出,温予衔下意识地看了眼身侧的小鬼,只见她那双干净的小鹿眸满是惊恐。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温予衔的心间莫名刺痛了下。 “结婚?”温予衔暗暗深吸一口气,声音冷澈地说道:“她才十五岁。” 自家女儿习惯喜怒不形于色,现在面无表情的模样林雪也未能察觉其下的暗流涌动,毕竟温予衔周身的气场不如之前那般凌厉,现在更多的是荒谬感。 林雪只知道予衔的态度相较于方才已经放软下来,心里便是止不住地欢愉,带着某种固执的期盼说:“是的,所以我们打算让你俩先订婚,剩下的时间用于相处,并同步检测你们俩的身体,等到小玥二十岁,你们的身体数据应当也回到正常水平,一切都刚刚好。” 温予衔心中冷笑,面上不露分毫,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的顾楚翎,方才惊恐的表情已然被消化,取而代之的是那张写满不高兴的小脸正委屈巴巴地望着她,小鬼的嘴巴嘟得都能挂油瓶了。 听到自己要跟别人订婚,就这么难过吗? 真的有这么喜欢她吗? 温予衔心底的烦懑瞬间被抚平些许,即便只有微不足道的那一点点,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冷静的质问:“我标记的人,什么时候变成顾楚玥了?” 她点了点文件,“这个年纪,应该是刚分化吧,你们觉得我是这么丧心病狂的人吗?” 这可是违法的啊。 林雪笑容不变,“予衔,我们知道你或许有自己的想法,但信息素匹配结果是不会说谎的,再说了,这个世界上就不可能有两个人的信息素一摸一样,根据从你信息素提取出来的另一部分溯源,指向的就是顾家,顾楚玥。” 诚然,按照常理来说,世界上的确不可能存在信息素完全相同的两个人,即便是同宗姐妹也绝无可能。 可是……报告又做不了假,顾楚玥的信息素跟小鬼的一摸一样,跟她的匹配度也完美契合。 倏尔,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温予衔突然想到当时在【憩】闻到的浅淡的信息素味道。 当时她还以为是小鬼蓄意勾|引,为此还出了糗,现在想来那股信息素应该是出自顾楚玥了。 她不动声色,没有立即反驳,这件事必须要弄清楚。 小鬼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顾楚玥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为什么她们的信息素会一摸一样? 顾楚玥接连两次跟小鬼发生意外又有何目的? 个人信息素档案机密,更何况是顾家的,保管当然也会更为严密,那么母亲他们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其查透? 顾家在这其中是否有推波助澜?他们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一切的一切,她都必须查清楚! 温予衔收敛起思绪,不疾不徐地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就近时间,你跟小玥正式见面,把关系确定下来,我们开始着手准备订婚宴。”温正峰宣布道。 “……”温予衔余光中的透明身影抖得愈发厉害,她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翻涌的思绪,“好!” 她这般干脆地答应,反而是让温正峰跟林雪有些意外,他们都已经做好跟自家女儿鏖战三百回合的打算了。 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温正峰严肃的脸上罕见地挂上一抹浅淡笑意,林雪倒是笑得开怀。 “姐姐!你怎么能答应呢!”她无声地呐喊,气得身影都波动起来,她虽然懵懂,但也知道“结婚”,“订婚”是什么意思,姐姐怎么能和别人…… 顾楚翎在一旁急得直飘,伸手想去拉温予衔的袖子,指尖却穿透而过,两行热泪啪嗒一下就砸了下来,只有温予衔看见了。 现在的小鬼跟霜打的茄子如出一辙。《 》 27、第 27 章 接下来的谈话,无非是些关于见面礼仪、订婚安排、病情治疗、合作利益等细节。 毕竟温家顾家不似寻常家庭找个时间两家人吃顿饭谈谈即可,诸多事宜也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解决的,各种利害也都得规避清楚。 温予衔心不在焉地听着,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身边那个快要气成河豚的小鬼身上。 “姐姐~”顾楚翎见温予衔看过来,可怜兮兮地弯着唇,用口型无声地喊了一句。 这副模样在冷硬的人看去也难免多分心软。 温予衔捏了捏拳骨,发出咯咯的脆响,在母亲侃侃而谈下格外引人注目。 “怎么了?你有其他想法吗?”林雪只当是自己的说法有所不妥,予衔这才有了点反应。 “没事,您继续。”温予衔倒是平静地说道。 林雪虽不是执掌温家产业者,可身处在这种家族之中,多少也会些长袖善舞的本事,尤其是看自家女儿的脸色,她更是手到擒来。 既然不是有意见,那她定当是有些不耐烦了。 林雪看了眼时间,距离她回来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她说:“午饭快做好了,先吃饭吧,其他的我们下午再聊,好吗?” 温予衔脱口而出地拒绝:“没事,先讲吧。” 林雪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只是后半部分她明显加快了速度,中间省去了不少夸赞顾楚玥和顾家的话。 好不容易熬到谈话结束,温予衔利落地就要起身告辞,丝毫不拖泥带水。 “留下吃午饭吧。” 温予衔没留转圜的余地,沉声拒绝:“时间敲定好了通知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温涵匆匆忙追出来,着急忙慌的模样,还差点摔倒在地。 “姐姐,这个给你。”温涵小脸因为着急而红彤彤的,连气息都没来得及喘匀。 温予衔接过,看到上面的logo,便认出这是高档甜品店限量的泡芙,一般都得提前一周预定。 “给我?”温予衔唇角挂着清浅的笑意,反问道。 温涵用力吞咽了下,长呼出一口气说道:“对。” “这个是那天你回来后,小涵就巴着朱鹤,让她手把手教的。” 朱鹤就是这家高档甜品店鹤幂轩老板,几年前发生过一起食物中毒事件,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数据网络快速发展,真假掺半的信息里,很多人都已经丧失独立思考的能力,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因为这个事件差点让鹤幂轩这百年老店在一夕之间,把所有的努力付之一炬。 好在当时的温涵对鹤幂轩的甜食甚是钟爱,温家出手将整件事情调查清楚,原因很简单,嫉妒二字足以概括。 当时的鹤幂轩霸占市场份额将近百分之三十,多恐怖的一个数字,所以其他品牌以弱者自居,自诩鹤幂轩商业垄断,压榨底层生存空间,于是联合起来决定暗中搞事,这才有了网络上那一出。 好在最后一切澄清,鹤幂轩更上一层楼,其他品牌根本难以望其项背。 所以朱鹤对温家是诸多感激,就连温涵想要学习鹤幂轩的秘方都毫无隐藏的心思,全盘托出。 林雪追出来,无奈地摊手说道:“明明知道你不爱吃甜食,可小涵说可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就是甜食了。” 温予衔不爱吃甜品,对朱鹤不熟,只是大概知道这点事情,不过自家妹妹爱吃甜食倒是跟身旁这小鬼很相似。 还有个很雷同的点是两个人都爱哭。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温予衔能够对小鬼心软,或许其中还沾着点小涵的关系。 “姐姐,你会收下吗?”温涵忐忑不安地问,耳垂都染上粉色,无措地搅动手指,糯糯地补充道:“我知道可能做得没有李叔叔店里的专业,但是这是我努力学做的第一份,我想要姐姐尝尝。” “小涵对你是真的偏心,当时我跟你爸爸想要尝尝,就算是她做报废的,小涵都不愿意。”林雪酸溜溜地吐槽,眼底却满是对这俩姐妹的宠爱。 温予衔揉了揉温涵脑袋,将泡芙接过,“谢谢小涵。” 仅仅是被收了礼物,温涵就高兴得要跳起来了。 她是真的很开心。 方才的阴翳也被扫落一半,温予衔带着妹妹牌泡芙离开老宅,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心间轻飘飘的,倒是顾楚翎闷不吭声地飘在她身后,低垂着头,连平时摇曳的发梢都透着一股沮丧。 直到坐回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老宅的一切。 温予衔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头看向副驾驶座上那个抱着膝盖、把自己团成一团委屈猫咪的小鬼。 “怎么了?” 尾音上翘,甚至带着两分愉悦,很明显温予衔是故意的。 她在明知故问,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偏生沉溺在自己情绪当中的小鬼没听出一点。 顾楚翎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水汽的琉璃:“你……你要和别人结婚了?” 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控诉和难过。 温予衔看着她这副模样,好似苍穹下看得见摸不着的一团云雾,风一吹就能消散得无影无踪,破碎感十足。 刹那间,她准备揶揄做坏的心思瞬间被敲碎,只剩下无法忽视的想要安抚她的冲动。 她微微倾身,靠近那团委屈的云雾,放缓了声音:“谁说的?” 顾楚翎眨眨眼,鼻息瞬间飘荡过来清淡的小苍兰味道。 温予衔从不用香水香氛之类的增香剂,身上最多的也只是淡到几不可闻小苍兰沐浴露香气。 顾楚翎之前也用过,重拾五感时自然对所有的事物都极其敏锐,这味道用过一次就像镌刻在记忆深处,一丝一毫的牵引便能让其回响。 可是现在的她分明是鬼混状态,哪里能闻得到除姐姐信息素以外的其他味道呢。 果不其然,等她再用力嗅了两下,试图要抓住那梦幻般的错觉,可惜闻到的只是一片虚无。 温予衔猛然靠近,密闭的车厢内,一人一鬼距离近在咫尺,但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在她靠近的片刻,这小鬼注意力肉眼可见地被转移,甚至还对她拱了拱鼻子。 ?!! 怎么!是对她不满吗? 温予衔眼底沉了下去,几乎是从后槽牙挤出来的声音,“顾楚翎。” 彼时顾楚翎才回神,被她的靠近弄得有些懵:“怎……怎么了?” 温予衔闪着寒光的眸子在夜色下眯了眯,“难过是装的?” “……”顾楚翎僵直在原地,小脑袋瓜疯狂运转,下意识想要伸手抱住她,不出所料,她的身体直接穿过了温予衔。 顾楚翎声泪俱下地说:“我没有的姐姐,我是真的不开心了,你都要跟别人结婚了,你是别人的了,你不要我了,我怎么办啊姐姐……” 越说越来劲,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虽然没有实物,但看在温予衔眼里有种说不出的揪心感。 温予衔的指尖轻轻拂过她半透明的脸颊,虽然触碰不到实体,只是悬空轻抚,但那动作本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这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就连温予衔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么徒劳无功的愚蠢事儿,手就已经送上去了。 “答应见面,不代表答应结婚。” 在狭窄的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身形和表情都陷入于朦胧当中,最是适合滋生暧昧的时刻,温予衔声音低沉带着喑哑,听起来格外悦耳,莫名像在许下承诺。 这话一出,顾楚翎的眼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黯淡的星光重新高悬。 温予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只有彼此能懂的意味:“我的信息素,好像只对某个小馋鬼有反应,别人,不行。” 话音落下,她刻意释放了些许信息素,如同冰雪初融的溪流,清冽而克制地弥漫在狭小的车厢内,温柔地将那团委屈的云雾包裹。 顾楚翎怔住了,感受着那让她安心又渴望的气息,看着近在咫尺的、带着浅淡笑意的温予衔,只觉得刚才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被瞬间抚平。她下意识地向前凑了凑,像寻求温暖的小动物,几乎要嵌入温予衔的怀抱。 “真的吗?” “真的。” 温予衔这话也并不是哄她,那晚在憩闻到的一丝来自顾楚玥的信息素,仔细回想,除了味道一致,带给她的感觉跟小鬼给她的截然不同,唯一与其他人有区别的点是,温予衔平等的不喜其他人的信息素,顾楚玥的算无感。 “那……”她小声嘟囔,带着点得寸进尺的期待,“回家……还能吃甜品吗?” 温予衔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眸,里面只映着自己的影子,小鬼再一次被轻而易举地哄好了。 她真的很相信自己,只要自己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哪怕缘由不清,她都能再次言笑晏晏地对她讲话。 “嗯。”她应道,终于发动了车子,“回家,甜品和信息素,都给你。” 车子平稳地驶离温家老宅,将那座宅邸抛在身后,车厢内,冷萃咖啡与雾中青莲的气息无声交缠,驱散了所有阴霾,只余下彼此心照不宣的暖意,和一份关于“回家”的甜蜜约定。《 》